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隐秘的种族 The Hidden Races 吴斯谬篇》 第1章 穿越 我感觉我是堕入了混沌,万籁俱寂,黑暗与虚无的广袤四周只有无数星光在闪烁。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哪儿,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这样有多久了?我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我几乎无时不刻的在想这些问题,但是却没有答案。 我就像是这太虚幻境中,天与地之间唯一的一人。 直到...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长老们会不高兴的...”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嗓音略有些刻意压低的嘘声。 “没什么不好的嘛,我们是来看小十的,长老们不会不高兴的!”第二个孩子的声音明显稍高,语气里是满满的理直气壮。 “可是...”犹豫,那孩子怯怯地咕哝,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 “如果长老们不高兴,就说是你非要来,我没办法,只好跟着。”果然另一个胆子更大,还颇能推卸责任,闻声识人,一定是个极调皮的。 从来没有听见过任何动静的我,急切地想循着这两道闯入我那阒无人声之地孩子的声音,去找寻那已经不知多久未曾奢望的离去出口。 追着跑着,我忽然似从高空坠落。 安然及地,身上却如负千斤,让人动弹不得,努力睁开眼...... “哎呀!钟衍!我没有要来啊!我们回去...”那老实些的孩子正慌张辩解着。 嗵的一声,门被撞开,接着地上一个东西掉落的闷响,连着一串翻滚的声音。 “唔...好吵......” 耳边传来第三个男声童音的低喃,接着,身上的重感也消失,坐起一个背影看起来3,5岁的小孩。 这个背影......好面熟...... 我想把他抱过来朝向我,看看问问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眼熟。 “咿咿...”出口的问话,变成了牙牙学语似的叽里咕噜。 惊恐着想站起,却发现其实只是翻了个身在那里趴着而已。 “恩恩!!!”惊喜地一声喊,我这才刚爬起来就被直接掀翻按回在了床上。 “哇哇哇...”突如其来的这一遭,吓我一跳,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条件反射一样地变成了哭叫。 “恩恩!!!你醒了!你没事了?!”这个抱紧我,话都说不清楚,还大哭到泣不成声的小孩,一遍遍地唤着恩恩。 恩恩...恩恩... 我么? 不多会儿,许是哭够了,只听他一吸鼻子,跟着缓缓松开了我。 我这才有机会看向这孩子。 刹那间,电石火花,一眼万年。 “白白!!!哇哇哇...”这次哭是喜极而泣,我扑进他怀中抱住,其实是趴住他,想问我们为什么都变回小孩子了,惶恐的快速打量一圈四周这广夏细旃的陌生房间,还想问他是在哪里。总之太多的问题,可是就只有白白两个字是清楚地喊了出来。 等等,四周...这俩小崽子...刚才太激动,差点儿忘了,他们一直就这样看着我们么? “喂!你们三个怎么又跑小十的房...!!!...”又是一道陌生的童音在门口响起,还是用着有些小大人的训斥口吻。 “...金溟哥!!她醒了!!我们去告诉长老们,白贤压着小十做坏事,把她弄醒了啊!!”顶着一头小卷毛,应该是叫钟衍的那个方才很是调皮的孩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拽着那个愣住的叫金溟的跑了出去。 这叫什么话,什么就压着我做坏事...... “死小鬼们!恩恩,我等下再跟你解释...呀!给我回来!!”白贤那货骂着别人小鬼,自己却也费劲半天才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跑去追那俩小孩。 好吧,人这么快都跑光了,我下也下不去,爬也爬不远的,只能认命地倒回在床上。 乱七八糟的一堆小崽子,关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谁能来跟我先说说,介绍下大致情况。穿越我基本现在已经是确定了,而且还捆绑着白贤那臭小子一起,可是我这一醒为什么场面就这么混乱,还有什么长老的,该不会正好穿越到一个邪教组织之类的地方吧?!但白贤方才跟他们看着很是熟稔的样子,应该也不至于,然而一般谁会叫长老这种称呼呢? 瞪着估计就是我成年的身子也对我来说太过空高的天花板胡思乱想地发了愣。 “小十,我没有想来吵醒你哦。”那个先前嗓音最低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的床边,奶声地叫着我小十,费力抱起了白贤刚才踹到地上的被子,踮着脚慢吞吞的给我盖上。 “小十,你继续睡,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傻傻地笑起来,伸出小手摸摸我的脸,还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歪头打量打量我床边的这位小脸肉嘟嘟,一双大眼晶莹明澈,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十足可爱萌人一脸血的小兄弟,这可是这个奇怪地方唯一一位看起来正常的人啊!!我真想问他叫什么,跟他说将来你就是我好兄弟了!!本来想认老大,但看刚才那样子,这小子憨头巴脑的,自己还是最受欺负的呢,我要是认了他当老大,我还不得成了更惨的...... 正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相面,瞎琢磨着。 “那孩子真的醒了!!!沈忱,你来看看。哦哟,我们兰焱真乖,知道照顾小十!”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明朗高个子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模样也就二十来岁,随手抱起了我床边的那个小男孩。 “来来来,我抱抱我们小十啊。女孩子就是比这几个小子可爱,嗯?这是谁的脏爪子弄上的?”那个叫沈忱的跟那男人差不多岁数的样子,人如其名,看起来是稍有些内敛沉稳的,他从床上抱起我,小心擦了擦我的脸。 我的脸脏?额...想也是刚才那个叫兰焱的傻小子弄上的了...... 所以,这两位就是...长老了?这么年轻帅气?!!我以为怎么也得是打扮迥异于常人的猥琐中年大叔才对啊! “怎么样?没问题吧?”那个抱着兰焱的男人凑过来,瞧瞧我,又看看来回仔细观察我的沈忱,带着些微的紧张。 “...看着应该没什么事儿。小十,饿不饿啊?弈哥给冲点儿奶粉吧。”他摸摸我的头。 原来刚才那个男人叫弈。 “行。小十等着啊,我这就...兰焱!还吃手!多大了!!!”他一个拧眉,从怀里小孩嘴中把他的手指拽了出来,放下他到地上。 “你们几个捣蛋鬼,小十醒了都跑过来。看看兰焱,还知道留下照顾她。”沈忱长老抱着我,转身开启了训话模式。 “...长老不是的,不是的!是白贤!白贤他压着小十做坏事,我怕小十有危险才赶紧去叫你的!”小卷毛钟衍瞪大了一双眼,赶紧摆手撇清责任,小指头一伸,毫不犹豫地卖了白贤。 又是那句让人汗颜的压着我做坏事... 算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果然,白贤翻个白眼回给他,那是一定地懒得解释什么。 “............”那个叫金溟的,孩子们里面的哥哥也跟着一副无语的表情。 “......兰焱啊,以后要多照顾小十知道么?这几个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沈忱长老也是一脸无奈,蹲在了兰焱的身边托付道。 “长老,我能抱抱她么?”他大眼带着期冀目光地看着沈忱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只听沈忱长老一笑,把我凑向了他。 他张开并不太大的孩童双臂,轻轻抱了一下在长老怀里的我。 “长老!长老!小十冲我笑了!!”毕竟小孩子心性,他这就兴奋地雀跃起来,自己却才更是笑弯了眉眼。 长老也欣喜不已地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哎哟,小十可爱的!白贤给你起名叫沐恩,好名字啊好名字!但还是叫小十亲切些,你说好不好啊,小十?” 眼前顿时仿佛浮现一片氤氲,渐渐闪出那曾经过往的一幕。 沐恩,是的,我以前叫沐恩的...... 第2章 前世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看着对面的人,我也不顾什么形象,手放桌下,直接叼着吸管嘬了口杯中的柠檬水,跟他我懒得在意这些。 “姓沐的,这么失礼啊。啧啧。”虽然这么说,但他却更失礼的用纤长秀气的食指使劲点着我的眉心。 “干嘛啦你!我最近忙的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躲开他的手,白了一眼,“诶我说,你到底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还非要把我绑来瑞士...”看了眼甜品店窗外的皑皑白雪,心中慨叹,真是滑雪胜地啊,这还没进山呢。 “出来走走不好吗?麻烦请曼森先生再来一份ispahan。”他转脸对服务生用法语说道。 “...最鄙视你们这些有钱人了。诶,顺便再来一份envie...求你...”撇了撇嘴,我对他真心诚意地双手合十,其实只大概听懂他叫了一个ispahan... “不怕撑着么?在韩国也没这么能吃啊。”他微微一笑,不意外地很是好看,但与此相反招人讨厌的是,伸手就捏起我的鼻子。 “...呀!拿开你粗鲁的手!这可是巴赫曼森亲自做的甜点,不假他人之手,不跟着你我平时也吃不到啊!撑死也要吃!”我拍开他的爪子,扬头给了个傲娇脸。 是的,这位坐在我对面看起来衣着简单,但却件件价格不菲的年轻男人,别误会,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更确切的说,真是一场孽缘。 白贤,真正的高富帅,富二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经常被我说漫画里道明寺司的现实版,哦不,或许该说是杂糅了阿司、类和总二郎三个人吧,实在难搞到你疯,当然本人坚决不承认这点...... 长相么?虽然身为损友,也不得不承认,这货确实拥有了所有让女人们疯狂的本钱,无论是长相还是他的臭钱,尽管他不是我的菜,因为彼此实在太熟了。但究竟为什么跟我这中产阶级认识了呢?其实是因为...... “我妈说想你了,让我找你回去老宅住几天。”他偏头单手托腮看着我的吃相,已经懒得再说失礼了的样子。 “诶?不早说!...不对!那你为什么把我拐到瑞士!”我放下刀叉瞪着他。 是的,他妈还是个少女的时候恰好和留学韩国的我妈是最亲的闺蜜,尽管后来我妈回了国,他妈也嫁给了当时也就是个部门总监,现在却成了跨国大公司总裁的他爸,但两家一直关系很好。 小时候因为赶上些特殊原因,再加上他妈也实在爱女儿爱得不行,可身体其实生他都很勉强,于是我就跟这货一起度过了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满屋子跑的日子。 后来到我7,8岁,就回了中国。直到4年前,我18岁的时候才又去了韩国。虽然之前会经常见面,但这半年多来我忙的不行,别说回那货口中的老宅,其实跟行宫似的白府住了,就眼前的我们两个见面都很少。 他并没有说话,甚至动都没动,依旧托腮看着我。 “你...我说,你是不是跟那个什么叫娜美的分手被打击了?”抓上他的胳膊,我是终于看出来不对劲了,这货平时早就噼里啪啦的回应我了,不是这德行啊! “娜美?哪个?不认识。你不擦擦你的嘴吗?真难看。”他带上些嫌弃的语气,但还是递来一张纸巾给我。 “滚啦你!嫌难看就别看,我用你看?!娜美啊!就是上次我在hazy酒吧门口见到的那个,还亲切地叫你贤啊贤的,穿着超短裙,身材超辣的那个啊,你当时还...”抽回手,擦好嘴,我热切地盯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其实是八卦精神作祟。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你是不是只敢跟我说这么粗鲁的话?滚之类的。姓沐的你可以啊。”打断我,他轻扯嘴角,带着那么点儿小嘲讽的哂笑。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白总。”忍不了了,我上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啊。你说那个啊,身材是不错。不过已经太久远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分开了。”他正了正神色,终于动了动,点下头算是确认。 “...这才两个月都没有,就忘记了?真是狼心狗肺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分开的啊?!就不能改改你这个臭毛病吗?永远像只蝴蝶一样的飞来飞去,很伤人的啊!!我明明记得你当时一脸享受,感情颇深,跟那辣妹还在门口依依惜别,深情热...” 要不是看在是公众场所,尽管这会儿店里几乎没人,我是真想跳起来嚷嚷...虽然跟这货是青梅竹马,知道他一向换女友跟换衣服一样平常、频繁,而且随心情而定...... 以前我是真懒得也不敢说他,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人问题不是?虽然一直心里免不了鄙视唾弃他吧。但这次机会难得,我必须碎嘴子一下。 再说起白贤的这个交女友标准,只要你够漂亮还有就是有本事吸引他,灰姑娘的故事?可以,来者不拒。嗯,是,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个把月,总之不会太久就拜拜下一位的主儿,有什么可拒绝的? 想到这里,不免心里又是一个白眼,真是准备政治婚姻之前好好霍霍一下人生么? “吃完了吗?那就走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跟曼森先生打声招呼。你的envie应该还在做,我让他包给我。马上我们去滑雪,我已经安排好了。”却不想这臭小子这次更混账,从刚才还空洞无神的看着我,直接站起来转身要上二楼。 “喂!到了春天,跟我们俩一起去日本看樱花吧。”拿他没辙,我稍扬声,叫住他。 并没有张口回我,只是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着我,我知道这是等着我说下文的意思。他白大少可是很忙的,到时候不是忙着工作就是玩,再不济也还有女人等着,怎么能轻易被人约?只有他强迫别人空出档跟他一起玩的权利,比如现在的我。 “我想看行了吧!我看着不会让他跟你谈生意破坏气氛的!真是!小时候你不是挺喜欢的么?不忙的话,就去一趟吧。”我下保证,才不会说,我也是受人所托,但这次绝对不是为了那人,现在看时机实在太好,准备借口约他赏樱花的时候好好替白妈妈当说客敲打敲打某人,不然我说教他?我真是蛋疼外加嫌命长...... 他插着兜,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一副懒得跟你说话的样子,就上了二楼。 这副在我看来特别招人烦的死表情,却意外地招不少女人的爱。难道说,其实现在流行这种脾气三变的精神病? “............”算了,看在他今天心情不好的份儿上,我懒得跟他计较。 “有没有想我?!!猜猜我在哪里?!!嘿嘿!”发送好讯息,我收好手机,穿上大衣,走到店门口等白贤那货好了。 刚一打开店门就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但却格外的清新,闭上眼,又使劲吸了一大口低污染高级空气。 北欧的冬天,感觉真是不错。 睁开眼,对面街的小杂货店温馨的窗景再次吸引了我。刚才我就想去看,这货非拉着我去甜品店,虽然是我馋了在先...... 跨步就准备走过去,反正也不远,他能找到我。 这时,突然停我面前一辆黑车,吓我一跳,刚要出声开骂,我就感觉胸口一阵巨痛,不禁倒地。 好疼...... ...................... “恩恩!!!!!”一道失声大喊,我被抱起在怀中。 “...疼...死了...白白啊...疼死...了...”不知道到底是他在抖还是我在抖。 “恩恩!!!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恩恩!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他一边按住我的伤口,慌乱地一下下擦着血,一边冲四周怆地呼天地嘶吼咆哮。 又是韩语又是中文,这里是瑞士,有人听得懂吗...真蠢啊啊啊!!!我真是想吐槽他,但是,无能为力...... “...我是..要死了么...” 疼的人想尖叫呐喊,可是根本没那个力气,我拼命想稳住自己去正常呼吸,却发现太难了。 “不会的不会的!!!救护车!!!...救护车啊!!!”他五内俱崩地号哭着,越发抱紧了我。 涕泗横流,囚首垢面的,平时纤尘不染,玉叶金柯的白贤可不会这德行。 “...别...哭啊...难..难看死了...我..也想..哭..那,那辆车...为..为什么啊这..这是...好疼...” 我伸手想擦他那满脸的眼泪,却最终找不到他的脸在哪里。 虽然好像近在咫尺,但却越来越遥远... “恩恩!!!你睁开眼啊!!你别吓我!恩恩!!!你看看我啊......” 第3章 年少* 弹指一挥的几年,在和白贤那小子秘密开了无数个会以后,我终于算是明白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蒙特斯山,是我们生活的这片山,号称这是一座对于外界来说神秘到近乎于圣山的地方,也算是世外桃源仙境宝地一处。但同时它在二位逗比长老的巧妙布置或许只是恶意造谣下又很危险。总之,我还就真的从来没见过有外人上来,哪怕只是来探险扎营。当然,我们也从来没下去过,真的就是隐居一般的生活。 至于危险?对我来说,这里并不是。 山里的一切,就像是放大版的自家后花园。或许有那么一些小小的意外存在,但都是微不足道的。 二位长老说,我们是神秘的一族,而且隶属最不为人知的银月派,如此有些玛丽苏的背景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在这荒山里唯一居住的一户七口,给打上的光鲜扯淡自我麻痹的宣传口号而已。对于这里的神秘也好,危险也罢,我知道的其实真的很有限,大家平时也不怎么说,而我的好奇心这辈子也并不怎么旺盛。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就是我现在的家。是我穿越了以后,生我养我的地方。 说到名字,大家都喊我小十。可论排行,我排第五,论总人数,就算有山下偶尔上来看我们的容和哥,我也是排第八,用这个数定名字简直匪夷所思。 这些年,我也问过白贤那货,关于曾经世界的场景我回想起的那一幕,关键问题是我俩关系再铁,我也分得清楚公私,从来刻意避开,绝不掺和他那些商场事情的,那我到底是要带着谁去一起跟他上日本,还不让谈生意?我又是给谁发的那个讯息?我为什么会被人在瑞士街头莫名的枪杀? 可惜,那臭小子都绝口不提。 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我知道改变不了。问也问不出来,时间长了,我也懒得知道了。 还有,那货来了这里跟他们几个活宝混熟以后,精神病气质也少了不少。虽然时常还是会阴沉沉的,但总归能笑能闹多了,也许是这里毕竟气氛轻松许多。身为损友,对他这些潜移默化的改变,觉得实在可喜可贺。 到我九岁那年。 这天清晨。 “我去,包子哥,你行不行?”钟衍的叫声在楼下客厅传来。 “......你行你上啊!”金溟哥明显这就是不服。 “姓白的,你没耍赖吧?”钟衍一声不甘心的质问。 “大早上就这么热闹......”我是迷迷瞪瞪,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对付你俩,我需要耍么?”白贤凉声反问。 “哟,小十醒啦。”钟衍扬了下他的卷毛脑袋算是打了招呼。 “诶,都在啊,焱烈还没起么?”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他昨晚被弈长老叫去训话了,这会儿估计还没起。”钟衍只抬头瞥了我那么一眼,就又看回向了自己手里的扑克牌。 “小十,你等会儿,我去给你热包子和粥。”金溟哥从沙发处站起身。 “我说你能不推销你那破包子么?你爱吃我们就得顿顿早餐跟着吃?”钟衍直接不给面子的吐槽。 “我管你爱吃不吃!小十,吃什么?哥给你弄。”金溟哥看都懒得看他,但还是回头问了我一句。 “我想吃...” “面包,牛奶不加糖,记得放麦片。”我刚张口,话都还没说完,便被白贤打断了。 “那小十在这儿等着啊,我去给你弄。”金溟哥走进了厨房。 “咱俩继续。”钟衍瞪着沙发对面的某人。 “怎么继续?两个人。”白贤已经准备甩手扔牌了。 “小十,上!弄死姓白的,我还就不信了。”钟衍一拍大腿。 “好啊!白白哪儿是我对手。”我摩拳擦掌,一屁股坐在了白贤旁边。 “哟呵,就你们两个臭牌篓子,洗洗睡吧。”白贤不屑地一个哂笑。 “少废话,出牌!!!”钟衍不耐烦地看了眼地主贤。 “对3。”地主贤上来还是很低调的。 “对5。”我赶紧跟着扔了这俩赔钱货。 “我能让你垫牌么?对k!”农民钟啪地把牌甩在桌面上。 “你出。”地主贤倒是淡定。 “3,4,5,6,7。”农民钟这是开始出顺子了啊。 “7,8,9,10,j。”地主贤直接拍死了他。 “打我手里了吧?哈哈!8,9,10,j,q!”我岂能示弱?不大不小,刚刚好! “9,10,j,q,k。”地主贤冲我一个冷笑,放牌。 “我去!”农民钟一愣。 “飞机。”地主贤又扔了一把牌。 “他还五张牌,我有个大王。”农民钟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ok,炸弹!!!!!”我回他一个了解的手势。 “哈哈哈哈!!四个a!!!你炸啊!!炸得过么!!”农民钟看着我砸下去的四个a简直要乐翻了。 “你俩还能不能行了?有这么打的么?”地主贤看着我俩,完全鄙视。 “你管呢?我俩乐意!小十,接着出!我手里没大牌。”农民钟根本不带拿眼儿夹他的。 “等会儿啊,我看看。”我正在研究中....... “还相什么面呢?谁说我不要的?管上!~~~”地主贤话音结尾拐了几道弯儿。 “四个2?!!!!!!!!这也行???!!!”农民钟快咆哮了。 “............”我抻着脖子,有些不能接受。 “小王。”倒是某些人,凉凉地开口,随意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扔了出去。 “............” “............” 我跟农民钟瞠目结舌,均表示无法接受。 “......是人么......”我张了张口,也就只有这三个字想说了。 “你们两个耍赖都输了?......钟衍?傻了???”金溟哥从厨房跑过来看了眼战局。 “哎我去,这都行?!四个a都镇不住他!!!白贤你个老千。”农民钟把牌一摔,怒指地主贤。 “就是!什么玩意儿,这也太扯了!!我这一手好牌!!”我也扑上去就开打某人的胳膊。 “服不服?”地主贤只是看着农民钟挑了挑眉,倒也不躲我的爆捶。 “服鸡毛,再来!!”农民钟咬着牙,手底下也开始迅速重新洗牌。 “小十,又输啦?喝一口吧。”突然,一根吸管递到我嘴边。 “诶,焱烈你醒啦?我不喝了,包子哥在做呢。你也别喝这个,跟我喝热的吧。”我轻推开兰焱的饮料。 “好啊,包子哥!我也要吃早饭!”兰焱冲厨房喊了一嗓子。 “正好兰焱来了,你跟小十打!小十你过来跟他坐一块儿,我去看着姓白的那个老千!我非得让他闭嘴认输!”钟衍小小的食指一个怒指,让我坐到他的位置,白贤的对面沙发上。 “我真呵呵了。我这半天我说话了么?你就让我闭嘴!这里面就属你跟小十最赖!”白贤瞪着钟衍。不过,他到底对我俩是有多少的怨恨? “你现在就说了,你闭嘴!我亲自洗牌。我还真就不信了!”钟衍的表情明显是各种不服啊。 “三个3带一个5。”白贤是地主。 “要不起。”我过。 “三个4带一个6。”农民焱赶紧把饮料放到一边,往下扔牌。 “哈哈哈哈,正好压死他!”钟衍高兴地拍了拍沙发背。 “三个k带一个7。”然而地主贤就是地主贤...... “我去,不理你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三个2带一个5!”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漂亮!!!”钟衍冲我比了个大拇指,颇是赞赏。 “我想想......”挠挠头。我是一手烂牌,最大的已经压下去了,只好求助外援钟,看向趴在地主贤身后沙发背上的某人了。 “............”他回应地冲我打手势。 “??????”我偏头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继续比手势。 “我去,看不懂!”心烦地使劲冲他挥了挥手轰他,气死我了,完全没有默契嘛! “他说让你打对儿。”倒是我边上的农民焱,读懂了外援钟那外星人手势。 “......你们仨......”地主贤有种忍无可忍地意思。 “...内什么...3,4,5,6,7...”扔完牌,我自己都有点儿心虚了。 “............” “............”农民焱和外援钟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 “你俩看我干毛,没对儿......”我确实没有啊!!! “7,8,9,10,j。”农民焱叹口气,但还是挺住了啊! “8,9,10,j,q。”又打地主贤手里了呗?刚刚好压过农民焱。 “大你!9,10,j,q,k!”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我也是刚刚好! “行,你横,你出。看你那小人得志地傻样儿!”地主贤一声哂笑。 “飞机。我就1张牌啦!”我嘚瑟地冲他摇晃摇晃我的牌,准备扔下去了。要是有尾巴,早撅上天了。 “管上!拿回你那一张牌去,没人要吧?四带二。”他鄙视地斜了我一眼。 “炸弹!!!”农民焱大吼一声,这是眼见再不放狠的,我们就要完蛋了,终于是豁出去了! “王炸。”地主贤却只是轻松淡定地说了两个字,像说k.o一样地潇洒。 “............” “............” “............”这一切是那么的突然,徒留下我们三个风中凌乱了...... “我要跟你拼命!!!!!”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直接扑到白贤那货身上。 “弄死他!!!!”钟衍从沙发后方窜过来,勒住他的脖子。 “那我就来这里吧!!”兰焱脱了白贤拖鞋,开始挠脚心。 “我去,你们仨是人么??额哈哈哈哈...别挠了,啊哈哈哈哈......”白贤那货估计也想正色制止我们,但这是然并卵的,他根本忍不住。 “你倒是按住点儿啊,小十!!!”钟衍拽上白贤一条胳膊。 “焱烈,你坐他腿上挠!!”我直接全身压住,俩胳膊抱住他一条胳膊,双腿夹住他腰。 “好嘞!!今天就是他死期!!!”兰焱马上响应我的号召。 “你们仨是不是不想活了?!!额哈哈哈哈哈哈...”就这种威胁,我们仨谁鸟他啊??? “小十,兰焱,吃...饭了......”是金溟哥有些愣了的声音。 “包子哥快来!!!把面包塞他嘴里!!!让他叫唤!”钟衍一边费力地跟白贤较劲,一边招呼新的盟友加入。 “你们敢?!!!......”白贤大喝,但这种情况,却完全没什么气势。 “敢。等这一刻很久了!”金溟哥是真给力,直接扒开他的嘴就把面包塞了进去。 “唔唔唔唔唔唔...”某人瞪大眼睛,眼见这就是怒了的表情。 “你怒了也没用,这是你激起民愤的下场!”然而,钟衍完全不吃他这套。 这时,白贤那货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地使劲翻身。 兰焱速度快直接跳开,整个盘在他身上的我,扯着他就滚到了沙发下面。 “哎哟...疼死我了......”我捂着后脑勺,眼冒金星,泪水绕着在眼眶里转。 “小十!没事儿吧?!白贤你赶紧起来,别压着她了!”兰焱伸手要抱起我。 “我看看磕哪儿了?”白贤赶紧抬起压住我的身子,要扭过我看后脑勺。 “焱烈,他欺负我!”我捂着脑袋,委屈地告状。 “等一会儿我给你揍他。看给疼的。”他心疼地揉着我的后脑勺,鄙视地瞪了一眼白贤那货。 “我说,你们玩儿牌耍赖也算了,输了还四打一!还有没有牌品了?”白贤翻了个白眼。 “焱烈,你看他还说咱们!!”我怒指,他还敢来劲了?!!!揍不死他的!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揍他!白贤,过来!让我揍你!”兰焱必须是我这一拨儿的,我话音未落,他就对着白贤撸了撸袖子。 “......揍我我还得过去让你揍??你们还行不行了???”白贤对我们的土匪作风已经彻底绝望的样子了。 “姓白的你还真狠啊!小十你都下的去手!等长老们回来,我非得告发你!你又压着小十干坏事!”钟衍一手叉腰,一手怒指着白贤,口中还喷着吐沫星子。 “............”白贤无语地看了眼天花板。 “......都别闹了啊,兰焱和小十赶紧吃饭,都要凉了。再磨蹭,一会儿还去不去看了?”大哥警告地斜了一眼钟衍,拍了拍手。 “哦。”大哥都发话了,我和兰焱一个对视,皆吐了下舌头,乖乖走向餐桌坐好。 第4章 爬树 “焱烈怎么那么慢?”森林里,我一步一回头,跟在三人身后。 “谁知道他又折回去拿什么。”金溟哥应着我。 “那咱们到底上不上啊?”钟衍从来最闹腾,他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那片林子里最高的树下的人。 “上吧,我背着小十。”白贤说着,已经蹲下弯腰等我趴上去的姿势了。 “行,我在你们下面搭把手。”金溟哥点头。 “那我可先上了啊。”钟衍撸好袖子,抱上树干。 “诶!等等我呀!!!你们怎么就要上了?”远处,兰焱呼哧带喘地嚷着就跑来了。 “你跑回去干嘛去了?这么慢。”金溟哥埋怨道。 “我怕小十饿了怎么办,我回去拿了点儿吃的和水,还有个外套。”兰焱随手把外套给我披上。 “啧,真会照顾人,你怎么不说给我拿点儿东西。”钟衍撇嘴就开始挤兑。 “行啦,再不上去都几点了?赶紧的。兰焱也来了,那我跟钟衍先上去了,你俩照顾好小十,快点儿。”说着,他拍拍钟衍,也抱上了树干。 “那兰焱你在下面,我跟小十先上去。”白贤背着我就伸手抱上树,往上攀。 “还是我背着小十上吧,你没我力气大。”兰焱提议。 “我还没你抖的狠呢,还是我背着她吧。”白贤其实已经带着我爬上了一小截了。 “............” 我从白贤背上扭头,见兰焱不再吭声,还颇有些失落的样子。 “要不,焱烈背我吧,我怕你还真弄不住我。”那副小模样儿,怪可怜的,我赶紧开口。 “那好吧,我在你们后面。兰焱,把你的包包给我。”白贤倒也痛快,又背着我爬下了树。 “小十,上来!”兰焱马上就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把包包递给白贤,蹲下身。 “你们仨磨叽什么啊?孔融让梨呢?!”树上传来钟衍的吼声。 “催什么催?爬你的!”白贤能饶了他?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钟衍。是不是找我上去锤你?小十,你抓好我。”兰焱抱上树。 比起猴子一样往上猛窜的钟衍,兰焱背着我小心翼翼一点点向上爬树中。 “有点儿高啊......”我扭头看着地面。 “你往下看什么看?闭眼!”下面传来白贤的声音。 “可我想看一眼多高了么......”吞了一口口水,这高度...... “就你那点儿胆儿,赶紧抓紧兰焱闭眼吧啊。”白贤完全不给面子。 “哦......”我圈了圈环在兰焱脖子上的胳膊,赶紧把头扎了过去。 “......!!!......”兰焱却突然顿住了。 “......兰焱,你停下干嘛?”我们下方,白贤有些疑惑的声音。 “啊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停下了?......”我也睁开眼,看着兰焱侧脸。 诶!!距离这么近,我的呼吸都能从他脸上弹回来...... 他脸好红,我也腾地觉得脸烧起来。 “......你俩嘛呢??爬啊!”完全搞不清楚上面俩人什么状况的某人。 “什么啊,怎么啦???”听到下面我们的对话,金溟哥在最上面询问道。 “......不好,要完蛋...白贤啊!...”爬在第二位的钟衍应该是最先看到我们的,他有些惊慌地声音。 “干什...”白贤的话音未落。 坠落,一连串翻滚和哀嚎的声音。 “小十!小十!!!...醒醒,你醒醒啊!!...”好像是包子哥的声音? “都这么半天了,她怎么还没醒?...”兰焱么? “都翻白眼了,啧啧啧,真可怜...小十,小十啊,你醒醒!”好像有人拍我的脸,这八成是钟衍那二货。 “我来吧,我来。你们都让一让。”这副淡定的语气,明显就是我那天敌的声音。 “...姓,姓白的...你...你住手...你离我远点儿...”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挣扎着睁开眼。 “小十果然最怕白贤!直接给吓醒了,哈哈哈!”钟衍咧着大嘴在那儿笑上了。 “喝点儿水吧。”白贤抱着我在怀中,从包里掏出水瓶,举着喂过来。 “呼...可算醒了,不然长老们还不得弄死我们几个...喂!我说兰焱!!你可真是厉害啊,怎么又给摔了啊?!!”金溟哥见我醒了,扭头就开始教训。 “......对不起,小十,摔疼了吧......”罪魁祸首红着脸一脸抱歉样的看着我。 “平时体力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一上人就不行了?老晃什么啊?”金溟哥牢骚。 “焱烈脸皮儿薄...我没事儿......”我可是个好人!!!救他一把吧! “我说‘焱烈’啊,你这是害羞吗?你这是害人啊!再这么下去,我们银月派唯一的妹子早晚被你摔死!...倒霉孩子,来来来,钟衍哥抱啊,让英俊的钟衍哥用拥抱减轻你的创伤!”某人学着我那声“焱烈”的语气,冲我扑来。 “你给我打住。”白贤毫不客气,抬胳膊挡住了钟衍的熊抱。 “咱们走起,继续上啊!”我忍着腰痛,干劲十足地振臂号召了一下。 “你还上?你行不行啊?”白贤上下打量我一眼。 “上上上!!!”我摩拳擦掌。 “还是我背着你吧,这三个愣货,没一个让我放心的。”金溟哥背冲我面前,蹲下身。 “...我,我在最后好了...”兰焱挠挠头,还是有些没过劲儿似的局促开口。 “就这样儿吧。走,白贤,咱俩上面接他们。”钟衍搭上白贤的肩膀。 这次倒是很顺利攀爬成功了。 “这里啊,就是能看到咱们蒙特斯山最美的位置。”金溟哥站定在树上,整理整理衣服,跟我随口介绍道。 “那边是影月湖?”我可不敢跟他一样那么潇洒,我紧抓着屁股底下的树杈子,指了指右边。 “包子哥,白贤!我看到个巨大的鸟窝!你们快来啊!!这里还有好多果子!!”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钟衍撅着屁股大喊。 “你去吧,我陪她。”白贤坐在我旁边。 包子哥到底也是孩子心性,见白贤管我,就马上响应钟衍去了。 “......就这么直接从这棵树的树顶跳到那边的了???”金溟哥那矫健如猴一般的灵敏身姿和弹跳力,让我有些看傻了眼。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么?”他白贤这是在鄙视我么? “诶,焱烈,你不过去么?那边有好玩儿的。”正好兰焱这会儿也爬上来了,背身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就坐到我身边。 “有他俩就够了。你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我带了忱长老做的曲奇哦~”他摇摇头,拉开背包的拉链。 “平时不都是弈长老做么?来尝尝。”我掰开递给白贤半块儿。 “我觉得这个好吃些。”白贤慢条斯理地嚼了几口,发表了点评。 “我也觉得!弈长老可以退出厨房这个历史舞台了。额哈哈!”想到弈长老每次都非要我说明明他做东西更好吃,我就想笑。 “笑笑笑,别再呛着,喝水。”白贤把水瓶给我。 “焱烈,钟衍说昨晚弈长老单独给你留下,说什么那么晚啊?今早都没起来。”我扭头接过他递来的第二块曲奇。 “没什么,就是我们训练的一些事情。”他自己也抓起一块曲奇塞进嘴。 “你们训练真的好辛苦啊。”我摸摸他的头。 “哎呀,我比你大,你不要像摸弟弟一样摸我头啊!”他闪躲我的手。 “我心理年龄可是比你大,我都20多...”我话没说完,突然醒悟,瞥了一眼白贤。 “............”白贤闻言,果然脸色一下变了,但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远方。 “......小十,你觉得山里无聊不无聊?”兰焱越过我,看了眼白贤。 “不无聊,我挺喜欢的,再说有大家在,怎么会无聊?”我是多么机智的人!赶紧跟着就转话题。 “那如果没有了我们呢?”兰焱顿了顿,问道。 “兰焱......”白贤的唤了一声,有些制止的意思。 “............”兰焱抿了抿唇。 “你们俩干嘛?发生什么了?你们要走么?”我左右看了看他俩,这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小十,你马上要十岁了...我们,我们快下山了...”终于,还是兰焱嗫嚅开了口。 “啊......好像,还真是......”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 我很早就被两个长老告诉过,到了我十岁的时候,他们会全部下山学习训练与闯荡。而我,因为安全问题,只能呆在蒙特斯山到二十岁。 “日子过得这么快啊......不过没关系,你们不是也有回来的时候么?”我吸口气,忍下心里泛起对将要离别的些微酸涩感,勉强扯了下嘴角。 “嗯!我们每年都会分别回来的!虽然会很无聊,但山下没有山上安全,跟着我们的话,会比这里危险的多。”兰焱这次倒是反过来摸上我的头了。 “那你们的安全怎么办?山外这么可怕么?”我没有躲开,很是关心这个问题。 “只要你安全,我们就没有可怕的。”白贤依旧是惯常的凉声开口。 “......!!!......”我怎么倒是成了被惦记的了? “是的,我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兰焱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心。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放心吧!我的能力强的我自己都怕!”我挥了挥我的拳头。 “吹的能力确实。”白贤那货是给我面子的人么?明显不是。 “姓白的!你滚!!!”我抽打他的胳膊。 “别在树上闹行不行?你就只敢对我这么大呼小叫。”他随便就抓住了我的手,稳住我的身子。 “好了小十,别折腾了,你再掉下去...”这边,兰焱扶住我的后背。 “...救命...谁,谁在上面...救救我们...”这时,几声微弱而陌生的呻吟,从树下传来。 “...树下面好像有小孩子的声音!”我扒开树叶往下看。 “......你小心点儿别掉下去!”白贤忙抱住我的腰。 “............”兰焱几乎跟他同时圈住了我,还往下看了一眼,之后与白贤对视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 “你俩干嘛呢?互相看毛啊?没听见下面有人?咱们赶紧下去看看啊!”听刚才那声音,下面那孩子的情况估计不是太好啊。 “......包子哥!!钟衍!!树下面有孩子!”兰焱松开我,扯着脖子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让他俩先去看,咱们慢慢下去。”白贤站直身,扶着我起来。 树下。 “水,求你们给我们口水喝,不,给她就行......”男孩子伸着手,些微地颤抖。 “怎么办?小十看见了......”金溟哥用脚推了推已经昏过去的女孩,看了眼钟衍。 “别装死,起来。”钟衍凑过去闻了闻,之后用手使劲儿拍了拍歪在树下男孩的脸。 “你闻什么呢,钟衍?这哪儿是装死啊,你给他俩口水喝啊。”我刚从树上下来就看见俩倒霉孩子正被金溟哥和钟衍这俩人欺负。 “......求求你们,给我们水......”男孩有些虚弱地张口乞求道。 “我凭什么给你水?!不知道这山不能进么?!你们坐这儿自生自灭吧!”即便如此哀求,钟衍语气却依旧不善。 “可这不是进来了么,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之后再给他们送下山不完了么。”我掏出兰焱背包里的水。 “你知道个毛线!别给他喝!山下的没有不知道不能进这山的,他们敢进来,就得有承受的心理准备!”钟衍说着就恼了。 “这俩跟咱们一样还是孩子呢,别这样啊。”我凑过去拧开瓶盖准备喂男孩子水。 “不行!!!”那臭小子直接上手把水瓶抢走了。 “............”我愣住了,钟衍平时再调皮捣蛋,但也不是这样儿冷血甚至还有些暴戾的孩子啊。 “你爸妈没告诉你这山不能进是怎么的?!要是没告诉你,你也只能怨他们了。咱们走!”他冲男孩吼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走吧,也该回去了。”金溟哥招呼,转身跟上钟衍。 “咱们现在回去是不是正好能赶上长老们做完午饭?小十,走。”兰焱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自然的牵上我的手,拉着就准备走,同时冲前面俩人喊道。 “......我求求你,水...我,我们下山后...再也不上来...”歪靠在那里的男孩,匍匐向我爬过来。 “你......”我本就站在原地没动,这会儿看着他,更是不想迈腿了。 “......!!!......”白贤什么也没说,但是直接挡在我身前。 “你想干嘛?!”兰焱把我拽到了他身后,和白贤并肩挡着那个男孩。 “我去,不理你你就非得找我抽你才能老实是不是?!”钟衍应是听见兰焱的那一嗓子,回头一看,马上怒气冲冲地赶回来。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干嘛啊?!!”我从白贤和兰焱身后跑过去,挡在男孩身前,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 “呀!小十!你赶紧给我过来!!!”兰焱没料到我会绕过他们,忙上手就要拉我。 “............”白贤还是一句话没说,但是板着小脸,已经拽上了我的衣角,态度很明显了。 “你们都给我住手!!就不能帮帮他们么?!冷血啊你们?!”我甩开白贤的拉扯。 “你个傻子!你懂个毛线!赶紧跟哥回家!”钟衍要拽我的胳膊。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们......”那男孩子扶上我的后背,颤抖地开口。 “别怕,我...”我正扭脸安慰。 “你再碰她一下,我现在就弄死你!”一直没说话的白贤,开口就这么暴力...... “找死是不是?!!!”兰焱更是怒吼一声。 “我就纳闷儿了,非得逼着我抽你!!!”钟衍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急眼了。 “包子哥!包子哥!!你帮帮我!他们仨都疯了!你救救这俩孩子!”我只好求助于没说太多的包子哥,他是大哥,平时最疼我,说话也最管用。 “你哥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才是疯了!别管闲事儿,赶紧走!”钟衍拽我。 “包子哥!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孩子!在山里迷路了,看不见就算了,人就在眼前,帮一把怎么了?!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啊?!!”我甩开钟衍,真还就不能理解了。 “一样个p!我懒得跟你讲了,兰焱!扛走!”钟衍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喊了声力气最大的兰焱。 “嗯。”兰焱也不跟我废话了,蹲下身子圈住我的两条大腿,真是扛肩上就走。 “兰!焱!你放我下来!!!呀!兰焱!!!你...白贤你还愣着干嘛?!你快帮我下来啊!!!”我扑腾,也就只有真的不爽了才会直呼他兰焱这个大名。 “好好呆着吧。兰焱,包包给我。”结果,白贤并不理我,反而凑过去帮忙兰焱摘背包肩带。 “哎哟,小十,你就别折腾了。”拉扯半天,兰焱的背包终于拿下来。 “你们几个还是不是人了?!!!”我气得哭叫起来。 “额......怎么哭了...小十,别哭啊...”兰焱停住脚步,放下我,伸手抹了抹我的眼泪。 “还是这么大气性......好了好了,消消气,不哭了啊。”白贤无奈地叹口气。 “我今儿非得弄死这小崽子!”钟衍撸袖子向那男孩冲了过去。 “......好了!都别吵!!!白贤你看好小十,兰焱你背上那个昏迷的,我去扶那个醒着的,钟衍你也闭嘴赶紧走吧!”终于,大哥发话了。 “还给他们弄回去?包子哥你也疯了不成?”钟衍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凭什么啊?!!我不要背那个女的!!!”兰焱大喊,也不干了。 “少废话!兰焱你力气最大!要不,有本事你就去说服小十!把人弄回去,让长老们搞定!都几点了?不吃饭啦?!”大哥就是大哥,力排众议,才不理会这俩臭小子的叫唤,吃饭不能误点坏了规矩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我去,力气大倒成了最倒霉了......钟衍!!还不赶紧搭把手给我把人弄上来!!!”兰焱气哼哼地嘟嘟囔囔抱怨,各种的不乐意。 “走吧。”白贤倒没说什么,只是拉上我往前走。 “我管你?!自己弄吧,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呢!”钟衍会甩兰焱?他早阔步走在了最前面。 “......你行,你等着!姓钟的,你给我等着!!!”兰焱一手攥着小拳头,另一手怒指着钟衍的背影狠狠咬牙道。 第5章 十年 拖拖拉拉的队伍,沿着山路,终于回到家。 “......我去,累死我了......”兰焱刚进客厅,就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啧啧啧,兰焱,你这小身板儿不行啊,缺练啊!”钟衍不怀好意,手一搭沙发背,开始调侃。 “你行你上啊!!!”兰焱顶他一句,根本不动弹。 “小十,看见没?这男人靠不住!背个人就这德行了,还不承认,你将来可得擦亮你的双眼!”钟衍撇撇嘴,炮口一转,对准了我,但眼睛自上而下,却依然瞧的是瘫在那里挺尸的兰焱。 “我说钟...”我扶额。 “...呀!姓钟的,找我弄死你呢?!我先把你双眼擦亮了!!”某人一个骨碌爬起来,扑上去。 “诶嘿嘿,脸红了脸红了!兰猴子脸红了!你小心弄人不成反被弄!”钟衍嬉皮笑脸,边跑边逗兰焱。 “都不饿啊?!快过去吃饭!!长老们都做好了!你们两个再闹我就先弄死你们俩!!”再次是大哥出来主持局面,揪住钟衍,吼了一嗓子。 “那内俩孩子,就扔外头啦?”我问道。 “绝不可能让他们进家的,我刚才已经扔了俩包子一瓶水了,死不了。都赶紧过去吃饭。”空出的那只手,金溟哥拽上我的胳膊。 不过,包子哥果然就是包子哥,就会投喂包子啊...... 我也只有听话跟着走了。 饭厅。 “哦?所以金溟和兰焱就把他们放在了房后?”郑弈长老盛完最后一碗汤放到钟衍面前,坐下。 “不会一会儿跑了吧?”兰焱咬着筷子,有些担心的样子。 “没那么大力气。跑了也不会太远。”包子哥倒是吃的很踏实。 “要我说就多余给弄回来,怎么进到这么深的地方的?太可疑了。”钟衍咬着筷子,紧拧眉。 “吃你的。”见我手下也没动作,白贤夹我碗里一块鸡排。 “小十,不开心了是不是?”沈忱长老看着我。 “没有。”我摇头。 “没关系,不开心就说出来,有我们在哦。”他慈爱地笑了,摸摸我的头。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会不救他们...”我始终还是有些介怀的,放下了筷子。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因为他们不是我们...”钟衍提起这件事儿,也依旧是不爽的语气。 “小十,来,跟我去房后看看那两个孩子。你们先吃。”沈忱长老打断了钟衍,站起身。 “我也去!”兰焱从椅子上蹦下来。 “............”白贤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放下了筷子。 “都坐下吃饭。去吧,留着你的饭等你。”郑弈长老扫了眼那俩货,笑着伸过手摸摸我的头。 房后。 “......!!!......那个男孩,不见了!”我有些不相信。刚才的地方只有昏过去的小女孩还躺在皑皑积雪中,孤零零,小脸蛋儿冻得有些发紫,可怜得很。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的,没事的。这个女孩也没大事。”沈忱长老指了指树林一处,蹲下看了眼那个女孩。 “诶?!长老怎么知道的?”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雪地里的脚印吗?可是这里被我们刚才踩的乱七八糟,怎么分辨出来的? “眼睛啊,鼻子啊,傻丫头。”他扭过身,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 “怎么可以抛下自己的朋友?...我以为他会照顾她到我出来...”我低头瞧着地上还是没有半点儿动静的小女孩,有些难过。 “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一切要在不触犯自己利益和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他们的忠诚仅此而已,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沈忱长老收起笑,望着刚才他指点那男孩子离去的方向,眸光变得幽深,语气颇为严肃。 “长老这话说得怎么好像不是人一样?......”我不明所以,看着蹲在我旁边冷下脸的沈忱长老。 “长老长老,叫哥就得了!说多少次了?我才反应过来。”他方才那副表情瞬间瓦解,又挂上了我熟悉的温暖笑容,并上手捏上我的脸。 “哎呀,包子哥他们都叫长老的,啊,不要捏啦。”我咧嘴。 “那是为了树立我和你弈哥的伟大形象!你就不必了。还有,哥训话你,你敢说哥不是人?”啊,这次两边脸被一起捏了。 “我错了......别捏了...”我赶紧讨饶。 “知道就好。小十这么好捏,所以不能有事哦,不然我上哪儿捏脸?”沈忱长老,好吧,现在是忱哥!他松开手,刮了刮我的脸蛋儿。 “所以,我不可以跟着你们下山,对么?是不是,也不可以有,有别的朋友......”我顺着的他的话说下去,有些伤感了。 “十年,你在这里等我们十年,在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们会回来接你,但在这之前,不可以。”他又有些正经起来,语气也很是坚定,不容我撒娇摸鱼的样子。 “小十,你要知道,我们银月一派,只有我们这几个了。我们的家,我们要守护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们的秘密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谁也不可以。一旦被发现,最危险的就是你,而人的忠诚,你可以信么?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这座山,有我们的保护,而且对你来说,已经成了习惯,即便我们下山了,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也许那两个孩子只是误打误撞才走到那里。但是,这座山同时也是我们的家,谁也不会让生人进自己家的,对么?所以,钟衍他们才会那么排斥他们,这是我们时刻警惕的天性。这么多年,除了你跟白贤,你们是从天而降到影月湖中,月神赐给我们的孩子,是要守护的一家人。其他旁人,我只能告诉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位长老从来都是秉持着女孩子要娇养的方针,再加上我毕竟前世也活了20多岁,不是真的就只是个快10岁的懵懂孩童,所以平日里他们极少对我说教这么多。 “忱长老...啊,忱哥,我懂了。我和白贤的存在就是咱们神秘银月派最不能说的秘密,对吧?不过,到底咱们是什么啊?不是人么?还有,白贤为什么能跟着下山而不是留下来跟我一起,他不也是...”我似懂非懂点点头。白贤不也是一起穿来的么?他怎么就能跟着他们走? “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傻丫头,什么就不是人了?白贤跟你当然不一样了,他还是男孩子呢!而且...算了,等你长大了,能出山了就知道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什么惊天内-幕,还要等十年啊?”这到底是个多大的阴谋诡计?! “哎哟,我们小十啊,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十,是我们银月派的宝贝,可不能还没长大,就被外人发现给骗走了。将来啊,挑男孩子得先过了我和你弈哥这关!”他将我一把抱起,又亲昵地捏上了脸。 “不要再捏了,再来我就快成了包子哥的脸了...”我急闪躲。 “弈哥给你们俩放出来了?”他笑呵呵地逗着我,并没回头。 “是因为饭菜都快凉了,让我们喊小十回家吃饭!不过,长老啊,你说的那个关是什么啊?”兰焱从小就是个好奇宝宝。 “有你什么事儿?等你长大了再说。走了走了。”沈忱哥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兰焱。 “那这个小女孩,还有那个男孩怎么办啊?”我拉拉沈忱哥的衣服。 “死不了。”白贤这三字说的那叫一个冷漠,是真毫不关心他人生死啊。 “小十你看白贤,你要是这性子我就踏实了,当然,也不好玩儿了。别担心他们,一会儿让你弈哥把人给送下山。你这个丫头啊,这么冷,帽子什么时候摘的?感冒了你就躺着吧。”说话间,沈忱哥边轻斥边把我耷拉在身后的帽衫大帽子兜好罩住。 “......送下山???!他们...”兰焱不可置信地一叫。 “不送下去,难道让他们住这儿?”白贤拉住兰焱,打断了他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后话。 “你要愿意就跟着你弈长老一起去。”沈忱哥看了眼兰焱。 “我也去。”白贤还是简简单单三个字表明了态度。 “我也...”我也赶紧应声附和。 “你也什么你也?你给我好好吃饭!女孩子,去什么去?过几天你容和哥上山,要是看见你瘦了,非得念死你。你俩在这儿等着你们弈长老。”沈忱哥边念叨安排边和着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地积雪声,抱我往房里走去。 我的脸!!!也又一次被捏了...... 第6章 捡人 冬去春来。终于,到我十岁那年的秋天,他们都下山了。 包子哥红了眼眶,兰焱和钟衍这俩货更是夸张地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咬碎了牙,死活儿当面没掉半滴泪。至于白贤?除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和在这里第一眼看到他,那个怪胎我就没见他掉过眼泪。顶多就是轻轻拥抱了一下,算作告别,简单、霸气得很。嗯,你牛,你钢铁贤!! 偌大的蒙特斯山只剩下了我一个,容和哥偶尔会上山来看我,不过基本也就是坐个一二小时,帮我处理些送点儿吃的喝的之类的琐事。后来,容和哥给我送来一部神奇的手机,说神奇,是因为它除了能接电话,其他再没有别的功能...打电话和拍照这种基本功能简直想都别想...... 当初说好每年他们都会分别回来的约定,然而这话并没有什么卵用,哦,不对,应该说,是然而这并没有兑现。 只有我十二岁那年,郑弈哥回来过一次,而且一呆就半年。那一年的夏天,我莫名大病,容和哥说我终日昏迷高烧说些胡话,后来连话都说不出,药也喂不进了。沈忱哥中间也带着他们都回来过,可惜我昏迷着,并没有看到人。只听说把白贤吓得也病倒了,兰焱直接差点儿崩溃。 我的记忆却跳过了整个夏天和秋天,直接到了那年的冬天,而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病好之后,郑弈哥又匆匆下山了。我也又恢复了女泰山的生活,等待着容和哥的上山小坐,等待着他们的电话,等待着长大...... 直到14岁那年的夏天。 影月湖的东侧有一个小小的山涧,那里形成了个很小的瀑布。大部分的时候,只要不是太冷,我都喜欢坐在这里的小瀑布中间,晃晃悠悠,带上吃喝和书,听着水声,有时候一发愣打盹儿就是一个大半天。 这天,我是快中午才走到那里,正要翘腿午睡,却看到瀑布下面的草丛一阵晃动。因为水声有些大,我并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但那里有东西在是一定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一个约莫4,5岁的小男孩浑身是伤的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像纸,还冒着冷汗,嘴唇干裂却滴血般红艳似火。 才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算了,我先别想这些了。拍了拍他的脸颊,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想到可能找些水来会好一点,我转身去旁边的瀑布下舀水。之前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带,连个瓶子都没有,怎么给他舀水。用手捧过去早就撒在地上了。原地转圈的时候,猛然瞥到不远处树上的大叶子,我忙跑过去就要扯下来当碗用。 “嘶......”吸口气,这叶子还挺锋利,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总归是有东西盛水,我在水里冲了两下手指,就舀好捧了过去。刚才已经搬来个石头垫在他脑后,我一手捏开他的嘴,一手给他喂水。刚喂进去没多少,他也没睁开眼,却突然有了反应。 “血...血......”他猛地喝了几口叶子里的水,之后沙哑却带着有些稚嫩地奶声闷哼道。 他虽然没睁开眼,却目标准确地抓起我那被划破的手指,直接放到他嘴里就吮吸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有些懵了。也许是现在虚弱的身体,他吮吸地力气并不太大,我的指尖也不怎么多疼,但看他那样子,却感觉好像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铃......”电话铃声让我一下惊醒,我忙抽出我在那孩子嘴中被裹食的正香的手指。 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挂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接电话啊。 “我去,你当吃奶呢?!”我甩甩有些麻了的指头,看着地上闭着眼,本能地还要抓我手的小男孩。 见他一会儿又倒了回去,哼唧两声,也是血啊血的,我犯起了愁。这孩子我该怎么办?送出山?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下去,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下去,这不明显给大家添事儿么?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外人。上次事情出了以后,大家的反应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但是,真的直接给他扔这儿见死不救,我又做不出来。 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那边的小孩,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救人。掐指一算,差不多再有个一周,容和哥就会上山看我来了,到时候把人交给他吧。这之前,就由我先来照顾好了。 背起地上好像又昏过去的孩子,我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门口。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额,对了,刚才挂了兰焱的电话。 哎我去!!果然做贼心虚么?怎么我又给挂了?!!! “铃......”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 他也真够执着的.....额,这次小心点儿别又给挂了,不然他会弄死我的...不过,这孩子的事儿,还是先别说了,说了他们知道了肯定又要担心我。 “小十...你挂了我两...”果然,一道委屈怨念的重低嗓音从听筒里飘飘乎乎地传来。 “我不小心按错键,焱烈你有事儿?”我忙打断他即将到来的碎碎念。 “你刚才在干嘛?为什么挂我电话?是在洗澡还是睡着了?”轰炸却还是开始了。 “我...”我刚要回话。 “嗯......”在我背上的小孩突然轻哼了一声。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兰焱跟着一顿,语气变得疑惑。 “...没有!!”我急否认,火速把人放地上,看那孩子张着嘴,好像又要出声,我该怎么办啊啊,要疯了。 赶紧先把那孩子的嘴捂上吧! “小十??喂?小十???你在干嘛啊?到底在哪儿啊?”兰焱这货更加怀疑了,连珠炮似的对我发问,声音也有些拔高。 “我在呢我在呢!我在家门口,刚玩儿回...哎我去!...”正回着他的话。 一个湿痒的感觉传来,那孩子好像正在舔我的手心...... “怎么了???喂?你说话啊!!”电话那边的兰焱终于焦急地喊了起来。 “没...没事...不小心绊了一跤...”我瞪圆了眼,盯着那个好像还是没有清醒的孩子。 “...你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吓死我么?”兰焱声音降了下来,埋怨我道。 这样也不是办法,万一这孩子再折腾出来什么声音,兰焱可就没法儿这么轻易糊弄过去了。我灵机一动,试探性地把那根划伤的手指递到他嘴里...... “我...滴个妈......”瞠目结舌。果然,那孩子本能一样,不客气地直接就又吮吸上了。 “什么?怎么了?你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怪怪的......”兰焱再次起疑,嘟囔不休,我光顾着看这孩子怪异的举动发懵了,这才想起我这儿还打着电话呢。 “...哪有啊?...”皱着眉瞪着那孩子吸我手指的样子,指尖那里的感觉说不出来是痒还是疼,反正很别扭。 “怎么没有啊?我说你到底在干嘛呢?你给我老实交代!”兰焱气哼哼地,这货还不依不饶了! “我......”我得想想我怎么说。 “兰焱!赶紧的,该走了!”远远地,电话里忽然传来钟衍的声音。 “哦,知道了!哎...小十,我先挂了,你要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啊!”估计不能不去,兰焱应了一声之后无奈叹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最后嘱咐着我。 “嗯,你快去忙吧。”我挂断电话。不得不说,钟衍!你果然是我好兄弟!关键时刻,还是你救我于水火之间啊! 刚才跟兰焱刚一通电话,我就想起来当时大家对上次那两个孩子的态度。看看家,哎,虽然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得而知的秘密,但还是别让他进去了。不过,这样一来这孩子怎么办?他睡哪儿?总不能直接睡门口吧...... !!!忽然想起离家里不算太近的那处还有个小房子,是小时候为了满足我们五个野孩子探险**特意盖的,可以把他放在那里! 刚准备背上他往那边走,又想到这小孩一直迷迷糊糊都在念叨的“血”,虽然有些纳闷儿,但是记得上次容和哥拿来了些鸭血放在冰箱里,我还没来得及做饭用到,干脆也带上给他吃得了。顺便给他找几件他们小时候的衣服穿,再带上我自己的吃食和衣服,这两天照顾他,先在小屋一起住好了。 顺着山路,背着他,终于来到了小屋前。 “血......”梦中呓语一般虚弱地声音从我脖子后方传来。 “血血血,就知道血,你到底是个什么啊?我都快累死了...”虽然我知道他这会儿根本也不会听到,还是忍不住牢骚,把他往上抬了抬,就往屋里走去。 小屋里基本的东西都有,也都能用,就是好久没住过人,需要好好收拾打扫一下。 我把鸭血放上炉子,做了个鸭血汤。 跟着把这孩子那一身又脏又破还有血迹在上面的衣服扒了,人直接给扔进了浴缸。 放好水,还没开始洗,算着差不多鸭血汤也热了,就出去端了进来。打从鸭血一端进来,就看见他扬着脖子往我这边凑,虽然这期间一直没睁开过眼... 看着他喝鸭血的样子,好像并不如吸我手指头来的美味似的,我咂了咂舌。 等他喝完,我撸起袖子就开始给他洗涮。 洗干净换上了衣服,把他抱上床,我这才有机会开始好好端详他。 这孩子刚才给他洗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身上瘦的皮包骨几乎,也就长了个跟金溟哥似的小包子脸在撑场面,再加上那一直未睁开的紧闭双眼,那小模样看着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双眼睛睁开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可爱吧?不过喜欢吃别人手指头这个毛病得改改,色-色的...叫你小色包子得了。”我摸摸他的头发,感觉到胸腔中浓厚的母爱要炸裂开来,给他盖了盖被子,就走出了房间。 第7章 奶包 虽然前一天挺累的,但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随便吃喝了点儿就赶紧端了点儿东西到那孩子房间看他。 他还是没有醒。我试着想喂他吃喝些,他却一直没有张嘴的意思。 我是真的开始发愁了。这孩子感觉除了对血来电,对其他什么都没反应,我又不会打猎,在没有容和哥的情况,我上哪儿给他弄血? “铃......”哎我去,白贤这货的电话...可不敢像对待兰焱那样,还犹豫接不接。 “喂,干鸡毛啊大早上?”按下接听键。 “这么不耐烦还爆粗,是找我收拾你呢么?看来你是醒了啊。”虽然好像是威胁我,但白贤的声音却是带笑的。 “哎哟,我还真怕你不收拾我,你有本事你上山来啊,等着你弄死我。不见不散。”我更嚣张了。 “现在是长本事了啊,我治不了你了呗?”话里的笑意更深。 “你一直也没那能耐。”我会怕他么? “你等着,我都在我脑子里给你记着帐呢,有你哭的时候。说,兰焱跟我说你昨天挂他电话很不正常,你给个让我可以接受的解释。”白总开始公事公办的语气了。 “我去....那货还带告状的!还能不能行了......对了,先别说这个,我要打猎!赶紧你给我传授一下技能。”兰焱啊兰焱,你行!!! “打猎???你为什么要打猎???”白贤好像被我给弄懵了。 “嗯嗯嗯,打猎。哎哟,你就说就行了!!”怎么那么多问题?! “以前钟衍做过陷阱,大概是放在他房间里,逮个兔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钟衍啊钟衍,你简直是未雨绸缪啊!!! “我真爱你!挂了,再见吧!!”我拿起衣服往楼下走,准备动身去那边的大屋子了。 “......你这是利用完了么?”白贤顿了下,飘来一句凉凉的问话。 危险的讯号!这小子报复心理极强,最阴险了,“白白宝贝儿,爱死你了!我...”赶紧递上狗腿。 “......你快给我打住!记得把陷阱放到爬树的那附近,那里比较好抓。”他顿了下,大了些嗓门打断了我,后又叹口气,似是无奈了,继续建议道。 “哎哟,快让我亲亲你吧!!!”果然白贤那货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我抱着电话猛嘬。 “......咳咳....我挂了,忙着呢...”白贤咳嗽两声,之后不待我再说什么,啪地就把电话给挂了。 病的不轻...... 我撇嘴,跟着收好了手机。 “怎么有点儿觉得这是我儿子了......你在这儿乖乖的啊,我去打猎了!!”我摸摸他的头,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干劲十足啊!!! 然而......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白贤那货口气轻松的陷阱吧,打猎吧,我折腾一天,连个耗子都没抓到。还把自己累的跟条死狗一样,一身狼狈,拖着疲惫的躯体挪回了小屋。 有点儿憋屈,什么也没拿回来,那孩子吃什么? 难道......还用我的血?我看了眼我那根划伤的手指,愣了愣。 推门进他的房间。 “......!!!......”开门看见床上坐起来的那个孩子,我完全没想到他能这会儿醒了,当下直接愣在那里。 “你为什么救我?”他开口是这么一句,我更是出乎意料。 “......你醒了???干嘛脱了衣服?会冻到的!”我忙走到床边,要给他盖被子。 “我问你为什么救我?”他拿开我要盖的被子,盯着我,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别说什么感激了,这语气更像是质问。 我看着他,睁开眼的他果然是个漂亮得不行的孩子。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是那唇色依然血红。他的语气生硬,眼神更是戒备,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到有些不近人情,有点儿像白贤那货抽疯的时候,但却夸张的更多。 “因为你晕倒在我的地盘。”我能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撇着嘴,双手叉腰看着床上的他。 “你的地盘?在一个如此浓烈臭气的所谓圣地,就你?说这是你的地盘?”好像我在说什么可笑的笑话,然而这笑话还显然他并不喜欢。说话间他上下打量了打量我。 “臭???哪儿臭了???”我抽抽鼻子。 “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给我穿的衣服,都充满了那种让人恶心的臭气。”他语气不善。 “我去,不能吧...虽然都是旧的,但是是干净衣服啊。”我拿过他扔在地上的衣服,使劲儿闻了闻。 “你喂了我你的血。”他的语气很确定,并不带着一丝怀疑。 “你怎么知道??当时你不是昏过去了么??不过,不是我喂的,是我手划伤了,你硬塞进你嘴里的。”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从来没喝过人血。”回看我,他有些一字一顿。 “你要不要吃点儿别的东西,只要不是血,我随便都可以给你做点儿东西的。小孩子的话,爱吃面包之类的吧?我有哦!不过,你是不是先穿上衣服?你刚醒,身体不好,再倒下去我真救不了你。”我觉得我现在整个一个拿着棒棒糖的怪大叔。这小孩儿,说话云山雾罩的,真头大诶! “我只喝血。没有动物血,就给我你的。”然而,他并不买我的账,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直接且竟然有些意味深长? “......你......”他那冰冷,毫无感情的视线和开口就让人抖三抖的语气与内容,我简直头皮都要发麻了。不过一个4,5岁的小崽子而已,怎么能气场这么强大... “想好没有?”他出言打断我天马行空地乱想。 不行,他太危险了!!我就没见过什么也不吃,就只喝血的孩子...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看着我把手条件反射一样赶紧背后的动作,他扯了下嘴角,这是冷笑么?...... 算了算了,昨天不是也没事儿么?给他吧给他吧。 我小心翼翼,有点儿颤抖地向他伸出了昨天那根手指。 似是没想到我会真的递过去,他居然愣了。 “铃......”这种有些诡异和别扭的时刻,铃声响起。 赶紧接起电话。 “喂......”这孩子还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让人有点儿发毛啊! “......怎么了??怎么你说话有点儿抖啊?”兰焱一滞,关切地询问道。 “咳咳...没什么...说,干嘛?”我忙遮掩。 “白贤跟我说你要打猎,我是来问问战果的,怎么样啊?逮到什么了?”兰焱这会儿心情应该是不错的,马上带着笑意地问我。 “逮鸡毛啊!连只耗子都没......”那这孩子的视线太过直接和强烈,我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这时,他慢悠悠地起身,抓过我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昨天那根手指,仔细的看着。 “喂??小十??说话啊?”兰焱唤我。 “你...说,说什么?...”我勉强应着他。 那孩子看了会儿我的手指,微张口,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嘶......”我只觉得指尖传来零星刺痛,看来是被他咬开了口子,又吸上我的 血了。 “怎么了?你在干嘛啊?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啊?小十??有没有在听啊?”兰焱声音有些大了,听筒里的声音透着满满地疑惑。 “在呢在呢!就是今天出去忙了一天有些累......”我赶紧回神好好应他。 “哦,那你注意休息啊。白贤那是叫教你么?拿你当狩猎天才么?我跟你说,逮兔子不好逮,你要去逮就逮些简单的!我告诉你......” 听我这样解释,兰焱似是放下心来,开始跟我耐心地讲解应该怎么逮一些适合我这种手残的小动物,我真的很想集中精神认真听,但是眼前这孩子却一直认认真真的吃着我的手指头,这让我怎么集中...... 最后兰焱终于挂了电话,我听得整个就是稀里糊涂,云山雾罩,但多少是稍微明白了一些。 那孩子依旧不受任何打扰一样的吸着我的手指,这半天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也就由着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摸摸他的头。 他吸我手指血的时候很专注也很乖,看着这张可爱的小脸蛋儿,我忍不住母爱又要泛滥成灾。 他并没有理我。 算了,这孩子这冷淡的性子,其实跟白贤不开心时候也差不多嘛,我算多少摸清了。叹口气,我还能跟个4,5岁的孩子认真不成? “oh...”良久,他终于搭理我了,但也就冒出这么一个字音。 “‘哦’?什么‘哦’???”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的名字。”简单的解释完,又重新吸吮上我的手指。 “这就完啦?就一个字?‘哦’?”下文呢???你倒是说啊!!!挤牙膏么?! 然而他并没有理我。 “什么啊?一个‘哦’...叫o仔?...一点儿也不可爱...o什么呢...我给你起个好听的!嗯...小包子?还是个小色包子,小奶包子!”我摸摸他唯一有肉的小脸蛋儿。 他没有吭声,想来是懒得对我有反应,我也就直接当他默认了。色包子我总怕对这孩子将来造成心理阴影,还是叫小奶包或者小包子算了。 第8章 收留 跟着奶包小弟在小屋住了五天,喂了他五天的手指血。第六天,他说要跟着我去打猎。我本来是打算背着他的,怕他这么小,又没吃过什么东西,走不了山路,但他执意要自己走,我只好作罢。 林间深处。 “所以,你之前就是这么‘打猎’的?”靠着树干,他冷声开口。 “不然怎么弄?我说你一个4,5岁的小崽子,当我儿子都可以了,你怎么这pose拿的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我撅着屁股边鼓捣陷阱边回头看他一眼。 “你13,4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么?怎么会这么笨?你真的是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了,还是智商本就如此?”不为所动,甚至更牛了他。 “......你行你上啊!!我这是为了谁啊?!你这小鬼!什么也不吃!你要是肯吃饭我用费这么大劲么?!”没良心的玩意儿!!! “行了,起开吧。你这么弄陷阱,只有傻子瞎子才会往里钻。”我的屁股感觉被轻踢了几脚。 我懒得跟他斗嘴,翻了个白眼,站到一旁,我已经习惯这货这种小大人的态度了,我就当养了个狂姿态的小白贤。我倒是看看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那边站着去,我去把兔子赶过来。”小手指头一指,我乖乖听话蹲到了一边。 等了没多久,就看见这小子追着几只兔子朝陷阱这边奔来。那速度,简直不复平时萎靡不振的样子。 “...1,2,3,4!!!小奶包你可以啊!!不愧是我的孩子!!”我眼睛都瞪圆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啊! “............”他翻了个白眼,并不想再解释什么的样子。 “你想怎么吃?回去我给你做!”当猎人我是没戏了,但是咱有厨子的天赋啊! “不需要。我就这么喝。”他拎起一只兔子就要开整的节奏。 “我去!不脏么?!!拿来!这么吃会生病的!”我赶紧把兔子扯过来。 “铃......”手机铃声响起。 诶??!是容和哥来的电话。 “小十,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在家,你去哪儿玩儿了?”容和哥温和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 “诶?!!容和哥你怎么来了?”好像没到他平时上山的日子啊。 “怎么,还不欢迎?我这不是提前上来看看你么。”声音有些不爽了似的。 “我哪儿敢不欢迎?我就在林子里,马上就回去,等我啊!正好我有事情要跟哥......说...” 说到这儿,我看向奶包那小子,他居然重新拿了一只兔子,撕开一个口,在那里直接嘬上了...当这是喝饮料呢么? “你这是什么语气?不用着急,我等着你。”说完,容和哥就挂断了电话。 “你小子...你你你!...”我指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了?电话都来了,你还不过去么?”他像是吃,啊不,应该说是喝完一只兔子的样子,已经扔在一旁,拿起了第二只。 “你这么喝...真的没事么?不会生病?不难受恶心?”我忍着喉头泛起的阵阵恶心,担心地看着他。 “我都是这么喝的。就跟你吃饭一样平常。”说完,他把兔子撕开口,开始了第二只。 “我是服了你了,真是奇特......你赶紧喝,完事儿跟我一起过去。”好吧,我都能穿越,这茹毛饮血有个什么了?尊重各自饮食习惯吧啊!我把手里之前抢来的那只兔子递给他,背过身不去看了。尊重归尊重,接受不接受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你确定要我去见他?”他接过我的兔子。 “难道你不下山了?”我撅着屁股在地上收拾陷阱。 “短期没这个打算。”他倒是淡定。 “......你不回家的么?都在这里待这么多天了,家里人会急死的。我下不去山,也不认识路,正好容和哥上来看我,你跟着他直接下...”我诧异地回头看他。 “我没家,更没有家人。我觉得在这里很好,虽然臭了些。除非你不想让我继续在这里呆着,否则我是不会走的。”说这些颇让人伤感,却又让我无从安慰的话的时候,他态度冷淡而平静,完全没有一丝的难过,而且拿起第四只,也是最后一只兔子。 “......你是认真的么?”没有...家么...... “嗯。”他连嘴都没张,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觉得,是不是你跟着容和哥,他会把你照顾的更好一点,我毕竟没什么本事......打猎都不会...你又不爱吃我吃的东西...”我确实很是同情可怜他的遭遇,可是且先不说我这边剩余不多,但还有的最起码的安全警惕性立场,就是站在他的角度,长远来看,跟着我,也不是事儿,关键是没前途啊!!! “你以前见过除我以外的生人么?”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反抛给我一个问题。 “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后来他们下山了。”我老实点点头。 “下山?呵呵。是自己下去的?不是吧。”他冷笑一声,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因为女孩子当时已经昏迷了,男孩子...男孩子丢下她跑了。然后就是我的哥哥们去找男孩子,把他们送下了山。”提及那段往事,一想到那个男孩子,我就不免唏嘘。 “呵呵,人类啊,他们的忠诚从来都是这样脆弱。”他一个不屑地哂笑。 ......!!!...... 这句话,和当初沈忱哥的那句‘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一切要在不触犯自己利益和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他们的忠诚仅此而已,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是多么惊人的相似!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爱你啊,而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的意见是留下,如果你觉得不想,就把我交给那个容和,我无所谓。”他看了我一眼,用手背抹了两把喝的半脸的血迹,冷淡平常的语气说着自己的去留,好像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看着他这种天下之大毫无我容身之所的态度,我现在觉得这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这么小,就没有家人。当初我发现他的时候,那窘迫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少受罪,还有个只能喝血的怪病缠身,虽然看起来并没因此而有别的什么毛病吧。现在想想,也无怪乎他是这样冰冷难搞的性格。我和白贤虽然这一世也算无父无母,据说是从天上直接落进影月湖中,被郑弈哥和沈忱哥两位长老捡回来的。但他们这么多年,对我们来说亦兄亦父,再加上包子哥他们,我们并没有缺少过疼爱和友情。 可是看他就不一样了......他的伤痛,他的落寞,他的孤单,他的一切都不像是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我虽然不懂银月派到底有什么秘密,也不明白白贤他们下山是去干嘛,可我却清楚地知道我是被大家守护着的,而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关系给大家带来任何的麻烦。 我真的...可以相信他么?真的可以...有他的陪伴,拿他当我的新朋友,那种不会被抛弃的朋友么? “......你真的有一天不会抛弃我么?......”我认真地看着他那张还是惨白似纸的小脸。 “呵呵。抛弃?咱们之间有那种暧昧的关系么?就算有了,我一无所有,只有我被抛弃的份儿。还有,我不是那个男孩儿,你也不是那个女孩儿,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他还是那个哂笑,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愈发为他而难过。 “那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我需要再次确认。 “看来我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依旧平静。 “嘶......好吧!那以后你可不能嫌弃我不会打猎。从今以后,你是我罩的了!!”我深吸口气,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 这个小男孩,我决定相信他。他似浮萍般无依无靠,下山了又能怎样?他没有家的羁绊,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但凡有人爱他,他也不会愿意跟着我在这荒山里过日子。既然没人爱他,甚至他自己都没拿自己当孩子,那我就是他的挡风遮雨的靠山。 “如果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我会随时让容和哥带你下去的。放心,我不会把你捆在我身边的。”我向他保证,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你也放心,我没那个想法去接触你的那些‘家人’。”他却不待我这一拉拢关系的举动,而是迅速退后两步,还擦了擦自己刚才被我碰的脸。 “铃......” 诶??!容和哥的电话又打来了。 “嘿嘿嘿......”接起电话,赶紧赔笑脸。 “傻笑什么?!!傻笑也没用!!我说不着急你就真的让我傻等啊!还不赶紧回家!!”容和哥估计这要是在我边上,能揪我耳朵了。 “昂,这不是走呢么。”我多听话啊!!! “我信你才有鬼,你可快点儿,不然我...” “我这就来!!!哥,等会儿见!!!”我忙挂断电话。容和哥这是要开始轰炸我的节奏啊! “好了,你走吧,你也不用管我,我认得路回去。他是不会想看到我的,我也不想看到他。”他自顾自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你...”我赶紧追上他,想要把他抱起来。 “如果你不想让他追过来找你,你就最好现在走,别管我。不然,我就可以直接下山了。”他头都不回。 以容和哥跟郑弈哥他们一样的排外、警惕性来看,一定是会这样。 “你乖乖回去小屋,我完了事儿就去找你。”我扭过他有些不配合,倔强的小身子,帮他拉了拉衣服。 “嗯。”鼻哼一声算是回答,这次是真的潇洒地走了。 我也赶紧跑回了家。 “累死我了......容和哥,你是不知道......”呼哧带喘,嚷着我就进屋了。 “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容和哥拿着一杯热饮,端着肩膀看我。 “............”我撇嘴,这就识破我了,没劲。 “你这一身血腥气,还真的去打猎了?”他目光上下扫了扫我。 “诶?!!我怎么闻不到...”我闻言,扯起衣服左闻右闻。 “想必是抓到不少吧,小十居然还有狩猎天赋。不过,东西呢?”看我两手空空,容和哥望向门口。 “啊......东西...东西我忘拿了!”就说奶包逮到的那四只兔子算我的成绩,那也早让他喝光了啊!而且,既然决定了让他留下,我就只能先骗容和哥他们了,不然肯定跟上次那两个孩子一样,被送下山。 “这都能忘?你可以啊。”他点点头,却是一副拿我无语没辙的样子。 “容和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臭......家里是不是很臭?...”突然想起奶包只要我回这边拿东西,他就喊我臭到不行,本来我是不怀疑自己的个人卫生的,但是架不住他这几天老说。于是,开口问容和哥。 “为什么会臭?你除了一身血腥气,我闻不到臭味。”他低头看着我。 “但总觉得......”我该怎么说呢? “先不说这个了,最近你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或者人,小孩之类的吧?”他突然有些严肃地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我瞬间就心跳加速了。 “没什么,前阵子山下来了些陌生...嗯,陌生人,我担心有孩子迷路上来。给,喝了暖暖身子。”他转身倒了一杯热可可递给我。 “没见过。”我接过杯子暖着手,小抿一口,尽量让自己说话没那么紧张。 “小十,虽然我不像你弈哥他们一直跟着你住一起,但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他们下山以后,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寂寞,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东西,更不要怕麻烦我们。”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柔和而慈爱。 “嗯...我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家人啊!好感动! “行,看你还有心思当猎人,玩儿的这么高兴,我也就放心了。有事儿的话,他们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我就会上来。”捏捏我的脸,他站起身,准备走的样子了。 “啊,对了!容和哥,我那个电话,能不能正常点儿...为什么只能接不能打啊?也不能发信息拍照什么的...”我拦住他,忙掏出手机。 “信号正常么?”他拿过我的手机看了看。 “信号倒是超发达......”可这大部分时候几乎就是个摆设啊!!!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说的那些功能,你都不需要。我走了。”白我一眼,把手机还给我,潇洒地转身往屋外走。 “好吧......再见。”不需要么?...额...我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告别。 第9章 意外 春去冬来,夏至秋到。 我跟奶包一个逗比一个高冷的,吵吵闹闹也一起过了两年多。有了他,虽然白贤他们还是一个没回来过,但却感觉日子过得快了许多。 这小子,这个岁数正是抽个头长身体的时候,他却跟两年多前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让我很是郁闷。另一方面,容和哥从来没怀疑和发现过奶包的存在也让我庆幸的同时,觉得欺瞒了大家,愧疚不安得很。 我17岁那年。 “呆十,你真的要上去么?”树下,某位小老头儿斜倚着身子瞥我一眼。 如果说,我给他起名叫奶包,那他给我起的就是这个...呆十... “是的,我是真的要上去。你给我在下面扶好梯子,接好东西。”我正在尝试把梯子摆在一个最稳妥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做这种小孩儿才干的事儿?你这么放,找死么?”虽然这么说,他却上前指挥起我的梯子摆放位置。 “你现在可是要8岁的大人了,我还管不了了是不是?”我撇撇嘴,蹬着梯子开始往上爬。 “你摘不摘了?不摘我就吃饭了。”他双手一插兜,仰头看着“巨人”一般的我,却气势十足。 “你真是我好儿子,等我上去你再吃。不过,一整头鹿,你真的要一顿干光么?别撑死你。”我懒得跟他眼神对峙,我爬我的。 “你要是肯让我来几大口你的血,我就凑合去逮点儿兔子也行。还有,你再说我是你儿子,我现在就给你从这梯子上甩下来。”嚯哟,他还威胁上我了?!! “你不完全是我儿子,也是我半个儿子。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还给你洗澡,将来等我下山,我还得给你娶媳...”我除了没生他,我还要怎么才算是他妈?!! “呀!!!你这小崽子!!!吓死我了...你还真要摔我啊!!!找我下去抽你呢!!!”梯子一阵晃动,吓得我赶紧抱住,一停稳,惊魂未定的冲下嚷。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想听你要给我找什么样儿的媳妇呢。”他的声音好像...... “......你刚才是笑了么?我怎么好像听见你笑了。”这个万年晚-娘脸的小崽子居然也会有除了冷笑以外的笑声发出,真是活见鬼了! “......你要不摘就下来。要么就赶紧上去,我要吃饭了。”马上态度就又冷下去了,什么玩意儿?! “我真是活越大还越惹不起你了,扶好!!”得得得,惹不起惹不起行了吧? “诶,我说,你要是再长大一点,就能跟我一起上来了,我就能带你去这山里最高的那片树林里看最美的晚霞。接着。”我往下扔果子。想到小时候我和白贤他们爬的那棵树,那上面的一片风景,可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就你?咱俩谁带谁啊?你要是不会挑熟的你就直说,哪个生摘哪个啊?”我这是又被鄙视了么? “我拿的都是大的好么!!!再说了,你吃过么你就在那儿评论生熟!你一个就会喝血的小吸血鬼知道什么?!”就他个没吃过正经饭的小鬼,懂么就喷我?! “果子也跟人一样,不是看着大就是好的。”慢条斯理,语气平淡,却让人恨不得下去掐死他。 “............”气死我了!!!噎得我都不知道回他什么了...... “啧,公鹿的血就是没母的好喝。”他有些嫌弃地声音。 这小鬼的毒舌我虽然听了两年多,但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受干扰。深呼吸,跟自己说不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我可是大人!但仍免不了一个白眼送下去,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 不再跟他抬杠,我也干不过他。 安安静静,只有噼里啪啦果子砸在地上的闷响声。我摘了好多扔下去,准备打道回府了。 “......你行不行啊,怎么还扔个鸟窝下来?”树下传来他的声音。 “怎么可能啊?”逗我呢?!! “你自己下来看!”见我不信,他声音都抬高了。 “等着!你扶着梯子,我要下去了!”我准备往下踩。 “哇哇哇...哇哇哇...”不知道打哪儿飞来的两只大鸟,估计我还真是把人家窝给不小心顺下去了,一来就开始疯狂啄我脑袋。 “哎哟哎哟哎哟!”我边用手挡着它们的袭击边扶着梯子往下爬。 “......你在上面干嘛呢?”他有些狐疑地问道。 “我...”我正要试图解释。 这两只禽兽的攻击是如此的迅猛,我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一节梯子,直接从上面跌了下去。 “喂!!!!!!!”他大喊。 树下。 “啊啊啊啊......摔死我了...”我的腿也被划了,裤子已经烂了,血顺着左边大腿一直往外冒,痛死我了。 “血......”他颤抖着声音开口。 掏出手机刚要打,却忽然想起这根本没用啊!破电话!!只能接不能打的,我上哪儿求助容和哥啊!奶包这么小也指不上他,只能自救了。 我好歹还是有一些紧急救助的基本常识的,忍着疼痛,我把外套脱下来,就准备往大腿上绑,止血。 “............”一直没吭声的奶包,突然扑向了我,顺着已经破掉的裤子部分,又使劲撕开来,并从我包里掏出瓶水,扯了块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来简单清理,紧跟着趴在我那条受伤大腿的伤口上开始了舔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以奶包对血,尤其是人血,我的血的态度来说,这好像是在情理之中,却又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整个人都懵了,只傻在那里。 半晌。 “血止住了...你系上外套挡一下吧...我扶你回去...”他抬起头,站了起来,说话间胸口起伏很大,似是极其激动。 “好像,真的不流了!你怎么做到......!!!你眼睛怎么红了?”我忙捧过他的脸想检查检查。 “别管我。让我在这边站会儿。”他冷声甩开我的手,扭身背对着我。 “你没事儿吧......”我皱眉忍着疼,看向他,用了用力,却没起来。 他理都没理我,又走远我好几步。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走向我,两手都拿着东西。我眯着眼聚焦瞄了瞄他,眼睛也不红了。 “你拿不动,我来。没想到啊,奶包这么厉害,我这儿子没白养。”接过他闷不吭声找来的一根粗树杈当拐杖,我把他怀里装满果子的筐拎起,背到背上。 “看来是不疼了。”他直接手就往我大腿那里移去。 “我去,你敢碰我我就打你屁股!!”说时迟那时快,扔了当拐杖的棍子,我一把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你放我下来!”他哪儿干,开始折腾。 “不放!放你下去你就该掐我腿了!疼着呢!我说,你好像沉了不少。”我掂了掂他,比我刚开始把他捡回去那会儿可是沉多了。 “......我不掐你,你把我放下来...趁我还没发火以前...”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好像是在强忍怒火。 这小子耍起脾气我可闹不住,趁他还没真发火以前,还是放他下去吧...... 刚要把他放在地上。 “不对,我凭毛怕你,听你话啊!!我就不放!~~”我重新搂紧他。 “............”他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发吧发吧!!那也不放,以前我是个子矮没力气抱你,现在我可算能抱得动了!哎哟,我儿子真是让我养的越来越可爱了。快亲一个!”说完对着他那傲娇别扭的小脸蛋儿使劲亲了一口。 “............” “哎哟喂,还脸红了!额哈哈哈,可爱死了!新大陆啊!!你小子居然会害羞!!”我用头顶了顶他的头。 “......你个女色鬼...你,你离我远点...还不把我放下去!”他捂着被我亲的脸颊,别过头不看我,踹腿使劲儿扑腾。 “我去,你刚才撕我裤子那么干脆,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崽子,我非...还有,我亲亲你我就是女色鬼了?我还见过你光屁股的样子,给你洗...”你别叫奶包了,你叫州官算了! “铃......” 嗯?钟衍的电话。 “............” “............” “你是傻子么?你不要解释,你就是。”奶包做了一个拒绝我为自己辩解的手势。 “我去,不赖我好么,要不是你折腾,我能不小心按错了么?!”你不让我解释,我就不解释了?!可笑! “你个女色鬼抱着我不撒手,自己手残按错挂了电话,还成了我的问题?你给我松手!放小爷我下来!”他扯着脖子,各种折腾。 “哎哟,还学个新词儿,你还小爷那,你...”奈何,再折腾也就是个4,5岁孩子的斤两,我弄不过他?!简直太可笑了! “别吵......”我们俩正闹着,他两只小手忽然捂上我的嘴,皱着眉非常认真地嗅着。 “你的眼...”一直看着他表情的我,发现他的眼睛又渐渐红了。 “放我下来,你的‘家人’已经进这片林子了。”他虽然平静地说着这句话,但又好像不太同于往时就对我的凉薄态度,而是格外地冰冷。 “什么?!!!”赶紧给他放到地上,我现在顾不太上他的这种态度变化,更多地是对他话中内容的震惊。 “我先走了,他们应该再等会儿就到了。”他扭身就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从来都是只有容和哥一个上来啊。 “三个。你最近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在小屋里。”他头也不回,脚步都越发加快。 “那,那你小心点儿啊!!”看着他已经渐渐消失的方向,我喊了一声。 虽然有些担心他变红了的双眼,但我也早已习惯这小子每次对容和哥的到来都避之唯恐不及。不过,每次容和哥来都会提前跟我打招呼,就算没打,也应该一个啊,三个?什么情况?是谁?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啊...... 奶包说人可能一会儿就到,我赶紧拿起我刚才扔在一边的“拐杖”,钻进了一片茂盛的灌木丛藏身。 第10章 归来* 奶包真乃神人,我藏好没多久,还真有一片细碎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我赶紧更压低身子,屏息生怕被发现。脑子里还胡思乱想着幸好奶包先撤了,不然我带着他,这还不更麻烦。可另一边又在想,我是不是太久没见过人了,有点儿神经过于紧张了? 脚步声好像更近了,还有草丛晃动的声音...... 这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我觉得已经紧张到要炸了,心脏噗通通要蹦出来了...... “铃......” “我去......”这么要命的时候怎么来电话了!!! “你大爷的,谁啊!!!!!...老子死了就是你给害死的!”狠狠抖了一个激灵,直接给我吓得把电话扔了出去。 认命吧,我就是短命鬼,但我还做不到自己看着自己挂,闭上眼免得见了自己的血腥。 “嗯???”一个带点儿威胁的疑问声。 “嗯嗯嗯!嗯你妹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杀要剐快点儿的!反正老子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赶紧动手别废话!” 紧闭双眼说完,缩着脖子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这次难不成顺劈斩,疼都没来得及疼就直接上天堂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么? 慢慢睁开眼。 “我去,真上天堂了...我怎么出现幻觉了???...”因为我刚刚是匍匐在灌木丛中,所以只能仰视着这三颗把阳光都挡住的脑袋。 “你个傻子...上个p天堂!你也配进?!是你哥我们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儿......”钟衍的吐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张着嘴,来回看着这三个人,还是不敢相信。 “真傻了?...诶!小十!!!...我是搞不定她了,白贤你上吧。她最怕你。”钟衍翻了个白眼,拍拍白贤的肩膀。 我看着白贤那货和边上的兰焱几乎同时都蹲下了身子。 “啊啊啊啊啊!!!焱烈!!焱烈!!!你们真的回来了!!!”我瞬间飙泪,因为爬不起来,只能抱向兰焱的小腿。 “我去......这姿势,这是要乞讨卖艺的节奏么?”钟衍惊呼吐槽,那个傻货!!! “哎哟小十!!可把我给想死了!!!”兰焱可不管那么多,而是直接把我按在了他的怀里。 “焱烈,你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哽咽中。 “哎哟,不哭了啊,我的小十...都长这么大了...”兰焱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你这话怎么有点儿孩子爹的口气...”钟衍被逗乐了。 “你给我闭嘴!”兰焱这话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你给我快点儿!这儿还俩排队的呢。怎么回事儿啊?注意素质!”钟衍惟妙惟肖地学着他的语气,还用脚踹了下兰焱的屁股。 “我就没有过素质。”兰焱很淡定地说着这种话,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居然变成这样儿了! “嘿!跟我玩儿不要脸这套是不是?姓兰的,你等着!等着啊!!”钟衍转身就准备抄家伙的样子。 “不是,我说钟衍,你不当我的绊脚石会死是么?!”听兰焱这话里的意思和语气,感觉他快炸了。 不过,这些年不见,这俩现在是搭伙儿说相声了么? “哎哟!!这不是我家钢铁贤么,来,让哥抱个!”瞥见了一脸鄙视样看我在兰焱怀中的白贤。 “滚......”他冷冷地看着刚被兰焱松开,准备扑向他的我。 “哎呀!!白少居然也会爆粗让人滚了?!嘴上别扭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啊!”我被他抱在怀中,拍拍他的背。 “你少看点儿总裁文吧,就你这德行,哪个总裁能看上你?找倒闭么?”他毫不客气地对我嫌弃道。 切,你白总裁看不上我,有黑总裁看上我就行了! 白贤松开我,我随便抹抹眼泪,很是郁闷地质问,“我才发现不对劲儿,你们看见我为什么都一副不怎么爽的表情?!” “你真的死...”钟衍嗫嚅,这边刚要开口。 “没什么。我问你,你刚才在干嘛?你为什么这么大血腥味儿?这衣服...你是不是...”白贤打断钟衍,上手就要扯我围在腰间的外套。 “诶诶诶!!干嘛干嘛?!你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你别动我!”我忙抓住他作乱的爪子。 “一直在地上不起来...你该不是受伤了吧?我看看!”兰焱在另一边也扯上那个遮羞的外套。 双拳难敌四手...我挡得住白贤那货已是勉强,再来个兰焱,我根本招架不住...... “我去......”钟衍先是一个惊呼。 “............” “............” “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儿?”兰焱从小脸皮就薄,瞬间红了一张脸,但还是小心地挑着外套准备查看一番的样子。 虽然没说什么,但好像钢铁贤那张据可靠研究资料显示,比城墙还厚的脸也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可他直接就一副要抱我起来的姿势。 “你别介!!我能走,你扶我起来就行!...你放开我!!”我刚要拒绝。 这货不顾我的挣扎,直接干脆利落的把我捞进怀里,还是公主抱...我滴个妈...... “你是怎么弄的?说话!!”白贤扒开外套看了眼,又瞬间盖上,抱着我站起身,跟着就开嚷。 “姓白的!你吼她干嘛?!小十,你跟我说,怎么回事儿?”兰焱历来给我撑腰,吼完了白贤,就软了声音问我。 “......就刚才我上树,掉下来了啊。”我掏掏差点儿被喊聋的耳朵。 “我觉得不对啊,这裤子...呀!白贤,你打我干嘛!我不得好好看看怎么回事儿么?!不要用你那个下流思想去玷污我高贵的品格!”被打到手的钟衍立时不干了,梗着脖子为自己叫屈辩驳,继续准备翻开我那个遮羞外套。 “列位,可否尊重一下我们之间性别不同的事实...”扶额,我是个女的啊,女的!!! “你现在就是脱光了给我来段钢管舞我都对你没兴趣。你这绝对不正常,裤子上的血还没干,怎么伤口...”姓钟的就不是个人!!! “好了!回不回家了?赶紧的!我这儿疼着呢!!白贤你还不快放我下来!!你不嫌沉,我...我这么呆着我难受...”我忙打断他狐疑地询问。 “难受?忍着!”白贤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你俩嘛呢?闻什么呢?”我翻了个白眼给白贤那货,看边上那俩正扬着头,左右抽动着鼻子。 “没什么,走吧,赶紧回去处理下你那伤口,然后你就躺着等吃饭!白贤,抱不动就给我啊。”兰焱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他白贤要是肯把人给你,我跟你姓。”钟衍理了理衣服,漫不经心地泼出一盆冷水的样子。 “............”兰焱一愣,张张嘴,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你俩到底走不走啊......”我冲这俩病人喊了一嗓子。 “我要在这边随便逛逛,这么多年没回来,去影月湖走走,你们先回去吧。”钟衍说着就转了身。 “......那,那白贤你照顾好小十,我跟钟衍一起,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小十,你不是太饿的话,等我回来给你烤肉哦!”兰焱犹豫了一下下,嘱咐哄了我几句,就跟上了钟衍。 “诶!...走的还挺快...”看着他俩离去匆匆的,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 “......我说,你的脸就不能换个表情么?我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你能对我摆个好脸么?”我余光忽然扫到某个人的黑脸。 “怎么?难不成我还得给你来段可爱颂?”他拉着脸,语气不善。 “还记得你们大韩民国出品的那玩意儿呢?好好好,我惹不起你,咱们走,行了吧?”记性可真好,我惹不起他。 “我看没我坐镇,你这几年更加嚣张了啊,刚才你那一通骂,把钟衍和兰焱都给吓傻了。”他冷哼一声。 “......情非得已,被逼无奈,吓得要死......”我摇摇头,撇了撇嘴。 “呵......” “哎哟,居然笑了,真是,我今儿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俩冰山都...走吧,我饿了。”一个得意忘形,我差点儿说走了嘴。 “嗯?俩?”他停下脚步,低头眯眼看着怀中的我。 “......我手机呢!!!!”我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你刚才差点儿砸到钟衍,你都不知道么?在他那里。”那手机不会坏了吧?...这真的是我想到的第一件事,这要是坏了,我以后更没办法和他们联系了。 “额......你们要回来提前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容和哥居然也没告诉我!!”我瞪眼看着头顶上方的他质问,是想要吓死我么?!!! “之前我们都不确定能不能回来,所以没说,怕你失望。这次能呆个三四天吧。至于今天,兰焱是想要给你惊喜,结果你不在家。钟衍憋不住就打了电话,第一个你挂了,第二个,你就神经了。”他解释道,末了嘲笑我的话也还是说的正正经经,很是严肃的样子,什么人啊?!!! 不过,先不管他什么鬼态度,三四天!啊,这么短么?!!但转念又一想,以他们这些年的情况来看,能回来就不错啦! “啊...原来刚才还是他打的...那你们怎么找过来的?”我扯了扯他衣襟,问道。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想找到,就能找到你,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你不要想着对我隐瞒任何事情。比如,两个冰山是怎么回事儿?除了我,那个是谁?”他缓缓压低头,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 “............”我去,这货怎么又绕回来了!!! “想跟我玩儿心眼儿,你太嫩。”他一个冷笑。 “......哎呀!!你别离我那么近!!!”我抬手挡住他的脸。因为被公主抱着,他这低头“深情一望”,喘息间喷出的热气都能打到我的脸上,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这臭小子凑更近了,几乎要跟我贴上。 我闭眼深呼吸,冷静一下后,撇嘴嫌弃的对他说,“姓白的,你说实话,你下山是不是又去泡了不少妞儿了?你现在手段可真是越发高杆!!!对我都敢用美男计了!!!” “......我对泡妞儿没兴趣。”他瞬间变了脸,也跟我拉开了距离,不再看我,抬脚继续向前走。 “什么?!没兴趣?!你?你白贤居然对泡妞儿没兴趣了?你别告诉我你从pyboy变成了py boy...谁给你掰弯的?...姓兰的还是姓钟...唔唔唔......”我瞪圆了眼,这不科学!!! “就这么走吧。挺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被他抱着的我,目光由下至上,见他弯了唇角和眉眼。 “唔唔唔唔唔唔!......”我觉得不好!!你把你的蹄子从我嘴上挪开!!!!! 第11章 基友 傍晚。 “你俩这么半天才回来,怎么还这副表情?”我歪在沙发上等饭中,看向刚进门口,严肃脸还有些疲惫的两人。 “钟衍,你上那边儿呆着去,我看看白贤给包扎的怎么样。”并没有回答我,兰焱直接走到我身旁,上手准备掀开我为了方便而穿的裙子。 “我为什么要上那边儿?”钟衍这句问得很是理直气壮。 “避嫌不懂?小十的大腿你也能看?”兰焱抓住我的裙角,好像随时准备钟衍一走,就彻底开掀的节奏。 “我不能看,你就能看?”钟衍也不示弱,扯住另一边的裙角。 “诶,我说......”我左看右看,这俩是想干嘛啊??? “我看是为了检查一下白贤到底弄得怎么样。”兰焱深吸口气,看向钟衍,一副我现在是耐下心来在跟你好好讲道理的表情。 “你这意思,那我看就是色-情了?我嗅觉可是比你们都好,我看比你看有用吧?再说,白贤的包扎,还是给她弄,可能不完美么?”然而,钟衍并不买账,一副我也是在跟你好好说的样子。 “不是我亲自弄的,谁来我也不放心。”兰焱皱了下眉,态度坚决。 “你要是想看,你就直说,拐弯抹角有意思?”钟衍一个撇嘴,非常鄙视的看了一眼兰焱。 “对,我就是想看,我就是要看。”兰焱点了下头。他居然...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你俩有完么?”白贤啊,我的天使!!!突然从厨房冒出来,拿着烤肉架,不耐烦地开口。 “没完。”钟衍下巴一扬,那德行是颇为傲娇。他这是胆儿肥了啊!连白贤都不怵了...... “兰焱,出去烤肉去。”白贤也不搭理钟衍,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都塞给了兰焱。 “听见没有,烤你的肉去!快点儿,我都饿了!小十吃口你的烤肉就那么难么?你想饿死我们银月派一枝花么?”钟衍指了指院子的方向,气焰十分嚣张。他这是狐假虎威,小人得志啊!!! “一枝花......”我嘴角抽动,对这二货的称谓那是相当的无语。 “......你们俩,行,好好好,我记住了。小十,你等会儿啊,我这就去给你弄。白贤你还不过来帮忙?!我一个人要到什么时候!”二对一,兰焱生气也是白瞎啊! 白贤没说话,只跟上他,两个人一起去了屋外,留下不会做饭的钟衍和残了的我在沙发上。 “你干嘛这副表情看着我......”我拿起书,刚准备看,余光就捕捉到一股毫不遮掩的炽热视线。 “我觉得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钟衍单手撑头,盘腿侧倚在沙发上,上下扫视着我。 “....咳....怎么讲......”这小子猴儿精猴儿精的,我不敢看他,捡起放好不小心扔地上的书,掩饰地咳嗽一声问道。 “不怎么讲。直觉。直觉觉得你有人了。虽然不可能这山里会出现其他成年男性,我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证据,但这次回来,整体感觉不对。”钟衍紧盯着我,少有的面无表情。 “我有人?......我都在这深山老林了,我上哪儿有人?...你别,别给我胡说八道啊...还有,你这话怎么有点儿捉奸的感觉?”我就是有人,我也就藏了个奶包那个小崽子...这事儿我还没准备这么早跟他们说,赶紧岔开话题... “我捉奸你?这种事儿要干也是兰焱和白贤干,我怎么可能?”钟衍撇嘴。 “噗...咳咳......你,你什么意思啊?”我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死。 “啧,这个反应,看来是了。你是不是又上哪儿捡了什么野孩子?”他啧巴一下嘴,假好心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哪儿...哪儿有那么多孩子让我捡......”小心瞥他一眼,我扭过身子,彻底不看他,也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最好没有。不过,我刚才和兰焱闲逛的时候发现...”他话说一半儿,突然顿住。 “!!!发现什么?!你们发现什么了?!”我回身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难不成奶包被发现了?!!! “嗯...???你说我们应该发现什么?”他冲我挑挑眉,一副臭流氓二流子的坏笑样儿。 “...钟衍!你诈我!!!”我靠!!!这臭小子!!! “咱俩这关系我才告诉你,我也就是你在山上才过问一下你的私生活,那也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你要下了山,我巴不得你弄出个奸-情,让我在边上看你们演武打戏。”他摇头晃脑的,那德行是要多贱有多贱。 “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忍着想要打死他的冲动问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友情提醒,等你下了山,可以找个男人试试。反正也就还3年不到了,想想我还有点儿小激动呢!~”他夸张表情地说完还吸溜一口口水。 “......你是馋了么?试什么???”他是不是有病??? “试试你家焱烈和白白会不会打断你的腿,拧断那男人的脖子啊。”这货学我叫那俩名字也就算了,还阴阳怪气地。 “............” “白贤是白白就算了。诶我说,你叫兰焱是焱烈,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烈焰反念让他什么三火烧更旺,你是想跟他**吧?你看你那名字,沐就是木头,他兰焱都三把火了你还嫌不旺,你想干嘛?你看你俩这......”他扒拉扒拉我胳膊,喋喋不休。 “......三八衍!!滚!!!你胡说八道什么?!!龌龊死你算了!!!”我一把推开那颗凑近我的八卦脑袋,恨不得给他甩地上去。 “激什么动?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好好好,咱们不提你心里那点儿兰焱焱烈,**的小九九。来,坐好,你冷静地听我分析一下,咱们聊聊上一个话题,你的男人,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他怎么会轻易罢休?这马上就再一次拉住了我。 “我说......”我翻个白眼儿,想从他手中抽出我的胳膊。 “姓白的的变态已经明显到都写在脸上了,而且你是他好基友,我不用多做解释你也知道,断你腿和拧掉那男人的脖子这是毋庸置疑的,对吧?”他完全不被我所影响,也不管我想不想听,听不听得明白,径自拉着我开始钟半仙儿的解签算命。 “再说平时一脸好哥哥样儿的那姓兰的,这种人面兽心,表面纯真,内里腹黑的阴险大力王,那小子要是被刺激的疯起来,我估计他自己都怕。”他说着,抽了口气。 “综上所述,这种情况之下,你们这一对儿的存活率基本为0。所以,你将来要是有个男人,可千万得藏好,你这是顶着棺材板儿谈恋爱啊!勇气可嘉!先声明,到时候,我可只管救你,不管那男人的啊。”他一副你跟我求情也白搭,我可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包大人的做派。 “......你这说的是人话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了...诶?这是什么???”看着从他身上掉出来一张好像是照片的东西,趁他正专注看着我臭贫的时候,手快赶紧捡起来。 “我去......”他一个惊呼。 “这谁啊?被你揣在怀里,你梦中情人?”我看着照片中那个明媚笑颜的清纯小美女,揶揄道。 “你快给我拿来!”他本来是赖了吧唧地歪在沙发那里跟我嘚瑟,这会儿早就一个鲤鱼打挺地起身,上手准备抢回来的姿势。 “额哈哈哈哈,想不到啊,你喜欢这个型儿的!!这么纯!”千载难逢嘲笑他的好机会,我岂能让他白白溜走?!扭来扭去闪躲着他的攻击,死不撒手那张照片。 “算了算了,看看看!随便看!漂亮吧?她马上要成年了,我准备送个礼物,但是没想好给什么,你还不给点儿意见?这可是你未来嫂子!”他见也没什么机会从我手中夺回去,便一副破碗破摔地态度,但旋即就转了话题的方向。 “漂亮。但是,人家是你女朋友还是梦中情人啊?”机会难得,钟衍啊钟衍,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儿来的!那可就别怪我逗逗你了,谁让你刚才一直挤兑我! “这俩有什么区别么?”他稍一愣,偏头看着我,一副呆萌的蠢样儿,这是上钩儿了!!! “啧,那区别可大了。女朋友那已经是你的人了,送什么不行啊?梦中情人那顶多也就是你自己梦里意淫一下,送什么都不行啊。”我也学着他刚才那副摇头晃脑的夫子大师样儿,咬文嚼字地指点了一番。 “我去!...死丫头!敢绕我!还不赶紧给我出主意!反了你了!”他一拍沙发,气得上手把我脑袋夹在胳肢窝下。 “啊啊啊...你是要勒死我么你...”挣扎。这货也太小心眼儿了!!! “姓钟的,我看是你要造反吧?”天使!这一定是我的守护神!我亲爱的兰焱大人!!说着话,就揪住了钟衍的后脖领子。 “找我撕你照片呢?”白贤一把抢过这会儿已是在钟衍手中的照片。 “......我这不是看小十头发上有东西才拉她过来么?...小十,别动,哥给你弄下来昂。”钟衍慌忙松开钳住我脑袋的胳膊,扒拉扒拉我的头发。 “我也想看看你头上有什么东西。”兰焱接下他的话头儿,不为所动,直接勒住他的脑袋。 “哎哟,我滴个妈...你小力点儿!!你是不知道自己是大力王还怎么的啊?!...”钟衍咧着嘴,吱哇乱叫,表情颇是痛苦,解气!真解气!!! “孟涵瑶不是你能降得住的女人,死心吧,在她没伤你之前。走,吃饭去。”白贤不顾我挣扎,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我。 “我去,姓白的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你这一天没少占小十便宜,还上瘾了是不是?!”兰焱松开钟衍,指着白贤大叫。 “呼......我怎么就降不住了?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你知道个毛!”钟衍揉揉脖子顺顺气。 来到摆好烤肉等吃食的院子中。 “看一眼我就知道,看人这种事情,我比你对你鼻子还自信。”白贤抱着我往院子里的烤肉处走,根本不回头看他俩。 “没错!尤其是女人!钟衍啊,白少玩儿过的女人,那都能排队绕着这山两圈了,你就信了他吧。看来你是没搞定才不知道送人家什么...唔唔唔...”刚被放到椅子上,我嘴里就被塞了一筷子肉。 “你玩儿过的女人?什么时候?我怎么居然都不知道?还那么多?!...小十,喝口水。姓白的!你要噎死她么?!”兰焱因着我的话,本瞪大了眼一脸不相信地看着白贤,可突逢变故,瞬间就站好队,挂帅我方阵营,替我指责那个疯子。 “怎么,没带你去,你很不甘心是么?哎哟!!...我都承认了你力气大了,不要有劲儿乱使行不行?!!疼死啦!!”钟衍捂着头,看那样子眼泪都快出来了,甚是可怜,比我还惨。 “我力气大,怎么没敲死你?”兰焱咬牙瞥了他一眼。这是泄愤呢么?...... “你们两个大的是要分别虐待死我们小的么?!!小十,我们太惨了...”钟衍委屈到家地一个哭腔。 “啊...噎死我了...你们想听白白的情史么?都不是我吹,那丰富多彩的,同一个女人我就没见过会出现第二...唔唔唔...”我暂时还顾不上回应他,顺顺胸口,刚缓上劲儿又是一筷子肉。 “我去......小十,坐我跟钟衍边上!离他远点儿!不然早晚死他手里...还咽的下去么?”我被瞬间抱起,兰焱跟着让钟衍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轻拍拍我的背。 “换位子?姓兰的,你好大的狗胆啊!”白贤一个冷哼,但是并没有上手阻止兰焱的意思。 “什么?!狗...狗胆...你居然...呀!白贤!!我非得弄死你了!!”兰焱起身扑向已经撤离餐桌冲他一脸挑衅嘲笑样儿的白贤,跟他闹将起来。 笑看着他们胡闹,我本来是很开心的,但想到奶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就有些担心。他说不在小屋,就一定不会在,那这孩子能去哪儿?别说我,他自己都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小十啊,我之前给你的提醒,还少说了一种情况。”坐我边上的钟衍打断我的思绪,突然捅了捅我。 “什么??”我拿起饮料,偏头看向他。 “那就是,如果没有那个男人,这俩对撕,你怎么办?如果是外人,我还是可以看戏的,因为结果一定是那个男的死,但是如果只有他俩,你说我该帮谁?”钟衍早就放下了筷子,也笑看着他俩追跑。 “噗......” “......浪费了这盘肉了。瞧瞧这喷的...你说啊,选谁?我特别想知道。必须说,别想混啊我告诉你!”他闻声扭头瞥了眼餐盘,心疼地摇了摇头,之后看向我,挑眉,勾着唇角,那眼神真挚而...暧昧...... “那你还是帮白白吧,焱烈不是大力王么?还不锤死白白?白白只是虚有其表,我还不知道他...纸老虎!”我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个三八男的,但是他这劲儿一上来,我不说肯定不会好过,会被他烦死。 “唔...果然你还是向着你好基友的么?”他摸摸下巴,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货!!!....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副表情那就是一肚子坏水儿已经泛起,肯定没安好心!难不成要去给我打小报告???兰焱和白贤我选边站队的话,那必须是...... “我刚才考虑的也不太全面,嘶....我想了想,你还是帮焱烈吧...白白虽然看起来没他力气大,但智商高啊!焱烈能玩儿的过他?你说是吧?”我赶紧话锋一转,决定抱住兰焱这条粗悍的大腿不撒手。 “嘿嘿,果然兰焱这么多年没白当你好哥哥啊,让你连好基友都不要了。**这个组合就是不一样啊!~”他笑得更开,十足地不怀好意到家了。 “......不不不!钟衍...钟衍哥!!我看你还是帮帮我吧,我觉得要照你说的,我比较危险一点儿...不过...他俩为什么能因为我撕起来?”我抓住他的胳膊,尽力让自己的眼神是可怜的,而不是可怕的。今儿算我一时疏忽,姓钟的,我找机会弄不死你的!!! “可怜的兰焱和白贤...为什么?他俩为什么你不知道么?别跟我装!真傻假傻?”他一撇嘴,嫌弃地扒拉开我。 “你俩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兰焱突然凑了过来。他这是跟白贤闹腾完了么?这么出场真是吓死个人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俩前路坎坷。”钟衍整理了一下衣服,坐直身子,拿起筷子,一副准备优雅开饭的姿势,散德行散大了。 “什么?说人话。”兰焱更是不解地样子,皱眉偏头看着他。 “如果你们对我态度好一点,多爱护我这个老小一点,也许我心情一好,就帮你们一把,让你们可以过得舒服一点儿,被多善待一点儿。”钟衍拿腔拿调,衔嘴里一块烤肉。 “就凭你?”白贤眼神上下地扫他一遍,言辞间颇为不屑。 “是的,就凭我。因为我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局外人,我可以左右局势。”他的大爷劲儿更上来了,放下筷子,双臂环胸,挑衅的左右来回看着他俩。 “德行。”白贤两个字就已经很确切地显明了他对此行为的一切态度,那就是,钟衍病的不轻。 “神经病。”好吧,兰焱大夫三个字也下了同样的最终诊断结果。 “看来是天堂在左,你们向右了。”钟衍见这两人他都这么说了也还是这种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态度,声音都拔高了,那表情简直就是年轻人,糊涂啊!冥顽不灵!老夫今日非得给你们上一课了的夫子,啊不,是傻子样儿。 “你能说点儿我能理解的话么?”兰焱眉头拧得越发加深。 “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抽他,看他能不能好好说话。”白贤虽然好像也还是没闹明白,这会儿倒是不再含糊了,直接下了决定。 “姓白的!想抽我是不是?!还有你,姓兰的!别跟我这儿嘚瑟,有你俩哭的时候!!”钟衍左指右指,咬牙切齿。他这是吃了什么药了?这么癫狂,同时惹上这俩...... “看来你是不挨顿抽不行了?”白贤站起身走向钟衍。 “我先让你哭了再说!!”兰焱已经凑了过去,并上了手。 “......我的大仇就交给你报了!!”钟衍那货都这会儿了,居然还抽空儿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一副即将英勇就义地表情,跟着就跑了。 第12章 偷窥 第二天,估计是昨天又是受伤又是激动的,太耗费精力,到中午我才起来。 本以为如此日上三竿,他们仨像小时候那样,早在下面客厅各自玩儿上了。结果,兰焱的房间开着门,人不知道上哪儿了。白贤和钟衍的房门紧闭,看样子是还在睡。 今天看来我们三个都没起来啊,都这个时间点儿了。 想了下,做了个简单的午饭,压了一张纸条在桌上。 我决定还是趁这个机会去小屋看一眼,虽然也知道九成奶包是不在的,但心里却怎么也不大放心。 翻山越岭的来到小屋。 空无一人,他果然是没回来过。不过,奶包这小崽子从来都强大的不像这个年纪的,我应该也不用那么担心他...的吧...... 出门看了眼太阳,时间还早,总归还是抱着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和不放心,就动身去巡山找找看。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无奈之下,我最后决定去影月湖边上的小瀑布坐会儿算了。 影月湖,是蒙特斯山的水源地,在这个物华天宝的地方,更是画龙点睛般的存在。那美景,天晴的时候自不必说,阴天的时候,雾气一笼,那感觉,仙境一般。不过,我自己还是更喜欢来它边上那个小瀑布。 以臂作枕,翘着脚正发愣的时候...... “不可能吧...但是昨天我和钟衍都追到...就没了。而且,晚上我们三个都去了......” 隐约间听见瀑布下方传来人声。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是兰焱...... 他在跟谁说话?昨晚他们去哪儿了??? 水声太大,模糊了他的声音,我决定趴过去听个清楚。就算听不清楚,吓唬一下那货也不错啊!!! 扒着石头边缘,还得挨着被小瀑布四溅的水花打着头顶。即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我也差点儿憋不住做贼快乐的笑声,吸口气压住为即将成功而兴奋地颤抖,向下探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哦,秋风了不好意思...... 此刻在我眼皮下方,趴在一块巨石上,一手举着电话,另一手举着杯又不知道哪儿弄来的饮料,上半身赤-裸只披着条大毛巾的兰焱先生...因为是俯瞰和视角关系,脸看不大见,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因为即使这样也能看到那堪称完美的身体线条。真没想到啊,这货居然穿衣显瘦,脱衣有料...诶,咽口吐沫先。不过,他这是拿这儿当天然浴场洗澡来了么?... 我也很想接着看,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已经理智回炉,思想斗争了一小下,还是算了。兰焱这货平时虽然各种好脾气顺着我,但越这样的人生起气来越可怕。我这算是偷窥了,万一被发现,一怒之下,剁了我。额,又咽口吐沫。算了算了,就当他是白贤那货了,虽然这辈子没见着过,可咱上辈子夏天也没少见他在自家泳池里游泳,还不是只穿条泳裤?不过就是换了个兰焱,更高,好像更壮了些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想到此,一撇嘴,撤。 一直专注讲电话的兰焱也没发现就在他头顶上方探脑袋的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正偷偷摸摸一点点往回收身子,挨着水砸,蹭地撤退的我,不经意往下一个扫眼...... 石下倒着一张脸,正睁大眼仰头看着我,略萌。 “我去......” “小十?” 谁能来救救我,偷窥被抓包,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火速后撤,连滚带爬站起身准备开溜。 “小十!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啊!”听着下面他的喊声,我更急了。等你个毛线啊,等你上来锤我么? 这地方哪儿都好,但是此刻却是成也瀑布,败也瀑布,石头太滑了...再加上我本就做贼心虚,紧张地不行,一个不小心... “噗通......” “我去......小十啊...” 一阵忙乱。 “小十,小十???能说话了么?回我一句啊...没事儿吧?...”耳边是兰焱关切地询问,一下下地拍着我的背。 “你...你不要再拍我了...力气那么大,我没淹死也要被拍死了...咳咳...呕...”此刻,我正在岸边扒着一块大石吐水中。 “好点儿了么?...还想吐么?”他倒是听话,把拍打的动作瞬间换成了轻顺。 呕出最后一口水,我翻了个白眼儿,终于感觉吐差不多了。 不过,却发现眼下更要命的是,蹲在我边上一脸担心看着我的兰焱那货...... 水顺着他那濡湿发亮的头发,滑到赤-裸着的上半身,滴到我的腿上,还有的,就接着向下,滑入了他的腰腹部...还好还好,腰那里系着一条湿哒哒紧贴身体的大浴巾,挡住了大半条腿和关键部位...不过我俩这个距离,这个程度已经限制级了。想到刚才看到的身体完美线条的兰焱,万一这浴巾底下是真空的.....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 “那个...焱烈啊...你,你能先穿上衣服再说话吗?”我别过脸。虽然好像欲盖弥彰,为时已晚。 “......忘了...你等我啊!很快!!”他声音有些尴尬,迅速闪进了石头后面。 呼......长出一口气,吸气呼气,手扇风给脸降温。我看我还是快点儿撤吧!无法面对,没法儿解释...... 撅起屁股手脚并用往前爬。 可还没走两步,突然眼前就一片漆黑。 “什么什么?谁把灯关了?...”我这一瞎,差点儿栽地上。 “你身上都湿透了,不是让你等我换好衣服么?还要去哪儿啊?”身后,兰焱边念我,边用浴巾擦我头发。 “我,我尿急...你继续洗着,我回家了。”我并不敢回头看他,想往前挪步。 “别说我不信你有,就是有你也给我憋着。我还洗什么啊?都让你看完了。”被他摁住肩,继续揉着头发。 “我看完什么了啊?!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扭头怒瞪向他。 “还要怎么叫看完啊?”他嘟着嘴抱怨,手下动作却不停,因为我现在面对着他,他便长臂绕过我的头,轻轻擦着我后脑的头发。 没了这个毛巾,再近一点儿,简直就是被他拢在怀里了。 “你...你脸红什么你?......”还没待我有什么反应,却见他两颊泛着可疑可耻可怕的红晕。 “你要是被我偷看完洗澡,你不脸红么?......”许是被我这么一个点破,那片红色急速地愈发浓重。 “......我什么时候偷看了?!...我是路过打酱油...什么也没看见!”我一个蹲身,躲开他的环绕擦拭动作。 “打酱油都打到池子里,掉我眼前来了...小十你有这嗜好居然...我以前都不知道...是我们下山以后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么?我还没擦完呢。”他拽住我的胳膊,跟着那条大毛巾又把我脑袋罩上了。 “............” “容和哥怎么回事儿啊?我要跟长老们告他一状,怎么监督你健康成长的?...你没看过白贤吧?......”忽地,他似想起什么似的,小心试探地看了我一眼。 “............” “也不讲话的...你要是去看他那还不如看我呢......”他噘着嘴,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可我却还是听了个清楚。 “你别胡说了你...我就没看见什么...”我强压心中一团火,试图跟他好好沟通解释一下。 “啊,那你还想看见什么啊?”他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兰焱!!你有完没有?!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仿佛被他戳中一般,我恼羞成怒,抢过他手里仍在认真工作的毛巾,往自己头上一拢,转身就走,准备离这货远点儿,也好保留下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可怜面子。 “我又没说不让你下次看我洗,你生什么气...你别看白贤洗就行...钟衍他们也别看...都没我好看。湿毛巾这么搭在头上,一会儿吹了风怎么办?”还没走两步,毛巾就被扯开,拿回到了他手里。 “......我真的只是打酱油,我没想看你......”我忍着想打他的冲动,深吸口气。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儿理智了,姓兰的,请你自重,你再跟我这儿演戏卖萌的,我#¥%^...... “那想看谁啊?”他凑近我一步,偏头瘪着嘴开口询问,一副好奇又带着点儿委屈的样子。 “gu......算了,我解释不清了,我想看你,行了么?我能回去了么?......”我强压下已经出口一个音的滚字。我认输了啊,你赢了,姓兰的,你赢了啊! “你先穿我的衣服吧,回去洗个澡,别感冒了啊。我背你,快上来!”我这么明显咬牙切齿地敷衍,他也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就自顾自的表示我懂了似的冲我认真点点头,接着把自己的外套呼在我肩上,扭身蹲到了我身前。 “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残疾了。 “能走什么啊?昨天刚受的腿伤,刚才又喝那么多水的。你就上来吧。我又不像小时候那样,你一上来我就抖的给你掉下去...你怕什么啊?...”说着说着,那脸又红了。 “你脑洞真大,这都能想起来...我没怕好么?我身上都湿的,一会儿你衣服也该湿了,不是刚洗完澡么你?”我这次决定不戳破他那大红脸了,我惹不起他。 “那我抱你回去吧!”听完我的话,他边仿佛突然有些兴奋地说着,边从蹲姿等我上去,直接起身就要公主抱的架势了。 “你...我都说了我能自己走...你就走你的吧,求你了行不?”扶额,这货这是发什么疯啊? “白贤可以抱,我不能抱。我不能背,他是不是就能背了?”他再次小小地噘起嘴,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的同时,表情也变得有些委屈。 兰焱这二货虽然身材是白贤包子哥他们中间最纤长高大的,和沈忱哥颇为类似,但偏生出一张有些稚嫩的娃娃脸,年龄上虽比钟衍大了些,平时却是那几个里面最喜欢撒娇的。此刻,加上两侧脸颊的那还未退却地红晕,更是可爱的让人想捏他一把。 “......你是不是喝了几口酒出来的?”然而,对于这种可耻的卖萌行为,此时的我实力拒绝!!!扭过脸不再看他。 “不管,反正你不让我背你回去,就得抱你回去,不然我就告诉他俩你这喜欢偷看我洗澡的嗜好!”嚯呀,他姓兰的开始耍无赖了是不是?!!!他两手一伸,把我的脑袋正过来对着自己。 “......牛!你真牛!!!您请蹲下,小的上不去!”这货真倔起来我都甘拜下风,是万万拗不过他的,但心里却是半点儿都不服气。 “嘿嘿,所以这不还是承认看我洗了么...刚才不是说没看见么?帮我拿衣服和手机哦!”兰焱毫不在意我的不爽,咧嘴一笑,又借助身高优势,大手随便揉了揉我的头顶,把东西往我手里一放,就再次蹲下身,等我伏上去。 “............”我以沉默表示自己内心的抗议,翻个白眼儿趴了上去。 “你不说话也没用,我全都知道。刚才看累了不想说话了吧?在上面那么辛苦不顾危险的看着哥哥,最后还掉水里了。啊啊啊,掐我脖子也没用......”我今天才知道,几年不见,这货现在居然变得如此的臭不要脸!!! 第13章 树下 山路中。 “就你这冒失的样子,这才两天,都出了两次意外了,难以想象,这些年你自己都是怎么过的啊?难道是容和哥报喜不报忧?”兰焱的言语里全是担心,末了提起容和哥也颇有些埋怨的味道。 “不是不是,你们没回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意外,都很正常的,这两天抽疯了...”我忙解释。这两天确实是状况百出,也是邪了。 “小十,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我们下山后又碰到了什么小孩?”他扭过头看了眼挂在肩上的我,虽说只是个侧颜,我也看得出此刻表情很是认真。 “额......怎么这么问?...”我一愣,昨天钟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这事儿按说不应该露出马脚的啊...... “蒙特斯山是上不来成年人的,而且也不会有人敢来。小孩的话,一般会被家人警告,就算保不齐会有那么一个两个闯进来,也不会走得太远。”耐心地为我解释。“但如果,要是有你的帮助,就不一定了。”他收住脚步,顿了顿复又说道,语气也跟着变得有些让我觉得意味不明的严肃。 “......从以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会没人进来?这里这么美,也并不危险,为什么?”我虽心中一慌,但转移话题历来是我的强项,这也确实是我想问的。 “这个嘛,因为是我们银月派的山,所以对你是没什么危险,对外人并不是。成年人进不来,可是小孩子可以,这个我们也没办法。”他也不跟我纠缠这个问题,扭回脸,往上托了托我,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好神奇......所以这么多年只见过那两个孩子和奶包么...... “容和哥一向严谨,他虽然没说过这里又出现孩子,但我担心你同情心泛滥,万一有个意外,他没察觉到,这会很危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能被你在这里撞见的孩子,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这儿还不知道怎么提问,他话就又跟上了,语气也越来越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了。 奶包的话,是不简单,他不吃饭,喝血啊!...而且,两年多从外表看都一点儿没长大过...行为举止也并不像那个年龄该有的。他基本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是他过去过的实在不幸福,也就从不多问去揭他伤疤。 “你昨天的伤口也不正常,流那么多血,你又不是我们,怎么会愈合那么快...”被他打断我的思绪,但这话他更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我这儿等着他继续,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不再吭声了。 “你们?你们伤口会很快愈合么?我们银月派到底是个什么啊?咱们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啊?别走了别走了,咱们快坐下来聊聊!!!”我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兰焱啊,你这就不对了,话说一半儿,把关键部分给吞了,我怎么办啊!!! 再说伤口愈合这点,别说他,我自己都很震惊。但奶包不在,我也不敢问兰焱。他们三个都是人精,现在已经各种怀疑我了,我再多嘴,奶包就快暴露了。 “哈哈哈,什么邪教组织啊?你啊,都在想什么啊?走,前面就是小时候咱们爬的那棵树,去那下面坐。”他爽朗一笑,背着我继续往前走。 树下。 “来来来,咱们继续,你接着说咱们的邪教组织。”靠着树,刚坐定我就拉住他的胳膊。 “都说了不是邪教组织了,要是让长老们听见,非得捏你脸不可。冷不冷?”说话间他把裹在我身上,他的大外套又紧了紧。 “捏什么啊?也得先看见我再捏吧?...你这衣服大的简直我跟唱戏的一样了,站起来能过膝盖吧...你看看这袖子...”我甩了甩。 “咔嚓......” “你...你干嘛?...”我只觉眼前一闪,还有个快门声,张着嘴呆愣地看着他。 “这么可爱,当然要拍下来了!”他笑嘻嘻地,跟着就又是一个咔嚓声和闪光。 “哎呀你快给我删了!!!傻死了!!还有,为什么我的手机只能接电话?!你们都能照相!!”我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抢夺。开玩笑,就是自拍都要在一百个各种造型里面选一个最好的留下!那蠢样子被照下来了哪个女的能干?! “才不要!你抢不到的,死心吧!只有接电话的功能我也没办法扩展啊,山里能接上电话都是长老们和容和哥努力多久才有的...”他手高举。 “可是,可以接电话不能打,不是很奇怪么?呀!兰焱!你给我拿来!!!”我根本够不到,只能气得怒吼他。 “奇怪也没办法。哎呀,别闹了,你又抢不到!衣服都掉了,等着感冒么?”他空出的那只手给我拉了拉衣服,可关键的那只拿手机的爪子,还是高举不下。 “你可千万不能给别人看,谁也别给......我能看看么?...”我放弃了,只能双手环胸哀怨地看着他。 “安啦,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给你也不行,你这个人品,我信不过,给你你就会给我删了的。”他收好手机小心揣进了后面屁兜中。 “......太聪明小心交不到女朋友昂,兰焱!”我斜眼看他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屁兜诶!要不要这么防我!!! “那可不一定。聪明到可以把她骗到手就行了。”他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捏了捏我的鼻子。 “哎呀你别捏了!!咱们继续说咱们银月派邪教的问题!!”我扭脸躲过他的摧残,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提问了。 “好好好,不捏不捏。咱们银月派不是什么邪教,只是生活的比较隐秘一些。”他一副你是老大的妥协样子。 “也太隐秘了吧?都住深山老林,终年不见人了...”我瞪圆了眼,对这个答案简直是嗤之以鼻。 “心急了?”他微微一笑,看孩子似的看着我。 “说实话,前些年是很着急闹心,这两年好多了。”我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是啊,因为有了奶包作伴,我这两年觉得过得快多了。 “......为什么这两年不急了?是因为我们太久没回来,埋怨了?所以,不想跟我们在一起了么?”他收了笑,声音也变得有些低落。 “不是的,当然不是。就是,就是习惯了吧...”我忙摆手。 “可是我不习惯。我在山下,每天都盼着你快长大,快到20岁。”他表情落寞,言语里都带着一些哀愁似的。 “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多愁善感的少女一样了啊,大力王。”我直接没忍住,喷笑出来,偏头看着他。这货现在演技是越来越浮夸了啊! “是啊,我要是多愁善感的少女,你就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他轻噘起嘴,但还是配合我道。 “来,兰妹妹,让哥好好抚慰一下你懵懂的少女心。”我把他头往自己肩上按。 没想到,他居然往下坐了坐,很配合的凑了过来。 “哎哟,多久了这是,从你们下山咱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就是可惜包子哥没回来。”我从地上捡起片树叶想别到他耳后。 “是啊,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会等不下去了...上次见你你昏迷着,根本也没看到我们...”他叹了口气,心情仿佛并没有被我这左右转移话题而带的好起来,反而更加惆怅,但却也没有躲开我在他头发上乱折腾的爪子。 “这还不是见到了?诶,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爬这棵树,结果中间你把我摔下来啊?哈哈哈哈,当时包子哥都要气死了。说到这儿,你小时候没少摔我啊...额...”我持续发功,想到儿时的那些事情,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没说话,倒是跟着轻笑了下。 “我记得钟衍最喜欢掏鸟窝,每次都被弈哥抓到挨训。还有你,你最喜欢显示你是大力王,超喜欢......”我喋喋不休,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 他这实在是不对劲儿啊!!!...... “焱烈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不像你啊。”这不正常啊!!偏头看着默不吭声,靠我肩上的脑袋。 不回话...... “你是不是恋爱了?说出来啊,我帮你分析啊。我跟你说,我这方面天赋奇高,以前白白泡...不是,恋爱的时候啊,我一开始没少出力,后来才...”果然他是情窦初开,恋爱了??? 可怎么还是不吭声......这让我怎么继续吹下去。 “你跟白贤,是真的很好啊。虽然两个人总是互相嫌弃的样子。”他终于开了口,不想却是这么一句。 “焱烈,你信不信穿越时空?”我想了想,决定对他说出我个人最大的秘密。私藏奶包那算是...算是奶包最大的秘密,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能说。 “我信。白贤说过,你跟他是穿越来的。”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什么?!他说过??他什么时候说的?”震惊。我去,那小子这种事儿都说了居然没告诉我?! “小十......鹿,鹿谨是谁?...”他抬起头,眸光直看向我,言语却有些犹豫。 第14章 初吻 “鹿谨???谁啊?我没听过啊。你喜欢的人么??”我想了想,没印象我认识过这号儿人物啊,难不成是他在山下的相好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我。让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恍惚。 “没什么,不是我喜欢的人。你们的事白贤嘴很严,都不会多说什么。你接着说你的吧,我听着呢。”终于他似是放弃或者说是放心般地呼出口气,换了话题,又替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白白啊,他跟我以前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不过我跟他不是一个国家的。小时候在一起,少年的时候没在一起,后来长大我才又去的他的国家,跟咱们现在很像啦。那时候,他家也比我家有钱很多很多。”我挠挠下巴,开始回忆。 “嗯,白贤气场是不太一样。但你昨天说的女人...我们下山以后,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来没有跟女人说过话啊。”他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的样子。 “对,他是集团大少爷啊,所以各方面被教育的都很完全,气场是会变态些的。你们下山这才多大年纪啊,就找女人...我昨天没吹牛啦,他以前女人多到我几乎从来没见过同一位出现在我眼前两次。”我撇撇嘴,他们现在这刚20岁不到,郑弈哥和沈忱哥对我历来基本都是有求必应,各种疼宠,但对他们却一向严格要求,怎么可能放纵他们去乱找什么女人?估计他们顶多能有个喜欢的人就不错了。 “简直无法想象...白贤么...”他慨叹一声,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嗯,要是跟别人我就不说了,但咱们都一家人,说说他的私事估计他不会打死我吧...”我说的话有那么不可信么?我决定卖友求荣,爆点儿料出来了!但想到白贤那不省油的灯,又有些后怕。 “他敢?!有我呢。”兰焱来了精神,言辞里对白贤的战斗力那叫一个不屑。看见没有,什么叫上道儿?这才是我们这些爆料人最最喜欢的听众了!!! “这可你说的啊!!我要是被他打的时候,你可得站出来帮我!...好好,我接着说...”我本想再多求一点儿保证好安心,可见他瞪我,只好瘪瘪嘴,继续说下去。“举个例子,我就记得有次带着哪个女友来着,我们几个朋友在餐厅吃一半,那个女孩说起白白送了条项链她很喜欢。然后双手捧着白白的脸亲了下,这场景太美我不敢看!我们同桌的女孩子们是觉得有些尴尬啦,但男士们没有,其实这也算很正常啦,对吧?当时白白也确实没有说什么,但是之后...我因为有事,和另个朋友我俩先走了,后来听别人跟我说,刚走没多久,白白直接大怒,觉得当众被亲很不爽,当场掀了桌子...我就好庆幸,幸好我闪得快...他其他方面都很优秀,就是对女人这点,不是太好...可他看人,尤其女人,真的很准,是圈子里公认的。钟衍那个孟涵瑶还什么的,听白白的意见应该不会差太多。”我边回忆前尘往事边继续挑着地上的叶子,想往他头上装扮胡闹。 “......你不会觉得白贤是因为你才发怒的么?”在我看来,他吞吞吐吐,有些嗫嚅地开口。 “我???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先不说他奇怪的态度,就说这货听完我这一大堆话,就还给我这么一个结论? “你在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什么,但你走了,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认真地耐心给我分析解释。 “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这么多年,我倒还真没见过白白大怒,只是知道他脾气诡异......”我还是觉得兰焱这脑回路很是奇特,简直匪夷所思。 “小十啊...我的傻小十...你接着说吧,净说他了,说说你。”他无奈地笑了,上手摸摸我的头。 “我?我哪儿有他有料可说,我是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平常日子的起伏也基本都是因为他,他们那个圈子,你懂的...”我这种人放哪儿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没了白贤那货的影子,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啊。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么?”他抿着唇,顿了顿,试探地问道。 “重要的人??你是想说喜欢的人么?没有吧...我不太记得,其实以前的事情,我有的很恍惚,有的能记得...问白白他不说的,我也懒得问他。”我挠挠后脑勺。对白贤那张他不想说的事情就死鸭子一样的硬嘴,我除了放弃,还能有什么辙? “他确实不会说的,如果是我,也不会说。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因为希望你能重新开始。”他微微笑了下,倒是了解我想说什么。 “其实,别的也算了,我一直最想问他的,就是他为什么跟我一起穿越了。我是因为死了,他是因为什么?”这是我最不明白,也最想明白的。 “小十......你,你是怎么死的?”他看着我,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张了口。 “被人开枪打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因为死之前我都一直在念叨为什么为什么的。”兰焱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总是紧张兮兮欲言又止的,我又不好说他什么,反正都聊到这儿了,还是一股脑儿的都解释给他听好了。“不过,说起这个,我跟你说啊,跟你聊起来我都能笑出声,真是想不到现在居然能这么无所谓的当笑话一样说出来...那就是,我死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白白掉眼泪,方寸大乱的时候。真的,唯一一次啊。哭的我脸上全是眼泪,他身上脸上都是我的血,那叫一个狼狈,他是多爱干净的人啊!我想给他擦啊,还想嘲笑他,但没来得及就挂了...噗...错过了大好机会!!那可是钢铁贤啊!!现在想来,真的超想笑...”回忆起那个画面,现在还真是觉得想乐,直接说着说着就喷笑出来。 “......你...是死在了白贤的眼前么?”他声音本就低沉,这会儿更是有些颤抖。 “嗯。这都过去了,我都没事儿了,你可别这么难过昂!因为是他突然把我拉到别的国家玩,就我们两个,于是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他。所以我很好奇,如果我是这么穿来的,他是怎么...”我笑笑,安慰道。 却不想突然被捧住脸,唇也瞬间被压住。因为正在说话,嘴本就张着,直接唱了空城计,轻而易举就被那温热有力的舌尖攻陷,毫无防守之力,顷刻间溃不成军,唇齿间被一阵纠缠。 我被雷击中,浑身触电一样,呆住了。 忽然,感觉口中多了个东西,还来不及体会感觉这是个什么形状,更别说什么味道,是什么了,就被那有力的舌头推入,直接咽了...... 理智回炉,我想推开他,但是毕竟对方是大力王,他不松手,我断没有退出的可能。他虽不让我推拒的气势很强硬和霸道,但这个吻却极温柔与缠绵。他用舌尖细细地品尝,好像我口中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般,不舍分离。 “......以前,是白贤守护你,现在开始,由我来,可以么?”捧着我的脸,他用头顶着我的头。 因为刚才接吻时间太长,两个人气息都有些不稳,他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再等三年,等你20岁,等你能下山,等着我,可以么?我不管以前你经历过什么,和谁在一起过。我只知道我绝不可以让白贤曾经见过的悲剧在我眼前重演,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以月亮的名义向你发誓,这里,从小就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他挪开一只捧我脸的手,抓上我的,按到他的胸口。掌心下,我感受到那心脏噗通通强有力地跳动着。 “不管你接受我也好,不接受我也好,我们是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所以,等着我,可以么?”他的眸中灵动似闪烁的星光,我知道那里面装过太多的美丽,但现在那中间却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他连问我三个可以么,两个都是让我等他...... “我...我还有别的选么?”我觉得整个脸都烧起来,撇过头,不怎么敢看他了居然。 “看来是没有了。”虽然这下看不到他的脸了,但是却能听到那话中满溢到流出的笑意。 “那你还可以可以可以什么啊?...你别过来了!!哎呀,你好沉!要被你压死了!!”我挣扎,不满地抗议道,只觉得现在后背上被压来三袋大米一样,脖子也被他圈住。 “我才不会做逼小十的事情,你也不用现在给我答案,等你下了山,就跑都跑不掉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把头抵在我的肩上,贴着我的脸。 这动作多少有些像小时候爬树的感觉,只不过那次是我从后面圈着他,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现在更加让人羞赧无措的厉害。 “这还不就是逼我么......你别靠我那么近好不好!...”我扭来扭去,试图摆脱他。 “现在你还小,还不到时候,我是跟你来软的,是敬酒,将来还不就范,那就得来硬的,给你吃罚酒。所以,你要乖一点啊。”这货他就是不撒手,这还叫敬酒?那罚酒得是个什么啊!!! “钟衍果然没骗我,你就是个人面兽心,表面纯真,内里腹黑的阴险大力王!”我咬牙切齿,悔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把钟衍这句点评多走走心,提防提防兰焱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姓钟的是吧?他可以准备棺材了。我回去就先弄死他。”不想,这货听完,比我还情绪激动。 “哎呀,你给我起来!!!我问你...你刚才,刚才怎么回事儿?...你技术很娴熟......还有,你给我喂了什么!!...”终于甩开他,估计是他想松开我了。面对面交谈中。 “啊?...那是初吻啊...喂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挠着脑袋,脸色分外红润,眨巴眨巴大眼,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的畜生无害无辜表情。 “胡说!!!初吻就...就舌吻了...还那么...你又不是白白,还能穿越的...你跟谁学的?...你就是趁机喂我吃了什么怪东西!”见这臭小子都这样儿便宜占尽了,又开始给我来演戏卖萌的那一套,我直接打断他的后话,怒指着他。 “钟...钟衍说接吻什么的,气氛好,长得帅...女孩子,最喜欢了...一般都不会推开......我就想,我够帅了,就算...就算这样你还推我,也推不开...”他不复刚才的强大气场,开始结巴。可这话,怎么越听越让我觉得想打他。 “姓钟的...等着的,我回去非弄死他!你这叫接吻么?你这叫强吻!!...”我现在是被气得浑身乱颤。 “这不叫接吻啊?钟衍说,不管怎样,把舌头...舌头伸进去就胜利了...那你给我演示下,什么叫接吻,我学学。”他说着就嘟着嘴凑了过来,一副虚心求教的谦卑态度。 “兰焱!你现在是跟我装萌卖傻么?!你给我打住!!你就跟着钟衍学吧,你好不了了你!整个一臭流氓了现在!我要回去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堵上他的嘴,给他的脸扭去一边,撑着地站起了身。 “什么啊?我洗澡被你全程偷看光了我都没说你流氓,我亲一下就流氓了...打我我也要说!...你上来啊!”他边嘟囔边拐到我前面蹲下身。 “你能别再胡说八道了么?!......”我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好好好,就许你看,不许我说,不说就不说。赶紧上来回去了!一会儿他们该着急了。”他冲我招招手让我趴上去,唠唠叨叨,就是不服的态度。 第15章 别扭 我们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他们这几年在山外的见闻趣事,刚要走到家门口。 “正说要出去找呢...诶?怎么背着就回来了?小十你这什么打扮?...”钟衍边喊边出了屋子冲我们走来。 “她掉进......唔唔唔...”兰焱回话。 “啊啊啊啊!!!我刚才不小心掉进水里,焱烈路过,就拉我上来了。”位置优势,我赶紧伸手捂上他的嘴。开玩笑,跟他面前丢这么大人就已经够惨了,还要闹得尽人皆知不成?! “为什么掉?”白贤哪儿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边朝我们走边继续追问。 “等等......这个味道...兰焱,你把那个给小十了?...”钟衍抽了抽鼻子,突然收住脚步,瞪大眼看着我们,一脸的诧异。 “那个?哪个???”我看看钟衍,又看看兰焱,什么玩意儿??? “嗯,四分之一。”兰焱顿了下,点头。 “............”钟衍不由自主地瞥了眼白贤。 “............”白贤看着兰焱,表情高深莫测。 “............”兰焱也没有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走,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我,我是不是先下来?...”我觉得我一双眼睛来回瞄他们仨都快看不过来了,这都什么情况,这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气氛相当诡异。 “对对!!赶紧去洗个热水澡,这一身湿的...不过,你能洗么?你那伤...”钟衍赶紧响应,上前扶我从兰焱背上下来。 白贤脱下自己外套也披到我身上,我刚被钟衍扶到一边站稳。 “你混蛋!!!!!!”白贤一个重拳打在兰焱的脸上。 “我去......”钟衍倒抽一口气,忙去扶兰焱。 “白白!!你干嘛啊!!”我赶紧扑过去抱住白贤的腰。 “兰焱!你凭什么给她?!凭什么?!!你给我松开!”白贤怒吼,抓上我的胳膊想甩开我。 “你打吧,我该受的。小十,你让开吧。”兰焱倒在地上,推了推钟衍,坐起身,擦了下唇边的血。 “小十啊......你还是松开让他俩自己解决去吧......”钟衍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最后走到我身边,轻扯了扯我的衣服。 “钟衍!你不帮着劝架,你还让他俩打啊?!!白白!你给我冷静点儿!!”我死抱着不撒手。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冷静的太久了!!!钟衍!把她带走!”白贤现在是哪根筋搭错了不成,还就是说不通了! “小十,听话,这是我跟白贤之间的事情,你跟钟衍回去,别感冒了。”兰焱不自然地扯着有些肿起的嘴角,冲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小祖宗,你快跟我撤退吧你!!”闻言,钟衍使劲儿把我拉开拽到一边。 白贤被松开之后,他们就一句话没说,走向了房后。 须臾。 “我是真没想到...这一刻这么快就来了...昨天晚上刚跟你说完...”钟衍扶着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咂咂舌。 “你拦着我干嘛啊?!!白白抽疯了,你还让他接着打焱烈啊?!你赶紧松开我!”我甩甩胳膊。 “不是我说,要我是白贤,我也得打他。你放心吧,他俩不会有事儿的。”他并没有撒手我。 “......什么?!我没听错吧?...”我一愣。 “那可不是么?兰焱也太心急了...虽然这样是能保护你,但是他想过白贤么?可怜的白贤......”他摇摇头,一脸的不敢苟同。 “你能不要自说自话,也跟我解释几句么?”这货到底是几个意思? “还好啊,就给了四分之一,这要是二分之一......嘶...我估计就是长老们和容和哥都在,也拦不住白贤要弄死他的心了。”说到这里,他倒吸口冷气。 “姓钟的......”我扒拉扒拉他。 “兰焱这招儿玩儿的高啊......白贤看那样子要气死了。诶,你去哪儿?”他摇头晃脑,就差啧啧称奇了! “我懒得站你边上听你说天书,我回屋等着去。”他这会儿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我也趁机抽出胳膊,掉转头往家里走,嫌弃地冲他摆摆手。 “走走走,真是的,就不能给我一个发挥的舞台和一个表演的机会啊?包子哥没看见这场面我保证他后悔终生,终生后悔!”满是委屈遗憾地说着,他手随意地搭上我的肩。 “既然昨天你给我不少友情提醒,我今儿也告诉你一个吧。”我扭头仰视他。 “什么什么?”他忙低了头,凑过来。 “我是没力气跟你费劲了。你信不信等会儿他俩打完,焱烈第一个就得收拾你?”我撇嘴,亮出手,左右看看我的青葱玉指,啧,白嫩嫩的,再瞧咱这指甲,一片片饱满圆润的,就是长得漂亮昂! “......为什么?我这么无辜也能挨打?他俩这事儿跟我有鸡毛关系啊?...你那鸡爪子有什么可看的!别拿腔拿调的,赶紧说!”他一巴掌拍在我手上。 “别着急,你先准备准备吧,等会儿就是你。”揉揉手,深呼吸,我这会儿不跟你计较,姓钟的,有人会替我收拾你的!!! “......真的么?......”他有些犹豫了。 “不信你就等着看啊!没准儿白白一个糟心,也得抽你一顿。”见他这是要被动摇了,我面上赶紧佯装云淡风轻,嘴下却又加一剂猛料。 “......能跟我说因为什么么?”他咽口吐沫,想也是怕这俩神经病合体。 “你去给他俩劝架,等他俩谁要抽你的时候,我肯定站出来挺你!”给完了棒槌,当然就得来颗大红枣哄哄了。 “就凭你?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知道不知道?”不想,这货非但不叩头谢恩,居然不屑的上下扫视着我。 “那看来是天堂在左,你要向右了。”我压着火,学着他昨晚的夫子育人样子,冲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你个死丫头...你!...我这就去看看他们俩,我倒看看最后咱俩谁死的悲壮!!你就等着你的白白收拾完你的焱烈,再来撕了你吧!”他气得跳脚,咬牙切齿。“...你跟着我干鸡毛?知不知道男人打架女人别插手?懂不懂行规?回家呆着去!”见我跟上,他不耐烦地推我一把赶人。 “好像也是......那我撤了啊!小同志,维-稳工作就全靠你了!!”我拉起他的双手,紧握住,上下抖了两下。 “赶紧滚吧,先别洗澡,等会儿我得看看伤口再说。”摆摆手,他走向了房后。 屋子里,我绕来绕去,趴在窗口看半天也没看见半个鬼影。 算了,钟衍都过去了,应该问题不会太大吧...... 想到才跟兰焱说没见过白贤大怒,就自打脸见到了...我真...... 来回在屋子里转圈也不是办法。不管了,等他们回来了再说吧,我先去把这一身湿衣服换了。 走上楼到自己房间。 说真的,我也想看看我那伤口怎么个情况了,昨天因为担心感染问题,都没洗澡。今天掉进水里,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总归是不正常的。 “咚咚咚......” 敲门声后,门被推开了。 “啊啊啊!!你怎么进来了?!你要是敲门完就直接推门,你那敲门就多余!!”嚷嚷着,赶紧拿被子挡上,我这儿刚脱了半身裙! “哎哟,我对你可是没有任何色-情想法的,我就是来看看你伤的。”钟衍那二货坐到我床边就开掀被子。 “哎哟!你别掀!你让我缓冲一下行不行?......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俩这就打完了?”我赶紧在被子里收拾身上衣服。 “他俩要是打完了,能轮到我上来看你么?快点儿!遮什么遮?谁多爱看你似的。”嘴上说着嫌弃我的话,他却也老实的住了手。 “好了好了!没打完你回来干鸡毛?”我打开被子。 “有些事儿,我在他们更没法儿说清楚。我想来想去,还是先回来看你吧。那两个跟狗护食似的,他们在我怎么看?但明明我看才最有价值。”他摇摇头,很是无奈。 “狗护食......为什么?你在山下学的医?”我抽抽嘴角,姓钟的你今儿还真是开了挂了,足给自己攒举报材料啊! “学个鸡毛医,你往后躺,我不好剪开这纱布。你啊,别怪白贤,碰上你这种傻子,他再高智商也是白瞎。打你下不去手,不打兰焱打谁?”他拿着剪子,挽起袖子。 “此话怎讲?”我依言堆好被子,往后靠躺下去。 “字面意思。兰焱是不是喂你吃了个东西?疼不疼?纱布都湿了...倒是没再出血。”他轻轻碰了碰纱布那里,然后就准备剪开了。 “不疼。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嘶,好冰啊这剪子...”那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对于兰焱的意义,所以白贤为什么会生气你也不会明白。你还太小,等下山你就都知道了,具体的东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而且,也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这个伤口...真不疼?”这次没了纱布,感觉他用指尖又再小心摸了摸。 “真不疼,昨天还是有些疼的。哪儿来的那么多秘密?是很重要的东西么?那,那东西...进我肚子里了,怎么办?...诶!!你变态么?闻什么啊......”因为躺在被子上的关系,头冲天花板,根本就一直没看他,突然大腿那里传来一阵痒,撑起身一看,是这货趴在那里闻... “小十,你跟我说实话,你......”撑起身怒瞪他,却反见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咚......” 推门声。 “看够了么?”白贤先走进来,整个人是往时不开心的那种死别扭状态。 “你们这是什么姿势?...”兰焱随后,语气也是相当罕见的极为不好。 我和钟衍对视了一下。 现在我俩这姿势是挺...难堪。他双手撑在我两腿旁,因为闻一半问我话的关系,头也就在大腿上方高不了多少。我是半撑着身子,正拉着他的一只胳膊。 “你俩听我说,她这个......”钟衍咽口吐沫,试图解释。 “你是不打算下来了么?”白贤拉着脸,挑眉看着他。 “......我下,我这就下......”钟衍不错眼珠地小心看着白贤,一点点往下蹭。 “内个,就是钟衍...他给我看看我的伤...你们,你们俩的脸......”我也跟着赶紧站起身,仔细看看白贤,再瞧瞧兰焱,发现这俩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诶?看来兰焱最后还是还手了啊...... “洗澡去吧。洗完出来我有话跟你说。”白贤讲话虽然还是冷冷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已经是放柔了态度了。 “我也是。”兰焱跟着点头。 “............”看看他俩,最后看向钟衍,使眼色。 “............”某人回应中。 “你俩沟通完了么?”白贤双臂环胸,姿态是他往日里总裁的一贯高冷。 “............”钟衍冲我使劲眨眼。 “那你俩继续,我等着。”白贤坐到我的床上,挑眉向上看着我们。 “钟衍,你不是要去拿我手机么?......”虽然他没劝成架,但我是好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对!!你等着昂!!”他就坡下驴,赶紧抬脚走人。 “没人找你。找你的人都在这儿了,还谁能打电话?”兰焱一直靠在墙边,这下直接顺手拉住钟衍的脖领子。 “............”钟衍继续冲我使眼色,这次更多了迫切。 “嗯......嗯......”我也急啊!!! “接着想。我等着听你怎么救他。”白总裁虽然脸上挂彩,但气场却依旧霸气侧漏,翘起一条腿,睥睨天下般地看着我。 “............”钟衍被这话打击的相当大,有些绝望,又抱有最后一丝期冀地看着我。 “钟衍,走,一起洗澡去!给我搓背!!”我也实在没辙了,抓起钟衍的胳膊就往浴室走。 “啪啪啪......”白贤的鼓掌声,他面无表情。 同样没表情的兰焱已经捏住了钟衍的后脖颈。 “你个猪队友......被你害死了......”钟衍欲哭无泪,一张生无可恋脸。 “内个......”我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两个刚打完架的。 “快去洗吧,这么半天,还真要等感冒么?我们没事儿的。”不自然地扯了下受伤的嘴角,却依旧对我漾起笑脸的兰焱摸摸我的头。 白贤那别扭货见状直接扭头不看我们了。 “那,那我去了,你们不要欺负钟衍啊...”不放心地最后嘱咐一句。钟衍啊钟衍,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啊! 第16章 审问 本来是想赶紧洗完好解救一下钟衍,不让内俩也那么尴尬的,但是想起白贤最后说有话要跟我说,我就吓得浑身发抖...... 楼下客厅。 “我说小十,您这澡洗的,天都黑了,褪猪毛...对不起...”钟衍怯怯地捂着被打的头,不敢正眼看兰焱。 “舍得出来了?坐吧。”白贤指了下他们对面的沙发。 “............”我听话坐好,谁也不敢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谁也没说话,我们四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诡异又有些躁动。 “内个...我说......”良久,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白贤鼻哼一声,算是回应。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不是...不是有话要说么......”嗫嚅。我也不知道这情况该怎么办。 “我在等着看你什么时候主动交代,你继续说你的。”白贤拿起咖啡杯,小抿一口,范儿拿的极正。 “我其实就想问下,咱是不是该开饭了......”我咽口吐沫。 “看来是要死扛到底了。”钟衍一咂嘴。 “小十,这几年我们不在,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兰焱闭了下眼,叹口气,往前坐了坐,拉近了跟我的距离。 “这个真没有。”我跟着往后缩了缩,这会儿我跟他们三个无论谁都保持点儿距离比较好。 “你以为我们仨是傻子么?你那伤口靠你自己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愈合!还不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没想到兰焱和白贤都还没出声,钟衍就先爆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也很奇怪......”顶着他的吐沫星子,我觉得我得拿把伞来撑了。 “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连我们都不能说?”钟衍这话说的时候,我觉得都是咬着后槽牙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急摆手,心里却恨不得弄个小人扎死他姓钟的!你小子你这还是我难兄难弟么?!那俩现在跟黑白无常似的,就够我喝一壶的了,你还跟着落井下石凑什么热闹啊!!! “那我换种问法,你那天受伤之后,我们没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兰焱揉了揉太阳穴,虽已经拧上了眉,却依旧好着脾气对我继续发问。 “这个......我当时晕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我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沐恩,你可给我想好了。”这么半天没吭声的白贤上场就扔了一颗带着彻骨寒意的深水炸弹。 我瞪大眼睛看向他,从我们来了这里,他几乎从来没叫过我这个名字,连兰焱和钟衍都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已经快忘了我本来叫沐恩了...... “......想好了,我不知道。”小纠结一下,我终于还是低下头,虽然心中无限自责,但是这毕竟是我跟奶包之间的约定。 “三十九年,姓沐的。”白贤这次仿佛是要对我丢原-子-弹了啊! 我们三人又同时看向他,兰焱顿了下,抿了抿唇,拉过我的手拍了拍。钟衍直接给白贤竖了个大拇指。 “就是!三十九年的基友情还不说?你是要护那个人到底了?”钟衍一拍自己大腿,这叛徒是帮腔他们到底了?! “哪儿有什么人啊?我都被关这大山里了,我能有什么人啊?我听你们话,从来也没想过下山的事情,就算昨天我开始以为是有外人上来,也没想过要出卖银月派半个字!我也想要朋友啊!!我也想有人能跟我说说话啊!!”我激动地站起来,浑身颤抖,差点儿飙泪。 鸦雀无声,静默片刻。 “哟呵,还演上了。”钟衍手托腮,兴致勃勃地抬头看着我。 “小十,你要是再不老实一点,我都不会护着你了哦。”正好我站的位置就在兰焱面前,他紧抿着唇,长臂伸过来,打了我屁股一下。 “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白贤放下咖啡杯,手一下下地敲着沙发扶手,面色不耐。 “......什么???”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识破了?虽然我这辈子没看过什么电视剧,但我也知道按照情节,放出这种话之后,应该三个里面怎么也得两个来哄我,这事儿就这么轻松过去才对啊!!现在这什么情况?什么意思?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和演技点上32个赞,就这么留下我一个人风中凌乱了?!!!为什么不按常规出牌?!!为什么!!! 再有,姓白的那货也算了,钟衍我也忍了,怎么连我觉得最呆萌最好骗的兰焱都......还直接上手打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 “整个银月派,就你一个女的,也就你最傻。还有,你那么看着兰焱干嘛?我昨天就告诉过你吧?你家焱烈的本质......哎哟...”钟衍正说得兴奋,被兰焱一巴掌扇在后脑勺,这会儿正呲牙咧嘴捂着头。 “姓钟的,等我把小十这事儿解决了,咱俩再说说你昨天干的好事儿。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儿忘了!”兰焱狠瞪他一眼。 “我......”钟衍一个激灵,正要辩解什么。 “铃......” 谁的电话突然响了。 钟衍从怀中摸出手机,我眼尖看到“涵瑶”两个字。 “各位!各位!!!嘘......是我媳妇儿给我来电话了!!!”钟衍手指举起,一个噤声的动作,激动地几乎颤抖,按下接听键。 我赶紧凑过去贴上他手机背面。 “喂?找我?”嗯?这小子语气很淡定? 我撇着嘴,对他鄙视到家,装的可真无所谓啊!电话这边明明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喂?钟衍啊,你都已经走...”电话那边的女声娇滴滴的,很是好听。 “哎哟!!疼疼疼!别揪别揪......”我捂着耳朵,跟着那两股力量被扯走。 “哦,没什么,是白贤在教训他媳妇儿。哎哟,打我干....好吧,是兰焱他媳妇儿...哎哟!还打...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媳妇儿,反正不是我的......”钟衍也是惨遭两方分别出手,双眼含泪。 “还有闲心管别人闲事儿呢?”白贤手上不留情,嘴下也不饶人。 “还不赶紧给我过来!”兰焱这会儿也没了一贯的好脾气。可这位盆宇,你揪着我的耳朵,我脚底下紧跟着你倒腾,也没闲着,还要怎么过去啊! “............”腹诽,也就只能腹诽了。我连逐个击破我都做不到,他俩现在还合体了居然...... “你就坐这儿!”兰焱双臂环胸,指都懒得指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 看看前方沙发处,跟我已经到了腿碰腿距离的左右两尊大神,我内心忐忑,脑内飞转,却想不出半点对策...... “说吧,那个人你是怎么能背着容和哥给藏起来的。”白贤伸出纤长食指,杵了杵我的脑袋。 “赶紧交代,我还要做饭。”兰焱不耐烦。 “就没这人,你俩让我交...哎哟!别捏了......”我的两边脸被分别掐住。 “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那人已经跑下山了。”兰焱一个冷笑。冷笑,他冷笑,我还真是头回见,白贤附体了不成...... “什么?!!!......人啊...”我不由得一个高声,又突然想起,赶紧话锋一转,额,差点儿暴露了...... “呵!好反应力啊!我是真好奇,他到底是有多好,能让你这么护着他。死到临头,还能硬扛着不说。”白贤使劲拧了一把我的脸。 “小十,看来你是想提前吃罚酒了啊。”兰焱拧上另一边。 如果说刚才只是捏的话,现在真的是拧了啊!!此刻,我深深觉得,奶包欠我不止一命!...姓钟的那个吃里扒外、丧心病狂、毫不仗义的玩意儿,我之前还替他开脱呢,现在我都要被折磨死了,他也不说帮我一把!!! 求人不如求己!!!!我心一横...... “啊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就没人!你们非说有!你们......”只能用绝招了,我闭眼咬了下舌头,眼泪跟着就冒了出来。女人啊,有些时候就得对自己狠一点儿!!! “不是啊,我们三个是出来休假才......那个人我说啦,是兰焱的,不是,是白贤...啊,我不知......”钟衍的急解释。 ......姓钟的,你那边早来一点儿状况,我也不用受这咬舌之苦啊!!!痛死我了! “钟衍!你要是还想要你那个电话,你就给我换地方!...我这几年不在,你还真是要成龙翻天,长本事了啊!!!”白贤上手随便胡乱擦了一把我的眼泪,就再次揪上了耳朵,态度也不再淡定,而是明显动了气。 “哭也没用!我可告诉你啊小十,你别逼我啊!”兰焱更狠,直接打了一下我的屁股,这次比之前力气大了不少......这现在到底是谁逼谁啊?我都混成这样儿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钟衍跟他女朋友好像产生了误会,我去帮他解释解释...钟衍啊!!!!!!!”我手脚并用,从茶几上一滚,翻身就冲向钟衍。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监督你成长怎么这么辛苦啊!”兰焱语气仿佛对我很是头痛,恨铁不成钢似的说着就又打了一下屁股。还真把我当他孩子打了?! 我现在被兰焱一把扛起,挂在他肩膀上倒栽葱呆着,屁股还挨着抽。 “你是不是非得我也动手才说。”白贤蹲下身,手指一下下戳点着我正倒置晃悠的脑袋。 “咚......” 开门声。 “都在......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十大酷刑啊?...你们俩这脸又是怎么回事儿?”来人来回看着我们。 “容和哥...救我......”及时雨宋江啊这是!大救星来了!我委屈含泪地冲他伸手。 “我都到这儿了,还不把她放下来!你们两个臭小子想造反啊?”容和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哥,你来啦。”兰焱有些不自在语气的打着招呼。 “哥,我们有事儿问她。”白贤那货倒很是淡定。 “问事儿不能好好问?!有你们这么干的么?兰焱你还愣着干嘛?放下啊!钟衍呢?看你俩这么虐待小十,他也不说管管?”谁才是天使?!那必须是我那头顶自带圣洁光环的容和哥! “哥!来啦!我管?我管得了这俩魔王么?我这没管都挨了多少打了...我要管了还不打死我?再说了,小十干的事儿你听了你也得一起弄死她。哟呵,倒栽葱啊,造型不错嘛!来,冲哥笑一个,我给你拍一张。”钟衍估计也知道他这电话是打不下去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絮絮叨叨开始告状,最后咔嚓一个快门声,还晃了我一个闪光灯。 “姓钟的!!你还是人不是了?你有难的时候,兄弟我是怎么挺你的?”我朝着他乱打,可惜因为兰焱还挂着我没放下,够不着...... “下午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看咱俩谁死得悲壮?这就一个姓兰的你就受不了啦?姓白的可还没上呢!哎哟...哥!!你怎么也跟他俩一样?!!你怎么也打我?!!我心好痛!!”正在幸灾乐祸的钟衍被容和哥一巴掌打在头上。 “容和哥你真是好人!!姓钟的你看等我下来我打不死你的!!!...兰焱你给我放下来!!你再不放我下来,你可别后悔!!!”我使劲拍打兰焱,蹬腿。 “我就后悔我怎么那么给你打电话,都没看住你!”然而任我怎么扑腾,大力王就是不撒开我。 “行,兰焱,我已经提前跟你讲过了。姓钟的,你举着你的手机准备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兰焱啊兰焱,你可别怪我无情无义了!咱俩要说罚酒,还是你先吃吧啊!!! “干嘛?我举好了啊。”钟衍听话地举起了手机。 “都多大了?别闹了行不行?你们仨长本事了啊,我还管不了了?快放开她!”见这三个如此冥顽不灵,容和哥准备上手解救我的架势。 “哥!你不知道!她现在还嘴硬,她......”虽然我看不到兰焱的脸,却也听得出来他语气很是心不甘情不愿,而且,都已经这样儿了,还是扛着我后退两步,拉开和容和哥的距离。 “唰......”衣服的声音。 “咔嚓......”跟着就是快门声,闪关灯再次亮了。 “我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会儿群发,大家都有份儿啊!!!”钟衍举着手机,笑的已经没个人样儿了。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和哥假咳嗽两声,却终于还是破功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小十,快上我这儿来吧。”白贤喷笑后,赶紧从愣住的兰焱肩上把我抱了过来放在地上。 “............”提起裤子的兰焱,表情怪异,涨红着一张脸,怒视着我。“你给我闪!”他冲白贤挥手。 “算了吧啊,哈哈哈哈......”白贤双臂向后,护着我。 “不可能!!我今天非得收拾她不可!!!”兰焱想也不想的拒绝。 “哈哈哈哈...咳咳...你一个男人,你跟小十一孩子较什么劲?”容和哥拍拍兰焱的肩,从来都只是温柔淡笑的他这会儿是想收也收不住,最后更是弯了腰地笑起来。 “哥你不知道她今天干了多少好事儿!!我再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等我走了,她不知道要翻出多大的浪来!!!小十,你给我过来!”兰焱扒着白贤,冲我伸手。 “她还能干多大事儿?就算干完了,再大的浪也翻不出你们俩的魔爪,哈哈哈哈....包子哥错过了多少好戏啊!!”钟衍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兰少女原来喜欢那种图案啊,原来是姐妹,不是兄妹!!”躲在白贤身后,我有恃无恐,边跳边冲他喊。兰焱那内裤的图案,有些让人出乎意料啊! “你闭嘴!一会儿他真疯了,我可保不住你...哈哈哈哈...”白贤这会儿就是想对我板起脸也根本做不到。 “你都多久没这么开心了,有那么高兴么?...我是不是超厉害!”虽然我是在他背后,看不到他脸,但是听声音也知道他这会儿很是欢乐,赶紧拍马屁说好听的,还给他加送个锤肩膀的服务。大好时机,搞定一个是一个啊! “咱们的账等会儿再算!我现在允许你先嚣张一会儿。哈哈哈哈...”没想到这货享受着vip服务,可是不交会员费啊! “..............”我要有胆子,有实力,我非现在趁机从背后偷袭,锤死他。 “你行啊,小十。藏人,被发现拒不交代,偷看我洗澡,现在还扒我裤子,你还想干什么?”兰焱见怎么也过不了白贤这关,咬牙狠狠地瞪着我。这货是真气疯了?他还真是什么都说啊! “......等等,偷看洗澡是哪一出?”钟衍抹抹眼泪,愣住。 “............”白贤收住笑声。 “你们以为她是怎么浑身湿透的?她是在小瀑布那边看我洗澡,脚滑从上面掉到我眼......”兰焱这会儿是口无遮拦,继续爆料。 “呀!你闭嘴!!!你胡说什么......”我从白贤背后窜出来,扑过去抬胳膊捂他嘴。 “舍得出来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兰焱抓扣住我的手,直接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打个没完了,他还成了习惯了不成?! “哎哟......你能不打了么?我怎么不怕了...”我都怕死你们了... “别谦虚,我看你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白贤这话在我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瞥向他,发现他此时正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偷看他洗澡,你玩儿的够猖狂啊!”他一个冷笑,点点头。 “行了昂!你们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要吓死她么?该做饭的做饭去,吃完饭咱们开个家庭会议。”容和哥打了下兰焱的后背,发话了。 第17章 招供 不怎么正常气氛的吃完饭后。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小十,你说说吧。”终究还是躲不掉的,容和哥随意坐在沙发上,看向他对面颇为拘谨无措的我。 “其实吧......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撑不住了啊!!! “看来我是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了...”兰焱那只长臂冲我伸过来,这是又要开抽屁股的节奏么...这货果然是平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真疯起来,白贤都得让开一边儿啊! “能耐啊。两辈子感情比不过一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神秘人。”白贤居然啪啪地拍起了手......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俩伯仲之间,不相上下! “你们俩要是不想听就上楼回屋去!!”容和哥和两位长老差不多,从来都是对那群疯子不假辞色。 “............”兰焱抿唇瞪眼。 “............”白贤挑了挑眉。 “............”我缩了缩脖子。 “眼神威胁也给我收起来!谁敢再吓她,就给我走昂!”容和哥放这狠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是这么霹雳无敌帅! 好人啊!!!!这才是唯一的好人啊!!!平时温润如玉的容和哥气场大开的时候,原来也是这么霸气十足,帅倒万千少女!我快热泪盈眶了简直! “小十,你不用管他们。有我在,我就不信这俩敢干嘛!我问你答,不许不吭声。现在,你跟我说,你和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容和哥冷面对完他们,又放柔了态度同我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人......”我瞬间垮下脸,白激动了,折腾这么一圈儿,换汤不换药,容和哥和他们一样,也是没打算放过我啊...... “我上山从来没感受到过那个人存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容和哥这会儿翘起一条腿,手指一下下轻轻点在膝盖上,整个人的氛围莫名让我觉得他有股子腹黑总裁的劲儿。 “没什么样子啊,就没......”都这时候了,我还是别端详研究他了,赶紧糊弄过去这关吧! “他大概多大的年纪?”他打断我的嗫嚅。 “没有啊......”我觉得我还是闭嘴算了。 “你都是怎么照顾他的?不许不吭声,我刚才说了。”可惜,刚闪过装哑巴这个念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哪有什么照......”硬着头皮,我只能继续。 “好。对你怎么样?”容和哥点点头,又一次打断我。 “我......”我说什么好? “你带他来过这里么?他都住在哪儿?”他并不纠结于我答了什么,而是继续问。 “就没人,哥,我跟你说......”我试图为自己辩解。 “伤害过你么?”他继续问自己的,完全不理会我。 “不是,哥,你听......”你听我解释啊!我虽然脑子里暂时还没编出来一整套逻辑缜密的口供,但你也让我说两句啊!我怎么就插不上话了呢? “你这次受伤是不是他给你弄的?是不是他把你......”他这是第几次打断我了?! “不是的!!!奶包跟我很好的!还是他帮我......”我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额............ “高,实在是高...我们仨问了一天了快...她是油盐不进啊,容和哥这一来就......哥,我服了......”钟衍呆愣张着嘴,两个大拇指送上。 “你行,小十......你行啊!!!”兰焱狠狠脱下外套一团。哦我的天,这是甩开膀子,要拿我开练的准备么?! “奶包是吧?”白贤只是简单地点点头。 “不是不是......听我解释,我可以解...”我不由自主,赶紧朝白贤摆摆手。我滴个妈,姓白的这么阴气沉沉地是要干横么啊?!山雨欲来风满楼么?...... “可以,你很可以,你可以说说你想怎么个死法。”他缓缓扭了扭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我仿佛耳边还响起了颈椎的咔嚓声。先不管他是不是关节炎犯了还是什么的,果不其然,是要对我下死手了么?!!! “藏得够深啊,小十,看来我之前还真低估你了。”钟衍抻了抻手筋。死叛徒!神经病!你凑什么热闹?!你不应该跟我一个阵营的么?!!!难道忘了被那俩像打狗一样的一通臭锤了么?!!! “最好是个女...你还有闲心看钟衍!你还不给我死过来!!!”兰焱一拍沙发腾地站起身,直接就要过来揪我的样子。 “容和哥!!!!......”这阵仗,凭老夫一己之力是扛不住了...我慌忙扯上唯一可能肯救我一命的容和哥的袖子,无限期冀,祈求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都给我坐下!!!真是天要亡我银月派么?这都什么反应?怎么一群全是傻小子?白贤,你智商不是最高么?你怎么也这么让我失望?!”果然,容和哥义不容辞地就接下了这个英雄的角色,站起身,挡住他们。 “智商再高也得被她给气傻了!!!”被点名的白贤我感觉现在盯着我的双眼都能冒火了。不过,还真难得他姓白的也有承认自己傻的一天啊! “这一天信息量太大了,我觉得我不打她一顿,我都要炸了!...”他兰焱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我吃肉的样子,还有,他都打我几顿了?!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对他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真没想到,原来你是扮猪吃老虎啊,小十!!原来你才是最狡猾的!可你这是联合外人骗我们自己人啊!”钟衍怒指着我,我甚至觉得他气得浑身哆嗦了。不过,什么叫扮猪!!! “都给我闭嘴啊!就知道冲她发火,都给我一边儿呆着去!我来!”最后,还是容和哥一个大声,虎着脸压下了全场。 等那三个都坐了回去,容和哥拍拍他前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现在你说没有也没用了,所以,不许骗我。但是,实在没办法回答的可以不说。”容和哥看着我,表情少有的严肃。 “哥!!!”钟衍不干的一个叫唤。 “你们仨再说一句,我真让你们上去了!小十,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遇上他的,他当时是什么情况,大概多大的样子?”容和哥并不看他们。我自是知道,这是他对我最大限度的容忍妥协,我不可能再靠打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了。 “......两,两年前......当时,快死了吧...4,5岁?差不多吧...”我想了想。 “你是怎么把他救活的?”容和哥点点头。 “......就喂了点儿水...他后来就自己醒了...”血的事儿,我想还是不要说了吧...不然肯定他们更得着急上火了,而且奶包除了喝血,也没什么别的异常了啊。 “就只有水?”他追问。 “这个能不回答么......”我觉得眼角都抽抽了,他怎么会这么问的? “你还敢不回......好好好,我不说话。”兰焱刚开口就被一个眼刀飞过去,只能傻乎乎地捂上嘴巴作罢。 “他说过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么?”容和哥收起眸中的暗器,重新看向我。 “没有。”他确实没说过,我也不想问他。 “他平时住在哪儿?...算了,我不问这个了。他有没有过什么怪异的举动?或者说,对于你一个人生活在这山里,他就没有好奇过么?”容和哥问一半又不问了,但马上继续提出新的问题。 “没有,我们互相基本都不问对方的事情吧。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没什么好奇心,我更没有......”我跟奶包这点很像,就是我俩都不怎么爱打听对方的八卦。 “他伤害过你没有?任何伤害我是说。”容和哥这句话说的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我摇了摇头,这个是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会收留他,而没有告诉我?你应该知道咱们银月派从不收留外人的。”他端起肩膀,单手撑上太阳穴,一下下点着自己的额头。 “我当初是想告诉哥你的,我也不会照顾那么小的孩子啊。但是,他说他没有家人,他说他愿意跟我在山上...我想等他呆够了就想走了,到时候我再跟你说,结果,没想到,他就一直跟我待下去了...我就想,就想...等将来我下山的时候,再,再说吧......”我吞吞吐吐,但还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而且,我完全没察觉到有这个孩子的存在。”这次开口的容和哥语气多了一丝凝重,这么多问题,我忽然觉得这个才是他最想问的根本所在。 “他,他说他不想看到除我以外的人...我觉得,我觉得你也应该,应该不想看见他吧...我还怕他被你发现,直接被强制送下山...”见他都那个态度了,我不自觉地也重新开始精神紧张起来。 “我去......金屋藏娇?哎哟......又都打我...”钟衍被两个人几乎同时狠拍了一巴掌。你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好不好?!!!金屋藏娇,什么鬼!!!打死你得了! “你信任他么?你觉得他信任你么?”容和哥看着我,还是那个撑额头的帅气思考者姿势。 “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他,他也相信我。”这次,我认真地点头。但其实心里面这句话我只敢确认一半,因为我是肯定相信奶包的,至于他,虽然是个冷漠到骨子里的性子,但应该也是相信我的吧?...... “你昨天受伤,是他保护你的,对么?那他为什么会中途走掉?把你一个人留下?”容和哥打断我飞散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他不是要中途走掉的!是,是...是他说我的家人来了,他就先走了...”因为容和哥他们这么明显的排外和对奶包多多少少各不相同程度,在我看来却是莫名其妙的敌意,一说起这件事儿我就免不了激动地为他站场声援解释。但终于还是小心看了眼白贤三人。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回去?你都不知道!”白贤终于受不了了似的吼我一嗓子。 “好了,我问完了。小十,不用紧张了。散会吧,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容和哥摸摸我的头。 终于啊终于!天亮了!那个解放了!我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什么?!!这就完啦???这什么也没解决啊?!!”姓钟的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我这边酷刑好不容易结束,结果第一个跳出来不满散场的就是他! “那你想怎么解决?人被你们跟丢了,她一直又没事儿,至于咱们银月派的秘密,以那人对小十的态度,我想他不会说出去的。”容和哥一个白眼。不过,这话怎么说的有点儿云山雾罩的,我听不太懂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儿了......可是能躲过我们的追捕,那个人...”钟衍叹口气,可又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他的话更让我觉得诧异了。 “你没追到人,你现在说什么有用么?这个人要是简单,能瞒过我两年多?行了,现在看来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儿就先这样儿了。”容和哥双臂环胸,看着钟衍是一副你在说废话的样子。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兰焱拧着眉看我,忽然开口。 “我也是。”白贤紧跟其后。 “什么......”我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儿,可怜兮兮地看向容和哥。这不是都完事儿了么?怎么还有??? “臭小子们...还能有什么问题啊?能问的我都问到了!”容和哥响应我的求助,看着他们很是不能理解。 “我先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兰焱看了眼白贤,一副那我先问的样子。 “好了,我没问题了。”白贤点头表明了我们是盟友的立场。 “我去,好问题,也就你俩能问出来......”钟衍慨叹一声,无语望天。 “有病......”容和哥一愣。 “能不回答么......”直觉告诉我,这个问题我应该选择pass...... “你觉得呢?”白贤面无表情地反问我一句。 “我觉得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兰焱你这是替我回答了么?...... “他俩是不是有病?”容和哥少见的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分别送给他俩。 “习惯就好,我这两天都为这种事儿挨了多少打了?”钟衍咂咂嘴,一脸我是过来人的安抚状。 “女的。”我咽口吐沫,看来pass无望啊。 “还不老实!我让你不老实!!!”言毕,兰焱伸手,一巴掌抽到我屁股上。 “好,玩儿的漂亮!你现在是为了他,张嘴就瞎话啊!”白贤抿唇,用力中。 “啊啊啊啊啊啊!!!白贤!!!疼死我了!!!你是人么?!!!”我跳脚蹦起来。 他这次是没有拧脸,他直接拧上我的屁股,还转了一下...... “............”容和哥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瞪着我们,没有说话,估计也是傻了吧...... “哥,他们平时就是这么虐待我们这些老小的,你看到了吧?小十不在,就是我!”钟衍趁机告状,声声控诉,就差挂几滴鳄鱼眼泪了。 “兰焱,你给我过来,我要跟你谈谈,剩下的爱干嘛干嘛去吧。”容和哥扶额,头大似的冲我们挥挥手赶人了。 兰焱跟着容和哥出了门,钟衍上楼回房间去了。 我也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是么?没想到,容和哥居然才是给我放水最多的!!!我也赶紧回房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准备睡觉吧,我这一天也太刺激了...... “你站这儿干嘛?......”楼梯上,我抬头看看挡着我前路的白贤,想让他闪开。 “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说点儿什么么?”他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有什么可......诶,你拉我去哪儿啊?”我话都没说完就被拽走了。 第18章 告白 结果,真出去了以后,白贤走在我前面,却什么也没说。 “看!好多萤火虫!”我指着草丛中那闪烁的点点微光。 并没有理会我。 “白白......还生气呢?”终于我忍不下去了,在后面拉住他一只手,摇了摇,小心又带着讨好意味地开口。 “是啊,已经要气死了。”他由着我牵手,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因为是跟那孩子有了约定,而且,我...我承认我很自私,不想让他被你们发现赶下山,这样就没人陪我了......”我急急地对他解释,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虽然电话里从来没抱怨过,但你很辛苦吧。”他无奈的轻叹,终于转过身,语气是肯定的,不带一丝疑问。 “以前真的是,后来有了那孩子以后,好多了。他虽然对我态度冷冷的,但是很乖,我甚至经常还被他照顾。”想起奶包,我不由得笑了。 “......他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么?也没提过下山?”他似是考虑片刻才又问道。这是松口要放我一马了?!这么轻松?! “没有,真的没有。不下山是因为没有家,更没有家人,就只有我了,我是他半个姐姐半个妈啦!”不说别的,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猴崽子能伤害我什么啊?但为了让白贤安心,我还是赶紧下了保票。 “我知道我跟你说他不是简单的孩子你是肯定不会听了,但也许容和哥说的确实没错,你现在没事,他至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吧。”他低下头看着我把玩他修长好看的手指。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不像焱烈!还打我......”我就势赶紧拍马屁,头蹭蹭他胳膊。要是我有条尾巴,早就啪啪啪地打在地上表示我对他的敬仰之情了。 “兰焱...你喜欢他么?”他顿了下,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愣住,从他胳膊上移开,抬头看着他。 “他从小就喜欢你,我一直知道的。应该说,是我们都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紧紧盯看着我。 什么?!!真的从小?还都知道...... “我看的出,你好像还并没有对他有同样的想法,这个,兰焱也知道。”他缓了缓,复又说道。 什么?又是都知道,怎么都是他们都知道,我不知道...... “本来,兰焱应该是要等你下山慢慢来的。可是,现在有个我们都无法察觉到的人在你身边,我们马上又要下山,所以....他给你的东西,是好的,他也不可能给你不好的。那个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最宝贵的。一旦,他把这个交给你,那就是他这辈子,都认定你了......”他话说的很慢,可莫名地,我却感觉出那向来好听的声音里仿佛夹着点点的无奈和苦楚。 “什么?!......你们最宝贵?我,我已经咽了...这样还怎么还给他啊...会不会给了我,他就要损失很多......那是个什么?”这会儿我也顾不上仔细研究他的那一丝让我捉摸不定的诡异态度,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迅速飘过。 “损失,还好。只是一旦给出,就如同终身契约一样,再也没有转回的余地。四分之一,就是单方面跟你有了羁绊,心中烙印之人就是你,让你沾了他的一部分气息,同时告诉别人,你...是他的人......”说到最后,他压抑忍耐一般地闭上了眼。 “什么...我闻不到啊......这,这好像,不太科学...你跟着他们这么多年,到底这里是个怎样的世界?你快别给我花泽类了你!”我拎起衣服使劲抽抽鼻子嗅了嗅,什么也没有啊!狐疑看他一眼,直接气得下手打了他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这儿演! 我觉得这跟我上辈子的认知差得有些太多了...虽然因为他们一直神神秘秘的,我更知道这里跟我们原先所处的世界并不相同,但这也太超脱了...契约,给我吃了个什么,就成了终身契约?如此玛丽苏...... “总之是不太一样的,你跟我也不是一样的,应该说,你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缓缓睁开眼,重新看向我,对我那一下小暴力并没有任何表态。 !!!......奶包当初第一次见我,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我到底是个什么?...... “你不用担心,你还是原来的你。不过,我不是原来的我了。”这算是安慰我么?我怎么不觉得你说完我就能不担心了,我现在更莫名其妙了好么! “???......”抬头看向他,我觉得我已经要晕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点儿老百姓能听懂的话?!!! “你想不明白的。反正你只要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跟你都不会分开就好了。”他回握住被我忘记,一直拉着他的手。 “......啊,不好意思昂...一时激动...哎哟...你!...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种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被突然冒出来的野小子给抢走的感觉?因为,穿越来的只有你我,一直以来你就把我当自己女儿一样。所以,你今天才会打焱烈?”我突然就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怎么听怎么看都觉得他现在是父爱泛滥,护女心切。有些尴尬的用力想抽出被他紧握住的手,却没成功。这货别别扭扭的,虽然是我主动拉的他,但他这回握的动作太不像他惯常做派,更别说现在还拉着我不放了。 “不是。”他低头看向我,眸光闪动,否定的很干脆。 “那是什么?你们两个平时不是感情最好的么?你说啦!”我决定换个方式,心一横扔了面子,开始摇晃他的胳膊,使劲儿的卖萌。 不为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直指人心。 “......?......”我也不由得收起各种花样儿巴结行为,就只老实的偏头回看他。继续解释给我听或者嫌弃地推开我这都可以接受,但他这直勾勾地盯着我算是个什么反应? “为什么我永远比别人慢一步,明明我才是先来的那一个。”良久他才开口,看向我的幽深眸光变得有些悲伤,伸手顺着我的头发。 “白白你......”我一惊,心中警铃大响,这个气氛,这句话,他...他可别也告诉我,他......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错过一次,最后眼看着你死在我怀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结果,是上天垂怜我么?我跟你穿越了,我不想再错过,但我想等你长大,等你下山,可却还是慢了一步。无论我怎么严防死守,你身边总是会出现让我预料不到的人和事,我可以慢,但绝不可能再错过。” 我俩本就牵着手,他一个用力,把我扯进他怀中,托起我的脑后,低下头就吻了上来。 他的唇温热,水润又富有弹性。这样的白贤,推开吧,不忍心伤害他,躲又躲不掉。他一手紧扣我的脑后,一手圈住我的腰。有了之前兰焱的经验,我只得急忙紧闭上我的嘴巴。他却并不急于让我张口,只是一点点,细细用舌尖勾勒我唇型一般,慢慢地描绘。 唇上湿湿的,痒痒的,想用手挠吧,又被他直接连手带腰锁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张嘴想用舌头舔下解痒,却被他似终于等到般,瞬时纠缠住。他追逐着我的舌,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急迫,就一点点的攻陷,让我躲不开,逃不掉,越来越被他锁在其中,整个包围。就在我放弃再跟他斗下去,想等他自然结束放过我的时候,口中那个熟悉的陌生感觉又来了。还是不待人多想,就被用力推入,直接到了喉咙深处,咽了下去。 我睁大眼睛,呜咽着想要说些什么,他却并不理会我的抗议,依旧不放过我,闭着眼细细地深吻着,似要将我融入骨血。 这个吻,跟他的人很像,强势中暗含着温柔,疼惜却又有着悲伤。 待他终于离开我唇间的时候,我已经快撑不住倒地上了,本能的抓着他的胳膊,半挂在他身上大口喘息。 扶着我,他低头目光灼灼。 “你......你......”我觉得我现在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我心里的百转千回。 “我不后悔。兰焱说的对,我早该这样做了。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如果我上辈子不那么冷静,不那么瞻前顾后,不那么怕你逃开,就直接这么做了,会不会我们的结局不会是那样。”他并没有放开我的腰,只是腾出手,帮我把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样的白贤,我就是跟他认识了两辈子快四十年,也没见过。上辈子?他是想说上辈子阅女无数的白少,其实原来...... “......不,这不可能...你,你不是一直有在交女友......”不可置信,我不信...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时候,我想向你,更想向自己证明,我也能爱上别人。但我输了。无论是什么类型,无论长的多好看,性格多好多迁就我,甚至...无论她跟你多像......但不是你,就是不行。这里和这里,容不下。就算眼前的人不是你,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等我退开,他在我腰间的手臂一个用力,反而把我们距离拉的更近了。抓着我手,点了点他的头,最后指向了他胸口心脏的部位。 “你......可是,焱烈...我...你刚才那个...我又吃了...焱烈那个...你,这...我...”惊慌失措下我愈发的笨口拙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是他,我是我。”不似我的结巴慌张,他很干脆镇定。 那照他之前说的,岂不是,我也成了什么他这辈子不可转回什么契约,什么心中烙印的...... “可是......”我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别过头,两辈子头回不敢正视这个人了。 我现在心里很乱,我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一个我都搞不定,现在两个一起...那岂不是我注定要辜负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你还逃得掉么?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没有那个东西做印记,你以为我能就这么算了么?不管他兰焱能跟你走多远,你身边一定会有一个白贤。我再也不要就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看到眼睛都发酸,等你转身看我的时候,却对着你笑。那种痛苦,我上辈子就受够了。”他上手正过我的脸,不让我避开,强制让我迎接他那毫不遮掩的高热度视线。 “你...你以前从没有对我说过......”我颤着声音,脸发烧,心狂跳,他这话和这眼神都让我有些扛不住。 “以前,以前那是因为......算了,等了这么久,我也没有白等,你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他话说一半又收住不讲了。 “......你...你想怎样?”我咽口吐沫,这倒计时是几个意思? “不想怎样,等你长大了,能下山了,我就能名正言顺把你锁在我身边。”仿佛对他的话进行进一步肯定一般,圈我腰的手臂也愈发用力。 “我犯了什么法?从来了这里,就要被关一辈子?起开!...”我气结,开始推搡挣扎。 “天条。”多简单的两个字。 “切...我听你胡扯!你说关就关?!”翻个白眼儿给他,神经病! “你看我做不做得到。关在这山里还能给我变出个奶包,我不看牢一点儿,你还不直接从我手里飞了。”他一个冷笑。 “你给我松开!!你以为你表白了就了不起了?我就一定要接受你?你...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能耐死你得了! 我终于恼羞成怒,用力挣脱掉他禁锢我的爪子,使劲儿推他,居然推开了。 “表白不表白,在我。你接受不接受,还是在我。”不料,这才刚把距离拉开,就又被他拉过我的手。 “你凭什么这么霸道?”我不自觉地抬高声调,这货现在属牛皮糖的?! “就凭你怎么都斗不过我这一点,我就可以这么霸道。”他轻捏住我一边脸,漾起没羞没臊臭不要脸的浅笑。 “你给我......”我刚要开口。 “行,白贤,你跟兰焱你们两个小子可以,一天之内,两个人全给了。”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我正要跟他理论一番的想法。 “容和哥!......”探出头,我虽然是正对着容和哥的方向,但是白贤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他不出声的话,我都完全不知道他来了。 “哥,我不想解释什么。”白贤转过身,收起笑,正了脸色。 “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不是瞎子,就算没那东西,你除了小十,也看不见别人了。”容和哥端着肩膀看着白贤,摆了摆手。 “额......”还真是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啊...你们都不是瞎子,难道我是不成? “只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步棋走的到底对不对,万一那人也......如果刺激太大,起了反效果,小十怎么办?”容和哥态度不置可否,跟着抛出一个问题。 “............”白贤明显一滞。 “谁?哪个人???”我赶紧追问。可别再告诉我,还有一个谁也对我...不是我不要脸,现在我是真怕了...... “说了你也懂不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平安长大就好。为了你,你哥我的心都要操碎了。”容和哥拿着手里的手机轻拍了下我的头。 “这不是挺平安的么......”我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 “好了,太晚了,我该走了,你们也早点儿睡。白贤,你跟兰焱不许再打架了,都是一家人。东西是你们自己要给的,谁也没有逼你们,小十还没长大,你们更不许逼她。”容和哥拍拍白贤的肩膀,冲我们摆了摆手,走了。 目送容和哥走后。 “行了,都出来吧,还想看多久。”我跟白贤看着容和哥早就消失的背影沉默着,本都是站在原地没动,他却突然开口。 “什么?”我看向他,不明所以。 悉悉索索,那边夜色笼罩下的树丛中枝叶一阵晃动,闪出两个人影。 “......咳咳,你们好。”钟衍那个二货摆了摆手,还假咳两声,我去!... 兰焱并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有些难以名状。 我不由地要走向他,结果手却被拽住。额,我忘了白贤还一直拉着我的手...... 回头看了眼白贤,他既没说话,也不松手,更不看我,只是盯着兰焱。 那边,兰焱也不再看我,转开视线扫向了我身后的白贤。 “............”情急之下,我只能看向钟衍。 “............”他也迅速回应我。 “你们......” “你们......” “我说过,你给,是应该的,我也有准备,但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就在我跟钟衍正郁闷怎么我俩这一起开口,那要说什么才好,而互相埋怨地眼神交流时,兰焱上前几步,牵起我另一只手。 “我也说了,有她,就一定有我。”白贤是寸步不让的架势。 “你俩有完没完?......我头都炸了,真烦!!!”左看右看,哪个我都怕,哪个我都惹不起,我都不知道该看谁了。一个急火攻心,直接把他俩的手都给甩开了。 “牛,真牛!!不愧是我一把手看大的银月派一枝花!霸气!狂!!!我都要成你粉丝了!”钟衍瞪大眼咧着嘴,奋力拍手鼓掌中。我是你看大的?!姓钟的,你也要点儿脸!!! “谢谢,谢谢!!承让,承让!!!走,咱回家睡觉了!!”暂且咽下对他的唾弃,赶紧配合他,两个人勾肩搭背准备撤离现场了。 “哎哟!!!!别揪了行不行?!!!耳朵都要肿了!!!...”不得已松开钟衍,顺着两股力量就被扯了回去。 “烦?你还烦??你还敢烦???!”兰焱虽说是个低音炮,但他那大力王的力量仿佛连声音也已经被贯彻,铿锵有力,功力深厚,让我觉得耳膜都快被震崩了。 “你别以为你现在身价就水涨船高,能骑我头上了,我弄死你照样随心情。”白贤正常的声音倒是好听的,可他对我不正常的时候更多,比如现在,阴恻恻的,那整个儿就是一魔音灌耳。 “...小十啊,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心疼你了...我就没见过接了狼...咳咳...接了那个,还能这么被虐待的......”钟衍咋舌,一脸大写加粗的同情。 “你可别着急,就让你先看会儿戏,你等我把她给弄睡了的,咱俩可是有很多东西要聊。”兰焱闻言回头看了眼钟衍,咬着后槽牙似的冲他一笑。我突然发现这货要是阴起来,也不比白贤差多少啊! “你要再废话,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聊,咱们可以斗地主。”比阴险,白贤哪儿有被兰焱pk下去的道理?这跟比赛似的就也视线扫向了钟衍。 “长老,我想下山......”钟衍额角一抽,欲哭无泪。 第19章 洗澡 第二天中午,他们就走了。 我还是没有哭,就只是平静的送他们到10岁那年走过的那个山路口。 也就还两年多了,已经都过来这么久了,咬咬牙,很快的。而且,老实说,这里除了一个人寂寞了点儿,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环境,上辈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现在,却是我一个人独享。 只是,我很担心奶包。他真的下山了么?他一个人,又有个喝血的病,要怎么活?下山之后,还会回来么?还回的来么? 收拾了点儿简单的衣服吃喝,我住去了小屋。没地方找奶包,只能等他回来找我。每次容和哥上山,他也是不知道跑哪里,反正我是永远找不着这小子的。 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人影,我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后来,夹杂了一种被抛弃的失望,可又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终于,在容和哥都又上了一次山,我住了这里快一周多的时候。 山涧。 “这么冷还来这边睡,是想冻死自己么?”好像是奶包那小崽子的声音。 睁开眼,还是小瀑布在哗哗往下流水。 “我去,都幻听了......”嘟囔了一句,我换个方向,准备继续闭眼睡觉。 “呆十就是呆十,过多久也是傻。”某人凑到我眼前,鼻哼了我一下,说话还是小大人外加欠扁。 “......奶包?!!!!!”我一个惊呼,忙坐起身,一把把他抓进怀里。 “......你放开我...你这女色鬼,你...你......哭什么...”想是没预料到我这个反应,他拼命挣扎,后又愣住。 “你这死小子!!我都快急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哪儿?一个人怕不怕?我听焱烈他们说你下山了,真的么?你怎么下去了?又怎么上来的?在下面能吃到,不是,喝到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飙泪,也控制不住地开始絮絮叨叨。 “............” “说话啊!!!是不是饿坏了?我,我也抓不到东西...但我上次让容和哥上来,给我送了些鸭血,虽然不好喝,但你凑合先恢复下?”完全不讲话的这混账小子? “............” “要不...要不给你点儿我的血先垫垫肚子?”他在我怀里,不动,但一句话也不说,这是神马情况,饿傻了?我拉开些距离,让他坐我腿上,摆正他的身子,把手指伸向他,晃了晃。 他看着我,还是不吭声。 “怎么了你这是?真是给饿坏了么?还是身体不舒服啊?走,咱先回家。”我扭头准备撑石头,起身抱他先回去再说。 “我不饿,我也没不舒服,这几...这几天过得也还不错。”他似忍耐什么般闭了下眼,之后缓缓睁开,还没等我转身撑着石头坐起,就上手拦下了我。因为手小的关系,他整个手掌也就将将能把我的几根手指包住。 “没事儿就好,想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下山了,再也不回来了,就这么把你姐我扔这儿了!”我再次把他带进怀里搂了搂。 “...你给我起开!......我没和你告别吧?没和你说我要走吧?你不要用你的智商来揣度我。你是我姐,谁是你弟?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傻大姐。”他使劲儿推拒开我的拥抱,这小猴崽子就是这样儿了,一点儿都不讨喜。 “好好好,小祖宗,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当你干妈我更开心!”这可是你自己选择让我升级的!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斜眼蔑视我。 瞧瞧,这是一个4,5岁,不是,7,8岁孩子说出的话,放出的眼神么?! “都怪我!把你惯成这德行!没大没小的。算了算了!我的人就得无法无天!!”我懒得跟他一个小别扭计较,站起身,把人重新抱回在怀中。 “......什么就你的人...你胡说什...你个女色鬼!你再亲我我抽你!!!...脏死了,我一脸都是你的口水!”他捂脸使劲擦擦,怒视着我,不用想那已经是对我彻底嫌弃到家了。 “抽抽抽,真是的!捂什么脸?我还啃你呢!”我会在乎么?脸皮早被他锻炼出来了!更是张开了嘴轻咬了下他的脸。 “............” “好了好了!臭小子,傻了吧?咱回家!!”我摸摸他的头,拿起东西,往家走。 回到小屋中。 浴室。 “......你进屋就抱我上这儿干嘛?”他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浴缸。 “洗澡!刚回家,不得给你洗干净了啊?”这不是废话么?难道来浴室是吃饭?不过,他那张万年扑克脸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傻啦吧唧的表情,很好。 “......你个女色鬼!要洗我自己会洗!你给我出去!”可惜,他马上就回神,收起那在我看来这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异常可爱的小表情,奋力扑腾。 “我不!!!你今儿说什么也没用!我看见你我兴奋,我激动,我就要给你洗!!!”说干就干,开扒他的衣服。 “...你给我住手!!!”他小拳头冲我乱招呼。 “行啦!又不是没见过,害个什么臊?我还能对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傻小子有什么想法不成?”跟兰焱学的,我也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我去......你还真是一日未见如隔三秋,现在长本事了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还敢打...你给我放开!你敢再脱,你信不信我...”某人现在叫嚣的就跟个小狮子似的,那叫一个厉害。 “我管你个鬼。”可惜啊,再横也是个小崽子,虚张声势而已,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弄得过我啊!费劲儿把他摁在我的腿上,扒掉裤子。 “我去......你对我的侮辱,我是不会忘记的!!呆十,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哭的内天!!!”他涨红着脸,青筋暴起,扯着脖子的叫唤吼我,杀猪一样。 “我等着,哪天?”我淡定点点头。你就是不叫奶包,叫破喉咙也白搭。 “......你快松开我!!现在还来得及我告诉你!!!”难得他能被我噎得没了词儿,可转瞬就又开始了无谓的挣扎和威胁。 我这次根本没搭理他,脱掉他的外套,开始扒上衣。 “你这臭小子,真能折腾,累死我......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脱下最后一层衣服,却看到他后背上伤痕累累。虽然已经是快要好的样子了,但是...... “还疼不疼?怎么弄的?....”我瞬间泪崩,小心地抱他在怀里,生怕给他弄疼了,颤抖地摸上他的那些伤痕。 “......!!!......你又哭了?”那臭小子趴在我腿上一愣,有些费劲地抬头扭身看向我。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怎么弄的?你说啊!”我胡乱用手背抹抹眼睛,结果是徒劳的,泪水没出息地继续流了出来。 “还没哭呢?眼泪都砸我背上了!...你洗不洗了?不洗你就出去,我自己来。”他说着说着扭过头不再看我,恢复了一贯的凉薄态度,却也不折腾了。 “你自己来毛线!!后面你看得到么!”我吸了下鼻子,赶紧抹把眼泪,把他抱进浴缸。 片刻。 “啧啧,我家这奶包长得真是没治了!这要是长大了还了得?!”咱都不说别的,就那如蝉翼般的浓密睫毛是又卷又翘,剑眉星目的,再配上这高挺的鼻梁和小小两片薄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张小包子脸简直精致的不像话,将来哪家姑娘有口福能...不是,有福气,有福气!能嫁给这小子啊! “少给我这儿拍马屁!我想听听,那天他们回来之后的事情,以及你这一身如此浓烈,让我恶心的臭味儿是怎么来的?”他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闭眼扒靠着浴缸沿儿,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慵懒和嫌恶,享受着我这老妈子的洗头和小心擦背服务,小少爷做派十足。 你#%&......气死我了! “你哑巴了?回话。”他挑了挑眉。 “......臭?!我怎么没觉得我自己臭?你为什...”深呼吸,淡定点儿,我岁数大,要淡定一些。抬起胳膊凑过去闻了闻,我可以肯定的说,什么臭?!我很干净,就差香气扑鼻了! “问什么答什么,别那么多话佐料。”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打断了我。 “......要不是看你这一身伤,我非得揍你不可!”我得克制自己,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是个活两辈子的成年人,我不跟他计较,我...... “说重点。”我这儿还没给自己疏通开解完,他还不耐烦了?! 翻了个白眼,我大概跟他说了说白贤他们回来的事情。 “所以,是因为你的原因,放过我了?呵,看来你才是这里最...”话没说完,他突然收住。“我跟你说了,说重点。你这一身味道以前就算回那边再回来都没这么大,这是怎么来的?而且还是两种不同的味道,但都一样的让人讨厌。”他仍是没睁开眼,却拧起眉,整张脸是十二万分的嫌弃表情。 “额......可能是他们给我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反正我也说不上来的玩意儿,我就只知道是四分之一,说是能保护我,我也不懂。你什么鼻子?我怎么都没感觉......”我不确信地又闻了闻自己身上,没味道啊...到底是我的鼻子有问题还是他们这些人的鼻子有问题?怎么人家闻得出来的味儿我都一点儿闻不到...... “什么?!狼...咳咳...他们怎么会给你的?...哎哟我的眼睛!”他滞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却蹭到我手上的泡沫。 “让你不老实呆着!”我赶紧拿毛巾,拉过他擦眼睛。 “......你,你离我远点儿啊!别这么看着我...洗你的头去.....”不想我这儿刚抹一下,这小猴崽子就抢过我手里的毛巾扭身一边儿自己去擦了。 “你小子怎么一个多礼拜不见,个头不长,脾气见长啊?!”终于我是忍不了了,叉着腰,气得大声起来,恨不得给他摁那儿狠揍一顿。 “那两个,你准备选哪个?”必须不怕我啊!他并没有接我的话茬儿,而是反问过来。 “哪两个?什么玩意儿??”我一下子有些懵了。 “那两个爱死你的男人,你准备将来选哪个?”他把毛巾随便丢到一边,扑克脸抬眼看着我。 “我去......”我倒抽口气,看妖怪似的看着他。 “...这算什么反应?”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是在我身上安了什么监视器么?你怎么知道的,啊?......”惊恐瞪大眼看着他。 “......傻子变得么你?我越发觉得,他们这么养大你真的好么?”他皱起眉,嫌恶地上下扫我一眼。 “......你小子什么意思?”我感觉我可能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把你养成了个傻子啊。还有,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兰焱和那个好基友叫白贤的,你选哪个?”结果这次他看着我的眼神还真是挺认真的。 “............” “说话。”他双手抱胸端起肩膀,小大人儿似的紧紧盯着我。 “你管我?!闭眼!我要冲头发了啊!”我白他一眼,准备打开喷头。 “等会儿!”他按住我的手。 “干嘛?”我没好气。 “我怎么不能管你?你说说你要选哪个,我好奇。”有他这么好奇的么?一副理所当然我才是话事人的样子。 “诶?你为什么能管我?”我好笑地叉腰低头看着他。 “没那么多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就是可以管你就行了。”他扬了扬下巴,这姿势腔调拿的,要真是个大人我可能还高看他一眼,现在,我只能感觉到仨字儿,傲娇萌。 “你是不是皮痒了?”我弯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女色鬼!你给我松手!!!...看咱俩谁皮痒!我跟你说过吧?不是看着大的就是好的,就是可以说了算的那个。鼓包子脸也没用。”他一巴掌拍开我的手,毫不留情。 “......瞎说什么大实话!”简直气死我了!我跟这小崽子之间,还真就是他说了算...丢人啊丢人! “呵...知道是实话了啊。”他勾了下唇角,这就是这面瘫脸小崽子很开心得意,笑了的意思,就是这种程度了...... “我懒得理你!赶紧闭眼!”我决定不甩他了,扭身去打开喷头。 他这次倒是没再跟我扯皮,听话的趴好在那里。 “我越想越不对......你怎么知道是兰焱和白贤的?真是神了,怎么每个人都不用看就知道我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边给他冲头,边琢磨,想不通了我就。 “你这种傻子,永远不会知道。本来就傻,还照着更傻的方向培养,能好得了么?”他语气相当不屑啊这是! “一口一个傻子的......你说啊,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为什么不是钟衍或者我包子哥?”先不管他这个态度了,我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不是你,虽然就差没看见了,但电话来了,我有耳朵去听,有脑子去想。那个你叫焱烈的兰焱给你打的电话最多,对你的各种无理取闹也最没辙,最惯着你的就是他吧。白贤外冷内热,虽然来电话比较少,但他是最了解你的,比你自己都了解你。你的包子哥对你除了当个好大哥的坚定想法,顶多也就是再当个你的好老爸了。至于钟衍?你跟他难道不是逗比二人组么?他怎么可能会跟你有什么超越逗比之间的复杂感情?你俩有,也是有基情。”他逐个具体分析,说到最后钟衍的时候还附带给我一个你很可笑似的鼻哼。 “......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不仅是瞎子,还真是个傻子了...我身边的这都什么人啊?我以前没觉得我有什么严重缺陷啊,怎么现在我总是觉得我得去看看......”我难不成真的双商欠费?按说不该啊...... “呵...心里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了。你打住,身上我自己冲,你边儿上呆着吧!!转过身去!”他冷笑一声,本来是派头十足的,结果许是见我要给他开始洗身上了,迅速破功,赶紧抢过喷头赶我去一边儿。 “好好好,我不看,我转过去。后背你小心点儿昂。”我退到一边,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这小子一向注重个人**,今天要不是特殊情况,打死也不会让我帮他洗。就算刚才给他洗头,擦后背,也是围了条浴巾在下半身。 静静地,只有水花打在浴缸的声音。 “傻子......”不多时,身后飘来轻轻的一声低喃。 “对啊,我就是个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屁孩儿!知道为了扛住他们的盘问,为了你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惊么!要不是容和哥疲劳车轮战,让我一个没注意说走了嘴,还真就咬牙到最后了...”骂我?!我耳朵多尖!撇撇嘴,一肚子的怨气,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不求他感谢我的大恩大德,但求不要老是鸭霸我! “挨打?谁打的?怎么打的?”他这次倒是话跟得快。 “焱烈啊,怎么打的就不说了...”我还嫌丢人呢。 “怎么?打的是屁股?所以不敢说?”屁股上被用劲儿拧了一把,我吃痛捂着回身低头一看,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脸我就知道是这里的嘚瑟样儿。 “......你小子现在是真的欠扁诶!!”我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他瞥我一眼,一个哂笑,就走出了浴室。 第20章 选择 房间里。 “说说吧,你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伤是怎么弄的?”我坐在他的床边双手环胸,严肃脸。 “你现在这是来审问我了是么?胆子不小啊。”他随意地靠躺在床头,翻了页书,冷哼一声。 “你这小鬼你快给我好好交代!再没大没小我非打你不可!”我一把抢过书拿到自己身后,抬高声音。都已经这会儿了,他居然还敢无视我?! “你我之间,一直没大没小的人是你。”他也不上来跟我争,连姿势都几乎没变,只是放下手扣在腹部,抬眼懒懒地看向我,那态度是相当的傲慢。 “......哎...我有点儿理解焱烈为什么这么头疼了,对着一个问题儿童,真的很伤神...不管谁大谁小吧,你就说吧,我认输了啊。”兰焱啊,我以后一定尽力配合你的管理昂!深深叹一口气,乖乖投降,对他是没招儿了,或者应该说,一直也没有。 “他们走了以后,你就一直住在这边。”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又是反问我,语气却是肯定。 “我都快翻遍了这座山了,谁知道你跑哪里去了!不在这里等着你,你又不会去那边大房子,我还能住哪儿?”一想到他跑走那么久让我担惊受怕,回来还把自己弄的一身伤我就一肚子火。这复杂变化的情绪就好像是孩子走丢又回来的家长,刚开始是巨大的惊喜,但之后那满腔的担心焦急就变成了高涨的怒气。可是眼前这个小猴崽子是那种反把我这个大人吃得死死的超级问题儿童,我是连火都撒不出来,撒了也没用,他油盐不进。 “我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么?我不在,就会那么着急?”想必我这表情一定很是丰富多彩,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继续问。 “当然重要!当然着急!你是我罩着的!咱们是一家人!我跟你说,我看容和哥那天给我放水的意思,将来我就算下山了,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到时候,我就送你去学校,可以交到很多小朋友,再也不会就只有我这么一个老人家,你会有很多同龄...”他就是再装得像个久经风霜的大人,从不表现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也终归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没什么安全感,有着不愿示人的惨痛经历的孩子,所以此时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对他满腔的保护欲,想让他安心一些。 “我不需要什么朋友。而且,你那一‘大家子’也绝不可能让你下山以后还跟我在一起。”他断然打断我正在畅想的他那美好未来规划蓝图。 “怎么就不需要朋友了?还有,你怎么知道不会让你跟着我在一起?他们没有那么不好说话啦,就算白白他们不同意,容和哥最...”他有那么排斥陌生人么?而且,以容和哥白贤他们跟我的关系,真的不至于不要他啊。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你那个容和哥也不可能。如果你跟我一起,就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不会同意,我也不会。所以,你想好了,我还是他们?”他越说语速越慢,到最后,基本一字一顿了。 “什么意思?”我瞪着眼睛看他,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问题? “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他盯着我,面无表情。 “不,你还是说的再明白点儿吧......”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咱做人就是这么坦率和老实。 闭下眼叹口气,他侧了身子,单手支起脑袋,有点儿头大似的开口,小大人儿劲儿更大了。 “你跟我都不可能永远在这座山上,我虽然不喜欢看到人,这里也还不错,但这不是我的地盘,他们也不会允许。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就注定要放弃他们。跟他们在一起,我就会离开。你只能选择一边。所以,你选哪个?不要想着装傻蒙混过关。”他这次倒是难得不嫌麻烦地开了尊口好好解释一番,末了,还警告我一句。 “我要他们也要你。”我当机立断,想也不想的开口。 “你觉得可能么?先不说我,你觉得以他们的行事作风,你能办到么?”我话音未落,他就反驳上了我。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同意我就有的是招儿。”我挥了挥拳头,暗示他我可是很有实力的,他能抱上我这条大粗腿就偷笑吧! “就凭你?不用其他人,那两个爱死你的男人,其中一个你能扛住收拾我都跟你姓。”不想,他竟回我一个嘲讽地冷笑。 “......那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脑中瞬时浮现一个我在挨抽的画面,缩了缩脖子,但终于还是挺起胸脯向他作着保证。 “............”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看着他那张忽然变得有些深邃脸的小表情,也是愣住了,跟他大眼瞪小眼。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得到了两个那种东西,你还能记得我这种人的存在。”他不再单手撑头侧着身子看我,而是双臂枕去脑后,躺平在床上。 “这到底是有个鬼可选的了?搞得好像离婚的两口子问孩子跟谁似的!...哎呀!!!好了好了!!你这小鬼,又把我给绕进去了,说你的事情!!!”差点儿又被他给弄懵了,还好我机智,最后终于想起来了。 “你想听什么?”他还是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反应慢了好几拍,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说重点,你的伤。我说你能不能看着我啊?!”气得我抽了他腿一下。 “还真是有样学样,学挺快啊,呆十。”闻言他重新侧起身子,阳奉阴违的扫我一眼。 “赶紧的,我要做饭了,都饿死了。”我不耐烦地催促。 “你过来。”他小手指头冲我勾了勾。 “干嘛?”我抬起身子凑上前去。 “睁大眼好好看看,你觉得我现在很虚么?”他半眯着眼看我,莫名地,我怎么觉得这话里头带着点儿威胁呢? “我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皮的让我想打你!”就算是有威胁,我会怕他?我现在是咬牙忍着想要揍他一顿的心思啊! “那你还问什么?做饭去吧。”他躺平回去,完全是一副你跟我费什么话的语气。 “............”我只觉得我额角青筋暴跳。 “外面的世界,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不告诉你,我也不想说。”就在我忍无可忍继续再忍,转身准备去厨房做饭缓一缓的时候,他冷淡的童音飘进我的耳朵。 “那你把欺负你的仇人名字信息告诉我,我下不去,有人能下去,我让容和哥给你报仇!敢动我的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一听准是在外面又受了罪,这个不让我省心的别扭可怜蛋儿!我忙走回去坐在床上他身边,心疼又生气地拉过他的小手狠狠道。 “......我要是都到了得用你给我报仇的份儿上,我就真可以自我消亡了。”他一滞,深呼吸一下后才缓缓开口。想抽回手,却又奈我不得。 “什么话?!小小年纪,怎么气性这么大?我跟你说,到什么时候,你都得记得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不过就得跑,然后回来告诉我,我就会抄家伙上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告家长呢?!瞎逞什么英雄!还有我在呢!”且先不说他这瞧不起我的意思,毕竟我习惯了,是吧...单就说这小子这混不吝的倔脾气,我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他,省的老是吃亏。让他也知道知道很多时候告家长那可不是示弱,那明明才是最英明的做法! “告家长?就凭你?你受了欺负倒是可以跟我这个家长说一说。”他那样子我仿佛是在给他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你以为呢?!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敢欺负你,我弄不死他我也得找人弄死他。哎,我可怜的奶包......”无视他最后颠倒黑白的说法,他越是这样儿满不在乎,我就越从骨子里的心疼他,说着说着也顾不得那许多,把他拉起,抱紧在怀里。 “...你放......我今天才知道,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他本又要推开我,却在听到我的哭声后终于叹了口气,乖乖地在我怀里不再挣扎,甚至语气也难得的放柔了一些。 “你懂什么?!将来你长大了,有了女朋友,就知道你这种皮蛋跟女人的区别了!”发泄够了,我松开他,戳了戳他的脸。这小子不知道该说他会长还是不会长,身上瘦的在我看来那就是皮包骨了,可这小脸蛋儿却是有些肉嘟嘟的小包子一样。除却有时候性子让人头疼了点儿,其实可爱...... “......行了,擦擦你的鼻涕,做饭去吧啊。”他脸红扑扑的,迅速躲开我的手指,抽出床头柜上的一张纸巾丢到我脸上。 可爱,可爱个毛了!!!他就是一个小猴崽子!!! 第21章 告别 大概因为是容和哥的帮忙放水,奶包的存在就这么成了一层大家默认又不去捅破的窗户纸。容和哥上山我就该回大房子回大房子,平时就跟奶包住在小屋。 相安无事。 时光荏苒,我跟奶包两个人就这么又过了两年。这期间,郑弈哥他们谁也没回来过。 再有半年,我就要20岁了,也就是我下山的日子了。 这天,还有些黑漆漆的林间。 “走不走?”某个没什么温度的童音。 “嗯......”我半闭着眼,意识还有些不清不楚。 “你给我醒醒啊!!!走路都能睡着么?你...”大吼一声,又顿住。 “哎哟......”屁股上一疼,我直接蹦起来。 “清醒了么?”奶包那小崽子淡定的抬头看我,手还放在我的屁股上,仿佛随时准备再来一下的意思。 “我都要困死了......你就饶了我吧,行不行?”我苦着脸把他的爪子挥开。 “到底是谁要去看的?”他端起肩膀质问道。 “好,你老大,听你的。我抱...等会儿,我给你织的围脖呢?出来的时候我明明给你戴上了啊?手套怎么也没了?!...都丢哪儿去了?”无奈的妥协,我揉揉眼睛,刚弯腰准备抱起他就发现那小脖子上光秃秃的。我一下来了精神,虽然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但我怕等会儿万一再被什么小动物叼走大风刮跑弄得更找不到了,赶紧扭身就要照原路返回去。 “你回来!我都收到包包里了。傻子。”抬脚没走两步就被他扯住我的衣角,还骂我一句。 “你不傻干嘛不戴上?太阳还没出来,那么冷,你要是冻感冒了我可不伺候你!”我拉住他的小背包,准备从里面开掏。我这一路迷迷瞪瞪的,连这小子什么时候收起来的都不知道。 “用不着你伺候,我又不冷。”他扭过身子躲离我。 “怎么不冷?我不戴我就冷!你给我过来,怎么那么皮?!”我追过去。 “我又不是你!难看不爱戴行不行?!”他拒绝到底的小表情。 “......我拆了织织了拆的多少次了?!保暖就完了!”我憋屈的一个大叫。 “呵,你确定保暖么?”他一声轻嗤,像在听我说笑话似的。 “...不...不就是稍微有些里出外进么?再说了,现在可流行粗针脚了,土不土啊你......”闻言我老脸一烧,仍免不了支吾嘟囔一句。 我也尽力了啊!我都让容和哥给我从山下捎好几本手工编织的教材书上来学了,但没这天赋我有什么办法?是吧......不过嘴上是绝对不能当着他面儿承认的!这是关乎尊严的大问题! “什么什么?只是里出外进么?你确定不是千疮百孔?你要不说那是围脖我还以为是渔网呢!没看出来啊,你呆十还是玩转时尚界的弄潮儿呢!”他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贱兮兮的模样儿。我就知道!这猴崽子哪儿能轻易饶过我,什么气人说什么!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儿不嫌母丑?”我压下火,苦大仇深脸,准备今天给他上一堂爱的教育课。 “哦,那就留着你儿子不嫌弃你呗,反正我嫌。”熊孩子直接翻个白眼儿过来,半点儿面子不给。 “......臭小子!我都没给白白焱烈他们织过!想要好的将来找你媳妇儿去!就你事儿最多!!!”被屡次踩到痛脚,我彻底忍不了了,恼羞成怒气得嚷起来,却仍是梗着脖子不准备低头。要不是想让他感受到我这来自家人的深切关怀,我会折腾这事儿?我闲的了?! “...算我倒霉!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傻子...织东西都不会......”顿了下,这次他撇了撇嘴,气哼哼,嘟嘟囔囔,语气是十二万分的嫌弃和无奈,但还是从背包里掏出围脖手套一一戴好。 “你早这样儿多好!儿子,来,妈抱着你,咱们走!”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我从心底里笑开了花,弯下腰伸手准备抱起他。神气半天,最后还不是我赢了?!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省的他又不干了。 “你别得意忘形,是不是想死?”他微眯了眯眼。 “好好好,呆十抱着奶包,行了么?”我怕他?我是不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而已! “免了。你这还没睡醒的,我怕一会儿直接给我扔出去,还是我拉着你吧。”他表示拒绝,然后抓上我的手。 看着他那小手只堪堪能紧握住我的三根手指,不由得笑了。小鬼,这么小的手,还号称是拉着我。 由他牵着往深山高处爬去。 终于到达一座小山顶。 “啊啊啊啊啊啊!!!你好吗?!!!!!”我手作喇叭,对着初升的太阳用尽全力大喊。 回声一次次传来。 “傻子。”不多会儿,边上就响起一个煞风景的童音。不过虽然鄙视我,却还是扯了下嘴角,笑了。 “有时候觉得啊,其实在这里不下去也挺好。”远眺日出下的壮美山景,我慨叹一句。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盼着下去的那一天么?”他似随口问道。 “以前是,但后来慢慢有点儿又期待又害怕了,而且越快到那天越是这样儿,不知道下去以后是不是我以前认识的世界。”我深吸一口寒冷而清新的空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远方。 呼出气,我继续说道,“还有些担心会不会都不会跟陌生人打交道,重新认识新朋友了。”啊,这种空气下深呼吸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除了定期上来小坐给我送生活必需品的容和哥,十岁开始我就自己独居在这片深山中五年,之后带着奶包两个人又过了小五年。快二十年了,我几乎就没见过生人,想到将来下山真的是又盼又怕。 “新朋友?”他转看向我,疑问的同时还稍提高了声音。 “对啊!下去以后,肯定不会像这里就这么几个人,总要跟人打交道,认识新朋友。我要多认识点儿闺蜜,我都多久没见过同性了...额...”担心是小小的一部分,终归还是期待满满的啊。 “不是我要打击你。你这种傻子,你的朋友必须经过严格筛选。”打断我,马上带着冰碴子的一大盆冷水就向我泼来。 “怎么说话呢?”我双手叉腰,低头瞪着他。 “瞪我做什么?难道不是么?要是任你自己来,不先把关调查考验清楚,谁知道你会认识些什么人?不把你骗走,也得把你骗死。”那张小嘴儿可爱的张张合合,说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欠揍。 “.......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胡扯!我上辈子朋友可多了!谁也没骗死我啊!”我伸出食指戳他的一边肩膀。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被人杀死在国外街头,不是你那所谓的朋友之一干的?”他也不躲,就任我戳戳点点,气人的话却一句跟一句。 “............” “没词儿了吧?就从你能把我给捡走这一点,你这个人的双商就有待商榷。”他双手插兜,一扬下巴。 “......捡走你还成了我的不对了?!你个没良心的!还有,别跟我这儿装酷!”烦死他了!!! “你以为如果不是我,换个人,你还能好好活到现在?”他不为所动,继续用那一贯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还不赶紧叩头谢恩本小爷?! “怎么?一个小屁孩儿就能把我给撂倒?哎哟......”我也学他抬起下巴,不服气地刚要跟他呛声就被打断。 “知道了么?”他一下把我绊倒在雪地上,直接骑到了我的腰上,俯视着我。 “噗...咳咳...我的老腰......”我拍开溅起到我脸上的雪花,揉揉腰。这小鬼!还好现在是冬天,积雪下面又是很厚的一层干草当垫子,所以也并不多疼。 以臂为枕,由他坐在我腰上,仰视天空,觉得这里真是越来越让我习惯到舍不得走了。 “所以,知道自己双商的缺陷了么?而且,腿脚还这么不利索。”话虽然还是那么欠扁的鄙视着我,但那小手却替我扫了扫衣服上的雪。 这个傲娇的小别扭! “你啊,聪明是好事儿,但是呢,你也该有点儿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读读书啊什么的。在我来说,下不下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大家在一起。但你不行,为了你,我也得下去,得让你正常成长,有自己的朋友。还有,你那个只能喝血的毛病,下去我也得想办法给你看了。”知道他不喜热,不过作为大人总是免不了担心小孩子会穿的少而着凉,就像我小时候郑弈哥他们一到冬天就老是给我拼命套衣服一样,我伸手把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甩下去的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兜罩上。 还有他这个病,我倒是知道有种跟他这喝血行为很类似的情况叫卟啉症,但我都看着他快五年了,他这么可爱朝气的样子好像又应该不会是那种附带毁容恶果的疑难病,可究竟是怎样我就不得而知了。另外就是他那五年都几乎完全没变的外观和个头,明明都该10岁了,可还是跟我当初见他那般4,5岁的样子,这些都是需要下山以后找相关方面的专家才有可能解决的问题。到时候他就算再不乐意,我也得让白贤他们一起强制给他押去。 沉默。 他没说话,我也就闭了嘴。 支起双腿,坐在我身上的某小孩儿默契地靠了过去。我重新望向天空,享受着大自然的壮丽宁静和此刻我俩之间少有的无言温馨。 “我这几天就要走了。”良久,他平静地开口。 “什么?!!!”我惊得抱着他一下坐起。 “我必须得下去一趟了。”他别过头,没有看我。 “怎么了?是要下去找人?还是干嘛去?”我轻晃了下他的小身子。 “我要去办点儿自己的事情。”他挣开,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你?你能有什么自己的事儿可办?你能办得了么?再等半年,等我能下山了,我带你一起去。”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小兔崽子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深沉! “既然他们选择让你这样长大,那我也只能顺应他们的路子了。”他看我一眼,似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定,又仿佛有些无奈的语气。 “什么意思?”我抻着脖子问。 “让你永远这么傻了吧唧的活着呗,需要用脑子的地方我来就好。”他双手环胸端起肩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瓜儿。 说来说去也没正面回答我,而是换了个话题还吐槽上我了。我身边的人说话都喜欢这样神神叨叨的么...白贤他们也算了,结果捡了奶包这个小崽子都这德行。 “我还是没明白你要下去干嘛......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是,不回来了......”我尽力压下说到最后喉间那有些泛起酸涩的感觉。 “忙完就回来。一定在你20岁,下山以前回来。”他看着我,眼神和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莫名让我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要那么久?!!!”那岂不是一走走半年?! “我不得安排好你下了山的生活么?靠你,我们两个要饭去么?”他上下扫我一眼,一副我这是为了哪个废物的样子。 “我去......你个毛孩子还能养活我个大人了不成?再说了,我带你到时候认识认识我那一‘大家子’,吃喝这种事儿还能让你操心?”他从来说起容和哥他们都是用我那一大家子来形容,阴阳怪气地厉害,这会儿我也学上了。 “嗯,对,你可以试试,问他们养不养我。他们不把你收拾的几天见不了人,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他点了点头,却把不屑一顾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要不要这么夸张?”我怎么就不信呢? “而且,我也想好了,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以后跟着我。”他继续自说自话,可这话怎么还带着点儿黑帮老大收小弟的意思呢? “......就凭你?你这意思,以后我是你罩着的了呗?”我撇嘴上下扫了这小老大一眼。 “错。你一直是我罩着的。”他双手插兜,趾高气昂。 我竟无言以对,只能翻了个白眼给他。 “反正,我一定会在这之前回来的。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别给我惹祸,捡孩子什么的,老实点儿,听见没?”他走过来,因为我还是坐在地上的姿势,他小腿儿一跨,岔开立在我身子两旁,两手轻松地分别扯上我的耳朵。 “......你好了不起哦!!!”我被他噎得顿了下,之后紧跟着也伸出双手,挤上他两边肉呼呼的脸蛋儿,去顶他的额头,蹭蹭小鼻子。你小子可真是能耐大了! “...你个女色鬼...起...起开!没大没小的!!!...”他只愣了片刻,马上慌张,逃一般地挣脱开我,退到一边,转身搓了搓脸,跟着就走过去翻腾一旁地上自己的小背包了。 “哎哟喂,还害羞了呢!!!”我可算抓住一个嘲笑这臭小子的机会,哪儿能轻易放过。 “......还有一件...你再笑我抽你!!!”他背影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本来估计是想平复一下自己之后,再恢复那种小大人儿的惺惺作态,结果见我还是指着他大笑便拉上了脸。 “不笑了不笑了......什么事儿你说吧。”可别把这小气包子给弄急眼了,我尽力忍住笑问他。 “这个喝了。”他从他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瓶递给我。 “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着怪怪的...”我拧开盖子,闭上一只眼往里看,感觉颜色有点儿渗人啊,红色的。 “喝你的。”嘿!还不让人问了? “能不喝么?...这是什么啊?”我看看这东西,眨么眨么眼,又看看他,我拒绝! “喝了,咱俩没事儿。不喝,我让你现在就得有事儿。赶紧喝,我弄了两小时,不会太难入口。”他有些不耐烦了。 “............”看他那表情,又摆出为我劳心劳力那么久的意思,不喝是肯定不行了吧。 我捏着鼻子,屏息仰头一口气干了。 “呕......”刚喝完就不由自主地趴在一边干呕起来。 “你可别给我吐了!!!”他赶紧上前,小手一把将我嘴巴捂住。 “这什么啊?还不难入口呢!我去......半条命下去了!再也不吃你给的东西了!!!水水水!...”我觉得这简直是我两辈子以来进过嘴的最恶心的东西,腥了吧唧的。 “就那么难喝?”他狐疑地问着,从小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好喝你试试啊!你自己做完都不尝尝么?...不对,你什么时候做的?你动火了?也不怕烧...呕......”气死我了,居然被这小子给坑的这么惨,正在气愤的吐槽嚷嚷,话说一半儿觉得不对劲儿,刚要质问他,那种恶心的干呕**又上来了,我暂时是管不了他了...... “真有出息...还能不能行了?...”虽然话不招人听,但他还是用小爪子一下下顺着我的背。 第22章 祭日 那之后,过了四天,奶包就在清晨,我都还没起来的时候走了。 也许他是觉得之前已经跟我正式说过了,所以前一天便没再打招呼,而且连张字条也没留下。 虽然我心里有准备,但还是失落的很。 奶包走了,我一个人住在那边小屋也没什么意思,就又回了大房子住。 容和哥后来上山看到我,不知道为什么,小惊了一下。得知奶包下山以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半个月,两个月......奶包都没有回来。 离我20岁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 我一如往常,从小瀑布发愣完,回来准备随便做点儿什么吃。刚走进客厅,发现一个人坐在沙发那里...... “包子哥!!!!!!!你回来啦!!!”我扑过去,一把从沙发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又去哪儿疯了?我坐这儿可是等你好久了啊。哎哟...要撞死我了。”包子哥撇头笑眯着眼看我,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疼。 “我又不是焱烈!哪儿有那么大力气!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要生日前一周你们一起回来么?”包子哥现在也会跟我演戏了! “容和哥有事情要去办,出远门了,暂时不在山下,担心没人照顾你,正好我没事儿,就先回来了。松开让你哥看看,我们银月派一枝花这几年不见是不是变得更美了?”包子哥拍拍我圈在他颈间的胳膊。 “你怎么也跟钟衍似的一枝花一枝花的叫我,难听死了!...也就是说,你可以呆到生日了?”我噘了噘嘴,还是松开了他。 “对啊,开心吧?不错不错,是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包子哥边打量边点头,欣慰的不行。 “你这说的怎么跟猪养大了该宰似的?我超开心的!!!你们怎么都喜欢搞突然袭击?上次焱烈他们回来也是一声招呼都不打!”我再次扎进他怀里乱窜。 “哪儿是猪啊?谁家猪这么可爱?不过,怎么现在那么喜欢拱人啊?不说那是因为都喜欢看你这惊喜的表情啊!哈哈哈!知道我可以提前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兰焱嚷的长老们耳朵都要聋了,他要嫉妒死了!”他回抱住我,摸摸我的头。 “那弈哥没收拾他?”我松开他,仰头眨么眨么眼。 “当然收拾了!别说我说的啊,你家白白也被收拾了。”他闭上一只眼,做噤声状。 “!!!他干嘛了?...”我一愣,白贤居然...... “他跟兰焱想偷溜走几天,本来都要成功了,结果吓着钟衍了,钟衍一叫唤,然后你懂得。”他摇摇头。 “那钟衍死了么?”我抓着他追问。 “能不死么?”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翻白眼儿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开心!!”我迅速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简直太美!!! “想吃什么?哥给你做!”说着,挽起袖子。 “只要不是包子...哈哈哈哈!”我本想做个非常嫌弃的表情,然而现在太开心了,根本憋不住那发自内心的愉悦笑脸。 “现在是长大了啊,敢跟你大哥贫嘴了!走!上厨房!”他轻拍了下我的脑门,先走向了厨房。 生日倒计时两周。 翘着脚,我一个人在小瀑布享受地发愣。 “哎......奶包还说在我生日前能回来呢,这还两周了。真是...”叹口气。按说奶包说好的事儿,就一定会做,难不成这小子也是要给我来个大份儿惊喜,踩着点儿回来? “嗷......” !!!......这是,这是狼叫???这什么情况?!! 我慌忙坐起身子。 我住在这儿快20年,我从来没听到过狼嚎,现在这是...... 小心循着声音往那边看去。 山涧下面东边的丛林中,一群狼在小步奔走中。 ......这么多,得有几十只了,虽然个头都不大,好像没成年的样子...可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这太不正常了!!! 我忙抓起衣服,赶紧抄近路回家找包子哥。 “嗷......” 奔跑,在树林中再次听到那狼叫...... 头皮发麻,我用尽全力往家赶。 “哥!!哥!!!快!!哥!!!!”刚看到家的影子,我就开始大喊。 没想到正好包子哥急匆匆从屋子里冲我迎过来。 “哥!狼!!!好多狼!!!咱们快进屋锁好门窗!我在...”我嚷嚷着,都快语无伦次了。 “小十,你赶紧从那边顺着水跑,向南一直冲出迷雾森林就是山下了!出了山,往北走,有个房子,容和哥就住在那里!钥匙在他门牌后面,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找你!!!”包子哥也是边喊边向着我冲过来。 “我们回家也一样啊!还更近!它们一会儿就走了!”可算跑到他面前,我扯着他衣服往屋子里拽。 “它们走不了!你赶紧往迷雾森林跑!不然就来不及了!”没想到他不仅没跟着我进屋,反而拦住了我。 “我走了,那你呢?!哥,要走一起走啊!”我拉着他不撒手,他想为我断后不成? “我跟你解释不清,你赶紧听话,千万别走错了路!快点儿!!你在这儿碍手碍脚,我什么也做不了,别耽误我时间!!!”他分外焦急,挣开我,还往外推了我一手。 “那,那好,我就在那儿等着你!哥,你快点儿!!!”我犹豫一刻,不再坚持,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完事儿就去找你,你记得我没来之前千万不要再出来!!快走!!!”他指了指水路的方向,又推我一把。 “哥!你小心!!!我先走了!”我抿了抿唇,不放心地最后叮嘱他。 他点点头,没再跟我说什么,就直接往屋里跑了。 我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这个世界跟我原先的并不太一样,包子哥一向是我们之中最稳重的,我什么也不会,还是听他话别在这儿让他分心,扯他后腿了。 心一横,一咬牙,扭头往包子哥说的方向狂奔。 【金溟视角】 再次走出屋子的金溟。 群狼环饲。时刻准备进攻。 “暗月派?”金溟抽了下鼻子,拧眉。“有备而来,个顶个都是少年好手,知道银月派的圣山只能上幼狼,是谁告诉你们的?” 群狼并没有回话,只是将包围圈缩小。 “别跟我装聋,头狼给我变人身回话!!!”见这般无礼,金溟声音提高,有些恼了。 “嗷......” 头狼仰头一声嚎叫。 “好样的,暗月派看来是没教过你们规矩,即使同族,敢闯我派圣地,那就死在这儿吧!!”金溟点点头,彻底愤怒起来。 “嗷......” 这一声狼吼,让群狼本能地皆稍往后退了一步。 他呲牙怒视着它们。 房子外,一头成年巨狼,被一群少年狼渐渐包围。 【沐恩视角】 我已经进入了迷雾森林的地界,因为临近山下,所以弈哥他们叫我平时不要靠近,我也一直听话从没有来过。 整个蒙特斯山可以说我对这里最不熟悉,这是第一次来。 这片林子跟它的名字一样,到处都是迷雾。但是包子哥说一直向南走,我倒也不至于迷失了方向。只是现在觉得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摔倒了几次,很是狼狈,但却依然不敢停下脚步。 我已经能看到前面零星射进来的阳光,马上就可以冲出迷雾森林,接着就是山下了!! 【山下视角】 山下正站着三个人,朝向那团雾气笼罩的森林,或多或少,都有些面色不耐。 “你的那群狼崽到底行不行?这都进去五天了。”吴煜凡慵懒地靠在车边,手里来回转着手机,玩世不恭地开口。 “再等三天,还不下来就撤。”孟涵瑶这会儿正在补着自己的小烟熏妆,听到这话,更是平添了烦躁。 “呵,那你那些狼崽怎么办?”吴煜凡轻扯嘴角,看着她,饶有兴味。 “技不如人,只有一死。一个金溟都摆不平,训练这么久还是废物,下来了我也不会再要。又不是你的人,操什么心?”孟涵瑶很是不耐烦,啪地合上了化妆镜放进包包。 “我当然不操心,我只是好奇你们狼族都是怎么处置那些任务失败,你们觉得没有利用价值的‘孩子’们的。你就那么肯定那个金溟在上面?”吴煜凡双手环胸,笑意更大。 “姓钟的那傻子不会骗我。”孟涵瑶看着他,对眼前这男人嫌弃的表情是懒得遮掩的直白。 “不愧是狼族第一美女啊!还是个黑美人!那个钟衍要是知道你是他们死对头派来的卧底,因为他的走嘴,整个银月派圣地都被践踏,还不疯了?”鹿谨双手插兜,带着点儿坏笑,偏头凑向了孟涵瑶。 “chris,鹿谨,你们别以为这次跟我们暗月派合作,我们狼族就得随便听你们奚落了!”彻底冷了脸,被点名的黑美人有些要被激怒了。 “等待那么无趣,聊聊天也要发火么?”鹿谨无辜的耸耸肩。 “你给我闭...”孟涵瑶刚要开口骂人。 “有情况。下来人了。”吴煜凡突然站直看向山下那片迷雾,声音严肃。 【沐恩视角】 跌跌撞撞,我终于穿过迷雾森林。 再往北走,就是容和哥的房子了。虽然已经要累挂了,但是再坚持一会儿...... 影影绰绰,我看到那边三两个人向我赶来。 本能地我拔步就想跑,可是却实在没力气,踉跄着双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 “一个人类?我没看错吧?这上面下来一个人类?嗯?两股狼气......” 打头说话的是个个子相当高的男人,俊朗非凡,英气逼人。 “四分之一...两个狼魂的心中烙印之人...可是,气息为什么这么不纯...” 这个身着皮衣皮裤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我吃下的那两个东西叫狼魂?这是什么鬼?她又怎么一下看出来的? “这么厉害??黑美人,你都一个还没......” 这个声音!!!这个带着点儿调侃的假意惊呼...这不是......他?! 这时,从那一男一女后面闪出来一个面色白皙,唇红似血,风华绝代,美如冠玉的男人。 果然是他!!!!!! 只刹那间,我氤氲了眼眸,泪流了满面。 我竟然!我竟然忘了他...... 二十年来,我竟然忘了我前世爱惨了的那个人,也是我的未婚夫――鹿谨。 “她这是什么反应?怎...”那高个男人看着我,颇为诧异。 “鹿谨!!!你也穿越来了?!!我和白......”我哭喊着扑向他,却中途被人扼住喉咙,整个提起。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从山上下来?你跟金溟和银月派什么关系?”她的动作连着声音都让我有如泰山压顶,我这才注意到她还画着烟熏妆,这副打扮,衬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她认识你??”男人转向鹿谨,满头雾水。 “你认识我??”鹿谨微张了嘴,看着我也是不明所以。 “鹿......鹿......”我艰难地唤着他。 “我说黑美人,你能不能先把人放下,你这样掐着脖子她怎么说话?”鹿谨拍拍那女人的肩。 “别碰我!没想到啊,藏得最深的居然是你鹿谨,你的卧底本事大啊!她这么声泪俱下地叫着你名字,你是在给我演戏么?你们血族什么意思?!”她甩开鹿谨,恼恨地质问,并没有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反而更加用力。 “我是真的不认识她,我要认识她,我们还用跟你们合作么?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在一起玩耍了?问完了话,她随你处置行不行?”鹿谨无语望天,虽无奈,却坦然。 “你说的。”那女人瞪了他一眼。 随着她的松手,我直接软倒在了地上。可听到这话,却傻了眼....鹿谨,让我,随她处置...... “美女你好,你跟银月派的那些人是什么关系?”他蹲下身,看着我。 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眼,甚至他现在温柔笑看我的样子,都和以前没有一丝的变化。 他是鹿谨,但好像又不是...... “...咳咳...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压下脖子那里的难受,我开口问着我最想说的话。 “额......”他一愣,被打败般地低下头。 “得了,我来吧,你们两个都靠边儿。”那高个男人挤过来。“我呢,没那个美女暴躁,也不是你花痴的那个人,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你跟银月派什么关系?”他蹲到我旁边看着我。 “不认识。” 收回看鹿谨的眼神。我从小就知道银月派是隐秘的,不能对外乱说的,我怎么可能告诉这两个陌生人,或者说应该是三个...尤其其中那个女的绝对是敌非友。 “你可是想好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就把你交给那个美女了。”他指了指那女人。 “我就是说了,你也会把我交给她。”我并没有忘记鹿谨刚才说的,问完话,把我交给那个女的处置。 “那可不一定,我对你这种拥有双狼魂心之烙印,但是气息却没那么难闻的人,可是很感兴趣。”他摇头,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狼魂?兰焱和白贤给我吃的那个叫狼魂么? “认识金...金...啊...”他皱起眉,似是在努力思考。 “....金溟!” “我用你提醒?!...嗯,认识金溟么?”他头也没回,不耐地冲鹿谨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之后又对我说道。 “不认识。”我面无表情。 “吴斯谬呢?”马上,他又追问了一个名字,这次倒是没卡壳。 “没听过。”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了。 “好吧,换个问题,看见上山的狼群了么?”他点点头。 “没有。”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他们放上去的? “那山上有什么,你跑下来的时候,也没注意,所以肯定不知道了?”他咂了下嘴。 “你知道还问什么。”自说自话,他这不是废话么? “你是打定主意不说了?”他深深看着我。 “无话可说。”我瞪他一眼。 “bravo!交给你了,黑美人。我想,你更问不出什么。”终于,他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对那个女的笑了下。 “我没的问,只是想看看,杀了你,那两头狼和银月派会有什么反应。你们两个没意见吧?”她看向身后的两人。 “随你。”高个男人一个耸肩。 “你看我干嘛?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只是有点儿好奇而已。你非要弄死,那我也没什么意见。”鹿谨撇了下嘴。 我的死期这么快就到了么?鹿谨,我上辈子的未婚夫,说他无所谓别人弄死我...... 看着他,忍不住,泪腺再次崩溃。 “那就这样吧。”话刚说完,她的指甲瞬间变长,锋利成爪,直接插入我的心口。 “鹿...谨......” 怎么能就这样袖手旁观,怎么可以...... 并没有来得及让我多作体会,只是片刻间撕心裂肺的疼痛后,眼前好像浮现出了兰焱、白贤、甚至奶包的身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3章 死讯 【山下视角】 “还说你们不认识?”孟涵瑶转头瞪向鹿谨,咬牙切齿,双要冒火。 “我是不是说不清楚了?”鹿谨歪着头,莫可奈何。 “行啊,一击毙命,干脆利落!黑美人还真是不愧名号,够辣更够狠!”看了眼被孟涵瑶穿心挑起在半空又扔到地上的人,吴煜凡捧场似的拍拍手开始打岔。 “我懒得跟你们这些血族再浪费时间,我先走了。”孟涵瑶收回指甲,擦擦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你不再等三天了?”鹿谨有些诧异的表情。 “我想没什么意义了。”孟涵瑶头也不回。 “那什么金的和你的狼崽可都还没下来呢。”吴煜凡看着她的背影,开口。 “你们愿意等,就在这儿呆着。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他们保守是再有一个多月就会全部回来。金溟这边出了事,他们提前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好自为之吧。”孟涵瑶扭身看了眼面前这两个男人,漾起一个冷笑。 “都说你们狼族忠贯日月,看来你们狠起来,欺骗、残杀同族,我们都自愧不如啊!”相比之间,吴煜凡的笑就真诚多了,还比了个赞给她。 “那你一定没听过我们狼族还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可不是银月派的人。行了,我走了,希望以后永远不见。”孟涵瑶拉开车门。 “你这话说的,我们俩多伤心。”鹿谨摇了摇头,满脸的遗憾惋惜。 “黑美人,有机会再合作啊!慢走!”吴煜凡冲她一个飞吻。 孟涵瑶走后。 “录得怎么样?”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吴煜凡慵懒开口。 “ok,没问题。”鹿谨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看。 “处理一下,咱们也走吧。”吴煜凡点点头,走向了自己的车。 “起烟了!!!”鹿谨指着高山上的冒烟点。 “到底是暗月的狼崽放的还是金什么要同归于尽......”吴煜凡也是一惊,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看着那烟,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咱们要不要等?还有,吴斯谬的事儿怎么办?完全没有眉目啊。”良久,鹿谨打破了沉默。 “还能怎么办,咱俩谁能上的去这山?上批血族的那群小孩怎么死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没有孟涵瑶训练的狼崽,难道你让我抓人类孩子上去?他们上去也是白费力气干等死。”吴煜凡皱着眉,也是感觉颇为头大。 “那你说吴斯谬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就能上去?”鹿谨端着肩膀,一下下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似在问他,也好像是自问。 “我要知道咱们还用跟孟涵瑶合作么?!不要管了,孟涵瑶都走了,咱们难道真把银月派全等来?你快点儿处理视频!”吴煜凡不想再多想,至少不想戳在这儿再想下去。 “啧啧,真舍不得把我的部分删了,我这么帅的出场。”鹿谨看着手机咂嘴摇头。 “你把那段喊了咱们名字的给删了,其他咱们说话的部分变声马赛克处理。”吴煜凡只想了下,便迅速做出了新的安排。 “我算明白了,我说吴煜凡,你可真是坏透了!”鹿谨看着他,话虽然很是鄙视,却一脸同党的坏笑。 “咱俩之间需要说这种客套话?彼此彼此了。整段连续的,这样更真实,效果更好,刺激更大,不是么?把我们两个给摘出来模糊掉,让他们知道孟涵瑶就行了。”吴煜凡瞥他一眼,一副你别跟我这儿嘚瑟的嫌弃脸。 “你怎么净给我出技术难题!”鹿谨免不了吐槽一声。 “我这是看得起你。你先弄着,我去找个地方放那女的。”吴煜凡一句话顶了回去。 “你说,视频放这女的身上,这两个加一起,真能引起银月派震荡,他们两派明斗么?”鹿谨边折腾手机边随口问道。 “这个女的能不能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有戏吧,但是孟涵瑶跟钟什么来着那段是一定可以了。”吴煜凡边走边道。 “也是,能从那山上跑下来,跟银月派怎么也得有点儿关系,到死都半句没出卖他们,多感人的桥段!你可得找个好地方,让她的尸体撑住到他们回来发现这视频,不然我这不白偷拍白剪辑了么!”鹿谨见他走远,生怕他听不到,便提高了声音嘱咐着。 “行了,你这啰嗦的毛病,可真要命。”吴煜凡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一会儿,选好地方的吴煜凡,走了回来。 “好没?”开口询问。 “好了。”鹿谨放下嘴里随口叼着的项链十字架吊坠。 “放她怀里,然后咱们把人拖到那边。”吴煜凡指了指不远处。 “ok!”鹿谨蹲下身,把沐恩外套拉开,准备把手机放进去。 “咳咳...额......”一个轻微的咳嗽声。 “......什么情况?!她还活着?!!”鹿谨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孟涵瑶那一击是穿透心脏......”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吴煜凡也明显听到了那声呻-吟。 “这种情况...她之前喝过血族的血......”鹿谨想了想,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怪不得我之前觉得她那两股狼气没那么让我恶心...她还没转化。”吴煜凡看着沐恩,下了判断。 “会不会跟吴斯谬有关系?咱们现在怎么办?”鹿谨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我想想......”吴煜凡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 鹿谨沾了些她之前流在身上的血,放到嘴中舔了下。 “这血......”这是第二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都有些不敢确定眼前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吴煜凡看着鹿谨诧异的样子,也沾了一指血放到口中。 “比你的都纯......”吴煜凡接下了鹿谨的话。 “带走吧,就算跟吴斯谬没关系,这个女的的来头也挺有意思的,狼族血族居然下了这么大本儿,可是都没给她转化。诶我说,放你那儿还是我这儿?”鹿谨沉思片刻,终于不再举棋不定了。 “先给你吧,我那边最近事情太多,没时间鼓捣她,等我忙完了再说吧。而且,她不是口口声声地喊着你名字死的么?这是咱俩捡的宝贝,以后的无聊日子就指着她乐了,你可把人给我喂好了。”吴煜凡瞥他一眼,也觉得这人得留下。 “对,还有这件事,我必须得弄明白了,我怎么就没印象有这么个人...诶!这视频怎么办?”鹿谨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喃喃自语着,突然想起偷拍的手机视频。 “差点儿忘了正事儿。给我。”吴煜凡也是忘了个干净,拿过手机,扶起沐恩,脱下外套,在她身上来回蹭了几下,把沾染了血迹的手机裹了进去。 “走吧。”放好东西后,吴煜凡走向了自己车子。 “我去......你倒是走的潇洒!”鹿谨翻个白眼儿,无奈地蹲下身抱起沐恩。 “她马上又不是去我家,去你那儿当然你管了。”吴煜凡拉开了车门,懒得跟他废话。 【山上视角】 金溟咬死了最后一只入侵的少年狼,终于力竭倒在了雪地里。 “呜......” 看了一眼那不知何时被点燃,正着着熊熊大大火冒黑烟的家的方向,他忍不住一声哀嚎。 圣地就这么完了么? 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少年精英狼群至少有快50头,他一个人腹背受敌,寡不敌众。 小十不知道到没到容和哥家,但总归比留在这儿安全,长老他们因着兰焱和白贤的折腾肯定会提前回来,应该没几天就能到了吧。 这时,他嗅到一股别样的气息,一个平日里能让他发怒的死敌的气息,那味道浓烈到他几乎从来没闻过。 圣地为什么能进来血族?而且是如此强大的血族?他想不明白。但是,他明白一点。那就是狼族人,在敌人面前,就是死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身受重伤,却强自颤抖着站了起来,盯着那股气息到来的方向。昂着头,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越来越近。 看着眼前燃烧的房子,和地上一片狼群的尸体,狂奔而来的人有些失神。他抽着鼻子仔细嗅了嗅,没有想要的气息。也就是说,人不在屋子里。 万幸。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头挣扎站立,苟延残喘,却依然对他怒目而视的巨狼,此刻正威胁似的低声呜咽。 “......你是呆十的什么人?”这头狼身上几不可闻地有一股那熟悉的味道,吴斯谬拧眉靠近。 “............” “她在哪儿?”吴斯谬又问。 “............” 见它还是不为所动,吴斯谬眉头更紧,朝着它走去。 “你现在别说咬死我,你连人身都恢复不了,自己再没有同族的治疗就要死了。我不会对她的‘家人’出手,你带我去找她,我带你去找狼族。”吴斯谬提出条件。 金溟想了想,他对小十如此熟稔的样子,眼前这个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奶包吧? 他自己身体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他很清楚,再没有同族的治疗,他真的就要死了。死,他并不怕,可是小十,到底有没有顺利到容和哥的小屋,他也很担心。但是,眼前这个人是血族。如果是平日,不相杀就不错了,可此刻除了他,靠自己根本不可能下得去。 “我们一定要这样站在这儿,消耗你的生命,她的安全下去么?”吴斯谬深谙这头巨狼此刻的复杂心理,便抓住它的软肋,又是一击。 金溟终于点点头。 “你别动,节省时间,我带你下去。”吴斯谬把狼扛到了肩上。 经过金溟的指引,他们抄近路,很快就穿越迷雾森林,来到了山下。 “这股味道......”吴斯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还不待他站稳,在他肩上的狼形态金溟直接跳下去就循着气味儿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一处。 知道对气味的追踪,那头狼才是种族天赋技能,绝对比他强,于是也忙跟了过去。 “这是.....这血和衣服...是呆十的......”从狼嘴里接过,吴斯谬一直沉稳的声音终于不复平静。 刚一抖开衣服,就从里面掉出一个手机。强忍着,吴斯谬颤抖打开手机,直接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机里的东西金溟并没看到,只是看那人突然跪地,仰头怒吼,虹膜瞬间染成血红,知道这是血族暴怒了的样子。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刚才发现血衣就已经有了些准备,但这会儿却越发有些恍惚。 小十...... 与此同时,远处狂奔着几个人影。 “血...是金溟和小十的味道......还有个血族,而且气息很强。”沈忱仰头抽动鼻翼,努力辨别着空气中的复杂味道。 话音未落,一行人听见一声仰天高吼。 “不好!那血族暴怒了!快!!!”郑弈说着,更加快了脚步。 “暗月!!!我要灭你全族!!!!”呐喊声再次响起,撕心裂肺,带着滔天恨意。 “......我银月派的圣地何时也是你血族随便踏足的地方了?把我们的人伤得恢复不了人形,这儿可不是暗月,你是不是惹错人了?”终于可以看见声音的来源,郑弈不明白那血族为什么要这么仇恨暗月派,只是一愣,便继续开了口。 “金溟!还撑得住么?”沈忱担心的不行,却又不好轻举妄动,想先大声唤金溟一句再说。 然而那个人跪在地上,却并没有转身看他们。 金溟看了眼吴斯谬,叼起被扔在地上的血衣,蹒跚走向了郑弈等人。 “金溟!!是暗月派!”郑弈一个惊呼。 金溟撑到极限,已经晕倒在了郑弈怀中。他身上的味道,是暗月派的味道。刚才离得远,吴斯谬的气息太大,根本都没发觉。 “真的是小十的......”看着被郑弈接过,拿在手里的血衣,不用再及近便嗅出了那个味道,钟衍声音有些颤抖。 “她人呢?!我问你她人在哪儿!!!”红了眼的白贤被钟衍瞬间拉住,只能冲那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小十...长老!!你放开我!!!!”兰焱被沈忱死拉住。如果平时他倒是能挣脱,可是之前才...... “你是小十的那个奶包吧?她在哪儿?是不是伤的很重?你带我们去看看她,我们要给她治......”郑弈帮沈忱摁着兰焱,这边又开口-交涉道。 “死了。” 吴斯谬终于站起转过身,眼神死寂地一一扫过这五个人。 “...不!不可能!!她身上有两个四分之一的狼魂!她......”兰焱摇头,不相信,却颤抖着,终于瘫坐下去。 “你是之前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还是你没吐血?”吴斯谬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言语和眼神里全是不屑。 “没看到人,我不会相信的!人在哪儿?你说啊!!!!”白贤睚眦欲裂。 “刚刚崩溃的是兰焱,那这个还有点儿思考能力的就是白贤了?一个白了头,一个变了血眼,两个人都已经狂化了?呵,你们也不过如此么!现在这德行,还想跟我斗?是来找死还是什么?”吴斯谬从银发的兰焱那里将目光转向了猩红着一双眼的白贤,态度越发的阴寒和轻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既然跟小十在山上一起五年,知道这么多她的事情,你就该明白她在我们银月派的位置。容和说这几年进山的外族孩子很多是你处理掉的,至少对她,你是友非敌,不是么?我们必须要确认她现在的情况。”沈忱尽力压下内心对这个他平日里死敌种族的天生怒火,冷静的跟他继续交涉。 “人死了,听不懂么?”吴斯谬却并不买账,整个人反而更加阴沉。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下过山,你应该知道这山的所有秘密!小十傻乎乎照顾你五年,但我们银月派明明白白养了你这天敌五十年!!!暗月派这次突袭,是不是你告诉他们可以让幼狼上去!”拉着白贤的钟衍,终于忍不下去了,朝着吴斯谬大喊。 “呵,钟衍。你还敢在这儿说话?你们所有人都没资格质问我,你最不配张嘴!!你要不是她好基友,我复仇第一个弄死你!”吴斯谬看向钟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残与憎恨。 “......你什么意思?”钟衍一滞。 “没有你,你们银月也不会被暗月突袭,她更不会死!!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我要是知道你们银月就这点能耐,我当初就该把人直接带走!!至少我成年转化仪式再危险,也不可能让她被你们同族利爪穿心!!”如果可以,吴斯谬是真的想要当下立刻杀了钟衍,但他却始终克制着几欲崩溃的自己。 “她生,是你们银月派的人,现在她死,就是我吴斯谬一个人的鬼!我不管什么休战不休战,动了我的人就必须死!!!随便你们怎么样,暗月,我灭定了!!!”指天立誓,吴斯谬每说一个字,都是带着泣血的怨与刻骨的仇。 把手机用力扔给钟衍,他转身离去。 第24章 苏醒 我觉得很难受,心脏那里疼痛难耐不说,脑中一直闪现着各种片段。有白贤,有兰焱,有奶包,有钟衍他们,还有被我忘了太久的鹿谨...... “嘶...额...咳咳......” 我捂着有些隐隐作痛地心口,睁开眼。 落地窗外不再是白雪皑皑的山林,而是一个花团锦簇的院落。 这里很陌生,我这是在哪儿。 “醒了?”虽只寥寥二字,那清泉流水般的关切询问声音还带着一丝倦意,却依然令人迷醉。 怎么好像是......他的声音。 揉眼扭头看去。 “你,你怎么来了...还这么看着我......” 想到他睁着那对灵动的鹿眼不知道看我睡了多久,不免有些脸发烫,忙用被子挡了挡。 “怎么,不欢迎?” 他轻扯嘴角,还是那个单手撑头侧卧的姿势。 “...谁,谁说的......”我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和以前一样,时常只要对着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结巴,更别说这会儿我们之间这距离和氛围。他本就是个仿佛夺去天地灵秀的风华绝代之人,再这样一个轻笑,让我觉得心神一个恍惚都能被他整个勾了去。 “做噩梦了?”他笑意更深。 “说是噩梦,好像也不是...只是感觉做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我暗骂自己的花痴,闭眼揉揉感觉睡到有些发胀的脑袋。 “梦到什么?”他关切地追问道。 与此同时,我觉得太阳穴上多了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忙睁开眼,原来是他也上手帮我按摩起来。 “谢...谢谢....”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但在他鼓励好奇的眼神中,也就强忍着羞赧继续说了下去。“好多人,好多事,我被人在瑞士开枪杀了,后来跟白白一起穿越到一座山...”话说到一半,我不免愣住,说是梦境,可是那么真实...... “嗯?宝贝儿,怎么不接着说了?”见我愣住,他温言出声提醒,手下按摩的动作却没停。 “不...不对!我...你,你不是......”我躲开他的手,惊恐地瞪着他。 “我不是什么?”他偏头,一副不明所以的好奇宝宝样子。 “你不是鹿谨!不对!我这是在哪儿?!咳咳...好疼......”我拉开与他的距离,捂着又发痛的心口,猛地坐了起来。 “我怎么不是鹿谨了?我是啊。”他有些好笑似的扬起嘴角,还以示证明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是那个人......”我颤抖地后退。 “我是哪个人?宝贝儿,你在怕什么?”他向我靠近,眸中带笑,看着我,好像看一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 “我在哪儿...我不是被人刺穿,我怎么...怎么还活着...你别过来!!”那些片段在我脑中一晃而过,我已经彻底清醒全部想了起来,愈发恐惧。 “哎哟......” 不想,居然从床上栽下去。 “宝贝儿,别闹,摔疼了吧?”他从地上抱起无力挣扎的我,放回到床上。 “我...我不是死了么?被那个女的......”我现在因为心口的疼痛,根本没力气反抗什么,只能任由摆布。 “这就想起来了?真没意思,我还想再玩儿会儿呢。”他噘了下嘴,很是可爱。我却没心思欣赏。 “这是你家?......”我小心看了看四周。 “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你那个鹿谨的?我觉得我应该演的挺好啊!”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有些不服气似的看着我。 “这跟你有关系?”知道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鹿谨,我也自然冷了态度,虽然他们仿若一人。 “当然有!好歹我名字和长相也和那个人一样,我不能知道么?你不说,咱们就这么耗着,我有的是时间。”他随手拿起一个靠垫,抓在怀里抱住,一副要跟我耗到底的样子。 “......他从来不会叫我宝贝儿......”我别过脸,没说的是他更不会跟我那么亲近的为我按摩。 “不会哄人的男人可不值得你这么眷恋。”他不屑地撇嘴。 “............” “你跟他什么关系?好像,你也不是单相思啊。男女朋友?”见我不吭声,他好奇地又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我。 “......未婚夫。”看他刨根问底的样子,我不说是不行了。 “那看来你这个未婚夫可没你那么感情深厚,他不怎么爱你啊。”他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我们一定要一直讨论他下去么?...”我实在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吧好吧,很难受,饿了吧?你都晕了一周了。”他终于是放我一马地妥协了。 看我不由自主地又捂上心口,他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了一个高脚杯,里面盛着红色的液体,看那样子有些粘稠,恶心,却,却意外地让我觉得有些......诱人。 “来来来。”温柔扶我坐起,他把杯子凑到我嘴边。 “这......这是什么?”我皱眉,虽有些饿,却并没有放心地直接开口就喝。 “特意给你找的,处女的心头血,大补。快喝吧,宝贝儿。”他比了个大拇指,证明这东西质量绝对精良。 “你拿开...呕......”我忙躲开,趴在床边干呕。 “我去,这么好的东西,我还特意找的美女,你怎么这个反应?”他护住杯子不撒,扶起我。 “你...你怎么...怎么让我喝这种东西...你,你杀了人?....”好不容易刚有些退去的恐惧感再次向我袭来,而且这次更是排山倒海一般,我头皮发麻,浑身颤栗,本能地往后退,拉开我跟他的距离。 “宝贝儿,你还想掉下床?”他拉住我。 “你别碰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挣扎。 “乖,喝了它,你就不会疼了。”他并没有放开我,却更放柔了声音,好言哄着。 “我不喝!!!”我怎么可能喝这种东西?!! “这脾气,我是真的要被你打败了......”他垂下头,无奈叹了口气。 “我不喝!你回,回答我......”我想换个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咱们等会儿喝,你想问什么就问,问完了就得喝了它。”他把杯子放回到床头柜,倒是痛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我弄来,到底要干什么?......”我见他我折腾这么半天都并不生气,可想是个脾气极好的人,但毕竟是个杀人嫌犯,这地方又是他的地盘,我也不敢再多放肆,便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想打探一些事情。 “我是血族。我把你弄来是因为你也要成为跟我一样的‘人’。”他特意加强最后那个人字的语气,带着点儿调侃的意思。 “血族......你别告诉我吸血鬼那类的...”瞠目结舌,我有些无语了。 “bingo!”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打了个响指。 “那杯什么心头血......你杀了人?我为什么要成为跟你一样的...杀人喝血的变态...吸血鬼...怎么可能有这种物种存在,这又不是!...而且现在是白天,就算你是血族,你怎么没被晒死?”我有些语无伦次,他当我是傻子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外面现在可是艳阳高照的! “你这是跟我装傻么,宝贝儿?”他睁圆了眼,好像我是在跟他玩笑。 “我,我是死了又穿越了么?......”我觉得混乱的我要疯了。我已经穿越了一次,再穿越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好像还能跟前面的那些人和事接上?这次只有我?没有白贤么? “穿越?你别告诉我你在狼族杀人都没见过,而且不知道血族是什么。”他缓缓眨了一下,审视地看我一眼。 “什么狼族血族的?”这都是什么???他是在说么??? “看样子不像是装的啊,难道是真傻?”他端起肩膀,点了点下巴,再次调侃上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着他。 “哎......配合你一下好了。宝贝儿,你下来那座山,是狼族最神秘的银月派圣地,而你现在,是在他们宿敌,血族,也就是你说的吸血鬼的地盘。”他叹口气,手撑着下巴,语气平静。 “你没开玩笑?”我觉得他是在逗我,虽然他这个态度并不像。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他挑眉。 “你和那个男人当时,当时不是把我交给那个女的,我不是已经...”我明明应该是死了的。 “我们也以为你已经死了,但你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你曾经喝过血族,而且是纯血血族的血,所以...”他接下我的话茬儿,解释道。 “怎么可能!我没喝过血,更别说什么血族的血。”我打断他。我怎么可能喝过那种东西?我顶多吃过点儿鸭血粉丝汤...... “看这反应,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也是从那上面跑下来的。如果你没喝过血族的血,当时那种情况,你觉得你可能不死么?我把你带回来,也是因为这点。”他偏头看着我,继续道。 这种情况......怎么跟奶包......我忽然想到他临走前让我喝的那一杯奇怪东西,难道那是...他是血族?! “我...我以后,就是吸血为生了?...我也是血族了?”我呢喃着,颤抖举起自己的双手查看。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我应该是身体僵硬而且身上再没有血色和温度。 “还不是,你并没有被转化。”他看着我的动作,淡淡地否定了。 还好还好...... “如果你认为血族不好,那你现在的情况,还不如血族。”可能是见我松了口气,他有些玩味地笑了下。 “什么意思?”我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紧张地看向他。 “你现在已经不算是纯粹的人类,因为你需要血,但又不是血族,因为你还没有转化。”他耐心地解释道。 “......半兽人的意思?”我脑中立刻浮现了这个词,便脱口而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只一愣,跟着就喷笑出来。 我拧眉郁闷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可笑的? “凡说的果然没错!真的是捡到宝!以后的无聊日子就指着你乐了!哈哈哈哈!半兽人,好名字!!”他弯着腰边大笑边砸床,直接快趴下了。 我愣了愣,我认识的鹿谨,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情表达,他永远平稳温柔的态度几乎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怎么?又想到你那个未婚夫了?”渐渐笑够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坐直了身子问我。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我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接下去,你这个小半兽人就要成为真正的兽人!经历转化仪式!”他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知道还是没从刚才那个半兽人的梗过来劲儿。 “转化之后就是跟你一样的血族了?如果不接受呢?”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我忍着心口痛,问道。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想不转化?你的心脏一直在疼吧?这么不愿意变成血族,你在怕什么?”这次他彻底收起玩笑的态度,连问了三个问题。 “我不想以后靠杀人喝血过活......我有的选么?”我视线刻意避开床头柜那杯血的方向。 “你以为那山上的狼族就不杀人么?”他反问,竟带着点儿冷笑。 我抬头看着他,有些迷茫。 他微低头回看我,眼神平静无波,我从里面瞧不出半点儿情绪。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你在那里生活了多久?别跟我说只是不小心临时跑上去玩儿,下来的时候撞到我们。我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毕竟,到死都没出卖他们一个字的场景,我可是刻在脑子里,过几百年都不会忘。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银月神秘到几乎都以为这一派已经湮灭了,更别说他们的圣地,那座山了。除了未成年的狼族和人类,剩下的还没进山,就会直接触动保护结界,被天火烧死。” 所以...所以我从来没见过除了小孩子以外的人?!所以弈哥他们才放心把我一个人一直放在那里? “你一定在上面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吧?你以为银月会放那些未成年下山么?他们如果不能自己死,就会被全部处死。那里,从来没下来过外人,只除了你和另一个血族。所以,这也是我和凡最想不通的。”他见我这个反应,继续扔下一颗炸弹。说到最后,也陷入了思考。 “什...什么?!”我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处死......这,这不可能... “看来我们的半兽人是个被银月养在深处,什么阴暗面都不让看到的宝贝啊!在那个地方,是两个狼魂的心中烙印之人,还能这么单纯,连狼族血族都不知道的过活,你真是越来越让我觉得有意思了。”他微微一笑,上下打量我一番。 他说的话让我震惊,但潜意识里,我觉得,他并没有骗我...... “好了,扯远了,现在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不想喝人血,不想被转化,对么?”他打断我脑内飞转到要冒烟短路的思绪,开口问道。 “对,我不要...可以么?”呆愣中,我本能一般地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谁给你的血族纯血?或者,照你这种懵懂的状态,我应该问,你是怎么喝了谁的血?”他凑近我,认真地盯看。 “我不知道......”我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 难道,真是奶包的血?...... “看来,那血你喝的很莫名其妙啊,那个纯血血族也视你如宝啊。宝贝儿,我们是不是不该把你捡走,而是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避免被他们查到,惹祸上身,遭到两方人马的报复?”他带着笑,靠的更近,把我逼到床头,双臂撑在我身体两旁,让我退无可退。动作暧昧至极,可口中却说着杀人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话里的语气就像说咱们一会儿吃点儿什么一样,语调平常地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敢看他,也没有说话或者去反抗什么。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是么? “呵,不愧是死过的人,面不改色。放心,我可舍不得你死,我说了,你可是我和凡的宝贝。”他伸手,我以为是要打我,却不想是温柔将我额前碎发别至耳后。“你现在有两条路选,第一,喝了那杯血,接受转化仪式,变成血族。第二,维持现在这种未转化状态,忍受每个月15号那天你死前受过的穿心之痛。我劝你选第一种,这东西来的比你的大姨妈都准时。” “第二种。”很容易选的,不是么? “呵,一点儿也不犹豫。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熬到银月找到你,重回狼族?你错了,他们不会要你的,狼族可以和人类通婚,但不会跟血族,更不会和你这种半人半血族的中间者再有瓜葛。”他一个哂笑。 白贤和兰焱他们,真的......就再也跟我没关系了么...... “果然被我猜中,还惦记着你的两个狼族情人。忘了说了,第二种虽然你自己强制不喝血,但会跟血族一样,嗜血成狂。”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床头柜的方向。 “怎么...怎么会,我刚才觉得恶心,你看到那杯血你也很正常...”我并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去相信。 “你刚才那个只是心理排斥太大而已,嗜血将是你的本能。我没反应是因为我把那个女人最好的心头血留给你,其他都被我喝完了,现在撑得想吐!!”说完,他夸张地皱眉拍了下肚子。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杯血我就给你放在这儿,喝了还是倒了随你。我出去一趟,劝你不要想着逃跑,没有我在,出了这房子,你会遇到什么我可不敢保证。”他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 “............” “怎么呆呆的?我走了。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宝贝儿。”他俯下身子,亲了下我的脸颊,终于不再半壁咚半床咚我地坐起身子,出了房间。 第25章 谨瑾 许久,我仍摸着被亲的脸颊,看着鹿谨离开的门口方向,觉得他给我带来的信息量大到已经大脑死机了。 直觉告诉我,鹿谨应该是没有骗我。出去?我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儿,那么神秘的蒙特斯山,我又怎么找回? 看向床头柜那杯血,就像是毒品,它有着最简单粗暴的恐怖,可同时却又弥漫着最深入灵魂的诱惑。颤抖地拿起杯,闭上眼,我现在体会到了鹿谨说的那种对它渴求的本能。 喝了以后,我那致命的心伤就真的不再疼了么?...... 不,我不能!我不可以就这么妥协! 咬牙把杯子放了回去,脚步虚浮走向了旁边的浴室,我想冷静一下。 打开水龙头,看着外面的景色,我在浴缸里和衣而卧。 难以接受是一方面,但事实就是事实,摆在眼前,它不管人信与不信。从头到尾回想联系结合起来,虽然他方才一直都是含笑对我,甚至还多少有些纨绔公子哥的虚浮轻薄样子,我却并不相信他会骗我,因为没有骗的必要,这毫无价值和意义。 在这个世界里,看来血族和狼族是真的存在的了。 血族,奶包是早就有这个打算让我变成跟他一样,所以才会让我喝下那杯血?可他为什么没有对我进行所谓的转化?当时我们的亲近关系,我那么相信他,明明只要他肯就可以...对奶包,我不知道该不该怨他,但是,没有他,我是一定又死了。如果还能见到他,我要问他为什么那么做...... 狼族么?长老他们...真的不会要这样的我了么?...... 喷头撒下的水和着我的泪水淌下来。 表面看来我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不是里说的那种僵硬像行尸走肉,我身体还算灵活,也并不畏惧光线,甚至,我摸了摸心口,它依旧跳动。可就是因为它的生命力,我更加确信自己是真的变的不一样了。 我现在是个怪物,如鹿谨所说,既不再是人,又不是血族,也就是两边不讨好。虽然可能真的将来就算再见,长老容和哥他们也不会跟我回到从前,但我心底还带着一丝期冀。 我没有喝血,我不是血族,我就不是他们的死敌种族。如果我喝了,虽然身体上不会痛了,可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吧...... 呜咽着,把自己的身体越发蜷缩到一起。 “你就这么认输了么?” 迂久,脑海中闪出这样一句话。 对!我没有见到他们,没有亲自被他们拒绝,我凭什么就先放弃了?! 两世相伴的白贤和从小把我哄到大的兰焱,待我亦父亦兄的长老容和哥他们,怎么可能让鹿谨几句话就这么轻易否定?!既然我死两次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这次生命又是奶包给的,我也还有牵挂着的人,我为什么要这样沉沦下去?!我不仅要活,还要好好活!用尽全力,快乐的活!!! 睁开眼,我觉得又充满了斗志,连带着外面的天空都不再是那么灰暗。 关好不知道开了多久的水龙头,我站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水,走回房间。 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不能再穿,便打开衣柜翻了翻。这里应该是鹿谨的独居处,并没有女人衣服,只得挑了件他的衣服套上。 走出房间,打量整栋房子。 鹿谨的这个别墅不算特别大,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非常讲究与别致,包括刚醒时看到的那个院落一角,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但也许是血族喝血为食的关系,他的厨房几乎是个摆设,冰箱里空空如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只能饿着肚子等他回来谈谈我的吃喝生存大计了。既然都把我带回了自己家,应该不会在这上面难为我的吧,看他并不像是很难沟通的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一丝苦笑,一旦接受了血族狼族这种奇葩设定,好像除了生活环境和生活在一起的人,其他的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一切又回归到了柴米油盐。 天渐黑,横竖等不来人,我走到了后面院子里。 瞥见角落里的乐器,没想到这家伙喜欢玩儿音乐啊。主人不在,也不好未经允许乱碰他的东西,刚才找衣服穿那也是实在无奈,不过只是坐在架子鼓的座椅那里应该是没事儿的吧?看来和以前的鹿... 他怎么可能还是我的那个鹿谨...... 不免自嘲似的一笑。 “噗......咳咳...呛死我了...” 突然听到一个喷了的声音,我抬头看去。 “不是,我说鹿哥,你管这种状态叫做崩溃要死?她就差在这儿自high打鼓了!!!你那什么眼神儿?!!!”来人是个皮肤微黑阳光运行型的帅气大男孩,这会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诧异的不行。 “我母鸡啊......”鹿谨微张着嘴,也是懵了的表情。“宝贝儿,你这是...这是几个意思?” “我靠!宝贝儿,我牙差点儿让你给吓崩了!”那男人打了个激灵,又看向我。“这位...怎么称呼?” “............” “难道...我也得叫宝贝儿?......”见我没吭声,那男人狐疑地不确定,又很是不情愿地喃喃道。 “我......”我不想告诉他们我的真实名字,我得编个。 “跟你有鸡毛关系,你叫的着她宝贝儿么?内个是我和凡叫的。”鹿谨插-进来打断我,鄙视地瞪他一眼。 “哟哟哟!谁想叫似的!那我叫什么啊?”那男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儿。 “等着!我给起个!你问她她肯定不告诉你真的,那还不如我给起个。”鹿谨双手抱胸端起肩膀,单手撑头作思考状。 “你先边上翻着康熙字典。妹妹你好,我是段然。我...”那男人随手甩给他厚厚一本,就开始对我进行自我介绍。 “诶!你以后就叫她妹妹!这个好!我喜欢!大名儿我再想想......”鹿谨接过,拍手一个大叫。 “............” “............”如此随意么?我和段然相视无言。 “呼......我是凡哥和鹿哥的朋友,凡哥说让我来看看他捡到的宝...”终于,还是段然深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妹妹!”鹿谨打断他,纠正道。 “............” “............”沉默,我们两个再次对视一眼,词穷。 “......妹妹,你好。我是凡...”段然闭上眼,许久才缓缓睁开,似是在极力压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 “这句刚才说了,说下一句,跳过她是我俩捡到的宝贝儿这句继续。”鹿谨再次出言提醒。 “我靠,还让不让我说话了!!!”段然这次是忍不了了,高声抗议。 “我这儿翻着字典,哪只手堵你嘴了?”鹿谨看都没看我们,手下还在翻着书页,还真是字典不成?! “妹妹,这段日子要苦了你了,凡哥忙,没空儿管你,你跟着鹿碎嘴子你可得多小心你的耳.....你别说话,查你的字典!”段然同情看着我,顺便掐灭了鹿谨又要插嘴的苗头。 “我想好了。叫鹿家宝。”鹿谨啪地合上了字典,扔到一旁。 “......这就是查了康熙字典得出的结论?”段然瞠目结舌,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个外星人。 “别......”我拒绝!!! “你俩捡的,怎么不叫鹿吴宝?或者吴鹿宝?”段然撇嘴,免不了吐槽反问一句。 “吴鹿宝听着怎么那么像葫芦宝?”鹿谨偏着头想了想。 “那你干脆叫她葫芦娃得了!”段然再次翻了个白眼儿送给他。 “............”我#¥%^...... “滚!!!!!”鹿谨直接抬脚就要踹他。 “我姓沐......”我小声道。决定还是提供一个姓出来吧...这俩整个是两个逗比啊!!鹿谨我没想到啊!...... “是挺木的。”段然上下打量我一眼,点了点头。 “............”要不是我现在这种寄人篱下的处境,放我以前的脾气,非弄死他! “沐...叫沐鹿!”鹿谨喃喃片刻,忽然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还分别看看我俩,是极力渴求得到肯定的表情。 “......你一定要带上你那个鹿么?母鹿还不如葫芦娃呢!!”段然完全不给面子,鄙视到底。 “沐瑾吧,瑾...”鹿谨不理他,换了个名字,热切地看着我,这次是前所未有自信我能接受的样子。 “木槿花?她这姓,叫沐丹谐音牡丹不更带劲儿?”这次换段然打断鹿谨了。 “我说是木字旁的了么?”鹿谨马上嫌弃地反驳,并不接受木槿这个解释,其实我也以为是木字旁的槿。 “那就是你的谨咯?反正都得带着你的名字,谨言慎行呗?你也没管住你那张嘴跟你那第三条腿啊,你这不合适......”段然唱快板儿似的吐槽他。什么第三条腿,我老脸一烧...... “瑾瑜美玉的瑾!你再废话,我......”鹿谨扬了声音,转头瞪着他,威胁意味很明显。 “好好好!沐瑾就沐瑾,你别说了,成么?我到现在一句正事儿没说......”段然双手合十,一副我甘拜下风,真服了你的样子。 “你还能有正事儿?”鹿谨瞥他一眼,嗤之以鼻。 “呼......沐瑾,你好。你...”段然长出一口气,不去瞧他,而是看着我继续道。 “在家叫妹妹。沐瑾那是将来正式场合叫的。”我这次都不知道鹿谨这是第几次打断他了。 “......凡哥,我想回家。”段然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我是真的有点儿对这个鹿谨醉的没话讲了。 “沐...妹妹,看你这样儿,饿坏了吧?我说碎嘴子,你倒是喂喂她啊!凡哥说他忙完了还要把人接走呢!能扛到内会儿么?!”重整旗鼓,段然开口就差点儿又是要掉沟里犯错,这下可是抓到一个鹿谨的把柄,吱哇乱叫,那叫一个嚣张。 “我怎么没喂?我特意留的处女心头血,她不喝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个黑锅鹿谨当然不背。 “一看就不专业,懂不懂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你爱女人,她也爱?!来,妹妹,看你桃子哥给你带什么了!随便挑!”他放下手中食品袋给我。 “他最爱吃桃儿,你叫他桃子,黄桃,猴子都行。”鹿谨在旁边解释道。 “猴子么......”我感觉头上一排乌鸦哇哇飞过,对向段然准备道谢。“谢...这都是...血?”我打开袋子,里面装了好几包血袋,颜色猩红,充满了诱惑力。 “我这可和鹿哥那不一样。他那个是处女血,我这儿有处男血,暖男血,小鲜肉血,成熟男血,总裁......诶,妹妹,你退什么?”段然献宝一般的边翻边介绍,见我扔下袋子往后退,有些愣了。 “我看你以后跟她一个姓,也姓沐,挺好的。我跟你说了她不喝,信了么?”鹿谨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段然。 “......信了。我赌下个月,凡哥说他赌三个月,你要多久?”段然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袋子放到一旁,搭上鹿谨的肩膀。 “不好说,我先来半年吧。谁接近日子谁赢,反正你肯定是输了。”鹿谨偏头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之后瞥他一眼,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看着这对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的竟然开始打赌了,好像还跟我有关,便不由自主问道。 “我们在赌你什么时候肯喝血。”鹿谨笑看着我。 “额......”我语塞。 “先不说这个,妹妹,我看你快饿的不行了吧?”段然打量我一下,收起胳膊,站直了身子。 “鹿谨家,没有吃的......我,我想去买些菜...”我局促嗫嚅地开口。 “你看你,鹿哥!!你这照顾不周啊!不给吃不给穿,这衣服是你的吧?我得记在小本子上回去告诉凡哥!她不喝血,还不吃饭,你以为她仙儿啊!”段然指着鹿谨,像个市井妇人一般地不依不饶,甚至还准备告状什么凡哥。 “走,咱先出去吃东西买衣服!”鹿谨没搭理他,而是眼神示意我跟上。 第26章 入世 到了商场,因为我实在太饿的缘故,于是他俩便先找了家餐厅吃饭。 “............”段然看着我,瞠目结舌,话都不说了。 “......宝贝儿,咱慢点儿,别噎着......”鹿谨看看餐盘,再瞧瞧我,虽也有些被惊到,接受能力却还是比他稍强一些的。 “狼族养大的就是这么豪爽么?”段然摇头撇嘴,一副有些嫌弃,不,应该说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昏了一周,一直没吃过东西,你就别挤兑人了行不行?....不过我说宝贝儿,咱这样子,你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前世未婚夫和这辈子两头狼情人见过么?来,喝水。”鹿谨埋怨一句段然,递过来一杯水,一张好奇的八卦脸。 “............”我真心觉得他这话说的比段然可损多了。 “也许人家就觉得这狂野的吃相迷人的要命呢?”段然端起饮料杯,嘬了口吸管又给我一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为什么你也吃这个?你们不是...血族么?”我见他也吃起东西,看了下四周,便赶紧压低声音岔开话题,真够烦的这俩人。 “你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外人哪儿听得明白咱们说什么?光喝那东西有什么意思?那个是正餐,这个叫零食。所以你要光吃这个,吃多少都还是觉得虚。还是来点儿我给你带的新鲜硬货吧,现在流行的各种类型男咱都有准备!”叼着吸管,段然声调未变,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算,算了......”敬谢不敏,我还是埋头继续吃我的吧。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这是又从哪儿打劫来的那么多款?”鹿谨递来远处的一盘沙拉放到我眼前,随口问道。 “嗨!从水晶那儿顺的,她说不够还有,我就随便抓了几袋子。”段然捏起一个蛋挞放到口中。 “她什么时候开始囤货了?这跟吃垃圾食品有什么区别?”鹿谨皱了皱眉,满脸的不敢苟同。 “我哪儿知道?可能最近太忙吧,还说想跟我一起看妹妹来着,结果刚出门就被叫走了。”段然耸耸肩。 我现在是不是就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他们这些血族谁看我谁觉得新鲜?...... “她的事儿,知道的人别太多了,你们都口风紧着点儿。”鹿谨忽然嘱咐道。 是在说我的事情么?我一滞。 “放心吧,大家心里都有数儿!妹妹,你是不是很久没出来过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过于紧张?”段然一副了然的样子,跟着擦了擦嘴和手,又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哪...哪儿有...我没紧张......”我否认,却不自觉地有些结巴。 “还不紧张?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儿了。”段然瞧着我,并不接受我那蹩脚的辩解。 “我都跟你说了,她就是张白纸,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见过。宝贝儿,跟我俩说说,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别的我知道你不说,这个说下总没事儿吧?”鹿谨柔了声音,单手托腮,凑近看着我。 “......二,二十年......”我尽量不动声色拉开与他的距离,顿了顿,觉得这个说了确实没什么,便回答了。 “人类的二十年?!!!我靠!银月是真可以啊!”段然激动地把饮料都扔桌子上了,差点儿溅我一脸。 “那就是这辈子从生下来还没出来过呗?”相比之下,鹿谨倒是淡定多了,我退,他就进,又朝我靠了靠。 我点点头。知道退了也白搭,也不退了,硬着头皮就闷头吃。 “那就是被彻底圈养呗?”鹿谨又问。圈养,这词儿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以后跟我们混!我们可不会干这么羞耻的囚禁py戏码!”段然撇嘴,满脸的不屑,对我下了保票。 “额......”我差点儿就喷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胡说八道的...... “我这可怜的宝贝儿,好好吃,吃完了带你去买衣服。”鹿谨面带同情,摸摸我的头。这亲昵的动作让我登时从被他碰到的头顶开始,麻了一身,过电一般。 “她还买得了么?吃个饭都这德行了,一会儿再试衣服,还不给吓出毛病来?”段然看看我,却是不赞同他的提议。 “也是,穿我的也挺好么这不是。”鹿谨看我身上一眼,还是比较满意我这副半男不女的打扮的。“宝贝儿,你自己说,是接着买衣服去,还是回家,我听你的。”话锋一转,最后将选择权给了我。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还是接着去买衣服吧,不然还要再麻烦你们出来。”我停下吃的动作,擦擦嘴,想了想。虽然确实现在看见人多就紧张的不行,可这样儿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鹿谨他们更是没必要迁就我,我这会儿是个什么身份,有资格矫情那些么? “我可不这么觉得,还是下次再买吧,适应也是要一点一点的来,你不能一下勉强自己做这么多。”鹿谨这次递来一盘水果给我,终究还是收回了自己开始的提议。 他的体贴,让我惊讶。虽然说让我做决定,可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而且理由充分的让人无法拒绝。看着他,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尴尬的关系,我也没有白贤他们的感情牵扯,我真的有可能会再次为他心动。无论是这张一样的脸,还是这不一样的性格。 “今儿这一天,酸的我牙都要倒了!妹妹,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口蜜腹剑的衣冠禽兽给骗了!他和凡哥那两张嘴,多少女人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血被吸干了!”段然抖个激灵,夸张地扫了扫两边胳膊的鸡皮疙瘩,一脸对我真诚忠告,朋友你可千万听劝的样子。 “他们要情人,我们要鲜血,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么。而且,那是食物,妹妹可是我的宝贝儿,这是两码事。”鹿谨托腮瞧着我,从善如流地为自己辩解,那墨瞳仿佛黑夜的雾霭,让人深陷其中。 差点儿又被勾去了心魂......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什么时候了,还这样没出息! “我是说不过你。”段然摇摇头,认输倒是快。 “那咱俩走吧。”鹿谨见我彻底是吃不动了,便贴心递来纸巾对我说道。 “等等,‘咱俩走’是什么意思?”段然一愣,跟着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和妹妹先回去了,你去给她买衣服,内衣外衣都要。人你也看半天了,尺码应该有数。宝贝儿,咱们走。”鹿谨拿上包包,站起了身。 “............”段然看着鹿谨。 “............”我看着段然。 “你这么使唤我,真的好么?”终于,段然沉不住气了,不确定地开口,为自己站场声援。 “不乐意你可以以后别来我家看她。”鹿谨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狠!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能不让我参与!去就去!你先别走,给钱!”段然认命,却拍拍鹿谨的胳膊,朝他伸手。 “你给妹妹买衣服还找我要钱?好意思?”鹿谨斜眼看他,把无赖二字贯彻到底。他还有这样一面我是真没想到...... “她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而且更不是我宝贝儿!谁宝贝儿谁付钱!拿钱!!!”段然这下是不容商量,据理力争,字字珠玑,决不让步。 “给给给!!!你给我衣服买的品位高一点!!回来我俩要不喜欢我就撕吧了你!!!顺便买点儿菜去!”鹿谨不耐烦地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甩给他。 “我靠,能穿就行了,还要求那么高!还得你们俩人都喜欢!!还要我买菜?!!!”段然瞪圆了眼,不可置信,一副好像被侮辱了的样子。 “算了算了,买菜就算了,你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我带她去,买好你的衣服就行了。”鹿谨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还成了我的衣服了!那我可买男士了!”段然翻个白眼儿,抓着鹿谨话里的漏洞咬文嚼字,想来估计是心里不服,在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子。 “少废话!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鹿谨哪儿给他那个机会,直接一个眼刀一句威胁过去。 “走走走,你别念经!!我这就走!!!妹妹,拜拜!”段然收好卡,拿起自己包包挥手转身,动作迅速。 “治不了你了还......”鹿谨看着他的背影狠狠道。刷卡结好账之后转向我,“宝贝儿,咱去超市!”放缓了语气,撇头示意我跟上。 去超市买完吃的回家。 “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吃上你做的饭了?”鹿谨把东西都拿到厨房后,便倚在一旁拿着杯咖啡跟我闲聊。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喝血来着......今天没看到你吃东西啊。”我把肉放进冰箱。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我今天都快撑死了么。”他摸了摸肚子。 “额......”想到那个什么被吸干了血的女人,我不免动作一顿。 “你也不用害怕,没你想得那么吓人,又不是拍恐怖片。”他马上跟着就出言柔声宽慰。 “好...好的。”没想到,我只是那一瞬的不自在就被他迅速捕捉到,而且准确无误的猜中心事,真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啊! “不过宝贝儿,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在我出去了一趟之后,就重新充满了干劲儿,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复活’。”他出声打断我天马行空的乱想,睁圆了眼俯视蹲在地上正收拾食材的我。 “我觉得既然我怎么都没真的死去,我就得好好珍惜地活着,照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生命苦短,我还有的是事情要做!”我握了握拳头,觉得现在浑身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一扫之前的阴郁心情。 “你可真是让我惊喜,之前我还以为要给你打击的自杀了。你道理倒是一套套的,但是谁告诉你你的生命苦短了?”看我那样子,他轻笑起来。 “这用告诉么?几十年的光景,还不转瞬即逝?我还要......”在和长老他们重遇之前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能白来这一遭啊!有几个能有我的人生这么命途多舛,两次挣扎在死亡线边缘还重生的啊?! “哦不不不,你虽然还没被转化成真正的血族,但你已经从人类中脱离了,不能用他们的时间来算你的生命。而且,就算你没这一死,你身上那两个狼魂就已经让你跟我们这些族群的寿命几乎一样了。”他打断我,摇头否定。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扭头仰视着他,有些糊涂了。 “意思就是说呢,你的生命会很长很长,长到你无聊的都不知道做什么了,比如我都已经200多岁了,要是就像你想象的,人的那几十年寿命,狼族和血族要怎么跟人类通婚?”他小啜一口咖啡,如画一般,动作很是自在优雅。 “通婚和狼魂,你的意思是?......”我一头雾水,这会儿也顾不得对他多做欣赏。 “对,我的意思就是,其实从你被那两头狼下了心之烙印开始,你就不能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计算了。只不过中途出了点儿意外,你挂了,被体内留下的血族纯血救了。我是真的很好奇,狼族的心之烙印给人类这个挺少的,同时拥有两个甚至三个虽然更少见,不过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这样还能被血族选中,两边都没对你进行转化,这个真的从没听过。”末了,他咂了下嘴,也是有些想不通的样子。 “狼族也有转化么?”我继续提问。 “当然。虽然我们两个种族是死敌,但是其实很多地方都很像。比如他们对自己的爱人是下心之烙印,我们是献出自己的一部分心头血。”他肯定地对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 心头血......奶包那么小,给了我他的心头血么...不免内心一颤。 “那怎么叫转化?我为什么没有转化?你不是说我有狼魂和心头血了么?”我深呼吸,顺了顺内心的澎湃,关上冰箱门,站起身问他。 “正式血族转化是有三种,第一种那就是天生血族,也就是纯血血族,他们有成年转化仪式。第二种就像里那样,被血族选中吸血而不是当食物,但是也很痛苦,扛得过来,就完成了转化。第三种,就是像你这种。事后能起死回生,就是那个血族提前给你喝了他的心头血,而且最难得的是,还是纯血血族,我都只是个人类转的血族。不过,你也要经历转化仪式。至于狼族,二分之一的话,就是彻底把你变成了狼族人,你跟对方同生同死。像你这种四分之一的,就是他把他的一部分气息给你,一部分寿命给你,而且可以感知到你致命的痛苦。”他侃侃而谈,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 “致命的痛苦?......”我不由自主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对。你之前死时心脏的伤,那两个狼族,感同身受。”他看着我的动作,点了点头。 “那他们......”白贤和兰焱他们岂不是...... “那种程度,他们受牵连,怎么也得重伤吐血。如果再对你情深一点,还可能狂化。狂化之后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这个不好预估。好了宝贝儿,别哭啊,你这一哭咱俩还怎么接着聊?”他靠近我,上手用纸巾擦我的眼泪,动作温柔。 我赶紧拿过纸巾,退后两步,别过脸自己擦了擦。 “两边人都给了你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但是都没对你转化,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他们在等什么?这件事真的太有意思了!当然,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以后我可有事儿干了!”他放下还停在空中擦拭动作的手插-进兜,很是自然流畅,更没说什么,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你...你每天都是这么悠闲么?”有些尴尬,我瞥了他一眼。 “不是啊。现在这不是放假么?开学了我还要上学呢!”相比我的别扭,他倒是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回答我刻意找的话题。 “你?上学???你不是已经200多岁了么?而且,你这样子,也不像200多岁啊......”我瞪大了眼,excuse me???跟这儿骗谁呢? “我就是2000多岁我也就是这个样子了,维持着我转化成血族时候的年龄外貌。虽然一直在学一样的东西很无聊,但是不去上学更无聊啊。”他摸了摸自己那张人神共愤的精致脸庞。 “吸血鬼学校么?...教怎么杀人放火?还是教怎么品鉴不同类型的美女美男血?”看他那明显自恋的行为,我撇嘴,小声嘟囔一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他咖啡噗地喷了出来,忙放下杯子,打开水龙头,边咳嗽边笑。 “笑什么...本来就是么...”有那么可笑么?我拿来拖把擦地上的咖啡渍。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什么本来就是啊!”他正在池子边冲洗漱口,听见我的吐槽,笑得更欢了。 扶额,等着他笑够了吧。 “哎哟,我的眼泪都出来了。咱们之间是因为身份一样,才说话这么无所顾忌,到外面血族狼族这种东西可是很隐蔽的。”拧好水龙头,他转身随便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你的意思是,你们互相知道对方存在,但是人类并不知道?”我怎么不觉得在餐厅的时候他们两个是那么注意的啊。 “当然,毕竟这个世界人类才是最多的。要是全都知道了,还不天下大乱了?你以为有多少普通人类可以转化成这两个种族啊?通婚也好,转化也好,是很少的一部分。而且,经历了就是同族了,内部怎么斗也不会让人类知道的。这点无论狼族还是我们都一样。”他拿过纸巾擦了擦纤尘不染的手,耐心地跟我解释。 “............”这点看起来还是跟我以前看的差不多的,就是这些非人类是大隐隐于市呗? “这一天是不是有点儿信息量太大了?”他看我目光犯愣,伸过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觉得有点儿要炸......”我老实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炸什么炸?相信我,这里可比你那山上有意思的多!虽然你暂时不想转化成血族,但是我们这些人可不会不带着你玩儿昂!谁让我把你给捡回来了!”他再次被我逗的开怀大笑,话里的意思那俨然以后我就是跟他混了。 “咚......” 大门这时被唰地一下打开了,好像还是用脚...... 第27章 水晶 “是,你跟凡哥就管带着她玩儿,我就得给你们后头擦屁股,负责后勤?怎么不说带着我玩儿?!鹿哥,你还不说去院子里帮我搬东西?!!”大包小包拿着东西的段然进了门就语气很是委屈。 “这么多...还有?”我瞧他往地上一堆,转身又要去院子里车上卸货的架势,有些懵了。 “他的卡,不刷白不刷,你就使劲儿穿吧!”他嘟着嘴,那泄愤似的小模样倒是有些让我觉得可爱。 “放心,养得起。”鹿谨冲我眨眨眼,温柔一笑,也不出去,就蹲在地上整理起了那堆东西。 看着他闷头小忙碌的身影,我有点儿失神,以前的鹿谨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养得起,你倒是干干活儿啊!!!几个臭钱就行了?出力的可是我!!”段然可不管那套,听见他的话,在院子里就嚷起来,一句话毁了小清新。“...你在那儿翻什么呢?”他再次抱着东西进门,瞧见鹿谨挨个打开衣服袋子,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检查检查。”鹿谨没抬头,认真翻弄。 也是怪了,刚才我收拾超市的食材他怎么就杵在一边完全没有上手的意思,这会儿怎么这么勤快了? “你整个儿一个婆婆!!!我现在是儿媳妇给我小姑子上供么?”段然从开始进门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汗都未及得擦,这下是彻底不干了,瞪眼盯着鹿谨的动作,火冒三丈。 “我可没你这么五大三粗的儿媳妇。”鹿谨逐件细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瞧瞧段然,他这是眼看着挖了坑自己往里跳,被人身攻击了啊...... 一听这话,某人双手叉腰做茶壶状,气炸了似的,更像受了委屈,恼羞成怒的儿媳妇了。“那我还没你这么可男可女的婆婆呢!”果然这货也不是吃素的,一句话顶了回去。 我再看看鹿谨,还别说,他那精致到极致的皮相,还真是有点儿雌雄莫辨啊!这明显段然赢了啊! “是不是活烦了?”鹿谨终于抬起眼瞥他一下,却连着表情和声音都冷了下去。 “......我去搬东西。”段然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敢说什么,不战而退,扭身又去了院子。 “这件拿走,难看。”刨洞似的鹿谨忽然扔出一小团不明物件出来。 “............”蕾丝内衣......这一看清楚,我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靠,有审美么?蕾丝什么的最性感了!!”段然正好进门,心疼的拿起那套内衣,那是绝对的不服气,强烈质疑鹿谨的眼光。 “你喜欢你穿吧,儿媳妇。”鹿谨瞧着他,阴阳怪气,一个冷笑。 “我靠......得,我惹不起你。你倒是出来帮一把啊!!”段然想来是真的斗不过鹿谨,气哼哼又进了院子。 还没完,这到底是买了多少???...... 日子就这么不快不慢地过着,我渐渐从一开始觉得压力山大,三观崩溃,到现在对鹿谨出去觅食吸血什么的这种东西有些习以为常了。 两周后。 “我终于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宝...妹妹了,真是太激动了!”眼前这位热情搂住我,差点儿也要掉沟里叫错我名字,皎若秋月的活泼大美女叫郑水晶,也是一名血族。 “额......我也,我也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抱住了她。 “妹妹,你这是太紧张还是太激动?”段然看着我们两个,笑问。 “我激动!我第一次见到女的,还是美...”当然,也确实是有些紧张,可这并不重要! “从来没见过女的?!!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服银月了!!真牛!”段然惊呼,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严格来说,我之前是有见过那个刚出场没多久就把我给顺劈斩的凶残辣妹,郑水晶应该算是第二人,但是这么友好正式见面的女生,她还真是第一个......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这一拨儿不也就水晶一个女的么?”鹿谨吐槽的话跟的倒是相当快的。 “谢谢,我可没有被囚禁py,我可是能看见其他同性的。”郑水晶放开我,冲鹿谨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傲娇样儿。 “............”无语,我现在这个囚禁py梗是要被玩儿烂了么? “是,你净囚禁别人了。”段然撇嘴,点点头。 “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婆婆念经了啊!”郑水晶叉腰,伸出青葱玉指戳了戳段然,抬出大靠山。 “我靠!!我是不是翻不了身了?”段然躲着她的戳点,一脸的憋屈。 这个梗这两个男人到底是谁说出去的?虽然有点儿不敢相信,但莫名地我还是强烈怀疑是鹿谨...... “妹妹,快跟我说说你内三个情人,我最想听这个。你不用说银月的什么机密事儿,我跟他们这些男人不一样,我没兴趣听那些。”郑水晶不再跟段然纠缠,而是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殷切地问道。 “三八!...快说,我也想听!”段然轻啐之后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了我们对面。 “你不三八你别听啊!”郑水晶鄙视地白他一眼。 “我懒得跟你斗嘴。妹妹,我可告诉你啊,你今儿要是不说,我就放大招儿了!!”段然不理郑水晶,而是冲我鼓了鼓腮帮子,瞪大了眼吓唬道,可在我看来搞笑成分大于威胁。 “你还能有大招儿?”郑水晶上下打量他,那叫一个瞧不起。 “嘿!不知道了吧!她最怕见血!馋的要死,还压着自己不喝,拿出来她就得受到1万点伤害!赶紧说吧,我求你别让我拿出来!!我都好奇好久了!”段然一拍大腿,本来还是有些气势的,却在最后冲我双手合十,一副求人的样子。 不过,这货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那我也听听吧。我也好奇。”一直笑看我们的鹿谨也绕去坐在了段然身边。 三个人睁大眼睛把我围在中间,都是一副饥渴的表情,我整个儿就是一只待宰肥羊啊! 看来是没辙了,咽了口口水,我连遮带盖,大略说了一下白贤和兰焱。 “那个血族呢?你还少说了个。听说,他还是个纯血,骗你喝了他的血,这桥段我觉得超浪漫的!他帅不帅?说说!”在我以为可以过关换下一题的时候,郑水晶表示这个故事她是不满意的。 “我和凡反正是高度怀疑那个人就是吴斯谬。”鹿谨翘着腿,双手抱胸,好一个闲适自在,指点江山的做派。 “吴斯谬???不是吧......真的假的啊?”郑水晶瞪圆了眼,全然不信的样子。 “除了他,我还真没有别的人选了,只有他从那山上下来过。”鹿谨再次肯定道。 “吴斯谬那种大冰碴子!他那么一个阴狠歹毒从不信任任何人的主儿,会喜欢妹妹这个型?我觉得他喜欢人这点都不可思议。”郑水晶想了想,还是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我也觉得是,简直无法想象。”段然打量一下我,又看向郑水晶,表示他俩在这个观点上那是高度一致的。 “不信你问她。”鹿谨下巴指了指我的方向。 三人的目光聚焦点又都回到了我身上。 “谁,谁是吴斯谬啊?......”瀑布汗,我扛着这三个人的眼神压力,怯怯开口。 “............”鹿谨愣了,看着我,无语。 “............”郑水晶鄙视地瞥了一眼鹿谨,也没说话。 “......妹妹,干得漂亮!!哈哈哈!”倒是段然,先回过神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赞。 “我不服!!等着!!我给你找他照片出来!”鹿谨一个鬼叫,开始掏手机。 我只好双手接过他的手机。 “这杂毛儿是谁?这一脑袋跟花公鸡似的......”瞧着照片里那个染着七彩色头发的洗剪吹,我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崇拜村口丹尼尔老师手艺的顾客?!再说了,我这辈子才见过几个人啊?谁是谁我心里能没数儿么? “............”鹿谨这次是彻底懵在那儿了,瞪着我像看个怪物一样。 这位盆宇,不是我成心不给你面子啊,我是真不认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郑水晶和段然倒是咧着嘴开怀大笑,段然更是快从沙发上滚到地上了。 “这要是让吴斯谬听见,你就等着被他手撕鬼子吧!!不过,哈哈哈哈哈!!!花公鸡!!!”仿佛画面一转似的,鹿谨这会儿也是笑的不行不行得了。 “鹿哥,你跟凡哥行不行啊?!妹妹这表情这态度,明显就是没见过吴斯谬啊!”郑水晶伏着我的肩膀还在花枝乱颤地笑,她这样亲近的接触我本来浑身僵硬,多少是紧张的,但感觉她大概只是个自来熟的超外向女孩儿,也就渐渐放了松。 “我看也不像装的,而且,我觉得她想装也没那个智商。”段然捂了捂肚子,重新坐好,点评道。 “............”我拿起杯子喝水挡住自己小撇嘴的表情,切...... “而且,我想想吴斯谬,我再看看妹妹,我都无法脑补这对cp......”郑水晶稍收了笑,睁圆了眼仔细观察观察我。 就算她是个女生,我也不免有些被这么盯看弄的脸发烫,赶紧别过了头。 “这我就不太同意了。兴许就这么重口味呢!你看他那个行事作风,你不要怀疑他的下限好么?”段点评师咂咂嘴,一脸的不认同。 “............”我#¥%^......姓段的臭猴子,你就庆幸我现在这处境吧!不然非折磨死你!!! “我看你是又欠抽了吧?”鹿谨搭上他的肩膀,微笑。 “你再欺负她,我跟你婆婆一块儿弄死你!”郑水晶随手就把一个靠垫甩飞向了对面的段然。 真是我不好出声还嘴,有人替我报仇啊!我的群众基础很好嘛!!! “妹妹,别理他,咱接着聊!所以,你最后选谁?”我正暗自为自己点赞的时候,郑水晶一掌拍在我后背上。 “噗......”她这一惊一乍吓唬的我差点儿把水给喷到对面鹿谨脸上。 选什么选...夜总会排排站选公关么?!!! 第28章 十五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她现在这情况,摆明了只能那个血族啊!”段然把刚才那个靠垫垫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看过来,一副郑水晶你这是在说废话的样子。 “你们男的真的特别没意思!来,妹妹,咱们玩儿个假如游戏。假如内两个狼族无论如何也要跟你在一起呢?”郑水晶对于插话的段然很是不满意,对我的问题内容也描述的更进了一步了。 “这个假如不成立。”鹿谨单臂抱胸,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一盆冷水泼过来,也是持否定立场。 “你们俩烦不烦?!!!我问妹妹呢!!”郑水晶两次被打断,终于有些火了,做了一个让那两人收声闭嘴的手势,“妹妹,你说。两世好基友,从小疼你大的,还是那个神秘小血族,三选一,来来来!”她热切地掰着手指头为我数着,我看就差吆喝买定离手了。 “............”感受到那三人的强烈视线,我低头绞着衣服,手心冒汗,我说谁啊?咽口吐沫。 我觉得还是不说话比较安全。 “你这是都不想要的节奏么?”见我好一会儿都吐不出一个字儿,段然第一个开口。 “霸气!我喜欢!!!我就喜欢这种潇洒的女人!!!”郑水晶拍了我大腿一掌,第一个叫好。 “你是就喜欢这种别人爱死你,你爱理不理别人的感觉吧?”鹿谨鼻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某人,让我不禁转头看她一眼,肃然起敬。 “还是鹿哥懂我!”郑水晶顺杆爬,也不管这杆子对不对... 我松口气,幸好一句话没说,这不也轻松过关了?!完的美!!! “妹妹,选昂!是不是以为没你事儿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想摸鱼?!”郑水晶炮口一转,迅速对准了我,一句话就让我头皮都发麻了,我这终究还是没躲过呗? “真是稍一不注意,就想蒙混过关啊!妹妹,你可赶紧选!不然我可就掏家伙了!”段然转身跪在沙发上,伸手去够旁边柜子上自己的包包。难不成他还真是带了杀伤性“武器”?!! 我赶紧回答,生怕他亮出几袋子血。“两世......”就白贤了!关键时刻他不给我挡灾谁来挡?! “我怎么不想选他呢?那么久都没感觉,证明你跟他就不来电啊!而且,他上辈子也太花了!我不喜欢!”郑水晶打断我,完全拒绝的表情。 “你知道什么?没听过那首歌?‘男人的初恋会直到坟墓为止’!身体花,可不代表心里花!兴许人家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伤痛来着呢!”段然对她嗤之以鼻,还引经据典的。 “你少给你们这些不守妇道的男人们脸上贴金了!!!”仿佛正愁无处发泄似的,郑水晶直接就开轰起段然。 “......我不守妇道?!!”段然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 “好好好!你最守妇道了!!”郑水晶摆摆手,一副我懒得跟你较真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段然直接被噎得死死的,气鼓着脸,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我觉得这会儿可以求一下他的心理阴影面积了。 “噗....哈哈哈哈哈!!”围观的鹿谨还是相当开心的,非常不地道的拍着段然后背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很想笑,但毕竟觉得不太合适,便只能低下头忍了。 “反正昂,这个不行,pass!pass!!!再选!想笑你就笑,憋着干嘛?他还怕被笑?”郑水晶戳戳我,又傲娇地扬头瞥一眼对面一脸黑线,被点名的段然。 额,这怎么又回来这个问题了...... “疼我到大的那个吧......”白贤看来是连个郑水晶都扛不住啊,兰焱一定可以! “你们女人是不是给好话就行啊?”这次倒是段然先开了口,他并不认同大力王的实力。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鹿哥和凡哥比你受欢迎了么?”郑水晶马上发动攻击,话里话外这是摆明了鄙视他到底啊! “切......”段然一个撇嘴,不以为意。 “诶水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光说不做的男人么?”鹿谨搭腔,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子,啪啪拍了两下。 “你怎么不是?她的那一屋子衣服谁给买的?!!你跟她拍拍屁股走了,是小爷我又给选又扛回去的!!你知道我买内衣的时候有多尴尬么!!!还嫌蕾丝不好看,土包子!”段然一扫方才的颓势,原地满buff状态复活了,斗鸡一般地战斗指数爆表,可他这攻击目标好像错了吧?还有,怎么又提那个让人无语的内衣...... “............”我脸腾地烧起来,这光天化日的,真恨不得把脸扎进地里。 “你能不说那套内衣么?你不要那张脸,她还要呢!”还是鹿谨了解我,拿过段然膝上的靠垫就开始砸他。 “哎哟...我就不...哎哟...不明白了,那种人当哥哥不就完了么?选他,浪...哎哟...浪费么不是?有个什么...什么意思了?赶紧换!哎哟...”某人一下一下挨着砸,这边还不忘继续八卦着我的事儿。 “那就是那个血......”扶额,我实在无奈了。再换,还有人么?这不摆明了只剩下一个奶包了么? “按照现实来说,你也就只能选他了。”终于鹿谨打够了,段然冲我郑重点点头。 “吴斯谬么?”鹿谨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好,随口道。 “她都说了她不认识吴斯谬诶!我发现鹿哥你有时候真的挺固执的。”郑水晶无语地白了鹿谨一眼。 “讲真,水晶啊,其实我也有点儿无法脑补吴斯谬去喜欢人,太可怕了简直......”段然摇了摇头,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那个洗剪吹的花公鸡有没有那么恐怖的啊? “是吧是吧?!”郑水晶拼命点头,这是可算找到组织的意思啊!“反正啊,妹妹,要我是你,我选那个把我哄到大的。”她马上话锋一转,还求关注似的用自己胳膊顶了顶我的胳膊。 “你?你的风格应该是通吃啊!”段然可并不买她的账,吐槽的话那是脱口而出。 “我的话是可以通吃,你觉得妹妹这样儿的行么?不说身体情况,这小身板儿不等着榨干等什么?就性格来看,一个她估计都扛不住,仨?直接等着被收拾死。”郑水晶打量打量我,让我一颤,那眼神和话简直我感觉自己就是正在被估价待售的一头等着上秤的肥猪。“而且,都怪你,鹿哥!我现在老是不由自主地把那个血族想成吴斯谬...妹妹和他,一次还不就得被弄得下不来床......” “噗......咳咳咳......”差点儿没呛死我。 “你能别说你那些限制级的东西么?你再把我宝贝儿吓着!”鹿谨边埋怨郑水晶边站起身,凑过来顺了顺我的背,态度和动作都十分自然。 我夹在鹿谨和郑水晶中间躲都没处躲。 “......那你能不这么恶心我么?鹿哥...”郑水晶边拉着我不让站起来边侧目看着我和鹿谨,眼神有吃惊,也有嫌弃。 “习惯就好...淡定点儿。我这些天练出来了,反正是毕业不怕了。”段然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鹿哥,你又不是人家未婚夫,你以为顶着这张脸和一样的名字,人家就能不要狼族哥哥和吴斯......我现在这是中了你的咒了么?!吴斯谬的脸一直在和妹妹的靠近......”郑水晶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呛声鹿谨吐槽,可话说一半儿,又有些头大似的双手捂住脸和眼。 “我也是......”段然深表认同,之后别过头也不看我了。 “鹿哥这是想当男四号啊!我可不怎么看好你。之前你和凡哥围观人家被穿心都没反应,你俩太渣了!”过了会儿,郑水晶拿开手,鄙视地白了鹿谨一眼。 “我靠!内会儿我不是跟她没关系么?再说了,不穿心,我能给她捡回来么?她能是我宝贝儿么?能是大家的妹妹么?能是沐瑾么?能......”她这话一出口,鹿谨登时就不干了,马上为自己站场辩解。 “你说你招他干嘛?!!!又开始念经了,我去......”段然恨铁不成钢地怒指了一下惹祸的某人,便迅速拿过两个靠垫分别捂上自己的耳朵。 “意外,意外......”郑水晶缩头,吐了吐舌头,一个抱歉地敬礼手势,之后腰一弯,趴在沙发上开始挺尸装死。 很快,鹿谨说的比大姨妈还要准时的15日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说之前被刺穿而死的时候,只是一瞬间的疼痛,之后我就没知觉了。那现在心口就是清醒的情况下,一下下跟着心跳的频率,一直在燃烧般的巨大撕裂着我。 “她行不行啊?这罪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段然第一次收起平时没个正经的笑脸,拧眉看着床上挣扎痛喊的我。 “妹妹,妹妹,能听到我说话么?喝点儿血吧,喝了就会好多了,我都带来了。”郑水晶从身边的纸袋里面翻出三两包血袋。 “不......”我翻身把头埋在枕头下面,闷声痛喊。 “你说你图什么?你之前是能暂时死了熬过去这疼,现在你只能活受着!”段然全是不理解,语气也有些不好。 “我去抓个新鲜的来吧!那个更好......”说话间,床边一晃,郑水晶就起身了。 “别......求求你...我,我不想喝...我不要变......”我挣扎着拉住她的衣角。 “......为什么?你疯了么?这是第一个月,这才刚刚开始!你以后每个月会越来越...鹿哥!你说句话啊!”是啊,这才刚开始就忍不了,那以后怎么办?郑水晶声音愈发拔高,自觉也说不通我,便叫唤起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床边另一侧的鹿谨。 “我能有什么办法?该说的都说了无数遍了。”他只是看着我,似是不为所动。 “妹妹,你别想着你内两个狼族情人了,不可能的了已经是。无论他们曾经跟你感情多深,从你死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你醒醒吧!!”段然这话虽然有些不顺耳,但我知道他也是关心我。 “我不信......啊啊啊啊啊啊......”他有他的观点,我也有我的坚持。撕心裂肺,我攥紧被褥强自忍着。 “凡哥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他那么能说,他在的话劝劝也行啊!!”郑水晶跺了跺脚,彻底有些着急起来的样子。 “看这架势,我觉得未必。”段然摇了摇头,揉揉太阳穴。 “那两个狼族到底有什么好?你被穿心的时候谁在你身边了?!你还守着这感情是要怎样啊!”郑水晶再次坐回到我旁边,拿过一个有些冰凉的毛巾,言辞激动,手下却一点点轻柔细心地帮我擦起额上的大汗。 “我不要......不要变......”力竭,这会儿我是连叫都有些叫不出来了,就瘫趴在床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坚持你们的感情,很伟大?”鹿谨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我挣扎着,抬起头,双眼聚焦看向他。 “你现在是被人类,狼族都唾弃的存在,除了我们血族,你以为你还有退路么?你的坚持根本毫无意义,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我这才注意到他那从我复活苏醒之后就一直挂着的微微暖人笑意早已不在,看我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话里也听不出半点儿情绪。 这样的鹿谨,有些冷若冰霜,是我从来未见过的。不管是前世的那个,还是眼前的这个。 “鹿哥你要不要她都这样了,还说这种重话啊?!”我还没说话的时候,郑水晶就忍不住开始责备他了。 “难道不是么?狼族会要个半血族?他们再看到她,本能的都会进入愤怒状态。”他反问,就单单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妹妹,鹿哥没骗你。你还是放弃了吧。”段然双手抱胸倚在一旁,叹口气,软了态度,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不信......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死......奶,奶包啊,我恨你......”这痛苦的感觉,无论从身理还是心理,折磨压迫的我第一次觉得真不如当时直接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奶包???”段然一愣。 “她是在说那个纯血血族吧。也许,能找到那个人,她就不会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吧......没有那么深感情的话,怎么可能会给出心头血......”郑水晶紧紧握着我的一只手。 “如果吴斯谬不是跟咱们这么对立,我觉得真可以找他来看看...行不行的,试试也好啊。”段然很是无奈。 “吴斯谬么?就算不对立,那种连自己的存在都厌恶的人,能管别人的死活?”郑水晶本正空闲那只手小心顺着我纠结到一起的头发,想不到听了这话,嘴上马上就是一个不屑地冷哼。 “我看不行的话,咱强行喂血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每个月一次,我真怕她不死也得废了。”段然拍了下掌,似是做好决定,站直身子,弯腰去拿郑水晶放在一旁的血袋。 “我同意。”仿佛就等着有人响应自己,郑水晶马上就准备扶我从床上坐起。 “求...求求你们......我可以挺过来...”气若游丝,我觉得自己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抓上郑水晶抽离的手。 “你这傻子!!没用的!你这样根本没意义!他们再也不会心疼你的,现在巴不得你死了!他们会给你复仇,但是绝不可能再要你了!!”郑水晶有些恼了,恨铁不成钢。 “那我也要......亲自确认......”因着疼痛,我颤抖着身子,虽然很是艰难,却还是尽量表达清楚我的想法,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死,是想过,但我现在还活着,有我要等的人,也有等着我的人,气话归气话,我怎么可能轻言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第三次生命?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鹿谨做一个拦下段然的手势,之后微垂如扇眼睫,淡淡对我说道。 “鹿哥!”郑水晶有些不敢相信,紧皱了眉瞪着他。 “不让她亲自看到那一幕,你觉得咱们说再多有用么?”他抬眼,缓缓看了郑水晶一眼。 “......谢...”我朦胧着双眼,挣扎对着他的方向想说声谢谢。 “宝贝儿,我不知道银月到底给了你什么,能让你一个外族对他们这么忠心,但他们给你的绝不是天堂,这里也并不是地狱。”不待我说完,他撩开我那已经被汗彻底浸湿的碎发,轻轻吻了一下额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29章 凡哥 那日之后,又过了一个来月。 “叮咚......” 门铃声。 “来了。”应声,我赶紧擦擦手就向门口跑去。 “这回15号那天,是我最忙的时候,想过来看你,可是都没有机会,现在好点儿了么?想我没?”我刚一打开门,就被抱个满怀。 “妹妹,你好,我是曲歌。”旁边站着一位我以前没见过的清新俊逸年轻男子,冲我摆摆手,温柔浅笑。 “你好。”我挣扎出一只手,对他也摇了摇。“水晶,你朋友?也,也是那个?...” 按说她带来见我的朋友,不用问,九成就是血族,但看这个男人文质彬彬的,我还真有些联想不到了。 “对,我也是‘那个’。”他压低声音接下我的话茬儿,点头,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额,不好意思啊...这些...我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来着...”我忙对那个那个的不太礼貌的称呼抱歉。 “客气了昂,咱都一拨儿的。”他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还冲我调皮眨了眨眼。 我心里不免对他产生不少好感,看来,这男人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啊! “你们三个怎么这么慢啊!”水晶终于放开了我,喊着就回头走向院子。 “三个?还一个是谁?”除了鹿谨和段然,还有人? “来接你的凡哥。”曲歌蹲身换鞋的时候随口回了我一句。 “啊?接我???”低头看着他,我更纳闷儿了。 “你不变态你不是当时也很兴奋么?”一个嘲讽的冷哼,打头进门的来人瞥了身后紧跟着的段然一眼。 那人正是两个多月以前在山下讯问我的那个英气逼人的男人,再看到他,还是不免一下高度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你给妹妹吓得!凡哥你就是变态,不要解释。”段然见我这个反应,双眼发亮,赶紧为自己扳回一城。 “宝贝儿,你怕我?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怕啊。”那男人看过来,带着点儿调笑。 “宝...宝......”我头皮发麻,他怎么也这么叫?虽然之前是一直听说我也算是他捡回来的,但是亲自听到这个称呼还是挺吓人的。 “你一个‘宝贝儿’下去,都给吓成这样儿了,还不怕呢?!”段然乘胜追击。 “那我叫什么?叫妹妹不跟你们一个级别了么?我得显示出我的身份!”他弯腰去换鞋,根本不看段然。 “对于她,你是个什么身份?”段然低头盯着他,又一个追问,态度变得暧昧,有些阴阳怪气的。 “宝贝儿,你是不是正做着饭?”最后进门的鹿谨笑看着我,突然开口。 “啊啊啊!!!对对!!”他这一提醒,我也顾不了这些人了,叫唤着就跑向厨房。 “瞧瞧鹿哥这‘宝贝儿’多自然!”身后,段然还在展开攻势。 “又找我弄你呢?”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听着却是并不怎么在意他这挑衅的淡定语气。 手忙脚乱的抢救差点儿糊掉的炖肉,做完饭,准备吃的时候。 “有个问题,就是,我不知道今天会多来两个人......饭不够...”盛出最后一碗米饭,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桌前的几人。饭按照往常习惯,就多准备了一碗,可今天多出来了曲歌和吴煜凡两人,一下就少了。 “妹妹,这个红烧肉看着真好吃!”水晶赶紧拿起筷子就开动。 “我觉得还是这个好吃。”曲歌几乎同时夹起了鱼,还顺道抢过一碗米饭。 “我就喜欢这种场面!!!妹妹,你说,给鹿哥吃还是给凡哥吃!”段然一拍桌子,那嘴咧大的,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我也想知道!!”水晶迅速响应他,边扒拉饭边看过来。 “5包辣条,我押凡哥。”曲歌端着碗,另只手夹着筷子伸出五根手指。看来刚才温文尔雅的第一印象我还真是看错人!这货内里也是个逗比三八属性啊! “10包!鹿哥。”可笑,她郑水晶是那示弱的人么? “宝贝儿,想好了,你马上要到我那儿住了。而且,这可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被点名的“凡哥”吴煜凡没什么表情,就静静看着我。 “............”艰难咽口吐沫。 “不带威胁的!!赖不赖?!”段然瞪着眼,对这种干扰公正性结果的发指行为马上就不干了。 “我什么也不说,你说让我吃,我就吃,你觉得为难,我就让了。”鹿谨微微笑了,冲我眨眨眼。 “鹿哥,高啊!!!”下了双倍赌注的死忠粉水晶为他竖起大拇指。 “我不服!!!”曲歌咽下一口菜,振臂呐喊。 “妹妹,快,你选谁?”段然开口催促道。 这些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是非精! “............”我胆怯地看了吴煜凡一眼,犹豫好一会儿,还是把饭默默推到了鹿谨眼前。 “我就知道,宝贝儿跟我最好!”鹿谨笑意更深,很是欣慰满意的样子。 “我看你这不叫怕我啊,宝贝儿,怕我还敢把饭给他?”吴煜凡并不去看他嘚瑟的样子,而是就一直盯着我。 “......那,那要不...鹿谨,我再给你做点儿别的吧......他,他是客人......”高压视线压迫下,我可怜巴巴地小心看看鹿谨,嗫嚅着跟他打商量,毕竟相对来说,我跟他更熟一些,而且他算是个很随和好说话的人。 “也是,我跟宝贝儿是主人,就让你这个‘客人’吃了吧。”果然,鹿谨点点头,无所谓的把碗给了他边上的吴煜凡,却刻意强调了客人二字。 “呵呵,别急,马上你就是‘客人’了。”吴煜凡冷笑呵呵,还学着他的语气嘲讽了一句,接过碗,挑挑眉,必须不怎么领情的样子,跟着却又淡淡道。“好了,鹿谨,咱们吃。” “今儿全是我爱吃的。”鹿谨端过最后一碗还未动的米饭,拿起筷子。 “......你俩什么意思?”段然半张着嘴,有些不确定地来回瞧着这俩人的动作。略呆萌。 “什么什么意思?你么?看着呗。”吴煜凡夹菜,根本不正眼看他。 “......为什么我要看着?不是说好妹妹选谁,剩下的谁看着么?”段然一副你是在逗我么的表情。 “她又不是你宝贝儿,谁的宝贝儿谁吃。凡,别理他了,吃咱们的!”鹿谨也是不瞧他,盯着那盘红烧肉对吴煜凡招呼。 “......你这是把内天的话还给我了?!你狠!”段然被噎得一滞,瞪向鹿谨,狠狠道。 “给,我有这个。”见他如此可怜,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拿过一个洗好本来准备做餐后水果的大桃子递给正气鼓着一张脸的他。 “还是妹妹好,我没白帮你买衣服啊!”他似是终于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悲惨境遇并伸出援手施予同情,对我一个感动的泫然欲泣脸,接过桃子,愤愤发泄地咬了一大口。 饭后,他们几个来到院子里的乐器处练习,我坐在一旁默默围观。 看着练习起来一丝不苟,变得不太一样的大家,我忽然觉得日常中的各位好像和包子哥他们没太大区别。兰焱以前也很喜欢音乐,总是鼓捣点儿自己写的曲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边弹边唱...... 不知道兰焱和白贤他们都怎么样了,被我牵连,受了重伤,好没好......包子哥那么神勇,应该那天不会有事吧......钟衍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一个恋爱中的傻小子,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叹口气,苦笑自己无可奈何的多愁善感。 “怎么,想你的狼情人了?”一道略有些低沉磁性的男中音打断了我正心烦意乱的哀愁。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你们不是练习呢么?”吴煜凡这悄无声息的忽然冒出来,吓得我抖了一个激灵。 “练习?玩儿玩儿而已。我们最年轻的都已经200多岁了,这东西早就快成大师了。”他微撇嘴,耸了耸肩。 我点点头,倒是忘了这个了。这些人是血族,我不能以老眼光,前世的旧世界关来判断,他们只是表面看着一个个青春活力四射,其实多大岁数本人不说没人知道。 “你这是扛过了两个月,满血状态复活了啊。”他拿起两瓶饮料,递给我一个。 “也就那么一天不太舒服,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太大感觉。”却之不恭,虽然我并不叫渴,还是接过来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小口。 “呵,挺能咬牙的啊。别急,以后一次比一次痛苦。”他笑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我滞了一下,沉默了,只能继续喝着在我来说并不怎么可口的饮料,遮掩自己闻言之后很是复杂的心理。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们,他们拒绝了你,你发现受的那些罪,在他们看来只是你为什么没死的借口,你要怎么办?”他本向前躬身坐着,两条胳膊分别自然抵在膝盖上,这会儿扭身回头看我,虽无意扮酷,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配上他那张如同大卫雕塑般完美比例的脸,器宇不凡,神祗般地夺人气息。 这问题虽然刁钻,他整个人的态度却是平静无一丝波澜。 我无心欣赏美男,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么?不知道还能这么固执?你对你的将来就没有过打算么?”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微拧起眉。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确实是不知道,但是桥到船头自然直,耶稣也曾经说过“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呵,好一个‘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现在倒是很洒脱,我是真想看看到了那个将来,你到底是个什么反应。”他嗤笑一声,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大口,又道。“听说,你并不认识吴斯谬。” 我再次摇头。 “他现在找人找的可是已经疯了。”他对我的否认并不在意似的,继续自说自话。 “哦?怎么说?”一道清丽男声忽然从我身后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我条件反射地应声回头。 “宝贝儿,吃么?”鹿谨手里拿着一支棒棒糖朝我晃了晃,自己还正噘着嘴吸-舔着另一支。 这些人怎么都喜欢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而且我竟然发现他跟我距离贴的好近,近到我都能感受他呼吸间喷出的热气,我一惊。 “哎哟......”太超过了!我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饮料罐也扔了。 “怎么这么激动啊?”鹿谨赶紧收好了糖,弯腰扶起我。 “宝贝儿,你这一见他就花痴的毛病,还没好呢?我可还在这儿呢,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收敛点儿?”吴煜凡几乎同时伸出了手,也拽着我的胳膊。 “谁,谁花痴了?我是没想到他站我后面而已......”待我坐定,他俩一松手,我赶紧捂上瞬间烧起的两颊想要降温,并极力撇清关系以示清白。 “你见我怎么就不这么激动?我俩可是一起捡的你,叫宝贝儿我也有份儿。”吴煜凡看我一眼,还有些不依不饶了似的。 “很简单,你没我魅力大,没我暖。当然,跟吴斯谬那种人比,你还是大暖男的。”鹿谨搬把椅子坐在我另一边,手臂自然搭到我的椅背上。 “嗯,我还没你笑起来下巴能掉,褶子多。”点了点头,吴煜凡上下扫他一眼,嗤之以鼻,给出会心一击。 “够了啊,不带人身攻击的。接着说,吴斯谬怎么疯了?我最近基本都在家陪着她,什么也不知道。”鹿谨伸手杵了吴煜凡后背一下,口里含着棒棒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看来虽然我不感兴趣,但自然有人会对这事儿来电啊。 “你能不吃这玩意儿了么?吴斯谬这阵子一直在找一个人,找到后来已经和狼族交好了。”吴煜凡很是嫌弃地瞪他一眼。 “why?因为嗅觉么?”鹿谨根本不理会他,还故意拿出糖,响亮啵地一声嘬了一口又塞了回嘴。 “你别动,就这么坐着。”吴煜凡抬手抓着我的胳膊压下我本能的些微抵抗,调整了调整我的坐姿,才继续回答。“不知道。而且,狼族竟然接受了他。这个接受他的,就是宝贝儿你出来的地方,银月派。这个也不算出乎我意料之外。” 如此贱兮兮,赤-裸裸的挑衅行为,也无怪乎吴煜凡完全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地用我挡住鹿谨,其实连我都已经想上手打他了。 第30章 搬家 沉默半晌。 “银月怎么样了?......”紧张关注着吴煜凡的表情,我生怕惹了这尊大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问看。 “你没必要这么怕我吧?不关心下吴斯谬么?”他反问一句,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把易拉罐放到脚边地上,情绪仿佛并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觉得吴斯谬跟我一定有关系?”我无奈扶额,看来他是并不想回答我关于银月的问题了,不过让我松口气的是他应该也没有生气。 “她好像是真的不认识。其实算算,也有可能。吴斯谬是50年前进的银月圣地,20多年前又现身过一次,再后来他去哪儿了谁也不清楚。宝贝儿在那儿才20年,可能刚好错过吧。”鹿谨插-进来替我解释,他这是终于肯相信我了么?真不容易啊。 “是不是认识,你我说了不算,这个将来等着瞧。我先回答宝贝儿的问题,银月是吧?我都有点儿不信,你的死银月毫无反应。”可惜吴煜凡并没有因为他的佐证而改变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但却肯跟我说银月的事情了。 “内事儿也没反应?真假???”我还未及得回应什么,鹿谨抽出棒棒糖,可算吐字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然而,内事儿是哪事儿??? “真的,狼族没有任何异动,只有吴斯谬跟银月交好这一件事。”吴煜凡摇头。 “他们交好是早晚要演大片儿的节奏啊!不管怎么样,找不上咱们,动作越大,戏越好看!”鹿谨重新把糖放进嘴,双手枕到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好不惬意。 我不禁腹诽,这很明显毫不在意,稳坐钓鱼台的态度,他倒真是自信。 “内事儿先不提了。看来,我们宝贝儿是错付真心了。”吴煜凡侧坐看我,还带着点儿调侃地笑。 “是么......挺好。”被这么直接的“关怀”,我也不好再不吭声了,抿唇,淡声回了他。 “挺好???我没听错吧?你难道不该崩溃的大哭大闹么?”他收起笑,微偏着头,有些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他们这样做就有他们这样做的道理。”压住心中酸涩苦闷的失落感,我抬眼看向他。 “bravo!如此深明大义!你可真是挺有意思的。你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我都忘不了。能做到到死一个字不出卖的,除了他们同族,你这人类这么忠心,我可真没见过。”他点点头,还表示捧场似的吆喝一声,鼓了两下掌。话虽然好像是在夸我,但不论语气还是表情,在我看来却是揶揄成分居多,没有半点儿真心。 “她有意思的地方还多着呢!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不会有多大反应。”这边,鹿谨不知道是打圆场还是怎么个意思,一边鄙视他,一边顺势搂了我肩膀一下,紧跟着,非常有眼力价儿的迅速收回了胳膊。 “对以后咱俩的日子,我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吴煜凡也不理他,而是上手用温热大掌抚上我的脸。 我赶紧别过头躲开他这忽然发神经似的暧昧触碰。 “嘿!我现在还真有点儿嫉妒了。他怎么就能搂能逗,我干嘛都不行?就因为他长了一张前夫脸?”吴煜凡虽然是收回了手,却仍仿佛不甘心一般地开始吐槽起鹿谨。 “............”他那张英气阳刚的俊颜,配上这种小委屈小生气似的烂俗苦情男主指责台词,被他演绎起来竟然也毫无违和感,想到此,我差点儿没忍住就笑了。 “什么叫前夫脸?前未婚夫脸!...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我更帅,更招人爱。是吧,宝贝儿?”鹿谨马上纠正他的常识性错误,还拍拍我的胳膊,一副求关注肯定的傲娇样儿。 “你真别跟我这儿嘚瑟。人我今晚带走,培养培养,还真不信就输给你了!”吴煜凡冷笑,下了战帖。 “我......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也习惯了...能就...”我硬着头皮,试图表达一下我这个被收容者的一丝小小意见。 “看见了么?你没有培养的机会。”鹿谨这下更来劲了,冲着吴煜凡就做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这次我是真的受伤了。”吴煜凡捂上自己的胸口。 “宝贝儿,我真是没白疼你,白憋家里一个多月,好样儿的!!”鹿谨说完凑过来亲了下我的脸颊,之后马上撤离,整套动作连贯神速,让人来不及回应。 心跳瞬间加速,我条件反射亡羊补牢地捂脸看他一眼之后,瞪都没敢瞪,就怎么也不敢再瞧了。 “你俩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吴煜凡扣着手指敲了敲我的椅背,是示意这里还有个人么? 头大,这俩跟我这儿飙演技似的来争风吃醋这一出儿,到底是想干嘛啊???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鹿哥你这人特没劲,天天跟妹妹粉红,单身狗又受到了1万点伤害,你这是花式虐狗!凡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习惯就好。”段然突然冒出来,上场就开始攻击鹿谨,很有些路见不平一声吼和平日里被压抑太多的样子。 “噗......”这次我是真的忍不了了,直接喷笑出来。段然这是故意来补刀的么?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凡,是我大意了!桃子啊,以后我可舍不得喊你猴子了,你第一次让我觉得你这么可爱!”鹿谨越过我,伸手拍拍吴煜凡的背,笑弯了腰。 “......你给我闭嘴!离我远点儿!!”吴煜凡回身用力拿开鹿谨还在讨嫌的欠手,瞪着段然,非常恼火,可刚赶完人,又想起什么似的,冷着脸叫他,“等等,回来!!” “干嘛?不是轰我么?”段然悻悻瘪着嘴回过头,实力委屈无辜脸。 “去给妹妹买衣服去。卡给你。”吴煜凡从兜里拿出钱夹,掏出一张卡。 “我靠!why?!!!”段然惊呼,马上变成了一张不可置信脸。 “她今晚去我那儿住了,那边没她衣服。”吴煜凡解释,又冲他伸了伸手,示意他赶紧拿卡的意思。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想说为什么又是我?!”段然并不去接,对某人这种顾左右而言他,乱打马虎眼的行径,脑门上是大写的不服。 “她是你小姑子,你不该去买么?而且你也有经验了。”吴煜凡这解释的简直是理所应当到天经地义。 “......她是我小姑子,你是我什么人?”段然被噎得一愣,却并不甘心罢休,仍在背水一战,只瞥了眼他鹿谨婆婆的方向,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翻个白眼儿,双手叉腰,大声道。 “你管我是你什么人?赶紧买去!买完直接送我家。”见招拆招,吴煜凡看他怎么也不上前来拿,也不愿再举着手,直接把卡甩了过去。 那卡都飞到他怀里了,段然条件反射般的伸了手,这次是不得不接了。 山人自有妙计啊!我本以为吴煜凡被那样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惨烈一击是输定了,结果不想竟然被他完美的避开了!虽说手段有些无赖吧...... “顺便买个手机,她还没手机呢。”鹿谨斜过身子,嘴里含糖,说话又是不清不楚地。 “啊,对了,再买点儿菜,我那儿也没什么吃的。”吴煜凡跟着嘱咐。 “............” “愣着干嘛?赶紧闪!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欠扁。”吴煜凡收好钱夹,见某人瞠目结舌,还立在那里做jpg状,一个不耐烦地赶人手势。 “......曲歌!!!跟我去商场!!!我靠!”段然大吼鬼叫一声,拂袖而去。输得彻底。 依我的意思,我是真的不想换地方,我是那种习惯了一个东西,一个地方,一个人,就真的不想轻易变化的。 可是,我主不了事儿啊!!我都没怎么来得及跟鹿谨好好道别,感谢关照,吴煜凡直接给我塞车里就走了。 下车的时候打量了打量眼前的别墅,这些人,不,这些血族真是活得久了一个比一个有钱呗?这一幢乍一看都比鹿谨那个布局讲究的独门独院还要大不少。 跟着现在的衣食父母后面,穿过月光下依旧可辨,修剪整齐的草坪庭院,刚进客厅。 “chris!你怎么才回来!”一个性感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孩扑了上来,亲了吴煜凡脸颊一下,拥着他,委屈的娇嗔。 从心底里觉得,这姑娘是我两辈子,好吧,这辈子我就只正式见过水晶一个女的,这位是第二个,反正她是我亲眼看见的里面最漂亮性感的女人了,而且非常...**奔放。 “怎么,亲爱的,还不睡,等我啊。”比起姑娘的热情,他更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就一个法式热吻上去。 “............”站在他身后,我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合适。 “chris,她是?”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啃够了,姑娘偎在他怀中,看向做背景面红耳赤的我。 “差点儿忘了,起的那个大名儿叫什么来着...反正以后住这儿。你叫她妹妹就行。”吴煜凡这才想起介绍我,结果却忘了名字,想了下也没想起来,便也不深究在意,搂着她,又亲了下脸颊。 “......你好。”尽量无视俩人的亲密互动,冲她打了个招呼。 事发突然,无法做到非礼勿视,看了不该看的,我觉得我现在眼睛都在报应的抽抽。 “诶?妹妹?这个名字挺好玩儿的。我是姜雪雅,叫雪雅就行了。”比起我的扭捏,她很是自然,朝我友善笑笑,摆了摆手。 “你房间在楼上第二间。走,亲爱的,我陪你睡觉去,没等烦吧?”吴煜凡跟我交代了一下,便拥着她,俩人腻味亲热的上了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服,大写加粗带着下划线的服,一年份的膝盖和头盖骨已经跪下奉献给了这二位...... 刚才就想说了,美女,我哪儿有你名字好玩儿,钟衍女朋友是蒙汗药,你就来个降血压的,excese me???都起名这么带有特殊含义的么? 摇了摇头,我这儿想什么呢?还是也上楼进自己房间吧。 “叮咚......” 正要抬脚往楼梯上走,门铃声响起。 “来了来了。”我应声去开门。 “哟!妹妹!凡哥呢?怎么就你一个站在这儿?”段然往我身后瞧了瞧。 “他上去陪-睡了。”我一指楼上。 “噗哈哈哈哈......陪-睡!好词!!”他直接笑开了,给我比了个赞。 “你这是买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你为了我的事情,跑来跑去,真挺不好意思的。曲歌走了?”我出门进院子,上他车里搬东西。 大包小包,又是一大车。 “有你这句话,小爷值了!!!我的辛苦也是有人看得到的!!你别管了,我来吧!曲歌买完就直接家走了。”他做了一个终遇知音的感动脸,接过我怀里的东西。 第31章 妯娌 房间里。 “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里,是不是还是觉得跟鹿哥住的舒服?”进进出出的运货,我也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进屋了,不过这次终于把门关上了。 “其实就是有点儿不太习惯,一旦适应了,我就不怎么喜欢改变。”他的话让我有点儿惊讶,在我眼里,段桃子是属于大咧咧那种不拘小节的男生,没想到,他观察人却很仔细。还有一点我没好说的就是,我是真的有些怕吴煜凡,毕竟当初在山下是他审问的我,鹿谨的话,抛开那张让我自然不会排斥的脸,我好歹也跟他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个多月了。 “这种性格所以才能被银月圈养了二十年啊,一般人哪里肯啊?你固执起来也真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主儿。”他坐上沙发,开了包薯片。 “你别说还真就是这样!从以前我周围的朋友就都这么说了。”我边往衣柜里一件件整理衣服边回他。 “现在看你比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开朗多了,我觉得真是不错。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过好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薯片被他嚼的那叫一个满口碎,嘎嘣脆的。 “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挺温柔的诶。”这么会安慰人么?我拿着衣服回头有些感激地看他一眼。 “好说好说。对了,你在这里叫凡哥要叫chris。”他双手抱拳,一个承让了的手势,又嘱咐我道。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姜雪雅不是咱们的人。”他耸了耸肩,一个无所谓的态度。 怪不得他刚才最后进屋要关门么? “咱们的人......我其实也......”我咬了咬唇,对他这种明显的偏袒有些羞愧难当。 “你不一样,你早晚会成为自己人,我坚信这一点。”他朝我摇摇头,又塞嘴里一个薯片。 “那我万一就还是回到狼族或者跟那个你们天天念叨的吴斯谬跑了呢?”我歪头好奇地反问他。他怎么会那么信任我能是“一家人”的? “虽然这两种情况我觉得都不太可能,但就算是那样,我觉得你也不会说什么出去的。你虽然是为了银月而死,当时是对立阵营,但在我们看来那件事其实挺佩服你的。对他们可以做到,对我们也一定可以。”他并不认同我的两套方案,给出的答案还真是顺理成章了似的。 “值得尊敬的敌人之类的意思,是么?”我难不成也成了一个英雄呗? “差不多吧。其实我们跟银月没什么仇,跟吴斯谬也没有,但他是跟所有人都对立。我们只是想知道他从一个被遗弃的废物,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么强大的血族的。”他点点头。 “这件事的转变过程,跟银月派有关??”我忙追问,这是终于有人能跟我好好聊聊银月了,无心再收拾衣服,赶紧坐到床上他对面,热切看着他。 “我们觉得极大可能是。因为当年他被他的家族驱赶到了蒙特斯山,当时只知道那里是狼族的地盘,并不知道就是银月的圣地。吴斯谬奄奄一息逃上了山,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就变成了今天的他。”他也不吃了,抽出纸巾,擦擦嘴边和手上的油渍。 “被家族赶到狼族的地盘???”我记得鹿谨说过,那山只能上去人类和狼族的未成年啊,我住了二十年,确实没见过有成年外人进山也证实了这一点。 “嗯,他其实挺惨的。因为他一个纯血血族,却生下来一百多年快两百年都没有血族的气息和力量,在家族中一直是弃子的角色。赶到狼族地盘大概也是因为家族不想亲自下手杀了他,又想探知狼族秘密吧。”平铺直叙,虽然他说着惨,语气里倒也并没有带着半点儿的同情。 “这么可怜么......怪不得你们说他不相信任何人...还唾弃自己的存在。”我跟他其实也差不多,毕竟是个陌生人,我又不是观音转世,只能慨叹一句命运弄人了。 “听说当时他抱恨立誓,如果能重返血族,必定血洗自家满门。”他靠后坐,有些陷入了回忆的样子。 “那他洗了么?”也许正因为现实中很多时候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人们大都希望看到一个凄楚故事最后是主角快意恩仇,一雪前耻的结局,只有这样才解气才圆满,不是么? “哈哈哈!你说得怎么跟洗澡洗菜一样?洗了,一个不留。”他被我逗笑了,直了身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么狠?!自家满门......他怎么做到的?我上辈子的世界虽然没有什么血族狼族的,但我没少看啊,怎么可能一个毫无势力支持的人,就这么灭了一个家族?!真的假的?”我没忍住一个惊呼。自家满门啊,这四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庞大威严,这人得被压迫强悍到什么地步才能这么血腥残酷的? “五十年前的吴斯谬真的也就是个废物,但等他重回家族的时候,实力大到可以说是恐怖,而且,他那个家族从他被驱逐之后就快速没落了,本来也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当然,就算这样,他背后肯定也还是有大势力支持的,但我们不是太清楚是哪一方面的人。”他手托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懂了,因为他巨大的改变,所以吴煜凡和鹿谨才会去狼山那里,想一探究竟?你确定他这五十年就一直在蒙特斯山???”我好像有些想通了一些事情,却又闹不清楚了另一些事情。 “嗯,严格来说,也不是一直在。吴斯谬二十多年前曾经很短的现身过一阵子,但是很快又消失了,这个知道的人很少。他是前几年经历了纯血转化仪式之后才正式回来的。从他逆袭归来的这些年里,去蒙特斯山想窥知一二,得到那种神奇转变力量的血族太多了,但除了他,无一例外,全部惨死在结界之外。直到跟暗月的合作,我们才知道,原来结界可以上去人类和狼族的未成年,而血族,是全部不可能上去。”他双手抱胸,对我知无不言。 “那看来,他真的很特别啊,特别的强,也特别的惨......”世人只看得到强者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他们付出的代价之大,很多时候可能是旁人永远无法承受之重。 “......哈哈哈哈哈!你是没见过本尊,本尊还特别的冷...作为同族,我都觉得他冷血到令人发指。所以,鹿哥他们说他跟你是一对的时候,我和水晶简直无法想象。”我这儿正悲天悯人地感悟人生真谛,他却看着我笑出了声。 “又来......”扶额,看他眼神我就知道他又开始脑补我和这个传说于江湖的大人物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故事了。 “哈哈哈,好好好,是我们脑洞太大!”他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桃子,那个雪雅,你说她不是自己人,她是人类?我觉得我在这里当电灯泡,还不如回鹿谨那儿住...双方都挺不自在的...”我忽然想起这个点,也许能回去呢!我可不想在这儿成天被迫围观他们亲热恩爱长针眼,再说就算吴煜凡无所谓,姜雪雅也不在乎?同为女人,我当然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她是刚转化的血族,友情提醒,你最好和她保持一定距离,你现在这半血状态身份太尴尬。鹿哥出去跑业务了,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行。我和水晶收留你是没问题,但是凡哥不乐意。”他摊手表示他也没辙。 “......他就不嫌我在这儿碍他眼?”吴煜凡是奇葩么?表演型人格,就喜欢被人看着自己**??? “凡哥这人比鹿哥都难琢磨,我是真的不懂他。不过,看你这房间,他应该还是挺重视你的吧。”他挠了挠头。 闻言,我好好打量了打量这个房间,落地窗外,打开阳台门就是大海,等明天天亮之后,除了采光景色都非常好,当然这也是整幢别墅的特点,其他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甚至布置和房间色调还有点儿偏男性化。 “你别小看这房间。他那些情人住的都是公主风,女王风什么的,我看了都受不鸟,也就你这个房间还算正常,不然我哪儿敢进来跟你聊这么半天。”许是见我表情并不怎么多认同,他将手背贴在唇边,做了一个悄悄私房话的手势,神秘兮兮的,说起那些房间还缩缩脖子,带着那么点儿的嫌弃。 “而且,你的这些个衣服,又是喊我去买的,你以为我是那么好请的么?小爷我身价很高的!!”他指了指地上我还未收拾完的大包小包,整了整衣服发型和坐姿,鼻哼一声,又昂了昂头,挺了挺胸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是我面子够大?”我被他这副多变的模样直接逗笑了。 “哎呀,一方面是你面子够大,另一方面也是凡哥对你不错啦。一般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才懒得管,都是让女人们自己看着办。”他嘟着嘴,摆了摆手。 “女人...还们?”我收了笑,一愣。 “鹿哥不爱带女人回家,凡哥跟他正相反。你以后我们没来玩儿,最好少出房间门,免得你这心理未成年看到限制级吓死你。”他上下扫我一眼,不怎么认可似的叹气摇了摇头。 “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没吃过猪肉,我这人见过的猪跑简直堪比天上的星星!”我挽起袖子,双手叉腰瞪着他。这辈子我是被容和哥严格管控知识获取渠道,可上辈子谁还没看过几本子小黄-书,扫过几部小电影啊?!!! “哦呀,是么?可以啊!改日你跟水晶你俩切磋一二吧!她也是同道中人啊!”他小惊讶状,之后笑着点头。 “......我非得跟水晶打你的小报告不可!”他这摆明了就是逗我的意思! “咚......” 拧门声之后,门就被打开了。 “聊完没有?段猴子,我是不是应该再搬张床让你跟你小姑子好好姐妹情深一宿?”吴煜凡倚在门边,扫了段然一眼。 “这么快就陪-睡完啦?”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之后,我已经和段然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情谊,这会儿必须出手援助他一把! “凡哥,你这是肾亏啊!!!”段然看着他,一脸的惋惜。 “............” “yes!!!” “yes!!!”我俩默契地一个击掌。 “行,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宝贝儿,你联合他对付我是吧?”吴煜凡抿唇点点头,指着段然对我道。 小兔崽子......额...... “你想干嘛吧?”段然比我直接的多,开口便问,和我一起看着他进屋,关了房门。 “我不想干嘛,我陪你们妯娌俩一起睡。”他耸了耸肩,走到床边。 “............” “............” “都愣着干嘛?脱啊。脱完了关灯睡觉,我困了。”说着,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胳膊撑起身子,歪头看着我俩。 “............”段然看向我。 “............”我回看段然。 “你俩决定好谁先来了么?没决定我点人了啊!段猴子,你先,快进来,我都等急了!”他看着段然,拍拍边上的位置。 “.......我回家了,再见吧啊!!!妹妹,你多保重!!!”段然嘴角一抽,拍拍我的肩,火速出了门。 “他走了,你来。”吴煜凡看着从他一上床就蹦到一边的我,再次拍床。 “我错了,您老走吧,行么?”我赶紧低头认错,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刚才真是聊的太high脑进水,得意忘形了,我惹他?! “我家你家?”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态度很是慵懒傲慢。 “......您请便。”束手就擒,我这种米虫,靠着人家活的,直接把我堵得完全无话可说啊!!! “关灯。”他躺好盖上被子,闭眼。 “喳!......”我理理袖子,狗腿的应声。 哎,惹不起啊! 我准备去楼下客厅沙发睡了。 “你就在这屋子里找地儿睡吧。”我刚把灯关上,手放到门把上,某人就发话了。 我不理他,继续拧门。我在这屋子里睡,逗我呢? “把门从里面关上,别让我起来。”他懒懒地继续张口。 我拉开门。 “装听不见是吧?”他起身走过来,啪地扣上了门,动作流畅迅速。 “......我去睡楼下客厅,你家你就跟这儿睡吧......”灯已经关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他高大的身子就戳在我旁边,距离很近,我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儿,这算是被壁咚了么?...我咽口吐沫,故作淡定,心里却极度紧张,颤了声音,抖着身子。 “你睡客厅我面子往哪儿放?”就在我脑内飞转要不要攻击一下他的下三路,之后会承担他怎样的报复后果,这是不是可行的时候,他走回床边,躺了下去。 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赶紧把手再次抓上门把。 “你可别让我再起来一次了。赶紧睡觉,我困着呢。”说话间,声音还真带着一丝倦意。 我一愣,觉得他大概是说到做到,可能还真是不会放我出去了。 他是精神病吧?这是玩儿的什么路数啊?...... 我觉得我有点儿懵了,可之后转念又一想,至少现在来说,他也没想对我干嘛,人家有个性感女友,又是刚刚“陪-睡”爽完,我是个什么斤两我还不知道么?快别自作多情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借着朦胧月光,摸黑到沙发边,哎,我就睡这儿吧。 沙发上,我琢摸着段桃子跟我说的话,想着这一天的经历,脑中挥之不去的来回盘旋着那些事情。 床上那奇葩的情人看来很多啊,那干嘛非要一个互相之间,对彼此都没兴趣的我来住啊?!不觉得我这么个电灯泡很讨嫌么?!就算鹿谨家住不了,去水晶家多好啊!!! 想到鹿谨,这货去干嘛了?什么叫跑业务?...难不成杀人越货???...... ...杀人...那个吴斯谬杀了多少人?他悲惨异常的身世莫名牵动着我的心,明明不认识那个人,可是却也替他觉得怨怼和不公,凭什么要被家族抛弃?他都经历过些什么?..... 还有,按照吴煜凡透露给我的消息,他竟然跟弈哥他们合作了?大家怎么会接受的?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大家这么做又到底是要干嘛啊?...... 心乱如麻,屋子里有个几乎可以说是算陌生,还之前有过危险碰面不按常理出牌的“极品”男人,再加上换了地方实在不习惯,我翻来覆去,烙了很久的饼,天都快亮了才渐渐睡过去。 第32章 误会 第二天起来都已经十点出头了。 洗漱完毕,也还是昏昏沉沉的,我迷瞪眼睛揉着老腰往楼下走。 突然冒出个人影。 “额......没注意...雪雅,早...”一下给我吓精神了,抓着扶手,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 “早,昨晚睡得好么?”女神就是女神,跟我这种路人根本不能比,妆容服饰身材状态,不管从哪里品评,人家面面俱到,永远完美精致,就连声音都是那么悦耳撩人到酥软你的一颗心啊。 “还...还行...”我忍着腰酸,点点头。我一个被收容的,能说不行么? “chris很温柔吧?”她眨眨如扇的卷翘睫毛,那盈盈秋水般的大眼仿佛会说话,轻启朱唇,娇滴滴地开了口。 “啊?”我被这句话问得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几个意思??? “害什么羞?我又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她似是被我这有些愚笨的样子逗笑,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还向下扫了眼我的腰。 随着这个眼神的位移变化,我一下恍然大悟。 她这是误会了什么?!!! 想明白过来我赶紧道。“额......雪雅,我跟你说,你误会...”虽然这事情挺尴尬,但还是得解释一下。她是正牌女友,总归别让她误会和吴煜凡吵架的好,因为我们确实什么也没发生啊!!! “哟!妹妹!!”一道清脆嘹亮的女声打断了我。 我循声一瞧,楼梯下的客厅处坐着三个人,除了鹿谨和不知道去哪儿的吴煜凡,合着这几位都来了啊。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姜雪雅微微一笑,冲我一个摆手,走下楼梯,跟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出了房子。 我这儿还什么正经话都没说呐喂...... 看着她潇洒离去仿佛毫不在意的背影,我把本举起想要叫住她的手垂了下去。 算了,我其实觉得这事儿我怎么也没法儿解释清楚。而且,昨天是吴煜凡自己跑我屋子的,我又没干嘛,让他自己处理这误会去吧。再说了,就算我真说了,她能信么?反正要是我,我不信。 “你愣在那儿干嘛?赶紧下来啊!”水晶的催促打断我的百转千回。 看着他们桌上摆好的早饭,又冲我期待已久的眼神,下楼直接坐了过去。 “诶诶诶,我听桃子说,你昨晚跟凡哥睡的!而且,大清早我来的时候,他也是从你屋子里出来的,你少给我装傻昂!”水晶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屁股还没坐稳就向我开炮了。 “噗......咳咳...”牛奶差点儿呛死我。我这儿特意装没看见她手边为我拉好的空位,还是躲不过这货啊!!! “凡哥下手太快,鹿哥可是刚走啊!”曲歌撇嘴点头,一张资深佩服同情脸,就差说“高,实在是高”了。 “桃子,说两句!”水晶胳膊拱了拱她旁边的段然。 “我就笑着看看,不说话。揉着腰就下来,昨晚看来战况可以啊!”段然挑挑眉,笑眯了眼,一脸的淫-贼相。 “你不是不说话么?快收起你那色眯眯的眼神!”我瞪他一眼,就他话最多! “段桃儿,干得漂亮!!!”曲歌伸出一个大拇指。 “快,趁着现在谁都没在,凡哥也出去了,你跟我们好好说说,昨晚你们等桃子走后,都干嘛了?描述得越详细越好!!”我刚要拿起面包,就被郑水晶那二货扣住手腕。 “真想知道?”她这是想听小剧场的节奏???我不免鄙视地白了她一眼。 “真的想!!!!!”没想到,异口同声,回答我的竟是三个人。 ............一群三八!!!要不要这么蛋疼啊!!! 可转念又一想,干脆就来逗逗他们好了! “等着昂,我把昨儿桃子给我的手机拿出来。”我摸兜拿手机。 “我靠!你们还拍了床照!!够劲儿!!!”段然一拍大腿,吐沫星子乱飞,还好我没坐他对面。 “妹妹,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你了啊!男五号速攻全垒打,还有艳-照门!!!那看来你把前四位一并收了也不是没可能啊!”郑水晶那疯子激动地都快花枝乱颤了。 “就是妹妹咱这身体,可差点儿意思。一个就腰疼了啊。”曲歌撇嘴,啧啧两声,边打量我边摇头。 ............这群三八后面还得加个臭流氓三个字...... “我说你那手机到底还能不能拿出来了啊!...凡......”段然不耐烦地拍拍我面前的桌子。 “慌什么?不要慌,等我找找...”我翻翻搜到的内容,速记了一下,收好手机。 “............” “............” “............” “听好啊,昨晚是这样的...吴煜凡被绑在床上,挣脱不开,他的眼神如火,盯着眼前的人,似要将她吞噬掉,他说...说什么来着...”背一半,想不起来了...赶紧掏出手机准备再看一眼。 “他说,宝贝儿,你还真是好‘性致’啊。” “好像不是这句...是...”我怎么不记得是这句呢...不对!我耳边这个压低如呢喃地性感男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 “原来你好这一口儿。”吴煜凡双手仍撑在我的椅背上,看着我上蹿下跳的,带着一个了然似的淡笑。 “............”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刻该跟他说什么,恼羞成怒,瞪向那三个始作俑者。“你们仨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啊啊啊?!!!” “凡哥不让出声儿,我们怎么提醒啊......”曲歌无辜脸,却难掩笑意。 “妹妹,你口味儿很重嘛!!!”段然狂冲我挑眉,那叫一个贱到死去活来。 “凡哥,你昨晚是不是太激烈了?妹妹揉着腰就下来了,这么不知节制的用下去,你小心鹿哥回来跟你算账昂!”郑水晶那货可不是吃干饭的,火势本就如此炽烈,她必须再往里猛添柴啊这是。 “是我考虑不周,我的。宝贝儿,我给你揉揉?”吴煜凡点头表示受教,手自然扶上我的腰。 “免了免了!......”我赶紧蹦开。 “跑什么?我这不是在弥补昨晚用力过猛的错误呢么?虽然你把我绑了,可我就是这么一个强悍的男人,还是让你累成这样。”蹦开无效,他直接长臂一伸,把我圈在他的怀中。 “我去......你来真的?!!!”我急挣扎。 “当然,今晚就让你梦想成真。捆绑还是什么的,随你,我都配合。”他按住我不让跑,揉腰,力道不轻不重。 “............”我#¥%^...... “简直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了!!!凡哥你这比鹿哥凶残啊!!他也就是个温柔眼神外加‘宝贝儿’恶心恶心我!”段然紧捂心口,嗷嗷地叫唤。 “你俩这粉红程度,鹿哥回来还不被虐吐了血?”曲歌手托腮,春光满面的。 “诶我说妹妹,可以啊!能让凡哥这么任你随便玩儿,不愧是我姐们儿!等鹿哥回来,一起收了!”水晶举着小拳头,那叫一个壮志酬筹,势在必得。 “那可不行,睡过了,就是我一个人的了。鹿谨那货就自己睡他的吧。”吴煜凡可并不认同水晶的邪恶想法,看一眼她,又将视线缓缓移向我,这慢动作放的,好一个顾盼生辉! “你还真演上了?哎呀!你给我松手!”面对这种不知所谓,无聊无耻的美男伎俩,我终于怒火攻心,也不顾忌什么了,使劲扒拉他的狗爪子。 “舍不得。”简简单单三个字拒绝了我,他笑意更浓,手下依旧。 ............遇上碾压我等凡人的超级对手了!!! 求救性的看向某三位...... 好吧,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腰酸是昨晚睡的沙发好么!!!他睡的床!!!”委屈大喊,我认为我必须为自己代言了!!! 说到这个我也很郁闷,虽然我完全不想跟他发生任何关系,但是我以为好歹能在哪怕他起了以后,给我叫醒去睡床啊!!但早上惨痛的腰酸与沙发证明,里那种心口不一的傲娇男主怎么可能是吴煜凡大爷?他真的就霸占我的床,让我睡了一夜沙发...... “真假?!!!”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凡哥你行不行啊?!”马上,段然第一个叫唤起来。 “我真是太失望了!!!”曲歌一脸恨铁不成钢。 “一个房间什么也没发生就算了,还让她睡沙发?!凡哥,你可真是渣透了啊!!走着,妹妹,上我那儿住,我给你找暖床的!什么类型我都能给你抓出来!”水晶好像一个替闺蜜怒斥渣男的革命卫士,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谢谢吧......”我翻个白眼儿。郑水晶,你嘴里就不能给我出点儿正常的词儿么? “你找哪个能有我这么好看又好用?”身后,吴煜凡也依旧不同意水晶的猥琐提议。 “......我用你了么?你就好用!”比起那个龌龊的郑水晶,我眼下更受不了这个精神病! “那你是想用我了?别急,今晚。让你亲自验货,不好用包退。”他了然冲我点头,说到后面是满脸的自信。 “......你是不是演上瘾了?”我真是一败涂地...... “好说,今晚我还得当男主角呢!”相比我的苦大仇深脸,他始终带笑。“说吧,你们仨怎么都来了?出事了?”说着,这次终于放开了我。 “那,你们聊,我先上楼。”我抬脚就走,赶紧撤退。 “明天记得跟我汇报下你们今晚的战况哟!~”水晶贱兮兮地朝我眨眨眼,更呕的是,她还比了颗心飞给我。 “......你给我歇!我懒得跟你们废话......”我扭头拒绝再多看她哪怕一眼,转身就往楼上窜。 “我赌女上位,而且她明天下不来。”段然咂嘴声。 “那我就赌正常的她也下不来吧,水晶呢?”曲歌呵呵笑着,这还有商有量的么?! “我还有的选么?那就刺激点儿,捆绑和滴蜡吧。凡哥,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啊!!!”郑水晶这个人啊!!!到底下限在哪里?! 听着身后飘来的调侃,简直无语,这三个淫棍...哦,四个......我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当晚。 洗完澡刚钻进被窝,准备关床头灯。 “喀嚓...咚......” 开门声之后,不待我多作回应,房间灯跟着被打开,随即进来个人。 是的,不是别人,又是那个货!!! “哟,这么主动。锁门?你挺有意思。”吴煜凡晃晃串在手指间的钥匙,瞟了眼被子里的我。 “有话快说,有...什么事?”差点儿说漏了嘴,咽下后面的粗话,心里虽是百般不乐意,也还是赶紧坐起来。 “我早上不跟你说了么,我今儿晚上要当男主角。”他斜倚在一旁,就是穿着家居服也贵公子相十足。 “......你去你媳妇儿内屋当去。”纵然我心里翻起个天大的白眼儿,面儿上却没敢带出来半点儿。 “哟呵,嫉妒啦?”他双手抱胸端起肩膀,被我逗笑了似的。 “......你快去吧,我睡了。”我懒得搭理他,躺下,翻身蒙上被子背对他。 床上一晃。 “啊啊啊......”我叫唤着从床上猛地窜起来,瞪着他。 “干嘛?我是不是现在得‘眼神如火’地盯着‘眼前的人’了?”他躺在被子里,单手撑头笑看着我。 “......咱能不闹了么?你能回去了么?”我苦着脸,他怎么又想起早上那段儿了! “我再问你一遍昨晚的问题。”他动都不动。 “......什么?”我觉得额角一抽,昨晚有什么问题...么?...... “我家你家?”问题很简单。 “............” “要么床上跟我一起睡,要么就睡那边。不然你去哪个屋子,我就睡哪个屋子。”他说着,指了指沙发。 “............” “是不是心里在想,‘鹿谨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烦死了!’,对么?”这变态居然还学我的语气说出那句话!!! “............” “可惜啊!就算回来了你也得住这儿!那沙发能打开,枕头给你,别又说我虐待你昂。”他扔过来一个枕头。 接过枕头,夹在胳膊下面,认命的走向沙发,果然可以拉开成一个简易单人床。 “关灯。”地主躺好,闭眼,吩咐道。 ............吴煜凡啊吴煜凡,你真的就庆幸我现在这寄人篱下的处境吧!我要是能翻身,我非得折磨死你!!! “宝贝儿,你‘眼神如火’,这么热情地看着我,是有事要对我做么?”许是见我半天没动静,他睁开了眼。 “我关灯去......”我强压住想打人的冲动,走去墙边开关处。 “乖。”他冲我漾起一个孺子可教的满意笑脸,就重新闭上眼。 第33章 诱惑* 这之后,吴煜凡还真的就说到做到,不管多晚回家,每天最后必到我房间睡觉打卡,我也渐渐习惯了那个沙发床,习惯了有这么个蛇精病同屋。 一开始我还想跟姜雪雅解释,后来我觉得我说什么也没用。他的夜夜留宿,别人怎么看这都是我俩好上铁一样的事实,说了反而更让人误会不说,还觉得我臭矫情。 被迫当“三儿”当得还这么莫名其妙,百口莫辩的,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淫邪之事...... 马上,又到了这个月的15日。 “唔嗯嗯嗯......”床上,我努力咬住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 “啊............”但当真的剧痛起来,却发现根本咬不住。 “叩叩叩......” 敲门声。 “什么......事?”我是有听到敲门声,可我哪儿有那力气爬起去开门。 随即,门被推开。 “很难受?”三个字,开门见山。 “还...还好......”我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要不要?”姜雪雅的声音如平日一般婉转动听。 我抬头,努力聚焦目光向她,她靠在门边,手中拿着两个高脚杯,冲我稍举起其中一杯,晃了晃。 我突然觉得我鼻子是那样的敏感,因为我居然能闻到那飘来的撩人气味,里面液体摇曳撞击杯壁的感觉都是那么诱惑着我...... “喝了慢慢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抿了一口另个杯子中的血,动作优雅,好像真的是在品味最甘醇的红酒。 我真的无法把我的视线从她那因下咽动作而滚动的修长脖颈移开,我想,那味道一定是人间最纯粹的美好吧...... 我觉得我甚至都忘了我此刻的疼痛,只是简单的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住全部的精力。 “真的,不要么?” 她慢慢踱到我的沙发边,蹲下看着我,又小抿了一口,舔舔唇上残留的血渍,一字一顿。 整套动作她做起来格外的性感诱人。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唇,那味道该死的甜美,而且因为她的靠近,我能更加清晰的体会到那前所未有的芬芳。 “何必要抵抗自己想要的呢?” 她拉过我的一只手,牵着我拿上了她一直未动的那一杯,鲜血。 看着手中近在咫尺的美食,仿佛在冲我招手,我想我此刻眼神一定混乱似风暴在中间。 ‘来吧,喝了以后再也不会觉得身体空荡,心脏再也不会疼痛,来吧......’ 疼痛的心间有这样的声音在蛊惑着我。 是啊,喝了就可以不受这份罪了...... 捂着心口,颤抖举起杯,凑到唇边,我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眼前浮现起旧日的画面,耳畔仿佛传来分别不同的声音...... “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以后跟着我。” “我不得安排好你下了山的生活么?靠你,我们两个要饭去么?” 奶包...那个鸭霸一样的臭小子...... “......再等三年,等你20岁,等你能下山,等着我,可以么?” “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这里,从小就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 焱烈...他说让我等着他......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没有那个东西做印记,你以为我能就这么算了么?” “就算眼前的人不是你,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白白...他说过,无论我在哪里他都找得到我...... 重新睁开眼。 “谢谢......还你......”我把杯子递还给她。 她应该是完全没想到,直接愣住,但还是接了过去。 “虽然...有些失礼...但,但请你把它拿出去...帮我关好门......”我勉力看着她,如果这杯血仍放在房间里,那这本就苦痛难耐的酷刑也未免太过于折磨煎熬。 之前被遗忘的穿心之痛,这时也王者归来,甚至变本加厉了。 “何苦?”良久,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站起了身。 我把头扎进枕头里,不想看,更不想闻到那致命诱惑。 在咔哒一响的关门声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心口发泄地在枕头里闷声哭喊。 方才对她保持礼节的强自镇定让我几乎拼尽了全力,不为别的,那是此刻我一个仿佛瘾君子一般狂躁又虚弱的野兽,作为一个人,一个还有一丝理智的人所剩不多的尊严了。 差一点儿,就只一点儿,我就要放弃了,我居然就这么要认输了,我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屈辱后怕的泪水流了满面,疼的蜷缩在一起,我连哼一声的心思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宝贝儿。” 意识模糊间,我好像听到开门声,也听见了这句‘宝贝儿’,能叫我这个的只有可能是两个人。是他么? “你,你又想......干,干什么...”这个带着点儿慵懒,略有些压低着的磁性嗓音,除了他还能是谁? 这种时候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么?为什么还来讨嫌烦人?我真的没力气应付他好么? “来看你。睁眼。”他回答简单到理所当然。 胳膊拧不过大腿,谁是老大我还是知道的。 我无奈睁开眼,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他有点儿朦胧。 “你是个怕疼的人。”吴煜凡说的很肯定,我小吃惊,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一直以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女赛亚人一样超级能抗的主儿。 “可又为什么这么能忍?”这句话到底是问我还是问他自己,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拒绝姜雪雅?”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让她来的?”我虽现在因疼痛看不真切他,也比较迟钝,但至少脑子还没坏掉。 “是。”他承认的如此干脆,倒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血族不好么?”他本就身材颀长,器宇不凡,这会儿站着对我,更是如王者般居高临下。 “......不知道......”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如果是以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肯定会想都不想地说不好,但三个多月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就我的观察,其实一直以来,他们的兴趣点都在吴斯谬的能力逆袭上面,而并不是银月。对我的守口如瓶也好,是真的不知道也罢,他们并不去深究探知,甚至问都不问,就把我真当自己人似的对待。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好,我本非草木,更不是傻子,我感觉得到那份真诚,也都明白,自然无法再像刚一开始那么排斥厌恶。于我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变得界线模糊与灰色不明,根本不能再那样坚定地去直接简单否定。 “爱他们的心,胜过爱自己么?”良久,他又问。 打从他开口说话,我就看不清,更听不出他的情绪,我不知道他让姜雪雅诱惑我喝血失败之后,为什么还要来看我,更不懂他现在这种完全不明朗的态度又是想做什么。 “......那是我存在过这个世界的证明......”挣扎仰头看着他,我努力压住即将出口的呻-吟,艰难地说完整句话。 我想,我现在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你是我捡回来的,这证明,如果狼族给不起,血族给。”他终于不用我抬头地缓缓蹲下身子平视于我,眼神之间仿佛根本就不嫌弃我那可怖的样子,语气也依旧平淡。 “............”这像是肯定,又像是保证,虽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下砸在我的心上。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多疼,就用多大力咬。”他把手递到我嘴边。 那只手,苍白修长,可能曾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或是人命,但此刻它只是单纯地散发着干净的清香,没有一点瑕疵。 过了些天。 睡醒午觉,下楼准备喝水。 “哎哟喂,夫人,您醒啦!”沙发上,段然冲我摇了摇胳膊,还挑挑眉,一脸贱相。 “什么夫人?叫娘娘!”水晶拍他胳膊一巴掌,纠正道。 “耶,麻麻。”段然赶紧站起身,躬身点头冲我一个韩式行礼。 “......你俩说相声呢?”我冷漠脸瞟了他俩一眼。 “说什么相声?!真是的!我们来围观下你的幸福生活!”水晶马上不依了。 “鹿哥和凡哥谁比较厉害些?”段然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还做了一个噤声悄悄话的手势。 “对对对,快说快说!!”郑水晶那病人本来就跟打了吗啡似的,这会儿更行了,贼兮兮地也赶紧附和他。 “......你们两个臭流氓是不是见我就没别的可聊了?”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刚睡醒有些发干的嗓子,坐到沙发上。简直无语,让我说点儿什么好? “别的我们都没什么兴趣,就喜欢听这个。”段桃子,不对,是段猴子点点头,对自己的无聊无耻癖好倒是一点儿不遮掩。 “你以为我想问这俩?我倒想知道前三位的事儿呢,我也没见过人,脑补不出来啊!”水晶不满地撇嘴鼻哼,一副你这问的是废话的样子。 “还补呢,你俩小心别用脑过度啊。”我这可是真心的劝告。 “别扯开话题!谁厉害?”段猴子啪啪拍了两下茶几。 “......我看你最厉害!”我瞥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三八真的好么? “哈哈哈!妹妹现在斗嘴本事见涨啊!还是说以前就功力深厚,只是不熟不好意思发作?”水晶见段猴子吃瘪,开心地就差倒我怀里指着他大笑了。 “真没劲。妹妹,你这样儿下去,可没以前好玩儿了啊!”段猴子故意拉下脸,冲我摇头,满是遗憾惋惜的。 “咚......” 正说着,开门声响起。 我们扭头一起看向门口。 “她是给你玩儿的?” “明明是我俩的。” 吴煜凡打头阵,瞟了眼段猴子,气势十足,后面跟着进来笑嘻嘻的鹿谨,两个人一唱一和的。 “好好好,就许你俩玩儿,抠门儿样儿!”某人撇嘴,对他俩这种所谓的小家子气是一脸的不屑。 “妹妹的入学办好了?”水晶扒扶沙发跪坐在上面看着他们。 “入学???什么入学?”我瞧瞧水晶,又看看门口的两人,不明所以。 “下礼拜,你上学去。”吴煜凡边换鞋边随口一回。 “怎么样?开心吧?”鹿谨朝我扬了扬下巴,笑意更深。 “我?入学?真的么?......”我一下站起身子。 “瞪这么大眼,你这什么表情?不敢相信还是不敢去?”吴煜凡脱下西装外套,看我一眼。 “别怕,水晶跟你一起。”鹿谨把包包随手放到一边,走了过来。 “妹妹,你的人群恐惧症还没好呢?”段猴子虽然微微带笑,却收起了方才逗弄的语气,问道。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以为,我以为......”我坐了回去,还是觉得有点儿懵,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们可不是狼族那帮喜欢囚禁py的重口味。”水晶搭上我的肩膀。 “这梗是不是要玩儿一辈子了?......”我叹口气,斜她一眼,彻底无语了。 “当然!我以为只有玛丽苏里才有的情节,现在居然认识了真人版的女主角!”水晶向我用力点了下头。 “那等你见到狼族那两大男主,万一还是大帅哥的时候可千万别倒戈啊!”段猴子接下话茬儿,笑着挤兑她。 “那可没准儿!这就得看凡哥和鹿哥怎么拍我马屁,怎么哄我了!”某人眨眨眼,傲娇扬起头,都要鼻孔朝天了。 “再帅还能帅过我?太超脱现实了。”故意吹了下额前的碎刘海儿,他鹿谨是多自恋臭屁的一个人,完全不吃这一套。 “就冲他们那一身令人恶心的臭气,再帅有什么用?”而他旁边的吴煜凡双手撑在我和水晶的沙发背上,只简单一个反问,却不屑一顾到极点。 我一愣,奶包曾经也不止一次,只要我一回大房子就说我浑身恶臭,逼我马上洗澡。其实他很多当时在我看来怪异的举动和毛病,都因为他是血族的正常反应,比如对容和哥他们气味的敏感,比如只喝血,再比如,说不会融入我这个“大家庭”,要我和容和哥他们分开,将来跟他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五年,我明明有太多机会去更关心一点他,更了解一点他。结果,到他下山走,我都跟个傻子一样,只以为他是简单的类似卟啉症病状,还天真幼稚地想让白贤他们帮我一起带他去看病。 怪不得,他总是叫我傻子...是啊,我不是傻子是什么? “咳咳......”段猴子的轻咳声。 “凡哥,凡哥......”水晶搂着我,侧着身子,朝沙发斜后方某处挤眉弄眼。 “怎么了,宝贝儿?眼睛都红了。”说着,我的脸被向后托起,吴煜凡倒着一张脸微低了头看我。 “是因为他刚才说狼族的味道恶心么?你是闻不到的,只有真正的血族才能闻到。”同样倒着的鹿谨揉揉我的头发。 “我没事儿!咱们保持距离昂......”我赶紧挣脱吴煜凡的手,站起身子跳到一边。 “你以后少来我家,你一来她就抽疯,刚把感情培养亲近点儿,你一来全毁。”吴煜凡瞥了眼鹿谨,带着股子反感劲儿。 “赖我?你自己不会说话!人还没我暖,又没我这张脸招她爱。”鹿谨哪儿是那种吃亏的人啊?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早晚划花了你这张前夫脸。”吴煜凡不屑冷哼。 “说多少遍了?前未婚夫脸!个子高的看来就是脑子不够使。”鹿谨撇嘴上下打量一番比他还高出大半个头的吴煜凡,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一句。 “......鹿褶子你别来劲啊!”吴煜凡一拍沙发背,终于是被刺激成功了一次。 我偷偷瞄了眼鹿谨,他一旦放浪大笑起来,那...咳咳...反正这个名字起得着实是好啊!!! “哈哈哈哈哈!!!你俩这说相声本事明显比我和水晶高啊!”段猴子喷笑出声,表示这戏他看的很满意。 “哎哟喂,妹妹还是你本事大,能让他俩跟这儿演相声,逗死我了!”水晶拍手笑趴在沙发上。 “............”无语望天,我怎么躺着也中枪? “想笑就笑,别憋死你。”段猴子看向站在一边的我。 “不想笑。我很严肃的。”我是那种人么? “哎哟,是么?!”郑水晶那二货一听这话,直接不干了,扑过来搂住我,上手咯吱。 “我去......郑水晶你!!!哈哈哈哈哈......”她个女疯子,一定经常干这种无聊的龌龊勾当,我被她堵在墙边,躲都没处躲。 “我还从来没见过妹妹笑成这样。”挣扎胡闹间好像听到段猴子说了这样一句,虽然不知道是跟谁说的还是自言自语吧,但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我就真是根木头了似的!!!我是没空儿去抗议,待我逃出生天等会儿再去理会他! “............” “............” 第34章 上学 上学的事儿就这么简单的定下来了。大约过了一周,我就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这么多人内心十分忐忑,说实话,我真的又期待又害怕。但我清楚地知道,不管从哪方面,我也应该走到外面去,尤其如果为了能早点儿找到银月的各位,或者应该说是被他们找到,我就绝不能一直呆在吴煜凡家里。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让我走到外面上学的,他们也不可能带我去找银月,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银月要是能通过这一遭自己找到我,这就完美了,不是么? 说到吴煜凡,我想起了昨晚...... “给你。”他冲我扬了下手,忽然道。 “这是什么?”我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看他躺在床上,手里好像攥着一个小瓶。 “过来。”他缓缓阖了下眼又睁开,面无表情,态度是一贯傲慢状态时候的德性。 “............”我#¥%^...... 我很想牛哄哄的不甩他,但可惜没那个胆子,只好放下书,并不情愿地蹭了过去。 “喝了。”他塞到我手中,顺便拿过一本杂志。 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又极其小巧瓶子里面的红色液体,凭直觉我就知道是什么了...... “......我不喝血......”咽下呼之欲出的渴望,我还到他手中。 “不喝就别去上学,不上学你就永远没机会见到你那两个狼情人。所以,喝了,宝贝儿,别让我说第三遍。”他把瓶子重新塞到我手里,带着他的体温。 “............”我被噎得一滞,他什么都清楚,这么说我还怎么拒绝?但仍有些不大确定地嗫嚅问了句,“...喝...喝完,我会转...” “不会。”他并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翻着杂志,直接打断我,否定的也很干脆。 我又小心看了看他,他仍是一张冷面,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他。 心一横,闭上眼,拧开盖子。本身瓶子就不大,直接仰头喝光。 虽然刚才为了最大程度的拒绝诱惑,屏住呼吸喝了进去,但现在喉间残余着的香甜味道,还是让我觉得好像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白吃了。 虽少得可怜,却回味无穷。 这感觉让我怔忪不已。 甩甩头,怎么喝这么点儿就跟嗑了药似的...... “还有,你每天跟我回家,不住校。”我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兴奋地几乎什么也不知道了,但还是关灯睡觉吧。” “......你,你说什么?”他好像是说了什么吧?还是我听错了? 无奈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把我推到沙发床那里坐下,头一次自己去关了灯。 现在想想,这货昨晚好像不太高兴啊。 去学校的私家保姆车里,我深叹一口气。 “这是想什么呢?”水晶用胳膊撞了撞我。 大款们出行的车子当然其实很大,大家都是一人两个座位,各据一边,可郑水晶那女人非得跟我坐一起黏糊。 这种事儿直接说出来不太合适吧?更何况只是我个人的揣度,正主儿现在也在场,我刚要找个什么借口对付过去。 “你说早上发愣还能想什么?这问题问的就没水平,是吧妹妹?说说,想凡哥还是鹿哥呢?”马上,水晶后排的曲歌起身拍拍她的头,鄙视之,等在某人的抗议嫌弃扒拉手之后,看向我的时候还挑了挑眉毛。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跟段然那猴子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长了张好像更老实一点儿的脸,完全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我赌鹿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段猴子,他就扒了耳机朝曲歌伸手拿出一枚硬币开了个赌局。 “必须凡哥。”曲歌摸兜儿,掏出两个钢镚子,使劲儿拍在段猴子手里,这成了倍的赌注先不说,财大气粗的劲头一下就秒了啊。 “那我就来吴斯谬吧。”有热闹能少了郑水晶那疯子么?她倒没掏钱,直接从包包里拿出一管唇膏也塞在某人手里。 “这都投进来了?玩儿这么大!!!好吧好吧,买定离手,开了啊开了!妹妹赶紧说!!!”段猴子看着唇膏夸张一个倒抽冷气地惊呼,却是配合,挽起袖子,这就演上了。 不过,有荷官跟着客人下场一起玩儿的么?趁机摸鱼怎么办?还有,唇膏也行???excuse me???这么随意么?...... “你们仨......”我无力扶额。 “你这不行啊,这么久都没习惯他们仨的调侃,还是以前在银月都是你当老大说了算,没人敢逗你?”我前排的鹿谨扭过身来,微微笑着打趣。 “她么?我看到哪儿都是底层被围攻的那个。还有,吴斯谬不在这儿念了。”斜前方的吴煜凡倒是没回头,只看到一个翻杂志的动作,平平淡淡,毫无语气可谈。 “真假?我还想看他跟妹妹激情碰撞呢!怎么会走的?”闻言,水晶起身,伸手扒拉正在故作深沉的杂志男。 “我俩激情个鸡毛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认识他,你怎么跟吴煜凡一样脑子...”我真的无语了,郁闷却还是决定辩白两句,我不替自己说话还有谁能理解我?然而,正吐槽一半儿,脑中警铃大响,赶紧收住了后话。 “嗯?跟凡哥一样脑子怎么?”三人异口同声,那贱兮兮,等看好戏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整个就一流氓三人组! 吴煜凡虽然还是没回头,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实在太心虚到脑补还是怎样,感觉他好像稍微朝我这边侧了侧身子。 这是要杀头的啊!!! “......一样好使呗!!!”心都提嗓子眼儿了,还好咱也是个练家子出身,不然差点儿被三个武林败类给暗害了去! “切......没劲。”一片嘘声。 “你就说了实话,他也没辙,咱们五个还能弄不过他一个?”鹿谨被我逗得一个小小的喷笑。 “你是得着机会就跟我这儿晒粉红啊,那怎么在你那儿住的时候不跟她睡一块儿?”吴煜凡瞥了我一眼,送来一个算你机灵识相的眼神,终于还是转向了鹿谨。 “噗......咳咳...”他这说的什么话?!差点儿呛死我!!! “我呢,宝贝儿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干,不强迫她。”他摇头晃脑的,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呵!那我就得反其道行之。这睡了一个多月了,你问她没我睡得着么?”吴煜凡冷笑一声,之后又看向我,“宝贝儿,想好再说,我昨晚跟你说了不住校。” “我靠!威胁要不要来的这么快?你这么说让她还回答什么啊?!”段荷官,不对,现在应该叫段法官!段法官一个受不了的吐槽,他一直那就是公平公正的忠实捍卫者啊!!! “刚才说一半儿,吴斯谬去哪儿了?凡哥?”曲歌忽然问道。 “对呀对呀,年度大戏看不成了,太扫兴了!”郑水晶那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会儿的不满,那小嘴儿噘的都能栓个油瓶了。 “当然是狼族那边了。”鹿谨插话,递给我一支棒棒糖。他这是拿我当小孩儿么?老给我点儿这种东西...... “就为了他们的嗅觉,让他们帮他找人?他这是来真的啊?血族跟狼族交好成这样,吴斯谬和银月果然关系不一般。”曲歌收了笑意,有些陷入思考似的自言自语道。 “要是他发现妹妹上了这个学校,他这大圈子绕的,还不气死了?哈哈哈!!”段然一向没有曲歌那么多心思想法的,他这会儿就是纯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那张万年扑克脸到底会有怎样的精彩表情!”曲歌啪地一拍掌,如梦初醒似的。这么期待,也是幸灾乐祸呗?刚才还有点儿要升华变成罗丹的思考者雕塑呢,这降级还俗的速度还真是快! “我现在恨不得把妹妹给他送去看一眼,这等待的煎熬!”她郑水晶要是二次元化,那这会儿就是双眼冒红心,就差嘴上再咬块儿手帕拽着了。 “我是不是解释不清了......”谁能来救救我?这是怎样一群冥顽不灵,脑洞如黑洞般的人啊? “这么三八也不怕吴斯谬直接撕吧了你们仨。”鹿谨扫了他们仨一眼,摇头笑了笑。不过,这话我该怎么听?他到底是站在哪一拨儿的啊?! “到时候可别来找我求救,我只负责看戏。好了,到了。”吴煜凡理了理衣服,跟着道。 正说着,保姆车停了下来,他和鹿谨打头阵先下了车。 我紧跟其后。 从一开车门就传来各种声嘶力竭的女声尖叫,嚷什么的都有,此起彼伏。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被夹道欢迎的来上学么?”这一下了车,那更是夸张,两边拥挤站满了兴奋的女同胞们,这也算了,还各种闪光灯手机拍照伺候的。我忙用手挡脸,有些懵了,这场面太大明显已经控制不住了啊!简直就是明星驾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好说好说。”段然在我后面下车,拍拍我的肩。这么说来,还挺谦虚的呗? “习惯就好。让让啊,各位美女们。”曲歌斯斯文文的求借光让路,甚至还挂着那一贯的翩翩君子淡笑容,面对这种偶像粉丝似的闹腾,相当驾轻就熟。 “水晶啊,你嘲笑了妹妹一路,你现在这报应来得太快了。”吴煜凡忽然看着前方,还扬了扬下巴,好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的样子,我被挤着,个子又不很高,完全看不见。 “说什么呢?”水晶刚才最后才想起收拾她那摊了一座位的破烂儿,这会儿还在车里没下来。 “你下车就知道了。来,宝贝儿,跟着我走,水晶有的忙了,我带你去教室。”鹿谨拉过我的胳膊,顺利帮我过关斩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还引起了女生们的嗷嗷叫唤。 “你俩这儿打什么哑谜呢?什么报......”水晶终于下了车,刚噘着嘴要说点儿什么,就顿住了。 “水晶你好啊,你这个假期玩儿的很high啊!hi,各位!” 人群外的不远处,斜靠跑车站着一个如猫般慵懒高贵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危险的帅气男人。他此刻一手插兜,一手朝我们这边摆了摆,噙着抹在我看来是意味不明的笑意,微眯一双眼看着我们,或者说,是看着缩在最后的水晶。 “hi,星辰!~水晶,去哪儿啊?”段然一把拉住正要逃窜的某人胳膊,拖着就往那边送。 “这现世报实在太快,我都不忍心看了。”曲歌朝那边扬了下手,随后对水晶一脸同情的摇摇头,口中啧啧两声,还夸张挡了下眼。 “你们两个损友!!!快放开我!”水晶挣扎,气的踩了一脚拽她的段然。 “谢了,各位。这位美女是?”那男人拉过水晶,用下巴指了指我。 “妹妹!你也就这么看着你的好姐妹羊入虎口么?!”想必真的是到了穷途末路,水晶竟然都向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酱油求救了。 “他是虎这没错,你是羊?你是披着羊皮的狼吧?”段然嘿嘿一笑,吐槽起来是完全不给面子。 “......你闭嘴!!”水晶怒指大喝一声,我看她今儿要不是穿的裙子,估计都想侧踢段猴子了。 “......内个...有话好好说...”不帮她于心不忍,我硬着头皮怯怯开口,输人又输阵。没办法!那人气场实在太强,水晶都怕他,我更甭说了啊! “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去,我们可不想趟了你俩的浑水。宝贝儿,下了课别乱跑,等我们接你,水晶今天是不用接了。”吴煜凡斜了水晶一眼,拍拍我的头,扭身潇洒先走了。 “这是沐瑾,你叫她妹妹就行。这是水晶男人,简星辰。星辰,我先送她上课去,水晶今天我们就不管了啊。宝贝儿,咱们走吧。”鹿谨做完一个简单的介绍之后,就扯了扯我胳膊准备带我走了。 “你再不回来,水晶可真是要无法无天了,她都开始‘囤货’吃了...哎哟!还想打我!”段然本搭着那简星辰的肩膀正告状,结果被水晶举着小拳头就要揍,他随便一个侧身躲开了。 “这几天你俩悠着点儿,星辰你可别肾亏昂!~走啦,水晶,保重!!!”曲歌拍了拍简星辰的背,冲水晶比个大拇指,跟段然就准备撤了。不过肾亏......他这个“善意”的嘱咐要不要这么贴心入微啊!!! “你俩的宝贝儿?有意思。各位,慢走不送!妹妹,我看好你哦!”简星辰搂着挣扎的水晶,冲我们随意摆摆手,还对我单眨了下眼。 “...再...再见...”我抖了个激灵,乱放电!看好我个鸡毛啊!!!我跟他俩哪儿有关系了?!! 第35章 朋友 鹿谨把我送到教室外,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刚才太乱,校门口我是没来得及打量,但看里面走廊都富丽堂皇,庄严肃穆跟宫殿似的,让我不禁一叹,真不愧是百年世界名校,说是来上大学的,可这浓厚的历史气息感,跟参观城堡博物馆也没什么差了。 盯着虚掩的门缝,我一个人杵在原地心狂跳。 里面有多少人?老师是什么样的?讲的东西我能不能听懂?同学们好不好相处?会不会接受我这么一个突然到来的插班生? 问题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地窜进我的脑袋中。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进了这道门,至少在学校里,我终于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过上本该过的日子,这才是封闭多年之后阔别已久的日常生活,不是么? 深吸一口气,最后理了理衣服,顺顺头发,我推开稍有些沉重的大门走进了教室。 这巨大无比,跟礼堂似的地方,就是教室么?...... 即便刚才看走廊的风格就已经有所准备,我还是不免小小一惊。 “来吧,你们两个转学生,作下自我介绍。”讲台上,一位很有知性气质,年轻女老师打扮的人开口道。 我这才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见我看向他,冲我点头微笑了下。 “女士优先,你先来吧。”他一个请的手势。 我忙冲他回点头算是谢谢,走上讲台。 “大...大家好...我,我,我叫...沐...瑾...”我也很想做一个正常自然的介绍,这本身真的并不难,可话到嘴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阶梯座位上那么多的人头攒动,简直我都不会正常呼吸,更别说说话了。 下面一片笑声,接着就开始了讨论,我甚至能听见他们说我是不是结巴。 这场景让我更加紧张,眼睛和冒汗的手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放哪里,只觉得脸发烧,慌乱低下头,尴尬退到一边。 “温予淼。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转来的。见到各位这么可爱,让她有点儿兴奋过头儿了。”讲台上,男生语带自信,笑言做着介绍。 几乎是马上的,座位上不再是嘘声和议论,而是变成了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欢迎的掌声。 我抬起头看着他,墙边巨大窗子透射-进来的阳光正打在他身上,让他好像是沐浴在圣光之下。 他也扭头看着我,淡淡笑着。 又是帅哥一枚,但此刻那张脸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我觉得他笑起来整个人就像晨间沾着夜露的青草一般,干净明媚。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他救我于危难之中,给我解围,这是我的天使sama啊!!!简直我现在感激的都想给他拜一拜了! “那既然是认识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吧。沐瑾,要开朗一点哦!”老师指了指后面最高处的空位,冲我友善笑笑,鼓励地拍拍我的肩。 我跟着温予淼后面坐到位子上后,冲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并没有说什么,眨了眨眼,还是冲我笑了下。 一直到中午,郑水晶那本该跟我同班上课的二货都没出现,旷课也没人管么? “你就准备教室里吃便当了?”温予淼单手托腮撑在椅子扶手的小桌子上,侧着身子看我。 因为他的解围和开朗,让我自然的放下了紧张的心情,再加上本身我其实就不是内向的人,短短一个上午,就跟他混熟聊天了。 “嗯,因为...因为有一点儿人群恐惧症,所以觉得还是在教室吃吧。诶?你怎么知道的?鼻子好尖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跟他简单解释了下,稍诧异的伸手向位子下面摸去。明明都还没掏开我的包包,而且还有层保温袋的啊。 “那么香还闻不到?我都馋了一上午了。”说着,他抽了抽鼻翼,做了一个香飘十里似的夸张表情。 “啊?你喜欢?那我回家准备好,明早给你带!”我这儿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他早上的大忙呢。 “你不住校?”他偏头,有些好奇地问。 “我...不,我住朋友家...”我一愣,回答道,可说完觉得不太妥当,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是朋友的,朋友的表哥,跟我自己的表哥差不多。因为我家住太远,就托付给他照顾了。” 虽然刚认识就骗了这么善良的男孩子有些抱歉,但琢磨推敲之后我觉得还是说成表哥好一点儿吧...朋友这个词的概念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万一哪天学校里碰见了,叫句“宝贝儿”...我成什么人了... 他了解的点点头。 “你不去餐厅吃饭么?其他人都走了啊,还是你也带了便当?”我掏出盒子放到桌上,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刚才明明有几个人叫他一起来着。果然帅哥脸再加上那么接地气的温和性格,这才转来,就这么有人气! “一起吧,难道你吃凉了的饭么?对胃不好。保温袋的话,一上午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吧,最好还是去加个热。不用怕,我们选个角落就好,走吧。”他收拾好包包,斜挎在一边肩上,劝道。 “那...那好。”恩人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就太不够意思了。而且我这毛病也不是多严重,犯不着那么娇惯,就是新环境加上人太多,两个一起有点儿不适应。 一起走出教室,刚到走廊里。 “妹妹!”后方传来一声喊。 “???”我转头,这是叫我呢? “你是谁?”段然走到我们身边,上下扫了眼温予淼,很不客气地问道。 “哦,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叫......”我对他这少有的冰冷态度弄得一愣,忙抢过话介绍。 “温予淼。”这边温予淼却冲他一个招牌微笑,主动伸手。 “............”段然只看了那手一眼,什么也没说,更没有任何动作。 “额......这是我朋友,叫段然,他平时人很好的...”打圆场。这个段猴子!!跟他握手都不鸟人家么!!我现在好尴尬啊!! “没关系。你朋友找你来是去吃饭的吧,那这样的话,你那份不吃可以给我么?”温予淼收回握手动作的那只手,冲我无所谓的耸肩笑笑。 “诶...可以!你,你不嫌弃的话...”正愁不知道怎么弥补我这大恩人,这台阶人家都肯给,我可得抓住了往下走啊!赶紧把便当盒递给他。 “那我就不客气啦!下午见,妹妹!~”温予淼接过去,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这个男孩子是真的大度暖男啊!这种场面换我来的话简直不能自处,只能傻在那里。就不说那个,我这都已经被为难的尴尬症都犯了,可他却完全hold住了!!心中不免在歉意的同时,给他又加了好几点印象值。 还有件事儿,额,他也叫上了妹妹...... “这人我看不透,你最好离他远点儿。”待温予淼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好一会儿,沉默已久的段然突然沉声开口,这话直接就让我愣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我发现你除了你们那几位,好像让我跟谁都保持距离诶!姜雪雅你也让我离她远点儿来着。”我无语地小翻个白眼儿,真的是搞不懂他了,平时从来没有这样别扭不给面子的啊! “你这个人智商太低,我这是关心你!走啦,chris哥他们让我来接你去餐厅。”他上手轻推了下我的后脑勺,又深深看了眼温予淼离去的方向,扭过身子先带头走了。 我噘嘴捂着头,chris哥...啊,对了,现在是在外面。 vip餐厅。 “那小子真挺帅的!不信你们问她。”段猴子用叉子塞嘴里一块水果沙拉,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桃子。 “啊......”我点头敷衍一声,单手支头吃饭中。 他确实长得帅,而且关键还是个好人。 “真假?有多帅?啊啊啊,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戏!下午好想看到哦!!!”水晶激动扭了扭身子,一副小女生对八卦的向往表情。 “我可不觉得你下午就能见到他了。”简星辰小抿一口咖啡,优雅一笑。 “............”水晶那女魔头居然轻轻一颤,这我绝对没看错! “你不是人群恐惧症么?怎么这么快就跟那个人熟了?”曲歌瞧着水晶的方向小窃笑了一下之后,看向了我。 “而且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要走了妹妹的便当。”我还没说什么,段猴子就插嘴了,跟着语气无奈,对我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似的,“不过妹妹,你怎么想到带便当的?我们怎么可能不带你吃饭?” “我去,男六号的节奏!!!绝对的!妹妹,你快说说你俩是怎么搞上的?”郑水晶那三八一听这个,那是一扫前面的颓废阴霾,立马来了精神头儿。 “噗......咳咳咳...搞上...”差点儿喷她一脸焗蜗牛,说什么呢?!呛死我得了! “宝贝儿,没事儿吧?喝点儿水。”鹿谨顺顺我的后背,另一边还体贴地递来一杯柠檬水。 “鹿哥,你再不加把劲儿,就不是你‘宝贝儿’了啊。”曲歌看着我们笑,还刻意强调了那个羞耻称呼的语气。 “我看也悬。他看妹妹的眼神儿都能柔出一股水儿来。”段猴子同意的点点头,微眯着眼,又是那个熟悉的贱胚相。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俩刚认识一上午,就柔出一股水儿...”他这说的什么鬼?!一段非常简单正常的同学友情,让他添油加醋快给改拍成一部轰轰烈烈烂俗青春爱情剧了! “哎哟哎哟,没有没有,是看我的时候柔出一股水儿。”段猴子仿佛很害怕我的样子,赶紧摆手解释。 “............”我是真想骂他,却终于没太敢,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装什么装!这虚伪的玩意儿!!! “妹妹,交代问题!别想混啊!”对面的水晶使劲用手指敲了敲我桌子的前方。 “......他就是早上帮我解围来着,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太紧张了。”我叹口气,心中翻起个天大的白眼儿,是真服了这几个的丰富想象力了。 “英雄救美,经典桥段!好了,这下确定了,男六号妥妥的。”水晶深深点了点头。 “............”我#¥%^......我以为这解释很完美,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的啊!这都能让她脑补成一段浪漫满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chris,鹿谨,你俩不说点儿什么么?”简星辰放下咖啡杯,双手抱胸,笑看两人。 “我是不反对多个人照顾她的。来,宝贝儿,吃这个。”说着,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鹿谨直接上手拿过我正切着的牛排餐盘,换给我一小盘已经全部切好的,形状完美。 “鹿哥现在这满嘴抹蜜,哄人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段猴子侧身看着我们,继续一脸无耻淫-笑。 “哦?是么?那chris呢?”简星辰淡笑点点头,又看向了吴煜凡。 “我对于一个外面玩儿的多浪,晚上也得跟我睡一起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吴煜凡坐在我斜对面,拿起餐巾轻拭根本就洁净无一物的嘴角,举止优雅,态度傲慢,看都不看我。 “............”纵然老夫满腹经纶,此刻竟也无言以对! “赞!”简星辰就是这样简洁的不能再简洁的一个字!然后轻笑出声。 “你少胡说!谁跟你睡一起了?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沙发,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昂!跟你睡一起的是姜雪雅,不是我!你可别败坏我的名声!”我放下刀叉,胡乱擦擦嘴,瞪着他。这都不去辩驳一下,我是真的不能忍了! “哟,这咬牙切齿的,吃醋啦?”吴煜凡终于肯赏脸看我一眼,还微微笑了下。 “......我继续吃饭......”斗不过就是斗不过啊,蚍蜉撼树,还不如闭嘴不吭声,就当没听见的闷头吃呢! “行不行啊?还没挪窝儿呢?!”曲歌一副朋友,你们这是在逗我么的无语表情。 “chris哥,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儿鄙视你了。”段猴子一脸的嫌弃,之后又扒拉扒拉鹿谨,“不是,鹿哥,你这一顿饭全程后脑勺对我,她吃饭就那么好看么?怎么每次都要看成这样儿?等生孩子似的。” “我乐意。”跟简星辰差不多,也是就这样简单干脆,掷地有声的三个字!!!鹿谨理都不理他的骚扰挑衅,完全不为所动的维持着本来的姿势。 我为什么要一直单手撑头半挡脸的吃饭?就是为了挡住这货毫不遮掩的直射视线啊!!!! “宝贝儿,想跟我回去住么?”鹿谨忽然问我。 “诶?......可以么?”我刚塞嘴里一块牛排,赶紧随便嚼两下咽了下去,扭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他扭着身子,单手撑头看我,笑意更深。 “为什么可以?”不想,那边,吴煜凡却跟着就一个反问。 “............”额...这么简单快速的就被否定了么?我垂下头,还是吃我的吧啊... “也行,山不转水转,我去你那儿住一样的。”鹿谨瞟他一眼。 “床我睡,沙发她占了,没你位置。”吴煜凡面无表情,完全不给机会。 “我自带。”鹿谨耸耸肩,无所谓道。 “我家你家?”吴煜凡轻皱起眉。不过,又是这句,这是他杀手锏么? “你家,但睡哪儿我说了算。”鹿谨用吸管杵了杵杯中的冰块,漫不经心。这就是有实力和我这没实力的回话区别啊!!!我就不敢说这句话... “呵,是么。那你来吧,跟姜雪雅睡去。”吴煜凡冷笑,他这是为了斗嘴胜利,媳妇儿都豁出去了啊!佩服! “谁的人谁睡。”唇枪舌战之间,鹿大侠简单一个五字招式,我又差点儿喷了。 “那你正好回家,我家都是我的人。”见招拆招,吴掌门也不是善茬子,毕竟论起无赖,他能坐上掌门之位,那没点儿功力也是不行的! “宝贝儿,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鹿大侠似是不愿再跟这种泼皮废话,而是转而拍拍我的胳膊。 “............”我是路人,我只负责吃牛排,我不说话。但其实我多想说,你俩都有病啊!!!! “哎哟喂,这一天,看了两位女主角不同的大戏,我是真没白过啊!!!”嘿嘿两声奸笑,许久不插话吭声的众人,自然是由段猴子带头打破沉默了。 “值了!!这顿我请,都别抢啊!!”曲歌一拍桌子,又扬手做了一个拦阻按下的姿势。 “我这一回来,你们俩就给我准备个大惊喜,真是太客气了!”简星辰慵懒地拍了两下手。 “上午我就跟你说了,我这阵子就指着他们仨活了!!”水晶双手托腮,兴趣盎然,眉宇之间我感觉甚至有些神色癫狂,之后又瞪了眼段猴子,“段桃儿,我的戏你也敢看?!!!” “好好好,不看你的不看你的,你的哪儿有妹妹的精彩?!看她一人的我都快顾不过来了!”段猴子赶紧举起白旗,笑眯了眼看我,一张猥琐淫-荡的痴汉脸。 第36章 同居* 直到下午的课上完,水晶也还是没出现。 “差点儿忘了把便当盒还给你,真的很赞!”温予淼朝我用力眨了下眼,拍拍便当盒。 “我明天再给你带!”我有点儿小兴奋,凡是做饭的人都明白,没有什么比这个夸奖更来的有动力了。虽然吴煜凡他们也挺爱吃我做的饭,但毕竟他们把那个当零食,而不是正餐。 “今天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妹妹,以后叫我予淼就好。”他微笑伸出一只手。 “我也是!!我朋友今天没来上课,予淼,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啊!”我赶紧握住那手。 “咱俩怎么好像领导人会见一样了?”他低眉看着我俩握着的手,挠了下头,没忍住地一个轻轻喷笑。 “哈哈,是有点儿...”我一看,可不是么,新闻里国家元首碰面似的,就也跟着笑了。 我俩这儿正乐着,教室外传来女生们的惊呼尖叫,还此起彼伏的,响彻在几乎走光了人,有些空荡荡的礼堂教室,甚是立体回旋,声势浩大。 “这是怎么了这是?”我望向门口。 “看来是大人物来了,不去看看么?”温予淼轻笑。 我摇头,没有半点儿想法。大人物?跟我有个鸡毛的关系? “宝贝儿,你们还要多久?”推开门的人是鹿谨,还戴着一副酷炫的黑超。 “我去......”还真是大人物...他怎么来了?!上来就‘宝贝儿’...那温予淼...我这...我这可怎么是好啊!... “表哥来接你了啊。快收拾东西走吧。”温予淼松开跟我交握的手,了然地一笑,单肩挎上自己的包包。 “啊???啊!...对...”我一愣,赶紧顺台阶就下。 低头收拾,心里嘀咕着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表哥是个什么鬼...... “那我也回宿舍了,期待你明天的便当。拜拜,妹妹。”他冲我调皮地眨了下眼,挥挥手,迈步先向门口走去。 我把包包整理完,抬头正好看见他走到鹿谨身边,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始终带笑,鹿谨却连墨镜都没摘,面无表情,两人都什么也没说,只是擦肩而过。 怎么感觉怪怪的...鹿谨平时不是这样子的啊...... “走么?”老大斜倚门口,微微拉下黑超,挑眼抬头望着站在教室最后面顶端的我,扬声问道。 这么酷炫的造型和霸气的姿势,少有的让我觉得他简直攻气满满到要爆表了! “是不是被我帅了一脸?”他戴好墨镜,伸手把刘海儿往额头后面一捋,摆了个痞气十足的pose,还挂上迷之自恋微笑。 “......走走走,这就走!”我们距离这么远,我嫌弃撇个嘴他是不会看到的吧?赶紧抓起包包往门口冲,不想再多瞧他一眼。 晚上,洗过澡,准备睡觉。 “你是打定主意赖在这儿了?”吴煜凡拉着脸,瞪着阳台的方向。 “我也想回家,你不让走啊。”鹿谨伸开双臂撑在阳台护栏上,继续看夜间的海景,头都不回。 “我拽你腿了?赶紧闪。”吴煜凡看他这态度,不免有些烦躁地第n次赶人了。 “走,宝贝儿,他让咱俩撤了。”鹿谨几乎是立刻就转身进了屋子里,走到我旁边,拉了拉我胳膊。 “哦......”我听话跟着他走。 “......你俩这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吴煜凡顿了下,之后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你就老老实实睡你的姜雪雅吧,行不行?你非夹我俩中间,还什么都占着啊?”鹿谨见他挡在门口不让出去,虽然也是没辙,却并不打算轻易认输。 “就跟你在外面不睡别人似的。”吴煜凡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回敬道。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儿。这俩臭流氓,还好我早就知道他们本性,从来没被那些煽情话给骗了! “你看你个没脑子,又把宝贝儿惹不高兴了。”鹿谨回头看我,跟着又对转回吴煜凡,虚指了下姜雪雅的房间方向展开反击,“我睡谁了?你有证据?你的证据可就在内屋躺着呢!” “鹿褶子你别逼我找人24小时拍你。”吴煜凡双手抱胸,上下扫他一眼,霸气全开。 我打从刚才被吴煜凡拦下,就坐回到沙发上,这会儿撑着脑袋抬头左右看着他俩,困得已经不行不行的了。 “看给宝贝儿困得。得,我惹不起你。”鹿谨瞧瞧我打蔫到快油尽灯枯的萎靡德性,长叹一口气,好像是准备和解了。 “赶紧走吧,我们要睡了。”吴煜凡非常利索地上了床,掀开被子,再一次赶人。 “你离得近,你关灯吧。”鹿谨吩咐他道。 “......几个意思?你坐那儿干嘛?”吴煜凡看向和我一起坐在沙发床边上的鹿谨,一愣,略有些呆萌,不对,一定是我太困了...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两个字的形容词出现? “你的家,也不是我们的家,我们让着你,我俩睡沙发呗。赶紧关灯!”鹿谨阴阳怪气,但是却耐心解释了原因,跟着躺下去,拽过被子,非常不耐烦地又吩咐了一遍。 “......宝贝儿,不说句话么?你也要跟他在沙发上睡一起?”吴煜凡可能也是拿他没辙了,就将准星换了方向对准了我。 “......啊???!”我这边一直点头冲嘴儿的,感觉眼前都已经浮现梦境了,却被人点名吓了一激灵。再回头看着翘脚躺着的鹿谨,更觉得已经无法好好睁眼了,“...咱能不闹了么?你快起来让我睡吧...我要不行了......” “睡,这就睡。来,你躺下。”他这次非常痛快地答应了,马上坐起来,扶上我的肩,把我身子向后放倒。 啊... 床啊... 是家啊... 真舒服啊...... “我是真服了你了,鹿褶子!走,跟我走。”吴煜凡把被子狠甩到一边,准备下床,算是认输了,语气不爽到极点。 “去哪儿?我虽然没有洁癖,但我也不睡你睡过的人昂。”鹿谨并不接下这面没任何诚意可言的投降旗,站起在沙发床我边上,不动如山。 “你现在就是要睡我睡过的人!”这就是你姓吴的不对了啊,不能信口开河,颠倒黑白啊!然而,我现在是没精力跟他纠缠。 “她一个成天被你欺负的睡沙发的主儿,你睡过什么睡过?”看,我不说话,自然有人看不过眼,鹿谨这不就上了么? “你要不跟我去抬床,你就这么站一宿吧。这是我家,我反正得睡床。”吴煜凡说这话应该是最后的妥协让步了。 “算你有人性。宝贝儿,再撑会儿先别睡着昂,一会儿你睡床,我睡沙发。”鹿谨终于算是答应了,弯身柔声对我嘱咐。 “......你少给我借花献佛!那是我的床!”吴煜凡受不了地大了嗓门。 “你的床你也没让她睡啊。”鹿谨旋即嗤之以鼻,以不变应万变,淡定如故。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这俩什么了,非常想嚷一句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却终于没敢吭声。 “走不走?她快睡着了,听不见你说什么了,马屁白拍了。”吴煜凡没什么好气儿。 “走。”鹿谨说完,我听到一个开门声,再之后就什么也不清楚了,早把他让我先别睡的话给忘了。 从那之后,鹿谨还真的就不回家,也住在那屋里了...... 我么?还是在沙发上睡......因为鹿谨说这房间放两张床,我睡上面的话,有跟吴煜凡那货双人床的嫌疑... 过了不到两周的这个月15日,是他俩陪我一起过的。 吴煜凡那天杀的玩意儿,又想诱惑我喝血,而且还把鹿谨给拉下了水,俩人合体,挂帅亲自上场,不假他人之手。 我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因为心中的信念,人,太多的理由让我绝不会放弃。 这个月的15日正好是周四,就直接请假到周一才去上课。 中午下了课,准备吃饭。水晶今儿又没来,至少没来我们教室...这货一周能来两次自己教室就不错。 “怎样,病好了?诶,今天有虾诶!”温予淼接过便当盒掀开盖子,一个有些夸张的惊喜赞叹。 “好啦。感冒而已。”我被他逗得一笑,作势揉了揉鼻子。 “诶?予淼又有沐瑾做的便当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怀里抱着书,正好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便当盒。 “又不是第一次见,他都能叫沐瑾妹妹,给带饭还新鲜?”他身后的高个男生拍了他肩膀一下,又冲温予淼挑眉奸笑。 “你俩不会是在恋爱吧?予淼是追着我们沐瑾,才一起转来的这个学校?”旁边,打扮很是俏丽的女生看看温予淼,又瞧瞧我,一个仿佛恍然大悟的惊呼。 “一定是了!不过,沐瑾,你那俩表哥同意他么?我看他们看你比爸妈都紧诶!”挽着她胳膊的女生表示赞同地猛点头,之后又好奇地偏头看着我。 “............”这么多人围着我,我涨红着脸,高度紧张,而且这个问题我也根本答不上来。 “好啦,你们别逗她啦,不去吃饭么?”还是温予淼出言解了我的围,笑着朝他们无奈摇摇头。 “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两个甜蜜了,走喽!~”那个高个男生一个了然地坏笑,招呼着人撤了。 大家陆续都去吃饭了,教室里也就还三两个人和我俩。 “要不要一起吃?我今天也有准备好吃的,是专门给你这病号的哦!”说着,他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木质便当盒。 虽说平时都是跟吴煜凡他们吃,但这是恩人特意给我准备的,盛情难却啊! “......好!我打个电话给他们,咱们去吃。”抿着唇想了想,我还是决定不拂了他的一片好意。 “好啊,我去门口等你。”为了避嫌,他拿着我们两个的便当盒自己主动走向了门口。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由得第n次慨叹,他可真是相当体贴的新时代绅士男啊!更坚定了打电话的心。 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吴煜凡和鹿谨,这俩货能说了算,打给谁呢? 哎,鹿谨吧,毕竟他好说话得多。 我调出他的名字头像,拨通电话。 “宝贝儿,是要我去接你么?我这就走,你等会儿。”鹿谨接起电话开门见山,我听到那边还传来了稍有些嘈杂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别...我是想跟你说,我中午跟朋友一起吃,就不去找你们了啊...行,行么...”我本来想直接霸气的说完,但最后还是肝儿颤地加了句,行么......我现在可真是太没出息了!!! “温予淼?”那边一下安静了,跟着,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那个名字。 “啊?...啊...是。”我一愣,虽说我在这个班里到现在确实除了这一位和水晶,还真没有其他称得上朋友的同窗吧,但也完全没想到他就那么肯定是温予淼啊! “好啊,没问题,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的。”他答应的很爽快,末了反安慰上了我。 “好,好的...谢谢你...”我简直受宠若惊,果然找他就对了! “你跟我不需要这样讲话的。”他放柔了声音,之后道,“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拜拜。” 我跟着挂断电话,看着他那笑意盈盈的头像,有些愣了。 那我跟他应该怎么讲话?毫不顾忌么?...... 不管怎么说,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请假”!我这儿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呢!大松口气...... “予淼!搞定!走起!!!”我抓起包包,扬着声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阶梯下的门口。 “走!跑什么,别着急,我都让人帮我们留好角落的位置了。”他转过身,笑看着我。 第37章 表哥 穿过人潮涌动的普通区,我们来到vip餐厅。 “怎样?好吃不好吃?”温予淼也不开动,就盯着我吃完第一口,期待地等着评价。 “赞!!!”我边嚼边冲他比出双拇指,真心是香啊!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不爱吃来着。”他顺顺胸口,呼出一口气。 “怎么会?真的超好吃,你在哪儿买的?”他的这个食盒无论从口感色泽还是摆盘造型,都非常精致,一看就出自一位经验老道的资深日料超级大厨之手。 “其实是我做的。”他低头掀开便当盒盖,拿起筷子,随口回道。 “诶???你会做饭?”我停下咀嚼的动作,吃惊地瞪着他。 “我说过我不会做么?接着吃啊。”他看我一眼,笑着反问。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的...这么好吃,那我之前做的你吃起来岂不是我班门弄斧了...额...”想来不免有些失落的郁闷感,再偷偷瞄了眼他面前我做的那盒便当,太普通到我都不忍心多看了,简直丢人现眼啊...... “乱讲,我从没有那么想过,妹妹做的东西我可是很爱吃的。”他马上否定,又把虾夹到我碗中,语带关切,“你把这个吃了吧,才几天不见,都能感觉你瘦了。” “我......”我正想说就你做的这盒顶级日料我估计都够呛能吃完,你还是凑合别嫌弃,把我那虾自己留着吧。 “她做的东西我也很爱吃。”这个傲慢的男中音,不是吧...... 我回头。 “打扰了,那边没位子了。”鹿谨朝某处随便一指,拉开椅子,直接坐在我身边。 我顺着他给的方向,看过去。 四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明显支着耳朵听这边一切动向的八婆身边明明还有三个空位。 “这......”我抱歉地看着温予淼。事发突然,不请自来,两尊大佛谁我也惹不起,而且根本不容人拒绝的这种如入自家之境的泰然自若感,我等小民只能跪下三呼万岁。 “诶,予淼沐瑾,你俩这是见家长的节奏?”刚才教室里那个开朗的高个男生凑了过来,看了看我们这桌诡异的气场氛围,小声惊呼道。 “予淼,看来为了沐瑾转学没白转啊,现在终于要男友转正了?fighting!!!我们吃完了,先走喽!”他女朋友还握着小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能说你们小两口这个路过,是真会找地儿,还来的非常是时候么?...... “见家长?为她转学?” “见家长?为她转学?”两人瞪眼,对视,仿佛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边四个也不是什么血族了,纯粹是四头狼在双眼放光。 “......对不......”可怜巴巴地来回看着这三个人,简直不知道该看谁,跟谁说对不起好。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我错哪儿了...... “没关系,两位‘表哥’,想点点儿什么?”温予淼给我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叫来服务生,拿过菜单。 “表哥?” “表哥?”这次异口同声的音调都比刚才提高了不少。想来上次鹿谨来教室接我的时候,一定是没听见当时温予淼就叫过这个我生给安上去的称呼。 影影绰绰,那边四个好像更兴奋了。 “妹妹,你吃你的。”温予淼冲我扬了扬眉毛,之后将两份菜单分别递向吴煜凡和鹿谨,“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只准备了她的份儿。不好意思,如果下次两位‘表哥’还一起的话,我会多做一点。今天,就点餐吧。” “妹妹?” “妹妹?”两位这次又步调一致,犹豫都不犹豫地一起拧着眉扭头看向了某四人处。 “............”段猴子感受到突然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汇聚,压力山大的咽了口吐沫,眼神飘忽,瞟向天花板。 “你俩...你俩这双簧差不多得了,我,我想吃饭......”我终于忍不住,却不敢爆发,只是小声嗫嚅着开口。 “吃你的。”斜对桌的吴煜凡收回狠瞪某人的目光,转看向我。 “宝贝儿,吃。”鹿谨就坐在我手边,说着还替我拿起筷子。 “......吃,吃不下......”这筷子我不接不行,可这饭,我是真没法儿吃下。 “宝贝儿,你这是看谁看饱了?我觉得我的长相应该挺下饭的啊。”吴煜凡阖眼又睁开,动作极其缓慢,态度极其傲慢,模样么...不得不说,那是极其韶曼,不是力值太高,直接糊我一熊脸! 不过,挺下饭的...额...这是什么新型形容自己长相的手法? “别闹,好好吃,把这个虾先吃了。”鹿谨又是那个饭桌上的习惯动作,那就是单手撑头,侧身看我,这会儿另只手还抬起摸摸我的脑后。 欲哭无泪,谁闹啊?我的天!!!...... “两位‘表哥’,能点菜了么?”良好的教养态度,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直两边举着菜单,却没有一人理会接过,仿佛被忽略了很久的温予淼轻声开口,继续问道。 “你俩走吧,求你俩了......”我双手合十,真心诚意。 “没关系的,那是你‘表哥’,又不是‘外人’,你不要紧张。我替你点个饮料。”温予淼始终带笑,抬起头,跟被晾的时间比他还长的服务生点了个饮料。 是我爱喝的水果茶。 “‘表妹’,‘男朋友’不错啊,很体贴嘛。”闻言,吴煜凡皮笑肉不笑,学着温予淼,也加强了几个重点称呼的语气。 “噗......咳咳咳...”还好我手快,赶紧捂上了嘴,不然得喷温予淼那边一片。这疯子阴阳怪气的,到底是想干嘛啊?! “你个没脑子的,她吃饭的时候你能不刺激她么?你再呛死她!不过,‘表妹’,我看这个小伙子也不错。”鹿谨呛了吴煜凡一句,又不顾人拒绝地轻轻一下下地顺着我侧身去咳嗽的背。 但他这语气态度跟话说的和吴煜凡到底有个什么区别了?!还有,小伙子又是什么鬼啊!...... “行啊,改天来我家玩儿,她现在跟我一起住。”吴煜凡不搭理鹿谨,状似漫不经心地看向了温予淼,一副大家长的优雅高姿态。 “也跟我。”鹿谨好像注意力全在我,很是体贴的递来一面餐巾,但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一边都没落下。 “不过,我家宝贝儿她...大名儿什么来着......”吴煜凡本态度很是倨傲嚣张,就真跟亲哥哥看妹夫,老丈人挑女婿似的霸气十足,却到名字那里顿了两次都没想起“自家人”到底叫什么,后话也说不上来了,一下散了威风。 “沐瑾...我靠!...”难为他鹿谨竟然也说了次粗话,想来也是真的忍不了了。 “啊,沐瑾,不过,沐瑾那个房间已经塞不下人了。”吴煜凡并不在意鹿谨的态度,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重新摆起了架子。 “嗯,我跟她还有她chris‘表哥’一起睡。”鹿谨这边贴心“照顾”着我吃喝,抽空还看了那边温予淼一眼,搭话一句。 “............”我再也克制不住了,也不管是不是能被谁看见,狠狠翻了个白眼儿,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儿理智咬着唇,拼命忍住呼之欲出的吐槽。我觉得我现在不止想骂人,还想杀人!!! “那看来三‘兄妹’感情很好啊!妹妹,家里这么挤,要不我帮你申请住学校宿舍吧,环境很好的,地方也宽敞。”温予淼表示了解的点点头,又看着我,真诚建议道。 我去......我本以为这下玩儿完了,他肯定会给吓跑。没想到,这也是个奇葩货,居然跟那两个二货频道对接上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住校?她试试。”吴煜凡看我,鼻哼冷笑一声。 “我也觉得挺挤的其实。”鹿谨撑着脑袋,还在仔细一眼不落的深切“关怀”着我吃饭。 “诶???......”我没听错吧?扭头瞪向他,完全没想到,一直一唱一和的两人,居然有一个开始拆台了! “鹿褶...咳咳...鹿谨,你吃错药了?”吴煜凡也是有些不可置信,本来脱口而出的外号,估计这会儿顾忌着有个外人在场,终于轻咳一声没叫出来。 “她chris‘大表哥’,姜表嫂说让你回房睡,她都要想死你了。我无牵无挂的,咱‘姑妈’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也就这么一个‘表妹’,以后就我跟她住,屋子自然宽敞多了。”鹿二表哥慈爱地又上手摸表妹的头了。 “噗......”瞎话张嘴就来,说的有鼻子有眼,鹿谨啊鹿谨,我服,我跪服!!! “我靠!......现在要一致对外,你给我内讧?”大表哥必须比我还不能接受,我觉得要不是这里是公众场合,现在还有好多其他桌子的人或遮遮掩掩或明目张胆的围观,他估计都得兄弟罅隙,站起来直接抽他二弟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外。”二表哥不为所惧,一句话掀翻一船的人。 “好你个鹿褶子,你行,姜雪雅你都抬出来是吧?”平日里只要面无表情便很英姿威严的大表哥这会儿眉毛都竖起来了,更是添了几分霸主之气。 “你再叫我鹿褶子,我还能再抬好几个呢。”二表哥向后捋捋刘海儿,依旧淡定,大有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妹妹,快吃吧,他俩得说会儿了,终于没空儿理我们了。”正对面的温予淼挑出便当盒里的鱼块夹给我,冲我调皮一眨眼,挡着嘴,超小声,笑嘻嘻地说道。 另一桌。 “这俩现在智商下降太明显了。”段然咧嘴叼着吸管,嘬了一口桃汁,一句话定下围观全盘斗争之后的最终评价。 “我看男四号和男五号要领盒饭了。”曲歌点头表示他也完全同意,语气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明显人家从容淡定地轻松k.o了两个逗比,成功上位!”郑水晶双手托腮一直紧盯那方情况,生怕错过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挂着跟段然曲歌同样一张过瘾到要爽翻的笑脸,更是激动万分。 “我只想知道,他俩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傻了。”简星辰双手抱胸端着肩膀,浅笑望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算是平静无波的又过了两个来月。 一天结束,正要卷包儿家走。 “下周的野外露营活动,大家都要参加。郑水晶、沐瑾,你俩不许请假哦!当然,对于你俩来说,我不反对外带家属。到时候,大家分组行动,自行组合,两人住一个帐篷,男女不限啊。”老师赶在大家准备撤退前最后一刻下达通知,还着重点了我们两人的名字,抱起课本昂着头率先离开了教室。 “我去......话全说了,把退路都堵死了!”难得来这里上次课的水晶现在也学会了我的口头禅,整个人瘫趴在扶手桌板上,不爽地叫唤起来。 “还男女不限,这是要培养奸-情的节奏么?”我撇着嘴吐槽,收拾东西。 “你死了这条心吧,俩‘表哥’不会答应的!”水晶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扭过头,说到表哥两个字的时候还眉飞色舞的。 “......你这是玩儿够了囚禁梗,现在又开始玩儿起了表哥梗是不是?”我一指头杵在她额头上。 “哎呀你个死丫头!是谁在玩儿这两个梗?我只是说说而已,题材还不都是你提供的?”水晶挥开我的手,伸胳膊咯吱我。 “我去......怕了你了,大庭广众的,你给我住手,哈哈哈...”我缩成一团躲避她的魔爪,这无赖就会这一招儿了! “妹妹,到时候一起啊。”温予淼的声音,我一抬头见他站到我座位旁。 “嘿嘿嘿......”水晶停止作乱的双手,坏笑看着我们。 “你那是什么笑声?...”我横了那女魔头一眼,跟着理了理衣服和头发,顺顺气,对温予淼道,“好啊,正好我们三个人一组。” “我怎么觉得是四个人呢,因为简星辰一定会来。”他双手环胸,笑着打量水晶。 “啊啊,对,还是你上道儿!!”名师一点,立马就通!我了然地跟他站一起,也上下扫视着水晶,深深点头赞同。 “好你个妹妹,现在敢联合别人笑话我了?等我一会儿上车就跟你内俩‘表哥’参你一本!”水晶叉腰怒指我,哼了一声,傲娇扬起头。 温予淼无奈摇头笑笑,抬手看了眼表。“你俩不走了么?我看电话要来了。” “啊,那我们就撤了,拜。”我正好瞥见时间,拉过还在装样子摆谱儿的水晶,跟他道别,往门口走。 “拜,我一会儿去把我们三个的名字报上去。”温予淼朝我们摆了摆手,也背起了包包。 第38章 野营* 当天晚上。 “你们老师是真能出幺蛾子啊。”吴煜凡端着笔记本电脑靠倚在床上,听完我的汇报,始终面无表情,也瞧不出来到底他是个什么看法。 “宝贝儿,看,我弄得,不错吧?”鹿谨坐在床边,我的沙发旁,冲我伸过来一个用铁丝弯成的未知物体的东西。 “......我其实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不想打击他,但我想了会儿,也真是没想出来这是什么外星产物。 “诶?怎么会?我觉得挺明显的啊。”鹿谨微噘嘴,拿过来自己又左右看了看,对手中的作品被这样误解那是相当的不服气。 略萌。 “......你俩这是眼里没谁了吧?”吴煜凡提高声音,示意这里还有个人在。 “诶?...你有事儿么?有事儿就赶紧说,说完就赶紧睡姜雪雅去。”鹿谨还真是一张你不吭声,我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号儿人在的吃惊脸。 “睡完了。”片刻不耽误,吴煜凡马上接招。 “那你就阳台自己看看海,别当我电灯泡。”鹿谨优雅抬手一指,给某人找了新的去处。 “你现在是真把这儿当成你的家了啊,为所欲为!”吴煜凡大了嗓门,狠甩了个靠垫飞向他。 “说完了?说完赶紧关阳台门。”鹿谨潇洒地一把接过靠垫扔到一边,掏掏耳朵,有些不耐烦。 “哎............”长叹一口气,扶额,这俩人我是真服了。自从鹿谨住进来这三个来月,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一段儿睡前小剧场。 “行了,我不跟你斗嘴。”鹿谨这会儿活脱一块滚刀肉,吴煜凡也不想再搭理他了,而是抬眼看着沙发上的我,“宝贝儿,下周那个野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定好组了啊。我,水晶和予淼,到时候星辰肯定也来,四个人正好。”被点名,我放下又被迫拿起研究的鹿谨那外星作品,看向他。 “那晚上怎么睡?你觉得星辰会跟温予淼睡么?你们班的其他人,我看你也没有交集吧。”鹿谨双手交叠,看着我,像个睿智的操盘手,很是了解全场的样子。 “............”我一下愣住,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不发表意见就是这事儿已经过去不值一提了的意思,更是完全没想到鹿谨抛出的这个大问题。对啊!简星辰肯定不会跟温予淼睡的,从跟水晶的关系还有血族这两点哪个都不可能啊! “所以你要怎么办?难道跟温予淼睡一个帐篷?”鹿谨继续发问。 “额............”捂着脑袋,头大,我哪儿知道啊?这么麻烦,那要不干脆不去了吧。 “到时候我会去,你跟我睡。”吴煜凡懒懒地发话,带着他那股子贵公子赏你脸的劲儿。 “你怎么这么大言不惭?为什么不是我去?”鹿谨才不吃他这套,回身就开始反驳上了。 “就因为你这三个多月住的都是我家,所以这次的事儿,你留下处理,我要去度假。”吴煜凡瞧着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理所应当,而且好像很是得意的样子。 “每次都把烂摊子给我,你倒是潇洒,我这次还就不管了!”鹿谨依旧不甩他,而是双手各自比个v字型,向两旁分开一划,说道,“我跟她去,你留下睡你的姜雪雅,two couples,完美组合。” “我先咔了你!还two couples......”装德性失败,吴煜凡瞬时破功,扬起手作势要掐死他。 “宝贝儿,你说谁去,我听你的。你让我留下收拾他的破烂儿我就留下,你说让我跟你一起,我就直接甩给他自己弄。”鹿谨会怕他?正眼儿都懒得给好不好?反倒眨眨眼朝我看过来,将烫手山芋塞到我手中。 “你想好再说。”吴煜凡也不管电脑了,啪地一声合上盖子,也盯上了我。 “............”我口干舌燥,觉得房间温度迅速攀升,这是何苦呢,两位爷爷...... “我就不能自己睡一个帐篷?”我试着跟他们好好沟通,也表示一下我自己的立场意见。 “你觉得可能么?”吴煜凡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傲慢的大老爷劲儿又来了。 “很显然,不能。”难得鹿谨和他一条阵线,跟着说道。 “............”我张张嘴,本还想再为自己说点儿什么,却终究闭上。 “得了,鹿谨你去吧,我放你一次假。都睡吧。”吴煜凡想了想,做出安排,起身去关灯。 “ok!”鹿谨回答干脆,爬上床,拉好了被子。 我觉得这并不ok,但是没辙啊......我能说什么?我有权利说什么? 很快,到了出发的那一天。因为最近他们都特别忙,于是我和水晶跟着同学们先走。 到达露营的山脚下。 “那大家就开始分组行动吧,注意安全。”冗长的安全事项说明之后,老师终于准备放羊我们了。 “走,咱们去里面转转,找点儿晚上篝火晚会要用的柴禾。”温予淼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好啊,我看那边钓鱼的人也够多了。”我踮起脚往湖边看,已经有好几拨人拿着鱼竿水桶的过去了。 “gogogo!!!”水晶一身轻便的运动装,一手挽着我胳膊,一手兴奋的振臂高呼,干劲儿十足。 “水晶!你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老师唤住她,走了过来。 “诶?什么啊?出来玩儿还要说学校的事情么?”水晶马上垮下脸,嘟囔着回过了头。 “谁让你十次课有八-九次都不来!!你到底是简星辰那个年级的还是我的年级的?!你过来!”很明显老师是听见了她的怨言,看样子,也确实是给气得够呛,真难为她有这么一个一点儿都不省心,一天到晚老旷课往外班跑的学生了。 “哎......真是的。你俩去吧,我过去了。”水晶松开我,噘着嘴走了。 没办法,总的来说,这些人其实平日里都还算很低调,配合管理,并不多张扬的。 然而,我打从出门跟着他们上了学之后,就一直有些想不通的是,学校里那么多人,尤其是女生,太多都对他们的外貌趋之若鹜,又是拍照又是什么的,但他们从不去遮掩,大概也是不想去遮掩,就么潇洒,毫不在乎的,就真的不怕被扒出来点儿什么,比如活了上百年之类的么?可我从未去问过,因为这或许本身就是山人自有妙计的一些微妙事情吧。再说了,本人都不着急,我-操哪门子心?我就是操心了,也给不出解决的方案,还不是干瞪眼啊。 “妹妹,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咱俩走吧,我看估计短时间不会放过她了。”温予淼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又看着水晶和老师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做了个掐指一算的动作。 “啊?走着走着!”我回神,被他滑稽夸张的样子逗笑,赶紧跟着就往山里走。 第39章 晚会* 山林中。 “看你好像很习惯走山路的样子啊,我真完全没想到。”温予淼回头,看我的眼神颇有些意外的样子。 “你是不是以为跟我一组,你还要连拖带拽的。”他几次体贴问我要不要停下休息,我都拒绝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嗔他一句。 “差不多,因为你平时脸色不怎么太好,而且运动之后都很吃力,总是没特别大精神啊。”他同样也笑了,对我解释道。这说出的理由还真是证据充分。 我抿着唇没说话,心道那是因为我只吃饭不喝血,“营养”跟不上啊! “以前经常爬山?”见我不语,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继续找合适用的树枝,换了个话题,随口又问道。 “算是吧,因为以前住在山里。”我跟着也蹲身低下头一通翻找挑选。 “你么?住在山里?”他一愣,又一次停下动作,有些不相信似的诧异瞪大眼瞧着我。 “想不到吧?”我冲他眨眼狡黠一笑,头一次竟然觉得有点儿洋洋自得了。 “想不到。因为chris和鹿谨那种人,我完全想不到他们会去住山里。”他被我逗笑,但还是老实摇了摇头。 “额......没啦,我住山里不是跟他们的,是跟我家人。”没成想他竟然会联想到那两个二货。不过,其实也不能怪他,自从上次学校餐厅一役,我都不知道该跟他解释那是我朋友的表哥,还是我自己的表哥。他没深问,我就发扬装傻到底的精神,当然也不主动去提,省得越描越黑。 “那怎么后来下山跟他们住了?”他把怀里那一把树枝收拢好,堆到一边。 “因为...嗯...因为......”我搜肠刮肚的想词儿,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因为我挂了被他俩捡走吧? “想家么?”他并没有对我的支支吾吾再继续追问下去。 “想,特别想,但我现在回不去。”我故作轻松地站起身,打算去另一边扒拉了。 “因为他们俩?我看不像。”他干脆利落,啪地一声把过长的枯树枝撅折成两段。 “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心中苦涩,喉头泛酸,哽咽地说完这句话,我不免有些伤感,强忍住泪水,继续朝前走。 家,那是家啊,怎么可能不想? “只要你想,只要你坚持,你就会找到。等待的煎熬,是为了更好的团聚。你可是姓沐啊!”他摘下工作手套,随意用胳膊蹭了蹭自己额上的汗,却给我递来一张干净纸巾,大手还拍拍我的头。 “............”看着如早晨八-九点钟温暖的太阳一般,照耀着我此刻内心冷暗的温予淼,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笑,都让我感动的无以复加。 “诶,姓沐怎么了?”我背过身拭了拭眼角,稍控制住情绪,有些好奇地问他。 “我家乡那边,是崇拜月亮的。虽然很可惜,你的名字要是‘沐恩’就完美了,moon的谐音嘛!夜晚的时候,看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就会接到亲人的思念,找到回家的路。”我转回头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戴上手套,边说边弯身继续干活儿。 “............” 忽然想到,曾经,兰焱对我告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以月亮的名义向你发誓......” 沐恩,我本来就是叫沐恩的啊...... 弈哥和忱哥两位长老一直就说我的名字取得好,命中注定是一家人,而且我们又是叫银月...... 难道温予淼是......是狼族? 思及此,我瞪大了眼看着他。 可马上转念又一想,不对......他要是狼族,吴煜凡他们那一群血族早就发现了,还能让我跟他一起玩儿?血族别的还好,但是对血和狼族的气味是最敏感的了,没可能不知道他的情况。 “怎么愣着不走了?回魂啦,妹妹!”他走到我跟前晃了晃手。 “啊啊啊,你是要吓死我了!”我不由退后两步,拍拍胸口,嗔怪地看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心都要冒出来了好么?! “我现在突然有点儿理解chris和鹿谨为什么看你那么紧了。”他单手抱胸端起肩膀,摩挲摩挲下巴,一副研究我的专家作派。 “你可别说是因为傻!!!”毕竟被说多了,我也是有经验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肯定不会有好词儿等着我。 “那就是不让我说喽。”果然,他眼珠一转,撇撇嘴。 “温予淼,我可就你这么一个正常朋友,你千万别学他们也拿我寻开心啊!我会死的......”我一手紧捂心口,另一只手朝他伸去,一副伤心到悲痛欲绝的凄惨模样。 “好好好,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欺负你呢?走,我们回去吧,我都捡的差不多了。”他弯身把已经堆好摆放整齐的树枝麻利地打成捆,背到了背上。 “啊,我都没怎么捡......”净顾着闲扯了,我看看手里抓着的寥寥几根树枝子,有点儿惭愧。 “我有捡就好啦,走吧。”他无所谓地笑笑,“走这么久,累了吧?我拉着你。”说罢,也不待我回应,就直接牵起了我的手。 晚上,篝火晚会。 稍远离人群,安安静静的后方小型微缩版篝火处。 “你俩没了我这电灯泡,一趟进山下来,看来进展神速啊。”水晶凑到我身边咬耳朵。 “......你不笑我是不是就没别的可乐了?”我横她一眼,嫌弃地把她往一边推。 “那是。我可是眼看着你俩甜蜜蜜,他护着你,牵着就下来了。”越推她越粘人,整个现在就是往我怀里拱,还摇头摆尾的,小狗一样。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她要知道了非得折磨死我。 “............”扶额,我拿这女魔头真一点儿辙都没有。 “妹妹!要不要去跳舞?他们都跳上了,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不远处,温予淼扬了扬臂,朝我们走了过来。 相比我们这种小的跟盆火也差不多了,真正的篝火旁,男生女生已经很多对在那里跳上了,围坐一圈,鼓掌的,唱歌的,弹奏的,大笑的,谈情的,说爱的,聊天的,玩牌的,聚在一起,个个有事儿干,好不开心。 “水晶一个人......”我不太想去凑那个热闹是一方面,再有简星辰他们还没来,水晶和我差不多,也跟这个班的人没几个熟的,把她一人晾在这里也不合适。 “咳咳......快去快去,我还没吃够呢!~”某人迅速拿起火边的一串烤肉,边轰我边冲我猛眨眼。 “......你个八婆!”我没有出声,而是对她做了口型。可真是低估了这个死女人的三八程度啊! “请,我美丽的姑娘。”温予淼弯腰轻鞠躬,冲我伸手。 “‘美丽的姑娘’,拜拜!!!~”郑水晶那疯子更是兴奋,阴阳怪气,眉飞色舞,冲我使劲儿摆手送别。 “......走,让她就在这儿吃死得了!”我也不好再多拿搪,气得咬牙狠狠剜了她一眼,把手给了温予淼。 简单欢快的民谣,奔放热情的舞蹈,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属于年轻人那特有的或自信或腼腆的开心笑颜,这也许就是青春吧,仿佛丝毫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青春。 “我发现你是真的不会跳诶!”温予淼面对着我,脚下灵活踢踏着舞步,尽情扭动着身姿,面上也由平时最多的绅士浅笑变成了一张大大的欢乐笑脸。 “那我发现你是真的很会诶!”我学起他的语气,马上跟了一句。 “来来来,我带你!我们要拿今晚最佳couple奖!”他脚下身上都不停,端起手,朝我招了招。 “那我看你还是换人吧,我会让你输的很惨,你一会儿还不掐死我?”敬谢不敏,他倒是挺有信心,可是我对这种舞是真的不在行。 再说这个奖虽然叫最佳couple,但是毕竟是为了带动全场热闹气氛而设立的小环节,对是不是真的一对并没有严格要求,我们边上,像我们这样儿的普通男女生朋友凑成一组的很多,两男两女参加的也不少。 “不能够!你要相信我!他们真couple都得给咱俩让道儿靠边儿站!”豪言壮语,他是真的胸有成竹,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啊。 “那要输了怎么办?啊,对不起...又踩你了...”脚下熟悉地一软,我老脸腾地烧起,赶紧惭愧道歉。我说什么来着?就这样儿还想拿冠军?我自己都数不清楚这到底是第几次踩他了。 “没事儿,你就使劲儿踩吧!输了?输了我就诅咒他们回学校都得给我分手!”他倒全不在意,却笑得更是猖狂。 “噗......好恶毒啊你!哈哈哈...”我本有些尴尬,这会儿一下被他逗笑了,完全没想到一贯闻融敦厚的他竟然也冒出这么无厘头的一句。 “所以,他们还是盼着咱俩赢吧!赢了我就祝福他们!”他将右手扣在左胸的心口处,闭上眼用力点了下头,之后扬起那条臂膀,做了一个将爱和祝福发散向全世界的夸张动作。之后,见我还是没有接下战帖,仅作前排强力围观者的架势,更是直接自己扯上我的一只手,生给拉上了贼船。 “予淼,你俩这是密谋要干什么呢?”边上的一个男生正好跳过来,看看我俩笑问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他牵着我,低头与我对视,狡黠地冲我单眨一只眼,笑开了。 “我们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只一愣,便马上了然,忍俊不禁,在这种气氛的带动感染下,我也豁出去了,一改平日的羞赧沉闷,也开始大着声音配合起他。 “为了防止各位被分手!”他见我如此上道儿,更是开心,词儿都给改了,气壮山河地一声大吼。 “为了守卫各位的幸福!”好吧,别的不行,你当逗哏,我就给你当捧哏的本事咱最在行!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温予淼!” “沐瑾!”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couple!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他扬起未拉着我的左臂。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couple!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我跟着也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你们两个蛇精病,我是不是还得说句‘就是这样,喵!’?”那男生明显没想到我们会演这么一出儿,愣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终于翻个白眼儿,嫌弃鄙视,却还是配合了最后那一句。 “完美!谢谢赏脸!~”温予淼冲他点头示意,闭眼满足一笑。 也不知到底是温予淼的水平实在太高,还是真就是被他那恶毒的诅咒给吓坏了,不管怎么说,最后反正是被我们拿到最佳couple奖。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拿完奖我们下了场,后面就是唱歌什么的了。出风头凑热闹这种事我历来都不爱往前靠,刚才已经是极限,这会儿也确实是累了,便远离人群簇拥的地方,退到后方水晶那里。 小篝火旁。 “你俩可真是粉红的我都快受不鸟了。”水晶目送温予淼把我刚送回来,就被男生叫走去喝酒打扑克的背影,夸张抱着两条胳膊,抖了抖身子上的鸡皮疙瘩。 “你少胡说昂,我们这顶多叫好基友。”渴死了,我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我可没见过几个好基友能这么默契的。”她嘿嘿坏笑,搭上我的肩膀。 “你真好烦诶你,你怎么不去当...”我嫌弃地偏头瞥她一眼,正吐槽一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道厉声尖叫传来,划破了祥和热闹的聚会气氛,响彻夜空。 怎么了?我放下水瓶,站起身扬头望去,大篝火那边影影绰绰,喊声不止的,好像很是骚乱。 “出什么事了???”正好惊慌跑过来一个女生,我忙问道。 “是...是慧雅...慧雅她......”她气喘吁吁地正要解释。 “快跟我走。”还不等她说什么,旁边的水晶瞬间沉下脸,抓着我的手就往反方向拖。 “怎么了?怎么了?”我从未见过她表情如此严肃,不明所以之余更多的是紧张起来。 “捂着鼻子和嘴,快!”水晶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脚步愈发加快。 我依言赶紧捂住,跟着她小跑起来。 “谢谢,麻烦让一下!”这时,一个男生从我们身边匆匆经过,怀里抱着个人。 血腥味......好大的血腥味...... 大到即使现在紧捂着我的鼻子和嘴,我却依然能从指缝间,甚至喉咙那里感受到那甜美,诱人的芬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像突然就不是自己了,失去了控制,体内那股对**的原生渴求自胸腔冲破开来,引吭高吼,几乎是瞬间就溃不成军。 “妹妹!!!” “宝贝儿!!!” 恍惚间,好像听见水晶和鹿谨在喊我,但我却直接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第40章 酒吧 本来露营是计划在这里呆个三天的,但因为慧雅不小心摔倒导致小产的事情,大家也都没什么玩儿的心思了,第二天中午就收拾行囊拔营往回走了。 简星辰对我昨晚那过于激烈反应的解释是,我曾经受过很大的刺激,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见不得那么大场面的流血事件。至于具体是怎么把学校这一堆人安抚住的,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感觉刚开始进入状态的露营就这么草草结束了。不过,我虽有些惋惜,却巴不得赶紧回去,因为实在有些太过难堪。 又过了小两个月,我们就放假了。 这个假期不算太短,两个半月。 吴煜凡他们那一伙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都超级忙,只有晚上回家睡个觉而已。我也没什么别的朋友,还好水晶没事儿就往这边钻。她也不来的时候,我就自己窝房间里看看书什么的。 掐指一算,一月一回,当初按照鹿谨说法,比大姨妈都准的15日穿心痛已经熬过十次了。 我跟这些人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对立,到现在能一起插科打诨,几乎百无禁忌。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内心深处,对银月各位的思念,对白贤,对兰焱的感情,对奶包的惦记,让我不能释怀。 在即将开学的前一周。 傍晚。 “铃......” 手机铃声。 温予淼的电话......果然是来催我的么? “妹妹,你...”刚接起电话,温予淼那熟悉温和的声音和着有些嘈杂的环境音随即一并传来。 “妹妹!!还不赶紧死过来!!!说好的能自己到呢!!!”这一句话没说,刚打了个招呼,马上电话里就变成了一个疯婆子的大嗓门。 “哎哟,我耳朵差点儿聋了......等着,要出门了。”真是防不胜防,我使劲掏掏耳朵,举着电话去门口鞋柜弯身换鞋。 “你可给我快点儿啊!!!都几点了!!!你是不知道怎么走,还是压根儿就忘了在哪儿了啊?!”郑水晶那货就不能小点儿声儿么?我都能脑补出来一副她在电话那头呲牙咧嘴地叉腰咆哮的画面了。 “我又不是吴煜凡那种脑子不好使的!toreador嘛!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啊,打车去又不用我记路!不过,是你们到太早了吧?这还有半小...”反正吴煜凡也没在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看了看腕上的表,有些不服气的吐槽嘟囔。时间这不还早着呢么!我会是那种迟到的人么?!真是的! 我这儿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彻底静音,她给我挂了...... 瞪着温予淼那通讯头像的笑脸,我就是想咬牙切齿地骂几句,祸不及旁人,也骂不出来了。 明明就是还有半小时,居然都这么早到,我虽然有点儿牢骚,却还是赶紧把鞋子提上脚,站直了身子,准备出门了。 “你是要去toreador酒吧么?”刚要打开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婉转娇美的女声。 “诶?雪雅!是啊,班上的朋友们说开学前聚一下。”我转头看着家中的女神解释。真是看一次赞一次她的性感身材和精致面容,瞧瞧人家现在这小烟熏妆画的,完的美!真是横能站神女,竖能变妖女,这造型是怎么凹怎么靓! “一起吧,我正好也去。”不待我多乱琢磨什么,她轻启烈焰红唇,向我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 “诶...可以么?不太合...”我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目光跟着她来到鞋柜边,看她选了一双bling bling闪亮亮的夜场吸睛必备高跟鞋。 这鞋子是真的漂亮,绝对是她的style,但这高度,这细度,我反正是踩不住的...... 虽说吴煜凡的女人里我确实也就跟她还算接触多点儿,但也基本仅算是点头之交,绝没熟到主动邀请我搭便车的程度。 “走吧,没关系。”她穿好鞋子站直身,拎起包包,之后也不等我再说什么就直接打开了大门,脚下踩着哒哒清脆有节奏地步子,走路带风,阵阵飘香的先一步去了车库。 toreador酒吧。 “我去找朋友,先走了。”刚进酒吧没多久,姜雪雅便对我道。 “哦,好,你快去忙你的吧,谢谢送我过来啊!”我赶紧道谢,虽说她是顺道给我捎来的,我俩这一路也都无话,挺别扭的,但到底人家是给我送来了。 她转身,随意地朝我摆摆手,走了。 看着她这简单道别却颇有些干练的精致背影,我心中一叹,无怪乎在那么多娘娘里,她才是最有中宫范儿的。漂亮的女人吴煜凡从来不缺,都集邮似的攒了一屋子了,但这种既美艳娇媚又不拖泥带水,该性感的时候她风骚,该干脆的时候她潇洒的极致女人,我被撩得都快动心说句妖精死你身上爷这辈子都值了,试问是男人的话能不喜欢? 这不,眼看着好几个男人对她那或略作遮掩或全然直接,总之是无一不透露着对她的浓厚兴趣和垂涎**的视线汇聚,我不禁摇头,别做梦了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她这种女人你们也配肖想? 不过说真的,要我来说,我看吴煜凡哪个女人也没她完美优秀。 是的,吴煜凡那可是跟旧社会的大老爷似的,观海大别墅中养了一屋子的姨太太,来来去去,倒不是都常住在这里,除了我这个无处可去的,经常在家的也就是姜雪雅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不缺“女朋友”的,却夜夜扰人清梦,蹿进我这路人的房中,把我挤到沙发上,和鹿谨一起,我们三个人一间屋子睡。 别说什么那些女人打不打架的豪门大宅后宫事儿,人家一个个虽然没有姐姐来妹妹去酸牙倒胃的那虚伪一幕,但也没有明争暗斗争风吃醋的热闹场面,各位之间基本都是有点儿那么个安分守己,你我高低无贵贱,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劲头。 养情人养到这种互相都好像有了士大夫大家之风底蕴,将情场变成半个官场似的人,我活两辈子,这也就是见了吴煜凡这独一份儿。 当然,也许这并不是他的功劳能耐,全是因为种族的特点,毕竟活那么久,也就没什么真正可值得较真儿的事儿了吧。及时行乐,合则来不合则分估计才是这些人的人生信条。嫉妒?她们可能认为是最没必要的一件无聊事儿吧。 这吴煜凡呢,我也看不出他到底爱谁,或者不爱谁,感觉他个个都爱,个个又都不爱。就说这姜雪雅吧,这么一个稳坐正牌女友派头架势的人,然而那也是叫他一声“chris”,而不是“吴煜凡”的。 这二者到底有什么分别,我反正是想不通的,我也没觉得我知道他还叫“吴煜凡”我就怎么得知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把本来完全不能接受的各种毁三观的事情都渐渐变得见怪不怪和习以为常。 我看别人是,别人看我亦如是。 目送姜雪雅离去不见于人群中,我是满心的佩服和赞叹。这美人,站她面前,能跟她月中霜里斗婵娟一番,同为青女素娥的我想也就水晶了,我那是绝对的自愧不如。 等等...水晶!...... 我好像忘了我是干嘛来的了,赶紧找人!一会儿水晶知道了还不撕吧了我! 想到那个女魔头可能的惩罚,我是头皮发麻,心中一慌。 正伸长脖子四下寻觅着,不远处,忽然见温予淼挂着那张熟悉的笑脸冲我摇臂招手,我忙快步走了过去。 “这么快?那个跟你一起来的怎么没过来玩儿?”温予淼的下巴朝姜雪雅消失的方向扬了下。 “她是顺路送我过来,她应该是有朋友在这边的。”我解释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诶!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我了还不叫我?让我在那儿傻找了一圈儿,差点儿给你们打电话。” “我是看见你‘傻’了,但我可没看见你‘找’。我只瞧见你戳在那儿半天,盯着人家背影发愣都快变望夫石了似的,我以为你爱上她了,被掰弯了呢!我哪儿敢打搅你跟她那小情调小气氛的?还站着干嘛?坐啊。”他忍俊不禁地调侃一番我,拍拍沙发。 “温予淼!一个假期不见,你是要上天啊!”我双手叉腰,皱眉瞪着他,但还是坐了下去在他旁边。 “好啦好啦,逗逗你嘛。”他赶紧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之后收起夸张演技,向前躬身坐着,回头瞧着我又道,“没想到你还会认识那种风格的人。” “什么风格?性感么?”我一边给包包找个合适地方安置,一边随口问道。 姜雪雅给人的印象第一眼绝对是性感尤物,而且我觉得不分男女,大家应该都是这种看法。 “不,是危险。”他微微摇头,轻扯嘴角噙着抹极淡的笑,右手中指的指关节缓缓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在桌上,头一次让我发现,他除了阳光温暖,竟然还有点儿邪魅的味道了。 “......我对你这种说法还真是挺新鲜的。”真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点评,我一愣,撇着嘴上下扫他一眼。怪物,绝对的怪物!没好意思问出口的是,予淼啊,你是不是才是弯的那一个啊? “你这种小白级别的,还是最好跟她保持点儿距离吧。我想你是不会想喝他们点的‘血腥玛丽’的,虽然那个才是这里的招牌。”他递来桌面上唯一的一杯玛格丽特给我。 闻言,我又是一滞,曾经,段然在我第一次见姜雪雅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够懂我!谢谢。她是chris的女朋友啦,我们住一起。”我接过酒杯,小抿一口。这种酸酸甜甜,口感很是清爽的滋味不知道甩那诡异的血腥玛丽几条街好不好!反正我喜欢这个。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水晶呢?刚才要死要活的喊我,现在怎么没人了?”我抻着脖子来回找了找,按说那疯子应该早就扯开嗓子闹我才对啊。 “说是chris他们也来了,在楼上的包间,她应该是去找他们了吧。所以我刚才还纳闷儿,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要自己来。”他随手指了下楼上的方向,偏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诶?!!!他们也来了?我不知道啊!”我瞪大了眼,什么情况?这么巧?没人跟我说啊。 “刚去的,你要不要上去看一眼?”他往后靠坐,将一双长臂伸开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了腿,抬眼瞧着斜上方的我,好不慵懒自在的帅气样子。 “这个重色轻友的玩意儿!算了,咱们聚咱们的,上面又没我男朋友。”我嫌弃撇嘴,又抿一口酒,实话实说。 他看着我,笑了。 “你俩聊够了么?”温予淼旁边的男生敲了敲桌面,侧过身子来回看着我们。 “我说‘最佳couple’,你俩眼里没谁了吧?沐瑾一来,予淼就不会跟别人说话了,我们是布景么?哈...哎哟!...”那人另一边染着金色头发的男生冲我扬眉抬手打了个简单的招呼,之后伸手成拳,捶了下温予淼的肩膀,正咧开嘴要大笑,就被他边上的女生给打了下后脑勺。 “你怎么那么喜欢当电灯泡?予淼好不容易给人等来了,你就非得搅合一下?是不是看人家谈恋爱,自己单身汪不爽啊?”那女生缓缓收回手,不客气地嗤道。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也是拐弯抹角的起哄啊! “好好好,你们就是想让我喝酒吧?来来来,再三杯。”温予淼收起手臂,向前坐起身子,拍了拍桌子。 马上,男生们就倒好了三杯酒,这刚一准备完,他就一个接一个,停都没停地干了...... “果然予淼最懂了!痛快!!!”他旁边的那男生大力拍拍他的后背,周围的男女生们更是各种拍手叫好,跟着就又续满了酒。 “你悠着点儿啊......当喝水呢?喝了多少了?”酒吧的音乐声音实在太大太乱,凑到他耳边都得大着嗓子,我扯扯他的衣服劝了句。刚才他还说的是“再”三杯,鬼知道我没来之前到底是被这群祸害灌了多少了,那可是挺高度数的洋酒啊。 “对我来说,这还真就是水。”不想,这货满不在乎地一笑,仰头又直接闷了三杯。 英雄...... “啊!就等这首了!!!快!走走走,咱跳舞去!!‘最佳couple’上啊!”也就是温予淼刚放下空了的第三个酒杯,dj忽然就换了一首非常骚气带感的劲热舞曲,那边,一个男生迅速边站起身招呼,边拉起自己的女朋友先进入了舞池。 “你俩要是不去可没意思了啊!”马上一对好基友也起来了,临走都不忘“关照”我们一番,这话摆明白了就是说给我听呢啊! “予淼,快,拉着沐瑾去!”这个女生就更直接了,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向舞池还给我杀了个回马枪,毫不遮掩的点出了我跟温予淼之间的主被动关系。 “要不要跟我再次穿梭银河?”他眨眨眼,带着股子调皮劲儿,笑看向我。 “哈哈哈哈哈!!!”我被他逗得喷笑出来,这货闹起来可真是个活宝! “笑笑笑,就知道傻笑,走啦!大反派!”他一把拉上我的胳膊,把我拽起。 来都来了,这里又都是已经是相处了一个学期,比较熟悉的同学朋友了,我也就不再扭扭捏捏,放开了整个人去配合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池中和温予淼一起,跟着一群红男绿女大high了一把。 一曲终了。 大家陆续回到座位,只剩下几个人没舍得回来,还在那里跳。 “啊啊啊!沐瑾居然这么会跳!!!”留着大波浪头发的女生双手攥拳,在脸旁用力摇了摇,好不可爱兴奋地样子。 “对啊!超sexy!!!你俩不愧是‘最佳couple’,那配合的啊!”离她不远的一个男生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承让承让,都是各路英豪太谦虚!”我挺了挺胸脯,朝大家抱拳拱手,感谢捧场。 “噗......予淼,你终于是把沐瑾都给带得跟你一样蛇精病了。”许是从没见过我这不似平日的脱线样子,一个稍有些胖的男生把酒都喷了出来一些,看着我摇头咂了咂嘴,很是惋惜的语气。 “不关我事儿啊,我只是把她潜在的基因给发掘出来了而已。”这个锅,温予淼表示不背。 “你别来劲昂!”我看他看我的眼神全是调侃,马上叉腰瞪圆了眼。 “好好好,不来不来。不过,你跳那么好,我是真没想到啊。篝火晚会内会儿你都快把我踩死了。”他做个习惯性的投降手势,之后闷了一大口酒,侧着身子单手托腮把玩着酒杯,笑看过来。 “我是真的不会跳那种,这种乱扭的我还是可以的。”我噘了噘嘴,当时我就跟他说了那种舞我绝对不行的。至于这种流行热舞,这辈子虽然我是第一次来酒吧,但上辈子跟着白贤那货没少混啊! “有前途!沐瑾,我看好你哦!!!”我们班除温予淼外,第二受欢迎的男生在那边一边拍拍手一边用力点点头。 大家正在聊天闲扯的时候,忽然传来摔碎玻璃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尖叫。 第41章 状况 “什么情况?怎么了那边?”刚才那个说看好我的男生站了起来。 “那边围了好多人啊,是不是打架了?咱们,咱们要不走吧...”一个女生怯怯道。 虽然大家爱玩儿,但我们都不是爱管闲事儿看热闹的人,于是全站起身,准备结账赶紧撤了。 “好像是......咱们的人......”留着小平头,个子最高的男生拧眉看了看,有些不太确定。 “好像还真是!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微胖的男孩张望了一下后,率先走了过去。 男生们都过去了,留下我们这些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了会儿也不见人回来,大家决定还是赶紧先撤到门口,毕竟我们一介女流之辈,又不会打架什么的,站在这儿不安全。 临走路过时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看见那边人头攒动的,我怎么好像还在里面看见了姜雪雅??? 虽然跟姜雪雅不算多熟,同在一个屋檐下,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她好歹也是吴煜凡的女人,而且今天还把我带来了。 女生们早已经都去了外面门口,我虽不想掺和,但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去,钻进人群,四下找寻到温予淼。 “予淼,什......”我拽拽他的袖子,刚要问他怎么了,直接那边开打了。 我去......还是大场面啊! “雪雅!!!你怎么样?......”我吓得一个惊呼,眼看着那边姜雪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腿上还被狠狠踢了几下,直接脚下一崴,瘫坐在了地上。 “妹妹!你快躲这儿远点儿!!!”温予淼刚跟我吼完,就又挥拳揍了过去。 我慌忙趁乱搀扶起姜雪雅往边上安全区域挪动。 “你没事儿吧?怎么搞的啊?”见她嘴角淌着血,我翻翻包包,递给她一包纸巾。女神何时这么狼狈过? “谢......”她感激看我一眼,接过纸巾。 “哟,这不是雪雅么?这小妞儿是刚才跳舞特性感那个?!”一只套满五枚戒指的手搭在了姜雪雅的一边肩上,这染着紫色刺儿头,耳朵上戴了一排耳环耳钉的男人状似惊喜地看着我,口中嚼着什么东西,说话也含糊不清地,整个人就是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打扮。 “......我不认识你,抱歉。”一看这个就不是好人啊!我拉起姜雪雅往边上退。 “诶诶诶,去哪儿啊?不认识没关系,聊聊就认识了!是吧,雪雅?咱们不也这么认识的么?”我这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位,那反扣着顶棒球帽,扎着一个鼻钉的年轻男人拦住我们的去路,咧嘴痞笑着,更是过分地伸手拽上了姜雪雅的另一边胳膊。 “滚。”姜雪雅比我霸气得多,就送了一个字给那男人,凌厉瞪他一眼,抽出胳膊甩开。 “......予淼!......”我扶着她,急张望。 “诶,叫人?小妞儿,你朋友他们可在那边正打的激烈呢,没空儿管你们死活。”紫色刺儿头给我一个嗤笑,绝对的不怀好意。 “......你放开我!”我挣扎怒喝,这货居然扯上我的手。 “陪我们玩儿玩儿吧。”那边,鼻钉男淫-笑,摸上了姜雪雅的脸。 “你敢动我们?!我们是ch......”她狠话都没放完,就被那男人一只狼爪袭了胸。 “怕什么?刚才不是跟你朋友跳的挺惹火的么?现在装什么纯情?”我也好不到哪儿去,紫色刺儿头一只大手就钳住了我的两只手,那上面的朋克戒指硌得我生疼,另一边,他也开始对我上下动手动脚。 “予淼!!!予淼!!!!!你快来啊!!!!!”我失声尖叫,挣脱不得。 “还敢叫?!我让你叫!!!”那男人有些恼了,一把捂上我的嘴。 眼看着我就被他往角落里拖去,任我怎么挣扎在他面前也是无用,恐惧,急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混蛋!!!!!”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温予淼这次终于被我唤来,直接一拳把那人打倒在地,接着又去帮姜雪雅解了围。 “哎哟......”鼻钉男扶着墙,刚要还手,又被温予淼打到脸上,哀叫一声,倒在了一边。 完全没想到平时温和,待人有礼的他不仅会玩儿会闹,竟然打架都这么厉害。力克敌手,威风凛凛,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水平线上的一场单方面几乎毫无悬念和多少还击之力的打斗,不多会儿,就结束了战斗。 “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温予淼甩了几下拳头,冲我走来。 “你的脸都青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儿药上。”我看他脸上带伤,手指也滴着血,很是担心,现在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地方待下去了。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他大着嗓门,侧头忽然问道。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我这才想起角落里嘴角流血,那双bling bling闪亮亮的鞋子也没了一只,此刻非常狼狈不堪的姜雪雅。 她看了温予淼一眼,点点头。 “走,咱们先出去。”我走过去扶起她。 “我去看一眼他们,你们俩先赶紧走。”说罢,温予淼转身又朝着那边人群疾奔而去。 男生他们的事儿还没解决么?我们班的这帮孩子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皱皱眉,不想再多想,先把姜雪雅弄走再说吧。 我搀扶着她往门口走。 “我的包......我去拿...”没走几步,她抽出胳膊,一拐一拐地挣扎着非要自己走。 “......你这腿算了吧,你说在哪儿,我去拿。”她这差点儿又摔了,我忙拦下,重新搀上她的胳膊帮扶她站好。 她本还要自己去,见我又坚持,就指了指前面地上那个红色的小包包。 心里叹口气,今天怎么全是麻烦事儿?为了赶紧走,也是得我拿啊。 走向角落,弯腰低下头,我正要捡。 “妹妹!!!!!!!” 只听到温予淼一声大喊,我就被他抱护在怀里,继而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予淼!予淼!!!醒醒啊!予淼啊!!!!!”我从他怀中爬起来,他就歪倒在了一边,半张脸都是血和碎玻璃碴。 “予淼啊!!!予淼......”见他这样不省人事,我吓得瞬时泪崩,颤抖地抱起他的头,一点点把玻璃碴往外挑。 “臭丫头!!!”我的头发突然被人用力扯住,顺着那股力量不得不放开温予淼跟着起了身,“你还真命大啊!!不过打到他更好!!我让你......”那紫色刺儿头现在半张脸肿的像个猪头,拿着砸碎成一半的酒瓶子,抵在我脸旁,恶狠狠道。 “你快去上面夹层找chris!!!vip2号房!!快去啊!!!”姜雪雅大嚷着,忽然冲正拉我的那个小混混猛扑过来,一把将我们拽离,然后用力推开我到一边。 我只愣了一下,随便朝他扔了个手边的什么东西,就赶紧爬起往楼梯上跑。 “我靠...敢砸我?!!!臭丫头,你给我回来!!!”他一个吃痛的怒喊,看来是砸到了。 两只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都跑掉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到了二楼就慌张开始找门牌号。 vip2,vip2...... 房间号是倒着来的,最先看到的是vip10,等快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终于被我找到了!!! 我赶紧拧门。 “咔哒咔哒!......” 纹丝不动。 我靠,锁门!!!你爷爷的锁什么门啊!!!! “臭丫头!!!我今天非得弄死你!!!进不去吧?哈哈哈哈!”那男人一手捂着额头,看我被堵在门口,往地上狠啐了一口,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啪啪啪!......” “开门啊!!!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边大喊边猛拍门,已经跟砸差不多了,浑身哆嗦,心都要跳出来了,真是快急疯了。 眼看着那个人拿着啤酒瓶,阴恻恻笑着,不疾不徐朝我一步一步靠近。 “咚......” 就在他举起酒瓶子要向我抡来的时候,终于,门开了。 “吴煜凡!!!救命啊!!!......”这一开了门,我也没顾上那么多,直接边鬼叫边往里冲,“予淼被人......啊啊啊......” “啪嚓!......” 碎玻璃的响声。 “宝贝儿!” “宝贝儿!” 本来就高度紧张,包间里还有些暗,我只大概看见有吴煜凡和曲歌,确定了万幸确实没找错了房间,至于其他几个人就不知道是谁了,还有就是感觉到好像这一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 之后,伴随着那一声响,我只觉得后脑一个剧痛,眼前便一片漆黑了...... 【稍早前包间视角】 “所以,你的意思是,四成?”曲歌瞧着沙发另一边的人,有些无语。 “这就是你的诚意?”吴煜凡面无表情,缓缓阖眼又睁开地瞟向那人。 “是不是太贪了点儿?”鹿谨在一边仿佛事不关己,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晃了晃酒杯,看着冰块在里面相互磕碰,发出微弱好听的撞击声音,然而话一出口,那气势却不容小觑。 “你现在是一个人,我们可是六个。”段然可懒得装那副好涵养的样子,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些酒杯里的酒都洒出了少许。 “一个纯血,五个人转血,哦,还不能算那个什么事儿都不参加的女人。我们也算是熟面孔了,你们觉得你们这人数对我来说有用么?”吴斯谬倒也不恼,躬身向前坐着,看看桌上的酒渍,又抬眼瞧了瞧段然,冷声反问一句。 “桃子,你急什么?好好坐下聊。”简星辰搂着郑水晶,给段然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之后微勾唇角笑看着吴斯谬,“可你也别忘了,你现在在这边没有任何势力。”这“友善”提醒的声音并不大,但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所以来跟在座的各位谈谈,我们将来的势力分配。”吴斯谬这话虽是回答的简星辰,但他看的却是吴煜凡。 “你现在跟了狼族以后,可真是越发野蛮贪婪了。他们不敢来血族的地盘,所以派你一个人过来么?还真是听使唤啊。”曲歌的出言,话是绝对满满的不屑讽刺,但语气表情却仍然如同平日里那谦谦君子一般的温文儒雅。 “呵,malkavian派的唯一后裔,灭了自己同宗之后,就跟狼族交好远走,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吴煜凡睨着他,冷笑一声。 “这跟你有关系么?四成,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拿到更多。”这种话出来,吴斯谬也丝毫表情不变,仍是一张扑克脸,只是微眯了眼看着他,并不在意他,或者说他们所有人的挑衅。 “我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单枪匹马闯过来的人能说的大话。”吴煜凡笑意更深,甚至翘起一条腿,纤长五指在膝上开始如同跳舞一般有节奏地飞速点着拍子,将傲慢两个字诠释的彻底。 “那我们就拭目以...”吴斯谬扫了眼他那十足曼妙优雅的指舞,态度更是冷了几分。 “咔哒咔哒!......” 拧门声打断了几人已然有些剑拔弩张的谈话。 “chris,懂不懂规矩?你是怎么吩咐下去的?来一个郑水晶我不说什么了,这第二个人,你不介意我随意处置他吧?我现在可是饿着肚子跟你们来谈的。”吴斯谬瞥了眼门口,往后靠坐了过去,一手撑头,一手随意搭在腹部,拧眉不耐烦地看向吴煜凡,还伸出舌稍舔了下唇以示自己此时的饥饿和吴煜凡这不懂规矩所必须偿还代价的决心。 “啪啪啪!......” 一声比一声急切地拍门声传来。 “随你。”吴煜凡收了笑,停下手指的动作,看了眼门口,同样语气不善皱起眉。 “居然还敢再敲门...得,我去开门看看,把人拉进来你直接吸干了都行。”段然拍了下大腿,起身走了过去。 “吴煜凡!!!救命啊!!!......”也就是段然刚把门打开的一瞬,就大喊着冲进来一个人。 “予淼被人......啊啊啊......”那人话没说完直接被后面追来的人一酒瓶子砸碎在头上,瞬间鲜血四溢,晕了过去。 “宝贝儿!” “宝贝儿!” 吴煜凡鹿谨看见来人,惊呼出声后,刚要冲过去抱住她正在倒下的身体。 “!!!!!!!!”本在沙发上懒懒靠坐,讨要说法和等着食物的吴斯谬却动作极快,站在门口的段然觉得自己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就见他已经抱住了她。 第42章 受伤 吴斯谬把人抱到沙发上,脱下外套垫在她脑侧,放下发绳散开头发小心扒开,刚一找到伤口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吸舔上去。 片刻,见血已是不再流,又仔细查探一番确认了没有其他伤处,用手掌轻柔抹抹她已经哭花且尽是血渍的脸,总算松出一口气,稍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自然,仿佛已经为她做过千百遍,是天经地义,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你动她?!”这时,他才好像抽出了工夫似的,重新竖起眉毛,缓缓看向门口被段然揪住走不了的男人,阴寒中带着那么一股对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自己眼前,却没来得及阻止的荒唐与不可置信,一字一顿,彻底冷了整个人。 “不,不,这都是...是误会......我,我不知道她是您...您的人...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人未见他进入愤怒状态之前,在满屋子人的低气压之下,就早已没了方才的流氓嚣张气焰,头冒冷汗,吓得瞬间觳觫伏罪。 “同党在哪儿?”吴斯谬并不听解释,只是一步步走向他,像是自地狱而来的亡命死神。 “没...没...没有同党......”他慌张摇头,耳朵上那一排耳环叮当作响,两条腿都止不住筛糠似的打上了摆子。 “好,那就让你全宗族陪葬。”吴斯谬不再废话,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轻松举起。 “我...我也是血,血族...你,你不能...杀同族......”那男人被扼住喉咙,本能地龇出了锋利的尖牙,费力地挤出整句话,心道虽是毫无气势可言,却仍有可以震慑到这疯子,逃脱此劫的十足把握。 “是么?那你就好好活着,我让你亲眼看看我怎么一个个杀掉‘同族’。”吴斯谬嗤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说完,便直接把男人的脖颈拉到自己唇边,露出了嗜血的獠牙,狠咬了下去,毫不犹豫。 震撼。 无法想象。 静静看着眼前虹膜渐渐由血色消退成正常色的吴斯谬,六人都明白他刚才瞬间的暴怒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他就是给沐瑾心头血,却没有转化她的那个纯血血族。 四个人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吴煜凡和鹿谨。 吴煜凡只是看着吴斯谬啃噬那个人的动作,面无表情。他想,如果他快一点,也许那个人就是死在自己手里了。虽然没有吴斯谬那么狠毒,但也绝不可能留下他。 还有,最关键的,吴斯谬那种冷血的人到底跟她是有多深的感情? 鹿谨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有些无法形容这时候自己的心情。他知道男三号是个纯血,也大致肯定那个人就是吴斯谬,可是真到答案揭晓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接受了。 吴斯谬是一个多么阴狠残忍的人,他是知道的。无论是自洗家门,还是他为了找人,跟狼族交好,这两件事本就证明了他的疯狂与实力。 他不是凡,他并不是纯血,而且对方还是这样的疯子,他斗得过么? 各怀心事,除了在吴斯谬嘴边渐渐由尖声惨叫变成气若游丝,偶尔呻-吟一两声的男人,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少顷。 打破沉默的是马上要吸干那个血族,却把人摔扔到一边的吴斯谬。段然等四人心中不免再次感叹他的阴狠,这量度掌控的非常之精准,仅仅是维持不死而已。 “那四成我不要了,我也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我只要她。” 坐回沙发上,吴斯谬把人抱在怀里,让她侧着身子头枕靠着自己的大腿。而后,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六人中的唯一纯血,也是领头人的吴煜凡,半点儿不绕弯子,意思表达的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他放弃,而且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说到做到。 “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你觉得她会跟你走么?她可并不认识你。” 吴煜凡浓眉紧拧,也冷着一张脸,虽然之前千百次驳斥过沐瑾说她不认识吴斯谬,但此刻却头一次觉得恨不得撕烂了自己的那张乌鸦嘴,这事儿就可以不是真的了。 “认识不认识,你说了不算。还有,哪个纯血也给了她心头血?虽然只是很少的一点,但足够能让她体内那两股狼气更加淡化。chris,你别告诉我是你。”吴斯谬对吴煜凡那带着点儿无理取闹意味的问话并不以为意,只是冷漠地抬眼看着他。 包括鹿谨在内的五人,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吴煜凡。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吴煜凡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同样面无表情地看向吴斯谬。 “看来就是你了。”吴斯谬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答案,而且不带一丝的怀疑,而后又拧起眉诘问道,“为什么不转化她?你不是叫她‘宝贝儿’么?还有鹿谨,你们为什么...” “额......疼死我了......”吴斯谬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怀中的人嘟囔咕哝一声打断了。 几乎是那一瞬间的同时,让在场所有人不解的是,他想都未想的迅速探身扣按住了她在身体上方那侧的手腕。 【沐恩视角】 “额......疼死我了......”后脑传来丝丝拉拉地阵痛。 我皱着眉慢慢睁开眼,想捂头,却发现在侧卧的身体上方,方便查探的那只手完全动弹不得。 “我这是在......”嗯?光线有些昏暗,我现在除了头疼,还有些不清不楚断片似的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了。 我的脑袋,应该是受伤了吧? 怎么迷迷糊糊地感觉眼前像是布料的东西在一起一伏的,那节奏很是规律像呼吸...... 等等!呼吸?!...... “...你是哪位啊?哎哟!...我的脑袋......”刚一清醒就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腿上,他还扣着我的一只手腕,吓得我猛地翻身坐起,结果动作太大,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我呲牙咧嘴,眼泪差点儿冒出来。 “我看看...别乱动!坐老实了!”他旋即松开我的手,却马上坐近过来,捧上我的脑袋,扒拉头发,还不许人挣扎的轻斥一声。 一下给我训懵了。 检查一番后,他才松口气似的稍软了些语气,却依然语调生硬,“就这么直接起来,也不怕疼死你。伤口还没长好,别乱用你的贱爪子碰它,回去我再给你包扎。头发也先别梳了,就散着吧。”话虽然很欠扁,那人却边碎碎念着边动作温柔地上手顺顺我那被他翻乱的头发,一下下仔细整理。 ......这什么情况啊?! “我该不是又死了还穿越...你...你别动手动脚的...你是我什么...”我去,太恐怖了,这是拿我当洋娃娃摆弄呢?这男的是谁啊?!可千万别跟我说是我丈夫,我可没法儿接受这么个窜天猴儿似的爆炸设定...... “啊......杀,杀了我......”我话还没说完,被边上一个虚弱的呻-吟声打断。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快死了的样子,颈部两个很深的血洞,眯眼仔细一看,这不是之前那个追我的紫色刺儿头么?!! 再环顾周围,除了我身边这个时刻散发冷气的陌生男人,这围着我们站一圈的人是吴煜凡鹿谨他们啊! “你...你们这是在...‘吃饭’?......”头皮发麻,我这是赶上了现场会餐么?果然这么血腥恐怖的?我记得鹿谨以前不是说没我想的那么吓人么?这弥漫整个房间的气息,那紫色刺儿头的凄惨样子...刚要庆幸自己没又穿越,忽然想起我是禁不住那诱惑的,赶紧捂住口鼻,面带恐惧地看向他们。 “算是吧。”鹿谨难得没有笑意而是微拧着眉含糊回答了我,说着还看了眼我身边那个男人。 “你怎么来了?”吴煜凡板起脸来本就比他更严肃,虽说声音我听得出来是刻意放软了对我,但这会儿那表情却更是比平日还添了几分威严的气息。 “啊!!!你快去救救予淼吧!他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拉上吴煜凡的衣角,瞬间飙泪。 “......别哭......”鹿谨一滞,扭身抽过桌上的纸巾擦上我的眼泪。 “......你没受别的伤吧?我是问你怎么来酒吧了。”吴煜凡也顿了一下,说话间还上下看我好几眼。 “我们班今天聚会在这里,我刚才忘了跟你们说了。星辰,你跟下面打个招呼,让他们把温予淼送医院。妹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水晶就抢白了,简星辰也随即拿起了手机。 “对了!!!你媳妇儿也被打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吧!!!”我顾不上理会水晶的提问,躲开鹿谨擦眼泪的纸巾,直接用手背随便抹了把脸,站起身,就去拉吴煜凡胳膊。 “星辰已经打招呼了,不用管他们,死不了。”不想,他虽对我态度依旧是和缓的,但却冷漠地不为所动,跟着又对简星辰吩咐道,“顺便,星辰,让他们给她找双鞋,36半的。” “他值得你这么哭么?...有我在这儿,你想去哪儿?你是头不疼了么?”这个被我有意无意忽略了半晌的人,终于开口,直接把我拽回沙发上坐下,把胳膊搭到我的肩上搂住。 “为什么不值得?!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砸...不是,你谁啊?你能不碰我么......”我马上反驳,并绕开他的胳膊,看向吴煜凡他们,“这是你们朋友么?...等会儿再聊行么?予淼现在生死未卜!下面还有一个他的同伙,打个电话能行么?!chris,你自己媳妇儿你都不管?!是雪雅啊!!没她我根本就没办法上来求救你啊!”太过了吧?!那可是姜雪雅啊,他的女人啊! “妹妹,温予淼已经被你们同学送去医院,我让人跟去了,你也别着急了。”简星辰收起手机,跟着宽慰我道。 吴煜凡摆明了就是不会去插手管的样子,媳妇儿毕竟不是我的,是他的,本家都不着急,我一个手无寸铁,还得靠主人养活,连门客都不算的无价值小透明有什么立场资格去批评命令人家?卑鄙自私一点儿来说,反正她姜雪雅也算不上是我朋友,只要知道温予淼已经去了医院,我就踏实多了。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干瞪了眼,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六个人没一个吱声的,只是都看着我们两个,那眼神直视地让我有点儿心惊胆战。 “都说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你操什么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还有,他们不是我朋友,我也没有朋友。”那男人态度决绝的纠正了我,表情冷峻不耐,口中更是寒着声音,手下却还在跟我你推我拽,有来有去,完全不管什么众目睽睽的强力围观。 “............”本来刚平息一些的情绪,然而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现在又开始有点儿郁闷和头大,可我却实在拗不过他,只能蛋疼和憋屈地看向这个一再贴靠我的冰山男。 见我投去打量的眼神,他也不闹我了,就任我那么看着。 等等!!!冰山男......我说我怎么越看他越面熟。 他虽是坐着,但仍是不掩那昂藏七尺之身,留着栗色短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丹唇外朗,皓齿内鲜,面如傅粉,那纹理更是颇有些肤如凝脂肌似雪的如女子般精致,距离贴近也依然找不到什么毛孔,看着像是二十岁出头,跟我差不多大,比吴煜凡他们这一拨人都稍小一点儿的样子,气场却极其强大,且意外地比吴煜凡严肃起来还要正颜厉色到不近人情,甚至夹杂着少许吴煜凡所没有的阴狠。 还有,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他说话里语气好像还一直带着或多或少的醋意,没事儿吧他?! “你是......吴斯谬?”我有些不太确定,因为毕竟只是一张照片,而且他当时还是染着一脑袋洗剪吹的花色头发。 第43章 怪人 “是,怎么?认识我?”也就是我刚问完,他就又开始行动了,长臂一伸,第n次把我捞进怀里。 “......你能不能只说话?!”我管他阴不阴,狠不狠,我现在只顾着推搡挣扎。 “你不是最喜欢抱人么?你看着点儿你的脑袋不行么?”他一手护着我的头,另一手却仍圈着我的腰不撒手。 “我什么时候喜欢抱人了?还最......”闻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到底是哪个精神病院的墙倒了,把这需要重症监护的病人给放出来了?! “何止喜欢抱人,还喜欢扒人衣服,给人洗澡。”他低缓了些声调,那嗓音却平添了慵懒和性感的磁性,间或还带着一点点软糯的奶声,这次靠近更是将头一个劲儿的往我这边凑。 近在咫尺,他喘息的热气都已经喷洒在我脸旁甚至耳边,痒痒地,如同过电,让我抖了好几个激灵,觉得自那里迅速窜至全身都起了几层的鸡皮疙瘩,这是公然的要发情啊! 他那张干干净净,毫无修饰,却俊逸出尘的脸自然不像刚才那小混混猥琐龌龊,种种举止行为便也好像顺理成章的将下流和无耻包装变成了风流和情调,但这并不能掩盖他就是顶着那样一张正经严肃,毫无表情可言的好皮相,却干的这骚扰级别更高的流氓破事儿本质啊!!! “我去...我真疯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郑水晶!!!你还看看看,看个毛线啊看!赶紧把他弄走啊!!!这就是你安给我的男三号?!他不是大冰碴子...”忍无可忍,我这次是真的要翻脸了,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扒拉拍打抵抗他一再要向我欺压过来的变态脑袋,这是要强吻还是要怎样啊?! 如此危机重重的处境,我一个人是干不过他了,只能求助于边上的一众围观人等,这里面首当其冲我就得吼我那情同手足,肝胆相照,碧血丹心,集侠义与仁义于一身的好姐妹来赶紧搭把手!主要是别人我想我也叫不动......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你可别害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大...”没想到,关键时刻郑水晶那货不仅不上手帮忙,小心看了眼我身上的人之后,迅速打断了我,妄图撇清关系,摘干净责任。 六亲不认,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怂包!!! “她没说错,我就是个‘大冰碴子’。”他只淡淡瞥去一眼,便让某个平时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女魔头闪身缩到了简星辰后面,更是打断她的话自己顺着说了下去,接着又将好不容易刚利用调动起来的体内洪荒之力挣脱开的我,再次轻轻松松地抱了回去。 “...啊啊啊!我不认识你啊!!!你有病吧?!!!”我恼羞成怒地大吼着,推拒他的怀抱和又凑上来的脸,真是想杀人了,这些人都在这儿,就光看着啊?!大夫!大夫呢!!!你的病人在这儿抽疯呢!到底有人管没人管了?! “是,我就是有病,我这一身的病还等你给我治呢。”他虽是板着脸的,但却始终不气不恼,可就是猫逗耗子似的跟我一直纠缠不休。 “............”我真#¥%^......他还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我认输,我投降,我服软,我跟这疯子折腾了好半天吴煜凡他们都没有阻拦的意思,看来应该是友非敌吧?那也不能就这么没完没了的任他骚扰蹂-躏我啊!指不上那些不知道是不是集体吃错了药,被石化了似的人,我决定自救,换个方式好好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沟通一下。 虽然这会儿我不敢深呼吸,但强自镇定,心中默念几遍自创八字箴言――平心静气,以德服人。 “你先停一...我说停!!!有话好好说,能不闹了么?我现在要去医院看我朋友......”还有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儿的破屋子!!! “你朋友?那个什么温予淼么?你这个朋友我看没有得到他们六个的认可吧。你去医院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会治病还是会什么?去了只能添乱吧?”他虽然依言暂时停下了动作,却机关枪似的一个接一个不停地给我抛出反问。 他怎么看出来的...他们这些人都不是太喜欢温予淼,但也没特别反对我跟他来往交好。 “这跟你有关系么?......”平心静气,以德服人。平心静气,以德服人...... “你呢,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你所有的事情都跟我有关系。”说着,耳边传来啪地一声在我听来简直振聋发聩如同雷劈的肩带弹肉声音,只见他伸手将我不知何时歪掉露出一边肩膀的胸衣肩带和内衫逐一扯正,那动作简直自然而然到好像理所应当。 “............我准备走了,我是真服了......不是,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我老脸烧烫的厉害,一巴掌打在他臭流氓占便宜多管闲事的狗爪子上,尴尬地自己又拽了拽那里的衣服,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腰间仍被他那条如同人肉锁链一样的胳膊紧紧拴着,只得再次瞪向了人群,羞愤难当,这次直接嚷起来。 “......为什么每次倒霉事儿都是我...妹妹,你看我干嘛...chris哥和鹿哥都不吭声儿的......”段猴子噘上嘴小嘟囔着斜我一眼,之后目光飘向天花板。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弃我而去了!难道现在不该同仇敌忾么?! 这地主还怎么斗!农民全跑了,地主直接就要上天啊! “我看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她不认识你。”终于,吴老大开口叫牌了,激动地我想猛点头,却又拉动了伤口。 “你是真呆啊!疼死得了!”作为庄家的地主连看都不看他,一边骂我一边迅速扶住我的头。 “............”我发现这个叫吴斯谬的,无视人的本事,尤其是无视吴煜凡的本事,比鹿谨还大...我好不容易盼来一位拿着炸弹的高手,结果还没放牌呢就这么出局了么...... “......鹿谨,你上吧,他比你还无视我。”吴煜凡一滞,气结,万分无奈地下场换人了,看来我俩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吴斯谬可能不知道,但我们明白啊!鹿谨是谁?!那可是念起经来能死几口子人的实力战将!现在除了地主,我感觉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给了鹿谨,热切地看向他。当然,也可能是我脑补...其他人其实并没有。 “宝贝儿,医院就算了吧,星辰也叫人去了,你就放心等他出院再说。回家么?”不愧是身上时刻怀揣王炸走天下的超级选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鹿谨上场也不搭理他,就只是看着我,一如往常的的温声问道。 “回!!!”这一个字我吼得气壮山河,就要把房顶给掀开了,头一次觉得他叫的这句宝贝儿快把我感动尿了! “我就是你的家。”我这边余音渐落,地主才徐徐开了口。 “............”我看看地主,瞬时就被那强大气场给压制的蔫儿了,刚才的威风也被人家随便一挥就不复存在,败得一塌糊涂。 “她就是我的家。”鹿谨不以为意,说这话时看我的眼神都变得缱绻起来。 “............”我瞅着鹿谨,不知道地主是个什么态度,我觉得这个反击把我是差点儿腻味的栽倒在一旁了。 “在她是你家,是你们所谓的‘宝贝儿’之前,她先是我的家,我的人。”不想,鹿谨虽未出手上前帮我解围,却意外地让地主停下了动作,视线扫向他,语气由冷转冻,末了,缓了缓,他一字一顿道,“而且,也只能是我的。” “............”我瞄了眼地主,他这是罔顾事实真相和牌场规矩的胡出牌啊! “那可不一定,应该问当事人吧。”鹿谨勾唇一笑,轻松以对,弯下腰,拿起桌上的酒瓶和酒杯。 “赞!!!”瞧着鹿谨,我眼前一亮,民主!这话我爱听!就应该这样才对!不过拿酒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跟他把酒言欢?! “你不知道她说的话不算,我说了才算么?你赞什么赞?!我把你手剁了,你再给我比个赞我看看!”地主狗爪子一伸,恶狠狠地揪住了我点赞的那根拇指使劲扯了扯。 “............”我觉得我很委屈...... “但我跟她之间,她说了算。”鹿谨对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自冰桶中夹起三两个冰块进杯,又拧开瓶盖倒好了酒。 “z...........”鹿谨也别叫鹿谨了,改名鹿公瑾那才配得起他的气势!那气势叫什么?那叫正经八百绝不标题党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可现在我回来了,所以以后就没你事儿了。嗯?你是要说‘赞’么?”地主不是耍花枪的人,他可不管那一套弯弯绕的语言艺术,谈判场潜规则,全程只光拉着一张脸,说话一半还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我刚从他爪子中抽出,恢复自由身的手。 “............”我赶紧手背后摇摇脑袋表示绝对没有那个想法,心里却道这一看就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的东西! “你回来了,也可以回去,但不代表她跟着。”鹿谨微微晃了晃杯,仰头喝了口酒。 “她跟不跟这不在她,更不在你,她只能跟我。”地主渐渐开始正视敌手,也不跟我闹了,十指交扣,就抬眼向上死死地盯着站在那里搔首弄姿...对不起,鹿谨明明是我方选手,怎么能说是搔首弄姿呢!那是虎虎生威啊!总之他是尽显个人魅力。 我觉得我可以趁机溜了...屁股小心往边上蹭了蹭,这俩人虽然气场一个冷一个暖,但你来我往,有来有去的,好像频道对接上了,开启了自己行星的对话...... “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把她带走了。”鹿谨用力掷下杯到桌面,酒被跟着震得溅出湿了他一只手,他也不管,两臂撑在桌上,躬身弯下腰,压低头逼近了距离,终于肯正眼看他了,然而,与此行为相反的是,唇边的笑意却也更深了。 我怯怯瞧瞧鹿谨这从未让我见过,好像马上就要开火的架势,他竟然还有这样薰天赫地,锋不可当的一面,简直吓死个人了! 要真论起来,鹿谨在这场谈判中明显是占了上风的,然而傻子都知道吴斯谬虽然蛮不讲理,但他绝非善类,有足够霸道的资本。 不由自主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慢慢一点点往沙发下出溜儿,远离斗争的中心地段...... “去哪儿?”我的后脖领被一把揪住。 “大哥......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扭来扭去也甩不开他,垮下脸,扁扁嘴,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是真的郁闷了。 “我认识你就行了。别跟我装哭。”他一爪子挥开我正揉眼睛的手,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我。 我现在确定了,这流氓是讲理不听,撒泼不管,软硬不吃,以不变应万变,那就是将冷血和混账进行到底! “......你怎么认识我?!我除了在鹿谨手机上看过你那个花公鸡的洗剪吹脑袋,我什么时候见过你?!”我怒瞪他,这不是红口白牙的胡说八道么! “赞!妹妹,你真有种!......” 段然他们四个在我看来那就跟傻子似的愣在那里,异口同声,动作一致,一起比赞给我。 “............”哥儿几个这种反应...我吞了口口水,我这是一时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干了件老虎头上扑苍蝇的掉脑袋事儿么? “可以啊。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是不是?”他只瞟我一眼,给我拎小鸡一样拽起到沙发上之后,便松手转而去给我整理起了衣服,完全没有什么要宰了我的意思。 ......我连承担暴风雨的心理防线都已经筑造好了,可这画风转变为何如此之巨大!简直让人无法接受啊!!! “哎......我现在头疼的厉害,这里味道我要受不了了,咱们一定要这样鸡同鸭讲下去么?”速度调整好心态,我也没有坐,赶忙抓住机会,趁机躲开他站起了身,扶额叹气。 “走,宝贝儿,咱回家。”鹿谨就势伸手拉过我到他这边。 “先走了,下次再谈。”吴煜凡这一声交代算是给吴斯谬的,但却看都不看他,而是扯过我另一条胳膊,往门口带。 “等会儿!那边地上都是玻璃碴子,鞋还没拿来呢,再扎着她!”没走两步,水晶便喊住了吴煜凡,不让他再往前。 鹿谨这边直接弯下腰准备公主抱起我的姿势。 “...你别介!我看得见!...哎哟...对不起...”我是什么警惕性?赶紧侧过身子往边上躲,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某人的脚。 “宝贝儿,别跟他闹了。星辰。”吴煜凡扶住差点儿歪倒的我,被踩了也跟没事儿人似的。 简星辰打开门,把外面好像已经恭候多时的新鞋子拿进来递给我。 我弯腰踩上鞋,码数在吴煜凡的关照下相当合适。 刚一穿好,我就迅速迈开了步子。 “你小心点儿。”鹿谨拉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快。 “你们仨是拿我当死的么?你跟着他俩走出这个门试试!”身后,吴斯谬的声音虽然不算高,但在冰冷之余还多了一丝愠怒。 “............”我一愣,心道我为什么不敢走?而且现在情势不同了,我有两位老大做靠山傍身左右,完全就可以不甩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威胁,连头都不想回。 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也就是在我刚要到门口的时候。 “......呆十......”那声音依旧不大,而且更像是在喃喃低语。 “!!!!!!!!!!”却足以让我停住,脑中一片空白。 那简单两个字的轻唤,竟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在里面,有绝望,有痛苦,甚至有祈求...... “你...你是他什么人?...”感觉过了一个世纪我才回过神,颤抖地转过了身。 第44章 仇人 他没有回话,剑眉紧拧,那强烈的眼神当中饱含了太多我不懂的感情,视线如同蛛丝,紧紧地捆缚着我,却又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就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地望着我而已。 “你说啊!!!你是他什么人?!!!他在哪儿?!!!”我猛地扑上前去,揪住他胸前的领子。 “......你个傻子,你不要命了?!你揪他......”此刻离得最近的段然忙拽上我一条胳膊。 “你关心?”他并没有做任何抵抗动作,仰头看着我,反问一句,任我揪扯。 “你知道我们那么多事,你到底是谁?!!!”我不顾段然的拉拽,使劲摇晃他,对着他怒吼咆哮。 回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几乎都跟我和奶包的过往经历有关,在没叫出“呆十”以前,我还没联想到那儿,但他一叫这个名字出口,只稍微一琢磨,我就彻底反应了过来。 “我说他死了你信么?段然,你可以松开她了。”相较于我的睚眦欲裂,他从容自若,连方才那紧皱的眉头都早已舒展开来,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盯着我的眸子,目不转睛,一眼不眨。 “............”段然一顿,松开手,站去一旁。 “......不可能...不会的...他,他怎么会死...他,他不是血族么...鹿谨说他还是纯血...你骗我...”如遭雷劈,我觉得眼前发黑,呼吸都跟着一窒,不由自主松开他,后退两步,摇着头,拒绝相信。 “怎么不会死?他不仅死了,而且死的很惨,人是我杀的。”他却残忍的完全不留一丝希望给我,继续反问,冷血无情地吐出每一个字,扫了眼鹿谨之后,看回向眼前的我。 “啪!......” “你混蛋!!!!!!!你杀他我杀你!!!”怒急攻心,我用尽全身力气直接一个耳光打上去,接着就扑到他身上,咬住了他的脖子。 狠命撕扯,满嘴血腥。 鸦默雀静,针落有声。 包间里好像只有我粗重喘息和啃噬吮吸的声音。 从咬破他脖子,唇舌沾染上鲜血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觉得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不管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刚才就已经在这血腥气息浓烈的房间中忍了太久,我只知道他是杀了奶包的人,而且他的血,像吴煜凡...不,比他上次给我喝的那么一点儿,要来的更让我觉得狂热和渴求。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像一个饥饿已久的人,终于入座了这天下最丰盛的筵席,一条即将干渴而死的鱼,终于坠入了那汪洋的大海。 到后来,我甚至已经分不清是恨他,想杀他,还是要顺应本能去吸他的血...... 【众人视角】 吴斯谬似是终于等到这一刻,颤颤贴着她的脸轻蹭了几下,之后便将头也埋向了她的颈间,瘾君子一般微启着唇,鼻翼用力地深吸好几口,然而却再也没有了一个血族正常所该有的下文。 “呆十...呆十...”吟语低喃,仿佛是在与她耳鬓厮磨的相亲,对她的撕咬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而是闭上双眼感受她的怒火,承受她的暴虐,接受她的吸食,甚至是享受她给的这一切,尽管那全部只是因为滔天却荒唐的恨。 那一边手腕套着可笑红色缎带发绳的双臂圈住她的腰,狠狠地收紧,再收紧...... 房间里的人们好像顿时明白了他先前对她旁若无人,不管不顾,赖皮赖脸也要一再欺近的原因,大概只是为了那股味道,那股现在充斥于他鼻间,喉头,胸腔,心上,失而复得的甜腻味道,那股让他趋之若鹜,足以让他为之疯狂,付出一切,全部属于她的味道。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缠绵,是他一个人的缱绻。 须臾。 “够了!!!!!!”吴煜凡先回过神,上前一把掰开吴斯谬的手,拽上沐瑾的胳膊,把她拉离。 吴斯谬什么也没说,他本白璧无暇的左脸上此刻印着一枚五指鲜明的红色掌印,脖子那里被咬的乱七八糟,还往外冒着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维持着之前那个坐姿,只是因为怀中空了,双臂垂在身体两边,眼神却无限眷恋地看着被吴煜凡和鹿谨护在中间的人。 吴煜凡和鹿谨是顾不上管吴斯谬什么德行了,但是段然他们四个却是把这四个人各自形神看了个满眼,都觉得自己两只眼睛快不够使的了。当看到吴斯谬最后那快滴水满溢出的浓情眼神时,觉得这比看见他杀同族都恐怖。 确切地说,今晚的女主角和这位传说中的男三号,都够恐怖的...一个抽起疯来是命都不要,真就是个作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或者说是她不敢做到的。另个,就任她为所欲为。 是的,是为所欲为。 段然突然觉得,就是妹妹要吴斯谬的命,他也会给的吧。当然,这个大前提得是妹妹跟着他一块儿死。 “他杀了他......他杀了他......”她只是一直在重复这四个字,浑身颤抖,眸光狂乱。 “你这是...宝贝儿,冷静,冷静......”鹿谨捧起沐瑾的脸看了看,一愣,最后把人按进怀里。 “我们走。”吴煜凡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上。 “你们走你们的,把她留下。”吴斯谬的视线和声音终于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是没了任何温度,更别提什么让段然他们鸡皮疙瘩掉一地,那微不可察,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点点腻人奶音,只是像发自千尺寒洞一般的沉声开口道。 “你是想要逼死她么?!她没喝过人血,更没喝过这么多纯血!你想让她high死?!!!”鹿谨觉得实在忍无可忍,再也没了什么风度,吼出话的一瞬间,双眼血红。 “我说人留下。”他一字一顿的又强调一遍。 “吴斯谬,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说罢,吴煜凡的虹膜也渐染成血红色。 “呵,你们两个跟我玩儿这套?”吴斯谬只是冷笑一声,完全没有也要进入暴怒状态的意思。 “chris,鹿谨,都冷静点儿。吴斯谬,她不认识你,你何必要纠缠?大家一定要撕破脸的话,你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吧?”曲歌拍拍两人的肩,又转而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人,出言警告,态度平静的不带一丝喜怒情绪。 段然眼见沐瑾已然入癫,毫不清醒自知的状态,心中一叹,多少有些心疼,嘴上却嘲讽起来,“我们家妹妹可从来没提过有你的存在,你把她强留下,不怕她弄死你,或者...”他顿了下,也将视线慢慢扫向了吴斯谬,又道,“弄死她自己么?” “她...”不耐,他刚要开口。 “铃......” 手机铃声。 “......干什么?”吴斯谬看着闪烁屏幕上白晃晃的白贤二字,一滞,最后还是接了起来,“还没谈下来,你也不用过来。”他想都未想的马上拒绝。 “我们走。”看了眼拧眉盯着他们的吴斯谬,吴煜凡打横抱起人,和鹿谨往包间外面走。 段然等人觉得有些诧异的是,吴斯谬速度挂断了电话,这次却没有了拦阻的意思,只是盯着他们三人离去的门口,眼神复杂的有些难以名状。 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多想,片刻,他们也快步跟着出了包间。 【沐恩视角】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觉得疲惫不堪,就好像那种兴奋过度之后睡多久都四肢软绵绵,拾不起个儿的乏力。 房间里没有人。 渐渐清醒以后,开始感到饥肠辘辘。真的不想,也没力气动,可扛不住肚子的抗议,只得起身。 简单洗漱之后,我扶着墙往楼下挪步。 刚走进厨房准备打开冰箱门。 “铃......” 手机铃声。 我看看屏幕上一串数字,未知号码? “喂,你好?”我拿出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是妹妹么?”电话那头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是......您是?”这个陌生声音却叫我妹妹,让我一愣。 “我是予淼的朋友,希望你能来看看他,他情况不是很好...已经出院了,在他学校的单人宿舍里,具体房间号是302,我会在楼下等你,你能过来...”那人欲言又止,末了,还带上了试探地询问语气。 “您等下,我马上到!!”我匆忙打断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挂上电话,我抓起包包蹬上鞋就往外冲。 打车很快就到了学校,找了几个同学问单人宿舍的位置。 急火火地刚要进去宿舍楼。 “你是妹妹吧?”身后,有人叫住我。 “你是...予淼朋友?”这声音有些耳熟,我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棱角分明,气质有些清冷的帅气男孩,还是不太敢百分百肯定。 大概是别的班的人吧,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点头,又打量打量我,“这几天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是你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予淼以前说你身体不是很好,看你这脸色,这几天也在生病吧?我叫凌樊。” 这几天,我以为这也就过了一天啊...... “我没事儿,予淼他...到底怎么了?”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赶紧追问。 他顿了顿,“酒瓶打碎在额角,碎玻璃进了眼睛,现在右眼已经基本失明了。” “............”晴天霹雳,我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盯着好像有些旋转起来的地面,有点儿被人当头一棒的晕眩感。 “予淼他,很喜欢你。”踌躇片刻,他缓缓又道。 我费力抬起头看着他,还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噩耗震撼中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不敢跟你说,怕连朋友的资格都失去。”他看着我,语气不变,一眼不眨。 “............” “我本来是不会管你们的事情的,但予淼现在为了你,失去了一只眼睛。以他对你的态度,是绝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的,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说到最后,他仿佛越发无奈的微微苦笑了一下。 “............” 犹豫,他张口闭口几次,终于深吸口气,闭了下眼,狠下心一般地说了出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当予淼的女朋友。” “............” “我知道这要求让你有些为难,但是作为他的朋友,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想看到他牺牲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他眼含抱歉,可最终目光还是变成了悲伤而决绝。 女朋友...... “我还知道你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我也不想太为难你一个女孩子。如果,有一天他不爱了,你走的话,我什么也不会说。到那一天以前,作为女朋友的身份,好好照顾他,可以么?”他声音放软继续说道,甚至带着些卑微的请求语气。 “............”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是你欠他的,不是么?”见我仍是不语,他抿了抿唇,最后轻轻皱起眉,似是真的要做那他口中的“恶人”,硬着头皮豁出去地对我逼问一句。 “......好。” 凌樊的话都说到这儿了,我还不答应就真的不是人了。而且,他说的所有话都没有错,这确实是我欠温予淼的。 “我以他朋友的身份,谢谢你。”他眸光微闪,好像松了口气,复又有些不放心地提醒我,“还有,予淼眼睛的事情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好。” “那我也不多耽误你时间了,你进去吧,我走了。”他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肩,却终于还是作罢,冲我挥了挥手,也不待我有什么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傻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远,我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爆发,然而,却只是站在原地,婆娑了一双眼。 老实说,我对温予淼的感情其实都不如对吴煜凡他们来的深,还有...白白和焱烈,我的心之烙印,我做了温予淼的女朋友,将来他们又该怎么办?我连这两个人的感情都没理清楚,现在又多一个,而且还是为我牺牲掉一只眼睛,一直以来默默付出,体贴照顾温暖我的温予淼...... 他是我这一世的白贤么...... 这样的温予淼,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愁肠百结。 随便擦了两下眼泪,我把手机从包包中翻出,看也没看,直接接起,哽咽着开了口,“喂...你好...” “............” “...喂?”吸了吸鼻子。 那头完全没有声音。 我拿到眼前看了看来电显示,怎么又是未知号码? “喂?有人么?怎么不说话?”明明是接通状态,却不说一句话。 “...你...” “妹妹???”电话那边好像终于有人出声了,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温予淼有些惊讶的轻喊。 “啊???”我随即应声。 正说挂了电话,却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赶紧背身又抹了抹脸,才慢慢转过头。 第45章 女友 “你怎么来......你哭了?”温予淼本正绽放着的笑颜在我转身之后便定格愣住在了那里。 “啊......没,没什么,我哭,哭是因为...嗯...啊!跟chris和鹿谨吵架了......”我有些局促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这也能哭,你真是可以了。眼睛红成这样儿,脸色还这么不好......”他拧眉打量打量我,表情满是不赞同和担心。 “那是因为...嗯...对,因为没吃饭。”我想个理由不容易,这个也确实是真的,刚才着急赶过来,根本没顾上。 “那你要不要上去参观我的宿舍,顺便品尝下本大厨的手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重新挂上惯常的微笑,挑挑眉,冲我扬了扬怀中的一纸袋子食材。 “...我就是为了参观你宿舍来的。”我强压下此刻心中的百感交集,尽量用平时我们的对话语气,扯起个不自然地笑脸应道。 与他一起来到宿舍内。 刚一进了客厅,我便一下被那整排落地窗,采光极好,明亮宽敞,一应俱全的优渥舒适环境给震住了。 虽然我一直知道我们这所百年世界名校跟个国宝级的文化建筑博物馆也差不多了,但作为一个大学学生宿舍来说这样一间也太夸张了。 怪不得之前吴煜凡和鹿谨两个逗比说我们三人住一间,他说要帮我申请学校宿舍。 “单人宿舍是这么好的么......完全跟高档公寓一样了啊。”我张着嘴,惊讶不已,估计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火车进城,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单人宿舍很难申请的,就那么几间而已,其他一般宿舍都很正常啦。我先去给你做饭,很快的,你自己在这边坐会儿。”他是什么聪明人,自是明白我话里吃惊的点,把外套脱下挂好,招呼我到沙发那边,便拿着东西要往厨房走。 “别了,我也一起吧,好歹帮你打打下手也行啊。”我挽起袖子,哪儿能让他再为我劳心劳力的,但礼貌性地还是跟着问了主人家一句,“你不介意我第一次来就钻你厨房吧?” 他耸耸肩,笑了,也不拦我,跟我一起去了厨房。 因为我们两个都是挺会做饭的人,他更是五星酒店主厨一样的大师,互相之间又有默契,合作配合起来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儿,就端盘上桌了。 “你不吃......”他坐在我旁边,却好像并没有拿碗动筷子的意思,我不免转头看了过去。 “如果你一个人把这些都吃完,我就奖励你一个橙子,怎么样?我就不吃了,之前才吃过。”他用橙子挡住一只眼,冲我一如往常温暖,还带着点儿孩子气地调皮轻笑。 那只眼正好是之前凌樊说的几乎失明的右眼。 “......那天,那天你被打晕过去,已经,已经都没事了么?也没见你包扎下的。”我身心皆一震,结结巴巴地张口,觉得他此刻的微笑是那样刺痛我的心。 “你别这么紧张啦,早就过去了!弄那些东西太难看了,有损我的优质形象,也不方便,而且本来就没多大事儿啊,只是额头这里的伤口还没好全,一般出门我就把刘海放下来挡住,哈哈。”他嘻嘻哈哈,毫不在乎似的说着,还随意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摆了个很是自恋的表情。 “是,是么......”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现在看来,温予淼的这个朋友虽然跟他性格正好相反,是个很冷淡的人,但却真的很了解他,也真的很关心他。 他也没继续跟我玩笑,而是起身去一旁打开机器榨起了果汁。 隆隆地搅拌声中,他随口问道,“诶,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想到来找我的?” “啊......那天我去求救chris,然后遇到了一些事情...就,就病了...这不是刚醒么,说来看看你。”我忙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支支吾吾半遮半掩地解释。 自从被告知了那些事,他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都让我有些慌乱和无措。 闻言,他瞪圆了眼,吃惊地一声轻呼,“又病了?!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啊!”可很快就又习惯了似的坐回到桌前,嘟囔一句,“不过算算的话,也就是提前了几天。你别光说不吃啊。” 我听话吃了口米饭,跟着问道,“哦,什么提前几天?” “你每次不都是15号左右生病请假么,这次提前了一周多诶。”他说着,剥好一只虾放到我碗中。 “............”我一滞,他不说,我倒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看了眼日历,还有4天就是这个月15日了...... “现在病好了,那天就不会再病啦,你怎么这个表情?赶紧吃,不然橙子可就没了,我自己吃了哦!还是你想喝我这杯芹菜苦瓜汁?败火,对你们女孩子可是很好的。”他向我推了推盛满绿色粘稠液体的杯子,还冲我眨眨眼,一副打趣的样子。 “啊,没什么没什么。”急摇头,之前还以为他是去榨果汁呢,谁知道会是这玩意儿!看外观就够了好么! 我随便扯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带过,跟他边吃边聊。 饭后。 该来的总会来,不管结果会怎样,即便再心乱如麻,但有些话有些事情,终归是要说要做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两手紧绞衣襟,整个人急张拘诸,鼓起几次勇气才总算开了口,“予,予淼...我,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你今天吞吞吐吐的,怎么这么怪?”流水声哗啦啦地,他洗着碗,头都没有回。 “......我,我们交往吧......”望着他正忙碌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浑身紧张地几欲颤抖,但仍尽量正常的说出这句话。 “......你,你说什么?”他一僵,随后我听到碗掉落到池子里的声音,他回身看向我。 “......我觉得,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想跟你交往...”这会儿我怎么敢对上他的视线?只死死盯着洗碗池,好像要烧出两个洞。 “......你是认真的么?”他声音微颤。 “......是。”我咬着唇,将那些烦乱的心绪挥开,肯定道。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替你挡了那一下,你心里过意不去?没关...”他顿了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出言便是温声的宽慰。 “当然不是!你不要乱想。”我赶紧打断。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余光中我见他关了水龙头,朝我走了过来,站在离我大约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住。 硬着头皮,只好抬头看向他。 “我再问你一遍,是认真的么?不是因为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的伤都要好了,你不需要补偿我,我...”他低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我,唯有眸光微动。 “我是认真的,我很认真,我想跟你...想跟你交往。”我被他这眼神给灼得更加心慌撩乱,却咬了咬牙,再次打断他,态度也变得有些坚定起来。 温予淼从刚才到现在,虽然表情和态度都能很轻易地让人感觉出是绝对带着惊喜的,可更多地也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慎重,但即便这样,他也仍是优先考虑着我可能存在的难处和报恩心理,在对我解释和安慰,试图说着自己的没关系,生怕我误会什么去委屈迁就似的,到这时候都绝口不提眼睛的事情。 说句心里话,这样善解人意到几乎只能用完美或者确切地说是圣人来形容的他,抛开感情,我其实也根本不配做他女朋友。 “那我还能说什么?对方是妹妹你的话,我当然同意!”他再次愣了下,之后双瞳都彻底染上了幸福般的雀跃微光,扬起一个比平日里更是灿烂许多的笑脸,直接上前抱住了我。 我被他拥着,“告白”已经成功,而且是相当欢喜的接受了,却没有羞赧,更没有什么与他同样的快乐可言。 只是罔知所措的忐忑,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歉疚,更别提什么回应了,就只一动不动地有些人发僵地杵在那里,由他去了。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放开了我,“哎哟!看我开心的,都忘了我这儿还穿着围裙戴着手套的,别再把你衣服弄脏了。等我洗完碗的,你先去那边吃水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我的衣服,便又转身去了洗碗池。 我现在大脑还有点儿处于当机状态,就木讷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 “铃......”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予淼,你的电话。”我从台子上拿过去递给他。 “谢谢。”他拿下一只手套,接了过来,看着屏幕嘟囔一声,“这号码我没见过啊......你好?哪位?” 片刻。 “......妹妹,找你的。”他拿着电话,转身看我,眼神有点儿怪异,表情也有些僵硬。 “我???打到你那儿去了?”我一声惊呼,赶紧接过。 “你好?”奇怪,我基本没什么来往的朋友,谁会找我这么一个小透明?而且,还是打到温予淼手机上。 “............”我只听得那边仿佛呼吸声一滞,好像是有点儿不可置信似的意思。 新鲜了,既然都找到这儿了,还不相信真的是我接电话不成? 然而,之后却是一片寂静。 “喂???怎么好像没声音......”我走到落地窗前,难道信号不好? 拿过看了眼号码,有点儿眼熟,但完全搞不清楚是谁的。因为平时打电话都是直接找通讯录,我其实谁的号码都背不下来。 有了智能手机,这年头儿,大家基本都这样儿。 正纳闷儿,忽然想起我手机刚才没电了,估计是吴煜凡他们回家看到我没在,找到温予淼这里来了。 不说话...... 该不会是吴煜凡或者鹿谨这俩哪个不高兴了吧...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也没打招呼,他们又不是特别喜欢温予淼,结果我现在...... 想到这儿,不免打了一个激灵。 我赶紧道,“鹿谨啊...我,我......” “............” 嗯?还是一语不发,鹿谨一般不会这样的,难不成是...是!!!...... “chchch...chris...内什么...我,我醒了看你们没在家,我一个着急,我就...”这可是绝对的一家之主,须得我等蚁民高度配合,真正服从!而我居然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私自胡来,作死? “......出来,我就在楼下,我给你3分钟时间。”电话那头终于有了人声。 “............你是?”我差点儿把电话给扔了,谁啊?!装神弄鬼的,半天不说话,说话冻死人。 早说不是吴煜凡打来的啊!吓得我快一身汗了好么! 可这个冰冷的声音多少让我有点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但肯定不是他们那拨人。 “如果你不想我上去抓你,就自己现在下来。”他也不回答我,还送来一句很明显地威胁。 “......莫名其...”有病吧?! 我翻个白眼儿,正要挂电话。 “还有2分半钟。你不信你就别下来,等着我上去。” 说完,他倒是把电话给挂断了。 徒留我一个人盯着屏幕风中凌乱。 温予淼这会儿正好洗好了碗,走出厨房,看着我问道,“怎么了?不是chris他们?” “不是。我先走了,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跟他们打招呼,这么半天我怕他们担心,还是回去吧。”我摇头,边解释边穿衣服。 “我送你。”他也拿起了外套。 “不用了,你伤都还没好,就好好待着吧,我下次再来。”我背上包包,到门口穿上鞋。 看了眼表,现在还只有2分钟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慌张,感觉我如果不按照那个人的时间下去,他就真的会上来。 “什么啊,我又没瘫痪!再说了,女朋友第一次来我这里,说什么也要送你走啊。”他笑着换鞋,双手扶上我的肩,往门口方向推。 第46章 谈判 刚出宿舍楼门。 “我让你带人下来了么?”靠在墙边的那人扫了眼我身旁,眉头紧蹙瞪着我。 “............”我腿一软,差点儿栽到一边。 我是打死也没想到在楼下的人是他吴斯谬啊!!! “跟我走。”简单干脆,他也不多说,站直了身,直接拽上我胳膊就往前扥。 “你要带我女朋友去哪儿?”被忽略掉的温予淼语气不善,上手扣上他的胳膊。 “‘女朋友’?”吴斯谬停住脚,不确定地重复一遍这个称呼,回头瞪着我,黑了一张脸。 “............”那视线简直是要把我凌迟了,我战战兢兢,三魂出窍,都快要吓死了。 我承认我不地道,第一时间想的是他怎么会看我的?要看也应该看温予淼才对吧?!...... 吴斯谬这气场太强了,我完全没有招架的实力啊! “你放开她!有话好好说!”温予淼眼见我害怕成那个怂样,一向好脾气的他也有些恼了,声音跟着拔高,抓他的手也泛白用力起来,但口中却还是在试图把局势稳住,理智地处理这件很是荒唐的突发事件。 可吴斯谬蛮不讲理,完全不管什么人情世故,还是看都不看他,狠狠剜我一眼,几乎是咬着牙地对我说道,“你一会儿最好给我一个让我不收拾你的理由。”跟着甩开他,继续拽我往前走。 “............”这种情况,佛都有火了,先礼后兵,温予淼这次也不说什么,直接就是挥起拳头要过来了。 眼看着这就是又要上演全武行大场面的节奏,吴斯谬那种活阎王我是肯定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无论如何先把温予淼安抚住别真的打起来再说其他的,这才几天,他伤都还没好全。 还有,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温予淼顶多也就是个能打一点儿的人类,怎么可能弄得过吴斯谬这血族?吴斯谬那架势明显都不把他放眼里...... 而且,我也想跟吴斯谬好好谈谈。 “予淼!别!我,我认识他...他,他是chris他哥哥!我家这些表哥都是这样儿的...你...你知道的...我跟他有点儿事儿要说,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儿给你打电话...”我慌忙回头信口胡诌,想拉温予淼的袖子却被吴斯谬手更快地一巴掌打在手背上,只能悻悻地怯然作罢。 “............”谢天谢地之前吴煜凡和鹿谨这俩跟我过分亲昵的“表哥”梗是几乎人尽皆知的一件事,温予淼算是顺理成章地被我成功拦下,收起拳头,但仍死盯着吴斯谬,眼神复杂。 “你再回头看他,跟他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回去弄死他。”他凶完我又用力一扯,按着我的脑袋给我塞到了他的跑车里。 餐厅。 “吃吧。”吴斯谬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我看着这一桌子吃食,有点儿发懵。 “我之前吃过了......这里怎么都没人...你是把人都...”环顾四周,风格简单却装修奢华,光线旖旎,气氛浪漫的这间高档餐厅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时间点完全不可能啊。 舌头打结,我发现我跟他说话几乎就说不利索,比跟吴煜凡说话都紧张太多。 “我不喜欢人多,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整个温馨舒适室内唯一散发着不和谐冷气的某人打断我,跟着又重复一遍,“吃。” “............”朋友,你这话我没法儿接啊...... 这理由多么冠冕堂皇,这做法多么倚财仗势,这为人多么专横跋扈! 不得不说,无一例外,这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要是平时我干光是绝对没问题,但我现在真的吃饱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予淼那里?你到底是奶包什么人?”我连珠炮似的发问。 “‘予淼’,叫得可真亲切。我上次说了我是杀了他的人。”他嗤之以鼻的一哼,言语表情是极为鄙夷不屑,也并没有回答我前两个问题。 “我不是傻子。”我对他这种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处世态度两次会面打交道已经略有了解,现在权当没看见,微微皱起眉提醒他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呵,你确定么?”他冷笑一声,拿过旁边放淡奶的杯子,看也不看我。 我闭上眼,深呼吸,调整下心情,“......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就想问奶包到底怎么样了,人在哪儿?你别说他死了,他就算死了人也不是你杀的。” 我是来跟他了解情况谈事情的,我不能生气,我是正常人,我不能跟个脑病患者较真儿。 “刚才不是还说不好话么?现在倒是挺溜的。”揶揄地扫我一眼,他舀了一小匙淡奶,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要不是奶包很重要的人,他就不可能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他活着,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他死了,你告诉我怎么死的,仇人是谁。”说出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之后我便不错眼珠地紧紧盯着他。 “............”闻言,他手下动作顿住,小匙中的淡奶也滴落到了桌上。 我瞧了眼桌面的奶渍,眼前一亮。 居然被我弄得不说话了,看来,这事儿有戏啊!! 急忙乘胜追击,“就是看在奶包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该是仇人,不是么?” 他重新舀了一匙,将淡奶放入奶茶杯中,“你什么时候成了温予淼‘女朋友’的?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声音不算大,语气除了冷淡,也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回我这么一句的,直接愣住在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话题怎么就硬生生的拐到这儿来了?! “回答我。”他强调提醒,简单干脆,声音生硬,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我们讨论这个有意思么?这是我私人问题吧?再有,什么叫跟你知道的不一样?...我们还是先说说奶包的事情吧。”我眉头皱得更深,说话速度不免也稍有些加快。 为什么我要告诉他这些?任何人听到这种好像是被调查一样的问话心中都不免会反感,就算顾左右而言他,也没道理扯到我身上吧? “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就得告诉我你的事情,公平交换。”他语速缓慢而平静,听起来跟盛气凌人是绝对挂不上钩的,但是立场上那是毫不退步。 如果我不妥协,他是肯定不会说的。 “......刚刚。刚刚我们成为了男女朋友,行了么?奶包到底现在什么情...”无可奈何,我简直被他打败了...... “理由。你不喜欢他。”他打断我。 “............”我被噎得一滞。 他也不说话,就等着我下文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他了?我觉得我们两个挺合适的,他照顾我,我当他女朋友这不行么?不是,这到底跟你有多大关系?”尽管我确实怕他,这会儿也已经有些要被弄得恼起来,但还是压住自己的脾气,不卑不亢地跟他对峙。 “照顾你你就可以当女朋友,那我请你吃了这顿饭,你是不是也可以当我的?”他一边再次有些带着冷嘲热讽语气地反问,一边继续用小匙轻轻搅拌奶茶。 漫不经心,天生贵族的优雅动作,然而行事作风却是极其令人搓火和无语的。 他这是侮辱我么?这算得上是某种意义的性骚扰吧?第一次见面也是,就像个没见过女人的登徒子一样,拼命地往我身上拱。 要不是知道他也是血族,而且对我来说是很多非常重要信息获取的唯一来源,必须跟他抛开任何其他人来单独谈谈,我又仗着身后的吴煜凡鹿谨他们,虽说狐假虎威,也许人家也不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但他吴斯谬总归是要忌惮一些的吧?否则,我是真的没胆子也没心思跟他这儿扯皮。 “......吴斯谬,你牛,我服,真的,谁不服你我服谁!我已经说完我的了,你能开始说奶包了么?”我懒得跟他斗嘴皮子,我让着他,绝对不是因为斗不过! “就因为替你挨了一下,你就以身相许了。呵,那你还惦记奶包那种废物做什么?”他才不管你这边是不是已经忍耐许久,将要爆炸,唇如激丹轻描淡写地继续吐出更为恶毒的言语。 “奶包不是废物!而且这不一样!!!奶包是我的人!我的!!!谁动他我动谁!就算我自不量力,没那个本事,我付出一切也得替他报仇!!!”这句话简直是狠狠踩到我的痛脚,我激动地站了起来,撑着桌子暴怒大喝。 “呵,这么激动,以身相许也可以么?”他嗤笑一声,缓缓放下小匙。 “......你什么意思?”我觉得额角一抽,这疯子想干嘛? “你不是说你不是傻子么?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他双臂环胸往沙发椅后靠坐,终于不是用余光,而是淡然地抬眼直视着我,好像对我这种大发雷霆的歇斯底里全盘接受,整个人一副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像我那么暴躁易怒的卑鄙样子。 瞪着桌子对面这会儿端起杯,喝了一口奶茶,气定神闲,处之泰然的人,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两辈子了,我别的本事没有,忍功一流,即便这会儿我气的快管不住自己的手,想第二次呼上那用人神共愤来形容,褒贬皆可的一张脸,但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颤抖压抑地问道,“......你要把我卖给谁?” “噗!咳咳......果然,你就是个傻子。”故作深沉,好吧,是真的阴沉的他差点儿把口中奶茶喷出来,但咳嗽几声之后马上便回归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骂我一句,却反而比我还无语的样子。 这副德行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吴斯谬么?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这副表情,我也不想搞懂。 他吴斯谬是什么人?就是再蛮横暴戾,阴狠卑鄙,他的颜力,能力和实力也摆在那里。比起他那种金字塔顶端的人可能是看上我这个没有价值可言的小透明了,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滑稽可笑玛丽苏自恋,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就算他表现的再对我很感兴趣或者性趣的样子,我当然也明白他只可能是想当个拉皮条的,而不是一个多情种。 就像白白,我俩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友情何时变质的我不知道,但至少和焱烈一样,我们是有强大的感情基础摆在那里的。 然而即使他爱我,也先抛开那情感的深浅不提,只说顺序,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并不是他白总的初恋,甚至第二,第三个恋人都不是。 我从来都不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更不信能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被一见钟情的资本。 血族活了几百年,这种言情浪漫但是现实扯淡的事情更不可能。 看吴煜凡也明白了,要什么好看的女人没有?更何况是我这种掉人堆里都扒不出来的路人?吴斯谬就跟我见了两面,他看上我哪儿? 丑小鸭它从来就是白天鹅,灰姑娘她生而即是贵族。 “......我提个要求,对方必须是人类。”我尽量冷静下来,说着自己的条件。 想得到就要付出,这道理我当然懂,我也愿意付出。 强手当前,既然已经无力改变大的局势,那么就尽可能的去先把话说在前面,为自己争取一些小的“福利”,至少最后结局不会那么不可收拾。 “......理由。”他顿了下,拧起好看的剑眉。 “你一个血族,你应该明白吧?”我偏头瞪着他,心道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装? 他稍一想,便开口,“所以这也是你跟温予淼在一起的一部分原因了。”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非常肯定。 很快,他眉头舒展开来,缓缓道,“你是不是想着人类那弱不禁风的爱情和几十年的寿命,完了事儿你还能继续等着白贤和兰焱?” “......奶包都告诉你了......”我一震,直接傻在那里。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儿觉得他可怕了,因为连吴煜凡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我的所谓“狼族情人”就是白白和焱烈。 “沐恩,哦,现在叫沐瑾,你这算盘打的很好啊,谁也不得罪。”他轻扯嘴角,虚伪地拍了两下手,之后眼神阴鸷,用比方才要森寒许多的冷声,一字一顿,“既然说出要付出一切的狠话,就要有真的会失去所有的觉悟。” “......你要,你要把我给血族人......”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坐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哪怕只有丁点。 我不傻,这话的意思他说的再明白不过了。 先前在酒吧包厢中,我还暗自鄙视过吴斯谬比起鹿谨,谈判起来就像个无礼的山野莽夫,不讲规矩,毫无风度,或者应该说他根本就不懂这种文明人之间表面商谈解决问题,实则展示较量各自综合能力的无硝烟战场拉锯战。 海水难量,现在看来是我自己有眼无珠,他不是不会谈判,相反,他经验相当老道,他懒得用什么所谓的优雅方式、复杂手腕去粉饰或者表演什么,他只用实力来压制别人,简单粗暴而且行之有效。 他状似无意,但好像又私下调查掌握了很多东西。 至少,有关于我迫切想要了解的那些人和事情,他几乎全部都有接触和知晓。 “后悔了,对么?觉得为了奶包那种废物,把自己以后漫长的日子都交出去,辜负了白贤和兰焱的爱情,不值得,对么?你对他所谓的感情看来也不过如此。”他冷笑,再次拿起杯,小抿一口,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被堵得一时语塞。 第47章 交易 是啊,值么?...... 按照吴煜凡他们的说法,狼族献给爱人的是自己的狼魂,血族是分享自己宝贵的心头血,奶包是给了我心头血这没错,但我跟他那样个虽然心理年龄大,却只有4,5岁外表,9,10岁实际年龄的孩子来说,怎么可能有除了亲情友情以外,别的感情? 他对我也一样。 我俩就是不论我前世,只谈这辈子,也差了将近10岁,半姐半母。他即便对我有些什么特殊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因为他的过往经历我虽不甚了解,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只接触了我这样一人,只要将来长大了,见的人多了,被点点温暖过来,自然会摆正心态,把我放下。 然而,白白和焱烈我们同龄不说,在亲情,友情之外,还有爱情。 而且,不回狼族,连带亦兄亦父的弈哥他们,也都要失去。 “既然没做好这个准备,为什么要说出那种冠冕堂皇的大话?”他步步紧逼,许是见我默不吭声,呆了整个人在那里,讽刺挖苦的语气也变得越发咄咄逼人。 我是真的很烦他了,压下愁肠满腹,闭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值!!!我说过我后悔了么?!”。 虽说那些情况摆在眼前确实存在,但换个角度,白白和焱烈,现在我根本就找不到人,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而且我之所以敢冒险豁出去还有个原因,那就是爱情?血族也并不会真的认定一个谁,就跟他或她痴缠自己漫长的一生,那可是比人类要久远悠长无聊无望的多。 看吴煜凡那一屋子女人,听鹿谨那外面鬼混的风评也知道了。 当务之急,我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先把奶包的事情搞定了再说。 毕竟除了我,他无所倚靠。 “............”他好像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怔住在了那里。 接着,我们两个都缄默无言。 半晌。 他放下杯子,还是顶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不管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在我这里都没用。你想知道奶包的消息,只有我有。告不告诉你,是我的事情。”徐徐道来,态度凉薄而傲慢。 我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你说的公平交换呢?!吴斯谬!你说话不算话?!你都要把我卖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我有的没的就差严刑拷打,盘问了一个遍,我这诚意也够可以的了。现在轮到他说了,结果就是给我这样一句?!这会儿墨汁未干,他这不是阳奉阴违,目无王法,背信弃义的混蛋么?! 我觉得我一跟他说话,再好的忍耐之心都要破功,直接就想打人。 “公平?你觉得你有那个实力跟我谈这个词么?”他冷笑,抬起眉梢细长的深邃双眼向上看着我,带着睥睨天下的倨傲和冷酷,如墨双瞳透出对我深深地鄙夷。 “............”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连吴煜凡鹿谨那种对我态度和善很多的人都惹不起,吴斯谬,开玩笑么? 一时失控,我是不是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哪儿是什么狐假虎威,顶多就是稷蜂社鼠,狗仗人势,但也得分清楚对象想不想给我这张脸,主人愿不愿意借我这个势吧?...... 可真是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深深垂下头,我只能颓然地收起了自己的脾气,讪讪闭上嘴。 片刻。 “他家招牌。”冷不丁地,我眼前多了一个餐盘。 盯着这一盘,我完全懵了。 ......excuse me???这位大哥,你劈头盖脸地凶了我一顿,将我打击得土埋半截身子,低到了尘埃之下,还要把我给卖了,现在来盘鹅肝是几个意思? 被害妄想症似的第一个想到的是难不成他是来一手徐达吃鹅的桥段,为了警告我?那个不早就辟谣了么?而且,我俩这关系也不对啊! 愣眼巴睁地抬起头。 然而,他只给我一个如刀刻般轮廓清晰硬朗,棱角分明的神赐侧颜,紧盯着门口的方向,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那从来比鹿谨都苍白如玉的一边脸上此时竟带着一片粉。 合着他老人家把我踩了半天,结果自己气红了脸? “你的脸...”许是被他这突然一遭给弄傻了,我不经大脑地就把心里的疑问傻乎乎地说了出来。 “......我热!吃都塞不住你的嘴么?!废什么话?!闭嘴吃你的!”他恶狠狠地迅速打断我,上手掀了掀外套两边的衣襟。 凶巴巴的......有病吧?!他们医院跑丢这么一个可以当做经典研究病例,国际医学精神科界流芳百世的活标本,怎么还不说把他给抓回去捆起来?!让他在外面惹是生非,兴风作浪,骑在我脖子上拉粑粑的!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吭声儿我就不知道你骂我了?别作死!心里那张嘴也给我闭上!你脸上这张嘴管吃就得了,别说话,烦!”他拍了下桌子,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了,但还是给我半张脸,不正眼看我不说,还用余光赏了我个白眼。 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大反应?他这是彻底被激怒了么?我招他惹他了?我不就说了仨字儿,“你的脸”么?这也是犯了他的忌讳,死罪? 得得得,惹不起,你老大你老大,我吃还不行么? 我怏怏拿起刀叉,一点点往嘴里塞。 如此珍馐,好吃确实是真好吃,但坐正对面是个时刻散发着超低气压的这疯子,我愁得慌,食不知味。 也就是我才吃了一半的时候。 “好了,不想吃就走吧。chris...呵,不对,应该说是吴煜凡,他和鹿谨一会儿估计就该找到这里了,我不想看见他们。”说完,他就站起身径直自己先走了。 对着他的背影,我又委屈又憋气,真的想比中指送给他。心中的三昧真火都已燃起,两眼要是能喷火,我早给他瞪得烧烂了! “收起你那想弄死我的小心思,你没那本事。走不走?不走我抱你走。”他见我没有跟来,便停下脚步,侧着身子,双手插袋,回头斜眼瞥着我恨恨的模样,夷然不屑。 “............”气结,我绝不怀疑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是一定做得出来的。 你大爷的吴斯谬!你毁了我修炼两世容忍奇葩的本事!我都快爆粗了!!! 不管是我本身骨骼清奇内功浑厚,外配金钟罩铁布衫加以护持,还是他这妖魔鬼怪长恶靡悛,此时黑云压城城欲摧,我大丈夫能屈能伸,强龙不压地头蛇,反正终究咽下了这口呛人的滔天恶气,生生忍住了...... 此一遭缠斗,老夫奇经八脉,五脏俱裂,内伤惨重,一定损了一甲子的功力。 车内,一路无话,跟他共处如此狭小的空间,让我高度紧张,只能假意看着窗外风驰而过的风景。 待车一停,我愣了。 诶?这不是吴煜凡家的别墅门口么? 我以为他要带我去哪儿,没想到...其实他只是想给我送回家?难道是吴煜凡他们让他来接我的?按说也不像是啊...... 我跟他没什么礼貌道别可讲的,拉门就要下车。 他比我快得多,落下车锁,没让我打开,缓缓开口,“不问是哪个血族么?” “你是会告诉我的人么?我没那个‘实力’去问你吧?”我负气,扭着身子,看都不想看他。 “......我耐心有限,给你三个月时间,处理好你跟温予淼的恩怨。三个月以后,不管什么理由,必须分手。”他也不恼,然而,说到后面语气越发地阴鸷和坚决。 “......然后再把我卖了?”我一僵。 他好像也被我噎得再次一滞,态度缓了缓,淡淡道,“......是啊,要把你的所有感情纠葛断干净再卖了。” “一定非要这样么?你怎么知道你的买家就要我了?我要是断不干净怎么办?”我回头瞪向他,匪夷所思。 “你断不干净,我来帮你断。”他蹙眉看着我,目光毅然而决绝,语气却只是平静。 “............” “三个月我不指着你跟吴煜凡他们断干净,你还要继续住在这里,但温予淼不行。”他每次训话我,或者下达安排指示的那股子天经地义,不容置疑,颐指气使的劲儿,就好像是我的父母长辈,甚至管得更宽更深更严。 “............” 他拿出手机,按了一通,貌似是在编辑短信,“今天就算了,我的电话以后我不希望接起来的人不是你,更不希望要给别人打才能找到你,我...”他猛地顿住不说了,话锋一转,继续警告道,“如果你还想知道奶包消息的话,就最好照做。也许我心情好,还能告诉你白贤和兰焱的事情。” “............” “下车吧,他们来了。”他收起手机,扶上方向盘,打开车锁,扭过头,语气不耐。 不管我回应不回应,仿佛压根儿就不想再多看我一眼,多废话一句的样子。 我巴不得赶紧下车离他远点儿,这个人我可真是一丁点儿都玩儿不转他......整个一狂姿态白贤加吴煜凡结合体!!! 等我下了车,他也没做分毫地停留,马上调头把车开走了。 我戳在院子门口傻站着目送那辆跑车绝尘而去,头脑一片空白。 很快,向我走来那三个人。 沉默。 我想,不止他们三个,我的表情应该也是很难以名状。 “咱别都愣在门口啊!进屋再说。”段桃子先回神过来,轻推了推我的后背。 宅内。 客厅沙发处,四个人分别坐好。 我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们不吭声,我也就没打破沉默第一个张嘴。 “你吃了么?”完全没想到,吴煜凡开口第一句是这个,我有点儿愣了。 “猴子,你出去买点儿回来。”鹿谨吩咐。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妹妹,你等着。”看着他转身要走的架势,让我更懵了,这小子今天居然这么听指挥?一句牢骚都没有? “别走,我吃过两次了......”我赶紧拦下。虽说第二次没吃两口吧...... “头呢?难受不难受?晕?还是疼?我这儿有点儿零食,给你。”吴煜凡看了眼我的脑袋,见我没什么反应,又转身拿过包包。 “......我现在很好。”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吴煜凡这是被鹿谨附体了么?他怎么也开始这么碎嘴子关心我了?而且,看他从包包里掏出的东西,小蛋糕?!!! 微雷啊。 长沙发上,鹿谨坐在我旁边,面带担心,一贯温和的声音,“醒来发现我们不在,怎么不说打个电话,就自己跑出去了?然后还一直关机。” “手机中间一半儿没电了。我本来就没想出门,是予淼的朋友来了电话叫我。”我解释,拿出黑了屏的手机朝他们晃了晃,证明我没找理由胡说。 吴煜凡倒也没检查我那手机,而是看着我,继续问道,“他朋友?电话打给你?什么意思?” 我支支吾吾,“没什么意思......就,就是让我去看看他呗。” “先不说这件事儿了。你还记得内天发生过什么么?”鹿谨并不深究,而是拿过我的手机,随手找来充电器插好,跟着坐了回来,直入主题。 “你是想问吴斯谬么?”我叹口气,看向他。 “............” “............” “............”三人皆是沉默。 我单手撑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三人的表情都不是很正常。我知道今天这情况是怎么也躲不过这场迟来几天的三堂会审的。“我要说我之前真的不认识他,你们是不是怎么也不会信?”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想不明白他。”鹿谨摇摇头。 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以为当时吴斯谬的种种行为绝对会让他们笃定我俩是有大牵扯的,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会觉得你之前都是骗我们的?”他挪了挪身子,完全侧坐过来对着我。 我老实的点点头。 “你这个人,就像一头拉不回来的牛,只会打死不说。斗心眼儿这种事儿,别说跟我们,跟个一般和你同龄的人类都没什么胜算的机会。”他微微笑了,上手摸摸我的头。 “......想说我没脑子就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我倒没躲,心想你话说的再漂亮,不也是骂我傻么? “你是没什么脑子,因为你周围的人脑子都太好了,你也用不着想什么。”吴煜凡又是那个习惯性地缓慢开阖双眼的傲慢德行,比鹿谨可直接多了,毫不客气。 半天不吭声,吭声就能噎死人的就是这种人!但是,那两个就算了,他也好意思跟我说脑子好使不好使的问题?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对他翻了个白眼,看回坐在我身边的鹿谨。 他用清泉流水般动听的嗓音继续道,“当时你看我手机上吴斯谬照片那种反应,就是不认识他,这一点我、猴子、水晶都明白。” “可是吴斯谬对你绝对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他是...”段桃子插-进来,但是话说一半,突然顿住,又转了个话题方向,“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天从进包间开始,包括之后的所有事情,单独一件你就不可能还活着?” “............”我杵着脑袋,想了想,以他们对吴斯谬之前的描述,好像,还真会是这样吧。 我虽然怕吴斯谬,但我就是知道他再怎么也不会宰了我,这点儿事儿我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不然我也不敢跟他有接触。 “所以,你们想说什么?”我看了看他们。 “他杀了谁?是那个你第一个15日喊的奶包么?”鹿谨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平时一对上我就灵动带笑的清澈鹿眸此时平静无波。 “............”我顿住。 “宝贝儿,这次不是审问。”坐我斜对面的吴煜凡开口,为什么我觉得他此刻的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他这是以为我想到了当初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撸,她日更了,日更了!!!给点儿剧情讨论吧,盆宇们!!!2分2分!!!谢谢大家!!!看我的新文案是不是很酷炫!!!那都是代码!!代码!!!机智如我才能弄好这样的封面,赞我! 第48章 会审 事到如今,是怎么都要说了,瞒下去没什么意思,但其实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之后我估计一定还要仰仗他们的帮助的。 毕竟,慷慨激昂豪言壮语,随便夸下海口,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这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但要真靠我自己本身去找奶包也好,跟吴斯谬相斗也罢,都是极其不现实的一件事。 狼族那边的事情我自是知道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义,但是奶包是血族,同属一族帮我找个孩子,他们不是太麻烦的话,应该不会不管的吧?即便不行,讲出来试试我也不亏。 然而,看着他们难得一个个严肃正经地模样,我忽然就起了一些逗弄的心思,“......他杀的那个人是我的宝贝儿。” “噗......”向来注意形象,举止不凡,风度翩翩的鹿仙人,那吐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咳咳......”高冷逗比复杂难懂的吴总裁呛得咳嗽几声。 “......赞!!!”段桃子咧开嘴,大拇指诚服送上。 瞥眼看着某两个二货的不自在,我简直暗爽不已。 片晌。 玩笑归玩笑,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我叹了口气,“奶包是我家人。” “............” “............” “............”三个人皆是一滞。 我拿过靠垫垫在肘下,重新支起胳膊撑好脑袋,“不过,冷静想想,他杀了他的可能性不太大。” “怎么讲?”段桃子收起戏谑的表情,也重新严肃起来。 我边揉着太阳穴边跟他们说出我的分析结果,“以我对奶包的了解,他不可能对吴斯谬说那么多我们的事情。因为,吴斯谬是大冰碴子,他就是小冰碴子,而且除我以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再有,做事总得有目的吧?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吴斯谬杀他做什么?可我现在就是搞不清楚吴斯谬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吴煜凡听完顿了顿,也没多说别的,而是发问一句,“......你跟那个叫奶包的,在一起多少年?” “五年。”这个时间我是烂熟于心,脱口而出,想都不用想。 “心之烙印是什么时候给你下的?”他追问。 “............”我小心看他一眼,既怕他不高兴,又担心说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妥我没法儿担待。 “宝贝儿,没事儿,这个不叫出卖银月。我们知道这个也不能得到什么有关银月的秘密,只是想知道你的事而已。”见我顿住不吭声,鹿谨轻轻拍拍我的手,更是放柔了声音。 我琢磨一想也是,便说了,“我下山前的两年多,不到三年的时候。” 吴煜凡微拧起眉,“银月就对你养了个血族在山上毫无反应?没有处死他?” 我摇头。 鹿谨稍作思考,继续问道,“他对你那么重要,当时为什么就你一个人下山了?他去哪儿了?” “他在我下来的半年前就走了,说是要忙自己的事情,等我生日...算了,没什么。你们真的不是审问么?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血族狼族的,我只是从小在上面生活了快二十年而已。还有,都已经这样了,我就都说了吧。除了我小时候误闯进来的两个孩子,估计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是被他们秘密处死了。再有就是奶包,我没有见过任何其他人了。” 我有点儿不耐烦了,真的是不耐烦了。从我醒来就没闲着,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心里乱作一团,脑袋不免也在发涨。但即使这样,我除了语速稍快,语气有些躁闷,也不敢对他俩发什么脾气。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发脾气这种行为,于我来说,除非丧失理智,不然真的是太奢侈的一件事。 “............” “............” “............”三个人看着我,眼神都有些复杂。 怯怯看他们一眼,心里暗骂自己一时冲动,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从醒了以后,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有点儿懵,别往心里去啊...你们这回来是要聊事情的吧,蛋糕我拿走吃,先上楼了啊。” 我端过蛋糕,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气氛很是尴尬的地方。 “我们没的聊,你就坐这儿吃吧。”不想,吴煜凡根本不给我溜走的机会。 “宝贝儿,你不需要跟我们这么疏远。吴斯谬是什么人你不太清楚,现在出了事,我们不了解一下,怕他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快吃吧,别化了。”鹿谨从我手中拿过小蛋糕的盒子,边说边细心把里面的刀叉盘子一样样摆好在茶几上。 我只得局促坐了回去,拿起刀叉,低埋着头,转移话题吧还是,“咱们...咱们是不是马上该开学了?” “开学?你还想着开学?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还让不让你出这个屋子,结果我们去...你就直接跑了!”吴煜凡好像颇有微词,但没把话说完就轻斥上了我。 “额......”我把头扎得更深,我哪儿知道会那么巧刚一醒凌樊就来电话,之后又生出那么多事端。 段桃子接着说,“现在还有个事儿,妹妹,你把那天所有的事情经过,从你去酒吧开始,跟我们说一遍。” 我还没张嘴,鹿谨就发声喊停了,“都吃不下蛋糕了,你等她吃完了再说吧。你怎么跟凡一样没脑子?宝贝儿,先吃,一会儿慢慢说。” “............”难得吴煜凡这次只挑了下眉,竟然没有反抗他那不太客气的称呼。 段桃子可没那涵养,这一被训,直接不干了,反驳道,“那你倒是别又这么看着她吃啊!!!你这样儿她就吃的下了?!” 是了,鹿谨那货现在搂着个靠垫,又是那副认认真真按照曾经段桃子的说法“等生孩子”似的表情,不错眼珠地盯着我吃下去的每一口。 “我乐意。她这不是吃挺好么?怎么吃不下了?”鹿谨仿佛生怕错过一个画面,斗着嘴也看都不舍得看他一眼,拿水壶更是靠伸胳膊当瞎子去摸的,跟着又和蔼抚上我的头,“宝贝儿,蛋糕好吃吧?慢点儿,喝口水。” 忍着吧,遇上这种奇葩就是赶紧吃完这么唯一一个解决办法。 段桃子气哼哼地挤兑他一句,“我看你才是被她这狂野的吃相给迷倒的那个人!!!” 异常安静地吃完蛋糕后。 “妹妹,真不是我说,你那天干的每一件事,都让我们跪了。我看啊,这学也别念了,咱挪地方吧。”段桃子第一个开了口,语气多少有些郁闷无奈。 “你觉得有用么?吴斯谬能善摆甘休?我们去哪儿都会被他找出来。而且,今天是他从温予淼那里给人接回来的,就只是接么?我现在都不明白他都见到人了,为什么还会给送回来......”鹿谨并不同意这个观点,瞥完他一眼之后看回向了我,带着探寻疑问的目光。虽然话没说完,但很明显是让我继续回答的意思。 鹿碎嘴子果然是鹿碎嘴子,这是又要开始念经的节奏。我心说,何止就是送回来...... “鹿碎...咳咳...”我现在脑子转的很慢,差点儿就说走了嘴,赶紧轻咳两声,“鹿谨,停!这样吧,我说个办法。” 三个人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我看看他们仨,说出经过我冷静客观梳理得出来的结果,“把我交给吴斯谬,双赢。首先你们不用挪地方,不用跟他起冲突,然后我呢,可以去调查下他到底跟我的人有什么关系,我...”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反正本来如果吴斯谬来真的的话,三个月后,估计我也不会有安生日子过了。 “你闭嘴。”简单三个字,吴煜凡语气不耐地打断我。 “赶紧喝口水吧,刚才吃的蛋糕是不是太腻了?”鹿谨倒是没他那么明显的反感态度,而是从茶几上倒好一杯水硬塞到我手里。 说白了也是觉得我扯淡呗? “就你还调查他呢?你这智商,不把自己搭里面被他吃干抹净就万幸了。”坐我正对面的段桃子撇嘴上下打量我一个来回,哂笑一声。 “............”看着这三个人反应态度不一,却都是在关心我的意思,我突然就有了点儿如鲠在喉的自责感觉。 我之前是不是太自我封闭太内心阴暗了?朝夕相处这么久了,我应该明白的,吴煜凡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在保护,不会轻易就把我放弃推出去的。 我略微调整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压下那股子有些感动泛酸的滋味儿,“我现在已经把自己搭里面了...”为了让他们放心,赶紧又加了句,“不过,不是吴斯谬啊......” “............” “............” “............几个意思?”三人再次集体一怔,一向雍容雅步如吴煜凡都有些被冲击到的样子,愣了愣才开口。 略呆萌。 “内什么,就是我跟予淼确定了恋爱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至于吴斯谬要把我给卖了的事儿还是先别说了吧,他们对吴斯谬也是很头疼的样子。 再说了,吴斯谬会不会只是抽疯才那么说的,我也不敢肯定。 “............” “............”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就因为替你挨了那么一下子么?所以他朋友把你找去,就是为了强迫你跟他交往?就我所知,你对他没那想法。”略作安静之后,还是鹿谨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真是换我震惊了,瞪大眼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瞎话顺嘴就跟着出来了,“......不是,我对他挺有想法的......” 怎么全中了?!还是说,我周围的这些人里面,真就我一个脑残?连吴斯谬那个我只见过两面的,都猜个**不离十。 “那...咳咳...”吴煜凡话没说完,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那你坚持那么久的狼族情人怎么办?” 我看着他,“......他是我朋友,我觉得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而且...说句不该说的,退一万步讲,我总比他活得久吧?到时候我...” 这个解释不光是给他们听而已,虽然我承认确实对温予淼来说很不公平也十分卑鄙和龌龊,但我自己还真就也是这么想的。 心烦,我端起手里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第n次拂去脑中从之前就一直不断闪现闯入的白白和焱烈身影。 “你那点儿剩余不多的智商,想想吃什么就得了,非要玩儿大的!温予淼这个人水太深了,完全不像个人类那么简单,连我都看不透他,你跟他谈恋爱跟你去和吴斯谬谈生意有什么区别?!”段桃子语气不善地打断了我,还表示愤慨似的拍了拍茶几来强调此时的不满心情。 “噗......咳咳咳......”我险些被他这一句话让口中未来得及咽下的水给呛死。 再次震惊,我还真的就跟吴斯谬谈了“生意”,而且又把自己搭里面了,比跟凌樊输得还惨,毕竟温予淼对我有感情啊! “得了,有我们在,他还能怎么样?你怎么也鹿碎嘴子了?”吴煜凡不耐烦地朝段桃子挥了挥手,又转看向我,态度放缓,“先不说他了,宝贝儿,你把那天酒吧的事情先讲讲,从怎么去的开始说。” 我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经过重新复述了一遍。 说完,我看着吴煜凡随口问道,“然后,你媳妇儿现在怎么样了?” “首先,她不是我媳妇儿,是我的食物。”吴煜凡认真地纠正,之后又说,“第二,她失踪了。” “失踪???”我差点儿被惊地站起来。 “从那天出事以后,人就不见了,而且,我竟然都无法找到她。”说到这里,他也就是稍微偏头拧起眉作迷惑不解样子的程度。 这就算完了? 自己媳妇儿,哦,不,这叫食物...不管什么吧,陪吃陪爱陪-睡的,她都失踪了,他还这么淡定,一点儿都不带着急担心的?!当真这么薄情寡义么...... “要不报警...咳咳,内什么,那你怎么办?”我掩饰地轻咳,我怎么居然会想到报警?还是没适应这个血族狼族人类的世界是怎么招儿?...... “不怎么办。”他毫无所谓,转而又正了正神色,看着我问道,“我要说让你别去上学了,你是不是肯定不会听话?” “......听。”我顿住,虽然心里很是不舍和不甘,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有的选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还真是“宝贝儿”了?领导让干嘛就干嘛才是我最应该做,也只能做的选择。 “哎......”鹿谨长叹口气,再次上手摸我的头。 我往边上斜过身子躲开鹿谨的爪子,“不是,你们仨这什么表情?鹿谨,你这是摸狗呢么?摇头叹气的...” 这三个二货或多或少全都一副面带同情的样子,有病?!也太让人别扭了!可怜谁呢?! “我现在是真看明白为什么你能被圈养二十年了,你就是再被圈养个二百年我都不意外。”段桃子,不,那臭猴子撇了撇嘴,对我摆出一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脸。 “你该干嘛还干嘛,但是边上必须有一个人。”吴煜凡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将我那一杯也重新满上。 “......我现在可是跟予淼确定关系了,你们也得边上围观么?”盯着他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轩昂气宇,带出与生俱来的贵气高雅,我连无语的吐槽都变得有点儿立场不坚定,险些犯了花痴。 他挑眉,那双能摄人心魂的墨瞳看向我,边拿起水杯小饮一口,边不疾不徐地反问,“那你是准备要干什么我们不能围观的事情么?” 这模样,简直将龙盘凤舞,鹓动鸾飞,天威赫赫诠释的淋漓尽致! 简单来说,就是尽显王霸之气,而且,还侧漏了! “......得,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就差跪下三呼万岁了,还说个锤子说? 再有,我本来也没打算干嘛啊!刚才只是条件反射的反驳一句而已,怎么姓吴的一个个都管那么宽,跟要当我爸似的?! 臭猴子伸手用指关节清脆敲击几下茶几,将我从对吴爸爸们的腹诽中拽出到现实来,“诶,我说,吴斯谬他今天都干嘛了?就把你从温予淼那儿给接回来?我怎么就不信呢?” 怎么问题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话一句:谢谢父老乡亲们对我的热烈支持!!!无以为报,肝脑涂地,这么火爆,我。。我不日更好像不合适,然而,我还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_→。。。。内什么,评论吧不是我高冷不想回,而是就是回不上。。。我也是醉了。。。不过我真的都会每条看的。所以。。。是吧。。。2分什么的。。。都浪一点儿昂! 第49章 变化 “......咱别提他了行么?提他我脑袋都大!我活了两辈子,啊,当然跟你们这些两百多岁的老头儿们是不能比了,反正我就没见过那样儿的人!真的,谁不服他我服谁......”我扶额,作深为此人头痛状。 “老头儿......” “老头儿......” “老头儿......”三个人今天就像是集体吃错了药,之前还只是动作一致地犯蠢萌,这次干脆表情都皆是一僵,异口同声了。 “散会吧,行么?”我诚挚的建议。 “等开完吴斯谬这个议题,马上散,你让我坐这儿我都不待。”段猴子上下扫视我一个来回,万分嫌弃。 可他这话说的到底是烦我还是烦那两个里面的谁?...... 吴煜凡静静看完,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对我点评,“宝贝儿,别装了,赶紧的吧。”紧跟着又加了一句威胁,“你要是不配合的话,我可就放鹿褶子了。” 大有关门放狗的架势啊! “......对,因为我比他有脑子,你不说我可就......”果然,这边鹿谨闻言就翻起了个顶大的白眼给吴煜凡。 这货欲言又止要说的后话,我自然知道。 不可置信,天理难容,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这儿刚才摇头叹气,就差双手交握在背后,学县委书记忧国忧民苦大仇深样儿了,怎么竟然还是被识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是我的演技没有提升,还是我周围的人都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为什么换了一拨儿人,居然照样失败?为什么屡战屡败?为什么?! 心好痛,我觉得我很委屈...... 某人比我反应还大,旋即垮下一张脸,“我求你赶紧说,你千万别让鹿哥念经...我都受不了......” 是啊,猴子怕什么?最怕他师父啊! “............”我怯怯瞧了眼鹿碎嘴子,不免也开始为自己耳朵担忧起来。 先前那些事情说了就说了,没什么所谓,但这事儿讲出来,始终不太好吧?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说,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现在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想想清楚来龙去脉,不知道该跟他们怎么说,说多少合适。就是人家有心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求他们帮我什么。 毕竟我跟吴斯谬之间是交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虽说他说话不算话,暂时没兑现承诺吧,但我还是多少抱有一些希望的。 浑水摸鱼对付过去算了,“他就给我拉到外面吃饭,我已经都吃过了,看那一大桌子我根本就...” “褶子,上。”吴煜凡打断我,发完这句号令,自己都闭眼扶上了额。 段猴子更是欲哭无泪地捂上耳朵,脖子往后一仰,哀叫一声,“我想回家......” “宝贝儿,我可是很疼你的,所以最后问一遍啊,真要我说么?”鹿谨眨眨眼,端杯喝了一小口水。 我惊诧瞪着他,不由自主往后撤了撤我的身子。 鹿将军这是战前最后润润嗓子,要开始了的意思么?如此正式,还向我下达了预备出击的战帖,看来他严阵以待,是要发出十成功力了。 褶子出场,那是横扫千军如卷席,舌战群儒都不费吹灰之力,真真正正的不消一兵一卒攻城略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所过之境,尸横遍野,如若无物。 或许他都不必出手,只要将他的威名往那里一摆,那就是遍地悲鸣,哀嚎一片。 怎一个惨字了得! 想必鱼是一定没法儿摸了,鱼塘塘主太凶猛! 我吞了口口水,缩缩脖子,小心地措辞,“......我跟吴斯谬谈了点儿生意来着...” “妈哟!服了......现在是谁不服你我服谁!你别服吴斯谬,他真没你厉害!还跟他‘谈生意’,你这都不叫与虎谋皮你知道么?!你那点儿水平叫把自己扒光了还外加献上小药丸子送上人家洞府,等着他本来就如饥似渴,现在更是猛虎下山,甩开了膀子收拾死你这小鸡崽子!”段猴子明显是被刺激地要疯了,长篇大论打断我的嗫嚅,梆梆响地使劲儿拍了好几下牛皮沙发的扶手,方才鹿谨差点儿没喷我一脸的吐沫星子终于被他一个人全补了过来。 我想,我需要一把伞。 这臭猴子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堪入目的黄色桥段!下流不下流?! “......怎么谈的?是不是把自己搭里面了?”吴煜凡不理会他的聒噪,翘起一条模特长腿搭上另一边膝盖,修长好看的手指揉上眉心,万般无奈,还有些烦躁的样子。 “还能好好回来,看来没输太惨......说说都谈的些什么?”鹿谨的接受程度就明显比他俩强多了,只是看我的表情也透着一股子无语劲儿。 “......他让我三个月内跟予淼分手,然后要把我卖给血族......”我自是觉得理亏,声音越发变小,连着头也越埋越低,整个一副老实交代完问题,俯首认罪等候发落样儿了。 吴煜凡蹙起眉,顿了顿,问道,“......什么叫卖?” “估计是卖给哪个血族当个短期女友什么的?但我觉得他不是认真的吧?......”说完,我期冀地来回看着他和对面的段猴子。 告诉我!用你们所谓的和我不一样,武装得非凡发达的超强大脑告诉我,他吴斯谬肯定不是认真的! 不想,吴煜凡再度扶上额头,长叹一口气,“......那你得到什么了?银月的消息么?大概告诉你的都是些什么内容?” 我抿了抿唇,不敢看他,讪讪地干笑两声,“内什么...暂时...嘿嘿...暂时好像还没给我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我相信会有...”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行了,散会吧,我回家了。真的,妹妹,你啊!!!”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懒得再废话的劲头,段猴子起身迈步走向大门口。 “宝贝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走吧,上楼睡觉去吧,折腾这么久了,你也累了。”吴煜凡深闭了下眼,饱满润泽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再度睁开眼后就毫不迟疑地直接往楼上走去,给我一个扶着后脖颈子,好像是高血压都要犯了的背影。 比起我,他看起来才是比较累的那个人吧?! 我呆若木鸡地先后分别目送完这俩不着调儿的滚了,不免咬牙切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都是什么反应!别说他们不想理我了,我还懒得搭理他们呢! 咽下这口气,心中安慰自己,幸好我还有最后一座靠山未倒!我就知道还是他最靠谱儿! 我转看向身旁的鹿谨,虽说也就是关系处到现在这种熟络程度,我才好意思舔着脸说出关于奶包的求助请求,换以前想都没敢想过,但还是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地试探道,“......鹿谨啊,内什么...奶包的事儿,你能不能帮我查...” “不是我不向着你啊,猴子刚才真没说错,你这脑子啊,想想吃什么就得了,非玩儿大的!”鹿谨打断我,伸出葱白纤长的一根食指,想戳点我的脑袋,却终于没下得去手的样子,跟着也拂袖而去,上楼去也。 徒留我一个人在楼下客厅沙发张嘴傻坐着。 我招谁了?! 虽说我也很想硬气地吼一声,是谁一直非要打听的?!干嘛一个个的都如此三八,对我的私事那么关注?!不说不行,我说完了还全这样鄙视我!但终归还是...... 哎,算了......活着不容易啊!跟一群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你会知道活着更不容易啊! 四天后,这个月的15日就这么不容人拒绝,堂而皇之的准时来了。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如果可以,甚至想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脏丢掉。 “你怎么就这么倔啊!!!我是真想打你一顿...明明可以没事儿的!你到底是在坚持什么啊?!”水晶坐在床边,几次抬了掌,却嘴硬心软,始终没忍心落下。 “我,我不能喝......”我怎么可能向那罪恶**的一杯低头,那不是解药,是毒-药,是我跟过去的种种割袍断义,彻底决裂的死亡之药啊! “......她以前每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么?”第一次来围观的简星辰瞠目结舌,看看我又询问地看向吴煜凡和鹿谨。 “不然呢?说一万句也没有她心里的那两个人份量重。”鹿谨坐在我另一侧的床边,不厌其烦地再一次替我摊开拉好被蹂-躏成一团,甩开到一旁的薄被。 水晶猛地站起身,愤愤不平,深恶痛绝,“我现在是真想把那两个狼族挖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受的是什么罪!!!他们不过是挨了那一次,她可是每个月啊每个月!!!” 吴煜凡随手将她带来的血袋扔进垃圾桶,淡淡地回道,“找出来又能怎么样?狼族和未转化的半血族?不杀了她就不错了。” “之前还说见到吴斯谬就可以答应转化了,怎么还是这样啊...妹妹,你不心疼你自己,我看着都难受!...”吵着吵着,水晶那泪沟子浅的傻女人还哭上了。 简星辰递给她几张纸巾,搂肩轻声哄了哄,又看看窗外,“我是真不明白吴斯谬了,就那么在楼下待一天了,也不想闯进来?” 吴斯谬在楼下?他来做什么? 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我现在哪儿顾得上命管他。 “我看他不是不想进来,是不敢进来。”吴煜凡双臂分开后撑于矮柜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斜靠在那里,画报一般摆出了一个闲适优雅的完美弧度线条,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床上尘垢粃糠,无力哀叫,蜷成一团,虚脱仿佛行将就木的我。 简星辰拉上窗帘,又看了眼吴煜凡,“他会因为怕我们才不进来?我不信。” “不想也好,不敢也好,我只知道他带不走她就行了。”鹿谨如同三月里的春风,无论我怎样狰狞扭曲的面孔,他双瞳明澈闪动,唇边始终带着微微暖人的笑意,指如葱根,一遍遍将我额前脸旁的濡湿乱发向耳后整理拢去。 “你们两个!‘宝贝儿’来‘宝贝儿’去这么久,要是真的心疼她,为什么不转化她?!!!她痴傻着那两个狼族,假装不明白!你们什么都明白,就这样随她去?!明知道根本都是无用功!!!”水晶忽然就有些崩溃地拔高了声调,跺脚飙泪怒指着他们两人,失声痛骂。 “水,水晶...别闹......”我用尽全身力气单臂撑起身子,挣扎伸手扯了扯她的胳膊。 鹿谨半扶半按着我躺回到床上,温热的大掌握住我那只隐忍想狠抓揪拽心脏部位却不得力的手,柔着声音道,“转化,我们想,她想么?” 这句话像是问水晶,像是问我,也像是问他自己。 吴煜凡踱步来到床边,凑近弯腰伸手,毫不犹豫与嫌弃地抹去我额前大汗,面无表情地微冷着声音道,“宝贝儿,如果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存在的证明,我不做任何评价。但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狼族也好,人类也好,最后陪在你身边的是血族,而且也只能是我们这些血族。” 他说完,便走向了阳台,撑着扶栏,淡然如同王者一般睥睨着楼下的方向。 我想对他们所有人都说一声谢谢,但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说出来不如埋于深处,因为任何语言在它面前都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轻浮浅薄。 心口的“大姨妈”过去两天,稍作休息调整我就重新回去上学了。主要是就算借了一个周末,但其实也已经请了一天假了。 接着,真的是过了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两周。 到后来,甚至我和吴煜凡他们六个人都有点儿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日子还这么太平,除了零星的变化,几乎一切都照旧,这正常得太不正常了...... 说到变化,最大的就是吴老爷那一屋子姨太太现在一个都没了,老爷子竟然过上了颐养天年的清修日子,实在惊世骇俗到令人唏嘘不已,啧啧称奇。 当然,是不是另养在了别处,这我就不得而知,也不想知了。 对我来说的变化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不一样,基本就是水晶常驻自己教室了。果不其然,简星辰作陪,开始经常性地缺勤他那边了。 我和温予淼还跟以前差不多的相处模式,在一起聊天笑闹,并没有因为关系的确定,就有什么特别过于亲密的举动,顶多牵牵小手。也许是因为怕我害羞别扭不适应,所以他才这样循序渐进,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而且他对于无时不刻出现在我们身边的“电灯泡”也从来没说过什么。这让我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总是觉得十分对不起他。 至于吴斯谬?他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完全没有踪迹,我也再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这天,正要放学。 “各位!!!运动会过几天就要开始了啊!本着人人不能自愿的原则,都得参加!沐瑾,你可别想混啊!!!”老师啪啪地用教案砸着讲台,那声音透过话筒和音响回旋在礼堂一样的阶梯教室中,如魔音灌耳,耳膜都快震裂了。 “......什么叫人人不能自愿...为什么不点郑水晶的名字?”我嘟囔,是绝对的不服。 旁边,水晶一听,杏眼圆睁,马上伸手就要拧我胳膊,“我最近可是几乎都在教室里,能看到我还不知足?你什么意思你?!你可别学段桃儿曲二他们两个愣货,现在这是也敢调侃我了?!” 我赶紧拿起书遮挡抵抗,往边上躲她那两只猴爪子的侵袭。 温予淼单手撑头,笑看我俩的小动作,“妹妹,打算报什么项目啊?” 水晶斜我一眼,一点儿面子不给,接话一句,“她个混子,报个能划水的得了。” “沐瑾,你跟予淼两人三脚。下课!”老师宣布完,便踩着高跟鞋,昂首迈着哒哒有节奏的步子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她是说下课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座椅上风中凌乱。 “灰常棒!!!这老师想法太肤浅了,以为脑子不好使的体力就好使了?不是所有头脑简单的人,四肢都发达的。”郑水晶那死女人一边收拾包包一边嘀嘀咕咕的吐槽,颇为幸灾乐祸的德行。 温予淼跟着耸耸肩,落井下石,“我也无话可说了。” “你俩什么意思?!”我气鼓着一张脸,蹭地蹿站起来,转身叉腰瞪着他俩。 真想不到,向来体贴呵护人,富有同情心,不是,是正义感!正义感的温予淼居然弃我而去,转投阵营,跳到我的死对头郑水晶那疯子的战壕! 女魔头啧啧地咂了两下嘴,摇了摇头,一副我无可救药的表情,“你看看,我这话说的这么清楚了,都听不明白,还得问我什么意思。” 眼见我就快冲上去炸了她了,温予淼站起身拦住,阖眼轻轻摩挲两下我的后背作消气安抚状。再次睁开时,慈爱地低头凝视着我,“改天再去我宿舍,我给你补补。” “予淼...你竟然......啊!我心好痛,我...”我退后两步,捂着胸口,被伤得哀痛欲绝,椎心饮泣地看向他。 “宝贝儿,你这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你们是爱我的!!!瞧瞧这一个个yinyin真真的评论!!!还有,谁跟你们说,知道后续发展就不能剧情评论的?→_→那我完全可以扔个结局,你们去猜导致那样结局的中间过程嘛(虽然现在还没什么想法......)!爱我不用给哈根达斯,说出来就行!我今天竟然又更了,真是一个勤奋的人啊!比起某些万年不更新,c打头的作者,我简直就是劳模! 第50章 比赛 吴煜凡戴着酷炫黑超进来教室,朝我们走来。 鹿谨一般习惯在门口等,但他不一样,他每次都是直接推门就进,跟来自己地盘一样毫不在乎,无所顾忌。 “他们俩都嘲笑我!!!”我双眼冒火,尤其怒指着女魔头。 吴煜凡偏过头,视线扫向某人,冷着脸,“郑水晶,是不是找我让简星辰收拾你呢?”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刚才还气焰冲天的某个女土匪这会儿马上就怂了,支支吾吾,“......你问她我笑她什么了......” 我眼前一亮,觉得吴煜凡这会儿周身简直泛起了一圈圣洁光芒!哎呀!看来吴圣父是来给我撑腰的啊!!! 不管是不是仗势欺人了,赶紧告状,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他俩说我脑子不好!”说完,我双手环胸端起肩膀,对郑水晶耀武扬威地抬了抬下巴。 等着吧,让简星辰弄死你! “哦,那他们没笑错啊。”吴煜凡边说边把我桌面上的书往包包里扫扔。 “......你什么意思你?......”难以置信,我僵硬地转头瞪着这猪队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噗......”郑水晶没忍住,直接喷了。 “咳咳......”温予淼握起拳头挡在嘴边掩饰地轻咳,然而完全遮不住那不断放大的笑意。 “你脑子就是不好使啊。”吴煜凡这话是跟我说的,却暂停住手下动作,扭头瞥了眼温予淼的方向。 敢情他姓吴的不是什么圣父来救驾于朕,是专程来补刀坑寡人的啊! “吴...咳咳...”气得我差点儿就说走了嘴,急忙清清嗓子,咳嗽两声混过去,“chris,我脑子不好使?咱俩彼此彼此吧?你记得住我大名么?” 提问,我不能白白受了这种屈辱冤枉,说我脑子不行,他好意思?! 老夫料事如神,果不其然,他这边被问住了,顿了几秒,之后却淡定地回答,“......我知道你是我宝贝儿就行了。走不走?我东西都给你收拾完了。” 我低头看了眼包包,这叫收拾?这叫当垃圾袋往里面丢啊!乱七八糟的。 我想抢过来自己重新整理,结果被他一偏身躲开了。 有病吧?! “赶紧回去吧,多傻我也喜欢。”温予淼站在我身后,笑着上手轻轻摸摸我的头,好像是给顺炸毛的意思。 吴煜凡将黑超稍往下一拉,翻着大半个眼白瞥着他,冷嗤一声,“哟,口味儿这么重?那我改天给你找几个流着大鼻涕的。” 说完,他随意往包包里又翻腾揣了揣,最后抖落好几下,这才勉强拉合上了外面的拉链。 惨不忍睹,我也拿不回来我的包包,便跳出来叉上腰开始呛他,“你媳妇儿里面还有流着大鼻涕的呢?这种你都下的去嘴?” 明知道他是故意挖苦讽刺的,我也得装傻噎回他一句,谁让他刚才一起嘲笑我。 再说了,这么攻击意向明显性的羞辱奚落,就算作为表面意义上的女朋友,好歹这点儿面子我也必须给温予淼,肯定要挺他。 “噗......妹妹,你真是太赞了!我没白在教室上课啊!”水晶没憋住,又是弯腰又是啪啪鼓掌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完全没个形象。 温予淼弯了眉眼,笑得也是异常灿烂,伸出胳膊搂上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个小兔崽子,今儿晚上回去我就让你睡沙发!走!!!”吴煜凡被我气得没了词儿,直接从温予淼怀里拽过我的肩膀,还往门口方向推了一把。 “说的跟我不这么说你就不让我睡沙发了似的......予淼,明天见。”我不服气地撇嘴小声嘟囔,又回过身朝温予淼挥了挥手。 “还没转正呢?!!!你们仨真行......”跟在最后面的三八水晶一个惊呼鬼叫。 我身后,吴煜凡伸手杵杵我的肩膀,不让我再回头,紧接着上前两步,一条长臂圈住我的脖子,轻斥道,“注意影响!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还什么都说啊你!” 咱俩到底谁不注意影响?!这可是大庭广众,同学们还没走完的教室呢! 几天后,运动会当天。 “你还能不能完事儿了?”除了我们,基本没两个人的空荡教室里,我双臂环胸端着肩膀低头瞪着水晶。 “马上啦!!!真烦!”那女人合上随身化妆镜,扭身收拾起她那如百宝箱一样包罗万象的精致小挎包。 拿这啰嗦麻烦的小妞儿没辙,我叹口气,看向温予淼,“你先去吧,一会儿不是还有你的跳高么?我等着她。” “没关系,还来得及,我跟你一起。”温予淼站去我身后,双臂圈上我的脖子,好脾气无所谓地笑笑。 片刻。 “你就趁着chris哥和鹿哥不在,你就这儿浪吧!等他俩看见,你们俩统统都得死!走走走!!”水晶终于忙完她那摊事儿了,指了指我跟温予淼,便挽上我的胳膊往外走去。 磨蹭半天,几乎是卡着时间到的操场,温予淼赶紧去参加跳高了,我跟他的两人三脚是集体项目,比较靠后。水晶是跳远,还没开始。 我正准备跟水晶分开去给温予淼加油。 “宝贝儿!来来来!”不远处,吴煜凡扬着磁性的嗓音,朝我勾勾手指头。 “......你怎么这么高兴?我要去看予淼比赛。”我见他打着一把遮阳伞,一身简单运动服也夺人眼球地掩不住那神采英拔气质,站在那里笑得一脸春光明媚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看见你高兴也不对了?走,看看看!咱一起看他!来,过来伞底下站着看。”那笑少见就算了,现在他更是极难得的不以为忤,连白眼儿都没给我,继续热情地招呼我过去,甚至还要跟我一起去看温予淼?! 如此诡异,绝对不正常,怕是有诈! “chris哥真好!!!”艺高人胆大,水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不管那一套,甩开我,赶紧钻过去拍上马屁。 “............”吴煜凡看着她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水晶,干的漂亮!!!来,宝贝儿,站我这儿!”鹿谨送完大拇指,马上打开一把伞,喜眉笑眼,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今天这太阳确实有些毒辣,还什么热身运动都没做呢,就晒得我直冒汗。 我站了过去,随口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去准备?你俩都什么项目来着?” “我们需要准备?我是跨栏,没脑子是射箭。”鹿谨一手撑伞一手将一个小电扇递给我,连着那拐了弯儿的语调,这会儿心情都明显比平时还要好上很多。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你现在就直接叫他‘没脑子’,这样真的好么?......” 这货现在也太胆大妄为了,住在人家屋檐下,却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里,还真是要上天了啊! “你俩别跟我这儿腻味!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吴煜凡自是听不到我们这边议论什么,怒指完我跟鹿谨,又吼上了远处刚参加完短跑,还有些不明就里,正走过来的人,“简星辰!还不赶紧把你们家这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拉走!” “我怎么吃里扒外了?!”无妄之灾,水晶被这么嫌弃地鄙视当然不干了,登时就揪扯扒拉上了某人的胳膊质问起来。 不说还好,这一说吴煜凡更有点儿来火儿似的,“我靠!我平时对你是不是比那前夫脸强?!我对你念过经?!你处处向着他!还不赶紧让位置,从我眼前消失!!!”他低头睨着她,那表情里的厌烦是再明显不过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是给自己叫屈呢?难不成吴老爷还委屈许久了? “走走走!没我盯着,温予淼就能把你给挑飞了!”水晶气鼓起脸嚷嚷着顶他一句,噘着嘴站去简星辰的伞下。 “就他?嘴儿都亲不上的主儿。人可是晚上跟我睡。”吴煜凡对这种低级挑衅并不以为意,迅速还击,妄图扳回一城。 “说的就跟只和你睡似的。是吧,宝贝儿?你看他那嘚瑟样儿!”兵来将挡,鹿谨这边马上拆台,瞧吴煜凡的眼神跟瞧个笑话似的,十足的不屑一顾。 “......两位‘表哥’,咱这儿人挺多的,你俩能别又睡前小剧场么?我还想要脸呢...”阳光太刺眼,我拧着眉头,来回看看对面的吴煜凡和身边的鹿谨,对某人这种打嘴炮把我拉下水的行径甚为不齿,坚决抵制。 “这怎么就不要脸了?我是你‘表哥’,又不是你‘男人’,睡一块儿怎么了?”吴煜凡接下我的话茬儿,显然不想搭理鹿谨。 对他这种神逻辑,有些无语,我扁扁嘴反驳,“......咱这岁数,你是我男人睡一块儿才比较正常吧?” “好啊!”没想到吴煜凡痛快地答应下来,跟着朝鹿谨炫耀般地挑挑眉,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褶子听见了么?今儿晚上你滚出我和‘我女人’的屋子。” 他竟然还刻意强调我女人这三个恐怖字眼儿! 他鹿谨好歹也是威名在外,是好惹的?这不,马上就笑嘻嘻地反将一军,“我可不能眼看着‘兄妹**’的戏码在我面前上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就是加重语气么,好像谁不会似的?!这一行字,清楚地已经都刻在了鹿谨的脑门上了。 一个两个全是无耻之徒!我决定撤退,拂袖而去表达一下老夫的愤慨之情。 刚拔腿准备挤走一边乐呵呵安静围观的简星辰,去和同样看好戏一样的水晶那三八站一起,就被激情对战都不忘眼观六路的鹿谨拉住胳膊,“诶,宝贝儿,去哪儿啊?那么晒,跟这儿站着吧!” 真是烦人的可以,听不了,管不了,还躲不了了?! “chris选手,严肃点儿,你该准备上场了。”那边,难得一见正经严肃表情的段桃子向我们走来。 瞧见他的打扮,脖子上甚至还挂了个计时器,我一惊,“诶?!!!桃子你是裁判???” 别说,加上那踌躇满志的自信步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别以为你拿根儿破笔,举个烂板子你就有权力指挥我了啊!”吴煜凡刚才在水晶和鹿谨那里分别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正是烦躁不爽的时候,再被这么指手画脚地一刺激,直接就火冒三丈了。 “辱骂工作人员,先扣你10分。”段桃子一向赤胆头上顶,公义在心间,才不理会他是个什么状况,好不容易这会儿有了可以匡扶正义的机会,自然只管秉公执法,拿起笔低头记录在案。 “............”吴煜凡吹胡子瞪眼,再次语塞。 见他今天屡次吃瘪,我是想笑又不敢笑,正说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打算背过身掩面偷笑几下。 “宝贝儿,告诉我,你chris‘表哥’帅么?”忽然,吴煜凡拿起弓,还对我换上一张真挚脸。 “............”我别过脸,找了个自认他瞧不见的方向,撇撇嘴。 这种人绝对不能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表哥,你让我说点儿什么好? 段桃子挥挥手,开始赶人,“快走快走!” “被我迷得说不出话了。”吴煜凡彻底无视他,还是切切地盯着我,双眼放着十二万伏的超强电压。 霸道总裁从逗比又扭脸成了深情款款型,这百变模样让我险些招架不住,实在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你知道什么叫谦虚么?” “那不正是形容我的词么?温柔,谦虚,帅气。”不成想,他竟扬起一个富而不骄的淡笑,不仅断章取义故意曲解我的吐槽,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往自己身上继续包揽华丽辞藻,末了又认真坚定地补了一句,“而且,还好用。” 他这是又想起当初那个手机小黄书的桥段了么...... 为什么这会儿记性那么好了?! 见我被堵得说不出话,烧红了一张脸,鹿谨把我举在两人中间的小电扇往我这边彻底一偏,跟着就上场替我报仇了,“宝贝儿,你看他是不是有病?”,又扫了眼他的护胸,云淡风轻的嘲讽一句,“你以为你外穿半个黑胸罩就了不起了啊?” “噗......”我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喷笑出声。 目光如炬,吴煜凡咬牙切齿,狠狠地指着鹿谨,“鹿褶子,你给我等着!我今儿晚上非让你睡沙发!” 莫非这是他最新的杀手锏么?那句“我家你家”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闻言,鹿谨笑得更是恣意,“哎哟,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帮你把咱俩内单人床拼一起,也算让你享受享受许久未睡的双人床!沙发越挤我越高兴!你总算是有脑子一回!” 半斤八两,一丘之貉,果然,这俩没一个好东西!我就知道鹿谨那张嘴是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 “......好啊,那咱一块儿!”吴煜凡岂能轻易认输,自是明白他已然掉进鹿谨的沟里,这会儿纯属面子上过不去,挣扎硬撑而已。 时不待我,我赶紧圈地插旗表明我的立场,“那更好了!我一人睡床!你俩沙发缠绵去吧!” “............”吴煜凡再次顿住,不吭声了。 许是平日里太过作恶多端,他这会儿成了众矢之的,孤家寡人,除了已经陪水晶去参加跳远比赛的简星辰没表态,人人得而诛之。 “chris选手你能不能快点儿?还有,鹿谨选手,赶紧准备你的跨栏去。”段桃子插-进来表示这儿还有个人在,上手推推吴煜凡的肩膀,又看看鹿谨。 吴煜凡不理他,重整旗鼓,双眼中的发电厂对着我再次运转工作,“宝贝儿,还不给我加油助威去?” “就你那破水平,去了也是浪费激情。宝贝儿,去看我跨栏!”鹿谨马上一盆子取自遥远南极的深层冰川水泼向他。 “你俩能不能有一点儿体育精神?快点儿行不行?”段桃子,不对,现在应该叫段裁判,段裁判对这俩消极怠工的比赛选手表示非常反感,煞有介事地扫了眼夹板,又看了眼腕上手表,最后把烫手山芋扔给了我,“妹妹,你赶紧选个,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正好他俩的完了事儿就是你的两人三脚。” “你这裁判是不是还演上瘾了?!”对某人这种过分沉迷于角色的“雅兴”,被他反复催促推搡的吴煜凡从来哪儿受过这种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的憋屈窝囊气,怒斥一声,快暴跳如雷的样子。 “再扣10分。”高悬秦镜,我看段裁判现在已经开始往段判官方向升级发展了。 真是想不到,吴总裁也有今天!畅快!爽! “......宝贝儿,快选,我看他都想抽他!”吴煜凡对我倒是还和颜悦色的,但今天诸事不利,完全就是靠强忍,估计抓心挠肺的,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热情,我真是!!!爽。。等我再往下写写发展发展,长评我觉得不再是梦了!!!乡亲们!谢谢乃们!!!来自一位勤劳工作,更勤劳更新,今天上班都复制错了台词到工作讨论群的作者。。。 第51章 观赛* 我偏头想了想,说,“我看跨栏去吧。” 虽说这俩统统都是流氓,槽点更是各有千秋吧,但这会儿感觉还是鹿谨相对保险点儿,吴煜凡今儿太不正常,跟他走准没好事儿。 吴煜凡鼻哼一声,表情里是全然的鄙夷不屑,“傻不傻?那破玩意儿有什么可看的?一个个跑起来跟疯狗野马似的。” “宝贝儿,别理那种胸罩外穿还就戴半个的二货,咱们走,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飞翔的神鹿!”鹿谨看都不看他一眼,扯扯我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带我往前走。 吴煜凡扬声就要骂他,“鹿褶子你是不是找我...” “你走不走?你看看几点了,别废话了行不行?”段裁判铁面无私,打断某人的后话又催了,看来今儿是要上天啊! 我跟鹿谨边走边扯来到田径赛场。 “哟!妹妹!”远处,曲歌朝我扬手打招呼。 “诶?你怎么在这儿?”瞧着他,我一愣。 “我是这儿的裁判。”他举起晃了晃另一只手中跟段裁判差不多的一面蓝色夹板。 “额......那不纯等着放水呢么?”我说刚才那么热闹怎么都没看见他,敢情跟这儿当老大呢,自己人查自己人,还能不能好了? 一听这个,鹿谨仿佛被侮辱一般,马上不干了,“宝贝儿,你觉得我是需要放水的人么?知道什么叫飞翔的神鹿么?” 从之前我就想说了,他还神鹿......真能吹啊,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啊。”明面上我是绝对不会想去招惹这个话唠的,赶紧摇摇白旗,敷衍过去算了。 “今儿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你鹿哥我文能随口喷日常,武能踢裆战流氓的本事!”他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子,向我说快板儿一样炫耀保证,末了,轻推我一下,把伞递给曲歌,唠叨嘱咐道,“别光站着看,你给她打着点儿伞,我等会儿该走了。哦,对了,你去给她找瓶常温水,我看那边箱子里全是冰的,到底是哪些没脑子做的后勤准备,是不是傻?不知道越是天气热女的越不能喝凉的么?一定是个单身汪,看做事儿这不靠谱劲儿就知...” “先等会儿再说啊,哪个对你流氓了?”我看着弯腰整理自己裤脚和运动鞋还不忘喋喋不休的鹿谨,赶紧打断。 真不是我不识好歹把人家关心当驴肝肺,确实是这货现在向着逗比方向越走越远,还婆婆妈妈的,只要一张嘴就再也没有那种出尘不凡气质了。 再有,他本身就是个流氓头子,流氓对流氓,能比什么? “你呗。”被当小伙计一样差使的曲歌很是无所谓的没说什么,只是接下我的话茬儿,又对着鹿谨坏笑,“鹿哥,‘晚间锻炼’太频繁对‘白天’比赛成绩可是有影响的哟!” 这语气加强的那几个词看似普通,但被他说起来是要多淫有多浪,还有,尾音是山路十八弯么?到底要拐几道弯儿啊?! 我抬头瞪着在我心中淑人君子形象尽毁的他,“......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曲歌,你不是段猴子那张脸,总说这些话合适么?!” 关于段然这个外号,我也就是背地里不爽了才敢这么发泄地叫叫。 曲歌,不,现在是曲二!曲二倒是淡定,乐呵呵地反问,“你觉得咱们段公子是什么样一张脸?” 我被噎得一时也没了话接,只好挥挥手,气哼哼地回他,“......算了算了,一群都是流氓,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 段公子,这个称呼以前可是闻所未闻的,这里面估计大有文章,极有可能是个陷阱,我才不会傻乎乎地被他下套往坑里跳,再遭到段猴子的报复可怎么办?! “你放心!别说现在没给我‘晚间锻炼’的机会,就是有了,我这技术,这体力,‘白天’也照样完虐所有人!”鹿谨整理完毕,重新站好,连说带笑,用同样淫-荡的语气顺着曲二的话继续了下去,整个人那是绝对的成竹在胸,跟着又补一句,“当然,夜里也是!” “............”看着这货放浪的样子,我张了张嘴,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没词儿对他了。 曲二再接再厉,色了吧唧,贱兮兮地挑挑眉,笑得更加无耻,“哦?这么自信?其中也包括你的老情敌chris哥么?你们再这样下去,再好的‘技术’和‘体力’也得小心肾亏啊!” 又是这个被他经常性挂在嘴边的龌龊器官,我翻个白眼儿插话吐槽,“你是不是不关心别人的肾就没别的可关心了?” “对付他,俩肾都多余!”鹿谨说这话的时候,那稳操胜券的得意笃定样子别提有多让人想打他了。 我撇撇嘴,实在忍不了的讽刺一句,“......那赶紧摘一个烤腰子吃吧。” “我是无所谓,但我怕将来你后悔。”鹿谨耸耸肩,连带看向我的眉眼都带着盈盈的笑意,态度极为暧昧。 “......你赢了......”扭过脸,甘拜下风,是在下输了。 遇上个实力派资深流氓,我为什么要以卵击石?跟他耍嘴皮子?这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么?闭嘴好好吹我的小电扇不好么? 如果说江湖中流氓届选老大做武林盟主,鹿谨这帮人要是谦称自己是第二,绝没有其他帮派敢自称自己是第一。实力说话,就是这么嚣张到不可一世! 这边,曲二还不肯放过已经投降举白旗的我,仍旧用跟他那张谦谦君子脸和郎朗温润声音截然不同的色眯眯,阴阳怪气地表情语气问鹿谨,“不过,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开始‘晚间锻炼’?等什么呢?” “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鹿谨虽然还在笑,但却不再那么流里流气,而是虚虚实实的,竟好像带着点点认真和绵绵情意,看我的目光亦是越发缱绻。 “......我突然有点儿想chris了......”那眼神熠熠生辉,视线也太过直接和深邃,炫人眼目的让人腿软发颤,岂是我一个打酱油的可以招架得住的?赶紧闪身躲去曲二身后藏好,小声咕哝一句。 “你以为你去那边,chris哥和猴子就不逗你了么?你可真是图样图森破!”曲二回身看着拽他衣服做遮挡的我,依旧不依不饶地闹我。 没想到鹿谨耳朵挺尖,听到了我的嘟囔,大概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好胜心自尊心极强,爱互相争竞的生物,况且最烦这种比较之后还有输的嫌疑吧,即便是他也逃不出这个怪圈,马上就张口反驳,“就他?脑子没我好,性格没我暖,长得没我帅,人还比我花,除了个子高点儿,你说他还有什么?选男人选那种的能靠得住么?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自己下一代想想吧?做人总得往长远考虑吧?你说......” 鹿将军发威,哪个不服?哪个不怕?! 曲二掏掏耳朵,赶紧背过身对向我,小声悄悄跟我嘀咕,“......别说你,我现在都想chris哥......” 但想有什么用?祸是自己惹的,我俩对这位大侠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用内力硬撑扛着了。 同时看看表,又对视一眼,我跟曲二连表情里都是在呐喊同样一句话:苍天呐,他的跨栏怎么还不开始?!!! 许久,终于到了我和温予淼的两人三脚准备时间。 温予淼绑好我俩的脚,站起身低头看着我,“我怎么觉得你很紧张?” “何止紧张?我现在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我就怕体育比赛,唉我去......”我觉得比赛还没开始我这儿就已经气息不稳,心慌气短了。 他温声调侃,“我还以为是跟我一起害羞来着。” 我点点头,老实承认,“当然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我不行了,紧张的想吐......” 我这会儿感觉自己大脑缺氧,心脏噗通通地乱跳,两颊也开始发烫,赶紧双手捂脸试图降温。 他以掌为扇替我扇了扇,又揉揉我的头顶安慰,“好啦,深呼吸,什么也不用怕,交给我。来,搂住我的腰。” 我顺顺胸口,闭眼深呼吸两下,稳住定了定情绪,左手扶上他的左腰。 搭上我的肩膀,他问,“准备好了么?沐瑾!” 我抬头看他那张意气风发的爽朗笑脸,一愣,随即了然,“......准备好了!温予淼!!!” 见我如此默契上道儿,他笑意更深,再次问道,“大声点儿!那我们这对穿梭银河的反派couple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gogogo!!!”我大吼一声,觉得喊完这一嗓子之后简直是打了鸡血一样的信心爆棚,威震雷霆,气冲宇宙,怕不怕的早给甩脑后去了。 “祝福之吻。”他忽然就在我正慷慨激昂,有劲儿没处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双手捧过我的脸,亲了一下额头,“你是不是也得送我一个?”说完,他带着一个有些调皮的微笑看着我,低头缓缓闭上了眼。 “............”我一愣,不免又开始脸红耳赤,这么偶像剧浪漫言情赶时髦么?这是玩儿的哪一出儿啊? 他动也不动地老老实实等在那里,那期待简直闭着眼我都能感觉得到。 见他如此这般虽然闭着眼睛也不催我,但态度却好像不似往常的有些坚定,尽管我觉得很是羞赧,不过咬唇转念一想,只是亲额头而已,这有什么的?他可是我现在的正牌男友啊! 而且,关键一点,那俊朗阳光的模样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吴煜凡鹿谨那种老流氓撩骚小姑娘的猥琐下流气质,是绝对的纯良无害,情窦初开小男生恋爱情怀。 算了,多大点儿事儿啊?用得着扭扭捏捏,那么矫情么?又不是接吻和**,我至于不至于? 正身子些微轻颤地要凑上他的额头。 “一个破两人三脚准备活动还得晒个幸福...啧...宝贝儿,专心比赛,别秀恩爱。”吴煜凡那平日里颇有些低沉磁性,洋洋盈耳的男中音这会儿揶揄起来人就仿佛一个泼皮无赖。 为什么如此押韵...... 那边,四个自带光芒闪耀顶灯出场,风华绝代的流氓向我们走来。 没错,全是流氓! 鹿谨拍拍吴煜凡的后背,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秀吧,也就这点儿机会了,晚上还不是咱俩说了算?” 寡廉鲜耻的东西!如果可以,我都想把鞋脱了呼到他嘴上! 然而......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更知道实力不如人,也懒得还嘴说话去作死,只当没听见,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心好累。 这时,忽然感觉脑后马尾一松,惊地我回身一看,鹿谨把我本来的黑色发绳套在腕上,又抬手扭回扳正我的头,随意抓拢整理了两把头发后,给我换上了一根镶着红色缎带的发绳重新松垮垮地扎好。 “......你干嘛?”我愣愣地发问。 他倒是动作娴熟利落,我这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你忘了你上次那一根不是丢了么?我觉得挺好看的。这是为了你比赛现给你找的,而且,你没听说过红色是胜利的颜色么?看来以后还得多读书。”吴煜凡少有的唠唠叨叨,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夫子训学生相。 谁问这个了?!再说了,什么时候我丢个发绳这种比芝麻都小,我自己都不可能记得的事儿,他倒是门儿清。 怪不得脑子不好,他是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的他全忘不了。 鹿谨凑到我另一侧身旁,拍拍我的肩,“宝贝儿,加油昂!!!” 旋即我脸一痒。 “你!......”我紧捂上被迅速亲过的脸颊,双眼冒火地瞪着已经未卜先知一般灵巧蹦到一边的他。 这混账东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这么多人,这儿还有我正牌男友在边上,他一个“表哥”瞎搞什么啊?!毁我名声!我的清誉啊! 但其实别说现在一只脚被绑着,根本就对他近身不得,即便不绑着,我也就是敢怒,顶多敢言,绝不敢动手了。 悲哀啊悲哀! 哪儿想到,我这儿气得要死,那厮根本没看我,而是扬头对着看台观众席勾起唇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还单眨了下眼,电力十足。 本就清雅秀逸,神明爽俊,雅量非凡的他,这会儿又满面春光的,自是引发一片女声尖叫。 当然,这些都是肤浅的,是不了解他的,是在光看外表不听他开口讲话内容的大前提之下才会有的热情。 骚气值爆表,跟这儿撩谁呢? 我半点儿不想搭理他,有人替我搭理。 吴煜凡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我刚才一直抱着的小电扇,胳膊一搭鹿谨肩膀,贴着他的嘴打开开关,语气调成了高冷模式,“姓鹿的,你再欺负咱‘表妹’我一定划花了你这张前夫脸。” 鹿谨才不在乎他这点儿蚍蜉撼树一般的威胁,把小电扇随意一推开,言笑自如,那叫一个从容洒脱,“你以为你划花了我,你就有机会了?‘老头儿’,你那种脑子,自重昂。” 吴煜凡倒也不恼,但明显根本也不会服他,冷哼一声,“我‘老头儿’?你又比我年轻多少?一笑一脸的褶子。” 我顶着大太阳,也闹不清是晒得还是气得,总之是涨红发烫一整张脸,拧眉盯着他们俩是万分的无语和嫌弃,却不好,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想引火上身。 一个两个,全是这样儿,能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是不是觉得压力山大啊?妹妹?”一直难得安静呆在一边,做强力围观的水晶凑过来勾上我的脖子,一脸的坏样儿。 “这才是男四到六号,妹妹,你看那边。”简星辰笑着指了指看台某处。 作者有话要说:  太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和打分,辛苦所有写了,要写长评的各位的肉爪,也不知道说毛来表示了-0-大家心里都明白的。然后对于一些剧情的问题,老熟人都知道我无法回复评论的bug,而且其实文里都已经反复明确写了,只要仔细看了基本就都有解释和回答,没有的也是剧情没发展到,在这儿我就不多做解释占用公共位置了,多谢大家。 第52章 警告 我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上面看台吴斯谬双臂随意搭在护栏上,沉静如画。 他很好找,无论处在何时何地,那颜值和气质都是人潮中绝对最拔丛出类的存在。今次他换了一头浅金的发色,闪耀阳光下更衬得那张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的精致脸庞愈发白皙似玉。 这样犀颅玉颊,绝伦逸群的他自是十人九慕,被一众女生或云娇雨怯的脉脉含情低声议论,或偷偷摸摸举起手机咔嚓嚓的拍照录影,甚至还有不少胆子更大的,叽叽喳喳相互怂恿着去他身边攀谈搭讪,总之那一片只要是能看见他的,几乎无一例外,或多或少都被迷的洋溢起来少女春心。 然而与周遭那种备受异性欢迎和关注的激情喧嚣,满布朵朵粉红泡泡氛围所完全不同的是,他孑然一身,带着一种仿佛浑然天成的冷酷决绝和高屋建瓴的桀骜不驯,自成一股黯淡寂灭的气场。无论巧妙路过的姑娘,直接靠近的妹子到底是清纯还是性感,秋波暗送亦或者借口招呼,他不会去阻拦谁也不会去拒绝谁,因为他在用更过分的方式来回应她们,那就是与他无关。 作为撩动起这一切骚乱躁动的罪魁祸首,他旁若无人,始终充耳不闻,视若无睹,整个人完全置身事外,是那样的格格不入,既不懂礼数又不解风情。 尽管烈日炎炎似火烧,那望过来的如墨双瞳也依然透出一道独属于他的,仿若发自千尺凉洞,万丈积冰的慑人森冷。 是的,我不想却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视线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毫不遮掩避讳,且肆无忌惮的只射向聚焦于我一人身上。 我俩这一对视,其实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屡屡喜欢拧起的剑眉都并没有蹙起,更什么也没做,可我就是能感觉到在那阴寒目光中暗含着的点点莫名其妙,却让人栗栗自危的愤怒。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位过分俊朗的少侠,你跟我到底是有多大的仇? 我身形一晃,差点儿打个趔趄,突然有种被捉奸当场的感觉,赶紧就松开了温予淼的腰。 我勒个去,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么?我以为我跟他那茬儿都过去了,他当时只是间歇性“脑病”犯了而已......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热了,我觉得我冷...... “看来还是最怕男三号,人家一站那儿,就给妹妹吓尿了。chris哥,你气场还是拼不过啊!”事不关己,水晶笑得当然恣意,倒是毫不遮掩她的幸灾乐祸。 吴煜凡是好相与的人么?很显然,他不是。他冷嗤一声,反问,“好歹我宝贝儿还敢看,你不尿你怎么不敢看他?” “......chris哥,你今儿要跟我作对到底了是不是?”水晶松开我,一手叉腰一手戳点着吴煜凡戴着护胸的那边胸脯子。 这个神圣的地方今天可是被鹿谨几句话玷污得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他挥开她的爪子,双手抱胸端起肩膀睨着她,脸上是大写的不耐烦,“我不想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一个阵营。” 这种蔑视嫌弃到底的态度让水晶更火大了,咬牙切齿,“行行行!妹妹,我现在支持你跟温予淼粉红,吴斯谬更好!你快从chris哥那破屋子搬走,挤了吧唧的!”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拉我下水? 鹿谨搭着简星辰的肩膀本来是看热闹的,听了这话,插-进来笑嘻嘻道,“诶诶诶!我可没招你啊,水晶!” 水晶这会儿正是小气包子状态,无差别攻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俩一丘之貉!”说完,一把从吴煜凡手里夺过小电扇给自己吹,还狠狠白了鹿谨一眼。 “两位‘表哥’,两位同学,能不能让一让?我俩要去比赛了。”被遗忘在一边,半天没说话的温予淼完全没有丝毫的不爽,只是带着礼貌笑容分别看看这四朵奇葩做提醒,之后拉起我的胳膊放到他腰上,“来,妹妹,搂着我的腰,咱们先去。” “赶紧走赶紧走!”终于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了,简直求之不得,我马上就响应他往前一起迈腿。 这可比比赛刺激太多了,扯这么久现在连准备时间也没了...... 之后,因为我体育本来就差,而且再加上过于紧张,温予淼就是运动细胞再强,这次也没辙了,于是我俩不负众望的倒数第一。 一天的运动会结束了,简星辰又临时外面号称“跑业务”去了,只有我们六个在保姆车里的回家路上。 我窝在角落里正打算享受会儿独自看街景发愣的时光。 “铃......” 耳机里传来手机铃声,我随手拿起一看。 那上面明晃晃的吴斯谬三个字,吓得我差点儿就给扔出去。 接?不接? 要是按照我本心和现在所处的这辆装满野生猴子的保姆车来说,我是绝对不想接的。 但是...... 光看着这个头像,我都觉得肝儿颤,不接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很惨吧...他可不是吴煜凡那种光吓唬吓唬我就算了,很好糊弄的主儿。 铃声一直响,屏幕一直闪,我这边天人交战,他那边坚持不懈。 终于。 “......喂......”我挡着衣服,偷偷摸摸战战兢兢接起电话。 “犹豫接还是不接?沐恩,你很聪明,知道不接的后果。”冷笑,吴斯谬那一贯令人发抖,毫无温度可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倒是了解自己招人烦的程度,知道别人接他电话都得做好一番思想斗争。 虽说是被他一语破的,可我也不敢承认啊,本想解释点儿什么,“......我...” “我靠!!!鹿哥你怎么也跟凡哥一样了!!!”前面,段猴子一个委屈的鬼叫打断了我。 受此侮辱,鹿谨话自然跟得飞快,反问,“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么?” “我没招你们俩吧?都别作死。褶子你现在张嘴闭嘴就没脑子,找我抽你呢?”凉声斥责,只见从最前排吴煜凡座位那里甩出一个不明物体飞向鹿谨。 我前排,水晶扒着椅背,看看吴煜凡,真心诚意劝道,“你们今儿最好都别惹凡哥,我看是要疯......” 这帮人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我生怕惹了这位性情乖戾的活阎王,赶紧道歉,“对,对不起,这边,这边有点儿吵......”然而因为过于紧张,不免有些期期艾艾,更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是跟他在通电话来担心,几乎是用气声跟他解释着。 电话那边很安静,他没有回应我。 我跟他本就没话讲,这样一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冷场,除了彼此的喘息声,两相无言。 耳边只有那群疯子还在聒噪地来回吵嚷,好不热闹。 很是尴尬。 半晌,就在我临时想起,再结合他今天在比赛场上那不太正常的反应,觉得他可能是已经极其不高兴,而准备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多少挤出来点儿什么的时候。 “我后悔了。”他低沉着声音,四个字,很简单,可好像又有些复杂到让我不能理解。 “......什么后悔?”我被他忽然这句弄得有点儿懵,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说什么玩意儿呢? “三个月,比我想象的长太多,我...”我正有些诧异那话语里夹杂的一丝不易察觉,却还是被我意外捕捉到的落寞是什么鬼时,他话说一半,忽然一顿,又冷下语气道,“我的买家等不下去。” 这才对了嘛!果然我今天晒傻了,耳朵都塞驴毛了!他怎么会有那种扯淡情绪?! 气死我了,他这是又要反悔?!我一把拽了耳机对着电话冲他低吼起来,“......大小伙子,怎么老是说话不算话啊你?!” “如果可以,三秒都不想等。”片刻不犹豫,他倒是没怎么跟着生气的样子,却也毫不在意我的指责,针尖对麦芒和我呛上了。 “............”遇上这种完全不要脸的主儿,我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话了。 我们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别以为我不靠近你,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你做什么我都知道。我不是吴煜凡,更不是鹿谨,我对你没那么庞大又虚伪的包容心。”再次是他先开了口,说到后面,态度越发强硬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一滞,觉得我那熊熊燃起的怒火,都不是被熄灭,而是就这么被直接给冻住了。 “我想我说的很明白。奶包也好,白贤兰焱也好,除了我,其他人给不了你任何消息。”他说这句话时带着的那股子盲目自信不疑劲儿,我这边都能脑补出来那居高临下的愚蠢德行。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其他人指的是谁们。 可是,他说的的确没错,让我无力反击。 颓然扶额,叹了口气,“......说吧,你想我怎么样?” “只想让你能老实一点,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他们,你...”许是觉得我听话了,他亦是放缓些了态度,然而,再次话说一半,转了语气,寒冰般地甩来一句,“别忘了,你已经要被卖了。” 无语,反复强调我被卖被卖的,有劲么?! 就是知道他看不见,我才敢大大方方地在电话这边翻起了个白眼儿,发起连串反问,“你这么劳心劳力的,值么?这么负责,你的买家知道么?你确定你能做成这笔交易?他就不嫌我这一身的狼族臭气?” 我身上有白白和焱烈的两个四分之一狼魂,我自己和人类是没有感觉,但鹿谨说过,在血族人来说,应该是不太好闻的。这帮人从没嫌弃过我,甚至吴煜凡和鹿谨这俩疑似鼻炎患者的重口味还跟我在一个房间里起居作息,可我怎么不信别的血族也能接受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会儿我就是想吐槽出来,跟他抬杠,跟他对着干,反正他好像没那么不爽了,我发泄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也是奇了,我怎么对这性格异于常人的变态倒意外地很能掌握他的情绪变化,难不成我对精神病人有特殊的感知能力? “你的自身价值来看,不值得我这么费心。但是,我想他会很满意我们这笔交易,对我的‘负责’更是。”他不疾不徐,刻意强调负责两字的语气,完全心平气和地就把我给k.o.了。 “............”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真后悔死在包间那天怎么没趁机咬死他!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口下留情!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但你要记得,我一直在看着你,我们的交易倒计时只会提前,绝不会推后。”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像上次把我放吴煜凡家门口一样,话只要说完,就不愿意在我身上多浪费一秒的牛哄哄劲儿。 最后那句警告,按说是恐吓我的,可却又带着份儿跟自己较劲似的决心。 经我权威鉴定,此人果然病得不轻。 “我靠!!!贱人!!!”我被怄得要死要活,撅手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从来我也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儿,这是早晚要被吴斯谬给气死的节奏啊。”一直放在我身旁座椅上的包包被拿走,水晶坐了过来。 她这明显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不怀好意! 烦烦烦!我扒拉开头上早就形同虚设的遮掩外套,“你们什么时候听见的?” “从你说他说话不算话那里开始。”一直坐在同一排的曲歌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没了的耳机递过来,又调整坐姿,挑了个方便观察我的角度。 没错,他的行为就是在用这个龌龊的动词。 斜前排的段猴子歪过身子,一副懒洋洋地无赖样儿,“我看啊,气死以前估计先得给骗死。这次算是亲耳听见了,一句有价值的话没说出去,人家吴斯谬那边估计都开始点钱了。” 这算是资深点评达人段三八作出的总结么? 我站起身,对他撇撇嘴,“嘁,我就那么废么?” 对他这种违背自己一贯公正处事原则,完全不负责任的评价,我当然实力不服。有本事跟我换换啊,我怎么就不信他对上那种变态能比我好哪儿去? “就那么废。”不想,车里竟然异口同声,这五个人的心今天第一次这么齐。 “......那...那只能说明我是个正直的人,不像他那么能骗人!”我被噎得一个彻底,但咬了咬唇,愣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下。 还能不能在一起好好的玩耍了?不带这么群嘲欺负人的! “............”头一回,这些个人集体被我搞得没了词儿,全是一副无语凝噎的傻样儿。 此刻,让我有些自豪,又有些心疼自己,忽高忽低的情绪是什么情况? “讲真,吴斯谬不是以前对女人,不对,是对任何人都没多大兴趣的么?”水晶跟着我站起来,说这话的时候还伸手扳过我的下巴仔细打量,十足的轻佻登徒子相。 “看来,他对喜欢的女人兴趣很大啊!”曲歌倒是没站起来,但是撑头抬眼向上看我的目光都带着一股子研究人员发现重大科研成果的喜庆模样。 我挥开水晶那二货的狗爪子,无语地斜眼看着他俩,“事情都这样儿了,你们的脑洞还没补上么?” “我时常在想,到底是狼族给你养成了傻子,还是本来就是个傻子。”结果,段猴子先搭了话茬儿不说,还摆出一张比我对水晶曲歌做的更要少年你没救儿了的鄙视脸。 “............”这次我倒不全是被呛得不说话了,而是被他这么一损想到了一些事情。 奶包以前也经常挂嘴边上类似这样句话。 我傻么?就算客观来剖析,至少我自己觉得我不傻,但我周围人都太精了,这点我没法儿否认。 光拿感情来说,白白我不想辩解什么,基友时间太长太长,两个人熟得都要焦掉了,我确实真一丁点儿都没发觉他的变化。但我可以感觉到吴煜凡和鹿谨对我萌生的淡淡好感,其实早先我对焱烈那竹马情的变质也若有若无的是有所察觉的,然而最终可能只是自己刻意去忽略了而已。 至于就见了三次,却次次让我吓尿的吴斯谬,我真不信他能对我有什么好感,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谁喜欢人是那么喜欢啊?!!! “宝贝儿别怕,我们还在这儿呢!他卖了你,我把他卖了!”最前排的鹿谨有些玩笑似的安慰,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乱想。 这一听,我登时来了精神,不论真假,可算有个人能替我出出气了!把椅背当成那个变态使劲儿砸着,“那你最好给他卖窑子里!!!!!” 和他同排另一端的吴煜凡伸手扶了下今天特意耍帅戴的无镜片眼镜,插-进来并落井下石,“到时候让猴子当他妈妈桑。” “噗......”我瞟了眼段猴子,结合两人气质,迅速脑补了下那个精彩画面,没忍住,直接喷笑出来。再看看吴煜凡,有点儿不太敢相信了。 刚才还一副一车人谁也别触他霉头,否则后果自负,霸气十足总裁范儿的某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接地气,也开始配合起我说这种逗比话了? 段猴子倒没有我料想的暴跳如雷,而是嘟起嘴,指着自己,单纯的提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怎么会那么呆萌的? 吴煜凡懒得张嘴说话,鹿谨瞥他一眼,向后捋了捋刘海儿,还算是耐心地解释,“你一个长年捡肥皂的主儿,跟吴斯谬那种万年大冰山绝配,可以替他接点儿难度系数高的客人。” 这会儿他是跟吴煜凡合体了,俩人一致对外,一唱一和,一捧一逗的说相声呢呗? 闻言,段猴子一下变身窜天猴,直接炸了,“我靠!!!我性取向很正常!我什么时候捡过肥皂了?!我不就是这两年没找过什么女人么?!我也是有深爱着的人好么!” 我见他气得口沫横飞,怒壮怂人胆,随手抄起水瓶子和零食,却对他俩想丢又不敢扔的,终于只能吓唬吓唬,捂上脸快被笑死了。 “我算看明白了!水晶,这俩真不是个东西!我以后站你这边儿,我也支持吴斯谬!!曲二!你来不来?!!”末了,气没撒成的段猴子把东西往座椅上用力一砸,开始选边站队,搞起了小团体。 “............”我收住笑,无语地准备坐下了。 这货活该被他俩玩儿,怎么又把我给搁里面了?我说什么了?我很冤枉的好吧? “......我还是再观望观望的吧......”被点名的曲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拉拢的等闲之辈,他瞧了瞧吴煜凡和鹿谨,犹豫片刻,表示中立,回避地看向了车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久等,工作原因,这种大家过年放假的日子,我不仅不能休息,而且会比平时要忙得多得多,根本顾不上,谢谢大家支持和理解。无论这个写多久,我也不会放弃。文章标题标注*这个问题我在文案介绍那里写过的,就是有每个人的不同情节部分,就会在那一章前面标注*方便大家去看。小剧场这种东西,当初本身也是为了吐槽那些黑粉,这会儿也没那么多麻烦了,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再有就是晋江也不太适合=_=......以后的血红,看情况了,我肯定要服从晋江的规矩,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是会写肉的人......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互相加油! 第53章 请帖 这之后,又过了还算平静的一个来月,要说唯一的不平静也就是吴斯谬三不五时的骚扰电话或者短信,但他从来也没再靠近过我,偶尔看到也只是远远的瞪着我,就像在运动会那次一样,以一种高度猥琐的监视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又经历了两次15日心口姨妈痛,吴煜凡和鹿谨自然是无论多忙,那天的必到场固定嘉宾。可是听水晶那意思,吴斯谬当天也一定会守在吴煜凡家楼下,傻坐车里一天。当然,他来不来这跟我没多大关系,反正我是没精力去阳台看他。 还有,渐渐地,从他偶尔的电话中我感觉到,他当初信誓旦旦的三月期限不仅无法提前,可能还要延后了,至少把我给卖了的事儿是铁定遥遥无期了。 就这样,离吴斯谬当时说的三月期限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 这天学校放假,我和温予淼相约去超市采买完了食材,在他的超华丽公寓宿舍里收拾准备,折腾忙活了一上午,可算完事儿端盘上桌开吃了。 他夹菜到我碗中,温声开口感慨,“老说来我宿舍好好做菜给你补补,今儿可算排到了,真是难得有机会我们两个独处啊。” “是啊是啊,光顾我了,你自己也多吃点儿啦。”我点头响应,汤盆在我手边,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他笑笑,不再说话。 过了些时间。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情啊?”看着他,我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今天他说是有事情要跟我谈,我就跟吴老大打了个招呼,也被批准了,因为最近他们几乎没空儿管我,全都忙得不见人影,就连水晶也少见了很多,有时候甚至我在沙发上都睡一觉了,内俩二货才回来。结果,到现在他也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筷子,看过来,“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跟你说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见他表情少有的带着些许犹豫,只觉头皮一紧,心跳加快,跟着放下碗筷到一边,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眼睛?还是......要跟我分手? 他从来不像时下那种一确定关系就对你动手动脚乱来的没品男生,在我看来,他几乎对我没有提出过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要求,单就普普通通像今天这样我们两人自己动手做顿饭来吃,他就已经好像很是享受幸福般的满足了。他性格确实是乐观大度而恬淡不争这没错,但任谁谈个恋爱永远周围一群咋咋呼呼,瓦数超大的电灯泡老在你眼前发光发热,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烦的。 这个事情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我觉得这样儿挺好,希望我俩千万别有什么深入的接触和关系发展,毕竟我对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可另一方面,他越是这样无欲无求的,我越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对不起他。 现在,他是终于忍受不了,准备分手了? 我是要解脱开我们这个他单方面付出的尴尬爱情了? 不想,他忽然噗地笑出来,伸手捏了下我的鼻子,“哎哟,看给你吓的!是不是还想问我是不是要分手?” “额......我是觉得我不配做你女朋友的,虽然,虽然当初是我提出来的,但是一直以来我,他们,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因着刚才卑鄙地揣度,让我有些语无伦次。 “傻丫头,我跟你提分手?我倒怕你甩了我。”他摸摸我的头,带着一股宠溺的男友笑脸。 我甩甩头,躲开他的魔爪,鼓了鼓脸,“哎哟好啦,摸狗一样,那你快说是什么!” 说实话,跟温予淼在一起其实我是相对最自然,最贴近自己本身性格的,偶尔任性胡闹一点儿,像这样耍个小脾气什么的他也很包容,因为他这个人很容易让人觉得非常放松和舒服,这感觉和焱烈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焱烈就像他这个我起的小名一样,是骄阳,是热火,总是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散发着最强烈的温度,绝对的不容忽视。至于温予淼呢,也人如其名,与他相比,是朝阳,是温火,也许开始并不多夺目,但却让人可以最轻易卸下自己的疲惫和伪装。 然而,不管温予淼再好,我也不敢对他彻底打开我的心,我们中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因为从各个方面,其实我们都没什么走下去的可能。 每每想到这里,都不免很是伤感,觉得对他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朋友太过于残忍。 “下周我一个朋友订婚,要举办个蛮大的仪式,因为听说很多人都带着男女朋友,所以我也想找你一起去。但是,那天是15号......”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而是起身去书桌前,边翻找边回答我,末了,欲言又止。 15号...... 我一愣,是啊,就连我们班的人都知道,除非赶上周末,否则那天我一定会请假。 终于,被他找到了请帖,拿上坐回来我身边,继续解释道,“就是因为知道你那个一到15号就要病的身体,所以我一直都没说。” “对不起......我每次一到那天就爬不起来,你很想参加的吧?是很要好的朋友?不去一定很遗憾吧?”我抱歉地看着他,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莞尔而笑,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道什么歉啊?这不怪你啊,确实是有一点儿遗憾啦,订婚那个人只是一个关系还可以的女性朋友,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主要那天还会去很多其他朋友,想见见他们倒是真的。” “......要不,我给你准备好包括我的那份礼物,你自己去?”我越发觉得惭愧和难过起来,人之常情,即便他说没关系,但我也能体会到那种自己孤家寡人赴宴的失落感。 只要不是那天,我都可以配合,但是,人家人生这么大的事情又不可能因为一个我去换日子。 然而,除了安慰他,我这边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他却仿佛被我逗得开心起来,笑意更深,也不捏脸了,直接捏住我的嘴,“哎哟,都撅嘴成小鸭子,能拴个油瓶了!就是因为我女朋友太可爱,所以才想带去给那群光棍儿们好好炫耀一下啊!” “人家到时候都看准新娘,谁看我啊?”我拍开他的爪子,对他这种绝对偏心眼儿维护自己人的说辞很是无语。 “谁说的,我家妹妹最漂亮,一定是全场最闪亮的那一个!”说着,他举起手机对着我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我猝不及防,伸胳膊使劲儿扒拉也抢不到他的手机,只能作罢,翻个白眼儿气鼓鼓地嗔道,“温予淼,你现在很油嘴滑舌啊!!!” 他笑嘻嘻地收好手机,朝我晃了晃请帖,“那我到时候就一个人去了啊,你那天又要趴家里一天了?” “这请帖里面有照片么?我看看。”我一时好奇,从他手中拿过其中一张,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边打开边回道,“不然呢?跟大姨妈差不...” 话没有说完,我如遭雷劈,心脏骤然漏跳几拍,仿佛一下被施了定身术,变成块石头,请帖也随即脱手滑到了地上。 “嗯?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你认识?”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拍拍我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我这才慢慢回神,然而此时眼前发黑,激动地几欲昏厥,弯腰颤抖地捡起请帖,“......那天,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瞪大了眼,却不是惊喜,而是满满地担心,“真的假的?你可别勉强自己啊,你那身...” “我一定会去的。”我打断他,斩钉截铁。 是啊,我怎么会不去?那上面的准新郎是钟衍啊!!! 订婚仪式前一天晚上。 14日。 “为什么今儿突然来你家睡了?”我跟在鹿谨身后进了曾经我的那个房间。 他打开灯,“如果你明天还想去,今晚就得住这边。” 这里还是整整齐齐,纤尘不染,应该说,整幢别墅都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被闲置了一年来的样子,跟我当初搬走的时候相差无几。 我把包包一摘,本正准备接手他拿着的东西,却被躲过,只能对他这种打哑谜一样的解释表示抗议,“你这还是没回答我为什么啊!” “吴斯谬。”身后,传来一道冷声。 “额......”我回头看着吴煜凡,一愣。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人如雷贯耳啊!!! 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自从我见到吴斯谬开始,那货据说每个15日都会在吴煜凡家楼下待上一整天。 此人是病人,且行事诡诈,无法揣度,暂且不去想他。 而眼前这俩跟蚂蚁搬家似的,把刚才从车上拿下来的那些包装精美,大小不一的礼盒放到地上整理,我不禁偏头问了句,“这到底都是什么啊?” 吴煜凡拿的东西最多,还在卸货中,也没看我,只是随口简单回了声,“给你明天穿的。” “............”闻言,我身子一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和凡挑出来几套,你自己再看看。”说着,鹿谨给我递来一本画册,自己弯腰开始翻腾归类。 我见他按照大小,一排排逐个摆放整齐,而后撕开包装纸掀开盖子,里面竟是一套套精致华美礼服,跟着稍小一点的盒子里面有搭配的鞋子,手包,甚至连项链耳环等一些相应的配饰也都有照顾到,分别罗列出来。 且先不说乍一看即知地上被他俩像菜市场出摊儿一样摆的那一堆件件价值不菲,就单说这面面俱到的周全,还可供我自行挑选的心意,便已经让我内里翻起千尺巨浪。 压下那百味陈杂的酸涩,我咬了咬唇,嗫嚅道,“......如果,如果我明天不回来...” 然而,我明白的,现实是没有如果,因为纵是我千万般不舍,也是一定不会回来的,那里才是我的家啊。 “那就算我们俩送你的临别礼物。”吴煜凡蹲下他那骄傲完美的高大身子,本来是也在那里拆盒子的,这会儿却忽然扭过头,发声打断了我。 看着时而高冷时而逗比,此刻却是面无表情的他,我第一次有了想抓着他大哭一场的冲动。 鹿谨过来拍拍我的头顶,哄孩子般的语气,“宝贝儿,选好一套。你自己明天是不行了,早上水晶来帮你化妆。” 如鲠在喉,我本就对穿什么衣服这种场面上的事儿不甚在意,这会儿更是没有那份臭美的闲心,而且不得不说,几套礼服都是我偏爱的类型,便垂着脑袋随手抱起一套就往衣帽间走。 “去哪儿?”吴煜凡长腿一伸,挡住我。 看着他这画风突变,有点儿拦路无赖的幼稚行为,我边解释边准备迈过去,“我去试试能不能穿。” 这不是废话么?难不成让我当着他俩面儿换? 见我还要继续走,他伸手拽上我的胳膊,“你只需要考虑喜欢不喜欢,尺寸不是你想的问题。”接着,又把我放在一旁的画册重新塞在我手里,“模特找的跟你身材差不多的拍的,你就在这儿挑吧。” 如此说来,礼服是订制的不说,还专门做了这本画册出来,这么正式隆重的,我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为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我本就不是个多会说话的人,也不想说那些没什么价值和意义,只能让彼此尴尬冷场的客套话,便几乎是哽咽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是说你们的眼睛都带着尺子呗?” “你忘了么?猴子当时给你买衣服都能不带人去,更别说我们俩这天天跟你睡一块儿的了。”鹿谨话接的很快,这语气也很是自然而然,没有丁点儿大言不惭之后的心虚。 我皱起眉,不免扶额叹气,“......你现在怎么也开始变得跟水晶他们那个四-人-帮一样堕落了。” 鹿谨啊鹿谨,咱对得起咱那张九天之外仙下凡似的好皮相么? “他一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是你把他脑补的太好了。”吴煜凡站起身,将地上我没有抱起的那一些伸脚踢到一旁凑作堆,如弃草芥。 鹿谨一边同他一起把东西垃圾般的往门外扫荡一边还不忘还嘴,“好歹我还有脑补的空间,你直接摆那儿就是个残次品。” “有我这么完美的残次品么?哪儿摆出来的?我去抢。”吴煜凡不甘示弱,而且颇为恬不知耻地又回敬了一句,之后懒懒扶着门,一副请某人速度滚蛋的样子,“还有,礼服她也挑完了,你可以自行离开我们俩人的屋子了。” 鹿谨瞟他一眼,淡淡道,“我家你家?” 吴煜凡耸了下肩,不以为意,“你家,但睡哪儿我说了算。” “停!这桥段儿怎么有点儿耳熟......”我来回瞧着他俩,多少有些无语,这熟悉的台词,除了调换了一下问答的人,完全一模一样啊! 这俩杠头算是又抬上了呗? “先说好,我所有房间都是双人床,也没屋子能搬俩床进去,我没有跟男人睡一张床的习惯昂。”鹿谨并没有理我,而是用手背扇了他两下胳膊,一脸爷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的表情。 门口,吴煜凡把外套一脱,照床上的方向扔出一个华丽抛物线,潇洒的不行,“反正她睡哪儿我睡哪儿,没我她睡不着。” 我一把将被他罩在脑袋上的外套扯下来甩到一边,瞪圆一双眼,狠斥一句,“谁造的谣?!滚出来!我没你睡得更香!你俩都赶紧找别的房...” “没她我睡不着。”我话没说完,被鹿谨不疾不徐地打断并再次无视掉。 我看这俩人这会儿眼里只有彼此了,算我刚才被感动得差点儿掉了眼泪,是猪油蒙心,瞎了狗眼了,就没一个有正形儿的! 而且,我发现某人现在真的是比吴煜凡还没下限了! “既然这样,那你别睡了,站着看我俩睡。”吴煜凡倒是对他的话没什么意见的样子,还点点头表示了解,之后却直接走过来躺上了床,那老神在在的德行,真叫一个不拿自己当外人。 鹿谨翻个白眼儿,拉过我拽到自己身后,又伸脚踹踹他,“想‘兄妹**’?美死你。是吧,宝贝儿?” 妄图拉我下水,让我选边战队么?我可不傻,这俩一丘之貉,我懒得再去吐槽哪一个,反正也没人会听我的意见,我就做个吃瓜群众,闭嘴边上老实站着看他俩打就得了。 吴煜凡对鹿谨的大不敬行为不以为意,只挑了挑眉,利索站起身,“得,我也发扬一回精神。” 什么情况?这就认输了?他这是转性了???不仅没有报复,还顺着鹿谨的意思?!简直令人震惊! “算你有点儿良心,赶紧滚出我们俩的房...”鹿谨不假辞色,马上就下了逐客令,话说一半却见吴煜凡非但没走,还把床往墙角推去,不免一愣,问道,“你干嘛?” 严丝合缝,安置好床后,吴煜凡重新爬上去,侧卧撑头,掀开被角,这才缓缓开口回答,“三个人挤一挤,但是她必须跟我一个被窝。” 理所当然。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 “............”此时此刻,我也想学鹿谨刚才那样,上脚踢他几下。 “滚!!!”这边,鹿谨已经抛开他的一贯风度,开吼上了。 作为一名资深碎嘴子,他貌似只有在实在无语的时候才会只蹦出一个滚字,可见今日吴煜凡功力之强简直有如神助啊! 鹿谨虽在自己家,但主场失利,难得气得只在原地干瞪了一双眼,没了什么词儿来招呼他姓吴的,故床上那个傻子这会儿虽然被咆哮一嗓子,却很是得意,摇头晃脑的,简直美得要上天了。 当然,这个时间持续的并不长。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客厅沙发随便挑,你要不乐意你爱睡哪儿睡哪儿!麻溜儿滚出去最好!”鹿谨挥挥手,是彻底不耐烦了的样子,跟着又和缓下来语气,变成平日的软语温言,双手分别搭上我的肩往屋外轻推,“宝贝儿,别搭理那个病人,咱先去占据有利地形。” 沙发我最熟啊!只是没睡过鹿谨家的而已。 “deal!”没想到一声响指,吴煜凡再次从床上翻身站起,还跟了过来。 他这么痛快,也要去沙发不成? 我不由扭过头,问道,“你不是从不睡沙发的么?” 他松了松衬衫领口,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范儿拿的极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能屈能伸了是这意思么?!可我瞧那语气和态度可半点儿不像是在低头啊! 装,真能装! 我是真的挺无语的,放着正经床不睡,三个人都跑到一楼客厅睡沙发。 当然,这里面我可是被迫的...... 洗过澡,划分好地盘界限之后,我们三个都没再说话,各自躺在自己的地方,他俩虽然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当烙饼似的来回翻动,辗转反侧,但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各怀心事,其实我们谁也没睡着。 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去,弈哥他们虽然从小瞒我到大,可实打实也是为我好,而且那里养育了我,终究才是我真正的家。 然而...... 借着月光,看着眼前触手可碰,触脚可踹而不敢踹的这两个二货“表哥”,想到一直以来大家对我的照顾和欢乐,点点滴滴,今晚这又是最后一次的睡前小剧场,我百感交集,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儿的。 吴煜凡他们,我这辈子是一定忘不了了,我当然还想以后可以再见到他们,可毕竟这不是曾经前世我的那种“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会干涉你们来往”的简单世界,两边都不是平凡人类,狼族跟血族互为死敌阵营,没可能允许我不清不楚,界限含糊地“脚踩两只船”。再说,这种严酷局势下,我也没有那个左右逢源的本事,但如果将来真的永远见不到了,我该怎么...... 我发现自己竟然都不敢去想这个必然结局的发生。 当初从那可怕死亡后刚醒过来就是住的鹿谨这里,往事历历在目,现在要走了,还是这里,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我不禁一个无声地苦笑。 第一次觉得原来离开已经彻底熟悉习惯的他们是那样的害怕和无助,明明一年多以前刚来的时候还一无所知,是那样的对立和排斥。 什么都明白,却又总是在内心深处带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冀,盼着能有一个可以让我蒙混过关的奇迹出现,这也许就是人的矛盾性所在吧。 无奈而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久等了!因为从年三十那天开始,我就病倒了,一直发高烧,吃药什么的也不管用,去医院告诉我吃错药了!!!(-_-化验说是病毒性感冒,我之前吃的都是。。热伤风那一挂的)昨天才变成低烧,这个年我除了勉强上班就是睡觉,根本顾不过命来干别的,更别说上网和更新了。。所以这次拖得时间有点儿久了。多谢大家的耐心等待和支持,咱们互相加油,大家,节日快乐=_=!今天我也不去过情人节了,没劲儿......另外,时间不好,只能给你们拜个晚年了算是!→_→。。。 第54章 婚宴* 第二r> 保姆车终于停了下来。 水晶隐忍着给我最后用海绵小心擦拭脸上的汗水,补好了妆。 “走,咱俩先下车。”简星辰见完了事儿,便打开车门,拉上一路眼泪汪汪瞧着我,却难得什么也说不出来的她。 她本抗争地要辩驳或者仅仅想嘱咐我几句,然而,终于还是只深深看了一眼,并没有张口。 “咱们先说好,半小时,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就必须跟我们走。”吴煜凡等简星辰关好门,就坐到了我旁边,似是跟我有言在先,约法三章,并放到我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给你。” 他不是个喜欢解释太多的人,鹿谨替他说道,“凡的这点儿血只能撑那么久,时间再长你就根本站不住了。” 我捏紧瓶子,正急切准备拧开。 “这是你最后一次15日穿心痛。跟我们回去以后,就开始准备你的转化仪式。”吴煜凡拦下握住我因疼痛而颤抖拿瓶子的手,眸光微闪,表情平静,语气坚决。 这种气氛,就是平日里的我,也是罩不住的,更别说这会儿疼得要死要活的了。 我勉力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鹿谨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又一如既往地体贴替我拧开瓶盖,打了个圆场,安慰道,“喝了以后还是会有些上头,而且也不是就不疼了,但好歹让你能撑得下来。宝贝儿,别有压力,喝吧。” 我一仰而尽。 很快,那久违的如同注射兴奋剂一般的感觉又来了。 “机会,只给一次。”吴煜凡一字一顿,语气像是不容人迟疑和拒绝的誓言一般,说完便凑上前捧过我的头,在额上落下一记轻吻。 之后,戴上黑超,下了车,关上车门。 一片温柔。 虽然鹿谨对我经常有这种亲昵的举动,但是他这是第一次,不得不让我有点儿懵,整个人呆掉在了那里。 鹿谨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 不一会儿。 鹿谨扫了眼表,又认真看了看我的脸色,“时间差不多了,不那么疼了吧?走吧,宝贝儿。”他顺顺我的头发,打开车门,牵起我的手。 我这会儿靠自己下个车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但明显其他人不这么觉得,鹿谨托着,吴煜凡几乎是抱着我下去的。 片刻。 门口,鹿谨从我包包里掏出请帖递给门童,之后,由已经等候多时的段然曲歌他们打头阵,我被他跟吴煜凡两人一左一右半挽半搀扶着,一行人徐徐进入婚宴会场。 这地方是露天型的,布置精心,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皆偏向于亚热带风格,整体简约,该有的一个不少,却不夸张繁复,相反,很是大气热闹,再细致的东西,我就顾不过命去好好打量了。 我现在集中精力很困难,一方面因为吴煜凡的纯血和即将见到白贤他们的雀跃,脑袋非常亢奋。另一方面,心口那虽然平缓很多,却依旧跟我心跳频率一样的钝痛感,在提醒着我,今天是我的15日。 “妹妹!这儿!”才拐进宴会区,便听得一个开心的扬声呼喊。 循声望去,先入眼帘的自然是站在场内最前方正中央处,一身正装的钟衍和他的未婚妻,他们边上的亲友席第一排分别坐着被温予淼那一嗓子招呼而扭头看向门口的郑弈哥,沈忱哥,容和哥,金溟哥,还有白贤和兰焱...... 按时间来算,仪式早已开始,本该欢腾的会场气氛,这会儿却安静的诡异,乐队渐渐停止了演奏,耳边只有喷泉涌动的流水声,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这七个最后入场的人。 渐渐,他们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我紧咬唇,本以为可以完全控制好的情绪,却在眼目交接的一刹那,便潸然泪下,婆娑了一双眼,一发不可收拾,看着他们,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上次见面还是和钟衍他们三个那年回来山上,这中间没想到竟然差点儿我们生死相隔。没见到人以前不知道自己竟是那样的挂念他们,这会儿那感情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蔓延在整片心海中,一时间我也闹不清楚到底是喜极而泣的还是思念成疾了。 不过,且先不管那些,要不是我这会儿实在没有力气,如果条件允许,我真想直接冲上前,拉着他俩嚎啕大哭一场。 然而...... 与我这边激动到浑身战栗所完全相反的是,他们两人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很快,更是撇过头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我。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期冀已久的重逢,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会都扭头不再看我?没有久别相见的喜悦,没有分离团聚的兴奋,那终究冷淡的表情,仿佛根本就不想看到我一样。 想不通,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 “各位,不好意思,我‘女朋友’那‘一家子’人比较多,行动也比较整体一致。我来介绍一下,妹妹,这是我那些朋友。”打破沉默的是温予淼,他从友人席位上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对吴煜凡和鹿谨拥护在我左右的行为说什么,而是绕过他们,走到我身后,亲昵地圈住了我的脖子。 我这会儿是没精力,也没有多余的手去躲开他,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不动。 弈哥站起身,脚步停在相当一定距离之外便不再往前,只扫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对我说,而是转看向温予淼,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温予淼似是被他这过于严肃的态度所逗笑,语气极其无辜地反问,“我能有什么意思?让你们认识认识我可爱的‘女朋友’,给你们个惊喜。” 女朋友那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响亮。 “今天钟衍订婚,你把这些个人弄来,你真的觉得是‘惊喜’么?”忱哥从来都是相对冷静些的,跟着走了过来,笑却未及眼底,再问一句,学着他也加强了重点词汇的语调。 温予淼松开我,摆了摆手,边解释边坐回友人席的沙发椅上,“oh,nono!我可没想叫那六位,她那个顶个人中龙凤的‘一家子’算是打包送你们的意外之喜。” 终于,在他们这种完全不友善,明枪暗箭,却都是指向我们的对峙下,段然第一个沉不住气了,瞪向忱哥怒斥一声,“我靠!你以为我们想来参加你们这破订婚宴?不是为了我们家妹妹,我们能来这种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曲歌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边漫不经心地向上来回抛扔着玩儿起来边面带微微笑意地落井下石,“怎么?垃圾场现在都不让进了?” “各位,今天我订婚,识相点儿,不想开打的话,请你们离开。”准新娘把手中捧花往旁边一放,微皱两条柳眉,毫不怯场,相当干练地向我们走来。 那清脆动听的声音意外地多少让我有些耳熟,然而直到她凑近过来,我才恍然大悟地认出,原来竟是她!!!...原来她就是那年钟衍怀中照片的主人孟涵瑶,也是那个当时穿了我心的“黑美人”。 她此刻的气质和照片差不太多的美好,但是跟她在山下的狠辣完全不同。 无怪乎她方才那警告是对着吴煜凡说的,我本以为是她眼光够毒,这么一个照面便知我们这一行人里谁才是能说了算的真正老大,却不想原来还有那样一层复杂的关系。 吴煜凡和鹿谨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自然是不想对他们再去多做什么评价,如果今天不是为我,本身这两拨人也几乎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然而有过合作的孟涵瑶却不行,钟衍跟她?那傻小子肯定不知道这里面的九曲十八弯,不然也绝不会跟她有这个订婚,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她给玩儿死的! 正当我这边急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的时候,简星辰如无其事,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枝又一枝餐桌上装饰的香槟玫瑰,揉开花心,看着已经被他撒开一地的破碎花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环顾四周,意有所指地邪肆笑道,“开打?奉陪啊。但你别忘了,你们今天这大席面儿可不止到场了咱们两个种族。” “只要说开打,我先把你锤个生活不能自理再说!!!”相比之下,火大到咆哮起来的水晶比较偏向于段然那一挂,才懒得用演技装那些场面上的什么优雅,蛾眉紧颦,青葱玉指狠狠点着孟涵瑶的方向,似是准备好随时一声令下就冲上去跟她开撕拼命的架势。 吴煜凡嗤笑一声,“走不走,你说了不算。还有,你把我宝贝儿吓着了,我可对除她以外的女人再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耐心了。”他半扶半架,撑起我的身子,不让我软倒下去,对孟涵瑶这种威胁般的逐客令毫不在意,更懒得瞧她。 我的余光意识到他正透过那副巨大黑超在盯着我,仿佛生怕我一举一动间有个什么不舒服,就真好像他说的那样,眼里心上全然只有我。 “............”我扭过头朝向鹿谨,不想再跟他这个影帝有什么接触,就是余光也不接受。 孟涵瑶瞥了眼同样搀住我的鹿谨和席位上的温予淼,不屑地一个鼻哼,“你们这是玩儿的三王一后么?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鹿谨端起我的手,十指交扣,举着晃了晃,又稍拉下黑超,瞟了眼吴煜凡,撇嘴翻着眼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摇摇脑袋否认,“并不是,是二王一后。” “............”险些被他这几个字闪了我的舌头,我是还在抖这没错,但我这会儿明显是被气得!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我真想抽他了!这算哪门子的反驳?! 精神病啊他! “错,是一王一后。”我没吭声,有人替我出了头,鹿谨的话虽被推翻,但这个冰冷生硬的声音语气...... 不个是吧...... 我一个激灵,完全不想,或者说不敢回头了。 “你们两个弱智倒是会打扮她,但人只能是我的。”吴阎王从后面一个熊抱,直接把我搂个满怀。 我只觉得后背贴来一个湿热的胸膛,感觉他现在浑身都是汗。 “你...你给我松开!”我尽量正常语调地憋出这句话,想要斥退他,对于此刻压力山大又承受心口钝痛而颤栗的我是相当艰难的一件事。 “可以啊,跟我玩儿这套,敢把人转移藏起来让我扑个空。今天你们还敢带她出来,她要是出了事儿谁都别想活。”吴斯谬并不理会我的抗议,而是反过来向吴煜凡和鹿谨追讨问责,跟着好像是扫视一圈四周,冷声问了句,“留在这儿还不走的,是等着看热闹还是等着死呢?” 我虽看不见,但相信以他那个冻死人的气场,这必定不是放狠话的恐吓,是如果你够胆留下围观,他就真的会过去宰了你的陈述事实。 果然,他最后那句话一说完,不一会儿,所剩不多,没有跟着刚才那一拨儿见机不妙撤走的宾客这下也全跑光了。 现在,全场只剩下我们这些“非人类”了。 “你跑来凑什么热闹?你不是他们的人么?钟什么今天订婚宴,你不帮着跑前跑后,还找她干什么?”吴煜凡横了眼我身后的方向,抛出一串问题,态度是嗤之以鼻的反感,却并没有出手阻止他,顿了顿,复又说道,“还有,你再吓唬她,不松开她,她可撑不住半小时。” “吴斯谬,你不是不敢靠近她么?今儿这是疯了魔了?”简星辰也不糟蹋玫瑰花瓣了,回头微眯起眼瞧着他,唇角带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在我看来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儿的样子,十足的危险。 “这就得多谢你们几个了。从今以后,只有我能靠近她。”吴斯谬这回答得未免太过模棱两可,云山雾罩,打谜语似的,而且他说着说着话,到后来我觉得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与我脸贴脸的不说,我右侧脖颈那里一阵气息喷洒的轻痒。 这诡异过电般的感觉...... 我一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边还是狼族,他应该不是那个饥渴如色魔的老毛病又犯了,在...... 我不管他在干嘛,反正我极其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却因为左右被钳制,动弹不得。 “真没想到啊,我家妹妹这么受欢迎,但现在正牌只有我。”这声音......温予淼居然没走,依旧坐在席间,并为自己倒了杯红酒,好整以暇,边细细品味边轻松开口,好一派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 段然一听他这明显跟敲锣边似的风凉话,直接炸毛了,“你是个鸡毛的正牌!还有,你能不能别叫她妹妹,那是你叫的?!叫沐瑾!!!还你家的,那是我们家的!!!” 看来这货关键时刻还是向着他那两个“不是东西”的凡哥和鹿哥。 闻言,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白贤,有些不可置信般地开了口,“你说...她叫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说出来估计你们不信,我一直病没好= =还吃坏了东西。。仿佛要升天了这两天。。。。哦,天啦撸,我怎么如此林黛玉了?我不是一向都是齐天大圣的体质才对么,天妒红颜啊!!!崩溃。。。 第55章 闹剧 “我靠!你们狼族男的女的怎么都这么难沟通?!你耳背还是听不懂人话?!沐瑾!!!”段然虽然重复一遍,却彻底不耐烦了,说着说着话还一脚踹翻了跟前的椅子,好不霸道。 “谁起的......”白贤站起身,问这话时的语气和动作皆极其不自然,就像是年久失修,缺乏护养的机器人,或者是被卷了胶片的电影,一卡一顿地。 鹿谨把额前刘海儿往后一捋,还拿了个潇洒风流的帅气造型,挑挑眉,玩世不恭地笑着坦白承认下来,“我。怎么?跟你妈一个名字?” 他是不是疯了?!气氛已经如此微妙,形势这么紧张,他这番嚣张的嘲弄不是摆明了挑衅,赤-裸裸地找茬儿打架么! 果然,他这话一出,对面弈哥他们脸色全都微变,而这一边除了我背上的吴斯谬我完全看不到,但好像是充耳不闻,不感兴趣地没有丁点儿的表态,甚至温予淼都在短暂一愣之后,喷笑出来,吴煜凡他们五人更是不约而同地为他送上大拇指,叫好起哄声一片,基本都是简洁有力地一字,“赞!!!!!!” “鹿谨,你敢给她冠上你的名字......你居然敢!!!”白贤瞋目竖眉瞪着他,身子微微颤抖,话说出来却不像是因为被他如此那般的当众羞辱,而是仅仅为了那个名字。 “嗯?你认识我?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你......难道,你是那个跟她一起穿越...”鹿谨有点儿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时糊涂了,嘴里念念叨叨地嘀咕,却在抬眼一瞥后,敛起张扬肆意地笑,忽然严肃了一张脸,“血眼......” 这个特殊的名词我早先曾经听他提起过,赶紧扬头张望,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白贤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染成血红。 “我上辈子能杀了你,这辈子就照样能!!!”白贤额角青筋暴起,无限仇怨地咬紧牙,死拧着眉头,缓缓向这边走来,那熊熊怒火每朝我们近一步仿佛都比前一刻燃烧更胜。 “......白白!!!”纵是基友两世我也从未见过他这样,惊慌唤他一声,刚要扑过去查探安抚,却被拽住不得靠前,只能不甘地挣扎叫道,“放开我!” “不要命了你?!别闹!他狂化了!”吴煜凡虎着脸拉我到一边,高大身躯完全挡护在我身前。 吴斯谬跟着抱我便往后拖,没什么温度的飘来淡淡一句解释,“他现在未必能认出你。” “我靠!一个名字就狂化了......这就是那位前世梗的男一号么?这脾气比男三号都大啊!”点起导-火索的段然吐槽一串,撸起袖子,似是进入战斗状态。 “男二号原来是他啊,有意思。”曲歌偏头看着兰焱的方向,收起硬币,伸了伸胳膊,轻笑一声也进入了战斗状态。 “原来,你就是鹿谨。”兰焱紧跟着白贤走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掀翻挡在他身前的超长形餐桌。 一地狼藉。 他再不是过去那个朝气热忱的阳光大男孩,而是死寂冷酷如同地狱修罗。 更在只一瞬之间,他那黑亮短发竟褪成了一头银丝华发,眼周似有似无地也染上两团黑气,我不免被这异变惊得滞在那里,“焱烈怎么......” “我靠!两个全狂化了...褶子,我早就说该划花了你这张前夫脸吧!”吴煜凡一把摘下黑超,狠狠白了眼鹿谨,又回头分别看看吴斯谬和水晶,“吴斯谬,你赶紧带人走!!水晶,别在这儿添乱,你也走!” 话音刚落,他伸舌润了润唇,状似轻松地进入战斗状态。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见到我都这么激动?还上辈子杀了我...这是说梦话呢么?......”鹿谨现在也还是处在一个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懵圈状态,边牢骚着收起黑超边进入战斗状态,后又回身温言嘱咐我一句,“宝贝儿,你先跟着吴斯谬走吧。” 水晶扶过我,对吴斯谬小狮子似的梗着脖子扬着脑袋地嚷嚷,“吴斯谬!你可别想趁机把妹妹掳走,有我在就不可能!” 待到把我弄去大后方的椅子上,远离了人群,他才慢慢悠悠淡然反问一句,“我用掳走么?她本来就是我的人,早晚乖乖跟我。你带着她先往后撤吧。”说着,把我全然交给她,扭身走回前面。 “看来你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的。”简星辰围观了全程,勾唇冲吴斯谬笑了下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又回头扬声道,“水晶,你带着妹妹先回车上。” 孟涵瑶看了看他们,冷笑几声,不慌不忙地摘下蕾丝手套,傲慢偏着头质问,“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吴斯谬,你这意思,终于还是叛变了对么?” 她这是备战了么? 吴斯谬回过头看我一眼,似是确认水晶是否能罩得住我的折腾,而后缓缓说道,“对我而言,除了她,没有什么能算得上叫叛变的人或事。”随即扭身进入战斗状态。 “你们两个别过去!!!忱,你拉着他!”弈哥见势不妙,脸色大变,好像并不想跟吴煜凡他们血族这边产生任何冲突,而是反过来急火火地吩咐着,自己先拉住了兰焱。 “白贤!你给我冷静点儿!!!”金溟哥鼓上他的包子脸,和忱哥一起扯住白贤。 我对向前方人群,捂着刺痛感更甚的胸口,虚弱地开口劝阻,“......别...别打啊......” 怎么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水晶拉着我往外场拽,“姑奶奶,省省力气别喊了!这些人您管得了谁啊?!您快跟我上车歇着吧!!!这么闹一场,你情绪那么激动,时间肯定要提前,别说半小时,你一会儿就得倒在这儿!” “...不会的...白白和焱烈最听我的了...你让我过去,他们不能打啊,他们...”尽管这会儿虚弱到只能使出对她而言都仅算得上是绵薄之力,我依然推却抗争着她的双手。 不是不明白她的担心和好意,可这样一触即发的大场面,事情又是完全因我而起,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独善其身地跟她老实坐去车里。 她打断我,一手扯我的胳膊一手抱着我的腰,“你过去什么过去?!内俩都狂化了!这马上就开打了!” “不要打啊!!!!!!”我用尽全力大喊一声,之后要不是水晶的搀扶,差点儿软倒跌到地上。 “戏演完了么?!你们可以走了么?!兰焱!她不是小十!!!那两个是纯血!你们俩疯了?!!!”一直不作声的钟衍双手紧圈住兰焱,还要分心看着白贤,张嘴就开吼上了。 我心中泛苦,想解释些什么,“......钟衍,我...” “钟衍这名字不是你叫的!”他断然打断,不让我再说下去。 “............”不是...我叫的么...... “小十...小十!!!...”兰焱瞪着鹿谨,睚眦欲裂,想扑过去,却被弈哥和钟衍双双死抱住不松手而寸步难行。 “沐瑾...沐瑾!!!...”白贤挣扎在忱哥和金溟哥的钳制下,动弹不得,那狂乱的双眸只死死盯着鹿谨,撕心裂肺,充满了彻骨仇恨。 钟衍脸色渐红,暴跳如雷,已经是愤怒到了顶点的样子,“小十已经死了!你们就不明白么?!她死了!!!” “......钟...你最自信的鼻子难道就闻不出来么?我...”我满腹委屈,哽咽着刚要再次为自己辩解。 “我只闻得出来你身上那令人愤怒的血族气息!!!”他咆哮着再次打断我,费力勉强抱着从来都是力大无穷,此刻更是用劲到气喘如牛的兰焱,“姓兰的!!!你有点儿出息不行么?!” 我不顾水晶的揪扯,定定望着他,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颤声道,“......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我受过的一切,在你看来只是我为什么没死的借口?” 这句话,是吴煜凡曾经问过我的。他当时问我到了这一天要怎么办,我也还清楚地记得我的回答。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他身形一顿,却别过头并不看我,只拼命圈住因为无法靠前而已然有些发了狠的兰焱,吼道,“......我是巴不得血族全都死!!!” 了解了,彻底全都明白了。 我点点头,“如你所愿。” 之后,我一把推开水晶,从手边桌上抄起一把餐刀闭眼往正钝痛着的心脏那里全力插去。 “......妹妹!!!”水晶失声尖叫,扑过来抱住我。 “...你...住手......”为什么这样我都死不了?甚至,晕倒不面对这尴尬荒唐而可笑的一切都做不到,只能眼看着闻声如豹般扑过来的吴斯谬把我从水晶那里抢抱到自己怀中,啜泣着扣掌一下下无力地砸在他胸前脸上,推拒他野蛮撕扯我礼服的动作,却如同给他搔痒般根本一无用处,无法撼动他分毫。 “我靠!!!妹妹你怎么...”我只听得段然那边一个咒骂,跟着就是玻璃砸碎在地的声音。 吴煜凡好像这会儿才真正动了怒,抬起一臂作挡,寒着脸高声命令,“都别过来!!!把脸转过去!” 话是为我着想这没错,可他自己却并不回避,居高临下,动也不动地拧眉看着我。 “水晶,让他们拦着狼族。”鹿谨边吩咐边迅速蹲跪下身子,以腿作枕,异常小心地托起我的头,动作虽是利落且愈发轻柔,眼底却再没有了往日那熟悉的一丝温暖笑意。 “忍着。”吴斯谬攥住刀把,深深看我一眼,冷声说完便屏住一口气,毫不迟疑地拔掉了深插于我心上的刀子。 刺透心肺,我疼得呼吸都跟着一窒,如果不是被他和鹿谨按着,差点儿随之坐起,忍不住地哀叫,“额啊啊啊......” 没有任何犹豫地耽误片刻,紧接着,他扣住我乱拍晃动的双手,低下头,我心口那里跟着就是一阵被唇舌吸舔的轻痒和濡湿感。 浑身颤栗。 鹿谨伸手抹去我眼角泪水,额前虚汗和脸上血渍,一下下轻轻揉着我紧锁的眉心安抚。 半晌。 吴斯谬终于停止了他那令人发抖的可怕行为,抬起头,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唇边的鲜红血迹,看着我,凛若冰霜,“想死?那就等着他们给你陪葬吧。”说着,打横抱起我便往外走。 我现在连咬唇强忍的力气和因阵阵剧痛的呻-吟声都哼不出来,更别提什么拒绝他了,却也当然的知道他的这个他们指的究竟是谁们。 身后,吴煜凡沉声开口,“你想让她不要再情绪激动就最好去我们那边。” 也许他有十足的把握说出这句话吴斯谬便不会强行带我走,所以并没有上前拦阻,但我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万一出现,他大抵也绝不会任他就这样随心所欲地离开。 “............”吴斯谬虽没吭声,却果然停住了脚步。 平时嘴最碎的鹿谨此刻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凑上前认真盖在了我那已被暴力扯烂礼服,羞耻半裸的身上。 水晶被吴煜凡挡着过不来,又好像什么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只急得在那里扒着他跳着脚地叫唤,“妹妹怎么样了啊?现在我们怎么...” 吴煜凡将她推送到简星辰怀中,最后森然扫了眼对面的方向,轻蔑冷嗤一声,“存在的证明么?呵,你们狼族果然给不起。我们走。” 说罢,他抬起大掌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朝我扬起一个温柔弧度的微微浅笑,扭身率先往会场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大家的关心,我这就要复活了(不过,更文速度也就那么回事儿吧...顶锅盖爬走)!提醒大家这个季节注意流感高发,别被传染,我就是这么中招的- -! 然后关于的,之前又有几个人问到,其实我在后来修改的文案和有一次作者有话里面早就解释过了,这里顺便再最后解释一次好了。五个男主不同结局所以分成了五本,部分情节不同的章节会在该章标题处标注“*”出来,以便大家翻看。吴煜凡篇和鹿谨篇目前为止,分别多出一个篝火晚会的单独情节,所以比其他三个男主要多2章出来。根据剧情发展需要,之后这种章数的分别五本之间会越来越大,请大家了解下,不要到时候晕菜,说我章数乱了昂。以上也算是我当初分成五本写的一个原因吧。 最后,马上该开学了(我知道有人已经开了...),各位学生党们新的学期加油努力昂!!! 工作党们就不说了,我们每天都在认真的建设国家啊喂!(拍肩) 第56章 大会 第二天。&nbsr> 鸟叫虫鸣,艳阳高照,再次醒来以后自然是老地方,吴煜凡家我房间的沙发上。 头脑一片空白,我靠站在海景那边的阳台处,面朝大海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缓缓拖着身子去洗漱收拾自己。 之后,我这边正扶着墙,抓着楼梯扶手蹒跚走下楼准备去厨房做点儿东西祭祭叫嚣许久,早已唱空的五脏庙的时候。 “哟!妹妹!醒啦!”热情洋溢地一声晨间,好吧,大约应该是将近午间了的招呼。 这一副如同黄莺出谷的清脆好嗓子,除了郑水晶那女歌后也是没谁了。 循声望去,楼下客厅沙发处,一双双眼睛正在集体对我行着注目礼。 看来今儿是群魔聚首来开大会的,一个不少全在啊! 等等,一二三四五,怎么还多了个人...... “四-人帮”个个两眼泛光,看见我跟狼见了肉似的,面露喜色,打鸡血一样掩饰不住地异常兴奋。相比之下,另外仨那就像“小虎队”,啊,不,按年龄来算,应该是百年的“老”虎队了,全都表情不善,头顶仿佛黑云笼罩。 “我去......我梦游了,我继续睡觉去了...各位大哥请继续!”这场面可不是我这种小鱼小虾能罩得住的,那里就坐的全是海里将军,随便哪个皱皱眉毛挥挥手就能让我冰消瓦解,灰飞烟灭。饭我也不吃了,爱谁谁吧,捂上眼睛扭脸抬脚就往楼上逃。 “我让你走了么?吃饭。”作为我的命里克星,吴斯谬岂是放我一马的人,他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拎到了沙发前。 “松手行不行?还有,你就不能关关你内中央空调么?人早晚得让你给吓死。”鹿谨横他一眼,对他这种讨嫌行为的鄙视厌恶态度溢于言表,之后,又舒展开眉头,换了副柔和纯良的表情,温声招呼我,“来,宝贝儿,饿了吧?早饭都给你买好了,吃吧。” 吴煜凡倒是一句话没说,只是在一边拉脸瞧着。 水晶一屁股坐到我身旁,搭上我的肩,看看对面的三位爷,“我觉得你们仨最好都转过身去,不然对着你们三张马脸,她是真吃不下了。” 干得漂亮!好姐们儿!知我者她也! 吴斯谬鼻哼一声,“看看就吃不下了?那就是不饿。”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站起转身走向客厅边上的阳台,放风看海去了。 鹿谨从保温袋子里掏出食盒和刀叉,一一替我码放好,“行了,碍事儿的走了,快吃吧,宝贝儿。” 他都又摆出那一副深切期盼关怀我吃饭的模样完全没打算撤,作为这一家之主的吴煜凡吴老爷就更不可能挪地儿了。 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下,吃完这一顿气氛不正常,一点儿也不痛快的早餐。 饭后。 我一人独坐长沙发的正中央,对面一字排开,各自坐好三位老虎队成员,两侧分别歪斜着四-人帮组织。 被包围了。 “饭也吃完了,咱们来谈谈。宝贝儿,你先说说你跟那个什么鱼还是鸟的事儿。”吴煜凡翘起长腿,小抿一口咖啡,作为开场第一个发言讲话的人,那钻石领金字塔顶层超精英领导范儿端得极正。 拿腔作调,劲儿大了! 我撇撇嘴,懒得去纠正这位成功人士连个最基本的名字都搞不清楚的老毛病,“我还用说么?我俩干什么了你们不都有人看着么?” 我觉得他这个话问的都是废话,毫无技术含量,半分营养都没有。 曾几何时,他们那一个个小脚侦缉队先锋军,我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也亮到哪儿,我回回都跟刚从厂房车间流水线上偷了一堆灯泡出来了似的,而且还是高瓦数的。 吴煜凡被我噎得一愣,一把放下咖啡杯张口就要训我,“......小兔崽...” “你闭嘴歇会儿!”鹿谨哪儿是会让他骂孩子的人,再说好歹现在也算大庭广众的,太没面子了!于是,迅速出声封住他的后话,又往前坐坐,清了清嗓子对我说,“咱们先说说他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你就会跟他交往的?只是因为替你挡了一下那酒瓶子,你就主动去跟他好了?还有,他那个早前给你打电话叫你去探病他的朋友,你见过没见过?昨天来了么?” “......这不是那会儿就都问过了么?怎么还...”以前他跟吴煜凡还有段猴子对我三堂会审的时候,这些问题早盘问过个底儿掉了,他什么时候也跟没脑子一样,间歇性失忆了?可我这吐槽的话也就是腹诽,还没有敢大鸣大放地说出来,就已经瞥见鹿谨收了笑,只能不满地怯怯嘟囔一声,“感情到了,情难自控,行么?” 不成想,那么点儿声音这些人竟全听到了,四-人帮窃笑不已,水晶更是悄悄给我比了个大拇指,吴煜凡挑了挑眉,鹿谨还没表态,吴斯谬倒微眯上了眼,一记带着寒气的冰霜眼刀飞向我,“嗯?” 这一声警告可是不得了,我头顶上的小雷达高速运转起来,立马侦测到了那强大的危险讯号,缩了缩脖子,赶紧端正态度,老实作答,“我见过。昨天没来。” 这一来可把那群忘吃药的人逗坏了,某个女魔头更是指着我拍腿大笑,一点儿面子不给,“男三号完胜,哼一个‘嗯’,就给她吓尿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吴煜凡狠瞪了眼水晶,又转看向我,“第一个问题没回答,宝贝儿,别想混。” 这么严肃,半点儿不含糊,鱼都不让摸一条的,这位大侠,你不是脑子不好么?今儿这是哪方神仙附体了不成?! 我咽口吐沫,小心翼翼地边措辞整理边解释,“......他朋友说他喜欢我,并且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认为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影响不会多大,等他不喜欢了,把我甩了也就...” 我可坚决不可能承认我是迫于那三个变态的淫威才屈打成招的,我实力可观,明明就是恶龙不斗地头蛇! “他压根儿也不喜欢你!你以为你天仙下凡?人见人爱?”吴斯谬好像再听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之后,那堪比伽马刀的视线扫射向吴煜凡和鹿谨,扬声质问,“还有,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就允许她这种随时脑瘫的自己乱交朋友,尤其还跟温予淼那样儿的?” “............”我被堵得一时接不上话,瞪着他几次想伸手比个中指,终究还是忍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查过那只鸟?依着你的意思,我们应该跟银月一样,把她圈养起来?”这锅吴煜凡表示不背,斜楞着眼,压根儿不想正眼瞧他一般地抛出反问。 “至少那样能杜绝她认识其他男人的一切渠道。”吴斯谬回呛的这句混账话说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仿佛下雨收衣服般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又似是余光捕捉到我的反应,转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干什么?浑身乱颤的,帕金森犯了?” 曲歌轻轻摇头,咂了咂嘴,“这吴斯谬是挺会气人的......” 段猴子点点头,深以为然,“别说妹妹了,要我是她我都快炸了......” 看吧看吧!这现在是大家都看见了!不是我无能,以前添油加醋吧?!是他真的不是个东西! 鹿谨朝他的方向虚无挥挥手,赶苍蝇一般,“宝贝儿,别听那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胡说。能聊聊上辈子的‘我’么?” “我......”吴斯谬大概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卡带一样,明显一滞,可毕竟是个资深缺德鬼,好歹风里来雨里去的,大浪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很快地便重新控制住了场面,恢复那张扑克脸,轻蔑瞟着他,“你的意思,你嘴里就能吐出来象牙了?来,吐一个让小爷看看。” 跟着他便端坐好,一副安安静静等看表演的样子。 “......滚!!!”鹿谨停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个字。 我知道的,碎嘴子只有在被气得实在没词儿的时候才会祭出这一字诀。 “褶子啊,我是真不想给他点赞啊!你居然也有输成这样儿的时候......”吴煜凡插刀慨叹这句的同时,无奈地单手撑额,肩膀还一耸一耸地,忍不住破功闷声笑上了。 鹿谨虽认栽却当然很是不甘心服气,看我一眼,辩称道,“......我是因为昨儿晚上没跟她一屋,你那些破公主房看得我头晕恶心的没睡好!” 我不免也强忍笑意,开口问他,“为什么没一屋?” 按说这不该,也不可能啊。 他还没回我,吴煜凡抬手示意我打住,接过话茬儿,“这个问题晚上再说,先说说你那个前夫。” 话题又绕回来了。 “前未婚夫,说多少次了......”我都不知道我纠正过他这个称呼有几百次了,怎么就不能走走脑子记一下了?!很难么? 结果,吴老爷还是老样子的不以为意,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我一看就明白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果然,他稍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坐姿,继续道,“不管什么吧,反正是跟褶子一样人嫌狗不待见的主儿,对吧?” 傲慢,且理所当然。 鹿谨气结,一个靠垫砸过去,“......宝贝儿,快说,这俩姓吴的都不是东西。说完我带着你咱俩赶紧出去转转,再待下去,我都想弄死他们!” 哎,看来是怎么都要说的了。 “你是想问白白为什么对你反应那么大么?还是想问什么?”我叹口气,把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支起脑袋瞧着斜对面的他。 吴斯谬抢过话,“全部。最好把你那点儿烂情史都交代清楚。”跟着,双手抱胸端起肩膀,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着我招供的德行。 试问哪个正经姑娘能受得了这种侮辱?我腾地一股火直蹿头顶,大声连串骂起,“我滥情?!我靠!!!他到底是怎么跟你们搅合到一起的?!你们不是敌人么?!他怎么能来咱们家!!!” 他算老几啊?!跟个**官一样在这儿发号施令,倒是不客气,气焰那么嚣张,知道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怎么不上天呢?!什么玩意儿啊! 他抬眼森冷看着站起来怒指叫唤咆哮他的我,嘲嗤一声,“呵,‘咱们家’?我没说你滥情!!!我说的是...算了......” 咬文嚼字抠我话里的字眼儿也罢了,可是自己说一半,却又不想解释了,这种撂半只靴子的人最没人性了! 与我们这边针尖对麦芒,一触即发的火爆气氛完全相反,吴煜凡现在可是美了,夸张抚了抚胸口,“哎哟,我这心里可真是暖呼呼的啊喂!” 那个尾音感叹词,是拐了八道弯儿跟要上山了似的。 鹿谨拍拍我的手,眼神暗示让我消消气先坐下,别跟他一般见识,又厉兵秣马,挂帅替我站场,剜了他一眼,“你这张贱嘴要是不靠强取豪夺,这辈子处男到死是一定了。”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瞟瞟吴斯谬下半身的某个部位。 这个没正形儿的流...好吧好吧,好歹鹿将军现在是替我出征,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就无视他的作战手段,当什么也没看见好了。 吴斯谬睨着他,“我不屑于跟你们两个这种下半身长茧的废什么话。” 得,遇上强敌了,这招儿没用不说,人家还反将一军。 本来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吴煜凡被这么一说,他哪儿是受那种无妄之灾的人,马上抄家伙就也上阵回击了,反问一句,“我俩的茧子你见过?” 我总有种感觉,好像吴煜凡说这话的时候,还挺了挺那个可怕的部位,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我眼花了,人家只是又换了个坐姿而已...... “............”不管是什么吧,总之我是绷不住老脸一烧,别过头不忍直视。 有一个算一个,这三个真是下限黑洞。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了。熏疼各位宝宝,没赶上昨天元宵节更新,希望各位不要有小情绪。→_→就这样。嗯嗯。 第57章 交代 “你们仨......还能不能好好问事儿了?都什么情况啊?”原来不光我一人受不了,就是旁边围观的简星辰也无力扶上了额。 水晶双手抱捧着一杯热可可,嘶嘶地来回吸吐好几轮气息,才喝下去一小口,“别说妹妹快疯了,我在边上我都快疯了......” “平时各自都是脑子挺好使的主儿啊,怎么凑一起就是仨智障的节奏?”曲歌托着腮,表情里带着那么点儿认真的探究,似是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了。 段猴子挨个相面一番,塞嘴里一颗开心果,那样子还是鉴定完后才点头对曲歌表示赞同,颇为谨慎,结论绝对公正权威,“狼族是俩疯子,这边儿是仨傻子,就你们这样儿,五个栓一块儿都够呛斗得过温予淼啊!” “......得得得!你们四个评论员能消停会儿么?我让你们场外解说了么?!”三人即能成虎,何况那是四位实力悍将,一人一句,吴煜凡被吵得高血压都要犯了似的捂着自己的后脖颈怒斥两句,一脸大写的我现在是吴煜烦,都别招我。 看来自从他的“降血压”姜夫人失踪以后,吃不上药,他这个人的脑病再也控制不好,尤其血压就降不下去了。 他稍定了定神,才又对我说道,“宝贝儿,咱们继续说你那个前夫。” 今儿他还就是怎么都忘不了审我这一茬儿了呗? 我能有什么辙?只能长叹一口气,整理顺顺口条儿准备开始了,“哎,我那个前夫...” 说说说,我都交代,真烦人! 鹿谨一愣,打断了我,“不是前未婚夫么?你俩不是没......” “......啊!我想静静!”我无语望天,对这个世界万念俱灰,彻底心死了。败了败了,天才如我,终于是被吴煜凡那大傻子洗脑成功了么?还有,他鹿谨这么认认真真地,我刚要开说就纠正我又是什么鬼?! 我这边话音未落,只听吴斯谬哐地一声,使劲儿出掌砸了下茶几,几乎吓得我一哆嗦,“‘靖靖’又是哪个男人?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你到底背着我搞了多少?!!!” “......好,好,我不想静静了,我说错了,我想死,那男人叫死,行么?......”我抱着脑袋,真是想问问,是不是遇上智障了?在他眼里我果然就那么滥情?他什么耳朵,又是什么理解能力?!这是随了谁了?! 我这儿还没过吴煜凡和鹿谨的劲儿呢,他忽然横插一鼻子进来,而且越说嗓门越大,哟哟哟,喊我什么喊!他小样儿的还有脾气了不成?!也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周围都是谁的人?!现在是大爷我的主场!我可不是原先那个任他宰割,也没个后援会支持的孤家寡人了!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来劲!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实力有资本,对上这一号野人,佛都该有火了!我管是不是狐假虎威呢,也伸手啪啪地拍了拍茶几,插着腰就跟他叫上了板,“为什么又是这句‘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你又到底是暗地调查知道我多少事情?!还有,什么叫背着你搞?我就算当着你面儿搞,你管得着管...咳咳...”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瞪什么眼?显得你眼大么?我没你横,怕了你了,不说了还不行么...... 他那跟稍不留神便管不住自己,张嘴要咬人似的饥鹰饿虎样儿,简直就是个时下流行的“我发起疯来我自己都怕”的真人演绎版,我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不振,只能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做掩饰。 “我服了......”平时万事处之泰然,能言善辩的简星辰,此时也没什么话好讲了,只是看不下去得将脸埋到了手中。 水晶趴在他一边肩头,深表同情地望我一眼,仰天慨叹一声,“我可怜的妹妹啊......被仨弱智看上......” “你们仨不行咱就换人问吧,行么?就这样儿下去,问一天也问不出来啊!”曲歌那么一个斯斯文文,总是笑呵呵好脾气的人这会儿语气里都充满了悲观绝望,看来也完全是快不行了。 “现在不是太清楚男一男二的情况昂,但是男三到男五是可以出局了。”段猴子伸指在脑旁太阳穴附近画了几个圈圈,示意我们四位这三人现在的根本问题出在那个地方,颇是幸灾乐祸的模样,而后,看向我,对问题进行了下总结性陈述,“妹妹,你就说说你跟以前那个‘鹿谨’的事儿,最好再带着那个什么白白的,还有你怎么穿越那些的。”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会儿残兵败将躺尸一片,他精神抖擞,屹立不倒的,现在倒是成了主持人了。 “这我之前都跟这个‘鹿谨’说过...好吧好吧,我再说我再说,你们仨别那么看我行么?...”我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一个个都是什么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还真以为自己是老虎队下山进村抓人打牙祭的啊! 可这些话我必须只可能烂在肚子里,这仨现在低气压的,俨然就是一个鼻孔出气了,我哪儿敢说出半个字? 我颓然耷拉了脑袋,一五一十地坦白交代,“我跟白白是从小长大的,然后那个‘鹿谨’是我后来认识的,基本算一见钟情吧,之后我就跟他在一起了。” 这时,我正对面的吴煜凡忽然做个暂停的动作,偏头伸出手,“我就不明白了,这张脸就那么好看么?啧,我怎么看着挺恶心的。好了,你继续。” 打量品鉴评价完毕,他把手从鹿谨下巴那里移开,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纤尘不染的无暇长指,然后揉捏成团,抛扔到纸篓中,抬掌朝我一个请的手势,表示我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影帝吴煜凡这边如行云流水般已经演完谢幕退场了,鹿谨眨巴眨巴那双睫毛如扇的大眼,张了张嘴,却也一片茫然样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略萌。 他大约真的是昨晚没睡好吧,那些房间竟然那样恐怖的么?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让他今天完全不在状态,竟然一开始迟钝到没反应过来吴煜凡的老流氓之手,之后又被那番揶揄蹂-躏还没报仇。 不过,呆愣片刻后,他终于将仿佛魂游太虚幻境,有些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回到我身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只等着我下文的样子,全然不想,或者说是没精力再去跟吴煜凡相斗了。 我真是有病,同情他个敌军作甚?! 吴煜凡也曾经说过,人在屋檐下啊!没辙。抱上靠垫,我也只能说下去了,“穿越我不知道白白是怎么来的,他没说过。我是因为被人枪杀死在了瑞士,死的时候我俩正要去滑雪来着,所以身边就他一个人,但我确定他至少当时是绝对没事儿的,因为我正好在他怀里咽的气儿嘛。” 说着,我伸指点点心脏的位置,我有印象当时大概是打在那附近的没错。 众人随着我手的比划,都向下看了看我胸口的位置,之后鹿谨开口先发了问,“只是因为简单一个情敌的关系,至于那么恨那个鹿谨么?而且还说上辈子能杀了我,这辈子就还能杀?他俩以前也是这么明显的敌对么?” 我还没说话,吴煜凡瞥他一眼就直接答上了,“就你这种的,估计人人都欲杀之而后快。”神情孤高,一脸你问出这话是在逗我么的表情。 吴斯谬更简单了,头都懒得点,也没什么废话,就甩出俩字儿附议,“同意。”表明了他的立场态度。 这或许是这俩姓吴的,第一次狼狈为奸,不是,是第一次统一阵线。 “............”鹿谨今天估计出门没看黄历,可谓是出师不利,屡战屡败,被左右开弓,又一次讲不出话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吴煜凡见我愣了神,伸手朝我晃了晃,“宝贝儿,你回答你的,不言语是不是又憋着想跟这儿混呢?” 脏心眼子!谁混了?!真是!既然如此,说白了鹿谨没问错,这也是他吴煜凡想知道的,只是一向在那碎嘴子面前不善言辞,讨不到便宜的老爷今儿终于破天荒地翻身逆袭了,就是要可劲儿踩在人家头上还跺几脚呗? 然而,俗话讲看破不说破,我并不准备戳穿这一切,掺和进他们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到时候再把我弄坑里找我寻仇,这一个比一个厉害的,哪一位都不好相与,我可担待不起。 “快点儿昂!”专注内心戏正酣,蓦地,段猴子朝我怀里飞来一个橘子作又一次提醒。 这么会儿一惊一乍的两回了,刚才被吴斯谬吓一跳,差点儿出来却忍了的那个激灵,这次憋不住狠抖了一下。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瞬间,我对面,靠垫、茶几上的苹果、甚至一个骨质瓷的杯子都一齐砸向了他,还好里面的咖啡已经喝完,没有甩得到处都是。 曲歌早就眼疾手快,动作敏捷地躲离开那个倒霉鬼,还不忘狠损他一声,“该!” 言简意赅,带感又解气。 “......!!!曲二你...”段猴子刚要骂他,可猛然感受到了那三股无形威压而来的强大气场,登时萎靡下去,雄姿不再,委屈如小媳妇一般噘噘嘴小声为自己辩解,“......内什么...我不是好心帮你们监督监督她么......” 说完,他边揉揉被苹果砸中的额角,边偷偷摸摸把刚才武艺高强接下的杯子小心放到了自己脚旁,再不敢将任何潜在的“凶器”往他们三人手边摆放送交。至少尽己所能,少一个是一个。 见他还在狡辩,身后靠垫却已经没了,吴煜凡伸手抓起一把开心果砍向他,“吃死你就得了!用你监督?!” “好心?!我看你是活腻味不想要心了!”鹿谨这次也不砸苹果了,直接毫无风度地蹬腿把脚上一只拖鞋冲他甩去。 我见段猴子缩着脑袋抓着那只飞来拖鞋的滑稽模样,不免嘿嘿窃笑两声,也当然知道这个小插曲一完,等会儿指不定哪个还得再来问我。既然早晚都得说,干脆痛快一点儿告诉他们,便挠挠后脑勺,言归正传回忆道,“这个我就真不明白了,我也想知道。以前虽然白白不怎么爱搭理他,应该还有点儿讨厌他吧,因为鹿谨每次一见他就总是谈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有点儿不分场合。白白又属于那种公私分明型的,出来玩儿就是出来玩儿,不想聊别的。但他俩也没多大的仇儿,更没撕破过脸,毕竟大家都在生意场上多少有些合作关系。” 许是因为听到我这边回答了,吴斯谬放下正准备要砍过去的那咖啡杯下面的小碟子,不再理会段猴子,却伸臂一把抢过我手里刚才战争的根本原因,那个罪魁祸首的橘子,又一次揪住我话里的某个关键词不依不饶,“你确定白贤跟他的这个所谓‘合作关系’不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 强盗!想吃桌上不有的是么?非拿我的! 嫌弃鄙视,心里暗暗将他打倒在地还使劲儿踹几下,可想了想,他这分析倒是也没说错,让我不得不承认,“......好吧,鹿谨的生意是要靠着点儿白白的......” “你个吃软饭的。”吴斯谬将剥好的橘子重新塞到我手里,又狠白一眼边上的某人。 看着这连外面那层我最讨厌的橘络也已经被撕下,堪称光洁平滑的完美诱人橘子瓣,我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有,鹿谨那么一个心细关注我生活起居,体贴入微如同妈妈一样的主儿,我们朝夕相处这一年多,估计都不知道我挑食这个的小毛病,因为实在太不起眼儿了,可吴斯谬却...... 是他歪打正着了,还是调查能力实在强到骇人听闻,连我这种芝麻大点儿的事儿都能被他挖掘出来,那谁的什么**在他面前那就是明晃晃的聚光灯之下,半分别想瞒住。 越想越觉得惊悚,不过不管怎样,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吴阎王的心啊,可真是比女人还难捉摸。反正两辈子了,长这么大,我是没见过他这样儿别别扭扭,变幻无常的人。 向来辩才无碍的鹿谨今天可谓是四面楚歌,格外的窝囊,这次被骂也不想再去申诉抗辩什么了,只兴致不高地摸了摸鼻子,“......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鹿谨...哎...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可真别扭...总之是那一位,他不像你那么爱吧?” 吴斯谬视线太过强烈,避不开,怎样都无法忽视,我小心翼翼瞧了眼他,见他正盯着我手里的那个橘子,意思已经这么昭彰显著了,必须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敢辜负人家老大的劳动成果,我好歹往嘴里塞了一瓣,嚼两下吃掉之后,才慢慢地回答,“订婚是我的意思,但照这么说,其实是迫于白白的压力吧......求婚也是我求的,然后马上要准备结婚前,我挂了。可是这些事儿,我以前在山上从没有过印象,是后来下山见到你才想起来的......” 我看向鹿谨,深叹了口气。 山上那些年,无忧无虑的,哪儿知道天底下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同名同脸,抛开性格,外表乍一看,都不能说是双生儿,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也穿越了。 吴煜凡伸出修长食指用力戳上我的眉心,扭正过我的视线对上他,还弹了一下,似是有些忍不了地训斥道,“都这样儿了,这前夫脸你还瞧不够呢?!” 不瞧他,难道瞧你么?! “额......”我偏过脑袋避开他,自己宠自己地揉了揉,我觉得我很委屈! “还好意思躲!花痴也换个人行不行?就一点儿都不腻味的?!”他吴老爷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这苦命小丫鬟不说,还起身来到我这边沙发,又要向我探出魔爪。 “我看你再杵她一下试试。”吴斯谬跟着也坐了过来我另一侧,朝他扬了下下巴,之后便瞪眼死盯着他的动作,仿佛随时准备他只要敢再对我出手,就分分钟撅折了他的手指头一样。 嘿!吴斯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没惹你吧?你这叫怎么说话呢,这不是成心挑衅么?本来以往日的惯例来论断,极度无聊,总是爱在我身上找点儿乐子的那厮顶多也就是吓唬一下,逗逗我而已,被这么一将,他是谁?他有什么可不敢试的? 果然,吴煜凡听了这话,微皱起眉,本已收到身侧的手,再次对着我举起一指。 我见势不好,怂得闭眼投降正要躲着后靠向沙发背那里,耳上却一痒。 “敢情不是你宝贝儿,你不心疼,我可舍不得。”讥诮一声,吴煜凡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从我耳边摘出拿下一根掉落的头发,随手扔到纸篓中。 那动作自然到我都傻了,这情意绵绵的,要说举案齐眉,伉俪情深的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影帝出征,寸草不生。 吴斯谬并没有对他那阴阳怪气的一句再说什么,只是微眯起眼,看他的眼神越发让人不寒而栗起来。 鹿谨动也不动,从刚才我说完就定了格,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和复杂,静默看着正夹在他俩之间缝隙中艰辛过活,准备见机开溜的我,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开了口,“......所以当时才会那么怨我?” 不似平时那般羽扇纶巾,侃侃而谈,那一贯如清泉流水般的好听声音此刻就同发自一位垂垂老者的胸腔中一样,充满了憔悴与苍凉,甚至在低沉之余竟带着少许苦涩。 打我认识他起,他那样一个自信骄傲,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就从来没有过这副颓丧神伤的落寞模样。我不是胡闹挤兑他的双吴,一码归一码,我拎得清楚,一直以来,这事儿他确实冤得可以。见他这会儿难过又自责的,我往前坐了坐,伸手扯扯他的袖子,出声安慰,“你别往心里去,是我认错人了。” 然而,事情过去是早就过去了,活在当下,我更不会去刻意翻出那种不好的回忆来折磨自己,可每每只要想起山下那一幕的难堪惨遇,说我完全忘掉,无所谓到没有了感觉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好受。 有些事情和心结大家还是摊开说出来会好一些的吧?既然今天话赶话谈到这里,我也不想再矫情闷在心里藏着掖着了。于是,咬了咬唇,头一次决定开诚布公地把当时我那死都不甘心瞑目,满腹的委屈和怨怼愁情对他吐露出来,坦言道,“我当时以为再不爱我,至少眼看着孟涵瑶刺穿我,也总会拦...” “你说什么?!”我这儿话未说完,旁边,正跟吴煜凡眼对眼斗牛的吴斯谬遽然暴喝一声打断,抓上我的胳膊腾地起身,不可置信地偏低头看过来,瞳孔渐大,双眼虹膜瞬间染成血红。 发上冲冠,很明显,他怒了,而且暴近雷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声告诉我,开学愉快么!!!各位宝宝!!!_(:3ゝ∠)_ 第58章 妒忌 “...对,对不起...我,我说什么了?......”我被他盯得骨寒毛竖,矍然立在那里,大气不敢乱喘,他这穷凶极恶的狰狞模样是要死几口子,见血杀人了啊!人怂志短,条件反射地赶紧先给他道歉,但其实我都搞不清楚该对什么道歉。刚才说的多了去了,到底哪句话惹了他了?我也不知道啊...... 马上,吴煜凡迅速站起,甩开吴斯谬扯我的手,拽过我护到他后面,嗓门同样不小,却不像是也要愤怫跟他对殴,“是!当时跟暗月合作的是我们。” “视频是我处理的。”鹿谨几乎同时也挡在了我身前,相较语气最是淡然。 闻言,吴斯谬怒意更盛,最后竟轻颤起来,并朝离着他更近一些的鹿谨伸出了手,似要发狠,“我早该想到的......” 这突发情况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我脑中光速铺满成团的疑问,除了吴煜凡,那两个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糊涂了,什么视频?难道吴斯谬突然震怒是因为我在山下的那件事?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啊!想起来了,当初之所以吴煜凡和鹿谨会出现在那里主要是为了调查他来的,他那么一个性情乖张,暴戾恣睢的人哪儿能忍得了这种背后小动作,这样解释他现在这么切齿痛恨到几欲成狂的话顺是顺下来了,但怎么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似的...... “吴斯谬!你可真是跟狼族待多了啊!你怎么跟昨天内俩疯子一样,说着说着事儿,一个名字就犯病了啊?!”段猴子把嘴边桃子一摔,撸起袖子,虹膜渐红,似是进入战斗状态。 “真是够了!刚开始说点儿正经事儿......”曲歌受不了地抱怨一句,上前扯住吴斯谬,也进入战斗状态。 简星辰走过去伸手按在吴斯谬一边肩膀,红着双眼,冷笑问道,“你以为没他们俩你还能见到她?”同样进入战斗状态。 水晶跳到我身旁,使劲儿摇摇我的胳膊,急火火地叫唤,“妹妹!想什么呢?!别愣了!你快拦着点儿吴斯谬!凡哥和鹿哥这是纯等着挨抽,不反抗啊......” 我?我能行么?我看前面段猴子他们仨男人那表情都够呛拿得住吴斯谬似的,我虽不是说风一吹就倒吧,但什么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的,从哪儿瞧出来我有这本事的?何况他对我也没客气过啊!我去拦那阎王他不给我一脚踢飞进十八层地狱,而且还得是小煤窑里的下水道底下了? 然而,也就是这么想想,再怎么样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咱不是那临阵退缩,不地道的人啊! 赶紧从吴煜凡身后绕一大圈跑到那位杀神旁边,深吸一口气壮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却还是怕到瑟缩着脖子,断断续续地唤道,“......吴,吴阎王...” 完蛋!着急错越多,笨嘴拙舌的,一不小心把外号喊出来了,慌忙退几步闪身躲至一处安全的后方,只探出个头来,摆手改口,“不是不是...吴大哥!吴斯谬!斯谬...斯谬哥!咱,咱别闹了行不行......”闭着眼怕挨他抽,越讲声越小,虽说到最后干脆蚊子叫了,那我也被自己这一串肉麻称呼酸得倒了满口的牙,不管结果怎么样吧,我尽力了啊! 我可是为了这个家的和谐贡献了全部,牺牲大了去了! “......你们两个渣男!!!”谁成想他愣了下,又分别对那两人横眉怒目地超高分贝斥骂咆哮一句,跟着虹膜便恢复了正常,还一偏身从曲二背后抓过我的后脖领子,把我往他身边拉。 最恨了!又是那丢死人拎鸡似的这一招儿!我扥着作为挡箭牌的曲二衣服不撒手,急摇头,心道他俩渣男你揪我干嘛啊!我就是个无辜的路人!路人你不明白么!!! 还有,excuse me???大侠你不打人啦?刚才火大地简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可瞬间这就...这就算是消气啦? 精神病院出来的果然不正常。 而另一边,以我的了解,我估计吴煜凡和鹿谨这种贤身贵体的上位者,这辈子可能还没被谁这么凶过,不过吴煜凡倒是也没恼,甚至耸耸肩,完全不在乎似的坐回到沙发上,只鼻哼嗤笑一声嘲讽,“呵,除了对她,说的就跟你吴斯谬对人多有爱心似的,我俩有你渣?” 说得好听,光长一张嘴,你不渣你倒是管管他,帮我一把啊! “你!你跟我坐!”吴斯谬跟骂的不是他似的,充耳不闻,就会吹胡子瞪眼地冲我吼,而且轻松两下就掰开我的手,推开曲二到一边。 “......那你还是打他们俩吧......”半闭眼承受着他的鬼叫,他们仨这闲事儿我管不起,我走还不行么?! 从之前好像给我撑腰,不让段猴子吴煜凡动我的后台大哥,变成方才那个差点儿掀起腥风血雨的魔王,再到眼下这个想要强抢民女的土匪,敢问兄台这么会儿变几次脸了?那人格分裂得跟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也太恐怖了吧! 他老人家就是西游记里那个会七十二变,神怒鬼怨,却百丈竿头,山中猴子猴孙,毒魔狠怪都得等着被吊打的孙大圣活人现实版,可我也不是三十二相,被焚香礼拜,法力无边,座前十八罗汉,随便一个五指山就能镇得住他的如来佛转世啊! “嗯?”他停下动作,回首拉着脸对我又是那警告质询的一哼。 怎么的?不拦着了,让他随便打了还不乐意了不成? 嗯什么嗯!给我滚!就会威胁别人,吓死我得了! “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欲哭无泪,摆脱不开右手腕间那如老鹰捕食一般的利爪,我绝望地蹲身,左臂一把搂住旁边大傻子一样看笑话的段猴子一条大腿,贴脸在上面准备顽抗到底,死不撒手。 吴斯谬的视线缓缓上移,扫向腿的主人。 “......不是,你们都看见了啊,这是她抱的我!都瞪我干什...我冤...要不,要不我给她甩一边儿去?你们看合适...”段猴子弯腰伸手,试图扒拉开我的脑袋,晃着身子结结巴巴地急辩解。 “不用你甩,那多麻烦。难得你小姑子喜欢个东西,还不花钱,就把这条腿锯了让她抱着玩儿吧,挺好。”鹿谨作为婆婆,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皮笑肉不笑地说出处理方法,跟着也踱步回到沙发处坐下,还老神在在地翘起了腿。 吴煜凡没说话,只是轻咳一声,一手抵着扶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膝上,白皙纤长的五指在上面打着拍子轻快舞动起来,同时,瞟一眼茶几上的水果刀,又淡淡瞧了眼段猴子,一副腿动刀动的劲头。 光看外表,这举止造型拿得是真叫一个高傲优雅,那个劲儿大的啊,不用上天,已经在云层顶端坐着了。 等等,费半天劲,这都是针对段猴子的,那吴斯谬谁拦着?都看戏么?!无耻之徒!刚才这俩货要挨抽的时候我是怎么挺身而出的?! 罢了!世风日下,早看透这群人了!输人不输阵,那我也得借力打力!大树底下好乘凉,我抓抓树皮,不是,是扯了扯段猴子的裤子,抬脸向上冲他耀武扬威,虚张声势地一哼,示意他给我老实点儿,让我抱会儿别乱动,我这儿现在俩靠山虽未出手,但也是时刻准备着呢! 不想,吴斯谬的眉头越发紧蹙,跟着弯下腰,松开我的手腕,转去拧上我的一边耳朵,似是家长要给呲牙咧嘴,却不敢叫疼的熊孩子耐心好好讲讲道理,上上课。 这道理很简单,这课更不难,他就是轻轻点点我紧圈段猴子动弹不得大腿的那只手,皓齿朱唇,吐出冻死人的俩字儿,“松开。” 我瞧瞧他修长的手指,再瞄瞄他的表情,恍然想到那时在酒吧包间他虐我比赞大拇指的恶劣行径,排山倒海般的可怕回忆向我席卷而来。 终于,屈于他的淫威之下,不劳他老人家大驾亲自动手掰,我冲他讪讪笑笑,自己老实放开了。 结果,哪儿知道服软也晚了,我这儿刚就范,他将我两个手腕一并拢,一掌钳住,这是要拉我去哪儿暴打一顿么?!急得我杀猪一般撒泼嚎叫,“我哪儿都不跟你去!我的树根儿就扎在这儿了!” 我也想跟上辈子那个经典苦情韩剧似的,我要当一棵树!但我可不是为了谈恋爱说情话台词感动观众赚眼泪,我只要能种在一个没有这疯子的地方,老夫就不死不动了! “你的树根儿?就你还有树根儿呢?”他嗤鄙扫了眼我的下三路,在周围一片喷笑声中,干脆伸臂拦腰捞起又想要折腾坐地炮的我,按在他怀中,半拖半抱着回到空无一人的那端长沙发上,没好气儿地继续呵斥,“你有也得扎在我这儿!少废话!就这么坐!再乱动我弄死你们仨!!!” 这色-情狂!说什么呢!而且谁要这么坐了?!妈妈!他什么时候能滚出咱们家?妈妈,我好累,我想死!!! 旁边。 “下流!”被威胁要给弄死的一号渣男,吴煜凡吴老爷十二万分嫌恶地撇嘴甩出这二字评价。 “没品!”与此同时,瞪着他的二号渣男,碎嘴子鹿谨狠翻了个白眼儿。 “妹妹,你前途无量哟!”段猴子吹个口哨,嘴朝天噘得能找根绳子栓起来吊在房梁上,尾音更是拐得仿佛上了大斜坡要飞起。前途无量,我看是前途无“亮”才对吧!这小子恬不知耻,用衣冠禽兽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浪荡!末了,不过瘾似的又补刀,“啧啧啧,吴斯谬的大腿谁坐过啊?谁敢坐啊?” 来劲了!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吧?作为一位刚才差点儿要被锯了大腿的准半残人士,他这会儿却手舞足蹈,搔首弄姿得就差唇边再点个媒婆痣助兴了。 而且,没看我这儿跟恶势力做斗争完全没有屈服么?什么叫坐过,我还没坐呢!他瞎啦?! “下次来我给你带点儿肾宝,你好,他们仨也好。”曲二朝我挑挑眉毛眨眨眼,贱气冲天,一脸淫-笑。 他是时刻关注着别人肾功能的流氓歌吧?!在他眼里,除了那个器官,别人身子里就什么都没长了是不是? 如果说斯文是用来形容他的代言词,那我只能说阁下未免太过武断,根本不了解他,评价过于外表和肤浅,那其实完全是为了衬托突出后面的败类二字才存在的。 水晶抱着靠垫,胳膊撑在茶几上,双手托腮,瞪着那一双盈盈秋水的大眼,一张掩饰不住地八卦兴奋脸,“这比看电视剧精彩,以后我也不想回家了。” 简星辰搂着她,也是喜形于色,笑弯了眼,“今儿回去咱俩就搬东西,反正凡没了女人,他们几个全挤一间屋子睡,地儿这么大也住不过来的。一会儿完了事儿,咱俩先去选房间。” 嚯呀!两口子一拍即合,这就准备鸠占鹊巢啦! “接着说你的烂...你跟白贤那点儿破事儿!”吴斯谬往下按我,话说一半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马上改口,语气不善。 “你这么抱着她,你让她怎么说啊!流氓吧你?!”鹿谨从他那侧的沙发处换到我们旁边重新坐下,虽没出手抽他,却也算是说了句公道话。 能让他都看不下去大骂流氓的人......可想而知,吴斯谬是何等内力浑厚的世外高人啊! 上下打量他一眼,吴煜凡的讽刺来得就比较直白一点儿了,“你这种种行为和手段可不像是处男干得出来的,吴斯谬。” 毫无节操。 吴斯谬更真诚,“看不下去你们俩就滚出去。”回呛完继续和我较劲,还嫌我跟他折腾抵抗不从似的,一巴掌打到我屁股上,“行啊,不坐下来是吧?我倒看看你这马步能扎多久。” 腰酸腿麻,这个姿势太难拿了,撑这么一会儿我已经快废了。终于,坚持不下去,他话音未落,我便瘫软坐到了他腿上。 也许是因为吴煜凡今天在鹿谨那里扬眉吐气好不风光了一把,比平日里可是脾气好得多,被他这么粗鲁的一吼,也依旧完全不气,只是伸臂把我放在茶几上,刚才就只吃了一瓣的那个橘子拿起塞进了自己嘴中,之后,一个阖眼又睁开那个闲散傲慢的老作态之后,才徐徐开口,“我家你家?”尽显大家风范。 问得好!房主不愧是房主,这个许久未见的老牌杀手锏又肥来了!!! 如果说咱家老爷是霸气,那这外来客就是霸道了。一般人听到这个问题即使再麻木愚钝也该意识到主人已经不爽,需要检讨和摆清自己的位置,至少别再欺负人家丫鬟了吧? 可吴斯谬明显不是那一般人,他的人生字典里更绝不会有按理出牌这四字词,“因为她住习惯这里了,所以从现在开始,这里是我家。”他仿佛难得有心情去解释一件事,跟着,瞥了眼吴煜凡,稍一愣,改由单臂圈着我的腰,另一边重新拿过个橘子,指着门口,并附上一句,“你,滚出去。” 不假辞色,理直气壮,比吴煜凡更像是这里的原住民。 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靠!!!”吴煜凡再没了好定力,直接骂了出来。我感觉,这要是用二次元来表现,那他头顶已经气到冒青烟了。 方才还一起鄙视鹿谨的队友就这样迅速地分崩离析。同室操戈,双吴内战以吴煜凡的惨败告终。 鹿谨很有同情心,并没有趁机对他落井下石,只是随手拿起削好成块儿的苹果和橙子放进茶壶中,摇头长叹一口气,平铺直叙地以两人的外号,也可以说是本质点出了当下的形势,“......没脑子,咱们这次算是遇上不要脸的对手了......”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其他的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觉得你现在该说说你想干嘛了?”早就知道那些人都是隔岸观火,某四位更是巴不得等看好戏的主儿,求人不如求己,我扭来扭去,一直在努力摆脱这羞耻“座位”的挟持。 “老实点儿坐好了!”那条臂膀警告般稍用力地勒了下我,然后将橘子外皮扔进纸篓,反问,“你觉得我想干嘛?” “......哎哟!”机不可失,终于趁他一个不注意,我扯开他那铁链一样的爪子,蹦了起来,逃向他们对面没人坐的长沙发背后拉开距离,站定捶捶有些发硬的老腰说道,“你之前可是跟白白他们合作的!还有,奶包的事儿是不是也该说说了!” “赞!!!谁说我们妹妹脑子不好使的?!现在四个人里面最聪明了!”段猴子欢呼拍了下手,笑眯眼毫不吝惜地给我送上两个大拇指。 “你还会审问我了?”吴斯谬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来抓我,而是低着头开始一点点地撕下橘络。 还讲理不讲理了?虽然我知道他一向不讲......但仍免不了有些气结不满,同他顶嘴,“这也算审问?你见过有哪个被审的这么狂的?!我只是想...” “该说的,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我跟你之间,不想说这些事情。”他打断我,冲我扬了下手。 我看着被他再次剥好,托在掌心,全无瑕疵的橘子,定身呆了呆,并不想,或者说是不敢上前去接,只想把握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赶紧把正事儿找他这个据我所知的唯一知情人搞明白问清楚,“跟我怎么就不能说了?”这我是真的没办法懂他,把我排除在外,我又不是个什么都无法消化理解的真傻子。郁闷,不过还是放下成见,和缓态度,好言好语试图继续跟他沟通打探,“白白和焱烈我也见到了,不用你告诉我什么了,但我想知道奶...” “我说过,你只需要傻了吧唧的...”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先说了,可没蹦几个字儿便收住,生生吞下去不再讲,自行换了个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答应我的事情你哪样做到了?” 我发现他真的很喜欢把话说一半儿。 我不想,也没那个本事去揣度猜想他本来的意思,先不管他那句什么傻了吧唧,我早被吴煜凡这些没人性的家伙嘲讽习惯了,这种点评现如今对我这厚脸皮的来说就是毛毛雨,起不到半点儿打击作用,但他后面说的是指和温予淼分手还有跟其他人保持距离这两件事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眼冷冷地看着我的反应,“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质问,动作却没变,始终还是那个向我伸举起手,等待着我回去他那里拿过橘子吃掉的姿势。 比起毒舌,行为似是格外耐心,半点儿不嫌胳膊累,就像是个放不下身段,拉不下脸的家长在哄自己那个闹脾气不听话的顽劣孩子。 可是,那些被他抛出来的话,却伤得让人根本无法去接受与靠近他。 “你不用激怒我,我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谁也惹不起,没遇上你以前,我已经连脾气都没有了。”没有任何波澜,语气无悲无怒,我实话实说。 “............”鹿谨停下正用长匙搅拌杯底果肉的动作。 那是我专用的杯子。 水果茶,很简单的一个东西,经过他的手调配却醇香扑鼻,味道独特,好像鹿氏独家秘制,我自己试了很多次,怎么都学不来。 素来就是我很喜欢喝的一种饮料,他沏出来的更几乎可以说是我的最爱。 “............”吴煜凡原先似是想要把我拉回去坐下歇歇腰,朝我刚走了几步,此时顿住脚,立在原地望了过来。 吴斯谬一僵,“......我还没死,你丧的哪门子家?” “......我跟你是一家...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辩什么了。”条件反射地要顶回这句胡说八道,可一想毕竟是有求于他,虽然知道确实没有“资格”去提,但还是想做一下尝试。隐忍对他专横跋扈的不悦,抓着沙发靠背,闭眼压下火气,睁开后,不错眼珠地直视他,再一次耐下性子,软了语气,“吴斯谬,这几位做见证人,咱们两个平心静气,谁也不胡闹了地好好谈谈。白白和焱烈他们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目前我是改变不了什么了,但好歹他们活着,奶包是我唯一放不下...” 随着我的话,吴斯谬的眉头越发拧起,终于在听到奶包这二字之后,一把将手中举了好久的橘子狠砸向地板,剑眉竖起,双目圆睁瞪着我,“明明想骂我的,对吧?!为了他你什么气都能咽,什么委屈都肯受!你除了那个废物就不能看看我么?!!!” 果汁四溅,滚了两下,瘫在一边,皮破肉烂。 那一声吼,带着他至极的不甘。 还有,妒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路英雄好汉的长评短评和2分,还有土豪的霸王票!更感谢耐心等待我更新,理解支持我这上班狗瞎忙的大妹子小妹子!!!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继续...是吧!!!就让长评短评神马的,淹死我吧!!!嗷嗷嗷! 我偶像月神最近在直播wc3,还一个多月就打暴雪黄金联赛了,我也是摩拳擦掌的手痒难耐,好想玩儿......要是耽误了赶不上2天一更神马的,你们不要抽打我!!!(毕竟,我是辣么一朵娇花!你们也下不去手!) 老样子,忙忙忙,哎,都是为了这个家啊!!!这两天被朋友约稿给她公众号写几小篇生活杂文,还真是,业余生活好充实!!!然后我到现在都还没给她写...(捂脸)(是的,你想对了!我说了这半天就是给我可能不能两天一更打下预防针!所以这一章我饱满一点儿,写多一点儿!求不打脸......) 其实,我写一章挺慢的,需要补充填写的细节神马的太多了。作为一个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读书太少的描写苦手理科毕业人,为了不让大家的期待失望落空,而且我自己也不是那种全职专业写手,还真写不了那么快。有人来我微博私信我,抱怨说别的作者日更什么的,我为什么做不到让你们空等。其实我想说,保证日更那些基本都是签约作者作品,专门有编辑会催,而且根据各个网站的要求不同,也不是都是日更,更重要的是,保证全勤他们会有钱拿,而我,一个三不管的野人,你们懂......就算是个兴趣和对之前未完成那个的遗憾来进行一个弥补,不矫情说实话,不是给各位一个结局,而是我希望做事情尽可能有始有终,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所以,我尽我的努力,签约不签约和钱不钱的放一边,我会认真对待每一章,偶尔发现以前的虫,我自己也会回去捉。也请大家多多包涵,更的慢了的时候,请耐下心,多谢!(抱拳) 最后,占屏这么多字,写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打扰了。谢谢大家看到这里。不好意思,没有奖励!_(:3ゝ∠)_ 第59章 隐私 我都怀疑自己基因里有受虐狂的倾向,虽说他这会儿脾气又忽然上来了,我竟是多少有些习惯了,也并不怕,只是被他这突然的翻脸弄得有点儿懵。 我瞄了眼地上那个凄惨烂橘子,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简直匪夷所思,“我看你干什...”等会儿,他屡次反应这么激烈的,该不会是那个......大惊,偏头瞧回向他,脱口而出,“吴斯谬你别告诉我你喜欢...” 神机妙算,提前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抬起手,大了嗓门让我打住别再说下去,矢口否认,“我不喜欢你。” 还好还好,大松一口气,差点儿吓出我一身汗,他要说喜欢我,我得当场死在这儿! 可是,怪怪的,还是不对啊...... 没错,要是这样的话,就更不正常了,为什么会这么针对我?总得有个原因吧?到底哪里得罪过他,还是我有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利用价值,可无论怎么也想不通,开口正要问,“那你......” 他第n次打断我,语调生硬且毫无温度,不讲半分情面,“在你没完成答应我的事情之前,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去留由我不由你。”那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吴煜凡走过来,揽上我的肩膀,引我到沙发那里按着我坐下,之后,并没有让我不自在地跟我一起,而是踱步回到对面吴斯谬那一边,之前自己的位置重新坐好,没什么表情地横睇着他,“有我们在,你觉得这事儿可能么?” “她转化以后可就不是你能控制得了了。”鹿谨淡笑附言一句,把已经调好的水果茶向我推了推。 两个人都是一副在听他讲荒谬可笑的天方夜谭表情。 由他不由我?我也一样被他那严肃的模样逗乐了,“呵,吴斯谬,他们两个不认识奶包,你总知道的,你了解我那么多事情,你觉得我这辈子有过一件事是由着我自己的么?” “............”我这边话一出,鹿谨即时收笑看过来。 “............”吴煜凡放下了他翘起的长腿。 “............”吴斯谬身形微微一晃,仿佛被震了一道在那里,反应最是大。 我毫不避讳凝视着他那有些怔住的漂亮双眸,继续道,“还有,你跟我都明白,我就算完成了,你一样不会告诉我。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奶包的事情,我说了我知道他不是你杀的。如果他活着,有你在,那他估计现在过得不错,如果他死了,你应该已经给他报仇,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问了。至于白白跟焱烈,我只要不出现,他们也不会什么狂化,我更问不着了。奶包应该告诉过你小十的事情,既然他们选择当小十死了,那就算死了吧。” 一直以来其实在吴斯谬这里,我对白贤和兰焱的事情并未抱有多大的期待和想法。因为他们是狼族,吴斯谬作为一个血族即使跟他们有了诡异的合作,以他们的排外,必定不会让他得到什么核心内-幕,而他同样不屑于去探知跟他要找那人无关的事情。貌合神离,所以他的消息并不多。退一万步讲,他就算知道些什么,大抵便是我不甚明了的男人之间那些事情,他不会跟我说。当然,我掺和不了,现如今也不想掺和。 与他这几个月谈不上太多的过招交往中,几次三番我们两个冲突下来,我大致已经懂了,他似是对我一直心结的那个问题,或许应该说是奶包那个孩子藏怒宿怨已久,甚至恨得根本听不得那个名字。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用奶包来钓着我。 如果没有奶包,我们两个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我更不会去找虐在乎搭理他。 他对奶包的种种反感,暴跳如雷只是表象,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在一起将近五年,奶包我太了解了,如果不是得到他绝对的信任,吴斯谬是没可能知道那么多我们过去的点滴。我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也完全不能确定奶包的生死,但不论怎样,我始终都不相信吴斯谬是会杀了他的人,因为这根本就没有价值和意义。其实比起那小子死了,我更相信,或者是主观上的刻意认为,他还好好地活着,只是我一时找不到了而已。 而吴斯谬这个人冷血毒舌,且易怒善变,言行相悖,难以捉摸,不过有一点他跟奶包很像,我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如果是他不想谈的事情,他就会像一个撬不开的河蚌,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或者改变方式,他也绝不会吐露出一个字。 假如你实力够强,你可以敲碎外面那层蚌壳,将他弄死,然而无济于事,他会将那些秘密烂进肚子中,带进坟墓里。 我早该知道的,他是不会告诉我的,被他屡次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更谈不上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从上次被他掳去那个被包场的高档餐厅谈判就理当明白自己算是个什么身份,我怎么会有“实力”去跟他谈这些? 是啊,“实力”。如此说来,我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完成他那些条件也好,不平等的条约也罢,我确实怎样都没有资格去问他。 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吧,即便自己没有匹配的能力,却还是希望去拥有,明明知道得不到,依然会失望,愤愤难平的不甘心。 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无能的无奈与愤怒。 想通这一点,就仿佛风雨中已经摇摇欲坠的破屋烂瓦,被钝斧砍磨抽离了强自支撑的腐朽房梁,瞬间倒塌成一片断垣残壁。身心俱疲,也不想再去徒劳费力掩饰那股沉重的无望情绪,苦笑一声,“我关注的这些人,个个都过得不错,我又何必一个人耿耿于怀?” “............” “............” “............”三个人表情各异,却都是欲语无言。 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讲完了,这种气氛再留下来也是无话可说,面面相觑的尴尬。我端过鹿谨泡好的那杯水果茶,看着滞在那里,茫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吴斯谬,起身准备离开独自冷静一下,“行了,我这会儿情绪太容易失控,我也不想为那些话和态度辩解什么。我能不能走了?我已经没的交代...” “铃......”手机铃声。 拿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怎么我最近老是接到未知电话? 扭头按下接听键,往楼梯处走,也不准备管他们让不让我撤了。 “你好。”招呼是这样打,然而,语气却并不好。 “............” “说话。”虽然有些模糊,但听筒里明明就是有对方喘息和环境的杂音。 “............” 许是被我给吓着了,那人还是没有吭声。 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的心情决定了我无法维持一个基本礼貌起码的良好态度,他始终沉默不语让我本就所剩无几的耐性也消散开去,更是有些恼了,“如果你是找沐恩,她已经死了。如果你找沐瑾,她快死了。以后别再给这手机打了,我不管你是白贤还是兰焱,或者是什么别的谁。” 吴斯谬以前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是我在温予淼的宿舍楼下正哭哭啼啼着,同样也是这副藏头露尾,神神秘秘半天都不说一句的死样子,可他现在正在那边坐着呢。这又会是谁?我懒得去猜了,是谁都不重要,我只想关起门来一个人好好待会儿。 抓着扶手,刚准备挂了电话上楼。 终于,“......我送快递的......”声音闷闷的,小心翼翼,语气有些犹豫不决是否开口似的。 “咳咳......不好意思,我这就出来。”大窘,掩饰地咳嗽两声,放下手机就赶紧收回已经踩上一级台阶的脚,快步向门口走去。 沙发那边。 “谁打的?你去哪儿?” “谁打的?你去哪儿?” “谁打的?你去哪儿?”异口同声,话音刚落,又各自鄙视地斜了对方一眼。 我这会儿烦得不行,完全不想甩这三个跟居委会主任一样似的事儿妈,没好气儿道,“管得着么?现在都别招我昂!不然我分分钟挑飞了你们仨!”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拉开大门便跑进了院子里。 院落门口。 丢人丢大发了,完全不敢看那快递员的表情,生怕被笑话,深埋着头同样不想被他瞧见脸,后悔刚才太匆忙,没套个面罩再出来,忸怩签了字把东西随便一卷,拿着就逃也似的扭身往回奔。 刚进屋,好像也正要出来的吴煜凡扶上差点儿一头撞他满怀的我,压低声音,用比平时轻了不少的柔和语调问道,“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网购了?”鹿谨语气中没有太多好奇,更多的是不解,因为除了陪着水晶,我自己几乎从来不会去购物。 不是我非女人,而是这一世的二十年半封闭生活把我改造得早没了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习惯。 吴斯谬简单直接得多,话都不费一句,从我身后一把抽过快递信封。 “......你有没有点儿做人的基本素质?!这是我的**你知道不知道?!还我!!!”我哪儿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气得七窍生烟,高声嚷嚷,扑上去想要抢回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的?! “你的**?这件我还不知道,所以现在要知道知道,而且你有什么**我不能知道?跟你这种脑瘫讲素质那就是把你往坑里推,有我在,温予淼这种情况就不可能会出现!”他反问一串,说到最后还恶狠狠地,格外义正辞严,更看也不看我,只管拆他的,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地直接开始撕封口。 知道不知道,乱七八糟,绕口令似的,跟不上他的节奏,我差点儿就听懵了,反正大致是懂了,他那不是成心曲解我的意思么?!这说的是人话么?!!! 吴煜凡表面上还是带着深刻理解我的微笑,顺顺我的后背轻哄,示意我消消气,却其实从刚才便把我按下拦着在他怀里,糊弄我,不让我去打扰吴斯谬的野蛮行径。 一丘之貉,鹿谨站在吴斯谬旁边也盯着信封,可刚一打开,他却愣了,“空的?” 一点儿没耽误迟疑,三人虽然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眼神语言交流,却同时冲向屋外。 空的?这是警告还是什么?会是谁?刚才那人我虽没有看到脸,却也肯定绝不是白贤兰焱他们那些人的身型。 我呆呆看着大敞的屋门,慢了好几拍才跟着追了出去。 院落门口不远处,吴煜凡拧眉凝望前方,正颜厉色,“人已经走了。”这有些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人家送完快递不走,等在这里干什么? 可这三人都这么慎重其事地,那就肯定是有什么发生了,而且不太妙。我顺着他的视线也踮着脚探看过去,“什么情况?白白他们?不应该吧?” 一贯安静祥和,基本空无一人的别墅区街道上没什么不一样啊。 吴斯谬目不转睛同样眺着那个方向,眉间紧锁,硬邦邦地回我,“不是你该想的。”简洁明了。 多嘴!谁问这块茅房的砖头了? 鹿谨敛容若有所思,头一个收回远瞩的目光,分别看了眼那两人,神情在我看来竟有些莫可名状,“转化仪式必须提前了。” “............”我刚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信封,还没来得及研究,便被这话惊得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快,昨天吴煜凡在我喝下他那一小瓶血的时候才说过,如果跟他们回来了,就开始着手准备,加上突然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秘空件,现在再次这样认真严肃地提及,怕是动真格儿了。 这个我一直回避拒绝,一拖再拖不去面对接受的事情终于要被他们提上日程了么? 那两人回视他,却缄默不语,三个人都是一脸高深莫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样子。 事情虽是与我息息相关,但我也明白现如今这个形势来看,就像吴斯谬说的,这些事确实不是我该想,或者准确说是我能想的。既来之则安之,那三位都是什么人,几百岁的老油条,他们不提,那如迷宫一样弯弯绕的内心小九九哪儿是我这种小年轻能揣度的,趁早别费那劲踏实干点儿别的比较实际些。 我掏开信封,低下脑袋,还是鼓捣鼓捣这个吧啊。 刚开工不多会儿,吴煜凡便探头凑了过来,“宝贝儿,你闻什么呢?” “我闻闻是不是有狼族或者什么味道,以前钟衍都...”说着,我贴近用力嗅了两口。 我也追踪追踪,钟衍那狗鼻子,不是,是狼鼻子就经常干这种事儿的吧。 “精神病!进屋!”话没说完,又是被吴斯谬那个没礼貌的货看不下去似的打断,还凶巴巴地。 “你不要掐我的脖子啊!......”他说完,就抬手一把掐住我的后脖颈。我已经要求很低,不求他能君子了,但能动口不动手么?他是从蛮荒时代穿越来的吧?怎么这么暴力的? 我被他往院子里强制推着走,张牙舞爪也挣脱不得中,慌忙呼喊我的两大靠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你俩都不管管他么?!说好的一起给他卖窑子呢!” 吴斯谬停住脚,“卖窑子?......”不确定地重复一句那个关键词,带着我缓缓回过身。 “............”紧随我们后面的鹿谨微滞,很快地两眼一翻,抬起头望向蓝天。 “............”吴煜凡双手插袋,事不关己地欣赏着院子中的喷泉雕像。 这俩没出息的怂包!!! 吴斯谬不再走,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虽然无法转头看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想到肯定是极其不好的,以他的性格,没发脾气算是他大爷有涵养,此刻心情相当不错了。 这么四个人跟站桩似的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末了,还是鹿谨先开了口,似是好心给他指一条明路,“这事儿你问段然。” “他全权负责。”吴煜凡马上跟着补充。 吴老爷今天这种种反应表现简直就是智多星附体,机灵得不行啊! 进了屋子,我被直接押解往楼上走。 立在门口正要出来寻人的段猴子看见我们回来,应该是看见我身后的某个阎王时,怔住,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并不敢声张,就只小声嘟囔,“我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曲歌来回瞧瞧,乐不可支,促狭笑道,“我看这吴斯谬怎么一进来就对你‘眼神如火’的。” 我额角一抽,眼神如火这个敏感词自从我那个不堪回首,逗弄不成反被嘲的晨间流氓审讯过后,动不动就被这几个混账拿出来晒一晒,摆一摆,简直快玩儿烂了。 简星辰搭上段猴子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揶揄,“看来这次你是真要捡肥皂的节奏啊。” “我怎么看着像是被凡哥和鹿哥合伙儿给坑了呢?”水晶算是几人里笑得最收敛的,同时,也是猜得最为准确的。 这个四人-帮啊,不光是喜欢看别人的笑话,就是内部成员之间也是互相落井下石,半点儿乐子不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有些羞涩,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三月的第一天,祝各位心情愉快,学习工作顺利吧! 第60章 晚安 当天晚上,房间内呼啦啦站满了一群人。 好吧,眼花了,只有挺拔威武的三位老虎队成员,但是那也已经显得很挤了。 以前经历了15日的一通折腾洗礼,我一般得过个两三天才能彻底有力气和心思爬起来,这次那么大动静,受了伤却早早醒过来不说,而且还撑了一整天都没休息补眠一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吴斯谬那蒙古大夫竟有神奇医术疗效的关系,总之属于极其出乎意料地有违常态。 不过,那我也快被耗得油尽灯枯,熬到了极限,整个人乏得不行,拾不起个儿地蔫儿在那里勉强托腮眯瞪眼,来回瞧着那三款不同气场的惊世型男、武林至尊各霸一方,默然立在自己的领地内,还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别人的地盘,你盯我,我瞪你的打眼神战,谁也不服谁,哪个也不示弱。 平时都已经审美疲劳,懒得多看一眼,更别说这个时间点儿了,根本无心欣赏他们这无硝烟激烈战斗的精彩,我只想立刻、马上、秒速卧倒挺尸睡觉。 许久,吴斯谬打头阵,第一个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冷硬,现在更是充满了威胁,战帖恨不得甩到他们两人脸上,“你俩不出去,等死呢?” “我们仨这么和谐相处一年了,你算哪根儿葱?昨天那是特殊情况,今天说什么我也得睡这儿!”鹿大将军是会受这种雕虫小技所刁难的人么?马上应战顶了回去,一张黑面,虎虎生威,阵势也是不容小觑。 难得他态度这么明显的强势不让步,看来昨天那房间真的是把他折磨得可以,让他完全不接受再受一次摧残的坚决。 “我不算哪根儿葱,我是种你这根儿葱的!”吴斯谬四海之内唯吾独尊,向来都是他挑衅别人再往死里打压,所以当然反过来是不可能允许被人也这样对待的,一句话不吃地还回去,跟着,又是那个咬文嚼字,抓着别人话里的某个词重点集中攻击的老手段,质问声讨,“你确定和谐相处就是让她睡了一年的沙发?还有,从我住这儿开始,每天都是特殊情况。要么你俩走出去,要么被我打出去。” 指向门口,让他即刻消失。 被他斥责且无形中矮了一辈儿的鹿谨倒是没生气,吊儿郎当阴阳怪气地顺着他的话还击道,“那种葱的,你这意思,你是准备等我们俩出去就带人上床,破了你那保存了两百多年的珍贵处男之身,奏一曲生命的大和谐乐章,种一晚上葱了?” “......鹿谨,你能不能......”虽然我现在是真的很困,上下眼皮打架,如胶似漆几乎黏到一起,但我也实在忍受不了这下九流玩意儿的荤口了...... 吴斯谬讥嘲一哼,“一晚上?以后每天晚上!另外,这片葱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只是接着种而已。” 积怨许久,相比往时今天火气极大,好像揣着炸药桶的鹿谨对他这眄视指使,咄咄逼人的态度早就颇有微词,牢骚满腹,此时似是已经达到峰值,什么翩翩的风度,什么倜傥的形象全都抛诸脑后,一下子炸开了,“你想的倒挺美!你这一年多不在,早换种葱人了!没我们俩辛勤灌溉,这日晒雨淋的,等着你,这片葱早死了!你接着种个鸡毛!!!这片葱我都还没舍得种,你种?!!!” 这噼里啪啦、一句套一句、环环相扣、连排成片的嘴炮,大有老实巴交、勤恳挥汗、精心栽培多时还未来得及等到收成的农夫,却被威胁、轰赶、霸占逼急了眼,扛锄头扬铲子,也得守田护地跟这强盗土匪死磕到底的劲头。 立场虽是截然相反,但这两个没节操的腌臜货都一致拿我当空气,无视了我。 这样一来,吴斯谬倒成了不愠不火的那个人了,他耸耸肩,轻松以对,“那你应该庆幸你这一年多没种过这片葱,不然我就让你以后连别的葱都种不成。” 恫吓别人却是一派神闲气定地清冷模样。 鹿谨怒极反笑,眼珠子滴溜一转,目光轻佻,视线扫向某人下半身某个部位,讽刺道,“那我好歹种过不少葱,就真放你在这屋子跟她待一宿,你会种么?”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被这样鄙视,受此侮辱,一般来说早就大发雷霆了,更何况是吴斯谬那种不用点火就随时可能乱炸的脾气,可他这次却全然不走心似的,只斜睨着鹿谨,“无师自通,十个月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种葱人。”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番,算是以眼还眼,把他刚才那鄙夷贱蔑的视线如数丢回去,又阴恻恻地追加一句,“再有,我用你这个到处乱种,没一个种活了的操心?” “............”卡壳儿,接不上词儿,鹿谨完败。 “宝贝儿,困死了吧?看这小脑袋点的,可怜死了......让这俩农民边上讨论农业种殖去,说得我都快晕了...咱先睡咱的啊。”吴煜凡语气关切,伸出长指刮刮我的脸颊,一边膝盖跪爬上沙发床放好枕头。 嗯?怎么枕头好像还是两个的样子...... 吴斯谬扯过吴煜凡,一把将他拽到一边,斥呵骂道,“你给我滚下来!!!有我在,她就不能再在那破沙发上委屈着!你还敢一起上去!” “这儿是你家么?你就这么嚣张?她委屈什么了她委屈?你知道这沙发我改造,后给加了多少......算了,我跟你说不着,懒得和你费劲。”吴煜凡眼睛一翻,虽然没吴斯谬那么蛮横霸道,但好歹也同样是个高冷型的总裁,从来不是喜欢解释什么的人,在抛出一连串问题之后,收住不想再多言,只是厌烦地朝他摆摆手做赶人状。 方才那一场的其中一位演员下台休息去了,小剧场即将上演的下一档语言类节目这就击鼓鸣锣地要开始了,也许还有动作戏的情节部分,本场是属于总裁与总裁之间的强强巅峰对决。 “真没长脑子是么?我早上就告诉过你了吧?这儿现在被征用了,是我家了。”喧宾夺主这个词就是为他吴斯谬而量身打造的,被诠释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无葱,无脑,两场战斗那无情的铁砂掌都是专照着别人最要命的软肋上劈砍。 “你也要要脸,姓吴的。”这厮,流氓老大吴煜凡也没有什么太高明的解决办法去应对他,居然选择了这种从来都是无能如我才只能用的谴责手段,试图唤醒某人的羞耻心和良知,让他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位置,谁才是这里的话事人。 吴斯谬颔首,拢了拢衣服,“姓吴的就不要脸了。” 态度轻薄而傲慢,头一次,一位比吴煜凡还要眼高于顶的人就这样横空出世了。 “............”面对这种宁可自毁长城也得弄死对方,损人不利己的主儿,吴煜凡相当于是被见缝插针地钻了空子,自个儿挖了坑往里跳,一时被噎得没了下文。 本轮吴斯谬总裁再胜。 “你俩不要脸的那边打着,我哄她先睡了,瞧给困的。”鹿谨怜惜摸摸我的头,铺开被子,拍拍枕头,“来,宝贝儿,快躺下。” 这一声召唤,简直对我来说如同天籁。 不管了不管了,家伙事儿都已经备好伺候到位了,他们仨打鸡血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先睡为敬,我可不想熬灯油耗死自己,必须得躺下了。 “褶子你少趁机摸鱼拍马屁,我眼睛没瞎!!!”吴煜凡道貌岸然地骂完他,接着,掀起被子,“要睡一起睡!”伸腿便要往里钻,无赖起来比鹿谨都要过分得多。 “你们俩少惦记我的葱...我的人!”气急败坏,吴斯谬顺嘴说错了,马上改口,一手一个拉起他俩直接就往边上甩,厉声喝道,“别找我废了你俩那长茧的下半身!!!” 鹿谨挥开他的手,不耐地还嘴驳斥,“是是是,你的人你的人,没我们俩惦记早就成温予淼的人了!” 吴煜凡单臂环胸托着另一条胳膊,端起肩膀随意斜靠在衣柜那里,拇指摩挲,似是专注观察玩儿着指甲,叹口气,看也不看他地跟着反唇相讥,“得,你说长就长吧。我俩好歹还长了,就我宝贝儿现在这么烦你,你这辈子连长的机会都没有。” 本有些丢人被弄到一旁的他这接下来的动作却流畅而华丽,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行家,虎群里的老猎手,完全顺势缓解了那份尴尬不说,还反扑一口。 “............”终于,在把我这半睡半醒,有些不省人事的无辜弱质女流都拉出来上阵挡枪之后,这回换吴斯谬被堵得没了话。 “yes!!!” “yes!!!”两位逗比分别周旋开战这么半天,合纵之下才扬眉吐气让那强敌输掉一次,直接猛地一个相互击掌表示对总算等得这拨云见日,云散月明,胜利凯旋的愉悦之情,更夸张到喜上眉梢难掩兴奋,激动地就差欢呼雀跃了。 极其幼稚。 “......你们俩搬床去。”吴斯谬干瞪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下达指示,像是万分艰难地让出一步似的。 “......理由。”先不管他是怎么天人交战之后屈尊纡贵,为了长远利益而做出重大牺牲和妥协,被这么支使,一时之间鹿谨也是愣了。 吴斯谬仿佛眼见自己放下身段,可却退了十里路,也没海阔天空,不免有些恼羞成怒,“那就都站着看她睡,咱仨谁也别想躺下!搬不搬?不搬就别妨碍我种葱!” “我说了我家没单人床了,你们俩滚出去一个吧。”说着,户主吴老爷直接扑倒在他旁边靠门口的床上。 “出去记得关门。”吴斯谬边吩咐边把外套一丢,扔在里面一些的另一张床上。 先到先得,明显没了位置,该出去再次接受一宿地狱视觉试炼,刚才还为此唇枪舌剑,好一番狠斗的鹿谨这会儿倒是也不跟他们争了,懒懒打个哈欠倒在沙发上,还舒服地躺平闭眼,双手一拢扣在腹部,完全没有意见,“ok,关灯睡觉!” 心安理得,好不惬意。 “............”吴斯谬一条腿本都已经跪在床上,正要迈第二条腿,却看到这等厚脸皮之人,一霎那间定住了身。 “............”吴煜凡抬起埋进枕中的脑袋。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再种葱了。”反应过来,养殖栽种大户,带着清新浓厚的纯天然泥土气息,靠农业起家做大的“无”要脸吴总裁向他伸手。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混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来自繁华都市的老牌企业家,“无”脑子吴总裁一下窜起身子,同样探出鹰爪。 鹿谨坐起,一边抬臂挡着那如雨点般不断砸下捶打撕扯的围殴,一边嘴上还不吃亏地气声抗辩,“别闹了行不行?非给她吵醒了啊?!好不容易睡着了!你们姓吴的睡床,我们外姓人睡沙发,还怎么让着你们?!” 嘿!他还受委屈受大了! 一个两个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吴煜凡的怒气值攒满爆发了,却也用气音吼出,“......我怎么就遇上你们两个进别人家跟进自己家一样不要脸的玩意儿?!谁也别睡这儿,都走!!!” 毕竟他鹿谨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将军,说出去不说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谁不礼让个三分?怎么会怕吴总裁这种小伎俩?动都不动,眨眨眼,看着他,一脸真诚地问道,“你订的床明天真的能到么?” 大有你不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说清楚讲明白,我便万万不会被你牵着鼻子,随便让你嚷两句我就听你话的架势。 吴斯谬一样不是好糊弄的人,将外套往左侧肩膀上一甩,申明自己的态度立场,“今晚就先算了,我继续客厅,但以后我只睡这屋。”话是这样说,但并不起身,而是半抬眼皮瞟着吴煜凡。 好像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不识好歹,好死不死地放肆越过,他绝对不会善摆干休。 “到底走不走?!谁再废话,我锤死谁!!!别以为我没脾气啊!!!”面对两个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一样的麻烦精,拱得吴煜凡的火气是越烧越旺,发了飙地一手一个揪上这俩往门外拖。 “等等!”没走两步,鹿谨忽然叫停,并转身,“我认为我应该补一个goodnight kiss。” 没有任何废话,瞬间,他的两条胳膊被左右擒住,双吴再次合璧,直接把他架了出去。 片刻。 门口处,关了灯,吴煜凡不管我是否能听到,只是仿佛自说自话一般,用他那最近愈发常见,温柔而磁性的男中音轻声道别,“宝贝儿,晚安。” “你给她吵醒了我弄死你!还有,你少撩我的...我的人!用你说晚安?!”饶是吴斯谬刻意压下了嗓音,却也掩饰不住他此时高涨,暴躁的心情,还三句话不离本行,估计又差点儿把自己的老业务拿出来说一说。 “用。”吴煜凡很是简单且坦率地胡说八道。 “都闭嘴!滚!!!”鹿谨极低声地斥骂扯走两人。 随后,咔哒一个小心关门的声音。 一室宁静,恬淡皎洁的月光之下,只有伴奏一般窗外大海冲流沙滩的浪潮音在屋内悄声回响。 可算是能睡上一个难能可贵的安生觉了,昨晚不知道就不算了,今晚是我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独自睡在这个房间里,希望以后夜夜都能享受这片沉眠前的美好。 彻底踏踏实实地闭上眼,摆好最舒适习惯的睡姿,蹭蹭还带有些阳光味道的枕头,我缩进了蓬松柔软的被子中。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撸,她今天竟然日更了!虽然...时间上有些晚了。。。 第61章 遗言 吴煜凡订制的单人床第二天果真到了,要是还不到,估计那俩毫无自知之明,搞不清楚在谁的地盘儿,极其不让人省心的外来户就得掀了屋顶,拆了房子,闹翻天,死几口子人了。于是这样,这间屋子塞进了第三张床。这种室内布局,简直闻所未闻,除了这些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同的变态,也是没谁了。 我暂时没再去上学,只在家里一直窝着了。 有了吴斯谬的加入,他们倒好像是更忙了,而我完全不会去打听一个个在忙活些什么,因为知道打听了也未见得能告诉我,何况我连一条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理由都列不出来,就更没有了去问的想法。 本以为是说说闹着玩儿,结果水晶和简星辰没过两天真的搬进来住了,还好一番收拾整理,重新规划布置那些让鹿谨浑身不自在的“公主房”。段猴子和曲二虽然没有凑热闹跟着他俩一起,可登门造访的次数和时间明显比以前多得多。总之反正是不管谁在家里,一定会至少有一个人留下来陪着我。我自是明白,那份神秘的空件快递估计让他们大为头痛,这也是怕万一生出个什么岔子或事端来,在全面戒备,担心和保护着我。 温予淼从那天之后便杳无音讯,我现在几乎确定他是狼族,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他没有狼族那天生让吴煜凡这些血族们厌恶敏感的气味,更不明白他到底跟弈哥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纠葛,会那天以那种明显搅局的姿态出现在钟衍订婚宴的会场上。 很快地,又要到了新一个月的15日。 14日。 中午吃过饭不多久便早早地收拾行囊出发了,可直等到傍晚天色全暗下去的时候,我们一行八人坐着车速并不慢的保姆车才到达某处山中。 他们男的安营扎寨一番折腾还弄了山中小旅标配菜谱,一顿烧烤当晚餐。 餐后。 帐篷中,我侧躺在最里面,头枕一边胳膊,盯着角落里发出暖融融橘色光线的提灯发呆,对一会儿即将要经历,彻底改变我整个人生的大事在这一个月里早已翻来覆去地琢磨个够了,而这终于临近开始的前夕反倒再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只剩下一片茫然。 吴煜凡探头见我睁着眼,上手轻拍拍我,“宝贝儿,你不睡会儿么?离12点还有几小时呢。” 我想都不想地回他,“四个人一顶帐篷太挤。”并非所答非所问,这个理由十分充分,合情又合理。 “我是想让他俩走开,但他俩一定不会听我的,我也懒得跟他们吵了。”鹿谨语气嫌弃而无语,接着,扶上我的胳膊贴近倾身,将一块小蛋糕托到我眼前,“就知道你没心情,吃不下几口那腻了吧唧的破烤肉,来点儿?” 朝我伸伸叉子招呼诱惑。 “谢谢吧,我不吃。”不为所动,还是瞧着那盏灯,我连让他拿开的手势动作都不想做。没心情吃那烤肉,也一样没心情吃这玩意儿,虽说确实是我最爱那家店的招牌吧。“最好连你一起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必然知道鹿谨才不是被我一句话能给轻松支走的人,果然,他只是把小蛋糕放到一边,刚要再说什么。 “都别说话,让她静静。”吴斯谬总裁这次没再脑抽去想那个叫“靖靖”的男人,而是下达指示,放话要求二位小弟噤声配合。 抛开过去的成见,不管怎么说,吴总裁此时此举,还是深得我心的。 寂然,耳边只有帐篷外此起彼伏的阵阵虫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过了几分钟。 “静完了么?”他似是绅士极有涵养地耐心等待之后,掐好了时间点儿准时问道。 “............”遇上这种人,有理也讲不清,让我说什么好。 卡了好一会儿的壳儿,我吐出一口浊气,嘴都懒得为他撇一下,“吴斯谬,我也就是有今儿没明儿了才跟你说这句话。你烦起人来,跟奶包真的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他哥。” 他俩要是一起同时出现在我眼前晃悠,既打不过大的,又舍不得碰小的,光受气挨折磨了,我还不得被摧残蹂-躏得活活憋死,非抹脖子上吊以求解脱不可。 “............”我听到他呼吸明显一窒,瞬间没了话。 鹿谨接替上他,嗔怪地念我,“胡说八道的,我们七个人在这儿,你能有今儿没明儿?” 有他们万事足呗?说得跟葫芦娃七兄弟似的。 我够过提灯,手放在灯罩外面来回游走,抬眼望着打在帐篷上随之不断变化的光线,随口回他,“我是比不过你们精,但我也不是个傻子。这要是一点儿危险没有,你们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全体出动?” “............” “............” “............”感觉三位几乎同时身形一顿。 “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今儿随便来,过了今天可能再也问不着了,我就又挂了。”不紧不慢,心如止水,连带我的语气都跟着没有一丝波澜。 “你就对一会儿的事儿没什么想问我们的么?”也许是在找话题,也许是在措辞,停了一小阵,再一次是吴煜凡第一个开口打破那不正常的沉默,问完补上一句,“能不能转过来说话?” “没有。我也不想转身。”坦坦荡荡,完全不用犹豫地拒绝了他。 “......你这小脾气今儿晚上可够大的...”许是觉得今天跟我动口不动手是不行了,吴煜凡上前扳过我的肩膀,直接给我一个扒拉,面冲向他们,“你几乎是我见过最没有好奇心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我是真服了...你上辈子也是这样儿么?”语气是颇为拿我没什么辙的样子。 又长臂一伸,顺便拿起了那盏提灯,重新放回到我手边。 他这算是贴心哄孩子,连玩具都不忘记照顾到的家长么? 我知道以他的脾性,我要是转回去,他还得给我翻过来,也不想白费那力气跟个烙饼似的做无用功,一手抱上提灯,否认,“并不是,不仅有,而且很有。我这辈子没有的东西何止一个好奇心。” 以前我妈跟白贤都觉得我好奇心旺盛,敢想更敢干到恨不得把我关起来头套麻袋暴揍一顿,如果没有我爸和白贤爸妈罩着,估计他们俩还真就联手付诸行动了。 不过,那些已经过去了。 全部的,都已经过去了。 平日里最是巧舌如簧,嘴炮不断的鹿谨也再不是那羽扇轻摇,全场局面尽在掌控之下,处之泰然,笑对万事的样子,相反,很是有些迟疑不决是否该说,“......如果是转化成狼族你就不会是这样了,对么?” 不管他怎么个纠结,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就等着你们仨谁问出这句话来着。”我从提灯上收回视线,抬眼平静地看着斜上方的他,语气无悲亦无怒,“我要说不是,你信么?肯定不信。要能由着我,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什么都不想变。我坚持了那么久,并不光是为了白白和焱烈他们,我更是为了我自己。” 鹿谨低头与躺在睡袋中的我对视,那灵动闪烁的双眸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嘴上却没有吐出一字。 继吴斯谬之后,他的劝说行动似是也败了。 吴煜凡伸手扳正过我的脑袋,将目光对向他,“你自己?你身边的人可没有一个是人类。” 轮番上阵,这是换第三员大将来劝降了么? 我见他盘坐在那里,一条胳膊杵在腿上,手虚握成拳撑扶着自己的额头,大写加粗的吴煜“烦”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头大苦恼状态的坐姿,不免微微失笑,接招儿答道,“是这样没错,但我曾经是一个人类。永生,你觉得真的那么好么?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无聊,你跟鹿谨当初会把我捡回去么?而且,我不是个喜欢改变的人。” 接触生活在一起以后我们不可避免,都被对方所潜移默化地改变,或多或少。我自己的情况,心境转变之大我最清楚,同时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也确实在变化着,包括段猴子等人对我亦是越来越真心的好,但这些毕竟是后来的事情了。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鹿谨和吴煜凡他俩的初心很单纯,脱不出是找乐子这三个字。 “你这倔脾气不喜欢改变,我倒是深有体会。不过,无聊?以前是很无聊,但有了你以后我已经很久没那种感觉了。”吴煜凡起先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可很快便又否定了我,说着,还拉拉我的被子盖好。瞧瞧,这话说得,这事儿办得,要多体贴是有多肉麻,多么的会攻心女人!见我受不了地甩个白眼儿,根本不给面子表示拒绝地准备翻身,赶紧拽上我的胳膊拦下,“诶诶诶,你别又转过去啊。” 要是搁在平时,吴斯谬肯定要跟他闹腾起来,又得来一场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的嘴仗,然而今天只是在边上微拧起眉旁观着,张口闭口了几次,才沉着声音,似是顾虑重重,矛盾许久,才万分艰难地说出来,“......白贤和兰焱一个消息换你一个承诺,肯不肯?” “............” “............”话音未落,吴煜凡和鹿谨同时怔住,扭头小惊讶地看向他,好像对他肯让出这样一大步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我同样也是没想到,心道他这是死鸭子还阳,不嘴硬扛到底了么?看来他这次对我重整旗鼓,披甲上阵而来,大有壮士断臂,破釜沉舟的不胜不归之决心啊。 很快地,我便收起吃惊和调侃的心思,恢复了淡然,目光无波地瞧他一眼,低下头,玩儿回我的提灯,全无兴趣,心不在焉道,“不必,你好好藏着吧,懒得听。” 他定是以为我断不会回绝这个过去曾对我而言充满诱惑力的条件,一时之间被我噎住,可旋即便眉间紧蹙,连着声音都稍高了些,“......你现在是软硬不吃,怎么说都不行了是不是?!” 就像一个对熊孩子束手无策,只剩下动手暴揍一顿这唯一一条路可走,窝火满肚子,却还在强忍克制的无奈家长。 “对,弄死我。”我简简单单,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应着他,反正等会儿很可能再醒不过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死,早死晚死几小时的区别,无所谓了,我还就一熊到底了。 “......你这算是抛弃一切不顾了么?”他追问,这次更是抓扣上我侧躺放在身子上方,正把玩提灯的那只手。 没轻没重地,要不是鹿谨挡了下,差点儿顺势给我拽过去他怀里。 虽说他是为了阻止我再不管不顾地玩儿下去,让我严肃态度正视他,但这是他第一次哪儿也没碰,单只拉着我的手。那完全包住我一整只手的宽厚大掌不光冰凉,我甚至能感觉到带着一丝暴露他情绪,不易察觉地颤抖。 “我现在知道那些有什么用?承诺?要我给你什么承诺?我跟你有那种需要给的暧昧关系么?”我瞧着他,发出连串反问,抽回自己手,意外地并不费力。似曾相识,多么熟悉的一个句式,往事并不如烟,想到记忆中的那个场景,那个孩子,我苦笑一声,望着帐篷上自己再次摆出的手影,顺着原话继续道,“‘就算有了,我一无所有,只有我被抛弃的份儿。’现在可算是真正感同身受当年奶包说出这句话的心情了,我那会儿是多么的幼稚和自私去强迫让他回答那样残忍的问题。” “............”蓦地,吴斯谬身子一震,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微妙。 我自是知道他八成又是因为听到奶包的名字才这个反应,这一个月,我做到了当初跟他说的那句话,尽管我们天天见面,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我都再没提及或者缠着他询问关于那小子的事情,今天是头一次,也基本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有些话,再不说恐怕是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我稍作踌躇,终究决定豁出去了。不再懒懒躺着,撑起身子坐好,放软下态度,“他还是个孩子,我不懂教育,给惯得又格外皮了些,让他不太懂事儿,喜欢自作主张,话也不招人听,但他其实是有分寸的。你跟他别真生气,小事儿睁一眼闭一眼,随意一点儿,差不多就放过他,大事儿再好好教训他不迟。还有个不情之请,看在他的面子上,让我说完。” 我大致清楚以吴斯谬的性格,他这个人是绝不会看谁的面子,更何况是我的,但是奶包的话他多少还是会考虑的。我毫不回避地直视他的双眸,接着说下去,“你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情,我想他肯定是求过你来找我。我的事儿如果你还没说也别跟他提起了,就当是咱们两个没见过不认识。他还小,将来长大慢慢自然会忘了,没必要一直记着我这种人,让他小小年纪有了阴影,徒增烦恼,以为又被抛弃了。当初,我并没想过不等...算了,都过去了。” 我收住话,末了,顿了顿,朝他认识以来第一次友善地浅浅笑笑,真心补言一句,“我知道你对他嘴硬心软,不用我多言,也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才敢大言不惭,得寸进尺地讲了这样一堆话。说起废物,你该看到了,其实我比他废物得多,他还好没有跟着我,有了你,好过得多了。他不会说谢谢,但我知道他心里对你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今天的第一次实在太多,这是我头回跟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并不是矫情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是发自我肺腑的实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对他溜须拍马早没了什么意义,虽说人微言轻,人家犯不着拿我的话当个什么事儿,可我还是得说,权当是我交代后事,把奶包托付,也只能托付给他吧。 是的,即便到了这个光景,我仍旧不信他吴斯谬屡次说的那亲手杀了奶包的鬼话。 吴斯谬盯着我的笑,从头至尾没有打断我的唠唠叨叨,但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疙瘩,胸间起伏愈发变大,似是将要控制不住自己,彻底爆发。 不想去揣度他的心思,更不想为自己不顾身份,胆大妄为的逾距言行道歉或是安抚他。即便我有什么错,我说也说完了。爆发?爆吧,我都这样儿了,还能有什么可怕的了?没错,就不要脸了。 余光瞧见吴煜凡和鹿谨面面相觑,跟着,同时稍对我倾身,仿佛刚要开口说话。 “你们仨能出去待会儿么?我想找妹妹单独聊聊。”帐篷门被掀开,水晶弯腰钻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何你们都只看不给我2分评论了,我心hin痛,仿佛要死...... 第62章 姐们 三个人分别看了我们俩一眼,难得默契一次,什么也没说,干脆地爬起来走了出去。 “走远点儿!别想着偷听我们女人之间的悄悄话!”水晶显然对那三位的人品并不放心,再次挑开帐篷门,对外吼了一嗓子不说,还振臂扬了扬她的小粉拳做警告。 “怎么了?不跟星辰腻味,找我来?”我抱上靠垫看着她打趣道。 她坐去我对面,并没有答我,而是拿起方才鹿谨那块小蛋糕,切开自己先吃一口,又插上一小块递到我唇边。 根本不想吃这蛋糕,可不忍拒绝举蛋糕的人,只好老实张了嘴让她喂。 甜而不腻,味道永远那么正点,更贴心为爱美却贪食的女孩子们着想,卡路里并不高,无怪乎会是他家镇店款,招牌中的招牌,常年供不应求。记得第一次是曲二偶然带来给我尝的,结果我吃了一口就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便有专人定期往吴煜凡家送,但偶尔想去店里感受气氛的话,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人赋予我也能刷脸卡的福利,不走后门儿,单凭我自己是肯定买不到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她不着急理我,我不着急再问,耐心等着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安静享受舌尖的美味,很快分食完了。 递来一张纸巾给我,她终于开了口,“你很惦记那两个狼族吧?” 开门见山。 我本接过来正要擦嘴角,现在被她这一句问得一滞,定在那里。 “一个是两辈子基友,暗恋明恋爱了你两辈子,一个从小疼到大,从来给你的都是自己最好的,即使你跟他们没有爱情,但这俩人的羁绊哪儿是那么简单说放得下就能放得下的。”她从我手中抽出纸巾,一点点轻拭我的唇边,之后,缓缓道,“与其说自己放弃关注他们了,其实是不想面对被他们放弃的事实吧。” 这话明明是疑问的语句,但用得是肯定的语气。 那转而盯向我眸子的剪水双瞳平日里秋波盈盈,衬得她顾盼神飞,一笑一颦都格外千娇百媚,此时非但静止无澜更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我望穿。 完全没想到她特意过来是为了跟我谈这些,我垂下头,慌张避开她那如若能洞悉一切的直射视线,咬唇不语。 她不让我逃,拉上我的手,“我也是女人,那帮男人不懂,我懂。你在我面前不用挂着面具,你是我姐们儿,想哭就跟我好好哭!” 她的双掌温暖,她的话既不冰冷官方也不刻意煽情,很是平白,却字字有力,打在我埋藏心底角落中,灰暗深幽,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那一处。 是啊,对着所有人,我挂着面具,从订婚宴第二天醒来便行若无事,装作满不在乎,忍了多久了?我不是不想哭,只是不愿意哭,更不能哭。我哭给谁看?闹脾气么?大凡敢那么耍的,大抵皆是因为知道有能纵容的人在旁边,且不论自己怎么无理取闹,撒泼打野都不会弃之而去。 可现如今,我已经被放弃了。不是偏听鹿谨或吴煜凡来讲什么,而是亲自确认再没了幻想可能的被放弃了。 哀莫大于心死。 对吴煜凡他们来说,我既不再是狼族所重视,可以一定程度上要挟白贤兰焱等人的“宝贝儿”,又不是他们想了解探知的吴斯谬要找之人,单剩下了对我这一年多相识相处以来的好感。这情分太过单薄,脆弱不堪到容不得我去消耗浪费多少。 我这种尴尬的身份,本质上只是个百无一用的寄居米虫,蝼蚁一般,讲难听点儿不过是幸运地被身居高位的话事人领导者看中豢养,给予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为他们所消遣无聊的玩物。 离开主人出去自食其力,多么充满昂扬斗志的一个光鲜艳丽的美好构想,带着不屈服的尊严,独立自强。但是话说得再漂亮,真正做起来却谈何容易?先抛开当初既然我能被带回来的那两个断不会轻易放我走的重要原因,我本身即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无父无母,更不具备任何身份证明的信息。不管是吴煜凡代表的血族,还是弈哥代表的狼族,我只能倚靠这两边所活。没有他们的荫庇,不说别的,就是出苦力,去饭馆刷盘子,谁也不会雇佣这种来历不清不楚,扑朔迷离,又外表容颜不改,长生不老的怪物吧?不拉去解剖研究我就不错了。风餐露宿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养活自己?空想,然后等着饿死么? 人都要没了,还会有人格么? 而且,造成这一切跟吴煜凡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当初,我不是他们下手杀的,他们充其量不过只是袖手旁观。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之后还是将我救起带走,且一直对我不薄。何况他们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不管我和狼族以前发生过什么,产生过什么样的情感纠葛,从我“死亡”,成为半血族的那一天起,我们之间便是势不两立,生死敌对的种族,再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和可能。最后的最后,即便如此,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帮我做到可以说尽善尽美了。结局不是我想要的,但我知道,更不是他们想给的。 这不是一场弘扬品德,矫正三观的高尚教育大片,而是我命途多舛却又福祸相依的人生啊!它有血有泪,有喜有悲,有无奈,更有忍耐。前一世的我同样无法理解这种自甘堕落的诡辩,可现在亲身经历过我才彻底了解,比起面包,一切所谓的傲骨铮铮和做人品性都变得虚伪矫情起来,是那么渺小,无足轻重且不值一提。 先能做人,再提为人,先要生存,再谈生活。 曾经,我死而复生从鹿谨家的床上醒来开始,只能这样谨小慎微地蛰伏,保全自己,听话讨巧,虽不苟且却并不是我本意的活着。等待到白贤兰焱他们,回家,才是我最应当做的,是我的归宿,不是么? 然而,这条不知道是喜剧亦或是悲剧的漫漫长路走到现在,有谁还会真的纵容我?我又有什么放肆的资格? 想哭就哭。 此刻水晶的话,让我本就脆弱紧绷,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断掉,抱上她第一次不计后果,不管不顾地宣泄,号啕大哭起来。 “多少年了,我们这些人里从来就只有我一个女的,我等到你容易么?”她回抱住我,温声细语,一下下轻轻摩挲顺着我的后背安慰。 终于等到我。 原来还是有人在期待着我的,而且我与这个人无关暧昧,无关爱情。 她是我的女魔头,我的损友,我的后盾。 更是我的姐们儿。 良久。 哭得我头晕眼花,但那重压心上的负荷感也悄然逝去。 见我收声不少,水晶拍拍我的肩膀,“我不是他们那些男人,我不参与也不想参与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只想要我姐们儿和她一个点头同意。”许是被我爆发的情绪所感染,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什么?你说。”我松开双臂,抽抽噎噎地瞧着她。 她瑶鼻泛红,目中含泪,却并未落下,凝视我,朱唇微启,“活着。” 嗓音不大,且只有两个字,简简单单,可同时又掷地有声,份量十足地劈头砸向了我。 “............”我身子一颤,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颦眉蹙頞,继续道,“就算有两个纯血在这儿坐镇,初拥也得你自己有想被转化,想活下去的**,但我们都觉得你现在这状态......如果不是形势所迫,其实应该再等等的......” 欲言又止,有些话并未点透说完。 我见向来都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她,这次语气连着表情都很是沉吟不决,瞻前顾后,随意抹抹脸上的泪渍,张口便问,“发生什么了?” “这事儿太复杂,我都看不明白,你就别管了。”她没有答我,但我相信,她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是真的不清楚,我俩这点差不多的,都是一贯不太喜欢掺和进那些男人们的圈子中。顿了顿,她又道,“我只是想要你答应我,活下来。” 语气坚定,却也带着浓浓的恳求。 我别过头,一语未言。 她抓上我的肩膀,“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就甘心这样不清不楚地被那两个狼族给放弃吗?凡哥鹿哥包括那个大冰碴子,他们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吗?你知道选这个地方选这个时间给你初拥,那三个智障准备了多少吗?你也差不多该明白血族甄选发展新成员有多难,你就真能铁石心肠到让我连你这唯一一个同群体的姐们儿都没有吗?!” 亲情、爱情、友情,她的连串问题,每一个都让我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是想的。 但是,既成事实,别说我极可能再没有机会去问为什么,即便有,我要去问吗?像一个痴缠爱人的疯子和失败者,这样做除了将自己永不结痂的心底伤疤扯开,任由他们嘲讽、奚落、撕裂,还有其他的结果吗?抛下最后的尊严,能换回我想要的吗?人生中太多事情,从开始被拿起来的时候,就要想到将来会被放下去的可能,不是吗? 显然,我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为我做了那么多,却只字不提,为那样千万中都未见得能挑一,围着我一下就是三个的男人一点儿不动心吗?不是我不动心,是这样的我,还有心可动吗? 活下来,对我,水晶的要求显然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然而,是我一心求死吗?行将就木也并不是我的本愿啊。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不能辜负白贤和兰焱的感情,不能推卸对奶包的责任,教条一般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越来越多的充斥在我的世界中,却唯独渐渐没了我自己。而现在,那些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几乎都已经消逝不再,只留下渺小到近乎没有了存在感的我一人在那里,正如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人生的信念,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 这不是木人石心的无情,是我命由人不由我,无计可施的无奈。木已成舟,我已非人,狼族亦或血族,命运弄人,从来容不得我说不,而是我必须去接受,去融入,去转化。转化的最终成败好像是在我的心思意念之间,但与否却不在。 生或死,这决定权我只有一半。彷徨无解,不知去向,是因为如今从根本上哪条路都差不多。 刚刚才发泄过,轻松和缓一些的心情,此刻好像再次如坠谷底,也许,我根本就未曾从谷底走出。 “我都快被你给气死了!你倔死算了!上次还说这辈子没一件事儿是由着你自己的!一年多不转化,不是凡哥和鹿哥由着你,可能么?!不是他俩看着你跟温予淼在一块儿的时候最放得开,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所以明着暗着保护你也让你跟他一起,你能跟他好那么久甚至谈那个什么扯淡的恋爱么?!你有没有心啊你?!!!”她的声音不断拔高,最后更是近似咆哮。 她当头棒喝的质问让我恍惚,吴煜凡和鹿谨,他们两人竟然真的会为我考虑,贴心细致做到了这等地步么?虽然我知道我不可能既跟他们在一起,是一个“同群体”却不清不楚,身份界限定义模糊地永远这样混下去,可如果不是出了事,转化也好,温予淼也罢,他们不置可否,但其实默许、纵容的态度仿佛始终未变。然而让步如此之大,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感觉我会更开心?如果不是水晶,所有背后的这些种种我都浑然不知。到底是完全没有想到,还是根本故意蒙蔽自己的双眼,麻木自己的内心不去想到,更不去感受到? 主人和玩物?呵呵,是啊,明明欠了一屁股的债,却抱着这种想法的我,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颓唐了整个人跌坐下去,头越垂越低,无脸面对,无从辩驳。 她终于仿佛被我逼得怒极,发了狠地摇晃我的肩膀,“是不是不想活了?!你说话啊!看着我!你装什么哑巴?!我要你说话啊!说啊!!!还转化什么转化?!我现在干脆就成全了你!!!” 说着,她攥着拳头一下下真的用了全力地捶过来。 疯了般地打我,自己反而却更肝肠寸断似的,那方才盈满了她眼眶,但久久一滴未流的泪滑落下来,泉涌一般,霎时洇湿了她杏脸桃腮一满面。 这就是我的姐们儿,相比起来,平常骑在我头上欺负我的时候仅仅是过家家,做做样子,而今天对我恨铁不成钢,真的发起威来,那便是当仁不让的凶残母老虎。 可我也记得,这个彪悍十足,浑身匪气的女暴徒,在面对孟涵瑶那种曾经虐杀过我的生死敌人时,她更是我绝不标题党,发上指冠的鲜血复仇女王。 得友若此,夫复何求?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许久放不下,想不开的事情,忽然可能却被某个人某件事甚至某句话,让自己一下子便释然了。 抬起头,迎面接扛下那一通疯狂到仿佛断不了,停不下地乱揍,我伸手抹去她同样止不住,流不尽的眼泪,抱住她,期期艾艾,抽咽骂道,“打就...就打吧,你...你怎么也哭了?精神病......” 什么时候我家这外表娇美的女仙子,内心狂野的女疯子哭成过这副鬼样子? 她一把回圈住我的脖子,仍不依不饶地砸着我的后背大放悲声,“我不管!你答应我!!!” 我上手来回摩挲着她脑后的秀发,顺毛抚慰,“好好好,我没说想死吧?你再哭,你家星辰还不宰了我...哎哟...咳咳......” 我这儿还没说完呢,她一巴掌捶过来,震得我直咳嗽。 “你连吴大冰碴子都不怕,你能怕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噘嘴的娇嗔模样我不用看都能清晰浮现在眼前,可马上,她又小心翼翼拍拍我的后背,怯怯嗫嚅,气焰速降,“......疼不疼?” 她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女人。 我刚要开口。 “咳咳!”帐篷外,也传来两声轻咳。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我得感谢上次在我振臂呐喊之后,大家如潮水般激烈的评论,我太感动了!!!希望大家能继续这样爱我!!! 然后,大家,妇女,不是,女人女子女孩女性节快乐!!!这章今天放出来简直太应景了!柏原英树,你真棒!!!_(x3∠)_ 第63章 前夕 “诶诶诶,让你打那么半天了,差不多得了,还拍?上瘾了是不是?!”鹿谨掀开帐篷门,虎着脸走进来跪坐在地上,直接扯了扯水晶的胳膊,万年点亮着的对女士的绅士风度已经头像变灰断网下线。 这种恶劣的态度,叛逆如某人当然反而搂得更紧,理都不理他。 “疼不疼你说呢?真好意思有脸问!你是揍舒服了,就差打死她了!跟外头听得我都揪了心了!”吴煜凡自问自答,还表示非常痛心地捶了捶他影帝的胸口,见水晶没动,又朝她呵斥道,“还不赶紧给我松开她!让她歇会儿!你俩别抱着抱着一块儿弯了,那我和星辰得疯了!” 冥顽不灵,鹿谨对着她后脑勺敲下一个爆栗,“我跟她大声儿说话都舍不得,你跟个女泰山似的,没轻没重,再给我宝贝儿肋骨砸折几条!看我不收拾你的!”接着,将空了的纸抽包随手一丢,边起身翻找新的边碎碎念,“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这纸巾够么?” 没看出来,一贯柔情似水的这货还有下手这么黑的一面呢!水晶脑袋上挨的那一下,响得我听着都缩脑袋直想哆嗦。 果然,“疼死我啦!...鹿谨!你给我等着你!!!”她一惊一乍地这一嗓子鬼吼,我就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差点儿给我耳膜穿破了。 “还想接着哭就回自己帐篷抱你男人嚎去。”吴斯谬在我背后对着水晶说这话时,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那恶声恶气中也能猜知一二,“走不走?”这声音更是寒了几分下去。 此位高人就我所见鲜少跟她讲话,此番更是并未上手,然而威胁效果立竿见影。 “走就走!这么点儿打,跟挠痒痒差不多,就都一个个的撑腰来找我算账,舍不得了?!没我出马海扁她一顿,让她清醒清醒,你们仨智障有个鸡毛用了?!当我多喜欢待你们仨这臭烘烘的男人窝似的!”水晶旋即松开我,愤懑不满对他们甩出连串回击,手背擦把眼泪,起身,又嫌弃鄙视地狠狠白那三人一眼,便鼻子一哼,脑袋一扬,傲娇地往外走去。 我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不对啊,话里话外的意思,本应该被轰走什么也听不到的这三位怎么像是旁听了全程似的? 果然不能相信他们的人品,因为压根儿就没有! “门放好,别回来了,看你就烦。”吴煜凡不耐地挥手赶人状,端详打量打量我,满眼心疼,“瞧给我这小可怜儿揍得...小兔崽子你打狗呢?!使那么大劲儿!给我滚回来!”越说火越大,最后直接冲她离开的方向嚷起来。 这位老头子,她是不是小兔崽子我不管,可什么叫打狗? 渐渐远去的水晶自是不会搭理他。 当然,吴煜凡明显也不在乎她回不回来挨训,骂几句先解解气,爽完就抛诸脑后了,“来,让我看看。”说着让我来,他却自己老大不客气地直接双手覆上我的腰,一副要把我抱过来好好“看看”的样子。 我一巴掌抽在他的一只驴蹄子上,正要开骂,两边腋下分别被从后方钳住一托,身子随即跟着那股力被提起。 吴斯谬不和他斗嘴,只是跟抱孩子没什么两样的将我窝在他温暖的怀里,从鹿谨手中拿过那个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新纸抽包,拽出几张,粗鲁地一把糊在我的脸上,厌弃反感道,“擦擦你的大鼻涕,真恶心。” 他那病是不是又上劲儿了?到底想怎样啊?对我又热又冷的,让我这儿极限挑战么?而且,恶心还不松开我!我用他提醒我擦么?! “来,让我看看。”被抢了功的鹿谨瞧我一眼,没什么所谓,却学着吴煜凡刚才的话语表情,坐到他身侧,拍拍他的肩,态度关切地对他进行嘲讽。 吴煜“烦”拧眉瞪眼一伸胳膊将他往边上推去,暴跳如雷,“褶子你别作死!” 吴斯谬完全像是没看见这俩闹将军似的,摁着扑腾的我躺向睡袋,“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到12点,你可以选择自己睡或者和我一...” 不假思索,马上打断他,“你给我住嘴!起开!我自己睡!” 好像是尊重人权,给我选择,你倒是别动手扣着我啊!再说了,这用选择么?搁谁谁会选跟他睡啊?! 我认为我说得够清楚了,但显然,他听得不够清楚,脑子更不够清楚,完全不为所动啊! 传统方式挣扎无果,又指不上某两位帮忙,我急了眼,使出浑身解数,暗想咬牙耍泼也得甩开这个倒贴的流氓,抬臂抵着他过近的胸膛,伸腿蹬他好几脚,试图踹开他。 他由着我无章法的乱踢,不躲也不走,无耻到底。 “啊啊啊!烦...嗝儿...烦不烦...我都快...嗝儿...疼死了!歇会儿行不行?!”恼羞成怒,却不想因为之前哭得太惨,作为一个两世成年人,毫无形象,没有淑女的梨花带雨也罢了,竟然涕泗滂沱到了打嗝的地步,刚才一直强压着没发出这尴尬的声音,现在被气得情绪太过激动,全丢人地带了出来。 三人皆是微微一愣,很快,吴斯谬松开手,往后稍稍蹭几下身子当作让步退开,与此同时,吴煜凡和鹿谨也可算有点儿良心的扣上了他的肩膀,似乎是准备要是他还敢来烦我,就真的出手管一管了。 我前面才挨过水晶那女魔头好一阵疯狂地痛殴,这又跟吴斯谬肉搏战一场,现在已经筋疲力尽,浑身难受,只想好好踏实躺会儿,不管怎样总算挣脱开他,赶紧翻过身,放话,“我睡着了。别过来了啊,不然我抽你!” “不然我抽你。”这是以前奶包对我最常用的一句警告。我终于明白面对我的抱一抱、亲一亲、咬一咬等等怪阿姨袭击时他的心情了,力量悬殊,抗拒不得,威胁、正告、最后通牒对对方来说就像是玩笑,根本无用,没有办法只能被迫接受,被调戏骚扰的可真叫一个憋屈心烦想打人。 不过还好,我幸运得多,有俩外援,虽说有些不靠谱儿,但这恫吓即便狗仗人势,不对,呸呸呸,都让吴煜凡那混账话给我带沟里了,是狐假虎威,狐假虎威!总归也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哎呀,我宝贝儿这几脚踢的啊,是真狠。啧,疼不疼啊?要是踹了你某个还没来得及上岗就下岗的黄金位置,我帮你找人治。虽说你理亏在先,但谁让是我们家的给你绝了后,让你播不了种,种不了葱了呢。”鹿谨怪声怪气地喋喋不休,他这人不正经起来是真没个溜儿,张口就是成篇大段的龌龊话,完全没个把门儿的。 吴煜凡清清嗓子,发言紧随其后,“诶我说不要脸,自从有了你,我觉得我的地位提升不少,再也不是倒数第一了!我要不是心疼她累了,是真不想管,难得她肯运动运动。哎,真羡慕你能陪练啊!” 这阳奉阴违的语气态度,作为一对搭伙抬杠的相声演员,他挖苦讽刺起人来的本事跟他那位拍档比必须不遑多让。 我说怎么刚才这俩都当没看见似的不闻不问我跟吴斯谬缠斗呢,合着就等着我急眼翻脸了打他,他俩好边上捡乐子看呢! 不是倒数第一,毕竟也不代表他是第一,常年雄踞榜首的鹿谨往我身上盖了层薄被,云淡风轻飘去一句金言赠予他,“然并卵。”拆完台,跟着,又似是好心补一句,“我可提前告诉你,别再推我,你推我我就站不住,然后只能倒在我宝贝儿身上起不来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碰瓷儿么?那你应该倒在推你的人身上,讹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儿了?我现在都不叫路人,我就是一个在角落里躺着的布景! 吴煜凡自然忍不了这口恶气,啪地好像是一拍大腿,大喝一声,“抽他!” 他这是招呼谁呢?打算呼朋引伴揭竿起义打倒万恶的帝国主义霸凌么? 吴斯谬大人哪儿是他可以差遣支使的?又被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各种取笑了这么半天也没吭一声的,忍了很久了好不好,这会儿直接炸了,“我抽你们俩!!!” 从刚才水晶走的时候我就发自内心的想说了,如果可以,你带上我一起走得了......我也不想在这男人窝里,跟这仨虽然不臭哄哄,但是绝对有重度精神问题的吵闹病人待着!!! 几小时后。 “宝贝儿,起来了。”鹿谨拍拍我的胳膊。 “到时间了?”我没打愣,一个骨碌地翻身爬起来,随意整理扒拉两下头发便走去掀开了帐篷门。 “知道你就没睡。别急,时间还早,来得及。”鹿谨边说边手快地迅速阖门,拿过防风外套给我裹住,更是心细地罩上了后面的兜帽,“夜里冷,你还是穿上点儿吧。” 这情景很像我小时候郑弈沈忱哥他们冬天里总是因为担心大大咧咧的我穿少着凉冻到,而时刻追在后面给我套衣服一样。想到此,差点儿再次落了泪。 怎么又多愁善感起来了? “等完了事儿,咱们去好好玩儿一圈散散心。”鹿谨微笑搂了下我的肩膀,将我往前带了带,“现在呢,咱们得先过了这一关。走,凡他们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山林深处。 除了领我一起过来的鹿谨,我看那六个人已经都一副严阵以待,等候多时的样子了。 “你都明白了么?准备好了么?到时候不会太紧张然后错...”鹿谨打从一走过去,便先对吴斯谬开始盘问,一点儿不放心的意思。 “闭嘴。”只两个字。吴斯谬拧着眉,颇有些火气地打断他。 “鹿哥,你怎么比妹妹还紧张?凡哥已经被你附体,叨叨吴斯谬俩小时了,我耳朵都快炸了!你就别说了行么?”段猴子掏掏自己耳朵,伸臂挂上鹿谨一边肩膀,哭丧着脸吐槽求饶。 鹿谨甩开他,带着一股子无名火,“废话!他第一次有自己的后裔,还是她,我能不紧张么?!就是没脑子亲自上,我都不放心!” “你???”我有些吃惊地瞧着吴斯谬。 “对,我,让你失望了。”他拢了拢休闲西装外套的衣襟,一副正是不才区区在下的样子,顺便托起合上我张开的嘴。 说得对!倒是知道自己会让人失望不招待见。 厌烦想拍开他欠手的时候,这精神病已经反应更快一步地撤离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我是拿他没辙的,毕竟没有“实力”。 胸闷,咬咬唇,无限憋屈地看向吴煜凡,只好把不爽发泄给他了,埋怨他要转化便转化,我也没什么意见了,可是怎么非挑这个挨千刀的烦人精来给我操作。 没想到吴煜凡被我精神攻击得整个人一滞,紧接着,更是有些表情不自然地解释道,“......因为一些原因...虽然我有曲歌和星辰两个后裔,他没经验,但他给你初拥是最合适的。” 言辞含糊,目光躲闪,我现在眼神这么凶残呢?竟然能把这位平素板起脸来就立时盛气凌人的高冷总裁都给逼成这副多少有些窘迫的局促样子?有镜子让我照照么?太神奇了...... 而且...... “曲歌和星辰?!”目瞪口呆后,我扭头来回打量旁边的那二位。 简星辰本在那里正搂着水晶,见我诧异瞧过去,便肯定地挑眉笑笑,还进行了补充说明,“我的后裔是水晶。”低头宠溺吻了下她的脸颊。 呀呵,说句话都得亲一口炫耀,虐死单身狗得了!不过,他们这些人的关系还真复杂...... 与其被这对“老”夫妻刺激折磨还不如关注下正经事儿,我别过脑袋不想再看这俩历来肉麻当有趣的无耻男女,转去问回吴煜凡,“那我该干点儿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他当即变得严肃,“你什么也干不了,你只要给我保持着求生欲就行了。” 给他保持?明明是给我自己保持。 水晶插嘴进来,“会很痛,但是,只能忍着了。”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口说出心中小小的疑惑,“照着来看,我以为你们会选个阴森隐蔽的地下室或者黑暗祭坛什么之类的,然后骷髅头上点着蜡烛,只有我和我这个所谓的‘父亲’两...” “谁是你‘父亲’?!!!别给我乱叫!!!”吴斯谬一把攥住我指着他的手,受不了地打断,更是气得直接吼上了。 段猴子呛得差点儿把口中饮料喷出来,哑然失笑,“虽然现在不该笑,但我真有点儿憋不住......” “妹妹你这算‘认贼作父’么?”曲二瞧着吴斯谬发火儿同样忍俊不禁,犀利吐槽之后无奈摇摇头,拽了下正兴奋看热闹的段猴子和简星辰,“诶,你们俩在这儿盯着,我先去那边看看。” 说完,转身离去。 “我说,你这会儿就别逗我了行不行?”水晶扒拉开吴斯谬碍她事儿拽我的手,过来扶着我的肩膀笑弯了腰。 怎么了?一般吸血鬼和电影里都是这样设定安排的啊,就算真实的血族转化不是那样,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这些人笑点不仅低还非常奇怪。 我斜睇着她,撇撇嘴,“谁逗你了?你就闭嘴吧,你一个孙女儿级的,我都不想和你当姐们儿,太亏。以后我还不得喊吴煜凡当爷爷...” “......孙...孙女儿?!”她傻乎乎张口结舌了一小下,紧接着气急败坏,抡起她两条好似风火轮的胳膊就要对我施展王八拳,幸得正义使者简星辰动作敏捷地将这女土匪拦腰抱住,让她只能张牙舞爪,却奈我不得地狂怒叫嚣,“别拦着我,我非得捶死她!!!” 鹿谨偏头笑看某人,“那我跟着宝贝儿,岂不是以后也得矮你两辈儿了?” 吴煜凡顾不上搭理他,只瞪着我,额边青筋暴跳,甚至嘴角都连带稍稍颤抖,“......爷爷...这会儿你可别气我啊,宝贝儿......” 我避开那跟要灭了我似的视线望向别处,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不是后裔什么的...” 难道我说错了么?从传承角度梳理,他们顺下来不就是这个关系么? 吴斯谬抓上我的肩头,轻搡了一下,“你怎么不是想当...不是想当人妈就是想让人当你爸?!就不能同辈么?!”他呼之欲出要说个什么,又忽然卡壳儿,顿了下,旋即仿佛有些自己跟自己较劲,恼羞成怒了似的。 我会怕他?可笑!虽说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气势上已经差了不少,但万万不能再输下去,太没面子了,于是梗着脖子呛回去,“我想当谁妈...奶包嘴怎么也那么碎了!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我又不是恋子癖,除了想当过奶包那小子的娘,再没谁了。况且我接触的这些个非人类里面,哪个我能当娘?就比如他吧,外表确实不过是二十岁上下,可实际已经两百多岁了。跟我同辈?也好意思张这个嘴!果然对得起他的外号,真叫一个“不要脸”。 这老匹夫许是没想到我还敢跟他跳脚顶嘴,火冒三丈,居然扬起了手,“你等我给你转化完了的,我非...” 嚯呀,转化完了怎么的?想打我不成?!当我爸就能随便打我了?我这爆脾气能忍? “你闭会儿吧!!!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让着点儿她啊!真要命!”会嚷的可不是他一个,我们碎嘴子能文能武,既扮得了翩翩公子,也能将军上阵吼三吼。 “别闹了行不行?!吴斯谬,你别给我把过程忘了!”影帝从来都喜欢模仿表演,照着他刚才推搡我的动作,有样学样地给我解气也对他来了那么一下子,然后抬腕瞧了一眼,正色道,“还10分钟,赶紧站过去,别错过最佳时间。” “过来!傻妞儿!跟着你‘爹’走!!!”吴斯谬同样看了下表后,便上前扥过躲在水晶和简星辰身后正向他耀武扬威的我,没好气儿地拽着胳膊生生拖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大家的2分评论和剧情评论,还有甩给我的霸王票t-t......是爱!让我们相聚于此!是爱!让我们的心如此贴近!是爱!让我们一起猥琐的.....算了,没词儿了,不说了。大家请继续关照我!!! 第64章 转化* 我们两个面对面站到了一块大石上,那里的中央处正好有一小片被月光照耀。 我抬眼仰看头顶上的他,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你一会儿是咬脖子么?”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是。这会儿才开始怕了?是不是觉得因为你之前咬过我,所以我会趁机报复你。” “............”他毫不犹豫地对我此时的弯弯绕小心思作出总结,而且推测地还非常准确。 这个男人我始终看不懂,他好像了解我的一切,我却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无章可循,做事做人皆是从不按理出牌。 见我发愣不语,他微弯下腰,附到我耳旁,悄声冷语,“你想的很对,我一会儿就跟啃骨头一样,直接给你吸干了。” 话音刚落,我只觉耳垂被两片唇衔住,传来湿感的轻微一痛。 电流从耳边瞬间窜至全身,我被这温度反差,言行不一的色-情狂威胁和猥亵吓得狠抖了个激灵,要不是老夫练过,差点儿当场尿了裤子。 惊愕失色,可马上老脸滚烫,要是有面镜子能照,由白转红,想必我这脸色变得一定相当精彩。 紧捂耳朵,瞪眼羞愤盯着那无耻的淫-贼,比起我这儿气得浑身哆嗦,都快情绪激动到要厥过去了,他倒是在做出那等下作行为后,仍面不改色,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平常地淡淡睨着我。 上次这样近距离地跟他对视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酒吧包间他的腿上醒来时。龙眉凤目,皓齿朱唇,极品,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真是可褒可贬。 到最后,那嘴角浅浅上翘,难道还笑了不成? 不,一定是我看错了,这霸王龙龌龊事儿干的也不是一件两桩了,可再怎么占便宜也没可能露出那种事后得逞的美滋滋痴汉表情啊!况且我觉得他除了生气的时候,一直就是面瘫来着。 惊悚,诡异! 知道这么多人在围观他是可以不顾,但这会儿的场合如此肃穆他一定不能多怎么样我,当然反过来,也不是我跟他对战的好时候。强忍着手心发痒想要糊他脸上的冲动,默念三遍本门派心法“平心静气,以德服人”,不跟他一般见识,提出要求与他交涉,“......能不能不面对面来啊...我,我紧张......” “真麻烦。”他刹时拉下脸,却在斥责后抓着我的肩膀转了半圈。 看不见他那张精通变脸术的“神颜”心里舒坦多了,不过,我觉得还得多一道手续,支吾忸怩跟他打起商量,“我还想...挡上我的脸......不然,不然一会儿表情太难...” 套个纸袋子什么的,到时候他一口下去,我非得疼得呲牙咧嘴,一张便秘脸不可。这众目睽睽的,我有绝对的把握,一定会被水晶那些人揪住这个梗嘲笑我一辈子。 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脑后被使劲儿一杵,他态度恶劣地毒舌打断我,“没人想看你的脸!你以为你站得高了点儿,有个月光打着你,你现在就是在舞台上,被顶灯照着,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 我就说我刚才眼花了吧?他能笑?这变态除了骂我,欺负我,对我发火,还能有那种正常人类的情绪才叫有了鬼了! “不都是纯血么?我要求换‘爹’......”我朝远处石下的吴煜凡伸手,望着他欲哭无泪。 “那弱智也救不了你!除了我谁敢给你初拥我弄死谁!”他身高手长,摁下我的胳膊束回我的身侧,又凶巴巴道,“还2分钟,你再出幺蛾子,不配合点儿,我把你扒光了再咬你!”说着,粗暴扯下我外套的兜帽,还扇了下我的后脑勺。 忍无可忍,我这一晚上挨了多少打了?!捂着脑袋刚要回头跟他抗议对战,鹿谨朝我呼喊制止,“宝贝儿,别理他,等完了事儿我给你报仇。” 他都这么安慰保证了,我也只好先乖乖闭上嘴了。 我觉得我很委屈。 须臾。 “0点!!!”吴煜凡洪钟一般地扬声报时,听到我耳中,那就跟喊行刑的吉时已到没什么分别。 早在他未发声之前,刽子手也是我便宜爹的吴斯谬便拨开我的头发,露出我的脖子做好万全准备。 我真死假死两次,然而经历得再多,生命体验再丰富,心理构建再完善,到底不是铁人,这个全然不一样的时刻真的来临了一样会怕。 “忍着点儿。”许是见我对那未知恐慌到瑟缩,他不是冷言冷语,不是疾言厉色,这轻轻一声意外地极其温柔。 话音未落,我右侧脖颈一个刺痛,跟着感觉血液在被那有些微凉的唇瓣慢慢吸走。 不只是水晶说的很痛,而是浑身剧痛啊! 渐渐地,虽然意识是有的,但我觉得眼前的景象在模糊,我的脑子随着血液的流逝也在一点点变得混乱...... 【血族视角】 “凡哥!!!不对!!!”远远地,曲歌边叫嚷着边从最外围急速跑来,眸色血红,完全的战斗状态。 简星辰扭头望着尚未及近已然焦急如火到如此不正常的人稍一愣,抽动鼻翼,那股气息却让他也瞬时染红双瞳,进入了战斗状态,口中不由嘀咕,“这味道......” 他话未讲完。 “嗷......” 一声仰天狼吼。 嗥叫过后,风驰电掣般从四面八方呼啸涌出狼群。 群狼环饲,向八人靠近,却止步于一个相当范围之外,再不凑上前。 而这边,几人也速即集结形成一个小圈,将大石最大程度严密地围绕在中心。 “我靠!!!什么情况啊?!这少说快上百头了......”环顾周遭,段然一声咒骂进入战斗状态红了眼,余光瞥见郑水晶正要从简星辰的身后向前凑,似是要并肩作战,“水晶,你往后站!” “我往哪儿站也到处都是啊!!!吴斯谬现在没法儿参战,我再不上,咱们就都等着死吧!”郑水晶银牙一咬,将外套的兜帽一把扯下,蛾眉紧颦,秋水大眼鲜少有的变成一对红色双眸,进入战斗状态。 “水晶,你给我里面站着来!”鹿谨拽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到众人保护圈内,瞪着那一双双夜色月光下,虎视眈眈,星罗棋布般莹闪着绿芒的无数狼眼,虹膜染红,进入战斗状态,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头狼呢?!出来回话!” 然而,随时待命就等发号施令便要大举进攻的狼群却安静地只有彼此呼吸间的气声。 见此,吴煜凡点头,抬手伸指松了松衣领,“不出来是吧?今天敢来闹事,就别怪我们不顾两族休战协定!你们必须死!!!” 齿变獠牙,目浸血色,怒不可遏。 “嗷......” 远处,吼声再起。 这一声令下,群狼迅速出击。 【稍早前狼族视角】 驶向血族地域的车内。 一路无言,郑弈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侧头瞧过去,“容和,你真的确定么?如果要是搞错了,我们忍了这么久的计划就有彻底暴露的危险。” 容和手撑头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漫无焦距,却并未收回视线去转向他,不过还是徐徐张口,清晰作答,“小十体内两个四分之一的心之烙印,钟衍闻出来她气息不止有吴斯谬的,极淡地还有另外一个纯血的,基本肯定是那群血族的领头人chris了。她的血和气息这么乱,按照血族的古老传说,想要压制住狼族的那部分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想到小十身上这个“那部分”的两位烙印关联之人,他觉得头一下子更大了,揉揉太阳穴,顿了顿,叹口气,才继续道,“所以,血族要转化她一定不会选在他们那些传统隐蔽阴暗的地方,必然是要选月光最强的山里,甚至是在咱们狼族转化的地方。马上便是半血族的15日死亡之痛,转化仪式开始的最好时间自然是0点。订婚宴小十受了那么大刺激,都闹自杀了,以那日血族他们对她的反应态度和重视程度来看,转化不会再由着她拖下去,选这个月的15日是可能性最大的。只是我一直有点儿无法确定到底是在哪里,再让我想想......” 说着,他头靠后枕,闭上眼,双手合拢,指指交叉,来回转动着两个大拇指。 “但要照这么说,小十将来转化狼族的话,她体内那两个人的纯血我们又要怎么抹去?一样有这个问题啊。”金溟插嘴进来,道出长久以来心中的疑惑。 “这事儿不是现在想的。”沈忱见容和那外表状似轻松,内里实则苦恼的模样便知他已经陷入了高速思考模式,直接拦住话题。按部就班,事分轻重缓急,眼下他不想让容和为这种之后的事情分心乱了头绪,拍了拍金溟的座椅靠背,问道,“钟衍那边情况怎么样?那两个小子呢?” “钟衍说他那边一切ok,孟涵瑶吃了药已经睡死了,他翻了她手机,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等会儿咱们确定了具体地址就赶过来。白贤刚刚才来过短信,还在鼓捣温予淼和chris的那些资料,兰焱一小时以前我们通过电话,两个人都是老样子,那种‘很正常’的状态。”金溟抬头瞄了眼后视镜,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不敢苟同的立场说出来,“不过,咱们这样瞒着他们真的可以么?” 很正常的状态,车里的人全部都了然于心这加重了语气的反话所说的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很正常”的状态。 “不然怎么办?他俩现在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么?整个就是两个疯子!”郑弈提起这两块儿料就觉得脑袋要炸,不免声音有些拔高,“我最害怕的,亲眼见到人还活着,都控制住了,我以为应该没事儿了。结果沐瑾,鹿谨,两个名字竟然能让他们不顾孟涵瑶和温予淼还在场,就分别狂化。今晚这事儿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可能有成功的机会么?!” 若在平时,沈忱肯定是要让郑弈放松些,稍安勿躁,不要像兰焱那毛头小子一样,可此时,随着时间的越发紧迫,他也淡定不再了,“我现在担心的一个是咱们来不及赶过去,再一个就是吴斯谬我们倒还算有一定的了解,但是那个chris,实力根本就是摸不清。还有,温予...” 他难得一次的碎碎念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容和停下手间动作,睁开眼,不再沉吟不语,迟疑不决,而是带着十足笃定的语气吩咐,“包子,开去堪泽拉,他们应该在那座山转化。” 沈忱自然知道他向来胸有丘壑,只觉得一时间豁然开朗,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一半了。 “......对!一定是那里!”郑弈被这夸张来说醍醐灌顶,仿佛高人指点之下通了心窍一般,恍然大悟,刚要坐定,又想起另个问题,探头向前急切问,“包子,来得及么?” “问题不大,时间应该还够。”金溟掉转方向盘,扫了眼表,踩下油门加了速,顺口又道,“chris那些血族能接受吴斯谬这种和咱们合作还自洗家门的异类,我可真没想到。他们是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这次沈忱不仅没有阻止他说下去,而且还和郑弈一起看向了容和,因为这个问题不光金溟想不通,就是他也同样想不明白。订婚宴过后的这短短一个月对他们来说,既万分紧迫却又漫长熬人。毕竟是死敌的血族,他们又实在人手有限,调查虽然处处受阻掣肘,但好歹有了个大致的方向,不过就目前仅得到的讯息,也已经让他们出乎意料太多了。 比起三人的松口气,容和的愁烦好像并未因为地点的推断确定而消退太多,不到最后彻底带回人,他是万万不会踏实的。他单手握成拳,一下下轻砸在自己的眉心处,沉声解释,“小十第一次接受纯血的心头血是吴斯谬的,所以,在有吴斯谬在的情况下,比起那个chris,转化的最佳人选是他。但小十在订婚宴上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甚至十分抗拒和反感,反而跟那些血族关系颇深。两拨人就算为了小十,暂时也一定会搅合到一起。”他放下手,分别看了看旁边的郑弈沈忱,最后目光转向中央后视镜中映射的金溟,一字一顿缓缓道,“你们别忘了他当初是因为什么跟我们‘搅合’到一起的。” 金溟和沈忱不再吭声,金溟脚下发力,车速变得更快,而沈忱则陷入了深思中。 “以月亮的名义,无论如何,希望今晚一切顺利。小十啊,终于可以接回来了!”打开车顶窗,凝望着星空中高挂的那一轮明月,郑弈虔诚的双手合十。 【吴煜凡视角】 林间深处。 “凡哥......我是,真的...真的要不行了...好累......”段然大汗淋漓如雨下,几近力竭,上衣毫无形象可言的四敞八开,露出的大半个膀子流着血。 吴煜凡胸前的衬衫扣子罕见的解下到第三颗,与他背靠背作战,同样疲惫不堪,“再撑会儿......吴斯谬那边应该还要再等半小时......”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为什么会来这么多狼族...还个个这么灵活,我几乎都抓不住...”段然眼看着到手的狼又跑了,还差点儿反咬自己一口,已然无心咒骂,更多地是莫名其妙地不解和惦记那个两人此时单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不知道鹿哥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这些狼族有小部分是精英,在黑暗时代都可以上战场的...你能抓得住才新鲜,没受大伤就不错了...他们那边三个人加上水晶,大部分被我们引来,守住问题不大......”喘息解释完,吴煜凡拽住一条狼尾,扯掉狼头抛到一旁。 幸好那些精英毕竟没有经过狼血两族真正战场的历练,且基本都被他拦住截下,不然去攻击段然的话那小子早就废了。 “我靠!可算抓到一头...”段然不是不知道吴煜凡虽还未受什么伤,却实则比他面对的敌人要更多更狠,还需时不时挡护着他,这会儿好不容易抓住这头不断挣扎中给了他手上一口的狼,也不管别的了,就忍痛费力咬着牙从腰部撕开它,气喘如牛,“咱们几个的狼族仇人哪个有这么大的排场啊...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在堪泽拉...这可是只有我们七个人知道的事情...该...哎哟...该不会是吴斯谬串通狼族吧......” 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根据吴斯谬给出的关于那几个银月狼族的资讯,甚至其实不用他多说,通过那两位能因为简单的名字便在订婚宴当日狂化大闹的疯子,即早已猜测出他们的行事作风,那就是表里不一,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手。毕竟,论起演技,光岁数也摆在那里了,血族才是个中翘楚,绝对的老大。 这一个月他们高度戒备,几乎24小时严密监控着吴煜凡家四周,一切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而今天的事情为了谨慎起见,不走漏半点儿风声被那些狼族打探了去,他们一个下属帮手没有叫,甚至司机都是他段然亲自来当的,可以说做好了滴水不漏,万无一失的十全准备。 可是,为什么?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会猝然遭遇到这么多狼族?有备而来,埋伏在这里多久了?最为恼火地是这些他们之前竟然浑然不知?! 他们之间只有吴斯谬是外人,而且是个毫无原则可言,前面可以和狼族合作,之后也可以转瞬背叛盟约。当然对血族来说,背叛这个词儿真算不得什么,但是他无惧审判,只要惹了他,即使同族照样残杀。这个实力慑人,悍然不顾任何,不定时炸-弹一样的疯子,狼族恨,血族怨,除了他,他想不出来别的原因会导致现在这样大的一个岔子了。 吴煜凡甩开伺机扑向段然的狼,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是他,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吴斯...” 怎么可能是他?吴斯谬是什么人他还不算百分之百清楚,但吴斯谬最想要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再去跟狼族合作,那没有了任何意义,狼族更不可能再一次去接纳他,而且就算是串通他们,他也不会选在这会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是...... 思及此,再结合起狼族这种消耗分散他们的打法战术,吴煜凡一顿,仿佛被段然点醒一般,遽然反应过来。雍容不迫,向来沉稳如他,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到险些六神无主,“快回去!!!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宝贝儿!!!” 而几乎在他发现被耍而怒吼咆哮出来,正回首准备返去救场的同时,两人被更加团团围困住。 “嗷......” 极长的一声狼嚎。 “凡哥...那,那巨狼就是头狼么?”段然吞了口口水,盯着那巨大体型的身影和它身后的一纵队精英战狼,彻底愣了,不免有些结巴。 这明显声调高于方才发号施令,冗长有力到振聋发聩的一吼,还有那根本瞥一眼都不屑于给段然,而是只与吴煜凡对视,区别于群狼绿光,清晰好辨的蓝色眼芒,无一不再昭示,这可不是头狼,而是头狼的领导者,一名真正的狼族悍将。 “我来对付它!!!你去应付那些!!!”吴煜凡一把推开要挡身在他之前的段然,回瞪不远处渐渐靠近的巨狼,瞋目裂眦,发上指冠。 【鹿谨、吴斯谬视角】 与此同时,另一边。 鹿谨感觉自己已经要累死了,但是他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因为转化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最后二十分钟,吴斯谬现在是最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候,一旦他出现随便一个什么问题,沐瑾跟着就有可能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本以为大部队已经被凡和段猴子引开,却不想他们才走便又上了一大拨儿,水晶的那点儿水平只能算半个人,曲二和星辰带着她引开这一批往另一方向跑远。可刚刚又来一小队大约10几头,他一个人既要顾着吴斯谬沐瑾的情况,又要抵抗这群狼猫耍耗子一般的挑逗性攻击,真的是快撑不下去了。 “嗷......” 突然一声完全凌驾于之前所有号令出击咆哮之上的狼吼。 鹿谨一怔,和着空气中那股令人憎恶且愈发浓烈的味道,他觉得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 果然,不远处蹿出了明显气场体型完全不同先前那些的巨狼,而且竟然还是两头。为首的那头收回引天长啸的颈子,莹闪着蓝光的双眸威慑扫视向群狼,昂首踱步过来。 当即,围困自己的这10几头狼在挪步让位,不再扑将上前,却也断不可能任他突围离开,鹿谨回头最后凝望一眼沐瑾的方向,心里不免一阵悲凉。 毋庸置疑,她恐怕才是狼族的目标吧。 之前的那些尽是障眼法和疲劳车轮战,一切都是在为这最后出场的两头将级战狼来做垫脚石。调虎离山,它们不过是为了把他们六人分批引开,最后破坏转化仪式才是它们真正的目的。 “嗷......” 它眼神诡谲盯着鹿谨,狼嘴仿佛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似在笑,很快,它缓缓仰起脖颈,又是一声狼哮。紧接着,这双狼之首向着他猛冲扑去。亦步亦趋跟在它后面的另一头直奔向鹿谨身后的吴斯谬和沐瑾,纵然他危如累卵仍有心相救,却被重重包围,终是分身乏术。 吴斯谬担心人受山里夜风着凉,从呆十意识混乱开始,便将怀中带着他温暖体温的一条小小毛线围巾拿出围在她没有伤口的那侧脖子上。此时,他另一手一边有些因愤怒而不自觉颤抖地按着她的脑袋在自己划开的心口那里,让她本能的吸食他的心头血,一边瞋目竖眉盯着冲向他们的这头巨狼,恼恨急迫却无可奈何地等着它靠近,最后更是跃至大石之上。 所有发生的一切他一直知道,但他除了沉默地继续进行转化仪式,什么都做不了。初拥过程痛苦的不止呆十,他也会力量尽失,甚至还不如个普通的人类孩子。 五分钟,再有五分钟,呆十只要反过来喝掉足够多的血,转化仪式便算完成,剩下的就靠她自己的求生欲来支撑清醒了。 不管是为了谁,他坚信她会醒过来,不会放弃,但现在...... 那头狼龇着獠牙来回环绕,目光如炬地盯了吴斯谬一会儿,仿佛在观察试探,也似是在等待着些什么。 终于,它对月仰起头。 “嗷......” 随着那悠长引吭高吼余音渐落,它也完成了变身。 吴斯谬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瞠目看着那变身的人一边拉过呆十,一边粗鲁地一把扯下围巾,推开自己到地上。之后就见他抬起她的头,胡乱擦了下她那有些被血迹弄花了的唇和脸,低下头吻了上去。 凝视他们四片唇间和喉部的动作状态,吴斯谬自然不用猜也知道他做了什么,或者说,是喂了她什么。 片晌。 他离开她的唇,把人扛到自己的肩头,走到吴斯谬身边,右脚踩碾那条围巾,雄山一般睥睨着跌倒在地上的他,一字一顿,如下誓言,“任何人也抢不走,包括你们血族或者白贤。她死我亡。” 那条围巾,自他得到便从来如视珍宝,惜之若命。如果可以,他是肯定要把兰焱撕成两半的,但他现在甚至连因盛怒而攥紧双拳都做不到,只能发指眦裂,由他脚下那条残破不堪的围巾缓缓视线上移,双眼憎恨至极地瞪着他。 无能为力,废物一样。 眼看着兰焱蹲下身,一手扶人,空出的那只单手变爪就要袭向他。 “嗷......” 远处一声狼哮。 还可以动的群狼霎时停止当下一切动作,往那嚎叫号令的方向疾风迅雷般的狂奔而去。 兰焱不甘心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吴斯谬,泄愤狠踢他一脚踹到一旁,也瞬间变成狼身,驮着背上的人奔了过去。 路过遍体鳞伤,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鹿谨时,狼形态的他驻足片刻,但又是不待他做什么,狼嗥再一次传来,而且明显比刚才急促得多,进锐退速,他不得不扭头跟上了狼群。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我不工作就忙着围观我偶像wca比赛,如痴如醉,更文速度上不去,保质保量就得了,催我我也就这样儿了,毕竟,钱,是吧?免费就是这样,谢谢。 有件事,以前我觉得没必要解释。。但是问的人越来越多,还都总说成是bug,我只能在这里占用公用频道说一下了。。。 关于血族体温温度的问题。这是一个架空魔幻现代文,每个文设置的世界观也都不同(比如bl男男生子文,你要如何去跟作者强调生理知识性错误,男的不可能生孩子?),血族也没必要一定是无心跳和冷血的。很多中血族白天不能出来,但在我的文里完全和正常人没有分别,这没什么问题啊。早在24章【苏醒】那一篇里,女主也质疑过,她是不是要变成身体僵硬而且身上再没有血色和温度的那种吸血鬼,还有当时白天鹿谨怎么会能出来没被晒死的。鹿谨当时的解释是,“这不是”,也就是说我这个里的世界观就是这样子的。转化方式也是,a文转化是这样,b文转化是那样,我的文转化又是第三种情况,这些都在于作者安排想法下构建的世界,各不相同,不可能全部统一标准来的,况且,这不是写实风格的文啊,筒子们!!!我的血族,十字架都不怕-_-就是这么强悍! **这里我一直都回复不了大家评论,大家都知道的。这个实在太无奈。 最后,感谢大家踊跃的评论,2分评论,剧情评论神马的越来越多啦,非常感谢大家!!!这就是我前进下去的动力啊!!!没人评论写不下去,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要脸要你们2分评论的人。请再使点儿劲儿的爱我!!!(你们不要太污,谢谢配合。) 本章字数这么多,时间拖久点儿,我认为也没什么了,是的。_(°:3∠)_ 上一章因为我的那些话,有人写下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我居然跟着唱了出来。。。请大家把这里当成是ktv吧!!!让我们放声歌唱!!!反正没人收包间费。。。 第65章 族长* 【沐恩视角】 阒无人声,星光闪烁,黑暗里,我踽踽独行。 总有一种置身于曾经穿越时的那片混沌好似太虚幻境的感觉,只是这次我可以行动。 疲惫不堪,不能负荷,却不敢停下脚步驻足休憩。 我要走出去,我必须找到出口,我要再见到那个小崽子。 不知道走了多远,又或者说是过了多久,终于,周围连陪伴我的星光都已黯淡不在。 漆黑中的前方渐渐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人影,仿佛在那个地方等待了我很久。 那有些眼熟的的轮廓,不是吧...我揉揉眼睛,定睛仔细看了看,怎么竟然会是他?......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像是梦境空间一样的鬼地方,他杵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接我来的?救我于水火,这么好?! 停停停!想什么呢?!我是不是被那老色鬼性骚扰的咬耳朵给咬傻了?居然会这么想!接我?怎么可能! 我这儿一个人内心戏了好一会儿,抬头往前一瞧,他动也不动,还是那副茅房砖头一样的臭德行。 明明看见他了,还不赶紧死过去让人家蹂-躏,耽误了这么久,他不会更生气吧?我小心翼翼,忍不住摇摇白旗,主动先开口喃喃着叫了他的名字,“吴斯谬......” 跟他独处我最不自在了。 他始终像是当初在温予淼宿舍楼下那样,靠在墙边,剑眉入鬓深深蹙起地凝视着我。 一脸大写加粗的不耐烦,却没有和以往的急脾气一样,暴躁冲过来训斥我,扯过我,而是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等着我。 见他这样儿,我反倒来了火儿。这阴魂不散的玩意儿,怎么哪儿都有他?躲都躲不开的?不爽干嘛还来找我?精神病! 可是,他有病,我没有。我当然清楚现在不是跟他耍脾气针锋相对的时候,腹诽暗骂发泄两句,爽一爽得了。我独行走了太久太久,好不容易能出现一个人,也不能挑挑拣拣了,跟上他,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出去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情。 我是没办法,而且一点儿都不高兴在这儿看见他,一点儿都不,真的。 不由自主,不,是硬着头皮,我向他一步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冲过去。 他稍舒缓了眉头,朝我伸出一只手,大爷一样地示意我再腿脚麻利些,好像还微微上翘了唇角的弧度。 你就不能动动你的狗腿子么?让人打折了啊?!你等跟着你出去了,我再找个地儿挖个坑,把你头套麻袋,嘴塞抹布给填进去活埋了的! 少焉。 就在我终于与他相近于咫尺时,眼前的一切却如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不在。 胸口那里也随即开始剧烈的跳动,让我心悸不已。 天旋地转,我只能伏倒在地,动弹不得。 不知道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又过了多久,我才渐渐缓上来一些,先是耳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虫鸣声,之后我再次睁开了眼。 一室阳光明媚,空高凸起耸立的深色木质天花板,上面悬挂垂着一盏金属制雕琢精美复古,外罩镶边盘错华丽的吊灯。 这又是哪儿?这屋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而且很显然,光从这个房顶便能判断出这不是吴煜凡或是鹿谨家,他俩的风格不会是这样...这样的......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捂着还阵阵不适的心口正要撑坐起身细细打量四周。 “哟,居然这么巧,我来的时候醒了。”一个惊讶,不惊喜,带着浓厚调笑玩乐意味的陌生男性声音响起。 这屋子里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慌忙坐起循声看去。 “感觉如何啊?”这个只说短短两句话,但模样表情皆带着明显邪气,神采英拔的男人我从未见过,他此刻趴在我床尾架子那里,扬了扬下巴,左耳处的银链牙型耳坠随即晃动,眨着一对极其漂亮夺目,同他发色相差无几的蓝绿色眸子,单手支头回视我。 笑,却未及眼底。 他这样看了我多久,他在这里守着我一个昏睡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谁?”我大着胆子,强压心中恐慌,试图用最平常地声音问道。 他没有戳穿我虚张声势却紧张到微微颤抖的身子和声音,用他那重低音炮一样的浑厚磁性嗓音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暗月的族长t.k.。” 言简意赅。 暗月?!!!我没听错么?而且他还是族长?!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不是昨晚在那片森林里将要转化成血族...吴煜凡他们呢?! 我虽不至于丢魂丧胆,但也汗毛乍起,惊惶无措地往四周一扫。 不光是刚才看到的屋顶,柜橱台灯沙发地板等不是木质便是金属制,他身后,我床对面的暖黄色墙上挂着的是一大张绣工精美,有鲜明民族韵味,很是讲究,极具艺术价值的手工编织壁毯,而壁毯的正上方则是一个威风凛凛,表情凶狠残忍的巨大狼头。 如果你敢和那狼眼对视,会发现它蓝色的双瞳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仿佛随时要朝你扑将过来,把你强势摁倒在地上狠狠撕碎。 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做工精湛到栩栩如生的艺术品,而是一匹曾经叱咤风云,现今单只一个狼头仍余威犹存,真正存在过的铁血巨狼,甚至是狼王。 窗明几净,这个房间整体棕黄调的用色和家具装饰看似温暖像是曾经我那个世界的欧美猎户型人家,却比那些更丹楹刻桷,神工意匠,且充满了浓烈崇尚雄性主义,极为阳刚的部落特色风情,也就是说,我现在这是在...... “bingo!暗月的心脏部位。”他盯着我的脸,一直耐心地等着我对周遭环境做出最短时间内的大致打量判断和脑内风暴完毕,他才打了个响指,跟着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处,又向下瞟了眼我的胸口,微侧过身,“那是我们四代前的族长,帅吧?”他伸臂手掌托起,向我骄傲且带着敬意的介绍着那个狼头的来历。 无视还来不及,我不想再多研究那狼头,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下去,那里的衣服除了稍有些褶皱,扣子扣得很好,并没有什么异常,等等,这是睡衣啊...... 许是看到我诧异的表情,他状似无辜地笑了下,解释道,“衣服可不是我找人给你换的,当然,更不是我换的。你昏死的这一个多月,喂食擦身换衣全都是你那‘好爱人’亲力亲为的。” 我以为现在只是天亮了而已,或者我被困在那个黑暗无边的梦境中时间稍长了些,也出不过两三天,竟然已经一个多月了?!喂食擦身换衣......这六个字夸张来说,简直有点儿让我触目惊心了,还有,“好爱人”?这又是什么鬼?他说到这个词时表情里的那股子不屑劲儿毫不遮掩,暴露无遗。 且先不管那些扯淡事儿和到底是怎么错综复杂的周折过程会让我出现在这里,暗月,我能被弄来,想必肯定是以为我会知道弈哥他们的一些事情。这地方是人家地盘儿的“心脏”,也即是中心处所在,重中之重,我的处境可想而知。而他们不仅没给我投进小黑屋里关起来等醒后拷问,还有这么大一间带着前代狼王头颅,非凡意义显而易见的屋子和舒适软床提供给我睡,无非就是先礼后兵,万万由不得我乱来。 我警惕起浑身上下所有毛孔,小心措辞以求不惹火他招致未知惨祸的同时把话讲清楚,“你把我一个半血族弄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我跟银月早就没关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 “嘘......”他打断我,食指放到自己唇上让我噤声,向我摇了摇头,“银月的事情,我知道你什么也不清楚。还有,你现在可不是半血族。” 我牙间用力,没感觉到有什么里写的两侧尖牙伸出的变化,甚至伸手挡着嘴摸了摸也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抽动鼻翼嗅了嗅,更没觉得因为有这个叫t.k.的狼族族长在这个房间里,便闻到当初吴煜凡鹿谨经常挂在嘴边的那种所谓刺鼻的狼族臭气。可是,他说我不是半血族了,那就是说转化已经成功了?这么简单?相当于什么没做,只梦了一场,睡了一大觉醒来,我以后也是血族...... “噗......你倒是挺有意思的。”他被我有些滑稽的样子逗乐,直接喷了出来,之后清清嗓子,重新托好腮,稍正了正色,却还是难忍比方才真实多了地笑意,对我宣布道,“你现在可是个真正的宝贝,一个血族狼族的混血儿。” “......有这物种么?”我瞠目张了张嘴,他这是拿我找乐子寻开心呢么?混血儿,这个世界能有这两个种族就已经够让我觉得玛丽苏了,现在又冒出个混血儿,那下次出来个头顶光圈,背扛翅膀的说自己是大天使我是不是也得无条件接受了? 他睁圆眼,也微张开嘴,“上千年以前,曾有过一位你这个‘物种’的男人,而且力量极其强大。” “极其强大?我怎么不...”我的话没敢说完,赶紧转了个方向,“我体内不过是两个四分之...” 我算看出来了,这个人和吴煜凡差不多,都喜欢捉弄人,但是他不仅学我的语气,连表情都要模仿得惟妙惟肖,讨厌到家。所以,我怎么不觉得我现在有什么强大的能力?按照他说的,假如是真的的话,我早打飞了他,把他丢出去了。 “oh,nonono,一个四分之一,一个完整的二分之一狼魂。”他打断我,伸指摇了摇,“虽然血族转化仪式你还差了最后那么一丢丢心头血没喝完而差点儿挂了,不过没关系,已经补上了我们狼族的心头血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极小的量度手势出来,之后挥挥手让我安心,又站起身大掌拍拍自己的胸口,仿佛一脸自豪地看向远方。 “............”我有些费解不确定地看着那个精神病没有说话。 所以,这个听似简单,实则节外生枝,险象环生的一连串事件就是我昏过去这段时间的全部转化过程? 他余光扫我一眼,便马上转回视线,肯定地使劲儿猛点头,“诶!对了对了你想对了,也就是说呢,你同时完成了我们狼族和血族两个转化仪式。” “............”他表情丰富演技浮夸到尽管我已经被家里那位影帝浸淫历练一年多,也仍是有些消受不起,还有更关键的,我怎么会完成的两个转化仪式?其中的一个四分之一狼魂怎么变成的二分之一? 是...谁?...... “晕吧?我也觉得你这样都能活下来很匪夷所思。”他收起了玩笑的样子,端起肩膀,双手抱胸,侧过头,上下打量我一个来回,微点点头,“不过,你倒是跟传闻中的一样。” “什么?”我往床头悄悄靠靠,拉开与床尾他的距离,拽了拽被子,脑内飞转,一会儿他万一有个什么不轨的行为,我该怎么抵抗,那个床头台灯好像很结实的样子...... 他看着我戒备的动作勾起唇角,凑上前来,却并不是上床,而是拿起那盏台灯,交放到我手中,玩味地伸指点点他的脑袋,讥诮吐出一个字,“傻。” “............”我被那沉甸甸的台灯蓦地一压,手腕子差点儿扭折了,咬唇也不敢再看这蓄谋失败的凶器。他那样子,一方面就是表面意思说我傻,可另一方面我觉得他似乎也是在嘲笑我说,来,照着我这里砸,只要你举得动的话。 料事如神的,我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哪里瞒得住什么去搞小动作,他若真想做什么,早做晚做我都斗不过,我是刚醒脑子糊涂了啊,这不是激将他么? 比起我急张拘诸的一通内心戏,他好像完全没太在意,随手抄起床头柜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拿在手里抛上抛下地玩儿,跟我聊天一样,“无论怎么翻看你的资料,我之前都无法想通为什么你能引起两族这么大的动荡。”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抬眼盯着他,等他继续下文。 “不过,这个原因从今以后就很简单了。”他耸了耸肩,讽刺地一个嗤笑,“银月和chris、吴斯谬那几个血族,光这么点儿人想保你可保不住。”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儿......”他语焉不详,高深莫测地,那苹果上下晃得我心烦意乱,真想一把抢过砸了它到地上。 “混血降世,两族都可以感知到,你的这个身份和力量可是我们抢夺的焦点。掘地三尺,也要挖你出来。”他停下抛掷的动作,看向我,将苹果抓在手中翻了下腕子,做了一个深挖的动作,之后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他强烈视线直视于我,带着深意,好像我就是那个缺了一大块的苹果。 “............”掘地三尺,狼族血族抢夺的焦点,我? 没容我多想。 “对了,银月在你昏迷的这阵子给我送来了一份礼物,我给你看看,也许你也会很喜欢。”他正认真继续啃着那个硕大的苹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上衣兜里摸出一部手机,调了几下,扔到床上我手边。 我拿起手机,是一段视频,纳闷儿瞧他一眼,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手势下,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的时长很短,一分钟都没有,然而,我看了二十多秒便撑不下去了。 他眨眨眼,一脸好奇,“是大仇得报,开心的颤抖,还是被白贤这疯狂血腥的样子给吓得发抖?要不要再给你看看我们涵瑶的脑袋?因为觉得可能你会想看,我都还没让人下葬呢。”他边吞边说口中含糊不清,苹果被嚼得咯吱咯吱清脆响,吃得极香,全无所谓。 “你得往后看,他可不是一直都呼哧呼哧跟牛似的,只会大喘气当哑巴没言语的,后面有货诶!说了俩字儿呢!”他闪动着蓝绿色的眸子,兴奋说着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的玩笑话,叼起苹果,随意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手,将我暂停的视频快进后拖按下了播放键,卖弄一般放到我眼前。 “沐恩!!!!!!”视频里,白贤狰狞着脸,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咆哮从外放的喇叭中清晰传出,响彻房间,镜头跟着被他本拎在手上滴着鲜血的孟涵瑶的头砸歪,染红。 “前面一声儿不吭,忽然一个‘沐恩!’,哎哟喂,我第一次听见他这一嗓子嚎差点儿没给我吓得把手机顺窗户扔出去。”他自嘲般哈哈大笑,扭身从果盘中又拿起一个苹果,扔到床上,“你不来一个么?洗干净的。多圆,多大啊!你看像不像个红扑扑的小脑袋?” 看着这翻了两个跟头倒在我手边的苹果,听着他引导性明显的话,眼前迅速脑补浮现出镜头里最后孟涵瑶的头滚落到一旁的画面。 因我而死,死却尚不及得瞑目,那双曾经清纯过、狠辣过、干练过的漂亮大眼带着不可置信、带着创巨痛深,还带着胆裂魂飞,她再不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小美女、残忍冷血的黑美人,也不是独当一面的准新娘。原来在死亡面前,她一样会怕的。 我并不怜悯她,一命抵一命,她虐杀我在前,被毙于非命这是她应得的下场,但我并没想到会是这样恐怖的死法,更没想到那个暴戾的执行者是他。 那样痛彻心扉地呐喊出我的名字,他疯魔好似变身嗜血野兽一般,全部是因为我...... 我急抽手,瘟疫一般躲开那个可怕的苹果,股战而栗,浑身颤得更是厉害,被子都来不及掀开更别说跑去找什么卫生间,直接弯身趴在床边便开始干呕,冷汗流了满身。 “哎......果然是被两边都保护的太好,什么也没见过,一个视频就这样儿了。”他丝毫不被影响,万般无奈地朝我叹了口气,感慨一声,将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得,看样子你是不会想看到她的头了。你先吐着,我走了,算算时间,马上另个疯子,你的‘好爱人’该回来了。孟涵瑶那个废物临死前也算干成一件事儿,能把他策反。他可是为了你,连银月都出卖了。” 他刻意加重那关键三个字的语气,还撇撇嘴,朝我比了个夸赞佩服的大拇指,之后,对镜小心理理蓝绿色的头发,顺了顺衣襟,摆了个自恋的表情,双手插袋,闲适踱步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刚转过身,那边便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响,我也忍住喉间腹部强烈的恶心感,扒着床边看过去。 这次,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两会,315,忙吐了,没赶上昨天更新,偶像wca比赛都没看成......感谢各位踊跃打分评论支持我,感激不尽!请继续保持你们的基情和激情!!!我很爽!!!啊!哦!(一群“污”合之众...到底想看什么?) 第66章 谜底 恰巧被t.k.挡住,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来这里做...!!!小十,你醒...你怎么了?!” 又是一个低音炮,不过没有他那么重调。开门声过后短暂的停顿,大概是没想到会看见他在这里而愣住了。旋即话中带怒,沉声正要质问,却一偏头瞥见我,再次一滞。刚刚才喜上眉梢,然而因为我趴在那里,估计面如菜色的脸给吓着了,快步赶来到床边扶起我。 “......焱烈?!!!!!”瞧着短短这么会儿功夫,语气三变,一句整话没说完的来人,我惊叫出了他的名字。 难以置信,现在,这里,兰焱居然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脱口而出,我正要询问。 “咳咳!”t.k.咳嗽一声示意这里还有个人,踮了下脚,做了个立正的姿势,转过身背冲我们摆了摆手,“你们这对儿苦命鸳鸯先好好互诉着衷肠,我就不听了。” 兰焱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圈抱护住我,警惕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t.k.前脚才迈出去,似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袋,又折了回来。 “哦,对了。她现在也醒了,兰焱,对你的实验可以到此为止了。你可得多保重身体,以后你的血专门养着她就够了,我对她的血更感兴趣。”阴阳怪气,他边说边走到床边,接着,朝因他返回靠近我们而彻底黑了脸的兰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稍安勿躁,别发火儿,我是来拿这俩东西的。”他弯腰拿过床上的手机和苹果,张嘴又是清脆咬了一大口后,出了门。 我见他走了,张口便问,“焱烈,这里...” “太失礼了,差点儿忘了打招呼就这么走了,拜!”t.k.探头,一手扒着门框,坏笑朝我举起扬了扬那个被他咬的带了缺口的苹果,并附赠冲我一个暧昧谐谑地挑眉眨眼,在兰焱的怒火即将要全面爆发前,迅速闪人带上门撤了。 兰焱松开我,这次直接走去门口,待到亲自确认t.k.真的已经彻底走远了,反锁好门,才回到床边。一扫之前的冷面,他终于开了口,关切问我,“小十,难受不难受?饿不饿?哦,对,你肯定要先洗漱,我扶你去卫生间。”说着,便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弯腰找鞋子出来,动作流畅自然。 我拦住去拽他的胳膊,紧张上下来回打量他,“等等,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实验?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多夸张的实验,就是弄点儿我的血给他们去研究。”他拉过我的腿,把拖鞋套上我的脚,不愿多谈,“还是先去洗漱吃东西吧,你都晕了一个多...” 看都不看我,含糊其辞,会有那么简单?我还能不了解他么?信了他才有鬼了。 “你是不是把另外四分之一的狼魂也给了我?什么时候?你...”我哪儿有心思去洗漱还吃什么东西,抓着他不依不饶,方才t.k.带给我极大信息量的同时,也甩出了成片密布的谜团,我急切想知道太多事情了。 “早就该给了,不是么?如果早给了你,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情。我也不会失去你......”他终于看向我,眼底一片缱绻与...与忧伤...... “我以为你们认为我死了,你们和钟衍当时...t.k.说你被孟涵瑶策反...你,你出卖了银...”不忍说下去,我反复吞吞吐吐,不知道话该怎么问才能把我们彼此的伤害都降到最低。 然而我即使再谨慎,这个话只一出口,依然令他脸色微变,瞬间颓然了下去。 他闭上眼,唇紧抿成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睁开来并点点头,倏忽好像老了好几岁,万分艰难却坦然承认,“......是......” 旋即,再次收声停下来。 片刻,似是重新打起精神,才继续道,“你的气息变化,很早以前我们就确定吴斯谬给了你他的心头血,所以一直都清楚你不会轻易死去。这一年多,我们忍辱负重,装做不知道孟涵瑶是暗月的卧底,想为你和包子哥报仇,更想通过她找到你。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甚至钟衍给了她四分之一狼魂,还是...” “!!!钟衍给她......”我本打算等他讲完再问他忽然冒出来吴斯谬的这个心头血是什么意思,可在听到钟衍的事情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插了嘴进去。 四分之一的狼魂...那小子的心之烙印是为了我才给了孟涵瑶么...可她最后却被疯了一样的白贤给穿心又撕头...他以后的爱人该怎么办?而且,按照之前我被穿心,鹿谨说白贤和兰焱相关联会感同身受那一刻致命的死亡之痛,钟衍岂不是...... 这个迷惑糊弄敌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见我一脸惊惧担心,拍拍我的后背作哄,“当年你被穿心是有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留下来的,那时我们虽然不清楚到底和她合作的人是谁,但钟衍怎么可能还爱她。包子哥伤重却没死,不给她四分之一的狼魂又怎么让她继续相信我们不知道她是暗月的人?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是得不到你的消息。终于月神垂怜,你居然在钟衍的订婚宴上出现了。我拼命忍住想要去抱住你的冲动,因为孟涵瑶,因为温予淼,因为我们要为你复仇。但是,我没想到你身边有那个鹿谨......” 他没有说下去,甚至为了宽慰我,面上还挂着一点儿都不自然的笑。可在叙述这段过往经历时那忽高忽低的声音,早将他出卖,对他内里其实随之起伏巨大的坎坷心情我怎么会不明白。 “鹿谨......你怎么认识他的?...你在树下对我告...当,当时也问过我记不记得鹿谨,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对他的记忆。”想到他第一次欲言又止地提到鹿谨之后所发生的告白事件,即使此时,仍旧让我老脸发烫,不免有些支吾嗫嚅。 他也顿了下,却不是羞涩,而似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没过多久,仿佛拗不过我一般,终究还是叹口气,反问我一句,“记不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得的那场大病?那年的夏天和秋天你一直高烧昏迷,我们全部都回山上来看你。” 我点头。 当然记得。容和哥一开始以为只是我又捣蛋去山里玩儿的时候,少穿衣服贪凉感冒了,结果很快病情严重到了我完全爬不起来。糊里糊涂地,意识都没有了,记忆更是直接跳过了生病最严重的夏天和秋天,只对弈哥在家里陪我,一直到我基本好全,快至深冬才下山离开,还有破天荒频繁小住的容和哥这两个人有印象,压根儿没觉得见过兰焱他们。 “当时你不是只有胡言乱语,其实你口里一直念的人就是鹿谨......白贤跟我们说,他是你前世最爱的人...”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似是有些压抑到完全不想回想和讲这件事了。 竟然是这样...... 可我在病好之后,还是没有对鹿谨的任何记忆,直到我在山下见到他...... 他知道我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起身下地去了,便拿过旁边衣架上的一件薄外套,披搭在我肩上,回到之前的话题,“容和哥怀疑过吴斯谬前几个月行踪飘忽怕是有了你的消息,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肯定了这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回来我们都完全察觉不到你的气息。” 他再次提及吴斯谬本就让我一愣,接下来的讯息把我弄得更乱了,倒是突然便明白了前几个月吴斯谬为什么会只远远看着我,却从不靠近。他是在订婚宴我见到兰焱他们以后才开始肆无忌惮地接近我的,原来先前的距离不过是因为克制,因为跟兰焱他们有交集,怕被闻到我的味道进而顺藤摸瓜,追踪找到我罢了。 联想到吴斯谬的种种不正常,和他长久以来对我的了如指掌与几乎偏执到疯狂的死缠烂打,这答案呼之欲出,也基本只可能是这个答案。我不由自主地再次抓上兰焱的胳膊,“他到底是谁?难道...他是...奶包?!” 如果他们两个是同一人,那么一切吴斯谬看似反常变态的行为都变得顺理成章可以解释。但是,有个关键的环节是讲不通的,到底是什么我一时说不上来,不过总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在里面。 兰焱一直紧紧盯着我随着心里想法而不断变化的表情,似是极其不想确认地微微点了下头肯定,“是,他就是你养了五年的奶包。” 他一提到五年,我才反应过来困扰我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摇头表示不相信,“......不对,时间上不对...不可能...他那时才5岁啊...我在血族那里听到的吴斯谬的消息也不是这样子的......” 咄咄怪事,并不是说不相信兰焱,认为他会骗我,而是这根本就说不...... “我们...银月圣地的其中一个秘密,山上一年,山下十年。你养了他五年,但对于山外的人来说,就是五十年。”他重新搭好我激动之余不小心甩歪的外套,道出了一个对我来说匪夷所思到几乎三观俱震的惊天秘密,而他却仿佛在跟我说现在几点了,咱们俩对对表一样的随意。 所以,十岁那年下山以后他们几乎从来不回山上看我,所以,容和哥每次来都是只待一、二小时便走,原来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吴斯谬是一个很特殊的血族,在没进行成年转化仪式以前,他永远都是4,5岁的样子,而且毫无血族或者应该说是任何族类的气息,但他其实比包子哥都年长,已经两百多岁了。他是一个没有你,就一定会被自己家族驱逐和因为闯入我们...闯入银月圣地,而两方人阴差阳错一起联合绞杀的纯血血族。”我并没有张口问,但兰焱太了解我了,今次他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部和盘托出的态势,跟着的补充解释更是有如石破天惊,让我彻底震撼。 我颓靡地垂下扯他胳膊的手。 如梦初醒。 那家伙是奶包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人小鬼大,可谁会想到其实他竟然是这样一个真实年龄?怪不得他总是说想当他姐姐,甚至恨不得再占些便宜当他娘的我才是没大没小的那一个。但是,他成为吴斯谬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短,机会那么多,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对我承认? 现在反过来想想,不得不说,其实他隐藏的并不好,总是有意无意地露出来马脚给我。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丁点儿没意识到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因为如果不是兰焱告诉我真相,从时间逻辑上来说,即使两个人再相像,我们一年多未见,仅经历一个我未知的血族成年转化仪式,他便从一个四五岁外貌,乳臭未干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昂藏七尺,降龙伏虎,所向无敌的男人,这未免太富有想象力了。 所以,我就更不懂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憎恨“奶包”,以至完全听不得那个名字,几次同我翻脸。是因为曾经的那段凄楚经历才那么排斥以前的自己么?想一想,好像并不全是。于我来说,他似乎既想让我忘了奶包,又不想让我忘了奶包。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想到那条霸王龙是奶包,我便愧疚难当,后悔每次相处时对长大以后的他态度实在是太差了。为了找我,他先跟互为天敌的弈哥他们外患狼族合作,后跟曾想研究他的吴煜凡他们内斗同族逶迤,他那个火爆的脾气这之间可想而知会遭多少白眼,受多少委屈,而我又一叶障目,不明所以,傻子一般地一再伤害他,实在难辞其咎。 无怪乎在酒吧包间第一次见长大后的他闹出误会,以为他是吴煜凡朋友的时候,他会决绝地说出那句他没有朋友。 “因为有结界的这个时间差,所以你知道我在山下盼你长大到二十岁,盼了多久么?从你十岁我们分别,你山上十年,我山下等了快一百年啊。”兰焱出言敲醒了我陷入对奶...不,现在应该说是对吴斯谬哀愁心疼的自责深思。 他拉过我垂下的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包住,那掌宽大而温热,他轻声娓娓而谈,“我没有白贤那么冷静,那么聪明,而且跟你还有那么深的羁绊。我也不是你昏迷时都声声呼唤的前世恋人。那群血族中气场最强的领头人chris当时摆明就是为你收心,你是他的人的样子。我觉得我甚至连吴斯谬都比不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愈发变低,揉按把玩我僵硬住的手,自嘲般的耸肩笑了下,又继续道,“暗月是狼族第二大的部族,我们...银月虽然个体都实力强大,但人丁稀薄,就这么几个人。容和哥要一点点蚕食,整垮他们的计划虽然很安全,可是太漫长了。我真的害怕,也真的等不下去。暗月应该是对你调查许久了,他们很早就判断出你的转化仪式会选在堪泽拉,承诺一定会帮我把你带走。以此交换,暗月要我给他们我的血,想来分析研究进入我们...进入银月圣地却不被结界消亡的方法,还有银月的所有秘密。孟涵瑶找我谈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唯一可以反败为胜,重新找回你的机会。” 他那大掌轻颤,眼神却坚定,难过,但全无后悔。 “月神垂怜,即便得到了我的血,他们好像也上不去蒙特斯山。所以,时间差之谜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而且,chris那些血族让暗月损失了不少精英战士。相比之下,我却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他一口气说完,低头凝视我,伸起另一只手小心如触珍宝,怜爱地抚上我的脸,眼睫微垂,目若朗星,眸光倔强而温柔。 听着他数度把“我们”变成生疏“银月”的尴尬停顿,我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与痛楚。如果没有我,从来都是简单快乐的他不会这样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更不会背弃他那样忠诚守护的银月。时至今日,这一切都是因为而我造成的。 我瞬时氤氲了双目,“就为了我,值么?你和白白你们两个现在...我以为你们都放下了...我在血族也有了朋友和闺蜜,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让我过过苦日子,我过的很好,甚至,甚至还算很幸福...我...”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会让你幸福。我不会让你快乐的,绝对不会让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打断我的哭诉,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再次拥抱我入怀,一下下摩挲着我的脑后,充斥到我鼻间的味道还是记忆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青草香。“小十啊,全部放弃吧。然后和我一起变得幸福,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你除这以外的幸福。” 不管他怎么故作事情已经过去何足介意,势在必行,况且物超所值,不让我难过的表面轻松,从始至终,我都极其心疼他,想去安慰他。然而除了婆娑双眼,泪流满面,我完全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或是去做些什么。因为在这样除了我,放弃全部,一己背负起所有一切的他面前,无论什么都是矫情的,是苍白无力的,是我作为这些问题症结所在的始作俑者妄图置身事外,清高虚伪的自我开脱。 无计可施,唯剩脑袋闷在他怀里泣不可仰。 只一会儿,他便稍松开我,扥起胸前的衣服擦了擦我的眼泪,“你快别哭了,你再这样,我还得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都快被你逼成情圣了,我得去翻翻书了,要没词儿了啊。”他边擦边夸张地咂咂嘴,摇头叹气似是非常头痛神伤。 他这些明显有意玩笑逗哄的言辞举动,让本黯然神伤,泫然流涕,肝肠寸断不已的我不得不收声忍泪,甚至强自冲他笑了笑。 “笑了就好,赶紧洗脸去,好不容易醒了,睁眼就哭,也不怕饿着自己。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他也不管那么多,轻轻捏了下我的鼻子,嗔怪地碎碎念我一句,把我扶到卫生间,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 恰巧也就是我刚刚洗漱完,他便推门进了房间,手里端着的是我以前爱吃的东西。 说是以前,是因为我这会儿虽然确实很饿,可是看着真的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但这些我并不愿意说出来再去麻烦他,还是接过来坐到桌前开始吃。来之不易,有就不错了,这里是哪里?我没那么大心去点菜。何况我自己其实都闹不明白我到底想要吃什么。 味同嚼蜡。 一顿单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进食,即使勉强吃完仍旧觉得饥饿和疲惫。 我知道我大抵是因为现在那个所谓的混血儿体质的变化才会这样,以前就算我是半血族,都没有对食物丧失兴趣,不过只是吃了照样体虚一点儿,跟不上“营养”而已。 他坐在我对面,一直盯着我吃饭的样子,扫了眼一半东西都没下去的餐盘,“果然是不行吧?吃得很难受吧?” “......不是,是我饱了。”我小惊他的说法,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否认,擦擦嘴角,双手撑桌准备起身收拾。 不想再看那盘子,此时此刻,多瞧一眼我都觉得讨厌到心烦。 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比我更快一步,长腿一迈,弯腰从桌前直接一手穿过我的两边膝窝,一臂托起我的背,抱起我回床上放倒。 “......你,你干嘛?......”眼看着他利索脱下外套和衣服扔在一旁,探身便要上床,我瞪目结舌地一阵恐慌。 狼族也罢,血族也罢,我虽然如t.k.所言,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什么血腥残酷,真实的阴暗面也不让看到,傻是傻,但我不是个白痴。我活了两辈子,是成年人。 一个男人爬上女人的床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送分题。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儿赶不上两天一更了,最近确实忙,而且悲剧的移动硬盘还坏了,我50多个g的东西送去中关村恢复数据了-_-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我的天都塌了。。。还的文件没有损坏...不然简直生不如屎orz...... 我都这么惨了,是不是,是吧,2分...什么的,猛烈点儿,别让我觉得是我一个人的狂欢啊!!!oh,no!这个周末很忙,周六上班,周日还得抽空去中关村看我的硬盘,尽量来一篇-_-没有就只能再说了-_-苍天啊,我究竟做错了神马?!!! 第67章 本能 他捏了下我无措发烫的脸,笑嘻嘻打趣道,“几十年不见你,你的思想还真的是越来越色-情了。哎哟,这脸热的差点儿把我手给烫熟了。” 接着,他脱下背心,赤-裸着略显消瘦却不单薄且带有肌肉的上半身躺倒在我旁边,扭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柄雕工精致刀口锋利的匕首,在心口那里划开一道,血液随之瞬间流出,“来,赶紧喝吧。”招呼将我抱入怀。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整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娴熟流畅,好像已经习惯日常到如同基督徒吃饭前的祷告一般。 鲜血喷涌而出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彻底完了,我终于成了我一直抗拒变成的血族。 那颜色,那气味,那流动的形态,都令我为之疯狂。 “......我,我不能...我,我先出去......”我哆嗦结巴,迅速翻过身,扯下他的胳膊,脱离他的怀抱,腾地坐起,捂住口鼻,准备下床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喝怎么行?你乖一点,别浪费粮食啊。”说着,他从后面扣住我正要起身的腰,一把给我翻了过去。 这次他不仅用了些力气圈住我,还直接把我的头往自己胸口那里按。 如果说刚才的推拒是我最后残存的人性,那面对此刻已经蹭到我唇旁,甚至还有些许粘到舌尖的“大餐”我是真的无法再拒绝了。 无需用他按住我的头,我自己就抱住他,趴在他的心口。 饥饿,进食,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拍拍我的胳膊,柔声叮咛,“饿坏了吧。慢点儿,别呛到。” 我根本顾不上回他话,只是满足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腹。 他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轻顺我的后背仿佛生怕我呛到。 室外鸟叫虫鸣,室内仅有我猴急贪婪吸食的粗喘声。 恬适安静。 半晌。 “为什么不喝了?醒了以后怎么倒少了这么多?”他向下看我,抽过纸巾擦了擦我嘴边腮上沾满的血渍,捏捏我的脸,浅浅笑了,“我没关系哦,你平时喝的比今天多很多的,我一直也没事。” “......饱了。”也就是在我刚好不再饥饿,能找回一丝理智的时候,便强忍住并没有满足的**,急忙抽身离开。 “那也别动好么?让我再抱会儿。”慵懒倦怠的低音,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却干脆用行动表明了立场,圈住我的臂弯稍加了些力,扣住我在他胸膛不让再动。 不是才承受了一番血腥的被吸食,倒像是正享受着这一刻相依的温存。 “......别闹好不好?你的伤口会...会被压到啊!”我双手抵在他宽厚滚热胸膛的两侧床垫上,撑着想要起来。 神智清醒回炉后,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敢再直接趴在他身上。 可是,就好像逆反心理一样,他偏偏覆上我一只正撑床的手腕,拉过抓在掌中,成心笑闹地摇了两下,全无所谓道,“没关系的,一会儿就会自然愈合了,但我觉得你还是再喝一些吧。” 说完,揽着我腰提起我的腿向上调整抱姿,摆正我歪斜下去半截的身子。 我没有回话,被他紧圈住,又不得动弹,只好把头调转方向,枕向他完好无暇的右侧胸膛。 不一会儿。 “......怎么又哭了?”我脸下,他呼吸间的起伏忽地一顿。 我胡乱擦了两把眼泪,吸了两下鼻子,抽抽噎噎,“......我变成血族就算了,我还居然喝的你的血......我...” 断断续续,呜咽的话未说完。 他粗指将我耳鬓的碎发细细挽至耳后,“可以直接喝到**血,就最好不要那些事先放出来的,因为会迅速变质口感上打折扣。血族最爱也最补的是心头血,我可不愿意把喂你这美差便宜给别人。” 末了,还孩子气地撇起嘴角噘了噘。 说得好像不是他珍贵的心头血,而是白开水一般不值一提,随手可得的东西,且绰然有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仅仅是口感上的差别,这就是他的理由和他的解释,这就是他兰焱,就连水晶都知道的,永远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全部给我的兰焱。 他长吁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原来女人真的都是水做的,你这么能哭鼻子,还好我现在没穿上衣,不过以后我可要多准备几件衣服来随时换了。” 感受着身下他说话时来自胸腔的微微震颤,并没有理会这个故意揶揄我的小玩笑,而是忍不了地由饮泣吞声,变为抱着他嚎啕大哭。 他这次由着我发泄没去阻拦,只是一手拥着我,另一手作梳,缓缓地一下下顺理我的头发,“钟衍曾经说过,女人是水,男人是泥,泥变成什么样,要靠水来调和塑造,他说我从小被你塑造的越来越没出息了。” 听到这话,我本正伤怀悲戚着,都愣了一下。要不是现在这种气氛场合,我真的想吐槽痛斥,三八衍这个脑残逗比,怎么总是给兰焱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很欠打诶! “没出息,也许是吧,你到死都没出卖银月一句,我现在却这样出卖了全部。”说到这里,他自嘲似的轻笑了两声,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而坚定,“但我不后悔。” 掷地有声,仅五个字,代表了他全部的决心。 “而且这个比喻他说的并不全对。”很快,他再次柔下声音,星眸盈动似流光在其中,继续道,“我们之间,我觉得鱼和水的故事更适合。但是,我不仅要能感觉到你的眼泪,更要看得到你的眼泪,不仅要让你在我心中,更要让你在我怀中。”说着,他手捧起胸前我那满是泪渍的脸,将我们之间拉得更近,压低头在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含泪咬唇瞧着这个不管有多难,也强为我撑起一片天,不顾自己痛心入骨,只甜言软语哄我的傻骑士,一句话说不出来。 “陪我睡一会儿,好么?今天我,我有些累......我睡的时候,你也不许再哭了,好不好?”说到累,他仿佛是不好意思,竟有些赧然到结巴。之后,像以前一样,并不算太温柔地用手掌随便抹了抹我两腮的眼泪,强睁明显疲惫带着几缕红色血丝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我。 明明他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一个,却反过来总是怕我受半点儿委屈,无限宠惜着我。 我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啜泣渐收地点点头。 见我如此听话,他满意地朝我微微笑笑,又往上抱了抱我,用下巴蹭了好几下我的头顶,才一臂揽腰,一手抚发,一脸幸福似的阖上了眼。 跟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模一样,过去了十几年还是...不,是过去了一百多年都还是没有变过。 应该是真的太困乏劳顿了,我觉得几乎是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感觉到他呼吸进入了睡眠状态的平稳。我怕吵醒他,僵着身子一点儿不敢乱动。 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青草香和还未愈合的,时刻诱惑勾引我的鲜血味道。 我要克制住自己,虽然已经变成这样一个离开鲜血好像就无法生存的非人类,但我不能毫无节制。单单是为了他的身体,也绝对不可以。 枕着他炉火似的胸膛,最后索性与他一道,闭上眼假寐。 当天傍晚。 t.k.倚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挑挑眉,玩味的目光巡睃在我与兰焱之间,“你们这对儿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我以为她知道你把她先前死都没说一句的银月给彻底出卖会跟你大吵大闹,从此分崩离析呢!可现在这看来你俩的感情倒是更近了一步啊。” “她不是那样的人。”兰焱面无表情地断然否认,语气冰冷,态度不卑不亢。 t.k.勾起唇角,半睁眼,懒洋洋地瞟向我,“哦?他说的对么?” 我被兰焱硬挡在身后,只能勉强探出半拉身子和一个脑袋,跟这蓝绿眼儿的重低音炮对峙瞪一下都费劲,“我为什么要那样?他就算是出卖银月,也是因为我!他本来就已经很痛苦了,我还要再往他心上插刀就对了?” 他本正要拿过那杯刚被侍者调制好奉上的鸡尾酒,闻言,耸肩撇嘴笑了下,“你果然不是个多善良的主儿。” “我又没想普度众生!”简直废话!他?暗月的族长,跟我提善良这个词儿?逗我呢?! 我承认我多少有些仗着护于我身前,带给我无限安全感的兰焱撑腰,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可能变得放肆和有恃无恐了。若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委曲求全,为了明哲保身,轻易我是打死也不敢有这种嚣张态度的。 无论对谁。 “呵,你真有意思!”他不以为忤,笑意更深,望着我的眼神都变得饶有兴味起来,又收回些视线,单手撑头瞧向我的前面上方,“不过兰焱,她现在可是价值连城,我又不会吃了她,你寸步不离跟母狼看崽一样的守着有必要么?” 面对这讥诮地调笑,兰焱只是抓紧我的手,剑眉入鬓,紧紧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t.k.倒也不嫌自讨没趣,话锋一转,“本来呢,我觉得你是不会想看到这一幕,让你晚一点儿再过来的,但你非要跟她一起来。”说罢,抬臂伸手打了个响指。 随即从尖顶草屋左侧油棕树的阴影下走出来六个男人,走在最后面一位身材稍显单薄些的穿着医生一样的白大褂。 “你们五个,拉着兰焱。你去抽血。” t.k.一声令下,我和兰焱直接被拽拉分开,打手一般膀大腰圆格外壮硕的五名男人抓上他,而那个白大褂走向了我。 兰焱瞬时一扫之前的冷脸,克制不在,挣扎对着他怒吼,“她今天才刚醒!!!你就不能等几天么?!!!” “等不了。”t.k.翘脚重新拿起酒杯,盯着杯中那层层流转着的斑斓艳丽色彩,干脆地摇头拒绝,努努嘴,反问,“我怎么知道我能留住她多久?你的血族情敌们现在一个个可是蠢蠢欲动。就为了你们俩,我的人死伤那么多,总不能白白牺牲吧?” 我方才那张扬的气焰早已被浇熄,知道t.k.看似玩儿性十足,实则已经动真格儿了,怯怯瞄了眼白大褂拎着的黑色手提箱,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内飞转。 我和兰焱能在这里活下去的依靠不就是我们的血么?照之前的说法,他的血已经没用了,那我再不放血让他们研究,不是自寻死路么?再说,主动配合和被动强制,殊途同归,这种情况,老实点儿还能少受点儿罪。配合他们是最无奈,却也是最安全明智的做法。 想到这里,我撸起袖子,伸出胳膊,等待白大褂的下一步行动。 不是不怕,尽管天气有些闷热,我仍情不自禁地在瑟缩,但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抵挡不了。像吴斯谬曾经总说的,实力,在暗月那样一整个部族力量的强势高压之下,我们两人的一切反抗就像个笑话,完全没有任何招架的实力。 “族长,也是5管么?”白大褂拿出一支粗型针筒,躬身问向一只脚垂进泳池划拉水的t.k.。 他手指弹了下酒杯,听着那清脆一声玻璃响后,仰颈喝了一口,摇摇头,缓缓道,“10管。如果还能扛,就抽到晕为止。” “......t.k.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兰焱额角青筋暴起,似是再遏抑不住胸中怒火。 犯而不校,被当着一众手下面前直接点了名的t.k.面不改色,呵呵一笑,瞥了他一眼,“哟哟哟,这是要狂化么?你也不怕万一再误伤着你的女人。”稳坐钓鱼台一般仿佛心情极好。 就这么阴阳怪气简单的一句话,令兰焱霎时定住表情,停了动作。 “焱烈!你冷静冷静!!!他不会让我有事的!”我见兰焱方才嗔目切齿已近疯狂的模样,生怕他一时冲动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惹急了t.k.让他恼羞成怒,受些不必要的折磨,慌忙出声安抚两句,又转去看向t.k.,小心措辞开口,“族长,你真的以后不会再去抽他的血了么?”特意加重族长二字的语气。 我想求个保证,大丈夫一言九鼎,他作为一族之长更是言出如山,总是得讲信用的吧? “好一段伉俪情深的感人戏!看来你也没那么傻啊!真是惊喜!”他放下酒杯,咂咂嘴啪啪拍了两下手,表情言辞语气仿佛既有嘲谑,又带赞赏,演了会儿才继续道,“放心。他的血我们已经够多了,而且,也没什么用处。我之前告诉过你们了,他的血以后专供你食用就可以了。但是你们这情况吧,我估计你为了他会舍不得填饱自己的肚子。血族的纯血应该对你是最好最补的,可惜我可没地儿给你倒腾去。不过,倒是可以给你抓点儿人类来,虽然不如他兰焱的狼族血优质吧,好歹能管饱不是?” 别的我不评价,但他分析我分析得一点儿没错。 就像兰焱护我已成本能一般,我虽人微言轻,力量微薄,却同样尽可能地想要保他周全,让他别再多受无妄的委屈,这也是我的本能。 见我咬唇不语地定在那里乱想,他晃脚踩踢撩起一大片水花想要叫醒我似的,“诶诶诶,混血大小姐,要不要啊?老饿着肚子可不行啊!以后扛不住我们每天抽血我可是会心疼的!”说着,捂了捂心口,一脸夸张的悲天悯人样子。 “不需要!!!我会喂饱她的!!!”听到这话,兰焱挣扎之力更是大了。 我心酸望了眼濡湿着头发,面挂被t.k.溅了大半张脸水珠,被如此侮辱却全部怒火只因我而起的他,闭眼强咽喉间涩苦,“......我不想要活人,医院的那种血袋就可以......” 直接吸食一个活人的心头血,我实在无法接受。 “ok,更省事儿。而且,现在就有。”他见我妥协同意,则回报以更大的爽快,打了个响指,对白大褂吩咐,“你等会儿再给她抽,去给她拿两袋子血,让她先补充补充,不然传出去说我们暗月都是跟孟涵瑶一样的冷血莽夫可不好。” 我稍稍呆了呆,孟涵瑶不是为了他们暗月去我们银月当卧底,最后因此丧命的同族人么?怎么几次听t.k.这个族长提起她,都是一副这样不屑一顾的鄙夷态度? 然而,不待我多想,白大褂就拿了两个血袋出来。 “请吧。”t.k.抬手一个请的姿势,同时举起了他的鸡尾酒杯,似是跟我隔空干杯的意思。 我也不想多矫情浪费时间,忍着心里排斥又渴望的复杂感觉,撕开袋子,不客气地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刚刚吞下第一大口,“呕......啊啊啊啊啊啊!!!......” 口中未及得下咽的鲜血呈直线状喷了出去。 “......小十!!!t.k.你到底给了她什么?!!!放开我啊!!!”兰焱怔住只是那么一刹那,旋即咆哮如雷。 发生这种意外状况,t.k.同样不明所以,愣了下,对着杵在旁边有些无措的白大褂疾言厉色,“还傻站着干什么?!想办法啊!她出了事你也别想活!” 明明拿着的是血,但是喝下去就像是硫酸一样。我只觉得从喉咙开始,由食管到胃里,甚至整个人全都燃烧起来。 水,我要水...... “噗通......” 落水声后,我跌跌撞撞滚进泳池中。 池水的清凉虽然能让我表面身体降温,却治标不治本。我依旧觉得那一口血在四肢百骸间来回乱窜,自内而外的令我沸灼难耐,狂躁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我实在憋不住气了,从池底浮上来,胳膊趴在池边大喘,体内那阵阵如蚂蚁行军一般的躁动也仍是没有减轻,隔靴搔痒,我怎么样都甩不开。 “再这样下去,她快进入狂乱状态了......”t.k.来回踱步,眉心紧拧成川,喜怒早已不再不形于色。 忽地。 “......调查显示,之前她只喝过血族的纯血...现在这样...会,会不会是因为喝不了人血?......”白大褂立在那里踧踖不安,抹抹额上汗,磕磕巴巴地说出他的猜测。 t.k.收住脚步偏头想了下,“......有可能!那赶紧把你的血给她啊!!!” 他顺手扔给白大褂一把匕首,瞧也不瞧他,盯着泳池边狰狞表情,眸光混乱,已经快被折腾废了的我蹲下身,忧心忡忡地做着近距离的端详。 白大褂接过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煞白好像他的衣服颜色,敛容屏气对t.k.一个躬身,恭敬道,“......是,族长。” 之后,便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放开我啊!!!用我的!用我的啊!!我给她我的...小十!......”兰焱见此,直接便要冲上前去,却被五人束缚几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满眼的绝望,喊出名字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闭会儿嘴行不行?我耳朵早晚给你们银月这俩疯子喊聋了...我之前没让你来看吧?仁至义尽了吧?你自己非要来,能不能就边上老实点儿地围观,当好你的吃瓜群众,别捣乱?瞎折腾一溜儿够你不是对我也没招儿么?”t.k.掏掏耳朵,然后用手撩起一瓢池水泼向兰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颊,喋喋不休,“冷静点儿,你怎么毛毛躁躁地还不如你女人呢?你是真不怕放透了你自己啊,今天抽走那么多血,难道还不累么?你变成条狼干儿当标本我倒是不心疼,但你死了她跟着死,我可受不了。” 这时。 “我来吧。”油棕树下的阴影中这次走出一个双手插袋,一派清闲自在,身形清瘦的男人。待到走近后,他从已经赤-裸了上半身准备向自己心口下刀的白大褂手中拿过匕首,“把衣服穿好。” “大祭司。”众侍者行礼,连带兰焱身上不方便动作的五人也低了下头示意。 “你来了。”t.k.见到来人,眼前一亮,彻底大松口气,起身坐回躺椅上,把局面的控制权让出去,视线却来回扫视着三人,脸上再次挂笑,且带着十足的玩味和戏谑。 “............”看着他,兰焱在短暂的失神过后,顿时怒目而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结尾,我写了个上床什么的,你们多少人评论说应该睡成就好了,你们这样真的好么?你们这样让其他四个男主怎!么!办!怎么会这么污的!→_→......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评论,你们的2分就是我前进的动力啊!!特别得感谢一下19018495这位数字妹子,每次都洋洋洒洒的给我留下长评t-t...... 多谢大家对我的理解!辛苦各位了,还是谢谢! 第68章 抽血 我两边腋下一紧,从泳池边被提抱孩子一样的捞起,不待我多做什么反应和聚焦看清楚来人是谁,很快头顶身上又分别盖住罩上了两条干燥柔软的超大毛巾。紧接着,只觉得让人扣按住头,扑进一个充满现在唯一能引起我**,充斥着鲜血气息的胸膛。 浑身说不出是疼是痒的难捱,但此刻贴着脸的食物又让我无法抗拒。 不小心沾到唇上舌间的血舔了舔后并没有之前那种硫酸一般的腐蚀灼烧感,相反,不光-气味诱人,甚至更像一剂镇静的凉药。 我虽然脑子混乱,眼前模糊,却隐隐感觉到这并不是兰焱的怀抱,而且也不是他的味道。 但我已经知道,这血能缓解我此时的狂躁与还未被满足的**。 不是兰焱的更好,喝起来不心疼。我管他什么杀人不杀人的,暗月这里的哪儿有什么好人?而且,我当初被孟涵瑶虐杀的时候,谁又可怜过我了? 最后一丝的人性被我抛至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是想满足自己最原始的本能。 活下去。 周围除了风声、虫鸣声、池水声和我吸食以及头发身上被轻柔擦拭的细微声音,一片寂静。 渐渐,我终于餍足,狂躁和不适感竟也神奇地随之退去。 就在我准备鸟尽弓藏,过河拆桥推离开这人的怀抱时,他却先我一步松开臂弯,但并没有放开我,而是转个方向,绕到身后,圈住了我的脖子。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和熟悉的重量感...... “......予...温予淼......”我颤着唇,差点儿就叫出那个曾经平常而亲切的称呼。 “不愧是我亲爱的她,不用看都知道是我!”他声音中洋溢着和以前一样的爽朗快乐,说罢,稍一偏头,在我脸颊迅速落下一个轻吻。 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你......” 兰焱当即勃然变色,“你别碰她!!!” “那怎么行?我和她可并没有分手哦!喝不了人血好啊,但我可舍不得让她窝在别人怀里让别人喂,我还得用我的心头血养着我的‘女朋友’呢!”温予淼将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里轻轻磨蹭,傲娇狎昵的语气无辜中带着点儿委屈,还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的音调。 “我的女人不用你来养活!我养的起她!!!”兰焱脸红筋涨,嘶吼着要扑过来,却被那五个壮汉死死按住奈何不得。 相比他的怒火攻心,温予淼就连嘲讽的话都是跟得慢慢悠悠地,顺着他说道,“是啊是啊,光靠你姓兰的想‘养活’她是没问题,养好了可不容易。”而后,用手指轻轻刮了刮我的一侧脸颊,“血族要是全改喝血袋子了,还搞什么搞?月亮都不会出来了。妹妹,这次是不是终于饱了?” 我一僵,双唇翕动,“......你...你是大祭...” 口中不可能承认,但心里明镜一般,他说的确实是事实。适才,我那亏欠良久的口腹欲终于得到了满足...... 他这一连串以往习惯到自然的情侣互动现如今让我浑身极其不自在,更何况还是当着兰焱的面前,偏头躲避他的触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诶诶诶,我说予淼啊,等会儿再玩儿行不行?她现在也缓上来了,咱先把正事儿干了。”t.k.朝我和温予淼的方向挥了挥手,一副有个人在这里求关注的样子,跟着,转头向白大褂扬了下下巴,“你,接着抽血去。” 白大褂得令,拿起针筒,对着圈住我的温予淼一个微微鞠躬致意。 他好像没看见一样,头都不抬地继续搭在我肩上,更没有放开我,而是有些不乐意似的对t.k.开口,“今儿就算了吧,来日方长,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你让我叙叙旧不行么?” “行!咱们大祭司都发话了,我还说什么呢?”没想到方才还催命一样着急让人抽我血的t.k.竟变得很大方,一个行字拖着冗长尾音满口答应下来,两臂后撑躺椅,挑挑浓眉斜瞟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要不要干脆把人晚上给你送去,让你‘好好’叙叙旧啊?” 温予淼的唇贴上我的耳朵,声音压低到沙哑并带着毫不遮掩的雀跃,“好呀。” 两字似是回他,也像是在挑逗我,末了,还嫌不够似的故意往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耳根一辣如火烧,我随之狠抖了个激灵。 “某人的面子哟!太大了,太大了!瞧瞧,都哆嗦上了!够给面儿昂!”这么点评一句,t.k.自己倒是非常“给面子”地冲着温予淼爆笑出来。 温予淼被他阳奉阴违,浮夸表演似的挤兑也不上火,只是回呛挖苦的话跟得极快,反问,“怎么的?都跟你似的脸比城墙厚?可说好了啊,人一会儿我就领走了,我...”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这俩是合起伙儿来耍弄我和兰焱,他们倒是演得真入戏! 恼羞成怒,我也不管那么多了,豁出去上手便扯温予淼环绕我的胳膊,摇头跺脚地来回扭动试图甩开他,口里还嚷嚷着,“......你放开我!!!” 这时。 “嗷......” 一声狼吼,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过程,边上被五人压制住的兰焱卒然变成了一头巨狼。 它收起对月引吭高吼的颈子,紧跟着,只是眨眼之间便甩头直接咬断了其中两个人的颈动脉,挣脱开来,迅疾扑到我面前,那还滴着鲜血的狼嘴,此刻呲着牙愤怒地呜咽,瞪向我身后的人,目眦尽裂,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样子。 这种情况,t.k.傲睨自若,懒散的倚躺姿势未变,甚至还摇晃两下翘起的双脚,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仿佛事不关己,隔岸观火一样的起哄嘴脸,“哟哟哟,这就变身杀人啦!你也不怕吓死她。看这小脸儿煞白,浑身发抖的,没予淼扶着,这就得躺地上了!” 方才温予淼便已火速由虚挂在我肩上改为搀扶支撑我整个人,才让我免于没出息地软倒到地上而当众出丑,见我稍稍稳住便张口带着笑意呵斥,“真是头脑简单又粗鲁的男人!在她面前你也敢这么暴力么?兰焱,别说白贤,你这情商还不如那三个血族。” 我虽看不到也不想看温予淼的脸,但从那张狂的责骂语气中都能知晓他此刻居高临下的审判表情和实则炫耀得意的真正内心。 与此同时,我眼前这头刚才还雷嗔电怒,气涌如山,威风凛凛的蓝眸巨狼滞了一下,虽未有别的举动,我却能明显感觉出它的气势直接颓靡了下去。 世人谤他、欺他、辱他、笑他、轻他、贱他、恶他、骗他,他忍了、让了、由了、避了、也耐了,但这其中的一切都不能将我作为一环算在内。独独沾上我时,他可以一朝从质而不野,不经世故的少年蜕变得胸有城府,心机满腹,也可以分分钟便丢开理智,鲁莽冲动,甚至由人化狼,更可以因为别人简单一句话又即刻被重挫,黯然失色。 他就是这样容易被影响,经受得再多,却终是忍不得看不得一个人身上的一件事。 仿佛事情只要关乎上我,无论大小,他便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 我整颗心随之紧拧起来,“够了!!!不用等,现在就抽血!抽多少你们随便!别再说了可以么?!!!” 这次倒是没怎么费力就挣脱了身后的温予淼,我强压对刚才恐怖场面的不适感,冲去跪在地上满满抱住了这一身腥生血气却有些耷拉脑袋的巨狼,无限怨恨地瞪向t.k.。 那本该永远骄傲仰颈,迎风而立的狼首怎么可以一再低垂示人? 他不是寒山我也不是拾得,我们两个都无法做到再待几年,且去看那人的非常境界。 “你们这一对儿,我真是鸡皮疙瘩快要掉一地了。那我们也不客气了,还等什么?抽吧。”t.k.夸张地瑟缩一下,抖了抖身子,然后眼神示意白大褂继续,又一转头,“诶我说予淼,刚才被吸了不少血吧?你先回去歇着吧,咱们就别拆散人家这对患难小夫妻了。来日方长,你想‘叙旧’还不好说?” 淫词秽语,无耻的调笑表情,配上他一个系列似的发色眸光,简直下作到家。 “也是。”温予淼递给侍者那条染着他血渍,方才还擦过我身上池水的白巾,拭干精瘦无一丝赘肉,带着八块腹肌的身子后,便慢条斯理一颗颗系上衬衫的扣子,状似随意地嘱咐一句,“不过t.k.啊,你可别抽的那么狠啊,差不多就行了,好歹也是我在养的‘女朋友’啊!我可是一直都很疼她的!” 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抑扬顿挫,言辞重点分明,他就连讨价还价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和傲慢。 那种感觉......我忽然间觉得,他有些像吴煜凡,也有些像鹿谨。 “行行行,让你疼让你疼,5管。”就好像一对多年配合默契的老搭档,对方抛出的所有梗互相都能完美接下。t.k.倚在那里挑眉抬眼瞥着他,不光应承下来,又怪声怪气促狭地扔出一句甩回去,“放心了么,‘好男友’?” “deal!那我走了。”温予淼看他让步,同样痛快地点了下头,踱过去跟他击掌来了个givefive,转头与我道别,“妹妹,明天‘饭点儿’见!”说罢,他冲我飞来一个一如往常的调皮眨眼,见我别过脸扎进厚实狼毛中不想看他,呵呵轻笑出声,也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双手插袋,扭身潇洒地走进了油棕树的阴影里。 饭点儿是什么,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t.k.目送温予淼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一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跟着,吩咐两侧,“你们几个把这里收拾一下,你,抽血去吧。” 明显感觉到我怀里的这头巨狼僵了下,身子绷直似是又要发怒,我赶紧抱住它的头生怕一个不留神脱了手被它冲开去。 t.k.双手十指交叠,向上抻了抻懒筋,打了个呵欠,对正被抬走,估计余温都未降多少的尸体毫不在意,“兰焱,你要是能老老实实让我抽她5管血,你俩就这么搂着呆着,我也不想管。你要是还不乐意,那你就别怪我把人拉走了,你自己可想好了。”侧身拿过鸡尾酒杯呷了一口,更瞧也不瞧它,他的全部心思仿佛就是手里那杯酒和抽我的血。 看似平和的语气,但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5管,是温予淼介入才谈下来的,这一定是t.k.的底线了。 光凭之前他都能偷偷跑去我们房间里瞧着我一个不省人事的植物人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一个多月,苦等到我醒的这一天,两人目的虽大相径庭,但他内里其实应该是和兰焱一样的急不可耐。如今,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如果狼血两族的形势紧迫到真如他所说的人人都想要得到我,那么他能忍到现在,就算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也不是谁都能装好的。平心而论,他没给我抽干了,还能被温予淼给压下去那么多量,定力已经是相当之好,而且说好5管便是5管,并没有在人走后食言而肥,在这个问题上,也算得上坦荡磊落,不愧是一族之长,一位领袖才有的气量了。 我用力圈了圈那颗仍有些固执的狼头做警告暗示。 它蓦地一顿,终于妥协,用狼嘴轻顶了下我的额,低头伸爪趴到地上,扭了扭身子的方向,让我坐在上面。我才一靠稳,它便急切地马上盘卧好,紧紧圈住我环在最中间,并用粗大毛长的尾巴盖得严丝合缝,只露出我一个脑袋供呼吸和一条胳膊给旁人。 t.k.换了杯洋酒本正豪爽地灌了一大口进嘴,见此,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喷笑出来,酒洒一地,他被呛到咳嗽了好几下,“咳咳...兰焱啊兰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看看这是什么天儿,你那一身狼皮大衣,直接捂死她得了!你俩倒是真不嫌热,我...算了算了,连着予淼,你们这仨不找钱,都够可以的。” 他使劲儿抓揉了两把后脑勺的蓝绿色头发,哭笑不得,好像彻底无奈了。 我没理会他聒噪的吐槽,枕靠温度颇高的狼腹,空余的那只手抚按它,感受那噗通通强有力的心跳,看着目不转睛朝上盯着我,试图给我多一点,再多一点安全感的蓝色狼眼,安慰想让它知道,够了,真的够了,我好,我很好。 我们都没有再出声或是再说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相互依偎,等待抽血的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各位捧场,2分请继续!!!爱我请别停!!! 第69章 望月* 晚间。回到房内。 分别洗好澡之后,我爬上床,忸忸怩怩,期期艾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你不睡么?” 看看四周,整间屋子只有这么一张床,但都不用怎么多琢磨,我也知道兰焱这一个多月肯定是跟我一个房间,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儿可不像吴煜凡家我那个卧室,还有个什么单人床或者沙发床之类的,我应该就是跟他一直一起在双人床上睡的吧?再一想到之前t.k.说的什么喂食擦身换衣,那我岂不是一早便全被他看光光了...... “看你这脸红的。你先睡,我不困。”他笑着打趣,坐到床前,让我躺下,又给盖好了被子。 我扯扯他的袖口,“怎么会不困的?别耽误时间了,你,你快上来吧......” 那张瘦削到有些内陷的脸,青色的眼下和比我刚醒见他那会儿还要布满血丝的眼白,这些全分明显示他快筋疲力尽的样子了。跟他同床而眠,虽然让我有点儿羞赧无措,但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矫情小心思的时候和环境。 他还是笑了下,胡乱揉揉我的头发,掖了掖被角,起身关上床头灯。 接着,他走去坐到了窗旁的单人沙发上,身子深深下陷似委靡,可同时又抬起头望向夜空,月光打在他过分俊朗的脸上,更衬得那侧颜如鬼斧神工刀刻一般完美。 却也显得格外忧伤。 “我不上去睡,你好好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睡。”他轻声缓缓说道。 我怎么可能让他随便一个理由打马虎眼蒙混过关,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睡在哪儿?为什么要等我睡着再睡啊?” 他少见地并没有回我的话。 是对月祈祷?还是迷茫问解?亦或只是寻求赦免...... 呆呆地瞧了好一会儿,依然看不穿想不破他的心思。 我爬起来拉开一点点窗帘,扒上窗框跪趴倚在床头,顺着他的目光方向也望向天空。 云软似絮,深蓝的高空之上,月色溶溶,皎洁似银盘,洒下的那一片银光将整个夜色都衬得温柔而恬静。 “以前予...以前有人跟我说,夜晚的时候,看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就会接到亲人的思念,找到回家的路。” 话是学校组织野营时温予淼在山里跟我说的,不管他当初是抱着何种目的来接近的我,但歪打正着,我真的被他这一句给治愈到了。所以同样的,我希望这句话也能安慰兰焱,让他多多少少打起一些精神。 作为一个狼族,因着对月亮的崇拜,这句话说给兰焱听,按道理自然应该比说给我听效果要更显著。当然,他们对月这种朝圣一般的虔诚心情,我也是在暗月这里今天醒来以后才有所体会,以前并没有听弈哥他们提起过,只记得忱哥说过,我的名字起得好罢了。 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温予淼便已经透露过他“家乡”的这个崇拜,仅仅是借题发挥由衷的安慰低落消沉的我,还是因着兰焱说的对我的“调查”基础,试探我是否真的懵懂无知,这两者到底是只占其一,还是二者皆具,程度孰轻孰重我都不好判断。可我明白一点,那就是但凡我知道一点儿这方面的事情,也会联想或者说至少怀疑到他是狼族的可能。 然而,我的成长环境活在了一个被周围人尽力营造的真空童话里,让我无从知晓那一切,无怪乎鹿谨在我变成半血族后醒来那时会说出一句“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仰望圆月,我并没有看兰焱什么反应,但却听到他呼吸一窒。 果然。 “焱烈啊,咱们是一家人,我不相信弈哥他们会一直怪你。”顿了顿,我继续道,“就算真的那样了,也有我在。” 这句话并不仅仅是安慰,而是实话,是说不说出口未来都真的会去做的承诺,是我这种无能之人拼尽全力也仅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而已了。 沉默。 他没有回应我,我也没再说了。 也许平静只浮于表面,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空其实各怀心事,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照不宣,总归在月白风清之下静享此刻难得的安宁与美好。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就不怪我么?明明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却硬是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他似踌躇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本就是个低音炮,现下带着自责和羞愧的语气,他说话更是低了好几度,仿佛一个惹了祸主动来讨惩罚的孩子。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打断他,“因为是焱烈你,所以没关系。”旋即,又转去用玩笑的轻松口气扭头对他说道,“不过...你是不是也要把我逼成情圣才行?就不能赶紧睡觉么?” 没有回答我,没有回以同样的笑,他坐在沙发上更是没有凑过来,“以后只喝我的血,好不好?从来我的身体都是最好最壮的,在这里和暗月那些人比也一样,所以让你吃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而且现在他们还不需要我的血了,我更不会有事情了,真的,你放心吧。不要喝别人的,只要我的,好不好?如果真的心疼我,就不要饿肚子,更不要喝温予淼或者任何别的谁的血,好不好?” 借着月光我能感觉到他在那边盯着我的眼睛,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倔强,反复打包票的言语间急切中甚至还带着抹不去挥不开的浓浓哀求。 “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然后找一个...小十啊,之前的事情我没办法改变了,但是以后,都有我在,你的事情我来扛,我一个人养得起你,不需要任何别的人一起,好不好?”话说一半,他没再继续下去,而是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上。 以我之心血侍奉,以我之心意供养,只有我,好不好? 思绪纷飞,我恍然想到了当年他告白时候那连续三个可不可以,只是这次的好不好还多了一个,是四个。 长大以后,经历得多了,反而比以前更要执着太多。 触目伤怀,百味杂陈,我尽力笑言,“......我是不是还是没有别的可选?” 他一愣,估计同样想起了这段纯真青涩的往事,微微牵动起嘴角,“......看来是没有了。” 那笑有些甜。 回答亦如那年。 这就是兰焱,明明用着询问恳求的温柔语气,但实际却一直有着让你完全无法逃避拒绝的强势。 我鄙视地撇撇嘴,讽刺一句,“这么多年你都没变,还是一样的人面兽心,表面纯真,内里腹黑。” “你也一样没变啊,就是喜欢破坏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粉红气氛。”他先回敬了我,之后倒也厚脸皮地乐得大方承认,“是啊是啊,我呢就是这么阴险,就是要把你骗到手,你可得乖一点啊,不然一定会请你喝罚酒的。好了,赶紧睡吧。”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变了。 那年树下,我说他是多愁善感的少女,他说我是风华正茂的少年,而今他是一个头顶云天,脚踏大地,独当一面的磊落男人,我则是尘垢粃糠,卑不足道,依门傍户的龌龊废物。 是的,废物。一个仰人鼻息,不靠趋炎附热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我僵硬扯起嘴角,转身掀开旁边的被子,拍拍床面招呼,“你还不睡?我不会再紧张了,你快上来吧!” “我倒是希望你能再紧张一点,这样......”他见我鼓起腮帮子,鼻哼又扭头,明知是佯怒的作态,可还是收了话,马上讨饶,“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行了吧?你就快悄悄睡吧,真是的。” “这里哪有能躺的地方啊?你之前都怎么睡的啊?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每天晚上都坐在那里...”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我不禁眼眶发酸,压下喉头哽咽不想被他察觉,尽量用正常语调继续问,“......你坐着睡了一个多月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又哭了。”不想,他却起身站到床旁,双手抬起我的头正好在他腰部那里,用手指抹了抹我的眼泪。 他抿唇涩然笑着,带着浅浅的酒窝,低头凝视我,上下两圈浓长的睫毛笼着他那对星光熠熠的大眼,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还是和树下一样,满满地只有我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我婆娑双目瞧花了,竟觉得那里同样也盈着朦朦胧胧的一团泪雾。 他...哭了么?...... 我狠下心残忍地躲开他的手,别过脑袋不去再看那一双摄人心魄,能让人沉沦入里的眼,声调更不住地拔高,“那你说啊!!你都睡哪儿啊?!” 少给我来灌迷药想蒙混过关这一套! 他马上抱捧回来我的脸,扯扯我两边耳朵,“你啊,一定要不乖跟我捣蛋,永远这样会破坏我的气氛了对不对?让我好好看看你都不行。”碎念过后,轻揉几下做哄,他认输地招了实话,“我都睡在你床尾地毯那里。” 我滞了下,“......为什么?就不能问他们弄来一张床么?” 我知道在这种环境,我之前又是那种昏迷的状态,他是不可能跟我分房而睡的。可是,就算不跟我一张床,像吴煜凡家那样,搬一张床进来不行么?这里这么宽敞,难道暗月不允许?为什么要睡在地上? 他摇摇头,“没那个必要。人形态又睡床的话,我怕有人进来出了事我反应不过来。” “............”我无论如何没想到,深情底理竟然会是这样...... “那,那你还不睡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都已经这样决定,并且也付出行动这么久了,那我说再多不光没用,还会让他伤心,只能换个话题催他睡觉,我知道他其实很累了。 “变身的话,你会害怕。等你睡着了,我再睡。”他边说边摆好刚才被我甩歪的枕头,向床铺的方向轻推我一下。 又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原因,又是一片甘之如饴到苦痛不自知的境地。 见我定在那里不动,他稍加力气。 我岂能让他如愿推倒糊弄睡了,拽上他的胳膊不撒手,跟他别上劲儿了,“你变吧,因为是焱烈你,所以什么样我都不怕。比起你,我才更可怕,不是么?混血儿...可我为什么却感觉不到我有一点儿力量...如果我有力量,我就能帮你,我们...” “你只要在我身边,乖乖的,就是帮我了。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有什么力量,因为那样的话,将来你的处境会更危险。而且现在看来,虽然是混血儿,但比起狼族,你各方面习性更偏向于血族。”他打断不让我再说下去,扒开我扯他的手,捏上我两边脸,“好了,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事情,快睡吧,再不睡我就打你屁股了啊。” 我都多大了还用这种威胁吓唬我?!说出去丢死人了好不好! 我被捏得咧了嘴,来回扭动折腾就是不肯老实躺下,依旧执拗,“那一起,你变身。” “......真是怕了你了。”盯了我一会儿,见我仍是坚持,他无奈叹口气,转身去了侧间。 不管是男人的现在,还是男孩的过去,什么事情只要我撒个娇闹起来,他便总是拿我没办法的会去顺着我,几乎没有任何意外,从来如此。 少顷,一头巨狼叼着衣服踱步走出。 见我冲它招呼,它从床尾那里凑了过来,却瞧我好一会儿都不吭声,便上前用嘴拱了拱我的手。 之前在泳池边那种场合哪儿有精力去看,枕着它抽血对视的时候,我其实除了想让它安心别再生乱这么一个想法,大脑里其余尽是一片空白。现在我这才有时间有机会真正用心,而不是仅仅用眼地去好好端详它,认识它,熟悉它,感受它。 我颤巍巍抬臂,以手作笔点点描摹它几乎跟我攥起拳头一般大的眼,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是一对莹闪着深蓝泛少许紫色光芒的狼眸,瞪起来八面威风,气势汹汹的,可是注视我时,又脉脉含情,缠绵缱绻,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无论他为人亦或变狼,都是守护我左右的骑士。 而我之前竟然会暗自揣度,以为他和白贤会放弃我。 无数的例子都一再向我印证着,“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一切要在不触犯自己利益和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他们的忠诚仅此而已,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忽然想起忱哥那年说的这句话,果然没错啊,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类。 没出息的眼泪再次泛起落下,我怕它瞧见难过,赶紧圈抱那条我双臂只够将将环住的粗壮脖子,脑袋扎进它颈后温暖顺滑的毛发中,伸出手一番抓揉搓弄,待到情绪渐稳,自感能控制好声音后才道,“就睡这儿吧,我看不到你,睡不着。”松开它,往下按了按。 床尾那里离门近,门缝会有漏风吹进来的吧?但我如果这样说,它为了保持警惕,一定不会听话换地方。我太了解它了。 顿了下似做思索,步去门口来回转了两圈,好一番考虑可行性后,它总算凑过来抬起狼嘴轻轻蹭蹭我的额头表示同意。紧接着,便脑袋顶了顶我的肩让我赶紧躺下,又叼拱盖好被子,安排打点好一切这才伸爪卧倒在了我的床旁手边。 巨型狼头尽管是趴着却基本与我枕头平行,一眨不眨瞧了我好一会儿,终于缓缓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我就是要让这头大狼萌傻你们,然后让你们把2分都给我!快快快,热烈一点儿,积极一点儿!!!我要我要我要!!! _(x3∠)_ 第70章 礼物 吃饭没用,喝不了人血,兰焱又都那样的说了,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再也没喝过温予淼的或者别的什么谁的血了 只是偷偷地,忍着并不餍足的口腹欲,不被他知道的,再也没有饱过的感觉了。 温予淼起先在我的“饭点儿”还出现了几次,见我彻底拒绝的决绝立场,便只一笑而过,慢慢地不再来了。 渐渐在暗月这里过了一个多月,给我抽血的量,一点点加到了一天20粗管,除了有点儿晕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感觉。这就是小强般的生命力吧?我这个混血儿看来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身体好啊! 说到本事,所有人都不懂为什么我还是羸弱的像个人类,并没有任何传说中那位一千年以前狼族血族混血的那种强大到逆天的力量,更是连一丁点儿这两个单一种族力量的征兆也没有。这个所谓的一丁点儿甚至微弱到,尽管我好像习性喜好偏向于血族,却连他们天生对狼族气味的敏感与厌恶都毫无感觉。 但暗月应该是没有就此放弃对我的所谓研究,因为他们并没有处死或者在其他的方面伤害虐待我和兰焱,我们吃穿用度从在押犯这一角度来看,还是条件优渥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迫切想了解情况,然而虽然出发点不同,可很明显地,暗月和兰焱都不是会回答我这些问题的合适人选。 这天,兰焱刚好又不知道跑去哪儿了,我也习惯他偶尔的神出鬼没。一般这种时候,我都会被他反锁在房间里自己看看书什么的。 “你回来...找我做什么?”门声响后,随口回应的话未说完,一抬眼愣住,腾地蹿站起身,手里的书跟着掉到地上,我抖擞起全身精神,万分警惕地看着来人。 “有必要一看见我就这样么?兰焱以为这样锁住你,我就进不来了么?”温予淼晃了晃手里的瑞士军刀,并不介意我的冰冷态度转变,冲我如以前一样地歪嘴调皮微笑着。 我无视他毫无营养的话题,皱眉扫了眼他把玩的那个作案工具,“今天抽血已经结束了,你有...” 他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瞧瞧封面,边去翻看内页边出口打断了我,“在你眼里,我找你就只有血的事情?我好像从来没掺和进你的试验吧?还有,我想我们没有分手吧?他姓兰的才是第三者插足吧?” “......你有话快说吧。”面对他虽然瞧也不瞧我,语气轻松,却咄咄逼人的成串问题,我一句都答不上来,更不想答,只想赶紧把人请走。 他对我这明显送客的口吻完全不在意,大大咧咧毫不顾忌地翘起腿坐上沙发,从书中抬起头,一副真心迷茫的样子,“他就那么好么?我们可没把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到这么小。” 看着眼前这又跟我演戏的人,我眉头拧得更深,反问,“他为什么会把这个范围变成这么小你们不清楚么?” 作为两个被软禁的研究对象,我和兰焱的活动范围自然本就非常有限,兰焱又因为担心安全的问题,于是我在被暗月限制的基础上,加上了他的,这个界限便更加缩小。最后,不被抽血的时候,可活动区域就只剩下房间里和院子中心不大的一小块儿地方了。 明知故问,这人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冤枉无辜? “不清楚。”温予淼摇摇头,合上书,认真注视着我,“我只知道如果我是他,我不会以保护你的名义圈死你。” 没想到我这么拆台戳穿,他不仅没有闭口不答,竟然还回出这样一句出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一切身份谜底都已经揭晓,他任务圆满完成,应该功成身退了,可他既不谢幕下场,竟然这阵子还一直这么敬业的接着演?真是戏痴投胎演我男朋友演上瘾,舍不得脱下戏服了? 我不免后退一步,稍拉开与他的距离,更没去接那递过来的书,“......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是为了逗弄一下你们暗月的试验品就差不多得了吧,好么?如果,还看在以前我们是朋友的份儿上。” 较死劲硬碰硬不是办法,毕竟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决定换个方式,不卑不亢稍微软一点打友情牌了。 要是能打下去的话。 端书遭拒空递,他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付之一笑,“比起后来交往以后有时候刻意对我的讨好和忍耐,其实我倒更喜欢你现在这样,真实。”不知真假地好像是夸完我,便将书收起放好到一边,缓缓道,“还有,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也没有逗弄你的心情。” 从容自若把我的牌扫到了地上,根本不屑于与我同桌相较。 “............”被他噎得死死的,伫立在原地,尴尬难堪的人反而是我了。 我刚才怎么想的?居然会以为我们之前欢声笑语,还算和谐,竟忘了他是任务在身,有意接近的卧底?我这脑回路前一刻一定是搭错了神经,愚蠢,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啊。 他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腮,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一下下点在那张清新俊逸,帅气无暇的脸上,举头看着我,和以前绝世好男友担当是一样的温柔如水中带着些许大男孩喜爱玩闹,朝气蓬勃,活泼灵动的眼神,但又不太一样。 好像含着一种深意。 那个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这个深意又是何种深意,我眼下绞尽脑汁仍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也没有天真自恋地会去以为他是真喜欢上我了。 他跟孟涵瑶也许在暗月的地位上差之千里,很明显至少在t.k.的眼中是如此,可在对银月卧底侦察、感情攻陷、特务迷情这一点上没有什么区别,同一计谋,同一套路,不过一个是对我一个是对钟衍,行使的对象不一样,一个未成功一个成功罢了。 不,其实他们两人都成功了,温予淼目的达到,终究还是把我调查个底儿掉,将我和兰焱弄来了暗月,虽然我从没有像钟衍爱过孟涵瑶一样陷入对他的爱情之中。 可是,哪里不对劲儿...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不对劲儿...... 我们两个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还是这么傻傻的懵懂样子。”他眉眼一弯,扑哧一声似是没憋住笑出来,开口打破沉默,“也是,也许正因为被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养着,才会那么让我们这样的人想去拥有。”他停了下,一字一顿道,“甚至摧毁。” 那眸光始终柔和,话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完全接不上词儿,只能呆站在一边看怪物似的瞪着他,本能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走,给你看个东西,我准备了好久好久。”夸张口气地诉说着准备的长久时间,他拍了下大腿,起身随便捞了件我的外套拿在手上,另一手圈过我的肩膀往外走。 我回神,使劲儿扭动胳膊,怒斥,“你给我放开!” 他变本加厉,搂得更紧,贴得更近,笑得也越发明媚灿烂,“如果你能挣脱的掉,我自然放开咯!” 作为一个部族的心脏处所在,暗月这里的整体占地面积我虽不清楚具体到底是多少,但总归知道是绝对不容小觑的,而且地处热带,气候的缘故,庭院里树木高大成荫,灌木郁葱,花团锦簇,植被茂盛,种类繁多,层层叠叠,枝叶扶疏。 林木掩映下,错落有致的房屋基本是用带有天然材料缺憾美的原始混凝土、石砖以及有着万木之王美称的名贵柚木打造而成。楼上阁楼木梯相连,楼下泳池外或用攀附着藤蔓绿叶的木栅高篱隔开,或用手工红砖砌成的围墙环绕,既保有了个人空间**的同时,又相互交通,融为一体。 这种配色方案缤纷鲜明,极具热带部落特色风情的建筑风格可谓是在神工天巧之下各种鸿图华构,层台累榭,干云蔽日,真是衬得那句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的美诗。 这是一个满盈浓郁生活气息,远离都市的繁华喧嚣,充分贴近拥抱自然,乍一看让人倍感神清气爽,全然放空,心驰神往的世外桃源,梦中天堂。 然而,这些全部是对暗月的人来说,并不是对我和兰焱。 踩着上面的石砌步道穿过庭院正中央那个不小的锦鲤池塘,七拐八绕,被一路接受众多恭敬致意的温予淼带着,来到一幢地处偏僻,却戒备森严,体格模样满是保镖打扮之人的石堡大屋前。 两名铁臂壮汉微躬身向温予淼行礼后,转动木轴铁链,沉重的大门随之吱呀呀点点敞开,往里稍走几步,我被他硬牵过手顺着盘旋的楼梯拾级而下。 空气不流通,潮湿且带着霉味,石墙之上,两边耸立燃起的火把也难挡那寒气冷意扑面而来,让我不禁抖了个激灵。 我从没想到,这个书里描绘的林中部落,虽然并不原始,相反非常现代化,实则庞大奢华庄园一样地方的下面竟然还存有个地牢。 “我说予淼,你是上去叫人,还是叫人上床去了啊?”昏暗里,t.k.斜倚墙边,和周遭环境所格格不入,优哉游哉文字游戏出言戏谑的声音在阴森过道里回荡。如果不是借着斑驳的火光,刚一下来眼睛不适应,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温予淼才拖着我走下来站稳住脚,边将手中之前带来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边想也不想的呛回去,“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废,这么会儿就下床了?” “............”这猥琐对话本就让我无语,更别说温予淼现在还不容人拒绝,力气不轻不重地抓着我的胳膊套进衣服袖子。 我整张脸都在发烫,估计有面镜子照照一定是涨成猪肝色了。 t.k.嗤笑出声,眼皮半抬瞟着较劲的我们两人,怪声怪气,“得,咱们大祭司这一甩开膀子,怎么也得战个十天半个月的,行了吧?” 温予淼终于给完全不配合他的我穿好外套,转去站到我身后,又是那个习惯性地动作,两臂叠在我肩上圈住我的脖子,不咸不淡甩出一句,“那倒不至于,我再能耐,也得考虑考虑她的感受不是?”不仅假装没听出那玄外之音,半推半就接受了t.k.虚伪的恭维,真实的揶揄,还在那基础之上夸夸其谈,之后,低头问向怀中僵硬一整个人的我,“好点儿没?不那么冷了吧?” 一贯的关心周到。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温予淼吧?一个跟吴煜凡他们没什么大区别,脸不红心不跳,同样随口便是各种18x话题的人。 不过也是,他们的阅历本就不能用人类的年龄外表去衡量。表面阳光帅气大男孩一样的他今年究竟多大岁数,他不说我现在完全不敢去随意揣度判断了。 “看我们予淼多完美!有脸,有头脑,有体力,还温柔体贴,对于自己‘女朋友’身边一切的邪恶势力,诶,好像不对,应该说是一切所谓的正义势力都统统铲除掉,不留一丝痕迹。”t.k.做了一个大刀阔斧的手势,刻意加强女朋友这个身份的语调,这次好像才是真心实意地夸赞温予淼,大力拍拍他这好兄弟的肩膀,稍弯腰对向我,似是语重心长,“选男人呢,要选这种男人才靠得住。冲锋陷阵的可不止他姓兰的,诶,也不对,应该说他除了把你给逮回来,他就没干什么别的事情。” 他咂咂嘴,上下打量我一眼,一脸少年你太傻太天真的表情,“你以为没有我们暗月大祭司和将军亲自出马,你能被顺利‘解救’出来?那个转化仪式给你护法的...不对,我也不知道他们血族管那种角色叫什么,反正那个叫鹿谨的,予淼可是给他玩儿得够呛。不过,chris那个纯血不愧是他们那一拨的领头人,果然厉害啊,要是没有将军,差点儿给我的霜狼部队弄死三分之一。” 说到鹿谨,他尽管偏头挠了两下顶着浅金色头发的后脑勺,也还是没想出正确的专用名词,便不再折磨自己去推敲探究,而是换了话题主角,点点头表示对吴煜凡的肯定。 “什么......”t.k.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我只觉脑袋嗡地一声,顿感战眩不已。 吴煜凡和鹿谨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很想问,但我知道他想说就会主动说,跟我问不问没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他瞧着我的反应冷笑一声,继续娓娓道来,“你以为你的焱烈就没想着顺便落井下石么?可惜啊,当时银月的人到了,不然,那几个血族苟延残喘的,被我们一网打尽是注定的了。” 我不想去顺着他给出的思维定式去轻易评判兰焱的对错,这里面的事实真相到底是如何我不可能去百分之百相信他而去跟兰焱产生矛盾罅隙。而且算我护短也好什么也好,反正不管怎样听起来最终他们应该是都没出什么大事儿,好好地活着呢,但是...... 原来,弈哥他们没想过放弃我,也是想来找我的么?...... 那这样一来,兰焱牺牲的那一切,岂不是...... t.k.双臂抱胸,端起肩膀,目不转睛傲睨着我,将我的一切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边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他兰焱给得起的,我们予淼一样给得起,可予淼给得起的,他就不一定能给得起了。” t.k.这个人话很多,可他不像以碎嘴子著称的鹿谨,不是调侃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废话。他的话里信息量每次都非常大,我现在脑子很乱,但还是强自镇定了下,蹙起眉,直直看向他,“你们把我叫来这地牢,就是为了给他保媒拉纤的么?我有自知之明。你们是要关我还是要杀我,想做什么,该做什么,直接做就行了,反正你也知道我没能力反抗你,何必说这些煽情话骗人骗己。” 我真的是不懂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为刀殂我为鱼肉,我无能为力,任你予取予求便罢了。可且不说温予淼,为什么连他都要摆出这样一副男友不计前嫌宠爱依旧,无知少女始终死不悔改,执迷不悟,让人无语又疑惑的伪善嘴脸?还是我想太多,人家就是一对儿活宝爱玩儿爱闹,演戏成瘾? 我不管他们是招安还是戏痴,我都不想奉陪,只觉得简简单单你是牢头我是囚犯的关系比这样虚情假意、暧昧不清来得要让我舒服踏实得多。 “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还不如傻乎乎的时候招人喜欢。”t.k.稍稍一滞,对我这不客气地拂面行为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爽,只是撇了下嘴吐槽,又挑挑眉看了眼我身后抱着我的温予淼,耸了下肩,“走,带你去看看你这‘好男友’给你准备了许久的礼物。” 说着,他吹了声口哨,转身率先走向了地牢的深处。 温予淼仿佛什么话也没听见,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上前一步与我并排,笑着拍拍我的头,搂过我随后跟上。 顺着盘旋状的铁梯又下一层。 越走越冷,或许是气氛使然,周围的温度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里的地面之上其实是绿意满园,花开遍地的热带,而且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或高或低的哀嚎呻-吟也让我心惊肉跳,觉得越来越可怕恐怖。 前方,t.k.停下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其中一个牢房,“看看你还认识不认识?” 独门独户,这个外面笼杆粗悍略有些生锈的铁牢房间里只囚禁着一人,从纤弱身形和头发长度扫一眼便知这是一个女人,但她面朝里侧趴躺着,完全看不到长相。 我认识的,而且是个女人,还作为所谓的礼物被关在这儿? 难不成?!!!...... 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我觉得骨寒毛竖,心脏骤然漏跳,血液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脑袋发麻,压抑地几乎窒息喘不过气。 股战而栗,欲哭无泪。 郑水晶,我要怎么救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点儿。嗯嗯,2分,请不要吝惜地给我。感谢同人伪长评,感谢炸弹,感谢没有出现早晚会有的真长评。 第71章 逗狗 “别紧张,你那么重视的郑水晶,我能动她么?”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温予淼莞尔一笑,搓了搓我不住打颤的胳膊,宠溺捏捏我的脸。 我不放心地眯眼仔细瞧了瞧确认,确实不太像是她的背影,大松一口气,顾不上理会挣开他放肆的举动。关心则乱,刚才脑子一懵,差点儿就被吓得躺尸当场了。心有余悸,好半天才缓上来,顺顺胸口,暗道不是她便好。 紧张退去,呼吸渐缓,盯着地上的人我不免又有些糊涂了,那还能有谁啊? 见我神色状态趋向正常,没了什么事儿,温予淼笑着揉揉我的头顶,走上前嗙嗙砸了砸铁门,变了个人似的,动作语气皆是好不粗鲁,“开饭了,醒醒。”说着,他从侍立在一旁的属下手里拿过一个血浆袋,单膝着地蹲了下去。 那人虽然对温予淼制造出来回荡于过道里的巨大噪音没什么反应,但在他撕开血浆袋一个口子后不久却翻转过身,以臂做撑匍匐爬了过来,最后更是直接一把抢过,猛地往嘴里灌倒。 很快,她丝毫不浪费地挤掉袋子里最后一丁点儿血进口中,坐起身抬起头,微张着嘴,露出两颗獠牙,紧抓牢笼的铁条望向温予淼的方向,带着还未被满足的渴求目光。 应该来说,都不能算是未被满足,这点儿量,果腹都差得还远。 我缓缓蹲下身。 “离远点儿,别碰栏杆。”温予淼口头拦阻的同时凑到我身旁,温热的大掌迅速拉过我刚刚要扶上去的手,才一碰却忽地一愣,“怎么这么凉?给她拿件衣服去。”他差遣完左右,便握住对着我的手心哈了哈气。 这要是以前他还跟我假扮情侣的时候也算了,现在我可受不了这阵仗,只觉得他简直有病!马上抽回手挣脱开,不敢狠瞪惹急他,只好往边上移了两步拉开距离。 t.k.靠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瞧着我,老神在在地开了口,“怎么这小脾气这么倔,不知好歹呢?她现在可是饿得跟条疯狗似的,没看那俩狗牙都收不回去了么?塞只鸡进去估计她都得给活啃了喝血...”正说着,似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吩咐,“诶,对,你去拿只鸡来。” 我睁圆了眼目不转睛打量着这个瘦骨嶙峋,形容枯槁,囚首垢面,獠牙外伸,快被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只会咿啊乱叫的女人,这不是...... 这不是吴煜凡的女友团之一,那个他都说找不到了的姜雪雅么?! 她怎么会被暗月抓起来的?为了牵制吴煜凡? 不待我多想什么,很快,侍从真的拎来一只扑棱棱不断挣扎的活鸡,温予淼伸臂将我拦在后面,顺便从另一人手中拿过外套,再一次不容人反抗的塞胳膊替我穿好,t.k.撇嘴挤兑他一句护花小天使便让人去打开牢门。 门开了,她坐在那里仍旧盯着方才施舍予她食物的温予淼,眼神直愣,佝偻萎靡。当鸡被稍划开一个血口丢向她的时候,她瞬间好像发狂野兽一样的上足了精神,扑过去一把撕扯开来,急火火低下头伸嘴吮吸。 我惊得瞠目结舌。 t.k.可谓是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做什么的行动派典范型人物,从他刚才的话里便知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被逗得边拍掌大笑边还不忘教育我,“瞧见没有?黄鼠狼吃鸡都没她动作利索。你在边上看着就行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万一要是咬了你得疼死我们予淼。” 我没吭一声回他,确实只是干看着了。 姜雪雅疯了,且绝非诈痴佯呆,是真的疯了。 面目全非,她在我眼中丰腴性感,高贵优雅如阿佛洛狄忒般绝色尤物的影像清晰宛若昨天,但曾几何时,谁能想到现如今竟然落得如斯田地。 那对嵌在她美妆俏脸上,从来都是自信飞扬,熠熠生辉,满是妖艳魅惑与精明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神采光芒,变得灰暗而污浊。 360度无死角,不允许自己有一点儿瑕疵示人,属于每一位完美女神刻入骨里髓中的那昔日骄傲,被彻底磨碎泯灭,再也不在乎什么出乖露丑,更是毫无尊严可言。 铁门重新落锁,她仿佛充耳不闻,视若无睹,连趁机起身逃跑的意识都全然没有。 活着,她大概只剩下这么一个目标和意识,哪怕如t.k.所说,好似一条狗,隔着铁笼被像看动物一样的围观,饱受讥嘲虐待,也要活着。 这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本能,或人或动物。 杀鸡儆猴,好一个礼物,好一场大戏,懂不懂得道理和亲眼看不看到实例是两码事。如果不是我和兰焱有绝对的利用价值,怕是也要和她差不多的遭遇吧?一样的卑贱,一样的耻辱,一样的生不如死。并且,最可悲的是,种种这些皆是在笼子外的人才能看清楚想明白,而处在笼中的自己却已经完全麻痹到没有了自知。 但是,我们终究不是她,也犯不着太过消极绝望。 我闭眼按了按太阳穴,努力下压此刻我那同时被勾起的食欲。 毕竟尽管无法喝人血,可是那气味依然让我敏感而兴奋。还有更关键的,我必须承认我比姜雪雅的境况要好得多得多的前提,却和她一样从未饱足过。是以她的状态我虽未有全然的切身体会,但多少能感知一二。 正因为知道挨饿的滋味才更是觉得凄凉,我是真的被眼前这一幕很是悲惨的“进食”给刺激到了,然而我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睁开眼定了定睛,我问道,“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知道这种情况,问姜雪雅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还不如直接问他俩来得干脆直接,可以告诉我的事情,自然也就说了。 “你以为当初你在酒吧...”t.k.才刚开始说几个字,一串清脆铃声响彻宽敞空荡的地牢内。他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由于被打断的不爽,让他满脸不耐烦,“喂?干什么?有话快说!......这个疯子!...带他进地牢。” 我心里嘀咕一句,看来又有新的犯人了。 温予淼正在挑拣地上散落出来的绒毛,接过t.k.的话,反问我,“没有她想弄死你在先,我在酒吧又怎么能将计就计?玩儿不玩儿?”边说边捅捅我的胳膊,要将手里已经攒够满满一捧的存货递给我。 其一,我不是三岁孩子和纯情少女,这破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把鸡毛,有个什么可玩儿的?其二,我更没那一份闲情逸致,要不是身份条件不允许我都想炸了好么? t.k.见我隐忍地掩面扶额,大气不敢乱喘,好奇地搭茬儿问道,“她吓着你了?看都不看的,不至于吧?吃个鸡而已啊。” 那股诱人的味道经过散发,弥漫四周,浓度相当大了,别说深呼吸,我连多瞧一眼姜雪雅都不敢。 所以此刻不忍睹她倒不是因为她惨,而是因为我饿。 勉强吞下一口口水尽力平息自己,顾不上回话t.k.,只希望温予淼能言归正传快些给我个解释,“弄死我?为什么???我们没有任何冲...因为chris?” 这是我仅能想到的一个合理的源由。 不能说是见怪不怪,了解以后时间长了便能明白,种族的特性,吴煜凡的大宅里情人颇多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是人就不可能一碗水端平,总归是有远近亲疏的。但是,他即便做不到所谓的雨露均沾,可任谁都不会高兴自己男朋友也好,情人床伴也罢,夜夜外宿别的女人,而且还一直都是同一个女人的房间,尽管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关系。 t.k.正好收起手机,听见我的话呵呵一笑,“果然是没想‘普度众生’的主儿啊。哎呀呀,有人的礼物算是白准备喽,人家一点儿不惊喜,完全不买账啊。” 见温予淼理都不想理他的揶揄,他估计也习惯了,倒是无所谓,又转而对我继续道,“诶,我说沐恩,你说你这人傻是傻了点儿,不过恩怨分明,还是挺上道儿的,我也比较欣赏你这一点。但是我现在有时候是真的看不太透你了。” 他好像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一样地含笑打量着蹲在地上的我,“你家白白先前把我们涵瑶撕了,她一命抵你一命,你乐不出来我也没想成你是个什么圣母菩萨心的伪善主儿,不笑不能代表就是在可怜她嘛,我姑且算你是被白贤吓着了。可现在这摆你一道,差点儿也要坑死你的姜雪雅被予淼关起来收拾,你还是乐不出来。给你报了仇你就全是这种不疼不痒的态度,怎么这么难哄?真得是烽火戏诸侯才能笑两下了?费劲巴拉的,我一个围观的都跟着起急。” t.k.连珠炮似的吐槽让我一愣。 我承认我这会儿没什么别的想法,不嗔不怒不喜不悲,就是不明白。 我与姜雪雅本来便只是同一屋檐下的住客,加上当时在段猴子等人的嘱咐下,更是有心回避她们女友团所有成员。与她虽说互相打照面次数最多,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惟有这一人,相对熟悉不少,可充其量不过是点头之交泛泛而已。彼此之间论不了多大的交情,却也没什么仇怨。 看她如今这副样子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儿,乐是一定乐不出来的,怜悯同情倒是有的,但是为她悲痛伤心真谈不上,顶多在这种环境下,有一些物伤其类的自危之心罢了。 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我能否渡好这叶小舟,保着我和兰焱脱离这片茫茫苦海尚且不敢早下定论,连渡己都做不到,我去渡人? 而且,这一切还是在他们说姜雪雅想害我之前。 现在? 我虽不至于落井下石同去上前羞辱她一番,但也已经彻底收回了方才那股子恻隐。她姜雪雅运好运霉,是饥是饱,是虐是享,是福是祸,是死是活,越瘦秦肥,压根儿与我全无瓜葛,我只想简单直接地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再说起孟涵瑶,曾经我对她怨入骨髓,巴不得她赶紧死,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磨牙吮血,亲自下手宰了她才好!她要不是死法太恐怖,执行官又是状态疯狂,让人担心不已的白贤,知道她后来终于死了,我即便不会变态到掘墓鞭尸,哈哈大笑出来,心里也得是大仇得报,申冤吐气后的畅快,没准儿还真得高兴几天。 可怜她? 当然不会!我只可怜我们银月,只可怜拜她阴谋所赐,惨死之后经历种种这一切复杂,而今更是身陷囹圄,任人宰割,拖累兰焱的我自己和傻乎乎被骗了感情,最后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去试图弥补却终是做了无用功,白白牺牲未来幸福的钟衍! “好了,你真好烦啊,别逗她了。”温予淼估计见我表情不定,情绪隐隐地有些激动,嗔怪一句t.k.,扭回头示意我看他的手,“chris不爱她,你以为她就爱chris么?食客和食物之间怎么会有复杂的感情产生?不论过程,在酒吧里把你弄上去找吴斯谬才是最终目的。只不过她没想到吴斯谬不仅没弄死你,还为了你要弄死别人。” 说完,他抬起掌,鼓圆了嘴将手中辛苦了好一会儿的那一捧“宝贝”呼地一吹。 我挥手扫了扫随之飘起,纷飞如雪,让t.k.直呼肉麻受不了,抖抖身子躲去一边的漫天绒羽。满脑子疑惑,透过那繁乱偏头纳闷儿瞧向微笑注视我的他,“我还是不太明白,我那个时候明明...” 话未说完。 “小十!!!!!”人未到声先到。 随着顶层锁链卷起的回音,一阵吱呀呀铁门响和紧跟着踩在铁梯台阶上噔噔有力地疾步声,兰焱拧着眉,风尘仆仆地奔了过来。 凑近以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正和温予淼一起蹲在地上,对着姜雪雅牢房想要探究询问的我一把拽起,直接护到身后。 哗啦啦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胳膊随之火辣辣地灼痛。 我只在那一霎条件反射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之后怕兰焱听到着急难过便赶紧咬住舌头忍下疼痛不敢再出声。 周围短暂而诡异的沉默后。 “...哎哟哟哟,这血流的,我看着都心疼。你那出了名的力气,把她直接甩进墙里得了,要她还是人类估计马上就得被你弄晕菜躺这儿...真不是我说,兰焱,我们俩能把她怎么样啊?你到底至于不至于啊?”t.k.第一个发言,语气必然是一贯的嘲弄。 方才,我猛地从蹲姿被兰焱直接拽起甩转了小半圈,墙边挂着的铁索钩在这刹那间迅速刮擦过我的胳膊,再加上一直压抑着的围观姜雪雅进食后,如熊火般燃烧的口腹**,这会儿确实是眼冒金星。 “......我们走了。”顿了顿,这有些颤抖的声音应该是兰焱没错,他按住我胳膊上正血流如注的伤口,多余的话一句不废,直接就要转身带我离开。 我站定没动,大喘几口气,“......让,让我缓缓......” 头昏眼花的感觉越来越重,我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要不要?来,过来,张嘴。” 天旋地转之间,前方不远处飘来一股吸引我注意力的香甜气息,同时响起的这个声音虽然我好像从未听过,但悦耳好听似音乐不说,和那味道揉在一起简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血...血......”视线已经模糊不可靠,我抽动鼻翼,本能的凭着嗅觉做指引朝那个方向跌跌撞撞凑去。 “啊啊啊!给我!给我血!!!”这尖锐凄厉的叫声和捶打铁门的巨响又是从哪个人那里发出来的? 无明业火腾地燃起,我横眉努目瞪向声音的来源,寒下嗓音出言警告,“血只能是我的。” 谁也不能跟我抢,那血是我的,我的!!! 似乎没走几步,却遽然被挡住前路,紧跟着,正当我面露狰狞准备发怒的时候,唇边贴上了热气腾腾地新鲜食物。 离得近所以味道更浓一些,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开始那令我心神激荡的甘醇芳香,可美味当前,谁会舍近求远?我毫不犹豫双手抓上扶好便开始吸食。 片刻,**得到满足,愤怒平息,晕眩感随之渐去,神智与视线也徐徐清明起来。 “............”找回自己的瞬时惊愕失色,我手足无措放开兰焱冒血的小臂,退到一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到底是难过还是自我厌弃的复杂情绪。 温予淼接过呈上的毛巾,按住同样正在流血,伤口不浅的胳膊,神色自若,鼻哼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养得起她?我可没觉得她这是吃饱的人该有的样子。” 很明显的一句质问。 “知道chris和鹿谨比你们银月高明在哪儿么?”他将毛巾随意一团,递给侍从,双手插袋,睨着兰焱,笑得一贯温和,却满眼鄙夷,自行解释道,“一样的目的,但剪羽比铁笼来的手段更高,也更容易被接受。守不住,不是他们失误,而是有更强大,也可以给更好环境的那个人出现。”他扭头看了眼牢中正被t.k.逗弄的人,“姜雪雅在他们手里是食物,在我这里就是给她的礼物。” “......我们可以走了么?”感觉到兰焱极力克制到越来越僵硬紧绷的身体,我忙上前两手抱住他一只攥紧的拳头轻轻摇了摇,打断温予淼那既夹枪带棒又暧昧不明的话。 温予淼身后,t.k.拎着方才那条浸满鲜血的毛巾,一提一落耍着急得张牙舞爪,吱哇乱叫的姜雪雅,边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前啊我是想不明白你们都喜欢这个没什么特点的傻女人做什么,她那模样也没到七仙女下凡的地步吧?现在呢我是想不明白她这样儿的人,往大了说,找个什么档次的男人找不到,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听你们的话。得,你们俩回去吧,我反正是陪玩儿的,无所谓。予淼呢?你...” 他玩儿得好不开心,却在不经意间瞥了下温予淼后,被他表情弄得稍稍一愣,但马上冲口而出,“哎哟你瞪我干什么?我能把你的血真给这疯狗啊?咱们大祭司大人的血只能放给谁,我再不知道这个?到时候我找人给你这条挂着你英雄军功章的毛巾风干了,让你那‘妹妹’成天搂着睡,行了么?” 温予淼明显不想多搭理笑得更开的t.k.,向我们走来,穿越过的时候抬臂顺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才从上面拿下一根,至多两根绒羽,便被兰焱闪身再次将我挡护到后面所打断,“虽然会自动愈合,但是妹妹你这伤口最好还是处理一下。我也准备回去洗个热水澡了。” 他冲兰焱微微一笑似是吩咐差遣后,便踩着散落一地,被他脚步带得低空重新翻飞起来的绒毛,在侍从守卫的微躬身行礼中踏上了盘旋的铁梯。 之前便已得到过许可,兰焱拉上我也随即准备离开了。 “嘶......”我是右臂受伤,他是左边划开的口子,转身的时候,两条胳膊不小心蹭到了一起,伤口互相一撞,全无准备,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不过我这个是小状况,因为温予淼刚刚说过会自动愈合,他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情骗我,没什么意义。但是兰焱的伤口很深,且不像是用刀划开那样平整,倒像是用利爪撕开鲜肉烂翻的样子。我虽然一时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可并不敢乱碰去细瞧,生怕好心办坏事,反而弄巧成拙,只能匆忙抬起头问他道,“你...你没事儿吧?”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眉头都不皱一下,也没有和我说话,只是挪开我捂住伤口的手,借着墙上火把的光影,低头粗略检查看了看,旋即拉上我完好的另一边胳膊,愈发快步往前走去。 “等等。”就在我们俩刚踩上旋梯的时候,身后传来傍观冷眼好一会儿,安静到不太正常的t.k.那低音炮一嗓子,短短二字语气却是高深莫测,“我给你们俩找人处理伤口。你们几个,抓着点儿兰焱,省得他又折腾。” 他一声令下,我俩立刻便被分开,兰焱直接被几名守卫壮汉死死按住。 作者有话要说:  长评暴涨,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让老夫毫无一点点防备啊!!!我感受到了你们如火的爱,请继续保持,我也会努力保持我的更新!(这是威胁?yes,it is!)_(°:3∠)_ 第72章 试验 t.k.让人分别抽了我和兰焱三管血,处理了下我的伤口,然后就放我回了房间,单独留下他。 我提心吊胆地等了他好久才回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很快,从那天之后,兰焱已经被搁置许久的抽血又重新开始了。 我还是一无所知,但是隐隐地觉得有些担心,这个重新给他抽血的动机是什么?他们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要改变研究方向么? 从兰焱每次对我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就能明白他好像多少应该是知道点儿什么的。但是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地苦苦求问,他愣是不肯说出来,而且神出鬼没,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再后来,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左右的时候,他们同时停止了对我们两个人的抽血。 我以为这是试验失败,彻底放弃,我们死期将到的节奏。结果,我俩不仅日子照旧,活动范围竟然还有所扩大,待遇级别更是高了不少。 接着,兰焱晚上不变成狼形态趴在地上了,而是人身上床跟我睡在一起。 一开始我虽心底多少会有些无措,但见他终于肯放松休息,不那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便觉得比什么都好,没什么大所谓的了。毕竟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在一起长大,适应的自然是快。 何况尽管同床而眠,他也从来都是背冲我,偎在床边,标准的卧如弓睡姿,我们中间根本不需要什么三八线、君子线隔开,那空隙本身就大到能再睡两个人。我明白的,他小心翼翼地拘束着自己,这觉睡得其实并不比在地板上舒服多少。然而,这种事情太过微妙,并不好摊开来明讲,很容易便会让我们两个都尴尬得不行,所以我即使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时候。 这天傍晚,我们两个被叫到t.k.房子前的泳池边。 t.k.正在游泳,见我们来了,又游了一个来回才从池子里徐徐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他多少还是知道应该讲究点儿基本礼节的,给自己那正淌着水,身体线条极其完美有型的半**套上件浴袍,随便擦擦灰白色的刺儿头短发,看着我,“本来呢,为了方便沟通,我是只想叫你一个人过来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那么贪玩儿爱闹,打扮得跟伪摇滚小青年似的,那对眼睛一定是假的。因为蓝绿色的虹膜并非罕见,但像他那么澄亮的蓝绿色我连照片都从未见过,更别说真人了。结果今天这一瞧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其实并不是美瞳,谁会游泳还戴着那玩意儿的?而且一直以来变换的只有他的发色、饰品,然而那眸色却始终如一。 “但是,我想你那护崽的‘疯妈’是不会同意的。得,一起就一起吧,也省事儿。”他瞟了眼几乎全然挡在我身前的人,给自己倒了杯加三颗冰块的威士忌,“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早上抽了她一管血,现在结果出来了。没、有、怀、孕,为什么?” 一字一顿说到没有怀孕的时候,那视线完全移到兰焱的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我呆住,顺着t.k.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了他。 兰焱面无表情,更一句话不说。 面对暗月,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子寒着一整张脸沉默以对。 t.k.坐向躺椅,膝盖支着胳膊,举起杯灌了一口,对兰焱这态度一点儿也不着急上火的样子,“我需要理由。” 只是又强调一遍他必须要知道原因的立场。 兰焱启唇,“我需要时间。” 这次回答之快几乎是t.k.那边话音都尚且还未落下。 “......你这是在逗我么?”t.k.被他噎得一滞,险些将口里的酒喷出来。 眼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我赶紧捂上嘴,要不是场合气氛不对,差点儿笑场。长久以来被他们暗月揉圆捏扁摆弄压抑着,现在看他堂堂一个族长这么出丑,真是让人暗爽不已,解气!真解气!!! t.k.并未显露出尴尬,面色不改用手背抹抹唇边酒渍,点点头,“行,我懂了。”他仰颈又咽下一口,跟着道,“兰焱,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吧?我快两个月不抽血,不是让你跟她柏拉图的!你每天晚上都跟她做了些什么?!你要是有病,我给你找人治。你要是不会,我给你找人教。但你要是不做,我就只能找人替你做了!” 说完,用力一把将酒杯砸碎在了兰焱脚边。 兰焱根本顾不上出声应他,只是迅速将我拉到一边远离地上的玻璃碎碴。 待我们再次站稳,t.k.收起瞪视的目光,转而看向我,表情和缓许多,甚至面带微笑地眨了眨那对单纯从外表来说,漂亮到让人不忍移目的眼睛,“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思笑我,我看你再笑一个。”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向吊儿郎当示人的t.k.气到失控咆哮,而且还是这么近距离的感受,没吓跑就已经是定力非人了,还能笑? 他冲敛容屏气,瞬时老实下去的我鼻哼一声,盯回兰焱,“兰焱,你要不行就趁早说话,别想着拖延时间。我这个一族之长也不是那么缺德的人,我不会给她随便乱找谁。”说着,他拿过手机,点按了几下,将屏幕举起对向兰焱,“瞧瞧,我这儿有现成的合适人选,老相好,她的正牌男友,我们的大祭司大人就很完美,而且一定会非常乐意为你效劳。你看他们俩这笑得,多甜蜜,是不是还挺有夫妻相...” 我呼吸一窒。 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和温予淼曾经情侣时候拍的大头照合影。 兰焱只扫了那照片一眼,直接打断了还要接着说的他,“我自己来。” 不光声音低沉,整个人都跟着阴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再给我拖一个月么?”t.k.冷笑,放下手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就一会儿之后!!!”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不住地拔高,怒火再次燃起。 我被他如此直白且急不可耐的态度所震,脑内飞转揣度梳理了一下,大约是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便直截了当说出心中猜测,“你是...要研究我们的孩子么?” 他瞥向我,“算你有点儿脑子。” 我没想到他虽然语气不好,却并不打算回避,会这么简单就承认了,不免稍稍一愣,而后赶紧追问,“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乘胜追击,我已经糊里糊涂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了,现在终于有个人肯出来给我一个解释,而且还是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架势的t.k.,简直太难得了,我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呵呵一笑,张口便答,“因为...” “够了!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情!我会从今晚开始!”t.k.才说了两个字,兰焱便语带愠怒的再次打断了。 同时,他双臂伸起向后做成个半圈状,将我跟t.k.对视探出的脑袋和身子顺势拨了进去,不许我再看再说话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事情...是什么事情?至于从今晚开始...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再不明白,就真是他们说的傻子了。 “好,不让说我就不说。”t.k.撇嘴耸耸肩,对兰焱的冲撞言行不以为忤,这次一点儿没发火儿,好像恢复了那个惯常的无所谓状态,拿起小桌上侍者呈来的崭新酒杯,重新给自己倒上酒,依旧放入了三颗冰块,这才缓缓继续开口,“你可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你的可信度甚至还不如个人类。” 护在我前面的人明显身子一僵。 “......他的可信度在我这里就是绝对的保证!!!”由于被兰焱挡着,我费劲又是抻直脖子又是跳着脚地冲t.k.扯着嗓子嚷回去。 我知道他话里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这几个月在暗月的生活虽然和他们打交道并不算多,但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和温予淼以嘲弄我们,尤其是奚落兰焱为一大乐趣,所谓的笑料包袱层出不穷,而这其中最爱用的段子,便是兰焱背叛银月的事情。 因为比起其他任何感情,狼族人把忠诚于自己的部族当作是最崇高的理念,更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最终信仰。 是以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它的打击力度之大可想而知。对兰焱来说相当于一钩戟狠刺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脊梁骨上,太沉重到尽管经过这么久的嘲鄙、羞辱、压迫等等历练依然让他怔住。令我一时之间抛开克制与理智,完全顾不了那么许多,冒着可能会将今晚脾气迥异,阴晴不定的t.k.再次惹火的风险,也得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他。 “你俩可真是模范情侣,一个两个全把我酸死了!”t.k.对我的顶撞不以为意,看着被兰焱转身拦腰搂在怀里乱蹬着腿,不让去折腾撒泼的我倒吸了吸气,搓搓胳膊,抖了抖身子上不知道到底出是没出的鸡皮疙瘩,语气动作皆是夸张。 戏瘾过足之后,他摇了摇酒杯,翘起腿,懒懒道,“得,既然为了银月能舍命的混血大小姐都出来作保,言重九鼎的,这话我信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兰焱,我会派人去门口听着你们两个的动静,不做马上换人。” “............”我被他这带引号的襟怀洒落,无可讳言,实则寡廉鲜耻,死不要脸劲儿直接堵得一句话憋不出来了。 t.k.扯起嘴角,看着我,将酒一仰而尽,“你回去吧,我还要跟你‘最信任的’未来孩子爹再‘好好地’聊聊。” 在他招手示意下,两名保镖样的壮汉过来我和兰焱这边,跟着就对我一个请的手势。 他话里有话,怪声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已经麻木到快习以为常了,但是这次格外的感觉不好,难道是因为那笑太意味深长了? 我被看得有些发毛,早收起了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场,满是担忧地轻扯扯兰焱的一边胳膊暗示他千万不要太走心,生怕我不在没人按着他,一会儿再冲动生出麻烦吃了大亏,但无可奈何被人下了这样明显的送客令,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两人离开了。 如芒在背,坐立不安,我来回在房间里疾步转圈。 洗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仔细回忆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细节。 兰焱大约是从不抽我们血以后开始挪上床睡的,再结合t.k.的话,也就是说那会儿他便是带着“任务”来的,知道夜晚不需要再那么警惕了。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我根本不用去想。 只是,暗月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吗?怎么会想到让我跟他生孩子的? 兰焱绝对是多少知道些这里面的门道儿的,但他一直,其实应该说我周围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给我尽力营造出一种类似无菌室的环境,让我活在真空里,不经风雨也完全无知于事实与真相。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先放一边,这会儿不是抱怨的时候,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今天晚上大概是真的不能再拖,我要跟兰焱开始“造人”计划了吧...... 无论从哪个原因和角度出发,我们都不愿也不能作为一个试验品,在这种研究计划下发生那种关系,我想这也必然是兰焱一直没有有所行动的根本。 而以我的观察了解,t.k.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都能知道他在这个问题上绝非表面那般轻松,内里真正的态度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坚决,更何况兰焱了。 所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这件事根本由不得我们两个说不。 “咔哒......” “啊!!!!!”我正绞尽脑汁,聚精会神地琢磨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头痛事,这突然地一声门锁响动,吓得我抖个激灵,脚下拌蒜差点儿栽到地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岂不是我马上要跟他...... 我抓着椅子站好,清清嗓子急应道,“内什么...焱烈你回...你怎么来了?” 他唇边漾着向来玩闹似的微笑,不答反问,“怎么?你还盼着他早点儿回来好跟你展开试验?” “看来溜门撬锁真是你长项。”我讽刺一句,不想理会他这无聊调侃的问题,跟他更犯不着用什么好口气,冷眼看着温予淼又一次状似随意地晃着手里的瑞士军刀,还就得伸手打他这阴险卑鄙的笑脸人。 “我的长项可多着呢!”他噘起嘴,炫耀自夸地扬了下下巴,依旧仿佛那个从来包容我的脾气,不跟我计较的大度男友,“出来跟我聊会儿,你这屋子他的味道太大了,我头疼。你也可以不出来,他等会儿在这里闻到我的味道火儿会更大。”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自顾自先走了,绝对的自信我会自己乖乖听话出来。 是啊,门锁关不住他,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不去,等着人家强硬起来押着我去么? 硬着头皮只能跟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有人爱上温予淼没人爱我们t.k.大人?外?掏咪外!(谁想歪谁流氓,切。) 2分2分,谢谢,谢谢。 第73章 演技 庭院正中央。 一路怨声载道,我皱眉瞧着伫立在锦鲤池边的他万般不情愿地走过去。 他手心里托着一捧面包屑,朝我端了端。 风景如画,鱼儿很美,他很帅,但我真的是疲于应付,没精力再跟他斗智斗勇了,更不想去和他一起玩儿什么浪漫,喂什么鱼,“能不能现在就别烦我了?我都......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一滞,有些结结巴巴。 他看我的眼神直勾勾地,没有一点儿责怪我故意不解风情的意思,而是带着探究和一种我并不明了的情绪,让我忐忑心慌不敢再靠前半步,下意识地挪步向他侧方的红色砖墙边。 他目光依旧,定定看着靠墙立正站好,像是被混混劫了道,胆小怯懦的学生一样的我,眸若清泉,“我在想,如果我也把我的二分之一狼魂给你,会不会我们血的结合也能变得不一样。孩子的父亲,也可以是我。” 二分之一狼魂?血的结合?孩子的父亲?他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见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难得跟我保持一个于我来说相对安全合理的距离,且并不打算粘过来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想了想,小心措辞问出脑中疑惑,“......我和焱...我和兰焱的血到底怎么了?” “问都不问我跟你的事情,呵,果然是从来没有爱过我啊。”他自嘲似的笑了下。 “彼此彼此吧,你也没爱过我。”我没什么语气表情地回敬。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装?我应该问什么?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可问的事情么?我知道你温予淼是个好演员,你们暗月出来的人全部堪比奥斯卡影帝影后级,一个两个都非常专业也非常敬业,我已经承认过很多次了,怎么还就没完没了了? 他敛起眉眼,像是缓冲我的话又像是思忖考虑,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不是?他该不是想说他爱...... “哦,那我只能说你演技惊...”我虽心里有些紧张起来,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冷淡没兴趣的样子,更是想要挖苦他一句来给自己讨一个心安。 “你问过我是不是还拿你当我的朋友,我否认了。你确实不是我的朋友,从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他打断我,一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而且女朋友这三个字尤其声调加重,吐字发音咬得清楚而缓慢。 他这明显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我更加心惊肉跳,差点儿落荒而逃,“......你...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朋友女朋友这种表演游戏你也该玩儿够了。” 我拒绝跟他讨论这种暧昧而无意义的事情,抨击一句,不想再谈再陪玩儿。 “不,你错了。这个游戏我不玩儿很久了,早就玩儿够了。”他并不让我转换话题,又一次否认了我。 我被他笑里隐隐泛起的哀伤所惊,然而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回道,“是你错了。在你开始这个游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了不玩儿的资格。” 说完,我别过视线不去看他,不想再让他那好像被我伤害到,又笑又悲的矛盾表情所干扰而心里不舒服。 余光知道他也不瞧我了,而是扭过去单膝着地蹲下身,将手中拿了好久的面包屑一点点撒向池中,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出水争食翻腾的锦鲤,沉默了半晌才又缓缓开口,“即便是游戏的苦肉计也是要有感情在里面才能演的,你以为随便个什么人,我就会那么倾力倾情地无私奉献,全身投入地忘我出演了?” 我一顿,盯着他那只外表看似与正常无异的右眼,犹犹豫豫,话到嘴边几次张口闭口,终于还是问出了一句,“......暗月那么多医生研究人员的,就没有人能治你的眼睛么?” 他再一次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治?我就要瞎着,让你这辈子心里都有根刺,觉得对不起我。” 他始终带笑,这会儿更是语气平常,好像理当如此。 “............”我无言以对。 我承认我忍不住立场不坚定地关心了一下他。 可以说温予淼是我目前为止,短暂、谨慎、被条条框框所束缚的人生里唯一一个自己选择的朋友,结果却也是错得最为离谱的一个敌人。不谈是不是在姜雪雅之后将计就计,他终归是为我牺牲掉一只眼睛,救了我的“男朋友”,可同时还是把我利用得最为彻底的人。 对他的感情,我是复杂的,怨是肯定有的,可要说恨,我自己都鄙视自己,是真恨不起来他。我对他没付出过爱情,而他骗了我的友情,本身两不相欠,而且在把我和兰焱弄来暗月受尽屈辱之后,我恼他、厌他、恶他更都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可是这个本应理所当然的平衡却被那只顶替我受伤废掉的眼睛给破坏了,让我就是没办法放开了整颗心去对他像对孟涵瑶和t.k.那样咬牙切齿地痛恨。 默然,我们都没说话了,此时周围只有阵阵虫鸣和池塘里锦鲤翻出的水花声。 好一会儿之后,他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回首凝视着我,“这世上确实是没有‘如果当时’这种幻想挽救曾经失误的可笑存在,但是有‘改变结局’的时下现在可以把握。” 什么如果当时,改变结局的?他这话说的语焉不详,云山雾罩的,我是越听越懵,但他说完驻足停留片刻便一步步向我走来,直觉让我脑中对该行为警铃大响,有一种不太对劲儿的危机感。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撒开腿顺着墙根儿就往别处狂奔。 刚跑没几步,被他一把扣住肩膀,我不胜惶恐,其实腿都软了,但还是壮着胆子警告他,“......你,你想干什么?!放手!焱,焱烈快回来了!!!” 人在感到莫名紧张害怕的环境中,潜意识里总会选择可以遮挡自己后背的地方,比如角落,可是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其实并不适合。真想踹死自己!自以为是,按照惯性思维只觉得他从来没有跟我做过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便对他太过大意了,早知道刚才不站在墙边了,根本不利于撤退! “他?你觉得他就是可以保护你,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么?呵。银月出来的人,除了你这张被莫名推向风口浪尖的白纸,包括那个表面看着头脑最简单的兰焱都没你想的那么善良和单纯。”他轻蔑嗤笑一声,靠近我,单臂撑在我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抓上我的胳膊不让我逃离。 我垂下脑袋紧紧贴着墙,恨不得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躲开他的壁咚才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可怕的距离,我一准儿蹦起来直接炸了。兰焱是他能论断的?我不想管兰焱对旁人是不是邪恶与城府,或者别的什么个鬼神样子,因为他那么做就一定有那么做的理由。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是过往太多的例子告诉我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至少我不需要去质疑我身边的亲人,我必然完全无条件地相信他。 银月以外的兰焱待人接物到底怎样我不了解也不太知道,我只知道他从来都将我捧在手心里,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便够了。 然而因着害怕,本该义正辞严的质问都没有一点儿的气势和震慑力。 “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兰焱跟我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一样的危险。或者我应该换句话来说,你身边的每一个跟你有牵扯的人,都是如此,只是表现方式不同。”从我头顶上方传来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同时充满了让人想要尖叫的压迫感。 “............”温予淼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去推敲了,大气不敢乱喘,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想着怎么摆脱这让人腿软的...... 灵机一动,一道精光飞速从脑中闪过,我抬起膝盖狠顶过去。 “妹妹,再提醒一下你,你现在可是穿着短裙哦,还好我帮你挡着,要是走光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虽然这样说着,但他方才扯我胳膊的那只大掌转去端着我的右侧大腿,且并不准备放下,接着,他扬起手挥挥作赶人状,凑到我耳旁,“我肯定一生气会直接挖了那个人的眼珠子的,那多不好啊。” 他如无其事地轻声吐出恐怖恶毒的言语,模样就好像诉说着体贴甜蜜的情话。 本侍立于附近,一直也目不斜视的几名保镖守卫朝他恭敬地微躬了躬身,便都退了下去。 “......你放开我!!!”这姿势这距离都令人羞愤难当,那些人一走,没了被围观的压力,我的火更大了,大嚷着边往回抽腿边使劲向外推他。 “我说过吧,如果你能挣脱的掉,我自然放开咯!”他不仅纹丝不动,左手还稍一用力,扯着我的大腿将我拽得与他更近,“既然是试验么,就总要考虑到多种可能性-吧?现在我也想参加。”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动作不似平常的斯文,相反,极其粗鲁与不雅,但是嘴角依然挂着暖人的浅笑,盯着我眼睛的那对眸子更是清澈似水,好像要直接望进我的内心最深处。 什么叫他也想参加?他想参加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被抽血赶紧找实验室的那些人去啊,有的是白大褂候着好么!他那身份地位,还能随便夹三儿呢! “你精神病吧?!你给我...”我边痛骂边两手抵着他抗拒,但是本就一介女流力气比不过他,又是单腿站立,姿势极其辛苦难拿,用劲儿都不容易,更遑论想弄开他?简直痴人说梦。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见我火冒三丈的样子笑意更深,且越发柔和,没一会儿,撑墙作阻挡的右手挪了过来,捏上我的下巴,抬起凑近。 这个,这个动作......!!!!! 脑中迅速闪过他话里的片段,我这才幡然醒悟,他要参加的试验哪儿是什么抽血,是...... 我死死紧闭双唇,一声不敢再出,又是摇头又是双手全力推上他不断压过来的脸,试图摆脱。 这个场景我太熟悉了,经历过兰焱,经历过白贤,他这明显是要给出他的二分之一狼魂,要参加的是我和兰焱的造人试验啊!!! 然而,无济于事,他毫发无损,锋不可当。 眼看着他的唇快要贴上我,扣我下巴的拇指稍用力往下拉扯那里绷紧的皮肤,一点点将要撬开我的嘴。跑是无论怎么都跑不了的,僵持之间我已经决定好既然注定最后无奈失守,那么他的舌头一伸进来,我便马上一口咬断。 背水一战,只能这样了。 之后,他即使反过来报复杀了我我也认命了。 没错,带上必死的决心跟他斗,在这件事上绝不妥协。 就在嘴被扒开,他几乎和我四片唇瓣碰到一起,我亦做好用力咬下去的准备时,那唇却一下子离开了。 仿佛从天而降,兰焱一声不吭地抓着温予淼的右侧肩膀,不待他反应地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抱住顺势差点儿被带得一起倒下去的我。 “我跟你一样说过吧,我的女人谁也别想碰!”他把我放到一旁,转过身子,张口便是咆哮,朝着温予淼扑了过去。 “......呵,不愧是大力王,这一拳可够狠的啊。”冷嗤一声,抹了下嘴角的血,趁着兰焱安排我的空档,温予淼早已迅速站起,故而不仅没有让他打上,反倒抢先送出拳,回了他方才那一记重击,“但真是可惜,想不想碰我就不说了,‘你的女人’却连你自己都不敢碰,用不用我教你怎么爱她才能让她更快乐?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 “混蛋!!!!!”兰焱这下气到有些哆嗦,扭回头再次对上温予淼的视线变得格外凌厉凶狠,甚至让本就麻了一条腿的我差点儿一紧张跌坐下去地上。 他这是要彻底被激怒的节奏啊! 我从直怔怔傻愣的状态回过神,赶紧冲上前挡在兰焱与温予淼之间,死抱住兰焱的腰不让他再动手,“焱烈!焱烈!!!冷静!别打了!别打了啊!!!” 且不说我的危机已经解除,关键是这里是在谁的地盘?这会儿周围没人是因为被温予淼遣散了,可远近闻声早晚会赶来,来的那些能会是谁的人?这种情况,真打起来不管怎么吃亏的都是我们啊! 就在兰焱把我往他身后转去,要将我扯开的时候,t.k.带人正好到了,对他俩这对殴估计一样是全没想到地稍稍懵了一下,但回神后并没有让人拿下兰焱,而是走过来,单臂拦了下举拳又要打过来的温予淼,“......我说予淼,咱是堂堂大祭司,能不能有点儿这个身份该有的样子?端着点儿。让人看见你这么没形象的肉搏战你不嫌丢人啊?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你瞧瞧,我等得头发都白了!快让他俩洞房去吧,行不行?” 不管真心假意,我所见从来基本都是笑脸向人的温予淼彻底拉下整张脸,变了个人似的,一把甩开t.k.的胳膊,倒是没有再上前,但是对他这苦口婆心的劝导也好,损人也罢是毫不领情的概不接受,并不是嫌弃而是厌弃地打量一眼他的头顶,“你给我拉倒吧你!你那是等得头发白了么?!你那是染的!!!”一点儿面子不给,似是怒火满腔无处泄地吼上他,“还有,我不管!你这试验我也要参加!!!” 好像赌气,好像认真,好像...好像万圣节里得不到糖就胡闹捣蛋的孩子。 意外到让人大跌眼镜。 而作为一位大约自认有着堂堂族长该有的样子的人,t.k.为了更加让他的话具有信服力,正在展示自己那本该黝黑的刺头短发,因着操碎了心已变成灰白色的揪扯动作一顿。 我和兰焱是不可能笑得出来,别人是没有胆子去笑出来,是以被当众直接戳穿,这样下不来台,但是依然没有人去笑t.k.。 似乎他自己倒也不觉得尴尬,停住只是倏忽之间,转瞬即逝,可明显内里其实被温予淼呛得可以,声音都跟着一起提高了,“得,染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你参加?你没跟我开玩笑么?我刚把那个疯子给...”他话猛地卡住没说完,向后扯了下温予淼的胳膊,“你别给我折腾了行不行?!” 虽然他承认了是染的头发,但毕竟如此当众打脸,这对相声组合想必今天便要正式分道扬镳了。 温予淼斜睇着朝他挤挤眉毛的t.k.,很显然,这俩人正在进行一个于我看来比摩斯密码都难以解读的眼神交流。 跟着,温予淼莫名其妙地抽动鼻翼嗅闻几下之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嘁。我等得起,今儿情况特殊,算了,我明儿再开始参加!你同意不同意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明天开始!” 刚才还绝不退让半步,誓不罢休的劲儿没了,他奇怪地忽然一下就妥协了。 “得,大祭司说明天咱就明天再说!怎么只要一跟沐恩沾边儿的男人一个个的就都那么爱大喊大叫的,我早晚得聋了...”t.k.被他近距离喊了几次,终于有些受不了地掏掏耳朵发牢骚,“你跟兰焱就快能要了我的命了!这银月养着俩疯子和一个钟衍还能撑那么久,也是够本事大的,我是服了......” 费大劲好不容易算是暂时按下了非常态的温予淼,他翻了个白眼儿无语望望天,伸手随便抓挠了两把后脑勺的头发,冲边上一个属下吩咐道,“你,去把将军叫来,辛苦他今晚去听听墙角儿。” 仿佛正准备要继续给温予淼上课时,不经意之间余光扫到,t.k.歪头拧起眉看着兰焱和此刻紧圈他腰间的我,“......不是,你们这俩不进屋洞房去,还等什么呢?杵在这儿摆pose当英雄纪念碑雕像,我是不是得找人给你们画一张才舍得走?” “............”我正抬眼瞧着他,被这么一训,只得讪讪地咽了一口口水。 t.k.这个人,有时候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性格很像吴煜凡,还有就是不分场合的乱吐槽和他也是相差无几。 兰焱大掌覆上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松开我的钳制,一言不发拉过我正要转身。 “你今儿晚上可悠着点儿,别把人给直接弄散了架。”t.k.懒懒地再次开口,似是在善意的打趣和友情的提醒,言辞和表情中都充满了戏谑。 然而那挂在他唇边的笑,却和他之前将我支走,单独留下兰焱时是一样的邪肆而诡谲。 兰焱身子一僵。 “愤怒吧?无奈吧?呵,这个世界对高手来说是游乐场,对下手来说就是痛苦不堪的地狱。”温予淼朝兰焱扬了下下巴,睨着他,勾起无伤未肿的那侧唇角,似笑非笑,“兰焱,今晚你可替我把人‘照顾’得好一点儿!你的机会没准儿也就这么一次了,明白么?” 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好像主人让下人为自己做事一般地命令语气交代完后,他偏头张开嘴,皱眉揉了揉腮帮子,“我先走了,这一拳打的...还好牙没掉...”甩了甩刚才出拳的胳膊后,看向我,欣然走来,“妹妹,明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温柔,他这个粗暴男除了光有力气和激情,可不如我细水长流。有了比较,你才能更明白谁才是最好。”经过我们的时候,还极迅速地出手揉了下我的头发。 “噗......你还真是玩儿不够啊!...”朋比为奸,相声老搭档怎么可能就这么闹掰分开?t.k.望着温予淼嚣张跋扈的离去背影被逗得笑出来,在温予淼头也不回地抬臂还给他一个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手势后,鄙视地撇了下嘴,接着,又瞟向我们,催促道,“走啊,不回房等什么呢?第一次就在外面还请我们围观是不是太刺激了点儿?将军没到之前,我亲自盯着,别想混。” 在他仰首恣肆地哈哈大笑刻意带领下,周围一干侍从保镖也压低着声音乐了出来,欢声笑语,一时之间此起彼伏。 这等羞辱难堪我都快要克制不住火气爆发出来,更何况一直被重点打击的兰焱,他双唇抿成线,喉结滚动,身子绷直,攥紧的拳在这吵闹中都能听到那咯吱吱地关节响声。 感觉到他切齿愤盈,强自隐忍已快至极限的临界点,我从他那浑身压抑地使全劲,同时却未用力抓我手腕的另一侧掌中脱开。在他瞬时恨极盛怒的气势不再,一慌瞧过来,下意识地便急切伸手摸索,马上低头要找回我之前主动反牵上他,轻轻扯了两下手指安抚,拽着他往我们屋子那边方向走。 兰焱的胳膊随之被我拉起,人却顿住立在原地未动,我纳闷儿回眸看向他。 他直直地凝视着我,木头一样地愣着。 片刻,在我担心到有些着急起来的摇晃动作中他才仿佛清醒过来,手一翻,重新掌握主动权扣住了我。 意外窥见他心底深处一隅,我稍稍一惊。从没想到过素来无惧危险,全方位无死角保护我,这样一个伟岸英挺、可靠如山,可以说是硬汉,于我眼中更是大英雄一样的男人,在那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铁骨铮铮刚强外壳之下竟然会这般的没有安全感。 只是松开了他的手而已。 我不打算再抽回来去拉他了,乖乖地由着那温度不低的掌心这次更用了些力地裹住我整只手牵着走便好。 路不算太长,身后,时不时传来“押送者们”的阵阵哄笑声,我和身前的这位“引领者”都没有说话吭声一句。 围观簇拥之下,我面上无甚表情,然而,瞧着他那闷头疾步的侧影,心里却百感交集,苦涩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就滚床单,2分交给我之后我会发给你们去污粉一包,一群饥渴的人→_→ 万分感谢给我长评还没剧透的乡亲们,老支书泪洒香江多谢你们!!! 第74章 羞辱 进了房间,我直接先冲进浴室,打开洗澡水。 方才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也太快了,根本容不得我多琢磨,我得先缓缓,消化一下,一个人冷静冷静。 t.k.和温予淼今天晚上都有些不正常,而这个不正常在他们两人那诡异的视线交流之后简直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让人不舒服极了。 t.k.那个眼神暗示的到底是什么?温予淼又为什么会妥协?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吵吵闹闹,抬杠互呛的,大体上和吴煜凡他们之间是差不太多的,玩笑开起来完全不修边幅,关系相当融洽密切,好到几乎不分彼此。 但是单纯就当前这件事来说,表面上看t.k.对温予淼要参加进来的态度是不置可否的,不过我并不太相信他会真的容许温予淼胡来,打乱他正在运作中的试验计划。他已经够耐心,也等得够久了,可试验的进展大约应该是一直停滞不前的,眼下好不容易又被他们突发奇想找到一个全新的方向,怎么可能还没正式开始就出现一个明显不在安排内的意外纰漏?无关乎彼此关系的亲疏,这是他作为一名一族之长的必然选择。 当然,我觉得温予淼真到了明天也未必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管不顾了。毕竟,他作为暗月的大祭司,我虽然不了解他的具体职能是什么,可从t.k.和周围一众属下对他的态度中隐约能感觉到他应该还是相当称职且备受尊重的。 他们这二人演技颇高不分伯仲,表面看似全没什么正经的,都是扯皮拌嘴,可想来估计也就是在我跟兰焱面前。我相信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着和这种故意一般的表象所完全背道而驰的谨慎和精明。 是的,谨慎和精明。 论起本事,兰焱从小便实力过人非同一般,我们在这里日子不算短,我多少能看出他那个大力王的王字称号实在是配得上一个实至名归,声名远播到嘲鄙我们如暗月对此也一样是认可的。 可即便是这样,兰焱刚才出手救下我,痛揍温予淼时,他并不是像之前每次那样急火火喊着我的名字跑来再下手,而是悄声不响地从温予淼后方遽然出击。 所以别的我说不好,但兰焱这个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处理方式,大致应该能证明温予淼在他心中是需要被极其谨慎对待的敌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稳妥拿下的吧?参考加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印证了这一点,温予淼在挨了那一拳之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趁着兰焱抱扶照顾我的空隙,马上不吃亏地还击,打回了他,这个人的体力和脑力水平皆可见一斑。 思及此,我蓦地想起当初在学校温予淼的宿舍楼下,吴斯谬跟他发生冲突时,我竟然会傻乎乎地担心他一个人类会被直接活活打死,急得抓耳挠腮的想辙糊弄走了吴斯谬,可真是被骗被玩儿得可以。要是知道今日,当初干脆放吴斯谬弄死...... 算了,怎么可能? 过去了就不想了,且不谈人家的精湛演技、巧妙布局和卧薪尝胆、潜伏许久,追本溯源,还是我的愚蠢和主观臆断害了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 额头抵着墙壁上的瓷砖轻磕,喷头的水连续不断地砸在后脑上再顺流浇下来,呆望着地板上散落的片片朵朵水花,我脑中的思绪乱成一团梳也梳不开,线索和想法东一下西一下的胡冒,却什么都抓不住、串不起。 拖拖拉拉好久才洗好了澡,结果我不仅没能冷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紧张了。 抓着门把手,闭上眼反复几次深呼吸调节,给自己好一阵又是加油又是鼓劲儿的,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头顶一条大毛巾半遮脸拉开了浴室门。 房间里。 兰焱立于窗前举首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没打扰他,穿戴整齐,不仅没换睡衣,还蹬上了条牛仔长裤,披个薄衬衫当外套,扣好扣子正襟危坐在床上。 默然,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 “澡也该洗完了吧?能不能有点儿动静?兰焱,都这么半天了,你还真能扛啊!!!等什么呢?是不是非得要我进去看着才行?!”咚咚两下敲门声,外面是t.k.不耐烦地喊叫催促。 “我说了我会做!!!”兰焱今晚火气很大,随随便便一撩就能熊熊燃起,他朝门的方向大吼,稍顿了顿后走到床前,收敛起全部的脾气,“...我...我先帮你擦头发...你转过去。” 他都这么不自然了,我更是不知道怎么相处才好,抬头瞧了下他。 干瞪眼地对视,两个人都挺难为情的,他堂堂七尺大男儿害羞地红了脸,我赶紧别过视线,咽下一口口水,不敢再多看地听话转身背冲过去。 他拿过我手上的毛巾,在我身后给我轻柔仔细地擦上湿发。 我表面安安静静由他摆弄,心里却像一整队军乐团打着小鼓似的嗵嗵直跳。 “我们就快能出去了,但我没想到他们...”忽然,他压低嗓音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什么什么?!真的么???我...”我都没听他说完,直接便脱口而出。 兰焱马上手快地捂上我的嘴巴不让再出声。 果然,“什么东西真的么?沐恩,你瞎咋呼什么呢?”听到我的那一声叫嚷,门外传来t.k.搭茬儿的疑问。 天呐,忘了那家伙了!我手扣在兰焱的掌上也一起捂住嘴,向门那边张望,暗自庆幸还好被他拦住没说出来关键词。 确认t.k.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有破门而入的意思之后,兰焱才一松开我的嘴,我便急扭过身子面朝向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的双瞳,生怕他是在哄我。 出去?这也太惊喜了吧?!!! 我一直认为,人嘛,不管到了什么不好的环境里,总不能放弃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不然很容易便会把自己的心情弄得更加糟糕,逼到了消极厌世的地步还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同时须得承认的是,太多时候现实毕竟是骨感的,日子也是要过的,所以我的处世原则是万事不强求,像圣经中耶稣劝勉众人的那一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只有过好了今天,才能有明天,在等待到那一刻来临之前保全好自己,可以去迎接黎明的曙光,而不是沦陷于黑暗再也爬不起来,便是胜了,比什么都强。 他点了下头,“嗯...应该再等一阵子就可以了...但,但现在......” 抿了抿唇,后面的话他没讲了,而是手下重新动起来,一点点给我耐心擦着头发。 想也知道兰焱未说出口的为难,是啊,即便将来真的能出去,可眼下这关怎么过?t.k.的人和他本尊这会儿就正盯在门口啊! 我已无需关注暗月到底是在我和兰焱的血液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会那么想得到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了,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必须要我们“现在!立刻!马上!”迫切地做这件事情就足够了。 刚才还激动到想要蹦起来满屋子上蹿下跳的高涨心情,瞬时如坠谷底泄了气,哎,好日子哪儿是那么容易盼到的。 “......虽然...虽然我不愿意强迫你...尤其,尤其还是在这种...这种情况下...但,但是...”兰焱讷讷地,声音磕磕巴巴,连带着擦我头发的动作都有些断断续续的,每次特别紧张的时候,他都是这样。 一如当年树下告白。 我虽然也忸怩局促得恨不得外面跑一圈叫唤叫唤发泄,但还是生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内飞转,想着应付t.k.他们的对策。 情急智生,我拉拉他的手腕让他先停下别说了,站起身附耳于弯下腰迁就我的他,小声提议道,“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随便弄出点儿什么声音,骗骗他们就过去了...反正他们好像不会进来,我们不是也马上能出...” 我的话还没说完。 “真行......他干嘛去了?还不过来?!你过去看看!真要命,让我一个族长干这种事情...传出去成什么了?!...”隐约听见门口t.k.不满的喊声,吩咐牢骚完又哐哐地砸了砸我们的房门,“你们两个里面儿的还不快点儿?!十分钟,再没声儿我真的进去了啊!!!还有,别想着骗我,我可不是你个处男兰焱!我能听的出来区别!!!赶紧的!耐心有限!!!” 兰焱被点名说到处男的时候,身子一僵,视线躲闪,举拳凑到嘴边轻咳两声,本就似是醉酒一般酡红的脸色更是像炸了一样愈发浓深了。 “............”我同样别过脑袋,心道t.k.那张嘴还真是...而且我能想到的点子,他也完全都猜到了...... 兰焱闭上眼,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他是来真的的。” 痛苦,似在隐忍着什么。 我本事有限,也“是来真的的”感觉快要控制不了这个让人手心都狂冒汗的场面了。 尴尬,太尴尬了。 “......可不可以,再稍微,稍微给我点儿时间...我...”我开始闷头在屋子里彷徨转圈,无头苍蝇似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刻意忽略掉那堵显眼到恨不得都发起光来的人墙不敢去看,臊得想把脑袋像鸵鸟一样扎进地里才好。 走了会儿发现身子不对劲儿,哭笑不得,原来是同手同脚了。 再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想想啊!万一能想出来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万一呢? “时间,我想给,我也给了。这个孩子,我自己也想要。”他本是站在原地未动的任我来回瞎绕,可说到最后转过了身,看着我,眼神坚定。 刚才紧张的结巴是,现在镇静的流利亦如是。他这点和以前也是一样没变的,无论其他地方再怎么吞吐支吾,最关键的话,他却从来都不含糊,而是清楚、明白,绝不停顿、犹豫地表述出来。 ......什么叫...他也想要?这话的意思是...... 心跳加速,**感自我的耳根而起,烧向脸颊,流窜漫布全身。 “............”话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接,只有些傻了一样地收住脚,定定地看着他。 我洗过澡,他却没有,这里天气又潮湿闷热得很,是以过了这么久了,他的头发濡湿发亮,绷着筋的颈上还淌着跟温予淼打架而流下的汗水,如被雨浇过一般,洇湿沾身的衬衫外露出的整张脸和脖子更是涨得通红泛紫,有向关公发展的趋势。 他这样子是...... 我...我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我一直净顾着自己害臊了,但完全没考虑到他的感受和自尊心。是啊,如果不是他为我们拖延时间,如果他早就听从了t.k.的安排,如果他顺水推舟直接强迫我...... 他又何尝愿意闹到今天这种被赶鸭子上架,刀架脖子一般的难堪局面? 按照t.k.所说的,那事情既然已经开始一个多月这么久,他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前前后后想了无数办法对策,为我们顶了天大的压力了。 不管因着什么原因,即便这件事我终归还是要去狠下心拒绝,可方才的行为举止实在是不经大脑考虑,完全没有理解体谅他,未免也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了。 他现在这副赧颜汗下的模样,我难辞其咎,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是寒了他的心,伤到他了...... 表面上安抚他、偏袒他、维护他,不容人说他半个不字,其实呢?关键时刻,当触犯到我的个人利益时,我却羞辱他,同t.k.他们一路货色。 可是因着我的这个特殊身份和与他的关系,同样一句话,甚至更轻描淡写,对他的伤害和打击力度却大得太多太多了。 对视,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自责是没用的,我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才能弥补挽回刚才的脑残行为,搜肠刮肚也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话能出口。 随着时间的点点流逝,他的视线都仿佛变得越来越炙热得要将我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诡异不安气氛。 片刻,就在我扛不住倍感压力地移目,随手拿过旁边桌子上的图册,准备当扇子,起码先下下他的汗,降降他的温,顺便找个台阶再说的时候。 “是不是不想生下我的孩子?”他突然开口。 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拐弯抹角。 作者有话要说:  临时有事情,突然一下就出门了,没顾上。然后更新本来其实就是不定时的,我尽量一周三篇,但有时候现实中有事情的话,不可控也是没办法- -......多谢大家的耐心等待和体谅,特别感谢帮我一直打2分的盆宇们,长评你们都写得太精彩了,看得我自己也是心花怒放的!请你们继续保持!!!还有给我霸王票的土豪们,都一个个感动得我大鼻涕甩满地_(x3∠)_...... 然后,我一直都说能理解大家想把文章养肥一起杀的快感,但是2分在这个网站对我来说是支持我写下去的主要动力,文章积分对我真的好重要,我说了这五篇文到最后都应该是免费的,我没别的什么所求,只希望大家如果有空的话,帮我随便评论一句两句的给打上2分,真的谢谢了。 第75章 心结 我被那声音低沉之余夹裹着如同冬日里寒霜一般的冷意所惊,吓得把画册都掉到了地上,越发不敢去看他了,赶紧蹲下身边捡起边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我觉得其实...其实我们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不...不太合...” 他将手中被攥得快烂掉了的湿毛巾狠砸到一边,冲过来拽起我,声音不住地拔高,“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是他白贤就可以了,对不对?!你抬头看着我!你只会接受他,只要他,对不对?!!!我怎么办?!!!” 他眉头紧拧,双唇翕动,浑身颤抖,呼吸间胸膛那里似有些要被激怒状态的巨大起伏着。 但是那扯着我胳膊,掌心火热的大手却并没有用太多的力,至少没有弄疼我。 我抬起头,错愕地愣住了。 吃惊不光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火势还一下就这么大这么猛,关键是白贤是怎么冒出来的?简直莫名奇妙啊! 他也好,白贤也好,有差别么?今天在这里的无论是他们两个谁我一样都不会同意的啊! 且不说什么对身体的负责和对爱情的坚贞,因为我们当前的处境根本顾不上计较那种矫情,而且我身上本就背负了两个人的狼魂,孰轻孰重? 我若是如他所说,只接受白贤,是啊,他怎么办?同理,我只接受他,白贤又怎么办? 进退维谷,这不是厚此薄彼的问题,更完全不存在按照常理a与b之间只选择一位接受,和另一位说对不起再见的答案。除非他们俩的一个自己主动退出,否则让我怎么去靠伤害其中一人去实行对另一人所谓的“忠诚”? 选择,从起初就没有,从未给过我这样的机会,从得到了狼魂的一开始,就只有接受,不可能拒绝。 因为相比起其他种族可分可合全凭己心的所谓爱人关系,我们是比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家人都还要休戚与共的一个整体。 四分之一的狼魂,分享他的生命,感知致命那一击的痛苦。 二分之一的狼魂,成为他的生命,同生亦同死。 我已然是这样抛弃自主、抛弃原则、抛弃三观的活着了,我认了。 可孩子,生下来和我跟他父亲一样,一直被当做一个试验品的研究、玩弄、羞辱吗?两个人受折磨还不够,连下一代也要这样被他们暗月摧残,我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连自己都要靠他以血来供养,以命来保护而苟活于世,如果再添上一个孩子,他岂不是直接便被我们一起压垮,心力交瘁,衰竭而亡?再有,作为母亲,我又怎么给得起这孩子最起码的生存保障?若是降生于世便要遭受这么大的罪孽,何苦来哉? “......不!不对!这跟白白有什么关系?你冷静一点儿啊,你...”我否认,但并没有打算抽回我的胳膊再让他愈加气恼,只是顺从之余想好好跟他讲道理,把他这冲天的火气多少先按下去一些。 然而,根本不容我有辩解的机会。 “从小就是这样!从小!!!他白贤可以逗你、可以气你、可以闹你,好的、坏的可以对你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完全不用怕失去你!我呢?!”他直指狠戳着自己的胸口,“我什么也不敢!他可以想抱就抱,我连背一会儿你都要去耍手段!不靠强迫你,所有亲近一点儿的事情我更统统都不可以做!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愿意的就是强迫你!!!” 他双眸染怒,两手抓上我的肩膀摇晃,喘息的幅度越来越大,不能自已。 我心一个抽拧的钝痛,“从小就是这样”这六个字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以至于我和他都无从说起,我只觉得我好像根本就没了解过眼前这个“从小就是这样”把我捧在手心哄到大,再苦再难,天塌下来压到他身上,也要笑着为我扛起,永远都是一脸阳光灿烂对我的男人...... “你没看过白贤吧?...你要是去看他那还不如看我呢......” “你别看白贤洗就行...钟衍他们也别看...都没我好看。” “白贤可以抱,我不能抱。我不能背,他是不是就能背了?” ...... 我恍惚想到当年我不小心看到他在影月湖小瀑布那里洗澡,他吵闹着要背起我时,我们的对话。 我也配算是个女人?活了两辈子还这样大意不长心,竟然以前完全都没有察觉到,从来没发现白贤是他的心结,且到了这等地步...... 我忍着脑袋被他摇晃的晕眩感,抓扶着他的胳膊想要跟他好好说清楚,“......焱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们...” 他再一次打断我,“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去讨好你,甚至都不如他给你的一个眼神!!!你们是那么默契,有那么多属于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容不得别人插-进去一分一毫对不对?!!!我知道我现在说了你不会信我的,但他白贤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做到!不是只有他和那个肮脏卑鄙的吴斯谬会为你杀人!我也一样会!!!你以为我不想杀孟涵瑶么?我杀了她我怎么跟暗月交代?我怎么找回你?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吴斯谬的后裔,然后跟他们那些恶心的血族在一起,永远离我而去吗?!我做不到!!!” “......我信,我懂的,我明白的,你听我...”我迸出泪,双眼迷蒙一片,仍是试图解释。 孟涵瑶...... 是啊,他当时是在暗地跟暗月合作,孟涵瑶就是中间人,怎么可能去杀她?但是没杀她不能证明他不想为我报仇,更不能用这个来衡量他是不是真心对我。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相信他的啊! 至于白贤...... “不!你不信,你根本不明白!是不是无论我怎么抢先他,都是无用功,最后也还是要输给他?!就因为我不是陪你两世的人么?!我哪里不如他?你说!我改!!!我照着他白贤一样样的为你翻版!!!”他双颊激动到已近绯红色,额角青筋暴起,瞪起冒火的两眼遍布血丝,带着怨怼、不甘与深深地伤痛,“但只有你跟他在的前世你让我怎么去跨越?!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只看着我?!我啊!!!” 仅那么一瞬,我甚至感觉他那对曾经璀璨如星海烁亮的眸中隐隐莹闪着泪意。 嘶吼的咆哮声还未落,不待我再说一个字,他弯身一臂将我凌空轻松夹抱起,直接丢到床上扑倒。 紧接着,我还在被砸得天旋地转地晕头时,他拨开我的乱发,捧着我的脑袋固定好,压堵上我的唇,趁乱伸进我口中的舌头极炽热而有力地满腔翻飞搅动。 很快,因着我的不合作,他便放弃追逐,舌尖一勾,改为吸吮攫取我的舌,让我再退无可退,无处躲藏,只能发出呜呜嗯嗯害怕难受的闷哼声。 嘴里是疼痛麻木的,这用力到杀戮一般要将我吞噬入腹的深吻,令人几近窒息。 许是感觉到我反抗拍打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呼吸缺氧到亦是只进不出,困难得不行,他稍抬起头,从早已被他攻得片甲不留的战场中退出,却依旧不舍远去的在我下片唇瓣上流连、徘徊、黏着,皓齿一下下地轻轻咬捻着。 “小十...小十...”他咕哝不清地呢喃,好似酒者沉醉。 少焉。 吝啬地只给了我一小会儿大口吐纳久违空气的时间,见我气息微缓过来后,他急不可耐地放开我的唇,伸舌再次要移回属于他的“城”中。 我吓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摆脱那舌间仿佛至死的纠缠,怎么敢再来一次?推顶着他硬如钢铁一般的肩膀,“......焱...焱烈!停...你起来,你听我...听我说啊...” 他总算依言停下来,圆润饱满的双唇湿感十足,闪着水漾暧昧的晶亮,抬头撑身凝瞩不转地盯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虹膜在悄无声息间竟变成了狼形态时的深蓝泛紫色。 我畏怯瞧着那不知为何变了色,混着迷乱狂情的眼目,抬起手背擦了下嘴周搀在一起已分不清是我们两个谁的,让我感觉湿粘发痒的口水,借着他让出的那一丝缝隙,条件反射蹬着脚一点点往上蹭离他的身下。 他仰直起身,方便我的行动,可也敛着眉,王者一般地俯视于我,将我的表情举止一览无余。 面红耳热的同时又凛若冰霜。 我以为他是虽极其生气,不过终于理智回炉要放我一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却不想他一手握住我的左腰向下拽回,用力按着不让我胡滚乱爬,“擦干净嘴不想被我亲是么?嫌我脏,想逃是么?你怕我,你不怕白贤,不怕吴斯谬,不怕那些血族,你居然怕我?” 好像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让他忍俊不禁,纵情大笑起来。 我心间一悸,刚才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急张拘诸,这种情况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我知道看起来他笑得有多开心,我们两个的心就都被对方伤得有多痛。 对不起么?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讲出这无力无用的三个字...... 而且,他没说错,我现在真的好怕他啊...... 试验?不试验? 矛与盾,一直都在。 这个命题是悖论的,对他应该是可解的,非黑即白,清楚明了。可对我却是无解,我需要顾虑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 心结,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们的感情中,解不开,剪不断,更找不到源头。 片晌,他笑够了,拭去眼角的湿润,“怕吧,怕到像我一样。” 话里有话,莫可名状,誓命诅咒一般地森冷说完,他这次干脆变本加厉扯上我的衣服。 “......兰焱!!!你,你冷静一点啊!!!你别再...你听我说话啊!”目眐心骇反应过来后我尖叫着他的名字,拼命扭动挣扎。 即便我们是为了可以平安地等到离开这里的时机,迎接那个自由的明日,舍车保帅,两害相权取其轻,此时须得忍辱负重不得不给t.k.他们一个交代,一个孩子,我也不愿意我们误会重重,他不容我分说,是这样子胡来啊!这和强-暴有什么分别?!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是从小把我疼到大,在我心中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骑士一样、英雄一般的他!!! “冷静?!你就像风一样!我无论怎么样都抓不住你!!我冷静就只能永远失去!甚至连背影都看不到!!!”他单膝抵在我两腿上压住,一把扒开我的衬衫,扣子随之飞起打到他的脸上,他不在意更没有醒悟停止手下行动,而是又嗤啦一声撕开了里面的t恤短袖,在我慌忙捂住身子的时候,扯下衬衫的布成条,然后毫不费力地拽过我用全劲死扣胸前的手,一掌先后抓起我两个手腕并拢钳住,用布条作绳绕了几圈,将我双臂朝上绑到床架柱子那里,并开始撕脱自己的衣服,“我不管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你的孩子,只能是我来当父亲!!!只能是我!!!” “不要啊!!兰焱!兰焱!!!...我们不该是这样的!我不想我们将来...兰焱!你醒醒啊你!!!”我大声哭喊着,想要唤醒他。 他从未在我面前展现过如此野蛮强势的一面,这样近乎疯狂的他是我往时所不能想象,更莫谈见过的。 然而,即便我现在已是泪流满面,却依然不忍对他说出恨这个字眼去把他伤至绝地。 他是兰焱啊,兰焱!我哪里狠得下心去对他像对温予淼那样不留余地地抵死抗拒。 “我很清醒!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将来?你忘了你总说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么?没错,我跟你将来有的是机会和时间,我将来会听你说的!我尤其还知道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来也不会再去管别的什么谁了!”他用手胡乱擦了把我脸上的泪水,扯下上身最后一件衣服,露出精壮肌肉,拉断丢掉我的内衣,欺身压了上来。 并没有继续做别的过分事情,他只是紧紧环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鬓角头发濡湿溢出的汗蹭扫到我脸旁,与我肌肤相贴的胸膛起伏甚大,我耳边尽是他急促低喘所喷洒的热气。 我知道他这一切还是在收敛、压抑着自己,并未完全爆发的状态之下,可这等程度已经令我骨寒毛竖了,如果彻底宣泄出来那激动,我估计我直接就得被他吓死过去。 “放开我啊!兰焱!这不是你...兰焱...你别这样...兰焱...焱烈...”我感觉要被那滚烫得好像和他这会儿心情一样愤怫焚烧至沸腾的身子融化掉了,抽噎扭动,无助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他忽地一滞,撑身抬起头,嗓音低沉微哑,“......肯叫回我焱烈了?”抿唇用掌心轻轻擦去我的泪。 他委屈,我被他这般对待却无从发作,不能发作,一样半点儿不好受。 我这边脸才干爽了一霎,他额前淋漓的汗水因着这突然半起身的举动,顺着那高挺鼻梁淌至鼻尖,又啪嗒嗒几下滴坠到我的腮上,汇聚合一之后继而从嘴角滑入我的口中。 咸涩泛苦的味感,一如我此时无以言表的心情。 吐出去是断不可能的,他会气疯的吧,我只能连着喉间将要呐喊涌出的悲伤一同咽下。 仿佛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被蛊惑了,他定定凝视,而后,拇指沾上那残留的汗痕,颤颤涂抹揉匀到我的唇上,在我战战兢兢抖动的同时,他眸中的紫色愈发深浓,“这是我,真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人面兽心,表面纯真,内里腹黑又阴险,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啊。” 他又一次笑了,很不自然,生硬勉强得太多。 之后,便不再犹疑动摇,低下头,刚贴上我的唇伸出舌,却僵了下,转去耳后的方向,鼻息粗重浑浊,带着微痛的吮吻和轻咬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迅疾猛烈地袭到我的脸颊旁、脖颈间、锁骨上。 唯独不再碰我的唇。 他,是真的怕我嫌他脏的吧。 我被牢牢困在他一双强健的臂弯中,倔强如他,我无计可施了,不想亦不能再逃,只有瑟瑟发抖,哀戚、酸楚、罔知所措地嘤咛啜泣,也不再去叫他的名字,而是含泪闭上了眼。 他同样不说话。 并不是置若罔闻或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是两个人都没有了承受对方只字片语的能力。 半晌。 他似乎餍足地终于停了下来,一手摩挲我的脸,动作温柔地拭着眼泪,一手却向下解去扣子,拉开拉链,粗鲁地拽扯起我包臀紧贴的仔裤。 **的征伐,现在才要真真正正地开始。 这时。 “啪嚓!......” 响声余音未落,我跟着便听到兰焱一个闷哼,轰然倒在了我身上。 “......还好他这会儿没什么本事了,不然我非得被一拳打死......”来人吁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碎花瓶并不是扔到地上,而是轻放到床上一边。 “!!!凌,凌樊!!!...你,你怎么来...”须臾的晃神,我看清了这个人,这不是当初在温予淼宿舍楼下等我,他的那个叫凌樊的朋友么?! 这难以启齿的窘境我没办法去扯被子遮羞,这会儿不得不庆幸,还好兰焱压在我身上挡住了大部分的裸-露。 “嗯,是我。穿上衣服跟我走。”他俯身向床架,解开我手腕上的布条松开我,一边承认身份一边把暂时晕过去,死沉死沉让我有些喘不过来气,高头大马的兰焱翻去一边,看也不看我地偏头脱下外套扔到我身上。 我脸如火烤,稍稍侧对他,忍着两肢麻痛,手忙脚乱地迅速拉上衣服拉锁,系好仔裤,起身张开双臂,惊慌戒备地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再次袭击被我护在后面的兰焱,“我跟你去哪儿啊?!你把他打晕,他怎么...” 虽然我这翻脸不认人的行为有些卑鄙,而凌樊的迷彩外套穿在我身上又大到如同戏子甩广袖般不伦不类的可笑,且不堪他一击,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实在不行我一会儿就用那花瓶碎片当武器,跟他拼了。 “不想见白贤了?他可就在外面等你。”他断然冷声让我住口,只瞟了我一眼,懒得多做理会,便又警惕地向着门口张望。 “............”我怔住,一惊非小。 白贤?!!!等我?现在?这可能么???...... 兰焱虽然好像失控了,凌樊也好像是救我于水火,可再怎么说这两个人相比较起来,我自然相信兰焱而不会听他的。 他见我完全不为所动,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按了几下,不耐地甩给我,“果然他够了解你!给你!就这么几秒,多了没有,这次能信了么???” 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只有短短十秒钟不到,但是看完我就相信了凌樊。 白贤在里面什么话都没说,仅仅对着镜头单闭上左眼,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势。 左手为托,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字母“l”,然后缓缓下压再猛地一抬。 仿佛一把上了膛开火的枪。 这个看似有些幼稚和普通到诡异的手势只有我懂,这是我们以前小时候合伙整蛊别人却不能说话时最常用的暗号。 而白贤的意思对于我,很简单,四个字,听话配合。 但是隐含在这下面还有一层深意,具体实施办法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凌樊必然是要被他玩儿了。 是的,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又是如兰焱所说,只属于我和白贤才知道的秘密。 “......可,可是兰焱怎么办?”回身看了眼床上此刻昏迷不醒的兰焱,我尽量平复仍旧狂跳不已的内心,努力不去想他刚刚这件让我恐慌到不行的未遂事件。 无论怎么说,我也是担心他,更不可能把他扔在这里一个人跑的。我从不相信电影电视剧里什么断后不断后的那种悲情英雄主义,要走一起走。 要死,那就一起死。 “现在能把你顺利弄出去就不错了!还管得了他?!不想我也打晕你,就闭上嘴赶紧跟我走!”凌樊低声呵斥一句,不再跟我浪费时间,直接扯上我的胳膊捂上我的嘴便往外拖。 作者有话要说:  滚床单我实在是憋不出来了,到此为止了......第一,我还想在外面混世界,不想被举报抓进去,我的田我的地我的壮丁们我舍不得。第二,其实我也不会写肉......不是谦虚,是真不会...当然,我看还是很会看的...就是不会写-_-...... 至于未遂嘛,凌樊要说两句,他表示:我是正义的化身,是其他四家派我来的,你们这群没节操的,光想着这对西皮滚床单,让其他四家去暗月门口打麻将么???摸着你们的良(nai)心(zi)问问!你们的心呢?被兰焱吃啦?! 第76章 劝降 【白贤视角】 暗月密道内。 “人在里面?你们把她弄晕了?氧气够不够?”白贤拧眉看着迎面而来的四人中间那个内里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大酒桶,提问不禁像连珠炮一般。 “打了点儿麻药,晚点儿就会醒了,这样方便一些。不放在这里面,她的味道会被追踪到,氧气罐的量绝对够咱们离开暗月领地。”为首的领头人答道,四人脚下不停。 不满归不满,不过这样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白贤却仍是站定不动,“我要检查一下。” 三名手下一齐看向收住脚的领头人。 领头人见他态度坚决执意要查,明白他这并不是刁难的意思,而是出于谨慎,便从容一笑,大方扬起手,“打开塞子,让他闻闻。”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得令拧开了酒桶的软木塞。 白贤凑近圆孔,使劲儿抽了几下鼻子,仔细嗅了嗅。 “好了。兰焱和凌樊呢?”确认完毕,点点头,他退后一步,看向四人身后。 “计划有变,我们先走。”说完,领头那个人率先往前走去。 拧好木塞,其他三人继续推上酒桶车赶路。 白贤不再说什么,最后又望了一眼幽深空荡的密道后方,便扭身跟着领头人,走在四人之间,三人和酒桶车的前面。 一片安静,密道里只回响着几人的脚步声和酒桶车轮的滚动声。 过了些时间。 领头人顿住,懵在原地,“......三岔口...这里明明不应该......” 密道前方,出现了三条路。 白贤一臂撑扶在酒桶上,斜着身子瞟着他,嗤笑道,“呵,你们卧底暗月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确实是他们这边情报掌握上的重大失误,而且现在不是互相计较起内讧的时间和场合,所以领头人对他这明显全无信任,且非常不客气的质疑并不生气,来回踱步边探看边回道,“我们之前只知道这里有两条道,但是突然多出来一条......” 左侧那一边的墙壁看起来确实显得崭新不少,而他从开始的惊讶,到之后一连串模样反应分明是提前并不知情,算得上是坦坦荡荡了。 “时不待我,分头行动吧。你,跟我来这边,这边是新开辟出来的,万一碰上个什么意外,有把守之类的我们也好对付过去。”思考之后他做好决定,点了下其中一个推着酒桶车的人,让那人过来,准备一起走向最左侧的甬道。接着,又指了指中间的方向,“你们两个推着桶去那边,一会儿我们汇合。” “那我是不是只能走右边这个了。呵。”听完领头人周密稳妥的合理安排,未被说到的白贤不做申辩抗议,冷笑一声,虽是疑问句,却用了百分之一百肯定的语气。 他从桶旁站直身子,轻拍两下桶盖似是做个短暂道别,之后,便头也不回,毫不迟疑地走去了最右侧的方向。 不久后。 “......啊...额......” 右侧甬道传来白贤一声吃痛地低叫,接着就听到倒地的闷响。 一阵略嘈杂的脚步声,四人返回,于三岔口处再次汇合。 “你,过去看看他死没死透。”领头人对着身后刚才和自己走向左侧甬道的那个人说道,顺便掀起衣服从腰间掏出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递给他,“那里的机关要是没弄死他,你就给他补一枪。” 那人领命,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过了会儿。 “头儿,你来看看,好像...好像不太对劲儿......”那方传来那人有些犹豫的低音。 “真麻烦!到底怎么了?耽误太长时间,一会儿老大非得收拾我们!你们俩先等会儿。”压着声音咒骂一句,领头人让推着酒桶的两人等在原地,不耐烦地手转另一把枪走向了右侧甬道。 【兰焱视角】 “哗啦......” 凌樊一杯水泼在兰焱脸上。 “......额...小,小十......小十?!!!”兰焱口中如呓语般低喃,边上手捂住阵痛着的后脑勺,边缓缓睁开眼,却震惊发现床上已经没了人影,而旁边站着手持空杯的凌樊,他脸色一变,劈头就问,“沐恩呢?!!!” “好点儿没有?跟我走!”凌樊把杯子放到一边,扔给赤-裸着上半身的兰焱一件衬衫。 兰焱没理会,抽了抽鼻子,努力嗅着那股想要的气息,却发现根本无法追踪到,他强压下几乎瞬时膨胀至要炸开的满腔愤怒,微眯起眼充满危险地紧盯凌樊,岂可能被这么随便一句话就打发,“走?你把我打晕,然后把她弄哪儿去了?!计划不是还有一个月以后才开始么?为什么突然提前?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凌樊知道不给他解释是不行了,只得说道,“我还是前天才知道的计划有变,这两天你这边被盯得太紧,我没有接触你的机会,来不及通知你。你那种情况,我不把你打晕,今儿谁也别走了!我已经把她先转移,让人弄进密道,里面都安排好了。” 眼看着兰焱闻讯便套上衬衫,扣子都等不及系,起身就要往酒桶里跨,凌樊拦了下,“t.k.那春-药超烈的,又这么久都没...咳咳,你到底行不行?我说,要不你进酒桶前先自己...” 他手虚握成拳,挡嘴轻咳两声,状似无意地瞄了眼兰焱的下半身某处。 兰焱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他连斟酌凌樊说的所谓计划临时有变是真的,亦或是又一个阴谋都没时间去想,“不行也得行!别废话了!赶紧带我进密道!” 低吼着,他长腿一迈,直接一脚踏进了凌樊身后的酒桶中。 暗月密道内。 凌樊将酒桶盖子打开扔到一边,“兰焱,我还是那句话,你觉得你跟着银月有前途么?众所周知,你们银月个体确实是都非常强大,但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想做个什么大事还得要出卖自己部族,仰仗别人来派人马。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根本也不会让暗月和血族钻了空子,得靠你背负天下骂名来救自己的女人。说实话,你那也是无奈之举,我是没有看不起你的。不过,你们这个部族是实在太次了些。” 他似嫌弃银月弱势似惋惜兰焱遭遇地咂嘴摇摇头,又道,“所以,你甩开他们,直接带着她来我们部族,我可以让族长提供给你想要的,安全、人手、地位、权力,让你可以放手去弄死吴斯谬他们那些血族。而且,我们不像暗月,绝对不会那么做事的,太卑鄙了!只要你效忠我们,我们自然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到“自己人”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打蛇打七寸,凌樊当然知道兰焱带着沐恩在暗月的这几个月过的是一段什么样折辱的日子。 孤立无援,除了沐恩之外不被任何人所认可和相信,再也没有了他这个能力和身份所应该有的一切。作为一个男人,尤其在他所珍视到能付出自己全部的女人面前时,他的骄傲和尊严被消磨和践踏,是比杀了他都痛苦百倍的。 是以这三个字对兰焱现在无所依靠的情况来说是他最需要的归属感,凌樊有自信,这必然是极具诱惑力的。 兰焱摘下氧气罩,从桶里跨步不太利落地爬出来,大喘了几口气,甩甩还很是发胀的脑袋,步履亦是稍有些不稳,“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始终都先是银月的人。银月归顺双月,我自然就跟着归顺,让我单独归顺你们,做不到。” 凌樊听不了地撇了撇嘴,“银月银月的,我们双月这么费劲的救你们这两口子出去,你这合作态度可真不怎么样啊。我可是一直对你很诚恳的,没有我在中间牵线,你能和你们长老他们搭上?” 这都不买账?怎么死不开窍的。他姓兰的没病吧?愚忠么?也不像是那种人啊,背叛都背叛个完了,还跟这儿表什么忠心,装什么忠诚? “行了,你以为我是傻子么?我们哪一次联系的中间消息不是你给递的?还不就是监视我们么?”明人不说暗话,兰焱不想跟他打什么官腔,绕什么弯子,“还有,你们双月虽然是第一部族,但我只要和沐恩生下孩子,带着她一起归顺了暗月,你们直接就会被压制住。目前的情况,最迅速,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只能是跟长老们合作,不然我也不会信任你,轻易就跟你去什么双月。那我和她在这里被关的时间越长,对你们这第一部族地位的威胁就越大。” 逐条逐件分析,简简简单一针见血地道出这里面盘根错节利害关系的核心所在。 事实真相哪儿有他姓凌的粉饰得那么冠冕堂皇,兰焱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谓是洞若观火,“你们不过是用行动来换取我们的效忠而已,也只能这样了,不是么?‘将军’?” 末了那句反问也是学着和凌樊一模一样的语气,算是不卑不亢还了回去他那个意有所指的“自己人”。 “好好好,我这是才知道,不愧是银月出来的人,你原来跟他们一样这么能说,脑子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简单啊!!”凌樊耸耸肩,无语望天,瞥着眼前这个衬衫扣子都系错了,喘息急促,面红耳赤,身子中间偏下某个部位重点凸出挺立,还脚下不停一刻,急切赶路的男人,心道这货下面搭着大帐篷,上面精虫进脑之余倒是说的头头是道的,什么也瞒不住他,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腹诽慨叹完,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一个你为了她都能放弃一切的女人,你是准备以后和白贤一起分享了?虽然咱们狼族偶尔也是会冒出那么一对两对共妻或者共夫的伴...” 兰焱一脸森然,沉声制止了他的后话,“除非我死,我的女人只能属于我。” 一字一顿,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亦或者是对谁而说出表明着决心。 凌樊呵呵笑了起来,“还真是‘兄弟同心’啊!因为我觉得他白贤也是这么想的。难道你觉得白贤见到‘你的女人’,第一时间不会给出那另四分之一狼魂,会跟你有商有量的他自动退出祝你们俩幸福?我都能看出来这事儿完全不可能嘛!” 关键词明显,语调好不抑扬顿挫。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吧?既然银月已经归顺,那以后我们的孩子自然就算双月的人,所以,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兰焱语气不善地质问,横他一眼,目光锐利。 “银月我们真正想要的人只有她和你兰焱,当然,有个钟衍也可以,至于其他人,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凌樊坦言,这次态度和语气都是绝对的真诚,“现在是你干掉白贤的唯一机会,毕竟他才下了个心之烙印,咱们手脚利落点儿,一击毙命,沐恩顶多疼一疼压根儿不会有生命危险,一下子就过去了。而且,这里只有我们的人,推给暗月顺理成章,神不知鬼不觉,银月的人绝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机不可失,你可不要妇人之仁,心疼‘你的女人’到那点儿罪都舍不得让她受啊。再说了,她半血族的时候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死亡之痛,早就习以为常,轻车熟路了,你不用太挂心。” 蛊惑,如同伊甸园里的那条蛇。 可以说凌樊把兰焱可能会顾虑,一定会顾虑的问题全都纳入了解决范围内,且皆给出了非常合情合理的走向安排,尽善尽美到几乎是天衣无缝,绝对的贴心。 这要是都不杀了白贤,简直对不起他这一个设计精妙极致的局!说不过去了啊! “你也说了,他是我兄弟。我只想杀了吴斯谬鹿谨还有那个chris,我可并不想干掉他。”兰焱这次看都不看他,但是话里的警告意思很明显。 这不是凌樊第一次隔过银月来劝降他,但确实是头一回引诱他杀白贤。然而,他兰焱并不是亚当,他不需要靠那棵树来分辨善恶,或者确切地讲,在这些问题上,应该说是他不用多看也能清楚这里面的得失。他不想,更不会上钩去吃那颗看似美好诱人,内里却是毒瘤一样的恶果、苦果。 那样一切都完了。 兰焱啊兰焱,你还是个男人么?你不是号称你的女人只属于你么?合着是假惺惺演戏呢? 凌樊虽对兰焱这脑回路有些无语,可其实对这个答案早有思想准备,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遭拒失败了,他笑叹一口气,“你兰焱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这个人呢,就喜欢当恶人,帮‘朋友’做一些他们下不了手做,但是又非常有必要做的很残忍的事情。” 比如,帮温予淼那个“朋友”去搞定你兰焱的“女人”,让她当个“女朋友”什么之类的。 不过那次是在人家温予淼的授意之下,他只是严格照着剧本友情出演了一下,编剧可不是他,他在那里面完全没有任何自作主张。 哦,补充一点,那也不是他的“朋友”下不去手,而是为了更好的效果,不方便下手而已。 当然,这些他统统是不会告诉兰焱的,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你让人杀了白贤?”兰焱奔走的脚步终于停住,转身看向凌樊,神情说不出悲欢喜怒,甚是微妙。 “我可不想让我们双月未来的第一猛将夹在他和一生挚爱中间为难。还有,你应该知道,弄死我,你们两口子就出不去暗月,和他一起,三个人都死在这儿,地底下接着争抢去吧!”答案揭晓,看着有些僵住的兰焱,凌樊表面轻松,实则话里有话,带着并不算隐晦的威胁,而心里却是多少打起了鼓。 讲道理,真怕他现如今的这个临界状态没准儿哪里被刺激过头儿了,一个用力过猛,好吧,不管最终诱因是他上半身的脑袋还是下半身的哪里,又或者是二者结合,反正是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失控炸了,把自己直接锤死在这里。 “......他尸体呢?我要把他带回银月的圣地安葬。还有,沐恩到底在哪儿?!”他们面前只有一条道,兰焱自然不用他引路,重新迈开步子,这会儿确实没有跟他算账的心思和机会,心里越发焦急,连带言语里的火气不觉间也越来越大。 他倒是不相信凌樊会对小十耍什么大花招,毕竟他们双月可还眼巴巴地盼着把他们两个一起弄过去的,而白贤死不能复生,说什么也没意义了,当然这个仇他是一定要给报的,只不过不可能是现在。 他心底真正怕的是万一小十看到白贤死了,那便不是一个悲伤二字就能过去的事情。他不想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白贤在她心中的地位之超然是没人能够相比较的。 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也是他最恐慌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小十会怎么看他? 这件事情一旦让她知道,她是决计承受不住的,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必须在这之前赶到,滴水不漏掩盖好一切,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蛛丝马迹被她所察觉和怀疑。 凌樊张望了下路,“别急,这个速度,顶多再走个20来分钟就差不多到了。” 少安毋躁嘛,兰焱啊,表面再强大,不到两百岁的毛头小子果然还是太年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一直在纠结点儿麻烦事儿,就没顾上,大家久等了。。。 要什么肉,上次那个我都好怕被和谐- -,你们一群污水井,还让我给他俩滚完“将来再说”,什么人性?!→_→。。。这要是滚成了,直接全剧终了。你们城里人太可怕了!!!我都吓死了呢! 第77章 庄家 【血族视角】 暗月东郊边境森林br> 车内。 “到现在我都怀疑,银月这帮狼族的可信度到底是多少。”段然两肘分别撑在两边膝盖上,十指相交,躬身朝前坐着,扬眉耸起微浅的抬头纹,视线在车里的几位身上来回巡游。 “正因为可信度太低,所以我们才要明着说是让郑弈协助我们,但其实也是为了扣着他,对吧?鹿谨?”简星辰刚刚结束和郑水晶担心询问的通话,收起手机,习惯性表情地眯眼笑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鹿谨。 鹿谨此时大大咧咧,全没什么优雅形象可言地屈腿一脚踩着隔间里的珍珠白色真皮墙面,侧坐没回头,仍是望着车窗外月光黑夜下丛林中连绵起伏的草树剪影,寡淡一张脸,没有半分笑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狼族之间打交道肯定是得靠他们狼族自己,埋在暗月里面的暗线我们再有本事也是没法儿接触到的,只能仰仗银月。人在他们手上,我们强攻暗月根本不可能。但是,我们手里有郑弈,银月人丁稀薄所以最重情义,我就不信他们那几个想背着我们搞小动作之前,不先考虑下人质的问题。” 说着,他停下手里一直转动手机的浮躁动作,扭过了头。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段然还是不太踏实,而且他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可是,白贤进去接妹妹,姓容的又不在我们手里,这俩最狡猾的都......” 他们俩都逍遥在外啊!这才是最关键的症结部分好么! “我倒是更想扣着容和那种足智近妖的怪物,省得他给我起二心节外生枝。但是,没他在外面坐镇,银月其他几个我还真怕万一临时有变,没有能搞得定的。至于妹妹......”鹿谨收住话没说,留下一个灰色大鞋印在本无瑕疵的墙面上,总算回过身好好坐正,目光无偏无陂扫了眼右边和斜前方两处,才缓缓继续解释道,“先不说潜入暗月打交道的只能是他们狼族,你觉得我们在座的各位,有一个能超越白贤在她心里的信任度,可以让她乖乖跟着出来的么?你别忘了她可是在谁的身边。” “但银月这几个人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白贤绝对不能留,赶在他也给出剩下的四分之一狼魂之前,必须杀。”吴煜凡难得跟话,收回搭在靠背上的左臂,放下翘了许久的模特长腿,直起身子和长沙发最左侧的鹿谨对视。 只消一瞬的交流便肯定,果然,这点上他们的意见是一样的。 这就是默契。 段然都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两个会不清楚么?风险确实很大,可不得不冒。 不然有什么办法? 这就好比一场空前盛大的赌局,而敌我之间各方对手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各有各的来头,除了疯子或傻子,谁会轻易夸下稳赢的海口?只能是明里暗里力所能及把筹码加高,让手里的底牌更硬,最好在对方想出老千的时候别说是三思而行,而是要到杜口裹足的程度。 银月是生养沐瑾的地方,对她的意义不用多谈,除了某一位怪胎,可以说他们血族与之的交集纠葛都源于此,大家看在眼里,全明白,而兰焱和沐瑾的关系现在更是自不必说。 但是,白贤。 他的存在让这场赌局的不平衡愈加明显,那个人虽然硬件实力不济,资质平庸到好像只剩下那么一颗脑袋还算勉强够看够用。 可是在沐瑾那里,他自己本身就相当于是一张王牌,得天独厚且无可取代。 他的地位之特殊,分量之厚重是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包括兰焱。 如果他再给出了剩下的四分之一狼魂,与她彼此之间牵扯就会更大,相应的,那他们这边的处境将更被动,胜算的几率将更低。 手里的好牌不多,局面很不利,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听起来怪诞不经,但没办法,事实还就是如此。 无关乎白贤和沐瑾之间是否存在爱情,那未免过于俗化和片面,而是人家姓白的从上辈子就开始进入这个赌局,拿起了牌。 是的,他们二人互相印证了对方前世的存在,拥有着其他人根本无法涉足和了解的过去,单这一点便压制住了所有人,让他成为目前最大的庄家。 再不好的牌,沉淀积累下来也成了轻松打垮别人的资本。 当然了,最后的赢家绝不能还是他。 相识有早晚,时间有长短,恩怨有繁减,羁绊有深浅,可有些东西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要成早成了,会拖到如今都没收盘么?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庄家变输家这难道不是人人乐见的故事结局么? 既然是赌局么,就总要考虑到会有多位参与者的可能性-吧? 这赌场是你姓白的开的么?谁规定的只能你白贤上场玩儿的? 现在我也想参加。 因为那个人,我也想要。 “吴斯谬,你那是什么表情?是怕了么?我可真没想到啊。”曲歌调侃的一句话,让车内所有人看向了窝在角落里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已经快被忽视掉存在的那人。 他右脚蹬着茶几,膝盖撑起右臂,和鹿谨刚才一样没什么坐相可言,那自然垂坠的手腕上套着一根可笑的红色缎带发绳,格外醒目,跟他这个人的穿着打扮,气场风格是迥乎不同,严重不搭的。 可这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从那状况四起的转化仪式之后,他还就是从不离手的戴着了。 没记错的话,东西是他当初在酒吧包间里借着给止血的机会,从妹妹头发上顺手牵羊弄下来的,有印象是因为那会儿他也是把发绳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手腕上,手劲儿大得快把人给搂死在怀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这病娇冰碴子疯狂的样子,大家伙儿吓得可都是不轻。然后呢,这短毛儿的强盗就这么天经地义的把人家长发姑娘的头饰自己给扣下,私吞不还了。 说起来,鹿哥后来为了气他,还又找了条一模一样的出来,在运动会赛场上和某人一唱一和地给他们的宝贝儿亲密梳头来着。 曲歌这条八卦消息是从简星辰那里听得的,虽有些遗憾当时自己在做田径赛场的裁判而没有亲眼看到吧,但在简星辰绘声绘色的强大语言功力描述下,如亲临现场,脑补那画面还是十足骚浪带感的。 他撇了撇嘴,暗道我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的你们这三位,病得不轻,统统都是辣鸡! “......是不是宝贝儿出事儿了......”顿了顿,吴煜凡忽然想起什么,语调口气听似与正常无异,外人绝察觉不出来一二,但车内这些人是能够辨出他那夹杂其中,明显不安的情绪变化的。 他皱眉瞧着被曲歌点名亦不为所动,只在旁边一脸凝重,忧心忡忡的吴斯谬。 “我之前感觉到她好像非常害怕,而且是极度恐慌......但是,时间太短了...这么快就平复么?这不正常......”吴斯谬终于开了口,但向来拔山盖世,不避斧钺的他声音竟是微微发颤的。 那种巨大的波动感觉居然只是很短的一阵,之后就突然消失了,没有一个合理缓冲下降的过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引起她产生那样激烈情绪的事件本身都让他心焦如焚。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发现这个问题他完全不敢深想,稍一琢磨便烦躁抓狂到几近暴走。 明明感觉到了,也明明知道了她极可能是遭遇了危险,但却力所不及,无计可施,保护更是谈都谈不上。 如出一辙,和以前每次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一样,即便是强硬地成为了她的长亲,有了那缕对她的感知,可无济于事,其他仍是没有一丝改变和长进,永远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和发生时去阻止,只能让她受了委屈糟了罪之后去追讨和报复,这有什么用? 废物,终究是个废物。 他狠捶了一下墙面,抬起另一条腿,两脚一齐蹬上茶几,脑袋枕向沙发靠背,攥紧拳头,痛苦地闭上眼。 吴煜凡听了这话,再看着吴斯谬的连串模样和动作,心里直接咯噔一下,也不想管他现在会不会有精神和心思再搭理自己,追问,“......有兰焱在她身边护着,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绪?你这几个月不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她的情绪么?” 问是这么问,但答案其实...... “那如果给她这种恐慌感的人是兰焱自己呢?” ............ 简星辰还是在笑,他的性格一向如此,诡异难以捉摸,但就是这样简单一句问话,让这个车内小会议彻底停止了讨论,瞬时寂静,气氛却也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看破还说破,说的就是他这种讨厌的人吧。 段然闭上嘴,口中没敢发出声音,心里默默喟然长叹,嫌弃鄙视地白了眼简星辰。 【狼族视角】 暗月西郊边境森林。 车内。 主位上,一个外表只有二十五岁左右,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摇晃着酒杯,呷了一口,他的味蕾和耳畔分别惬意地享受着美酒和蓝调音乐,神态慵懒地看着沈忱,“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为什么你们银月竟然能缺席一位长老和金溟。” 沈忱迎着童捷的目光,没有回避,直视作答,“金溟不愿意跟着我们归顺,临时叛逃,我怀疑是回了圣山,郑弈去抓他了。” 童捷偏头,“哦?你们银月的两位长老和大祭司都归顺了,他一个年轻一辈就这么任意妄为,图什么?而且,你们这些人里面,最恨暗月的应该除了白贤就是他吧?这会儿报仇的机会来了,他会走?” 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令他满意。 “金溟表面上是这群孩子里面的大哥,是最可靠的,可一旦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出来,他也是最没用最执着最愚忠的,有时候那性子犯起轴来还不如兰焱。”沈忱依旧不慌张,一派自然,回答得有礼有节。 “这倒也是,他要是稍微懂得变通一点儿,当时也不会被暗月那五十头少年狼差点儿给弄死。不过,他这么忠于你们这已经不在了的‘银月’,那我双月可不敢要啊。”童捷语气着重于银月这二字,似认真似玩笑,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瞟向容和。 “你放心。如果郑弈带不回来他,自然会直接杀了他,死在银月的圣地对他来说,不是也不错么?”容和低下了头,笑着说道,“银月已经几百年都没有族长了,时至今日几乎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我们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是吧,我们的新族长?” 两句反问,谦卑恭顺却不是谄媚,他的态度比沈忱那种有一答一要来得更让人心里舒服痛快。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童捷点头,又看向钟衍,“其实,比起白贤,我倒是更想让你去跟兰焱接应。你们毕竟关系更简单啊!到时候这两个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无法收场啊简直!我们凌樊也不知道能不能罩得住!哈哈哈哈哈!” 一串开怀大笑声,好不恣意。 钟衍挠挠头,“族长,我进去里面我这里是没问题,但是我们小十那个倔脾气,除了白贤能镇得住,换个人还真是谁也带不出来她。” 那一声族长叫得十分顺口,没有半点儿矫揉造作的阿谀感。 “你的伤怎么样了?好差不多了没有?我听说白贤把你心之烙印的那个女人给直接穿心又撕头的,他这事儿做得实在有些冲动欠考量,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亏欠了你啊。”童捷边亲切询问边让侍者拿出新杯子倒了些酒,递给钟衍。 接过酒杯,钟衍一口闷了,答道,“我们都是兄弟,没什么亏欠不亏欠的,我也已经好差不多了,多谢族长关心。” 这事情公允地说起来,只能算是白贤把他欠下小十的债给拿了回去,但从本质上讲,当下之所以这么多是非恩怨曲折坎坷,说到底还是他钟衍一手造成的,是他亏欠着人家三个人的。 见他识抬举地喝完,童捷很是高兴,本就属意于他,所以并不想绕弯子,“今天当着你前长老和前大祭司的面儿,咱们聊聊你的终身大事。既然成了双月的人,那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瞒你,开门见山地说好了。我希望将来在沐恩生下了兰焱的孩子以后,你也能和她生一个。毕竟,你的能力我可也是很欣赏的。” 银月这一代有两个人的能耐这几十年来是闻名遐迩于整个狼族的,那便是兰焱的力量和钟衍的嗅觉,且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二人还有勇有谋,伏虎降龙,能征惯战。这等俊杰不可多得,如今机缘也好命数也罢,被招入他双月的麾下,磨练磨练,相信假以时日一定是威震四方,回山倒海,所向披靡,非一般将才,而是可遇不可求的帅才人选。 钟衍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愣了下,之后忙连连摆手,“族长,您可别逗我了,小十算是我妹妹,再说兰焱和白贤会杀了我的。” 他可没夸张开玩笑,那两人都不用联手,单独一个就能活活扒了他的人皮或者狼皮。 “嗯,那你喜欢你这个‘妹妹’么?”童捷顺着他的叫法,不问兰焱不问白贤,只取核心问题。 “............”他这一句话下去让钟衍身子稍稍一晃,之后整个人便定在那里一个字说不出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亲自来做媒人,我保你,绝对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动你。”童捷抬臂手朝下按了按,做了个安抚手势,实则添柴加油将这把火烧得更旺,“按说这普天之下只有咱们狼族一顶一的女人才配得上你,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个人能力再强狼族的女人都不会有人再跟你,你以后打算要个人类么?即便不为自己想,也总要为下一代考虑吧?人类女人转化的狼族生的子嗣哪有纯狼族女人生的强壮?就更别说是混血儿生下的那么珍贵了。” 他举杯一个吞咽的动作,又咂了咂舌头里残余的酒味,似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接着剖释,“而且,你这只剩下四分之三,也就是说还有四分之一的狼魂可以给出去,那直接连转化都算不上。这种半狼族半人类的女人寿数看着好像是长了,可实际呢?你累死累活地守着,总有累的时候吧?稍有不慎,护不周全就像沐恩当初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一击便可毙命,弱不禁风的能陪你多久?五十年?一百年?撑死了吧?何况,你不干别的事情了?天天看着个女人么?你这儿成天提心吊胆地跟**版二十四孝似的,给她养老送终呢?疯了么?缺奶奶供着?” 他屏退侍者,拿过酒瓶,拧开盖子,口气变得语重心长,继续道,“你跟沐恩就不一样了,你们本来便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她对你没爱情没关系,都是可以培养的嘛。她既然能跟兰焱和白贤,只要你喜欢她,对她好,自然也能跟你。” 他盯向钟衍的眼睛,“不要妄自菲薄,除了狼魂不全,你怎么不行了?你比他们两个谁差了?别的狼族女人兴许明里暗里嫌弃你狼魂不完整,可她不会,何况她也不缺你那一份儿。与其委屈自己和别人共妻或者孤独一生,不如和她都是自己人来得熟悉、舒服、自在吧?退一万步讲,她再没本事,没力量,你们仨看着她还忙活不过来么?总比你去找个人类,得靠你自己一个人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要守得住吧?”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下两口润了润嗓子,“这么一个合适的妻子和孩子母亲的人选,你只为了所谓的兄弟情就放下了?诞下一个更完美的子嗣也是咱们狼族男人一生里其中一大夙愿吧?要不是听说她的血只跟你们银月的契合,我都会让她给我生,你就不动心么?怎么样?要不要?” 他拿过钟衍的杯子,这次更是亲自将酒倒上之后推了回去,面挂笑意地挑了挑眉毛,“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俩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如果说前面的那些问题,童捷更多地是带着些揶揄意味的吐槽,后面便完全不是了。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他一方面充分肯定了钟衍过人的才干,可另一方面也一语道破了那光鲜表象之下而今无可弥补的缺陷。 有褒有贬,谆谆告诫,童捷放下了贵为双月族长的架子,这一席话发自肺腑,推心置腹,一步步劝解着这个比兰焱还要年纪小上一些的后辈小子。免除他或许面临,或许压根儿不存在,总之是一切后顾之忧,不得不说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钟衍恭敬地双手接过酒杯,转头分别看了看沈忱和容和,在他们也是意见统一地颔首鼓励之下,又思忖斟酌了一会儿,才仰颈将酒喝干,抿了抿唇,似是终于想开了一般,“族长都这么说了,我一切听您的。” 不错,这小子脑筋灵活得很,还是相当上道儿的。 刚才居然想着在他眼前遮掩那点儿对沐恩的小心思,呵,也不看看自己的岁数。 既然郎有情,那妾有意无意都好办得多,其实要是没情也没关系,反正不管费多大的力气,钟衍和沐恩这一对,是一定要促成的。 因为这样两员潜力巨大的猛将,是必须要收归已用的。倘若他们的女人是同一个人,一切就会很简单,只要控制住了那个女人,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生命上便是得到了这二人的效忠。将来再加上继承了两位父亲能力和母亲混血的孩子,那不光双月一统狼族不成问题,甚至可以杀到他们血族的老巢。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么? 不,只有两个。 那个小子从来都没有被算在内,沐恩没有从暗月出来,他只是暂时被拿出来做诱饵带人,做幌子安抚人用的,他太无定数,不好掌控。 直白一点说,他的脑子决定了他的命运。 白贤,必须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像是要期中了?不管是不是中考高考的孩子们,你们好好念书,少玩手机啊喂!上班的就不说什么了,赶紧2分交出来!交!出!来!只好凌晨更新了,没来得及。。。哦,我的天哪!!!你们看在我这么鸡血的份儿上,是吧。。是吧。。恩。 第78章 决裂 【白贤视角】 暗月东南郊领地内森林。 好不容易出了曲折蜿蜒的密道,白贤已是汗流浃背,然而他不仅不敢停下脚步休息一刻,甚至奔走小跑起来。 如果变成狼形态把人扛在背上时间是省了,但是她的气息跟着便被暴露,所以他只能在稳住酒桶不倒,提防周遭随时可能产生的突发事件并即刻解决的大前提之下,推着车拼命朝前赶。 好一会儿之后。 “白贤!这边!!!”不远处的茂盛草丛中,传来金溟压低嗓音的喊声,怕他看不到,还扬起臂挥着手迎了上去。 确认方向后白贤顾不上张嘴应他,手下用力,赶紧加快速度。 “小十就在这里面?他们给她弄晕了?......”金溟看着被白贤推来的酒桶,本要说的话在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后便卡住了,又向他凑近一步,蹙眉上下打量,“前胸这一片血...后背呢?还哪儿受伤了?我看看。”说着便要转过他的身子。 “没事儿,小伤,密道里他们耍诈,不这样凌樊的手下也不会相信我死了。”白贤抹了把额上的汗,直起脖子向前方眺了眺目,“前面的那些守卫,哥你都处理干净了?” “嗯,全解决了,还好我们之前就得到了暗月的密道图纸,才能将计就计。你没大事儿就好。”金溟见他拒绝且不像是有太大问题的样子,这会儿也不是检查的合适时候,便不再坚持,望向白贤身后,“兰焱呢?怎么还没来?” 白贤摇了摇头,接着往前推车,“就没见到他,凌樊也没来。我怀疑凌樊八成是害怕我们俩临时联手,直接把他干掉,或者就是想单独策反兰焱,故意没让他和小十一起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金溟一愣,心中顿时生起担忧,又看了看白贤来时的方向,发现果真没有要来人的意思,扭身追上去,将他挤到一边,“你那伤就先歇着吧,我来推。” 白贤不推辞,让到一边,转去扶着桶,“这两种情况,哪种兰焱也是没危险的,他跟凌樊打交道那么久了,肯定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能应付得了。” 和金溟配合起来行进的速度一下子便提高了,四周空无一人,如履平地,两人速即到达停机坪。 “那我们赶紧带着小十先上直升机,兰焱的事情就等长老他们处理吧。”说着,金溟便准备打开酒桶盖子。 “哥,等等!......”白贤瞪大眼,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一把抓住金溟的胳膊,“弈长老明着是在帮他们血族和我们沟通协调,但其实暗着就是被当人质啊!你觉得呢?” 金溟一滞,手下的动作也停了,“......我一直也觉得...可是,容和哥反复叮嘱过我其他不要管,要帮你们先...” “那边的人不是也都清干净了么?我没你身手好,又受了点儿伤,带着她先撤,在老地方等你们。”白贤打断金溟,“弈长老那边你最好过去看看,血族他们一定会对他严加看守,一旦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是跟双月和他们两边分头假意合作...”他语气里的焦急越来越明显,“忱长老和容和哥有钟衍,弈长老一个人...他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啊!” 他两次欲言又止的话虽然没说完,不过是什么内容极其浅显,太好懂了。 如果说容和哥是全狼族智商第一,那白贤的脑子便是继他之后,当之无愧的顺位第三名,仅次于曾经传说中那位神秘的暗月大祭司,也就是后来他们才知道,走出在明处了的温予淼。这并不是说白贤没有他们聪明,而是年龄的差距,阅历上便没有这二人见识得多,但以他的年纪有此程度已是相当惊人,若夸成并驾齐驱实在是不着边际了。 说起来白贤其实是没什么大名声在外的,不过不管这个排位外人清楚不清楚,承认不承认,至少他们银月是上下一致地认可的。 所以出自白贤的分析金溟是深信不疑的,而且这同样是他一直放心不下,反复纠结苦恼的事情。 但是,容和哥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一起把小十送走。 “哥!你还犹豫什么啊!兰焱现在虽说没危险可是下落不明的,鹿谨诡计多端,是那群血族里面的大脑,chris深藏不露又是他们的领头人,我们这边已经安全无忧了,我一个人可以轻松搞定的!咱们耽误不起啊!”白贤急切,不觉手下用力,金溟的胳膊随之微微摇晃,那声音亦是不断拔高。 金溟一咬牙心一横,“好!我过去帮弈长老,你带着小十多加小心,我们没赶到之前你们别乱出门。”他抽出手臂不大放心地拍了下白贤的肩膀。 “你放心。”白贤深深点了下头,也叮嘱道,“哥,到时候别冲动,先躲在远处,等双月暗月和血族他们三方斗起来,你再伺机救弈长老。” “嗯,知道的,你自己小心点儿,回去赶紧处理你的伤口,我先去了。”金溟不再多废话,变成狼形态,离弦之箭般地狂奔,钻进森林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俄顷。 白贤眯起眼,最后眺望了一下金溟离去的方向,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待到确认人不会回来了,他稍松一口气,这才抚着胸口的伤,再忍不住地轻咳了两声,然后马上转身走向酒桶车,扭开掀起盖子。 沐恩垂着脑袋窝在里面昏迷不醒,上身穿着一件对她来说戏服一样宽大的迷彩外套,拉锁拉到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里的天气本就潮热,又闷在里面全不透气,她面色泛红浮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浸湿贴在脸旁,还有些则汇聚到一起,积累至不堪负荷时顺腮淌下。 衣服是男人的,味道三股之中有一股是陌生的。 白贤托着她的头将氧气罩摘掉,伸手抹掉她额上的汗水,拧眉拉开拉锁。 ............ 没有内衣,衬衫和t恤已被撕烂,布料零星可怜地挂于两肩,脖颈间、锁骨上遍布深浅不一的齿印红紫,腕间一圈勒痕。刚才被氧气罩挡着没注意,借着月光,再次托头抬起下巴时才发现闭上的眼睛和微启的两片唇瓣更是发着肿胀,而鼻头潮红,明显就是哭过。 不是衣衫不整,而是破烂不堪,几乎赤-身裸-体。 属于兰焱的气息狂野满满地笼罩了她一身,那股味道浓烈刺鼻到白贤觉得自己瞬间头部充血,眼前发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几口气,力图最短时间内平静下来,强自镇定,压抑着胸口伤处的阵痛和滔天怒火,从桶里把人轻轻抱出来放到直升机后座上,脱下那件迷彩外套,狠狠砸到了地上。 【兰焱视角】 暗月密道内。 “血的味道......这么浓...”兰焱不由得喃喃一句,前方飘来的那浓郁血腥味他无需集中精神都能闻到。 本就速度不慢,这会儿两个人更是急忙加快了步伐。 ............ “......这,这怎么可能......”凌樊看着地上四个手下的尸体,有点儿不敢置信。 这怎么不可能?那是白贤,你用四个人就想跟他玩儿? 然而兰焱没吭声,他忙着抽动鼻翼,仔细辨别寻找混杂其中的白贤的味道。 片刻。 密道里面太过紧窄,不然兰焱一定直接变成狼形态了。眼下,他仅可靠着有些虚浮的双腿,往那个方向追去。 暗月东南郊领地内森林。 “他的目的地是停机坪......该死的!!!银月一定是有密道的图纸!!!”凌樊总算恍然大悟,他一声叱骂,只觉如同五雷轰顶。 兰焱什么话也不想说,他没那个时间,从密道里刚一出来便直接化身成了狼形态,在凌樊发泄的空当,早已如风一般地奔了开去。 凌樊刚才只是中计之后一时火气占了上风而已,兰焱这一跑,对他的警惕和质疑瞬时回归大脑且提升至最高,跟在他后面猛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还没赶到停机坪的时候,就听得远处前方一阵起飞的隆隆巨响。 紧接着,一架直升机盘旋升空越过他们的头顶。 太晚了,高度摆在那里,攀附上去根本不现实,拦是怎样也拦不住了。 可就在即将飞离的时候,驾驶舱的窗户却缓缓放了下来。 白贤淡淡睨着下方已变成人身,与自己脸色泛白带汗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脸兰焱,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唇语,又跟他对视几秒,之后便直接仰起机身,再不停留地飞走了。 兰焱被强大气流带起疯狂飞扬的头发,好似也正彰显着他此刻要崩溃狂暴的心情,“白贤!!!!!!!!!我跟你势不两立!!!!!!!!!” 他声嘶力竭地冲着直升机离去的方向怒吼,睚眦欲裂。 他从一开始和长老们之间暗中重新联络上便隔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凌樊,在暗月的严密监视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空谷足音,能搭上线便已经很是难得。消息全部都是经这个双月的大卧底之口传过来,这其中有多少被过滤和歪曲的内容他无从得知,故而一直以来他对那些所谓的计划细则大多秉持着保留态度,没有尽信,同样的他相信长老们也不会告诉凌樊全部。 会这样想是因为有一点他从未怀疑过,就像他虽然曾经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卑鄙地出卖过生养他的家园,可骨子里他仍是把自己当成是那里的人,所以他当然清楚银月不可能会去归顺他们双月。 双月想要从暗月这里得到小十,想要利用银月,那他们就要借刀杀人,利用双月本身的力,反过来打回去。 他知道长老们明着是和双月合作,臣服于他们,暗着其实是要救他和小十出去,再甩了双月。 不管长老们本来说给凌樊听的计划是什么样子,想要做的是什么,具体怎样实施,他不用去揣度猜想,只需要适当的配合和麻痹凌樊,等待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时机到来便好。 这份无须言明的默契不只是因为一家人才如此深入的了解彼此。 而是因为部族即是信仰。 有人听说过信仰上帝的同时还去侍奉撒旦么? 没有。 信仰只能有一个,部族亦如是。 凌樊说银月是没用的,所以他是无奈的,是事出有因的,他不需要这种牵强理由的开脱,那样更加无耻,不是么? 虽然他不后悔,如果重新给他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那么做,义无反顾。 而且尽管之后知道了长老们是要来救小十没错,不过事实也证明他们迟到了,他终究并不是白白地牺牲一切换来一个竹篮打水的可悲可笑局面。 要是没有他的干扰,吴斯谬还差那么一点儿就完成了转化仪式。心之烙印只是四分之一的狼魂,自然敌不过转化之后血族的力量。万一再被那些人找到个什么压制气息的方法,彻底把小十改变得和他们一样,成为一名纯粹的血族成员。到时候,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时时刻刻克制住体内对血族狂躁的基因,甚至或喜或悲或怒一个不经意的情绪激动都会变得难以控制,随时有可能发展演变成错手杀了她的惨剧,更不知道小十会不会怀揣同样的心情,仇恨,也要置他于死地。 无关乎他们曾经感情的厚薄,而是两个种族的天性使然,深入骨髓里水火不相容的本能,不可抵挡,无从抗拒。 他们将从此敌对,他再也无法插足进去她的世界。 想要她好好地活着,便只能躲得远远的,在一个阴暗看不到她的角落里,发了疯地想着她,追忆过去,却永远不会有现在和未来。 所以他要赌,将两个人的命押下去作为筹码赌一个机会,赌一个可能,赌一个传说。 他不知道小十会不会因为血族的转化仪式被打断而出现任何意外,甚至...... 不管怎么说,那些可怕的事情总归是一件没有发生,月神垂怜,他赌赢了。 他相信如果白贤是他,如果白贤提前得知了转化的时间和地点,他的选择会和自己一样,而且要比他不计代价,押得更大,赌得更狠,做得更绝。 这不是他为自己找一个可能的借口去逃避洗清什么,是相互太过了解能够判断出必然会发生的事实结果。 可是,用小十的命去冒险,伤害小十就是伤害小十,说出了银月的秘密,贡献出自己的血来让暗月研究试图踏入圣地,背叛部族就是背叛部族,从始至终他都不愿意去给自己做过的事情打上任何粉饰的标签。 他罪孽深重,不敢奢求能被原谅。 且先不提小十对他的态度,无论是心疼无辜的她,还是顾念养育自己的旧情,长老们肯和他联络便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做好了各种各样被处治,几乎一切的心理准备,甚至包括永远不许靠近圣地看一眼的残酷惩罚。 但他独独没做小十被带走他身边的这个打算。 是的,他毫不怀疑,不相信小十会主动丢下他。 他像个傻子等着和长老们里应外合,却万万没想到长老们的方案针对的不只是暗月和双月,计划内的也包括他。 被狠狠甩掉的不只有双月,借刀要被杀的人,还有他。 他到底是被骗了,或者说,应该是他得到了应得的下场,被部族抛弃了。 他变节在先,这样的结局本是咎由自取,他无话可说,是认的。 然而,小十。 所以,只有白贤被你们真正的认可,是么? 所以,只有白贤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是么? 所以,只有白贤和她是命中注定的一对,除他之外谁也不可以,是么? 原来他兰焱真的是怎样抢先,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惩罚他? 赌上全部的明明是他,不是么? 除了一个等待,什么也没做的明明是白贤,不是么? 他付出一切只为那一人,他除了她已经一无所有,这个判决的结果他就是死也不会认! 他不需要任何别的谁来认可,他才是唯一的审判官。 他只认可他自己,只有他有资格站在她身边,除了他,谁也不可以。 小十的幸福不应该由任何别的人来给,要给只能是他。 兰焱和沐恩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这才是王道。 他和白贤的恩到此为止,自此以后,只有怨。 为了小十吗? 不,是为了他自己。 信仰? 从今天开始他只相信他自己。 凌樊瞧着身边白了头进入狂化状态的兰焱,心道现在策反这疯子是最好不过了,火候儿被白贤烧得刚刚好。 他看在眼里,方才白贤临走对兰焱道别的那句唇语很简单,就六个字。 “跟我斗?你配么?” 不得不说白贤是个狠角色,很像姓容的那妖怪,这个人确实不能留。 就在凌樊刚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 “大祭司!发现他们了!!!!!!”远处传来呼喊和一阵人声鼎沸。 “......族长!!!暗月的人发现了!!!!!!”凌樊急忙掏出手机,按下通话快捷键,说完这句话也不等那边回应,赶紧拽了一把兰焱,疾呼,“别发愣了!!快跟我走!!!” 说着,他变身成了狼形态,向着西部方向狂奔而去。 【血族视角】 暗月东郊边境森林。 车内。 “凡哥!!!暗月那边有情况!西郊...”曲歌不似平时的淡定悠闲,语气急切,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正要说下去的时候。 郑弈在外猛拍车窗,冲车内大喊,“暗月的人全在往西郊赶,那边埋伏了双月的人马,而且他们族长都来了!!!” 段然一惊,脱口而出,“该不是白贤被发现了吧?!” 吴煜凡探身猛地打开车门,也管不了什么狼族肮脏不肮脏,味道恶心不恶心,不带半点儿犹豫迟疑地拉上郑弈的胳膊,“郑弈,你上我们车!星辰,跟他们说,全部往西郊赶!!!” 下命令的时候,他的头都顾不上转过去,声音已近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了。。要了命了。昨天改到2点多实在扛不住,睡了。。 描写苦手的人表示不是夸张,是真的写得我肝肠寸断,没词儿了都。。可又不想敷衍简单了事,浪费了自己的心血,哎,不找借口,说到底我还是书读得太少-_-没辙。。现在剧情复杂起来以后酝酿一章就是慢的很。 学生党们请加油认真学习,没事儿的给我评论2分打一打昂,我谢谢你们!!! 第79章 聚首 【狼族视角】 暗月西郊边境森林br> 童捷一个电话出去,此刻埋伏驻扎在西郊边境的双月人马全部向着领地的方向冲去。 直到可以听到前方的呼喊声时,双月的人便从各辆车上冲了下来,转瞬之间变身成狼形态。 这一边,暗月的一众狼族本是追兵,为了和大祭司的人两面夹击,拦阻凌樊和兰焱的,他们完全没想到此刻站在眼前,人数浩繁,如从天降的双月部族。 但极其迅速地,暗月的人紧急从领地内出动增援,几乎是倾巢而出。 兵戎相见,大战一触即发,两方的狼族都在等待着各自族长的一声令下。 “哟,童捷,好久不见啊,要来我这儿打个招呼不就结了么?我还能不欢迎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所为何事啊?”t.k.末尾的音调拉得很长,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屈并拢在额头边晃了下,朝那边的人打了个很是随性的招呼。 童捷双手插袋,笑看t.k.,并不接下他这毫无诚意的所谓“敬礼”,“这不是我们部族接收了新成员以后,发现人家有孩子在你那儿‘作客’,我怕叨扰你太久,不合适么?” t.k.的额头和鼻尖带着极速奔跑而来的薄汗,面上却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意思,“新成员?还他们的孩子?我这儿除了刚发现堂堂的‘将军’居然是你给我送来的人才,还能有什么是你的人?你可别告诉我,这‘孩子’是兰焱和他女人。” 你笑我也笑,而且要笑得比你姓童的更高兴,更畅快! 童捷现在是大庄家,岂会在意这种程度的讽刺,越这样他之后才越显赢得漂亮,打某些人脸的声音才越响,他稍扬声,肯定了t.k.的神准猜测,“bingo!出来吧,各位。” 但愿你t.k.还能笑得出来。 钟衍跟着沈忱和容和走下车,对着童捷一个恭恭敬敬地轻鞠躬,“族长。” 果然t.k.一愣,“......银月归顺你们了?” 满意收获到t.k.惊诧的表情反应,童捷扬起的唇角愈发上翘,“是的。所以,我总得对得起人家的这一声‘族长’吧?多余的客套话咱们也别说了,沐恩和兰焱呢?” t.k.的失态只就那么一瞬,马上便恢复了平常游戏人间似的不羁模样,“这么晚了,人家两口子当然在床上运动完了就直接睡了。” 淫言媟语,嘴里没个正经。 “哦?是么?叫他们起来,就说让他们‘回家’好好睡。”童捷刻意加重回家二字的语气以申明警戒当下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一个,而后抻直脖子望了望远处那边t.k.周围两旁,一副找人的样子,“诶?你的左膀右臂呢?是不是刚才被我们凌樊给弄死了?” t.k.闻言仿佛再次被小惊了一下,嘴一撇,辩称,“那怎么能够?我暗月可是最讲究待客之道的。我这儿招呼你,予淼当然就得‘招呼招呼’他了。” 诶诶诶,把话想好了再说,瞎说什么呢?别冤枉我们暗月昂,我们向来惜客好义,友善得很,可不接你这口锅。 傻子都看得出来t.k.这次纯属演技,还很是浮夸,且后面的那招呼一词用得可真叫一个别有用心。 打嘴炮谁不会?童捷话跟得当然也不慢,“哟,那我可来兴趣了。你觉得,他们谁会被‘招呼’?凌樊跟我说,你们暗月里面,就属跟他玩儿得最不错啊。” t.k.接招,颔首,“这件事我这个族长最有发言权了。他们俩是关系不错,但是论起来,斗勇,两个人不分伯仲,将军呢是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儿。可要是斗智,唯一能跟我大祭司一个层面斗的也就是你的新成员,容和了。”说着,向容和扬了下下巴。 来,这位族长,你傻乎乎的可能不大了解情况,我给你介绍介绍你们家的“新成员”,放心,免费。 很快,他话锋一转,又道,“童捷,你这为了打垮我,真是孤注一掷啊!胆子真大,银月你都敢吞,也不怕被他们反噬了。” 童捷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哂笑反问,“我为什么不敢?我再不有所行动,等着让兰焱跟混血儿在这里生下你们暗月的子嗣,我这个族长还不干脆成了你的阶下囚?” 他这说得也确实没错,很有对自己下场的准确预判能力,不过t.k.仍旧鼻嗤一哼,“你倒是...” 话没说完,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吵闹的呼喊声。 凌樊踉跄被人推倒在地,身受重伤,此时已是回天乏术,“......族...长......银...银月他们......” 他挣扎仰着脖子,用尽全力想对童捷说些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便昏死了过去不再动弹,不知道是不是咽了气。 赤-裸着上半身的兰焱则是垂着头一个字不吭,更谁也不看,在他旁边被两个人抓胳膊按住肩膀地扣押着。 “看见没有?k.o。”t.k.勾起唇,缓缓瞟向童捷,眉眼间是不带掩饰的得意之色,“得,你们这‘孩子’算见着了,他现在这样儿也跟你们‘回不了家’了,就跟我这儿睡吧。你们几个,把兰焱先带回去。” t.k.扬手吩咐把人往暗月里面押去。 “......兰焱!!!你...”钟衍瞧着兰焱涨得通红的脸和整个人的状态,怔了一下,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被扭身带走,钟衍骤然色厉目张,不由得怒火中烧,“t.k.你竟然给他下药?!!!” t.k.端起自己的右臂,正认真端详摆弄着自己饱满圆润的指甲,弹了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哟哟哟,钟衍你可别这么说,怎么是我下药呢?他就不能为了增进情趣,自己吃么?” 干嘛干嘛?又想诬陷我,我是一族之长!能是下药那种龌龊之人,宵小之徒么?!我只是站在旁边,起了一个威胁,不,应该是监督的作用,懂么?监督。药是他自己吃的,我可没扒着他的嘴,我连碰都没碰!我清清白白! “你放p!!!兰焱跟她还用...”钟衍不比沈忱和容和,毕竟年轻气盛太多,对这种推诿的混账话实在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 兰焱碰上小十用吃春-药?!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多年了他会不知道某两位的底细么? 银月就俩处男,白贤他不予置评,人家上辈子是开肉铺拿肉当饭吃的,塞得太多了这辈子才吃素当和尚不沾荤腥赎罪的。 可兰焱,这货实打实是绝对镇馆国宝级处男,虽说比他大一些,但没出息得从小闻到人家小十的味道都跟蜜蜂闻了蜜,苍蝇闻了...不,是打了鸡血,鸡血,长大以后和她分开太久的缘故,更是夸张到稍微一点儿味道被他抓到,那high得都像吃一整把春-药差不多了! 综上所述,所以兰焱要是和小十办事儿,吃药也是得给小十吃,怕扛不住那货的骚浪疯狂才对啊! 当然,白贤也好不到哪儿去,半斤八两,一个德行。 “哟,这不是双月族长和银月几位么?怎么?这架势,看来合体了?”迟来的温予淼望了望对面,和方才t.k.差不多地讥笑鼻哼一声打断钟衍,接着,走到t.k.身边,单手搭上他一侧肩膀,对他附耳几句。 t.k.表情微变,不过稍纵即逝,下一刻便换回了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只是这次他眼中嘲弄之余还添了些怒意,“呵。童捷,我还真没说错,你胆子是真大!银月他们...” 他的话这次依然没说完,因为不远处突然传来车辆汹涌驶来的声音。 “!!!血族......” “!!!血族......” 两个心里彼此仇视到极点的族长这会儿倒是异口同声,连反应、神态、举止都很是相像。 这平日里就能令他们愤怒的气息此时竟是如此的浓烈,何止他们二人,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到底来了多少人? 须臾。 车子陆续停了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影影绰绰看不大清到底有几十辆还是上百辆,要不是这里气候潮湿,那地上的尘霾一定是已经弥天扬起。 终于,从最中间的那一辆加长版豪车上依次下来几个人。 “嘿,今儿这人倒是还算齐全,都是来找我‘女朋友’的啊!”温予淼笑弯着眼打量前方那几位“熟人老面孔”,心情不错的样子,又专门朝其中一人摇了摇手,特意打招呼,“哟呵,这不是鹿谨么?伤好了么?我那时候也是太不小心,玩儿得忘了你是她‘表哥’,这不也就是我的‘表舅子’么?” 鹿谨对他这声调顿挫,乱攀亲戚,听似关切问候的挑衅行为如古井无波,并没有愤怒,冷着整个人沉声回应,“就让你在死之前最后逞一下口舌之快,你应该知道我们今天的人够多。” “我可不觉得你人够多了。你们是打着灭了我们暗月的算盘,那这人数确实吓死我了!但现在我们狼族第一部族双月可也是在这里。”温予淼的一条胳膊随意架在t.k.的肩膀上,根本没有他口中被“吓死”的一点儿紧张表情出来,轻轻松松就拖来一面挡箭牌,把祸水东引到别人头上,跟着,转头挑眉瞥向童捷,好似漫不经心,“我说双月大族长,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你以为我们暗月要是被他们血族灭了,你这第一部族又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吧? “t.k.啊,凌樊输了你的大祭司,我无话可说了,暴露即必败。他这个脑子和口才,我很是‘欣赏’啊!”童捷懒懒地拍了几下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算是不成敬意地恭维一下,“大家都是狼族嘛,血族大敌当前,我们双月暗月自然要联手。这个忙我帮了。”说着,抬手挥点两指。 双月狼族得令立即全部调转方向,虎视眈眈瞪向了血族。 温予淼的话是点到为止,不过即便他不讲什么,双月暗月大家再大的冲突过节,利益纠纷也是内部矛盾。不合归不合,狼血两族对战在即,事关种族存亡时,孰轻孰重这笔账童捷能算不清楚么?不跪下来俯首称臣苦苦哀求我大双月就罢了,但也不能不得已被借了人,吃亏占了大便宜,还叫某些人反过来倒打一耙吧? 真是什么话经他们那两张狗嘴一说就变了味儿得让人讨厌。 狗k、狗淼,这儿现在这么多人作见证,是我们双月出于道义“帮”你们暗月,你们可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昂。 “怎么样?chris,吴斯谬,还打么?狼血两族的停战协定,这是要被咱们给破了么?不好吧?”t.k.冲远处那两个纯血张大嘴打个呵欠,大有时间不早大爷已困,准备散场回去洗洗上床睡觉了的意思。 至于童捷,管他说什么,有种你别帮,敢么?大家这会儿是一条船上的,休戚与共,想独善其身?朋友,别闹好么? “混血降世,这协定不被我们破,也会被别人破。你暗月怀璧其罪,你觉得可能一直安稳下去么?要不然,今天双月也不会来吧?而且,她本就应该是我们血族的人。”吴煜凡正言厉色没心情跟他们这帮狼族耍嘴皮子打太极,两句话把当下局势点破,戳穿了这两个临时结盟,所谓同仇敌忾战友的脆弱关系,对两位族长态度不一,但皆是警告自己的示威嗤之以鼻,“还有一点你们说错了,我从不打败仗。因为你暗月是一定要灭的,我自然会准备充足,所以现在你们两方的人加起来我们也就算个平手,大家势均力敌。星辰,打电话,让最外围的人也过来。” 他这边才说完,简星辰就拿起了手机。 吴斯谬眼睛快速扫完一圈对面熙攘人群,发现没有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便盯去中央的银月三位,“沐恩在哪儿?” 相较吴煜凡的锋芒逼人,他凛若冰霜,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只问他唯一关注的事情。 容和上前两步站出来,接下他那堪比伽马刀的视线,扬起一边唇角,“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 鹿谨听着他这一语双关,模棱两可的答话,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冷眼斜了下银月三人身边的童捷,“那就是成功了?不过,你不解释一下你身后的双月是怎么回事儿么?” 他这话问的可以说是意味深长,存心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没有东窗事发的慌乱,容和神色自若,莞尔反问,“我能有什么解释?你想要什么解释?” 童捷歪着脑袋笑看鹿谨,“我就是他们的‘新族长’。” 这个主动的自我介绍是和他一样的故意。 鹿谨再参不透这里面的机关他就白活了,他提起一口气,下压此刻愤怒不已的心情,偏头对身后的手下吩咐,“bravo!带人上来。” 好,够胆,跟他玩儿无间道是不是? “容和,你什么意思?!”郑弈被人带上来,震惊,难以置信地瞪着容和等三人。 “是啊,容和,你什么意思?血族是怎么回事儿?”童捷瞧见他,也转头看向了容和,虽然还是笑着,但是整个人已经冷下三分。 容和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郑弈,第二次所答非所问,“什么意思你这不都看见了么?金溟呢?” 目光交错,郑弈眼神躲闪,没吭声。 见此反应容和自是明白,金溟还能去哪儿?跑了呗。他单臂抱胸,支起另一条胳膊,拇指食指分开撑着下巴,“那我没什么意思了。你这种水平,出局吧。” 郑弈稍一滞,马上琢磨过来,登时情绪激动,气得浑身颤抖,厉声质问,“......你背叛银月?!!!白贤和小十呢?!!!” 容和耸了耸肩,付之一笑,“良禽择木而栖,你怎么跟金溟那愣头小子一样死脑筋?涨点儿心吧。” “chris倒是有点儿领导者的气势,鹿谨虽然之前被你玩儿得够呛,武力值偏低,但这双商可以啊!就是这个吴斯谬还真是跟传闻中的一样,眼里除了兰焱的女人就没别的人了。”t.k.插-进来打断了这些人已经硝烟四起弥漫的对峙,噗嗤一声笑出来,挨个对沐恩的这三位“男人”评头论足。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没溜儿的族长自然就得有什么样不靠谱儿的大祭司,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呢,“好看吧?他们以前就跟演小电影似的。不过你这边看边吐槽的,用我回去给你抓点儿瓜子来嗑么?”温予淼完美接下他抛出的梗,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了然,放肆地笑开了。 嘻嘻哈哈,好像兵临城下,大军压境的不是在他们暗月的家门口,完全没有要开战甚至可能面临被灭族危险的紧张感。 两人言不及义的冷嘲热讽吴斯谬是半点儿不在意的,他眉间紧拧成一个死结,瞪向t.k.,“兰焱的女人?呵,她只能是我的女人。” 和以前每次一样,抓住对方话里的某一个关键词展开进攻,在意的惟有那个词所代表的那件事那个人。 温予淼仰起头呈四十五度角,半阖半睁着眼皮,悠悠忽忽地瞧着他,“嘿,你这话说的,正规来讲那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一个个要挖的可是我的墙角,我的人,啊,对,还是她主动跟我提出的交往要求,具体细节人这么多暂且不提了啊,你想知道有机会我看心情单独讲给你听。另外就算退一步讲,我那俩想‘乱-伦’的‘表舅子’可还没答应你呢吧?你们三个情敌合作,这是各自都心怀鬼胎,等着把人抢走之后,再内斗的节奏么?” 温予淼张狂到目无下尘地接下话茬儿,作弄,含沙射影地挑拨对面那诡异和谐相处的三人组合,还嫌不够地又补一刀,“而且,和‘你的女人’夜夜相伴缠绵的不是你这血族,而是我们狼族啊长亲大人。” “上。” 饶是知道他在讨是寻非,故意羞辱激怒他们,吴煜凡亦忍无可忍,虹膜染成血红,不想说废话,更不想听废话,从齿缝间迸出简单有力,掷地有声的一字号令。 两方战斗随之打响。 月白风清,明朗恬静的月光之下,此时却是一片喧嚣的厮杀声和哀嚎声。 许是因为领头人就带着狼族所没有的滔天怒火和妒意,故而虽然两方人数上势均力敌,但血族却渐渐占了上风。 “......t.k.,放兰焱吧,没有他,我们可能真的要玩儿完了......”温予淼紧盯局势变化,敛容正色,终于不再淡定,有些慌了。 t.k.同样神色肃穆,后悔方才两人玩儿得过猛,刺激过头儿,也深知这种场合现在只能靠兰焱这张王牌了,命令左右,“你们几个,速度把兰焱弄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被问写到多少了,我没办法回答啊,这事儿说不好,我是真的不知道,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感谢大家近日对剧情的踊跃讨论!!!-0- 然后解释一下,长评的话,其实是一条评论过1000字- -。。。 第80章 无敌 片刻,兰焱被人从暗月领地内的后方押了过来。 “你报仇的机会来了,现在吴斯谬和鹿谨可是都在这里,还打包带着一个chris,血族你那些情敌算是聚齐了。”温予淼凑去提点,或者应该说是煽动完沉默不语的兰焱,便冲押解他的两名手下挥了挥手,“你们俩,把他往战场前面送。” 兰焱随即被押到激战正酣,战场的最中心部位。 ............ 段然一震,眼珠子瞪得溜儿圆要掉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儿?那妹妹......” 当然,不光是他,血族领头这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状态,不对啊,这么两个人就把他压住了......怎么好像是...”简星辰眼见兰焱赤-裸着的上半身通红,隔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温度八成不低,是烫得不行的,尤其那张赤色过人的脸,已然近乎是一个关公的架势,而且汗如雨下,脚步虚浮不稳到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春-药。”曲歌接过了简星辰的话茬儿,简单两个字,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早已了然的那个答案。 都无需仔细去瞧,兰焱身子中间偏下某处那么重点凸出挺立到引人注目,整个一副行军野营搭帐篷的架势,还有那眸色,虽是人身却是狼形态时的深蓝泛紫,分明是那药的威力正上着劲儿,无法完全地控制住自己了。 段然抿了抿唇,白一眼曲歌之后不自觉地瞄向某三位,心道你们这俩坑货可真是亲血缘的兄弟,一个德行的看破还说破,就属你们知道的东西最多了。 讨厌,真是讨厌。 尽管心里明白,但被曲歌直白说出来之后,三个人依然皆是身形一晃。 春-药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尤其还是本就有着深厚竹马情谊在里面的这两人服用过后,那一定是天雷勾动地火,炽烈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抵死缠绵。 兰焱眺目,挨个扫了眼远处稍后方面色不善的吴煜凡、吴斯谬和鹿谨,对月仰起头,在一声人-兽夹杂相间的吼叫过后,化身成为狼形态,又顷刻咬死了押解他来这里,准备撤退的暗月两人。 被坚执锐之后,它迅速发起进攻。 咬牙看着它,吴煜凡下令,“活捉兰焱,谁也不许伤他!!!” 尽管恨得想要亲手拦腰撕了这头狼却无可奈何没有别的选择。 兵不雪刃是不可能了,这次,吴煜凡等人也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喊声震天,肉薄骨并,正是那句血战乾坤赤,氛迷日月黄。 本已要被血族压制住,节节溃败的狼族,因为兰焱这个虽然此时无法照常发挥水平,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无敌buff傍身,而局势逐步逆转过来。 是的,只有那头巨狼肆意虐杀血族,血族却因着话事人下的死命令而没人敢动它。 兰焱一路厮杀,身上早已被数不清的血族人的鲜血染红。 它原本便是个能征惯战,靡坚不摧,声名远播到让整个狼族如雷贯耳甚至血族都略有耳闻,实力响当当的强悍狠角儿,而今怒火、妒火、欲-火,三火交加同焚之下,更是有如猛虎添翼,长驱直入,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随着时间的点点流逝,凭借吴煜凡的不许抵抗政策,可以说它是仅靠一己之力,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战争的胜利天平强硬且轻而易举地倾向了狼族。 “我靠!现在这气势,是谁也拦不住这畜生了啊!!!快想个办法啊!!!别活捉了!!!”段然撕开一个狼头,甩向一边,顺势瞥了眼兰焱的方向,头大得不行。 鹿谨抬胳膊随便在衣服上蹭了把满脸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有些力竭,“不行!兰焱现在跟她同生同死!必须活捉!!!” “还活捉它呢?!咱们都快被捉了!!!你们仨转化仪式那旧伤都没好全,这样下去,咱们还能撑多久啊?!醒醒啊你们!!!”简星辰再也不是那个时刻慵懒从容的模样表情,听了他这执迷不悟的两句话简直都想蹦起来打晕那三个榆木脑袋了。 活捉,开什么玩笑?!痴人说梦么?! “谁敢动兰焱我动谁!!!”吴斯谬听过谁的?他才不管那些无用的废话道理,气吼,厉目一瞥简星辰,一手一个抓着两头狼,掐断脖子后甩开到一边,动作连贯流畅。 这并不是威胁吓唬,而是说出来一定会去付出行动的事情,只要有人敢出手。 这就是他的道理,假如不管用,假如听见装没听见,那么他便会让它变得管用,让好像听不见的人真的再也听不见。 曲歌即使平日里再淡定,这会儿也开始暴跳如雷了,“你们三个傻子!!!兰焱已经杀红眼了!那头狼只要能靠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们!!!暗月放它出来你们还想不明白么?!!!”他边拼杀边叫喊着,苦口规劝吴煜凡,“杀了兰焱吧!大不了大家回到以前权力平衡的相互制约点,谁也没有混血这张王牌!!!” 吴煜凡回首怒视他,“绝对不行!!!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么?!曲歌!!!” 吼着他的名字,意思是再清楚不过的警告。 已经有快六七百年未曾真正斥责吼过谁,更别提关系如此亲近的曲歌了。 不能动兰焱就是不能动。 “你这现在是自寻死路!”曲歌赤胆忠心却被当头一棒,颇是受伤打击,扭脸对着简星辰大喊,“星辰!跟着这种长亲就是去白白送死!我们还和他有什么可说的?!为了个女人就变成这样!我们走!!!” 简星辰自然同样看得出吴煜凡是倔牛一样一头扎进去拉不回来了,“chris,你可真是让我失望透顶!我还有水晶,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儿!” 说着,掀翻旁边血族身上的一头狼,迈步扭身先走了。 就算没道义,冒天下之大不韪临阵脱逃又怎样?谁没有记挂着的人,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次? “我靠!!!你们两个后裔就是这么对待自己长亲的?!!!真不是东西啊!!!这会儿掉链子,我段然以后没你们这种人渣做兄弟!滚!!!”段然觉得要不是现在抽不开身,他真的想打死那两个混蛋。 他们是吴煜凡的后裔啊! 吴煜凡平时是怎么对他们的?! 即便是那货这会儿犯轴,糊涂的还执泥于感情放不下,可他们不帮着想辙力挽狂澜,竟然可以在这种非常时期这样抛弃长亲一走了之么?!他一个没有“血缘牵扯”的“外人”都看不过眼这种背信弃义的无耻行为!滚吧!滚!!! “兰焱现在可是无差别攻击,连它自己狼族都撕了几个了,你先能从它手底下留下你内条小命儿再说做兄弟的事儿吧!!保重!永别了!!!”曲歌讥嘲段然一句让他好自为之,便再不顾念留恋地随简星辰往后方撤去。 吴煜凡一语不发,拦都不想拦。 原因无他,没那个功夫和精力,各安天命吧。 曲歌和简星辰这两员猛将的退出,让本就因兰焱而出现颓势的血族更加难捱,压力倍增,士气低落,有如泰山压顶。 他们三个真的是为了得到混血儿的力量怕失去王牌才这样投鼠忌器么? 兰焱当然深知他们不敢妄动自己的真正原因,内心不屑地冷笑,杀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仅仅是狼形态,似乎丧失全部的人性,彻底变成了一头野兽一样的疯狂。 卑鄙么? 好像是很卑鄙。 不过这又怎样?要那种无谓的英雄主义有什么用?杀了他们才是硬道理! 双月、暗月、血族,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值得活下去的,没有! 尤其是吴斯谬。 长亲? 呵呵,下地狱去吧,那里才是长亲的归宿。 终于厮杀到血族大后方的兰焱恢复了人身,缓缓向着吴煜凡等人走去,他身边混合围绕着一小纵队双月和暗月的精英狼形态战士。 虽说是精英,但毕竟不是大规模的部队,对于吴煜凡和吴斯谬这两个纯血来说,大家真的硬拼起来,对方其实并不怎么多够看,关键是那被夹在中间的兰焱,他们是再想动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疾不徐,如同自地狱而来的修罗一般一步步逼近。 就在段然觉得耳边楚歌奏起,已是山穷水尽,无力回天,这次可能真的要栽在这儿的时候。 “砰砰!......” 两声枪响,兰焱轰然倒地。 吴煜凡等人惊诧之后旋即回头看去。 “还看什么啊!!!赶紧杀狼族啊!!!”曲歌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 精神病,看个毛啊!分秒必争,抓住机会啊傻子们! “他死不了的!两枪而已!!这要是都能死了,咱们也不用跟他们狼族打这么久了!机-关枪扫射一通不省大事儿了么?!别愣了!快抢兰焱啊!!!”简星辰收起枪,边嚷边跟着曲歌跳了下去。 眼见兰焱受伤倒下,围在他身边最近的两名狼形态双月战士反应极迅速地把人刚一扛起到背上,便往回狂奔撤退。 吴煜凡等人是想追,但是在那之前,眼皮子底下的这批狼族精英战士组成的小部队他们又不得不先解决掉。 “我靠!!!你们两个混蛋还真是演技惊人!!!”段然鄙视大骂完,转去扑向这片拦路狼群的其中一头,跟它展开肉搏战。 “废话!!!你哪儿有我和星辰默契!内仨现在就是傻子!!有兰焱那种不要脸的‘无敌buff’在身,咱们早晚被狼族全弄死!”嫌弃归嫌弃,曲歌还是跑过来上手帮忙,把正伏在段然身上呲牙咧嘴要咬断他脖子的狼从头部扯开撕下。 再者说了,段猴子再不适合搞这种临场即兴发挥的计谋表演,配合度再差,咱们说白了,双商,对,他的双商再低,总比那三位强吧? 哥刚刚在车里说什么来着,哥不是针对谁,真的不是,那仨统统都是辣鸡啊辣鸡! “我杀完了这些狼族,我就杀你们两个!!!!!!”吴斯谬森冷狠狠剜了眼开枪的简星辰,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立刻宰了,斥呵咆哮把此刻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了挡住前路的狼族身上。 万一兰焱有个什么闪失,万一呢?他怕,怕到不敢去想。 因为关系到的那个人他根本输不起。 “都跟你说他死不了了!!!畏首畏尾的,你要是这样儿被兰焱弄死,妹妹还不就是便宜了他啊!!有点儿脑子行不行啊?!怎么了这是?!!!真要了命了!!!”简星辰难得气到直接吼回去,压根儿不在怕他的,要不是没时间顾不上,无语得简直要翻个天大的白眼儿送给他。 关心则乱也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吧?活捉是那么捉的么?兰焱是纸糊的么?到底是要搞基他还是要搞妹妹啊?局外人表示看不明白了! 明明只需要让兰焱吊着一口气,能活着就行了啊!操作很简单的一件事情,硬生生让他们弄成那么复杂! 愚不可及,冥顽不灵的三个蠢货! 就这水平,双商集体掉线的还妄想泡妞儿呢,做美梦去吧!妞儿的影儿都还没看见,就差点儿把自己命搭进去,被情敌撕碎了塞肚肠里给泡了尸! 无可救药! 兰焱的负伤离去,让血族不再瞻前顾后,反过来越战越勇,士饱马腾,蹈锋饮血,局势再一次渐渐改变。 直至基本平衡便到此为止,停滞不前了,再也没有明显显露出来哪一方将要胜利。 终于。 仿佛为了引起注意,好一声冲天长音嗥叫过后,t.k.变回人身,高声冲血族那边喊话,“够了!!!还要打下去么?chris,吴斯谬,我们各自已经都死伤惨重了,你灭我暗月根本也是不可能了!” “你把......”吴煜凡稍顿了下,接着怒喝,“你把我宝贝儿交出来!!!” “行啦!你‘宝贝儿’?卡壳儿是不是因为又不记得人家大名儿叫什么了?”温予淼鼻哼一声,作为沐恩的“男朋友”到底曾经和他大大小小打过不少交道,自是对那在血族来说习以为常,狼族听着却有些莫名其妙停顿的真实原因了如指掌,当众拆台那是必须的,留面子给他绝对不可能。揶揄之后正色道,“你们无论如何也弄不死我们了,再打下去就是大家一起死。” 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吴斯谬的脸淌下划过眼角,煞是恐怖,但他擦都不擦,眼神里的烬灭之意半点儿不褪去,“那就是死也要把你暗月一起弄死!!!” 温予淼点点头,照着他的话头儿往下说,“嗯,对,咱们都死,便宜白贤么???你们三个旧伤未好,现在又添新伤,我可不觉得你们还能弄死谁了。” 鹿谨愕然一滞,“......白贤带着她走了???那兰焱怎么会被留...光靠他一个人?!这不可能!!!...”他脑内飞转,极速地猜度推断着这里面的阴谋诡计,却总是觉得有想不通的地方,而且不止一处两处,不过且先不管那些,他急忙扭身喝问手下,“郑弈呢?!!!” 那样大的混战当前,连他们这几个本不可能动手的上位者都亲自下场拼杀,谁还会注意那么一个狼族? 郑弈? 当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一章完事儿,看来不行,还是得拆成两章,感谢大家对我的打分评论支持!!!请你们不要抛下我啊不要抛下我!!! 第81章 王牌 “到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暗月是在给你们演戏么?如此劳师动众的倾巢而出,如果不是沐恩出走,可能么?我手里按着她这张王牌,随便你们血族或者双月,都奈我不得吧?”t.k.皱紧眉环视一圈几位领头人,“还有,现在这里银月没在的,何止一个郑弈?” 说这话时他目光转而望向童捷。 童捷稍愣,擦了把额头刚才奋战流下的汗和溅到的血,怒目责问属下,“......沈忱他们呢?!” 没人答得上来。 “你们两方为了把我给灭了,到底让我该说是胆子够大,还是脑子够蠢?容和那种足智近妖的你们也敢合作,我真是佩服啊!”t.k.越说眼中话里恼怒之余的讽刺意味越浓,而后扭过脸再一次专门对着远处的童捷发难,“血族内三个是为情所困,变成了傻子,我就不说什么了。童捷,你怎么会认为的银月能归顺你双月呢?从有银月的第一天开始,这个部族就从来都是人丁稀薄,但他们的能力众所周知。这样一个部族,现在直接湮灭自己,归顺于你,你就没想过这到底现实不现实么?还是你周围都是凌樊那种级别完全不够看的,有勇无谋的人了?!” 童捷啊童捷,你的脸被打得疼不疼啊? t.k.群嘲的话可谓是虽尖刻辛辣却一语破的,句句诛心,一时间让这几人都定在当场陷入了沉思。 被重点打击的童捷更是尤其被踩到痛脚,但他懊悔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非常不耐地瞪向t.k.,“t.k.,我用不着你教训我,至少现在银月的兰焱这张王牌在我手...” 他的话没说完,钟衍喘着粗气从远处奔来,一到跟前便单膝跪地,“族长,我想去抓沈忱和容和那两个叛徒回来,结果他俩太狡猾了!这会儿气息又太乱,我根本追踪不到他们,只能自己回来了......求您原谅我!” 他沮丧为难,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童捷,深觉自己无用。 童捷眼前一亮,面露喜色,满意地笑开,赶忙扶起钟衍,“没关系!姓容的那种妖怪,你能抓到才不正常。你能回来我很高兴,除了你和兰焱,本来我也没打算留着其他人。” 对这个老实的孩子也不必隐瞒原定计划了,容和他们几个之后反正都是要杀的,留着隐患太大。 看来之前的游说很成功,这小子确实脑筋灵活,够上道儿,知道想要得到那样一个完美的伴侣还是得靠我们双月。 毕竟,忠诚二字写起来容易,可那样一个人手和综合实力寡薄的部族,让人怎么去效忠?维持一个所谓伟大的形象与虚名,现实需要放弃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而单靠他自己是如何也无法得到沐恩的,无论是身还是心。一旦丢掉眼前这个机会,那相当于就是放弃了人生的几乎一半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么? “啧,那我就先恭喜双月族长喜得两员大将吧!”温予淼瞧着这一幕感人的画面咂吧一声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诚意地拍了两下手,挖苦奚落之意毫不遮掩。 三寸鸟,七寸嘴,这句话说的就是温予淼这号儿人。童捷只当他的怪声怪气是在嫉妒与失去兰焱的心有不甘,所以权当没听见,连理都不理他。 t.k.轻蔑斜睇童捷一眼,跟着视线扫向血族众人,“现在沐恩人在他们银月手里,你们血族也已经是苟延残喘,还要不要继续打,你们看着办,我们狼族都奉陪!” 他边抬臂用手掌来回擦着头顶发间淋漓的汗水边开了口,看似悉听尊便,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次你们有双月保着,我们是动不了了,但我可不觉得下次你们两拨人还会这么‘巧’能碰上合作一场。”鹿谨伸出右手拇指,又缓缓朝下转去,“你们暗月就等着受死吧!” 难得一贯儒雅温和,最多偶尔清清冷冷表情示人的他瞋目竖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可见已是要火到极点了。 温予淼挑挑眉,并不在意他这句赤-裸裸的威胁,还以德报怨地附赠送上一番好心的建议提醒,“‘表舅子’不觉得动我们之前,刀口应该先冲向双月么?妹妹和兰焱是双王牌,‘大王’在银月我就不说了,‘小王’现在可不在我们这里了。你们还有精力来搞我们的话,倒不如先想辙把兰焱搞到手。” 四两拨千斤,扔给双月好大一口锅。 吴斯谬狠戾气场大开,不为所动,谁也不看,只盯着温予淼,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双月要,你暗月,我也要。” 曾经她的死,现在她的丢,这之中饱含着他泣血的怨与刻骨的仇,细大不捐,他一个不落,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温予淼望着吴斯谬凶煞的模样哂笑一声,一点点挽起遍布血迹的衬衫袖子,准备凉快凉快,“口气倒是真不小。放狠话谁都可以,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是这些人里面最清楚妹妹情绪起伏感受的,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心慌得不行?” 果然这句话一问出来,不止吴斯谬,那边血族几位熟面孔的表情同时微不可察地一变。 温予淼敏锐捕捉到那变化,满意地将这场景收进眼中,提出问题,再给出答案,“我也不怕告诉你,兰焱那会儿吃了药是要强-奸她,而且妹妹也已经有了身孕,两个月哦!”轻轻松松又下一剂猛药,眼见吴斯谬三人本已平息下去激动忿愠,恢复正常色的虹膜瞬间染血,温予淼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但那张扬的语气,谁都知道他根本就是在玩儿,“哟哟哟,你们可别跟我发火儿,孩子又不是我的,是人家兰焱的。” “孩子的父亲都在我这儿了,孩子的母亲还能走远么?总不能将来认个姓白的异姓爹,甚至随便找个姓吴的异族爹吧?”童捷当然知道温予淼这是在真假掺半地胡说八道,因为凌樊之前回传的情报虽有些不太完整,但试验的进展他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说白了,要沐恩怀孕他是了解的,不过到底怀没怀上并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 可是,能刺激到血族的事情,他当然乐意看戏,自然也不会拆穿,甚至还要帮着再落井下石一把才过瘾。 反正今天这一战别的不说,他亲眼所见,收获到一个最有价值的信息,血族轻易不敢动兰焱。 他现在扣着兰焱,可以说那就是有恃无恐,量他们谁也不敢随便对双月乱来。所以他明知道温予淼在给自己张机设阱地下套儿,修堤筑坝地将他们暗月门前祸水猛往他这边引,他依旧恬不为意。 这便是拥有王牌的底气。 “都冷静冷静!别理他们!我们走!”曲歌挤眉分别看了眼简星辰和段然,使了使眼色,又抬臂挡了下吴斯谬,“你既然当了她长亲就别这么冲动,也想想她。她将来有的是地方依靠指着你,在这里折了自己不值当。” 毕竟局外人,没有那不一样的感情在里面搅合,对狼族他们的话自是提防,多少能洞烛其奸,这点儿弯弯绕的手腕儿他是能看得出来的。 简星辰扯扯鹿谨,“没见到妹妹之前,是不是骗我们的这都没准儿,咱们还是先走吧!” 段然一看这俩货一人一个了,便自觉走去吴煜凡身边,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对那两人的话赶紧摇旗呐喊地附和表示赞同,“就是!再说了,有孩子怎么了?将来把人接回来,有孩子咱们找人给弄流产了不完了么!” 甚嚣尘上,非常霸气。 “......我把你给弄流产了!!!撤!”吴煜凡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他听得见曲歌和简星辰的劝解,跟这两拨沆瀣一气的狼族不想再废话,怒气本来已经强压下去,现在干脆被他这句话给气得面色铁青,浑身一个哆嗦,上手用力扯开段然的爪子丢掉,又把他脑袋往边上使足劲儿一推,最后带着恨意地厉瞪一眼t.k.,转身走了。 车水马龙,血族领着伤兵残将陆续撤走。 半晌。 “族长大人,是不是还想去我们暗月喝点儿茶水,打打牌再走啊?”t.k.看着童捷,语气自在随意地开口,大有只要你点头肯玩儿,我马上喊人支桌子,咱们不战个几十圈都不能放你回家的架势。 “得了吧,看见你这张脸我就讨厌得要命!我们也分不出来个胜负,凌樊被你们弄死了,我得到了兰焱和钟衍,总的来说,这局还是我赢了。走了。”鞍马劳顿,童捷可是完全懒得再跟t.k.装样子了,直接撇撇嘴,扭头带着钟衍走向了和刚才吴煜凡他们那辆差不多大小的加长豪车。 待到双月的人马也走后。 白骨露野,带着热浪的空气中夹杂着潮湿血腥的味道,暗月的众人在收拾着战场上满地的尸体和救助自己部族的伤员,t.k.和温予淼两人还是望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站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予淼,你怎么看?今天是月神保佑我们,但暗月以后可就没这么......”t.k.攒眉蹙额,愁云满面,此刻的表情才是真实的内心世界表露,随着问话面色亦开始愈发凝重起来。 他不忍再说下去,已不是隐隐地担忧,而是强烈的,明明白白的烦恼,彷徨无措。 温予淼倒是挺悠哉,攀起t.k.的肩膀将整条胳膊的重量全压在上面,轻拍他两下,让他放心,“安啦你!本来我也还有点儿担心,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童捷的脑子,他双月第一部族的位置啊,早晚是要被我们取代了。” t.k.瞧他现在还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胜其烦,一把甩开他,“你可别为了安慰我就糊弄我!我都快烦死了!那个该死的凌樊!好吧,他现在已经死了,但他一个晚上让我失去了沐恩和兰焱两张王牌!!!” 他边咆哮边泄愤地抬脚踢翻了横陈在地上的血族死尸,将手下呈给他的毛巾和水全摔在地上,怒斥,“滚!!!” 什么时候了还演还玩儿?!外人、观众都走干净了,大祭司大人! 吴斯谬就不用多说了,旧恨新仇,不共戴天。不过乐观一点儿来说他还好,只是单打独斗,可今天吴煜凡居然也表态清楚,立场鲜明。他是手底有人,有着大实力的领导者,对付起来难太多了。 总归一句话,与他们血族这次结下的仇,无解,不可能停战。 而童捷,虽然只得到一个兰焱,但足矣了,这场混战双月死伤这么多,在这儿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报复么? 三怨成府,腹背受敌,鹿谨那句话说的没错,暗月下一次还能这么走运么? 温予淼接过这个平白遭受一顿无妄之灾的倒霉手下递来的毛巾和水,拍拍那人的肩膀算作安抚,又摆手示意他再回去重新拿过一份儿来,这才对着t.k.道,“你冷静冷静。你想想,银月那些人是什么人?姓容的又是什么人?斗心眼儿,童捷能跟容和玩儿么?我都不敢轻易跟容和起什么正面的交集和冲突,他竟然敢和他们合作,这不是与虎谋皮么?按说你刚才不该一怒之下管不住嘴地点拨他那么一句,让他自己作死就得了,可是话说回来,你都把话讲那么明白了,直接告诉他银月不可能归顺他,他还能执迷不悟,固执己见,我反正是佩服死了!大家互相斗了几千年了,双月到咱们这一代遇上的族长是他,我有时候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为了得到混血儿,按了兰焱是可以理解的,换句话说,想玩儿大一点儿收兰焱这张牌是必须的,可他居然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还要了钟衍!童捷以为自己龙举云属,还真信了容和那句‘良禽择木而栖’,他觉得兰焱和钟衍那俩是贤臣择主而事呗?按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十年,他这连十分钟都没有吧?举鼎绝膑,真是不怕把自己玩儿死啊!我记得他那岁数比你还大点儿吧?我是死活儿想不明白他这种水平的怎么当上的双月族长了!吃一堑都长不了一智,无论现在将来,他率领着双月被涮不是活该一定的事情么?” 口若悬河的一串反问,见t.k.面色略缓,确认他不会再乱砸东西了,温予淼方将自己手中的冰镇双拼套餐扔过去,又接过那手下递上的一套新的毛巾和水,拧开瓶盖,不紧不慢继续给他分析,“再说血族内三块儿料,咱们先聊聊硬件儿。吴斯谬什么样儿你今儿算是亲眼看见了,独来独往,手底下没有一个人,可他战斗力远超咱们这些年打过交道的所有血族。chris单拎出来是没他强,不过今天这一场下来,我看他称得上是杀伐果断的领袖人物了,这样行事风格差之千里的两个人能合作无非就是吴斯谬图个他chris有权有人,他图吴斯谬是沐恩的长亲,关系更近而已。但是一山容不得二虎,他们绝不可能长久共事,暗地谁也不会忍受得了对方,这结盟早晚得崩。至于鹿谨,实力说话,他区区一个人转血,在这俩纯血面前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抢他们看上的女人?不过是chris养的一条聪明的狗罢了。” 温予淼仰头一口气将水瓶里的水全部喝干,拿毛巾抹了把脸,而后摘下耳钉,嘟着嘴认真擦拭上面溅到的血渍,“谁都看得出来兰焱是一定要弄死他们血族的,他那样一个想杀却杀不得的情敌,本身实力就不容小觑,现在还跟了双月,等他强大以后他们如果都没从白贤手里把沐恩弄过来,那以后血族这些人的日子可有的忙咯!这几个人里面,白贤看着最差,要人没人,要实力没实力,但会弱到任人随意可欺么?想也知道不可能啊。白贤是被容和一手带出来的,那智商我看几乎仅次于他,他们一大一小的两只狐狸坐镇,会那么简单让那些愣货弄走好不容易到手的人?再说沐恩自己本身又不是会好奇主动惹事儿的人,在兰焱边上咱们这儿都那么老实,她这到了最信任的白贤身边,周围全是银月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你觉得他们仨谁能把她从这种环境里给哄出来?指着鹿谨么?虽然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当初孟涵瑶回报杀沐恩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对鹿谨死不瞑目,我在她旁边也看不清楚她爱不爱鹿谨,但即便她爱,那也是白搭。大家身份在这里摆着,这又不是人类玩儿什么自由恋爱,能遂了她的心思么?而且退一步讲,说chris和鹿谨喜欢沐恩这我信,要说爱,我真不信。吴斯谬倒是爱,但他那性子暴躁孤僻,对自己认定的人那股子独占欲的劲儿强到咱们狼族都罕有能跟他比肩的,别说沐恩了,谁敢和他产生感情?一个不小心惹火了他,就得被直接给活活弄死吧?这从软件上来说,他们连兰焱都斗不过,还谈什么白贤,这空子你说能好钻么?” 擦干净耳钉之后,他歪着脑袋抬手挨个重新戴好,“怀璧其罪,咱们都没‘璧’了,这两拨儿人现在又是这种情况,还能有闲心有工夫来找咱们暗月的茬儿呢?时间紧迫,提要钩玄的道理他们会不懂?” “等着吧,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的日子咱们可有的是好戏看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作壁上观,最后的大赢家未必是银月,不一定是谁呢!”他将毛巾递给候在边上的手下,双手插-进袋,眨眨眼,一如往常玩闹一般粲然笑开了。 t.k.总归是心思活络,刚才只是气到一时失去理智而已,难得温予淼耐着性子喋喋不休一次,经过他这一番抽丝剥茧的阐述言说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可真是坏透了你!!!怪不得你那些情敌一个个的都恨得你牙痒痒呢,就连上我,围观你戴个耳钉都想暴打你一顿!还‘白贤的智商仅次于容和’,装模作样假谦虚什么?!不是还有您老坐镇呢么?他仅次于个毛线啊!”t.k.学着他的语气骂他两句,同样一口灌干一瓶水,终于浮现一丝笑意,也开始有心情逗上他了,“不过,我怎么听你话里话外来来回回这意思不太对劲儿啊!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沐恩,等着最后渔翁得利呢你?” “什么叫渔翁得利?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有你说的那么卑鄙奸诈么?那叫智商取胜好不好?还有,现在想来,你的试验后来还好只有我跟你最了解,凌樊哪儿知道的那么清楚?”温予淼跟他斗嘴抬着杠,说到凌樊时稍敛起了容,“万一我给了她二分之一的狼魂,她的血跟我结合也能产生剧变,咱们这关系,我的这个综合能力和对暗月的深厚感情,这样的孩子根本不需要父亲归顺,让你成天提心吊胆地怕着了父子俩的道儿,还不可靠到你做梦都会笑醒啊!” 他直视t.k.的眼神和道出的言辞都异常恳切真诚。 他们俩互相谁什么德行对方会不知道么?t.k.才不吃他这套,抬腿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踹,拆穿他的演技骂道,“你少来你!你别这么看着我!真恶心!!!我还不了解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你就是还惦记着那个女人!明里暗里你少帮她了?你给我歇!‘表舅子!表舅子!’一口一个叫的可真亲!没我罩着你,人家内俩血族都快撕吧了你了!” “撕撕撕,我就站这儿让他们撕!能耐死他们算了!惦记惦记怎么了?帮帮她也不行?本来人就该是我的,我是正牌男友!”温予淼倒也不躲,就让他过过瘾踹上,反正知道这货也是做做样子。 “说实在的,你是认真的么?”t.k.踹完他站稳,脚底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上的血水,一个缓缓开阖眼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歪起的一边嘴角虽带着笑,但瞧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仿佛要将他整个看穿。 温予淼毫不躲闪地回视,不答反问,“那说实在的,你会同意么?” 两个人表情同样的似笑非笑,话说的一样的没头没脑。 这种乍一听云里雾里,实则有的放矢的神对话也就这两个人彼此可以心知肚明了吧。 t.k.把擦过汗的毛巾丢还给手下,将人挥退,待到只有他们两人时转头收了笑,鄙视地上下打量温予淼一眼,“我拦得住你?我不同意你不是照样儿还是要办么?” 说完,他抬手抓挠两把仍旧濡湿的灰白色短发,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吧,我本来还真是准备如果你非要参加试验不可,明天我就关了兰焱,让你随便折腾你的‘女朋友’去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怕给兰焱吃了药又不让他睡成了人,得憋得他狂化发了疯,他那战斗力强的,万一再没人控制得住,一个犯病非得拆了咱们的窝儿啊,我今儿晚上就遂了你的愿把你给放进去睡一睡不是挺好的么?这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的,既让你爽了,也不会被凌樊那混蛋钻了空子了。” 温予淼偏头看着他唏嘘的样子,调侃,“前缀真挺长,解释这么多,赔罪啊?我都不知道你还这么大方呢。” t.k.白他一眼,“试验不就是要试么?您老都豁得出去您那一半儿的狼魂了,我还有什么可不大方的?我就是好奇要是这次查出来沐恩怀了兰焱的孩子你怎么办。诶诶诶,咱俩聊聊这事儿,我也探知探知咱们大祭司心里不可言说的小温柔,小秘密,小感情。” 胳膊肘顶了顶温予淼,t.k.一脸的坏笑。 “没有哪个族长有你这么三八了吧?你想听什么?我爱死沐恩了?那你就当是吧,满意了么?”温予淼一点儿面子不给留地顶回去,在t.k.又一次抬起滴着地上脏兮兮血水的脚,摆出要踹人下去的姿势后才接着说道,“那不是更好么?试验按照原定计划走,你也不用担心我突然进去霍霍有什么意外出现给你留遗憾了。将来等她生完了,兰焱往地牢里一扔,小的你养成,大的我养成,双赢。不就是等么?我还等不起?我这个人啊,一切都随她,她开心就好。我都为了部族利益,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我可真是暗月最高尚的人!!比你强多了!!!” 温予淼前面可能还有点儿正经的,可越往后说得越激动,扯得越离谱,最后干脆对t.k.喊上了。 t.k.眄视他昂首挺胸,就差口沫横飞了的夸张样子,说话的口气都变得阴阳怪气,“我说你是不是真演上瘾了?沐恩又没在这儿,给我表演我可不想搞基昂!尤其你这号儿的,看着我就倒胃!瞧你这一脸朝思暮想的饥渴样儿!得!那要不要我这族长的位子也给你坐坐?沐恩最‘伟大’的‘男朋友’?” “算了吧!我现在这样儿挺好!您比我年纪大经验足,老当益壮,德高望重,族长这活儿舍你其谁?您自个儿来吧啊,我不操那份儿心,也不受那份儿累。把心放肚子里,照照镜子再说话,我就是搞基我也看不上你这种的。”温予淼嫌弃地撇了撇嘴,敬谢不敏,并不准备钻他下的套儿,过了嘴瘾回呛完,却拧起眉正了色,“这次咱们回去最好把人彻底清查一下,拔了余孽。密道里凌樊的手下应该是被白贤弄死的,而且他还开走了我那架直升机,可真会挑。今天这种情况,人手这么多还这么复杂,几乎插翅难逃,他居然能带走沐恩,这件事也太不正常了,双月我倒不怕,我担心银月埋了人在咱们这边。” t.k.点点头。 别的不提,有一点吴煜凡说的没错,混血降世,今日一役不可避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银月的鬼蜮伎俩,刁钻奸诈也是可见一斑。 说起来他暗月确实是一点儿不信任银月,可防不胜防,架不住某两拨猪对手使劲儿挖大坑的害人害己啊! 暗月、双月、血族虽各自为营,但其实都想踩着银月得到混血儿,再弃了杀了他们,却皆被他们先以绥靖政策所麻痹,后面翻盘大摆一道,狠狠地算计了一把。 好一出无间道,好一个以计代战,杀人不见血的罗生门。 这是一场空前盛大的赌局,注定要斗得昏天暗地,旷日持久。而一切才刚刚开始,方兴未艾,波谲云诡,洗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容和,就算你们银月现在是庄家,可牌不是这么玩儿的,规矩不能由你们来定。 或许心态不一样,但大家想要赢的东西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大奖、小奖、安慰奖,得不到那就是输掉这一盘,没关系,收拾收拾,下次再来过。 见温予淼表情有些沉重,t.k.倒是乐了,反过来安慰起了他,“得了,别这么愁眉锁眼的,慢慢来,现在各路人马,除了最狡猾的银月,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喘息,重整旗鼓啊!你看看今儿晚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的,这是好兆头啊!咱们的日子啊,还长着呢!” 搭上温予淼的肩,圈着他的脖子,t.k.举头仰望高空中的那轮明月,蓝绿色的眸子澄澈发亮,重新燃起了满腔的斗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都快8k字了,我可真是勤勤恳恳。你们辣么体谅我,谢谢你们的理解!记得给我2分让我开心开心,有剧情的评论我就更爱死你们_(:°3∠)_ 第82章 重逢 【沐恩视角】 兰焱眸中的紫色愈发深浓,“这是我,真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人面兽心,表面纯真,内里腹黑又阴险,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啊。” 他笑了,很不自然,生硬勉强得太多。 之后,便不再犹疑动摇,低下头,刚贴上我的唇伸出舌,却僵了下,转去耳后的方向,鼻息粗重浑浊,带着微痛的吮吻和轻咬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迅疾猛烈地袭到我的脸颊旁、脖颈间、锁骨上。 “不要啊!!兰焱!兰焱!!!......” 我尖叫一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额......梦到那件事了么...... 我和兰焱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的?一向正直简单阳光,关键是呵护疼惜我的他竟然会被我逼到那样极端的情绪里。 该怨谁? 暗月?兰焱?白贤? 不要想着推卸责任,怨只能怨自己。 暗月在这件事里扮演的不过是一条触发爆炸的导-火索而已,心结这颗种子早早便在,深深埋藏于他的心底,在那片沃土中发芽、生根、开枝散叶,终于生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是我没有注意到,是我伤害了他,那树是我亲手一滴水,一抔土点点浇灌栽培养成的。 后悔没什么意义,逃避没什么用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心悸渐平,我把脸从双掌中抬起,头发撩开向后顺去,准备起床洗漱完了跟兰焱好好谈...... ............ 我身子一震。 床对面的墙上不是那张绣工精美,充满民族韵味的手工挂毯和威风凛凛,虎视眈眈瞪人的巨大狼头,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装裱着后现代主义风格摄影作品的镜框。 我并不认为t.k.会知道那个狼头每每在人迷迷瞪瞪,尤其是夜里醒来的时候总能吓到心颤,终于良心发现给我换了个正常的房间。 这里...这是哪儿?...... “醒了?”冷淡的语调,却好听到夸张点儿来说,那就是林籁泉韵般的悦耳。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一直是很捧这个臭脚的。 这不是...白贤的声音么??? 我急摆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白贤此刻正平躺在床边沙发上,两腿伸直翘脚一架,头枕靠垫扶手看着书。 我揉揉眼睛,“...白贤?!!!我没做梦吧...真的是你?!” 这是幻觉吧?我是被暗月给折磨傻了吧?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一个连彩票都没买过的人,意外发现自己不仅买了,还居然中了奖,而且是头彩! 诶?没反应......难不成我真是在做梦? “......白贤?白白?”我试探性地用上辈子才对他说的韩语叫了两声。 他翻了一页书,瞧都不瞧我一眼,“干什么?还双语,瞧把你能的。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还想是谁?” 中文不再是曾经上辈子那种除了喊我名字,其余都是磕磕巴巴,发音还怪里怪气的渣水平,而是讲的字正腔圆,语法相当精通,都会损人了不是么? 再有,这饱含丝丝凉意,开口就欠抽的两句反问,如假包换,没跑儿了!必须是那二货本尊! “哎哟喂!白白!!!我可找到你了!!!”我扯开被子,鞋都顾不上找来穿,光着脚嗷嗷嚷嚷着直接扑向了沙发,拉开他扶着书的两条胳膊,扎进他的怀里就是一个熊抱。 “...呃...”他被我撞的闷哼一声,“注意你的用词,不是你找到我,是我找到你。哭什么...难看死了...” 虽然这样说着,却伸出翻书的右手,不用我抬头看到我的脸,拇指便准确找到位置,轻轻擦上我的眼泪。 “我好不容易看见你能不哭么?!嫌难看你就别看啊!我让你看了么?!谁好看你找谁去啊!”两辈子都这德行,不管说的是韩语还是中文,反正张嘴就是没好话,气死我了,什么玩意儿!挥开他的爪子,使劲儿伸手拍了他胸口一巴掌,转而又抱紧他左右蹭了两下,嚎啕大哭起来,“我不管,我都快想死你了!!!” “......额......”他这次不仅是闷哼,干脆吃痛地低吟出来,还微微颤抖了一下,深吸两口气似是平定,然后才嫌弃地开口,“拱来拱去的,什么时候变成猪了,我怎么都不知道的?我那是怕你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把我衣服给弄脏了。还有,虽然你确实难看,但我好歹也凑合忍了两辈子,懒得换人看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的?!可骂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儿,我脑中极速闪过一个念头,“不对,你是不是受伤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一串哼哼唧唧的呻-吟反应绝对不正常啊! 稍撑起身,我三两下解了扣子,扯开他的衬衫。 “......要不要穿这么多,防谁呢你?”我嘟囔着往上掀里面的t恤。 一层套一层,还都黑色的,至于不至于。 他被我惊得稍稍愣了下,“......跟个急色鬼一样的!你这表现你说我防谁?还真是粗鲁啊...” 虽然嘴上吐槽我的话不断,可身体却对我的“粗鲁”行为拦也不拦,甚至还为了方便我更快地当上这个“急色鬼”,抬了抬那尊贵的背部和腰臀,让我顺利的给他扒了,见我行凶完毕却在他胸膛裸裎,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定住,他无奈一般轻叹一口气,解释,“小伤,你忘了我现在不是人,是狼族了么?这点儿小伤,看着吓人而已,没事儿,不用管都能自己好。” “一直你也不是个人!...小伤什么啊小伤!怎么都不处理一下的?药箱在哪儿?你不弄我给你弄。”呛归呛他,可眼看那胸口被我刚刚没深没浅地一打,正往外冒着鲜血,顿时我就泪崩了。 怪不得他疼到吭声出来,暗骂自己一句混蛋,手忙脚乱便要去找东西给他止血包扎。 那股子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道实在是...香浓得可以...... 不能再流了,不管是为他还是为我。 结果没想到他把书放去一边,两手扣住我的腰,“就你笨手笨脚的,粗使丫头能干得了什么精细活儿?再把我给戳坏了。等着,这程度最多五分钟以后就是让你见证奇迹的时刻了,让你看看什么叫自动愈合。” 说什么鬼话呢?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居然还有心思跟我这儿扯。 “什么自动愈合!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一片什么时候自动愈合好?!”我嗔怪剜他一眼,要不是他受着伤非打死他不可,被他按着走不了只能扭身抽了几把茶几上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血,探指颤抖点碰几下那深长到狰狞可怖的伤口,“......是救我出去弄伤的么?怎么弄的?口子这么深,疼死了吧?都怪我,要不是我...” 跟他折腾这一会儿,我醒来一开始的断片儿混乱记忆也全找回来了,虽不清楚这里是哪儿,不过大致明白现在已经安全离开暗月的地界了。 来不及和他兴奋开心表达重逢的激动,对他是又憋气又心疼,逞什么强?叫他一声钢铁贤就真以为自己是霹雳无敌的钢铁侠了么?跟我面前还老装装装的,可真是够了他了! “我这不在你身边管着,脾气是越来越大,跟我也越来越放肆了啊。而且,现在怎么这么能哭啊?”他打断我的自责,仰头看着头顶上方噼啪掉着泪的我,却唇角上扬勾勒出微微一弯好看的弧度,右手温热的掌心抹抹我的眼泪后,顺势便捏上我的脸。 “疼死了!!!别捏了!”我咧嘴厌烦地扒拉他不分场合心情闹我的手,未能成功,只好由他去了。 别的帮不上忙,他也不让帮,瞧他变态的开心笑起来我便转而挺直腰板,啪啪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子卖力逗上他,辩称,“我这不是看见你受伤才哭的么!我在血族的时候我就是钢铁恩!!!你这伤还真...我说,你真没事儿?” 没到五分钟,不过那血确实不像方才流得那么快了,估计再待会儿就能止住了,但是担心仍是在所难免。 天可怜见,他的阳光只有那么一小会儿晒到我,这便吝啬地收起了笑,“别给我装!我都没用劲儿,你疼什么疼?!真的没事儿,要问几遍?问得人都烦死了!还钢铁恩?我看是吹牛恩吧。不扔了拿着这玩意儿干嘛?不嫌脏啊。”根本不给我面子不说,而且报复坐实自己罪名似的,手底真稍稍下了力地拧了一把我的脸,之后,一边不耐地敷衍一边掰开我的手,拿过我忘记攥在掌中尽是血渍的纸团,丢进纸篓,抬手看了看表,“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快中午了。” “你也知道你自己脏...咳咳...”在那激光一般的视线凌迟下,我掩饰地轻咳两声,惹不起,揉揉被他掐的有些疼的脸,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锁阖上的动作,“好好好,你别烦,我不问了啊。我不饿。还有,我看你这也不像是要起来的意思啊。” 吸了吸鼻涕,难得我的角度是王一样的俯视,叉腰躬身向下瞪着他,这货动也不动的,我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儿他嘴里说的要“弄点儿吃的”的诚意。 他正了正脑袋后面的靠垫,连带着我一起身子往下出溜儿,懒懒地回道,“因为我觉得很舒服,所以你要是不饿的话,我就打算继续这么躺着。” “德行。那你接着好好躺着吧啊!别乱动,我去做,你小心点儿你的伤。”翻个白眼儿,就知道他没那么勤快,我扒拉开他那只一直没动窝儿扶在我腰侧的手,从他身上跨腿爬下去,准备找卫生间先洗漱一下了。 也就是我将将站稳的工夫,他跟着便从沙发上利索地起了身。 我回头瞧他,一愣,“......你不是躺着舒服么?起来干嘛?” “我现在又不舒服了。”他面无表情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放下堆在脖子那里,从之前被我掀开就没再管的t恤,顺顺衬衫翻翻领子。 “......莫名其妙,有病。”样儿大了,我横睇他一眼,忽然想起另件事儿,“诶,对了,我被你给捞出来,焱烈呢?” 我的记忆只有凌樊把我带到一个房间,让我钻进一个酒桶里,塞给我一个氧气罩戴,接着他便让手下按住我注射了一针,之后怎样,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至于那一针,醒了跟白贤胡闹这么半天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感觉,想来给我注射的估计是麻醉剂一类,只会让人暂时昏昏欲睡的东西吧。在暗月的这几个月被抽血抽的,我已经对这种被随便打一针的事情变得习以为常,或者说是麻木了。 再有,虽然那个未遂事件真的把我吓得不行,但那个人是兰焱啊!他当时还被凌樊给打晕了,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互相有多尴尬和狼狈,我也是担心他的,更不可能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独留在暗月那种举步维艰,处处危险的地方啊! “他好着呢,跟长老们在一起。”白贤伸伸胳膊,整理好袖口,再一次拢了拢衬衫,开始系前襟的那排扣子,看也不看我。 “那就好......”我点点头,跟弈哥他们在一起我就踏实...“等等,你这意思,这里只有我跟你?咱俩...你要是不包扎,你就别里三层外三层的穿那么多了行不行?脱了光着膀子吧啊,老摩擦蹭着伤口不好,我...” 我抓住他话里隐含未说明的关键点,可同时又忍不住唠叨眼前这个比女人都善变,而且还很爱臭美的男人几句。 他扭头斜瞥过来,“对,只有我跟你,你还想要谁?” 怎么又是这句话?和一开始跟我说的那句“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还想是谁?”简直一模一样!什么就我还想要谁,话说得可真别扭! 这会儿不想跟他再抬杠,忙抓上他的胳膊追问,“弈哥他们呢?焱烈真的没事儿么?该不是出来的时候受了伤,弈哥他们带着他去治伤,然后咱俩...” 女人么,不论彼此是朋友、家人、爱人还是什么关系,反正如果对方是她关心的人,却没得到确切肯定的消息,都有些爱浮想联翩,而且尤其爱往不好的方向琢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白贤这说的不清不楚的,兰焱那边又是那种情况,我能不着急么? “你还有那闲心管他呢?你有空儿先惦记惦记你自己吧啊!”他又一次打断我,伸出纤长的食指使劲儿杵了一下我的脑袋。 “哎哟......”我被他戳的一晃,赶紧退离他几步远,想去撒娇摇晃他又不敢靠近怕再遭毒手,只能不满地抗议,“切...我这不是挺好的么?你倒是跟我说说啊!焱烈到底...” “好好好,你好个什么了好?!要问几遍?你不烦我都烦了!你以后就给我老实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我去弄饭,你给我洗洗你这张脏脸去,我看着就来火儿!!!”他扬声吼起来,完全不耐烦了的样子。 我掏掏嗡嗡作响的耳朵,嘴噘得更高了,“嚷什么嚷?!...更年期了吧你?我这么久没见你,你就是这态度?现在你那张嘴说话怎么这么嚣张跋...” 嫌我贫了呗?不问就不问,看来兰焱也顺利地出来了嘛!那我就安心了。 再说面前这家伙,不仅爱臭美,更爱臭脸!无论过多久都改不了这个毛病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他。理解明白他们有钱人多少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个性嘛,这货对别人虽谈不上热情亲切,却也不是这副样子,反正从以前到现在我总是那么倒霉,能轻易被他的台风尾扫到。 他不怒反笑,弯着眉眼走到我面前,一手捏上我的一边脸开扯,另一手掐住嘴,“我看看是哪张嘴在口出狂言,嗯?哪张嘴?” 果然,躲开他拉出安全距离是没什么用的,人家有腿的,自己会走。 “哎哟喂!!你还真下狠手啊!疼疼疼......”我痛得一包眼泪都冒出来了,没出息地急讨饶,“我错了!我的嘴,是我这张贱嘴在口出狂言!...白总您快放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还治不了你了?!卫生间在那边,赶紧洗脸去!我去给你弄饭!”最能治人的暴君白总裁收起虚伪阴险的笑,重新拉下脸,指了指右边的方向,没好气儿地甩我脸上一块儿毛巾。 “......什么态度!”我怨恨委屈地扯下罩在头顶上的毛巾,正要转身去卫生间,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低下头,这衣服......“等会儿!你站住!我这睡衣是不是你给我......” 他头一甩,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怎么了?”又视线向下瞥了眼我的胸,“你一个b罩杯还不让人看了?” 那样傲娇,那样理直气壮,那样...不屑一顾!!! “............”我气得浑身哆嗦,估计现在要是能照镜子确认,我的脸一定是成紫色了。 “你打吧,随便打,反正该是b,你打死我啊,内俩也变不成c。”被我一下一下咬牙用全力砸着背,他倒是不躲,可那张该拿针缝了的嘴还是不消停地继续犯欠。 属他最懂罩杯了!b不b的,就是a罩杯那也是我宝贵的身体!他凭什么看?!真是要死了! 笑笑笑,打他还敢笑!以为我给他挠痒痒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儿!个臭不要脸的下流胚!!! 我进去卫生间直接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弄好了一小张桌子的吃食。 “你倒是会挑时间,刚做好就出来了。这么会享受,还不吃,等我给你系上口水巾抱怀里喂呢?”见我盯着桌子犯愣,他边说边放下最后一盘菜,帅气地解开围裙自顾自地落座。 “什么时候又换了件衬衫?真是爱干净,里面没再穿t恤吧?”才懒得搭理他的冷嘲热讽,我瞧着他平整无褶崭新的藏蓝色衬衫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下去,拿起筷子直接塞嘴里一大口菜,认真咀嚼品品滋味儿,点点头,“真没想到白总现在这做饭水平已经这么高了,我一直停留在你也就会个烤肉的认知。你这烧茄子已经有些我的神韵了,继续努力吧啊!” 这满满一小桌子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东西,摆盘是不太讲究,样子一般了些,不过自己在家吃不招待外人倒是无所谓,其余颜色什么的至少看着水平还是非常高的。 说看着,是因为我现在对饭这种东西,或者讲直白一些,除了血,任何东西到我嘴里也完全没有味蕾上的口感差别,更别说能引起食欲。 嗅觉确实是还剩了一点儿在的,比如我能明显区分兰焱和白贤身上味道的不同,然而仍旧不包括这种最该被闻到的日常食物。 食不知味这四个字于我来说是明明白白表达字面意思,和身体有关的名词,而不是旁敲侧击,曲折引申为和心情有关的形容词。 但是,他白贤那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是负责过文件和搂女人,从来都是被伺候的主儿给我亲自下厨做的,我就是演,我也务求演得真诚无破绽。 所以夸是必须的,不过不可以过,要含褒带贬,不能让他得意到尾巴翘上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符合我俩踩来踩去的相处方式,更真实。 “............”他端筷子要夹菜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我,在我以为他瞧出来什么名堂,心虚地要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便恢复如常,将菜夹起到碗中,没有再继续跟我斗嘴,而是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地吃着自己的饭。 呼......虚惊一场。我认为我的演技也没低劣到连这技术难度要求如此之低的项目都能被一眼看穿的地步,这要是能识破了,他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吓死我得了! 沉默。 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终于可以安静的好好吃饭了。 饭后。 “你把碗洗了。不能什么都让我干,你就跟少奶奶一样待着。”他把锅碗瓢盆往水池子里一堆,同时不忘冷言冷语几句。 “我发现你现在这嘴...”骂他的话才说一半儿,见他抬胳膊又要掐我的架势,我是个多么机灵的人,已经吃过亏便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马上识时务地举起白旗晃了晃,摆着手往后退,“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我闭嘴,我闭嘴昂。你躺着去吧,我觉得最好一会儿还是稍微包扎一下你那伤口,等我收拾......” “我出去一趟。”他没等我说完直接抓了件外套往门口走。 说忙就忙,说走就走,和以前都没什么分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今天出来了,然后要暂停一阵子,我要收拾行李,过两天就出国现在都没准备东西,生日要在外面过。等我回来再更(至少白贤在这之前是终于放出来了)。 别再催我了,我真的尽力了,你着急,我也急,免费就互相理解一下,别苛求了好么?什么a什么时候出来,b什么时候出来,为什么不给c加戏?他该出来就出来了,能加戏就加了。我一直说这不是一个单男主的,其实你来问我你也是明白的。。又何必? 谢谢支持和维护我的大家,万分感谢!!!这真的是推动我前进还继续下去的力量,希望回来能收获到好多2分评论,嗯嗯,多谢。 第83章 蜗居 洗过碗,我开始仔细打量熟悉整个屋子。 一个词概括,弹丸之地。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两个人住是肯定够的,可毕竟习惯了大房子,别说这一世我一直都在住各种比赛一样越来越广夏细旃和堂皇富丽的豪华别墅,这屋子比起我上辈子的中产阶级家庭都小得可怜。 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稍微一瞄便会发现每一处的细节皆是出自白贤的手笔,注入了他的心思和设计。 纵是面积不大,说白了对我们俩来说有点儿像蜗居,却是家的感觉。 让我最为感动到差点儿飙泪的是这么小的地方,不管外面再怎么浪,居家时好静的他自己没有书房,却单独辟出一个隔间作为我乱折腾的工作房,甚至我常会用到的工程材料和基本器械都给我一一准备齐全,分门别类放好。 这房间在一般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一部分女人眼里应该还是糙汉的地盘儿,姑娘家家是要避而远之的,可对我而言是我过去所喜欢和选择的专业,意义不凡,窝心非常。 这个桥段儿很是眼熟,手法跟当初都没什么分别。 那时他因为我放弃自幼童牙牙学语起便开始接触,已经学习了十来年的音乐,转去搞建筑,和我妈一致以太辛苦不适合女孩子为由,两人联手同我闹翻。之后由于我的坚持,加上两家当爹的默许和他妈的游说,连我妈都被迫中立撒手不管了,他孤掌难鸣还是硬扛了很久。最终见实在改变不了,拗不过,他却又不像我妈不闻不问的,而是自己闷不吭声跑去找关系把我托付给知名建筑系导师,可只字不提,更不低头与我主动和好。 两辈子就是这样了,行动上他可以先妥协,但言语上一定要占据上风撑到底,永远拉不下他那张高贵的脸,死要面子,让我哭笑不得。 感慨了好一会儿才爱惜地关上门,在别的房间来回细细转了两三圈,又收拾打扫完除了那间工作房以外所有的屋子,某个二货还是没回来。 无奈,我拉开重工制作、编织考究的落地厚窗帘,走向阳台,准备望望风。 ............ 震撼,再一次。 且此刻的感觉对我来说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之前只是认为房子的空间不足,还没几扇窗户不太透光而已,但是完全没想到所地处周围的环境竟然是个类似猪笼城寨的棚户区啊! 楼不高,数了数,我们住在顶层,不过才六层而已。 正值中午做饭的时间,看着对面沸反连天,浮躁喧嚣的各户人家,在腾腾冒起的滚滚油烟里脑补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炒菜味,真实感受着楼下堆放垃圾飘上来的阵阵酸臭味,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复杂心情。 我连来都没有来过这么脏乱差的地方,更别说含着金汤匙出生,向来是豪门大宅,清幽僻静、独门深院的别墅庄园里歇着的白总了。 我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 我现在身份的特殊t.k.当时就跟我说的基本已经很清楚了,只是有些真正有实质性价值的核心部分,因为兰焱有意遮掩的关系我不甚了解。 这一世除了十岁到二十岁在蒙特斯山上的那十年,可以说一直以来我便都是和一堆人相处生活在一起。等到变成这个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力量和用处可言的混血儿之后,在暗月那里更是夸张到不行,虽不是受人待见的前呼后拥,却是被时刻紧盯注意着的重点看守对象,行走坐卧在群体当中,众目睽睽之下。 一醒来能见到老神在在,还有心情和我玩笑胡闹的白贤,意味着出逃肯定是成功了。我顺理成章本以为会回到小时候,和弈哥我们一大家子终于团聚,结果突然被告知变成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说实话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倒是能理解。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弈哥他们把我和白贤的藏身地选在这儿,应该是出于对这里虽然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却同样的反倒可以利用这些点达到掩人耳目的考量。 况且,他们带着一个这样“备受瞩目”的我,又刚刚从暗月逃出来,如果在一起光人数上就目标太大,实在是不太方便。 而想来蒙特斯山有那个时间差在,是不太适合再回去的吧?从我十岁开始,他们下了山都几乎没怎么回去过,更别说现在我也长大了。虽然那里确实是个安全无忧,世外桃源的宝地,但同时不可否认,过分脱节、远离现实一样是它最大的弊端,我们肯定是要在这个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拼搏过活。 再有,退一万步讲,我如今又是身带血族的气息,能不能上山之前不被那结界反噬致死,这谁都不知道,更不会去让我冒这个险的。 我自认是那种比较随遇而安,享受得了大宅,也住得了小户的人,只是很心疼白贤,因为我的关系被迫陪同暂避在这里,不然他从来别说忍受此等委屈,根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蜗舍荆扉,房间外入眼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陌生。 但是,房间内经过他一手精心的布置,却成了一个别有洞天,和周遭蓬门荜户风格、档次、品位云泥殊路,温馨精致的“家”。 我觉得我现在真就好像温予淼说的那样,是被莫名其妙推向了风口浪尖的一张白纸,什么也不知道,或者准确地讲,其实是汪洋中的一叶纸舟。 波涛汹涌的大海,到底要把我推向何方,我完全没有一点儿预见的能力和掌控自己航线的办法,也许应该说,能在那一次次风浪中不被拍击破碎就已经是万幸。 我漫无目标地打量着这些楼与楼之间相隔很近,所以不必特意去观察,很轻易便能围观到的所谓底层棚户区人家的生活百态。 筛锣擂鼓的,众多家庭都在为生活中一些最基本的保障所挣扎,甚至争吵,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他们仍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是我们这种隐秘种族所再也无法企及得到的平凡简单的幸福。 百感交集,我颓然无力地坐在搬来的椅子上,垂手趴靠着阳台围栏,最后唯有无谓的空叹一声。 “看什么呢?我也看看。” 突然,耳边一个被哈气的温痒,白贤刻意压低的细腻嗓音随即传来,我鸡皮疙瘩顺着耳尖登时窜了一身,过电一般,激灵抖起,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当即出手扶住我站起,可又不怀好意似的勾起一边唇,挑挑眉,“这么心虚?这是偷窥到什么了?说说,我和你一起看。” 我这颗心噗通通地直跳还没过劲儿呢,他居然这副鬼表情拿我开涮笑话我,我一巴掌打在他的胳膊上,嗔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还嘴,“谁要跟你一起看?你神出鬼没的戳在我旁边又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吓死我得了!!!心虚个毛线!什么就偷窥啊?胡说八道的!松开松开,我已经站稳了。” 过河拆桥,我回身站好,嫌弃地扫开胳膊上的爪子。 他自然地收回双手,转去抱胸端起肩膀立在一边,睨着我,“我活这么久也就见过你这么一个粗鲁的女人了,瞧把你厉害的。” 切,不要夸我昂,我可不会谦虚婉拒表扬的!要不是现在我孤家寡人,没个后援军的,我还能更厉害呢! 不过,他是见不到什么粗鲁的女人,他身边历来超模名媛的,气质摆在那里不说,哄他都来不及呢,哪儿会像我一样只要两个人的时候就对他呼来喝去的。我估计我要不是仗着他妈他爸护着,早被他大少爷投向外太空当宇宙垃圾去了。 正要蹬鼻子上脸跟他耀武扬威,这一扭头好好打量,发现他满面挂汗,那件才新换的藏蓝色衬衫袖子高高挽至肘部上方,前胸那里也有了洇湿的痕迹,不免纳闷儿,“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半天,还一身汗的。” 等等,好像有点儿不对。 我仔细抽动着鼻子,探头稍凑近他闻了闻。 对我来说最是敏感的这股味道...... 是的,是食物的味道。 “怎么好像有血的味道...”我紧张地打开他怀抱着的胳膊,果然那气味越来越浓了,“你不是又受伤了吧?!” 他由着我拉拽,不答反问,“这次怎么不扒我衣服了?” 这叫什么话?把我说得好像个女色鬼!嬉皮笑脸的,严肃点儿行不行?! “能不能有点儿正形儿?”我翻个白眼儿送给他,想要确认地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受伤...” “你扒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我的话没说完却被他打断,并冲我稍弯下来腰。 我一愣,损他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是照顾我比你矮,让我扒着方便么?刚才里外穿两件,这会儿一件就喊脱,你怎么那么善变?” 说我粗鲁的人是他,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求我扒了自己的还是他! 有病。 况且,他用得着把身子弯成这样儿,贴那么近么?我没矮到那个份儿上吧? 神经。 “既然知道,那你还在等什么?我之前那么穿是不想让你看到那个伤,我以为你会觉得恶心,可我后来瞧你挺爱看的,那我为什么不满足你,让你看个够?”他的头压得更低了。 “......这解释是什么鬼...我说,姓白的,咱俩之间你这才是那个出去偷窥到什么了的人吧?回来就开始发情,疯了吧你?”嚯呀!这个骚受,他倒是承认得挺痛快,我简直要无语了。 “这就叫发情?那要不要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发情?而且不是人类男人的发情,是狼族男人的发情。”说着,他反扣上我抓他胳膊的手,将我一把拉了过去。 “......哎哟...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了啊?!闹什么闹!万一一会儿你那伤再...”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上他的胸膛,想起他的伤,赶紧拉开距离,刚要开始说教,却发现他这会儿敛了笑,自上而下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如果具象化来形容这目光,那就是化形成一柄带着寒光的宝剑,且已经出鞘抵住我的喉咙,随时准备咔嚓结果掉剑下这条小命儿,我没出息地不由得便结巴上了,“你...你干什么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一直没松开我胳膊的手再次拉近跟我的距离,拽我入怀后顺势手臂捆锁束缚住我的腰,另一手却伸出纤长的食指,习惯性地一下下戳点着我的脑袋,“我就想看看你现在这演技到底有多高,胆子到底有多大,跟我面前还敢演敢骗的,是不是我放任你在外面野得久了,让你有点儿太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挥手摆头躲避他魔爪的袭击,推推他试图挣脱,“我骗你什么了我?你别冤枉我啊!松开行不行?你一身臭汗的...” 我可是安分守己,大大地良民! 另外,这是什么姿势,一边玩浪漫抱小腰一边耍暴力杵脑袋的,演偶像剧你倒是好好演啊,剧本给我,我配合还不行么?这是搞什么?冰火两重天么?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子让人压力山大,很想跑啊!推都不带推得动的,难不成真发情了? 他这次不仅没有听我的话,臂下用力,反而圈得更紧了,“松开?我没给你绑起来抽你一顿,你就应该感谢我的涵养和念旧情了。一身臭汗怎么了?许你刚才眼泪鼻涕甩我衣服一片,就得许我现在粘着你,我偏要把臭汗蹭你一身。” 干嘛干嘛?把我绑起来抽一顿,他怎么不屁股点火直接蹿上天呢?还想玩儿s-m那一套不成?我呸! “......我什么时候把眼泪鼻涕弄你身上了?我敢么?真是!粘粘粘!给你粘!幼稚死了你!我到底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让你这么...”我破碗破摔也不反抗了,翻着眼睛不爽地用大片眼白瞪着头顶之上的他,还真就是有点儿不明白了,我招他惹他了? 再有,大热天的我俩身子贴身子,原以为没准儿是气温太高刺激得他哪根神经搭错了,要兽性大发,把我吓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结果excuse me?他就是为了报复蹭回来我一身汗?虽说松口气,但这二货究竟是有多可恶! 这回让我没把话说完的倒不是白贤,从我身后隔空传来讨论,“你看看对面儿人家这老公!又霸道,又帅的,电影明星一样诶!啊啊啊!这场景我都要苏炸了!” 因为彼此楼之间离得很近,所以她就算不喊,声音也异常的清晰。按照白贤的说法,刚刚还是我“偷窥”别人呢,这马上就被看回来了,而且光用耳朵听都能知道这位看得很是兴奋,话里的意思八成加餐听到了我跟白贤对话的内容,那心情可以说是相当激动啊! 我扭身看过去。 只见对面楼同层的一处阳台上也站着年纪轻轻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头顶卷发棒,正兴致勃勃地望向我们这边,男的光着膀子叼着烟,一副看精神病一样表情的看着他边上这位被白贤勾得少女心爆棚飞起的妇人,“炸了?你可别再溅我一身血昂!那你找他去啊,看他要不要你这德行的。” 得,又是个毒舌男。 那女人才不管他说什么,咧嘴笑着,冲我们大大方方地甩胳膊摇了摇手,“帅哥!你好啊!!!妹子,你也好啊!!!” “......你是真病得不轻啊!人家两口子亲热亲热,你安静看着不行么?非得坏人好事儿,怎么这么招人讨厌!”那男人鄙视地瞥了眼他女人,也冲我们扬了扬手,摆出个道歉的姿势,“哥们儿,妹子,对不住了啊!你俩继续!!” 这一男一女,虽有些三八聒噪,却又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儿可爱。 “噗......真逗,嘿嘿嘿...你好,我们是新搬...”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喷笑出来,正乐一半儿朝他们摆手打回招呼的时候,耳朵一痛,跟着人便被往屋里拖去,嘴里直叫唤,“哎哟哎哟...轻点儿轻点儿...呀!别拽了!你聋啦你...” “这男的要是这样儿的话可不怎么样,也太厉害了。啧。”女同胞大写的正直,口风态度马上变了,首先发言表明谴责立场。 “这长得帅的看来也会打老婆啊。哥们儿,别这么小心眼儿,差不多得了,小心别把人打跑了啊!”你瞧瞧你瞧瞧!男性观众也不赞同他使用暴力吧! 拽我进房间后,他回身利落地一脚踹关上阳台门,还不忘拉上窗帘。屋子本来就小,那窗帘格外厚重,密不透光的,这样一来更显得冥室椟棺了。 他属电影里吸血鬼的么?那么喜阴不喜阳,我认识的那些个真实的血族可是个个爱晒太阳,虽然一开始也确实颠覆了我的三观认知吧。 想的有些远了,反正记住,大白天习惯拉窗帘要靠开灯的,都不是什么会干正经事儿的好人! 可是别说腹诽了,我即便明着骂出来,他也不会听我意见的。 自始至终没松开揪我耳朵的贱爪,严丝合缝鼓捣好窗帘后,扯我到餐桌前他才松了手,坐去我对面的椅子上,打开了中间的碗盖,帅气简洁的两个字,“你的。” 没来得及自己疼自己地揉耳朵,看着碗中那对我来说猩红浪漫的液体,闻着那扑鼻诱人的芬芳,我整个人便傻在当场了,差点儿不管不顾地端起广口碗就往嘴里生猛呼噜噜开倒。 “......你,你这是...这是哪儿来的?......”我颤着声音,吞下瞬间冒出的口水,克制此时已经要叫嚣着喷薄欲出的口腹**,极其艰难不容易地将视线从碗移向他。 他端过凉水壶,瞧也不瞧我,一派闲适轻松的悠哉口吻,“喝你的就得了,打听什么。吃不了饭我更高兴,少做一份儿还省钱省力呢。” 他说话一向如此,从来不会好好讲,我早已习惯,料定他是在诓我,顿了顿稳住情绪,追问,“......你是不是去杀人了?” 瞧他这一身大汗,身上刚才还沾染着血液的味道,随便都能联想到是这种情况,也只能是这种情况了。 他拿起对杯中蓝色的那一个,倒好水,品茗般小抿一口似是润嗓子,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否认,“真可惜,并不是。这不过就是去医院抢了点儿血袋,拆了包装倒碗里而已。”他耸耸肩,举杯到唇边刚要再喝,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有个事儿说一下。规矩先立好,省得后面你犯了错受惩罚的时候说我欺负你。” 他点了点杯子,“这是我的,红色的杯子才是你的,不要拿错了,被我发现你偷用我的杯子我就把你摁这桌子上办了,用一次做一次,不赊账。当然,大姨妈期间不用你当时还,记账,遗留问题累计到之后算总的。鉴于有故意的嫌疑和延期的事实,按照滞纳天数还,但如果态度不端正跟我狡辩来劲的话我看情况再加。” 说到这里,他总算是看了我一眼,可话说出来却让我恨不得把那嘴缝上,眼戳瞎了。 他端起杯子,咽下方才临时暂停未进嘴的那一口后,嫌不够似的继续补充,“我非常希望你能不长脑子用错了。还有,别想着耍小聪明,我每次都会做好记号,敢骗我惩罚翻倍,建议你不要作死,知道...” 自古红蓝出cp么?我以前都不知道这货有搞情侣杯的闲情逸致呢?那么神气,黑银行下达霸王条款通知呢?那专业词汇一套套地快把我绕晕了!听听都说的是人话么?什么就做记号,给我摁桌子上内什么的......大姨妈期间不同计算方法是吧?好啊,弹性化管理,人性化制度,法外开恩么?脸怎么那么大? 都这会儿了,还跟我这儿混淆视听,遮遮掩掩地胡闹呢?! 我忍不了地拍了一下桌子,制止他长篇大论的胡言乱语,“不可能!你别骗我!医院那么多安保监控,你跑去那里抢血袋?你不怕被暴露抓走?你当我三岁孩子?!” 这是一个即便再渴,喝口白水也都动作优雅讲究品质的男人,他为了我的安危先是放下身段蜗居贫民区,如今又为了我的口粮冒险跑去杀人取血...... 没错,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杀人已经并不是一件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了。所以我的愤怒不是因为他杀人,而是明着对他,其实是对自己当下这种永远得靠伤害委屈身边人过活,却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感到深深地羞耻和厌弃。 相较于我的恼羞成怒,他始终淡定从容,不着急不着慌地又呷一口水,瞟我一眼,缓缓道,“三岁孩子么?我可不觉得我还有恋童癖了。” “............”我被他如此简单一句话卡得一肚子骂他的词儿连一个字儿都憋不出来了。 曲解,故意的!臭不要脸的! “红什么脸?我说错了么?而且,我也不是以前的我,这也不是我们曾经的那个世界。小心一点儿处理不被发现,人类本来就是给血族的食物。难道你在暗月都是吃风的么?”他放下水杯,说的理所当然。 “反正...反正...反正我不喝。”动真格儿我是说不过他的,在这儿实在别扭,只能鸣金收兵,站起身,屏息不想多闻,准备离开餐桌撤退了。 走是没走成的,因为他几乎在我迈出第一步的同时便扯住我的一条胳膊,不让我离开,“不喝?明明都快馋死了,还不开动?等我用嘴喂你呢么?” 话音刚落,空出的那只手端起碗凑到自己嘴边,作势真的要开喝的节奏。 “......我不能喝...别闹了行...”我努力往外抽我的胳膊,想让他放了我。 “不能喝?什么意思?我这可是心头血...是喝不了人血么?那你在暗月...兰焱的心头血?”他的愕然只是稍稍那么一下,之后便立刻推断出这当中的原因,拼凑出事情的大致全貌。 紧跟着,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拽着我往厨房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谢谢在我不在的时候还支持评论打分我的各位,啊,还有两条长评!哦我的天!不胜感激!我16号回来的,累爆了,然后休息,上班神马的,于是拖到了今天。。。再次感谢各位的等待。理解万岁!有些人猜得很对,是今天更新!!!_(x3∠)_ 第84章 底线 眼见他单手拖我,另一只手开始解衬衫扣子,短短几步路到了厨房已经亮出了白花花一整片胸膛,麻利地抄起刀就准备开始霍霍自己,我尖叫一声赶紧按住他,“别!!!你别啊!!!” 他停下动作,却连人带声音皆变得阴冷森凛,“能喝他兰焱的不能喝我的?你是这意思么?” 我心间一紧,什么能喝谁不能喝谁的,是哪里会承认喝过兰焱的血这件事才对,“......我可没喝过焱烈的!你少胡说八道!!快把刀放...” “姓沐的,我和你很早以前就说过的吧?你在我面前就给我收了心思老实点儿,我也就能对你稍微温柔一点儿。想骗我,跟我玩儿心眼儿?你也不怕我玩儿死你!!”他不容我说下去,紧皱起眉,拔高声音,“除非给你外面抓人,否则暗月会给你血族的血还是能舍得给你他们自己狼族的血?能被他们抓到的,血会好到哪儿去?就算有,**的心头血是最好的,有兰焱在,他要是肯把这件事儿让给别人干,放你呆在别人怀里,我就不姓白!!!你喝不喝?你不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喝!松手,听见没有?!我只说一次。” 他瞪向我按住他拿刀的手,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在那上面烧出两个洞。 虽然他以前也时不时朝我发发少爷脾气,但其实我们彼此都很清楚,逗我为主,除了极少数的情况,他基本并没有多认真过。 而此时则完全不同,他仿佛从刚刚那座寒彻的冰山瞬间化身成为一座爆燃的火山,大肆喷发着那似乎压抑已久的满腔烈焰,气势上一下子就盖过了我,让我被他迎面咆哮如遭雷劈定在当场。 可是,他有他的坚持,我一样有我的原则,怎么可能放开他的手腕,硬着头皮也得扛住,不想被吓退妥协,“......咱们想个别的办法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受...” ............ 他似是不想跟我再多废话,不用语言,而是用行动让我住嘴。 我被一把抱起墩放在了厨房的料理台上。 心下一慌惊呼跟着出了口,话自然说不下去了,可还没坐稳,他就分开我的双腿,欺身过来中间挡住我要下去的身子,左手插-进我的右手,与我十指相扣,右手扣着我的脑袋压低,直接吻了过来。 这是我跟他第二次接吻,这个吻和第一次他给我狼魂时大相径庭,那次他并不急于攻城略地,可这次比起温柔和循循善诱,他明显有了急迫和更多的强势。 他将舌头探入我口中,迅速缠上我的,如刀般翻飞舞动,像一个铁血的侵入者,不放过每一寸已经属于他得胜的领地,对我这个面临突如其来的大举进攻,只能手足无措,根本无从抗拒的原住民狂野地掠夺着,占有着。 没有选择,你必须投降,唯有臣服于他才可卑微讨得他王上的一丝怜悯,侥幸寻到一线生机。 半晌。 他终于离开我的唇,两只手却依然没有放开我,分别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与我额头抵着额头,“我再问一遍,喝?还是不喝?嗯?” 不是已经熟练掌握至精通的中文,用的是他许久不说的母语韩语,语速极其缓慢,好像怒火平息。因着接吻时间过长的关系,他的喘息微微急促,蜜一样的嗓音亦比平时低沉伴哑,结尾那个“嗯”字更是拐了足足有八道弯儿...... 绝对的蛊惑和性感。 我好像被火炙烤,全身无一处不是炽热起来,也没他那么大本事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完美的调节自己的呼吸与平时差不太多,我大喘着粗气,委屈得不行,“...我...我...你...你怎么现在这样儿对...” 他以前再气也从没对我胡来过。 不敢推他本就受伤还没好的胸膛,现在又被他吻得浑身软绵无力,只能用自由的那单只手尽可能用力地从刚才开始便一下下去推他的肩膀。 “我什么我?不喝咱们就继续。”虽然被我使劲儿推着,但他连摇晃都几乎不带摇晃一下的,打断我,攀着我的后脖颈,偏头贴近,那嫣红水润的双唇又要凑上来。 恍惚间,我觉得他甚至挂着在我看来撩拨人心,危险如鬼魅的笑。 我不想也不敢看那诡异表情的脸,恼羞成怒,“我不想你伤上加伤!你不明白是怎么招儿?!你为我已经都住在这种地方了!我不想靠伤害你或者焱烈活着,我...” 那被我一把推开,完美精致的侧颜停滞在那里不动,静帧定格一样。 我...我是不是真的太粗鲁了...... 手忙脚乱想要跳下地去哄他,可比我动作更迅速,他扭脸回来,松开了手,却没松开人,抓着我两边肩头,将我按在那里,固执的仍旧挡着我,方才那令人心颤的笑容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全不遮掩的怒火与不甘,声音也一下压过了我,“不明白的人是你!你这现在才是在伤害我!沐恩,你的心是不是冰做的?我怎么都捂不热?!一百三十四年!我认识你一百三十四年!上辈子我承认我没闲着,身边一直有女人。可守着你,打和你穿越从那破山上醒过来,我这辈子一个人等了你一百一十二年!!!” 怒吼的余音在不大的厨房中很快便落下,可是在我的耳畔和心间却强烈震撼着,无限循环着,经久不衰。 他阖上眼静了静,似是让自己镇定,而后话锋一转,语气微缓,嗤之以鼻地冷哼,“吃饭已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甚至是讨厌的吧?你以为你装得很像是么?” 他原来......他原来都知道。 饭桌上我真心以为我演得很好,吃菜喝汤大口吞咽,毫无破绽。 很简单的一出戏,到底哪里出了错,露了马脚? 我想不明白。 一声嗤笑,他再次轻而易举地猜中我的心声,“想不通是么?没错,你的演技现在比以前高多了,可我比了解我自己都了解你!!!你真的喜欢会是什么样子,不喜欢又是什么样子,我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比你清楚得多!你到底喝不喝?!” 比了解自己都了解我...... 很像,真的很像。 恍然回忆起很早以前,吴斯谬还是奶包的时候告诉过我这样一句话。 “白贤是最了解你的人,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这两句话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有一个观点是一致的。 他太过了解我,我在他的面前注定赤-裸,无所遁形。 静待片刻,见我垂头咬唇不语,他的怒火王者归来再一次迸发,且这次愤怫至极,“兰焱的都可以要,我的为什么不可以?!你以为你还能和他或者吴斯谬、chris,以及那个该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的鹿谨在一起么?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连见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我等了两辈子的人,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他双眸遍布血丝,大吼至咆哮,这会儿是彻底发起脾气来了,一手抓着我的胳膊继续拦着我,一手捏住我的两颊,“我最后问你一次,喝不喝?!!” 超高的分贝和他抑制许久的情绪宣泄让我耳边、大脑一阵轰鸣,眼中满盈着泪水,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他,如鲠在喉,“......我......” 辩解?安抚?不知道出言选择哪个方向来说才对。 因为,对于此时的我们,大概都不是十分合适的。 一百一十二年。 符合他商人对数字敏感精明的本性,有零有整,算得一清二楚。 他曾经夜夜笙歌,女伴不离左右,且随心而换,就是在他们那个我嘴里总鄙称的骄奢淫逸、肉-欲横流的上层社交圈也是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这样一个白天商场闯荡,夜里情场浪荡,非废柴纯纨绔只懂朝欢暮乐型的富二代,而是英才财阀二世标准代表性人物,在我们未相见的那些年是经历了怎样漫长的等待和只身的煎熬? 私生活这方面该说他前世对自己过分放纵,还是该说他今生对自己过于残忍? 这傻子剑走偏锋,从一个极端一头扎进另一个极端,一条路走到黑,拉都拉不住,他向来人人称道的高智商呢? 是的,我不反对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或者怎样。 并非我圣母心宽,亦不是由于爱极或不爱他才不在意,而是这件事我藏在心底深处是可以介意的,却没有明面去干涉的必要和立场。如果因为说了一句爱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私有物,要求他必须行为上绝对的忠诚于我,那我未免太过残酷苛刻和不近人情。 人是由动物进化而来,而人高级于动物,和动物最大的本质区别是人可以依靠情感和理智来控制自己的身体,否则人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个过去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如今放在白贤和兰焱的身上,并不是可以教条主义,生搬硬套,那么简单粗暴就作为划分我在面对他们身体所谓出轨时,是不是该当机立断,潇洒抽身而出,斩断我们三个关系的一把标尺。 至少过去那些年的账,如果有,我不能这样追算。 是人又不是人。 他们不是和尚,我也没那么矫情。 两个都是发育成熟的男性,有着正常所该有的七情六欲。我不想替男人讲话说男女有别,男人相对女人天生就不太好掌控自己生理上的**,这是借口,是诡辩。因着对伴侣的尊重而洁身自好毋庸置疑是对的,你我皆为人而非兽,这点上男女理应平等。 可是同时我须得承认的是,无论是否在我主观意愿之下,我没有在他们二人身边陪伴的时间太长太久,却不是人类短短的三年五载。 百年孤独。 忠诚二字佳话美名的背后,是春去秋来,暮暮朝朝,日复日、年复年的守望与等待,承载着巨大到旁人所无法想象的寂寞与悲苦。 无论身体亦或者是感情,那种空虚,那种需要在这悠悠岁月中如何来寄托与填补? 这不是我手中一本在读的理想化主义爱情,这是我们三个的人生,是不允许我有精神洁癖的现实。 就像当初我不得不接受未来很大可能要三个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一样,太多的事情因为种族的特殊性而让我们放弃了所本该有的原则。 我很清楚,这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也许这便是我们这些隐秘的种族在得到人类艳羡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之余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我被他钳着脸嘟起嘴,话都说不太出来,而且他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厉目狠瞪着我,吼出的同时他转手拿起刀,眉不皱眼不眨划开赤-裸着的胸膛,把我从料理台放下来推到旁边的高脚椅上,按住我的脑袋便往他心口扣。 高度、位置刚刚好。 如果对开饭来说。 “你要是敢忍着不喝或者成心喝不饱,我现在把你摁这儿就办了!等我办完了你再喝还是现在喝你自己选!”他的恫吓来得很快,两条胳膊一上一下像是人形的锁链紧紧将我捆缚禁锢在他怀中。 无可奈何,我是拗不过这样的他了,只能尽量避开他本就带着旧伤的地方,流着泪,颤颤张开嘴对着那正汩汩冒血的新伤吸食起来。 此刻他稍显剧烈起伏的胸膛充斥着鲜血的味道和淡淡的汗湿,这样强势决绝的白贤,我认识他四十多年都不曾见过。 两个人皆是沉默不语。 慢慢地,随着我的吸食,他的怒气反倒渐渐平息。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他不再那么似乎要把我揉进自己身体里的用力了,放松了许多,改为一手圈着我,一手习惯性地以指代梳轻轻顺着我的头发,“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而且我也包容了两辈子了。但我的底线,谁也不能碰,碰了我就一定会弄死他,就是你也不例外。” 虽轻声细语好似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充满着强烈威胁的意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的底线...... 我自认不是个那么没眼色到会需要别人警告我,才知道自己某种行为已经过分到碰到对方底线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大部分时候我敢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再没人比我更了解的他。 当然我不否认,他深不可测的,我也就是仗着时间久关系近,比别人略多知道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另外,他这条我也绝对不能碰的底线,指的究竟是什么? 我该不该问? 又能不能问...... 头皮被拽得轻轻一痛,随即传来他讨嫌的一句非友情提醒,“接着喝你的。你给我老实一点儿,我就会对你好一点儿。” 看不到也知道他是用手指圈着我的一撮头发把玩,察觉到我的恍惚停顿才故意揪扯这一下的。 我没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吸食着他的血。 过了会儿。 “我饱了,你快弄弄你那伤...我说,你快松开我,我难受,我热,我浑身不自在!”我手背一个抹嘴,推推他,从高脚椅上下来,站起身准备抽离他的怀抱走人了。 他的胳膊顺着我的站势重新调了调圈搂的位置,可身子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头一歪,靠向我的脑袋,还是抱着我,“忍着。” 抗议无效,被残忍拒绝了。 要是他真的想对我做的事情,我纵使找一万个理由,无论多么的正当,他亦能永远不变的用这两个字回复打发我,从上辈子就是这德行。 知道归知道,但是甘心肯定是不甘心的,边扭边吐槽,“你八爪鱼变的吧?改章鱼科,不是犬科了你?” 他这儿汗津津半光着膀子的,血一喝完,谁要一直这样被他黏糊糊地抱着,很容易引人无限遐想的好不好?! 谁想到他一听这话,搂得更紧了,“跟我聊生物是吧?我属蚌科的,偏要一直裹着你。你也别以为你是珍珠了,在别人眼里你撑死了就是粒沙子,除了我勉为其难看在两辈子的情分上不嫌弃你,你以为谁会真的要你?” 一口老血涌上,险些喷出来洒满一面墙,正面推不开只能攻击他后背了,攥起拳头却没舍得抡这个伤员,恨得向外揪着他衬衫大骂,“你给我滚!!!我吃饱了你可以滚远点儿了!” 刚才被喂血时的感动与痛苦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看不见影儿了。 话说成这样儿还叫不嫌弃我呢?!我有那么滞销么?我用您老人家像接收废品似的给我捡回去么?放心,老夫本事在身,艺高人胆大,给个机会将我放归大自然,我离开谁也能养得起我自己!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是个困难户,也不需要靠着两辈子的情分,牺牲了您这号儿大人物的终身幸福挽救昂! 再者说了,沙子你都抱个没完了,我要是珍珠你不得生吞了我! “这就饱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吧?要是有胆子跟我这儿装饱,我就把你给办了。”他倒是没有计较我的卸磨杀驴,但是人家换了个全新的战略方向打垮我,“敢扯我衣服?饱暖思淫-欲,你迫不及待想要了?” 越说越来劲,光让他信口胡喷怎能过瘾?说到想要时,我忽然就感觉左边屁股被掐揉了一把,“啧,果然还是这里和脸的肉捏起来手感好,那b罩杯的胸啊,根本下不去手,惨不忍睹的,我真是可怜我自己。” “......白贤!!!流氓吧你!”我嚎着他的名字,呀地叫了一声,要没他搂着碍事儿,能蹦起来头弹到天花板上,“想要个毛线!我的胸让你睹了么?没找你算账挖了你眼珠子不错了,你再说它一句不好我拔了你舌头!” “你要这么说,我不说它几句不好都不合适了。”他让出些我们之间的空隙,“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控制不住还会说它坏话,所以,来,拔了我的舌头,就现在,给你机会连根儿咬断了它。” 说着,他仰起我的脑袋,偏头张开口坏笑着压低凑过来。 什么让我拔舌头,分明一副强行索吻的饥渴脸! “......快滚快滚!臭流氓!!!”我左右甩头挣扎,“血那么难喝,还想占我便宜!我要求换餐厅,换厨子!!什么玩意儿啊!” “不拔了?”他停止罪恶欺近的狗嘴,良知尚存抬起了头,不疾不徐道,“流氓厨子说了,他做‘什么玩意儿啊’你就吃‘什么玩意儿’,别跟这儿作死。难喝不难喝没喝过不清楚,换厨子?也得先问过这把刀。” 好一个皮笑肉不笑。 随即,我只听得身后咚地一声闷响,没错,是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跟他我能怂么?坚决不能!马上顶回去,“作秀吓唬谁呢?告诉你,没在怕的!” 好不容易他松了一只手去鼓捣刀,我趁机赶紧往外钻,可是这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守备森严的,哪儿是那种讲理的人?我俩的距离不过是稍稍拉开一点点罢了。 各种不服地对着这个基因突变成甩不开的粘人精抬高嗓门,“姓白的你现在是真的好拽啊!!!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拽?!我都没地儿说理了是不是?!” 只有我俩住在这儿,连个给我主持公道,撑腰的人都没有,远程告状长老们我并不觉得会起什么作用,难不成真要随便他怎么嚣张都可以了? “怎么没有?”他抬手一指,“对着墙角儿随便说理。从小就爱给我说理告状,你以为你如今还有我妈和我爸护着你么?现在可没人能管得了我了。” 见我张口要辩驳,又补一刀,“看来有些人记性太差,忘记自己韩语除了叫人,成句子的最早会的是‘白白又欺负我了’这一句。以后那个墙角儿归你了,状啊想怎么告都可以,一会儿我抱够了你就快去对着它好好聊聊吧。” “............”堵得我一句话说不出来。 内什么我的这个幼童期韩语学习过程的小插曲吧,当年确实是被两家大人笑到大的一个老梗...... 但是!!!那也是他挑衅在先,小时候...不!是这家伙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烦人的好不好?!而且,咱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姓白的你懂不懂?不带这么玩儿阴的攻击别人旧伤疤的昂! “这小包子脸鼓的。”他低头看着我,眯眼微微一笑,又拽了拽我的头发,“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这不是废话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脑袋从他爪子中救出自己的头毛儿顺了顺,一点儿不想给他好脸色好语气。 他对我如此明显的反感不以为意,手指转去一圈圈绕上新的一撮头发,“有气就发,有意见就提呗。反正我就是这样儿,也不会改了。不过,女人没点儿小脾气,还叫女人么?你跟我面前别客气。毕竟,我对你是很宽容的。你回忆回忆,你哪次骂我,喊我滚之类的粗鲁话,我管过你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太子爷的洪恩浩荡了呗?气得我浑身哆嗦,直接嚷上了,“我不发!!!” 闻言他笑得更是粲然,总算放开了我的头发,却去捏上了脸,“好啊,那你就憋着吧,气死了我可不管。” ......他不是人,不管是犬科,章鱼科还是什么蚌科,反正不会是人科! 我的腿抖了抖,想踹他的欲-望愈发强烈,但临门一脚时大脑管控住了,真的,不是不敢怕遭到报复,是我有自制力! 于是,在被他扯得嘴咧着说不太利索话的情况下,我决定气势上不能再低了,先礼后兵,把丑话提前告诉他,“你拿我当玩具呢?一会儿料理台一会儿高脚椅,抱来抱去,玩儿了这儿捏那儿的!差不多得了!” 扒拉走他人嫌狗不待见的爪子,推他肩膀一把。 从睁眼看见他,这么会儿说三次要办我,两次鄙视我的胸,最后都掐上我屁股了!他是不是飞上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忍他完全是因为他有伤在身,这小子毫不自觉,得寸进尺。真逼急了我一会儿六亲不认,往他那才叫惨不忍睹的胸口撒一把辣椒粉,看他再狂,再不会好好说话的! 他向后退了两步。 诶???没想到这次竟然轻松挣脱开他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是不是真的啊?小惊悚,他可别又憋着什么新的阴谋诡计等着我钻套儿呢...... “凶人之前先管理好自己的形象。”他从台子上抽了几张湿纸巾,随即按在我腮上擦拭了几下,“怎么喝个血都会这么难看的。” 再次把我的严正声明当耳旁风,并且对我发出了鄙视能量巨大的会心一击。 额,我明明记得我刚才有用手背蹭了蹭干净嘴边脸上的啊! 丢人,泄气! 但是,难看?嘁,你可以选择不看,反正有人喜欢看。人家鹿谨每次看得可带劲儿了! 以上这句话,我是不会舍得大张旗鼓告诉他的,我要留在心里一个人细细地品,偷偷地爽,暗暗地美。 是的,是不舍得,毋庸置疑。 哎,不过如此看来是我思想龌龊了,人家明明没有那么阴险,是有良心...... “上辈子太纵容你,让你逍遥过分,野得没边儿了。浪也该浪够了,这辈子啊我想对你干嘛,就对你干嘛,谁都拦不住我,就是我妈来了也没用,没人救得了你。”应是把我的脸擦干净了,他扔了纸巾,脱下衬衫,彻底赤-裸了上半身。 在我额角一抽,刚要开骂的那一刻,他将衣服冲我一甩,完全罩住了我的脑袋,“我去洗个澡,你去把那血倒了,碗刷了,然后把我衣服洗了。” “......你使唤谁呢你!”等我一通乱抓,气愤拽下来衣服,重见光明的时候,他的背影已经潇洒地闪出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的评论支持,请你们一定一定继续保持,你们的评论和讨论那就是我前进路上的干粮!!!且唯一...一个原创作者吧,其实最想看到的除了钱(哦,天,我在说什么),就是这些支持了好嘛!!!要更加好好地疼爱我哟!!! 然后我觉得最可爱的是这次还看到了关于白贤鹿谨前世的阴谋论长评,哈哈哈哈,当时简直把我笑坏了!你们讨论情节时候的样子好萌,我好开心!!!_(x3∠)_ 另外,19018495这位在吴煜凡篇下方孜孜不倦给我打长评的妹子,建议等待我生产过程中极度无聊的你们去看看她的长评- - 我已经被折服,深深地!另,妹子你隐藏如此之深,你到底是哪一位啊?wb晃我们一下也好啊!能不能报上名来! 上名来! 名来! 来! ................这一章结束语有点儿长,因为上一篇是玩儿回来更新的第一篇,你们一热情高涨的评论打分,我也就有点儿这次把持不住的话多了。。orz...... 盆宇们!下次贱!!! 第85章 生日 于是,我跟这个二货在这个小家里开始了蜗居生活。 虽然不让我出去,但他经常是要出门的。 我不是拎不清楚轻重的人,现在我这身份太过敏感,我知道我是个没什么力量的废物,但不代表别人明白。我当然懂得为了暂避风头,他这也是无奈出此下策的临时安排。 何况这辈子一直以来除了跟着吴煜凡他们,我一直过的就是这样类似半囚禁的生活,轻车熟路,面对这种情况那是早已得心应手。 退一步讲,其实往好的方向想一想,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这里的底层,这里的不堪,却同时给了我以前日子里都没有的乐趣。 那便是坐在阳台上,忍着空气里乌七八糟的味道,看着,好吧,按照白贤那二货的说法,是窥伺着别人的生活百态。 “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闻不到芝兰之室的香了,一起臭一臭也是可以自得其乐的嘛。 所以说习惯啊,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固然理解我一个人在家的时间那么长,除了看看书画画草稿搭搭模型外实在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好做,就是瞧瞧对面楼而已,因此倒不怎么反对,只是叮嘱不要跟他们有什么再多的交集。我自是明白他的担心,保持距离,才能更安全。 毕竟在这里究竟要躲多久具体也没个数,万一一猛子下去三年五载,别的不提,对人类来说我和他不老不死的,关系近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有一个例外,要说唯一走得稍微近点儿的便是对面楼上次看到的那对年轻夫妇里面的妻子了。她是个极热情的人,总能让我想起水晶。她只要没事儿在阳台看到我,就会对我挥挥手,有时还会闲聊几句。 渐渐地,白贤必然知晓了我们这种奇特的“友谊”。他了解我是有分寸的人,故而并没有说什么阻挠我们继续来往的话,如果在家,心情好兴致高的时候还会跟我一起坐在阳台上,捧本书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着我和她隔空时不时地闲扯一二句。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有时我甚至有种我俩就要在这里这么过下去了的感觉。 但我深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白贤到底在外面忙什么我不清楚,他的隐瞒和兰焱的不一样,兰焱的话我偶尔中彩票一样,也许还能从很多细节上的变化而稍微感觉到些什么蛛丝马迹。白贤要是执意想瞒,我便没有丁点儿接触探知到事情的可能性,保密工作堪称地下党,绝对的滴水不漏。 我心底其实很惦记兰焱弈哥他们,也忧心系念着奶包变的吴斯谬,以及吴煜凡和鹿谨这三个二货,t.k.说的他们在我转化仪式上受的伤到底好没有,我一直牵挂着,可这些都是然并卵的一堆事情。 血族就别说了,白贤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事情,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 兰焱的话,白贤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兰焱的意思反正是短期内不想搭理我了。他还随口问过我一次,说两个人怎么会闹这么大别扭到兰焱那性子的人都回避起了我,是不是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又做了什么大闹天宫惹祸讨打的事情,最好主动交代,从实招来。我是清楚这个中原因,但我哪儿敢说出在暗月最后我们俩之间发生的那件事,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疯和兰焱闹翻了不可。好在最后见我态度坚决不想说,他便不多过问,我算是逃过一劫。松口气之后生怕他那个奸诈之人见微知著看出点儿什么,更再没胆子把话题往这事儿上引了。 虽然白贤之前是气壮山河的吼着没可能,但隐隐地,我觉得我一定会再见到他们这些人。同时我明白,即使再见,大家也都不会回到当初那样单纯的关系了。 我总有种感觉,就是我们所有的这一群人,或被动前行,或主动迈进,仿佛都在卷向一个不知名的巨大漩涡,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没有人能抽身离去。 缓慢非常的生活节奏,算是无所事事,波澜不惊地过了两个月。 这天。 我掐着时间看差不多了,东西准备好,端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 终于,那熟悉的咔哒开门声响起。 我蹭地弹起来,赶紧去迎他,“诶诶诶,白总您回来啦!” 接过他装着食材的纸袋放到厨房,返回客厅帮他脱下外套,平平整整地挂起,候着他换好拖鞋,然后把他拉到沙发边按坐下,倒好水,“累了吧?快,喝水喝水。”爬上沙发跪立到他的后侧,开始捶背捏肩膀。 他全程任我摆布,挑眉大着眼睛小愣一下后恢复了正常,“这么狗腿?无事献殷勤,是想奸还是想盗?我喜欢前面的。” 接着,端起茶几上自己那独属的蓝色杯子,小抿一口里面的冰镇柠檬水,又道,“我没给你喂饱是怎么的?使点儿劲儿。不然开除你。” 享受服务,提出改进意见,好像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开除我?进入总裁角色还真是迅速! “......你现在是不是三句话离不开下三路了?”我翻个白眼儿,谁让咱还就是让人家“喂饱”的呢,老实地加重手劲儿,“我就不能看你辛苦工作,我却白吃白住,深感惭愧,好好犒劳犒劳你么?” “算你有良心。”他点点头表示对这个马屁是认可的,捏着水果叉扎起盘中一颗草莓送入口中,“我是商人,所以我这个人不喜欢玩儿虚的,你说了要好好犒劳,那就得给我来真的。一会儿去把我这一身衣服洗了,手洗,熨好。然后,再把我鞋都给擦了。哦,对了,你还是先洗菜去吧。” “............”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你是商人,而且是奸商!!! “说吧,有什么事儿。看事情程度,我再加。”他回头斜我一眼,“怎么不接着捏了?我这儿正舒服着,你继续。”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要捶死他的冲动,为了达到我的目的,忍了忍了。应咱们大老板的要求,手下用力重新上工,换回谄媚的语气,再次讨好,“下周是你生日,你忘啦?咱还不找地儿庆祝庆祝?难道生日也在家窝一天?太无聊了吧?咱找个不会让人发现我们,没什么人的地方,你看怎么样?” 小心点儿选个安全一些的环境,都逃出来隐居这么久了,风声应该没那么紧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他捏着叉子,这次脑袋没动,只回过一只手将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不置可否,“你想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对我做什么?那你就直接在这儿做吧。” “......白贤!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有点儿正经的行不行?!”我是忍无可忍,叼过苹果边嚼边怒喊他大名,上手啪地赏了他后背一熊掌。 虽然吃起来没有任何味道,但是这货说为了我的牙不要总是不用早晚退化全掉光,每天也要磨一磨,外加不管有没有效果,权当均衡补充营养还是该吃什么吃什么。我只好奉命不停嘴,偶尔还得特意被他投喂啃一些坚果和高纤维的蔬菜,光看菜单简直被养的像只仓鼠一样。 就在我开动脑筋,搜肠刮肚的想理由好继续跟他斡旋时,自前方轻声淡淡飘来两个字,“准了。” “诶诶诶?真假???”皇上今日这么好说话?!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就这样批准了?我不是幻听了吧?! 扶着他的肩膀,从他身后转到侧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想看出是不是在玩儿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对这种老奸巨猾的东西,必须不能掉以轻...... 他忽然偏头过来,快速亲了下我的唇,“真的。” 尽管仅是莞尔的程度,可笑得那叫一个漂亮,偷袭成功的喜悦溢于言表,恐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无耻。 防不胜防,真是情场老手啊!我的脸瞬间烧烫,“......臭流氓!!!”婶儿可忍,叔儿都忍不了了!唾骂着,使劲儿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从沙发上蹿起来,“以后少碰我!我郑重警告你!” 这是一个多么严谨不允许自己形象上出任何岔子的人,当即顺顺被我弄得微乱的所谓发型,不过忙碌中还是应了一声,“哦。” 虽说极其简单,有糊弄的嫌疑吧,可以他最近的无耻表现来看,少有的能如此妥协听我发声,反倒让我有些不习惯地懵了,杵在那里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臭美很快完毕。 “碰不碰这可由不得你。”他瞟着我,一脸大写你真可笑的表情,然后又发号施令做出新的安排,“先做饭,吃完了一会儿我洗澡你过来给我搓背。”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他最贱。 我不由得叉腰作茶壶状低头跟沙发上的他呛声,“......你觉得这合适么?你洗澡,我进去给你搓背?都多大了?咱俩男女有别!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 怎么那么会使唤人呢?下限在哪里?喂狗啦! 他悠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别的不确定,但我很确定你的性别和我的性取向。”瞄了眼我的胸,“虽然罩杯来说没发育好,确实是小了些,不太像个女人。” “............”我...我...我...... 见我火冒三丈却憋不出来半个字应对,他轻笑出声,放下杯子站起身,路过我时捏了捏我的脸,“别给你气死,赶紧过来给我洗菜。” 挽起袖子,不管我在后面会不会要趁机抬腿踹死他,完全不在意地径直走向了厨房。 一周后,白贤生日当天。 他到傍晚太阳快落山才到家,回来就把在工作间里拿kt板当成他,泄愤狂切割,已经要被气死的我捞走上了车。 游乐园。 “我去,你还真是不玩儿则以,玩儿就玩儿大的啊!!!”仰头望着头顶上方变换着七彩光芒的巨大摩天轮,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他居然这么好!!! 正要对一家之主顶礼膜拜表忠心,头上被他扣来一个卡通发箍,又递给我一副黑超,“戴上。” 收起想感恩巴结的心思,我伸手便摘,黑超丢还给他,反抗的话冲口而出,“神经吧你?大黑天的,戴墨...”不经意间瞥到他的脸,从他手里主动自觉拿回行头,讪讪陪着笑,“内什么,仔细一瞧吧这大蜜蜂不是还挺可爱的么...不要这样...我戴,我戴......” 我小细胳膊拧得过他那条大粗腿?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得像士兵一样,立正站好,给首长行个军礼,立即执行命令。 我现在的装扮是挽着袖子,穿着他那件对我来说非常肥大的黑色帽衫外套,鼻子上架副镜片巨大的蛤-蟆墨镜,脑袋上顶个傻到不行的蜜蜂头饰,那玩意儿装着弹簧,还会一晃晃的...... 太丢人了,太幼稚了!!! 而且,他穿着一件白色休闲服上衣,跟我一黑一白,配色倒是蛮登对,可现在是晚上,我俩这形象打扮那叫一个显眼,整个儿一对儿黑白无常出来上班的。 都退散让一让了昂,一会儿勾了哪个的魂儿不要大声喧哗,乱喊乱叫也是没用的啊! “诶,你好好看看,我这样儿是不是才更引人注意啊?”我稍拉下黑超,扬着眉翻着眼睛向上看着他,换条路子,试图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知道他这种做法是不科学,是不合理的,是适得其反的。 他一手指头把黑超顺着我的鼻梁推上去,撇嘴一脸再明显不过的厌弃,“这副鬼样子,我都不想多看,别人更不想。” “......得,今儿我心情好,不惜得跟你一般见识。”噎人你最会了昂,赶紧滚!还以同样嫌恶态度地冲他抬臂摆摆手赶人,双手背去身后,踢着外八字的霸王步左瞧右看往前溜达。 不错不错,游乐园建的很好,人民群众很高兴,视察结果本领导很满意。 刚走了最多三步,一条腿横拦过来,一时不察差点儿绊我一个大跟头,“收好你的蹄子好好走路。别想狡辩,穿的裤子也不行。再这么没个女人样儿我打断你的狗腿。背手弓腰的,老头儿么你?”训斥完,他拽开我身后交叠的双手,牵起左边那只,修长五指一个穿插,与我掌贴掌,十指相扣。 见我睁圆了眼盯着我俩的手,他稍用力一拽胳膊,带的我人歪向他,又补充威胁一句,“不给我牵咱们现在就回家。” 嘁,谁要狡辩了?说不让牵了么? “诶诶诶,我这是中彩票了么?!你不仅带我出来,还带我来人这么多的地方?!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呢!!!”我管他说个鬼,听不见了听不见了!我这会儿几乎要被内心爆棚的幸福感冲击的高声尖喊,吱哇乱叫了。平时怕人多,但游乐园这种地方是例外,就是要人多才开心热闹嘛。 路过听见我最后那句话的几对情侣们笑了,他一样轻笑出声,看着我却并没有说什么。 “快快快,我要去坐过山车!买票买票!你来不来?不来就底下等我会儿!”这会儿我没觉得被看被笑有什么羞不羞的,都是善意都是爱!而且这本来就是撒开了折腾一般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打了鸡血似的拖着他往前冲,简直像终身监-禁的囚犯终于得到一天自由一样格外的兴奋。 不过唯一有些别扭的是每当身子跳蹿蹦起时,都能感觉到脑袋顶上那弹簧头饰连带乱颤摇一摇的,实在耻得可以。 算了,游乐园里什么夸张打扮的人没有?大晚上的各玩儿各的,谁会关注到我?无视无视,统统无视掉,今天就是来尽情摇摆,尽情享受的! “我们先说好,三次。不许耍赖,别想着上去就不下来。”白大夫未雨绸缪拿起针筒,开始给我打预防针。 这种人最爱破坏兴致了!烦死个人! 虽然有点儿瞬间被泼了盆凉水似的小郁闷,但马上我便重燃起激动的火花,急切却步伐沉重如老黄牛一般拽着慢吞吞、懒洋洋、赖兮兮地跟在我后面,坠了吧唧不太配合我赶路的他走向了买票的队伍。 稍后,垃圾桶旁。 “再吐胆汁都快出来了...”白贤一手搀扶着我,一手摩挲着我的背,埋怨中夹着无奈,“吐成这样儿,还每回非要玩儿那么多次,一次不行么?我真是服了你了。” 不行,当然不行,坐不够!怎么了?谁还没点儿爱好了? 叨叨什么?说我像老头儿,他婆婆妈妈的不像老太太么?出来玩儿一次容易么?游乐园而已,二十来年等一回的,谁有我苦?! 我边抓着他边托着长发,胃里翻江倒海,嘴上依旧不饶人,“我...我乐意...呕......” 偷师某能人这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头禅,我也得回击他一次不是? 又过了片刻,总算吐爽了,接过他早已拧好准备在一边的矿泉水,漱好口,擦了擦嘴,撑着他站直身子感觉腰都快断了。 “啊......你去排队买票...我断后,歇会儿马上到......”容老夫缓一缓,喘喘气又是一条好汉!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他想也不想地回绝,“做梦呢?还敢玩儿?” 待我状态渐恢复,从他手里接过我的包包背好之后,“乐意是么?那要不要我让你更乐意一下?”他问完不等我回答便伸出两指放到我屁股上,大力一转。 “!!!白...唔唔唔......”我嗷地失声痛叫一嗓子,正要开骂,被他一手捂住嘴巴。 下死手啊他!那里一定紫了!紫了!!! “跟谁学的?敢跟我来这套?整不死你的。”阴恻恻笑里藏刀,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的状态彻底由刚刚的担心变为了黑心,“走,去看看游园会。再来劲我拧你另一边,正好凑成一对儿青。” 行凶还不许别人叫唤喊疼,所谓恶势力说的就是这种人。 他狠事做完狠话放完,手移开放过我的嘴,自然而然地又一次与我十指相扣,牵着我往前走。 问我跟谁学的啊? 那个大拿还会是谁?我们横扫千军如卷席,舌战群儒不在话下,抬杠技能满点的神将,鹿公鹿谨大人呗! 敢说么? 必然不...... 作者有话要说:  错别字已改,感谢老板慧眼。 老生常谈,分。。。 完毕。 86 真心 游园会很热闹,照他的话来说,我好像一条脱缰的野狗一样...... 然而我是一定不会承认的,事实顶多了是我生拉硬拽着他一直在游-行队伍里穿梭奔跑,和其他情侣们在带有奖品机制的设施处一起各种PK罢了。 终于,我再也跑不动。来到桥边,他去附近买东西,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休息。 靠在栏杆上,迎着微凉的夜风,看着粼粼的湖面,高兴畅快,美得合不拢嘴,要说这会儿有对着全世界呐喊一声的劲头都不算夸张,内心膨胀的满足感饱填胸间,已经要溢出爆炸了。 照理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就是这样一件曾经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在如今身价水涨船高,不仅仅是摇身一变成一件大事,是直接地位飙升为了一个难以实现的梦。而今晚这种等级的,我更是梦都没梦到过,是以那份惊喜震撼之巨大是我始料未及的,撒欢到快疯了。 虽然他记忆犹新我是个身体素质不合格的过山车发烧友,但其实上辈子我们长大以后就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不说别的,忙不忙、爱不爱来放一边,这里处处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是个除了家庭亲子活动便充斥着恋爱酸臭味儿的矫情圣地,完全不适合我们当初那种基友关系,彼此很容易产生尴尬,好像不必说什么,举手投足随便动一动都有变了味道的嫌疑...... “不生气了?要不要吃?”后方传来他的声音,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转过头,见他一手举着一个冰激凌,都不太大。 “生气?为什么会说我生气?”尽管感到莫名其妙,还是赶忙伸手接过其中一个,“我当是买什么去了呢,你不是都不让我吃凉的么?这么袖珍,这得是史上最小号的了吧?” “今天特殊,赏你的。忘了自己刚刚吐成什么德行了?还史上最小号,能给你吃一口你就珍惜着吧。就你这记性,这辈子全部的人品幸运值都用在杯子没拿错过这事儿上面了吧。”他哂笑,横睇着我,“出来的时候不是要气死了么?鼓了一路的包子脸,还跟我装听不见话不理我的。” 额......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小心眼儿! 我提前一周左右已经预约通知过大忙人今天给他过生日出来玩儿,他同意了。结果左等右等了一天,甚至我都退一步安慰自己他事情多,能记得到晚饭的点儿滚回来和我吃一顿就好,但是过去那么久还是没有瞧见他的鬼影。我以为大资本家把我当成无偿工人,在又是喊我洗菜又是叫我擦鞋,等等一系列残酷地剥削了我劳动力的发指行为之后,竟然放我鸽子耍诈不认账了。虽说他最终没有食言而肥,算是人性尚存,可当时想的是这么晚归能去什么地方?没开始干什么估计人家就打烊清场让走人了。而且无视时间的长短,我还得被扣一顶反正他确实是带我出来玩儿了的大帽子,我能不生气么?能不开展工人运动抗议他么? 给他过个生日怎么我要这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另外,什么叫这辈子的全部人品幸运值都用在那件事上面了?我记性再不好,即便是用岳飞背刺的我也得记住杯子绝对不能拿错啊!万一他脑子一个短路,真来找我算账,那惩罚未免太可怕了,简直不敢往下深想...... “我跟你讲你今天完美得我要给你满分,不怕你骄傲,满分!!!”虚伪不虚伪的先不提,慷慨送上大拇指一枚,对着他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梆梆用力砸地猛甩尾巴地讨好撒娇,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哎呀!不要这样!!!什么气不气的,我都快爱死你了好么!!!我...” “......你快给我打住,少拍马屁!赶紧吃,要化了。”他一指头杵到我脑袋上,别过脸摸摸自己的鼻子,转手胳膊搭上栏杆,微躬身倚在那里,另一手举着冰激凌咬了一口,看向桥下的湖面。 嘁,不拍就不拍,难不成他会有不好意思这种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么?我怎么不信呢。 夜色庇护下,趁他没注意,我也稍扭过头作遮掩,挤眉弄眼吐舌头地摆了个鬼脸回赏给他。 正偷偷摸摸小动作着,手上一湿,啊,把这茬儿忘了,冰激凌已经开始化了,忙低头小舔一口。 果然除了冰凉的触感,浓郁的奶油味只存在于记忆中。对我来说,这种女孩子最喜欢的一类甜食,再也没有了任何诱惑力。 虽然已经习惯,亦早就没了初时发现对食物丧失味感的那种酸涩的悲伤,却不免还是有些小不爽和小失落。 啊啊啊,算了算了,事到如今想这些管什么用?权当吃冰喝凉水了,没味道好歹能下下汗不是?并不算彻底的一无是处啦。 ............ 刚自我安慰好咬了一口,就被他轻捏下巴转头抬起,径直伸舌从我口中把奶油一卷,舔走了。 舔走了...... 走了...... 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惜某些人都没有口福啊。”他摇摇脑袋咂咂嘴,发出一个很是扼腕样子的叹息,惺惺作态完再次伸出右手,缠上我的五指,露出真面目沾沾自喜地冲我显摆地笑。 我顾不上再顾影自怜的心中默默哀叹神伤了,两颊早已火辣辣地烧起,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想甩开他的手吧,可是哪里拗得过他,但又不想轻易服输,最后只能用拿冰激凌的那只胳膊肘使劲儿撞他一下泄愤,“姓白的你这撩妹手段是真的很高啊!又是牵手又是偷吃别人嘴里东西的......” 说到最后我都说不下去了。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衬衫上的点点奶油渍,微皱起眉,“甩,再接着甩,回去你洗衣服。”说罢,又重新瞧过来,举起和我紧紧相扣的十指到我眼前,朝我晃了晃,否认的十分干脆,“别人?我可从来没主动牵过‘别人’的手。” 不错眼珠地看着我,后面的别人二字故意加重的语气,见我羞窘愣在当场而唇边泛起的莞尔笑意,这些加一起让我的脸烫到仿佛要炸了。 正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揪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脑袋一扬,顶道,“哦!那就是偷吃嘴里东西这种事儿对‘别人’没少干呗?” 球踢还给他,请他答题。 只见他身形稍稍一晃,收了笑,眼神躲闪,这次并没有出口辩解,态度如此明显的差别我立即确认这个点抓对了,“哼,下流!”刚才被他臊得面红耳热的,越想越憋屈,抬起胳膊又撞他一下,乘胜追击,得理不饶人地为自己讨回公道,“还有,你说得倒挺好听,我不甩,你的衣服就不是丢给我洗了?瞪我干嘛?你让接着甩的!告诉你白总,今天我这个保姆还不伺候了,这件你回去自己洗吧啊!” 他或许是没想到我的嘴皮子能这么利索且厉害,又或许是真的被我踩到痛处,反正是把脸一虎,也不看我了,“......你给我闭嘴。” 带着那么点儿说不过我,恼羞成怒的意思。 我是会怕他急眼的人么? 坚决不是! 诶嘿,你不想看我啦?我可要看你呢! 我一步蹦去他眼皮子底下,仰着脑袋追着他左瞧又瞧,劲头更大了,“哎呀呀,你说我怎么突然就觉得那么爽呢!!!” 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堵得他都没话讲了!真是风水轮流转,解气,太解气了!何止“那么爽”,简直是爽翻了好么! 连着外面包装的纸卷,哦,好像是蛋卷,反正在我嘴里口感差不多的不好吃,开心地狠咬了最后一大口冰激凌做庆祝,却立时凉得不禁大夏天里一个哆嗦,险些喷出去,“我去!好冰啊...嘶......” 难受得我是来回跺脚。 为什么一到我这儿,连报应都来得比一般人快?我才刚刚胜利啊!不能让我多猖狂一会儿么?我不服! “不是不爱吃这种东西了么?还咬那么一大口的,不冰才怪。要不要我帮你更爽一点儿啊?”他说完,并没有松开牵我的那只手,而是叼起冰激凌,腾出另一只往我身后偏下方的位置挪去。 我飞起一巴掌打在这只屡次作案,又要拧我屁股的咸猪手上,“呀!你给我住手!!!能不能不攻击下三路?!” 他倒是没坚持犯罪,挨了抽的手背想必是发痒,在猪腰上蹭了下才伸蹄子拿下口中叼着的冰激凌,“那就是可以攻击上三路了?” 一脸不怀好意地偏头冲我靠近。 我急忙捂住他一点点张开压过来的双唇,心跳加速,话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一个劲儿的冒,“......你这可真是把妹高手!!明明原先虽然女朋友多,但表面上也还算挺正经的人啊!你不是最烦大庭广众这样儿的么?现在怎么这么爱胡来......好小子,我以前没看出来你啊!!!” 这还是那个曾经因为女朋友一时激动,不过当着我们这些朋友的面亲了自己脸一下就觉得丢了面子,据称掀桌子翻脸,当场分手,跟人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高冷总裁极品大别扭么? 不想,如此随意两句半开玩笑的吐槽让他蓦地敛容,不再闹我,将手里还剩下几口的冰激凌扔进了垃圾桶,轻轻挪开我捂他嘴的手,接着我的话,语气和神情皆变得有些落寞,“你以前也从没想过看出来我。” ......这算是什么意思? 我难道伤到他了?...... 就这么简单地伤到了这个情场里打滚多年,在我眼里历来是他毫不在意,不管不顾地玩弄了人家的感情或者身体,还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仿佛没有心在一样的浪荡子么? 过去,我或亲眼所见或道听途说,对他的那些风流账是随便拎出来哪一笔瞧都觉得脑仁疼。暗地里唾弃鄙视无数次,提起他私生活这方面,在我心里那是不用解释的阁下踏实拿好你的负分,门在右手边,滚粗吧好么? 那时候的白贤声名在外,谈恋爱和谈生意两把抓,不分伯仲,是一样的厉害,甚至情场比商场还要更得意一些。如果你上搜索引擎输入他的名字,会发现比起经济版抛开集团,单独对他个人在商业动向与金融投资方面的偶尔报道,娱乐版总是能被他的花边消息占据掉或大或小的版块。今天和这位总裁的女儿烛光晚餐,明天和那位知名演员出席酒会,后天又和哪个学校的新晋校花在酒吧热吻,看都看不过来的八卦。 除了不搞别人正在进行时的女朋友和太太,守住了最后的道德界线,当然,我认为其实是他爸和董事会能容忍这位外人赞称商界奇才,未来的金融巨子胡来的最后底线。讲难听点儿,几乎没有这货不敢泡的妹子,不敢玩儿的姑娘。 年轻有为,才财兼备,一张俊美无俦到能做电影演员的面相,加之把妹水平高杆,种种的这些让他注定是女人们过不太去的那道坎儿。而且据说无论你是什么性格什么类型的女人,有钱的见过世面的,没钱的懵懵懂懂的,他会有不同的方案对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没有这位壮士占不了的山头儿,霸不了的营寨。 有合必有分。 经常被些在我看来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纨绔子弟取经的他,分手的能耐亦是不在话下。无论前面你与他是怎样的相见恨晚,如胶似漆,没用的,到了时候他绝不会拖泥带水和后院起火,好像工厂车间似的流程化标准,堪称教科书一般的典范。 如果对方是同阶层的名媛千金,那么一般都会了解这个圈子的潜规则,那就是大家玩儿玩儿而已,将来大多都要等着政治婚姻的安排,没有人会对感情认真。常在河边走,确实,偶尔是会冒出来那么一个两个“特立独行”的真情少女,好,你双商下线了没关系,找你爸爸来。够得上格儿,有机会的咱们集团之间谈生意搞合作,一起赚钱发财比做亲家福利不少拿,自由得多,还不影响你女儿前途,误她终身在一个花花公子这里,何乐而不为?够不上格儿,不合适的,那只能先抱歉再见了。 何况关起门来他还有个超级联盟似的极小型社交圈子,成员不多,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但里面全是商政两界顶层的二世祖,哪个出了这种啰嗦事情大家伙儿那坏主意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委实扛不住了我爸爸那就是你亲叔叔,来,这位叔叔替大侄子卖个人情走走关系帮个忙吧。叔叔能好意思不管?必然不好! 如果对方是中产阶级或者普通出身的小家碧玉,乃至模特明星的,那更好办了,地位和门第摆在那里,把你娶进来当太子爷夫人可能么?你会做什么?对集团的发展能有什么长远的意义么?顶多扔点儿钱就让你马上滚蛋消失了。至于没眼色的,好,那你闹吧,连一百韩币都没的给。这不是,我们太子爷认真上班努力打拼,也不是钱多了烧得慌,见谁给谁,什么事儿都可以让他肯掏钱去摆平,宇宙财富第一的霸道总裁。我们太子爷的钱每一元都要花的有价值!不拦着你折腾,犯不着整你,谈不上对付,随便你做什么,只是不搭理你罢了,没空儿管你,因为你压根儿也不配在被玩儿腻了之后再浪费时间了。闹来闹去反正最后丢人的不会是我们,我们白总该吃吃,该乐乐,新的女朋友又该接茬儿走马上任了。 这种以男人的角度来分析兴许是本事,还是成功的一种象征,以女人的角度来看待那绝对是板上钉钉,大写一个渣字的玩意儿,我那会儿是生怕那个鹿谨和他接触的多了跟着这大染缸学了坏,害我遭了秧。 开始和结束一段恋情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简单来说是戳到了他某个谁也闹不清楚的点就可以在一起或者分开。 是那么的无所谓和不在乎。 让我胆寒,让我退怯,让我觉得我必须保护好鹿谨,捍卫住我的爱情,绝不能使自己也落得像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女人一样可悲的下场。 没错,我作为旁观者,在边上看着他作了死似的浪是心谤腹非的。没说出来并不是因为我是只会对他溜须拍马,蹭吃蹭喝,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为求自保而漠不关心装看不见的佞友。那毕竟是他的私生活,而我的定位既然是朋友,就该恪守朋友的本分,很多东西不是我仗着青梅竹马的死党身份,凭着一句冠冕堂皇的诤友忠言逆耳,便有权月旦春秋,去置喙去干涉的底线范畴。 至少在我看来,朋友不是那么做的。 即使关系再好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无论出发点是不是出于好意,有些话是不可以说的,有些事是不可以管的。 这是我很早就懂得的一个为人处世,朋友相交的最基本道理原则,但大抵在他这里却是行不通的,准确一点地说,或许是他认为不应该行得通的。像只允许我对他粗鲁一样,他大概只允许我一人且希望我一人踏入这个极其私人领域的界限内,去关注去过问,甚至最好气到去骂一骂管一管他的吧。 然而白贤在我面前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来过一丝这样渴求的情绪,他我行我素,该怎样就怎样。我们见面他带着历任女友的时候皆是既不刻意避讳也不放肆张扬,只是不喜欢被过分亲近。 是的,这个不喜欢的前提是由于我在,所以会排斥。 如果没有我,他的态度是无所谓的,因为料定我的性格一般情况下基本不会主动去找这些东西来看,以至于他连被狗仔队偷拍到都是没关系,懒得问,不会去阻拦什么的。但是假如我在当场,就一定不可以。即便当时没有发作,事后也绝对会翻脸算账,无一例外。 这样明显的不同我以前并没有注意到,是后来树下兰焱与我分析,又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如梦初醒的。 当时的我被白贤蒙蔽,也或许他说的没错,以前的我从没想过去看出来他其实是个演员,而且那演技并不是完美到毫无破绽。 然而,我对那为我一人的演出是入戏的。 见怪不怪,早已习惯成自然。 最后再加上担心被他的女人以及我的男人吃醋误会,除了临死之前那次在甜品店里的说教,还是他妈特意几次委托我当的老师,我从来不看不说不打听更不评价。 他身边过尽千帆,我在他身后相安无事。 无论他的爱情如何反覆无常,我和他的友情始终不变。 嘴上再怎么抬杠扯皮吵吵闹闹,心底明了彼此是对方最至亲的异性朋友。 那年的白贤和沐恩,到此为止,仅此而已。 对于我们两个的关系,犹记得当时的鹿谨曾私下和我笑言点评过一句话,如今想起,字字意味深长。 “流水的情人,铁打的沐恩,此女友终是不如彼女友。” 也许,鹿谨早就看出白贤他不是没有心在,像他自己后来对我第一次告白时说的那样,看着我的背影到眼睛发酸,却在我回头时仍要笑着对我。在那放荡不羁到荒唐的外壳伪装之下,是一颗被我伤到皮开肉绽,千疮百孔,淋漓着鲜血的真心。 我回忆了很多,回忆了很久,他守在那里不打扰,只是牵着我的手,静静地看静静地等。 走到现在,这个男人是“可以等,可以慢,但绝不可能再错过。”一定不会容许我再辜负他一次的了吧。 他时间拿捏得极好,在我定睛回神的那一刻,他忽地脑袋凑过来磕了下我的额头,面色正经,语气却是嗔怪和逗弄,“想完了?干嘛?眼泪汪汪的,我过个生日你是要哭给我看么?” 我吸了下鼻子,仰头看天,眨巴眨巴眼,咬着唇强忍泪意。说得对啊,超级圆满的一天,我干嘛拉张脸这么扫兴,应该开心得乐翻了天才是啊。 他低头,蜻蜓点水一样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盯着我尚未反应过来,人愣在那里定住,呆呆看着他的眼,缓缓道,“哭什么,都过去了,上辈子没看,这辈子连本带利还给我,一定让你看个够。” 目光灼灼,凝瞩不转。 这视线如果具象化,那就是蚕丝,将我整个人都包裹锁在里面,摆脱不得。 敢动么? 并不。 感动么? 更不。 因为开口的内容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安慰都来得好像讨债一样的欠打。 他哄别人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各种在行,轮到我了却似乎是十七项技能点被清零,唯独只剩下一项加到满级的“剑术”了。 为什么?!!! 贱气逼人的差别对待,不是很理解你们这些神人奇葩的脑回路。 而且告白,又是告白!这种场我最控不住了,一遇上便条件反射地想打岔,可同时大脑却当机即刻变成一摊废铜烂铁,结结巴巴如口吃患者,“......以前...以前...这个...能,能给我讲讲为什么你那么痛...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生日礼物!你先松开我啦你!” 气氛“好”时机“棒”的,只差一点儿就顺嘴把“能给我讲讲为什么你那么痛恨鹿谨”这个问题给放出来了,还好关键时刻智商没给我掉链子,吓死个人了...... 这次他倒是听话,但也仅仅是松开了一只手,然后拉我坐到旁边休息区的椅子上,看我从包包里掏出便当盒。 “没什么好送给你的。我自从变成什么混血儿,就再没有摸过灶台了,拿不准调料放多了放少了,口感好不好的,还能不能让你吃得习...啊啊啊,谁要跟你这么小心翼翼的解释了?反正行不行的就这个,凑合凑合吧啊,我没那么大本事伺候...”我确实心里没什么底,那会儿在暗月兰焱估计怕我看见难受,我一直都没见过他吃饭,现在我开始吃饭了也是每天晚上白贤回来做。 本来是扭扭捏捏絮絮叨叨准备预防针打好,把丑话说在前面,想让他多担待担待,口下留情,大不了倒垃圾桶也别损我,和他理解万岁的,但忽地转念一想,我怎么被他折磨成了这副婢膝奴颜的鬼样子,而自己跟自己较劲,对他小怒了的时候,却见他不废话地接过便当盒开了盖子,只扫了一眼摆盘完整状态的全貌,便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不带一丝迟疑停顿。 我话卡了壳儿,瞪大了眼睛稍吃惊地瞧着他,“诶,我说,你刚才游园会是没吃饱么?” 我记得这哥当时跟我各种炫耀美味,吃得不少啊,怎么还这么狼吞虎咽的?啊,夸张了,他那么注重仪容仪表的,什么狼吞虎咽,是大口,大口而已。 “没饱。”他夹起一个煎饺,“你放心好了,你的水平并没有退步。” 本来做菜是我的拿手好戏,俘获了N多人刁钻的胃口,可没了味觉的厨子怎么做得出来好菜?但我要是敢斗胆发扬我另个专业长项,搭个建筑模型,设计造个小房子送他,先不说耗时不耗时,费劲不费劲的,他收到当时就能气得把我一拳打死在那模型边。 向我妥协,让我学了建筑可是这哥上辈子最耿耿于怀,扼腕没管住我的一件遗憾之事了。 万幸万幸,尝味的口感不在了,凭着记忆,调味的手感还没忘掉,松口气,“那就......” “因为还是跟以前一样难吃。”噗呲一个补刀,捅穿了我的心脏。 ......如果是在电影里,那我这会儿按照剧本一定是要咬碎口中的胶囊道具,噗噗噗地喷他一脸老血了。 这位客官,现在难吃我不争辩什么,可是以前难吃?你好意思这么说么?你把吃过我的都吐出来!全天下属你的口儿最高最正了!奶包,哦,吴斯谬那种眼高于顶从不夸人的主儿曾经评论我做的饭都会说一句勉勉强强,之后嘴上是很嫌弃,但同时也很诚实,吃得比我都多。我不是吹啊,咱这手艺,死在,啊,栽倒在我炒勺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今天你生日,我忍了。”我是个有涵养有素质的人,我不能跟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变野兽的非人类一般见识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他变成狼是什么样儿啊?想看。 但是不想说。 嗯,我承认,是不敢说...... “你不忍你又能怎么招儿?说来我听听,也帮你分析分析你的死法。”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没有一丝一毫别人让着他,自己很欠扁的自知之明,气焰十二万分的嚣张,“站起来干什么?想去哪儿?坐这儿,等我吃完我们就回家。” 管天管地还管人坐着站着了? 黑超早被我丢进包包里了,当即便扯下另一个扮装神器,脑袋上那个丢死人不偿命的蜜蜂头饰呼扇扇地对着他示威发泄大声,“我跟你说我特别的后悔,我上辈子怎么没趁着你妈给我撑腰,把你直接弄死!!!” 想当年,老夫也曾咳嗽一声让他抖三抖,翻手是云,覆手是风,说一不...... 他斜睨我,看表演一样,不屑地冷笑,“动我?那你妈在你刚有这个苗头的时候会先弄死你,你大难临头还得喊我来救你,你信不信?” “......赶紧吃!别跟我说话!我得冷静冷静!我现在想打人!”我扭过脸不想多看他哪怕一眼,要不是怕他呛到,早几老拳捶上他了好么。 瞎说什么大实话!比起我,我妈表现出来的确实是更待见她那个宝贝干儿子,假如我俩什么事儿有了分歧,需要选队站的话,我妈第一时间想都不用想的选他,认为我是绝对不可信,不靠谱儿的那一个。当然,干妈不是只有他有,我也有!我觉得我跟他一定是抱错了,我妈看他对眼,他妈看我对眼,可就是我俩从小打到大,互相看不对眼。 “你还想打人?我没打你就不错了。做这么难吃的东西,你还有脸打人?”他口气是满满地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质疑。 我说过这货是不识抬举的,他才不会管你怎么对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他只会得寸进尺。 头一撇,我打算傲娇到底,不理他了。 这时。 “用便当转移话题,刚才是想问鹿谨的事儿吧?”身后传来这样一句。 “............” 87 87 “上辈子的那个鹿谨,已经过去了,我不爱说,也没什么好说,就不提了。血族的这个鹿谨,你跟他关系到哪一步了?别想蒙我,我提醒你。”第二个问题就更加直白了,一下子戳破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 摆明了大爷我今天不是来回答关于你过去的问题的,我是要向你的过去提出问题的态度。 “............” 多正常的两句问话,表面也是那样的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然而,我头顶的雷达转得要飞起,警报声长鸣许久,侦测到的是最高级别的危险讯号。 一种名为肃杀的气场已经开启,等待着绞亡在这当中的一切活物。 他这是心平气和中将投放的炮弹由普通炸弹,改成了原子-弹啊。 我是无论如何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鹿谨的,自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个名字除了在钟衍的订婚宴和上次他因为我不喝他的血而发怒,从来,是的,从来没有被他提及过。 不管他是一百多少年,反正在我的二十来年时间里,这是第三次听由他的口说出这个名字。 好像一个禁忌。 对我来说,这个禁忌某种角度和在吴斯谬面前就不要提奶包一样,是既不太敢去问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为什么会仇视,而且是恨成那样。 再说起白贤和吴斯谬这两个人,不光这么一点,细想想其实好多地方都真挺像。两个别扭,半斤八两,跟师兄弟似的,非要聊区别吧还真不太好说,强行总结那就是一个傲娇,一个病娇,反正都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搞定的类型,统统难缠得很。 想得有点儿远了,回到眼下的命题上。 以前的事情,白贤“不爱说,就不提”的何止一个鹿谨,是只要无关单纯我们两个人的部分,他根本就什么都不说、不提。 那年树下,我对鹿谨还没有任何记忆,兰焱跟我谈起,论及原因,兰焱猜测,给出的说法是白贤是想让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还说如果是他也会这样做。 好像一切顺其自然,我能想起便自己想起,想不起便不会由他给出带有个人诱导色彩的答案。 挺好挺民主的,不是么? 至于我自己这方面,和他天天住在一起也两个多月了,不提鹿谨的原因非常简单。 白贤如今是什么身份?我们两个相爱不相爱的放一边,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是现任了吧?当然,我俩暂时脱离大部队被迫“离家出走”,他在远方某处还有个一时半会儿不想搭理我了的同袍,所以,很没有节操的说,他只是我的现任之一,之一而已...... 更毁三观的是,还不是我偷着摸着搞地下情的脚踩两条船,相反,非常光明正大...... 最后,不管我是不是脚大身稳有能耐不踩翻了这俩宇宙飞船档次的极品豪船,有几个人没事儿吃多了会跟现任提前任?自投罗网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快乐想找点儿死作么?尤其眼前的这位现任本身还是条久经情海漂泊,阴险无比,杀人不见血的幽灵之船。 “鹰化为鸠,众鸟犹恶其眼。”这句话听过没有?那就是说我们白总的你知道不知道?还不手抱头在墙角儿跪着念检讨! 啊,明明是夏天啊!虽然是晚上,但气温绝对不低,怎么会这么凉飕飕的?讲道理,我现在出口成章能蹦出一百句诗来形容我的寒意。 回去就添衣服。 “这么半天不吭声,想好死法了么?”依旧没有施舍一眼给早已回头一脸惊悚瞪着他的我,只管认真优雅地咀嚼吞咽便当盒里的饭菜。 催什么催!我不得整理整理思路想好了再说啊!我哪儿知道阁下怎么看待现在这里的鹿谨,万一答的不对你这变态一个不高兴还不得扒我一层皮啊? “什么死不死的啊!就普通朋友那一步啊!你想哪儿去了啊?”答话内容,再配上我的这个表情、语气和态度,完的美!不靠嘴吹,咱这表现绝对是回答现任关于前任问题的标准示范,都学着...... “普通朋友?你以为我没见过他,可以任你当傻子糊弄么?告诉你我不瞎。钟衍订婚宴的时候,他可是作为护花使者白马王子出场的,‘四王一后’都是哪四个‘王’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并不觉得‘普通朋友’能那么对你。”他顿住筷子,眉间微蹙起,“我想哪儿去了?你才谈过几次恋爱,也敢跟我演这套?沐恩,我好好问你,你给我好好回答,别逼我。” 把我的路全堵死了,还我逼他......excuse me??? “唔......那就是比普通朋友再好一点儿的好朋友?...吧...”这么说总没错了吧?我试探性地把我们的关系描述的更近了一层,却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好吧好吧...其实是还可以的好朋友来着......” 小心偷瞄观察他,尽力不错过一丝表情变化,说完这句便贴上前紧挨着他身边坐去,摇摇胳膊蹭蹭肩膀,表明立场,“不过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虽然我们是比较不错的好朋友,但是明显不能跟白总您比!您更好...不!您最好!!!” 皇上,小人一片丹心!您刀下留人! “这么会儿就从普通朋友到好朋友,还可以的好朋友,最后又变成了比较不错的好朋友了?你给他加官进爵连跳三级,升得挺快啊,呵呵。”他不屑斜瞥着挂在他肩头的我,唇边扯起一弯弧度,双眸却仿佛闪过一抹寒光,倏地狠戾,“下一级准备是什么?是不是我得给他让个路,别挡着他鹿总高就了?” “............” “没词儿了?”他扭回头夹起最后一颗素肉丸子,“那你就安安静静在边上等着看你这个‘好朋友’怎么被你‘最好的朋友’玩儿死吧。” 得,狗爪白递了,低估了这位少侠的小心眼儿臭矫情等级,人家压根儿不吃这套。 陛下,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啊,冤冤相报何时了?臣盘问过您那前娘娘军团么?还不满意,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怎么跟个胡搅蛮缠的事儿妈似的? “玩儿死玩儿死!你爱干嘛干嘛跟我报什么备?想让路你趁早让,别张张嘴就完了,真走,你躲我远点儿我更高兴。醋坛子炸了都没你威力大。”我转过去背对他,没什么好气儿,“反正我就当他是个朋友,他怎么想我可没法儿控制,你愿意吃醋你就吃去吧,酸死你得了。” 以前那个鹿谨跟你有什么恩怨纠葛的你瞒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说拉倒,既然过去翻篇儿了,我也“没什么好说,就不提了”。可现在这个鹿谨,人家招你惹你了,八竿子打不着连认识都不认识你就弄死人家?你弄死一个试试!我先把你弄死! 当然,这种真正想说的话肯定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我还能不了解这货?虽然我跳出圈子,是一分为二尽量公正看待这件事这两个人的,但我一旦这样说了,以他方寸之地的狭隘品性绝对上纲上线,认为我是旧情未了,偏心眼儿,一准儿憋着心思更得找辙去害人家不可,还不能是小打小闹,挖的坑必须是加宽加大加深,署名“谨送鹿谨”的高定豪华版。 是以我即便再想和他讲道理,表面也只能是听之任之随他处理,少来烦我的态度,如此不以为然才是最为安全的上策。 无论对我,还是对鹿谨而言。 这就是我和白贤之间的博弈。 用心良苦,老夫觉得好累。 “好吧,那就这样儿吧。今儿我心情好,放你一马。”果然,见我不跟他争辩什么,即使是对他发了发脾气,骂他几句,他也不追究,我回头一瞧,看他细细擦了擦嘴,盖好盒盖,将空便当盒放到了我的包包里,顺便胳膊一伸,拿走我手里喝剩下半瓶的水,“吃醋怎么了?你开醋厂还不许我白吃白喝了?好歹你也给我送了两辈子醋了,什么样儿的我没喝过?再恶心的我都咽了,就现在这点儿,酸不死。想得倒挺美,我躲你远点儿,没人管得了你了,你好接着给我外面浪?做什么梦呢?” 他是轻轻松松,大方承认了他吃醋,但现在酸的人不再是他,却是我了。 不想跟他提前尘往事这么沉重的话题,咽下喉间的涩然,稍整理好心情,重新跟他闹起来,“......我用你管?我浪什么了我?白总您说话自重昂。”我眼睛一翻,把水瓶一把抢回来,“你不是洁癖么?喝你自己的去!你今儿心情好,我可不好!这马不用放了!” 你吃饱啦?开心啦?跟我示好递橄榄枝么?就这态度?爸爸不惜得接!而且,一天到晚嫌我脏脏脏的,别一会儿喝了我的水闹肚子吐一地找我算账,这锅我不背。 嚷嚷着我做的难吃还都吃光了,要是好吃你不得把便当盒给嚼吧嚼吧咽了? “我管你心情好不好,你的也是我买的。你不用我管用谁管?你是会好好管你自己的人么?没有我你连‘饭’都喝不上,等着饿死吧。”他再次夺走,拧开盖子,仰起了头。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我接不下去了。 你买的都是你买的,喝死你。 我狠狠剜了一眼面前这个侧颜完美,好像还摆起造型肆意向我炫耀的二货。 成心下咽动作缓慢,那颈子肤白肉嫩无一丝褶皱,连喝水都几乎一条完美直线平滑顺下来,无甚明显凸起。 死太监没喉结。 “......再说一遍......”他僵住,没上机油的老式机器人似的一卡一顿转头看过来,一脸大写的懵。 “你是落枕了么?我说我今儿心情不好了,怎么了?你惹我我还不能说不爽了?”我气哼哼抱上包包,再次把背给他。 “我是说这句的下一句。”他还算是好言好语的解释。 “什么下一句?我就没说话。你做梦呢?别想借机跟我套近乎,我不想理你。”想勾搭我跟他说话么?雕虫小技,早已被我识破! 他一条胳膊懒懒搭上我的肩,在我正要扫开的时候,“什么没喉结?” 进一步的提醒,不急不躁,少见的耐心,没有纠结我话里的其他,只问他所关注的。 “............”五个字让我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 完蛋了...... 他扳正过我的身子,我自然对自己一时不察,嘴快失言的悲惨结局不忍看下去,闭上眼绷紧皮等着受死,没想到只是两边耳朵一痒。 “不早了,回家。”他翻出我包包里的黑超给我戴好。 诶?没有预期中暴风骤雨的一顿收拾一顿抽么? 一定是没听见,啊哈!!!不然别说他那脾气了,是个男人都得气疯了,怎么会这么淡定的?我三魂七魄都吓丢了一半儿好么!以为小命休矣,今天交代在这儿了呢...... “为什么我眼含热泪,因为这片土地我爱得深沉。此刻竟然有一丝丝舍不得走...”什么一丝丝,根本是彻头彻尾的舍不得。虚惊一场后我伸个懒腰,回望着游乐园,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动,情绪惆怅复杂极了,满满的感慨,准备小吟两句来表示表示的。 “那正好,咱俩‘大庭广众’继续‘胡来’,我就喜欢让别人看着我跟你这么亲热恩爱。”故意学着我的语气说出那两个关键词,之后,他揽上我的腰,贴头凑近快速吻过脸颊,然后起身向前跑去。 我捂着脸小愣了下,“......还敢跑!你给我站住!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我去!打不死你的!!!”包包往肩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去追。 手腕儿太多了吧!小动作没完没了,一看前世就真是没少撩! 跑到头也不回的他身后刚要挽袖子开打。 他突然转过身,反吓我一跳,他看着我的表情是一脸得逞的贱笑,抓住我拦腰抱起转了一圈,背到背上,“算你识相,知道来追我,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被他吓得小心脏噗通通直跳,缓了会儿才扯上他两边耳朵,“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傲娇!!!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么?猪八戒背...”挖坑推他下去,差点儿把自己也给埋了,忙收了闹他的手,刹住嘴车掩饰地咳嗽两声,“咳咳,要么放我下来,要么赶紧走,这里人这么多,太丢脸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间点儿亲子家庭已经很少了,游乐园里绝大部分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年轻情侣,但不免还是会难为情。 毕竟这货的皮相和我俩现在这种腻味行为实在是太打眼。 现在不用他劳心给我安排遮掩形象,我自己自觉兜上了背后帽衫的大帽子,身子往下出溜儿,生怕谁看到我的脸对我指指点点。 结果他不甘于一个人在坑底,硬是把我同拽下去陪葬,“媳妇儿,接着说啊,干嘛不说了?而且,有我这么帅的猪八戒么?丢什么脸,又不是只有我们这样儿,你看看周围有多少对儿一样在背着的,你怕什么?”提着我的腿将我向上托了托,说话时那股子人来疯劲儿更大了。 我猫在缝隙里左右瞧瞧,果然附近有三四对儿在背着的,但是妹子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提着高跟鞋在手,一看就是玩儿累了脚疼踩不动了,只有我是提着个装便当盒的包包也是醉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是我鹤立鸡群独一份儿便舒坦自在多了,揪揪他的头发,也有心思回嘴了,“谁是你媳妇儿?看书的时候就顾着看那种流氓桥段儿了吧?不知道这猪八戒不是只背他媳妇儿,也有可能背的是他师父,唐...哎哟!!!你是人不是了啊!!!疼死啦!!!事不过三!换一招儿不行么!!!我的屁股!!!” 这一声惨叫让我备受瞩目。 我也不想的。 可是真好痛啊!这货除了会拧我屁股上的肉,就不会别的了! 家中。 “累死爸爸了......”把包包往地上一甩,我就扑倒在沙发上,头扎靠垫不想动了。 “你是谁爸爸?越来越随便不往女人里走了是不是?刚才不是还不想回来么?你能不能先洗澡?脏死了。”嫌弃地对我念经,屁股那里还被他用靠垫啪啪砸了两下。 砸砸砸,随便砸,我连看都懒得看他,继续埋头,“我不上床睡了,就跟这儿安息了。再说了,就是脏那也是脏我自己又不是脏你,你管那么宽干...哎哟!什么东...我去,我这就去...你先放下那个晾衣杆好么......” 惹不起,麻溜儿爬起窜进卫生间。 我洗完澡,他便跟着进去洗了。 收拾完便当盒装进橱柜里的时候,瞄见架子上摆着的几排洋酒。 忽然来了兴致,也不太懂哪个好不好的,顺手挑了瓶最合眼缘的,拿过两个杯子,打开酒瓶,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按开音响,放上蓝调,抄起他今天刚带回来的“垃圾”,最新一期的建筑设计杂志翻看,翘脚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去把头发吹了,这点儿才洗澡头发干不...”妈一样事无巨细操心,他唠唠叨叨罩着毛巾擦着头发出来到客厅,待看见酒瓶酒杯时直接一愣,“......什么意思?” 我把杂志一放,鲤鱼打挺蹿起来,“这不是你生日么,咱哥儿俩喝两杯。来来来!我给你倒上!” 他随手再擦了几下,拿掉头上盖着的毛巾丢到脏衣篓中,“就你那酒量,等会儿醉了我还得管你。” 虽然这样说着,他却拿起酒杯,坐上了沙发。 “我刚才尝了两口,跟白水一样,我试试是不是我以后连醉都不会醉了。再说了,我床就在那屋,我要实在不省人事,你给我扛床上也就这么几步路,你都懒得管?!”我甩他一记眼刀,要不要这么小气吧啦的? “管。”迫于我的淫威,他勉为其难点了下头,“但我可不保证我一会儿是不是也跟着醉了,走错了房间然后把你扛我床上办了你。” 一句话被他噎得我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去,“......良辰美景的,今天这种好日子,我们俩能不能聊点儿不跟那些事情沾边儿的话题么?” 以过往的那些“光辉事迹”来推断,果然他要是能轻易没什么条件的答应一件事儿,后面准没好话等着我,什么人性? 他这次听话的没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而是开始配合起我,闲扯我们上辈子共同认识的朋友和一些琐事,聊了聊他那个我仅有几面之缘的超级联盟小圈子。 两个人边喝边回忆,时不时还一起笑几下,互相吐槽两句。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对话好么?!一室生春,气氛多么的和谐和温馨。总算盼到这一天,老泪都快感动得纵横淌下来了! 白总,答应我,请您一定要保持您友善、和蔼、优雅、君子的这一面继续下去,大家以后和平共处好么? 好的。 至少我觉得。 悦,悦精彩! ( = ) 88 88 一杯接一杯。 虽说是我先提议喝的,但与其说是对饮,倒不如说是陪他。因为我闻是闻得到酒气,可东西到嘴里就没味儿了啊! 许久。 我把酒杯往边上一推,“好像...好像有点儿上头...不跟你聊了...我睡去了......” 其实刚才聊着聊着我就从坐着改为没什么形象地躺下用吸管嘬着酒半喝半玩儿了,跟他说话的反应能力也越来越慢,有一搭无一搭的,到最后对白老教授授课的很多内容那简直听天书一样无法理解,实在答不上来聊不下去了,这才准备离场的。 果然丧失的仅仅是我对食物的感觉而不是本质么?喝酒看来还是会醉的,而且因为没有味道很容易掌握不住量就喝多啊。 他是见惯了大场面,千杯不倒的酒神,我是老实巴交刚进城的本分人,跟人家比不了,能对喝那么久撑到现在没倒下完全是因祸得福于自身的体质缺陷,但不舒服多少还是有的,加之在游乐园玩儿得太high,又吐过,此刻觉得头昏脑涨已经累得不行,撑着茶几起身想回房间睡觉了。 ............ 一声砸地的闷响。 天旋地转。 嗯?地震了? “......!你...磕疼了吧?我给你揉揉。”他忙把酒一放,快速过来,扶起我开始揉后脑勺。 扑鼻一股属于他的淡淡清香。 我就势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使劲儿闻了闻,“嘿嘿嘿......你跟小时候一样,有一次咱们几个斗地主,我被你从沙发甩下去摔到地上,你也是这么哄...哄我的...嗝儿......” “......你是不是想吐啊你?这酒嗝打的......真够可以的......”他嘴上嫌弃地发着牢骚,大掌却一下下去顺我的后背。 待喂我喝过水,容我稍缓一些后,他直接给我从地上打横抱起,走向了房间。 片刻。 转眼被他放倒在我的床上,我习惯性地伸个懒腰,整个人大字摆开,胳膊腿划拉两下,抱上枕头幸福地滚了滚,准备睡了。 “哎......什么时候能长大?”听到他坐在床边脱去我的拖鞋,拉开被子后发出这样一声叹息。 “你怎么好像我爸的样子。”咯咯笑着吐槽他,盖上被子,蹭了蹭,我觉得头晕乎乎地,困到只要给我十秒,不,五秒的安静,我就能睡着的地步,却还是强打精神,撑起快要粘连合上的眼睛,大着舌头叫了声他,“白白。” “干什么?不能喝还要喝那么多的醉鬼恩。还你爸呢,我要是你爸,我非打死你,让你喝。”他看向我,表情没怎样,但语气是嗔怪和埋怨的。 我起身,捧住他的脑袋,撩开刘海儿在额上轻吻了下,揉揉他的头发,用韩文说道,“生日快乐!!!嗯,我睡了,再见!” 说完便扛不住地马上栽倒回床,闭眼开睡。 意识朦胧到眼前恍惚浮现出梦境,但五感大致还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回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带着不大自然的颤音。 我哪里还有余力去深究他这是怎么了,完全睡死过去。 第二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撕破天的尖叫,我弹坐起身,估计此刻窗外要是有鸟雀早给吓得飞跑了。 “......要干什么啊你...大清早上鬼叫个什么......”白贤跟着坐起来,微哑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紧拧眉头,眼睛尚未睁开,手却已经开始抓梳上自己的头发。 这是潜意识的行为,充分证明这厮爱惜个人形象,臭美到骨子里去了啊。 我忍不了地抄起靠垫砸在他的肩头,对着他大吼,“姓白的!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你说!!!” 甫一转醒发现腰上竟然缠着条男人的胳膊,关键先前压根儿没有过任何相关征兆的记忆,你说吓人不吓人? 还好我俩都穿着居家服,还算衣冠整齐,这要是......我非灭了他不可! 我这儿气到不行,拿起第二个凶器,一个小熊公仔正要打他,可一转头,火儿更大了,“你还敢给我摆造型?!” 只见他甩甩头,整理好了发型,一臂作枕,垫于头后,歇靠在床架那里,另一臂搭在支起的一条腿上,姿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拿捏得像是准备就绪等着被拍起床pose照的模特一样到位。 可真舒服啊。 他半抬眼睑,明显就是还没睡醒,懒洋洋地瞧着我,给出解释,“你昨天喝多了,我想走你死活儿拉着我不让走,我就凑合这儿睡了。” 那头发虽然经过他的捯饬,但仍有几撮儿是凌乱翘起的,让一向对自我要求严格,讲究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商务精英钻石男的他少见的显得有些居家型男人的那种不完美的可爱和接地气。 “......我居然是这样没有下限的么?...我怎么不太相...”尴尬,非常尴尬,嚣张怒燃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好么?可另一方面,我又有些怀疑,我上辈子也不是没喝多过,不否认那屈指可数的几次醉酒几乎无一例外,每次最后都是他来处理的残局,收我的尸,不是,是收拾的我留下的烂摊子,可我也从没这么没有过酒品啊。 至于鹿谨,我这种掉身份毁形象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不过现在想起来,那会儿最神奇的还得是白贤。不管我叫没叫他,反正来接我的永远是他,事后问他怎么知道的我的行踪却从没问出来过,绝对的未解之谜。 “以后就这么睡吧,我已经给你两个月时间适应跟我独处了,现在我再给你两个月时间适应跟我同床。”他把我刚才行凶的那个靠垫垫去背后,开口打断了我。 “......什么意思...两个月以后你要干嘛?”我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一遍发号施令的他。 他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另外,内什么,我怎么有一种被他盯上,要遭算计的危机感觉...... 他凑过来,笑着轻轻捏捏我的脸,“两个月以后啊,洞房啊。傻样儿。” 我脸唰地一下就发起烫来,“......你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胡,胡说八道些什么......”忙伸出胳膊推他一把,拉开我俩的距离。 “剥离了欲望的爱情是爱情么?我可以给你时间一点点适应我,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因为这个人是你沐恩,所以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好了。”他话说得直白到吓人,但难得并没有讨嫌的再靠近我。 他这胡言乱语的我是越琢磨越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记起个事儿,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把那四分之一也...” 他转身半背对着我,正拿起床头柜上的凉水壶倒水,头都没回,反问,“不给你,还能给谁?” 没什么多余的废话,肯定了我的猜测,态度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 “我现在这么危险的身份,你还给我全部的二分之一,万一我出了事,你岂不是和焱烈一样,都......”我根本不忍心说下去了。 一荣不会俱荣,一损却要俱损。这是一个只要我一人有了意外,他们俩都要跟着陪葬,大家全部一起死的结局。 “有我在,你会出什么事?”他把杯子递给我,喝完他那一杯水才道,“再说如果真的出了事,我认了。” 眼神无波无澜,十分的平静。 他不是会随意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既然这样说了,就代表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自信和底气,这两件东西他不用任何人给,从来都是绰有余裕的,即便谈论的内容是有关于自己的生死也是一副我早有准备的淡定样子,让人真不知道该对他哭还是该对他笑。 “......你傻不傻?我不想你这样啊!”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明知道这事儿是板上钉钉,断不能退货,事后说什么都是白搭的,但还是有点儿气他擅做主张,完全不考虑自身安危的举动。纵然明白他做事历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绝不会是一时冲动的脑热之人,我也不愿意看他有那样一个万一可能出现的隐患存在。 毕竟这个人是他啊,是和我打打闹闹,一路走来,好了两辈子的人,可怎么忍心让他被我牵连至这么深的地步,陷入到一个连回头都回不了的绝境之中。 “哭什么?这叫傻的话,我早就傻了,不是么?”他抹了抹我的眼泪,把我一口未动的那杯水拿走,将我揽入怀中一下下抚着头安慰。 兰焱傻了,最聪明的他也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的,我。 我回抱住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让我只能闷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半晌。 我哭得差不多了,平稳下心情,松开他刚准备要从床上站起来。 他拥着我没让走,“这两个月你放心,我就是跟你一起睡也什么都不会做的,但这之后,我们要在一起。” 声音很轻,语气也淡,但我知道他对这个安排决定的立场是坚定而不容置疑的。 我一滞。 在......一起么...... 悦,悦精彩! ( = ) 89 撒谎* 生日那天之后,白贤那货还真就说到做到,以我并没有印象的那晚死拉着他不让走为由,总之人家是应我邀的高姿态,堂而皇之搬家来到我的房间,极度不要脸地跟我蹭一张床了。 以前没觉得他把我们俩的床都选成king size有什么不对,因为除了在吴煜凡家是躺沙发,我从来一直睡的就是双人床而不是单人床,空间大,舒服嘛。可现在我恨不得睡的是担架,翻不了身我认了,好过再凑上来个他烦死我。 都是双人床,也都是同床,然而他的同床和兰焱还不一样。兰焱跟我一张床睡的时候,从来是笔杆条直贴着床边,不敢越雷池一步似的。但显然他姓白的却不会这样委屈拘谨着自己,那多不舒服啊。他想搂就搂,想抱就抱,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怎么舒服怎么来,半点儿不搭理你是个什么抗议的心情和状态。 无怪乎兰焱那次失去理智时曾说过他白贤就是可以对我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完全不在怕的。 我不是不想反抗,可事实是我这小细胳膊,哪儿拧得过白贤那条大象一样的粗腿......简直是自不量力,蚍蜉撼树啊! 什么也别说了,老规矩,“忍着”吧。 说实话,别说给我两个月心理准备时间才开始所谓的“真的”在一起,就算他给我两年时间,我从内心深处也还是有些无法适应和接受。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可是,我还知道表面上坚强如钢铁一样的他,其实内心很脆弱,拒绝他和当初拒绝兰焱一样,让我怎么下得去那个狠心......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我时常在想,我要是能分成几份儿,我一定多痛都能咬牙把自己拆开。 但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心惊胆颤,烦得人抓狂,又没羞没臊地过了快两个月。说没羞没臊是因为白贤不仅晚上跟我睡一张床,白天只要在家,对我的举止动作也越来越亲昵没个正经。 这天傍晚。 他在洗澡,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嗡......” 忽然听到震动声。 是从他衣服里传出来的,估计是手机吧。 我很不喜欢被人翻看这种很个人的东西,觉得不管彼此是什么关系总归要保留有一些自己的空间比较好。无论和谁,我认为不窥探别人的隐私是教养,是交往相处最起码的基本原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样的,也就不愿意去碰别人的。 于是乎本来是不想管那手机,准备等它震够了自动挂机消停的,岂料那玩意儿响个不停,对方实在是执着,担心耽误了他什么要紧事,硬着头皮还是决定插手了。 好吧,我承认,一个电话而已,我又不接,考虑这么多,内心戏这么足,确实有点儿矫枉过正,太矫情了些,而且这事儿很多人看来其实真的没什么。 说我对私人领域界限太敏感还是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我打从心底就是特别的抵触和反感这种事情。 我不太情愿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说给他拿到浴室里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了电话屏幕。 那上面闪烁着的头像和名字...... 是......容和哥?!!! 惊喜,我激动地按下接听键,刚要叫人。 “不直接按掉我的电话,犹豫这么久终于还是肯接起来了?呵,白贤,你一个人带着小十过得很爽吧?” ............ 容和哥的声音虽然依旧是那样温柔,和风细雨的,但显然这话可并不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跑到厨房关上门躲起来,屏息听下去。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我也不需要你说话。我那么嘱咐金溟,没想到你还是给他支走了。甩开我们,独自带走人,姓白的,你玩儿得高啊。”说到这里,容和哥发出一声冷笑。 姓白的......容和哥会这么叫白贤,那么不管他表面是如何的风轻云淡,甚至他越是这种仿佛不在意的平常态度,他的心底可想而知就越是出离愤怒的。 “多余的废话我不想多说了,你知道我要想找,不管你把人藏到哪儿,我也一定能找到你们。我现在没有精力去管你。小十好不容易回你手里了,你想要对她做什么,跟兰焱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我只说一句,不管你这会儿带着人怎么折腾,你们两人的孩子,是银月的,将来必须带回来养。白贤,你好自为之,别逼我动手。”容和哥说完,也不待这边有什么回话,就直接挂了。 容和哥这通非常不客气的电话里面说的内容和一直以来白贤给我的信息版本完全不一样,白贤说的明明是...... 他撒谎了。 “跑哪儿去了......恩恩,恩恩!”浴室那边传来他的一嗓子喊。 我惊得一哆嗦,手机揣进兜,慌忙应声。 “你在干嘛?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的。我说给我拿件衬衫啊。”话音未落,听见浴室门再次打开,他又吩咐下来,“白色,袖口有...算了,你随便挑一件吧,是白色的就行。” 开道门缝儿把衬衫挂到浴室门后的衣钩上,把门一关,顺手掏出手机就立刻把电话记录给删了。 他那么一个精明到家的人,凭我的本事想物归原位是怎么也没可能不被发现的,如此这般倒还不如干脆一点儿,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衣服放盆里泡去洗。 不多会儿。 “你有点儿不高兴。说说怎么了。”他洗好澡出来,快速亲了下我一边脸颊,跟着便从后面环抱住我,半挂在我身上,人和声音都懒懒地。 “......我要说了,该换你不高兴了。我洗衣服,你别捣乱......”我并不打算骗他说我没什么事儿挺开心的,他那么敏感的一个人,我不用说一句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状态对不对,在他面前撒谎掩饰没什么意义。手下没停,继续搓揉他的衣服,扭扭身子,想让抵在我肩窝上的下巴挪开。 他会是让我称心如意的人么?是的话他就不是白贤了。你越烦什么他越来什么,肩窝那里的负重不减反增了,“你现在这么听话,我每天不知道多高兴,说吧,我不会生气,无论是什么。” 我稍用力一甩他,声音也抬高了,“......松开松开!我问你,已经在这儿躲了几个月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跟弈哥他们碰头?” 开门见山,我不想告诉他我接到了容和哥的电话,愣头愣脑戳穿他编织许久的谎言,那样未免太蠢了,但我想看看他还准备瞒我多久。 撒谎虽然骗不过他,可隐瞒不是只有他会,我也一样会。 果然我这边刚问完便感觉圈在我腰间的手臂一紧。 可很快地,就在我以为我逼宫成功的时候,他松了力道,恢复如初。 “怎么?不喜欢二人世界么?”他问。 “......不是。”我顿了顿,只能选择否认。况且,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吧?他既然这样说,我更不想绕弯子了,“我是觉得咱俩不可能永远在这里的,你应该知道。” “确实不会永远在这里,但他们现在有他们的事情要忙,带着你在一起也不方便,不是么?退一步讲,你确定咱俩这样儿,要让他们看着?”他侧过我的头,抬起我的下巴,飞快在唇上落下轻浅一吻,“我是没关系,让他们看着我跟你亲热恩爱我更高兴,你行?” 唇边是全不掩饰的笑意,说着,又要亲上来,而且稍张了口是要加深的趋势。 即便是他偷袭也只能成功一次吧?我还反应不过来我就真是根儿木头了。急忙把衣服丢进盆子里,胡乱在身上擦了把手,一把推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你脑子里现在就没别的了?!躲开!” “有啊,我算算日子马上要到两个月了,我快能洞房了。”他没正经地调笑,之后向下分别盯了眼我俩的衣服,反感地皱了皱眉,走过来,硬拽着我到水池边冲了冲手上残余的泡沫,扭身从架子上拽了条毛巾,裹住我的湿手,“你多大个人了?擦手能不能不往衣服上蹭?要不你就别洗等我来洗,跟你说一百次让你戴手套戴手套,就不能长点儿心记一记么?本来鼓捣建筑材料那些破玩意儿就够毁的了,再这样下去这手还能是女人的手么?”他力度温柔,语气嗔怪,神态淡定,仔细擦干了我的手才用毛巾随便扫了扫他的衬衫。 碎碎念我好一通,却对自己身上的污迹未置一词,半点儿没有往时那种洁癖症要发作的意思。 “......你记性真好......”我违心奉承他一句,又往后退了几步,再次远离他,说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他这么体贴的亲近行为。 “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记不住?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我们孩子来自他父亲的真正生日,我更得记好了。”他挂好毛巾,还是笑嘻嘻的。 “............”他这一句话差点儿没呛死我,让我定了好几秒才缓上来,“你......你想要孩子?为什么?现在我们这种情况,要孩子?你没事儿吧?何况你根本不喜欢孩子,你不是最烦孩...” 他是不是疯了?百害无一利,真的有个孩子的话都不是简单的拖后腿,太多致命的硬伤,这其中的弊端是个正常人都能知道,他会分析不出来? 孩子,说他最烦真的一点儿不过分,毕竟身为大人,涵养素质在那里摆着,他是不可能发火翻脸,可他嫌弃到听见小朋友哭一嗓子都能心情瞬间变差却是实打实的不夸张。 “我跟你的孩子,我想我会很喜欢。”他没让我把话说完,果断地否认了,伸臂要拉过我,微笑道,“好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小气包子似的。别生气了,再给你气出个好歹,我改天带你出去...” 他这转变之巨大让人震惊,我没想到他那么一个钟情成人世界,不喜欢被家庭,尤其是孩子去束缚住自在人生的人会这样说。 他那样一个过去十足的浪荡子能转心为我改头换面,尝试着去接受,更是到能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地步,那一刻说我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可我们之间,确切地说,是我对他毕竟没有男女之情。 当细思他跟我未来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和母亲时,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恐怖得不行,再加上当下的现实情况,倍感压力,负担重重,对着他轻松无忧的笑脸,是越看越气,烦得要命,怎么可能让他敷衍过去,甚至还任他想抱就抱?一把挥开他的手,打断他,“不是那个问题!你能不能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说的到底是哪些事情你不清楚么?!” 孩子对这会儿的我们来说完全没有存在的余地。 无论是从形势还是从什么。 他收了笑,手也没再向我伸来,而是转去端起肩膀,双臂环胸靠向身后的冰箱,拧起眉,“不管哪些事情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只要知道给我乖乖待在家里,让我每天能看到你就够了。这个回答可以了么?” 终于直面我的问题,却还是不给出答案。 能感觉得出来,因着我的拒绝,他渐渐要往推翻自己才下过不会生气的保证那个方向去了,现在是在耐着性子跟我好好说。 顾左右而言他,乍一听他是有在回答我,只不过这些话是不置可否的,可总的来说他还是持否定的态度。 说白了吧,他之前从来没打算过和弈哥他们碰头,以后也不。 并且,铁了心的想让我生孩子。 “为什么那么想要我生孩子?之前在暗月,他们也逼着我和焱烈生,为什么?我生孩子到底有你们什么好处还是怎么...”好不容易把话题深入谈到这里,我今天即便跟他吵一架也不想看他脸色什么见好就收。算我拗上好了,我就是想要把事情都摊开来和他说清楚,我非要弄明白为什么了。 “那你又为什么那么想见到长老他们?”他没有让我把话说完,这次不答反问时的态度来得也比之前咄咄逼人得多,表情带着愠怒,气场森然大开到连着声音都仿佛变得冷下去八个度,“是不是因为还惦记着兰焱?” “......我......”噎得我一句话没憋出来,他说的这个“惦记”一定不是一般亲友意义上的惦记,是指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惦记。 我岂会料到他这么能浮想联翩,一下子蹦到这种事情上,生生把我的意思给拧了个180度的反方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懵只是一时,马上便出口驳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焱烈什么都没...” “我胡说?”他嗤之以鼻地一个冷笑,“有件事儿我不提你以为我就忘记了,或者干脆不知道是不是?!你从暗月那天出来,浑身上下衣衫褴褛,整个人全是兰焱的味道,他要做什么,做了什么我会不清楚?!这几个月你也有在来大姨妈,他应该庆幸他没让你怀孕!!!不然我一定杀了他!!!” 低吼着翻脸,他最后还是食言,彻底愤怒了。 我抖了个激灵,险些咬到舌头,捂着嘴,吓得感觉毛发快竖起来了,心惊胆战地看着火气爆发的他,本能地往边上退去,“......你...你都知道......” 怕不是光怕他发火,主要是他居然提到这件事...... 这件我最不愿回想,也最害怕想起的一件事。 一直以来,我明明清楚他一点儿都不知道是没可能的,是假的,却像他说的那样,因为他不提便麻痹自己,鸵鸟了很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甚至连兰焱的名字都不怎么敢多提,唯恐他抓住个什么细枝末节,进而抽丝剥茧弄清,或者应该说,道破这里面九曲十八弯的事实真相,让我们全都没办法收场和面对。 “沐恩,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见到他!有他没我!!!你就给我老实在我身边待着!”他上前抓住我的两边肩膀,冲我咆哮,“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孩子么?你说的不对,我不仅根本不喜欢,我讨厌得更想掐死那种东西!但我太了解你了,有了这么个玩意儿拴住你你才能彻底死心跟我!” 他发完火就转身摔门走出了家。 临行前怒吼的余音一直盘旋在不大的室内。 “你的人我要,心我一样要!!! 90 越狱* 几天了,我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窝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天或是看着对面发呆。 思考,只能是趁白贤不在家的时候才能做的事情。 白贤和容和哥之间,在这次这件事上,我百分百肯定是相信容和哥的。如此看来,我们两个人的单独行动根本只是出于白贤个人的意思,容和哥原本并没有这项安排打算。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应该是不想让我看到兰焱。 说实话,单就这件事来说,我不仅没有生气,我还完全可以理解他。 毕竟感情这东西最为自私和纯粹,是断容不得第三个人觊觎或者染指的。 不论那个人是谁,关系是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如果我也要和别人分享我的爱人,那我即便再舍不得,宁肯壮士断臂离开不要,也不想委曲求全装胸怀。 好比兰焱吧,他那样一个好说话的随和性子,当初平时倒是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好像是没关系,完全可以接受的,可在暗月最后情绪爆发时终于还是表明了真正的态度,照样强势不会退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个事情眼里是绝揉不得沙子的。 大家都一样。 没有谁会想玷污自己的感情,伟大的同时即是等于不爱。 是的,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允许别人横插-进来,更遑论去共同拥有? 然而...... 然而,一切到了我们这里却变了调,你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本心意愿的让步。 因为我们共同拥有,要一起分享的不只有爱情,更还有生命。 你死我亡。 夏花绚烂之时,我们相生,秋叶静美之际,我们相眠。 注定依附纠缠到最后。 三个人。 没错,三个。 如果是两个人,这将是一个最浪漫的爱情故事,为人所津津乐道,所艳羡,所追寻。可它偏偏是三个,大概只能被人所唾弃,所不齿,所冷嘲热讽。 不过,人活一世,不是活在别人的话里,不相干的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我们的日子是过给我们自己的。 事已至此,罢了。 无法做到让两个都一点儿不受伤,那就把伤害降到最低,只要他们能好好的,我有什么可不能接受的? 至于孩子...... 兰焱和白贤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是差不多的,他们深信不疑我只要生了孩子就会踏实下来,不会再去想“不该想”的人或事。 对此,我本身却没那么肯定,很迷茫。 一遍遍,我扪心自问,我会是那种为了孩子倾尽所有,牺牲掉个人幸福亦在所不惜的传统无私付出型母亲么? 说白了,我会那么认命么? 老实说,我不知道。 而且到底我生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暗月逼着让我跟兰焱生,温予淼说过给我二分之一的狼魂他也要我生,如今就连我最信任的白贤都......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白贤和兰焱对我的感情,我不相信他们让我生是像暗月一样为了研究我。但是,抛开感情因素不谈,这个孩子...... 在当下这种危机四伏,都看不到前路的暴风雨前夕,他真的应该被生下来么? 再说到白贤。 接过容和哥的电话以后,我仔细回想我和白贤单独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他的状态越想越不正常,说他已经疯了可能有些言过其实,可他却愈发异常地偏执和强势,我和兰焱的一点儿过往,哪怕只是简单的友情回忆或者单纯这个名字的被提及都可能会引起他汹涌如潮水般的怒火。 爱他,我很想,也一直在尝试,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心底的那个人不是他...... 我知道,付出这么多的白贤,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的轻易辜负?我当然知道...... 可这个我太过熟悉,怎样努力都无法爱上的青梅竹马,他让我觉得亏欠负疚的同时也让我觉得越来越令人战兢的陌生,有时甚至跟他在一起都觉得如履薄冰。 我感到我要被他这种如同春蚕吐丝一般越来越厚密无缝的作茧“别”缚给缠绕得窒息了。 我不是没跟他谈过,但是结果我很失望。 我想躲开他,我认为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重新梳理下两个人的感情。不然,如果强撑着这样下去,他不疯,我都快疯了。 血族那种死敌种族是不用想了,其实我最好也是唯一的去处就是容和哥他们那里。不过,因为有兰焱在的关系,白贤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兰焱见到我,应该也会很尴尬吧?况且,我这会儿没有任何联系谁的工具和手段,没有人支持,仅凭我一个人是走不了的,不说别的,首当其冲白贤那关就不可能过得去。 而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份的不安全性,让我满世界瞎跑去做所谓散心的事儿,我确实干不出来。这点儿是非轻重,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再者说了,我别提出行需要的任何身份证明,在家里蹲得连钱都掏不出来一块的,我又能去哪儿啊?! 我觉得我就像是一头已至暮年的犁地黄牛,明明垂垂老矣,甚至都无法走成直线,却不得不为了我的主人,一次次再扛起那对我来说千钧重负,不堪忍受的犁车。 终有一天,到我实在爬不起来的时候,我会被送进屠宰场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一颤。我的脑子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到这种场景了么?!白贤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他...... “妹子,怎么最近总是这副表情?跟你老公吵架了?”一声问话,打断了我。 是隔壁楼的那个女人,又是头顶发卷的常见造型,晾着衣服对我喊了一嗓子。 我站起身,胳膊搭上阳台围栏,冲她摇了摇头,又晃晃手算是打招呼。 她摊开被罩,夹好夹子,望我一眼,“你那老公别的我觉得都特完美,就是看你看得太严了,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不乐意了?” 我对她微微笑笑,没有回答。 “看你严是爱你,但有时候啊,两个人之间得有那么点儿个人的空间。一般这种事儿都是女人把握不好尺度,但我看你家九成是他。只要一看你们家大清早就拉着窗帘,连大白天都关门闭户的,不用问我就知道今儿个一准儿是他在家了。挡得严严实实地,这是生怕你这小媳妇儿被谁看了去,趁他一个不留神给拐跑了啊。别看他外表看起来那么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可这事儿倒不像是有安全感的人会干得出来的,当初追你追得一定很辛苦吧?”她抻平掸了掸一条花色的裙子,几句话的功夫一筐子大小衣物已经陆续都晾完了,就也靠着阳台围栏调侃起了我,把脸一虎,“不管怎么说老这样儿可不行,你看你闷闷不乐,气色精神差的,回娘家住几天松口气躲躲他!让他知道你不是他养的宠物,想怎么就怎么。听姐的,不能太老实,不然这男人啊蹬鼻子上脸就永远这么欺负你了,你得给他上一课!” 我被她做出一副状似义愤填膺的样子给逗得轻笑出声,但还是摇头,“娘家太远,回不去。” 这主意我自己一样想过,不错是不错,可我都不知道弈哥他们这些娘家人在哪儿,我怎么回去? 还有,我的状态有那么不好么?已经夸张到她一个交流不算多的外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 “我就知道你是回不去娘家,你们俩啊没一个像是会住在这里的人,从家里跑出来受罪还不好好跟你过日子,他怎么想的?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长得那么帅了。”她叹口气,把头发上的发卷拆下,忽然似是想起什么,扬声对我道,“诶,那要不咱姐儿俩去哪儿转转,我陪你好好聊聊。这有些东西啊,跟那些男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们那榆木脑袋是理解不了的。太远我也去不成,家里事儿太多,咱就楼下那个小花园里坐会儿得了。” 我再次笑了,敢情她是把我俩当成私奔逃家到这里躲着的苦命鸳鸯了。 这么说也对,也不对。 还有,她的提议让我心动。 几个月隔空对话相处下来,她的热情,不止一次让我想到郑水晶,虽然是两个世界的人,身份地位差之千里,天壤之别,但都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让我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尤其在我当前这种心情烦乱,又无人述说的情况下。 我想我真的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跟她约定好,我就返身准备收拾收拾出门了。 随便换了件衣服,正说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我走了哪儿来的钥匙锁门。 赶紧回阳台喊对面的女人,说我钥匙被老公拿走了,现在出不去。 站在那里又跟她闲扯了几句便回了屋。 进屋以后别说去小工作间鼓捣模型,连看书都看不进去,无聊转了转,还是想出去,寻思着不锁门一会儿就回来的话,也不会那么高的中奖率立马家里遭了贼吧。 这么一个自我麻痹之后心里踏实多了,走到大门口处,拉开房里的木质门,即是外面一整扇防盗铁门。 ............ 因为情况的特殊,所以我一直没有外出的打算,所以尽管住在这里几个月了,我却根本没碰过这两扇门。虽然白贤生日的时候,我是出去过一次,但那次来去匆匆,还有他带着我,我自己的话连单独下楼都从未想过。 他早出晚归永远那么忙,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一整天一整天地留守也没有怨言,除了偶尔和对面那个女人说一二句,几乎不跟和他以外的人交流,封闭得还不如个活在旧社会深闺中的女人,他却仍然觉得我做得远远不够么? 这扇铁门,我是打不开的。 不是单靠一把钥匙能解决的问题。 他白贤是料定了我的性格是不会注意到这扇门,所以才敢花这么大的心思布置。 密码锁这种简单的小儿科算什么,连指纹我都不提了,这扇铁门,我没看错的话,是带着眼纹识别系统的。 好好好,白贤你真好,怪不得家里被打点得如此井然,细致入微,怪不得设计辟出一个你最厌烦透顶的工作房给我,怪不得各项物什按照我的习惯,皆准备得那样齐全。这是务求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利用对我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彻底打造出一座以安全为借口,以爱为名的华丽牢笼,分明把我当囚犯一样的关着! 只少了一根链子,一根拴住我颈项和双脚的铁链啊!!! 温水煮青蛙,磨平我的棱角和爪子对不对?! 这些天被他压抑消磨仅剩下最后一丁点儿的我不能走,不能给他添麻烦,给自己找事儿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消逝不在。 无以复加,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席卷而来却无处宣泄,我把眼前的铁门当作是他,用全力砸着,歇斯底里一声声哭喊号泣着他的名字,如果他这会儿在场的话,我不想听他解释一句,只恨不得直接宰了他。 当然,他也许根本也不屑于解释一句。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专横。 头脑中绷紧太久的那根弦,就这么断了。 在他自己疯了之后,成功地把我也给逼疯了。 发了狂一样地折腾好久,结果我两手肿了,嗓子哑了,力气没了,那门自然依旧是巍然不动的。 家门被锁?呵,这里是家么? 软倒在地背靠铁门,我觉得失望透顶,不光是对他,也对自己。 为什么我这一世活得这样没有人格和尊严?像深宅里的金丝雀,被豢养着,虽衣食无忧,表面看着更是光鲜艳丽,羡煞旁人的,可从这里到那里,我哪儿有什么家? 不过是换了主子,换了笼子而已。 如果没了感情做依托,如果失去了主人的恩宠,说白了,如果不爱我了,如果我没了可能的利用价值,那我算什么? 我是个废物。 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任何能力可言,还连一张足够漂亮到能让我借此生存下去的脸蛋都没长出来。我的存在毫无意义,最后的下场甚至可能不如一条被弃养丢掉不要的狗,至少它还能捡垃圾回来果腹,我却无论实际条件已经多么困苦潦倒,也无法降低标准将就过活,只能奢侈的以血,且不是人血来维生。 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在高位者强大的荫庇下,依靠他们的垂怜施舍活着。 过去我以为从血族,从暗月出来,找到白贤再接下去等到银月大家就是离雁归队,亲人团聚,按捺下心里对血族他们那些人的思念,被白贤对这个暂时的避祸蜗居之地的费心而时刻感动着,决定不想别的,安分守着他和早晚要消融隔阂,再次碰头的兰焱,不忍眼看着他们两个的付出白白牺牲,心无旁骛地一起生活下去。 现在看来这想法可真一厢情愿地可悲可笑。 一直以来我没有主见,用听话和顺从换来了什么? 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是我亲手交给白贤去开启的。 今天这样一个备受侮辱的局面是我咎由自取的。 我活该。 抬头看着斜前方墙面上挂着的他生日时我们两人在游乐园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我歪头靠着他,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我更是连眼睛都眯起来快不见了,半点儿没个淑女样子。 曾经幸福的留影,如今变成了讽刺。 笑,居然还笑得出来。 可真是刺眼。 我扑过去一把摘下那巨大的镜框,狠狠砸到地上。 老实在他身边待着么? 已经不可能了。 我受够了! 等他回来谈一谈?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在不知道这一切之前,我试图努力挽回改变过的,并没有用,他听不进去,不是么? 走,是一定要走的,就像对面那女人说的一样,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就是他手里的玩物,任他搓揉拍扁,想怎么就怎么,玩弄于股掌。 无论当初还是现在,我主观自觉不下山不出门是我的事,可你凭什么锁着我?凭什么?!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意识,我更有自由! 我的理解不是你顺理成章囚禁我的理由! 你白贤和我相识相交两辈子,自诩是最了解我的人,既然你那么懂我,你为什么不明白没有止境的束缚,即便是我这种看起来被关习惯了的也会受不了?你又为什么不知道底线不是只有你有,我也有的? 就像我过去从不置喙评说他的私事以及前几天我排斥去接他那个电话一样,我不说出来不是不介意,相反,我很介意,我不翻看他的东西不代表默许他光明正大来翻我的。 分寸应该互相掌握,而不是我退一步,他进两步。 前世今生对这一点我始终未变。 我不想谈什么出发点善意与否,在我这里有些话就是不能说,有些事就是不能做。我要的是属于我的空间和彼此的距离感,它们不用太大,只需够让我喘息和安放我心底深处不想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便好。 我根本不认为这样密无缝隙,逼紧到让人窒息的做法是在爱我。 这不是言情,我更不是病态的女主角,这是我的人生!对,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无福消受他这样恐怖的控制欲和极度的占有欲,甚至去乐得享受这种所谓的爱,我不接受!!! 这不是深情,这是无情,是在毁了感情。 无论是我的,还是他的。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维系情感到可以天长地久的不是互相毫无隐私和自由可言,从来不是。 沉重的枷锁能捆住的只能是奴隶或是囚犯,不会是一个爱人,更绝对不会是我。 离开不是我幼稚无知的叛逆,而是正因为我思想心智成熟正常,才会排斥,才会厌恶,才会愤怒,这是我对他无礼无理,铁血残酷的反抗。 种族的特性,我跟他和兰焱无法像人类男女朋友之间那样,分开就彻底划清界限,严格来说,我们的关系比人类的重婚还要复杂。 这还只是狼族,血族的话,我懂得不是太多,我只知道我是算作吴斯谬的后裔,可后裔这东西到底和他这个“爹”有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不想了,现在不是管这些混乱关系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去哪儿?怎么走?这两个问题是眼下迫在眉睫不得不解决的。 仔细想想,走去哪儿都没有怎么走来得难办。只要能走出去,我记得我之前念的那所大学的名字,通过那里找到郑水晶,她的话,我相信一定不会出卖我给谁。 真要走的话,靠门是肯定没希望了,那么只有一条路...... 是的,只有这里了。 一个我活了两世都没有过的大胆,然而目前大概也只有它具备可行性的想法窜进了我的脑袋。 抹抹眼泪,我站起身,打开阳台门。 楼与楼之间本就离得很近,那一位又是个喜欢开着窗户的,我无需用太大声音便唤出了对面楼的女人。 我指了指两边,“我隔壁是不是搬空没人住了?姐你认识会开锁的么?” 果然见她点点头。 我就知道,她这么喜欢跟人聊天搭讪的人,认识我邻居和各种人的可能性极大。 为了不引起对面楼更多不相干人的注意,找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以门锁住不方便为由将她叫来我家门口。 不多久,听到她敲门的声音。 隔着铁门,我向她求助,“我被我老公关起来了,我想回娘家,又不想报警找官家开门把事儿闹那么大,姐你能帮帮我,让我从隔壁出去么?我家这个门一般方法恐怕打不开。” 她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连说太危险,而且隔壁虽是空房,破门而入又没什么正当理由,到底不合适,所以怎么都不同意。 我当然知道危险,但是比起楼下,毕竟同层安全性更高些。我们这家的左右,甚至楼下好像都是空房,我现在阴谋论的厉害,不免怀疑这是白贤有意为之,把四周几间屋子都分别买下,以求在这种复杂环境里最大程度的安静和安全,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信他能把这种高级锁连带给隔壁一起装上。 退一步讲,如果不幸还是装了一样的,那我认栽,可试都不试就放弃我不愿意。 我声泪俱下,真假掺半,好说歹说和她泣诉,跟她讲隔壁大约是被白贤买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向她求援,而且就算她帮了我,只要她不主动找白贤说什么,白贤万万想不到是她,更不会顾得上去找她。如果她觉得实在不行,我下楼和她透透气哭一鼻子聊一聊,之后再爬回来就是了。 她为难半天,最后终于松口同意,让我在阳台那里等着。 我的拙劣演技,屡屡被周围人轻松戳穿,居然第一次成功骗到别人,可谁能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的成功? 不过想想也是,我周围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动辄上百岁,见多识广,耍心眼儿的祖宗们,如果他们不是给我放水,故意让我过关的话又怎么可能被我骗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看见她和她男人在隔壁叫我。 原来她男人就会撬锁,那更方便了,真是天助我也!本来我就不愿惊动牵扯太多人进来,不管心里再怎么难受,我打他骂他还是怨他怒他,总归是我们之间内部的矛盾,关起门来闹得天翻地覆也决计不想令白贤卷入人类的麻烦当中。 毕竟说到底我和他是一家人,不管我对他有没有男女之情,这个世界里没人再比他与我的关系更亲了。 猪笼城寨的优点这会儿终于算是体现出来一个,那便是每家每户挨得都非常近,下脚点很多。 我强忍着不去向下看现在我站的这里究竟距离地面有多高,一遍遍自我洗脑我不是在顶层六楼,无非只是在二楼走不寻常路串个门儿而已。 好在她男人臂长强壮,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没让我做什么高难度危险动作就迅速接抱过我,放我到一边后说道,“你家这锁我刚才看了眼,还真撬不开。你这男人是真够可以的啊,这是锁犯人呢?私奔都私奔出来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早就提醒他别把人给打跑了吧。” 那女人小心瞧我一眼,拍他一巴掌,“你不知道别胡说!她家那口子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打她,这我还瞧不出来么?他哪儿下得去手,宠她还来不及,附近就属咱这妹子养得娇嫩。”说罢,又担心地上下打量我一个来回,“你现在这样儿,回娘家有钱么?差不多他知道错了你就跟他和好吧,两口子别较那么大劲。别瞧他没跟我说过话,可从他偶尔陪着你在阳台坐一会儿我都能看得出来,他还是挺疼你的,只是可能没有讲究方式方法,毕竟年轻人,有时候说话做事脾气上来了容易冲动。” 她古道热肠无私帮助我支持我的同时也很会劝架,寥寥几句话替“年纪轻轻”的白贤讲了不少的情。 原谅他是将来的事情,那将来再说。 我晃了晃包包让她放心,里面是我挑拣的家里好带又值点儿钱的东西,等会儿我先找地方给卖了换钱。 落跑第一步成功得很容易,想到能如此轻松出了那个笼子,阴郁淡去,心情都瞬间明朗了不少。问过那女人附近典当行的位置,和他们一起出了隔壁房子,临走瞧见她男人恢复门锁原样,麻利带上门的动作,直接我就服了,这一看不用说,又是一位此项专家啊! 上一个被我奉为此项专家的人还是温予淼...... 想到这儿,自我吐槽了一嘴,我还真是心大,心情稍微好一点儿就有闲心胡思乱想了,怎么能想到他呢...... 女人说什么也得给我些零钱让我坐车去典当行用,顺便仍不忘劝我考验白贤差不多了就放他一马看看以后再说。 我千恩万谢跟他们两口子道别后,不敢多做耽搁,赶紧便撤了。 机场。 我从自助查询的柜台处离开,是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们所在的这个城市,跟当初我在血族他们那边念书的那所学校要相距那么遥远。 明明按照我对过去那个世界的认知,这俩城市的地理距离乘火车不过数小时,飞机一二小时就到而已。 偏差,又是讨厌的偏差,两个时空,有很多地方是一模一样的,可有的,比如这种同地名不同地点,也有不少。我闭关锁国待在窝里不闻窗外事太久,以至于总是分辨认不清楚,空欢喜了一场。 而且着急忙慌赶到机场准备买机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怎么买?我一个连身份信息证明都没有的人,我怎么买票?怎么上飞机? 刚才还一直噗通通紧张狂跳如兔子蹦一样的心脏,间或夹杂着一小股子逃家雀跃的心情,此刻如坠海底,沮丧得不行。 白走一遭机场浪费时间,只能去火车站试试运气了,希望那里像我前世小时候那样,还用不到什么证明就能买到一张票。这种事儿开口问人我是不大敢的,万一被怀疑是偷渡客怎么办? 好吧,二十来年头一次真正独身在外没个人照应,我确实有点儿惊弓之鸟,紧张过度了...... 再一想到那个和原来出趟子不算近的国差不多了的遥远距离,前路漫漫,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到,我就有一种深深地疲惫和无力感。 要不放弃算了?回去来场严肃认真,立场坚决不让步的谈判? 看看表,这个时间我即便立刻动身回家也不可能在白贤之前赶到,他看到我越了狱,还洗劫卷了财物,一看就是“有备而走”,还能容我跟他拍桌子瞪眼为自己据理力争么? 以他如今那不正常的状态,真的动手打我一顿肯定不至于,但绝对会把我看得更牢,锁得更严...... 脑补到他那张因愤怒至极而抽搐的脸,我吓得直接一个激灵。 这画面太美,我简直不敢再想...... 以前还觉得离开谁,我凭本事,吃自己也能活,莫名硬气得很,可那是在前世那种大家都是人类的简单环境里吧。 现在? 恐怕我是离了同族类的照顾就活不了,被养着等吃闲饭吃定了。 失败,真失败。 垂着头往机场大厅外面走。 “啪!......” 突然感觉肩膀被人一拍,条件反射啊地叫了一声,脖子缩了下,正要回头。 “宝贝儿?!!!” 这个声音...... 这种称谓...... 我去!!!要不要这么巧?!!! 91 车祸 我扭头瞪大了眼瞧着面前这个凤表龙姿,在泱泱人群里仿佛头顶随时自带一道锥光一般闪耀夺目,拔丛出类的男人。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出场,除了他没谁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对着我的那一双墨瞳明眸中同样透出惊讶。 真叫一个眼如其姓。 好一对鹿眸。 “我......” “我......” 两次异口同声,我俩在不约而同愣了一下之后,又步调一致地都笑了出来。 九天之外仙下凡,他一点儿没变。 雪里温柔,水边明秀。 鹿谨啊鹿谨,果然还是那样好看。 好看到什么程度呢? 随便笑一笑便是可以秒人的。 哦呀呀一片躁动,周遭也一如既往地投射来无数道严重关切的注目礼。 粉红色的少女春心啊,又要泛滥成灾了。 可你瞧他旁边戳着的那是个什么鬼?暴殄天物!哎,难道鲜花注定总是要插在臭烘烘的牛粪上才能滋养生长么?这是诅咒一般的死定律不成? 那朵风华绝代的花啊,是要被边上碍眼煞风景的这一坨给肥沃,不,是霍霍了。 不是姑娘魅力小,实在是极品的品味都足够“极品”,小妹我太美没那么次罢了。 摊手望天,老夫都能脑补出她们一个个这心里发出的以上喟叹。 “好久没见,咱找个地方喝点儿东西?”声音不大不小,他再开口便是记忆里那一腔不变的,犹如清泉流水般的嗓音。 “东西就别喝了,我没时间......内什么,你...你能不能......”这十万火急的,我哪儿有那闲情逸致,可嗫嚅了一小会儿,还是没好意思一下子说出能不能把我带走的话。 头一偏,见他跟我一样也只是背了个包包,其他什么都没拿,便顺势转了话题,“你这是要上飞机还是刚下飞机?” 我就是再着急怎么也得先关心一句吧,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想说什么,痛快直接说,跟我还需要这么生分么?”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我这点儿小心思岂有会看不出来被瞒过去的道理,反问一句,并没有接下我的话茬儿,开门见山,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朝我眨眨眼,“你可是我宝贝儿。” 说话间他那含笑的目光愈发温柔,且还带着不少的鼓励,让我好似黑暗许久终于得见一抹暖人的烛光,还怎么可能再墨迹磨蹭下去?不由自主就两手抓上了他的一边胳膊,也不跟他客气了,“能不能带我走?让我跟着你,离开这个城市,去哪儿都行,就是赶紧走!” 电厂出品的眼神,放二次元里那必然是滋滋啪啪闪着火花的好么?换个场合看着你那分明就是能让你投降的啊!还想得了别的么?可不只剩下招招招了! 听到我这种估计任何人看来都有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到底是掌舵百年,两百多岁的老船长了,见过大风大浪,不是一般正常那种凡夫俗子能比的,鹿谨脸上半点儿没流露出被唐突到的意外表情,相反,由着我拽的同时稍扬起头,另一手把刘海儿往额头后面一捋,摆了个耍酷扮帅的老造型,“那......”他拖了个大长音,“我有什么好处呀?” 要不是爸爸有涵养且自控能力高,管得住自己的手,不然非得把他这张笑意更浓的欠扁之脸给一掌扇歪了去。我这边急得火上房,都要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了,他倒好,还有心思跟我扯! 我强忍住想要一脚踹上他的冲动,抓他抓得更紧,“你想要什么好处?别玩儿了好不好?咱们赶紧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我让你乐,我让你美,我让你装,等一会儿白贤万一找来,我那“最好的朋友”见上了你这“比较不错的好朋友”,那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天雷地火的世纪大战啊!还想走?先留下我们两个人的四条腿再说! 真不是我瞧不起你这老司机,我自信就以我们家那位常年开黑车的手段和对阁下的仇视,“玩儿死”你这傻了吧唧姓鹿的必然是不在话下。到时候我别说救你,我本身死得都会非常难看,看你还怎么跟这儿摆造型的神气! 许是见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像跟他胡闹玩笑,他便颔首不再拿乔,“好。” 我一下想到了那个表情包:“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语法严谨,用词工整,结构巧妙,朗朗上口,极其贴切地表达了回复人对需求者的祝福和刻骨的情感,可谓言简意赅,一字千金,字字扣人心弦,字字催人泪下,足见回复人扎实的文字功底,以及信手拈来的谈话技巧和惨绝人寰的创新能力,实在是佩服佩服!再加上以平淡语调的句号收尾,更是点睛之笔,妙笔生花,意境深远,照应前言,升华主题,把回复人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给人无限感动和惆怅,有浑然天成之感,实乃回复之极品,祝福之绝笔。” 没错,如此这样一个字,看似轻轻地,却也好像一锤子重击在我心头,让我激动得差点儿飙泪。 还有那语气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大有一种出了天大的事儿他都可以兜着我的劲头。 是的,天大的事儿。 无论是什么。 就是这么Man我一脸血!天降神兵那真不是盖的!够意思,没白认识兄弟你一场!鹿谨,你太够意思了!!! 现在不光别人,连我都想要俯伏跪地仰视头顶光圈的他了。 什么吸血鬼,这是天使啊有木有?天使!!! 他撇头看着扒着他胳膊的我,却笑眯眯补刀,“先欠着。” 被他这一盆子透心凉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上来,我正咧开还没收了狗腿子谄媚笑的嘴角直要抽筋儿,气得我是七窍生烟,脸都青了。 耍我?让我这么会儿这心情上下起伏的,带我坐过山车呢? 他鹿谨还真是一点儿没变,不是表面,是卑鄙无耻龌龊混账的内在黑心品质,简直了!我刚才太肤浅了,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那么光彩照人,我呸! 深吸一口气,淡定,我一定要淡定,无视他那无可挑剔完美皮相下,骨子里恶劣爱捉弄人逗我的罪恶因子,无视! 抬手看了眼表,已经不早了,白贤怕是没多久就要到家了,等他发现我跑路了,以他的精明,再算准我会来机场,那后果不堪设想。 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不等人,我抓着鹿谨的胳膊往外拖拽,“......欠欠欠,你老大你说了算,咱快点儿走吧!” 他受用地满意点了下头,却说,“等等。” “嘶......又干什...”我从牙缝里倒吸一口气,再有心求他,耐着性子也真是想踢他了,怎么那么多事儿。 他脚下不动,把端在手里他那副大黑超给我戴好,又兜上我外套后面的帽子,然后直接揽过我肩膀,这才往机场外走。 又趁机占我便宜是不是?我是你搂的么?! 出租车内。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笑得还这么恶...咳咳...这么甜?”实在是忍不了了,我回头透过墨镜偷偷白他一眼。 这么久没见,他现在这个毫不掩饰直视人的眼神越发让我消受不起了,不搭理他看看窗外吧,都能从后脑勺那里感觉到两道温度不低的射线在穿透而过我。 还有那仿佛合不拢了似的嘴。 无一不在向我彰显一个事实。 鹿褶子修炼有成,变褶子精了。 他的心情颇是不错,但视线也并未有收回的迹象,答案更是简单至极,“我乐意。” “............”得,比贱你第一。 鹿谨“我乐意”这仨字儿堪比白贤的那句“忍着”,他俩互相PK起来是什么结果我不清楚,反正摁我都是一个死。 “几个月不见,我看你气色好了不少,吃得不错吧?终于听话,肯吃‘正经东西’了?”某四个字特意加重了音调,他好像仔细端详了我好一阵子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话问得很隐晦,也就是我这种“业内人士”才能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撇了下嘴,点点头,老实承认,“不吃不行,吃不下饭了。他们说我现在是千年一个的混血儿,但我却没有感受到一点儿力量,跟个废物没什么区别。而且喝血还喝不了人类的,会过敏似的,抓心挠肺地浑身烧着了一样的难受。” 我跟他自然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毕竟开出租的这个司机是“普通人”,于是便凑近他,附耳小声说道。 他只愣了下,就又笑了,上手摸摸我的头,“放心,养得起。” “............”如遭雷击,一共五个字又差点儿把我的眼泪给轰下来。 当初,死而复生醒来刚见到他,他支使段猴子给我买衣服的时候也说过同样一句话。 忽然想到曾经有人讲,比起“我爱你”,“我养你”这句情话才最动人。 我和他之间,把这说成是情话,着实过了,但他...... 他出言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乱想,调侃,“看这小表情复杂的,那脑袋里面这会儿一定更复杂了。你啊,跟着我,我还能饿着你?” 我脸发烫,心也噗通通蹦得厉害,暗忖这厮这张抹了蜜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三言两语,看似朴实无华的话最是能打动人心,可不能被他给轻易影响,丢了魂儿迷晕了整个人去。 顺顺被他弄乱的头毛儿,清清嗓子,岔开话题,“嗯......咱先不说这个,诶,我有点儿好奇,你怎么来这儿了?还就你一个?又是在跑Chris给的什么‘业务’吗?” 我在机场查过,这地方离当初他们所在的那个城市可是相距甚远的,他只身一人,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事情要忙才过来的。算我不地道,坐上车自觉脱困了才顾得上考虑起他,马后炮心道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带着我一起,方便么?我可千万别给他添乱啊。 “不是。”他否认,瞧着我因为不想被他发现掌下部位九成已变成猴屁股而两手捂脸的样子莞尔笑了笑,继续解释,“没想特意到这里的,但我哪儿知道在机场会看到你啊,这不才临时决定改变行程的么,本来我是要转去...” ............ 我俩正说着话,突然从后方来了一个巨大猛烈的撞击,即刻,前面也追尾撞上了。 一瞬间,我只觉得方向狠甩,天旋地转。紧跟着,车子一阵的翻滚砸击震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车子不再大动,我从他紧抱的怀中抬起头。 他满头是血,此时没有任何动作,我颤抖伸指去感受他的鼻息,万幸,还有气。 “......鹿...鹿谨...鹿谨!!!你醒醒啊!!!”我怕更加失血过多不敢大力乱摇晃弄醒他,只有靠喊的来试图唤回他的意识了。 他对我的呼叫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我们两个没死已属不易,我被他护着能基本毫发无伤更是走了天大的运气了,稍微一琢磨就知道伤得这样重,即便他是血族也只有踏实晕过去的份儿,还是趁早省劲儿放弃叫醒他吧。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辆车。 我迅速打量扫了一圈周遭环境,倒翻过来的车子严重损毁,他那侧的车门被摔得折开,晃晃悠悠,要断不断地半吊在一边,我这一侧只是车门变形,车窗碎了而已。 想了下,我先从窗户自己爬走,再把他拖出去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然而刚要往外探身的时候却发现左脚被卡住在前面座椅下面,试着换了几个姿势依旧动弹不得。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啊!!!”我一边朝门的方向大声呼救,期盼着附近能有路过的人听到,一边努力将我的脚往外拽。 这种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我们在车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油箱起火,再来个什么爆炸之类的,一会儿没事儿都要变大事儿了。 想来真算得上是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来我没抱多大的希望能这么快就来人的,可估摸没太久之后,还真叫我看到鹿谨那边有一双倒立的脚一晃走过。 “别走!!!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们!!!”我忙伏在鹿谨身上,对外面那双脚的主人扯着脖子呼喊求救。 那双脚闻声停下,凑到车旁,一个男人蹲身下来。 我把鹿谨往他的方向推,“先生,求求你,救救我们!求你把我朋友拉出去,我脚被卡住了,一会儿再帮忙拽我一把!” 倒不是我先人后己有多伟大,实在是比起还能挣扎挪动的我,鹿谨撞到了头,流血太多已经昏过去成了个没有行为能力的废人,救他耽误的时间必然是更多的。再说,他出去了,我不仅放心没了后顾之忧,也更有空间伸展动作撤脚逃离。 那男人什么也没说,很是痛快地点点头便跪到了地上,拽上鹿谨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片刻。 探头瞄见鹿谨已在不远的安全距离处被平躺放好,正等他再回来拽我,忽然脑中一闪,想到了一个问题,“......啊,对,救护车来了么?我们不上救护车,我自己会帮他包扎。” 急切向他申明,生怕他好心办坏事儿把鹿谨给弄上救护车,我们俩皆是无论伤势多严重都绝对不能去人类医院的主儿,一旦去了,身份立刻就会被暴露。 “还没有,我是凑巧路过的,没瞧见来专门救援的人呢。”他返身回来跪在车边,我还在跟我的脚较劲,他帮忙扯了扯我的胳膊见并没什么用,便出主意道,“先别管那些了,你这没法儿弄,得把那两个碍事的包包扔出来我才好爬进去搬前底座拽你啊。” 也对,我太着急都没想到这件事儿,应了一声,把我俩的包包分别扔了出去,然后稍挪开身子让了位置好方便他进来作业。 我以为他马上会来帮我,却不想他从地上捞了我们的包包,再架起鹿谨,转瞬消失在我本就已经很是狭窄的视线范围里。 ............ 这是遇见趁火打劫的还是什么了?光是抢东西不算完,为什么会弄走鹿谨?难不成......难不成也是血族? 没时间多想,我蹬顶着前座,拼命拉自己的腿。 手脚并用,终于在我几近歇斯底里,由于鹿谨的下落不明而即将要急疯发狂的时候,脚被成功拽了出来。 不敢耽搁一刻,我立即爬出了车。 扶着车子踉跄站起来,看了眼四周才知道不是我们一辆车这么倒霉,这是一场相当惨重的连环车祸,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痛苦的呻-吟声。 环顾一圈也没有看到鹿谨和那男人的身影,抽抽鼻子,空气中血腥和汽油的味道很大,混在一起更让我有些无从分辨。 我该去哪里找他们? 尽管方才被鹿谨第一时间紧紧护在怀里,可我的脑袋多少也有点儿被撞到,低头扶额想克制一下此时的晕眩感却正巧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我如今的味觉虽然对正常人类的食物已经退化到几乎没有任何体会,但对血液味道的不同却相当敏感。 伸舌舔了下手中残留的鹿谨头上的血渍,再蹲身用手指沾了点儿地上的血放入口中尝了尝。 无差,果然是他的! 我顺着血迹,拖着疼痛不止,仿佛被火撩过的左脚,用现在所能的最快速度追寻而去。 92 92 路边树林。 “这小白脸儿果然有钱啊,唔......表是真不赖!”啧啧称奇,赞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不夸张。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没错!!! 我躲在树后,瞥见那男人不知何时穿上了鹿谨的外套,一边一个背着我俩的包包,正蹲在地上对着太阳摆弄腕上反光闪耀的豪表。 虽然给我的只是个背影,但完全能脑补到他这会儿喜不自禁的表情。 这里远离行车道路,四下无人是树林里比较深幽,相对僻静的地方了,恐怕他胆子再肥也是担心他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趁人之危的宵小之事被发现的。 如此来看,他应该只是个趁火打劫的普通人类,不是什么血族。 这样好像给我降低了任务的难度,事情确实好办不少,但他到底是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我别说现在还有点儿瘸了,即便是最佳状态,男女力量上的悬殊也很难从他手中毫发无伤地直接救下鹿谨。 安全起见,我要不要干脆等他洗劫完了再去救人? 转念一想,可是,我们两个的全部家当都被那人拿走了,我们之后怎么办?鹿谨如今是这种情况,我照顾他是肯定没问题,但总得找“自己人”先给他治疗看了伤吧?通讯设备,钱,这些东西要是全没了,会很麻烦的。 如果主动攻击那男人,那这是个一锤子买卖,趁其不备,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否则那后果我根本承担不起。不光人救不成,我也跟着得被他抓住,更会激怒他,招来大祸。 权衡各方案的利弊,怎么想怎么难做,前有豺狼后有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该怎么办? 手里紧攥多时的石块被我的汗一点点浸湿。 小心不被发现的反复深呼吸调节,暗自鼓励自己好歹在白贤曾经的强制培养带领下,闲暇时间陪着他玩儿过一两年棒球,偷袭的话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但依然压不住此刻狂跳的内心和充血的大脑。 深知给我考虑可浪费的时间不多,天赐良机那人现在背对着我,等他不知什么时候一旦回了头,我就绝对没有胜算的机会了。 再偷偷望了眼那边方向,那男人佝偻着背,在对鹿谨进行着全面“搜身”。 已经得到那么多了,未免太贪心了吧?打算摸个一干二净,非要扒鹿谨一层皮下来不成? 难免有些恼了,不行,保守的那一套想必放他这里是没用的,凶多吉少我决定也还是得出手。 因为乐观来说一般劫财没什么,但从他这点能推断出来这人做事很绝,不给别人留后路,实在叫一个穷凶极恶了,而且选址明确,目的性强,按部就班一样,手法利索,全程淡定冷静,明目张胆,没有丝毫犯罪感的慌乱。 再听他自言自语那嘴里没干没净的,如此种种看下来我感觉不太像见财起意,临时冲动犯罪,倒像是惯犯。 方才路过车祸现场,怕是就没想着真去帮谁,而是惦记着能趁救援人员赶到之前先借机捞一笔吧? 东西没了是小事儿,照他这样抢下去,我担心鹿谨最后有可能会被伤到甚至灭口。 嗯,我所在的位置很好,从背后快速袭击他,捡的这块石头不大不小,只要我把握好时机和力度,一击砸晕他应该是够了。 速战速决,出奇制胜。 闭上眼提起一口气,筑好最后一次心理建设,壮了胆刚要从树后现身出手。 男人那边突然传来一个摔倒在地的闷响,接着我便听到他失声乱叫,万分惊恐,结结巴巴地胡言,“......血...牙...牙...怪物...怪物!!...不!...吸血鬼!!!” ............ 我身子一僵,难道他发现了鹿谨不是人类?!!! 再不敢犹豫,立刻冲了出来。 那男人股战而栗,正踉跄要从地上爬起来。 我和他相距有段距离,唯恐来不及让他跑掉,定睛稍瞄了一下位置便扬起石块对着他的脑袋那里狠扔过去。 “啊!!!......”他只痛叫一声便软绵绵摔倒瘫在一旁。 我的准度虽然没有一击把他打晕,但还是相当可以的! 趁他本能捂着头还没别的动作反应的功夫,我忙拖着瘸了的脚冲过去捡起地上的石块。 我明白以我的一只手是掐不住他宽粗的脖子的,唯有用全力死死揪住他的后脖领子这招儿勉强可行。 努力相对固定好他又砸下去。 一介女流,本来我是决计弄不过他的,可他本身处在被鹿谨吓得极度惊惧的恐慌情绪里,又猝不及防凭空突遭奇袭,以至于没有我想象里那么大的反抗能力。 但也有可能,是我的原因。 一下下,我越来越用力地砸着他的脑袋,后来更是为了方便而骑到了他的身上。 浑身黏腻冒汗,胳膊发酸,石块抡起的速度越来越慢,我却还是不敢停下动作。 “......你这个贱...别砸了...我把东西还给...救...救命...别再打了...求...求求你了......” 渐渐地,他由一开始的高声叫骂,变成小声的苦苦讨饶,到后来连呻-吟的乱哼都没有了。 放过他? 不!怎么可以! 我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我只知道他不能走,不能让他说出鹿谨的秘密,绝对不能!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机械般的动作,很久很久,久到没了概念。 力竭几近虚脱,感觉他再没了一丝动静,我像烫手山芋一样赶紧丢了跃身成为作案工具的石块,从他身上倒下去,跌坐到了一旁。 看着他血肉模糊,红白相间已然变了形认不出来原有模样的脑袋,险些吐出来。 片刻,屏息强忍紧张和不适感,慌慌张张又爬向他,哆哆嗦嗦将鹿谨的外套、表,以及我们的包包分别扒了下来。 把东西快速收拾好才顾得上去查看边上的鹿谨。 他两侧獠牙外露,血虽然不再流,可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无怪乎那男人会吓破了胆,我认识他那么久都是第一次见他这两颗显示真实身份的血族锋利尖牙。 要不是伤重至此,无法自控,万万不会这样的吧。 明明之前在车上都没露出来牙的,他还能撑得住么?...... 想到那个可能,不禁悲从中来,鼻子发酸,喉间泛苦。 扬起手,一嘴巴子狠狠抽上自己的脸。 给我清醒点儿!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了那个男人的尸体,此地不是不宜,而是根本不能久留。 没时间和精力去找个什么家伙事来方便拉他了,咬紧牙关,决定靠我人肉来带他,把他搭在我的背上就抬腿往前走。 几乎没迈出去一步。 气喘如牛,本就已经快耗尽体力还左脚剧痛的我,怎么可能背得动鹿谨这个高我大半头的男人?而且还是在昏过去,死沉死沉的状态下,即便他再瘦也不行啊。 毫无悬念地,我和他一起栽倒在及膝高的草丛里。 我当然明白仅靠我一个人是很难弄走他的,但无人可靠又能怎么办?提起一口气,绷好劲儿准备再次把他扶起拽到我背上。 “......唔......”耳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他估计是被我这一摔给弄醒了。 不愧是血族,这么快就缓上来。 “你醒了?!你快醒醒!!快啊!!!我扶你走!”来不及好好端详检查他的情况,我警惕四周的同时,边惊喜地小声叫着他边把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 只要他醒了,有了意识,自己可以稍微用用力,那我就不必那么费劲也能带他走。 “额......这......你......你没大事儿吧......”他声音里透着虚弱,还仿佛很是吃惊。 看来他是真的醒了,都开始有闲心关心我了。 “我好得很!咱们遇上打劫的了,我把他......反正我处理好了......”我支吾了下,硬着头皮不去回想那件事情,搂紧他的腰架着他往前赶,“快走,一会儿来了警察什么的就完蛋了!” 比起救护车,我现在更怕的是警车啊! 歪打正着,那男人刚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定没想到选这种林间深处,草树茂密的隐蔽场所对不该下手的“人”下手真的是自掘了坟墓,方便了我和鹿谨跑路,不然众目睽睽我带着受伤不知何时会突然显形的他就是插翅也难逃。 “......等一下,我得再看一眼那个人。”他顿了顿,停住脚步,在我肩上的那条胳膊稍用力,按着我不让走。 我有些失控地低吼,“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他?!他死透了你放心吧!” 情急之下把不敢面对的事实都嚷了出来。 没错,他死了,不是鹿谨刚刚那种昏迷的没反应,是彻底死了。 “他不仅死了,而且死得很惨,人是我杀的。” 忽然头脑里就莫名其妙冒出了吴斯谬当初让我陷入愤怒疯狂的这一句话。 吴斯谬没有真的杀奶包,我却真的杀了人。 我没鹿谨那么处变不惊,若不是撑着为了把他带走,我早已位于行将崩溃的边缘,真不知道他担心个什么。 难不成挖坑埋尸销毁证据么? 如果可以我是想那么干,可他都这样儿了,指着他没戏,难道我挖?我也快不行了啊!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种情况还不如省些力气抓紧时间走为上策呢吧! 我想好了,万一遇上人盘查就说我们是在去参加cospy的路上,这副鬼样子都是扮装造型而已,以鹿谨的脸大约这理由能骗得过去,可前提条件得是先远离这个命案现场啊! 脑子里有的没的,东一下西一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快要炸掉。 “万无一失。”不想,他仍是坚持。 不似表面皮相那般有时候让人感觉精致得如同一名女子,鹿谨骨子里是个作风强势绝对有主见的男人,平时好像无所谓很好说话,但他真的定下的事情基本是不容人置疑的。 他一直是这样,我清楚的,不是么? 无奈,我只能妥协。 本来也没走几步远,很快,我们掉头回到了原点。 他让我站去一边,自己坐到尸体旁,貌似有些艰难地一臂伏撑于地,另一手快速翻了翻那男人的衣兜,检查一遍我们的东西还有没有遗留。 之前扛着他看不到脸,这会儿才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濡湿晶亮,两鬓淌着虚汗,双瞳血红,尽管人是醒了,可那一对尖牙仍在外招摇。 他想必是极难受的吧。 什么让我在边上歇着不用扶他,是担心我害怕才勉力硬抗吧。 “你等我会儿,我吸点儿血,好得快一些。”他对我简单交代一句后便不多废话地低头趴向了胸口的位置。 那男人的脑袋我记得被砸得可以说成是一滩稀巴烂了,样子相当恐怖。 做的时候没余力想着怕,现在稍冷静下来如鹿谨所料,我确实是无论如何不敢再看的,更别说靠上前去了。 反正距离这么近,万一听见鹿谨有什么不对劲儿,比如又晕了栽地上之类的,我也能马上回头去管他,于是借口帮忙环顾四周望望风,顺理成章地背过了身。 支楞着脖子扬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当然明白我当下责任重大,鹿谨和我的小命全在我手里捏着,必须认真执行侦察戒备任务让失血过多的鹿谨踏实忙活他的,好好“补血”来着,可不由自主地就脑子放空,两眼发直。 耳朵不尖也隐隐地可以听到前方远处有救护车和警笛的喇叭声传来,微风卷带着一股子“食物”的味道自后方飘过钻进我的鼻腔。 前面发生了什么?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这两者之间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关联吧? 可是...... 我低下头,可是我是有做过什么事情吧?不然我衣服上的这些...... 这些红的白的是什么...... 思考对我来说是很难的,我不得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那上面多了一双手,指如葱根,白璧无瑕,一颗一颗依序解开扣子,脱下我的外套。 我定了一会儿才一顿一顿抬起头,木讷地看向手的主人。 那两颗突兀,引人注目的可怕尖牙和占据大半张脸的瘆人血迹已然消失不在,鹿谨干干净净,又恢复了他鹿公一贯的雅人风采。 面上虽还是挂着疲态和病容,不过和之前比到底是好多了,阳光下那肤色白皙更显得如玉般通透,仿佛能看到内里的根根血管。 同受日照,扇一样浓密的睫毛左右洒下两弯浅弧度的影子,包裹他一双血色未尽褪的眼。 逆光而站,他周身似被镀了一圈金边。 真正的仙人下凡是怎样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我没见过,但我觉得如果有,那一定便是现在,是面前这个人了。 他把手中我那件帽衫外套反向翻过来团了团,一手托起我的下巴,一手用干净的里衬一点点仔细擦上我的脸。 动作极轻,好像对待珍贵的易碎品。 眸光闪动,半垂的眼睫仿若蝉翼微颤着。 原来不止衣服,我的脸,也是脏的么? 他并不正眼看我与我对视,而是只盯着我的脸,似乎仅专注于拭去上面的污渍。 温柔,但是和平时那种绝对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情绪里一反雍容常态的不稳,虽然替我清理的时候没有嫌弃的锁眉,然而不光那睫毛,他连手都是有些发抖的。 照理这副样子按他的习惯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却又极难得的安安静静一句不讲。 他在不安?他和我一样在怕? 我不会认为他是因为死个人才怕,他不是我,这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不是么? 那他在怕什么? 我大脑当机很长时间了,是转不动的,不知道该对此作何回应,就直直地看着他,也不躲,由着他为我收拾,随他去了。 两个人都片语不谈。 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无言才是最好的状态。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他放下手,结束了他让我觉得形神诡异的擦脸行为,将我们两个的包包从我肩上全部摘下挎到自己的肩头,把外套随便卷了卷塞进去。 “走。”他似是惜字如金地发出一字指令就往前摇摇晃晃地迈腿。 都这德行了,还要男人的面子么?逞什么强? 我回神忙凑过去主动抬起他一边胳膊搭上肩,另一手去扶他的腰。 他稍一愣便妥协地配合了。 由他指挥决定行走路线,我贯彻落实,当听话的人形拐杖,浑浑噩噩又战战兢兢,半架半搀着他,两人一起一瘸一拐地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悦,悦精彩! ( = ) 93 争执 过了几小时,两个伤残人士终于辗转来到酒店。 “我不行了......我觉得我都要窒‘习’了!这一天真是......收拾东西待会儿的吧,让我先跟这儿躺一下下......”推着鹿谨的轮椅进了房间停稳,我变着调儿地哀嚎一嗓子窒息就扑过去瘫在柔软的沙发上不想再动了。 累成棉花,手脚软得像是面条儿,话都不想多说。 这一天,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拍电影呢?太刺激了吧...... 如果是自己单独一个人的房间,我很想四仰八叉跟个翻着肚皮的青蛙一样支楞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挺尸,就像我一贯在家里那样,可还有个他在一边,多少得顾忌点儿姑娘家的面子问题不是? 毕竟他不是白贤那种我什么丑态都有思想准备,早已见识并处理过无数“大场面”的老江湖。 其实要不是知道情势所迫环境危险,他现在腿脚也不太方便,需要人的贴身照顾,再加上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们就有了一直一个房间睡的坚实基础,这里又是双人间等等多重因素,我是坚决不想跟他开一间房的。 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尽管明白事出有因,可他当时问都不问我意见的直接做主决定,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大乐意。 “接着说,这一天真是怎么了?那您老这一天咱俩没见面之前干嘛了?数点数点,我听听。顺便聊聊您老这几个月都跟谁混饭吃呢?”扭脸见他这会儿自己摇着轮椅也跟着我凑到沙发旁,搭上我的话茬儿,偏头正瞧过来。 “什么叫混饭吃?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老夫是那种人么?老夫面朝黄土背朝天,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不经意瞥到他的那个表情动作,一看就是又要开念的节奏,我急忙坐起身冲他连连摆手,“你打住,别念经......” 开玩笑,我快累死了,他长短随意甩一节经文出来,我真都可以找把快刀抹脖子自杀了。 师父,徒儿的花果山还有一堆猴子猴孙等着俺归山呢,您免开尊口,就饶了徒儿一命吧! 不敢跟他再逗贫托大摆谱儿,连遮带盖,避重就轻,粗略和他简单地说了说暗月的事情,与白贤蹲监狱那一段儿没什么可聊的,简单一句话带过。 “几个月不见,我发现你现在这反侦查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啊,跟你那两世好基友的四个多月用三个字‘家里蹲’就完了?我可不觉得你这家大的能蹲到飞机场去。”耐心听完后他挑挑眉,要多虚伪有多虚伪地恭维我一句,对我的解释表示半点儿不接受地当场拆了台。 我被他这明褒暗贬的吐槽弄得嘴角一抽,暗忖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小的我再涨本事水平高也斗不过您这刑侦人员的老资格啊,翻个白眼儿无语望天,叹口气问,“你想知道什么?” 他单臂放上轮椅的扶手,掌虚握成拳撑头抵着腮,样子很是懒散,莞尔笑道,“那得看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了。” 那眼神看似低调,但又很嚣张啊!大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架势。 什么叫我想让他知道什么,他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应该是那得看他老人家想知道什么了才对吧?! 不愧是八面威风的堂堂鹿谨,人与人之间的话术拉锯战可从来不是只听说话内容的,气场!气场才是更重要的有木有! 作为吴煜凡那小脑积水的玩意儿最亲密的死党兼手下,他八成在外公派谈判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吧。 再次内心感慨一声渺小如我与鹿将军之间段位级别的差距,拿过茶几上的杯子和水,为我俩各自倒了一杯,拍马屁递到他手边,顺着他鄙视我混饭吃的那个讨嫌说法,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是准备跟你这儿混一阵子就走的。” 我必须不会直说出来差不多等你身体好了我走人这句话。 因为男人这种生物是最要面子的,听不得人家说他们不行,像鹿谨这一号儿的,估计更是,被人照顾即便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会觉得不痛快。 他接过水杯,小抿一口,调侃一般优哉游哉的态度开口,“回去找好基友么?我觉得你的下场会非常凄惨,你信不信?” 一幅“美”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画面被鹿谨一说瞬间跃入我的脑中,无需多言,简单凄惨二字词概括了全部,让我第一时间很给面子,如条件反射一般狠狠抖了一个大大的激灵。 信,怎么不信,简直太信了...... 家有阎王不好活啊。 但不得不说,阁下的推断很准确,我确实是那么打算的。 来酒店的路上鹿谨没有如我所想去找什么血族的人给自己疗伤,只是找到店铺买了个轮椅。他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自然有他的考量,我没必要指手画脚去乱指挥,当然,人家也未必会听我的。 作为血族,不比一般脆弱的人类,他的复原能力到底有多强我不大清楚,不过这伤靠静养能痊愈的话保守估计得有好一阵子了,到时候我心情也应该调整好了,让鹿谨一直带着我这拖油瓶老麻烦他不合适,那会儿走时间来说是最好的。 何况,在外面待得再久总得回家吧? 适可而止,无论怎么样我不可能永远和白贤就这么对着干下去的,此外,等另个让人头疼的小子闹别扭闹好了,将来还得去跟我们银月的大部队合体呢。 “看给吓的,这阵子是不是没少被坑,给收拾怕了?”再世诸葛点点头,露出一个你不用多说我十分懂的理解表情,吧嗒一声咂巴下嘴,“得,有我在,还能让你再受了欺负?先跟我这儿玩儿几个月,散散心,别想别的。” 说完,他把杯子轻声放下,缓缓看向我,“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哎哟喂,我的口头禅经他的口一说怎么就那么霸气十足?某一位高人完全就是一副大腿在此,腿毛速来抱的实力大哥范儿! 鹿公今日实在屡屡Man小生我一脸血啊! “此刻我是否得流下点儿感激的泪水?”景仰之情如决堤的滔滔江水汹涌滚滚,这一刻的崇拜和臣服那是毋庸置疑,天地为证,日月可鉴,真心实意的好么! 瞧了眼笑眯眯一脸慈祥看着我的鹿老大的脑袋,“对了,你的头真的没事儿了么?去医院单独照个片子不做抽血化验之类的项目,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身份吧。” 当时那血流如注,不要钱似的着实吓人,要是人类的话怕是缝针都要缝成一张蜈蚣脸了,而且至少引发脑震荡之类的脑损伤,反正绝对早就废掉了。可我见他这会儿除了因为骨折一条腿,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不太好,其他几乎像没事儿发生过一样正常的不正常。 我是怕他打肿脸充胖子难受也不好意思跟我说,虽然自知他要是硬挺着不讲,我问了也没什么用,但还是忍不住关心过问一句,盘算着去医院检查的风险大小。 不想,他闻言却尽收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淡笑,甚至面色变得有些严肃到凛然。 这是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翻过来覆过去重新细细想了想也没觉得我这话有任何说错冒犯他的地方,况且他向来和我讲话插科打诨,百无禁忌的,反过来同样十分乐得接下我有时候的脑抽胡言啊。 两个人都仿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压抑,就在我准备从沙发上起身去洗澡,主要是为了给彼此找个台阶下先溜走的时候。 “今天为什么不跑?”他突然开口。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落荒而逃,光“跑”我就跑了不止一次,但我是知道他现在话里这个今天指的是今天哪件事的。 “我跑了你怎么办?”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这不是废话么? “你没杀过人,而且用的还是那么原始野蛮,失败率最高的方法。如果你没有成功,反而被他抓住,如果我没醒过来,你带着我的那个速度,来了人类的警察或者什么人,你想过你的后果和结局吗?”针砭时弊,犀利的点评配上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除却我和他一开始认识,他向我展示所谓的“现实世界”以及第一次15日的疼痛,鹿谨几乎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对我讲话。 这种生硬得如同一面铁板,冷静到不近人情的语气。 他鞭辟入里不夹带一丝情感剖析诘问的不是别的事情,是攸关他生死的问题。 你不该救我。 这是他真正要说而没说的话。 没错,理智上这些我必须都清楚并且充分考虑过。我轻易不是那种脑子会乱发热,自不量力随便出头逞英雄的人。相反,我胆小怕事,窝囊得很。任何事儿一旦我认为会引起麻烦或者仅仅是啰嗦的程度,如果可以,我都会绕道而行,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更别说这么大的事情。 可恰恰是这么大的事情,从感情上,让我袖手旁观临阵脱逃又怎么可能?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不可以躲,所以我一定会站出来做些什么。 假若万事都想着难处,想着后果,想着结局,人是不是每天就坐以待毙,不要活下去了? 鹿谨不比姜雪雅,对于姜雪雅在暗月狱中的遭遇,我在不知道她坑我的时候顶多只是物伤其类的在边上感伤一下便罢了。 可鹿谨不同。 我和鹿谨不仅本是同类更是朋友,不能让他出事的这种想法和做法岂不是自然而然,最正常不过的么? 收起刚刚还玩笑吐槽他的心思,我的态度也正经起来,虽多多少少被他的威压气势所震,既诧异又忌惮,但稍定了定神,迎着他直慑人心的锐利视线,提起一口气,回话,“他当时发现你的伤口愈合太快已经开始怀疑了,难道我要在旁边干看着,让他跑了去乱说吗?” 我以为我答得完美他该满意了,可事与愿违,这个让人倍感压力的沉重话题并没有我预料中的结束,甚至也许是因为没想到我的“狡辩顶嘴”,他在我的解释之后反而少见的蹙起了眉,“你有没有点儿自己是个混血儿,看着是个抢手货实际却毫无力量的自觉?” “............” “我一个被抓了,我能用一万种不同的方法抽身,你要是被抓了,我可能连一种方法都没有办法用,你想过没有?”他的话越来越刻薄,问题越来越尖锐,咄咄逼人,仿佛非争论出个高低,要我承认我错了的架势。 和他平时的言谈举止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生气发怒可能还不至于,但很显然,他绝对是不高兴的。 情理之中,却有点儿怪,可怪在哪里一时半刻的我说不大上来。 两相无言了好一会儿。 大约是见我垂下脑袋老实不反驳不辩解不吭声了,他打破僵局,用稍缓和的语气开口道,“好了,是我说话......” 我没让他圆场的话说完,终于接下了他的质问,“我是想过,我也是没用,但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发现身份然后带走可能再交给什么人搞实验,我做不到。还有,出了那样的车祸,你第一时间把我护在怀里,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的后果和结局?” 因着各种原因,严格来讲,实验的恐怖我领悟得不算太深,但毕竟在一段时期内当过一个被重点研究的对象,受到过实验的荼毒,自认在这方面还是有着一定的发言权的。 而曾经单纯为人的出身更深刻理解人类久处食物链的最顶端,位不期骄早已习惯,对于比自己强大太多且未知生物的天然惧怕,和冷静之后会有胆子大的人想要探究的必然心理。 吸血鬼,一个在人类看来本应该仅仅在故事里才会有的特定名词,居然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物种,这个冲击力之巨大不言而喻。 而即便他们血族个体能力再强,本事再大,到底人类是占据群体基数更多的那一方,冷不丁暴露身份的下场可想而知。 或许我是由于暗月的过往而对这类事情太过敏感了些,但其中确实存在的危险我无论如何是万万不敢让鹿谨去冒的。 何况还有车祸。 像那种突发的意外情况,保护自己是第一几乎也是唯一的反应,这不是自私与不自私和关系远近亲疏的问题,是人的本能而已。 可是鹿谨做了什么? 他违反动物的先天行为,把我护在怀里,将对我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能做到这份儿上,他称得上奋不顾身四个字了。将心比心,那我是不是不管怎样肝脑涂地地回报他的恩情都是应该的? 情绪激动又想配合他的态度而故作镇定,然而小角色就是小角色,声音的抖动让这两句本应格外“漂亮”的话失了颜色不说,还泄露了我对他强大气场拙劣可笑的模仿。 发觉失态后我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地咳嗽两声,脑内飞转,火速找了根儿杆子准备开爬,转了话锋,自以为幽默地半认真半打趣道,“我们这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似是没想到我会回出这样的话,几番你来我往的互抛反问,风水轮流转,这次语塞的人轮到他了。 他怔在那里,抿着唇,一句不再说。 缄默,又一次。 片刻。 我放下手中没来得及喝一口,紧紧捏了许久而带上汗渍的杯子,“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如果你洗澡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差遣。” 只要不是懵懂不谙世事的孩子,就当然能理解鹿谨表面不领情更别提感谢,对这件明明是帮了他的事而颇有微词是因为担心我。 这就好像如果我们的亲友出了意外,我们首先会做的肯定是要尽可能的去帮助他,可等事情一过,麻烦得到妥善解决了,这会儿便是区分这个人在我们心里地位高低不同的时候了。 帮都帮了,一般朋友我们不会去指摘抨击,当老师来教育他什么,费口舌还得罪人,实在没那个必要。 但换个人,假如他是身边很亲的人,我们会恼火,一定会跟他秋后算账。 耳提面命,煞费苦心,态度的巨大差别仅因两个字,在意。 这是我们对自己人的一种很正常的反应。 害怕他再出危险,我们宁可抹杀掉原本帮了忙的功绩,也要当这个啰啰嗦嗦翻过头来发脾气的“恶人”。 毕竟外人对他没有任何我们的情分,姑息放过的做法只会让他将来吃更大的亏,跌更狠的跟头。 我明白归明白,但我和鹿谨之间气氛已经不是很好了,不是么? 我还是暂时离开,避免尴尬吧。 左脚仍然疼痛不已,我撑着茶几站了起来。 “沐瑾,如果你这么做是在向我表示你对友情的忠诚,我不需要。”鹿谨的声音不大,还矮我一大截子坐在我后方的轮椅上,然而光凭这声音就再一次展现了他绝伦逸群的不凡魄力,更第一次让我觉得他原来竟有如此冰冷的一面。 拒人于千里之外,毫无温度可言。 比凭借此项声名在外的吴斯谬有过之而无不及。 应接不暇,今天发生了太多的第一次,我从没想到过,我和鹿谨两个人的性格居然会发生争执,且这么持久。 同时,这也是他非介绍场合,第一次正式地叫我的名字。 那个他起的,和他一字同音且形似的名字。 沐瑾。 顿住脚步,我的心从他叫出这两个字开始就遽然狂跳起来。 感情方面我承认我有时候是愚钝了些,连段猴子那种神经大条的都吐槽过我好多次人如其姓。 可我到底不是真的木头一根。 不管开始谈话时是个什么情况,鹿谨现在的意思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我是大约能猜出知道的了,但理智又告诉我那不可能。 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关系再亲我在他那里实际的定位我找得准。 “比较不错的好朋友。” 在这个问题上,他至多和我给白贤的答案是一样的。 而我是打死不会往某个微妙不可言说的方向去靠的。 天方夜谭啊。 虽然我没有夜郎自大的自恋情结,可总归是极其紧张的,尽力克制忐忑的情绪,庆幸还好他看不到我的脸,暗示自己千万不要慌乱错了步子暴露底牌,埋头拔腿继续往浴室走。 一声不吭,更断不敢回头看他。 不为别的,只怕那一双眼会乱了我的心。 这边我还未自我安抚开导好心情,他那边却放出了重磅炸-弹,“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他的态度未改善,依旧凉薄,没有戳穿我装聋作哑不回应的伎俩,话很简洁,可内容却粉碎了我怀揣的侥幸希望,字字如锤砸在我太阳穴上一般,火辣辣痛得差点儿将我击倒。 他好像远在天边,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不,不会的,他在开玩笑,他满嘴抹蜜的本事我早有领教,他对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 “洗澡小心你的脚。”听到他淡淡地补充嘱咐完这一句便摇着轮椅往一旁移去。 感恩他放我一马不再多言口出猛语的仁慈,如遇大赦,未等那车轮行进的连串声音落下,我忙快赶几步推开浴室的门,走进去迅速关上。 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清楚,完全不...... 94 兄弟 【鹿谨视角】 随着浴室传来慌张快速地咔哒关门声,鹿谨利落站起身,打开酒瓶,加上三颗冰石,端上酒杯,踱步到落地窗前。 地处酒店顶层,这里几乎是这座城市的中心最高位,赏景再好不过,他懒懒倚在墙柱边,俯瞰华灯初上,光影夜幕笼罩下的车水马龙。 究竟人是怎么从白贤和银月的手里能够跑出来还成功的,这个必定精彩非常,曲折离奇的过程具体是什么样子,很遗憾,他不是掐掐指便能洞悉了然一切的神仙,某人不说,光凭想象他是没法儿知晓全部的。 然而脑补到资料里白贤那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嗔目切齿,变得暴跳如雷像是订婚宴那次,不,应该是更加怒形于色,他就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真诚笑了一下。 爽!!! 不得不说,不管是在暗月还是银月,这几个月她应该被养得很不错。可他也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十分不好,濒临崩溃,不是身体,问题是来自心理的。 他知道这打击必定是白贤给的,而非银月所愿,并且很容易便能猜到,十有八-九是由于那疯子有如泰山压顶一般,让人不堪忍受的控制欲和独占欲造成的她的出走。 白贤这个神经质的心理也许她不理解,但他懂。 不能说她愚拙的任性,实在是他们狼族提防的惯性。 与生俱来,大约是因为长于自然,接近野兽的缘故,狼族人的危机感和领地意识极强,他们会在察觉到危险来临之前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而银月人丁稀薄在这一点上尤甚。 其实不光狼族,血族不也一样么? 趋利避害,规避危险,为人的本性使然。 再加上以她在狼血两界的瞩目程度,情势如此,怨不得拥有她的人高度紧张。 或许很多时候这种极高压的情绪是完全不必要的,可是这次,他得说,某种程度银月他们还真做对了。 要问他是怎么出现在机场的,路过确实是路过。早前收到消息,白贤疑似在距这里约有两小时左右飞行航程的城市反复出现过不止一次,那里既没听说是属于狼族的传统势力范围,血族也基本没什么人会去踏足,实在是鸡都不想下蛋,一个没趣得紧的偏僻破地方。 银月很会选落脚点,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在他第二次得知白贤的踪迹时,即使仅仅是模棱两可,并不确切的一句口头传言,好歹连张模糊的图像都没给,他还是从百忙中抽身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赶来了。 倒不是他为情所困,为爱痴狂到成为了个不管不顾,以身犯险亦在所不惜的情种,而是光凭她的身份和价值就值得他冒这样一个险来一探究竟。 既然他能得到白贤的消息,反过来,他虽慎之又慎,亦不会绝对相信银月能彻彻底底一无所知他的动向。 加之最主要的,尽管暗月暂时偃旗息鼓,貌似平静,双月和血族可是紧锣密鼓,虎视眈眈。 银月带着她无法回归他们那堪称保险箱一样万无一失的圣山,抗着这般巨大的压力,他们四处逃亡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所以,他懂白贤那种估计恨不得把她拴起来的想法,并断定那头狼最终应该是付诸于了行动。 不过,他再能琢磨是真没料到在机场半途转机能遇到她。 白贤和她相伴纠缠两世,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经历这么多,终于把人盼回到手,那份再按捺不住的执着和无法收敛的疯狂随便想想也可知,银月挡不住在情理之中。可就算少了兰焱和钟衍这两员生猛武将,怎么那么多人连个她都没看好被跑出来是什么情况? 这件事太诡异了,他得到人太顺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怕是一定有着容和的精妙算计吧? 要问他和沐瑾之间的感情么? 充其量是对她有不算小的好感罢了。 事实如此,这个答案顶到天就是这样了。 至于为什么把她护在怀里? 其一,她脆弱如纸和他不同,那种情形她很可能会死。其二,她所处的位置不允许她出事,无论是她在那些人心里的地位,还是她值得研究的血。其三,他在她身上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没道理尚未得到任何回报就任她白白那么毁了。其四...... 哦,是这样子,那为什么第一时间把她护在怀里? 第一时间。 ............ 好吧,当时的环境是容不得他去想那么多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凭着直觉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一时冲动而已。 一时冲动。 啊,原来他以慎为键的字典里竟会有这个词的存在。 也幸好,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往时旁观别人都觉得荒唐可笑的决定。 幸好。 否则他就错过了一个千载一时与她拉近距离的天赐良机。 看看他“一时冲动”之后,她马上回报还给了他怎样一份惊喜的大礼。 他不信沐瑾“救”他是要什么报酬,亦不大信她能背负着银月的任何计策而来,但他确信从今以后沐瑾与他的关系难割难分。 人心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有时候哪怕对方是个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鬼,只要对你好,你都有可能产生感情,继而对那人所行的诸般事物视若无睹到选择当一个眼瞎心盲之人。 更何况他鹿谨哪里能是那等让她难堪难忍难受,暴力无脑的血腥狂徒?连吴斯谬那混不吝的都知道做事要背着她,他会不懂? 再有,她自己也说了,他们是生死之交,这种级别的牵扯可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了的。 至于白贤的心理,他纵然懂,做却绝不会那么做。 白贤和容和精明确实是精明,然而往往越是像他们这样,习惯以智商碾压周遭一切的玩家,犯起蠢来比常人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么怎么老话总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长久留她在身边的方法只有两个,即使看起来风险好像更大,剪羽和监狱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没人会喜欢被囚禁,非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用银月那种低档次的烂招数,倒是简单粗暴,可也就剩下简单粗暴了,省心么?行之有效么? 如果有,她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事实证明,不仅不省心,无效,还会糟心地给你起一个措手不及的天大反效果。 绝薪止火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泼油救火的例子倒是比比皆是。 这些人怕是忘了重压到了一定程度,强如钢铁都会折断,势如瀑布都会干涸的基本道理。 人一旦过了那个可以承受的最大负荷值临界点,他的反抗力量大小暂且不论,关键麻烦在于动了心思,你根本防不胜防。 况且,他不是兰焱,更不是白贤,他和她之间的羁绊没那么深密,经不起像他们那样于他看来如同燃烧一般恣意,极端奢侈的消耗。 说白了,在她这里,他不具额度,无支可透。 当然,圈养这点他是同意的,她必须且只能被圈养。 不过,即便是圈养也是有很多种样式的。 只要会玩儿,玩儿得够好,他可以让她那种骨子里倔强过常人,其实极度向往自由的主儿照样被圈养得甘心情愿,怡然自乐。 按温予淼当初说的日子来算,如果她怀孕,应该有六个月左右了,但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明显不是。 看来兰焱并没有让她怀孕,可是白贤这四个多月能没有任何动作?他不信。 算了,有或没有都没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那自然最好,皆大欢喜。 如果有,那他也有的是耐心和精力来慢慢“研究”她的堕胎方案。 急什么?他不急。 因为时间很多。 等她玩儿够了,散好了心,几个月以后任她走么? 呵,怎么可能? 之前都不。 更尤其是在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之后,叫他放手? 今天啊,今天...... “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翻飞的思绪。 鹿谨没有马上接起,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人图像蹙了蹙眉,而后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怎么,大忙人终于有空儿给我打电话了?是来验收成果的吗?”虽然语调轻松,电话这头的他此刻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森然。 “还能接我电话,你这是危机解除了,甩开人类的那些警察和医护人员了是么?”吴煜凡不答反问,慢悠悠懒散的中音里透着比往时傲慢阴冷得多的语气态度。 鹿谨不屑,“让你失望了,谈不上解除不解除的,因为根本就没有陷入什么危机。劝你下次如果是想动我也好,还是警告我什么也好,让你下面的人机灵点儿,就算我临时变更行程,打乱了你们的原有计划,但是车祸?你是在逗我么?” 话音未落,听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鹿谨踱步回到轮椅旁,坐下去,侧侧身,寻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 “听说鹿少你是因为在机场搭上个女人才临时改变的行程,果然还是那么风流潇洒啊。”吴煜凡“恭维”过后,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那么严重的车祸,你活着是应该的,我可不觉得她也能好好的。你这还没来得及玩儿,她人就报废了,我送你的这份‘礼物’满意吗?” 礼物一词被吴煜凡咬得一字一顿。 这时,浴室门恰好打开,鹿谨瞧那人正头顶毛巾擦着湿发,瘸着脚一拐一拐地出来,他晃晃杯子,抿了口酒,全然隐去锐利逼人暗含薄怒的气场,眉间舒展,也终于有了笑意,“为什么不满意?满意,太满意了,简直完美!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玩儿这套是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是只有你吴煜凡会用话术攻击的,什么词该发音重他鹿谨一样懂。 试问这份天大的好“礼物”除了“兄弟”能给你拱手送到面前,还有谁会这么急人所急,想人所想?还有谁?!他岂有不接下道谢的道理? 当然,这话没必要说得那么透,点到为止,气到就行。 沐瑾是声名在外这没错,不过据他所知,血族除了几位真正的高位者,在吴煜凡的明里干涉和他的暗中作梗下,实际知道她长相,有她详细资料的人极少。 蓄谋失败、临时起意、急于邀功、不听指挥、行动过激,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总之这次吴煜凡下面玩儿出这一手闹剧的人水平次不次的暂且不谈,可一定是没拍到沐瑾照片的。 吴煜凡现在是不知道他送出的“礼物”是什么,但他不是傻子,说得多了让他转过弯儿来猜到点儿有的没的就不好玩儿了。 “从我知道你背叛我的那天起,你我之间,再无‘兄弟’。你的信息网那么神通广大,最好也让你下面的人机灵点儿,别让我查出你的‘主人’是谁,我跟你的战争刚刚开始。”吴煜凡仿佛没受到任何干扰,语调间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冷声宣战完毕,电话便挂断了。 这种语言上的拉锯战,即使再被挑衅,谁先明显动怒谁就输了,吴煜凡既然明白此局已经失败,再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失了风度,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大家什么岁数,什么身份,这种沦为他人笑柄之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尽管如此,鹿谨心情依旧变得极好,放下电话,温柔看向静候在一边仿佛有话要说的那个人。 狼族那种惯常喜欢群居的玩意儿们,他以为要费多大的周折,历经多少的险阻才能把人从银月手里弄出来,可你瞧瞧现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他有这个运气能碰到她,他就有那个实力去拥有她。 放心,养得起。 【沐恩视角】 开门之前我都在担心,这么会儿的功夫会不会不够降温,缓解我与鹿谨之间那份争执过后的尴尬,结果是我多心了。 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那货坐在轮椅上,边晃悠着酒杯边美滋滋地打着电话。 说个什么兄弟不兄弟都阴阳怪气地,气死活人不偿命的语气,不知道又在用他那至贱无敌的上下两片嘴皮子噎哪个倒霉的可怜鬼了。 不着痕迹地偷偷吐出一口浊气,暗叹我还是习惯与这样的他相处,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压力。 腹诽完毕,斜瞥鄙视地扫了他一眼,立在一旁,没敢吭声打扰。 很快,电话打完了,他收起手机望向我。 再没有一丝方才与我冲突时的凌厉决绝,眸光清澈,笑容如春。 他身后,落地窗外的璀璨夜空与满城万家灯火都不及那笑一分。 朝气青春的容颜和历经沧桑的灵魂,淡漠时似冰,柔情时似水,融合一体,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极端但不矛盾,铸成了与众不同的他。 霞姿月韵,魅力非凡。 尽管只是窝在那里随随便便一坐,可姿态和气度这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是遮不住的,犹如王者久处宝座,自然淡定随性。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温暖而安宁,无限美好。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瞧着我,笑意渐浓,摇摇酒杯准备再来一口的架势。 他这一摇算是把我给摇醒了。 这潭水太浑,这个人太深,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他勾走心魂。 回神后遮掩地咳嗽两声,我终于把忍了好一会儿,从刚一看见他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内什么......我说你都这样儿了,还喝酒?真是因为非人类才敢这么无所谓你的身体吗?” 抬起手又放下,极想抢过他的酒杯,却又觉得实在不合适。 他要是白贤那二愣子或者是兰焱那傻小子,我根本不用这么踟蹰,直接冲上前夺下就完事儿了。可跟他,犹豫好一会儿,我最后还是只能干瞪眼有些气恼地看着。 “好好好,咱们老大都放话了,我不喝了。”他没有对我刚刚的失态深究,更没有因为我多管闲事儿地唠叨而不开心,反倒受教一般笑着点点头,放下酒杯到一旁,并冲我伸过一条胳膊,“我去洗澡,你帮我从轮椅上起来就行,其他我自己能来。” 没二话立即执行首长命令,我上前把他的胳膊架到我的肩上,扶着他一点点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 走了几步,抬头看看他那苍白的脸色,不怎么放心,还是决定多嘴问一句,“你真能自己来?” “你要这么想全程帮我洗澡,我当然就不能自己来了,我现在完全是为了不让你太尴尬在勉强自己。”他低头瞧过来,一脸我真是快不行了,不过我这么绅士体贴的一个人,虽然好痛苦,可我要保持礼节,而且我还要优雅地对你微微笑笑的夸张表情。 对他这些个没溜儿不着边儿的话,权当过耳旁风即可。 知道归知道,但我修炼不够,功力尚浅,仍是觉得两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再加上我俩这紧挨相贴的无间距离,真是浑身不自在。 如果可以,分分钟想把他甩一边儿凉快去好么! 奈何对一个伤残人士你是万万没脾气的,“乐意”不乐意都得“忍着”。 如此一番小纠结下来,我说话便不大利索了,磕磕巴巴道,“......等...等着,我去给你搬凳子,你坐在上面洗,实在不行了,你...你围着点儿东西再叫我进去。” 送到浴室,让他倚墙靠好,我扭身去搬了把凳子,放在里面他指定的位置,扶他坐下之后就赶紧带上门撤退了。 感天谢地,鹿谨这人虽说嘴上没把门儿的,欠打了点儿,可比起白贤那个万恶剥削阶级的老资本家的话,他对我到底还真是比较有节操的,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到最后都没有喊我进去帮忙。 95 95 第二天。 大概因为昨天真的是太累太累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都已经到中午了。 起身先看了眼隔壁床,鹿谨不在。 不算意外,很好,我心里乱糟糟的,正想一个人静静。 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华美繁复的吊灯,我发起了愣。 尽管身心俱疲,可这一夜,我睡得一点儿不安稳。 家中失了温馨,林内没了生机。 梦里,白贤愤怒至极的表情和那个男人临死前苦苦求饶的神态,以及死后扭曲的头部一直在来回的交替闪现。 叛逃之后,我杀人了。 而且还是以那样一种极端残暴的手法去杀的。 从现实里没见过血腥恐怖场面的普通人,变成对兰焱化身巨狼在眼前咬死人也习以为常的麻木者,到如今,已经开始亲自动手解决。 说心里话,即便是经过彻夜噩梦缠身的现在,我对那个男人依旧没什么愧疚感,甚至连杀人之后正常的负罪害怕情绪都没有太多,最大的感觉只是回想起来那个稀烂脑袋时阵阵不适的恶心。 我从没想到我竟然会这样...... “勇敢”和“坚强”。 在官言官,在府言府,我深知我已非人,能有今日安逸完全是靠身边人的遮挡风雨,倾心照顾,悲天悯人是践踏他们为我牺牲付出,惺惺作态的表演和自我高-潮。 未曾改变,和当初我回话.挑衅时的想法一样,还是那句话,我没想普度众生。 我懂至善即是至愚,必然无法面对这个太过危机四伏的世界,可灭绝人性,彻底泯灭了善念就真的对了么? 忱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了,这句话被反复印证过太多次。 如果不是那男人知道了鹿谨的秘密,我不会下死手,也没胆子没能力下死手,这次可以说是因为他严重威胁到我和鹿谨的存亡,激发了我求生的本能,对他疯狂反击自保,那么下次呢?以后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不得已而为之?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白贤说,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在这里,人类本来即是给血族的食物。 这句话也没有错,血族实在是这样过活的,他们看人就好像人看猪牛羊而已。 如果一上来便叫我杀人我是万万不敢更肯定无法接受的,但温水煮青蛙,可怕的是人性中的习惯二字,潜移默化,让你适应,让你见怪不怪,让你循序渐进地忘记过去的自己。 那么这样的心理走下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是我主动也好,被迫也罢,下一次转变,我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更加心安理得,要变成我之前一直担心的,一个真正不再是人,并把他们人的生命视如草芥的“异族者”? 习惯了黑暗,并要为黑暗辩护。 恐惧如爪扼紧我的喉,泥牛入海,无论我怎样挣扎也是徒劳。 我怕,怕的不是被发现我杀了人,怕的是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种明知将要脱控,却预感无从改写结局的悲惨事实让我窒息。 到底是那男人的问题,让三观濒临崩溃的我又恰好体会到了人性里最丑陋的一面,进而放下前世旧执,彻底融入进这个暗藏狼族血族的今生世界,还是我骨子里本就隐匿着恶念原罪,只不过得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被释放出来罢了。 我迷失了。 自擅离亲,自肆累友,自免杀人。 不得不说,我这条追寻自尊和自由的路还真是天下独步,“精彩”得可以。 没想自谴,尚无自疚,更不自赎。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终有一天,当盛怒的厄里倪厄斯高举熊燃的火炬与钩刺的鞭子来向我复仇,在我付出应付的代价后,遭我背离的白贤会谅解我么? “给我力量接受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情。给我勇气改变那些我可以改变的事情。给我智慧看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曾经读到这句话时只是慨叹故事中那个人物的悲剧命运,并不理解里面的深意,但是现在,我懂了。 如果现实逼得人不得不改弦易辙,摒弃旧我,接受新生,那我不仅是希望变强,而更须要变强。 想象自己立于他投入那枚金币的喷泉池旁,我衷心祈愿自己也能得到这三样能力,帮助我变得真正勇敢却不残忍,真正坚强却不冷血。 “啊......我啊......我这种人想要活着可真是麻烦......”长叹一声,扔了枕头,蒙上被子,嚷嚷着,我来回在床上乱滚,发泄着心中的郁结。 “怎么的?两辈子加起来才四十来年就嫌麻烦,活腻味了?大中午的跟这儿抽什么疯呢?是看见我没在,闹起床气么?”门口电子锁被刷开门的滴鸣声音后,又传来噗嗤一个喷笑声。 掀开被子,我赶紧翻身下床捡起枕头放好,顺顺我的头毛儿,人讪讪地戳去一边站。 “嗯......内什么,内什么......咳咳......你去哪儿了?”如此失态还被当场抓包必然不自在,结结巴巴,明显没话找话。 请你不要这样好嘛?说归说,再麻烦,我倒是也不想死。 “去买手机。给。”几个手提袋,他从其中一个里面掏出扔过来一部手机,还不忘吊儿郎当地打趣我,“虽然估计没什么用到的时候,但偶尔我要是不在你身边的话,怕你又跟刚才一样要死要活地想我。” 我听见前面他解释去向了,后头说什么了?风太大我没听见啊。 “谢......”刚说道谢,翻翻手机的电话簿却发现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诶,这里面就你一个人的电话?给我来个水晶的,我给她打一个聊聊,顺便存一下号码。” “水晶跟星辰俩人n度蜜月去了,鬼知道怎么直接联系上她,真想找她只能通过星辰。”他脱下外套,我知道他不方便,极有眼力价儿地忙拿过来给他挂去旁边。 没想,他不仅没表扬我,还瞟我一眼,话说得是飘飘忽忽,慢慢悠悠,“不过,你确定你要挨一顿臭骂吗?你不怕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星辰的电话。” 一种我可是好心友情提醒过你了的意思。 “......那,那就算了,来日方长嘛,我不急......”这种相亲相爱的好事儿被打搅,凭那妻奴的阴险劲儿,过后一定暗地里整死我,还是别惹他了。 摩挲摩挲下巴,我想到另个人,问,“那吴煜凡我是不是得跟他打个招呼?” 虽然我是跟着鹿谨的,碍不着吴煜凡什么事儿,但说都不跟他说一下好像不太合适吧。 鹿谨摇摇头,显然对此是不以为然的,“没必要。他这阵子一直忙着处理血族内部的很多事情,还得和新任小情人们周旋热恋的,以前咱们住的那栋房子又填满了,行程可紧着呢。我今儿早上没跟他说两句就给我挂了,你甭操心惦记了。” 哎哟喂吴煜凡这个流氓!也不怕肾亏! 咳咳,我现在怎么跟曲歌那老色鬼一个德行了...... 他伸手又拿过两个大了不少的纸袋,“给你重新买了几件衣服和用的东西,昨天买的那些不要用了,没洗漱呢吧?正好去换了。” 这里虽不算是小地方,但也绝不是什么高度发达的繁华大都市,比原先他们所在的那座城市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比如这个酒店,我想大约是这座城市最好的了,我们住的也是里面最贵的顶层套房,可我想鹿谨的心里应该仍是嫌弃的。甚至昨天那么疲于奔命的情况,他找轮椅之余竟然担心酒店自供的东西会用不习惯,没忘拉着我去买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做入住准备。 然而即使是这样,以他们这些长久以来的高位者们对生活品质极致要求到挑剔的程度,依然是远远不够的。 一上午时间这么充裕,随便他臭讲究,鬼知道他去了哪里才买回来的。 你说你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你怎么就那么能折腾呢? 打开纸袋,果不其然,不用细瞧,扫一眼都能看出比昨天仓促买下的档次要高不少,且心细如他,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都置换了新的。 跟他这么熟了,明推暗就地客气未免太假招子了,没必要。我把要用到的小零碎往兜里一塞,抓了套衣服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潇洒向浴室走去。 过了会儿。 个人问题搞定,我拉开浴室门,“对了,我千万别耽误你事儿啊,你上哪儿我跟着去哪儿就行,不用太特殊照顾我。你不是没想来这儿么?是不是咱们马上该准备启程了?我去收拾东西。” 我俩倒是都没什么行李,收拾起来很快的。 “先不急,在这儿待一阵子。”他本正拿着手机在那儿点点点的,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我,渐渐弯了唇角,语气音调稍有加深,“等‘该走的人’走了,咱们再走。” 我顺口一问,“那你说的这个‘该走的人’是谁?” 他只是瞧着我笑,目光懒散中仿佛暗藏了无限的蕴意,如参透苍生的大智之人,掌握世间一切未为人知的谜底,却偏偏片语不答,由你去猜。 干什么这个眼神?怪怪的,看得我都有点儿发毛要慌了。 他要不要这么拿腔做样,神秘兮兮的啊! 想让我猜是么?不是有首歌都告诉我们了么?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要我说,男人的心思我们女人还懒得猜呢!他爱不告诉不告诉吧,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多纠结。 这个问题算是pass了,可有个事儿我必须得说,“我觉得,我觉得吧......你看这里不是太安全,主要是,主要是昨天......那个男的......” 手绞衣摆,吞吞吐吐得厉害。 其实不光是因为那个男人,我怕被警察什么之类的查到,我还担心同在这个城市的白贤找上门来啊! 逃家才刚过去一天,正常来讲,这个时候人的怒气值是最盛的,远远大于担心惦念。如果这会儿被他找到,他能不扒我一层皮下来我就烧高香了,结果边上居然戳个鹿谨,之前他俩互相没接触过白贤都恨得牙痒痒,欲杀之而后快,现在包庇窝藏,罪过可大了去了。 我就不亲自当筹码下注了,不过我可以赌上鹿谨的小命儿,无论我俩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做什么,穿得有多整齐,白贤那方寸之地都会自动上纲上线,认为他是捉奸当场了。好嘛,他老人家一个搂不住火儿不得把我脑袋揪下来栽花啊?! 虽说鹿大腿信誓旦旦保证过有他在,我是断不能被欺负了去的,可我觉得这话得分人。 白总和鹿总两位老总的真实战斗力到底是怎样我没见过,不清楚,但是单说性格,恕我直言,我还是觉得白总一人活活弄死我们两个辣鸡的可能性比较大。 想这么多,然而有关白贤这实底儿我并不打算跟鹿谨交代,解释起来太麻烦啰嗦还尴尬丢人,光用那个男人当挡箭牌便好。 “放心。我买东西只是顺便,其实是去处理这件事儿了,你就安心跟着我混吃混喝吧啊。”他不以为意地把手机放到一边,纤长白皙的单臂撑于轮椅扶手,支着头,上下打量我一眼,微拧起眉,不甚满意,“等咱们去了别的地方再买吧,这儿的东西就是这样儿了,凑合先穿两天。” 这副严肃表情我以为是要跟我商讨共谋什么要闻大事呢,得,合着他是还没过衣服这道坎儿呢。 不管不管,我要表白!握拳瞪眼地对着他,“讲道理,你再这样下去,我都想喊你一声爹了!” 此时,我不是有点儿激动,是快热泪盈眶了好么!什么叫够意思?什么叫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鹿谨这种别说居家旅行,就是杀人越货都能给你轻松码平,几乎是天一样存在的人当靠山,小的我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甭介。你爹姓吴,我姓鹿。”他撇了一下嘴,表示这个孩子他是不认的。 “......真押韵。”一盆冷水浇过来,我强行认爹失败。 哎,没关系,打听打听血统上真正意义的“亲爹”吧。 其实我早想问了,从昨天到今天折腾得像没头苍蝇,一直没机会,要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还不好意思呢,“诶,奶...吴斯谬怎么样了?你知道么?我在暗月的时候听说你们被伤得够呛,都好了么?” 吴斯谬,嗯,是吴斯谬。 这个人独来独往,不说吴煜凡和鹿谨他们容不容得下他,就他本身而言,要他长久和别人在一起我是不大信的,不过一些消息鹿谨应该还是有的吧。 鹿谨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似是坐得很不舒服,“伤早就好了。凡的情况刚跟你说了,吴斯谬和长老会合作搞科研去了。” “噗......咳咳咳......”剧烈地咳嗽,我险些被自己口水给呛死,眼珠子瞪得溜儿圆,“什么玩意儿?科研?长老会?都是什么鬼啊?” “我哪儿知道得那么详细?我一个人转血,够不上那个层面的,那是他们纯血之间的事儿。反正听说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挺受重用的。”鹿谨尽管还是笑呵呵地,我却莫名敏感地捕捉到他这话里面夹着一分说不出来的酸涩,不免让人心疼。 话是在说吴斯谬没错,然而我知道他是不会在意吴斯谬怎样的,这小小的芥蒂十有八-九是出于吴煜凡。 我深知他是强势有魄力的男人,可人外有人,很多时候先天因素决定了有些事情我们即使再努力依旧无法逾越。 何况吴煜凡也不是一个纨绔庸人。 我都能明白的道理鹿谨两百多岁了不可能看不破,只有心胸过分狭隘的傻子才会囿于此事不能自拔,实际是为怠惰堕落寻个冠冕堂皇的所谓正当借口罢了。当然,像他这样,偶尔感慨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 虽说如此,我心里仍是不忍,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半开玩笑地出口安慰,“啧,够不上?纯血就了不起了?我看吴煜凡那脑子还不如段猴子好使呢。” 他偏头,笑容变得促狭,瞧着我道,“别的我也不说了,我就问一句,你当着凡的面儿敢这么说么?”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被噎得想虐待残疾人了,深呼吸,生硬换了话题,“......不管你是不是我爹,我想找个爹说我饿了......” “我还不了解你?吓死你。”拆台委员会会长嫌不够地补了一刀。 嘿,姓鹿的,你要是总说实话可就没劲了啊!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宝宝的! 在我吐血三升后鄙视眼神的谴责下,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保温包,从里面掏出递给我一个灌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吃不下饭,喝饮料总行吧?你先垫垫肚子,晚上咱再来‘正餐’。” 正餐指的什么我太懂了,就差张嘴流着哈喇子,甩尾巴砸地地跟他说好啊好啊了。 “这什么玩意儿?牛奶还是什么?”打开盖子,我煞有介事地把瞎鼻子凑到瓶口闻了闻。 “喝着吧,好东西,特意给你保着温呢。”说着,他掏出一个一模一样冒着寒气的冷瓶,仿佛身先士卒般自己先灌了两口。 得,人家大哥这么贴心,想着不让我喝凉的,而且都带头儿先干为敬了,小弟我不喝能行么?说不过去啊。 “我又不是不相信你,你这儿跟我演示无毒无害么?”无语望天,吐槽完他我仰头也喝了一大口。 即便是喝一瓶醋都跟白水一样,不出意外地,这东西没有任何味道。 见我陆续喝完,他放下他那瓶意思意思,说到底根本没怎么动的去一边,两手一拍轮椅扶手,“齐活!一会儿你就得晕菜睡着,你那瓶我加了安眠药。” “......理由......”我定定看着他,心里那感觉复杂得真是说不清。如果非要强制总结一下的话,便是十分想一脚踹翻他的轮椅,摔死他个混账玩意儿。 一滴不漏整瓶灌进肚,我这会儿即便是抠嗓子眼儿也来不及了,他真的不是在逗我么?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逗啊!!! 为什么?为什么屡屡被骗上当?想当年吴斯谬那下流大冰碴子还是个可恶小人渣的时候,同样诈我喝了一瓶未知液体,如今鹿谨也学会这一招儿了是么?!并排站好,爸爸我一斧子劈了你们俩!以后谁敢给我递保温的东西让我吃喝我砍死谁! 他气定神闲地给出解释,“你昨儿晚上吱哩哇啦地鬼吼乱叫,又哭又闹的,天亮了才稍微消停点儿,就压根儿没睡好,这会儿还不补补觉?而且,因为您老这个饮食习惯,我们以后夜间活动比较好。再有......” 一条一条的理由,全是为我好,哦,我还得感谢他了呗? 打住,我是听不下去他那个再有是再有个什么了,直接倒床上就是一片黑。 临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之前心里咆哮,好你个鹿谨,你可真是光长一张脸,心黑得比白贤那臭不要脸的也不差了,手段比他还要卑鄙下作。好歹他要是不爽了,坑我前都黑面示人,明明白白的,虽说结果可能没区别,但我心理上倒有所准备啊。你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笑里藏刀的,还仙人下凡呢?我呸,这是活脱儿给我来一出仙人跳啊! 一觉无梦。 再次睁眼,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 身子有点儿不对劲儿,明明睡了很久睡得很沉,却好像更累了...... ............ 不是个吧?!!! 慌忙掀开被子往里看,大松一口气,衣服穿得好好的,还是跟睡觉以前一样。 这时。 “我以为你得睡死过去,醒不过来了。”再温润好听的男声也掩不住语气里的戏谑。 循声看去,鹿谨在我旁边他自己那张床上正侧身支着脑袋莞尔看着我。 那一双笑及眼底的眸子敛尽月辉星光,灿若明珠。 我一个骨碌爬起来,站他床边瞪着他,气得浑身哆嗦肺直疼,“......你这是拿我当大象呢?下了多少蒙汗药啊!” 嬉皮笑脸,少给我来美男计这一套!这位朋友,别说我欺负你,你信不信你再来劲我能表演手撕残疾人? 如果可以,我非常想用枕头砸他,但我还是忍了。 谢谢夸奖,不跟小人,尤其是有本事的小人一般见识一贯是在下做人的原则! “你放心,我对药物,特别是剂量的控制能力相当高,你这醒来的时间跟我严密计算后得出的结果几乎完全一样。”我敢保证,他说这话时那美滋滋显摆的臭德行,要是有根儿尾巴都能翘上天去了。 他还真是不放过一个自夸的机会。 我嘴角一抽,“科学家你好,科学家再见,我去洗漱,你继续研究。” 没时间跟他扯,这么晚了,我得收拾收拾了,按照之前他的安排,等下要出去“觅食”呢。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可以输,但这次,不可以。”我正接好水,挤上牙膏准备刷牙,浴室外飘来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一字一顿,乍一听依然是懒洋洋悠闲逗着玩儿的语气。 这是哪里翻出来的台词? 我没言语。 “嘿,我说话你听没听见?一声不吭,回个字儿也行啊。”鹿总,你说这话就破功不帅气了啊,有些抱怨的味道了。 他身有残疾,我让着他,勉为其难张口道,“哦。” 满足了么?能闭嘴了么? 懒得管他神神叨叨地讲什么,反正他看不见,不必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对镜做鬼脸翻个白眼儿,把牙刷杵进嘴。 “......让你回个字儿你就真的只回一个字儿啊!现在挺会气人的呗?我说,你都不关心一下我的么?一般人听到这种话都会问......”警报,警报,碎嘴模式已启动。 天要亡我,顾不上刷完牙再说了,为求保命,我扬脖喷着沫子呜呜噜噜地附和,“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怎么会输?谁敢跟你作对咱们俩就联手让他下地狱......诶,咱们是血族的,下地狱是不是算回老家便宜他了?咱们送他去见上帝才会比较惨吧?” 他轻笑出声,“嗯,这还差不多。” 对天堂地狱的选址不置可否,对我的狗腿行为还是给予肯定的。 倒是好糊弄。 大约是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复吧,他也不多说了,外面只有悉悉索索好像在翻找什么的声音。 不多会儿。 才出浴室便瞧见门边不知何时摆了一套已经搭配好的衣服和鞋子。 挺好,省我事儿了。 拿着东西去衣帽间换上,待我稍作梳妆打扮好出来后,他已等在了大门口。 “动作挺快啊,我以为得等上个把小时呢。”他笑眯眯摘下耳机,看来是中断了忙碌。 “那是,饿着呢!”饥肠辘辘的,我可没心思也对着他乐,推上他的轮椅就出发了。 悦,悦精彩! ( = ) 96 宝贝 劲爆震耳的音乐,狂放摇甩的舞姿,这里可绝对是个好地方。 “......我说,夜店小王子......别了,是夜店皇帝!您都残成这样儿,得靠我推着轮椅了,还上这种地方浪呢?”我是打死也没想到他从酒店门口叫上出租车,跑了一个来小时到隔壁城市来的是间夜店啊! “你知道个毛儿!别废话,赶紧推我先上包厢。”身为一位皇上,哪儿有向旁人解释他想法的道理?眼前这一位脾气好,平易近民,被如此忤逆也不会下旨让把人拖出去斩了,毕竟皇上还需要人伺候不是?他只是稍有不耐地呵斥,命令他唯一的奴才速速起轿。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在楼上最靠里面的角落位置。 “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外面太乱了,你容易被发现。”他似是觉得安顿完我了,立马调头准备撤,手刚扶上门把,又想起什么嘱咐一句,“对了,谁来敲也别开门,我有卡。” “你先别走。”本兔子拉着兔妈的轮椅扶手不松开,“你真的不用我推着你去?你能行么?” 这里人不少,鱼龙混杂,不似他对我的担心,万一遇上什么大灰狼,以他一肚子的坏水,我反倒不忍去看对方死得会不会太惨了点儿。可他那腿脚不方便,身边没个人照顾着点儿,帮忙跑前跑后,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单独出去。 鹿谨愣了下,很快,仿佛被我深表不信任的老妈子态度气到,差点儿告别轮椅站起来,让我见证一场医学奇迹,“什么叫我能行么?我怎么不能行了?我行着呢!你见过谁泡妞儿还带着自己女人的?那还泡个毛儿啊?!你那脑子啊,就等着吃吧!” 一向和蔼可亲的碎嘴子难得算是被我惹毛了,叨叨叨,满是鄙视地凶完,他顺手扔过个麦克风,“没事儿干先唱会儿歌儿,不会唱就看人家唱。” 什么什么?不许走,他给我等会儿!先不管我一时糊涂,忘记,进而口误出天底下男人最忌讳的行不行问题,让他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可他这儿说什么呢?! 我一手挡门,一手叉腰,低头瞪他,“谁是你女人?少胡说!搞清楚关系昂!” 他瞎话说得是真溜儿,还理直气壮地,不知道的人乍一听没准儿真以为我俩怎么了呢!这种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的话我能承认?必须严正声明我的清白! 然而,在他飞来一记眼刀,外加一个深吸气之后,我怂得也快,条件反射地闭闭眼,掏了掏耳朵,却仍是不甘地撇嘴小声嘟囔,以示对他霸权不容人说实话的抗议和不服,委屈反驳,“那我还没见过坐着轮椅都得来泡妞儿的呢......” 这可不是我冤枉他昂,去泡妞儿的话是人家自个儿说的。 “哦,这样。”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显然他听到了,点点头,一副我了解了的样子,跟着,不仅没有因被我顶撞拆台而恼火,甚至一扫方才要提气开念经折磨人的威胁嘴脸,身子歪了歪,换了个比较闲散舒适的坐姿,眼底带笑,慈眉善目,“干嘛畏首畏尾的那么小声儿?有意见可以大方提嘛,没事儿,我又不是你那个两世好基友,以收拾你为乐趣,你跟我怕什么啊。” 瞧瞧这范儿正得,听听这话儿说得,悠悠哉哉,寥寥两句,既打压了别人顺便还抬高了自己。 反正自打“捡”上我,又聊了聊我那几个月以后,他就认定了我是被白贤欺压的对象,并且不得翻身,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过确实,这事儿要是赶上白贤,他一定会说,“没事儿,你随便提意见吧,反正我也不会改。” 鹿谨却不是那样活活气死人的人,他这讲道理多了,是...... “诶诶,内心戏先等会儿,我问你啊。”他很是了解我的秉性,拍拍我的一边胳膊,打断我暗自的对比,“那你见过有人的两只手被绑起来,堵耳朵都堵不了,晕了也得被弄醒,只能听我说,花几小时‘搞清楚关系’的么?” 五个字语气格外加重,抬头瞧着我,他一脸的纯挚真诚,那双澄澈晶亮,真叫眼如其姓,鹿般无害的眸子更是对我眨啊眨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这俩没一个好东西。 别这么看我,我拒绝跟你们这号儿良心喂狗的笑面虎打交道,门口就在这儿,给爸爸滚!!! “......陛下,您微服出宫没小的伺候千万照顾好您的龙体。”奴才实在惶恐,即刻替皇上开启了宫门,站得笔管条直,垂首相送。 我们的关系是如此明了,岂敢劳烦他大驾那样费口舌地同我解释?砸着我的胸脯子,日月可鉴,天地为证,我倒不怕我耳朵炸了,仅仅是怕累着他老啊! 内什么,有些时候吧,霸气在心就好,我这是面儿上给他留张脸罢了。 “再来劲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绝于耳。”他收起虚假的笑脸,翻个白眼儿,放完了狠话,临走不忘最后唠叨一遍,“我去去就回,你记得一定别开门,自己先玩会儿吧啊。” 说着,他摇起轮椅出包厢带上了门。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我是该夸他身残志不残,还是该说他男儿本“色”,给我演绎一场现实版的精虫上脑不管不顾了? 唱歌懒得唱,确切地说,我现在饿得根本也没力气唱,打开电视屏幕,听他的挨个看看MV算了。 过了仅是大约五六首MV的时间。 嘀的一声电子音,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要不是你鹿谨,我是打死也不会让一个浑身散发着狼族臭气的男人靠近我......这房间装过狼族不成?呛死我了,太恶心......”嗓门不小,人未到声先到,推着鹿谨的是一个魔鬼身材,打扮精致,俏丽美艳的正点辣妹,打一进包厢,就条件反射一样皱紧了眉,瞧见我在里面愣了下,旋即便笑开了,“你跟这个小美女的味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呀。” 她低头看鹿谨,调侃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是跟我们一样的“异族”。 “她介意不介意的我管不着,但我可不喜欢亲热的时候还有人在场围观,尤其还是个女人。”她这会儿从后方踱步站到了轮椅旁边,虽然是不欢迎的话,却嘟唇冲我性感眨了下眼。 “亲爱的,刚才在舞池里你可不是这么害羞的吧?我把声音调大点儿,我们玩儿我们的,别管她。”美人娇嗔自然惹人怜爱,是需要好生哄着的,鹿谨把音量调高以后,毛爪子直接就抚上了她的大腿,在上面来回逡巡,轻轻摩挲。 与此搭配的,还有那一双闪亮亮,含情带意的星眸笑眼。 可以说毫不遮掩他对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冲动、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 同封情场顶级高手,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鹿谨调情,以前顶多也就是见过吴煜凡的几次法式热吻。 这情话简直信手拈来,这撩妹的动作简直堪称大师!林林总总反正是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天啊,扫把呢?我长针眼看不清楚找不到,鸡皮疙瘩都掉一地没人管了啊! 而且,亲爱的...... 这个称呼比较新鲜啊,按他口头禅难道不是该叫宝贝儿的么? 好吧,是我想太多。 说真的,不用他们清场轰,这种即将奏响生命大和谐乐章的种葱之地,如果不是有听墙脚癖好的变态,一般人谁能待得下去? 可是,鹿谨刚才交代过,外面太“乱”,没他的明确指示,我并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这里能找到一个这样魅惑妖娆的血族女人,会不会再冒出来别的第二个血族?显然,我身上的狼气自己没感觉,然而对这些人来说是相当敏感的,被发现就...... 等等。 正妹刚才说的鹿谨身上的狼气又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我一起久了的缘故? 那他会不会因着这股味道出去做事的时候有什么危险?万一到时...... “好嘛好嘛。谁让我面前的人是你鹿谨呢!我们......”我的脑补停止于一声撒娇,可惜由于MV的音量太大,我只隐约听到这么半句。 没前没后的,搞不清楚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想也能猜到,总归是些个暧昧肉麻,不适合旁人知道的东西。 那一边,咱们皇帝大人稍有些费劲地撑起身子和他新寻觅勾搭上的爱妃滚向了沙发。 咳咳,我可是品行端正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再看下去我就该自戳双目了。 娇喊连连,笑闹串串,引人无限绮念。 可以,这很鹿谨。 正襟危坐,吸吸鼻子,没流血。 好,沐恩,你一样很可以,非常有出息,特别给力。 扯过外套盖住脸,伴着如雷灌耳的音乐声,我闭上眼,不看不听不语,五心朝天开始修炼闭气神功。 放他们二个孽障随心随意随欲去“折腾”好了。 可怜我这操心的奴才命哟,还担心人家这个那个的,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鹿谨这个人,外貌气度乍一看是君子如玉仙人之姿,很是唬人,接触了便知他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型的可望不可及,等再深入了解些了,会发现他如果high起来是能吓死几口子的。 也许是非天仙而乃水神?才会如此这般洪湖水呀么浪打浪,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这哪里是公子风姿如玉,我看是小子风骚肉-欲! 好你个鹿褶子,你行!你确实“行着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都残废了也要泡妞儿就算了,还带我饿着肚子来旁听你活春宫,这合适么?! 我要是男的,你在某方面这么学富五车,且非纸上空谈,实战经验丰富,善文能武的,我倒可以跟你取取经,我一个女的,我到底这受的算哪门子的罪啊?! 吃枣药丸!早晚毁在他那按照吴斯谬曾经说的,长了茧的下半身上!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要是有能耐一定替月行道消灭他个色鬼淫-魔,免得他祸乱苍生! 片刻。 我的脑袋被轻敲了敲。 甩开衣服抬头看去的同时,我闻到房间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 是让我满足,让我兴奋,让我痴狂的血液的味道。 “来,开饭了。”鹿谨调低音响的音量,摇起轮椅转了个方向。 紧随他走过去,发现那性感正妹衣口被撕开,脖侧和心口这两处分别淌着血,人歪在沙发上不动弹。 那股扑鼻诱人的“饭香”随着我的靠近和时间的蔓延已经越来越浓郁了,像是深夜小巷中的厨房,飘散着让人感觉无比幸福的味道。 但尽管被这样强势勾动着体内的馋虫,我仍是克制了一下自己,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不确定地问他,“她......死了?” 虽然一动不动地,可应该仅仅是晕过去了而已,不是挂了的吧...... 我本以为他来夜店是有什么暗线交易能够买到血族人的血的,电影里这种地方不是经常都会有这样的桥段么?哪儿想到他这么简单粗暴,完全不像他一贯的风格啊! “没有。本来就不是处女,等死了就更不好喝了,别管别的,先喝。”他摇了摇头,招呼道,“你来心口的,我去喝脖子的。扶我一下。” 安排了下我们“就餐的席位”,他把胳膊搭上我的肩,我顺势架起他到那女人身上。 他不似平时待人的温柔,可以说是有些粗鲁地将她的嫩长粉颈扳去一边,接着便低头张开了嘴。 此情此景,他都先上了,让老夫如何自处?不行了不行了,美食当前,五脏庙早已唱空许久,我的胃出示红牌让我马上出场。 消化完他的解释我也没多推辞,跟着他扑在女人的心口那里开吸。 这一尝我就忍不住腹诽他的挑剔了,哪里有他说得那样不堪? 心底里我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即是不附加任何感情因素,单从口感上来谈,这血的滋味绝对超越兰焱和白贤的。 如此珍馐,实乃人间极品。 不多久。 也就是在刚好不那么饿的时候,我起身准备撤了,“我好了,你来吧。” 适可而止,能让我抿上一口这等级别的美酒佳肴已经此生无憾,相当满足,更别说以此当饭来充饥一顿了,差不多得了,敞开肚子我估计能给她吸干了。 再说心头血谁不知道是最好的,我不能光想着自己,总得给他留点儿啊。 “我没觉得你好了。”鹿谨伸手按住我的肩头,“狼族的血,还是两头公狼,能好过血族女人的血?你放心,我不是只找人类,平时喝这种血的机会多得是,不用给我省,你往饱了喝。” 他眼神示意一再催促,态度挺坚决。 却之不恭,鹿大侠,那小弟就放飞自我,不客气了昂。 又过了会儿。 “我不行了,真的喝不了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撑过......”抹了把嘴,翻身挺着肚子闭眼躺倒在一边,冲他的方向摆摆手,半点儿不想动了。 为了挽尊留下最后的形象,我强忍没打出一个饱嗝儿。 我错了,我不吹了,我没那么大的胃。 准确来讲,从我开始喝血,我从没有过“撑”这个感觉。 仅除了那一次,是温予淼...... “撑?我倒问问你,这大半年你知道过什么叫饱么?”拆台专业户的职业病又犯了,嗤笑我一声,“亏着自己,舍不得喝那两个狼族的,她可不算你什么人,用不着心疼。” ......我只说了一二句,他都没瞧我一眼就什么都猜到了,白贤和兰焱那是青梅竹马,对我了如指掌我不说什么,敢问阁下是从何而知我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的? 果真是我身边这一个个的如若把矛头对准我,未开始动手便已经结束了我的小命儿。 “说起来,对你最好的应该是纯血的心头血,之后才是她这种。男人的血从来都没有女人的补,味道更不如女人的好,就是换成血族也是一样的。弄到个这种级别的,我倒是很轻松,但要是纯血,单枪匹马的,我还真够呛能干死对方。”仿佛自嘲地笑了下,他语气变得有些不屑,“至于他们狼族,比人血是强,可跟血族的比完全不够格儿。” 我瞪起眼本想嘴硬反驳一句的,见他边说边扶正了女人的身子,伏在她心口刚才我喝的位置那里吸食起来也就住嘴不言语了。 实事求是,我其实并不认为鹿谨这话是带有什么故意贬低兰焱和白贤的意思,亲口尝过自然知道,刚才我便认了的。 不过照此说来,血族对血液的档次区分是人类、狼族、人转血、纯血这个逐级递增的排位,而且女性要比男性的血更受人喜爱。 人类的瞧不上眼,抓狼族比较啰嗦麻烦,高傲如纯血,估计轻易不会给别人喝自己的血,所以吴煜凡那种身份地位的,应该是只喝人转血的血吧。 呃,居然会想到吴煜凡的口粮问题,扯得实在有点儿远了。 我揉揉鼓胀的肚子帮助消化,重新闭目养神休息,“等她醒了咱们怎么处理?你打算怎么说?我该干点儿什么?” 按照以前看过的,我印象里血族之间是有互食这一说法的,另外我清楚地记得姜雪雅不正是吴煜凡的情人兼所谓的食物么。 那么这样说来,鹿谨喝这位我尚不知名的新欢一些血估计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于情于理,我肯定不行。 究竟是一个人独品还是两个人共享,到时候如何编排骗过去,凭他的脑子和嘴必然是很好过关的。 可是,再知道他能耐大,不可避免地依旧会担心。 我琢磨这事儿本来可能没什么,但他为了掩护我把人家给弄晕了,伤了人性质就不同了,恐怕他不太好说,得需要我做些配合的吧? “我不用说,你也不用干,她醒不了了。”听声音鹿谨好像连头都没抬。 我一僵,揉按的动作顿住,瞬时睁开了眼。 ......要弄死她? 猛地坐直起身,我看看女人紧闭的双眼,又瞧瞧他,不知所措,“其实...其实,稍微收着点儿,咱俩喝不完吧......内什么,我是说,咱们真的要杀了她么?” “只要喝了,她就必须死,跟你杀那个男人的道理是一样的。”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一句话,让我没了争辩下去的意义。 我无力地倒回向沙发靠背,凝望天花板上的壁灯,沉默了。 “很难过?”他问。 开门见山,问得简单,答起来并不容易。 我知道他是想安抚我,摇摇头,否认,“谈不上。就是心里有点儿别扭,觉得她有些可怜,她刚才对你的眼神明明......” 这话说起来没什么意思,有种猫哭耗子的味道,未免矫情了,我咬了咬嘴唇,“......我要说谢谢是不是太虚伪了?你为了我,去骗她上钩儿,我之前还误会,说你是来泡...对不...” 好一阵嗫嚅,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看着他,我还是断断续续哽咽把话说了出来。 那女人刚才给向鹿谨的眼神是那么热切,充满欲念渴求,却最后因为要被他用来填饱我的肚腹而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不得不令人唏嘘。 再加上大家都是女人的缘故,她对我们又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威胁,对我来说,她马上的下场,比昨天那个男人要让我心里不舒服得多。 当然,我同时也明白,这个女人,是鹿谨能给我提供的最好了。 心头血从来都是最珍贵的,他更是等我喝够了,才去喝...... 他对我怎么样,无需再多言。 停下吸血的动作,他抬起头,直视我的双眼,打断不让我再说下去,“她是来发泄的,咱们是来觅食的,或者应该说她是来填补精神上的空虚的,咱们是来满足生理上的欲望的。各取所需,不必在意。”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属于弱者的,而弱者也不需要去同情。因为在我们这里她是弱者,在另个角度,她可能就是那个强者,谁可怜谁?今天如果她不死,那明天就是我们死。”房间里没有纸巾抽,他伸出拇指刮了刮唇角的零星血渍,揪起她的衣服在上面随意抹了几下。 之后,他缩缩右边胳膊,抻直翻出里侧干净绵软的袖子,这才伸手过来擦拭我的脸侧,“再有,宝贝儿和亲爱的这两个叫法不同,意义更不同。我的心够大也够小,亲爱的可能有很多,但真正在宝贝着的只能是一个人。” 从头至尾只字未提我对他的谢意和歉意,语调平静而缓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稍顿了顿,他又道,“不管你是不是在意,有些事情我不想被误解。” “就像虽然你闻不到了,也必须和她接触,但我想她衣服上的味道不适合你,一样希望你能少碰就少碰。”他擦完即收手扭过了身,彻底不去看我,重新埋首于那女人的心口处,单留给了我一个背影。 如遭雷劈,我怔住在原地已多时,被他这一席话,尤其是最后那两句语意非常明显,已经可以说是告白的言辞震得说不出半个字。 这种情况我历来是最不擅长处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一旦遇上从不敢正面相迎,唯有闭紧口装死。 他仿佛也没指着我去回什么,亦不再多讲。 两人皆无言,我不敢看他,死盯着电视屏幕,却其实完全不知道在演什么。 房间里只有MV还在恣意地播放吵闹着。 不多时。 “走吧。”他忽然说。 我有些木然,跟不太上他突变跳转的节奏。 “这么喜欢看MV回酒店电视归你了,看上哪个小鲜肉了等改天我们去见真人,玩儿一玩儿,然后你可以和他们......”我瞧过去,见他已经把那个女人放到了轮椅上,端肩膀,双臂抱胸靠站在墙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刻意吊起的嗓子有那么股子诱人犯罪的劲头儿。 我懂他之所以迅速恢复常态,像没事儿发生过一样,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为了让我别再沉重压抑的良苦用心,必然尽力配合,断没有一个人继续别扭的道理。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儿上,不合适。 如果置若罔闻,沉湎于自己的纠结而不去接他抛来的梗并顺下去,未免太自私了些。 于是,什么叫......玩儿一玩儿...... 这话意思浅了深了大不相同,里面可是很有文章做的。 尤其还是从这样一位的嘴里说出来,那更是让人不由得去想歪。 啊,不愧是透彻了解着少女春心的行家。 “然后我可以和他们合张影,你替我要个签名。谢谢,不用。”我张口截下他的话,且不论深浅,举手表示一概实力拒绝。 不是我现在没心情,也不是我多纯良正直,是这几个月高度密切跟白贤相处的习惯让我凡事小心为上,万一这货一丘之貉也是钓鱼执法呢?我不坐等一个死字么? 其实我内心很狂野的好嘛。 “你倒是谨慎,一看就是不缺练,给我省心了。”他噗得小喷笑了一下,点头不知是肯定我的机智,还是认可我“教练”的残忍。 随便他是哪种想法吧,反正那个吊儿郎当没正经的鹿汉三又真的回来了。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果然有先见之明! “不过我得声明一下,我可没有给你下套儿的意思,要下也是给他们下吧?”似乎意有所指的样子,他低头去整理女人一点点在敞开露出伤的衣口,缓缓道,“签名没什么意思,看上哪个,我可以替你尝尝哪个的血,我们玩儿赌一赌哪个最难喝的游戏。” 人类听来如同魔鬼一般恐怖阴毒的话被他说得很随意,葱根十指无章摆弄个半死人的衣服都好看得像是在翩翩起舞。 这便是血族。 “我又喝不了,那好赖还不全你说了算。趁早打住,黄赌毒我都不沾。”我白他一眼,没捧他的场。 还说没给我下套儿呢?边儿玩儿去。 是啊,他是无情的血族,可我也是了啊。 一样的无所谓才是对的,事情本该是这样的,没错吧? 待他整理完毕,不需要他张嘴说,甚至连眼神都不用给,我立时凑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在我肩头,搀扶他一起往外走。 “别说,谁也没我家这宝贝儿懂意思会照顾人!”他对性别为女的一切生物向来是不吝赞美的,拉过我的胳膊放到他另一侧的腰间,推上轮椅,又打趣,“要是没那么害羞就更完美了。” 我必然是发扬装聋作哑的一贯做派,坚决不搭他的话茬儿。 跟鹿谨在一起相处,就一定得习惯他这张油腔滑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抹了一坛子蜜的嘴。 97 夜蒲 最终鹿谨是怎么处理那个女人尸体的,我被他支走没有亲自看见,所以并不知道。 其实我根本也不想知道。 从那天起,我跟着他开始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酒店,晚上夜店。 睡觉,觅食。 别说杀血族了,只要动手的事情,他都从没叫我帮过,我只负责安安静静等在包厢里,然后就是吃...... 我是一个来月后偶然才得知,他为了掩盖我身上令血族敏感倒胃的狼族味道,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狼族的血,每次都洒在自己的衣服内侧。而一般除非纯血,在人转血的血族人眼里,我和他是一样不仅有血族气息,还有狼族气息,简单从外表分辨不出来我们的区别。 一天一个,说直白点儿,我只要在鹿谨身边过一天,他就会为我杀一名女性血族成员来喂养我。 而许是由于从未见过她们像那被我杀掉的男人最终一样,眼中盛满对生的乞求,在鹿谨段位超然的拏云握雾下,相反,是带着欢欣甚至雀跃来赴死的缘故,我没自己料想中那样反应激烈的去排斥抵触。 从一开始的愧疚自责,睡梦中都能被她们一张张或性感美艳,或俏丽娇娆,总之在我眼里个顶个都是绝色的脸庞数度惊醒。到后来,虽然没有被鹿谨洗脑成这是所谓“强者”的天经地义,却终于开始对她们的生死慢慢麻木。 我不是去辩解否认什么,但想象一下,在你饥肠辘辘时,当你看到那些无从替代,你唯一可以摄取的东西向你靠近走来时,就会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含蓄的事情了。 那一刻,在你这里,她们不再是可以怜的同族活人,而是可以爱的必需食物。 负罪感在温饱面前不值一提。 鹿谨是无辜的,我是无奈的。 这件事本就是约定俗成的东西,两个人都没有错。 没有...... 人啊,明明我们本不该做的事,做了,并不能自拔,却偏要找来种种的托词来妆点粉饰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从来如此,便对吗?” 看过的书曾这样质疑呐喊过。 对罪恶的屈服进而开脱,让罪恶有了根。 这算是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了吧,自私且卑劣。 同时,废物之所以是废物的原因在于既没办法心狠手辣又做不到心无芥蒂。 夹在中间的滋味最是难受,最是难明。 鹿谨对我这曲折矛盾的心思意念想必是知道的,但没有再多劝说过什么,始终只是乐呵呵地带着我四处游荡。 应该是怕引人注意,我们从不去同一家夜店超过三次。不过,他那种享受惯了的人是绝忍不了一般酒店的住宿环境,因此一旦挑好一家,宁可来回奔走的路途遥远也认了,更换得倒没那么勤。 在这个城市这样待了两周左右的时间,可能是他的事情办完了,也可能是他口中那个“该走的人”走了,我们便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之后,维持这个频率,差不多两到三周我们即会换一个城市,或远或近。 他很忙,白天偶尔醒来,他基本是不会在酒店的,有时我都不禁想问,这位高人你难道不用睡觉的么? 他给我的那部手机,我没有用过。 虽然可以说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但我觉得事情如果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就不想那么惹人嫌的太纠缠着他,或者说是任何的谁。 所以,尽管很多时候确实想问他去干嘛了,却终究连拿起手机的想法都没有。 我想帮他多少做些什么,琢磨了很久,好像并没什么可做的。 打从穿越至此处,我这二十来年一直过得是米虫的生活,不必去努力什么,奋斗什么,当然,实际情况是留给我努力的机会和奋斗的空间逼仄有限到几乎趋近于无。 不论出发点是好是坏,一切皆有人为我设计安排打点。 在周围几乎所有人眼里,我唯一值得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听话,我也尽力去满足大家这个真的不叫要求的要求。 昼伏夜出,这种别样的夜晚生活渐渐开始让我习惯,甚至是...... 迷醉。 完全不同于我以往的任何日子,每次“吃过饭”我们几乎都没有直接回过酒店,而是被他带着,继续到处的浪。 他能玩儿,爱玩儿,更会玩儿,我们乐此不疲地在夜色笼罩下的各个城市留下了到此深度一游的丰功伟绩。 就像穿梭在黑暗中的王者,于黎明前肆意地挥霍着人类最珍惜的时间,尽享夜晚呈献给我们的欢愉。 自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这辈子的我都前所未有过的自由。 尤其处在刚从暗月和白贤那封闭窒息的高压之后,更好似鸦片一样,一点点让我沦陷其中不能自拔,却又不是鸦片,因为我从没有感受到它带给我任何负面的影响。 然而,我还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拥有这般让我如入天堂的美事,享受得越多,成正比的,待到回归现实之时,也就承受得越痛。 情感上,我开始害怕,甚至是排斥去想失去这自由的分别时刻。可理智上,我又深知现在这种醉生梦死绝不可能是我的永远。 不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而是我根本不可能长期拥有这样的生活。 或者应该说,我这辈子能有过这样的生活就该偷笑了。 曾经看到有人说过这么一段话,大意是对于迷失自我的人,旅行能够给予的,只是逃开旋涡暂时的平静和更多的思考时间,并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方式。 权当是一场将来记忆里过去美好奇妙的旅行。 于我来说,依照行为我确实偏向类归于血族,但除此以外的任何其他地方,从一开始我便是狼族的人,早晚是要回去的。 痛并快乐着,就好像踩在冰与火之间,让人几欲发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愈发地珍惜和恋恋不舍,却惶恐与惴惴不安。 我从不敢在鹿谨面前表现出来我这种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他带着我这么一个危险的不定时炸-弹,除了每次外出都对我精心变装一番,于我基本算是放养的状态。 而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图一个让我在他的庇护下没心没肺地活着,最好能开心,再开心一点。 无论怎样,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或者失望,让我微笑,我就大笑,笑得流了泪,笑得渐渐分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因为开心还是难过。 两个月后。 “就你那小身板儿,两个月都没脱离这个轮椅,你还打台球?你杵着台球杆儿在边儿上站着还差不多。”刚从夜店里吃完出来,我推着鹿谨漫步在夜晚的街道,去往台球室的路上。 “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坐轮椅怎么了?我觉得舒服,我就喜欢不动腿被人直接推着到我想去的地方。”他转悠着手里正吃一半的棒棒糖,扭身抬头斜楞我一眼。 “觉得舒服你坐在上面老动来动去的变姿势干嘛?当我瞎?”我探身在他身侧,同样没给正眼,瞥着他,拆穿诡计,“也没外人就说实话吧,我不会笑话你的,是不是想去泡昨儿晚上碰见的那几个妹子了?” 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去耍一耍,非得老老实实当残疾人,这岂是他鹿谨所为? “你那是个什么眼神?”他把脸一虎,上手推开我的脑袋去一边,“泡个什么啊泡?!我需要泡么?再说了,我都带着你来了,我能泡谁啊我?!赶紧推你的轮椅!” 理直气壮,就是这样的道貌岸然。 不才区区在下对极品一向有着溺爱般的忍耐力,站稳住脚,摆正视线,受教地猛点头附和不迭,“是是是,您教训的是,您都是被泡的那个。那我把您推到台球室,我就回酒店了,别耽误您正事儿。” 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没皮没脸,浪荡惯了不怕看,我可是洁身自好,正经人家的正经闺女,两类人,不能瞎掺和到一块儿玩儿。 他眉毛一挑,双目炯炯有神地瞪我,“世风日下,人心叵测,你就不怕我行动不便,遇上个色鬼流氓的出什么事儿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搞基你?”我上下打量他一个来回,可以的,鹿谨,你可以的。 他稍愣了下,旋即伸个懒腰,展颜笑开,“想好了再说。” ............ 这就是里写的那种杀伤力巨大的魔鬼迷之微笑吧,霸气侧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位高僧大有一甩袈-裟,盘腿打坐开念的劲头啊! “咳咳......我的意思是您老男女通杀!”干咳几声,我急摆出一个自认十分讨好的笑脸,“爸爸,咱们又可以一起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你要这么说啊,我今儿不坑死个妞儿还真对不起你了。”他抬眼瞧着我,撇嘴咂巴了下,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口中,“还有,我说过,你爹姓吴,我姓鹿。” 翘起那条残腿换了个非常舒服的坐姿,又补充,“干爹我也不答应。” 他摇了摇手指,十足拒绝的意思。 德行大了。 ......不答应?我长得有那么缺爹四处乱认的样子么?!再说了,真情假意,真死假死的,哪儿是坑“个”妞儿,你这渣男手里坑的妞儿还少啊?赖我身上我还不答应呢! 不对,他这眼神不对劲儿,我怎么觉得像是被他盯上要遭算计了似的,浑身不自在呢...... 不不不,肯定不会是我,他怎么会坑我呢? 但这变态之心一起,就不知道是哪方要遭殃了,善哉善哉。 什么叫腹诽?在肚子里不说出去的话那才叫腹诽。 心中那茫茫草原万马奔腾对他有多么无限声嘶力竭地唾骂,表面上我就有多么疯狂地摇旗呐喊俯首称是,“好的爸爸,没问题爸......错了......是鹿爷说得对!鹿爷说得都对!” 窝囊就两个字,我只说一次。 “聒噪。”他无甚表情地挥挥手,似是对这个马屁不怎么满意,打出手势示意我推快点儿,“想占我便宜?没门儿!嗯,叫哥就行,爷还不至于。” 哥就行了,他是想表示他挺谦虚的呗? 我聒噪?一个以絮絮叨叨念经声名在外的花和尚说我聒噪?!另外,我都头回听说屈尊喊别人爸爸的才是占便宜的那一个。 我刹车停了轮椅,转去站在他前方低头瞪着他,“你是刚才没吃饱急着想赶场下一波么?稍微忍着点儿,明天再坑,不是,明天再吃行不行?” 我算明白了,我刚才以为他说的坑是坑颗心而已,合着他火急火燎地是又要去坑命的节奏啊! “放心,我撑着呢。”他看着我,微眯了眯那双大眼,话说得很慢,有些意味深长,“吃是可以明天吃,坑今天坑定了。” 是啊,我看你也是吃多撑着了。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不要这样......咱俩可是一伙儿的,你这关键时刻老内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告诉你,你不能......我还小!”急得我口不择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芒刺在背,头皮发麻,我总感觉十分不妙。 这让我想到了以前在学校,有次午饭时间,他和吴煜凡两个人从一起PK温予淼,演变成了对掐的那件事。 我自认没吴煜凡那本事,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想跟他对着干的。 “说得好。”他虚伪地鼓了下掌,拿出棒棒糖,响亮啵地一声嘬了一口,“但这关我什么事儿?” 和当初对吴煜凡用的那招儿一样,贱得死去活来,气死人不偿命,颁个奖给他得了。 “怎么不关你事儿?你...我想想......对!你把我给涮了,没了我,谁伺候你?”厚颜无耻谁不会啊!干嘛干嘛?撇清关系,真是想坑我不成?!还能不能相亲相爱的酒店开一间房,内什么,我是说做一对好基友了?! “呵,勉强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他被逗得笑了出来,虽说又做了那个欠扁的撇嘴表情吧,但大体算是同意态度地冲我点了点头。 可我认为以他的人渣属性是不会这么简单放我过关的。 果然。 “不过你这伺候我伺候得我没怎么招儿,你自己反倒是越来越红光满面了,你说说看是被谁呵护滋润的啊?”他向后靠坐,双臂交叠于胸前,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感觉他的二郎腿都翘得高了起来,还一晃一晃的,嚣张得不行。 这话问得......怎么那么别扭?什么叫,呵护滋润...... 有点儿吓人。 这位仁兄有一种可以轻轻松松把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都带得低俗至极的能耐。 而且,他还总喜欢用这个可怕的特异功能。 “必然是我的老父亲......”我不是没记住,只是我觉得我必须不能让他造谣了我们纯洁的关系,对么? 可在他强大的视线和关键疑似要动口说些什么的双重压迫下,我迅速悔改了,拱手道,“我那姓吴的老父亲的好朋友!我的良师,我的益友,我的鹿恩人您了!辛苦辛苦!” 泪目,一招鲜吃遍天,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啊! “还行吧,辛苦谈不上。”大概是得到了还算令他满意的答复,他不再耍嘴皮子多做纠缠了,放下腿,正了正身子,重新坐好,也不打招呼,绕过我,自己摇上轮椅前进了。 “喂点儿吃的就行,好养活。”前方传来他的淡笑声。 朋友,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跟养条狗子似的?我替你补充一点,我还不用遛呢! 我追过去,哪儿能劳他大驾亲自动手去摇轮椅,我可不是吃干饭的,必然得“伺候”着啊。 “所以,你一定舍不得坑我。来,我给你送到台球室我就撤了,那里有多少人你坑多少人,我蹲酒店等你好信儿。”不管搭不搭,反正我是强行把话题给生掰了回来,务求将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吧。 “等好信儿能有参与进来有意思?你不用干嘛,边上看着我舍生取义就行。”我不放弃走,他也不放弃留,俩人继续拉锯战。 他还舍生取义了,把他厉害的,博同情啊?想出这成语的人都不会料到有朝一日会被这么玷污吧? 趁他没回头看不到,我不客气地送下去一记狠狠的白眼,“你这么伟大,不死可糟蹋了。” 他呵呵一笑,“你这么能贫,不真跟你聊一次可糟蹋了。”轻松以对,并提议,“择日不如撞日,就从台球室玩儿回来,我明天哪儿也不去,咱俩跟酒店聊一天,好好做一做彼此的天使。” “是时候向你展现一下我嘴遁的实力了。”他单臂撑于轮椅扶手,伸指摩挲了摩挲那个可怕的器官。 所以说,做人不要太得意忘形。 “......这是何必呢......”我面容一僵,哆嗦了下,“少看点儿漫画好么?就算在你那漫画里,这种大招儿也是留给敌人的啊!你我算是魔鬼的崽子,就别天使了......再说我还得回去看MV挑选小鲜肉,哪儿有那个时间......诶,咱俩说了这么多,你口渴不渴?想不想喝饮料?我去给你买。” 态度很真诚,体谅他的心天地可鉴。 “这马屁拍得太差劲了,免了。”他不屑,抬手表示拒绝贿赂,终于扭过来对向我,仰着头语重心长,“看MV哪儿有见真人带感?沐瑾,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这台球室里从来都不止有妹子,帅小伙儿才是主力军!” 客官你快来玩儿吧,这句广告已然刻在他的脸上了。 “......我是良家,有那么饥渴么?再说了,以我对你的了解,能被你不吝美言评价为‘帅小伙儿’的这个人,是不是坐着个轮椅就能秒杀宋玉潘安兰陵卫玠?”垂眼俯视下方的他,我心底一阵冷笑。 这个马屁怎么样?!我就问你怎么样!!! “爱听!爽!!!说吧,要什么,只要你开口,你鹿哥我今儿全满足你!”满足了那爆表的自尊心后,褶子精的褶子更多了,扬手冲我比个赞。 这下算是彻底安抚好这位大唐高僧了呗?我自认我的嘴炮技能已经突破现有瓶颈,升入了全新一层的境界。 “我现在突然觉得,咱们这么频繁的换夜店换城市,完全就是因为你坐着轮椅都要夜店把妹,太招眼,不走不行。而且,你这手段比吴煜凡可高多了。”我也不想要什么别的,没办法,实在控制不住,就是想要喷喷他。 两个月了,我俩的感情明显有了质的飞跃,习惯和他贫嘴,对他吐槽是越发自然随意。 “就他能跟我比?可笑!”对于把他拿来和吴煜凡做比较他很介意,想必还得认为是一件非常掉档次的事情,反应激烈,吸了毒一样的high了起来,“不行,我必须要说明一下。太帅才是招眼的关键因素。我随便往哪儿一站,不是,是轮椅一放,我立马从那些个臭鱼烂虾中脱颖而出,是人群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是......” “台球室到了!!!”我啪啪地拍他的肩膀,指着前方,打断他。 我滴个妈,我这差点儿招得让他发了神功,还好看见了台球室闪耀的灯牌。 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如遇大赦,我脚底抹油忙推着他往前赶,暗自庆幸保下耳朵,捡回条命。 进了台球室,鹿谨就大爷一样指挥我把轮椅往边上放好,不顾伤痛,用他那条还算健全的独腿傲然站立起来,让我搀着他找了个案子。 他兴致勃勃,天花乱坠地吹嘘自己的所谓高水平,并属意传道受业于我,但我是朽木,不愿被雕,不为所动,一点儿不想学。他最后没辙,只能以“不识货的土包”六个字甩给我,捡回他那被我冷场,可怜的面子,在一边自娱自乐去了。 意料之外,不太科学,他还真是没勾搭撩妹。 我现在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嗯,已经发展成了嗜好,就是爱找个阴暗的角落,去打量,好吧,是窥伺众人。 我很想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他装,顺便旁观台球室大厅里这些个醉生梦死夜蒲的红男绿女们。 相面,是的,我喜欢上给人相面了。 然而,他怎么能放过支使我的机会,让我享受会儿闹中取静的独处? 每次该换球打了,都要喊我扶着他到指定位置,且他时不时一句两句还非要逗着我跟他一问一答的说话,烦得我不行不行的,却敢怒不敢言。 不过总的来讲,两个人有来有去的,倒也算和谐。 这样没玩儿太久,来了个男的带着女人跟他邀约想一起拼桌,看样子估计也是闲极无聊,没有搭子。他正对我的冷场耿耿于怀,碎碎念了不少,见有人终于识了他这个千年一遇的奇珍货,还主动上门陪玩,此刻简直乐开了花。 这妹子一副这种娱乐场所很常见的小辣妹打扮,他们打球的时候,她就在边上给她男人撑场面,加油助威,拥抱献吻之类的。 尴尬,略尴尬。 平时闹归闹,来真的鹿谨是有分寸的,自然不会对我要求有样学样。 但仅此而已了。 我没好过到哪儿去,被逼无奈,一边实在没事儿干,一手一个双开玩儿我俩手机里的对战游戏,一边还要随时架起他各种换位置。 也许是我们这个残疾了都要深夜来耍的组合太过于奇葩,也许真是因为他鹿谨那张脸帅得太耀眼,又也许是他们的水平都太高了,我们的案前凑过来围观的男男女女渐渐多起来。 前世跟着白贤那二世祖的屁股后面也没少在外面野,他和鹿谨的长相与风采各有千秋,然而都是同属头顶自带锥光,绝不会泯然于芸芸众生的那一层顶级男人。 可鹿谨到底和白贤是不一样的。 这话怎么说呢? 在我眼里的白贤对我是阴晴不定了些,对别人很多时候性子是偏冷淡的,鹿谨则比他外放热情得多,对内对外都稳定不少,我是说,稳定的抽疯。 简单点儿评价便是一个闷骚一个明骚。 公允来讲,这俩摆在一起,一般不了解他们本性的人从第一印象的角度来选,鹿谨比白贤可能更吸引人,人气会更高。 等等......我怎么这么胳膊肘往外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家鸡与野鸡的区别?看见野鸡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我选白贤! ......算了,我选择死亡。 这俩一样让人不敢恭维,无福消受。 好了好了,相面到此为止。 虽然现在夜夜笙歌,被鹿谨带着到处浪,但根深蒂固,人多我就犯怵的毛病还是有,尤其是因为需要充当人形拐杖,搀扶他这个“台球室巨星”而顺带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更是让我紧张得不行。玩儿不下去手机了,往兜里一揣,再扶他把头尽量压到最低。 过了阵子。 几局下来,鹿谨赢得极轻松,我不会是不会,毕竟了解他,一扫他的状态便知他是没多认真打的。 也难怪,就像当初在他家院子里段然曲歌他们玩儿乐器时吴煜凡说的一样,活那么大岁数了,这些东西早就快成大师了。 “哥们儿,你水平太高,我认输。”男人挺洒脱,心悦诚服,认输得很是干脆,收起杆子和鹿谨碰了碰酒瓶,喝完提议,“咱俩老打也没什么意思,两个小美女都陪站半天了,要不让她俩打几局玩儿玩儿?自己的技术我是比不了你了,但咱看看谁教的水平更高,怎么样?” “我都这水平了,我家这个能差哪儿去?”鹿谨说着,顺势搂过正在边上静候吩咐指示,默然站着当木桩的我,侧头亲昵撞了下我的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我是她教的。” “............”我险些把口里毫无味道的果汁给喷出来,扭脸瞪大眼盯着他,无语凝噎,如此大言不惭,睁眼瞎掰,也就是他了吧! 憋了憋气,我不好当众拂了他的脸面把他怎么样,当然,私下我照样没那本事,可对这种拉我下水的行为又恨不得将他就地掐死,便硬梗着身子踮起脚凑去他耳边,咬着后槽牙小声骂他,“谁给你的光环加持,让你这么自信地胡说八道的?你少跟我套近乎,离我远点儿,一边儿去,我警告......你可真不靠谱儿!” “诶,那我更想看她打了!”那男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下被刺激得大有不来一局誓不罢休的意思了。 “我用别人给加持么?我还不靠谱儿?这世上也就你会觉得我不靠谱儿了。”非一般的自信,彻底不要脸了的鹿谨维持微笑的面色不变,搂着没挪开胳膊,将我的斥责当耳旁风,低头同样凑到我耳旁,“他说那话的意思翻译过来不就是谁学的水平更高么,当我不懂?妄想扳回一城,跟我这儿玩儿文字游戏,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你,找死?放心,这女的我瞧不上,你想跟她打,我都不舍得让你出马。” 前半句多么的感人!给我撑腰的大哥,我是不是得应景流点儿眼泪了? 后半句什么意思?什么叫瞧不上?他瞧上能跟我打的得是什么样儿的?怎么老叫我放心?我跟着他没法儿放心! “今儿就......”不管怎么说,这货到底算是有点儿良知,对我唠叨耳语完便准备出口拒绝了。 他话说一半,这时,那男人身边匆匆跑来了一个小弟模样打扮的人,才到跟前马上咬耳朵作汇报状。 男人听后没回什么,而是转来对鹿谨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哥们儿,我这儿突然有点儿事儿,先撤了,今天跟你打得很爽,你们这桌儿的单子我签了,改天有机会咱们再战。” 说完叫来侍应生付过账,接着就带他的女人急火火地走了。 目送他们三人离去,我跳到一旁,拉开我俩的距离,“咱是不是也可以结束战斗,打道回府,或者换地儿再耍了?台球皇帝?” 我都给他一步登天直接封帝了,这场子可以拜拜了吧?受关注的有他一个就好,我可不想留在这里一起出风头。 “给朕把龙椅推来。”他毫不客气推辞这个称号,非常有派头地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轮椅。 ......为什么要放弃治疗你的精神病? 爸爸有宰相的肚子,君子的高格,我懒得跟个身残脑残的病人多废话,转身去推轮椅。 98 鹿谨* 一个多月后。 这天,从夜店觅食结束,我和他正压马路去往游戏厅的路上。深更半夜,通宵营业的地方到底是极少数,街两旁的商铺都早已打烊,大门紧闭,不过有些店大约是不差这点儿电钱做宣传,立于檐顶店旁的灯牌倒是会一直亮着。 比如,这间旅行社。 门口的牌子是一张海外旅游广告,高山巍峨,景色怡人,照片拍得不错,很抓眼球。 尤其那傲立雪山林地之中的群狼,个个英姿飒爽,桀骜不驯的神态让人为之一凛,过目难忘。 且倍感亲切。 “其实我觉得,嗯,我这玩儿得也差不多了。”我稍愣了愣,扭着脑袋盯着照片,但也没停下脚步,依旧推着轮椅里的他慢慢往前走。 捧着逗着,笑着闹着,日子一天天不快不慢地过着。我俩夜夜笙歌,辗转于不同的夜店,不同的城市。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逍遥晃荡,所谓的散心,时间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 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对什么都有够,就是对被关起来没够。” 显然,这笑并不真诚。 我有些尴尬,从广告牌上收回视线,望向夜晚寂静的街道,“我这么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你还要为我那样牺牲之后再杀......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吃那么好,我......嗯,跟着你你挺不方便的,我都明白。” 我确实一再欲言又止,话讲得吞吐了些,反正他能听懂就可以了。 杀人取血这件事,说我假仁假义,佛口蛇心怎样都好,我始终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也心疼他手染鲜血去为我做个重情又绝情的双面刽子手。 他是顶级的玩家,是尊贵的享受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管是恩情或是感情,我都承担不起。 “不,你不明白。”他摇头,半点儿不委婉,否认得彻底,“或者该说,你是装作不明白。” 我顿住脚。 他自己将轮椅前行一步,再调转了方向与我面对面,而后举首掀起眼帘,“我宝贝着的人,只要我能给,就一定要给到最好,还要再说得更明白点儿么?” 呼吸一窒,心头剧颤。 我咬了咬唇,硬着头皮正面去扛他不带掩饰,满富深意的目光,“......这么做不值得的,我......”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日渐明显的好感,本不愿说出这样的话去伤他,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想再含含糊糊不清不楚地蒙混过去,那其实更是辜负了他。 在我心里,我与他纯属挚友间的相互关心与照顾,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他,不过这喜欢中并没有掺杂半点儿男女之间的感情。 也许我没什么脑子,把关系处理得简单粗暴,不够高明,可这种事情其实我看来本就没那么复杂,何必绕许多弯子拖着暧昧下去。 况且我已经有了白贤,有了兰焱。 而我真正心里的那个人是...... “沐瑾,背着那些不重么?”打断我的话,他偏着头这样问道。 我没有傻到会认为他这么没头没脑的忽然一句是在关心我肩上的那只小挎包沉不沉。 但我也没有聪明到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作答。 便只错愕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莞尔又问,“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其次才有各自的属性和族群。你是死过两次的人,应该是最看得明白这一切的,怎么本末倒置反而会背叛本心,去对别的人和事一再进献你的忠诚?哪怕只有一次,你为什么不能遵从你的意志,为自己活着?” “............”我身子一僵,一时之间话再说不出半句。 我......背叛了本心? 遵从我的意志,为自己活着?...... 到底是朝夕相处了不短的日子,他大约是了解我的脾气秉性的,所以也没指望着我能答他,并不非要等我回应什么,话锋一转,继续说了下去,“付出未见得收获,但如果就此收手,完全不去做些什么,那就别怨天尤人。没有谁能救得了一个干等着别人施舍的人。爱情更是如此。” “我能知道的只是想得到就要去做去争取,至于值或不值,你说了不算,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答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被他讲得清清楚楚,仿佛务要我听得明明白白,绝没有可模棱含糊的余地。 接着,看也未看地关掉手中嗡嗡震动闪屏了好一阵子的手机,不受一丝影响,他缓缓开阖双眼,“为了生存,为了欲望,为了理念,不管是为了什么,任何时候,如果每个人,尤其是我们这种隐秘种族的人,能真正依靠和信赖的最终只有自己,那我也希望你活在我的保护圈里,是在这个残酷范围之外的那一个。” “在我眼里,只要我想,只要我要,就是值得。”他向后靠坐,两臂搭上扶手,十指自然交叠于胸前,“不为你,不为任何人,不需要别人对我负疚或者负责,我做的一切事情是我想做的,我忠于我自己。” “沐瑾。”顿了顿,他稍扬了声唤我。 我看着他。 “你该知道的,我不是鹿谨,我是鹿谨。”他从椅背上拿过我之前不久才解下搭放的围巾,抬臂端起向我递来。 对此举没有一句解释或是唠叨念我贪凉要风度不要温度,他安静下来,就伸手拿着那条围巾等我去接,不再发一言。 夜风飒飒翻飞扬起他的发,他不似平时那样耍酷扮帅痞痞地后背刘海儿捋顺,只是少有的规规矩矩端正坐在距我两步远的轮椅上,抬着头,任凭风扫发舞拂乱他的眼,他自目不转睛微笑注视着我,眸若清泉,澄澈似水,莹闪辉映着光亮。 直指人心,通达至最深处,让你无处可藏。 摒弃一贯充满套路的话术擅长,没有拿腔拿调的贫嘴玩笑,他不疾不徐,言笑晏晏,温和从容地说出全部的话。 没有激动的态度,整个人平静得好像这无人夜街,淡淡地,但让你不得不为之动容。 “只要我想,只要我要,就是值得。不需要别人对我负疚或者负责。” 我体会过那种感觉,过去,我不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忠于我自己”,看不到任何人,盲了心地扑在鹿谨的身上么? 我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是不爱我罢了,我们这对情侣之间没有过仇怨,即便有,鹿谨是鹿谨,他是他。 是的,他不是鹿谨,他是鹿谨,我知道的。 他会浅笑,也会大笑,会沉静,也会疯闹,会对我温柔体贴,也会对我包容付出,明里暗地都不需要我主动或被动去为他做任何事,求任何人,夸张到仿佛他本身即是一切,至少是绝大部分世事的主宰。 而这样强势被旁人所仰望的同时,他尊重我的意愿,更重要的是让我拥有了这一世以前从未有过的自由。 徒有虚名,不舞之鹤,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必定要傍人门户被“包养”着,我从不否认我的寄生状态,但是与他这回偶遇到之后在一起的日子却使我从这种无地自容的尴尬中第一次抬起了头。 他让我发现我并不是百无一用,尽管力量微薄,仍旧可以尽力去保护我所珍视之人,而不是躲在他们的身后做一朵无菌真空里的娇花。 我活于他的强大之下,也见过他的衰弱,与他一唱一和,同他患难相扶。 但这终究不是爱情。 即便没有白贤,没有兰焱,更不用提原先的那个鹿谨,不爱就是不爱,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无关任何别的谁。 如果他不是他,该表达的我想我已经表达清楚,凭我的脑子说不通也犯不着再费心思为难自己,可他不行。 他是我的朋友,如今不仅仅是对白贤说的“比较不错的好朋友”,是已经过过命,生死之交的那种朋友。 毫无原因的,没有人愿意被误解,但要是有原因呢? 我无权去干涉他的感情,无法控制他的思维去不“想”或不“要”,如果使他认为我仍旧分不清楚他和鹿谨会让他心存芥蒂,对我保留一部分的好感,那我选择闭嘴不去解释。 不想给他没有结果的希望,要那种“清白”对我没意义,对他更是伤害。 一个人倘若连不爱都不敢说的话,他又怎么敢去说爱? 做不到回应,做不到放弃,做不到拒绝,却唯独能做得到接受那个人的好,凭什么? 天底下岂可能有让一个人占尽便宜的事情? 绝不会。 至少在我这里,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三次,继白贤和兰焱之后将第三个人拖下水。 这个场景,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梦里憧憬过无数次,梦醒那个人却从没对我像这样漾着饱含柔情的浅笑,无限耐心,以鼓励的神情停在离我不远的原地静候我上前。 不是无波无澜,无所谓,甚至是置之度外的等待,是期待,带着不言明,却也不遮掩的希望,呼唤引导我去靠近。 深吸气,定了定神,眼前的这人和记忆里曾用全部的心去真诚渴求过的那人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脸,不敢不愿再同他对视,怕看到他之后受到伤害的眼神会让我承担不住,错开视线转去死盯着面前仍被一动不动端好的围巾,狠下心向后退了一步,用此时我所能听似最平常的声音开口,“......不必了,我......” 刚刚发声,话没说完。 “过来。”他忽然敛容不再笑,双眸变得血红,简单说出两字的同时丢开围巾,人蹭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伸臂拉过我,一把将我外套的帽子兜上罩住,旋即整个人直接挡到我前面,带着我快速往墙边退靠。 “......你...你的腿......”我本惊愕于他连贯利落的动作,但从他背影也能感觉出他此时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便跟着紧张起来,怯怯地问,“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默不吭声没有回答,左右摆头环顾警戒。 不消片刻。 原本空无一人的夜街上自三个方向冒出约摸八,九个人影,但止步于相当远处,不敢冒进也不离开,仿佛迟疑不决在观望这边的态度绝不像是路人会有的,基本毫无疑问是冲着我们而来。 难道又是因为我的这个混血身份? 晚晚夜店,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那环境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总能撞上些不开眼的,还拉帮结伙地要跟我们找茬儿,通常那种时候对方的人比这里多多了,但他从来是泰然处之,压根儿不当个事儿放在眼里,更不会上演英雄救美站位的老掉牙戏码,只随随便便让我待在一旁,绝没有把我护成这样。 怔忪之后我稍一想便明白了,能让他这么谨慎对待不惜暴露身份的,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类,这些人不是血族就是狼族。 原来电视里演得并没有错,只是英雄没有到值得他去那样出场的危急时刻罢了。 从暗月逃出逍遥享乐了这么久,该来的还是来了,继苦了兰焱,屈了白贤后,现在又害得他身陷囹圄。 他真的像他预言的那样,一旦被抓纵有一万种不同的方法抽身却因着有我拖住后腿,依然一计无可施。 如今亲临其境才彻底明白当初他虽然话说得生硬到仿佛不通人情,但事实如此,现实就是这样无奈又残酷。 如果没有我,他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即便面对也早已脱困。 那一边,想必是做好了决定,他们不再踟蹰不前,开始行动了。 我在后方自然看不到鹿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见他颈间青筋崩起,一臂向后圈顾着我,一臂朝前手摆成爪状,不用问已然是进入了高度戒备,随时可能将要战斗的状态。 恐怕那对獠牙也伸了出来吧。 当那些人疾步走过一盏路灯时我才发现他们穿得并非电影里这种角色惯爱用的黑衣,而是皆着便装,各穿各样,但行动迅捷,步调一致,显然不是寻常小喽喽。 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这阵仗仅凭一个人和他的英雄主义怎么可能突围成功? 我松开方才因紧张而紧扯他肩膀衣服的手,往旁边站出一步,咬牙说道,“你把我交出去吧......他们人太多了,你打不过的,你......” 我一人被抓怎么了?无非不就是研究么,这些人不会上来就撕票的,以前又不是没被“特殊照顾”过,轻车熟路了,没结果之前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是我多伟大,也不是我不怕,我内里如惊弓之鸟,慌得不行,但眼下情况一看便知两个人一起走是断没可能的,趁这会儿还有机会,让他先跑掉去叫吴煜凡他们来帮忙,搏一把我们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何况他本就是被我无辜牵连,大难当头让他独挡在我前面替我挨枪子儿,我则心安理得受保护,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他们越来越近了。 “你别说话。”他不复往时的绵言细语,不光口头下令,更身体力行胳膊一拨把我拦回去,之后却收起进攻姿态,双手插-进袋。 接着很快,对方奔至我们跟前,竟然也停在一定距离的范围收住了脚。 一行九人轻鞠躬行礼后,领头走在最前方的人开了口,“鹿少,不知您在,惊扰了。” “你们来做什么?”带着薄怒的质问配上冷硬的语气,直白将他的不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居高临下,典型的高位者与部属之间的对话。 ......血族?认识?鹿少??? “长老让我们找您回去,因为您现在处境很危险。”那人垂首作答,十分恭敬。 对他身后的我则只是于初始迅速扫过一眼,而后只字不提。 我一愣。 从变成这个什么混血儿那天起,先不说我实际有没有力量,但一直都是个抢手货,可这领头人明确表明不是冲我来的,是为鹿谨??? 那这么说不知您在的意思不是他讲话前后矛盾,而是一开始距离远,互相看不真切,大约因着起风的缘故注意到了我身上的狼族气息,犹豫完决定赶来一探究竟,却意外发现了鹿谨? 还有,长老是什么?处境危险又是什么意思? “嗯,你们带路吧。”鹿谨没有再多问,冲他点了下头,把我从身后拽到身旁,搂过我走向这些人之中。 99 99 来人驱车先送我们回酒店拿了行李,接着驶至城区郊外的一处私人机场,很快就出发了。 坐在飞机上,我心里实在是没什么底,总觉得这些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仔细想了想,尽管他们行动剑及屦及,却非一味追求兵贵神速,而是按步就班,稳扎稳打地将任务目标一举拿下,绝不留有可脱逃的余地。 很明显,这一小群人个个是雷厉风行,卓有成效的行家里手。 有一种被盯梢许久的劲头。 还有,我装作不经意地瞄了眼坐在我旁边静静望着机窗外的鹿谨,隐隐感觉他虽没有说过任何拒绝的话,但其实也并不想应那个所谓长老“回去避险”的善意要求,此番赴邀仅仅是出于无奈。 大约过了五个多小时的样子,小型专机终于降落,我们重新改回乘车。 这次没有用很久的时间。 火树银花,通明似昼,看着眼前这座傍山靠海而建,俨然一座小城规模的地方,我有些懵了。 “这才是属于血族,严格来讲应该说是属于咱们人转血的血族真正的城。”鹿谨无甚温度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从上飞机开始,一路无言,平时话多到被吐槽是念经的他,这是这么半天第一次跟我讲话。 “不夜城。”他说。 很简单的说明,将这座城的背景交代清楚,让我肃然起敬。 然而他一反常态,没有作为一位绅士基本礼节性的等待,下了车便由之前那个领头人引着往城里走,连在说这唯一的一句话时仍旧一步不停,头也不回。 不夜城么?...... 半山腰衔接此地最为灯火辉煌,好似城内之城的二层空中过道前,我定睛最后仰望了一眼高度恰好被那观光塔塔尖顶起一般,褪色将要淡去的圆月,不再多想,低下头踩上红毯,跟着他走了进去。 时节已进深秋,我们之前所在的城市晚上起了风还是有些凉的,这地方的气温则明显要高出不少,花繁叶茂,一扫秋季的萧瑟感,遍地的棕榈树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暗月。 但许是因为主人不是狼族,便不像他们那般天生亲厚自然,发展到连对建筑的审美都偏颇于此的缘故,并没有因为地处热带,又靠着山就要把周围打扮得像个部落,人家走的是浓情地中海风格,正儿八经的南欧范儿。 一个是野性阳刚,随处可见的是对力量与自然的崇拜,烈如火。一个则是以人为本,玩儿情调,营造的是高贵浪漫的氛围,雅如水。 世外桃源也好,迷情都市也罢,总之两方各具特色,哪怕一草一木的栽种,一灯一柱的摆放都不是随意为之,繁枝细节的雕琢中可窥其对美学的考究之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一路遇到的不论是侍者还是看着好像单纯只是在这里享乐的红男绿女们,皆对鹿谨各种恭敬地致意。 我们被引至占地面积巨大的露天泳池区。 眼前的一幕大概酒池肉林说的就是如此这般吧,大大小小池子很多,人们觥筹交错,好不快活,嬉笑打闹的声音隔着好远便能听到。 一个享乐的天堂。 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中心泳池里背冲我们的这些“年轻”人里其中有一位是留有一头浅金色中长发的男子,与周围其他人一样,他也是左拥右抱。 然而不知怎么,尽管看不到脸,可我就觉得这个人最是显眼,如果这群人里有个话事人,那一定是他。 “长老,鹿少到了。”领头人一个鞠躬后便退至一边侍立。 “哥,找我?”称呼亲密,语气轻松。 哥? 除了简星辰,从来我知道的只有他被水晶段然曲歌他们三个喊哥的份儿,甚至连对“顶头上司”的吴煜凡他都是直呼其名,他竟然有叫别人哥的时候?而且那人还是...... 我不禁一愣,抬头瞧了眼鹿谨,他眸中带笑地望着池中,并没有回应我的侧目。 “诶,鹿少!” “鹿少!” “好久不见啊,鹿少!” 众人转头,面孔有欧有亚,皆是欢欢喜喜的表情。 和先前“请”我们来这里的九人差不多,对我没有作出任何表态,这回一大群人更连一个好奇打探的眼神都没有给。 仿佛并不存在我这个时时刻刻制造着令他们嫌恶恶臭气味的半狼族人一样。 鹿谨于此的地位可见一斑。 “今次带回来的‘弟妹’倒是不一般啊。”那男人松开左右的美女,徐徐扭过身毫不避讳看向鹿谨身侧的我,加重了“弟妹”两个字的声调,并朝我单眨了下左眼。 果然没猜错,他就是长老了,浓眉大眼高鼻梁,一张典型东西结合的混血脸,外表的年纪至多三十岁上下,然而实际的年龄就不是我能揣度得出的了。 轻浮的开场招呼打完,他仿佛蛟龙出水一般一跃从池中蹿起,池水自他肌肉分明,线条感趋近完美的身上顺延淌落,而后他一头扎进水里向这边游来。 说句公允的话,尽管我这辈子接触到的“异族”几乎都是美男,放到前世个顶个可称作绝色,但其中却没有一位像眼前这男人的风格。 虽然不该去这样形容一个男人,但他确实是如妖般精致性感,娇艳欲滴,真是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不得不说,就算是“异族”,我也已经见过太多的“大人物”,有像郑弈哥他们那样内敛沉稳的,也有像.温予淼那样外放邪气的。 不过都和他不一样。 眼前这位被鹿谨唤作“哥”的长老,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会是最显眼,最肆意,最张扬的存在,即使他周围有着何等优秀的人相伴,他照样可以拔群出来,是绝对的人中龙凤。 这样一个高调不容人移目的人,同时还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淡定与自信,多种不同的风格气质杂揉在他身上,混乱但并不突兀。 然而同时,我觉得他也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危险。 他到了池边却没有出来,而是甩甩头发上的池水,拿过侍者无需示意便自动呈上的酒杯,抬眼看着我,“你就是狼族的那个‘月亮’吧。” 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调笑。 “沐瑾。”鹿谨简单两个字纠正,让我不得不又看向了他。 为什么如此微妙的时刻要执着地去做这件事? 一贯精明的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鹿谨依旧没有回看我,目不斜视,保持不变的淡笑对着池中的男人。 他并不吃惊,但与我差不多的是他也将视线从我这里移向了鹿谨,“你是认真的?” 鹿谨卸下外套递给旁边的侍者,无所谓似的耸了下肩,“也许吧,明天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懂了,很好。”他手支着下巴,喝了口酒,点点头,双眼用力眨了一下算作更加确认理解鹿谨的话,“那你这会儿是有没有心思让我接风洗尘呢?”边说边伸出胳膊揽上旁边比基尼辣妹白嫩的肩膀。 池水因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被撩起,挂在他的身上,在周遭各种于我看来奢靡醉人的灯光照映下,晶晶亮亮地闪着,更凸显出他整个人非同一般的气场。 如果说先前他和鹿谨的对话让我云山雾罩,那么现在这个所谓的“接风洗尘”究竟指的是什么我再明白不过了。 “怎么没有?好久没回来了,当然得在你这儿好好玩儿玩儿了。”鹿谨说着,也拿来一杯酒,走到一旁,搂过离他最近的一位性感女郎的水蛇腰,“以前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轻佻恣意,一如这里所有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那般。 “他这样儿你就真没有一点儿反应?不吃醋?”身边,鹿谨将饮尽的空酒杯放到侍者的托盘上,已经和那女人拥吻在了一起,长老轻笑了下,转回看向我。 吃醋么? 虽然鹿谨有时是会笑说因为我从来不吵不闹,不吃夜店那些血族女人的醋,让他觉得他一个绝世帅哥在我面前好失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偶尔我很想安慰安慰他说,我吃,但我其实真的就是几乎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无论说他卖力出演还是本色释放,我觉得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结果是他在为了满足我的口腹欲望而一次次逢场作戏。 并非无关痛痒才毫不在乎,而是既然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吧。 当然,眼前的情况不是为了填饱我的肚子,可他有了更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那我该去计较什么?反应什么? 先前还能扮扮小透明,但这会儿这么明显的点名在跟我说话了,我也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 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个危险妖异的男人说些什么才对,我觉得大抵保持沉默才是上策,便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他虽有些意外似的挑了挑眉,不过到底是很满意我的答案,颔首赞许,“不错,宠辱不惊的女人才能在我们这种人身边留得更久。” 不管上辈子这辈子我从来受的是男女平等的教育,这话说出来着实刺耳得很,可此时不管我爱听不爱听,只能表示受教地跟着点了点头。 他吻了下怀中女人的脸颊,之后拍拍她的肩头松开了胳膊,待她识趣离开后,两手攥成拳摞起垫着下巴,彻底趴在了我的正前方,更加专注地看起了我,“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你怕我?” 被抓个现形还让人说了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只在刚一开始他转身的时候打量了一眼,之后便盯着他旁边粼粼的池水独自唱起内心戏,尽可能降低再降低存在感,我自然明白我这样畏畏缩缩显得上不去台面,没档次不说,且极其失礼,可过了这么大一会儿,始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位置上来讲,我站的离池边几步远,他趴在池边仅露个脑袋和胳膊,我高于他很多这是没错,何况他那外貌、姿势、态度、语气也都不像是我想象中血族一介长老所该有的可怕和威严,但若说有泰山压顶的感觉,我俩之中只可能是我,总不会是他。 这人气场太大,我要是能跑早跑开了,现下却不得不硬着发麻的头皮把目光一点点对向他。 那是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灰眸,幽深并不锐利,当他看着你时,即使是挂着笑,你依然会从心底产生惧怕。 这便是属于一个族群领导者无法亦无需掩饰的气势。 “啊,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土包,我都一般不爱逗她,没意思。”鹿谨这时恰好和那辣妹结束了拥吻,转头瞥我一眼,面带鄙视。 及时雨的解围减轻了我的压力,同时让我开始担心起了他。 或许是到底关系真的不一般,长老对他插话打断没有任何不悦,动都未动,只偏了视线过去,“看来你一点儿没变,我还以为她会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言语里颇有些戏谑的味道。 “怎么可能?我疯了?在一棵树上吊死?”鹿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手开始从姑娘的纤腰滑向了圆翘的臀部。 “嗯,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他瞧着鹿谨的动作努努嘴,深以为然地又一次使劲儿眨了下眼表示认同。 我想作为一个长老,他对他这个弟弟是没话说了的包容了,甚至脑洞大开忽然想到,他和.在各自族群里的地位想必是差不多的,同鹿谨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和.与温予淼似的好到不分大小? 可马上我就否决了自己。 像这样打着保护的名义把温予淼押解回总部的事情,.应该是做不出来的吧? “挺好,那就好。”他自顾自又接连说了两个好字,好像是再无后顾之忧的样子,紧跟着,连下巴都懒得挪一挪,冲池边吩咐,“你们弄吧。” 鹿谨一怔,松开怀中的女人,“......沐......” 刚要出声,他面前便挡过了一堵人墙,尽管是三个人,但比之前那九个气势要强得多,虽是侍者的穿戴,可光是背影都能看出和打手没什么分别。 向我而来的是两个人,没鹿谨那边的那么人高马大,不过对付我是绰绰有余了。一个按拉住我,麻利端起我的右臂翻开袖子,另个在我手臂下方托起一个水晶碗,拿过一把精致锋利的银质刀在内侧划开一道口子。 “......嘶......”手起刀落,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疼痛地打了个哆嗦。 在持刀人的挤压下,鲜血迅速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大部分落到水晶碗中,余下则因着我的抗拒颤抖溅到了地上,沿着湿漉砖块的纹路,和着里面的积水,一点点顺延流向泳池。 长老并没觉得脏了他的池子有什么恶心的,阖上眼,抽动鼻翼,用力地嗅闻,仿佛享受一般,“这血的味道,还真是与众不同。” 凭着旧有的印象和成见判断失误,虽没料到外表高雅的血族比狼族还要粗野直接,但放血这件事我怎么也是经历过暗月锻炼的,仅在一开始有些本能的恐惧,很快便镇定下来,老老实实配合他们,甚至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放眼去打量池中一众人等。 长老周围先前还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们早已安静下来,不似刚才初见我那般无视,与他差不多动作吸着鼻子,表情却和他相反,有疑惑,有厌恶,有怒意,总之各有各样,连反感的神态都很是精彩。 片刻。 前后接了三小碗,应是觉得血量已经够了他们想要的程度,长老再次开口,“她一个人戳在这儿也怪别扭的,来,鹿谨,我们好好玩儿。你们两个领沐小姐下去吧。” 取我血的两人退下,又换来了两个新的侍者,呈给我一块白帕子,稍躬身对我做出请的手势。 我还没有迈腿。 “哦,对了,等等。”他叫住我,“这么半天都忘了介绍,我叫顾言蹊。” 他仍是趴在泳池边的姿势,冲我第二次单眨一只左眼,那模样真算是里那句秒杀人于无形,不分男女的魅惑众生。 我忙别过视线,拒绝这电量十足的一眨。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言蹊么? 我可不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用帕子捂着手臂,回首去望那边的鹿谨。 刚刚一直不敢看他,恐怕他瞧见我的样子会着急,这会儿临别我再不看就没机会了,不让他安心怕是他不会踏实在这里应付下去。 他一样正看着我的方向,面无表情,简简单单凝视的眼神中却又包含了太多无法言明的东西。 也许,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相隔人群,他微启唇仿佛想要讲什么,我忍着呻-吟叫痛的冲动想告诉他,爸爸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这都小意思,倒是他,估计一会儿要多保重了。 然而我们只是默默地对望,两个人都什么也没说。 或者应该讲,此时此刻,两个人都什么也不能说。 我不敢多看,定定一眼之后便扭脸走向安静保持躬身姿势等在一边的侍者。 “你们不是一直吵着想见鹿少么?现在人来了又不敢过去,是被帅翻了害羞上了么?”身后传过那邪魅妖异长老懒懒的调侃声和女郎们随之而来的娇嗔笑声。 我没有再回头,由着他们带路快步离开了。 悦,悦精彩! ( = ) 100 昆季 把我带到酒店的房间门口,那两个侍者就退下了。 进了屋扯下帕子,瞧,这就是身为异族的好处,不用多管它,手臂上那道并不浅的伤口这么会儿便已经不流血了。 拉开窗帘坐到床边,望着黎明前的夜空,头脑里开始飞转这一夜得到的信息。 鹿谨打从见到那些人开始就一反常态,跟我刻意保持距离,这种不正常的生疏感在见到那个叫顾言蹊的长老以后达到了顶峰。 除非情况特殊,平日里他纵然要去先把妹才能给我开饭,可在我面前基本不会那样认真地去跟女人调情,更从来没对我有过像方才那种若即若离到玩世不恭,毫无所谓,甚至挖苦嫌弃的态度。 表面上管顾言蹊叫声“哥”,在这里处处好像高人一等,但毕竟这个城真正的主人,血族的长老是顾言蹊不是他。 他应该是受着顾言蹊的掣肘,既怕跟我关系太密切被看出直接摁住我来要挟他,又怕如果表现得我们关系过远,我这么一个尴尬的混血身份,在这儿无依无靠被刁难欺负吧。 最后那草草的一眼,包涵了太多东西,我知道他不放心,也更明白这是我们双方的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走到哪里都是这样。即便我们是隐秘的种族,处处压制普通人类,却不是神。我们的上面照样有权力更大的更高位者,而这种时刻,为了保存实力,或者说得直白点,简单仅是为了活着而已,我们最好的选择只能是任人鱼肉。 这便是鹿谨讲的,我们这个圈子的弱肉强食,比人类更加残酷惨烈的生存竞争。 不夜城。 这里看似夜夜笙歌,真的是一座日不落,乐不尽之城,但同时一再让我感觉到暗藏在这纸醉金迷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一切只是歌舞升平的粉饰罢了。 我虽在暗月熬了四个月,也确实是因为有兰焱几乎毫无破绽的全方位保护,然而单就T.K.和顾言蹊这两个人来作比较的话,可能还要再加上温予淼介入的关系,T.K.并没有这位血族长老让我这么有危机和被压迫感。 本就在路上折腾了好几小时,这会儿月落星沉,天已渐亮,我起身阖上窗帘,疲惫不堪,却毫无困意,心里烦躁不安的,也没那精神再动身去洗澡,仰面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嘀......”手机响了。 拿起瞧了一眼,是我拉着鹿谨一起,最近我俩玩儿得挺多的一个对战游戏的推送通知。 顺手再翻了翻手机,看着除了一个鹿谨的名字以外空空如也的通讯录列表,不免心里埋怨,老大你说你当初把吴煜凡他们的电话给我多好,我现在还能求个救。 身陷如斯险境,也不知道吴煜凡什么时候,要怎样才能知道消息,再把鹿谨救出去,让我跟着搭上这趟顺风车。 顾言蹊,鹿谨,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对异性兄弟?鹿谨和他摆明了不如和吴煜凡那些人在一起自在放肆,这两人真实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胡思乱想着,天花板我觉得都快被我盯出两个洞了,我很想等鹿谨回来问他些事情,可渐渐地,我开始有了倦意,终于扛不住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我坐起身,扫了眼房间,鹿谨没在,从房里一成不变的摆设来看,应该说,他根本就没回来过。 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洗漱一下,拿出手机,从有这东西以来第一次拨打了他的号码。 虽说这会儿还没到“要死要活想他”的地步,可多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嘟......” 通是通了,然并卵,他根本不接电话。 我挠挠脑袋,就算再不愿不敢迈出这间相对还算能给些安全感的屋子,也得出去找找他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见我打开门,三人鞠躬行礼。 “沐小姐是想就餐么?请您稍等,我去为您准备。”其中一位开口说完便转身退去。 我是没料到门口会有人,而且竟然这么多的,一时惊讶没反应过来,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走远了,张了张口,究竟还是没好意思扬声叫住他,左右瞧瞧留下来的那两名男子,有些紧张地询问,“......请问,鹿...鹿谨在哪儿?” 两人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沐小姐,我们也不知道。” 脚下纹丝不动,他们不知道,但也没有让路放我去找知道他下落的人的意思,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我想了想,又问,“......那我是不是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抱歉,是的,为了您的安全。”再次冲我微微鞠躬。 “谢谢。”我关上门。 虽然态度彬彬有礼,表面上很客气,可实际情况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我被软禁了。 鹿谨现在什么处境我无从知道,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多好的,以我的了解,他那个人但凡只要是能自己做主,“接风洗尘”完事儿了肯定早就回来腻味到房间里和我神侃瞎扯才对,绝没有跟我分房而居,放我一个人安生待着的可能。 不待我多想,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见先前离去的那名侍者手举托盘,端着两杯鲜血,“您的晚餐,请慢用。” 香飘四溢。 饭到了。 “谢谢,可是我喝不了人血......”我确实是挺饿的了,但还不至于饥不择食,逮什么吃什么,唯一一次喝人血的苦痛经历是让人难以忘怀的,这里的血族哪里会了解我对于血的特殊要求,无奈只好婉拒。 他礼貌性地微微一笑,解释道,“是血族的血,鹿少吩咐过了,您请放心享用。” 我瞧着那两杯一愣,跟着接过托盘进屋关上了门。 鹿谨这件事都已经吩咐下去了,那他人在哪儿? 恐怕是真的无法回来找我了,才会这样的吧...... 果然,这一趟回血族总部“被保护”的行程,凶多吉少啊。 烦,就一个字,烦。 一点儿没心情喝,可为了果腹,只能喝。 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不是么? 和暗月那时比可活动的空间又小了不少,封闭是更封闭了些,但差不太多的是软禁归软禁,血族这边提供的居住环境还是相当优渥的。我住的这个套间不仅大,且位置高视野佳,既可以将这里最主要的内城的全貌尽收眼底,又远离地面,不受打扰,可谓是闹中取静,一举两得。 不夜城啊...... 倚在落地窗旁,望着外面的灯红酒绿,我长叹口气,举起了盛血的高脚杯。 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抽血和什么实验,好像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地过了半个多月。 门口不分昼夜永远矗立着至少两尊门神,饿了烦了哪儿难受了,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只要打开门,随时有人会满足我的各种需求,时刻恭候。 不用想着跑,当然,我也没地方跑。 说得挺热闹,其实我与人唯一的交际仅仅是每天开门取餐,之后再还杯子的那两声谢谢。 还好这辈子我别的本事没有,被迫自闭不跟人说话也不觉得要得抑郁症的本事最大,不然早快被憋疯了。 我不相信顾言蹊就一直这样默不吭声软禁养着我,无须预感我都知道他早晚会对我做些什么的。 我在等,我也只能等,他处上我位下,事情的决定权在他不在我。 终于,这天当我“就餐”结束到门口递还杯子的时候,侍者“请”我跟他们去见长老。 不知是不是就近照顾我这个在押犯,见面的地点位于我这栋酒店地下二层的酒吧里。 我被安排坐在一处,两大金刚自然立于原地看护陪同。 望着舞池中央那个正和三位辣妹热情共舞,自带光芒耀眼buff的妖男,我不免心中慨叹,果然是鹿谨他“哥”啊,真叫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浪里高手,纵脱风流,男人艳羡的对象,女人命里的克星。 一曲终了,他吻别女伴走下舞池,来到了我跟前,“不去玩儿玩儿?” 我摇摇头。 “好吧。”他点头,没意见。 原来他仅是提议,不真诚,不过也不勉强我,扬臂挥了挥,吵闹的音乐戛然而止,角落里的黑衣们出动,陆续将人全都请了出去。 清场了。 待到酒吧彻底安静下来,舞台换上了一位头戴爵士帽,脸留络腮胡的西方男子,衣着朴素,但人显得十分有腔调,坐到高脚椅上抱着吉他弹唱起来。 温柔的黄色锥光笼罩着那人,曲调舒缓,音色沙哑中不失细腻,淡雅的木吉他演奏让整间酒吧的气氛一下扭转过来,和刚刚迥然不同。 很适合谈话。 “不问我找你来干嘛么?”大概是觉得环境步入了他的理想状态,顾言蹊这才慢慢悠悠开了口同我说第二句。 我还是摇头,他想说自然会说,我又何必急着去问。 他无所谓地一笑,坐到我旁边,冲侍者打了个响指。 很快,两个杯子和一瓶洋酒摆到了茶几上。 他挥退侍者,自己倒上酒,递了一杯送到我面前的桌面。 我盯着酒杯愣了。 下马威么? 就我本身来说,自然是完全不想喝的,如果是旁人倒的还能推一推,但他亲自上手了,这面子我不能不给,不敢不给。 好在一杯的酒量我还是有的,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Wow!”他瞧着我空了的杯子发出赞叹,“你倒是识时务,知道必须得喝。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伏特加,这酒的烈度能一口闷的别说女人,男人我都很少见。” 举杯撇唇一笑,说完直接也闷了。 所以,这酒里还有文章呗?看来歪打正着,没有让他看成笑话,我丧失味觉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我心里回了个冷笑,暗道长老大人用不着捧我,你就是让我干一整瓶酒,我照样跟喝白水一样不卡壳儿。当然了,最后得偷偷加上一句,该醉还是要醉的。 此刻格外庆幸当初白贤生日时强拽着和他对饮试过水,不然我绝没这魄力敢如此干脆地喝下去。 顾言蹊没有再管我,添上冰块,只重新给自己倒好一杯,支起单臂,撑头倚向沙发靠背,侧身举着酒杯看向我,“你跟鹿谨在一起话也是这么少么?还是因为觉得说多错多,很紧张,怕我?” 得,和他对抗的小伎俩就这么简单被猜中还当面揭穿了。 “......还行吧。”眉角不受控地跳了下,我回答得模棱两可。 上辈子这辈子的好歹混那么久夜店,见多了,他这个“深情”的撩妹谈心标准坐姿,我再熟悉不过,心理建树了半个来月,真到和他面对面对峙的这一刻,紧张其实还好,他要是不这个样子说话,我连怕都谈不上多怕的。 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么。 虽然知道他对我是不可能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兴趣,但保险起见还是状似无意地稍往边上坐了坐,拉开些我们的距离,并不敢扭头正眼看他。 “你对我这个‘弟、弟’倒是守身如玉。”他不拦我,也不更靠近,神色不变,用打趣的口吻再一次戳穿我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小把戏,把弟弟两字咬得一字一顿,翘起腿搭到另一侧膝上,“半个月没他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回答你的人了,你都不问一下么?” 我摇头,心道我问了你会说么?能有什么用? 在像他和T.K.这种喜欢“玩儿”的掌权高位者面前,我就是个可以供他们耍一耍,寻乐子的东西,一般来说我去主动是不明智的,越表现得急迫越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和结果。 “只有在刚一开始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房间里不闹更不吭声,连一条短信都没发出去过。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这么一个没趣到家的女人怎么会被那么多那样的男人看上。”说话的同时,我的余光感觉到他上下仔细扫过我一眼。 顾言蹊能讲出这话算是高估我了,我不打电话不发短信完全是因为鹿谨没给,我手里没有联系的方式,不过如今看来,即便有,也照样是没用的。管控网络,有选择性的屏蔽拦截手机的对外联络功能,这么点儿黑科技对于一个统治着年龄未可知,动辄上百岁的族群领导者来说易如反掌。 无视他后面大半句,我在想既然我不曾给谁发过短信,单单给鹿谨打过一次电话他都知道,那不用多说,鹿谨这会儿的状况跟我应该差不多,至少一样是被严密监视起来了。 “......你是他‘哥’。”学着他的口气,也加重了那个哥字的发音,强调他的身份,给他扣上高帽,“兄弟一场,手足情深,你不会怎么样他的吧?” 刚问完,话音未落我立刻后悔了,关心则乱,我太着急没过脑子,甩出一句废话不说,我怕这个不怎么“友好”,带着怀疑的提问方式会激怒他,把鹿谨推向更不乐观的境地。 幸运的是长老到底是长老,气量自然大,没同我这愣头青一般见识,他未表现出一丝不悦,仍旧翘腿侧着身子,还笑了下,把酒杯凑到嘴边,“怎么,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觉得我会怎么样他?” 一口干了第二杯酒。 我觉得? 我觉得怎样有用么? 他可能会真的在意我怎么觉得的么? 不,根本不可能。 他要这样问无非是从喜马拉雅山的山顶笑瞰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我,探探我的禀赋到底有多低罢了。 诚然,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的意义,可当下必须要回答。 我此番不敢如方才那般冒失,再三犹豫,最后鼓起勇气,按下忐忑不已的内心,扭身抬头,第一次跟他对视,措辞慎重,“我觉得你不会怎么样他,因为他对你还有用,至少比我有用。” 言下之意是你连我都养着了,鹿谨你会不留么? 语调控制得还算正常自然,其实暗地里我绞着衣角,已冒了一手心的汗。 我如临大敌,局促严肃,他伴歌饮酒,一派轻松,听我讲完更是乐了,点着头说,“没想到你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还有点儿头脑。” 变味儿的夸奖一句,他放下又空了的酒杯到茶几上,没有倒酒,话锋一转,“不过,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你的用处可不小。” 他撑身凑近我,伸过刚才持杯,冰凉中带着湿气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一点点细细描绘我的唇,“啧,这姿色顶多算个小美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的?”他微微眯起那双画着浓黑眼线,比起单纯东方人,还要混有一些西方人特点韵味的大眼,专注盯着我,声音压低伴着一种蛊惑的味道,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仿佛在自言自语,“明明不是红颜,为什么却是祸水?” 神态举止近似调情,然而内容截然相反。 他什么意思? 下巴被他的戒指硌得有点儿疼,唇上又凉又痒又麻像被电,窜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装不下去从容淡定,后背紧贴沙发,别开脸,屏气不敢乱喘,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想干什么?...你直接说就可以......” 他的手劲儿不重,完全不怕我逃开,确实我只要稍一用力便可挣脱,可即使我再想躲,这会儿也不敢躲,怕换来他更肆无忌惮的举动。 现在周围再没有一个人能护着我了。 虽然我只见过他两次,但直觉告诉我,对他,反抗的下场几乎等于求死。 101 赤壁 顾言蹊摇头,“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些什么。” 我急跟话,“你想知道...知道些什么?” 我不保证我的答案能让他满意,但我一定会努力配合,严刑拷打那种纯物理攻击我怕,可这种桃色暧昧的精神压制更让人消受不起啊! “血族,狼族,我想知道这些男人有本事救你的是哪一个?你真正在等着救你的是哪一个?”他曲臂越靠越近,“我还想知道在迷倒了他们之后你又要怎么来诱惑我?” 挪开摩挲我嘴唇的拇指,他正过我的脸对着他,“而我会不会也栽在你手里。” 诱惑?那个人我不认为是我。 “很难么?三个连一个都答不出来?”下巴被抬高,他的鼻尖和我距离不到一指,温热的鼻息呼出打在我的唇旁,“再说我也没说前两个问题只能给我一个答案呀,不用这么纠结,并不是单选题。” “踩着七色云彩来接你的盖世英雄啊,何必就一位?”他嘴角上扬,笑得越发恣意,满布邪气,“你可比那紫霞仙子要金贵得多,你说对吧?” 稍偏头,张开口,浅探出略显猩红的舌。 与他相反,我则是结舌杜口,即便知道他是成心戏弄且饶有兴味,但我哪儿还有胆子搭腔回话,早就收唇闭紧了嘴,战战栗栗,汗不敢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且不说如斯窘境,那两个问题本身我就不知道答什么才是对的,我给的答案又怎么会令他满意。 或许他根本也不在乎我的答案是什么,仅仅是想玩儿一玩儿,看看我的态度反应罢了。 我连捍卫自己,赏他一巴掌的心思都半点儿不敢有。 原因很简单,眼前这人强大到让你根本没有能力去顾及到尊严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 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没有几人会有力量去承担忤逆他的后果。 至少我不可以。 他向我一再侵近,却停在了最后一点的关键范围外。 一眨不眨地看我,像是要洞悉参透我的一切。 我手死扒着沙发靠背,指甲几乎抠进皮子里,任他随心所欲。 不知道受这样极近距离的挑逗或者说是审视,到底煎熬了多久。 “好了,我放弃,算我输。”顾言蹊撇了撇嘴,“没劲,不期待不挣扎,这样都毫无反应,你果然对得起你的姓,‘木’得可以。” 大概是确实觉得没意思了吧,他终于放开我的下巴,转回坐正于茶几前,又去倒酒。 我像是历经了九死一生,心有余悸,忙与他拉开些距离,手收回膝盖上放好,谈不上如释重负,但也是刚要稍稍松一口气。 “你跟鹿谨,一个两个跟我装傻演戏,胆子倒是都不小。”酒瓶放到茶几上发出清脆好听的轻响。 一改先前的轻言肆口,态度表面上好像没变,但实际上我们周遭的气氛转了180度,我的一颗心随着那玻璃撞击的咯嗒声瞬间被震得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儿。 并没有端起酒杯,倒好酒后他便重新翘起长腿,“鹿谨以为他在我面前装得跟你疏离,玩世不恭,我就会信了他还是以前的他,然后放你一马?你以为你说你没用,我就也信了你?” 他呵呵一声,“我按照鹿谨要求的标准喂了你半个月,会真的白养一个废物?” ......他看穿了鹿谨的伪装,还认为我隐藏实力? 再者,什么叫做按照鹿谨要求的标准?鹿谨如今还有提要求且定标准的权力么? 他伸开一臂搭去沙发背,另一只手则放到翘起的那侧膝盖上,再次回归了方才那个舒服随性的坐姿,只是这次没拿酒,“鹿谨当初会被我找是因为他确实是有危险了,我没想到他还能顺带一份‘大礼’,把你也一起给弄回来。” 我顾不上去庆幸自己刚才从沙发背那里收回手收得及时,壮起胆子主动去问,“他为什么会有危险?” 老实说,我从来没感觉到我们在外“流浪”这几个月有什么危险,我认为鹿谨已经很小心,甚至可以说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平均两到三周就换一座城市,已经这么谨慎了,难道还不够掩人耳目么? “即便一直在频繁地换城市,但那些地方几乎维持一天死一名女性血族成员频率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注意。我再不把人接回来藏着,外面人一旦发现是他做的,他就会直接被长老会审判。”他看着我,勾起唇角,慨叹,“我先前以为是他疯了,一心求死,直到在他身边看见你,我才明白过来。” 长老会这个特殊的专属名词对我来说不算太陌生,鹿谨之前和我提过,吴斯谬这段时间不是就在和他们合作搞什么科研的么? 不用我发问,他似知道我在想什么般,不疾不徐地对着我娓娓道来,“人类么,本来就是给我们的食物,只要不引起太大的影响,动荡到全族被发现的风险利益,杀多杀少没人会问。但他鹿谨为你杀的是同族。”鼻哼一声,仿佛对此不值一哂,“他可不是那个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的吴斯谬,残杀同族到这种程度结果只可能是被湮灭。” ......审判......湮灭...... 即便没接触过,从字面意思也能理解,那不就是...... “想把你养得好一点的话,即便是让你直饮他的心头血,那种纯度也绝对不够看。纯血不可能,退而求其次,那么勉强只能找女性人转血来。可又别无选择,那些女人一旦放了血给你喝,确实只有杀死她们才更安全。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你们的秘密。”他抬手顺势撩起我一缕头发,“不过,你听没听过那句话?‘所有的凶手都以为死者会守口如瓶’。” 微笑着,审判者语调平缓地宣布了裁决结果,“鹿谨既然有他不得不杀的道理,那他就注定要面对不得不死的下场。” 脑子好像被雷劈只觉嗡地一下,眼前发花,耳边盘旋他最后那几个字。 不得不死的下场...... “啊,到时间了,马上就该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了,阳春白雪不配上琼浆玉液怎么行?”他忽然宣布休庭,举手叫来侍者,吩咐,“找Gabriel,要他的。” 很快,一杯血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芬芳馥郁,色泽艳丽。 “既然是加餐么那就换个口味。”他手一托,“请。” Gabriel这名字有些大,上帝的人,这些血族么? 点名指定要某一人的血,这“盛情”实在难却,这一餐我不得不加,无论如何至少得喝一口。 且一杯,就一杯。 没有动旁边刚倒好的那杯酒,他自己并不打算如他所说的好歌配佳酿,这“福利”只是我一人独享罢了。 在他专注视线的关切下,我颤着手拿起杯。 浅酌一口便放了回去。 我尚算识趣,他也给面子,不多强求我再喝,闭上了眼,仿佛沉浸入音乐世界里的样子,还不忘出言提醒,“聊天不急,想说的想问的等会儿我们有的是时间畅所欲言,一首好歌可不该被错过。” 手举起,他的食指伸长合着节奏打起拍子,另一只手的指间则依然绕着我的那缕头发收紧松开地把玩,没有停下的意思。 耳目之欲,就好像一个甘酒嗜音的玩儿闹。 可是我不敢反抗,不能吭声,只坐定不动,愣愣看着那纤长的一指在空中蹁跹起舞,早已被他当头数棒击得脑中一片空白,无暇思考。 也许这样过去没多久吧,他说了,一首歌的时间而已么。 他总算是放下了我的头发,举起两只手轻轻鼓了鼓掌,向歌者献上作为听众最高的赞美,对我的“暴殄天物”摇头惋惜,“这么多版本他唱得是最好的,不在这儿你可没机会欣赏到,不好好享受享受真是太可惜了。” 欣赏?享受?我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听除他以外发出的声音,根本不知道歌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调子是什么。 我只想知道鹿谨他要怎么样才会救。 是的,我不信他会不管鹿谨,仅仅是来支会我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送过去。”他下巴一扬,指了指茶几。 侍者上前来拿过我才喝过的那一杯送至远处舞台中央。 歌者放下吉他,双手接过,望向这边,与顾言蹊互致颔首礼后并没有直接喝下,而是闭眼仿若陶醉地深闻了闻,接着才将杯凑到了唇边。 喝得很慢,品茗一般,待到最后一口咽下仍未睁开眼,似是回味无穷。 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不懂。 懂不了。 也不想懂。 “Gabriel虽是男人,但一样给的是心头血,且转化已近五百年。”他依旧望着舞台,“当然了,即使这样,和你平时喝的女性人转血来比还是不值一提。” 我迫于压力才喝的一小口本就囫囵而咽,经他提点才后知后觉如此大有来头,兴师动众弄来的血,好像味道却并不怎么样。 我知道顾言蹊这话没有夸张,鹿谨曾在带我第一次吸食人转血的血时给我科普过血族对血液口感的档次评级。除了人类我喝不了,转化仪式上我没了意识,吴斯谬的血是什么滋味我压根儿不知道,纯血可以说是没喝过,人转血的血优于狼族血这点我自己也是认同的。 不过现在倒是又知道了新的两件事。 一呢,就像有的酒放得越久越醇香,血液也是这样,那些活得越长的人的血越受人青睐。 二是同族之间,确实女性血胜过男性血。 要说这第二点为什么今天才知道,主要是因为跟着兰焱和白贤时,除了意外喝过一次温予淼的,我没碰过他俩以外的血,更谈不上什么狼族的女性血了。到跟着鹿谨时,虽然“口粮”的来源杂了不少,但我没碰过男人的血。 至于同一个人的心头血和其他部位的血是否有差别,我也答不上来。仅有的一次经历还是在暗月的地牢里,被姜雪雅刺激到崩溃,兰焱划开自己的手臂抢先温予淼喂食安抚我,当时我失去理智,脑子都是不清楚的,哪里还能做得出对比。 兰焱、白贤、鹿谨不谋而合,都不愿让我去试心头血以外地方的血。 毕竟那里的已经是最好,在他们看来,剩下的大概是“残次品”,我没有接触的意义。 所以,他之前说的“按照鹿谨要求的标准”是指须要给我女性人转血的心头血了? 舞台上,那人站起,右臂放至左边心口处,躬身行礼。这一次,他对顾言蹊明显致以了更为诚挚的谢意,愈加恭敬。 这两人各自优雅,一呼一应,完美演绎了那一句,“败坏之先,人心骄傲,尊荣之前,必有谦卑。” 圣经的箴言和那个名字叫Gabriel的凑一块儿倒算是般配。 “餐餐血族血,而且还是女性心头的,或许你不知道,你那不允许有一丁点儿差池的严格用餐标准已经直追支派的亲王了。”话是给我的,礼是还别人的,顾言蹊面向舞台中央颔首阖了下眼表示欣然接受,而后看着那边拿起吉他拨弦重新演奏。 满室再次被龙言凤语包围环绕,他在我身旁缓缓张了口,“你唾手可得的是很多人拼尽全力所求却求之不得的。” “所以,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我会信他对你那种可有可无的表面态度么?”末了,他好像对我们幼稚的行为很是无奈地笑了。 他这几句话语气都很淡,没有丝毫冷嘲热讽的意思,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的态度。然而,声音不大,却有振聋发聩之势,让我没有了招架的余力。 一阵狠狠地轰鸣过后,耳边不断盘旋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温柔嗓音,甚至无需闭眼都能把他当时或玩笑或认真的模样浮现在我面前。 历历在目。 “你啊,跟着我,我还能饿着你?” “还行吧,辛苦谈不上。喂点儿吃的就行,好养活。” “宝贝儿和亲爱的这两个叫法不同,意义更不同。我的心够大也够小,亲爱的可能有很多,但真正在宝贝着的只能是一个人。” “我宝贝着的人,只要我能给,就一定要给到最好。” 明明可以不必给我提供那么奢侈的环境的...... 沉重到灭顶的代价他从来都没有向我透露过一个字,只是日日兑现着我们相遇时对我作出的承诺。 “放心,养得起。” 而且要养得无微不至,无所不用其极。 兰焱、白贤、鹿谨,还有一个肯以纯血的身份来转化我的吴斯谬,我唾手可得的是很多人拼尽全力所求却求之不得的。 一语破的,顾言蹊这徐徐飘来的一句话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怕是以后警钟长啸,让我永生难以释怀了。 “不过,我说。”他无所谓我接不接他的话茬儿,等了等,伸手捏过我的下巴再次抬起我的头,看看我,表情颇有些失望的意思,“我这儿说了这么多他的‘丰功伟绩’,感天动地的,你怎么都不带哭的?” “......我不想让你看戏......”忍着下巴下方他的戒指带来的疼痛,我克制口型,尽量最小动作说完了这句话。 我哭出来让你开心么?别做梦了。 “好一个不想让我看戏!”他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两下头,没想到不仅没有生气,还对我忍无可忍,一时冲动的反抗很为赞赏似的,“有脾气好啊,我还以为你人如其姓,就是根木头呢!” 他松开我的下巴,放下翘了好久的长腿,稍稍理理衣襟,身子朝前向着茶几坐好,过了这么半天难得摆出像是要和我正经谈话了的姿态,“放出你的血我才明白,我先前还是低估了你的本事啊。狼族就不说了,吴斯谬是你长亲我也不提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Chris竟然也给了你他的心头血去影响气息,你可真是让我意外。” 他挪来那杯先前倒好却一直没动的酒到手边,指尖轻轻在杯壁上敲击发出好听的脆响,“你这个混血儿虽然自身没有任何力量,让人大失所望,但你附加的价值可太大了。” 我愣了下,忙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心头血?Chris?” 我什么时候喝过吴煜凡的心头血?我明明只喝过吴斯谬的才对。 “看来这次没跟我演戏,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回头只瞥我一眼便知了真假,呵呵笑了,“互食一般也是不动心头血的。要么利益牵扯要么迫于压力,再剩下就只能是脑子坏掉动了感情,否则即便是为了影响气息,哪个血族会甘愿献出自己的心头血来供他人?而且还是纯血。” 一点一点分析,引领我自己得出答案。 刚要拿起杯,他转而手虚握成拳扣了扣桌子,“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知道与否并不重要,你只需要明白你在Chris心里地位超然,你的用处也在于此就可以了。” 吴煜凡竟然会给我心头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利益、压力,这两个原因放在他身上别说顾言蹊不信,连我也不。 那么,是...... 上辈子我是白贤口中长得勉强不吓人,没人要就他碍于情分凑合回收扔家里的“傻子”,这辈子我是吴斯谬口中长相感人,双商更感人,随时脑瘫的“呆子”。 很大程度的原因也许是过去和那个鹿谨自欺欺人,失败透顶的单恋,让我很容易便被这两个傲娇病娇的毒舌男攻陷,潜移默化发展到对爱情的自卑、对与人之间产生密切关系的害怕早已是深入骨子里去的了。 我曾经以为即使在唯一无条件无原则支持我的兰焱那里可以找到点儿自信,那也是出自家人、兄长的关爱,我是绝不会被他或任何人当成女人去“动感情”的。 何况一直以来我周围他们这些人个个非龙即凤,就更没有我可以幻想那种可能的余地。 我不想自取其辱,深知地处的位置和自身的条件,更不想再次陷入明知不会有结果的期盼里,迷失了不能承受的心,辜负了不该背叛的人。 吴煜凡和我之间,会存在那种不可能的羁绊吗? 眼见顾言蹊又唤来侍者要酒,桌前很快摆上了两个吞杯和两个洛克杯,不敢拧眉带出情绪,我只紧盯着他的侧影,咚咚地打着心鼓,第二次问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虽愚钝,但也不至于傻到会认为他说这么多仅仅是为了给我剖析梳理我和我周围人一团乱线的感情走向的。我知道,比起这一句,其实更准确地,我应该问的是他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大概五个小时以后这里要开个大趴,今次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血族都会到。”他将洛克杯倒好新酒,又用之前的伏特加给两个吞杯分别斟满,“你的任务很简单,前面我来帮你铺路,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上Chris的床。然后嘛......” 他顿住。 “............”我没听错吧?!!! 他白璧无瑕的拇指和食指提起吞杯到载杯上,冲我偏头一笑,四指便松开了,“然后,杀了他。” 啪地一声,两个子弹杯同时落入,气泡瞬时哗啦一下喷涌上来。 直言不讳,这次没有绕一点儿弯子。 102 骑士 “......你疯了?!”我再也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他是我朋友啊!你让我杀......” 口不择言,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的这个然后,竟然是让我去杀了吴煜凡。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怎样?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吴煜凡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令人发指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经历了种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早就抛弃做人的基本原则,没什么底线可言了,我只清楚地知道吴煜凡对我是很好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好,我懂你的选择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顾言蹊点点头,没有同我计较,像先前在泳池那般,还双眼用力眨了下算作更加肯定我,跟着,气定神闲地从怀中掏出手机拨电话。 “送鹿谨去长老会审判。”他抬眼看着我,眸中带笑,对电话里的那人吩咐道。 “......别!!!!!!”我失声尖叫到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凄厉刺耳。 “鹿谨,还是Chris,你来选。”他并不躲,由着我抓他的胳膊。 我咬咬牙,心一横,“......我杀Chris......” “呵,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沐恩也好,沐瑾也罢,你不用想着耍小聪明,回去Chris那里搬救兵,跟我来缓兵之计。”他嗤笑出声,“鹿谨恐怕没告诉你吧?他和那边早就决裂了,Chris现在巴不得他死了才好。除了我,没人能保得了,长老会不会放过他的。” ......决裂?鹿谨和吴煜凡,他们两个决裂??? “长老会长老会,你不也是长老么?何况你都已经知道他杀了那么多血族,那你们那个组织......”我已然失控,来不及过脑子考虑他会怎么想,话噼里啪啦地往外砸。 且先不说他们两人决裂的事情真假与否,这个刺客不是我要不要当的犹豫,是我根本就当不成的问题。蚍蜉撼树,荆轲刺秦是注定失败的,他明知道我没有任何本事。 可就凭着与我约定了这么一件明显成功率为零的事情,他岂止知法犯法,而是执法犯法。 藏凶一旦出了意外,鹿谨必然会被他第一时间推出来撇清干系,以求自保。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他怎么可能为此费心劳力?后果只会更加不堪设想。 一句话,那就是没有丹书铁券傍身,我凭什么相信他会真的“帮”鹿谨? “我是长老会里唯一的人转血长老,我更关注我们人转血的利益。虽然鹿谨杀了那么多人,可他又是我唯一的‘好弟弟’,这次接他回来也就是这个意思。”他一字一字把“好弟弟”咬得极清楚,尽管蒙受了不白之冤,还是没有不悦,而是耐心解释,将我不必要的顾虑扫开。 我都已经忘了,他和鹿谨还有那么一层“亲厚”的关系。 “不过,要享受既得利益,参与了罪恶,却不愿意给予回报,承担责任,世上怎么能有这样廉价的事?他冒着被审判湮灭的危险,为你牺牲付出了全部,你就那么心安理得么?这不太公平吧?我作为他的‘哥哥’,我可不想他所托非人,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再一次强调他是有资格过问干涉这件事的兄长身份,另一边自由胳膊的那只手拿起杯。 “你要是听话完成我的任务,我自然在这期间和之后都会好好照顾保护他,当然,还有回来以后的你。”他向我保证一般,微微颔了下首,将酒端到我眼前,又道,“你要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那就是选择了跟Chris,我想他八成是没什么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了,我呢也就别徇私包庇窝藏,干脆公事公办,送交长老会审判好了。” 好像怕被旁人听了去,尽管周围有吉他声和歌声在做遮掩,顾言蹊仍是凑到了我耳旁,压低嗓音,轻声细语,“我那个杀人犯的傻‘弟弟’是全血族的公敌没错,但他好像也是你一个人的盖世英雄,你说对吧?” 最后一根稻草压上来,我再也无法强撑下去,所有的伪装全部暴露,苦心筑起的防御工事在他面前屡屡被轻轻松松三两下便打得崩塌。溃不成军,这一次我已彻底没有了重建的能力,需极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因内心巨大波澜而要发颤的身子。 他重新坐直,“所以,最后到底是他Chris还是我们鹿谨,你来选。而我,充分尊重你的选择。”举着杯,说完便安静下来,等在一旁笑看着我,不急不躁不催不扰,一切由我做主。 我木讷地松开抓了许久的他的胳膊,颓败地瘫坐到了他脚边的地上。 完全没想过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地无法收场。 顾言蹊手里掌握了很多相关的情报,或者应该说是把柄,但他并不知道杀人犯不只一位,而是两位。 原来,我们不是浪漫主义的流浪,而是现实意义的流亡。 但是,我并没有彻底死心,还是觉得有希望的。 相处那么久我看在眼里,毋庸置疑,吴煜凡身边的这一拨人里,尽管曲歌和简星辰是他的后裔,但他和鹿谨才是关系最亲密的。我虽不清楚他们具体的岁数,只能猜大概是同辈年龄相当,或者其他什么缘故,总之很多时候他们基本可以说是平起平坐的。 我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我还没有见到吴煜凡,没有亲自确认过两人决裂这件事,顾言蹊说得即使再真,我不会完全相信他一个外人,且还是敌人角色的话。 万一是他言过其实呢? 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也不愿意放弃。 “为了生存,为了欲望,为了理念,不管是为了什么,任何时候,如果每个人,尤其是我们这种隐秘种族的人,能真正依靠和信赖的最终只有自己,那我也希望你活在我的保护圈里,是在这个残酷范围之外的那一个。” 这次,就换我来做那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保护者,将那一人排除在残酷的范围之外吧。 只是当一切过去之后,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喜欢笑,喜欢闹,喜欢向我后捋刘海儿耍帅的少年。 不,他啊,他哪里是什么少年,明明已经两百多岁,是老不正经才对。 用力眨眨眼将泪意逼退,尽管鼻子在泛酸,我仍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接过候在脸旁很久的“深水炸弹”。 顾言蹊本就是笑着的,这会儿看我“想通”,表情更是欣慰,继续说道,“我知道即便是你,只上一次床,任务也是没什么可能成功的,我呢也不是那么残酷苛刻不切实际的人。我给你半年时间,好好跟他培养感情,好好去‘爱’他,最后,给我好好杀了他。” 举起杯一仰而尽,手背一抹,擦去嘴边酒渍,反复几个深呼吸,我咬了咬唇,“我...我要看一眼鹿谨。” 他拿过我的空杯,放到茶几上,体贴抽来纸巾擦擦我的手,“你不需要看他,这没有任何意义。至少在你执行任务期间,我不仅绝对不会动他,还会更加精心地照顾我这个‘好弟弟’。” “你大可不必这样牵挂他,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刚刚自己也说了的,我和他到底‘兄弟一场,手足情深’嘛。”学着我之前的话,玩儿着唇齿之戏,三言两语打发拒绝了我最后的请求,但也算是再次向我担保了鹿谨的安全。 过犹不及,他已经足够耐心,向我再三保证过了,如果我还是不合作的质疑态度的话,惹恼了他,对我和鹿谨都不会有好处。 费力自我疏导安慰,我才刚刚鼓起的一点零星勇气,又顷刻泄了下去。 “失败者只能需要,成功者才能被需要,看看你究竟是需要者,还是被需要者。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记住一个只会需要的人,这种人只能被淘汰和被遗忘。”他伸出那只什么饰品也没有佩戴的左手,轻轻用指背滑过我的脸颊,“这就是管你是什么人中龙凤,马中赤兔,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只有低下头俯首称臣。要你生你生,要你死你死。” 他坐于沙发上,我瘫在沙发旁,他眼帘半阖,显得格外傲然睥睨,仿佛君临天下,配得万人朝圣,匍匐跪拜。 而当你所处在像那样居高临下的顶层支配者位置时,你来制定游戏的规则,随时根据情况来调整增加或减少游戏的难易度,逗弄一个你随便怎样处理都可以的玩意儿,考验它的思辨能力,看它做出各样的反应和表现,挣扎却最终无果,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就是温予淼曾经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对高手来说是游乐场,对下手来说就是痛苦不堪的地狱。” 对上他们这些高手中的大能者,王中之王,兵败是注定的,担雪塞井,炊砂作饭,周旋得再多也不过是结局到来时间快慢的差别罢了。 “用力抽这里会拔出一把软剑,全部插-进心脏,等个两分钟不到,你的任务就结束了。”温热大掌托起我的右手,一枚雕工精致又复古,跟电影里那些家族徽记般样子的戒指套到了我的食指上。 “是不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是个废物,既帮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听到并理解我的心声,他另一手抚着我的头,顺过我的发,动作温柔,长者一般慈爱地安慰,没有架子,不带一丝先前的轻佻和倨傲,“对某些人来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伤害,生活将会多么有趣和美妙,我称这些人为——弱者。要成为强者中的强者,你就必须伤害一些人,一些事物,要想突破身体的极限,你就得伤害自己。有时你也得伤害他人,因为他们威胁到其他人的生存。要成为强者中的强者,你必须去战斗。你到底有多渴望变强?” “话不是我说的,但我一直很欣赏,现在送给你,我相信你会是那个凯旋归来的强者。”他端高我的手,好像君王来授勋他的骑士,“你是混血儿,但你也是人转血的血族,我们不夜城的人转血不会像那些外面的家伙那样,甘当纯血的猎物。我们,要将战火烧进纯血的世界,去猎杀他们!” 我们的不夜城。 被最高统治者直接认同为亲卫军不是谁人都可以有这等殊荣的,壮志豪言,让人热血沸腾。 与书里写的不同,我不是在领主与神,而是在血液的见证下被国王支配,亲自代理宣布了誓言,但同样的,我也必须保证对他的绝对忠心,并在战争中全力以赴以取得胜利。 荣耀华贵的骑士啊,依靠统治者而活,为他们生,为他们死,其实不过是食物链的最底层罢了。 伤害吴斯谬,得到生命的重塑。伤害兰焱,得到心理的平衡。伤害白贤,得到行动的自由。伤害鹿谨,得到肉体的满足。现在我又要去伤害吴煜凡,来换取道德的无瑕,良心的安逸了。 所以,变强对我来说就只能是走上一条选择和背叛的路了,对吗? “很久以前年代的那些人类做大事前都要焚香沐浴,以求身心平静。”放下我的手,顾言蹊打了个响指,“带沐小姐下去准备。” 跟着,先前送我过来的那两名侍者站定到我身旁等候。 “啊对了,美丽的乖女孩儿怎么能不得到应得的赞美?先前忘了说,是我失礼了。瞧瞧这发质,你可以去当发模了。”顾言蹊再一次抚过我的头发,好似爱不释手,“如果可以,跟了Chris头发也尽量不要剪短,长发一直都是鹿谨的菜。” “我和鹿谨都在不夜城等着你。”凑到我脸旁,他轻轻一吻,“我的‘好弟妹’。” 心力交瘁,腿发软一下没站起来,我被侍者左右搀扶架住。 也许怕到极致便忘记该怎么去怕,即将步出酒吧前我鬼使神差转过头。 好像就是在等我似的,迷情婉转的歌声中,顾言蹊一样目送望着我,保持着从我今天见到他开始的莞尔浅笑,翘起腿端着他那杯方才一直未动的“深水炸弹”。 见我回眸,他向我稍一偏头,“Cheers!” 而后酒杯向上一举,再送到嘴边一口饮下。 他的动作如山泉流水一样流畅美好,握着杯食指敲点杯壁,在手中摆弄把玩空套杯并未放下,又对我投来那个单眨左眼的习惯性高电量眼神,整个人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却也是致命的。 壮行酒已敬完。 我的骑士啊,请你出征,希望你谨记神圣的宣言,以荣誉至上,忠诚守信,英勇无畏,勇敢尚武的精神挞伐敌人,奉我的名义,奉神-的名义将他们灭亡。 我的爱人啊,一路顺风,希望你履险如夷,期盼你奏响胜利之歌,待你成为英雄凯归的那一天,请不要忘记我,我必会为你祈祷,为你骄傲,为你点亮归家的路。 103 国王 华灯初上,半山腰衔接内城的二层空中过道。 长腿迈出,锃亮皮鞋踩在如云般绵软的红毯上,形成一片凹陷,顾言蹊看着眼前这辆加长版黑色豪车上下来的最后一人,弯了眉眼,“Chris,你们来了。” 吴煜凡戴着墨镜时是一张毫无表情,凝重有余的扑克脸,摘下墨镜颔首时唇边漾起笑,却未及眼底,“长老您亲自相迎,我的面子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血族该有的基本礼节确实一样没少,倒是这话细听之下多少有些冲。 “你那么一个大忙人都肯赏脸来了,我迎一下还不是应该的?”顾言蹊久处高位,被尊崇惯了,然而他对这不算客气,可以说是冒犯了的招呼方式仿若不闻,粗略扫视一圈,“既然都来了,怎么没见鹿谨和你们一起?” 呵呵,你们两人不是焦不离孟的么?他人呢? 纵使听到那个名字,吴煜凡仍未敛容,别说动怒,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浑厚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死了。我能进去了么?” 表情是不换,但态度已是很明显的强硬起来了,大有你要还觉得不行,那便算了,我不参加你什么趴了,这就打道回府的架势。 风声早已放出去,血族几乎人尽皆知我和他决裂,人你不知道在哪儿我可以信,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你踩我痛处没关系,那我也不用管你下不下得来台了。 后方陆续有人到来,本是诧异吴煜凡一行人全立定在这里不进去,路过去搭讪时才看到顾言蹊,见城主亦是长老能大驾到内城入口迎客颇感受宠若惊,忙颔首行礼。 恭恭敬敬。 好好好,知道你最近烦得很,不逗就不逗。 顾言蹊到底不是白长吴煜凡一百来岁,且作为堂堂血族三大长老之一那涵养自然不必说,当他是孩子脾性,微微点头与人们致意后,不管之前这对峙是否有人看到听到,他自对吴煜凡半点儿不恼,含笑偏头,“请。” 给足了面子。 招呼算是打完了,似乎懒得多看他一眼,吴煜凡向周围几张熟面孔点了几个头,照过面之后放下全部表情,不愿在这里再驻足一刻,带着自己的人鱼贯而入。 去吧,盖世的英雄,去接你的紫霞。 即使枯木生花有那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我怎么忍心让你二人刚相见,未相爱,就相杀呢?那样的话,这个必将垂名青史的大剧剧情未免失色太多。 好比世人之神,圣子主耶稣,虽然难逃肉体的死亡来完成他三位合一灵魂的救赎,但剥离了十字架刑所赋予他最终独特的屈辱和苦痛,圣经就不会有那般非凡的魅力去吸引、感召他们人类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膜拜与颂赞。 结局不会改变,然而方式的不同,过程的曲折,会让事故变成故事,故事变成传说。 史诗需要英雄的衬托,而英雄需要爱情的升华。比起喜剧流于平淡的结局,更能让人记住的永远是跌宕起伏,让人肝肠寸断的悲剧。 一个是动了心的纯血“老人”,一个是欠了情的混血“孩子”,再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做这件事,也更可能做成这件事,完美的男主女主组合,太完美。 那把填入心窝的戒中剑,无论朝过夕改地拔出,亦或是义无反顾地刺深都已是悔之不及。这两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让你们彼此铭肌镂骨,对让那颗心支离破碎来说,足够了。 Chris,好好享受你那我们血族万世一时的爱情吧。 望着他,顾言蹊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嘴角的弧度愈发扬起。 穿过外墙壁浓烈色彩感的地中海风格建筑群和高大的棕榈树排,沿着地灯柔光温和,曲折蜿蜒的石路小径,众人先到达了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露天泳池区。 待到将随行的手下遣散自行玩乐后,曲歌搭上吴煜凡的肩膀,“既然都来了,你就别琢磨那些烦心事儿了,好好放松一天不好么?” “都说不夜城怎么怎么好,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还是Chris哥最疼我!星辰那二货居然不想让我来,哼,他就是想趁机泡妹子!”郑水晶摇了摇吴煜凡的胳膊撒娇,鄙视地白了一眼身旁的简星辰。 “泳池趴诶!”段然惊喜欢呼,眼睛扫了扫,忽地仿佛一亮,捅捅吴煜凡,指着不远处横陈在池边躺椅上饮酒休憩的比基尼女郎,“诶诶诶,Chris哥,你看那边那美女!啧,这身材辣得!绝对是你的菜!” 说罢,还吹了声口哨。 “你们好好玩儿吧,我想一个人转转。”吴煜凡的眸光焦距没有对上他们任何一个,淡淡说完,从三人的“包围圈”中闪身而出,独自离开了。 似乎对旁人或明目张胆或暗送秋波的注目礼无感,三位望着那渐隐于人群之中,显得格外寂寥孑然的背影,想跟上前,又觉得不太妥当,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得啦,今儿各路都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他又不是孩子,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你们别关心则乱行不行?”简星辰可没他们那么草木皆兵,搂过郑水晶,拍了拍曲歌的肩膀,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目送着远方那人,勾起唇笑了。 哎,都闹他说没脑子,可没说他没心啊。 栽了,这是栽了啊。 “咣咣咣咣!”不带分毫偏差,整齐的节奏,随着调酒师横扫的动作,子弹杯依次坠入载杯。 完美。 没有去可以鸟瞰全不夜城最美景观,久负盛名的观光塔塔顶酒廊,拾级而下,吴煜凡去到了即将入住酒店的地下二层酒吧。 顺手拿起吧台前这里的招牌,“深水炸弹”。 号称酒精含量同类翘楚,后劲儿十足,口感极为独特。 举首,放杯。 尝过便罢,拒绝再来第二颗“炸弹”,对酒保道,“最烈的,谢谢。” 名不副实,这东西淡得没滋没味。 寻了处角落的位置落座。 看着舞池中那些好像不知道烦恼为何物,劲情舞动摇曳着身姿,宣泄着激情的红男绿女们,吴煜凡想轻嘲笑笑,却发现连嘴角都扯不动。 曾经,自己不也是这喧嚣浮世的其中一员,挥霍着仿若永远定格的时间,发泄着对毫无目标,又漫长无止境前路的一丝不满和激情么? 但他现在无心更无法再去那样过了,他突然觉得时间的残忍不仅仅是对于人类,其实对血族,至少对他这个血族而言,是一样的毫不留情。 “所有的生灵都认为大地亘古不变。他们完全不了解地表之下的暗涌,不理解它的负担,也不明白它的力量。” 越接触,走得越深他也越清楚地认识到这句古老格言彰显出的睿智。真实的一切从来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无波,死气沉沉到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毫无改变。 血族的形势越来越复杂,他甚至觉得每天都在他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他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巨大变化。 他本不是一个喜欢搀和进这些权力斗争的人,可他现在有太多不得不参与进去的理由。 狼族那两个疯子渐成气候,虽分崩离析各自为营,但都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且五雀六燕,不容小觑。 吴斯谬进入长老会,即使没走权力这条路,只大约知道是去搞一些外人不甚了解的什么研究,像当初被驱逐上银月圣山和与银月合作时般再一次销声匿迹。然而以他的一贯做派和行事风格,他就根本不可能是那种拿起来后会放下,相忘于江湖的人。 长老会,顾言蹊表面上除了对享乐仿佛对什么都无大所谓,可他不是看不明白那个笑面虎的野心勃勃。血族最有钱,一手打造出不夜城这个几乎是人转血朝圣地的人,心里会只装着女人和美酒么? 还有那个眼中血统高于一切,旧规也必须承袭,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儿盯了的纯血派老古董长老,每次见面他都得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手抽人的冲动。 最后,鹿谨。 啊,鹿谨,他没想到鹿谨竟然是探子,从没想到过。 鹿谨是跟他一样的花花公子,但自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不管他介意不介意,鹿谨从不碰自己看上的女人,甚至连单纯的普通接触都不会去接触。 这么多年,只除了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她,一个是姜雪雅。 以前他是不在意他身边这些个角色定位既是床伴又是食物的女人做些什么,想做什么,就像房子里风格各异的装修,她们不会动他的,那自己那一间人家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懒得问,懒得管。 他活得够久,早已看淡,没那么大控制欲,不愿意替谁去做什么决定,更别谈以身份去强迫谁怎么样。合则来不合则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包括她们的出身来历他都不想过多去了解,同样的,他的核心部分她们也没人能触碰到。 他当好他的Chris便可以了。 出了酒吧那场意外以后,他头一次觉得把那么多漂亮的“食物”放在家里随取随用随享受一点儿不省事儿,反倒实在是件庸人自扰的事情。 对姜雪雅的调查他一直没有停止过,缓慢无头绪,却没有想过放弃。随着调查的进展,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的过去扑朔迷离。就在终于稍有眉目的时候,他竟然发现鹿谨曾经跟这个女人有过交集,这出乎了他全部的意料。 不过他相信,当初酒吧事件鹿谨一定没有参与,因为如果没有温予淼那个莫名能隐藏住气息的暗月大祭司在后面将计就计,整件事策划得是那样的愚蠢,完全不像出自鹿谨的手笔。 姜雪雅是什么人? 虽然他到现在仍旧没查出她到底是谁派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但她的来头绝不简单已是毋庸置疑的了。鹿谨跟她有过瓜葛的事情让他大跌眼镜,以他对鹿谨的了解,以点及面,再联系起过往一些蹊跷事情的细枝末节,即使他不愿,也不得不断定,这两人是一伙儿的探子。他们的水-很深,而且这水竟然浑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们的主人是谁? 他想了很久,越查越有种隐隐地直觉告诉他,可能性最大的便是顾言蹊。然而他没有直接的证据,也想不明白如果真是顾言蹊,那他为什么要安插人在自己身边。 在这些事情之前,他根本没有过任何想法想去靠近大漩涡的中心,尽管长老会的纯血派一直对他暗递橄榄枝。 他不是个喜欢被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束缚住的人,对他来说,一定的权力,可以保护住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就够了,不是么? 纵然是进入了风起云涌,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权力场角逐赛的现在,他觉得他也还是那颗初心,那就是保护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是这会儿的他,想要的生活,或者准确来说,是想要的那个人,需要更大的权力来得到,来保护,来捍卫。 那个人,她啊...... “我能坐这里吗?” 被打断思绪的吴煜凡抬起头,见一身姿婀娜的性感女郎手执酒杯,正对着自己轻启朱唇,那样子动作说不出的娇媚撩人。 他这会儿完全不想说话,只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喝上了酒。 女子当他默许,自顾自坐到他身边,倒了酒,没喝,而是推到他手旁,“这么热闹,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为情所困么?” 话是两个陌生血族之间最常见的开场玩笑,就好像人类找话题时最先会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杯是用自己才喝过的杯,就好像某种暧昧的暗示。 她观察他时间不短了,距离的拉近让她愈发感慨,不谈长相,这个男人的气场便超然整间酒吧里的人,卓尔不群,奔逸绝尘。 吴煜凡是拿了她的酒,却对问题和问问题的人都视若无睹。 不答话没关系,这里随便都是活了上百年的,哪个不是情场高手?见这反应当然确定了里面是大有曲折的。女子心下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能言中,笑说,“爱情啊,对人类来说,虽然或多或少都在期待着,但又不是面包,不可或缺的,那种虚无缥缈,随着人心而变的东西从来不是全部。对我们来说,不更应该是一种消遣才对么?” 消遣? 是啊,曾经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两个字才开始这一切的么? “你说,爱情的保质期究竟能有多久?几个月?几十年?几百年?”作为一名血族,她虽没活几百年,可比起人类也算是个老妖精了吧?竟然还会为了这种事不胜唏嘘,果然归根到底过去是人,本性使然吗? 她自嘲地摇头笑笑,“回忆我的以前,我起先还能清楚地记得一切,慢慢就只有结局和开始,到后来,我连有没有过那一段风花雪月都已经没有了肯定的印象。” 稍作思考,吴煜凡发现他甚至在那个人之前,连心动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清楚了。 爱? 他不知道爱情的感觉该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爱不爱。 大概更诚实地讲,他不认为他爱她。 他与她之间没有那么深挚的感情和那么深厚的羁绊关系,但他也不否认他对她是有着一种和其他任何人不一样的感觉,或者说是情愫。 他会逗趣她,他会在意她,他会操心她,他会牵挂她。 他想找她回血族,他想留她在身边,他想免她受伤害,他想护她到周全。 他打点安排她的事情,而不是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他务求完美,为她选择更合适的长亲,而不是退而求其次,亲自转化。 他告诉她是吴煜凡,而不是Chris。 意惹情牵,他对她即便没到爱,也总该是喜欢的吧。 到底,心已经动了。 闭目正要浇酒,被一股绵力拦下,柔荑攀附,轻轻握住他端杯的右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就没有上一个好了?” 正是那句“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吴煜凡别说看她,头都未抬,拿开她的手,继续举杯灌了下去。 她滞住,会惊讶是必然的,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被自己血族,且是素以绅士著称,几乎是严苛保持最高优雅礼仪的纯血,以这样明显直白到甚至有些粗鲁的方式拒绝了。 尴尬只是那么一下,瞬间就一扫而过,她重新漾起浅笑,继续道,“忘了上一个的方法很多,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开启新一段征程么?耿耿于怀,别说不适合血族的男人了,人类男人都不会这么较真儿,不过只是那一瞬间的不甘心而已。” 没有退缩离场,而是拿过他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刚入口,由于先前没注意瓶身,未做丁点儿准备,别说品赏了,那过分辛辣的味道把她刺激得不禁咳嗽一声,险些呛到出丑,吞下去后从嗓子开始,顺食管延伸至胃部,简直像是被火钳烫过,火烧火燎。 要说不夜城的这酒,其实有个挺霸气,但是也挺中二的名字,叫Wrath of Angels。但果真名不虚传,连着这里的“深水炸弹”因为用它做引都和外面的一般味道完全不同。 要不是她好歹活了一百来年,饮过烈酒无数,就刚刚那种浑然不觉猛饮一口的情况换个普通人类来早就颜面尽失,甚至当场倒地了。 是的,她是个新鲜血族,还很年轻,才一百多岁,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不然也不会敢来招惹这么一位大人物。 “这么喝Wrath of Angels的我是没见过。”她深呼吸几个来回平息掉那股霸道的灼烧感,整理好仪态,也不叫人换酒了,再瞄了眼她方才抚过,他执杯的右手食指,对他干脆地吐槽表态。 血族十三个,好吧,现在大概应该说是十二个支派,每一支派的代表徽记各不相同,支派中势力资格够得上称之为家族的会在原有的图腾基础上再做演变,打上独属自己的标识,以区别于其他家族,而徽记戒指则只有那些家族中的纯血才会拥有和佩戴。 血族中龙形图腾相较人类传说中东方寓意的绝对君主王权,实际上它更贴近西方的认知,彰显的是力量与威严,强大且神圣。 他什么也不必说,单是那枚徽记戒指便以宣明了他的身份。 能被尊贵如Ventrue派纯血看上,并让他为之借酒浇愁的究竟会是怎么样一个女人? “就那么难忘吗?忘了她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她问。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这句话女子没有说出口。 吴煜凡对这陌生女人的一系列行为什么也没说,但在招手叫来侍者要第八瓶酒后,第一次开口回应了她,“我并不想忘了她。” 一瞬间的不甘心么? 那这一瞬间真好长。 人海茫茫,找一个人,而且是被狼血两边争夺,竟从银月和白贤手中丢失了的人谈何容易? 她啊,是个宝贝。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不是么? “时间对我们而言是那样的漫长,退一万步讲,你就是真的得到了,你会把以后都交给那一个人么?不会厌烦么?这根本就不可能,人类都做不到,我们更是。”日复一日,穷年累世,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 “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在没得到之前更是。”想起那句话,定了定,他缓缓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他这次倒好酒,喝完觉得稍有些上头,这是多久没有过的感觉了,醉了么? 想笑,然而依旧面无表情。 往时,可以说她是被那三人交互带大的,虽未亲见,但他早就心知肚明,他们或明里或暗地皆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式去养成她,灌输她,试图改造她。 很不敢但更勇敢,很自卑但更自尊,很失望但更希望,很...... 很不想爱,但逼着自己更要去爱。 这复杂的性格和那三个关系甚大,他庆幸她即使被洗脑得可以,却依旧保持了一份他不知道该喜该忧的执拗。 云从龙,风从虎,他们四人有着不可能剪断的牵扯。 而至于和她前夫一样脸的那个人,他什么都不想再说。 到他这里啊。 和她之间,到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唯一能产生牵扯的转化机会,他也想都未想地放弃了。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一场赌局。 早在暗月时便说过了,我也想参加,而且,我也参加了。 因为那个人,我也想要。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又是何必?”她凑近他,红唇贴去他的耳朵,吐气呵到他的耳蜗中,“你看看舞池里,什么样子的女人没有?对你来说,随便得到她们哪个,有什么不可能?” 恰好舞曲终了,拉开距离,她向一位搂着美女蛮腰走下舞池的俊朗男子端手轻晃手指打招呼,眨眨眼放电,“再不济,就算此时此刻的你是那么执着于那个人,也可以去找有她影子的替代品。虽然可能没有完全一样的人,但是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等时间长了,自然淡了对那个人的感觉。” 你是血族,不是那些生命转瞬即逝的人类,更不是那些弄了个什么烙印就失去心,丢开半条命的愚蠢狼族。 执着? 不可取代? 爱情? 别逗我笑了。 什么是血族? 即使我现在对你有极大的兴趣,也不代表我会放下我别的情人,这才是血族。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实际上,将来无需再说,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将来。 吴煜凡抬头看着那男人偏头展颜与这女人你来我往暧昧互动后,向他颔首致意,他眼中无波无澜,还是没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像面对此种情况时正常血族男人一样回点头去还礼。 气氛尴尬,但没维持多一会儿,因为这时,欢呼声掌声四下响起,舞台中央走上了一位头戴爵士帽,留着络腮胡,有着一张西方面孔的男子,感谢众人捧场,脱帽行礼后便坐去高脚椅上,抱起了吉他。 那人来头不小,还是人类的时候便是个颇具才情和名望的行吟诗人,想看他的表演只能来不夜城,且不是经常现身。 毕竟,长老也是很欣赏他的,他当然便没那么多时间关照所有人。 “我以为他会去观光塔那边的。”女人眼前一亮,不掩饰她惊喜的表情。 今天来了那么多大人物,顶层的圈子自然汇聚在观光塔塔顶酒廊,那里才是最好,除了边上这出格另类的纯血,他们谁会屈尊纡贵下到这间小酒吧里? 啊,知道了,或许是长老听闻他在这里,特意给安排过来照顾的吧。 整场渐渐安静下来,刚刚的喧闹不复存在,人们做好准备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喜欢或不喜欢不重要,音乐响起,默默地聆听是最基本的礼仪。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天涯在哪里。”就在女人想着听完这首歌再试图最后一次攻略他的时候,吴煜凡忽然开了口,仰头闷完,空杯放回到茶几上,“有了她,我只知道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弹唱才开始,他便起身离席,再要了两瓶酒,回头蹙眉森然看着又跟来的女人,“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来我身边是什么目的,或者仅仅是想勾引我,我现在对除她以外的女人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耐心,你真的太吵了。” 同样的话他以前当着他们狼族的面对孟涵瑶也说过,事实如此,即便被嘲笑,他也还不至于沦落到连这么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的境地。 甩开盖子丢去一边,他直接对瓶畅饮,边喝边有些脚步虚浮地出了酒吧。 104 104 反复地扭动、蹬腿,无济于事,我根本挣不开这束缚。 难以呼吸,口干舌燥,浑身是汗,说不出的难受,在这里面耗得筋疲力尽,闷到简直快要脱水窒息。 我大喘着气,试图平复发散至四肢百骸的躁动,或者应该说是对欲望的渴求。 打死没想到,顾言蹊让人把我从酒吧拖走以后先是为我做了全套高级spa,花了几小时从头到脚地进行完美打造修饰,之后给了一针,将我扒光了卷在一床巨大的毯子中,抬到了某个房间里。 这针当时没人跟我解释是做什么的,可现在我体内上下乱窜这种不正常的感觉,除了春-药,还能是什么? 药力的发作和狭小到不行的空间让我几欲发狂,为了保存体力,我连发泄叫唤两声都不舍得,稍攒起些余力便折腾开动,找各种邪门歪道试图脱困。 尽管明明早已知道这是白费力气,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砰!” 突然,门不是被拧开,更像是被撞开了的声音。 一串叮叮咣咣的撞击,沉浅无序的脚步,来人头重脚轻似的打着趔趄就进屋了。 出场这么惊天动地,听到动静,我登时不再动弹,气不敢喘。 是谁? 吴煜凡? 当然,我谁也不希望是,可如果一定要来个人,那是他绝对比其他可能出现的人都要强。 道理我明白,不管用什么方法,为了计划,顾言蹊决计不会让吴煜凡以外的人进来,然而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稍微多听一下再考虑要不要呼救,万一不是吴煜凡,我岂不是...... 纠结着一半,刚听到毯子外解开绳子的悉索声音,还没来得及容我说什么做什么,马上便感觉后腰处袭来一股巨大力量,整个人跟着便摔下去,滚到了地上。 “毛毯裹身,跟...跟我玩儿这套?以为...嗯...以为我是恺...恺撒么?你...给你...两分钟,滚!!!”越说语气越重,到后面明显是动了怒。 虽然断断续续,且有些大舌头,但这声音我一听便知,基本跑不了了,就是吴煜凡! 我毛毯裹身是没毛病,当恺撒你也配?! 没脑子你个缺心眼儿少智慧的玩意儿,要不要这么狠啊?!刚才那一下百分之百是用脚踹的! 怎么会喝成这副德行的?平时雍荣闲雅,器宇轩昂的大家风范哪儿去了? 这醉鬼暴脾气的叱骂咕哝与他一贯丰神高雅的形象相去甚远。匪夷所思,实在让人无法接受,简直不可理喻。 是出什么事了么? 正当我举棋不定他这状态我到底该不该叫他帮我一把,另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会儿不着寸缕,见了面着实尴尬难堪的时候,忽听得一串扑倒上床的弹簧震颤音,哼了两下后,接着便没了动静。 求人不如求己,算了。 原本已经难受得不行,后面又挨了一脚踹,待腰间疼痛稍微缓和一点儿,我提起口气,蹬着脚用力扭动起来。 没了外面绳索的捆缚,好一番费力折腾后,这次我总算挣脱开来。 不敢太过贪婪汲取久违的新鲜空气误了正事,裹着毛毯,我撑身抬头小心翼翼地向床上瞄。 长舒口气,彻底放下心,千真万确,如假包换,那现在酒气巨大,睡过去了的人是吴煜凡没错。 面朝我的方向,他头枕长臂,侧卧半趴在床。 我早说过的,上帝真是太过垂爱这个男人。 他独霸整张软床,安安静静歇在那里,尽管阖着那双睁开时仿佛包含宇宙万物,同时又能洞悉一切的深潭墨眸,但丝毫不妨碍他四散令人迷醉,诱人疯狂的男性荷尔蒙。 瞧啊,精密计算过后再雕刻一般分明的脸部线条,飞挑粗黑的浓眉,光润挺拔的高鼻,饱满嫣红的双唇,微启着,好像在召唤我去吻...... 停!!! 我急别过脸,狠狠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些,这想法太可怕了。 草草一眼我已经浮想联翩到差点儿忍不住要扑去他身上,扒了他的衣服,再...... 好了好了,人确认是他不是旁的什么人就好了,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我该怎么才能纾解那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药我活了两辈子四十来年听是听过,确实没见过,更别说亲自用了,可我不是无知小儿,我明白这种助兴的玩意儿肯定不能像武侠里写的那样,不来一场天崩地裂的ooxx就得七窍流血,非死个人才算完。 没有生存的压迫感,然而越来越强烈的冲动,将我折磨得想要叫他起来的念头已经快按捺不住。一波又一波连续不断地窜起热流,有如猫爪挠心,逼得我真是要发疯了。 我这会儿脑子很懵,但即使再乱无头绪,我也清楚地懂得我只要一出去,顾言蹊的人立刻便能知道,那我跟他都会有危险。 相认表明身份让他帮我? 不...... 不。 且先不说他那副被宰了估计都没意识的醉死过去状态,能不能认得出来我还是个问题,就现在这种情况,我实在是没那个脸张嘴。 身体,心理,统统在灼烧,仿佛烈火吞噬融化着我,羸弱的意志力已残存不多,行将崩溃让我兽变的边缘。 我必须使自己冷静下来,最简单且行之有效的办法大概就是去浴室泡冷水澡了。 被束缚,挣扎得太久,加上体内疯狂叫嚣到要过头的渴求,我现在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堪堪围住毛毯,忍耐地并紧两腿,一点点向着浴室匍匐爬蹭过去。 好一番努力总算到了浴室,我拧开龙头,放好一缸水。 爬进浴缸,被冷水激得脑袋发胀,我咬紧了后槽牙,绷足劲儿仍是止不住地瑟缩。 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也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体内那股最原始的冲动,至少我希望可以。 大家,都怎么样了? 白贤那时一定气得想要宰了我,那么记仇的一个人,仅仅过去了几个月而已,哪里够他消气的?只要能把我揪出来,必然要狠狠修理毒打一顿,不治服了,向他认错保证再不和他对着干,不敢惹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抽疯是抽疯,可也会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坚决不能做出什么叫人操心,让自己吃苦的傻事来才对。既然我跑了,他才不会继续留在那个猪笼城寨里委屈窝着,肯定去找大家,归队了。 兰焱跟着弈长老他们在一起,有人管应该是不用我劳神惦记,只是当时我们发生了那种事,有朝一日再见面彼此尴尬扭捏不自在,这是一定的。 施暴的明明是他,可伤害,比起我,他反而压抑承受得多得太多。 那颗心已经被伤透了的吧。 而奶包呢,啊,是吴斯谬,他那家伙到底在折腾什么?鹿谨说他去了长老会,顾言蹊作为长老,那他会不会也在这里?不,好像不对,吴斯谬是纯血,顾言蹊是人转血,血统之差,未必搅合到一起吧?不过这样一来,他又在哪里忙活呢? 有顾言蹊这样的人在,那其他长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吴斯谬如果在他们底下做事,终日和这类满怀鬼蜮伎俩的野心家打交道,他能防得了那些明枪暗箭么? 转化仪式一别,我们断了联系,他的性子不管嘴上认不认,心里必定是十分担心着我的,我又何尝不是? 再说吴煜凡,虽然不知道他和顾言蹊有什么天大的过节会夸张到必须弄个你死我活的地步,至少他现在人好好在外面躺着呢。 所有人里令我最不安的还是鹿谨,顾言蹊连临别一面都不让我们见上,他真的没事么? 如果说事到如今让我身陷囹圄任人摆布是咎由自取,那我唯一觉得愧对的就是被无端牵扯进来的他了。 没有我,他不用去杀同族,更不会被顾言蹊给盯上扣住。 然而,即便是为他,叫我去杀待我不薄,平白无辜的吴煜凡,道义上,情感上,无论哪一点我都怎么可能出得了手? 难道真的是应了顾言蹊的那一句“明明不是红颜,为什么却是祸水?” 向下躺,把头一同沉入水中,我流下了眼泪。 这是寒彻冷水中唯一让我觉得温暖的存在了。 第二天。 “咳,这什么味儿?放了头狼在里......!!!宝贝儿?!你怎么在...醒醒,醒...烧得这么厉害......” 朦胧中好像听见是吴煜凡的声音,接着,感觉被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我很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但昏昏沉沉地,头疼欲裂,什么也说不出,眼睛都睁不开。 心里同时不免庆幸,还好昨天后来担心万一睡着了溺死在浴缸中,把水全部放掉,裹好浴巾才睡在了里面,不然岂不是要被看光了,那也太尴尬了。 “喂,星辰,你去找点儿退烧药,再弄碗麦片牛奶,别放糖,让水晶把她衣服拿过来我房间。”应该是在给星辰打手机吧。 许久未见,他依然熟知我早餐的习惯搭配,如数家珍。 就像白贤,像兰焱,像...... “就这么不喜欢我么?宁可去睡一宿浴缸也......”他叹一口气,没把话说完。 片刻。 “凡哥,什么情......妹妹?!!!她怎么在这儿?你干的好事儿?!”水晶一声惊呼,旋即,这条家养火龙的鼻腔迅速喷起火星,张口将要屠戮大地的架势。 那不是一般的火龙,我深知这主儿翻了脸以后谁也压不住的血腥场面,不计后果且无差别攻击,暴力凶残如悍匪,到时候可不管俗世中知不知好歹,给台阶不台阶什么的那一套潜规则。 吴煜凡这飞来横“锅”委实背得太冤,如此狗血乌龙的事件撞上的又是个很可能等不及人说话,不分青红皂白随时开炸的火爆脾气,然而我此时无法去替他解释什么以证清白,急得吐出了破碎的一声,“......嗯......” 姐妹感情,她一向对我偏袒顾惜,是我忠实的后盾,千万不能因为我,让她误会和吴煜凡闹了不愉快。 听到我焦灼不安的哼声,吴煜凡坐不住了,劈头就骂,“你别吵着她,小点儿声儿行不行?让你超市吆喝卖菜呢?喊那么大嗓门儿干嘛?” 没急着辩解,他压低音量上来先是反过头训了水晶,之后才说,“我干什么好事儿啊我!我昨晚上喝多了,进屋她裹在毯子里,上的是克娄巴特拉那套,我哪儿知道是她啊,还踹了她一脚......早上从浴缸里给她抱出来就已经烧成这样儿了,看样子昨天还被下了......算了,不说了,水拿来,我先把药给喂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 我刚被灌完药,星辰说了话,“我刚才碰见cire她们那一拨儿了,昨天所有单身来这里的血族只要有点儿名号的,不分男女都被送了床伴,但没听说有一个是被这么送来的......狼血两边都在派出大量人力物力上天入地地找,我们事前没收到任何风声,顾言蹊是怎么得到妹妹的?还这样儿拱手送到你的床上,他到底想做什么?” 连连发问,语气里不由地充满了担忧。 别看他平日里总是在一边笑眯着那双猫一样的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时不时还得添把柴,生怕火烧不旺的,不过一旦真出了事儿,他相对的方寸不乱,通常也是这些人里面比较理智冷静的一个了。 比之星辰的疑虑,吴煜凡则显得淡定从容得多,更直接点儿,可以说是不以为意了,“我不管他想做什么,人我收了。” 星辰没有接话。 “你干嘛?你扒你浴袍干什么?”水晶忽然问。 “我喂血啊,我干嘛。”问心无愧,吴煜凡的潜台词仿佛在说,你废话么不是? “你趁她不清不楚地你喂血?还是你的纯血?她不会答应的。”水晶不敢苟同,依旧没让步。 不光深刻了解我,懂我的心思,且时刻会为我站场发声。 这就是她,火一样激烈,水一样温柔,守护着我,不论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能喝他的血,不,绝不行。 “麦片吃不了了,你看不出来她变了么?烧这么高,不喂血,饿着?你能别老防贼一样地替她防着我行不行?”吴煜凡气结,屡屡被打断又不得不交代,再好的耐心也耗尽了,稍作停顿,可能没个十几秒的功夫便等不下去了似的,说,“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解释完了,您满意了么?满意就松手给我拿刀......算了,不用你了,反正她看不见也吓不着,我自己来吧。” 他是要做什么?!变身不成? “哎呀你小心一点儿!给我,我扶着她,你那指甲刺出来了别划了她。”水晶立场转瞬间180度变了,碎碎念着,不够操心的。 吴煜凡想必是被烦得不行了,换吴煜烦上线开始赶人,“歇会儿吧,我耳朵都快炸了,你可以放心地出去了。” “等等!”像是临门一脚前被挡下了,想不到,这次出声的是星辰,严肃正经,不见一点儿往时逗闷子取笑他的围观胡闹劲儿,很是认真,“你不再考虑一下了?顾言蹊这步棋走得太诡异了,万一是利用妹妹来......” “星辰。”没有才对水晶的任何不耐烦情绪,吴煜凡唤他,缓缓道,“所有人里你应该最懂我。” 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语气高深莫测的也不像是在玩儿,却叫星辰没再讲了。 沉默,这次的时间明显长了很多。 最后,还是吴煜凡开口破了僵局,“好了,你们俩不回避一下么?一会儿受不了味道我可顾不上管你们怎么......” 即便我再想接着听,可惜有限的精力已耗尽不允许了,渐渐又迷糊了起来。 就在意识不受控制,将要睡去前,蓦地,一股袅袅香气扑面而来,直勾得饥肠辘辘的我垂涎三尺,恨不得敞开肚子大快朵颐一番。 我扑上去,本能大口大口用力吮吸吞咽源源不断冒出的珍馐美食。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的初心呢?” 我忽然意识到好像有过这么一个困扰我,令我极在意却因怕毁了某种看似坦然的态度与和谐的关系而问不出口,决定了永远深埋心底的问题,在我舌尖触碰到第一滴血,再吞下感受那味道的瞬间,它的答案便浮出水面。 在那里,唾手可得,这时我愈加不敢去揭晓了。 它是什么重要么? 不,并不了。 真正重要的东西我已然得到,在我的眼前,我的口中,我的腹内,流经每一条血管,很快,将遍布我的全身。 与我交融合一。 一室安静,只有那腕上的手表在我头顶清楚地滴滴答答走动着。 明月高悬,子夜将至,本该万籁俱寂,万物进入深眠,但这里是哪儿?怎么会有这样无趣扫兴的词出现? 灯火通明,万丈光芒照亮了紫黑色的苍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酒会、大趴、演出在进行中,夜的帷幕拉起,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精彩才刚开始。 与鼓乐喧天,觥筹交错的喧闹很有段距离,半山腰衔接内城的二层空中过道则稍显冷清和静谧。 顾言蹊站定,转头,还是魅惑无俦的微微一笑,看着我身旁,“看来这次我的安排让你很满意啊,chris。” “锦上添花人人有,雪中送炭世间无。不只是满意,而是完美。”两肩略一沉,搭过一双手,吴煜凡转去我身后,弯腰,我头顶跟着一痒,他的下巴轻抵了上来,“谢了,长老。” 眼前有些旁若无人的腻味顾言蹊并没有在意,但像听错了什么似的,他侧头,挑挑眉,打趣,“习惯你目无下尘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客气了?你这一声长老叫的,让我受宠若惊啊。” 受宠若惊都用上了,这是在讲,吴煜凡平时对他很“不客气”了? 说吴煜凡目无下尘我信,不过那也不该是这么个玩儿法吧?何况他顾言蹊可不是什么下尘,吴煜凡连对堂堂血族长老都敢这么随性而为么?是真没脑子还是怎么个意思?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脑袋里忍不住不断冒出连串的疑问。 “好了,不说你了。”摆摆手,玩笑开完,言归正传,他低下头,视线移向这会儿已是被吴煜凡笼罩着半裹在怀中的我,“沐瑾,你虽是混血儿,却没什么力量,既然回了血族,就放下以前那些人和事。今时不同往日,和你无关了。好好跟着chris,你年纪小,就更要学着做一个聪明的女人,才能留在他身边更久,走得更远。” 谆谆告诫,语重心长。 “chris的排场可是就差脚踩七色云彩来接走你这小紫霞了啊。”他言笑晏晏,末了调侃的这一句把气氛转回了轻松。 是的,轻松。 “......谢...谢谢长......”其实,不要说他说了什么,就单是如含春风的关切眼神都令人望而生畏,我诚惶诚恐,出声应他都不自觉地磕磕巴巴起来。 “我排场再大哪儿有踩云彩那本事,还七个色儿的?当盖世英雄意中人没问题,这至尊宝我不承认昂。再说,她也不能是紫霞仙子啊,我可舍不得她受那么大委屈。”吴煜凡接过话,拍拍我的肩,没让我继续,直腰,下巴离开我的头顶,将我稍往他身后带了一把,半挡在我前面,“长老,心意我领了,我们家这个宝贝儿别说在你面前了,她那岁数跟我这儿都只是一个孩子,能不能别这么吓她了?我心疼得慌。” 顾言蹊瞧见什么稀奇事儿了的样子,一下被逗乐了,“好好好,不逗你们家的宝贝儿了。瞧你这护着的,早晚让你给宠翻了天。” 吴煜凡也不客气,“我的女人就应该无法无天。” “你这是非要酸死我么?”顾言蹊对他无奈地直摇头。 “哪儿能呢?得,你这儿还有两晚上乐呵呢,客人基本都没走,我就不多留给你添乱了。长老,多余的客套话我也不说了,再次感谢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开口。”吴煜凡抬起右臂,手放至左侧心口,闭目向他颔首致意。 顾言蹊同样阖上眼,向他点头回了礼,风度翩翩。 如此这番多少显得很是正式的道别之后,吴煜凡揽上我的腰,带过我转了身。 “一路顺风,chris,想过来玩儿随时欢迎。再见了,我的小沐瑾。” 我很想头也不回地跟着吴煜凡走,但在他点到我名字的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眸看向了他。 他斜靠倚在桥栏边,见我从吴煜凡怀中探头望他,便偏了头,嘴角翘起一弯浅浅的弧度,依旧是那个放电量高到爆表的单眨眼动作,手轻握成拳凑到丰润瑰色的唇上,冲我送出一个goodbye kiss。 妖孽,眉宇间的神态自是数不尽的风流,倾倒众生,勾魂夺魄,美到为了苟活于世,让人不敢再去多看他哪怕一眼。 随时欢迎回来么? 移目,举首望向天空,露似真珠月似弓,从这处看,观光塔的塔顶正好与月亮的末梢接上,尖顶着尖,好似针锋相对,却又相互依托,不能分离。 初见时还是满月,现在已经更迭成峨眉月了啊。 “因为,这座城非但未在时间中老去,反而以逆生长的姿态变得愈加年轻。” 其实,城的主人才更是吧。 腰间紧了紧,附在上面的那只手轻拥了下,沉稳而柔和,颇富磁性的男中音随即响起,叫醒噤若寒蝉,怅然立定在原地没动弹的我,“宝贝儿,走,上车,咱们回家了。” 如云绵软的红毯边,黑色的车门敞开着,侍者守在那里仿佛已恭候了有些时候了,听见吴煜凡的话冲我颔首微微一笑,右手重新护住了车门上沿。 回家了。 是家啊...... 至于这里。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也不想回到这座把纸醉金迷和阴谋野心两个极端诠释得都如此淋漓尽致的可怖之城——不夜城。 再也不见。 我的,长老大人。 悦,悦精彩! ( = ) 105 捕梦 和暖的壁灯,微弱的台灯,橘调柔光照拂笼罩下,我悠悠转醒。 无梦。 不记得有多久没能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回到这群人身边可能总算让我拾回了些久违的安全感,长期绷紧快断的弦终于能稍松松了,好像从没睡过觉似的,睡着就起不来了。 掐掐眉心,脑袋依然很是发沉,我撑身从床上坐起来。 天花板光洁一体,绒被轻薄绵软,壁纸、沙发、脚凳、立柜,就连脚毯都是淡米的,一水儿的浅色系陈设。 按说家居风格整体这样偏白调的,干净是显得干净,不过太素了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普通酒店的客房或者医院的病房,萧瑟沉重,有时候可能还有那么些压抑,总归是生不出多少好感的。 可也因人而异,这种事情得看交到谁手里定案了。 品位不单单与外表的财力挂钩,还被阅历和价值取向等等很多看不见摸不着,又至关重要的内在实力背景所深深影响。 败也萧何,成也萧何。运用得当的话,现代风格的家居设计中比起其他颜色的标新、多变、张扬,最凸显格调的在我看依然是白色,它的贵气是内敛且沉稳的。 没有太多刻意繁复招摇的装饰,全部家具的线条皆圆滑流畅不见硬朗,一气呵成,自然而然。从简却绝不粗陋,东西一样是一样,件件精美,经得起细瞧。大面积玻璃门窗的铺设,操纵光来投射加强通透感,不仅避免了让人在这个色彩中有被压迫和抑郁的感觉,相反,简约与优雅的基调下,宁静和舒适才是它的主旋律,利落且大方,自在并轻松。 又是一间我以前没有见过的屋子。 为什么好像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经常性地醒来就是个陌生地方,不管在曹营还是在汉邦,总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想到这儿,不免摇头扯起算不上自嘲的轻笑。 估计怕我起了迷迷瞪瞪会吓一跳才留了灯,又担心太亮会睡不好把光线调到了最低,这么一位心思细腻,体贴周到的顶配钻石级男人,怎么就成了别人口里的没脑子不着调呢? 拉上台灯,放下喝了一口的水杯,拿上旁边莫名其妙放着的望远镜,起身离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帘子。 露台地板湿漉漉的,玻璃上挂满细密的水珠,雨绵绵地随风飘着,还未停,不过天似乎已有些亮了,估计再下不了多久。眼看要放晴,灰蓝的海水开始暗暗地,以肉眼不可见的缓慢速度洗去浑浊,渐变颜色。它分隔开天与地,在云雨的驱使下翻滚着浪,奋力撞向停泊在海港中的帆船、游艇,冲向礁石海岸、沙滩浅地。 可惜壮志未酬,大内吞入海口独特的地势形成了天然的堤岸保护屏障,任凭港外狂风巨澜,港内相对风平浪静,没受到什么影响。 海港的那一边,植被茂盛的绿色山丘上高低散落着三两幢占地面积不小的大型别墅。因地制宜,巧妙设计,树冠花丛,荫翳遮掩之下,除了泳池等一些外围外并不能看到太具体的东西,隐私保护得相当到位。然风格各有千秋,气派的程度伯仲间自不必说。 将望远镜调焦对准更远些的那片海岸。 与这两边的独门独户,零星“萧条”不同,色彩缤纷的数层小楼一幢挨一幢,层层叠叠遍布在葱葱郁郁,满是树植的坡地。观光为目的的老式火车喷着气驶入了半山腰处的山洞,车子行驶在狭长蜿蜒,裙带一样的环海公路,向上,穿梭于树荫、隧道和栉比相邻的房屋之间,来来往往,不快也不慢。 港口冒雨忙碌着卸货的船只、依海岸线修筑的仿中世纪风格堡垒围墙、中心矗立高耸方尖碑的偌大峭壁广场、霓虹灯闪烁的商业街、排排整齐的绛紫色罗马伞,甚至在海岬最东端的悬崖一隅仿佛还瞧见了所钟楼教堂,正经一座中等规模城市该有的建筑、设施在这面积似是边陲小镇的地方一样没落下,应有尽有,堪比琳琅满目的巨大宝盒在向人们敞开,绽放着它的精彩纷呈。 她像个年轻又盛满了故事的姑娘,休憩浅眠,侧卧你眼前,睡姿婀娜,容貌娇俏,脸蛋儿红润,眼角眉梢皆是掩饰不住的春情,她的风□□韵就连简单的平稳呼吸都让你觉得是那样的妩媚和动人,恬静慵懒的同时也充满着无限的生命力。 背靠青山,面朝大海,隔岸市井熙攘,这边清幽旷远,飞遁离俗倒不至于完全遗世独立,只是带着那么点儿孤傲,选了个离大家伙儿挺有段儿间隔的僻静宝地作为落脚处,保持了股子高门大户的神秘感和优越劲儿。 怎么说呢? 就属于存在你我这样普通人口中传说里的那一类人。 不出意外的话,与我们好比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即便有幸得见一二,结果也只是见见了,不会衍生出任何下文。 和同出豪族的吴斯谬很大不同在于荒无人烟式的彻底隔绝,将自己边缘化与其人生信条相悖。他无法抗拒隐居的魅力,但栖身世人的视野范围,同时拉开相当大的距离,活跃在他们能够接触的圈子之外才是他的生活方式。 享受繁华,又远离喧嚣。 听涛观海,看潮水起落涨退,感人事瞬息万变。 习惯被关注向往,供远观可仰望,但到此为止。身处人群之中并不代表谁配和他平起平坐,他不藐视谁,可那种尊卑不容僭越的疏离是与生俱来的。 食物链顶层嘛,特权阶级,正常。 这些并不能称为是矛盾和双重人格。 平等这个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词造出来不过是安慰,或者说是愚弄普罗大众更合适一些。阶层门第这东西很顽固,坚不可摧,难以打破。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事实摆在眼前。 那就是世界无法大同,一视不能同仁。 高字后面跟着贵,低字之后配个贱。 被用物质的方式来冲击所矫正的不仅仅是审美,动摇的还有价值观和人生观。 甚至是颠覆粉碎。 上下层等级的划分严格到不是一个苛刻便能形容它的残酷,而接受信息的不对称造成这种差距愈加明显得好像鸿沟天堑一样永远不可能逾越。哪里会有什么真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王公贵族,只是不到触犯他们切身利益的程度,站得越高,涵养越不会让他们简单粗暴地表现出来内心的反感,失了风度罢了。 不论为高处低,随和都是分人给的。 心怀若谷,那是书里的圣人,不是现实。 现实的鸡汤熬出来就是这么苦,这么毒。 在这个拥有着狼族和血族魔幻一样种族的疯狂世界里更是如此。 好在过去跟着白总那二世祖混那么久,不是白玩儿一场。见得多了,耳濡目染,很早便了解了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所谓上流社交圈潜规则,还算人情练达。所以总的来说虽然如今这圈子尊贵非常,相比那时不可同日而语,但我心态尚能放平,也没什么特别的难受或者芥蒂,看起来还是能勉强像个见过点儿世面,懂点儿门道儿的半个圈内人士,并且状似云淡风轻地帅气吐出一句。 “还好。” 望远镜搁去一旁。 怎么都知道我到了新地方爱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先偷窥周围环境的毛病? 一个个全把我看得透透的,做都为我做完了,说不说破也不差那一步了,烦人,实在太讨厌了。 这就是吴煜凡的新家了吧,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睁眼便是无敌的海景,他还真是喜欢海啊。 可能确实像书里写的那样,每个人都有一个关于海的梦。 因它是生命的起源,一切的开始。 不管将来的你我是善是恶是好是坏。 仰起头。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是啊,“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 愿我们真的能远离噩梦,都做的是美梦。 不论今朝,莫问前程,至少在梦中可以享得片刻安然。 拨了拨头顶捕梦网的羽毛吊坠,我不禁又一次笑了。 他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么。 放下手,目光回落向屋外的胜景,不借助工具,纯粹用自己的双眼又望了过去。 他对环境的要求极高,风景这边独好是不能为他所满足的,即便是人口稠密许多的更远处那一岸,独具特色,住的也不会是太过寻常的人家。 就像别有洞天的猪笼城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是白贤的选择。 感慨了许多,什么也不想想了,倚在窗边再彻底放空发了会儿呆,末了叹出好长的一口浊气,这才徐徐动身去旁边的浴室洗漱,准备正式起床了。 这一层的房间门都打开着,不像有人,楼上静悄悄的,楼底倒是有电视的声音。这栋房子比之前那栋要大得多,旁边就有装室内电梯,但初来乍到我还是想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走看看。 顺着雅士白的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下,到了二楼刚往一楼走几步。 “醒啦?”水晶清脆的嗓音从楼梯玻璃护壁那头的楼下传来。 估计睡得实在是太多,冲了凉都没完全缓过来,我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不夜城的时候突发意外,匆匆忙忙的,虽然这才应该算是我俩久别后正经第一次见面,不过,跟她赖皮赖脸惯了,我也懒得走客套寒暄那一套,扶着扶手继续往下走,鼻音仍有些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可她是谁?哪儿是我用爱答不理的应付便能轻易饶过我的人? “您这一觉可真长,从上了飞机就开始,都睡了快一夜一天了,凡哥给你抱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吧?”关了电视,遥控一丢,边倒水招呼我快过去坐,另一边就三八上了。 暗自扶额,依然是老样子,这女人时时刻刻都这么在状态,只要跟八卦沾边儿她的精神头儿就大得不得了。 “呃......好像有那么点儿感觉......”本来我也不是特别确定,这会儿听她这样一说,真是吴煜凡给我抱回来的,老脸腾地便烧了起来。 接过温热的水杯,其实并不想喝来着,但为了掩饰尴尬还是凑到了嘴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就自己在这儿看电视。” “哟哟哟,不得了,现在还学会岔开话题了!告诉你,跟我这儿没用昂!昨儿睡凡哥怀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儿的昂!瞧瞧这脸红的,你真是越来越招人爱了你!”她抬手捏上我的脸,“我跟你说,我昨儿还发现了,凡哥是比你自己都护你的觉啊,我们稍大点儿声儿他就一顿骂。” 我看她真是越来越招人恨了她!骂管用么?怎么不打死她!!!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没完了是吧,你再捏我我挠你痒了!”我扭脸躲开她讨嫌的臭手,放下杯子,向她的腰间报复伸出二指,边捅边问,“现在就咱俩?吴煜凡以前的那栋房子不住了?他那一屋子的女人怎么办?” “你别挠我啊!哎呀!真是的,不逗你了!”水晶挥手一通乱拍躲我,拉开了些安全距离,抹抹眼角笑出的眼泪,顺了顺气,白我一眼,“你听谁说的一屋子女人啊?原先你在的时候后来都没了,你忘了?” 我有点儿诧异,看来之前是鹿谨骗了我,他说的明明是那房子又塞满了女人的。 他到底蒙了我多少事情? 我正愣着神儿,而水晶这边可能是见我没吱声儿更收了手不再向她进攻,她一改败兵颓势,还得寸进尺,伸指头戳点两下我的胸口,反扑了回来,向热锅里是添油又加醋,“凡哥啊,现在满脑子都是你,还能让谁进来住啊?再说了,我是瞎的?你不在我不得坐镇给你看好你的地盘儿?凡哥的家,尤其那一间,只能是你的窝儿。” 她柔荑素指......啊呸!是鸡爪子一竖,指指楼上我的房间方向。 “......闭嘴闭嘴!胡说八道的......”越说越没个边儿了,不讨厌死你不算她郑水晶是个人人喊打的枭雄,我抄起靠垫作势要砸她,“你别跟我扯那些,照这么说,你现在和星辰是也住在这儿了么?” 再没个正形儿非把这垫子糊你脸上! “不光我们俩,是咱们现在都住在一起,以前那房子离着长......”她卡了下壳儿,开始整理稍乱的头发和衣服,终于不跟我胡闹了,“反正啊,我不喜欢那破房子,除了你睡那间,其他让那些女的自己做主,装修的什么风格都有,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边也更宽敞点儿。” 言辞语气里半分不遮掩对那房子,或者该说是对吴煜凡挑女人眼光的鄙视,说完她扭头扫了眼墙边的钟,“你醒的还真是时候,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水晶,我......”我暗暗抓紧放松再抓紧怀里的靠垫,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了,“我想问你,鹿...鹿谨是怎么回事儿?” 毕竟这会儿只有我跟她,没有吴煜凡他们在,想了解这些事情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她可能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一反常态地这么开门见山,收了笑,一下子回过头大着眼睛看着我,愣住了。 她不说,我不追着吵,就默默等着她回神。 好半晌,她才张开口,“鹿哥啊,哎......” 也和我一样不似平时地叽叽喳喳向我竹筒倒豆,而是叹口气,并不像是要和我说下去的样子。 “他是不是跟吴煜凡有什么...嗯...我是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说说啊。”我拿开靠垫去摇她的袖子,小心措辞后选了“误会”这个词。 见我有些难得的执着,水晶本不太愿意提起这事儿的态度,但还是妥协回答了我,“你应该知道的,一直以来,他们那些男人的事儿我不爱掺和,知道的也不多,但这件事儿。”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不是误会。” 我泄了气,如果说先前顾言蹊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只听三分,那在不夜城看到吴煜凡时候我已经信了八成。这结果实际上早在我意料之内,但亲自听到答案依旧感到挫败,很是失落。 就连她都这么肯定地说了不是误会,那基本上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 我正黯然神伤,不想,水晶接下来的问题让我一颤。 “你之前那段日子是不是有跟鹿哥在一起过?”就像我刚刚问得那么干脆,她也没有拐弯抹角。 我没吭声,探身再去拿茶几上的杯子,逃开她的视线瞧都不敢去瞧她。 以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需要时间去想想到底要不要摊牌,摊牌的话要怎么摊。 鹿谨,他是叛徒啊。 和我一样。 是叛徒。 “果然是在一起的。”水晶是何等聪明的妙人,见我一连串回避不谈的举动,不仅看出来,还直接挑明点了出来,“我也不想打听别的,我只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 话刚说一半,门响了,那边的大门开了。 我和水晶应声回头。 头一个进来的是段然,瞧见我也在楼下,蹬了鞋紧跑几步,急咽下口里的吃的上来就是一个惊呼,“妈喂,咱家的睡美人这是终于睡醒啦?” 好不夸张。 有逗哏就得有捧哏,他的老搭档曲歌几乎是瞬间接住这个梗便向我开攻,“这王子还没亲上嘴儿怎么就自个儿醒了,能不能照剧本来啊我说?怎么这么不矜持呢?回去躺着去。” 果然流氓歌本质未变,即便不关心你的肾了,也得关心关心别的三八事情。还有,什么就叫不矜持了?! “你们俩给她气得翻白眼儿,等会儿小心有人给你们俩揍得翻白眼儿。” 简星辰看着那两个二百五,挂起一个一如以往,习惯性地勾唇坏笑,走过来坐上沙发轻搂水晶,亲了亲她的脸颊,朝我招手,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当我们都死的啊?!嘚瑟什么嘚瑟?都两百多年了还晒不够的幸福,真鄙视你们。”段猴子翻着眼睛看了那两口子一眼,吐槽完还嫌不够地撇了下嘴,就差啐一口了。 我眼前一亮,虽有仇在先,但四-人帮少见分裂一回,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赶紧远离那两个腻人精,表明立场坐到猴先生身边并狗腿给他站台,“就是就是!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转移转移注意力,不能老让这伙人的矛头都对准我一个吧。 水晶和简星辰还没说话,曲歌越过段然瞥着我的拉拢行为,笑道,“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你能是段桃儿那种单身狗么?你同意,凡哥还不同意呢。” “............” “............” 一箭双雕,可以的。 按说他曲歌和段然是一样的,换来换去,正经没个女人固定在身边,板上钉钉应该是我们这一阵营的,但他本人却不以为然,且明显不想与我二人为伍。 “曲二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段然吃瘪后随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零食袋砸向曲歌,主攻再群嘲一句,“妹妹,咱甭理他们,这仨都什么玩意儿!” “就是就是!!!”我立刻响应,点头如捣蒜。损了一员大将,形势固然对我方不利,不过好歹有条大腿抱不是? 然而,曲二那挨千刀的贱胚是根本不想放过我,淡定扫扫身上的碎渣子,乘胜追击,又开一炮,“你现在是他的应声虫么?除了‘就是就是’,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了?” “曲二,你确实不是个东......”我刚要顺应段然的话附和着喷回去。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谁也不拿东西,全扔给我是吧?一个个的,都找我抽你们呢?!” 大门尚未被再次打开,外面就传来了某人饱含怨气的一串咒骂。 106 藏娇 “我走了!你们聊,回见,各位。”针扎似的,我呜呀鬼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蹿跳了起来,拔腿准备往楼上跑。 几乎是迈步的同时,脖子一勒,段然提搂着我的后脖领子,笑得一脸大写的贱字,“诶诶诶,去哪儿呀?” 废话!你说去哪儿?! 我左右来回拧着膀子想甩开他,“咱俩不是一拨儿的么?!你放......” 还是刚刚一起惺惺相惜的难兄难弟么?你这是背叛组织,你这叛徒!你忘了你作为单身狗党魁狗王之王的身份了么!啊?段阿黄!!! “哒哒。” 奇怪的是,门开之前十分有礼节地先轻叩了叩,接着,五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男人敞开好门,站在外面向我们这边颔首致意。他们身着乍一看剪裁便知是精工制作,价值不菲的笔挺黑色西装,招呼打过马上却暴殄天物干起粗活儿,各自搬起旁边几个摞成人高的大箱子。 纸箱子都封好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四人麻利搬去楼下,一个就将近到腰的三个大木条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酒。 留在首层的唯一一位才把手上东西放好就调头出去迎后面的人。 刚才吴煜凡那声音明明是从门口发出来的,估计是忘拿了什么折回去取,这会儿打远处抱着几提鼓鼓囊囊大概是装吃的的纸袋子,越过院子中的喷泉,低头边举着电话打边正往房子这边走。 箱子很快全搬完了,玄关一清空刚好他进门,没听懂他对那几人说的是什么,从口音隐约感觉到有些像是德语,反正是拒绝了替他接过去的好意,只是由着他们帮忙收尾把屋子大门给带上关好。 又是箱子又是袋子,有吃有喝的,大丰收啊,这是刚打劫回来么? 他把拖鞋换上,向电话里用法语说了再见,东西没放,手机没收就开骂了,“你们三个都给我......” 抬起头,他愣了。 “醒了?饿不饿?”旋即舒开眉头,语调变柔,问道。 “............”我之所以停止对段然那可狗可猴的倒霉玩意儿无谓的反抗挣扎完全是因为被末了那三个字给问,不,是吓得傻在当场。 “听见了么?看见了么?感受到了么?星辰那算个什么?小菜。这才叫成吨的伤害!”曲二胳膊顶顶段猴子,笑得要多淫有多荡,一点儿不像承受了伤害后该有的样子。 不是,久不相见的,如今这位爷三八的水平可真是开了挂一样的突飞猛进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嗯,是在下输了。”简星辰那厮必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放开水晶还配合地鼓了两掌,毫无灵魂可言,扬起一侧唇角,饶有兴味地看着吴煜凡,无所谓地淡定开口,表示甘拜下风,输得心服口服。 “噗......”这句台词从他嘴里冒出来,我都没忍住,一下喷了出来。 “进门儿先问‘饿不饿’,这眼神儿,这语气,跟风尘仆仆的老公回了家先惦记自己小媳妇儿吃饭问题有什么区别?”段猴子想必是身上的虱子发作了,狠狠抖了个激灵,“我差点儿没给腻味死!” 你别光说,你真死,你立刻马上就现在死我眼前我看看啊! 骂他的话都到嘴边了,为了免遭报复,我还是咽了下去,往死里瞪他一眼,照里写的那样,眼神要是可以变成把刀子,我能剜他一块肉下来。 我能忍,不代表另个被嘲讽的人也需要忍。 “你们三个解说员评论完了么?”本就窝着火,三人再不知死活轮番一顿轰炸,吴煜凡很烦了,脸一拉,皱着眉走过来,“段然你还不松开她?她是你揪的么?是不是真得让我抽你一顿?还不赶紧把东西拿走?!” 连着不停诘问四句,越说越横,他把怀里的大包小包甩给段然和曲歌,顺便脱了外套丢一边,伸起骨节分明,佩戴戒指的右手食指松了松领口,挥手作赶人状,“从今儿起别住这儿了,都底下待着去,吵死了。” 底下?什么底下? “衣都脱了,是准备舞一舞了么?”吴煜“烦”上线,星辰全不在怕的,呵呵一笑过招,“人都回来了,你这金屋不藏娇,日夜不笙笙歌的,还给轰下去独守空房吃自己,没必要这么自虐吧?” 没等简星辰话落了地,曲歌赶紧把话捡了起来,迅速往火里添了把柴,“做人呐最紧要系开心,一家人最紧要呐就系整整齐齐啦。凡哥,你要单过啊?” ......少跟我这儿港剧腔!滚!他脱衣是他的事儿,我能脱了鞋拍一拍人脸么?夜夜笙歌不够,还得加成日夜?!敢情简星辰你顿顿鞭汤甲鱼变着法儿滋补着是不是?怎么没给你们两口子累死呢? 有带队牵头儿的,有副队长拉大旗帮腔的,段然再没有落下的理由了,紧随其后,附议,“没事儿,那儿周围一样没别人住,算上咱们,这两边的岛都是私岛,游客不能来。撑死带下去几个人,够用就行,时间长了你也认识了。房子是水晶点过头的,不比半山这块儿差多少,还离沙滩近呢。” 脸是朝着我说的,话可不是给我听的。摆明了是没姓简的胆子大,够放肆,畏于某人淫威,又忍不住想要吆喝两句为自己发声代言。 这会儿倒是不请自来,全都自动把我划归了他们的阵营。 哦,半山你们的,沙滩你们的,离群索居,占岛称王是吧,行行行,合着整座山都被你们几只吸血蝙蝠给承包了呗。 “她睡哪儿我用得着你们安......”小弟揭竿而起,挨个造反,眼看蝙蝠老大的眉头越拧越紧,张口还击,甚至抬起了手。 来人呐!来人呐!杀人啦,太好啦,要杀...... 呃...... 不好啦不好啦,要杀人啦! “我上楼了啊!”诶诶诶,且慢且慢,各位大侠先暂停一下,你们斗你们的,少拉我下水,我走了你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都没关系,休要误伤吃瓜群众好吧。 再说我一看见吴煜凡就想起不夜城那天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而且从那会儿起我还发现他好像多了个一对上我便自动开启温柔似水模式的毛病,十分不正常,更让我觉得不自在了。所以,段然一松开我,我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往楼梯跑。 “走,上去吃饭。”不承想,他居然顺着我的话,跟过来也要往楼上走,根本不和那几只废话一句,无心恋战,理都懒得理的劲头。 吃饭...... 倒是,咳,倒是婉转昂。 我正头大,琢磨着怎么把“你就踏实趴楼底下好好待着吧!”这句话艺术性地讲出来的时候。 “凡哥,你等等,我要跟你谈谈。”是水晶。 语气中不带一丝调笑的成分,可以说很正式了。 “............”我停在楼梯上,不禁回头看向楼下被搂在星辰怀里的她。 “吃里扒外的你又想干什么啊?”见我立定,身后,吴煜凡不得不回应了似的,一声无奈地叹息,抬臂指着那头的落地钟,“你看看几点了,等会儿说不行么?” 你一言我一语,一帮人闹了好一场,她却一改平时主将的角色定位,一直都默不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竟是叫住吴煜凡。 她想要和他谈什么? 鹿谨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抠紧扶手,一时间说不清楚是慌乱还是担心,就那么抽空了脑袋,僵直身子看着她。 没有对峙太久,水晶颦蛾把腰一叉,凶巴巴对我呛声,“看什么看?我不得嘱咐嘱咐他,省得他禁欲憋久了好不容易看见人,再变身禽兽把你扑倒虐残了死在床上啊?” 我没吭声,吴煜凡先替我还击了,“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你吃撑了是不是?吓唬她。” 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小姐姐我提不动刀了,还是吴老弟你有点儿飘了?叫你声儿凡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哥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行,如你所愿,喷。 郑姐姐挥师转向吴煜凡,道,“我吓唬她?你照照镜子去,一脸的痴汉相儿,你看她怕的是你还是我。几点怎么了?我要等会儿说还来得及啊?你晚点儿喂不行么?我说几句话的工夫她饿不死。”她粉唇一撇,杏眼一翻,来了个看败类一样的眼神,满脸嫌弃,点了火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话甩出一串,“还是你其实是急着吃完了赶紧钻被窝儿?你放心,我耽误不了你白日宣淫办大事儿。” 得,我死没良心,狗咬吕洞宾了呗?是是是,算我瞎了狗眼,竟然觉得她这向来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色-鬼能有什么正经的样子。 “......我真......”被识破龌龊内心的准禽兽气得甚至微晃了下,估计手里有个东西都能丢过去打人了,哪儿还管什么男人不能对女人动手的。 “......流氓!”我呸她一声,头也不回大跨着两节两节台阶撒丫子朝楼上奔去。 “电梯......慢点儿,没人追你,你看着别摔了。”住口!住口!!!没您这一嗓子,我本来挺有节奏感的,这我差点儿踩空了来个狗吃屎! “哎哟我滴妈!谁来救救我!” “齁死我了......” “你觉得我们搬走了她能单独跟你住这儿么?你真是很萌很天真的有着一个很黄很暴力的想法啊,too young,too simple,sometimes native。” 怎么?不敢说他傻么?简星辰,你也不过如此么,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很好,你们搬不搬我不管,我想搬。 就现在! 火速窜回房间关上门。 忐忑,站不是坐不是,拉开玻璃门冲到露台。 房间开阔,露台跟着也就大了,刚才我只顾眺望前面远方,被挡了些视线却是没留意内院。 从宽敞的室外玻璃大楼梯一直往下走,偌大的水池横陈在左手边,与楼下的起居室直连并微倾向内将其抱住,打开了东侧这面,使内外墙接近一半为玻璃的整幢房子愈发通透,一层干脆呈现出一种半开放的状态,让本就面朝大海的屋子更添几分清凉。 当然,你无需担心这样安排阳光经水面折射会反照入屋内天花板而刺眼,外置平台不止是为摆放沙发、小桌、饰物等一些家什,面积预留绝对充足恰是因为十分周到地考虑了这个问题。 没有小桥流水,你可以顺着铺设的几格石板到前面泳池,想要不走寻常路,淌着水过去一样没问题,也可以就单单坐躺在台边松软的毛垫和舒适的长椅上,洒脱把腿伸进水中望远山看日落,通过可升降的超级大屏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电影。 这不是一般横平竖直,规规矩矩的四方池,形状根据附近环境做了相应调整,有曲有纵。池深不一,功用也不尽相同,观赏用的水池与室外泳池结合一体,过渡流畅。而大胆打破常规惯例的同时还保留有一定的传统审美,因此并不显得迥异离奇,叫常人一时难以欣赏,曲高和寡。 水到渠成,它总体讲的还是一个顺其自然的概念。 有向往森林湖泊的,有偏爱蓝天大海的,人天生有亲水性,环境里总归脱不开一个水的陪伴,到他这儿更甚,可谓是情有独钟了吧。 不需要多余的华丽辞藻修饰,他这个宅子就用一个好字来形容最恰当。 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无可挑剔的,但仅仅有一点奇怪的是,作为被评论团首席祸害喻为用来藏娇的金屋,它的院子里没有种上哪怕一朵,爱情故事里必备,尤其所谓吸血鬼们偏爱的玫瑰。且在彻底拆了固定搭配之后,亦不见海边庭院里常爱用的争奇斗艳、色彩绚丽的花灌木。 点缀这里颜色的,就只是深浅不一的绿而已。此时,经过一场雨的润泽,青翠欲滴。 选种、栽植位置考究,修剪整齐,片片团团,空间层次感分明。能看出是经富于经验的园丁之手保养维护,精心打理的,和对面所谓同样私岛的豪宅一样,装点的同时兼顾了私密性,不叫人过分地窥探到什么,但未免太过朴素了些吧。 与邻浓郁西西里风情的休闲度假胜地,这边空旷得颇有种闲置了挺大个园子的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倒是挺符合他的性子。 无为而治。 身处统治地位对人对物皆如此,任其发展,之后,发掘潜力,最大程度的优势利用。 这么一想释然不少。 就再拿回这池子讲好了。 正面向起居室的那部分向外延伸,长探出灌丛院界,撑在外面的花岗岩崖坡上,加之居高的地势,托着它由对岸看来可能像悬苑一样横空出世。 前提是能看到的话。 晴日里无风时池水如镜,无边的构造使于室内望去仿佛同蓝天碧海相接,交相掩映,触手可及,而置身池中酌酒仰瞰却又是另番视角的震撼。 对自然的流动与静美之力由衷地赞叹。 我相信,它的夜景更让人沉醉,心驰神往。 居移气,养移体。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怕是想不心怀若谷都难。 天然去雕饰,美得孤高,美得壮阔,还美得包容,美得韵致。 合而为一地交融后,谁又能说皱起串串涟漪,趴在最边沿那处享受这一切的自己不是雄奇美景中的一部分呢? 这时间,远岸灯火陆陆续续点起,热热闹闹,很快,辉煌蔓延一整山。 云虽蔽日,天已泛红,晚霞一出来一扫这天气的厚重阴沉,满是勃勃生机。 雨停了。 三岛的滨海小镇尚笼罩在未全部消散的水气里,薄烟似的迷蒙中带了一点点旖旎,那侧卧休憩的哪里只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分明是瑶池天界的神女下凡,仙气萦绕。 波光潋滟,萤闪着粼粼的金色,好似璀璨的水晶串联洒了孔雀蓝的无垠大海,衬得它像绚丽的蓝宝石般熠熠生辉。潮水一波接一波涌向绵延的海岸线,打磨出五彩光泽的贝壳,淘出细腻如泥的软沙,留下一岸的白糖色。 如此丰盛的颜色难道不比区区一园蔷薇来得浪漫和性感太多么? 我是不大懂中式那套阴阳五行,件件物品码放皆讲究凶吉寓意的玄之又玄风水学,顶多瞧出个玉带揽腰的鹅卵石小径和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水曲有情的长池布局,单从老本行的建筑角度来看,这绝对算得上是设计感十足,且充分体贴、人性化的一栋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别墅了。 瞧到这儿,记起曾读过这样一段话,大致意思是狭隘的暴发户俗不可耐才会事事追求奢华和高端。坐拥数不尽财富,并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沧桑后不为物质所拘,对事物的价值和格调仅取决于喜欢与否,可睡黄金榻,可穿蓑草衣,拥有这样恣意潇洒性情的才是真正的贵族。 懂,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嘛。 然而,我一直是不以为然的。 不歌颂财富,不拜金是对的,但刻意回避它带来的正面作用,同样引人发笑。 我不否认凡事有例外,可那到底凤毛麟角,万里难挑一。 好比吴煜凡,他年纪两百多,岁月够长,经历够多了,早已不需要用一望而知的不菲珍宝来衬托自己,那难道他便会放着琼楼玉宇不住,跑去钻破瓦寒窑里“修身养性”么? 恰恰相反。 贫不学俭,富不学奢。他生而处尊居显,血统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背后我尚未曾见过的族群势力,更是他摆在明面上毋庸置疑的自身实力。不同于脆弱的人类,他们贵可常尊,俗世财富在他们那里只是必然的附加值。而正因为是真正的贵族,对事物的喜好自然是固定在一定范围内的,才不可能允许他出现那样大的偏差。 低调不是低就,不刻意不等于不在意,富贵不傲物不代表他能自降身段去过什么返璞归真的简朴日子,那未免太滑稽,想都未曾想。 忆苦思甜,他哪里来的辛酸的回忆? 朴实无华,他几时过的朴实的日子? 草屋寒舍,在他的视野范围中连出现的机会都不会有。 优胜劣汰,这是生物在生存竞争中的法则。品味和标准这两样东西一旦养成很难降低,哪怕偶尔一次都无法适应忍受。 就像当初带着我四处逃亡,依然不忘对衣食住行择优取之,严选把关的鹿谨。 就像不得不藏躲在升斗小民中间,也绝不凑合,一定要打造出一个优渥清雅居住环境的白贤。 这些并不是不分场合的摆架子,臭讲究。 习惯而已。 回来到眼前这房子。 它造价高昂,具创意,很精致,乍看造型随性,实质拥有着强迫症式的完美细节,光凭它外观中的几何美学将其定性为艺术品也是合理的。 诚然,它的主人对品质有着极高的要求,可另一方面,它却并不高冷,叫你敢看不敢碰的。 东西再好都理当服务于人,它其实不过是个设施高级点儿的私宅罢了。 所以你万万犯不着拘谨得像是再见鲁迅的闰土那般,你大可以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随便住。 原因很简单,这里不是博物馆,它温暖、窝心,满满的人情味儿,是放松休息的地方。 是家。 暮色渐浓,终于,自宅水池底及园子里的灯也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芒。 风拂着叶,沙沙作响,微凉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泥土气息,好闻得不行,猛来上几口恨不得全身被滋润了一样的酣畅淋漓。 我猜的。 我喜欢雨,大的小的打雷闪电都行,气味和景色占了一定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它能让我安静下来,将我从现实中剥离片时,抚平我偶尔泛起的惆怅和低落。 以前是可以的,就像以前我还可以闻到那么美妙的味道。 现在。 现在我不知道还有几件事是可以的。 我估计不出水晶到底要跟吴煜凡嘱咐些什么,不过不管她去说什么,表面怎么没正经,我明白,实打实的,总归为我好是一定的。 刚才跟她没顾上聊几句,别的没了解到多少,只彻底确定了一件事,顾言蹊至少在鹿谨和吴煜凡决裂这点没有骗我。 他们如今的情况,先不说顾言蹊作为血族长老深不可测的实力,单让吴煜凡去救鹿谨这一条,就强人所难,天方夜谭,太扯淡了。我即便再想,也根本没那个资格和立场去开口求他。 可鹿谨因我身陷囹圄,我必须管他。 管,说得好听,怎么管? 拇指抵上食指的戒指,上面凸起的雕饰硌得指间发白。 有些疼。 用它杀了吴煜凡么? 果然是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明没有配得上的实力,却徒有其表白落个混血的称号,不仅让自己屡陷阴谋,引得我身边的人都跟着危机四伏,命途多舛。 以前也不止一次的唾弃鄙视这个身份给旁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与灾难,这会儿头一回更是干脆让我厌恶到憎恨。 内疚、愤懑、悲哀、彷徨,繁多极端的情绪纷至沓来。 残阳似火,霞明玉映,风里,我独坐愁城。 这里的秋本不该和苍凉沾上半点边的。 “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是了,没错。 绷起身子紧抓栏杆,很想对海大声发泄。 然而。 反复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阖上,收敛回来。 我又怎么能那样放肆,惹人担忧。 可叹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经历了那么多,我终究学不会做一个深沉的人。 “想喊就喊,憋着干嘛?”声音确有刻意压低,但仍旧吓我一跳。 右手下意识地瑟缩,攥起拳忙往袖子里藏。 107 逐光 “头发长长不少,比以前顺了,挺好。”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上便多了件外套,“不过,也该剪一点儿了。” 和顾言蹊说得差不多,他对长发不太感冒,总之没什么情结,不像...... “睡得怎么样?”他为我披上衣服便放下手踱步到我身旁,看着我慢吞吞地穿好袖子,把头发从外套里甩出来,“水晶几次去看,说你动都没动过,要不是呼吸还有,样子没变,还以为你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休眠了。” 我暗自松口气,万幸,我动作快,他没注意到。那么大个戒指在手上没看到是不可能,但我要是太在意,他能不怀疑么? 摘,我是没想过,关键是不敢想。顾言蹊那是长老大人,保不齐会有个什么眼线之类的在吴煜凡附近阳奉阴违猫着吧?只当我书看多了傻了脑子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被他知道我直接摘了戒指,那不相当于挑明了和他对着干么?鹿谨还按在人家手里,能好? 不可能用到它就行了。 话说回来,什么是休眠?狼是不用冬眠的,引申到身为狼族的各位那里一样,在我小的时候冬天一切照常。 血族这是? 不用张嘴,他知道我的疑惑,“纯血要休眠的,近从也必须陪同。有长有短,每个纯血的时间都不一样,被唤醒和沉睡有周期,互相轮流。” “你就当是避世吧。”他降低海拔,躬身手臂枕上栏杆,两手自然交握于前,一派舒适悠闲,“而且这次和你看的那些里写得差不多,是在灵柩中进行休眠的。” 怪不得以前跟着他们上学那会儿不怕小粉丝们偷拍呢,当时我怎么都想不通,以他们那张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神颜,这么无所畏惧地抛头露面真的能行么?没想到过去好久,现在倒把这个谜题给解了。 家族遗传、相貌神似,世界那么大,长得像得多了去了,可要是不休眠避世,顶着一张不老的脸活那么久该怎么解释? 我想了想,“你安息了,所以水晶他们得跟着陪葬?” “对,要死一起死。”他像是被我的用词逗笑了,“但不是只有‘水晶他们’,还包括你。” ......我么? “我都‘安息’了,你不‘陪葬’能行么?”他先是一贯惹人嫌地学上了我的语气,戏谑一番后才接着说,“这儿出来进去的人是多了,可知道我叫吴煜凡的还是你们几个。” 记着了,我权当他是嘱咐我别叫错了,不过忍不住吐槽,“那这不是成了从一开始就准备拉我陪葬么?” 想起好早以前我刚搬进吴煜凡家,段然和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会儿他就看中我,坚信我能成为“近从”了? “没有。”没想到,他竟然否定了。 我睁大眼瞪着他等下文,他却笑着眺望远方的大海,只字不提了。 什么意思么,话说一半儿,换个人可能得攥上他的脖子掐死他吧。 鄙视归鄙视,我一般不是爱追问的人,跟着看向那片海,两个人安静下来。 片刻。 “听说你很能喝。”冷不丁地,他开口了。 “什么?”我转头,看他的表情就像是聊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了兴致,弄得我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Wrath of Angels。”他笑意更深,嘴角愈加上扬,“一口闷。” ...... 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知道前面的什么Wrath of Angels,但一口闷,这个词我上次听到是几天前从顾言蹊那里,他当时对我是“大加赞赏”的。 现在,吴煜凡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听说,他能听谁说? “不夜城那边今天送了三箱过来,两箱都是给你的,单独多给我一箱还是为了留话叫我不要和你抢。”他视线依旧驻足海上,仿佛不忍挪开,只留个侧脸给我,光影里更显轮廓分明。 没别的可讲的,就简单两个字。 好看。 提醒?警告?是哪一种不重要,对我和顾言蹊来说,心照不宣,没差。 “这是他们最烈的酒,深受有部分血族,主要是男性的喜爱。由于一些原因,平时管控得很严,除了长老宅邸,只有在那里才能喝到纯正的,再不会外流到其他地方。血族很多人一般不爱远行,不夜城也不是一直像那天那样完全对外开放,尤其纯血,没有十足的必要是不会去那儿的。所以比起人转血,纯血要更青睐。”来头不凡,具体介绍了下那酒的背景,他转而又说,“你要就留下,不想要就先放着,等将来到别人的领地作客看见喜欢的东西了,可以拿去换。” “换?”我没听错?这可是中的宇宙总裁放现实里也得老老实实给他们打工的不老血族,积累多年,缺什么也不能缺钱啊,我上辈子可从没见过白贤喜欢一样东西是要用换的。 “因为无聊啊。”这五个字一出口,我感觉就差北风起,空中飘几片雪花衬托一下寂寞了。 我没搭茬儿。 不好意思,还是没懂。 “和人类打交道的时候才会用钱,血族之间没人会用钱交易,互相只会拿东西换。这个东西的概念范围很大,单纯的物品是最普通的,有些时候要求会很抽象。”耐心地进一步解释,再说明了这里面的规则后,他不忘继续勾引,“你可以试试,应该会觉得挺好玩儿的。大件儿不用想了,来点儿年代稍近一些,或者不那么知名的小玩意儿还是能行的。” 我依旧没吭声儿。 抱歉啊,这回懂是懂了,但这么挑衅的事儿你撺掇我干我也没胆子,咱还是别了吧。 孺子尽管不可教那也要再教一教,他知道我一贯怂,仍不放弃教唆我,“反正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了,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别人管不着,没必要有负担。” 一股子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可以说很接地气,很会过日子了。 我的东西我做主,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您这么随性真的冇问题么?! 我是没想他能像书里男主角一样,霸气得连接都不接这份礼,我本以为总裁今日想低调,来一句咱就地分了,将来有人来的话谁爱喝留着给谁,或者壕无人性烧包点儿,说不想要就把酒倒了,结果他居然让我以物易物?不是不流通的么?这比直接拒了顾言蹊都撅堂堂长老的面子吧?大礼先收了,转身就跟别人换东西去了,啪啪啪地打人脸,你太嚣张了吧你,就很贱啊! 抱拳拱手,社会社会,你爸爸终归就只是你爸爸,吴老爷一直是大家的吴老爷。 我算看透了,跟着他学不了好,我早晚变成第二个郑水晶。 对这个问题我无话可说了,现在脑门就想贴一个字,服。 “内什么,酒咱以后安排,接着聊聊陪葬的事儿吧。”我把话题往回拉了拉,这刚开个头儿,还好些事儿没讲明白呢。 “这事儿其实得两说。”毫不拖泥带水,他一句不再多谈,跟着我的思路说了回来,“你情况特殊,不知道会不会休眠,会的话当然最好,不会总不能让你被强封进落日地或者迦南圣所,但也不可能在外头露面了,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终于,他回了头,看着我,莞尔笑了,“等我醒了你再称王称霸。” 听听,这张嘴会说吧?就这么会撩!只有他不想撩的,还没有他撩不了的。而且颜、钱、权要什么有什么,难能可贵的是还疑似浪子回头,遣散后宫只为一人。 试问能有几个女人扛得住他的?!!! 巧了,不才区区在下正是那能人。 心如止水,贫僧只想知道贫僧想知道的,其他的事情不过过耳旁风,“落日地和迦南圣所是什么?” 我这无动于衷的态度他早见怪不怪了,不在乎,也不拿搪,爽快地给我解释,“需要跟随休眠的人转血在他们所属那位纯血的家族内部落日地休眠。由于失去血液,处于休眠期的血族没有呼吸和心跳,而且会非常虚弱,如果方法用对,人类都可以真的彻底杀死我们,也就是对一个血族来说真正的湮灭。在这一块儿,纯血并没有比人转血有什么优势,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律法规定纯血必须要到各自支派里的迦南圣所休眠。” 尊卑之分即使是在休眠安息的地方一样会区别开来,正常,能理解。 “那这两个地方翻译一下就是墓地的意思了?”这么解释应该没错,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阴森恐怖。 “以人类来说确实是墓地,但你可以和我这么说,出去不行,这和我们不可能自称自己是吸血鬼是一样的。”他并没有被我无意识的蔑称冒犯了的样子,直白不避讳,就是在单纯嘱咐我一些血族基本礼仪的态度。 我刚要抱歉说句不好意思。 “不过你要是不开心了想骂谁就不用管这些了,随便招呼,动手打人也是应该的,我支持你。”他点了下头,“绝对死站到底。” 不说笑的,大有你杀人我递刀的阵势。 “......我每天都挺开心的。”谢谢,打住,不用表忠心,我即便想打人也就想打你一个,哦,还有楼下那四个。 不是,咱还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了?气氛才刚刚起来对点儿路子啊。 “开心好啊,那就别憋着了,问你想问的。”他抬臂右手单手撑起下颚,偏过头看着我,“是不是对名字有看法。” 问是问,他语气肯定。 因为正对耀目的阳光而微微皱起浓眉,以前刚认识那会儿一发现他这样的表情对人,我话都不敢说,只想躲得远远的不要被注意到再引火上身了才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光不觉得有什么不怒而威的震慑感,还很坦然就接下这目光的注视了。 人有时候前后变化大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算不上看法,只是觉得血族有时候起名字挺有意思的。”Gabriel,Wrath of Angels,到现在的这个光迦南还不够,竟然又追加了圣所,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大,关键它们的使用者还是血族。 上帝因亚伯拉罕虔敬侍奉,立约应许的流奶与蜜之地组合他的居所,成了代表被咒诅的吸血鬼高等墓地的词缀,无论怎么想都是莫大的讽刺吧。 “有至圣所么?”我得说问出这个我绝没有挖苦谁的意思,有什么可嘲笑的呢?我自己不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了么? “有。”他阖了下眼当点头认可了。 是不是啊?!我一怔,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的啊,还真有啊。 “圣所都有了,至圣所还会遥远么?”他反问。 也是,这么解释倒是通的。 见我还在发愣,蹙着眉他笑着说,“这么惊讶,有点儿不能接受是吧?” 老实点了下头,我也不想否认,“你以后告诉我其实我们是天使一族,你是里面的大天使长我都不惊讶了。” 我就问还有你们这帮家伙不敢叫的么?啊?! “正因为深刻地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才会格外向往光明。”他没有像习惯地那样顺着我的玩笑说下去,而是有些答非所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动摇。 这,真的是血族么? 我看着他,他同样目不转睛注视着我,他的眼神是温暖而平和的,霞光映在如墨一般的眸中没有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反使得这双眼显得分外的明亮。 意味深长,不单单是在说名字而已吧,他好像另有所指。 但我只能看到这么多了,我看不懂他,一直都不。 应该说,在所有人对我了如指掌的同时,我连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也没能看懂。 我扭过头。 “就算你是醒着的,也不用太担心我休眠以后的事情。”余光里,他站直了身子,和我一起再次望向海,“除了出门不方便,生活上对你基本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别人是觉得没意思,你的话我想应该不会。亲王和元老院那边我都会打好招呼,亲王是位很有魅力的女士,你可能会喜欢上和她喝下午茶的时间,以元老院的藏书量,到我醒了你都看不完一间屋子,未必舍得跟我走了。” 话说到这儿,他摇头无奈地笑了,就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那滑稽的一幕一样。 亲王?元老院? 他想要告诉我的事情,一般不会等我去问,仿佛能听到我心里在嘀咕些什么似的,应道,“嗯,醒也好,睡也好,我准备送你去支派,虽然在家族里是会自由不少,但我还是想你去那边,人多,周全点儿。” “我是人转血。”哪怕是不识好歹扫了他的兴,我仍忍不住出声提醒。 后话不讲了,言下之意,我僭越了。 这个世界除了我熟悉的周围,真正外面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对我来说,它的诱惑并不大,至少从有意识开始,到目前为止的日子里我是顾不上去想太多的。 当然,主要在于想完没有那个实现的条件,纯属徒劳空想一场。 如今,我需要血。 并且是特殊的血。 以我手无缚鸡之力,离不开同族照顾的羸弱体质,即便不是他的近从,独自在外也是既没意义又极度危险的一件事。不光我个人,更重要的是一旦暴露给人类,整个种族同样会有被牵涉的风险,很不现实。这我早有自知之明了,没什么可想不开做挣扎的。 我不担心他休眠以后的事情,那有点儿远,而且无非是我的生计问题,我是担心之前,他的境况。 互相轮流醒来和睡去,人转血在家族休眠,而纯血去支派,这是他们的规矩。这会儿他算是想要坏了规矩办事儿,可以想见有多难,路绝对不会好走。何况严格意义上讲,我连一个合格的人转血都不算,是个掺了双狼魂的混种,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又是亲王,又是什么元老院的,我是不清楚再高层的顾言蹊所在那长老会会不会关注这件事,光现有的他自己的支派里就这么多人在上面顶着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多少张嘴会说。不论成功与否,不管是醒是睡,只要是想让我进去这个更代表纯血权益的一派核心势力范围之内,他必然要力排众议,费尽周折,再达到能令他满意的程度我简直无法想象。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不放心我,劳半天神还得罪那一波大人物。 “你还是我应该无法无天的宝贝儿。”他侧首回看向我,展颜露出的笑容是发自内心,再自然不过的,绝对一点儿都不猥琐,真的。 又撩。 心怦怦跳,忙垂下脑袋,脸红得不像话。 妈妈,他不仅人长得漂亮,连话都接得好漂亮,再配上深情款款的眼神,简直让人承受不来,气氛真是被他搞得越来越粉红了哦,人家都要掉入这个魅力十足的猎人精心设下的天罗地网一样的爱情陷阱了呢! 死鬼,羞死个人了,这个痞痞坏坏的老靓仔喔! 我害臊忸怩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先歇,我有权要求你别给我上套路。严肃点儿昂。” 嘶。 那种被他坑蒙拐骗上钩儿的大美妞儿能是我么?搞笑!也甭觉得我拽,谁让爸爸我“无法无天”呢?而且这名号经他本人亲自宣传都直奔长老耳朵里了,我有什么可怕区区一个他的?要是我胆子更大点儿,我还想直接喊他“闭嘴”俩字儿呢! 瞧他那么从容的,真是皇上不急急死我这个太监。 人老先生作为当事人都不愁,我还愁个什么劲儿?碍于没领带,只好抓抓圆形的衣服领口了,摆了个谱儿,一看就是非常高端,非常娴熟的职业玩家才能有的气势,“所以,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光在你这里霍霍还不行,还得去支派里搅合搅合,大闹天宫都是奉您旨来的呗?” 本高玩没说错吧? 不警告还好,这一警告,他更严肃不起来了,何止嘴角,连眉眼里都透着乐呵,“我差点儿得去脚踩七个色儿的云彩才能把您给接回来,这么一个大宝贝儿,只搁家族里私藏不合适吧?” 且不说别的,单听到那敏感的词组就让我有些脑袋大,冥冥中我有种预感,这恐怕要继“眼神如火”之后成为一个新梗被他们这一帮子玩儿下去了。我皱起眉,开启嘲讽技能,“那等你们都躺了,我报孙大圣的名字能免挨揍么?” 玩儿玩儿玩儿,让你玩儿,我还陪着你玩儿一把行了吧? “先不提你能不能有这个被揍的机会,真有了他反正是没戏。”他撇了下嘴,“你喊如来佛都不如喊一声Chris管用。” 我怎么就忘了这可是玩儿里的祖宗,有人陪玩儿他能让冷了场?接梗没有接不住的时候,这不,挡下我的进攻之后嫌不够反扑一刀,“不对,诶,我不说了么,至尊宝和紫霞仙子这对CP我不认昂。我有那么次,你有那么惨么?” 完败。 心痛,对遭遇上这种无耻的对手很是没脾气,我丧着脸,眯眼上下打量他一个来回,“你要不要先叉会儿腰?可把你厉害坏了。” 脸不红气不喘,把自己捧得那能耐大得都可以通天了。 也是,他什么时候知道过谦虚这俩字儿怎么写。 不过不好意思啊,你是情话信手拈来,我呢,也不是等闲之辈。肉麻话当饭吃,早被比您花花肠子更胜一筹的鹿公那三寸不烂之舌填鸭给填出来了,连鸡皮疙瘩都没起好吧?要不是主人公正是自己,我都想要给阁下鼓掌呱唧呱唧,叫几声好儿了! “我现在真没你厉害,你看这一句一句跟我这儿顶的。”话是这么说,他笑容可掬的哪儿有什么不乐意,“我有那么让你摆出一副苦大仇深脸看着的必要么?” 有,不止你,连着楼底下那几个赔钱玩意儿,你们这些坑货都有,我看见你们我就觉得我生活在旧社会的水深火热之中。 我回个一言难尽,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嘿,还越说越来劲了。”什么没脑子,他机灵着呢,秒懂我什么意思,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逗得乐出了声。 我干瞪了瞪眼,没还嘴了。 我是不会承认我是越说越来劲的,可我是真越来越不明白了,他这现在我干点儿什么就跟看地里的白菜熟了一样美滋滋的是个什么路数? “别想那么多,支派没你想得那么恐怖,至少咱们所属的不是。”可能是因为我的深沉,是的,的确是深沉,让他笑斥我这一句后也不追究了,没再继续贫下去,“如果你没办法休眠,我不在了会有人陪你,你去了以后不会谁都不认识,没人敢相信的。” “而且,你还有一张底牌。”他看着我,并没有故意制造什么神秘兮兮的气氛去压低嗓音,因他一向不屑那样吧,他就是平常的声调,只是速度稍稍放慢了些,字咬得清楚了些,“那会儿有个人也该醒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之前,他会卡在压轴的那个位置保你。” 我很是错愕,话脱口而出,“谁陪我?” 比起这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小王一样存在的隐藏角色,我更在意的是那个他会叫我放胆去相信的人。因为首先必须得过了他那一关,是他会绝对相信的,这样的话凭我的了解,范围已经相当小了,然后同时这人我又认识,除了楼下那几个,还会是谁?难道不是我现在就认识的,是马上将要认识的?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定。不过这还早着呢,再考虑考虑,怎么样儿都来得及。” 模棱两可,也没给出确切的答案。 听这口气,人选的问题估计挺让他头疼的,他既然没有跟我多提的意思,还没想好,我也不大合适追着问了。眼见他扬起头,目光又快拐去海上,怕是要神游的架势,我赶紧迈前一步凑近他吸引注意力,“照你刚才说的我是不是还有张大王?王炸啊我。” 按他提到的“万不得已之前”“压轴”的说法,那应该是有条更秘密,更厉害的大粗腿吧? 他微愣了下,但很快肯定了我,“有。留着不行了最后出,不用你打,该炸自己就炸了,你就别露富就行了,平时给他们看你有张2跟着足矣。” 别露富。 露富。 富。 ...... 可以可以,好句好句,会吹会吹。 不过,这意思是不是在说这两位大人物平时并不会和我有接触,只有到关键的临界点才会现身? 这牌分明是带智能自爆系统的啊,厉害! “你。”他扭过脸,头都没低,垂着眼帘直接俯视,如愿聚焦给我,但这次可没笑,敛容终于应我要求严肃了。 有点儿高高在上昂。 这是除了让我闷声发大财之外还有什么交代么? 我忙收起赖皮赖脸,也端正态度,连背都不由得挺直,表示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兴致这么高,等会儿楼下来两把。”顿了顿,他又说,“别就知道双王是底牌,会不会梭-哈?出去玩儿赌场里可没人和你斗地主。” “......”我裤子都脱......嗯......你跟我说这个? 继怂恿打人之后又想拉我去赌博,你什么人啊你?!能不能不把我这棵健康向上的小树苗掰弯?我还想茁壮成长,回报社会呢!你滚!!! 我撤一步拉开距离。 也就是我弄不过你,要是换成白贤那二狗子我肯定再上前两步踢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上辈子一样没少带着我鬼混。 我到底认识了一群什么辣鸡?想当个安安分分的老实人就这么难么? 我这儿连白眼都不想翻给他,他却话锋一转,“正好儿,过阵子该给你准备灵柩了。” 108 剪羽 “啊?......”画风突变,太快了,弄得我来不及转弯儿,看着他都懵了,“这么赶?” “你可别脱臼了。”他横起二指,向上拨了拨做出抬下巴的动作,示意我是不是嘴张得太大了点儿。 内什么,确实也就是他,这要是换成白贤早一巴掌直接上手亲自给我打回去了,哪儿会多此一举只善良的口头提醒下注意淑女形象。 能用暴力,动手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嘴说,这从小就是我俩之间相处的原则。 见我略尴尬,主要是后怕地阖上嘴牢牢闭紧,他笑了下,接着说,“倒不是赶,因为必须提前安置进迦南圣所,而且做的时间也长,再加上可能还得反复改动,越早开始越好。不管会不会用到吧,先把事儿做全了。” 是了,休眠上升到血族的什么律法的层面,对纯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没说太明白,但我猜这件事越早尘埃落定我越早真正算归入他羽下一员,以同族身份完全融进他们的圈子。 彻底的名正言顺了。 不过,另外还有个事儿。 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话,没多想,旋即楞头楞脑张口便冒出头号疑问,“棺......嗯,我是说灵柩啊,这还能改?不都是一个样儿么?” “用不着改口,你跟我这儿叫它棺材也没事儿,那本来就是。”他对这些叫法什么的只要没有外人向来都是无所谓,百无禁忌的,还反过来安抚我一句,之后才回答,“这个的规格没有框死的硬要求,个人自己想怎么弄怎么弄。不过大方向上大家互相都差不太多,是有些特别出格另类的,女的有一部分还会选水晶的,可你的话就算了吧,我看你也不是那么外放中二的人,不会喜欢被人看着,睡都睡不好。我是想着弄得传统点儿,外面的雕文个性个性就可以了,里面放得下你随便带,你觉得呢?” 很是细致地对我一一讲解,征询意见。 “啊?......昂。”我顺口应了一声。 咱们吴总裁虽然不是寡言的人,但也不算话多密的,像这样娓娓而谈的时候是比较少有的,按说我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着,可他话里给的信息太令人惊讶,实在是给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内什么还是暗黑向的......让我听得迷迷瞪瞪的,怎么也跟不上节奏,总是慢个一二拍。 “我以前不知道你有赌瘾,本来说副雕文弄成书,现在我觉得得弄副牌了,绕着边儿来一整圈儿,最中间给你弄个王炸,那出来的效果绝对不一样。趁着还没动工,改了吧。”他伸指比了个圈儿,态度那叫个一本正经。 “......你干脆再给我来副麻将得了!”我恨得都想把他手指头掰折了,我说怎么刚才他开场先来个“正好儿”呢,绕半天原来挖了坑跟这儿等着我呢! 好啊,特别好,底牌是你先说的,最后赌瘾的脏水盆子全扣我脑袋上了,棒极了! 我这一炸,他可是high了,也不装道貌岸然了,浑身散发着贱嗖嗖的气息,“可以,再加上筹......” “等会儿,主雕文是什么?”我插嘴让他打住,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的,抬杠我可抬不过他,谈正事儿吧啊。 我记得说的是副雕文,那是不是应该还有个主雕文? “暂时保密。”他本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的,结果竟忽然不说了,看着我笑了,“等完了事儿的,你试躺那会儿就看见了。” 还神秘上了。 “......行...行吧。”我怔了怔,不自然地转脸望向园子。 我承认是很拙劣的掩饰,因为实在不敢让他瞧出太多的胆怯,误以为我到了如今这地步,还在排斥成为血族的既成事实。 胡闹归胡闹,正儿八经自我和这些人相识,当然,尽管它一开始很不美好,可作为带头的高贵纯血,他从没有将我排除在外,更没刻意强逼过我去改变观念必须同他们保持一致,给了我太长的时间去缓冲,去适应,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我的固执,为我留空间和余地。 再好比想当初那张经过换血大改造的沙发,被不明真相觉得我委屈的吴斯谬一顿怒斥,他懒得争辩太多,随别人去想他,对当事人一样不解释,让你自己去感受。他是不怎么说他做过什么,但付出得即便我是个麻木的傻子也该有知觉了,我不想让他在这件事上太失望。 然而事理是明白的,只是灵柩这东西接受起来吧,虽然我有认知,不意外,要是真放自己身上去躺里面的话,还是会瘆得慌。 “到时候睡我边上。”没有甜言蜜语,哪怕拍拍我的头的动作也没有,他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的话说得很直接很简单。 我侧目,并不领情。 理由? 怎么,都休眠不知世事了,也要把两口棺材放一起不成? 朋友,你这个安慰我给0分,多给你一分我都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没我你睡不着。”大言不惭,理所当然。 又是这句。 我僵住。 记得这后面还有一句。 “没她我睡不着。” 鹿谨说的。 那是参加钟衍订婚宴的前一晚,为了躲吴斯谬,我们临时从他家住去鹿谨家一宿,那会儿他们两个...... “时间有点儿晚,我看你也不像是有兴趣出海夜钓的人,走,沙滩转一圈儿,吹吹风,去不去?”他出声提议打断了我又将浮起的愁绪,边说边向旁边亮起地灯的大楼梯走,要下楼,“顺便可以看看下面的房子,喜欢的话今晚咱们就搬。” 怎么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上了?还真是草寇不成?我顾不上再想那些事情,忙开口留人,“别了吧,这里够好了。” 俯瞰海,仰观天,隔离喧闹,享受宁静,绝佳的位置和环境,哪个大人物没事儿会放着半山不住,去山脚下待着?别说我还没见过那房子,就是喜欢也不敢说啊。 除非他不跟下来,那我觉得怎么都好住。 可一口一个咱们的,我看是没戏了。 “这就够好了?没转过三楼和楼上吧?”他收住脚步,回身面向我,停在楼梯那里没上来。 然并卵,还是比我高出好多。 我摇摇头,醒了就去一楼客厅见水晶了,二楼和四楼一点儿没看,而且我猜一楼下面还得有至少一层,刚才那三箱子酒可是送去的地下,看来酒窖是没弄成楼上的。 “有个房间特意给你的,猜猜是什么。”他单臂架到扶手上,支起头看着我,“往刺激里猜。” 这个骚情的pose,再加上这一脸谜之雀跃的表情,最关键的是,玩儿个惊喜还要往刺激里猜。 唯一能想到的场景令我的头皮发麻,额角青筋嘣嘣直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宾至如归是吧?我知道了知道了。 “我不好那口儿......”我拒绝。 他的微笑定格,愣了,“你好的是哪口儿?” “反正不是你好的那口儿......”没错,我跟你可真不一样,咱俩不是一类人好嘛,我没你那么,那么...... “......我好的是哪口儿?”他仿佛被我噎了下,顿了顿才开口,也不摆造型亮相了,缓缓直起身。 一来一去,我俩这儿简直是在绕口令。 “嗯......这我就不用说了吧......”如果可以,我非常想上下瞟他一个来回,以示我的强烈鄙视和谴责。 “还不用说了......”大概意识到失态了,他握拳到嘴边轻咳一声,压下略有拔高的嗓门,“你还是说说吧,我得全面了解我自己。” 迈上两节台阶,他朝我靠近。 更高啦啊喂! 大流......不,我是说大兄弟,你这是何必呢? 非要我说,你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儿?!离我远点儿!滚!!! “......反正...反正就那样儿......妻妾成群什么的......”我再连退了两步,这会儿恨不得有个壳儿能让我缩进去,当乌龟都认了,声音越吞越小,最后像是蚊子在叫。 爸,我一向怕您的,您想让我表现出怎么怕,一句话的事儿,不用亲力亲为这么吓人了吧?不是您滚,我滚,我滚。 “......可以,出去一圈儿见世面了,回来涨本事了,变化这么大,都学会做血族了!满级了啊你。所以,我是给你攒了一屋子的男人等你进去耍一耍。”他脑子转得那是相当的快,一点即通,一猜即中,点点头,就差拍手了,“用不用我再给你提供点儿道具?” 耍一耍...... 道具...... “内什么,心意领了,耍就不必了吧,没那嗜好......”主要是我也没那体力,不然,不然我就......我就那么一想昂...... “你倒是想有那嗜好!哦,男人你玩儿着,事先我还得给你养着,能个儿死你,净琢磨什么好事儿呢?!”他紧闭上眼,抬臂做个打住的手势,忍不了了似的。 虚假的涵养破功,他终于是炸了。 我虽险些被他猛然推上去的音量给震出内伤七窍流血,可到底是蒙受委屈的,“不是你让我往刺激里猜的么......” 什么才能算他这种人口中的刺激?衣帽间、梳妆间那些有什么可刺激的?不是我说的还能是什么?!啊?!你说,你倒是说啊! 六月飞雪,我冤! “少嘀嘀咕咕,我听得见!有你这么刺激的么?!成心是吧?还我让的!郑水晶也就背后逞逞能,她当着星辰的面儿可没你跟我这儿这么敢想!宝贝儿,你真是出息了。”他点名道姓某个令人十分头痛的女英雄,拒绝再听我狡辩一个字。 放下手,像是情绪平复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估计是怕被气死,也不让我再猜了,缓了语气,自行揭晓答案,“这房子不是现盖的,有几年了,我打着你住这边的准备,重新装了一下,改了个两层连着的书房。” “离海太近,很多书有年代了,下面潮,放不了,要是想住那边可以来这儿看完了再回去。不愿意坐别人开的车就自己开上来,不远,路上没别的车,你也不会出什么事儿。我选了几辆适合你的,换着来吧,都不喜欢就再订。”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稍皱起浓眉,“我们全都不在的时候少跟郑水晶赛车,最好是不。” “走,挑一辆开,先熟熟路。”他又一次走向楼梯,下了几节台阶也没听到后面有动静,转身摆头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跟上,“来啊,有我呢,我旁边看着你,甭紧张。” “......不了,我...我觉得很好了。”饶是我下咽几次,勉力压抑,声音还是漏了些颤,扭脸背对不敢看他,遮掩地摆出探头向下望的姿势,信口胡找话扯,“嗯......就是你这花园好像空了点儿。” 他在楼梯那里没走上来,只是我感到护栏微微一震,应该是他靠了过去。 “以前的清了,种你喜欢的。”很直白的回答。 我愣了。 “房子没等到,园子再不等说不过去了啊。”他的嗓音像是抒情的大提琴一样圆润柔和,连笑都是暖的,“总得给女主人点儿空间自由发挥吧。” 扶手被我越抓越紧,方才一句顶一句臭贫胡闹的心思烟消云散。 书房、车子、花园,就连之后休眠要用到的灵柩,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他考虑不到的。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所有这一切都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做,在并不知道我身在何处,连我自己都认为转化仪式一别后我和血族所有人没有再见的可能时,他像是始终确信我会回来一样,全部准备出了我的那一份。 并且更重要的,他还留下了我选择的余地,保护了我自认残存无多的尊严。 就像赛车,虽然他不希望我去做,可能还不喜欢,然而他不会全盘否定,用命令的语气禁止我做。 我不是只需好好听话,凭他全权做主的牵线木偶,也不是过去他养在宅子里随便怎样都无所谓的那些后宫。 他会约束我,也会和我商量,给我他的建议,他要的是平起平坐。 我有权决定我想要和不想要的,哪怕推翻他已经安排妥当的事情,哪怕是他不看好,不认为是对的东西。 我的想法可以天马行空。 他会给我不止像他说的那么一点儿的空间让我自由发挥。 去做,去实现吧。 只要喜欢。 只要在他还可以支持的范围内。 不仅仅要宾至如归,而是算作其中可以投票赞成或反对的一员。 这个家,有我一份。 它的主人不止是他,也是我。 都是总裁型的,可他和将我封在家里,看紧我每一步的白贤真的是两类人啊,风马牛不相及。 “知道Chris和鹿谨比你们银月高明在哪儿么?一样的目的,但剪羽比铁笼来的手段更高,也更容易被接受。守不住,不是他们失误,而是有更强大,也可以给更好环境的那个人出现。” 温予淼曾经对兰焱这样说过。 或许这就是游乐场的规则,是高手的高明之处。 可是,白贤非下手,兰焱不简单,吴斯谬不势弱,有他们的地方又怎么能说成是痛苦不堪的地狱呢? 青梅竹马,他们三个的好,外人又怎么会明白。 剪羽也好,铁笼也好,我相信那隐藏在背后的是一颗一颗滴着鲜血,带着尚未消退的温度,刚刚剖开掏出的真心。 不管这颗心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对得到认同的“自己人”一种本能的好。 哎呀呀,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稍微一不留神就被戳了心了,还在替人家说好话呢。 暂且不说别的,就刚刚那种他养一屋子男人供我消遣的话,换成白贤或者兰焱我是万万不敢说的,一旦冒出此类想法的苗头,就得像当初他们三人回蒙特斯山时钟衍说的一样,非把我的腿打折不可。 啊,对,还要加上一个号称要杜绝我认识其他男人一切渠道的吴斯谬。 狼族的观念和传统血族果然是天壤之别啊。 吴斯谬?那算是个不走寻常路,时髦儿另类的特种血族吧。 不过,我说没脑子,那也没有你这么惯人的吧?出去一圈儿回来我看变得最大的是你才对吧? 想哭又想笑。 “那天......”欲言又止,但显然,他的脚步声比说话要沉着平稳得多,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该问了,绕了好大的圈子,他已足够耐心。我明白这不是审问,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从哪一个角度出发他都必须得了解,理由正当充分,只是我给的答案可能并不能让他满意。 即使早早晚晚要摊牌,可至少现在我还不行。 109 天堂 “那天,我踹了你一......还疼......嗯,算了,睡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吃,饿了吧?”几番吞吐到底没说下去,最后话题转到了吃上。 我做好思想准备,设想了很多问题,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他的性格不至于唯我独尊,可以说到自己人这儿干脆是没什么架子,没哪个憷他的,但到底那地位摆着,怕是第一次对别人结巴,我受惊不小,忘了正回避着他,迅速扭头。 这才发现西装的衬衫换成深V领口的T恤,天凉,他在外面套了件针织外衫,露出的左侧胸口正往外淌着血。 这个人,我几分钟以前都还在他和另外的人之间左右为难。 那道口子开得不大,却很深,汩汩冒出的鲜血刺得人眼睛发痛。 要是再往里入一点,再待得久一点的话...... “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顾言蹊为我加冕戴上戒指时是这样说的,连同当时他蛊惑的眼神,莞尔的表情,柔软的嗓音,吐字的气口,我全部记得一清二楚,别说只过两三天,纵是过两三年我相信我也依然夙夜梦寐。 而此刻,吴煜凡面挂浅笑,就这么张开双臂,君子坦荡荡静候我进怀的姿势。 此去经年,我会记得这样一幕,云蒸霞蔚,红光温暖的夕阳之下,曾有过那么一个纯血的血族,划开自己的心,凝瞩不转瞧向我的目光里不止有等待,也有鼓励。 心里百味杂陈,我石雕似的一动不动,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讲不出。 “别愣着了,来啊,难道还得让我放血到杯子里再端给你?一个喝血,又不是别的,跟我没这个害羞的必要吧?”他等了等,见我木讷原处,轻拽上我的胳膊,这么长时间了动手第一次碰我。 更不同于白贤和兰焱的不容人迟疑反抗,他并没有把我直接摁到怀中。 “心里戏少一点儿,你前后加起来才活了四十来年,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不是你该承受的。知道你倔,小脾气一上来连水晶那小丫头片子都拿你没辙,但有的事情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坚持,更不用那么坚强。”他大手压了压我的头顶,弯腰,低下头,与我平视,“我不问你出去都做过什么,也不会说让你把事情全都交给我,一切有我的话,但是。” 但是什么,他顿住没说。 我抬头,正巧看到那一双清澈的眼,里面只投映着我的影子。 他见我看他,笑得更是粲然,“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对么?” 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语,也许随便换种说法都透着一纸绝望,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一种,偏是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心从这一刻起再难被戳到了,因为有一只手已将它紧紧包上,握住,护在最中心。 斩杀啊斩杀。 这一击太狠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对的,只是这么哽着喉头傻了吧唧地定定看着他。 对血族来说,我身上的味道一直很糟,过去仅是两个四分之一的狼魂在影响,本就硬撑得很辛苦,现在加强到两个二分之一来坐镇,那味道自不必说,难闻到要吐了吧。 笑啊,闹啊,在不夜城未相认的第一反应才是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恶心。 如果不是我,不要说同处一个屋檐下,在进入领地,捕捉到那种味道时便不宣而战。 相见即相杀,不死不休。 只因是我。 这个失去了初时作为要挟银月与吴斯谬人质意义的我。 “哎哟喂!委屈受大了!这对儿湿漉漉雾蒙蒙的大眼睛哟!这不就是对儿凶器,别介了,简直就是对儿杀器啊!我要死了啊!”他忽然松开我的胳膊,仿佛中招一样后退两步,还挡了下自己的眼睛,“你一定有阴谋,女人都是会引诱男人的毒蛇。” “不过。”他拿开手,好像豁出去了,即将慷慨赴死,“是你这一条的话,我一定束手就擒,全部配合。” 戏精,看那愚蠢的样子!这张高冷型的脸为什么就管不住嘴,总是要吐出一些特别让人想打人的话。 “笑了就好。”他收起逗弄调笑我的夸张表情,正了正我外套背后的帽子,短暂的表演结束,“我费劲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要给我耗干了才能自己喝?你要不过来我就让它这么流着,伤口愈合了,我就再给划开。反正跟你学的,我也倔。” 颇为无赖的口吻,说完便站直了身,还是刚才张开双臂,万事俱备只差我投怀送抱的姿势。 他这是坚决跟我对抗到底,杠上了,眼见血洇湿他一片T恤,我不再矜持耽误,按住他的胳膊,凑了上前。 “诶,我都这样儿了,宝贝儿,咱给个福利不行么?抱都不让抱啊。”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过话是这样说,他却由着我按,没有任何动作。 事出有因,上次在不夜城我一片混乱,囫囵吞枣根本来不及感受太多,这次头脑清醒,连着五感都变得清晰不少。 第一口。 不大,很小。 即使我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然而口中那如丝般滑腻的口感驱使着我本能地含住没有立即下咽。 它的美好不应当被大快朵颐那样粗野方式的对待,它须得细细品赏,回味无穷。 静静地体会萦绕在舌间的美妙。 我需要时间。 血液,是在我失去了近乎全部的口鼻知觉后,如今所能闻到最强烈,也是最感动的味道。 我已经尝过形形色-色太多人的血,不知道算不算遗憾,我没有一般书里写的能感知到独属于每一个人味道的魔法能力。我只能像之前鹿谨解释的血液排位那样,在极为明显的档次差别里分出高低层级,比如狼族和女性以及男性人转血的不同。但如果是同类,一旦人走开,失去身体散发的气味,单放一杯血在我面前,说实话,我无法辨别它到底是属于白贤的,还是兰焱的。 那么眼前的这一种究竟是怎样的芬芳呢? 用文字很难描述它的馥郁,没碰过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 我只能讲就跟鹿谨和顾言蹊他们说的一样,纯血的心头血比我曾经喝下的任何一种都要甘醇可口,它会令你兴奋到怀疑过往的人生,是质的飞跃,绝对的顶级享受,无与伦比。 只需一点点,它很轻易地便能让人迷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能放手。 甚至是将你堕落,变得残忍和疯狂,不计代价地付出交换你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能够永远拥有它。 如果说血液是血族赖以生存的食品,那纯血的血就是对我们的毒品吧。 但它又不会像是毒品那样毁了你,相反,它会将你改造得更加优秀,趋近完美。 举个例子,比如,拥有一头能被阅人无数的百岁长老誉为可做发模的头发。 然而那还仅仅是过去,不过尔尔,我相信,经过现在口里这上等极品的滋养,未来,会愈发叫人叹为观止。 千好万好,但是同时它很奇怪,在舌尖分明是甜的,到了喉间又是酸涩发苦的。 是我哭了么? 我不应该是会在他面前哭的人。 是啊。 我不是。 第二口,第三口...... 恍恍惚惚可以闻到他身上除了血以外的一种味道似乎渐渐浓了,越来越将我紧紧地包裹住一般,鼻间满满的全是那股味道,他独有的味道。 喜悦,激动,我就像是头一次接触到天底下最神奇美好的事物一样兴奋,但其实满打满算这大概是我第六次饮下纯血的血了,经过之前顾言蹊一番悉心的“点拨”,再仔细回忆,除去蒙特斯山和转化仪式上两次吴斯谬的,我第一次接触到吴煜凡的血并不是我首先想到的为撑场钟衍订婚宴的那一小瓶,而应该是更早,在上学前的那一晚吧。 “不喝就别去上学,不上学你就永远没机会见到你那两个狼情人。” 那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瓶子,那时候的他很冷淡。 可就像鹿谨说他有一万种不同的抽身方式,他们想要把我关起来不被人发现的手段一样是五花八门。然而,他们到底没那么做,甚至还选了一招类似引蛇出洞的险棋来走,将我招摇地推在前面。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定方案的主谋话事人又暗度陈仓掺了他的心头血进去混淆视听。 是想我去还是留?时至今日,吴煜凡当初是怎么想的我无从得知。 但有一件事可以明白了,所以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按照顾言蹊说的,我的气息和身体里的一些东西在继兰焱、白贤和吴斯谬后开始被他影响了吧。 哎,我还真是后知后觉。 总这样,一直都是,从未有过长进。 第......这是我划掉的第几根火柴了? 数不清了。 耳旁有晚归的鸟叫,有睡醒的虫鸣,有簌簌的风过,有远远的浪涌,唯独他,从今天见到便絮叨得可以,这会儿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好像不愿打扰到我,也好像不愿被打扰到。 从始至终他不曾去拿他应得的“福利”,哪怕只稍微用一点点力气便能脱开我的手。 明明说了不会让我把事情全都交给他的话,可是高大的身影又将我全然罩住,为我挡住雨后的凉风,挡住刺眼的霞光,挡住本该我面对的一切。 而他,就是安安静静,动也不动地立在我面前,任由我轻重缓急地吸吮吞噬,予取予求。 也许,从远处看,夕阳制造的剪影里明显是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怀中,一直在抱着他,汲取他的温暖,这谁又知道呢? 明天,后天,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清楚。 现在就是现在。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就是那么一会儿,总之当我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 “我这儿喂猫呢,就喝这么点儿?你减肥么?”他的声音即时响起,“舍不得给谁留着呢?再来点儿。” 没有美丽的圣诞树,没有幸福的天堂,更没有慈祥的外婆,火柴烧没了之后我眼前只有一个有些不满的男吸血鬼。 我飘飞到四海八荒的思绪和意识瞬间回笼,全副武装准备开始和现实世界再斗个五百年了。 再来点儿,你当你是开食堂的呢? 我向后接着往旁边去了一步,完全退出他的光影范围,扭过头不愿看他,伸手抹抹脸,清清嗓子,“咳......纯度太高,受不了,嗯......我还是想喝那种普通点儿的,也不用心头血,一般人转血的随便来点儿就行,可...可以吧?”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这么矫情,一吃好了马上又开始别扭了。 他也不拦我,让我一边儿情绪去,耐心听我讲完,中间还嗯嗯了两声表示赞同,然后张口,“不可以。” 简单粗暴。 跟我这儿欲抑先扬呢?什么玩意儿?!一点儿都不优雅! “呵,行啊,现在懂得真多,还知道纯度高呢。”他笑了一声,表示你好棒棒,要不要给你鼓鼓掌,再举高高,“我在这儿,能让你喝那种‘随便’的东西么?我啊,得一点儿点儿把你的品味给正过来,养得嘴刁一点儿,将来除了我的血,喝什么都不对劲儿,浑身不自在。” 又来了又来了,又要开始说那些让人感动得要死要......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喝完就变得不一样了,充满了灵气,也要开始霸气侧漏了?”他殷切地继续关怀。 ......??? 你那血是不错,但你以为是神泉仙汤啊?脸呢?吴煜凡! 哦,对,吴斯谬说过,姓吴的就不要脸。 “行,吃也吃了,一会儿还是下去一趟吧,睡那么久你正好活动活动,跟我去看看。这两边你想换了哪间屋子,或者拆了整栋房子我也没意见,不喜欢就重装。”才大方地说完,他马上补充一句,“什么都行,就一样儿,这儿的书房得给我留着,我花了挺长时间的,可不能让你给我拆了。” 放心,您那刺激的二层小楼儿没人敢动。 身后,地板微响,他大约是整装完毕了,动身跟着我走了过来,“我们最近忙,回来没点儿,你想动之前叫我。甭担心,不用叫外面来生人设计,您说,图纸我改。” “嗯......我以前是学建筑的。”知道你活得长,本事多,这事儿就免了吧,连你也不用叫。 当然,我也没真想推了他的房子。 “可以啊!”眉毛一挑,他倒是有点儿意外惊喜的意思,“得,盖个图书馆吧,反正你爱看,半山这儿也有的是地方。家里的书房我弄的,外面的归你了。虽然我很好用,但想怎么弄你随意,我不管,就干等着看成品了啊。” 听风即是雨,财大了气就是粗昂,社会社会,惹不起。 不过这么一说,我是真有点儿跃跃欲试,手痒了。 至于他好不好用的那老梗,我才不会接呢。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爱看的那种书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架子。别老光看捆绑那一招儿,还好多别的东西呢,可有意思了。” ......我是手痒了,我手痒得现在就想呼他熊脸上,把他从三楼阳台直接拍一楼那水池子里倒栽葱扎着! 但想他吴煜凡好歹是道上混的,何时怕过死?长腿一迈,堵到我面前,不思悔改反而得寸进尺,“而且我跟你说,有一种叫......这是我给喂完了是吧?又开始‘眼神如火’地瞪我了,不是你刚才哭的时候了?” 对,不是了。 怎么的,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还想跟以前似的,学着我来几声儿?我还真就不信了。 另外,您这T恤是不是瘆人了点儿...... 我头一次觉得白贤的洁癖症是多么可贵的存在,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穿着这件洇满血渍的T恤说这么久的话,更别说还允许蹭到外衫上了! 不修边幅的男人真令人害怕。 “瞪吧,随便让你瞪,你绑了我都行。我说,我的血好喝到这种地步了?边喝边哭,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喝成这样儿,这一脸,真可以......”边说,边向我伸手,“回来!躲什么啊?我给你擦擦脸也躲,回......赶紧洗澡啊,别磨蹭了,洗完了跟我去下面,都几点了。” 我装作没听到,不理会他叫唤什么,拉开阳台门,走进了房间。 只把他一人留在了香槟色的落日余晖中。 110 做媒 对得起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名号,好吧,实在是睡得太多了,一群人狂欢high了一宿,我是等到第二天再起来才有机会小参观了一下吴煜凡的这个新家。 知道这里比以前那幢肯定大了不少,但并没有想到那么大,俨然快是个小型山庄的规模,且内涵丰富,即使足不出户也绝对够你好一通转的,更别说山下还一幢临海的当别馆后备着,趴这山头儿一年半载的不出海与外界交际都不会感到无聊。 嘶,这儿可还不是人老先生的大本营,将来要是到了他的葬爱家族里,那得成什么样儿?再往后的支派,我连想都想不了了。 行,挺好,有钱人的世界一点儿都不刺激。 哎,咱穷苦出身见识浅,物算品不下去了,聊聊人吧。 这人啊...... 这人...... 这也叫人??? 相亲相爱的大和谐是万万没可能的,互相嫌弃,抬杠斗嘴,对他们而言住到一块儿大约仅仅是为了这阵子做事方便。从我的角度,这些二货个顶个全是活宝,生活在同个房檐底下,肯定比以前那种有时有会儿的做客要热闹折腾得多,客气点儿说小日子精彩得跟天天开趴基本没什么区别。 实际情况吧...... 实际上场面不堪入目,早就控制不住了。群魔聚首,只要有他们在便一刻不容你消停,吱哇乱叫,鬼哭狼嚎。关键还都特别爱看戏,所谓没事情搞事情也要看事情讲得就是这类社会渣滓。 比如以那个叫郑水晶的为典型,她三不五时地会在我耳朵边叽歪哼唧,硬说她凡哥是照着我的喜好来重新布置装修的半山这套房子。我虽然承认我挺喜欢这里的风格是没错,但对她这种添油加醋,睁眼说瞎话的媒婆尬聊行径深表唾弃鄙视。 每日必修功课一样,让我脑袋嗡嗡的事儿比比皆是,举不胜举,随便拎出来一档都够我把他们捆起来倒吊树上暴晒三天的。 我有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我必须要讲,现在就讲。 可叹吴老爷子这古人今次竟诚不我欺也! 和一群猴子,注意,这是四只野生非驯养开化的原始猴子,跟它们同吃同睡同“笼”确实是叫一个“吵死了”。不得不说此点评犀利之余可称作十分克制,相当中肯了。 日日饱受摧残的同时不禁对咱们大家伙儿集体的这位爸爸产生了一种再怎么招儿都不该出现,名曰同情的诡异情绪。 看来举凡人活于世,不论高低贵贱,没谁能免除烦恼,大佬如他一样有糟心的时候啊! 即便战斗值不在正常范围的开挂主帅已去,光那四个就足够轻松撑起一个修罗场,天知道他这么些年一个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孤单单,可怜兮兮,委屈巴巴,不要太惨噢巴扎嘿! 好,很好,非常好,简直好极了!我扭曲畸形已久的心理在此刻总算得到了一丝丝安慰和平衡,由衷露出了一个变态的标准微笑。 舒坦。 邪恶够了掐指一算,我离开的时间不长不短,此一时彼一时,逛一圈儿回来后我该转化转化了,身份已定,兴许碰巧列位也大学毕业了,都是些没出息的就没硬撑面子搞求学深造的一套,干脆省去像之前那样找个学校走过场。他们跟外面卖苦力糊口挣钱,替我这文化人报了个家里蹲大学踏踏实实接着念。 衣食住行,二四变了,一三照旧。 余下的事儿没什么太特殊的了,非要较真儿的话,比较魔幻神奇的倒算是有一样儿。 什么呢? 房子再大,装修风格再变,只一件事不曾改变。 无他,那就是我和吴煜凡依然住在同个房间。 哦,我的天,瞧瞧这个“惊喜”吧,我亲爱的上帝,这真令人感到意外的沮丧呢。 而且,该说风水轮流转还是怎样?现如今改他睡沙发我睡床了。我实在想不通,他宁可窝沙发上憋屈着也打死不自己一个屋睡的想法。 难道是老宝宝怕黑必须有人陪?那用不用我给你塞个奶嘴儿抱怀里哼着曲儿哄你睡呀? 当然,背地里吐槽吐槽算了,衣食父母,我服从分配。光晚上睡个觉的一会儿工夫,他都重口味不嫌我味道呛得失眠,我还不乐意个什么劲儿? 再说,我俩不是朝夕相对,粘成一个不分开。白天我看不着他,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比原先更甚,根本没空儿闲待在家,即使有也就我跟水晶两人。 我虽然因着各种原因不想动,但她是个坐不住的主儿,我经常拗不过只好被拽着出海去对面岛,号称是吴煜凡的地盘上转一转。 说是地盘,其实没保护费收,并不是什么夜店酒吧之类的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管控的标配场所,比那些可小清新,包罗万象。我的理解是相对安全的一个活动范围,至少对我们两个干吃饭没什么本事的来说一样是不会有多大闪失和危险的地方。 自那天之后,不论吴煜凡段然他们这些男人,或是水晶,甚至我自己,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再没有提过鹿谨,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仿佛他未曾存在过我们当中一样。 然而,当夕阳西下,互道一声晚安后,连床旁的微弱灯光也被熄灭,沙发那边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我的十二点便到了,梦醒了。 现实如已潜伏了整个白日的爪牙随黑暗扑向我。 人命关天让我寝食难安,尤其这个人是他。可这种情况下,他的事情我讲出来了未见得有任何意义不说,势必会对吴煜凡造成不小的伤害。 凭我的脑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既不伤吴煜凡,又能救鹿谨的两全方法。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听着夜海的浪涌,枕在护栏上,举头望明月,低头,摩挲食指的戒指,思念和愁烦化成一次次无声的叹息。 我已无所寄托,但再头疼日子总是要过的,唯有把惴惴不安的恐慌情绪发泄到图书馆的筹备建造中才可寻得片时平静。白天找材料改稿跑半山,夜却依旧不能寐,待到天将渐亮之时,才披着夜露静悄悄地回房倦极而眠。 这样忐忑,疲惫地过了一个来月。 这天傍晚。 “谢谢,来杯橙汁就行啊。”段然下楼见我正在给水晶冲咖啡,招呼道。 “嗯。”我应了声没回头,把案板铺好刀放上,去拿橙子。 去好皮刚往机器里放好,曲歌发话了,“妹妹,你不要这么轻易答应他,太容易得到的他不懂得珍惜。” 语气活像是在友情忠告,试图挽救即将在爱情里迷失自我的天真少女一样。 有劳您费心了,曲老爷子。 “......曲二,你有病吧???”段然被噎了一下,“我就是要一杯橙汁!你给我扯什么扯?!” 说着,只听沙发那边哐当一声响,不用瞧,手边什么近抓什么,飞上暗器,今日份的斗鸡又开始了。 好戏上演还就在面前,眼皮我都懒得抬一下,余光也不想给。 打不够,我看都看够了,顺手抄起桌旁的平板电脑,只要不拉我下水就...... 拿过橙汁,段然起身换到了我对面的位置,“诶,我说妹妹,别对着这破板子较劲了,好不容易今儿人齐,咱聊两块钱的。我这看你老是无精打采的,比过去话还少,凡哥的血不行是么?要不要我给你倒腾点儿小鲜肉或者霸总......” 摊手望天,就知道我没那命过太平日子。 “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啊。”星辰呵呵一笑打断他,轻飘飘随口甩出一句便让段然扁扁嘴噤声了,并且不打算放过我,话锋一转,继续段然的话题,“妹妹,你怎么喝了纯血脸色也没见多好,是有什么心事儿么?” 毫无征兆地被轻易言中,我滑动屏幕的动作一僵,旋即,恢复原状,无所谓的口气回他,“别逗了,我能有什么心事儿啊,大概...嗯...应该是水土不服吧。” “啧,你手再滑快点儿你那材料样品是不是可以从屏幕里噼里啪啦地飞出来啊?找理由能不能找个高级点儿的?哪怕说是因为图书馆的事儿给累的呢,也比水土不服好多了吧?我这在边上围观的都替你着急。”拆台专业户曲工头平日里除了不太敢动他老大的场子,其余一干人等是六亲不认格杀勿论。 不过,今儿过完了嘴瘾他却难得不打算接着深挖我的坑,注意力被我旁边吸引了去,“水晶这小嘴儿噘得,是又想去哪儿浪了么?” 如此甚好,目标转移,压力不在我这儿了,先松口气再说,刚刚查账似的,逼得我都想像个焦头烂额的账房先生抬袖拭拭额上并不存在的大汗了。 老朽这是招谁惹谁了?别关心我行不行?你们关心我一回我得少活好几年。 “浪什么浪?!你们成天光知道忙忙忙的,还有空儿管我俩死活?闷死啦都!!!”说完,水晶狠狠扇了星辰胳膊一巴掌。 简星辰和曲歌,再算上鹿谨,这仨虽谈不上有多面善,但在这一帮里,都属于是乍看相对好相处那一挂的。当然,对自己人,尤其是家里那火龙宝贝,是真的脾气好。 这不,他挨了揍却还是拍拍鼻孔喷火星的龙头,揽上她的肩,笑着哄,“那你给安排个方案吧,我都配合,我把我那摊子事儿交给他们俩弄去。” 不要脸,又虐狗。 “......哦,你们出去浪,我跟曲二就得留这儿接着干,还得把你的份儿也干了,你怎么那么会安排?!”段狗被这场面刺激得红了眼,杯子啪嗒重撂到茶几上,越说越激动,大喝,“我真是跟你们几个过够了!我是造了什么孽了,要天天这样儿受摧残?!” 骂得好!说出了我的心声啊!确实太委屈了,快动手吧,择日不如撞日,不要犹豫就现在,你动手打死他们俩! 饶是心里声嘶力竭地疯狂摇旗呐喊,表面我安安静静没吱一声,只是跟着一起扭脸不想再瞧见边上那对碍眼的两口子。 “还有。”不想,我这边的茶几被咚咚清脆叩了两下,段狗头顶乌云,面瘫着脸,散发浓黑怨气,送了好大一记死鱼眼过来,“你瞎跟我这儿凑什么热闹?等凡哥回来了,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撑得快吐了,还被你们两口子扒着嘴往里大把大把地灌粮。” 以为不言语就能不被台风尾扫到,万事大吉了? 狗王之王告诉你,年轻人就是太天真。 “这样儿吧,现在非常时期,都那么忙,星辰要是也走了你们根本弄不过来,我就凑合家里忍忍得了,反正也是才玩儿回来没多久。”什么什么?我这是听到什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大小姐竟然懂得体谅别人,会愿意凑合跟家里“忍忍”了?!该不是发烧脑袋坏了吧? 我歪一边白眼翻上天,心里撇嘴腹诽正欢,胳膊忽然被抬起。 水晶挽上我,半拉身子贴靠过来,“但是,她见过什么啊?这辈子活二十来年见天儿就到处给锁各种屋子里陪这几块儿臭料儿玩儿花式囚禁py了。凡哥最近压力那么大,让他们俩一起出去玩儿玩儿,都透透气放松一下你们看怎么样?” 声声控诉足见那颗拳拳之心,她来回逐个把那三人巡睃了个遍。 “我看不怎么样。我谢谢你惦记着,心领了。我可不去啊,我觉得跟家......” 少来,欲抑先扬,就知道她不可能会有什么好心,死媒婆子又想给我挖坑埋地雷是不是?还拉帮结伙的!我都不用眉头一皱,照样能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放肆,总有刁民想要卖了朕! “算你有点儿良心,还知道你刚度完‘蜜月’回来,我以为你都忘了呢!”对面沙发段狗手不端杯子,而是双双虚握起拳撑着额头,一副极度百无聊赖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来蜜月二字。 显然,最近狗粮被塞得太过了,让他有些丧心病狂,追着他的饲养员一再开炮。 但是。 炮开完了,他叼起吸管嘬了口橙汁润润喉咙,偏头看着她,“我没意见。” “什么叫你没意见?我有意......” 不是,你刚才还吵吵嚷嚷忙啊累的闹脾气呢,转变这么快么?真是狗的记性撂爪儿就忘呀?而且,走个二把手你不干,哦,正主儿大哥跑了你倒双手赞成了,礼义廉耻呢?你为了抱团儿和郑水晶当媒婆是不是命都可以豁出去啊? “果然我们家水晶最善解人意了。”二哥没明说同意不同意,但牵过她的另一只手到自己膝上,穿插十指交扣握了握,马屁精的行为已经阐明了他的立场。 “那先解解我的意行么?我不想出......” 妇唱夫必须随,简星辰党同伐异我当然不意外。开狗粮厂的东西不要钱撒起来没够,我撑得恶心仍旧和着眼泪咽了,可他不惜牺牲小我,也要看戏,损人不利己这我就再忍不了了。 这不叫虐狗,分明是在杀狗啊! 知道你姓简的是她亲妈粉那也不能蒙上眼神吹吧?她,善解人意,这能组合到一起么?她也配?!你是对人的概念有什么误解么? 还是说,你觉得我就不是个人了? 给我闪!我警告你们,我要踢翻我的狗碗了啊! 火龙母点点头,对她一呼百应的人气还是很满意的,可美中不足,三缺一,这麻将桌支不起来啊。 咱们的宗旨是什么? 对,一个都不能少。 说好是一块儿打麻将,少一个人,一把凳子,一张牌,都不算是一块儿。 我们绝不可以改去打斗地主,绝不!!! “曲二?”所有人的视线聚焦给了场上唯一一个没表态的。 段狗旁边的这位牌友有一会儿没说话了,他双手合拢,两个拇指顶在一起,对着下巴点了又点。 嗯,姿势拿得不错,看得出来是个极深沉的男子。 “我觉得吧。”吊嗓子拖着长音,骨干成员到底是发声了。 是哪本书里写的来着?沉得住气最后一个开口的总是有那么股子神秘的世外高人范儿。 尔等速速洗耳恭听。 “能不能热烈点儿?‘眼神如火’一点儿?”气氛,气氛有多重要你们知道么? 可惜遇上的这一帮子尽都粗人,集体全是一副“爱说说,不说滚”的表情。 “嘁,对牛弹琴,懒得跟你们费劲。内什么,这趟去个远的,法国意大利那些都太没劲了。”无需借用手机电脑数据库找资料,转转眼珠子翻翻他的肉脑子记忆库便足以应付这种小儿科,“我看玻利维亚不错,至少六十多年前我去的时候是可以的。” 现身说法,倾情推荐完,曲二左右看看征询其他三个的意见,“你们呢?” 至此,最后一位媒婆终于签到完成,八仙归位可以过海,四个脸点大痣,端着烟枪的老太太聚齐可不是光为了能打麻将这么点儿没出息的事儿的,至少坑是可以开挖了。 怕不只是大坑,而是天坑吧。 哎呀,团伙作案就可以这么嚣张了么?明目张胆地告诉我要挖坑给我推下去埋了,谅我无丁点儿可奈何呗?还有商有量的,气氛挺好!你姓曲的看着不错干脆你和吴煜凡你俩去啊,拽我当小三儿干嘛?少自作领导的主张昂! 任其摆布,坐以待毙等着被害岂会是我?但跟这几个对抗,不提别的,人数上我先吃一大亏,那只好快准狠,争取最短时间用暴力增长气势了。 我站起来单腿跪上沙发,抄起平板电脑准备敲桌子摆阵,“呢什么啊呢?能不能听我......” 这次按下我的暂停键的倒不是他们,而是大门口的推门声。 111 溺爱 “这是干什么呢?宝贝儿,你举个板子要拍死谁啊?”吴煜凡立在门口愣了下,很快,习以为常地边脱外套边往里走,路过这边扫了眼他们,“你们几个是不是又合伙儿欺负她呢?给气得小脸儿都涨红了。” 爸爸就是爸爸,料事如神!我生怕被他们占了先机,伸长脖子,眼睛追着他,迫不及待地抢答,“他们都不让我把话说完!他们......” “哟哟哟,撑腰的可是回来了,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瞧瞧这张牙舞爪,小人得志告状的嘴脸。”段狗的嘴快撇到后脑勺去了,别提有多阴阳怪气。 我这已经是第五次被打断了! “几点回来的?睡没睡午觉?”吴煜凡洗了手,从带回来的购物纸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走到沙发旁,见我还是维持先前闹革命的姿势,免不了张口说教,“你要么站着,要么坐着,别这么半跪着行不行?一会儿没打着他万一再把自己摔了。” 晃晃胳膊,首长下达指示,“过去点儿,给我腾个地儿。” 沙发有的是空位,非挤我们这张,你自己说你讨厌不讨厌? 想归想,我哦了一声,讪讪收起腿,乖乖给人家挪位置,头发拢拢好,手放膝盖,淑女标准坐相,老老实实作答,“早回来了,我不困。” 吴煜凡点点头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剥橘子,这才有心思理会段狗,“我惯的,你想怎么招儿吧?” 然是语气凉淡,却霸气十足。 “......”我手一抖,幸亏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没看我,否则我难保会不会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砸他脑袋上,呼他一大耳帖子。 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点儿,别这么理直气壮,管着点儿你那张口无遮拦的臭嘴么?这下这帮子九世媒婆肯定更猖狂了! 才刚这么一想,果不其然。 曲二姨瞧了瞧吴煜凡手里忙活的动作,“我都忍不了了,这一身的鸡皮疙瘩。” 甭管真情假意的,他狠狠抖了一抖身子。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连他都下海砸了他老大的场子,可想而知刚才那句的杀伤力有多大。 座下首席小弟点上颗媒婆痣就翻了天,结果,淡定如吴煜凡,头没抬一下,眉都不皱,只飘飘悠悠送出两个提问,“你有什么意见么?我不惯她难道去惯你么?” 十分心不在焉了。 但这话我怎么听着哪儿那么别扭呢。 “好好好,你惯得好。”头马歌被噎得不行,就在我以为他甘拜下风老实退场一边儿玩儿去的时候,他翻了翻白眼,“别光说成不成?夜里叫你美够了,白天醒着你也不说陪陪人家。你瞧瞧这给憋得,形容枯槁,面若菜色,‘眼神如火’的。刚才妹妹可点名儿要去玻利维亚玩儿了昂,你看着办吧。”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 颠倒黑白不带这么无耻的吧?我即便是“眼神如火”那也是给气得冒火。 他夜里美什么了?还美够了?!同居一室,我怎么不知道!敢不敢说出来让我也一起美美! “可不么?光让他舒服了。”段婶儿点头附和,看着吴煜凡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妹妹跟你一块儿过有什么意思?你每天除了喂点儿食儿,管都不管人家,养个小动物你是不是还得带着出门儿遛遛呢?” “你住口!你才是......” 哪种小动物才需要带着出门儿遛遛?你当我傻的么?! 曲二姨仰巴着脚,歪斜着身子半坐半躺,非常之不雅,可也非常之舒适,单手划拉着手机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但这完全不妨碍耳听八方的他接下话茬儿,“天天让她一个人不是跑半山当包工头看地,就是搂着个破平板儿戳戳戳的,早晚给你戳个网恋出来。你忙成这样儿,问也不问,到时候连知道都不知道,防不胜防。你想想她那平板儿里面真正看的会是些什么,要单是图纸和材料能让她从早到晚盯着没完的?犯得着犯不着啊。” 舌头差点儿打结,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那天真少......天真的老男人不为所动,吭也不吭一下,连点儿反应都没有,简直是油盐不进。 自己不想活,佛都救不了。他摇摇头,撂下一句高人最后的忠告,“啧啧啧,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今儿这主儿估计是背着人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打算另立门户了是么?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话说到这儿,他边上,我正对面的段婶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忙吐了吸管,往前坐坐,偏身凑近吴煜凡,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说,“寂寞少-妇最受那些小鲜肉什么的欢迎了。所以我建议安个家长监控系统,把长得帅的给屏蔽了,剩下的放她随便聊,奔个现都没关系。” “噗......”这喷了的声音断不是我发出来的,而是...... 段婶儿被人笑场了想当然很不爽,皱起眉凶神恶煞瞪着那个破坏他气氛的,和一个泼妇比起来只差叉起腰扮茶壶指鼻子痛骂了,“干嘛?简星辰,我说错了么?你有什么可乐的?你说对不对啊?” “对个P!!!”可惜他躲太快,我手又太短,叫我扑了个空,连他的狗爪子都没碰到,要是够长,我肯定直接把他狗头揪下来当泡儿踩,我让他对! 敌人太多,双拳难敌众手,我决定不管了,先拍死一个再说。 逮什么扔什么,我拿起腿上的平板电脑就往他身上招呼,要不是抬不动,我连吴煜凡都敢给丢过去。 被点名非要为自己讨个说法逼问的某人亲妈粉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翘着腿,一臂撑于扶手,此时扶额像是对两位长舌大妈的疯狂有些无奈的样子,“你们俩啊。” 答非所问,没说对,可一样没说不对,他只是看戏看得很开心罢了。 这不,刚感慨完,虱子上身,又接连抖了两下。 所以说,他人挺好的,不跟着一道落井下石胡编乱造瞎搅合,我马上撸袖子变身女李元霸,舞起我的金瓜霹雳锤群殴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想敲他两锤。 “没毛病,‘儿子自己的好,老婆别人的好’这是老话儿。”曲二眼盯手机又搭腔了,进一步佐证附和段狗,“关键是从拒绝到享受,懵懂到风骚中间的这个道德沦丧过程特别让人期待。” “是哦,尤其原生态时候还这么人如其姓,到了那会儿可真是枯‘木’逢春了厚。”段狗咬文嚼字话里套话,早已从前面大马金刀的狂放坐姿和被刺激烦躁的拳撑额头转换成了双手捧脸的少女怀春标准造型,并且肘下还垫着刚收缴来的武器,我的平板电脑。 要说枯木逢春,他才真叫一个开了花一样。 只不过开的是朵食人花。 他狗眼弯弯地瞧着我,像抽筋了一样一再挑眉,眼神里的猥琐龌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外露展示。 生怕我手下留情不捶死他。 就在我控制不住两手要辣手摧“花”,上前抓花了那张脸的时候,曲二跟被电门打了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正了,吓我一跳,“诶,凡哥你看......我说,咱别剥了行不行?看得我都起急,她都快‘眼神如火’瞧别人去了,你还不麻溜儿的动起来啊。” 小曲子今儿可没少“看得起急”,先是为我,这会儿又为了万岁爷,急上房的太监为表对不上道的皇上的心忧如焚,还啪啪拍了两下茶几以期引起重视。 麻溜儿动起来是吧? 行行行,满足你。 多好的脾性修为对上这帮孙子照样武功尽废,再忍我就是个王八! 拍案而起,我霍地挺身,双手张开如五爪金龙,龇牙咧嘴向离我最近的段狗以一个狼族应有的速度、力量和气势扑去,“我杀了你们!!!我......” 然而,在本战狼往起猛蹿的半道儿上,被一股不可抗的非人巨力截停,拽得哐当栽了回去。 嘤嘤嘤,出师未捷身先死。 郑水晶那条癞皮狗麻花一样死死缠住我的胳膊,另一臂越过我去扒拉这边的吴煜凡,“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能不能推一推?你可别再说我吃里扒外了啊,我这可是给你制造了机会,你得抓住知道不知道?!” 饶是周围“欢乐”如此,吴煜凡始终在那儿闷头专心致志地忙着抠他的大事业,所谓“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要不是郑水晶急得动了手,他仿佛话没空儿顾上说。 “别这儿捣乱。”他被推得晃了晃,烦得皱起眉,却连看都不看她,依旧紧盯手里的活儿,“你别一趁我不在就老瞎教行不行?都给我把人教坏了,她过去骂人可不会骂脏话,现在车开得也快赶上你野了,这个月胎都换了两个了。” 慢了好几拍,恨不得拿去年的事儿说,更不直接教育我,那样儿我多没面子啊,而是绕开去训别人。 让您劳神了,因为我不像他们,我还是有廉耻心的,所以这些都并不影响我霎时间烧红耳根。 哦,我的老天鹅,我刚怎么爆了粗呢?惭愧惭愧,那姓郑的是没教过我什么好,可骂人的事儿还真不赖她。我以前和钟衍在一块儿混山头儿的时候,经常躲起来开泄愤大会,我主骂白贤,他主骂兰焱,骂心理平衡了才偷偷摸摸地溜回家。 当然,稍没注意善后好被发现了背地里抱团儿,简单地说其实是只要我俩敢结伴一起游山的蛛丝马迹,又得分别招致一顿打骂那则是后话了。 因为在所有人,包括长老他们的眼中,在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放我和钟衍跟家里可能还好,出了门我们两个聚一块儿就绝不会干什么好事儿,朋比为奸,互出损招儿,偷鸡摸狗那是一定的。 我正为一不留神走了嘴而汗颜,这边胳膊被轻顶了顶,扭脸低头一瞧,半手橘子皮捧在我面前。 非常贴心了,特意还给撕吧碎了。 是什么意思我必须秒懂。 这才叫真正的有人撑腰了! 肾上腺素分泌至峰值,我一把将橘子皮抓到自己手里,仇恨和愤怒让我毫不犹豫砍向对面。 “不带提供子-弹......呸呸呸......”段狗也不对着这边开花了,叫唤着没躲过,橘子皮还顺势飞进了嘴。 郑水晶满头黑线,攥起小拳头哐哐使劲儿砸了吴煜凡两下,“说我教不了好,你这叫好啊?我倒没一声不吭助纣为虐,杀人递刀啊!再说了,她以前还不打人呢,现在这不都你给教的!” 曲二扫扫头发上的碎渣子,不受干扰,照样将手机往吴煜凡这边推来,“现在这季节去南美正合适,未来一个月的天气我都仔细看过了,好着呢,不去可惜了昂。” 冒着枪林弹雨,仍是不忘初心的推销,这早已不再是单单一句尽职尽责就能够形容得了他的职业素养了。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让他无所畏惧,鞠躬尽瘁,直至死而后已? 我啪地出掌盖住,截获手机,第一时间揣进兜里掐断谍报传递。 转头瞪着那个敌特。 我让你无所畏惧,我让你不忘初心,我现在就满足你死而后已的英雄主义! “妹妹,算我求求你了,你别扔......凡哥你管管她!别再给她了!我满脑袋都是你们两口子的破橘子皮,昨天刚做的头发!”染着一头浅棕色毛发的曲女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崩溃,一股子绝望。 这原本是位平和,还有那么些个优雅的贵妇,自从当了媒婆后就在变成一条狂躁哈士奇的康庄大道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拎起衣服抖了抖,从里面立即叽里咕噜滚出来几片响应号召。 胜负已分。 一打二,我方以显而易见的劣势逆转战局。 管什么穷寇莫追的兵家大忌,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你沐帅的厉害,让你数一数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不是不让我说话么?我不说了,我就专心砍死你们。 “来一个?”一条胳膊横过来,挡下我要出击的动作。 112 狗粮 “我手干净的。”可能是怕推销不出去,迅速跟了一句。 湿纸巾盒已放到我前面的茶几上,两颗圆滚滚,胖乎乎的橘子躺在那只大手中。 我爱吃没有橘络的橘子,起码过去是很爱的。 ......这个是? 所以刚才一直是为我剥的? 不比在我少时便常做这事儿,处理起来早已驾轻就熟,又快又好的吴斯谬,显然,他过去不曾有过任何经验。 不可能有,更不应该有。 是以眼前的这两兄弟的卖相十分不讨喜,别说完美诱人,引得你食欲大增了,表面上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斑斑疤痕着实难看非常。 却和吴斯谬剥出来的同样干净得没有哪怕一丝橘络。 是上次跟他还有鹿谨一道三堂会审我,看人家就是这么做的,照猫画虎,对吧? 你又知道了,行了行了,我了解了,属你最脑子够,记性好了。 说起来大概还挺乐,方才如同请神上身一般,那股子挡我者死的夺人气势想不到竟瞬间被两颗撕得流汤挂水的烂橘子给破了。 好好地,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丝丝拉拉有些酸。 你看它们被祸害得长这么残,看着就不会好吃,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我定定愣了些时候了,他一如往常地也不催我,就手端橘子等着,对于我没准儿因为什么事情触动,时不时冒出来的没完没了的矫情,仿佛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 他从不在这种时刻继续说什么话来哄,因为他明白再动听的语言此时都不会恰当,他不会让我那样尴尬,更加无所适从。 他深知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会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打扰,不离开,或许看我,也或许根本不看,只是等着我自己缓缓平复。 再慢都可以,他等得起。 是谁呀?在钟衍订婚宴上和孟涵瑶吐口玛丽苏霸总台词,说对除我以外的女人再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耐心了。 是他吧? 好像是的啊。 光说不做和只做不说,这些都不太叫事儿。然而如果一个人既会说,又能做,可以让你大事不担心,小事不操心,撩你不停,面面俱到,同时尺度还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冷落一丝不唐突一毫。最后,他的言行举止更似乎想要告诉你,他为你所付出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不必纠结挂心。被这样的人盯上,可不可怕? 反正不管别人怕不怕,我是怕了。 怕这份好,是我无法回报的。 更怕那背后的心情,是我不能回应的。 但这些终究不及我对自己本身的惧怕。 我怕我会变。 变得不仅仅止步于动容,而且要有所行动,以我最不应该的方式。 或许,也正好是他真正希望,真正在等待的那种方式。 我不敢去看他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看我,垂着脸去抓橘子,想着速战速决,别再耽搁办展览让这伙人参观了。 可很多事情,你越急偏越不让你称心如意。 “擦手。”他抬胳膊躲开我,“纸巾盒都放眼前了,您这讲卫生的好习惯不能光要求我吧。” “你干净,你喂嘛。”刚号称要被撑死的段狗马上敲碗要粮。 “用嘴。”漫天弥漫着粮食的香味儿,曲二哈秒速接上,叼来正中央刻着一个曲字的饭盆儿排排好一起敲,“比手干净还能加个温,养生。” ......你俩别停,可千万别停,就这么一直敲,等着我昂,看我今天不炖两锅狗肉真养养生,我就...... 唇边一痒,有东西进嘴了,柔软,弹性,稍有一点点凉。 “吃完了再玩儿。”他撕好第二瓣,说着抬起手又要往里填。 “我自个儿来!”要是可以照镜子我脸红得怕是快滴出血了,急偏过头,忙去抓湿纸巾,随便蹭两下就抢过了橘子。 妈,我谢您了,兵荒马乱的您就别追着喂我吃了,让我断奶寄几悄悄长大不好么? 左边当妈的喂一半儿熊孩子,右边我肩膀一沉。 “甜不甜哦?”一颗狗头枕了上去。 要不是此狗有主,还颇为阴险,我玩儿不过,我炖肉一定先用她祭锅。 “没味儿。”毫不犹豫。 看我笑话?别想! 腾不出手管对面了,我掰下一大瓣橘子看都不看便照着狗嘴的方向塞,而后,食指戳上她的脑门中间,把这条癞皮小母狗给顶一边儿去了。 “嘴里是没味儿,心里甜得有点儿齁啊。”论接话,现如今曲二哈若认第二,无人敢领第一。 看戏吃粮狗王不能落了单,连点几次头深表赞同,跟着一块儿叭叭地又叫唤上了,“像这种小丫头片子一般都嘴不对着心。” 能扔的基本都扔完了,手边再没个东西可丢了,灵机一动,我兜里还有枚暗器啊! 掏兜拿出刚才截获的手机,扬起手打算飞过去砸死一个是一个。 “他们人类的动乱结束了?”吴煜凡正好擦干净指间的汁汁水水,丢了纸巾,长臂一伸,抽出我手中的暗器。 ......我的气势啊,你这是一点儿面子不给地泄我气啊你! 终于盼来二次登场的机会,曲二哈立马殷勤地甩尾巴呼应,伸长脖子巴巴地关注着吴煜凡的动作做指挥,“四年前就完事儿了,还建了个新城,往下翻,紧底下有照片,看着挺不错的。” 才划没两三下。 “你放心带着她外头浪一圈儿,什么都别想,家里这边我们给你看着。”简星辰久不发言,冷不丁蹦出一句,完事儿还莫名其妙朝这边伸出一只手。 没犹豫耽搁一会儿,几乎是同时,吴煜凡与他回击了掌,“够意思!没问题,准备准备,下周就走。” 没有多余废话,毫无后顾之忧。 到他把手机扔还给曲二哈,我脑子仍旧没转过弯儿,眨巴眼左右来回看他和简星辰。 只一句拍胸脯子的保证,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就这样拍拍手决定了出行计划么?倒是都挺痛快啊!所以,你们这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人究竟是真忙还是装忙啊? “傻乎乎的。”吴煜凡被逗笑了,大掌轻轻拍拍我的后脑勺。 他这两下子算给我拍醒了,我扭扭身子摆摆头,躲开他的手,“我不去啊!我......” 脏爪子拿开!少碰我!尤其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容易被人误会的接触我!我很高贵的! “当然,鉴于咱家不走寻常路,专产魔女的优良传统,你万一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我们也提供远程技术支持。”段狗把他里面飘着两片橘子皮的碍事杯子放去一边,紧盯吴煜凡的两眼几乎放光。 曲二哈斜瞥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总之是满脸兴奋的狗王,鼻子一哼笑出声,一大整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山水扣他狗头上,“你做这个技术指导的活儿能行么?量力而行昂,段老师!这可是凡哥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旅行啊,以后还剥不剥桔子就看这一回了。” 留面子?不存在的。 段狗毛遂自荐,好不容易搭个名曰技术指导的大台子,还没等爬上去摆个造型亮个相,闪瞎诸狗之眼,这边就被条哈士奇给嗷嗷叫着拆了台,说不气是不能够的,连微笑都保持不住了,什么叫涵养?本犬从来没有过!一脚踢过去,口里大嚷,“我是真想给你打成五等残废,然后扔鸭店去!我现在脑内已经有了整个旅行的全盘详细计划蓝图,专治妹妹各种不服,凡哥这都拿不下她,就趁早......” 他猛踩了个急刹车。 “趁早什么?怎么不接着说了?”简二当家的翘腿拿起红茶杯子,小抿一口,接下话茬儿,笑看狗王。 那叫一个优雅。 那叫一个...... 嗯......叫一个阴险。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王者,直到...... 狗命危已,这个平日里的王中之王左顾右盼急寻对策,忽然,角落里隐隐约约竟真的出现一张免死金牌! 阁下免贵姓宋吧?及时雨啊及时雨! 如此盲龟浮木的机缘岂可错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跃然而起,扑上前来。 “凡哥!你看,她又想溜!”他拿住趁乱开溜,已偷偷蹭到一旁盆栽橄榄树,藏身繁密叶子后面的我,死揪后脖领子不撒手,开喷,“妹妹,你怎么回事儿啊?!我们辛苦辛苦没什么,可凡哥那么忙,压力那么大,这还不都是为了你才特意抽出时间好带你散散心,开开眼啊!你要明白凡哥的一片苦心呐!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我顾不上去擦满脸的吐沫星子,来回拧身,反手奋力去掰桎梏我的爪子,“段狗你是人不是了你?!松开我!” 可叹自己本事不到家,如若不然早口喊“耗油跟”,一记老练的升龙拳给这小贱狗送上二郎真君神殿认祖归宗去了,哪儿还用这么面子里子丢个干干净净。 “你叫我什......橘子买得好,妹妹回屋早。凡哥,赞哦!”既然是能救命的挡箭牌了,有一些不太完美的细节就忽略掉吧。他没过多纠结新名字,或许也是不敢,怕更提醒一群八婆牢牢记住再无法洗白。最终,挂着僵硬到嘴角略有抽搐的谄媚笑容将我押解归案,扭送到吴煜凡面前,又唯恐对方感受不到他巨大的诚意,临了谢幕一个不够,还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吴老大全程冷漠脸看完他种种造作的表演,横眉冲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赶人,“算你有点儿眼力见儿,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我手痒。” 想必是敢慢一秒,就要使出江湖中传说的不需要出手,眼神照样能把人插成筛子的九阴绝学了。 退敌收了功,他起身向我走过来,转瞬间换了副面孔,伸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别说语气了,连声调都调低了不少,仿佛生怕给吓着,“就吃了个橘子,跟他们闹半天是不是饿坏了?我今天回来晚了。” “......说话就说话,别上手昂!我也不饿,我上去看书了!”我蹭蹭鼻子,掉头往楼梯那边冲。 告辞! 你别给我解释你的晚归,我不想听!我是你碰的么?!我这就从你眼前消失,别让你再看见我这张脸,省得你手痒!要打要摸你弄段狗去!好歹是条狗子,比我有的玩儿。 “......小兔崽子,你擦什么擦?!我手洗了几遍,又不脏,摸摸你的脸也要这么嫌弃我?!就不该让你弄那个图书馆,午觉也不睡了,一天天的不着家,比我还忙,就知道看......吃里扒外的,你拽我干嘛?” “段狗,你的计划书到时候给我也过过目,凡哥这明显不行啊。” “......叫谁狗呢你!你跟妹妹你俩真是臭味相投,互相学习是吧!” “哟,这次连你都亲自出马啦!这是要集体改良总结一下当年星辰那个计划书险些失败的部分么?先说好,玻利维亚可是我的点子昂,你们都别抢!” “呵,行吧,那既然这么民心所向,一个个热血沸腾的,计划书也算我一份儿。” “......我用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瞎支招儿么?!” “诶诶诶,这我就得说一句了。凡哥,你这件事儿啊最好还真别太自信,你看看你这都多久了,那关系还停滞不前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对自己产生过怀疑,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自问我怎么长得这么......呃......那当然是这么帅了!!!凡哥那是西装一穿,英姿飒爽,西装一脱,一脱......” “一脱什么啊一脱?接着说啊。” “简星辰你少害我!......西装一脱,那是飒爽英姿!!!我凡哥没头都帅!!!这是她落我这儿的平板儿,要不你先检查检查?长得帅的也别屏蔽了,直接我给放干了血,帮你免去......我走,我走,凡哥你别瞪眼,冷静昂,冷静......” “好个西装一穿,英姿飒爽,西装一脱,飒爽英姿啊。以后多跟着妹妹看看书吧,这语言匮乏的,出去了张嘴都丢我们的脸。” “哟喂,没头都帅么?这个马屁拍的我打满分!” “你们俩!!!我......算了,我惹不起你姓简的......曲二!等老子过了这关再收拾你!你给我洗干净菊花等着的!你看我不一通电话找十个......凡哥,你家宝贝儿都饿坏了,你还不上去奶孩子么......” “哎哟喂我真是怕了,我洗干净了,你不用打电话,现在自己来撒!” “......你有痔疮老子不想上!” “......凡哥,你上去吧,我今儿不把他狗头拧下来,我跟他姓!!!” 你们几只狗子还能更吵点儿么?烦死啦都! 113 桑桑 言出必行,一周后,吴煜凡真的拎着我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们没去曲歌强烈推荐的玻利维亚,反倒是去了最被他鄙视的欧洲。 不过虽然国家没有听他的,但吴煜凡同样没有选择像巴黎、米兰这样的国际大都市,而是专找一些相对清丽脱俗,恬静安逸,民风淳朴的小城小镇来玩。 我那本来已经如一潭无波死水一般的灰暗心情被他这种不同于想象中喧嚣浮躁的慢旅行方式渐渐感染,将那些纠缠、捆绑着我的束缚给强制隔离,暂时封锁束之高阁。 在旅行大概快一个月的时候。 那是一个比起出门就应该好好和被窝谈恋爱的中午。 “诶,别走啊!你确定你是认真的么?”穿过小院的花园,我一路小跑追在他身后,见他当真要一个人走了,忙喊道。 然并卵,他根本不搭理我,和没听见一样,头都不回,停也不停,直接迈着大步出了院子,徒留给我一个提笼挂鸟,熬鹰斗狗的潇洒败家子儿背影。 目送望着他,心情颇有些复杂,说不出来是无奈还是憋屈的滋味。 “你个没脑子的。”扒着小院门口的栅栏,我咬牙切齿。 是的,这外号我也就是在他彻底走远以后,目测他即便是长一对顺风耳照样听不到了才敢骂骂。 可嘴上痛快完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么?再烦我弄得过吴煜“烦”?既然他态度如此坚决了,那我只好舍命陪流氓,想不想上,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跺脚回屋收拾准备,按照领导的要求,半小时后,我出发离开了酒店。 兰派尔这座并不年轻的小城地处欧洲的中部,隶属有着基督之盾美名的匈牙利。和吴煜凡落户的三岛小镇以及那些或大或小偏差的地点一样,是个连名字在我前世世界里都完全不存在的城市,且即使在现在的这个“欧洲”,它一样没有多声名远扬,却也山明水秀,景色旖旎,算得上独具风韵了。 承袭近百年来欧洲主流对建筑根深蒂固的“守旧”思想,比起时尚之都,同时也是历史之城的巴黎更加古板、执拗的一点在于为了保护历史遗存,兰派尔如今不只是不允许对房屋外体进行私自拆改,更是没有特别高的建筑,家家户户,乃至城镇的行政办公楼皆是二三层的砖石小楼。 唯二有点儿高度的,一个是坐落在北面的剧院,另一个是矗立在城的正中心广场的那座罗曼式教堂。却不过也就十七八米左右,与吴煜凡家对面岛扶壁飞券的海崖哥特式钟楼教堂相比,别说宏伟雄壮震慑人了,勉强算个气派还主要是因着占据身高优势,鹤立鸡群给凸显的。 有鉴于此,城大概就只能是这样了,不大,比不了哪怕是那些二线的城市,至多能排上三线,还得吊车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有着代表的地标性建筑的。 一座被当地人亲切昵称为桑桑的绿色铁桥,具体原名已不可考。 关于这座桥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十六世纪西班牙有一位勋爵因受伤路过此地,爱上了一个善良的姑...... 我编不出来了,就先到这儿吧。 是的,它就是这样没个浪漫故事包装升华,没羞没臊没内涵地横骑在东西城之间蜿蜒的溪道上。 就和前面那个背着双肩包,反扣棒球帽,架起大黑超,一身标准的酷盖潮人打扮,斜倚桥边好像在等人的病人是一样的。 我连白眼都不想翻了,累得慌。 这桥,这人,配了配了。 即便老话常说胳膊拧不过大腿,那我也不想太遂了他的心意,便有样学样在桥的另一头一起假装看上了风景。 他冲我又是招手,又是挤眉弄眼半天,见我全装看不见,最后没辙了,山不转只能水转,自己走了过来。 往下拉拉鼻梁上的黑超,高海拔为了迁就小盆地,稍弯下腰,开嗓即是磁性醉人的男中音,“小姐,等人?” 风度,绅士,且性感。 还真演上了! 跟影帝无话可说,我不耐烦地点点头。 呵呵,想和爸爸我搭讪的人多了,都理不得累死?你算哪根儿葱?把种葱的另个姓吴的喊来,我可能一高兴了还能给你们讲两句。 “......德性大了。”他斜瞥我一眼甩出画外音,但显然不想因为这种不太美好的小插曲多耽误拍摄进程,很快,恢复原状,“你是不是‘寂寞的午夜玫瑰’?我是......” “噗!咳咳......我去!!!谁起的名字啊?!段狗么?!这叫个什么啊?!我不是,你找错人了。”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连串的咳嗽咳得我肺快喷出嘴了。 他瞠目一怔,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瞪了瞪眼,还是憋回去了,上手拍拍我的背帮我顺气。 待我站直身子,他仰头望天深呼吸调节了下自己,“我是‘与你在......’” 我伸掌做个停的手势,“我说Chris,咱能不玩儿这么弱智的网友见面梗么?咱们......” 打住,别说了啊。都告诉你了我不是,还来! 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来这个?我本来就不多精了,你们可别再往傻子堆里拖我了,我拒绝陪你一起耍白痴。 哪儿想我还没抱怨什么呢,他竟绷不住,脸一虎急眼了,“你谁啊?!!!我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叫Chris?!!!” “......好吧好吧,不带生气的啊,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继续介绍,你网名叫什么来着?”别嚷别嚷,我怂,我怕了你了。社会人,惹不起,我演,我演还不行么? “算你识相”四个大字在他脑门儿led屏上滚动播过,还得是彩虹渐变色的。 演员就位,他稍作调整,戴好黑超,底气十足地宣布,“‘与你在床上的365天’。我们......” “你什么时候跟我在床上睡过?!还365天!你不是都睡沙发的么?!”我每天就眯过去那么一小会儿,还被钻了这么大个空子?!我真是...... 你还挺神气的你!我提醒你,即便你脑子不好,也不能仗病欺人。我要不端庄了,我要摔盘子飙脏话骂街打残疾人了啊! 他被我突然一炸搞得一愣。 马上。 “你傻子变的么?!!!”嗨呀你竟然敢质问我?!他此刻即是这样一副表情。我不问倒好,这一问他比我还横上了,“你给我配合点儿行不行?!重来!你是‘寂寞的午夜玫瑰’,我是‘与你在床上的365天’,记住了啊。” 熊孩子,妈说的话你记住没?! “昂,记着了,M......”一不留神,险些说走了嘴。 紧脏,不敢看他,掩饰地捂嘴清清嗓子,“谢谢吧,闰年还给我留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可不么?这一点儿都不是周扒皮,一点儿都不是剥削劳动人民的万恶资本家。一天也是闲,好歹有假歇呢不是? 小沐啊,做人呐最紧要唔系开心,而系知足啊嘛。 感慨没发表完。 作为一个望族贵妇出身的母亲,和含辛茹苦拉扯大孩子这种感人却可怜的描述是绝不沾边儿的,知性、高雅、从容才是她们的标签。然而,偏有人看不得她们这种高高在上到不食人间烟火的虚伪嘴脸,非要给拽下凡间,将她们变成一个承包吃喝拉撒,比弄堂悍妇还要让人侧目远离的狠角色。 且最为重要的是,不仅仅是脑补幻想,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比如,一个自家养的熊孩子。 “你再废话吐槽一个我看看!!!”我这个妈哦,别的都还算讲得过去,就是每次生气血压一顶上来连着调门都涨,这会儿直接对我发起狮吼功,只差挽袖子上手拎着耳朵一擀面杖捅过来了。 嘁,当妈就可以这样霸权了哦?不说就不说。 见凶一下颇有成效,至少表面是老实了,他也熄了些火,“撇什么嘴?宝贝儿,不是,玫瑰,咱们找个咖......” 显然刚才用力过猛,气大了,瞧,这都语无伦次了。 “内什么,暂停一下,我提个意见。”我扒拉扒拉他胳膊。妈,咱先歇会儿,先听你崽说两句,你也组织组织你的逻辑,“你的我管不了,我那网名我能自己取么?我叫,我叫......呃......叫什么呢?我叫‘巨魔族混血’吧。” Lok\\\'tar Ogar!!! 记得那时候,我是个身强力壮浑身邦邦硬肌肉,梳着紫红色二介堂红丸发型的男巨魔战士,回山倒海,满满男友力,超有安全感的。白贤则是个身高不过我胳肢窝,一头金色大卷发,穿着紧身性感小短裤,在这里要加一句,还是皮的,盘儿亮条儿顺,要哪儿有哪儿的波儿霸女血精灵法师,骚唧唧的,总站我前面被我罩着。 昂,是站前面,谁让一般没人打得过这小辣椒呢。 那会儿我们俩啊那简直不要太拉风,整个...... “这眼神飘忽的,又晕哪儿去了?”大戒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血族狼族混血么?” “哎呀,没说不是。”我挥挥手表示我在,让他别烦了。我这儿正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呢,你为什么要逼着我还看今朝! 他收回手,追问,“那怎么又说是巨什么来着,那个族?咱们这儿可只有人族,血族和狼族昂。” “得得得,不叫那个了,换换换!”烦死了,他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絮叨得真像是要当我妈了,打扰我的思路!“嗯......我叫,我想想......对,我叫‘楚国之子’!” “你喜欢屈原?我真是挺新鲜的。”他这会儿倒是思维敏捷,一下就抓到了我的点。 不错不错,孺子可...... “‘楚国之子’,‘楚国之子’......”他稍作沉吟,“哦,懂了,简称‘楚男’。” ......什,什么???这,这是什么展开??? “不过,你是么?”他再次往下一拉黑超,贼眼由上至下好好打量我走个来回,“没看出来啊!诶,用我带你去玩儿玩儿姑娘,破了你的处男之身么?” “放心,我肯定会给你找个漂亮点儿的。”他躬身凑近我,说着,贱爪子又抬起来了,搭上我的两肩,一脸别客气咱哥儿俩谁跟谁的下作表情,“保你终身难忘,回味无......” “还是叫‘寂寞的午夜玫瑰’吧,仔细推敲推敲其实这个真挺不错的么。”我抓抓被他说话吐气搔得有些痒的耳朵,紧紧领口,耸耸肩,往旁边撤一步甩开这变态头子,“咱们能进行下一步了么,365?床床?” 这昵称行不行?辣鸡,说你呢辣鸡,还演不演了?不演爸爸回酒店了闷得儿蜜了啊。 “我让你跟我贫,治不了你了我还!”他冷哼一声站直身子,刚打了场压倒性的漂亮胜仗让他气焰极是嚣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365,床床的,闭嘴!段然这个网友见面梗太次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不是什么网友,咱俩不认识。你逛去吧,我也随便转转去。” 主演兼导演非常不满意,踢开编剧亲自操刀剧本,说完了戏转身就要赶往下一场。 “诶嘿,别走。”我一见这阵势,头也不回是动真格儿的又要故技重施,赶紧跨大步追上他,扯住衣服,拍拍他的胳膊,伸手,“拿钱。” 笑话,说得比唱得都好,我怎么逛?我哪儿有钱啊。 他低下头看看我朝上的掌心,再看看我的脸,微眯了眼,“你现在这德性特别像段狗你知道不知道?我看见我就手痒得想打人。” 我也不反驳,就伸着手等着接钱。 打吧,脸就跟这儿呢,你打啊你! 他噎得一时间也是没了词儿,干瞪牛眼盯着我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 两个人吵架最怕什么?一个人不言语呗。有来有去那这架得打到昏天暗地,没完没了。可要是你理都不理,他对手都没有了,还打什么打。 他骂归骂,辙是一定没有的,到最后,拿出钱包乖乖掏钱。 但是,体直归体直,口还非得再强挣扎着嫌一下。 图什么? 面子呗。 他用力啪地一声把钱拍到我手上,可以说很不情愿,很野蛮了。 当然,在我看,更很可笑。 瞧着手里这几张,我也不乐意了,登时不干了,张嘴开撕,“就这么点儿你就想侮辱我?你这是打发要饭的么?” 抠儿死算了他!刚刚牛哄哄的都要上天了,骂我半天我以为得拿钱砸死我呢,结果使那么大劲儿拍我,摆了那么大的谱儿就给这么点儿?这块八毛的够我买杯水不够? 吴煜凡被我的义正辞严所震慑,唤回了离家出走几百年的脸和良心,他心服口服,他改邪归正!他再次掏出钱包埋单,“冲你这句话,得,那再加两张大票儿,给!能侮辱你了么?来来来,让我先亲亲小嘴儿......嘿!拿完钱就跑啊!” 废话,不跑,我怕我忍不住化身黄飞鸿飞腿踹你下桥你信不信! 等我窜出去好远了回头一望,他为了这部戏,竟真没跟过来。 意外是有那么点儿意外,可不来当然最好了,我乐得清静,一个人随便转转多自在。 上午才飘过一场绵雨,头顶云雾笼罩还未消散,今天的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我本来就是个喜欢阴天多过晴天的,所以不仅不觉得烦闷,心情反而颇为惬意。 作为一座内陆老城,旅游业和传统的轻工业在这里的地位不言而喻,各样的小铺遍地开花,商业街很长很长,以中心的广场为轴,呈漩涡状向外盘旋发散,不过每一家都不大。 原因没别的,还是之前说的,恋旧,不让盖新楼啊。 楼起不来,相应的,酒店房间于是跟着也就十分紧俏了。处处浓郁的古典风情美则美,价格的关系,大部分游客来观光都不会青睐住在此地,而是会选择距离这里不远的斯洛伐克科马尔诺。 余下留宿的也未必全住进正统的酒店,拿我们住的那间来说,严格意义上讲都不能算作酒店而比较像是私宅。 这不是说它硬件方面有多差,再怎么招儿是吴煜凡会选择下榻的地方,这些是无须担心的。独门独户带一个花草修剪整齐,很显主人风格特色的小院,房间里大小家具谈不上多么价值不菲,可格调和档次必然是在线的。 然而,另一方面。 它根本没有为投宿的旅客提供饮食等一些最基础的服务,确有配备一名管家,只是你几乎见不到人,仅仅可以在每日离开时与他预约一下清理房间而已。 这大概是一位产业殷实的大户房子多了闲着也是闲着,拿出来了几幢有一搭无一搭租给游人,钱生钱吧。 其实给我感觉,这里的商户大多都是怀揣这种平和到十分随性的心态在打理着生意。 巷子里,两边铺子鳞次栉比,一间挨一间,一楼招揽客人,二楼很可能就是主人家了。别看它们门脸儿小,年纪可不小,有的还真是一代传一代,沿袭的是自家家族的买卖,讲究的是一个传承。 随性绝不随便。 游逛在这样一座古朴又亲切的小城的商业街中,耳边回荡着的是主人家时不时的招呼,脸间吹拂着的是润泽舒爽的清风,脚下踩踏着的是湿漉漉的石板小路,淡淡的,不禁漾起久未有过的幸福感。 想到这儿,不免再一次感慨,吴煜凡真的很会选地方。 田园式的生活,较简单的人际,有保守,也有热情的一面。 我们走过不少地方,一路皆是如此。 这些日子以来,在他这种刻意放缓的节奏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确实一点点地被治愈和温暖。那片心湖虽然未翻起什么惊涛骇浪,但却不是以前那种死寂的无波,而是更趋向于和缓的平静。 祥和的氛围总是很让人享受,我沿着路一家一家小店慢慢悠悠地转,仔仔细细地品。 看有意思的纪念品,也看有意思的建筑物,还看有意思的路边表演。 当然,钞票傍身,顺便也买了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 还好如此做派保守的同时,这里的历任管理者一直都很清醒,并非一味追求过去而罔顾未来,导致闭塞落后,进而被淘汰。 在跟随现代化的进程当中,不管它里面的芯儿更迭成什么样子,从有保护的意识开始,起码努力从外观上尽可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某个旧时代的风貌。 你若说是老瓶装新酒也不尽然,其实一个人都很难去长时间维持一件东西不改变,哪怕仅仅是所谓的表面,何况一座城市,显然不是寥寥数语可以说得了的容易事,这背后产生的故事很多时候比东西本身都更精彩。 也更有意思。 或许给你烤牛肉用的炉子是店主兼大师傅奶奶的父亲修筑的,或许你心头好的这双手工制作的鞋子仍旧采取的还是当年的工艺技法,或许你品着下午茶望向窗外的街景和一百年前坐在这里的人看到的如出一辙,或许街角你摆拍用来做背景的这面墙,在十六世纪西班牙有一位勋爵因受伤路过此地,在到达桑桑前,就是在这儿停靠...... 咳咳。 我现在这喜欢胡说八道的毛病是跟谁学的?我以前明明诚恳又朴实!就像好久好久以前在保姆车里,我一打五,好吧,是他们五打一我,认为我被吴斯谬牵着鼻子走,是个废物,我驳斥时说的那样,我是个正直的人,我不会骗人! 啊,我终于是变了,我以为我能守住我的道德和人格底线,结果我堕...... 嗯?前面不远处的广场东边围了一小群人。 按说平日里,我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向来都是热闹往我这儿凑,躲都躲不及。但在这异国他乡的,扎堆儿的又几乎是些年轻的女孩儿,彼此认识的小姐妹还时不时互相咬咬耳朵,那一张张含羞带怯的明媚笑颜让我也来了些好奇心和兴趣,走过去打算瞧一眼。 114 乌雷 ............ “......怎么还不来,早知道不给那么多了,真够......”这个被围坐在中间,一会儿朝着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说英语和匈牙利语,一会儿又嘟嘟囔囔着我们的语言,面色旁人一般看不出,但我一看便知是相当不耐了的人不是吴煜凡那二货么?! 不得不说,社会能力真的很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当上画家了。 佩服佩服。 告辞。 就在我佯装看不见,迅速扭头准备撤退的时候。 “诶!小姐,别走!”还是被发现了。几乎是瞬间他眉头舒开,换上一张笑颜,变脸变得不要太快,起身穿过人群,挡住我的去路,“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今天必须得给你画一张。” 嗯,我即便确实长得这么漂亮,可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什么叫必须? 那我今天就必须不能让你画一张了。 “不画,没钱。谢谢你吧。”我只瞟了他一眼,越过他继续迈步。 表现得活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很有礼貌地拒绝,毫不做作。 啊,不对。 和他比,我本来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吴煜凡可能是没料到马屁竟然没拍成功,而且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笑脸一下挂不住了,“我给了你那么多,你买什么了就没钱,钱呢?东西呢?” 这盘查的眼神,这质问的口气,像不像妈,就问你像不像。 可惜啊,像有什么用,又不真是,你说对吧? 我眼睛一翻,“你谁啊?!我认识你?我有钱没钱你管得着么?” 舌灿莲花有没有?我都佩服我自己。 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紧抿了抿唇,点点头,“你行,你厉害,你这是把刚才的话还给我了,宝贝儿,你可以啊!” 对我频频夸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嘿嘿嘿。 大庭广众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表扬我,这多不好意思。再接再厉,相信我,我下次一定可以更棒! 我不说话,只是扬扬脖子,可高冷了。 别夸我,我这个人不禁夸,你再说两句我可能得骑你脖子上内什么了。 “嘶......”还没等我说什么,影帝深吸一口气,又是自己调节好自己,重新挂起浅笑,放缓语气,“小姐,你长得跟我心上人一模一样,我太激动了,没钱就没钱吧,我今儿免费给你画一张,快来吧。” 客官,你来,你快来玩儿啊!一起快活啊! 一再热情地把我往他的戏台子上请,那股子殷勤劲儿仿佛问你办卡不办卡的Kevin。 所以,新剧本的角色最终敲定就是街头画家了,不改了是么? 好的,再告辞。 台词太老套了,我这些年演技尽管一直上不去,但怎么可能掉价儿到接这种小公司低成本的无脑烂戏,给他一个请你自重的眼神,装聋作哑不搭那个茬儿。 可能是为了营造一个更加轻松随和的环境气氛,也可能纯粹是因为拍摄不顺利情绪激动给热的,吴导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拉开夹克外套放松了放松。 “不要钱,还不来?有便宜你都不占,怎么傻乎乎的呢?”你哑,没关系,因为我瞎啊!他仿佛看不到我的表情,又进一步推销诱惑。 嗯,演得不错,很接地气,办卡的一般一开始都会骗你说不要钱的嘛。 套路,大家都懂的。 占便宜准没好事儿,尤其是占这种良心长年离家出走的人的便宜,我这儿紧小心慢注意还老时不时中招被坑蒙拐骗呢!我要是真傻乎乎的,才会掉进他挖得这么显眼的陷阱里好吧? 等待。 ............ 一片寂静。 尬。 尴尬。 hin尴尬。 “......该你了,说话。”对戏不成,拿棒球帽的那只爪子伸过来杵了杵我的肩。 动手了动手了,看见没有,推搡上了嘿。 “请先拿开你粗鲁的手。”说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这位网友,哦,现在是名画家了,您先是上个好狗不挡路,再之后拉链一拉风衣一敞,初次见面这么风骚,我还以为临场又换第三个剧本了,要露出满怀的大金表逼我买呢。 定了定,那爪子到底是移开放下了。 “往后退。”站过去一点儿,别离我这么近,距离,懂么?咱俩又不认识,你上来就靠我这么近传出去你是无所谓,我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踟蹰,还是退了。 很好。 “道歉。”我挥手扫扫肩膀的灰尘,看也不看边上的莽夫。 你这是对一位女士该有的行为么?何况还是位矜持的淑女! 道歉,你必须道歉。 “......我......”嗯?你什么? “是,我失礼了。”嗯,你确实是太失礼了。 有批评也得有表扬,这里就得夸一下咱们吴导了。你看,人家虽然做人不讲什么素质,但是作为一个演员,那这素质可以的嘛。 你甭管多艰难,戏必须是得演的。 戏大过天啊!朋友们。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我颔首。 淑女的涵养是什么?不畏强权追寻真理,并大方接受对方的歉意,原谅他们的过失。 他抚了抚平额角一抽一抽的青筋,又问,“能来了么?宝贝儿?” 这还没忘呢,所以要么说卖卡的烦人呢。当然,也不能完全怨他们,业绩直接和收益挂钩,能不死缠烂打么?遇上脸皮薄不好意思的,那就只能被他们拉进黑店任人宰割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要让自己脸皮厚一点,学会对别人的无理行为说“不”。 没错,说的就是我这种刚正不阿的人。 “不必免费,我不画。”我抬手让他收声,这是最后一次文明地回绝了,再放肆我可真不客气了,“另外,谁是你宝贝儿?先生,请你放尊重点儿,我有男朋友的,谢谢。” “而且,再提醒你一句。”我斜他一眼,是忠告也是警告,“他脾气不是太好,你小心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Br□□o!暂停!先不玩儿了!”各部门注意啦,导演又打板儿喊咔了啊!这条重过,重过! 我演的有毛病么?我怎么不觉得呢,我这儿发挥得挺好啊,卖力出演,感情正浓呢,别干扰我! 无视他,敬业接着飙戏,“Hirious!什么玩儿不玩儿的?我不认识......” 台词没说完,吴导恼羞成怒,“再贫?!趁我没发火儿前,你给我老实坐这儿!要hi你就跟这儿hi个够!” 这下不止表情管理如此简单地再次失控,还干脆上手拽过我的胳膊给我拖到画架对面,摁到了椅子上。 还皮,还皮!要说起老吴家的那个熊孩子啊,真不是一般二般的熊。 他低头扫了眼我手里随之叮里咣啷乱响的购物袋,“别拎着了,不嫌沉啊,把东西放下啊。” 那略带嫌弃的眼神和语气仿佛在谴责,你看看你都买了点儿什么破东西? 这下了解了吧?我妈的职业。 名导。 好吧好吧,都要发火儿了,我就收手不再气他了,闭嘴坐好走新本子吧。 谁让他是我那为我操劳为我忧的老...... 是吧。 “找什么?”他伸手正要接过我的东西,见我一挡,还拉开包包拉链,蹙眉问道。 “你画你的,我也画我的。”要不怎么老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最近我卡在采光的环节,一路看得越多想法也越多了,找不到理由从众多方案里挑出最合理的那一个,很是头大。 “这位女士。”他给小姐的称谓升了一级,抓着平板电脑重新塞回到我的包包里,拉好拉链,“虽然我不用你道歉了,但也请你对艺术放尊重点儿好么?” ...... 你也挺行,你也挺厉害,你这也是把刚才的话还给我了,宝...... 咳。 没脑子,你也可以啊! 他拿走我的袋子倒是也没真像个妈似的打开检查检查,只是和收缴的包包一起放到他的东西旁,叽里咕噜地对着那群围观的妹子讲了几句,她们便渐渐散去了,走时还一个个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完全听不懂在讲什么,可凭着我多年兽医的经验,我估摸着他八成是又把自己夸了一个狠,让姑娘们觉得他简直是这个物欲横流浮躁社会最后的痴心人了。 吴煜凡正了正架子,选笔,调盘子,态度和动作皆十分专业。 你瞧,这痴人,不是,这痴心人啊,还是一画家,给这个爱情故事又增添了文艺的一笔。 有艺术,有情怀,实在是很高级,很浪漫了。 “你这愣神儿眼睛往哪儿看呢?尊重下画家,看我。”被忽略的艺术家拿着画笔梆梆敲了两下板子。 阿脑真的很严格。 得得得,惹不起,我尊重艺术,尊重艺术家,看你看你。 这一看可不打紧,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话脱口而出,“你能不用这副表情看着我么?我有点儿发毛......” 怎么说这表情呢? 端着45度最完美角度的侧脸上说笑,牙没露,连嘴都没扬,说没笑吧,也不是板着脸,而是非常温和。 尤其是直视你双眼的目光,按照里经常爱写的话,深邃得好像是要将你刻在他心里一样。 很可怕。 看得人天灵盖过电,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少放电撩我,我可是正规娱乐公司的正经演员,谢谢。 他并未因为我的惊悚就适当收敛一下,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副表情,明知故问,“哪副表情?我这儿专心画画,除了需要你认真看着我,给我表情到位一点儿,我可顾不上自己什么表情。收起你对我那满脑子淫邪色-情的猥琐龌龊思想,别捣乱行不行?” ......挺好,还倒打一耙。 讲自己那里时永远都是雕文织采,到我这儿就全成了污言秽语。皇天在上,后土为证,这就是他吴煜凡的良心啊!!! 不过,和往常一样,我仅仅是腹诽,并不屑于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的,当然是不屑,并不是怕了他。 他见我老实,没有和刚刚一样一句顶一句地反驳他,甚是欣慰,提笔上布。 一小时过去了。 他更多的时候就是这样简单地看着我,又好像不那么简单,专注得仿佛这附近周围没有人,没有物,甚至连他面前的板子和手中的画笔都不存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就只是你与我对坐在这里。 凝望彼此。 逼得你无所遁形的同时,他也同样对你毫无保留。 他的眼神相似得一下让我想到了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那最负盛名的作品。 我...... 我不是他的乌雷。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我想以后也不会是。 115 艺术 又是半小时。 我决定罢戏了。 “吴大师,可以了么?您是要画多大一幅鸿篇巨制啊?差不多得了行不行?饶了我吧,累死了。”扭扭酸痛不已,仿佛还幻听到咔吧咔吧响了的脖子,我简直想一脚踹翻他的画架子。 我不管你是拍电影还是搞艺术,我都受不了了,我确实当不成乌雷,我现在只想像一只乌贼一样从椅子上往下流,瘫成一片,粘到地面上你扯都扯不起来,你敢动我我就敢喷你一脸黑水。 徐悲鸿画马也没您画人这么能折腾模特儿吧。 而且,嗯...... 扶着脖颈,我犹豫说还是不说。 稍稍斗争了一下,结果是对遭到肉体折磨的惧怕压过了受到精神摧残的恐慌,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一下这个意见,“我怎么觉得你看我比看你那画板的时间多多了?” 你要演能不能好好演?和你搭戏的演员身子僵得都快高位截瘫了,你赶紧画完咱们杀青吧,我求求你了,导演!妈!!! “你懂什么,看你的时间更久点儿,画出来的才能更完美。”他抽出湿纸巾擦擦手,把饮料店送来有一会儿了的果汁插好吸管递给我,“再说了,你有什么可累的?你就往那儿一坐,我这儿又画又折腾的,我都没叫累。” 不是每句话,而是每一个字儿都有理有据,绝对让你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妈您真是多虑了,您踏实把心放肚子里,只要能让我歇会儿,我即使能找到反驳的点,您的孩儿也不会吭一声拆您的台的。 没喝两口,我的包包里忽然一阵嗡嗡地震动,叮叮咚咚申请视频的铃声响了起来。 我俩同时低头往下看。 “谁?”对不起,不管你是谁,我真的不想起来了,太累了,我活两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别说喝的不知道第几代的纯血心头血,就是给我照一天三顿的喝初代第一位的估计也照样扛不住,实在是凄惨非常。 这话明显还有个言外之意,朋友,请你把我的平板拿出来递给我。 “大概是你那个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男朋友。”言简意赅,章鱼保罗给出预测答案。 我差点儿把嘴里的饮料喷出去。 不是,这位艺术家,您有必要一定得这样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总是在这种很没有意义的地方脑子特别好用,怪不得正事儿上不够使了。 平板还在不遗余力地嗡嗡震着。 我粗略目测了下,从我这里走到包包旁得至少四步路,太远太远了,没个交通工具我会累死在半道上的。 暗示不接招儿,那我就明说了吧。 “既然你知道就请你快拿给我吧。”我希望你识相一点儿,对你是有好处的。 “我更想知道他能有多脾气不好。”他抬起头不再看,把头顶滑下的黑超推好。 态度摆明了是本主都不动,正在艺术创作的斯文人更不会理会了,随它去叫,无视得彻底。 什么隐私?我才不看你那些破玩意儿,我不感兴趣。我可不是你那连封快递信都要拆开检查检查的霸道爹,我是我不接你电话,你自己也别想接你电话的大气妈! 果然,当初吴斯谬早早一语道破天机,说得太对了,姓吴的就不要脸,都是好样儿的。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刻意地表达什么不屑,但这一系列连好奇都不曾有的行为胜过千言万语。 那就是,没有一个能打的!还有谁?!我今天只想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比我脾气还不好,能让我吴霸天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不过了,再战没有意义,这一波我已经输了。猛嘬两口饮料,那我也不会过去拿的。 爱谁谁。 爱情没有生命重要,男人没有妈妈重要。 “喝完了么?杯子放下,坐好,看我。”他自己那一杯果汁动都没动,这就重新架好机位,又要开拍了。 这中场休息时间未免太短了吧,刚放笔就拿笔,笔都不够折腾的,我不! 然而。 我不有什么用,骂不过他,更打不过他。 我用最慢的动作窝下身子,伸长胳膊把杯子放到脚边,然后慢吞吞地坐好,抬起沉重的脑袋恹恹地看着他。 用行动谴责他的非人虐待。 他把大笔刷送进松节油瓶子里涮了涮,放到一旁,换了支细了两号的,蘸了颜料粗描几笔,再看我时笑出了声,“怎么?喝个水倒给喝枯萎了。” “我想躺下。”直言不讳,绝对坦率,相信我,我还可以更枯萎。 什么淑女不淑女的,有命重要么?这就是我现在最迫切最强烈的生理需求。 他听了更乐呵了,“在家不是本事挺大的,午觉都不睡也得巡山么?这出来坐会儿怎么就电量不足了?” 什么叫巡山?会不会用词!我这配合你演了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骂谁猴子呢你! “这俩能一样么?那样儿的你让我走一天我都不累,这跟个雕像似的,动也不让动。再说了,就算是个雕像,也得谢客定期维护维护吧。”我抬手一挡,让他别说听我说,“不听,我就想躺着。” 这个如狼似虎,永远欲求不满要掏空男人的妖妇!我都要被他吸干了! 见我叛逆到底,他说教都不顶用了,我反而叭叭讲一大堆,还一套一套的,他露出了一个全天下慈母皆有的妥协无奈笑脸,笔一放,擦擦手,“过来吧。” 可以撤了?好的好的,我这就帮您一起收拾东西,咱们快家走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近真是开了眼了,当妈潜质最高的不是鹿谨,居然是我们乍一看霸总不好说话的吴老爷子!稍微耍个无赖就能混过...... 收摊儿捡起地上的纸杯,我再一抬头。 “你干嘛?”吓我一跳好么! “不是你说的想躺着么?来啊,我这儿躺着来。”他张开两臂,勾勾手,神情别提有多坦然。 当然,还有一句最关键的广告语总是不能忘记的。 “我比床好用,快过来吧,我给你维护维护,充充电。”他拍拍大长腿催促着,微微一笑很淫-荡。 这不是癞皮狗,这是贵族犬。这不是二哈,这是藏獒。这不是狗王,这是狗王之王! 不扔昂,沐恩,咱把杯子放下,不扔它,它再怎么也就是条狗子,不能跟它动真气不是? “......接着搞你的吧,我还能再撑个五百年。”我颤巍巍地将纸杯归位脚边,靠回向椅背。 你以为你的周遭一片祥和,其实就刚刚,就在你没看到的地方却充满了针对你的凶险和杀机,你根本不知道你差一点儿要经历些什么! 谨以此话送给我面前这位不知死活的大傻子。 “搞?多么不优雅的词。”他皱了皱眉,对我不敢恭维。 “......”我要不还是扔吧? “行啊。”他接着说,往后坐了坐拉远了些距离,落空的双臂改去环着胸,欣赏他的半成品大作,说话的腔调,尤其是动作间无一不在展示着上层人士的优雅,笑道,“我陪着你,我再‘搞’五百年。” 才说完,没想到认真端详的结果竟是让他撇嘴摇起了头,“不行,我这画儿得改了,咱俩‘搞’五百年才出来的作品,得是《广场上的阿狄丽娜》才配得起。” 两分钟不到的工夫,名字都起好了。 他一点儿都不正式,仿佛是在聊一件日常会发生的很普通的事情,而因为是他,可能恰是这样随口开玩笑一样诉说出的最简单的情话,才是最容易打动人的。 他给的,是女人们总是逃不过去的,名为陪伴的承诺。 而且不是无法兑现,不能当真的筑梦戏言,如果他愿意,是实实在在,真的可以一起的五百年。 我也是女人,被感动是再自然不过的。 我呸!那是扯淡! 我是谁?我是经历过焱烈的电视剧台词级情话和鹿教授的超纲教学单独授课的,这不过就是毛毛雨啦。 “你要是给这个眼神,还不如痛快点儿直接翻个白眼儿呢。你感动一点儿行不行?”他终于把视线从画板上移开,瞟我一眼,拿起纸拧蹭画笔上的旧色,“怎么就不能稍微合作合作,好好看着我?我的颜值还不够让你目不转睛地瞧不够么?” 天地良心啊,我这还不叫好好合作?这一天,无论是网友见面场还是街头画家场我哪一场没好好演了?全部都任劳,嗯,虽说有些不太任怨吧,但反正我是尽全力配合了。只要咱导演递的本子我一个不落地接拍了,结果居然被这么讲,还要求我必须感动,我太委屈了我! 而且,另外有一点很关键,我必须要反驳。 “我并没有觉得你有那么吸引......天呐!这颜值逆天了!我感动得都睁不开眼!靓仔,请你赶紧画吧!”别停笔,快,就这么画,如果能提早一秒结束这场折磨,我愿意说任何话! 没想到的是我都丧失人格水准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了,他却还不领情,笔擦干净了,托着调色盘就是不开工,“花我那么多钱,就买了点儿不值钱的破玩意儿,还不开心?能不能笑笑,你这样儿我怎么画?” “别叨叨你那钱了,我去端盘子打工还你昂。”烦不烦?果然天下总裁一般黑,他跟白贤没什么区别,俩人的小算盘打得一样啪啪响。 可不忿归不忿,我还是向上扯了扯嘴角。 没办法,迫于淫威,这肉体上刑太可怕了。 他倒没再多苛求什么表情不够好,还呵一下乐了,“端盘子多没劲,来钱还慢。”挑挑眉,下巴朝我抬了抬,给出“更好”的建议,“你高雅点儿,当我的人体模特儿怎么样?” 我一个没稳住,摆造型拖腮的胳膊打滑,脑袋猛地下沉险些撞到扶手上。 这下三滥的招数,武功差点儿被他废了,还好大侠我练过。 找好平衡坐稳后,我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拢了拢耳边的乱发,一看就是非常轻松,非常淡定,非常沉着,见惯了大场面的,“先说好,我没有歧视这项艺术的意思,但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感觉不到半点儿高雅。” “那你能具体解释形容下你认为是我说的,就不高雅的点在哪儿么?”他倒是不恼,只是有些受伤,指间夹着刚蘸上新色的画笔捂去胸口,“我可是比雪还纯洁的人啊!” “噗......”虽然已经基本习惯他一贯摛藻绘句的自夸,但我也完全没想到会这么没有下限的表白自己。 讲讲道理,他跟纯洁能沾上半点儿关系么? 他忽然就愣住了。 “干嘛干嘛,笑笑不行么?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确实很逗啊,哈......咳咳......”我见他敛起调侃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好正经地看着我,也不再瞧画板了,很想收住笑严肃点儿重入状态,却又忍俊不禁,假咳都掩不住,连连破功,笑个不停。 “怎么不行?”他回神,扬起唇角,提起笔上布画了二三下,“我巴不得你天天这样儿对着我。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给你逗笑吧?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 停笔,莞尔浅笑着又看了过来。 他笑得是温柔的,说得是认真的。 他没想要促狭地逗我玩儿。 更因为最后那句话,我一时间觉得他这会儿专注对向我的视线都升了温度,真正的眼神如火,简直让我坐立难安。 “嗯......内什么,我看看你画成什么样儿了。”我腾地离开椅子立起身,双眼乱瞟避开跟他对视,往画板前探头凑去。 ............ 血在刹那间顶上脑袋,眼前的一幕冲击得我呼吸一窒,头盘金星,双目发黑近乎失明。 如若历经此大劫我能有幸捡回一命,到我百年之际都不会忘记它曾给我带来的巨大创伤。 但我更觉得我有必要捂住已被闪瞎了的24K钛合金狗眼,汪的哭嚎一声,“救命!”然后蹬腿儿咽气儿。 嘿,别呀,掐你人中了昂。请你醒一醒,振作一点儿,再仔细欣赏一次,这可是《广场上的阿狄丽娜》的前身啊,一定是你看走眼了。 你请看。 首先,配色。 你瞧着的是各种颜料调了一大盘子,大中小笔刷都用了,甚至一开始还上了刮刀,但是《阿狄丽娜》真正的只有一种颜色。 黑。 那不规则,勉强算个圆,像个没摊好的大饼一样的东西,姑且我们就叫它脑袋好了。 两个粗黑的一字写在靠上的位置是眉毛,其中一个尾梢还抖了抖,细看是上下上的轨迹,走位颇为风骚,彰显着主人那张肌肉不协调,但是表情绝对俏皮的面庞。 在那下面,两条前黑后白朝向右方的无尾小咸鱼自然是眼睛了,不要怀疑,看起人来绝对的炯炯有神,瞪谁谁怀孕。 鼻子是正中央拐成接近直角的字母L,挂起一串钥匙是没问题的,很方便。 嘴,最下方的这根面条一样的东西一定就是嘴巴了,能看出那甜美的微笑参照的是达芬奇的传世名作《蒙娜丽莎》,淡然且自信。只不过现实中的人类是没办法完成这个至少拐了四道弯儿的表情动作了,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还好在画里实现了这个梦,不遗憾了。 而由两根线组成,真正如那句“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没比脑袋窄多少的水桶身子左边紧贴着一条臂线依旧不太平坦的胳膊。 什么?脖子?那模特儿怎么会有脖子的?保安,把不懂艺术,捣乱瞎提问的家伙轰走丢出去,我们继续看。 肉感十足的右臂端到大饼的外沿,不好意思,口误了,虽然它又大又圆肥到连个最小的弧度都没有,那也应该尊重它,叫它的名字——下巴。 手?没长。 就是这样凌驾于自然规则之上,霸气地从那地方凭空生长出一柄巨剑。由细小如米粒至最终剑锋足有半个脑袋大,如此构图处理当然是考虑到了近大远小的透视效果的。 至于一贯曲折的走线,弯到隔壁老王家的剑脊已经超出剑尖轮廓的这种情况必须不是瑕疵。你敢说维纳斯的断臂是亚历山德罗斯的失误么?所以你觉得不对,那只能说明你的艺术欣赏水准不到那个程度罢了,请你主动走刚才那扇门,跟上刚才那个人,自行退下。 我解说不下去了,我不行了,恶心得我脑袋晕,我要吸氧。 当初被吴斯谬气得落下了帕金森的病根现在一并复发了,指着画板,我浑身发抖,舌头都捋不过来先骂哪一句好,“你......我这......你又刷又涂又刮的,摆那么大阵仗,合着就是给我这儿装呢?画了快两个小时就画个土豆?!我就长这样儿?!!!” 和丁老头的画像比,我连那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三根儿头发都没有。 干干净净。 那秃到寸草不生,一根儿毛儿不长的车祸现场脑袋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这一波秀作得真齐全,这一波秀作得真叫忙,这一波秀我要给他打100加150昏!!! 我觉得我可能必须要来一杯醇正的三千年纯血心头血紧急抢救一下才压得下我的病情。 都说作者看自己的作品就像看自己的孩子,再歪瓜裂枣也一句不容人说。 为什么? 很简单,你敢质疑辣鸡,那你一定是和辣鸡的制造者过不去了。 当妈的这还能不跟你急眼么? 那自封皮格马利翁的脑残本来拿着笔便想猛敲画布给我补一课“美术”欣赏,结果半路刹车,笔扔一边,换成了攻击性少得多的手指头,即便如此仍旧舍不得碰上去,离得有一掌的距离,回轰我,“什么土豆!你家土豆带鼻子眼睛能手持长剑?我是灵魂画手,寥寥几笔,你看这眉眼间的神-韵,你敢说不像你?” 你长得就是那辣鸡样儿,你非要怪为你拍照的不给你好好修图,你不是不讲理么你? 火发出去了气就消了,脑子不好的一般都不记仇,最主要是记不住。他凶了两句眉毛就不竖着了,表情连着话锋一起转,全部放柔,“当然,你最美的样子我都一笔一笔深深刻画到我心里了,我......” “你给我闭嘴!!!!!!!!!”两辈子啊,我敢拍胸脯地说活了两辈子我都没这么嚷过谁啊,算他狠,要不是我个儿矮够不着,我非揪上他的领子,贴着他耳朵边喊,不给他吼聋了不算数。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敢说不像你”,我真...... 显然,大傻子被我突然的龙吟虎啸,无人可挡气势给吓着了,嘴张着话没说下去,眼睛都睁大了。但没吓住,毕竟活得久了别的能耐没有,厚脸皮一顶一,很快便回过神,“我靠!这句话都感动不了你?!你是女人么?” 他居然还有脸和我顶嘴! “我不是!感动?我呸!!!你不是活了两百多年,样样精通么?你就这水平,你也好意思自称画家出来摆摊儿?!而且是油画的摊儿!对,刚才还想要我钱,我白在这儿坐了俩小时啊!你赔我钱!!!”事已至此,我只恨自己不是个纯狼族,没有一口好牙,不然我一定上嘴咬住他的喉咙让他头尾分家,反正要那脑袋也没用。 他低下头,今天第二次看到我的手掌心让他微皱起了眉,“合着你吃我的喝我的,花着我的钱,一分没掏,白得张印象派大师的绘作,我还得再搭钱给你?” 什么什么?是我听错了,还是这糟老头子口齿不清说错了?他说他那画是印象派? “你这叫印象派?你这连抽象派都不是!在这个充满爱与美的小镇,你这么乱入究竟什么意思?算了,我不跟你多讲了,讲不通。Chris,你啊,你就拿着你这张大作好好跟这儿画吧啊!”你好自为之吧,钱我不要了,我走,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土豆的地方疗伤。 “别的本事没见涨,小脾气现在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说着说着,轻摇摇头,没皮没脸地竟然笑了,放下手中的调色盘,“等我会儿,我收摊儿,一会儿带你买礼服去。” “不去。”声音倍儿脆生,我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一个人。 第三场戏谁爱演谁演,反正我不演。 他收拾的动作一顿,笑容僵住,“问都不问干嘛,就不去,你现在可真是快翻了天了。” 牢骚是发牢骚,他到底还是耐心大,又软了些语气,“我跟你说啊,是这里的一项传统活动,保证好玩儿到你哭,每年只有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废话!” 我说话了么?就别废话。嘁。 大概原本他计划是走苦口婆心,随身带糖的哄孩子老母亲好言相劝路数,结果见我油盐不进,还“冥顽不灵”地甩头不理背冲他,他终于忍不了了,扯了下我的胳膊,把我扒拉过来面向他,对我竖眉瞪眼,“还不让说了是不是?一说就背对着我,这毛病能不能改改?” 孩子不听话,老挣蹦,知道多半是自己惯的,打一顿就好,可下不去手怎么办? 他这会儿青筋凸起嘣嘣跳的脑门儿led屏上差不多滚的是这样一排字。 不背对你怎么招儿?看你来气,能打你么? “还噘嘴,噘什么嘴?收回去,不许噘嘴。”他转身本来是要把他自己未动的那一杯饮料和我被扣了好久的平板一并塞到我手里的,见我满脸的不乐意,饮料给我,平板往胳肢窝下一夹,又没收了。指指那边喷泉,让我过去罚站,“躲远点儿喝,这儿脏。你老实跟那儿站会儿,等着我弄完了再走,别以为我看不见你。” 是是是,当妈的最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我抱着纸杯子头也不回地走去喷泉,边嘬边想,他少说了吧?这儿不仅是脏吧?还很恶心。 没多会儿。 画架和其他设备还给道具组了,咱们导演手里唯独拎着最该消失的画板子,还往前推了一手,给我展示了下,“把你的肖像画收好,再过个一百来年,这就是我给你的一笔巨大财富。” 十分自豪了。 我二话不说,眼都不敢大睁,生怕被旁人看见刺瞎双眼伤及无辜,赶紧上前抓起边框,十分有公德心地给翻了个个儿,背扣了过去。 就这破玩意儿,过一千年也没人欣赏得了吧?!!! 还我的肖像画...... 我...... 叫个什么《广场上的阿狄丽娜》,这么大个岁数了,要不要脸?就该叫《广场上的旋风土豆》! 116 钟情* 晚间。 城北。 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坐在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透过车窗仰视这座小城里唯二有高度的“雄伟”建筑物,我此时的心情是难以名状的。 吴导递来的这第三个本子开场依旧玩儿的是假装大家不认识的老梗,虽然他有为我安排打点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称得上事无巨细了,但他早在确定好礼服之后就从定制店那里先撤了。我被一通试衣上妆,来了个彻底的改头换面,做戏做全套,最后乘坐的交通工具竟是辆双车夫的四轮马车,可谓历尽千辛,摆足了派头才总算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座折衷主义的巴洛克风格大剧院,正立面由数个拱形门道顶起高大的科林斯式双柱柱廊,柱廊上方的门檐上分别雕刻着巴赫、海顿等共计九位古典乐巨头的肖像。下方最左及最右的拱门两侧分立各两座希腊众神大型雕塑,左边两侧的代表着诗歌和音乐,右边两侧的则是舞蹈和戏剧。剧院顶端最中央矗立着托起喜剧面具的塔利亚和手持悲剧面具的墨尔波墨涅。西侧整面墙则是...... 呃,一不留神,老毛病又犯了。 我认为这事儿不能赖我,以前条件不允许,主要是事情太多,顾不上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如今有了个鼎力支持的强劲后台,我这一放开了心性,周围环境又是如此对口,总忍不住瞧见个经典建筑上来就得先品头论足鉴赏一番。 当然,今晚来这里不是观光学习的。 今晚,在这所华丽建筑里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淑女绅士们都会换上得体精致的复古礼服,头戴假面盛装出席。由于没有门槛限制,只要着装应景皆可进入,所以不光本地人积极,许多附近离得不算太远的外来客也纷至沓来,热闹非常。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比起好好参观下剧院,欣赏欣赏大师的杰作,对舞会的兴趣是不大的。倒不是不会跳,现代的年轻人嘛,要玩儿都是群魔乱舞那种,尤其我作为白总裁的小尾巴,有他带着称霸个夜店没什么问题,可参加这种相对比较正式的旧欧式主题舞会的场合实在屈指可数。 但谁让家里那位当导演的妈戏瘾大非想要演呢,我也没有说不陪练的权利不是? 既来之,则安之,是我一贯的处世态度。来都来了,跟他较劲不乐意未免太没意思了,大好的机会浪费掉亏的只会是我自己,入乡随俗,好好感受下难得的异国风情才是硬道理。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排到我们了。停了马,侍者打开车门,我稳了稳假面,提起裙摆,下车步入专为乘坐马车来的宾客而开启的西侧边阁大门。 【吴煜凡视角】 已经等待有一阵子了,反复打开再扣上怀表确认时间,有些无聊到不耐烦的吴煜凡忽然觉得仿佛自那边门口吹进一缕春风,使他整个人在瞬间重新复活,充满了生气。 夹在人群中间,若只看脸公允地说扣着假面,互相之间真的差不太多,但从那人一进入会场,他还是直接认了出来。 见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后放弃找自己,寻个相对人少偏僻,靠近边缘的位子坐下,倚在一处角落里的吴煜凡当即决定也不那么快现身了。 他不想过早地打搅这片在他心中无限旖旎和难得的安静祥和,想就这样不近不远,静谧无声地望着她。 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他照样觉得今天的她很漂亮,像个发光体,区别于其他芸芸众生,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光是坐在那儿便已耀眼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感情于血族,从来犹如人类形容时间,和书里写的一样,就是一条波澜壮阔的长河,翻出了无尽的浪花。 可这会儿他越发觉得,那其中没有一朵,独特到让他这样悸动和挂念。 拿得起,却放也放不下。 几百年了,他见过,接触过,甚至拥有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清。 论姿色,他纵然再偏心,也只能说她顶多算个小美女。 论身材,那更是排不上号儿,离他往时喜欢的前凸后翘,性感火辣相去甚远。 论年龄,呃,她当初说他是她爷爷都算饶了他,不提也罢。 论性格......一旦不爱听不高兴了就会扭身留给他一个背,那倔脾气只有自家那个小魔女能跟她有一搏,好吧,很多时候,她仿佛也拼不太过这块儿认死理的石头。 唯一能说得上点儿名号的,就是她混血的身份了。可雷声大雨点儿小,在震撼了两族之后,又归于平庸,毫无传言中的逆天力量不说,还得让他用心头血供小祖宗一样地供着。 这完全背离了他的本意和习惯,他的初衷必然不会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从她拒绝他授意姜雪雅端去的那一杯? 从他与她同居一室却怕被他的“后宫”误会而为他解释? 从大家一起打赌看她能撑多久? 实际上应该是更早吧。 那是他跟她第一次见面。 除了第一次三字听似引人遐想,值得回味外,真实的场景万万和美好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他生而即是血族,活得够久,也见过太多。 信仰?忠诚? 他承认事无绝对,但真正在他们这类人的心里鲜少有事物可以凌驾于自我之上。 忠于自己。 这才是血族人的信条。 他相信,这同样,甚至在某些地方更加是他们人类的。 可就是这么一条可以称为普世价值的准则却好像恰恰遇到了一块儿石头。 她自山上而下就不可能对那里一无所知,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肯说,哪怕就一点儿,他或许都会留下这个已经引起他的兴趣,充满了谜团的人。 “你是打定主意不说了?” 这是最后一次问了,为了拉近距离,减轻她的压力,他甚至无所顾忌地蹲下了身。不过即便如此,他和她都清楚地明白,他是在审问,而她瘫跪在地上是等着受死,终究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卑进尘埃。 他认真地看着她,谈不上希望或不希望她说什么,只是想要在那双彼时在他心中无甚感觉的眼睛里看出些端倪。 愤怒?恐惧?求饶?亦或是从容?坚毅?无畏? 然而,这些他都没看出来。 她直到死,一个字也没透。 就那么怀揣着银月和吴斯谬的秘密,叫着那个可能是让她在当时真正感到绝望了的人的名字,闭上了眼。 既不解又不甘。 他终于读懂了她眼中的情绪。 如果说对狼族所谓的部族高于一切的疯子思维早已见怪不怪,那在看到将他们的那种“精神”贯彻到底的居然是个人类的时候,他就真的不能理解了。 哪怕算上那个狼族,三人心照不宣,这一场无论如何不是可歌可泣的慷慨赴义。 这明明是处在一种不明就里的情况,被作为精心筹备长久等待之后,没有得到预期结果的泄愤对象。 “管你是人中龙凤,马中赤兔,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只有低下头俯首称臣。要你生你生,要你死你死。” 血族的这句谚语也许套在这里并不太恰当,毕竟她尚且算不上龙凤和赤兔,一样的是压倒性的悬殊实力让她莫可奈何,似乎唯有乖乖做那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处置。 可她偏又不是彻底的无路可走,因为有他的介入,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她拒绝了。 或者是不会,或者该说是不愿,总之这个倔强的人类耿直到连一丁点儿的讨好都没有表示,像个殉道者,以最虔诚同时也是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献祭给了信仰。 所以,结果呢? 她理应得到最崇高的荣誉和敬意,她的事迹将会传扬至街头巷尾,颂声载道。 可惜,那是故事里才有的完美谢幕。 真正的结果是她被贯穿心脏之后随意地丢弃到一旁,不管是她效忠的狼族也好,庇护的血族也罢,包括那个让她又喜又悲的“故人”,除去他这个毫无瓜葛的看客瞥过一眼,无人问津。 她的生命有多不堪一击,她的死亡就有多不值一提。 她放弃一切,尽管知道无济于事,仍顶起她全部的铠甲,浑身是刺,守口如瓶为之捍卫而死的东西到头来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用力过猛了吧? 你看,那个人好像个笑话啊。 他想,对她来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连让她苟延残喘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一击毙命。她大概根本也没料到她会落得如此的结局,会有人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地去杀人。 涉世未深,尚且不知道住在罗生门的鬼都会因为害怕人性的凶残而逃走,何况是比他们更为排外的狼族和冷漠的血族。 不管那两人对她是个怎样的看法,就他而言,他对她嘲笑不至于,惋惜谈不上,他的内心实在是没什么波动。 她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底,他不过是有些不明白罢了。 如果没有那一声呻-吟,所有事情到此便结束了。 他没想到她会活过来,她的死而复生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个狼族的准共妻那样简单了,她还被他们血族打上了专属的烙印,预定了下来。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此行目的的那个力量强大,来头神秘,叛逆到底的Malka-vian派最后一位纯血。 他们之间会是怎样的关系?仅仅是长亲和二代他是绝对不信的,这个人类在那个年轻血族心里必定举足轻重。 要不要把人带走? 她的身价忽然一下子水涨船高,但随之而来的背景之复杂让他犹豫了,可以预见地他将为此惹上巨大的麻烦,卷入异常庞杂的纷争。 这是个宝贝。 同时,也是个炸-弹。 是啊,这就对了。 世间的事物不正是如此么?获取价值越高的东西背后所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这事儿,有意思,相当有意思了。 在她身上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付出一定的代价他认为理所应当。 愿意玩儿并且恰好玩儿得起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无聊。 “真正能令意识觉醒的,是强烈的悲痛。深刻体会事与愿违的沉痛打击,才会打开全新的维度。” 他好奇,他想看她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能走多远,想看本性卑劣的人类会为了所谓的忠诚做到哪一步。 他既不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踏实当个人质养起来,也不愿意让这个忽然间从童话被打进现实世界,充满了矛盾和混乱的“小半兽人”太轻易地受外因强制干扰早早进化,继而退场。 所以,他给她时间适应血族,先让她住在外面,缓一步再接进来。将她安置在他的房间,杜绝来自“后宫”的觊觎染指。 逻辑完美。 但他好像不大好解释一边推她抛头露面钓出吴斯谬,一边又“慷慨”给出心头血影响气息,想要拖延她被发现的时间。 很难解释他会留一个半血族在近身,纵容保持不清不楚的身份直至令她幻想破灭,危机初显的订婚宴。 更无法解释明知她此番自不夜城而归是“来者不善”,依旧照单全收,欢迎之至。 说着人质,结果没去要挟银月和吴斯谬不说,还一开始便告诉她他是吴煜凡,早早地认同了她。 她呢,直到转化,依旧不属意他乃至血族,从未改变。 这样看来似乎他才是比较矛盾和混乱的那一个。 可这一切有什么办法呢? 带给他那颗无趣枯竭死寂到如同不存在的心唯一的跃动力,只有那个女人,也只能是那个女人。 她无法被模仿,更无可去替代。 这应该就是水晶之于星辰的意义吧。 以前他不是很理解,现在他清楚地明白了。 那意义于别人是平凡的,甚至是可笑的,于自己,却一定是非凡的,甚至是神圣的。 可能确实如同他们人类常说的那样,感情往往由好奇作为开端,你在那人身上寻找探究答案的过程中渐渐迷失,不知不觉就把她装进心里,放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地方可能是你唯一的一处温暖和柔软。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对围绕她的问题和会带来的利益不再那么有想法,仅仅是单纯对她这个人本身很感兴趣。 她真越来越像个宝贝,源源不断地让他找到新的惊喜。 他知道她长久以来最缺失,并且最渴望的大抵是自由。 他可以给。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但并不是如同表面那么广袤毫无限制的自由。 自由也从来都不是无止境的。 它是相对的,有边界的,就好像放风筝一样。 若把她比作风筝,那他就是放她上天空的那个人。 任她飞得再高再远,线始终在他手中扯着。 他的风筝或许不是最大最漂亮的,飞得也不是最高最好的,还老跟他较劲,但一定被他扮得最美丽,端得最珍贵,养得最娇嫩。 娇生惯养。 他喜欢这个词,而她值得这个词。 “要知道爱的背后隐藏着快乐和痛苦、悲伤与后悔。” 不似木槿的永恒不变,温柔中带着坚韧,拥有纯洁之心美誉的香雪兰花语则添了几分心酸,可人们往往忘记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向往光明,向往未来。 他从没在家里种过香雪兰,等到花开满园的时候,他想,那一定会很美。 就像他那个带着狼族臭烘烘气味的女人一样。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津津有味地瞧了她有好一阵子了,忽地,只见她像只松鼠似的扬起脖子再次左右找了找,跟着,抬手松了松脑后的系绳,去扶有些歪掉的假面,无奈般叹了口气。 很简单普通的一串动作,却足够让吴煜凡情不自禁微扬起嘴角。 她刚刚一定是在翻白眼了。 这是没看到他,如果被她发现了不知道会赌气跟他说些什么。 可能真是宠坏了,她现在一改过去刻意表现出的“老实好欺负”,越来越爱和他对着干,频频蹦出一些“金句”让他头疼不已。 然而本性是无法轻易改变的,教养融进她的骨子里,温柔每每流露在言行举止之间。 女孩的乖巧她有,女人的端庄她也有。 她约束且自律,内敛又隐忍,深谙与人交往的分寸,从不逾越到显得有些疏离,倔和怂两种矛盾的性格特征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以至于在丢弃掉最初胆怯和谨慎的保护色后,那些小脾气不仅不叫人感到厌烦,反而只会给她添上几分可爱。 她实在让人忍不住去亲近,很容易被喜欢上,也很容易让人的心变得温暖和柔软。 他爱望着她的背影,更着迷看她的眼睛。 那是一对儿堪比杀人利器的大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清澈见底的,即使屡遭意外,内里已经浊浪排空,但顾忌到旁人的心情,它们依然会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顾盼生辉。 当她用含嗔带怨的眼神瞪着他时,湿漉漉雾蒙蒙的,暴击得他立刻便会缴械投降,恨不得为她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当她偶尔看着他笑起来时,扑闪闪晶亮亮的,那就是斩杀,简直可以把他的心融化酥掉,秒得他渣都不剩。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他脑海里下意识闪出了这句话。 漂亮是一个很嚣张的词语,她没有第一眼令人惊艳的侵略资本,就像块未琢的璞玉,慢热,尽管需要过程,但你不能否认她是美的。 刚刚好,时间他有,耐心他也有。 他乐得陪着她,感受她或难过或高兴的每一个情绪,顺着她的心思,用心去哄她,让她尽情地释放自己。 他不是和她有着总角之交的某三位,他并不愿拿起雕刀按照他的私心改变她成其他任何模样,他只想剥开遮掩她的外皮,发掘她真正的光彩。 天然去雕饰,她原本的样子就是她最好的样子,是他喜欢的样子。 须臾,随着她整理完重新坐好后,他恍然察觉,呵,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到这种地步了么?至于不至...... ....... 本来吴煜凡这边观察边品味的好兴致要继续到不知什么时候,偏这会儿叫人生生打断了,这场没完没了的独白内心戏终于被迫结束。 虽说他没站她边上吧,但能穿成那样儿的女士可能是一个人么?!有没有眼力价儿啊?!!看不出她在等人么?!!!这是他白天在想,夜里在睡,好吧,革命尚未成功,是夜里睡在一间屋子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展露她最完美的一面,辛辛苦苦跟打扮闺女一样的让人把她弄得那么漂亮,合着这会儿成了给别人做嫁衣了! 质问三连后,他准备过去,但刚要上前,转念一想,倒看看那个小丫头片子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 气死他算了,她居然把手那么随便地递给人家,雄赳赳地进去跳了?!说好的认生怕人呢? 嘁,这男的太矮,身高上就不搭。 盯着那对在舞池中旋转的身影,吴煜凡一个不屑地撇嘴。 片刻,一曲终了,他再次打算迈步。 ....... 他算看透了,这年代的小兔崽子们比起他们祖辈可没有礼节,不要脸的多了! 跳的什么玩意儿?!步子还错了一个!面具底下一定是一张比段然还欠扁的脸。 不提段然还差点儿忘了,好啊好,那辣鸡出的这些个好主意啊,回去他第一件事儿就是拧掉了他的脑袋!排第二的就是她那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男朋友曲歌!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这戏他再也不想演了,演员真不是人干的职业! 事不过三,他决定这次提前去她座位那里等着,看谁有胆子夹他的塞儿。真活久见了,他吴煜凡的墙角也敢挖??? 他恨恨地腹诽着,没走两步,突然觉得自己特可笑,气急败坏的毛头傻小子一样,站在远处窥伺研究了她许久,患得患失得活像个情种。 你看,他自己才好像个笑话啊。 哈,想不到,他居然也有今天。 得,傻傻吧,他的沧海之水,他的巫山之云就在眼前,就是那人。他心中装得进,也只想装进这么一个而已。 不幸中的万幸,家里几位专业起哄的场外评论员没看见他这德性,更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即便是认栽又怎么样。 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吴煜凡不再迟疑,走上前,斜倚上未凉的椅子靠背,微眯眼看向了舞池中的那个人。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也许从他同意带她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 四舍五入,照这么说,他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能吧,谁知道呢? 他无法理解狼族的思维,也不想去理解,但想去理解她的。 她的证明狼族给不起,血族给。 相应的,他必然会索取回报。 他要的不是她的过去,而是她的现在和未来。 117 祖宗 曲毕,终于又跳完一场舞,相互致意后我不禁慨叹,一个接一个的,果然今天来这里参加舞会的人都很是热情啊。 不止是邀舞后礼节性的道谢,第二位男士跳完就开始和我不断讲话,可惜我完全听不懂匈牙利语,他又好像听不懂英文,让我小惊的同时只好边一起退场,边冲他尴尬抱歉地笑笑。 ...... 吴煜凡站在我的位子后面,一臂搭在椅背上,舒舒服服的姿势倚在那儿瞧着这边,仿佛百无聊赖有一段时间了。 “宝贝儿,可以啊,艳福不浅,这么会儿不见就搂了俩了,行情不错啊。”只差没鼓掌了。 字正腔圆,抛开内容,光听语气绝没有半分阴阳怪气的劲头。 嘶,倒吸口凉气。 没想到堂堂的纯血血族,霸总本霸的主儿居然有做妒妇的潜质,实在叫人大跌眼镜。 面熟,影影绰绰的怎么有些白贤那辣鸡的影子...... 越琢磨越像。 扒拉掉最前面宝贝儿的称谓,可不就是白总的翻版么! 汗毛差点儿竖起来,真是太吓人了。 他这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见我立定在原地没动,他慢条斯理地稍撑起身子站好,转而叽里咕噜地同那男人说了三两句话。 那人和我一样,戴的是半截面具,露在外的脸部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回了他句什么,跟着礼貌地向我颔首,退走了。 嚯呀,烛之武退秦师呢?他还有鹿将军舌灿莲花的本事呢?涨能耐了啊! 从现在起我瞎了,什么也看不见,径直走回到我的座位上,推开椅背上碍事的胳膊,坐了下去。 吴煜凡吴老爷子自从有了我这么个熊精转世的小兔崽子,是既当爹又当妈,就再没省过心。才目送秦军退兵,刚想歇口气儿吧,结果谁承想后院又起火了,杀得他措手不及,一下子愣了,“......干嘛干嘛?要造反?装看不见我啊?” 礼服虽然不算特别厚重,但我的发型不是全盘的,而且还戴着高耸的假发,连着两场舞跳下来让我多少有些热了。于是便小心避开配饰,将背后的长发拢到一起,放去左侧肩膀晾晾汗,端端正正地坐好,目光平视前方,望着一对对淑女或绅士寻找到心仪的舞伴步入舞池。 我这会儿心情还是挺不错的,假如背后没一堵能发出声音的墙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跟你说话呢,别无视我行不行?”年岁大了,墙也能成精,还不甘心被遗忘地伸出了罪恶的手,推了推我的肩。 你看你看,又来!又动手是不是?他今儿还说我一被说就背对着他,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他怎么不提那我一不想搭理他,他就得上爪子扒拉摇晃我几下,非逼着我回应他不可,他这又是什么时候添的臭毛病? “摸哪儿呢你?!”我眼皮都不想抬给他一下,嫌恶地扫扫肩膀,“手拿开,别乱碰,这位说着我母语的‘绅、士’,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 别耍流氓啊!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我这叫摸......得,我就摸了,怎么了?”说着,他居然就再度出手了。 并且,这次的“摸”是抚上我的肩头,还真实实在在地好好摸了一大把。 ...... 行行行,比贱你最行了。 怎么也不怎么,不过是又一次实力验证姓吴的果真不要脸罢了。 惹不起,躲还躲不远,我能做的仅仅是把身子稍往前挪一挪。 距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立场鲜明的态度! 不行,这破面具我戴不习惯,总感觉要掉,刚刚才弄过一次,被他推了两把好像又歪了,还得让我重新系,你说他讨厌不讨厌? 本九世淑女越想越来火儿,但有碍周遭是如此一个高大上的文艺场合,不便发作,只操起译制片标准的配音调调,没好气儿地质问,“我好像不认识您吧?优雅,先生,您的优雅呢?您知道您这样做是会给我带来困扰的么?我会被别人怎么误解?您可能影响了我不错的行情,让我失去了被邀舞的机会,少了一段搂上年轻有钱成功人士的缘分。” 歇了口气,我马上接力第二轮,“搂俩怎么了?雅典娜还找了十二黄金圣斗士呢,谁规定的我就非得守着一棵树吊死?” 给个机会,我能当狼族血族的武则天你信不信? “你真是不可思议。”劈头盖脸地宣泄完,我嫌不够地补了最后一枪,横瞥他一眼。 无视你怎么了?朋友,你哪位啊? 在场的,只要是个人,除了没你活得长,其他都比你强。 自此,算是把他一开始的话全部还了回去。 别惹我啊,我这个人,没别的,报复心理极其严重。 滚远点儿,少烦我。我脾气不好,很暴躁的,小心我脱了你46的鞋去量你36的脸。 抬手解开稍有松垮的系绳,向上扶正下坠的面具,拉带子准备系紧。 不想,意外碰到一个坚硬,温热的存在。 我稍稍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错不了,这手感,是他的徽记戒指没跑了。 “认识,我们怎么能够不认识呢?”你需要知道,两位不论哪一位,下不来台这种狼狈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在姓吴的人这里的。 不给台阶,炸了台子或者自己搭梯子,这台他们都是可以下来的。 他执起我在头顶忙活的右手,“晚上好,美丽的女士,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Chris。” 一字之差尽显涵养,他谦卑地介绍他叫Chris,而不是他是Chris,而后,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 可以的,这波操作稳的,不认识现在也认识了,一个吻手礼下来,还顺便和别人暗示我名花有主,不用乱想了。 于是,我,就这么被已婚了??? 我抡圆了啪地一声,一手甩到他脸上。 亲么不是?被亲完开了光的手是不是打起脸来特别响亮啊? 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真的把想的事情付诸行动,我深深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好生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懒得和他多说,我抽回手打算继续整理。 绸带从手中滑过,丝质的上乘使得触感细腻而又美好。 影帝想要亲自上,作为万年陪跑的人当然不会抢戏,何况万一一会儿一条带子你争我夺的,叫旁人瞧见未免太过难看。 我手放下,恢复淑女坐姿,任他摆弄。 他并不急着系上带子,而是一手扶着面具挡在我脸前,另只手拎起我不听话散落的头发,一点点塞进繁复的假发中,认认真真。 手下不停,他边折腾边缓缓地说道,“你这机会没的一点儿不可惜,因为我同样年轻,而且比他们更有钱,还多了一个加分项,不可思议的高颜值。当然,你知道的,最关键的是我非常好用,随时随地,只要你想,我都可以让你搂上。” ......什......什么???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十二个怎么了?了不起啊?你看她那十二个最后哪个活了,不都死绝了么?” 我僵住。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另外,你也用不着强调两遍,我的优雅一直都在。”兵来将挡,又不是要摆阵骂架,需要耀武扬威,虚张声势来震慑旁人,他说话声音不大,程度够我能听到便好,一如动作一样轻柔,“不然,刚才就直接拧掉了他们两个的脑袋了。” 听听,绅士就是绅士,这高涵养一般人无法企及。 怪不得之前表情那么诡异,合着是全程围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挖了墙角啊。 本以为我刚演的那一段是必然占了上风的,结果他见招拆招,堵得我一句话说不出来,气得直在那里干瞪眼。 “好了,咱们也认识了。从现在开始,不玩儿了。你赢了。”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最后竟然认输了。 莫不是有好男不跟女斗的思想觉悟? 这位绅士,哦,一不留神忘记了,还得给加上个优雅的定语,这位优雅绅士的词典里没有嬉皮笑脸这种失礼的词汇,尽管是在摇白旗,那必然也得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你真是我的小祖宗。”他莫名其妙地叹口气,说完,自己好像还给自己逗笑了。 所谓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乱动。 你不行啦?那该轮到我的主场了。 “玩儿吧,多好玩儿呀,别让您不尽兴,弄得一会儿瘾上来了,又要玩儿。”正和他呛呛着,他指间一阵翻动,我脑后微微一紧,结打好了。 我仅仅是随之稍卡了下壳,并不想要停止和他的对阵,跟着又说,“人家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的么,您年纪那么大,我这当小辈儿的不得顺着您,哄着点儿您?” 你说不玩儿就不玩儿了?折腾我溜溜儿一天了,小祖宗可还在气头儿上呢。 接着玩儿,你必须给我玩儿! 而且,其他的那些我也不提了,同样年轻?老蝙蝠精,你确定你的脸没离家出走么? 真窝火,我怎么后知后觉才想起跟他对呛的词儿! “......老小孩儿......我说不玩儿了!你别来劲昂!”他被噎得愣了,缓过来再说话就已经是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了,我估摸着要不是在这种场合上,他非得挽起袖子收拾收拾熊孩子不可。 没脑子就是没脑子,显然,他忘记了什么样儿的手艺人才配冠上熊字。 人多势众的,也让我狐假虎威一次,谅他不敢撒泼破坏他的贵妇,不是,是破坏绅士形象。 人家自己刚说了,他的优雅一直都在的嘛! 乘胜追击,我脖子一仰,头朝后,倒看着他,扯起一个虚伪非常,大大的假笑,“哟哟哟,息影了?老演员怎么能怯场呢?接着来呀咱们!您演技这么好,难能可贵导演水平又那么高,要是就不拍了,您那一身绝技岂不失传了?如果今晚没有您,可能今年奥斯卡奖还有个悬念。” 没等他说话,我断个句,迅速接茬儿,“可惜,今晚您来了,今年别人可以不用拍了,他们都回家洗洗睡吧,这奖必须是您的囊中之物。” 完的美,这就叫做无懈可击! 明褒暗贬,怎一个嚣张了得。 我就要玩儿!我就来劲! 几乎是我得意洋洋的大话刚放完,音都尚未落地的一瞬间。 “行啊。”应承下挑衅,我两肩略一沉,他倾身过来。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崇拜我,你想怎么来?”他顺手挑起被面具压住的头发,别去我的耳后,悠然开口,“正好这个姿势这么经典,拍出来镜头感一定特别强,拿个最佳摄影奖没问题。我们别浪费了艺术,是不是先来个吻?” 一把做旧欧式的椅子俨然跃身成为戏台,两个盛装的男女一立一坐,一正一倒。 很近,脸与脸仅仅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向我袭来,久未工作的嗅觉开始高速运转,敏锐地搜集属于他的一切,持续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他弯腰垂首前倾,瞧着我,眉眼都稍稍弯了。 我挺背举头朝后,看着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 两个人都在笑呢。 “嗯?怎么样?”肩膀的负重量减了一半,他一手垫起我的下巴,脸渐渐更向前探去。 夭寿啦!这不是老演员,这是老流氓耶! 某种意义上,可能定位叫老的流氓演员更准确。 还我是他的小祖宗?不敢当不敢当,明明他是我的老祖宗啊! 您的老祖宗已经上线,快哄我! 是,我脾气不好,很暴躁,火儿上来得的确飞快,可遇见这主儿,算是群演撞到角儿了,根本刚不起正面,下去时干脆自由落体了。要不是有他按着,我跑不了,能一个百米冲刺窜出门口。 我两手一齐上,急忙“虔敬”地“请”走那只龙爪,就差来个吻别以示滔滔的敬意了,给送回到陛下身侧安安稳稳待好,余光还不忘扫扫左右的关注度,恐怕人瞧见我们这儿搭的戏台子,“别别别,不来了不来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锅,你君子动手不动口啊,听话......诶?你为什么没戴面具?” 不就是哄么?哄你哄你。 我做人啊,没有别的什么优点,最懂的是识时务。 扯扯他的袖子,立马换了个话题。 说好的假面舞会,复古礼服,难道他不该围着拉巴领,踩着老式小脚舞鞋让我好好乐呵乐呵,回去以后给四-人帮吐沫满天飞地讲讲才对么? 然而,他礼服中规中矩不说,脸上更什么也没戴。 为什么不按规矩来?血族了不起啊? 看来确实了不起。 可耻! 我谨代表全体混血实名制谴责这种行为! “做你的君子可不容易,一会儿动口不动手,一会儿又动手不让动口。”见这一波龙发威效果显著,谁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老大高下立判,他便不多纠缠,即时敛容,直起腰身,甩了句绕口令,鸣金收兵了。 强词夺理,废话,您老那口跟手前后是一码事儿么? 然而,我面上连怒都不敢怒了,言更不会。 试问,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亦或是道德的沦丧? “不贫了?”他睨着我。 我觉得他还是挺给我留面子的,至少没直接问不作死了? “不贫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摇摇脑袋,眨巴眨巴眼,啪啪甩甩不存在的尾巴,手放膝盖,乖巧坐姿仰观自家老大,表示洗耳恭听任何教诲。 仔细回忆回忆,比起其他或脸黑或腹黑或脸黑加腹黑的几块臭料,好像他还真算是对我最宽容的一个了,要不我哪儿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地跟他闹不是?只不过他在我面前比较...... 什么比较?实在是太不检点了! “那是当然的。”他也不推辞,但显然,他一样不买这账,完全不想多看我一眼,而是扶着我的肩,拍了拍,“你自己仔细看看周围,并不是所有男士都必须要佩戴面具。那边,东边阁门口就有两位。” 顺着他的指点,我望过去一瞧,果真有两个身着礼服却以真容示人的青年分别立在厅柱和门旁附近,时不时张望几下门口,一看便是在等人。 我不禁发问,“为什么?你们有特权啊?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 “有。”能问出这话我自然是带有吐槽意思的,可意外地,他居然大大方方承认了。 紧跟着,他抬手松了松衬衣的领口,又振臂去整理系了系袖扣。 嗯,他是不用穿什么复古礼服,他本尊即是场上最具年代的古董,用不着仿效。 甭问,这套造型一摆出来就知道要准备开始演了。 果然,他一挑眉,点点头,“Sorry,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而且,我会让你明白这种感觉。” 我是借题发挥一下而已,哪里料到大佬居然想也未想地飞快对出了台词,还给改编了结尾。 多么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啊,有钱就算了,还非常大方。 我刚要狗腿捧两句场。 他嗤鼻冷哼一声,“你这女朋友当的够称职的,跟着曲歌没少学,连他那些伤风败俗的电视剧都没落下。回去我得给他找点儿事儿干了,我看你们是太闲了。” 好的,我懂了,我也服了。 确实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 说我?他有本事刚才别对我做伤风败俗的事啊!老流氓! 不敢顶嘴,我巴巴地等着下文。 ...... 一分钟过去了。 毫无反应。 你请接着说啊,没啦? 怎么挤牙膏一样呢?我想鹿碎嘴子了。 灵光一现,我忽然想起他之前大力推销时的广告词,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你保证好玩儿到我哭的因素之一吧?” 到底哪里好玩儿了?为所欲为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这是这场舞会最大的特色。”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 没头没脑的,讲完又不吭声了。 这死糟老头子真难哄。 但那也得哄啊,哪儿敢放着不管任他自生自灭呢? 那可是我的老祖宗哟喂! 硬着头皮,做小辈儿的又找了个话题,“那男的他刚才在说什么啊?你又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刚才说你舞跳得太差,还说你傻乎乎的,不怎么多好看,而且没什么脑子。”没多故弄玄虚或是答非所问,他这次的态度诚恳多了。 嗯,是,话也难听多了。 “什么?!他竟然这么说我?!”闻言,我又惊又怒,再次扭过身子,求证地瞪向他。 几个意思?我招谁惹谁了?凭白挨这一顿数落。 却见他一脸正色,不似有假,绝不是在逗的样子,一时间我也有些茫然了,环顾四周在人群中找了找,那人自是早已不知去向。 我掏出折扇,使劲儿扇了几下,顾忌到周围场合,不得不压下火儿,努力镇定保持仪态端庄,“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忍了......可是,我看他当时表情不像是说我傻的啊。”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科学,哪儿有人对个陌生人这么大敌意的?还不怕死地那样直白和她的同伴讲出来?况且,又不是我去找的他,他勉为其难被迫答应的。对自己肯去主动邀舞的对象更不该是这种感觉才对吧? 不符常理。 “嗯。”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冷不丁端到我眼前。 看吧,别管是不是正在跟你置气,当妈的到底还是惦记孩子,就是这样细心周到。 我跟他也不客气,接过手帕,沾沾额上的薄汗。 “你的样子很精么?”身后懒懒的声音让我的动作一顿,拭汗的手停在脖子上,“不说你傻,难道还夸你聪明伶俐可爱动人,想跟你交朋友不成?不过你放心,我替你讨回了公道,批评了他。” “......还批评了他?我发现你还真是个绅士呢,Chris,没看出来你涵养很高啊,你怎么不直接捶他一顿?!”说他胖他就喘,他其实是这么好的人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很好,冷场了。 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尴尬的,顺手收起手帕,慢悠悠摇起扇子,望向舞池。 恰逢曲子的尾声,我没回头,随口向我们谦谦君子吴煜凡问了句,聊表关心,“你打算这样儿站一晚么?不去跳跳?” 有道是男人心海底针,老爷子今晚不是一般的不正常,好像从我见到他开始就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是我们碰面之前有谁惹到他了么? 我胡乱猜测着原因。 没想到,他干脆地拒绝了,“不跳,没兴趣。回去吧,我看你也累了。” 说完便绅士地侧出右边胳膊。 我确实是真有些累的,他不想跳,我自然没有坚持的道理,会意地挽上他,跟他一道走出了会场。 118 拂晓*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吴煜凡那二货还赖在床上,我醒得早,见天气不错,便泡了壶茶,拿本书一个人到外面花园里戴上耳机,选好音乐,晒晒太阳。 不知是过去多久。 轻柔舒缓的音乐骤然中断,耳机里传来电话的铃声。 谁啊?大早上的。 我从小桌上拿起手机。 ...... 这个电话曾经是我最期望响起的,可到真打来的时候,我又慌了。 鹿谨的头像和名字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手不由得一个哆嗦,手机掉回到桌面,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我紧盯着那张莞尔浅笑的脸,一时间不敢相信,不知所措。 鹿谨这个人向来成竹于胸中,做事情随心所欲,却在不夜城第一次让我看到了状况脱离掌控和无可奈何的一面。泳池一别后,我和他再没有过联系,那样的情境下,未知变得尤为让人恐惧。 不知道他到底会遭遇些什么,是和我一样仅仅被软禁,还是...... 一开始时,我自然对此心焦如焚,但时间久了也渐渐明白,可能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得不到回应的屏幕不停地闪烁,仿佛彰显着电话那一头人等待的心情。 急促却执着。 如果我不拒接,他是不会主动挂断的。 定神稍稍平复狂跳到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脏,扒着窗沿向屋内张望。 吴煜凡在里面闷头睡得正香。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远躲去院子的角落里,慌忙按下接听键,压低嗓音,“鹿谨你怎么样啊?你在......” 急切的问话没有说完。 “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鹿谨。这个点儿能接这通电话,看来Chris还睡着啊。”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是鹿谨,而是顾言蹊。 他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漫不经心到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可同时,又能一下子便将我这边的情况说个八-九不离十,仿若就在一旁,亲眼所见。 只在梦魇中出现,已有几个月没亲耳听到这个令我骨寒毛竖的声音了,但大脑还是条件反射般为我迅速且清晰地呈现出一张毫不收敛邪肆张扬表情的脸。 “......他...他怎么样了?”对他的恐惧如同是本能,让我战战兢兢。 “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这么差啊?我跟你说过,以命易命,我们的交易很公平,不是么?你听话努力去进展完成,在你执行任务期间,他就会过得很好。当然,再好,跟这会儿的你来说,也是不能比的。”他轻笑了一声,“欧洲很好玩儿吧?Chris调情女人的手段之高可是声名在外的,现如今还是对着他最在意的人,不用亲眼瞧见想想就能知道,那自然更是体贴完美到无与伦比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甚至连最简单的嗯一声都害怕是错的,进而导致给鹿谨带去我无法想象的麻烦和不能承担的后果,唯有绷紧身子闭严嘴,听凭他的调侃奚落。 安安静静。 特地留出的停顿没有等到哪怕只言片语的回答,他并不为此而生气,再次讲话时连语气里的笑意仿佛都没有减去分毫。 “是不是已经乐不思蜀到快忘记我那个可怜的弟弟了?” 也许是我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了,也许他就是有心为之。 听起来他仍是在笑,语速却放缓了。 这会儿他当然不在我眼前,不过威压的气势即使凭借小小一部手机照样在一瞬间直逼向我,沉重到我几近崩溃倒下。 别无他选,他是一定要我说的。 深吸一口气,我勉力克制此刻被忐忑的内心带动变得发抖的声音,尽量平稳地回他的话。 “......并没有。”五个指头死死扣住手机,然而它依旧止不住在我手中微微地颤栗。 “行啊,那就好,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像是印证我给出的这颗定心丸的效果,只听砰的一响,陆续跟着一串不规律的滚动冲撞。 这个动静不算陌生,基本跑不了是在台球开球了。 可以听出他开始迈步挪动位置,衣服因着短距的走动而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我呢,在你们两个人这里,比起长老,可是更想当个好哥哥的。”随着立场表态完,沙沙声戛然而止,“你想我于公还是于私?嗯?” “......我......” “长老。”这时,电话里忽然插-进侍者的声音。 顾言蹊充耳不闻,既没有让我继续,也没有被旁人打搅到雅兴,他屏息数秒,而后,听筒中传过台球悦耳的连续撞击声,“鹿谨不仅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的骄傲,也只有你这种身份和气度的女人才配得上一个我顾言蹊‘弟妹’的称号。” 这一声弟妹很是顺口,他叫得再自然不过,却叫得我如芒在背,汗不敢出。 就在我以为他要对我再提点些什么的时候。 “好了,我也不多打扰你了,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就行了。”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便罢了,不多做为难。 是啊,以我与他之间这份亲厚的关系,那三个字对他来讲足够了,完全不需要再质疑追问。 他温柔轻声地向我话别,“弟妹,保重哦。” 吱呀听不大真切的启门声响起,电话里最后传来的是他懒懒地一句招呼。 “来了。” 随着耳机里挂断的提示音,我再撑不住地抵着墙,颓败瘫坐到了地上。 刚刚还觉得明媚照人,让我懒散舒适的阳光,此刻变得异常的刺眼夺目。 抬手去挡,微乎其微的效果却换来穿透指缝的那一缕缕光照愈加强烈。 同顾言蹊何其相似。 他就像是在和我闲话家常,没有一二三四多正式的流程或者必须要怎样强硬的态度,想到了就聊,至于聊的谁,聊什么,一切都很随意。 可也正是伴随着这份随意,他直中要害,谈笑间一举扼住我的喉咙,给我表面平静的日子带来滔天巨浪,进而撕裂毁灭。 这通电话是敲打,更是威胁。 他说,不要忘记我们之间还有一笔公平的交易、任务。 于我,实际上这是一道铁命令和不平等条约,我根本无权说不。 在我刻意选择暂时放下,抛诸脑后的这段日子确实没有去想那些事情,但是忘记,怎么能够? 以吴煜凡身份所处位置的忙碌程度,他会在百忙之中抽出这样长一段时间来陪我远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不可能不明白,我无法亦不能成天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对着他,这样做除了矫情,满足抚慰自我的愧疚与负罪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件事复杂难办的程度远远超乎我的能力范围。 首先,我跟不跟吴煜凡说就是极难迈过的一道坎。其次,即便我豁出去了,说,该怎么说?吴煜凡肯帮忙么? 最后,也是最关键,我反复踌躇没说出口的根本原因。 吴煜凡的实力我虽不完全了解,不过他再厉害,能斗得过顾言蹊这种食物链顶端长老级的大boss吗? 对我而言,鹿谨毫无疑问必须要救,但对吴煜凡来说,那是一个背叛者。 顾及到我的感受,他避重就轻,连带他周围的水晶等人都不愿在我面前提及鹿谨,实际上按照顾言蹊的话,他简直巴不得他死了。 所以且先不说鹿谨是否值得他去冒那样大的风险,我不要脸一点地讲,如果吴煜凡因为我真的能不计前嫌去营救鹿谨,可最后把自己搭进里面,我是万万难辞其咎,坐实顾言蹊“祸水”的断言了。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地在夹缝中过活,我真的能像他表面说的那样,二取一,有的选? 这并非手心手背全是肉那么狭促浅薄的意义,以死相逼,以命易命,仲裁权假若的确在我手中,孰轻孰重? 由于欠下鹿谨一条命,那么想要救他,就必须要去欠下吴煜凡的命。 当然,这还只是相对比较乐观的情况。 顾言蹊作为整个血族的话事人之一,拥有毋庸置疑高不可及,深不可测的实力,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我赔了夫人又折兵,鹿谨和吴煜凡全灭,满盘皆输,他一家独大。 死局。 无解。 仰起头。 如絮的白云飘在蔚蓝的天空之上,家养的鸽子排好队形归巢经过。 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习惯性摩挲起食指那枚戒指,深叹一口气,终于抵不住强烈的阳光照耀,沉沉阖上了眼。 大概过了一周半左右,在我们的旅行假期马上快结束的时候,吴煜凡带我从欧洲飞向南美,去到曲歌当初强烈推荐的玻利维亚。 到了这边,别的地方倒也没去怎么看,等我休息调整得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了最负盛名的乌尤尼盐沼。 如梦似幻,宛若仙境天堂。 天空之镜的美惊心动魄,叹为观止,不可名状,即使再华丽的辞藻用来描绘形容都显得苍白和轻浮。 站在湖中,脚踩明镜般的湖水,此时的我没有置身清湛澄澈的湖天一色之间,那种欣赏赞叹奇景的美好心情。 有时候自然带给人的不单单是对她的敬畏之情,还有对自我生命的启示。 空灵的遗世独立,杳溟的沧海一粟,霎时间消融了心思欲念,湮没了爱恨情仇,黯淡了尔虞我诈。 放空自己,失神过后,内心不由慨叹,其实死亡,才是我们永恒的归宿。 这时,肩上搭了件外套,头顶跟着遮来一把伞,我扭头看去。 “下雨了。” 吴煜凡微拧着眉,低头看着我,只是简单三个字的解释。 他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平日里我可能还会揣摩一二,但这会儿并不想去体会什么。 他又看我一眼,没再说话,而是透过如绵细雨也望向了那片湛蓝的远方。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我想,这不是尴尬,而是默契吧。 太阳雨。 一点儿都不大。 小到被风吹着,是飘的,不是下的。 这伞,打与不打,在人,不在雨。 良久。 “你觉得这儿美么?”蓦然,柔和压低的嗓音将我再一次从木讷的放空中拉回到了现实。 没有开口,我只是稍点了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最后才带你来这儿么?”他说,“因为心境的不同,到这里会把人的情绪推向求生或觅死两个极端。” 他自问自答,我依旧无言。 这场时间不长不短的旅行游历的国家多,跨度大,然而同时环境雅,节奏慢,安闲又舒适。我自然知道他的安排就像他的人一样,看似随意,实则周密,却不曾想能贴心细致到这等地步。 “我现在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他复又说道,轻叹出一口气。 他历来洒脱,凡事不愁,更极少有能叹气的事情,听到过的寥寥几次也都是为我。 只是这一回无奈的情绪和过去哪一次都不一样。 他再笑不出来了。 “我现在有种生如尘埃的感觉。”头一次,我反过来学起了他说话,幽幽道,“恩恩怨怨,我想退出江湖了。” 眺目遥望,却没有焦点。 不知道看什么,也没有想什么。 平静的不只是语气。 心如止水。 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无望到绝望。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我的自嘲并未打动他,他没有了一贯的言笑晏晏,显然,他不想和我调侃,不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话,连冷幽默都算不上,“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我一窒。 有感于我哪怕是细微的变化,大概担心这样的话语和态度吓到了我,他语气缓和了些,“能者逆境求生,愚者顺境亦败。” “我以为在你们眼里我一直应该是后面那个失败的傻子,当一个有能力的聪明人太难了。”我固然懂得他想要宽慰和鼓励我的心思,然而我不是,也从不认为自己能是个智者。 就像汇聚成眼前这一雄奇美景的盐粒水滴,浩如烟海,我只是其中的一粒一滴罢了,跟着一起随波逐流已属不易,哪里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去逆境求生。 “你是不精。”这并非奚落,他仅仅不否认这一点而已,所以他又说,“但善良比聪明更难,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 “抛开安慰的念头,你真的觉得我善良吗?”我笑了,这一回学的是他的自问自答,“我不是那个坚持不碰血,让你们打赌的人了。我这种所谓的善良只是一块顺从和懦弱的遮羞布,再廉价不过。我早就已经迷失了自我,没有一些最起码的同情心和良知。” 忆起最开始对血液的抗拒,对血族的不齿,到后面亲手杀人,看淡了那许许多多因我而殒命者的生死。 我确实变了。 变得麻木,变得冷漠。 变得成为了比自己曾经最厌恶的还要可怕太多的人。 一个“聪明”了的人。 更是一个再没有了人性的人。 “善良从来都不会是普世的,绝对的,公平的,也不应该是。它是有节制的,有条件的,有选择性的。”我的回答他不以为然,“我承认你顺从,但从没觉得你懦弱。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我更不会在这里为你撑起这把伞。” 稍侧身,他的视线自远方转而低下头看向我,沉声道,“我很庆幸,走到今天,在我眼里,你不仅善良,还保有了初见时的那份天真。” “......天真么?”我喃喃着重复这个词,想不到时至今日,我竟还能得到这样的形容,不过转念一想,倒是没什么错,“是啊,从你的高度来俯瞰,我也就剩下‘天真’了。” “确实,不管从哪个方面,在我这儿,也可以说是在你周围的所有人面前,你只是个孩子。”他一改平日对我与他年龄差距的忌讳态度,难得坦诚,“可你听没听过人家说人分三层?第一层是没见过黑暗,天真单纯美好。第二层是见了黑暗,偏激世故老道。第三层是见完了黑暗,还是天真单纯美好。” “这样的人让人忍不住去向往,追逐。”他缓缓说道。 天真、单纯、美好,这大概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了。 当初我刚从不夜城回到他这里,他曾对我说,正因为深刻地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才会格外向往光明。 那时我不明所以,这会儿好像稍懂了些,但到底还是一知半解。 我,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的我,竟还是可以被向往,被追逐,是光一样存在的人? 有些想笑。 扬了扬唇角。 却发现又实在笑不出。 因为更多的,其实是想哭吧。 然而,我总归不愿,亦不能那样不管不顾。 不记得哪里看到过,有人说一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的恶毒和善良都不够纯粹,其实只要其中的一样变得纯粹了,也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可能的确是这样吧。 但众生皆苦。 凭我的修为是难以摆脱世俗,也只能做这芸芸的众生之一了。 定了定心神,扭身抬起头,我终于直面去迎上他的目光,“可这掩盖不了那个人不够强大,最后伤害拖垮身边人的事实。” 他没有因我一再的执拗而不快,用未撑伞的那只手替我拉好肩上歪掉的外套,“还是曾经有人说过,我也深以为意。我所认同的强大是遭受过人生的不幸,但仍期待幸福。受到过别人的背叛,但仍勇敢相信。看见过世间的丑恶,但仍付出善意。” “最强大不是气馁放弃,更不是无畏赴死,而是从黑暗和死地中坚信自己生命的向上,并为此不断攀爬。你看,就像这会儿落入寂灭的夕阳,第二天依旧会成为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前面远方。 顺着他的指引,我跟着望了过去。 太阳掩映在晚霞中,此刻正绽放着今日最后绚烂的光芒。 美不胜收。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上天要选择我去做悲惨的那一个,经受那样残忍的折磨? 为什么我对此无能为力,弱如扶病到不堪一击? 当我们遭遇不幸的时候,往往不禁要发出这样的疑问。 顾言蹊说,强者要去战斗,在这个过程中,须伤害自己,也要伤害他人。 吴煜凡却说,强者战斗的过程是相信自己,最终,超越自己。 弗吉尼亚·伍尔芙告诉人们,人不应该是插在花瓶里供人欣赏的静物,而是蔓延在草原上随风起舞的韵律。生命不是安排,而是追求,人生的意义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要尽情感受这种没有答案的人生。 就像吴煜凡说的这起起落落的太阳一样。 不论是开始登场,还是即将谢幕,在被允许的时间里,尽情地释放自己吧。 少顷。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是个哲学家。”这一回,是我出声打破了沉默。 “哲学家可不是我,我只是觉得拉罗什富科那个人类说的话很有意思而已。”他撇了下唇,否认,接着又道,“还有,他也说过,哲学可以轻易战胜过去与未来的痛苦,却无法击溃当下之痛。这就好像快乐在于感受,而非事物本身。” 是啊,能让我现在这样郁郁寡欢的,怎么会仅仅是对天地之大,寂静空灵的顾影自怜,分明是我那到了这里被无限放大,万念俱灰的绝望内心。 不过,看来今天不“正常”的人不止一个。 面对我难得的固执,甚至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吴煜凡应该是多少有些头疼的,于是他严肃,但并不严厉。 他始终用的是一种很认真的态度,认真地听完我说的每一句,再认真地逐一回答。 不屑于说教,也不命令服从,对与错他不会横加干涉,而是更愿意选择倾听之后引领,给我不一样的全新角度去思考,让我自己去感悟。 我从未相信过鹿谨揶揄的绰号是真的,也不觉得吴煜凡是柔心弱骨,胸怀天下,仁者不忧的大君子,但不曾想他竟然会如此饱含智慧仁慈与温柔,真的同一位长者一般耐心地开劝安抚我。 他明明拥有一眼看穿人心的睿智,却从来收起那份一针见血的锐利,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甘愿做个“没脑子”的凡人。 与高调侵略型的领导者相比,他保守得多,这不是源于怯弱或无能,只因他更懂得含而不露,韬光养晦。 他无为,而无不为。 可能这就是贵族了吧。 非单靠外在物质,天生血统以及任何肤浅的形式主义来包装加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们的精神呢? 每个人都有一份自己的理解。 以我管中窥豹去看吴煜凡,大概是责任和尊重,内敛与风度,还有最关键的,适时且适当的展露自己,无论是智慧或是实力。 对于我,有些时候他就是那个悬崖勒马的存在。 这么说来,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同于他,我是会庸人自扰的真凡人,没有那么多解决问题的能力,想的东西还总是很多,他一如既往,陪在旁边,安静等我回神。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不管从什么方面出发,都是很想对他说一声谢谢,但又觉得那样一来未免显得刻意和做作。 扬起脸,朝他笑了笑。 放心,我很好,一切都好。 就像傍晚火烧云过后,明天会出现的好天气一样。 雨过天晴。 必须要晴。 他举着伞,低头看着我,回以微笑,“我能给你撑起这把伞,我就能给你撑起伞上面的那片天。” “这种微笑是极为罕见的微笑,带有一种令人极为放心的感觉,也许你一辈子只可能碰上四五次。一瞬间,这种微笑面对着,或者似乎面对着整个永恒的世界,然而又一瞬间,它凝聚到你身上,对你表现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偏爱。他所表现出的对你理解的程度,恰恰是你想要被理解的程度。相信你,如同你乐意相信你自己那样,并且让你相信,他对你的印象不多不少正是你最得意时希望留给别人的印象。” 我怔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盖茨比”。 他平静地注视着我,笑意更深。 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我急忙别过视线,再去瞧晚霞。 “好了,日落了,咱不看了。”他没有戳穿,就像是没看见我的小动作一般,“今日的晚课结束了,走吧,门生。” 伸手揽上我的肩头,不待我作何反应,他将我转向来时的方向后便移开了胳膊。 119 变天 两天后,又是飞机又是车子的,辗转了十几个小时,我们终于回了家。 吴煜凡打一回来几乎脚不沾地,马不停蹄地重新投入到曲歌他们那所谓辉煌崇高,对我来说则是扑朔迷离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大概由于旅行耽误了一个多月,比起之前,他们几个更加披星戴月地忙碌起来,甚至偶尔水晶这号儿历来摸鱼的也得跟去一起。等到连她都不在家的时候,岛上便会再加派许多人手。 形势严峻,可以说是到了壁垒森严,严阵以待的程度。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看样子所有人都有在忙的东西,相比起来,我是唯一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可做的大闲人。当然了,这种非常时期只需要我发扬最擅长的家里蹲本事,老实呆在大本营里少添乱已属帮忙了。 我开始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图书馆上,常常在半山一待就是一整天。 然而进展极其缓慢。 首先必须要肯定吴煜凡作为技术总顾问对我的帮忙指导,但我终究才疏学浅,知识有限,从拟出图稿到真去着手建造,贯彻自己的想法,近乎独立设计完成一座图书馆的难度确实很大。这一趟旅行游历让我收获颇丰,突破了瓶颈,也给了我许多新的灵感和启发。改动,甚至推翻原有设计部分的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工程量更是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其实并不是症结所在。 充斥在我脑间,反复搅扰我不得安宁的是那一连串无解的问题。 究竟要不要搬吴煜凡作救兵?他肯不肯当这个救兵?救兵又会不会最后变成亡兵...... 进退两难。 我也曾幻想过,觉得鹿谨神通广大的,其实已经靠自己的巧舌如簧或者什么不为人知的谜之技能从顾言蹊手中成功脱困,可同时我清楚地明白这个可能性有多渺茫,即使是说成做梦都未免太美了些。退一步讲,但凡他有这样的能耐早就主动联系我了,哪里会音讯全无,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这部当初他给的电话却从来没有被他亲自打响过。 煎熬中,一个月不快不慢地过去了。 这一日,又是独处的一天。 中午便开始阴天,预报说是下午要有暴雨,担心真下起来了再撤就来不及了,我不得不早早散了建造团队,从半山回到家中。 洗过澡,打算来杯热饮暖暖身子,削好水果块,把水放上炉子,坐去吧台前翻开今天早上刚到的设计杂志。 才草草翻过几页,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 从正常状态到僵化只需一瞬间,手下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我定定看着手机屏幕。 系统自带的头像,电话簿的名字也早已被改成了一个点。 是鹿谨手机打来的。 说不怕太假了,不过怕或不怕一点儿不重要,无论如何电话是必须得接的。 心脏咚咚咚,擂鼓般强节奏的跳动,短短几秒钟,已冒出满手心的冷汗。 铃声还在响,我不敢再多耽搁怠慢,往身上胡乱擦蹭两下汗湿,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手机,颤抖地按下接听键。 “......” 我不说话,电话那边就也一片寂静,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平稳规律。 对方一样在等我开口。 “顾......顾长老......”不寒而栗,我极力克制依旧没能压住对他从心底里生出的恐惧,带着颤音开口就打了个磕巴,出师不利。 “噗......咳咳......你确实挺有意思的,哈哈哈!”没想到顾言蹊反应颇是剧烈,好一串被呛到的咳嗽,缓上来后仍是逗得他笑声爽朗,“跟着鹿谨喊我一声哥,或者言哥,哪怕直接叫顾言蹊不好吗?” 我怎么可能会把他的“客气”看成是我的福气去真的僭越,当做没听到这一个比一个来得离谱的亲切称谓,咬紧唇,沉吟再三,“任务好像还有两个月吧?” 以我的身份和地位,问出这话绝不敢算是提醒,只能说是试探,谨小慎微。 “我们的气氛非得要弄成这么紧张不可么?不先聊一聊家常?直接就说公事了?哎,怎么一点儿都不可爱呢。”话虽如此,他倒是渐渐收起打趣的笑声,仿佛很是拿我没辙的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小朋友都这么认真,我也得严肃起来才行啊。” 可能算是稍微摸清他的一些个特殊小癖好了吧,尽管只能说成是窥得冰山一角。 我没有作声,而是默默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 “我刚才见了Chris,确切地说是长老会集体接见,哦,错了。”他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以后应该说是会见了他。” 接见变成了会见? 我自是懂得他改口强调的这两个见的不同含义,接见一般属于上级和下级之间,这个字一旦变了,以后长老会是会见吴煜凡,那岂不是代表着...... 脑内飞转,隐约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短时间内又抓不太住那一个个乍现的灵光。 他并不在意我的迟疑不语,继续说道,“为了再给你降低一些任务的难度,我可是为你争取了一个大好的机会。Chris回去以后会马上,啊,不对,看来至少得要过些日子了,总之,他一定会精心为你准备一个求婚,你可也一定要答应呀。” “求婚???你要我嫁他???”这无异于平地一声雷,重磅级的□□,我惊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高脚凳险些被带倒,连着调门也忍不住地拔高了几个度。 “哎哟!我的耳朵......”我这边一直不吭一声,顾言蹊想必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在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激烈,哀叫过一声后,缓了缓,声音才由远重新及近,“可不是我一个人要你嫁,这是长老会的决定,当然了,Chris自己也乐意。” 棒子给过了,很快,他再递上一颗甜枣,“你放心,对我跟你来说,那毫无疑问是假结婚了,走走过场,让你能更顺利地完成任务而已。” 长老会的决定?吴煜凡竟还同意了?!这可能么? “我肯定是希望他这求婚能一蹴而就的,不过,人生大事,你有点儿想法也没什么不对,人之常情么。要是到时候你玩儿个矜持或者什么我也想不明白的小姑娘心思,又或者动了那些九曲十八弯的鬼机灵,拒绝了他。”说到这儿,他深深地嗯了一声,那认真的语气不难叫人想象到还可能配有一贯点头的动作再加以肯定,“可以,我这边完全没关系。” 他相当得好说话,一再表现出一个长辈对陷入了三角恋感情纠葛的后生的绝对理解。 没错,表现。 就只是表现而已。 “啧,嘶。”他咂巴下嘴,吸一长口气后复又叹了出来,像在斟酌,也有无奈,“虽然你老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态度对我,让我寒心,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么,我一向疼鹿谨,爱屋及乌,对你这个弟妹自然不在话下,选择权从来都是给你的,你说呢?” 一句“你说呢?”音调婉转,娓娓动听。 然而,我这个“弟妹”又能说些什么呢。 顾言蹊等了等,我这边却一直没有回答,他便主动开口问了,“讲了这么多也没个反应的,弟妹,你有没有在听?是信号不好么?喂?......” 我硬着头皮刚要应声,只听他随口道,“带鹿少出来,送他去长老......” 声音稍稍离远,似是吩咐旁人。 惊怒于他的忽然翻脸不认人,情急之下,我顾不得许多,直接用吼的,大喊,“我听着呢!我没说不同意吧?!” “嘶......一惊一乍的,我这耳朵差点儿被你给喊废了。”顾言蹊受不了地抱怨,而后,笑道,“慌什么?我测试一下信号而已,我可是很讲信用的。” “......你!!!......”果然他又是在耍我,而我也没脑子地又一次莽莽撞撞上了钩。 “对了,你刚才那一声鬼叫是同意了么?”带着几分不确信,他又追问,“诶诶,你没骗我吧?” 那语气活像个尚处天真年纪的调皮少年。 他有心演,却不想我怎么可能会有同他陪玩儿的心思。 我用力绞着攥紧在另只手中潮湿的毛巾,几乎拧出水,发泄平复过于焦躁的心情,避免因再次冲动而说错什么,真将他惹恼了,耐下性子,试着用最平静平稳的声音回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警告,安抚,再警告,再安抚,反反复复,不变的是贯穿始终的互不相信。 没意思,却也没办法。 顾言蹊呵呵一笑,并不否认,“等你杀了Chris的时候我自然彻底相信你,这就叫投名状。” 说得是那般淡然,那般轻松,就好像是在和我讨论今天究竟还下不下雨了一样随意又正常。 话已至此,我自知说什么都是无用,他亦无须我应声再答复什么,接着说,“好了,不管你这同意到底是真的假的吧,仪式的日子今天已经定下来了,能帮你铺的路我都铺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到时候你和Chris不来,我自然明白你的选择了。” 他没有把话全部讲完,也不需要讲完,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很清楚,如果我和吴煜凡不能如约到场,毋庸置疑,这后面便是到了鹿谨出场的时候了。 “行,不早了,多余的废话我不说了,看时间马上估计Chris也该到家了。弟妹,你可千万要慎重对待他的求婚哦!”他再一次谆谆嘱咐,跟着,话锋一转,语调稍稍变得有些戏谑,“水响了很久了,别忘了关火。拜!” 听筒里传来亲吻的吧嗒一声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这才想起炉子上还在烧着水,也才听到那响个不停,急促刺耳的鸣叫,转身慌乱去把火关掉。 滚水从壶嘴迸溅到台面上,干了又湿了,新新旧旧、大大小小的水渍落下一片。 抽来纸一点点擦拭干净。 提起已快要烧干的水壶,倒出里面残存不多的水,做水果茶是肯定不够了,简简单单冲了一小杯红茶,把壶挪去一旁,收拾妥当后,踱步到落地窗前。 说好的暴雨没有如期而至。 可见范围的院落外围一二张熟悉的面孔连着耳麦照旧巡逻走动,园丁推着剪草机在中央忙碌着,不一会儿,有感于我的驻足,脱帽向我微笑致意。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木讷地也回冲他点头笑了笑。 打过招呼,他继续工作了。 目光跟随着剪草机,望着行进过去后一排排修剪整齐的草坪,我出了神。 有位心理学家说过,人生如行路,一路艰辛,一路风景。你的目光所及,就是你的人生境界。 而我短浅的何止是目光,此时实在没什么可想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看来人的内心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你看,平白生出这么大个事儿我还不是好好的?没有被击垮,更没有慌得六神无主,魂不守舍。 举起杯凑到唇边。 烫得厉害。 只得又放了下去。 手更抖了,红茶洒出来和头发上滴滴哒哒不断落下的水珠裹在一起,迅速打湿了衣服的前襟,洇开一片,仿佛花开。 “水啊水,到处都是水,却没有一滴可以喝。” 雷动。 这天,到底还是变了。 120 神曲 一周多之后,美术馆中。 “今天怎么有时间了?还来美术馆这么高大上的地方,最近不是连你都开始忙了么?”欣赏完牧羊人的石雕,我同挽着我胳膊的水晶轻声搭话闲聊。 “多忙也得让我喘口气啊!怎么样?这儿挺不错的吧?”虽然我只是极简单的嗯了一声,她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肯定,更得意了,眉飞色舞,给她安根儿尾巴她能给我当即啪啪啪地甩飞起来,“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地方,我这也叫投其所好了。” 对,你最会拍我马屁了,最懂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炫耀够了,她柳眉一挑,口风也跟着变了,“再说了,没我拽着你,你成天只知道窝在家里发霉,要么就去当包工头,你不烦啊?” 我往前走,“不烦,有什么可烦的?我本来就帮不上你们什么,老实待在后院保证不起火添麻烦就行了。” 一点儿不夸张,实事求是么。 “哎哟呵,听听,说的这叫一个可怜巴巴的!”她靠过来,一手掐上我的脸蛋子,一手抱住我的胳膊,“诶,你跟Chris哥怎么样了?” 我抬手挡开她的魔爪,提起这事儿就没好气儿,“我都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待着了,还能怎么样?” 不是长着眼睛呢么?大的跟头牛似的,没瞎自己看啊,真是的。 我纵是将不耐烦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也跟真瞎了狗眼没看见一样。魔头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头,当然不是那么轻易能打发掉的。 她杏眼一瞪,“少装。我晚上可没跟你们一间睡,我上哪儿知道关起门来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背着我的小动作大动作的。” 凶完了,她旋即改变策略,魔头变狗头,“哎呀,聊聊嘛!我这是关心你!” 胳膊被她使劲儿摇着,晃得我脑袋直晕,我抽回手,“三八诶你!我懒得理你。别噘嘴昂,我可不是星辰,我不吃你这套,你让我上美术馆就是为了来聊天的?” 无语地斜她一眼。 关心我?见天儿明里暗地,旁敲侧击的就会打听下半身那点儿事儿,你们四人-帮的还能不能关心点儿积极向上的健康部位了?想一间睡还不简单?你让你Chris哥买大通铺算了,叫上段然曲歌,咱们大家伙儿一块儿睡,也不用成天猜猜猜逼着我想破头地应付了,我多看你们几个一眼都觉得糟心得慌。 “呵,这现在可真是被Chris哥惯得说不得了!”她的表情是一个大写的嫌弃,居然好意思也丢了个和我一样的白眼还回来,“嘁,我不跟你计较,走,咱们去绘画馆瞧瞧吧。” 说着,也不跟我腻味了,甩下我动身往前走。 “急什么,你等我会儿啊。”我快步跟了过去。 她看着我,“你干嘛?打今儿一出来就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究竟想说什么啊?” 我做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Chris,他,嗯,他最近在忙什么啊?或者,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斟酌研究着用词,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都太忙,这阵子一般见到也是一起回家,待不了多久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床了。我一直都没有跟水晶独处的机会,更别说找她打听些什么了。 “你觉得他应该跟我说什么?”她反问,眯起眼,一脸审视,“你俩睡一个被窝,你问我?你这么关心他,他知道一定开心死了,直接去问本人不是更好?” “谁跟他睡一个被窝了!你别长张嘴就知道瞎说行不行?我跟他......算了,我和你解释不清楚。我才说了两句话,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反过来问我?我不管,我不问他,我只想问你。”不就耍赖么?别以为就她会,我也行着呢,脸值几个钱? 她相当得不屑,用鼻子哼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嘴上当然是才两句,瞧瞧现在这俩小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内心戏一准儿丰富得不要不要的。” “哎呀,好啦,你最好了,你说啦。”是风水轮流转还是几个意思啊?怎么这么烦啊?不要吊我胃口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的。 马屁虽不走心,但郑水晶女士不讲究,显然十分受用,轻甩下头,抬手拨拨颈旁的波浪长发。普通人做起来这些动作只能让人觉得是正常顺顺毛儿,摇头晃脑的没什么可值得多瞧的。 然而,我也说了,那是普通人,她不一样。 这一位本就是朱唇粉面出了挑儿的大美人,这两下子造型拿得更可以说将女人味连着傲慢一起渗透入骨了。 她慢条斯理,拿腔拿调地说道,“好吧,既然你非要问,看在你陷入了爱情的份儿上。他是有交代,你要不要听?” 朝我勾勾手指头。 样儿大了,劲儿极了,不是一般二般的傲。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要!”我才不管她胡说八道些什么爱情不爱情的,第一时间两臂抱紧住她的胳膊以示我的诚心,再睁大懵懵懂懂,满布求知欲的一双眼殷切地看着她,只恨里面不能加个星星特效了。 这是没伸手,伸手我都会把头放上她的掌心,来个托脸杀。 “凡哥啊,他说。”她手一拢,挡在唇边。 “嗯嗯?”为避免她继续拿搪,我赶紧侧头,支起耳朵。 全准备好了!大哥请讲,小弟我洗耳恭听! 她悄声低语,“他特意说了,不让我告诉你。” ......??? “走走走,去绘画馆,都几点了,真是的。”抬腕看了眼表,她拉上还傻在原地的我往前走。 “去什么绘画馆啊?你缺不缺德呀!”我这才反应过来,拉住她偏不让走,“为什么特意说不让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啊?你快点儿告诉我,我都快要疯了!” 有你这么干的么?合着你逼我这儿看你搔首弄姿半天,结果就是为了涮我玩儿? 我劝你善良,否则我真控制不住我的混血能力要把你捏死在这儿了! 她回头瞧着我,扑哧一下子乐了,“这么暴躁,被我说中了吧?诶,你不用着急否认,我一看就是了,爱Chris哥爱得都不行了。而且我发现你现在好奇心变重了好多啊,你以前不是上赶着告诉你都懒得听么?” 呵!堵得我一句话没法儿说了,算她狠!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还是美术馆这么艺术气息浓厚的安静地方,我非上手搔痒到她哭着甩出两管大鼻涕来不可! 我恨得她牙根儿痒痒,低声威胁,“好你个郑水晶!来劲哈?你好样儿的昂!你和Chris......” ...... 话没说完,包包里发出一串震动。 说曹操曹操就到,掏出手机一看,是吴煜凡打来的。 我瞪她一眼,走去旁边的休息区,按下接听键,“说。” “......”那边一个呼吸被噎住的动静。 “干什么?”去自动贩卖机投币接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我又问。 “......怎么那么横呢?”这回吴煜凡总算张口了,诧异的声音里有不明所以,还有那么点儿无可奈何。 “我怎么横了?”栽赃,完全不知所谓,我现在很平和的好吧?一点儿不想捏死谁,绝不是找人泄愤的,“是不是郑水晶又没带手机?我给你叫她,你等会儿。” 我鄙视地瞥向水晶,准备把手机递给她。这二傻子平时总是乱放手机,吴煜凡他们经常为了找她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找你不行么?”他略提高嗓音,叫住了我。 “我?找我干什么?你......你,你是不是想找我说什么?那你......那你说吧,我,嗯......我听着呢......”我觉得我一下子精神高度绷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吴煜凡一顿,“怎么这么紧张?你看见什么了?还是发生什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水晶呢?她没在你身......不可能,因为今天你们去,我......宝贝儿,你在哪儿呢?别慌,赶紧告诉我!” 连串的问题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从听筒里传过来,弄得我都懵了。 说话颠三倒四的,在那儿叽里咕噜地讲什么呢?我紧张是有原因的,他怎么好像莫名其妙地也跟着一块儿不正常了? 我缓了缓被念得嗡嗡响的脑子,再琢磨了一遍他的话,这才明白好像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没事儿啊,我们俩一起还在逛美术馆呢,你想跟我说什么啊......我就是有点儿紧张......咳,紧张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你跟她说rap呢。Chris哥,你是不是傻啊?”和我头顶头,耳朵贴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的水晶忍不了地扳过我的手,对着话筒上来就是一个吐槽。 可把她厉害坏了,看来一会儿必须得给点儿时间让她也站上展台先叉会儿腰,受人敬仰观瞻了。 “......小兔崽子!你等我回去收拾你的!还不把电话给她!你偷听什么你?找抽啊?!”打蛇打七寸,水晶这话相当于踩到了吴煜凡的痛处、软肋,戳点的是他那屡屡被人诟病的脑子,令他恼羞成怒当然就一点儿都不意外了。 在那火气明显要爆了的骂人声中,水晶仍旧不怕死地对他嘿嘿坏笑了下,这才将手机还给了我。 了不起!真是条硬汉! 我一手拿着纸杯,头夹住手机,紧抿唇,腾出另只手冲她使劲儿竖起一个大拇指。 “宝贝儿,你在哪个展区呢?”听出是我接的了,吴煜凡语气变得柔缓下来。 “雕......” “就那几个破石膏像有个什么好看的了?是因为有裸-体的么?能看不能摸的,能有什么意思?浪费钱。真那么喜欢,晚上回家来,我脱光了躺床上随便你各种角度观赏研究,不仅近观,还可以亵玩。”我只说了一个字便被生生打断了,他喋喋不休地轰炸着,语气和态度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浓浓的不耐和歧视。 当然,更多的还是自我推销。 浪费钱,回家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会过日子,精打细算,有当贤妻的潜质? 好,现在知道了,打住,请滚。 谁要亵玩他了啊?! 说的都什么鬼话,简直辣耳朵! 在他眼里我就这点儿出息?看石膏像是为了那些破事儿?怪不得那四个成天满脑子黄色废料,瞧他这领导当的,可真带了个好头儿啊! 再者说了,我话放这儿,我即便是有他说得那么龌龊,我也不会饥不择食去玩儿他!我是有追求的,品味很高,很挑的好不好?他少跟我这儿毛遂自荐,我不收残次品!就是他这种自我标榜抢手的完美残次品也不行! 气得头大,我闭上眼掐了掐眉心,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没下限的话题,“你到底来这个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 他不坚持他的流氓话题,但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你想听我说什么?你好像一直都很期待我跟你说些什么的样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来找我挑衅说rap的了,你给我闭嘴吧你! “我真是快被你们给......得了,你随便吧啊。”气结,我已经是非常没脾气了,谁说只有他对我无奈的?我也够能包容他了好吧? 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么?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全都这么找抽。 听出我的不爽,他笑意更浓,“逗逗就不耐烦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想知道你在哪儿。别老跟雕塑馆待着了,去其他馆也转转,那里那么大,别等会儿接你们的时候你其他的什么也没看成。你把电话给水晶吧,我跟她单独说几句。” 这个“单独”的意思这么明显了,我没多作停留,把电话递给水晶以后就起身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扔了纸杯离开休息区回到了馆内。 吴煜凡他们一帮人一直遮遮掩掩的,最近尤甚,还是那句话,顾言蹊我确实谈不上了解,但至少我不信他会在这件事上骗我,这毫无意义。可他们什么也没跟我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是在等什么我实在猜不出来。 觉得没必要跟我谈,到时候直接去婚礼现场就行了么?还是我已经被长时间以来的连番刺激折磨给弄得思想太过阴暗,真实的原因很简单,就像顾言蹊说的那样,是在给我精心准备一个求婚仪式? 我不明白,我看我也想不明白了。 等答案自己揭晓吧,到该它被揭晓前,我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何况,我也只能耐心等着。 走去展厅正中央,仰头观赏那座和《思想者》极其类似到接近复刻的石雕作品,猜测相关的作者背景等等是否又是与我前世认知相左时,肩膀一沉。 我头也不回,任她两臂压过来,“打完了?” 水晶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还给我,“这次怎么不问我了?” 好奇又调皮,说话间的笑意比刚刚还要奸诈惹人嫌。 “你说么?”我拿过手机,仍然仔细打量着雕像。 线条流畅,姿态、表情、肌理,人体每一点细节的处理都精益求精,无不透露出作者对艺术的造诣与态度。 追求至完美。 但丁就屈膝坐在那儿,托着下颌,嘴咬着拳,默默凝视,关注着人间的悲剧。 他深爱他们,所以他同情他们。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沉浸在痛苦与矛盾中,陷入了永恒的沉思。 “我当然不说。”她理直气壮。 没有意外,就知道会是这样,油盐不进的,我对她的道德和人品早放弃了,压根儿也没抱希望。 “那你是来讨打的么?”我扭头,终于把目光给向她。 我冷冷淡淡的,说话都比平时凉了大半截儿,她倒像是刚才背着我被吴煜凡通过电话用意念打了一管子鸡血,“哎哟!我算明白Chris哥说的了,咱这对儿大眼睛哟,稍微带点儿小眼神儿那就是对儿杀器啊!走走走,别瞪我昂,绘画馆,出发!” 搂上我的胳膊,她举起另一侧手臂,一副向前迈进的姿势,纵是再刻意压低的嗓音也掩饰不住其内心的亢奋。 有病。 看来还不轻了。 121 吾爱 有些意外,绘画馆这边相较雕塑馆要安静许多,都没什么人,竟然能碰上如此绝佳的机会,幸运程度绝对满星,简直可以将今天封为逛博之日了。 本盘算着想跟水晶好好聊一聊,做个深层次的文化交流活动什么的,毕竟以她的岁数和阅历充当讲解员这份差事全美术馆都没有比她更能胜任的了,哪怕馆长本人亲自上阵也不行。结果刚进展区没多久她就被星辰一通电话叫去外面听,我在原地等了等还没见人,想是可能他们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有什么事情要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她既然没叫我一同离开,横竖应该也不是太要紧的,于是便放下心,往里面走,边等边慢慢地看。 比起雕塑,其实我更喜欢画,尤其西方古典主义风格的画作,格外偏爱。以前赶上画展总是要排开日程早早订票,去了后更一定得从开馆泡到闭馆,算是真的很能蹲的那一型。 无聊么? 一点儿不会。 有时候当你心无杂念,全神贯注于一幅画上是真的可以感受到它的温度,触碰到它的灵魂,仿佛能穿越进入其中,直抵那时的场景,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观看者,乃至是参与者。 过去,我十分享受这种沉浸在自己所喜爱的事物里,时光于悄然间流逝的感觉。 也因此,每次去美术馆基本都是一个人独自前往。 大家都是忙人,上班的忙事业,当学生的忙学业,空档期不太容易撞上,难得抽身,不好去占用那么多本就来之不易的闲暇时间勉强对方做他并不感兴趣的事情。 朋友们一般爱逛街听音乐会或者参观现代艺术展那些,鹿谨工作多、应酬多,在这里陪我一待得大半天,太浪费,不现实。 这并不是说他会断然拒绝我的邀请,粗鲁失礼又伤害感情的事鹿谨的性格是不可能对我做的,他是很婉转的那类人,说话做事皆会给我们彼此留下余裕。 他会陪我来,但也会继续做他的事情。 接连不断的手机震动,一次次或长或短的失陪告辞,他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却更是使我惭愧到惶恐。 我好像令他为难了。 这个认知让我变得胆怯,害怕我的自私影响他,甚至叫他厌烦,从一开始斟酌约会地点,到后来自觉地减少本就不多的约会次数,一点一点的,他彻底绝缘了我这些“浪费时间”的爱好活动。 我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 他忙嘛,是在为了我们的以后努力啊。 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现在想想实在是可怜又可笑,可站在那时的立场和角度,总觉得这有什么的?那又有什么的?好像对太多别的女生会发作的事情全无所谓,认为没关系,不去计较。 一再地让步,全然无条件,绝对地理解、包容,谨小慎微地照顾、体贴、迁就他的心情和喜好,渐渐习惯了太多本应当情侣间二人共同分享、经历的事情里只有自己去面对和承担。 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爆棚信心,明明没有多少资本可倚靠仰仗,却还是随心所欲地奢侈。 天真又任性,我活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扮演着知情识趣好女友的角色沾沾自喜,乐此不疲。 所以,到底该说是他演技太好,还是我两眼昏花? 旁人很简单便能看出来的东西,连鹿谨在我复生醒来,第一次与我正式见面时寥寥几句便下了定论,直言他不爱我。 切中要害,半分都没有说错。 我愚笨又执拗,想当初那时候啊,周围人真是暗示表达过,提醒也给过,我却依然不明就里。 因为他实在是很好,不,简直是好极了,他和我曾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他不像与我长大的白贤那样毒舌我,嫌弃我,约束我,谦和温柔到近乎一个完人。 他从没有,更不会对我说烦。 即便他一点儿不喜欢。 他不喜欢那些画,不喜欢那些歌手,不喜欢那些建筑,不喜欢那些朋友。 也不喜欢我。 有些东西当时想不到,或者其实根本是不愿意想到,只因那人不是别人,是他。 原来,昏花近盲的不是我的两眼,而是那颗拱手交出,却被遗落丢弃的心。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些。 真的很固执,看来从很早以前,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似乎总是能够不计较意义和结果,莫名其妙地去坚持一些所谓的原则和事情,维持一段注定不会幸福的感情。 一根筋。 一旦认定了那个人,便不会再轻易动摇,直到对方放手前,我会撑到底。 哪怕前方艰难险阻。 哪怕被世人咒诅。 哪怕独自一人。 《维纳斯的诞生》在前世便是我最爱的几幅作品之一,如今有幸重新得见,和记忆里的杰作一模一样,惊喜之余不免让我念及些陈年旧事。 维纳斯的仪态和容颜不曾改变,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忧愁和迷惘。 就和我一样。 不由得摇头发笑。 被我忘在记忆里的,除了女神,曾经的那个鹿谨我也很久没想起过了,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根本没空儿去想,这辈子的事儿我已经快顾不过命来了。 反复深吸几口气,吞下喉间因想起那些往事而涌起的酸涩。 也许是太多的原因和压力,最近越发多愁善感起来。 欣赏艺术不该是这样惆怅的心情,况且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更是没必要了。我挥去那些阴霾沉重的情绪,静下心认真地体会每一幅作品。 良久。 才看完高卢人宏大惨烈的帕加马之战长幅油画,顺着廊道,拐个弯进入肖像画分厅。 ...... 我连着后退两步,踉跄着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 有如被雷劈一般,正是形容我此刻震撼的心情。 除了不可置信,还是不可置信。 占据展厅正中央黄金位置,外面,装裱的画框复古,不,看那雕饰的纹路感也许真的就是件古董,里面,乍一看便可知其品质之精良,价格之昂贵的高级画纸,做旧泛黄的背景自带古典主义风格的暗纹。 如此高规格的前期铺陈,仅仅是为了最终展示这样的一幅...... 我该怎么说? 嗯,是这样的一幅幼儿园级的作品。 中班的。 不能再高了,大班的水准都画不出这么个玩意儿。 惨不忍睹。 不信? 来,请您自备呕吐袋,随我品一品。 这画上的是两个小人儿,平心而论,右边确实是能看出个人形的,头顶圈圈,两眼只见正圆形空洞的眼眶而未见眼仁在其内,斜刘海儿,长发过腰,一双叉子一样的三指手上方处横出一对比例真不算小的蟹钳。 看这清秀可人的小脸蛋儿,应该是死得透透的了。 不过,这只母夜......不是,这位女孩子,为什么要在身上插两根儿蟹钳呢? 行为艺术? 也不太像,想不明白了。 ......等等。 啊,好像有点儿懂了,致死的原因是被蟹钳插死的。 噢,天,人间惨剧。 真令人感到饥饿,不,是可怜。 再看左边。 左边...... 不太好说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硬要说的话,它勉强像是一头长着巨大的耳朵和鼻子,四肢却只有米粒大小的熊猫,戴着一顶类似亨尼帽的黑色尖顶高帽站在那里。 除去画纸本身的底纹和颜色,画面中唯一的彩色是被这怪物捧在怀里的一颗心形状物体。 红得正,红得艳,红得晃瞎我的24K硬化氪金狗眼。 这二位...... 是升天,死了吧? 挖了心,戴高帽的黑无常领着被巨型蟹钳插死的女子游走在黄泉路上。 嗯,这幅作品,不知道该让人说它表达的内容惊悚,还是表现的画功惊悚。 二者实在不分伯仲,难以取舍,相得益彰,缺一不可啊。 这超凡的意识,这逆天的水平,这通天的本事,还有最关键的,这熟悉的笔触,不作他想,除那一人无人能办到。 何况...... 请看画的最下方。 哪怕纸张的花纹再繁复也依旧无法掩盖住那赫然的黑色签名——“Chris”。 张牙舞爪,龙飞凤舞的凌厉笔锋彰显着主人的没有文化......对不起,冒犯了,是狂放不羁,霸气冲天。 没关系,甭管你怎么贬低吧,反正该作者绝不允许人出现分辨不出来,被冒认作品的乌龙事件发生。 而且这些都还不算完,最后,也是最恐怖的是名字旁边那两颗紧紧相依的连笔小桃心和一行小字落款。 “谨赠吾爱。1190。” 不久前的恐怖经历从脑海中翻腾着向我滚滚袭来,在我扬言绝食的强烈抗议下,那幅《广场上的旋风土豆》总算没有被挂进卧室,到我眼前朝夕瞪着我耍剑。不过,它已经被严密地收好,据可靠来源的消息,将来势必要被请进半山的图书馆,那这一幅黑无常押解蟹钳女岂不更是要..... 不忍再想。 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没建成就得承受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心里苦,是妈妈无能啊! 不,我不能认输,上次人就在我眼前,没的选,这次可不一样! 我稳住已经被雷得要撑不住崩溃暴走的身形,四下瞄瞄,很好,没人,放下心来,拍了两下烧烫发热的脸颊,吸气,呼气,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佯装没看见,扭脸准备撤退了。 对不起父老乡亲,我没能扛住,受到了太严重的伤害攻击,对方这已经不是辣眼睛的浅层问题,这是一击洞穿我整个人,辣到了灵魂深处。 ...... 墙上的喇叭里突然传来一小串简短清脆的提示音乐,随后,广播开始,“请绘画馆肖像展厅的沐瑾小姐带走您的垃圾......咳......您的个人物品。” 就算他不指名道姓地点我,光冲这破锣嗓子我也知道是哪只活腻味的竹鼠准备好抑郁了。 我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才哪儿到哪儿?毛毛雨啦! 非常淡定,摆摆正包包的肩带。 喇叭里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无视那道欠扁又熟悉的声音,迅速埋头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路。 “沐小姐,请您留步。”地面的前方出现了一双打理得锃亮崭新的黑色皮鞋。 我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我眼前,言语礼貌,却挡住我去路的男子。 那垃圾不是我丢的,我去了它就在那儿了,我清清白白,世间一切与我何干啊? 少来倒贴我,我拒绝! “......您是?......您好像认错人了,我不姓沐。”我摆摆手,特别自然,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这人表情严肃,认真听完我的否认推辞,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翻篇儿过去,准备绕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再次伸臂拦下,开口说道,“绘画馆今天只接待您一位客人,资料已经反复确认过,所以不会认错。请您把这份文件签了,稍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画送到您的宅邸。” 根本不理会我的解释,而是直接递上一份文件。 可以,够气人昂!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偌大个展厅里除了我跟他竟然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按理说美术馆这种地方即使再安静,也不至于到空无一人的地步啊。 果然是安逸久了,老虎变病猫,一点儿没有对周围环境的危机意识感。我的心实在是太大了,先前光顾着偷乐今天可以好好参观,彻底尽兴一回,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么明显违背常识的事情背后百分之百肯定有猫儿腻,这下好了吧,被歹人暗算了! 许是见我左顾右盼,一副恍然大悟后咬牙切齿的深恶痛绝样子,却迟迟不肯拿笔,那人友善地出声提醒,“麻烦您在最后一页签字。” 光顾着腹诽骂人,忘了边上还有个人了。 我回过神,飞速扫了扫内容,确认了一下并不是什么卖身契,真的就是一份很普通的艺术藏品移交个人的文件。 艺术藏品。 吐一个先。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这根本让人看不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小心翼翼地又瞥他一眼,好巧不巧被他捕捉到,他面无表情,只是冲我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这么坚持的么? 欲哭无泪。 我知道了,不签不让走了是不是?我签,我签还不行么...... 应该是不会被卖的。 应该吧...... 我又踌躇了一二,自然明白这人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肯定不达目的不罢休,毫无转圜余地之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落笔签下了名字。 刚签完,便想到个十分棘手的切实问题,“内什么,内个,嗯,我不知道我家地址......” 话一出口,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到无地自容的羞窘感,都没敢正眼去瞧他的表情反应。 哪儿有人会像我这样的?谁听谁不得笑掉大牙? “没有关系,我们知道。”他竟颔首对我表示了理解,再拿过文件和笔,还特意确认了下签字,见一切妥当,他挂起符合礼仪标准式的微笑,“抱歉打扰到您的雅兴,请您继续参观,沐小姐,我先失陪了。” 说罢,向我轻鞠一躬,转身离开了。 ......??? 像话么?我不知道我家地址,你们知道?! 继续参观?我还继续参观个鬼啊!赶紧撤吧! 加速两脚迈步的频率,哒哒哒急促的高跟鞋声在空旷无人的大厅里盘旋,回荡。 122 魔盒 畅行无阻,安全抵达一楼大门口。 回头。 很好,没人跟。 总算可以松下紧绷的神经了,我拍拍心口,顺顺气。 虽说刚才是落荒而逃,但在我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良好的身体素质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当机立断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倒也有惊无险。 完美完美,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还是得给满分,嗯嗯。 一阵闭眼神吹自我安慰表扬,闪进角落里,重新扎好略有凌乱的头发,快速简单地整理了下仪容不叫旁人看出什么。 当把一切打点完毕,我挺起胸,昂起头,雄鸡一样满脸自信,无事发生地走出展区大门。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我们就此别过!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今天的天气极好,馆外的大广场上四散着游客,他们三五成群,有向外走的,有准备往里进的,有坐在喷泉池边玩耍的本地孩子和闲聊休憩的大人,还有驻足拍照合影留念,远道而来的旅行者。 一切如常。 和周遭一片欢快祥和的氛围不同,我虽不至于失了体面在公众场所就七窍生烟,怒形于色,但也是头顶冒火的,气冲冲边向前赶路边掏出手机,使劲儿戳点屏幕,愤恨地翻到郑水晶的电话簿。 吴煜凡可没冤枉她,她还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啊!我今天不骂死她她就别当个禽兽了! 嘟声响了大半分钟,那边毫无回应。 excuse me???竟然还敢不接我电话?!!! 行吧,算了,不打了,反正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她能躲得了一辈子。 只是可惜了我这一腔热血,被迫咽下腹稿好的一肚子惊天地泣鬼神的骂人话,把手机扔进包包。 事到如今,我要是还不明白这是他们几个合起伙儿来给我量身定做下的套儿,我简直蠢得可以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喷泉池子里了。 我妈都说了,不叫我跟傻子玩儿,况且这还是一群大傻子。 实在是想潇洒地一走了之,离这帮人越远越好,以免万一被传染变成弱智,可我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想法都没...... ...... 我想我一定是气过头了,都出现幻觉了。 前方1,200米处,看看那是什么?! 一个跟刚才那幅惊世神作里黑无常一模一样的大型人偶?!!! 它...... 到底是哪个无知无畏又手贱的家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这怪物来到了现实的世界? 它竟然活了?! 而且,还步履笨拙地慢吞吞正在向这边移动?!!! 我的天呐,无所不用其极啊,连这招儿都用上了么...... 不管是那玩意儿本身的造型关系,还是冥冥中的指引告诉我它的目标是我,哪一样都太恐怖了。 我慌忙回神,收起因惊讶而瞪直的两眼和略略张开的嘴,拔腿就奔反方向快步疾走,打算绕道错开。 惹不起,躲还躲不起么? 我这一撤,远远地,身后便开始隐隐约约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那种不祥的感觉更浓了,我没工夫也没胆子好奇,根本不敢回头亲眼确认自己的第六感是否准确,只是匆匆加紧步伐,此时恨不得踢掉脚下这双徒有其表,关键时刻碍了大事的高跟鞋,能长双翅膀扑棱棱地飞起来。 我原以为我有如教科书一般的随机应变能力是可以让我完美避开的,但他们骗了我,即使速度够快,寂寞还是能追得上我。 事实证明,惹不起的人,你就算躲,也照样躲不起。 别说没翅给我插,插翅都难逃。 毛绒感十足的大爪子拽上我的胳膊,一把将我转了个方向,高大的怪物人偶直戳到我面前。 最后的侥幸也已经离我而去了,一场将要上演的喜剧的女主角悲剧地果然是我么...... 我没那么大戏瘾的,能不能换个人来啊?在此,我强烈推荐郑水晶,那可是个影后级的角儿,长得美艳动人比我漂亮不说,关键我看她还特别渴望有表演的机会,专业且敬业,随时随地浑身上下都是戏。 片刻。 在激烈地冲向我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它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反而没有了更进一步的举动,就光低下头,拉着我不撒手。 诶诶诶,黑无常,憋着犯什么坏呢这是? 我要走,它偏不让走,两方僵持不下,此时旁边围过更多一些看热闹的人们。 当然,女士居多。 我虽从蒙特斯山上仙下凡几年了,可平日里还是深居简出的,再说退一步讲,像现在这种被围观看戏当主角的场合即便放在前世,我也是没经历过几回的。 就在我用力再次想把胳膊抽出来的时候,人偶后退一步,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位于它身体正中央那个超尺寸红心竟然还可以打开,它一手拽着我,空余的另一只手插进去,费力地在里面左右摸索了好几下,最后终于掏出一张纸,紧跟着,一个熊掌啪地按到我手中。 顶着来自四面八方无数道热切关注的视线,再加上即使用那双毫无存在意义的刺绣豆眼儿,也照样要紧盯我不放的黑无常的巨大压力,我哆哆嗦嗦展开这张被扯裂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有些皱巴巴的烂纸。 上面只有张牙舞...... 又差点儿冒犯了不是?那明明是狂放不羁,霸气冲天的两个字。 “嫁我。” 这是...... 这是吴煜凡的字吧? 信息时代,基本所有人都是打电话发信息的,虽然印象里我好像是没见过他的字,但感觉也就是他能写出这么惨绝人寰的书法大家之作了。 他的字和他的画一样,他的画和他的人一样。 好认。 因为全是那么狂野如狗。 我刚刚恍惚就有种感觉,猜测眼前这跟那幅画一样的人偶里面该不会就是他本尊,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能,更不敢相信。 不至于吧...... 他那种身份的人,玩儿这么大的么...... 没必要,您这样儿真没必要。 您是一名血族,而且是当中的贵族,形象,请注意一下您这身份应该有的形象。 狐疑地偷瞟它一眼。 然而,一个人偶又能有什么表情给我? 它就只是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微仰着头,用那张自带微笑的脸对着我。 典型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 好的,确认过眼神,是家里那个傻的。 至此,男女主角的戏份解说暂且告一段落,聊聊群演吧。 你懂的,这个国际统一标准的特定姿势一旦祭出来,胜过千言万语,穿越古今时空。你无需张口,看你的亦无需知晓纸上写了些什么,彼此心照不宣,顷刻间已了然一切。 除了那档子事儿不可能有别的了。 不管是什么世界,什么时代,什么国家,人嘛,热衷看的经典桥段儿里求婚一定是首当其冲的,对这种事情大家总是乐见其成。 围观的人群纷纷发出欣喜雀跃的呼喊,岁数懂点儿事儿的孩子们呀呀地又笑又叫,小伙子们吹起了响亮的口哨,上年纪的老伙计们则内敛得多,总之跟着笑就对了。 至于女士们。 刚也说了,周围女士居多,而眼前这一幕恰恰是女同胞们最最看不得的。 有心了。 这小伙子必须得嫁啊,可不能错过。 什么矜持不矜持,优雅不优雅,甭管老少,属她们叫唤起来最是中气十足,有的年轻姑娘激动到了简直是吱哩哇啦地乱喊一通。 我得承认,要是换个位置,我也会跟边上敲锣打鼓,摇旗呐喊。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要比当事人还兴奋是每个看客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惜,我是主角。 身份变了,心态当然完全不一样。 他们看得必须是相当开心,作为被女主演的我着实揪心坏了。 “嫁他!嫁他!!!” 听不懂别的没关系,这句可是地地道道的英语,为了两副亚洲面孔完全理解到他们殷切期盼的心情,真是体贴入微,足够诚意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好头儿,两个字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大家异口同声地喊起来,还特别有节奏感。 人心齐,泰山移。 干别的成不成不知道,反正当别人免费自来水,起哄的时候很带劲就对啦。 我本从那惊天一跪开始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会儿被魔性似口号的阵阵喊声拉回过心思,三两下把纸合上,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热血顶头,身子微微颤栗,不能自已。 跟随我的动作,那人偶稍偏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 好啊好,还学会这一招儿了,妄图跟我这儿萌混过关! 我闭上眼,深呼吸几个来回,试着平复当下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剧烈心跳。 “你谁啊?我认识你???”第二次甩出这句某位影帝贡献的经典台词,趁眼前的愣货傻到莫名有些萌起来的歪头走神空当,我见机猛地从毛爪中抽出胳膊,双手用全力推了一把。 它猝不及防,我成功脱身! 不敢耽搁,扭头便赶紧扎进人群,飞也似的逃了去。 身后。 “......我靠!!!小兔崽子!还敢推我!你等我起......曲歌!你还不去拦着她!......赶紧扶我起来啊,简星辰!等什么呢?!这破衣服,我翻不了身......还能不能行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熟悉的跳脚怒吼声,人偶里面的居然还真是他。不过,曲歌和简星辰也在的么? 顾不了了,加快脚步,在他的走狗赶来之前我得快点儿离...... “妹妹,他准备半天你看都不看一眼掉头就走,这么不给面子呐?哎,Chris哥这次可是要心碎成渣渣了。”伸出单臂,曲歌扬着眉梢唇角挡在我面前。 我抬头瞥了一眼有如神兵天降,呲着牙乐的曲二,心里暗骂一句好狗不挡道,哪儿都有你这条哈士奇,面无表情回道,“你哪位?我好像也不认识你,给我闪......” ...... 话没说完,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条件反射,手忙脚乱第一时间抓紧身边能抓住的一切。 吴煜凡嗤笑一声,“想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123 天使 我们俩现在的姿势很尴尬,很不好。 他摘了人偶装的头套把我公主抱抱在怀中,我想从他身上挪开胳膊和手又害怕掉下去不敢撒开,只得磕磕巴巴跟他打起了商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的,内个,能不能放我下来说话?我还小,我受不了这刺激......” 这么多人伸长脖子只为等吃我瓜,臊得我恨不得把他那个黑无常头套套在自己脑袋上挡挡。 他不要脸我可要呢。 “合着你这意思我老......得得得,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争这个,你老实待会儿,我等会儿问完了就放。”面对年龄,这个我们之间亘古不变争论的话题,他向来敏感,那架势分明刚要吹胡子瞪眼和我掰叱掰叱,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少有的不再分辩了,话锋一转,“咱俩先聊聊艺术,你不是喜欢看画儿么,那幅画儿你觉得怎么样?” 无视我的抗议,反而抛给我一个问题。 我故作镇定,“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他一愣,追问,“你看懂没有啊?” 为表明真心,我专门等了几秒作思考状,慎重地点了点头,“嗯,懂了,确实不错,有意境。咱们可以走了么?” “......现在怎么老是动不动就敷衍我呢?”他彻底不淡定了,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敷衍也没用,我今儿必须得让你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特意签了个1190,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么?”他问。 呵,一个1190都折腾出意义来了,这该不会是阁下制造的编号第1190件垃圾吧? 想归想,我当然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于是便信口胡诌道,“年份年份。” “可以啊!宝贝儿。”他很是惊喜,“然后呢?” 刨根问底儿,问得是真仔细,摆明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听我说道说道。 再好的脾气也终究是被弄烦了。 “然后?然后不知道了然后。你还是先给我来一瓶1190年的陈酿雪碧压压惊吧啊。”没完没了的,我一点儿好气儿不想给,一句话顶了回去,气得滔滔不绝,“现在这副样子你居然要跟我聊艺术?什么艺术?你是说段然广播里说的那个垃圾是艺术么?那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个垃圾标1190年?” 好好讲道理讲不通,一时半会儿下是下不去了,行吧,那我死也得拉个陪葬的,直接就把刚才那条用广播坑我的狗子给卖了。 其实还有句后话都没说,我非常想对他发出灵魂一问。 产自1190年的垃圾就不是垃圾了么? “......他我之后会去单独好好探讨,你别一口一个垃圾的跟着他不学好。”吴煜凡收了笑,表情可以想见之后是肯定有打狗的动作戏看了,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我,“1190就不管了,我这会儿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看明白没有那画儿的含义。” “含义?都那样儿了,还能有什么含义?我明白不了。”不是我泼冷水啊,您什么水平您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我要把黑无常领着被蟹钳插死的女人上黄泉路的肺腑之言感慨出来,我还真有点儿怕您承受不住这点评的打击,寻了短见啊。 看见了吧?我确实是个好人,即便被他辣瞎了狗眼,伤及灵魂却仍旧没有回击他,我都为我自己的高尚人格和对傻子的强大忍耐度而感动得将要落泪。 “啧,嘶......”他闭眼深吸了口气,似是在隐忍,待平复好后睁开眼,娓娓道来,耐心细致地一点点给我解说,“那画儿里是两个人!我已经这样儿了,那我怀里的你不就是右边那个我的天使么?这都看不懂?真傻假傻?” “什么?你说那是......你还信天使呢?你不是内什么,咳咳。”天使,妈呀,那玩意儿是天使!我都被吓着了,一激动,差点儿当众把自家老底儿给揭了,急忙掩饰地清清嗓子,降低音量,“我是说啊,咱们这种不是应该最怕的就是天......” 天使,还是他的天使。 我觉得我快被这种玛丽苏称呼给雷得外焦里嫩,可以出锅端上桌开吃了。 所以那不是蟹钳,是天使的翅膀?也不是什么黑无常或者畸形的熊猫,而是他本人的自画像? 嗯......那要这么说啊,我得讲句公道话了,他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有着准确定位的。 越看越是那么回事儿,嘿!还真像他,完全一模一样嘛。 “别跟我贫。你啊,珍惜着吧,我笔锋犀利,意识超前,想法独到,创意满满。过个几百年再看,可就不是今天这小庙里能供得起的旷世神作了。当然,咱也不可能摆出来给别人看,那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仅供家族内部观瞻。”他打断我,直言正色,不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并且还颇有种骄傲的劲头。 是的,骄傲。 行,这下我就彻底明戏了,这位绝对不是装的,是真不要脸。 学建筑设计的缘故,我自是有着一定的美术基础,简单一些的静物素描不成问题,不过让我去画一幅真正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是绝画不出手的。 所以,连我都不敢托大,他是打哪里来的这样庞大的自信? 太科幻了。 整幅“画”我看就那签名勉强能看,凭着他的名号,能值个几毛钱。 之前的旋风土豆也只是在广场上恶心恶心当时倒霉的路人,我要继续放任他为所欲为下去,以这厮的无耻程度,他敢给他的“神作”请进卢浮宫那座“大庙”里,给《蒙娜丽莎》当邻居。 毕竟,除了脸大,他的能耐也挺大的。这事儿对别人来说连想法都不大可能有,但对他,不能说小意思吧,那好像话说得太狂了,中等意思吧。 这老光棍儿的野心不可低估。 为了世界文明能够继续传承,灿烂下去,我不能再惯着他了。 我两眼朝天一翻,“我看是恐怖笔法,谜之自信,无敌脸皮,贱气逼人。确实是‘旷世神作’,这种级别的‘珍品’也就是摆在家里镇宅用了,最好放大门口,辟邪效果拔群。” 住口!无耻老贼!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对不起了,我沐某人不吃你这一套,铁面无私,一点儿情分也不讲,拿好你的0分,给我滚! “......”他嘴唇翕动,似乎是要说什么,但他到底没再回话辩解,只是呼吸间鼻息变得粗了些,额角的青筋依稀开始一突一突地抽动起来。 呃...... 这一看就是气得不轻啊,完蛋...... 嚣张的气焰如同被突降的倾盆暴雨泼灭,只发出了几声不甘愿的滋滋声便蔫儿下去了。 俯首贴耳,瞬间怂了。 我刚才在想什么?真是被他雷得口不择言到把实话全撂了,光顾着逞一时口舌之快,忘了他可是一直对此引以为傲的,我这岂不是相当于踩在他七寸之处? 后知后觉,这才紧张兮兮去瞄他一眼。 果然,并不是我敏感想得太多,注意到大画家恼羞成怒的不止我一个。 “说得好!自学会rap了。”一道女声从那边传来,嗓音清脆似黄鹂,一听便可知那心情的明快程度颇是不低,“童言无忌。Chris哥,不许发火儿昂。你让着点儿她,你那么大岁数了,别欺负孩子。毕竟这会儿她还愿意跟你生气,你要知足啊,不然到时候将来你只能买个娃娃自己充气去了。” “......郑水晶!!!你这个叛徒!你给我滚过来!!!我让你rap!rap!!!”我有现在这连地都下不去的处境可以说这婆娘得助力一大半,居功至伟,这一笔账都没跟她算,她居然还敢冒头儿出现到我面前,而且带着一脸贱了吧唧的看戏表情?! 眼看要遭打击处理的紧要关头被我找到突破口,不管是为了发泄还是意图转移领导注意力,我立刻对着我的大仇人撸袖子动起手了,伸着胳膊就要打。 本来按照那女流氓的站位,我努努力还是能一巴掌扫到她的,结果,哪儿想到吴煜凡火儿也上来了,狠瞪起眼,扭身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我们旁边的星辰开吼,“简星辰!还不把这吃里扒外的给我弄走!!!你再让她待这儿,你信不信我让你跟段然以后一起就伴儿充气去?!!!” 我急切要人过来,他非让人滚,杵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的郑水晶就这么神一般狗屎运的躲过了一劫。 她瞧着我话不敢说,干憋得一脸郁卒,扑哧一下就乐出了声,“打他呀,他离着近,就在你手边儿。” 曲歌附和肯定,“嗯,而且还不敢还手。” 大胆!还敢联手挑衅?根本不拿咱们领导当回事儿是不是! 瞧见没有?我每天打交道的就是这样一群人,哪天我要是走上违法犯罪的不归路啊,他们全得按怂恿犯罪被一并抓走! 都跟这儿废什么话?我要敢打轮得到你们给支招儿么?在这儿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要能弄死全给弄死了。 然而。 那句话怎么说的? 德高望重的我谁也打不过。 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集体边儿趴着去! 星辰搂上水晶的肩膀,微眯了那对猫似的眼,挂起招牌的浅笑看着正在气头上撒泼,很不绅士的吴煜凡,“你这是惹不起人家,就拿我们撒气啊。好,我们充气去,但我看你也得给妹妹一起充两下,你瞧瞧她这瘦成皮包骨的,你是怎么喂的人家?你俩每宿床战是不是都跟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似的?” 呀,你们在拱火呢?好啊,我添把柴,接着烧,越旺越好。 “......简星辰!你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果然是天生一对的狗男女,为什么每次攻击吴煜凡都一定要拖我下水?专注一家不好么?我拒绝捆绑和倒贴! “赞!!!” “赞!!!” 作为万年的八卦流氓四人-帮成员,曲郑二狗马上站队表明立场态度,言行整齐得别提多默契。 捧完那条混账柴犬的臭脚,曲二哈收起大拇指,打量我一眼,“啊,顺便提醒一句,Chris哥,折腾半天人家好像还没答应你的求婚呢吧?你这儿一个人奶孩子似的抱着她,一会儿感情的见证,一会儿家族内部观瞻的,独角戏演得还挺上瘾啊。” 不得不说,姓曲的自从搬进家里一起住之后变得越发张狂,时不时就会给他往日尊敬爱戴的Chris哥拆拆台,制造制造不痛快。要搁在原先,他顶多吃个瓜,可断不是能亲自下场干得出这种事儿的角儿,实在是膨胀得可以。 “送你俩字儿,真萌。”睚眦必报如简柴,得罪了他狗子,即便你是他长亲也不会让你消停,最后都没落下找个茬儿,手起刀落,噗呲一记补刀捅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紧跟着,几乎同步,他又和曲二默契地走了个give me five。 “......反了你们了!让你们说相声呢?都别来劲,等我这儿完了事儿的!”别说本人了,我跟边上围观都觉得这仨冷嘲热讽的该宰了炖狗肉了,吴煜凡拧起眉,挨个扫视一遍。 不管有用没用,先威胁了再说。 “这衣服,简直了。”火儿发得差不多了,他呼出一长口气,甩甩脑袋上的汗,捧着我往上托了把,跟着,低头看过来,舒开眉头,降下调门,软了嗓音,回归正题。 “宝贝儿,嫁不嫁?” 问完便闭口不再多言,如每一次一样,不急不躁,不威逼,不利诱,只微笑着看我,静静等待我的答复。 急于摆脱尴尬的局面,先前顾不上仔细瞧他,那一句牢骚我才去注意。 虽然已经是冬季,但这里的气温并不是那么低,他捂在厚密不透气的玩偶服里自然闷热非常,抱着我又腾不出手去整理、擦拭,头发被压得有些乱,竖起的刘海湿漉漉的,汗水像条条蜿蜒的线,顺着脸颊从额头不断淌下,滑过脖颈,洇湿了毛绒绒的领口。 这就是堂堂纯血贵族的求婚了,形象扫地到随便从在场看热闹的群众里拉来一位普通人类都比他强得多。 “......能说不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说别的,只顾言蹊以命相挟这一点,我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可是,我又不免内心酸涩难过,可能真的是被他惯得胆子越发大了,什么后果不后果的根本不去多想,鬼使神差地便脱口冒出了这一句。 “当然可以。”他挑眉,“就知道你没那么好说话,我早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了,随便拒绝,这婚求到你答应为止。不过,宝贝儿,咱口儿可够正的,我这次这么完美的点子都不满意,还得再考验考验?”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像是提前算到我会拒绝一样,不仅面色不改,甚至还颇有兴致地调侃起了我。 我没开口,郑金毛先插了嘴,“说真的啊,不是人家吊腰子,就Chris哥您那破画儿,跟符纸似的,要搁我我也不答应,什么玩意儿啊?把浪漫气氛全给破坏了,白瞎了这么黄金的点子,是吧?妹妹。” 曲二哈抬起食指到唇边,闭上眼,“嘘,不要说话,用心灵去感受那符纸。” 简阿柴耸了耸肩,付之一笑,“然并卵。Chris这次到底是被妹妹白嫖了。” 曲二哈点点头,深以为然,“但你说也真是怪了,在外面挺有面儿的一个人啊,怎么一到妹妹这儿就没有魅力了呢?” 郑金毛轻蔑地鼻哼一声,撇唇道,“识货,我们欣赏水平高,懂么?” 名师一点,立马就通,曲二哈了然,“你要这么说啊,我就懂了。” 面对求婚遭拒的吴煜凡,三犬依旧谈笑风生,喜气洋洋的气氛很是澎湃,只差道声恭喜。 “......有完没完了?成心是不是?还不赶紧帮我把这破衣服脱了,回家!”可能是热得,可能是烦得,被“白嫖”的吴煜凡今天一对上他们就没有好脸色,忍无可忍地开吼,却也不否认什么。 骂完后,终于放我下地,招呼他们去旁边帮忙扒掉玩偶服。 水晶临时接了通电话,边讲边挽上我的胳膊。 这下全有事儿干了,剩下我瞧着三人在那边一阵忙活。 一个空有声名,毫无能力的新晋混血,一个名副其实,大权在握的百年纯血,将这样的两人结合到一起无论怎么想都是匪夷所思的。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想不明白长老会要他跟我结婚的目的是什么。然而,这桩可称之为政治婚姻里满布着阴谋算计却是不言而喻。 以吴煜凡的性格和能力,轻易绝不会受制于人,任人摆布。比起只闻其名不知其详,遥不可及的长老会,我更无法理解的是他。 他为什么会同意? 从最坏的角度想,不得不说,人一旦跟权力,这个千古以来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的蛊惑诱人字眼沾上,便徒增了太多的变数,所以我现在不敢去完全肯定什么。 可眼前这个男人,我愿意追随他。 我确实不精,想不通太多事,看不懂太多人,但我也不傻。 不管他对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对着我时他都是饱含着善意和真诚,以及莫大的耐心和温柔。 为了哄我这种负能量黑洞一样的人开心,他总是纡尊降贵,放下身段脱线到“没脑子”。 更从不勉强我什么,以至于连求婚被拒绝,失望自是有的,却可以一笑置之,丝毫不会愤怒。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我当然都是配不上他的,即便是感情,我身上背负的都太多,太不纯粹。 可这个婚,过场也好什么也好,至少就眼前的这一关来说,又是必须要结的不是么? 在递出了亲手写下的求婚宣言后,又亲口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可能这不是多隆重的求婚,甚至让人有点儿想笑,但它又是很郑重的求婚,甚至让我有点儿想哭。 不知道曾经被我求婚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百感交集,想笑又想哭。 会想到,没有什么别的复杂原因,无关旧情,只是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被求婚。 而求婚的人是我以前最意想不到的一个。 那年初见,狼族处决我生死时,他说,“随你。” 复生后,我苦熬15日穿心之痛,貌若执拗实则迷茫时,他又说,“这证明,如果狼族给不起,血族给。” 他无所谓过我的死,却又变得在意起我的生。 时过境迁,他没有讲过一次对不起,也不曾说过我爱你。 然而到底,他兑现了那一句承诺,更直接将自己也投身于其中,给了他所能给的最高的证明。 他可以,也愿意证明,我存在过这个世界。 挺傻的吧?是不是确实没什么脑子? 可没办法,就是这个人向我求婚了。 预期的好戏没有上演,围观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各奔东西,四周又恢复了原本的欢快祥和,就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凝望不远处那个好不容易彻底摆脱掉玩偶服的背影,我抽了抽泛酸的鼻子,压下不可名状的心情,鼓足勇气。 “我嫁。” 124 嫁我* “如果还想合作,下次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说......啊啊啊啊啊!!!答应了答应了!!!”冷着脸讲电话的水晶第一个尖叫起来,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曲歌抬起头,“不可思议。” 星辰看向我,“难以置信。” 一时之间竟引起了轩然大波,别说平日里神经的郑水晶了,连曲歌,甚至简星辰都有点儿像是被惊得懵了下。 ...... 这么夸张,有那么邪乎么? “这样儿也能成功么?这也行?不是吧?”曲歌发出三连问,第一个行动起来,走向我们,捡起地上的手机递还给水晶,上下打量我一番,“水晶,看来妹妹这对艺术的欣赏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儿啊。” 他一脸“你到底哪儿识货了?”的质疑表情。 这要我如何辩解?只能尴尬地闭嘴躺平认嘲。 “现在是妹妹说他行,他不行也得行,妹妹说他不行,他行也不行。”星辰笑了,邪眺了眼旁边,“嗯?Chris,傻了???” 愣在原地像石化了一样,干瞪着眼半天不吭声的吴煜凡在被星辰顶了下肩膀后,张口闭口了好几次,最后挤出四个字。 “真的假的?” 傻子一样,果真没脑子。 我别过脸,“嗯......真的。” 说也没用,他依然不肯信,“我很单纯的,玩儿不过你,你可别骗我。” “......”我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了。 “我又没在天上,你老往上看干什么?看我。”得寸进尺,街头画家那一套又来了,非逼着人看他不可。 不得已,我拉回望天的视线,游移飘向他。 他定睛直视着我,“能不能再说一遍?” 那目光太过炽热,以至于我羞赧无措得只匆匆瞥过一眼便逃开了,只好妥协,“真的真的真的。不止一遍,再多送你两遍。” “妹妹,赞!!!” “赞!!!” “赞!!!” 三人笑开,异口同声声援。 “......小兔......我不听这句,我要上一句!!!你......”吴煜凡的脸色当即变了,哪儿还有什么绅士的样子,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气得要吐血三升似的,“算了算了,反正都这样儿了,今儿我豁出去了!你们几个,都滚远点儿!” 西边一指,玩儿去吧。 不耐烦地轰完人,他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在下定什么不得了的决心,接着,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带着一副好像真的要慷慨就义的表情走向了我。 如火燎原的,一看这气势就知道要准备搞事情了。 而且还得是让你多少年以后想起来都脊梁骨发凉的大事情。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刚刚打个电话还得挽着我胳膊,仿佛姐妹情深的手帕交在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早已抛下我,退避三舍,我木在那儿眼看着人来到我面前。 单刀直入,没有多余的花招儿,牵过我的手,他再次单膝跪了下去。 “嫁我。” “......你不用这样儿......快起来吧行不行?好......这儿好多人看着呢......”且不说那三块儿此时此刻根本不可能弄得走的牛皮糖,围观的人也渐渐重新聚拢了,我此时极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赶紧试图拉他起来并伴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睁眼瞎说,大高帽子一通乱扣,“你看你是位绅士、贵族,风度端庄的,你的优雅都去哪儿了?不要老带着我在大庭广众面前做一些不知羞耻的事情。”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老是不干人事儿呢? 他可不上我的套儿,“大俗即大雅,我现在才正好是活这么久最优雅的时候。” “......歪理邪说。”心跳有点儿快,真会撩,我嘟囔一声,不自在地皱皱鼻子,“反正你就快点儿起来吧!” 抬头看着我,他不为所动,只是又重复一遍。 “嫁我。”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松开他的胳膊,“是不是不说就不起来?” 以前只知道他无耻,可没看出来他居然还是这么幼稚加固执的。 到底是他反应快,我还未有下一步后退离开的动作,他的双手便分别扣住了我两个手腕,“嗯,不仅我不起来,你也别想走,咱俩就这样儿被他们参观着,人一会儿肯定越来越多。我反正习惯被围观瞻仰了,毕竟我这个颜值,你是知道的,至于你呢,就等着被羞死吧啊。” 他当然知道我怕的是什么,打蛇打七寸,一顿稳准狠的吓唬外加惯常的自吹自擂后,仍旧不打算收手,不容置喙,继续发难,“再说了,觉您睡了,色您劫了,画儿您收了,天使您也认了,我心刚才都掏给您了,早就是您的人被三打白骨精为所欲为了,您财色兼收糟蹋完了还想抵赖是怎么招儿?像你说的,这儿好多人可看着呢。我叫你一声偷心贼,你敢答应么?” 这段儿快板儿说得怎么样?来来来,大家快看看,你们给评评理,这负心女是不是人渣? 想摆脱我?呵,还真是太年轻。一句话,今儿我这老东西就讹上你了怎么招儿吧?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黄道吉日。 “......咳咳......松手!我糟蹋完你什么了?还财色兼收?你那破玩意儿就是个垃圾!不对!我什么时候劫你色了?!你什么时候掏......咳咳......掏心给我了?少胡说!闭嘴!”撒开!莫挨老子!听见没有? 他缺不缺德呀!气得我浑身哆嗦,一口气儿没提上来差点儿被他给呛死! 我......偷心贼,我...... 干脆我叫你一声爸爸,你能放过我了么? 谁教他的啊?谁啊!出来!我不把你打死算我白活两辈子!就算是时下流行的土味儿情话可这也太土了吧?! 而且还学会发动群众的力量了?! 我劝你趁我报警前反思反思你自己的恶劣行径,停止碰瓷儿!你要再污蔑我,我可要给你背诗了! “我是真的受伤了,红心是点睛之笔,经典啊,是经典!”他几时受过这等委屈,蒙冤如斯让他有些暴躁,“我那纸条是从心脏里掏出来的吧?完后你都收了放包包里了,还不算?得,也行,你要是真要我掏我心给你,我这就......”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思,脑子又没有,有了脑子又不要用在正道上,真正的绅士那么多,叫他怎么办?也只有臭不要脸,才能维持得了快乐。 真是老不要脸,不要个老脸。建议批发点儿烟花,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我仅仅是腹诽,他可用不着那么内敛,一件件一桩桩,喋喋不休数点我的累累罪行,边说边松开我一只手,开始解外套的扣子,一副真的要撩上衣给掏心的架势。 ......???喂?有人在么?我要报警!有人碰瓷儿失败意图当众耍流氓逼我劫色。 没错,我确实是一个单纯温顺善良的女人,但不代表我没有自尊没有原则没有底线! 忍住一脚踢死他的冲动,甭管心里边怎么骂,众目睽睽的,表面工作还是得做。 我急忙出手拦下,“诶诶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打住打住!” 按说是血族,不是个狼人啊,怎么这么狠呢? 吴斯谬诚不我欺也,血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还那颗红心是点睛之笔?确实,差点儿就把我俩眼给点瞎了。 虽然没多少公德心和廉耻心,不过经过制止倒也是个好劝的,依言便停下了掀衣服的动作,“好,那我再说一遍,你回答我。” 他这是要...... 刚还又羞又恼和他斗嘴的心情一扫而空,我一下子愣住。 他收起耍无赖的表情,与方才轻言肆口和我胡闹的那个“没脑子”判若两人,牢牢将我的手握住于温热的掌心,缓缓阖上了眼。 仿佛在酝酿,仿佛也在稳定。 我看着他,动也忘了动,头脑停止运转,里面一片空。 好一会儿过去。 终于,他轻出一口气,抬起了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黑曜石般的双眸里闪动似星,变得愈发深邃缱绻。 仿佛充满了期冀,坚定和信任。 “宝贝儿,嫁我。” 重击。 果然。 尽管今天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每每还是会被那古往今来最郑重和浪漫的两个字所触动,几乎潸然泪下。 看着我,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执拗和真挚,以至于使我生出一种错觉。 没有周遭一切人事物,能让他漾着温柔的浅笑,装在他眼里的,只单单我一个。 然而。 我始终不是他的乌雷,不可能是,也不想能是。 我来,仅仅是因为被委以重任,以命易命,杀他救鹿谨。 造化弄人吧。 不免无奈得让人想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感受我情绪的跌宕起伏,始终什么也没有说。 安安静静等待一个答案,即使不是他想的。 睁圆眼,举头向着天空狠狠眨了眨,忍过那阵难捱的酸楚后我重新低头,透过眼前的雾霭蒙蒙看着他,松口咬紧好久的唇。 “......我嫁。能起......呀!!!”话都没说完,我控制不住地一嗓子鬼叫。 “嫁我了!!!看见没有?她嫁我了!!!”我哪里能料到这倒霉玩意儿瞬间一把抱住我,站直身子直接给我举了起来。 “快我放下来!你个没脑子的!”现在比刚刚的公主抱可羞耻多了,我被他转着圈的举高高,又惊又怕,脑袋直晕。 “你看着点儿,别再给她摔下来,真是要疯了......妹妹,来,看这边!诶,段狗死哪儿去了?还不来?错过这一场他等着后悔终生去吧。”excuse me???郑水晶这个精神病不帮我一把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拿手机拍我?! 我只听声音,顾不上去看她,结果吴煜凡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转身带着我一起朝向她,像是一个展示自家优秀闺女的老父亲,对着镜头特别的光荣,“我宝贝儿是不是超可爱!!!水晶,你能不能别光拍她,把我也一起拍进去行不行?你是弯的么你?!” “水晶你叫我干嘛?”一嗓子问话由远及近,这回不是广播音了,是肉嗓子自然音,还是原来熟悉的味道,记忆里的欠扁,段然那坑人东西消失许久可算冒了出来,一来就贱兮兮地挑起了战争,“然并卵。Chris哥,人家完全不想被你这么举着,看这俩小腿儿蹬的。” “Z.O.是真行,耽误我半天时间,还好赶上了。这意思是成了?那她怎么又炸毛儿了?真厉害,这现在发起脾气骂人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比水晶都牛。”姗姗来迟让他有些不明真相,但这并不妨碍他迫切吃瓜,点评一二的好心情。 打听什么?废话,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横,这么理直气壮?你知道我刚刚都经历了些什么么?! 我算明白吴煜凡经常挂在嘴边说看见他的脸就手痒的那种感觉了。 来,你过来,在你被单独约谈前,我先蹬你几脚。 “Chris哥,他这是拆台,说妹妹不可爱啊!你别忘了他之前还说你那爱的见证是垃圾,抽他,往死里抽!”曲歌这会儿的“温馨”提醒明显是等不及以后了,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看好戏。 段然一下子表情僵住,可见的打了个激灵。 “......曲二!你......”他指着曲歌,一副恨不得要冲上去一把勒死他狗子的表情,但当务之急,首先得把自己这一劫过去,“内什么,Chris哥,不是那样儿的,你听我解释,内什么......” 实锤啊,这下他总该百口莫辩了吧。 请不要低估一个人在面对生死考验时产生的巨大潜力。 短暂的失语后,他到底脑子转得快,眼睛忽地睁大,好像“叮”得一下点亮了头顶上方的小灯泡,“对!曲二!你怎么说话呢?!现在还能叫妹妹么?你给我放尊重点儿,那是咱们夫人!!!这么没大没小,你是不是对这事儿有意见?!我告诉你,这事儿我发自内心的为他们俩高兴,你要是这么不识时务,我替Chris哥第一个锤死你!!!” 老大的敌人加上自己的敌人,那就是永恒的敌人! 别看叫段然办点儿事儿慢慢腾腾地办不好,但见风使舵,抖起机灵来那是相当有一套。 咬文嚼字再无限拔高,以其人卑鄙之道还治其人下贱之身,一番口沫横飞的激情演说后,段然仿佛天经地义变成了正义的化身,腰板儿都挺直了,盯着曲歌俩眼瞪得溜圆,那感觉似乎只等他Chris哥一声令下,随时准备手刃叛党了。 “哎哟呵,你可真机智。”那边四人-帮骨干内讧,大兴文字狱,这边简星辰看着热闹没少捡乐,不用对他抱什么希望或者幻想,这位历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给段然无限虚伪地鼓了两下掌,扭头就逗上了吴煜凡,“我说,Chris,咱这笑得也太傻白甜了吧。” “那牙呲得都变成兔儿爷了。”才凶险躲过一脚的曲歌接下话茬儿,点头附和,深表赞同。 该踹也踹了,虽然挺遗憾的,没踹上吧,但危机解除,仇也勉强算是报了,关注点还是得放到今天的主角身上,段然搭上简星辰的肩膀,看着那边也笑了,不禁感慨,“我还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儿。” 身为摄像,郑水晶举着手机可不敢笑得前仰后合,实在称得上是对工作认真负责了,她不错眼珠地盯着屏幕,边录边搭腔,“那是,没拒绝到底我都觉得可惜,画成那样儿都人间惨剧了还肯答应他,上哪儿找这么能忍的?她能嫁给他,那是他的福气,以后名正言顺能给剥橘子了这还不得美得流鼻涕泡儿啊?” 语气里的态度那是相当明显的骄傲了。 “有道理。”曲歌表示受教了,又嘱咐道,“水晶,那你可得好好录,咱Chris哥上位可真太不容易了,能有今天我一个边儿上看着的都感动了,总算没被白嫖啊,是吧?星辰。” “什么白嫖?”刚一赶到,尚还未进入看戏状态就差点儿被心怀鬼胎的自己人挖坑害死的段然,第一时间敏锐地捕捉到三人话中的关键点,赶忙掏出脑海中的小本本,一笔一笔算人头儿开始记仇,“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说他兔儿爷傻白甜就是说他流鼻涕泡儿可惜没被拒绝,我可全听见了,就等着看他一会儿锤死你们仨。” 这小辫子揪的,太有技术含量了,一口气一揪揪三个,一窝端一个不剩。 哥儿几个都对我好着点儿昂,兴许大爷我一高兴了还能放你们一马。 诶嘿,先歇会儿。 净琢磨什么好事儿呢?简直异想天开。 曲歌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他一声,“你听见管什么用?他听不见。他现在还能顾得上我们?你看那德行也该知道了。”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总算停了,再不停我都快吐出来了! 他走上前,抱着我弯腰捡起地上甩飞的高跟鞋。 本九世淑女头一次如此没有形象,太难了,不过,我总算熬出...... “宝贝儿你简直萌死我了!!!快让我亲个小脸蛋儿!”话音刚落,吧唧就是一口。 “......我去......吴...Chris!你来真的你?!你......这么多围观的,我可怎么办啊我......” “我夫人说了听见没有?你们都别围观了,赶紧回避!一群不长眼的!没事儿没事儿,咱不看他们,走走走,宝贝儿,咱回家。” “你少废话你!没你我能这么被人看么?!你把我放下来!我不这样儿坐在你胳膊上!抱孩子呢你?!真丢死人了......听见没有啊?!快点儿放开我!!!” “这么逆天颜值的抱着你,丢什......你干嘛挡脸?我有那么拿不出手么?我......段然!让人把车开过来,我夫人脸皮儿薄。水晶,拍着呢么?宝贝儿,看镜头,来,乐一个。”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逆天颜......你再拿你的脏蹄子摸我下巴一下试试!!!滚!!!......还摸?!你信不信我剁了它?!......你别再对着我笑了,我看得膈应,浑身起鸡皮疙瘩!” “......膈应?......我往自己贴金?......能不能别总伤我心?那里面住的是你!” “住口!真恶心!我搬家!” “......郑水晶,这段儿可以掐了不录。懂不懂啊你?!我这儿弄得这么浪漫,你怎么老给我乱搅和啊?就冲你这态度,宝贝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了!” “......???我,我......” “你什么?你怕了吧?换个人跟我这么来劲我跟她之间早结束了!趁我没改主意前你最好赶紧说点儿好听的,亲我一个哄哄!否则你就要‘少了一段搂上年轻有钱成功人士的缘分’。” “你少学我!!!婆婆妈妈那么多干嘛?你别给我来这套昂,用不着,从现在起,我就是她,我自己就是年轻有钱的成功人士。我们结束了,我这癞蛤-蟆也不想吃你这天鹅肉了,我能走了么?你还不快放我下去?!” “......但是可以重新开始。我就欣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跟我来劲的勇气!干嘛不吃了?吃吃吃,你得做一只有理想的癞蛤-蟆知道吧?你有钱好啊,那从现在起,我就是你这个成功人士养的小白脸儿了。” “......” “不过,你先跟我说清楚,什么叫婆婆妈妈?我怎么就婆婆妈妈了?” “......” “......又来了,我这是小白脸儿刚上岗就又失宠了呗?你能不能换一招儿?哪怕接着跟我耍横呢,你对着我行不行?小祖宗。” “Chris哥,不是我说,你现在是真能叨叨,说得我脑袋直嗡嗡。” “废话,我不叨叨她,我叨叨你?!还脑袋直嗡嗡?我让你听了?一边儿嗡嗡去!趁我现在心情好,滚远点儿!看你们四个我就来气。我跟她说话呢,怎么哪儿都有你们?一会儿自己找辙走,别跟我们俩一块儿凑。宝贝儿,咱上车,甭理他们。” “走,就不听他的,就得一块儿上车!我告诉你,你少动不动的就带上我!你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你怎么就能看得惯你自己呢?” “谁说的?我还看得惯你啊,越看越喜欢看,越喜欢看越得带上看。干嘛?愣着干什么?耳朵聋啦?夫人说的话没听见?找我抽你们呢都不上车?” “......” 是谁说他没脑子的?他太精了好不好?这糟老头儿坏得很! 什么逛馆之日?我呸!!!我现在只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逛任何馆,尤其这一个,一生黑!!! 125 百合 一周后。 午睡刚醒,迷迷瞪瞪就被套上衣服让吴煜凡给塞进了车。 三小时的飞行后又是半小时的车程,总算抵达目的地。 道路两旁葱郁的杉树退去,车子沿着宽阔的林荫道缓缓行驶。 自踏入庄园的领地,打从院门起,还未真正进入内庭就已经能感受到它磅礴的气势。 幽深茂密的茫茫森林,广袤无垠的绿野丘陵,逶迤绵长的树篱迷宫,蜿蜒淌过的河谷分支,清湛如镜的人工湖泊,湍流淙淙的跌水喷泉,还有点缀其中千姿百态又间隔均匀的巨型雕塑,以及远坡上三三两两,懒散酣然,吃草休憩的牧场羊羔。 罗马非一日建成,这样一座规模宏大,布局巧妙的私家庄园不会朝夕间拔地而起,离不开悉心照料和点滴积累,自上而下从主人到园丁自是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年深日久,饱经沧桑后这里非但没有死气沉沉,反而充满了生机勃勃,美得有增无减,更显深邃。 即便正值冬季。 在这里,巧夺天工与自然秀美珠联璧合,打破了人造和天然之间的桎梏,彼此依附衬托,相映成趣,大气又不失精湛,将家族的内涵与田园的纯净融为一体发扬光大,已至登峰造极的程度。 鸢尾花和长矛交替组成围栏的尖端部分,藤蔓的雕饰中和了大量运用几何图形带来的生硬感,这些都是那种西方园艺里很常见的设计。 主入口大门的元素则要复杂得多,这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落在顶端的展翅雄鹰了,它的猎取目标非常特殊,爪下紧紧抓住的是一顶国王皇冠。 碧空如洗,日光为这整扇金色的大门披上光衣,加持得它更是耀眼夺目。 几乎没有耽搁,守卫迅速将门向两侧打开,车子穿过钟塔,驶入内庭广场。 府邸的庐山真面目终于揭晓。 轮廓整齐,强调对称,注重比例,这幢坐落于高地林区,被花鸟簇拥的古典主义风格宫殿式建筑设计简洁,刚劲有力,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完美契合,宏伟且庄重。 就像一株极少被外界打扰清静,开在深山幽谷中的百合。 司机将车停稳,侍者迎上来拉开车门。 专程前来接车的人不过三位,当中为首的那一个身着笔挺的燕尾服,白色衬衫上打着黑色的蝴蝶领结,面带微笑让他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失亲切。 他先同我问过安,又对吴煜凡行礼致了意。 “大人,您总算到了,长老已经过问几次了。”并非平日里接触到的普通伦敦腔,而是操着一口纯正的古英语,我连蒙带猜算是听懂了大概。 必然已是守候多时了。 吴煜凡没说话,连嗯一声或者表情都没给,仅仅向他稍稍点了下头,回礼并且表示知道。 不傲慢但也不在意。 走到我身旁,他端起臂肘。 我顿了下,慢了半拍抬手去挽。 管家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在前方引路,我和他相携拾级而上。 往前走,再有区区十来步就要进去了,我看了眼气宇不凡的管家和门口一丝不苟的守卫,捏紧吴煜凡的袖子,欲言又止。 他了然,抬臂做出请稍等片刻的手势,低下头,耳朵凑来。 “这儿到底是哪儿啊?咱们来是?”连今天的司机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应该是从这里派来的吧,我忍了一路没敢问,觉得这会儿再不张嘴进了那扇门之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地方处处考究,哪怕是小草一株想必都不是随意为之,比吴煜凡的私岛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管家包括下级仆从的举止谈吐也都非同一般,态度礼仪颇为恭谨,所以住在这里,安排下来所有这一切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侧过头,轻声回答,“这儿是逐日庄园,带你来是为了见见长老会,顺便跟他们吃个饭。” ......什么?!!! “您小心!”管家出声,这次竟是中文。 “没摔着吧?”正在我身侧的吴煜凡更是眼疾手快,迅速搀住了被这一句话惊得脚打趔趄,差点儿摔倒的我。 长老会......那个只闻其名从未见其容的血族最高统治层...... 可能有感于我从骨子里散发的抵触和惊恐,他顺顺我的背脊,“咱不至于昂,宝贝儿,有我在呢。” 声音不大,却也是旁人可以听到的程度。 拿下我发上的碎花瓣,在指间捻去,摘掉手套,牵过我,让我安心般地拍了拍,之后也不用我去挽他了,他直接握住我的手,朝静静等候在一旁,面色没有任何异样,依旧保持标准微笑的管家颔首,带着我继续向里面走。 门廊两侧相距一定的距离站人成排,当经过时,他们依次向我们二人垂首行礼。 风过,圣诞蔷薇再一次开始摆动,花瓣散开,飘起又落下,最后撒了一地。 摇摇欲坠,本就抓不牢,稍不留神就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弱不禁风,随风而逝。 “要进来,先把希望留在门外。” 舒展的鹰翼庇护着左右拼接而成的人形面孔太阳,走进这扇“光明之门”,过了拱券形的玄廊,开阔的大厅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壮观的大理石鎏金扶梯,珍稀的镰刀叶与棕榈花纹红色波斯地毯从一层直铺至三层,罗马式廊柱下古希腊神话中的九位缪斯女神雕塑各自镇守一方。 明明本该是冰冷的石头,可却迸发着生命的活力和温度,像皮肤一样柔软和细腻。 她们姿态婀娜,栩栩如生,纯洁,神圣,不可侵犯。 而最令人咋舌的是穹顶之上绘着的竟然是鲁本斯的《法厄同的坠落》。 “以前见过?”见我举首哑然望着天,吴煜凡问道。 我嗯了一声。 他和我心照不宣,这个“以前”指的自然是我的前世。 “是真迹。”说着,他也抬起头,瞧去一眼。 闻言我更是大惊,他不看画,反看着我笑了,没再多谈。 拐角的擎灯女神照亮了甬道一隅,我们上到了二层。 我默不作声,谨守礼仪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别有洞天。 如果说从外面看,这是一幢古典主义风格的宅邸,严肃凝重,甚或有些低调和平淡,闪耀着理性之美,使人肃然起敬。那么它的内部则是典型的巴洛克式,热烈奔放,饱含着感性之美,极尽绚烂与华丽,令人瞠目结舌。 二层的廊厅一侧是朝园而开的整排拱形落地窗,与之正对的另一侧挂着数目相当,镶金嵌宝的长形落地镜。阳光照入,反射得这条本就宽敞非常的走廊更是大气。 铺天盖地,乃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恢弘湿壁画,过道左右方方圆圆的人像画,随处陈设大大小小的雕塑,无一滥竽充数,独具匠心,件件珍贵,价值不菲,连装潢、家具也是精雕细琢,美轮美奂。 尽管我参观过无数的博物馆,但在没有保安巡视,护栏阻隔,人群涌动,真的如今天这般可以说触手可碰这些殿堂级的稀世艺术珍品,被主人邀请来作为宾客,而且还是上宾造访的经历却从来没有过,也不可能有过。 无论是放在我曾经的世界,还是现在,用比比皆是的通俗豪宅已经无法形容那种超乎想象,瞬间让人叹为观止的奢华。 岂止价值连城,而是富可敌国。 它就像一个搭配有致的珠宝盒,封存了许许多多你连想都想不到的好玩意儿,美得找不出纰漏,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独一无二,并且它不复古,因它本身即来自遥远的过去。 岁月在这里留下了痕迹,沉淀出时间所独有的那份厚重感。 而另一方面,它又不一味守旧,与前进的时代脱节,相反,它审时度势,还走在了前端,电灯、空调、电脑中控系统等等一应俱全,便捷舒适的种种现代化设施同样为之服务。 这是一幢当得在建筑史上留有一席之地,作为典范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最后名垂千古的非凡作品,它的辉煌毋庸置疑。 而它之所以配冠以这个美誉,绝不会单纯的由钞票堆砌而成,它凝结了最杰出的大师们的智慧,洋溢着他们创作的激情,氛围浓郁,价值之高,无法估量。 主人将自己的思想渗透到每一处,既有对生活的追求,也有对艺术的热爱,想要展示诉说的不止是财富,还有审美。 挑剔到角落,又雅而不俗。 在吴煜凡新家初醒时我受过的冲击再次浮现心头,且这一次来得要强烈太多。 阶级有别,不可逾越,不止在金钱物质,而尤其在观念理想。 比奢华更体面的是底蕴。 这间廊厅很容易让人想起凡尔赛宫镇宫之宝的镜厅,也是这样绚丽夺目,只不过这里的大镜却没有十七,略逊一筹。 十三面。 不多不少,正是西方文化中最忌讳的数字。 没时间细看多想,一路径直走过,又拐了一道弯后,管家终于停下脚步,立定,回过身向我们微微躬身。 举手投足皆是礼,无处不在流露出他来自于顶级贵族之家的气质。 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点,令我平白眼前冒出了片片金星。 吴煜凡注视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拍了拍我那只由他一路牵着,尽管出了汗却仍未被放开过的手。 进门。 壁纸的颜色从来决定着屋内的主调色,这一间选用的是正宗的朱红,在欧洲中世纪的王室贵族中曾风靡一时,与金箔等价,而最纯正的朱红更是罕见,可遇不可求。 华美的天然真丝帷幔垂在大落地窗前,巴洛克式的宫廷大挂灯满嵌珠宝,吊顶洁白无瑕,金色的手绘花纹攀附其上,既显美观又不失端庄。 和外面不远处廊厅里的风格一致,墙壁左右悬挂两面金框大镜,提高亮度还延长了视野,夹在双镜正中间的是一张赫利俄斯肩上站鹰,驾驭着四焰马日辇的壁毯,有着不逊于油画的细腻画面,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鹰冠的金色内庭主院门、宅邸入口的鹰日大门、《法厄同的坠落》...... 像是标志,又像是崇拜,这一路所见的几乎每一个极具家族代表性的重点场合里都会包含赫利俄斯、太阳或是雄鹰的元素,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 忽然就想到了路易十四。 所以,到底谁先谁后?难道是太阳王来到这里大受触动,回去后如法炮制,又添了几面,造了他举世闻名的镜厅? 毕竟,以这个世界的混乱和疯狂,再加上血族未可知的寿数,这种在我过去哪怕读都觉得非常荒诞不经的故事情节也未尝不可能真实发生。 居然就这么叫我给破案了。 耐人寻味,我天马行空,快速地胡思乱想着。 往里走,将我们才一引入,“管家”便告退了,侍立在屋内着黑白灰套装的男子向我们鞠躬行礼,我这时才恍然刚刚纯属误会一场,真正的大管家哪儿能下去迎我们,当然是要陪侍在主人左右了。 房间不算非常大,不是正式的宴会厅,比较像是家庭会餐的日常场所,相对简单,不比晚餐的讲究,但也绝不敷衍。 白色的高级亚麻布铺在中央的长餐桌上,上面大片大片的莨菪叶纹饰也是由白线绣成。银质的刀叉和瓷盘摆放整齐,擦拭得闪亮,餐巾一角端端正正用暗金与棕色的丝线刺着字母“R”和鹰形的图案。 桌前坐着三个人,衣冠楚楚,神采英拔,各人自成风格,然皆是面貌无可挑剔,难得一见的美男。 相互致意后,我们依尊位礼制坐在对面,主人的左侧。 入座。 倒酒。 位于主席位左侧,紧挨在主人右手的,是一位身着黑色休闲西服,内搭墨绿衬衫,留着一头棕色短发的青年,无甚表情,扫了我一眼,再看向吴煜凡。 “怎么来这么晚?下午茶都可以收了。”一张典型的欧洲人面孔,说得中文竟是十分的标准,只是太过久等,使他的语气尚不至于兴师问罪,但多少是有些不善的。 也不怪他如此,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茶了,可无论是房间的规格,还是食物的配置,明显依旧是午餐。 热气腾腾,且一刀一叉未动。 相较于对方的冷硬态度,吴煜凡却轻扯起嘴角,笑了,“她有午睡的习惯,我有等她自然醒了再办事儿的习惯。” 答得理所应当,款款而来让这么一些人死等却不见一丝迟到的歉意。 我怔住,差点儿没控制住扭头去看他。 话也太冲了吧? 忽然就想起不夜城临别,顾言蹊说吴煜凡那一声长老太客气了,叫得他受宠若惊,当时听到这话着实吓到了我,现在看来,不管对内是怎么样,在外面,吴煜凡是真的“目无下尘”。 可知道归知道,动真格儿的上来就这么火-药味儿十足还是不免让我惶恐不已,生怕对方动了怒。 我吓得短短一会儿工夫东想西想的连他们集体虹膜变色都想到了,结果吴煜凡没事儿人似的跟他“解释”完,侧过脸,向我介绍,“宝贝儿,这是Non长老,叫人。” 臭架子越来越大。 他行是他,我决计不敢造次,刚才行礼仅算互相打过照面,这会儿才是正式认识,我紧张得心里七上八下,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安稳如故。 “Non长老好。” 毕恭毕敬。 “嗯,沐小姐下午好。”长老对吴煜凡的态度看来确实是习以为常了,鼻哼了他一声之后,并不多在意,浅浅冲我回点了下头。 “Non,Chris,你俩之间互相抬杠我们是习惯了,沐瑾可没见过这阵仗,你们让她还怎么待下去?各自都一把年纪了,在孩子面前能不能收敛点儿?”说话的是最中间主席位的那位梳着银灰色头发的青年,高鼻大眼,同叫Non的长老一样,有着一张西方人的面孔和一口流利到听不出任何口音的中文。 显然,这两人互看不顺眼的火爆开场令他深感无奈,最后忍不住出言加以责备。 再看向我,他则淡淡笑了起来,和这个世界隐秘的两个种族一样,无法单单用脸去猜测年龄,但他的气质让他整个人显得慈眉善目,是典型的那种非常和蔼可亲的长者。 他相当理解体谅我的心情,安抚宽慰,“别紧张,他们两个一见面说话就是这样子的,没事儿。下午好,我叫Richard。” 我忙向他回以微笑,颔首分别致意,听话地叫人,“下午好,Richard长老,顾长老。” “不用那么生分,叫Richie长老就可以。”他满意地点头,跟着看向一旁,“Vince,怎么光看着笑也不说话?不像你啊。你们应该挺熟的吧?” 被他唤做Vince的,正是坐在Non右侧,位于我正对面的席位,我一直尽力避免视线交集的顾言蹊。 话问得很正常,一点儿问题没有,有问题的是人。 心脏猛地一抽,一下一下咚咚地鼓一样砸起来,连着呼吸都忘了原本该有的节奏。 是真的心里没底他会怎么回答。 在场的无一是等闲之辈,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露出的马脚,但在他们看来这反应简直显而易见。 顾言蹊瞧着我,干脆地捅破这份尴尬,“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怕我怕得不行,明明我还挺喜欢她的,真让人伤心。Chris,几个月不见,她的气色真是好了不少,一看你就没少费心啊。” 如果不是对他有着一定的了解,还真可能要被骗了,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深刻检讨。 他的语气就仿佛长辈在用心关心着一个没心没肺的后生一般,满腹委屈,又不忍太过嗔怪。 “毕竟是我以后的唯一,她好了,我才能好。当然,这一切都得谢谢长老你这个大媒人,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估计还在到处找人找不着呢。”说着,吴煜凡看向今日的主人,“Richie长老,抱歉要失礼了,这酒,我一定得先敬Vince长老一杯。” Richard长老笑着摆摆手,表示无妨。 吴煜凡点头感谢,举杯示意顾言蹊,并轻酌一口。 “何必每次一提起这事儿就这么客气,谁不知道你那阵子在找人?我也不过是凑巧遇上,举手之劳,完璧归赵而已。”顾言蹊耸了下肩,一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表情。 大管家从醒酒器中将酒斟好,他拿起杯,同样浅饮,算是回了吴煜凡,接着说道,“别看我跟她接触不多,缘分这事儿还真不好说,我可是把她当自己妹妹看的,真想谢我就多带这丫头去我那儿玩儿玩儿,省得每次看见我就躲在你后头。好几次我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她讨厌着,这也太伤我了。” 他连连摇头苦笑,实在是大受打击。 这边讲完,吴煜凡深深嗯了一声,表示他确有认真听取了这波“告状”,之后才说,“不躲我后头,躲别人后头我也不答应啊。长老你别太介意,她一向怕生人,不是针对你,开始时跟我也几个月都不肯说一句的。” 四两拨千斤,几句话既回答了列位长老的疑问,又半开玩笑一样轻松替我解了围。 “还能有讨厌你的女人?有意思,我真头回听说。”Non长老瞧了眼顾言蹊,插话进来调侃了一句,跟着又看向吴煜凡和我,来回仔细端详起来,“可就我所知,Chris你那个求婚什么的,这小丫头不是挺能折腾人的么?这么看着实在不像啊。” 这意思,那个羞耻到不堪入目的求婚他居然知道?再看这三副等着听吴煜凡本尊来说自己八卦的架势,好像是全都知道了? 吴煜凡虽然不是什么要面子,嗯,并且有面子的人,可那只在跟家里的老几位,对外他绝对是说一不二的真大哥王,随随便便气场就能秒了里的什么宇宙霸总。当时在广场上,他老爷子可以说形象扫地,老脸都快没处搁了,按理封锁消息才是常规操作,怎么可能会外泄的? 况且看样子还是圈内尽人皆知了呗? 我一头问号想不明白,如此丑闻闹得满城风雨,结果人家当事人却一点儿不在乎,嘴一撇,“我还就喜欢她那折腾我的小模样儿,窝里横,我惯的,一出来跟别人就不行了。” 这话说得我是一阵子心虚,额角的青筋突突地直蹦。 “好好好,你惯的,惯得好。你看她这一来,给我们三个老家伙开心的。这孩子我也喜欢,但我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舍不得带她过来走动,只能藏在自己那儿才行啊?”作为长辈,Richard长老倒没什么架子,大概很喜欢和晚辈开一些善意的玩笑,人十分随和。 就是这对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儿耳熟。 惯得好。 可不就正是曲歌应付吴煜凡时的那套“夸奖”之辞么? “哪儿能呢?”吴煜凡当然不会同意将这么一个“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式的大帽子随便扣在自己脑袋上,“多个人疼她我高兴都来不及,但就怕熟了以后,她那小脾气你们招架不住,最后连我的面子也不管用了,非得替我管教管教她,闹得大家不愉快。” 对着在座的诸位,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所以,你现在这是提前打好预防针,敲打威胁我们么?”Non长老并不见动怒,更连唇边的笑意都未收起,只是稍挑了下眉。 该乐乐,该坐坐,大家各自表情动作照旧,没有多剑拔弩张的明显变化,但气氛因这两人的针锋相对意有所指重新变得微妙起来。 126 曼珠 正值冬季,又是下午,阳光正好,壁炉里噼啪生着火,屋内暖融融的,却陡然让我头皮一麻,起了冷汗,如果脱下外衣里面怕是已经湿了一整个后背。 我心里很慌,犹豫要不要在桌下向吴煜凡伸手,暗暗扯他一两下提醒别这么放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没等我行动,倒是顾言蹊打破了“僵局”。 “你们俩怎么说不了两句就非得这样儿?Non,Richie,别听Chris那么说,这事儿我有发言权,他这个宝贝儿可是个听话的孩子,乖得很。”他抿了抿唇,又是那个习惯性动作,点头,双眼用力一闭,算作更加地肯定我的“听话”。 当那双魅惑如妖的眼睛再度睁开后,目光炯炯,是满溢的慈蔼和关爱。 他注视着我,温柔地开口,“是吧,沐瑾?” 一语双关,再精妙不过。 含沙射影的是什么意思旁人不清楚,我俩心知肚明。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如同芒刺在背,我只差上手扶额擦汗了,吞吐应道,“......谢,谢谢长老......” “我可并不希望她听任何人的话。”吴煜凡出声接下我的话,轻摇酒杯,又是浅浅一抿。 还真是万事有他不担心,一点儿亏都不能让吃。 然而我哪里顾得上感动,实在忍不了了,抬脚蹬过去。 一句顶一句,快别说了,悄悄喝你的吧,摆什么谱儿?我都要吓死了! “当然,也包括我的。”吴煜凡意外被踹,但面不改色,好像无事发生,一切如常,我甚至觉得这一脚不止白踢,还反而让他更来劲了。 没脑子不是白叫的,够倔! Richard长老环顾左右,“你们仨是真烦人,都什么岁数了?非要这样当着孩子面儿逗呗来逗呗去的唇枪舌剑么?逗呗得以后Chris想带她出来她自己都不敢来了,我可不答应。” 松开稍有蹙起的眉头,他和缓表情,关切道,“别理他们三个老东西。虽然Chris搬家以后和我们已经近了不少,但跟着他过来一趟估计对你还是太远了。累了吧?喝点儿东西缓缓。放心,不是人血,是你能喝的。” 说完,对我一个请的手势。 我拿过面前的高脚杯,那里面随之轻轻摇曳起红色的烂漫。 Eugene长老不以为然,斜着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同僚,张嘴呛他的调门比刚刚和吴煜凡相斗时还要涨高了些,“我们‘三个老东西’?坐在这里的好像你才是最大的吧?” “有人说话么?我可什么都没听见。没事儿,沐瑾,喝你的。”奈何Richard长老一门心思照顾我,看都不看他。 自讨了个没趣,Eugene长老嘁了一声,倒也并不再准备接着杠下去。 大人物之间互相插科打诨,我当然只有闭紧嘴老实做背景的份儿,举着杯停在半空一时不敢动作,见两方作罢,才好朝那边致意,拘谨地应声,“嗯......谢谢Richie长老。” 端到嘴边,浅尝辄止。 这血,比我平时日常喝的相差甚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果然像吴煜凡说的那样,被他养得嘴刁了起来,对这种完全谈不上纯度的东西没有多少满足欲了。 等着我顺利喝下第一口,毫无任何不良的反应,Richard长老算是安心落意了,发话,“好了,你们谁也不许再逗呗她了,用餐吧。” 餐前寒暄暂时告了一段落,五个人开始安静就餐。 半晌,用餐结束。 Richard长老率先开口,“人你也带了,不用惦记着回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晚留下来住吧,房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Eugene长老提议,“晚上安排了舞会,你们还不凑个热闹,一起玩儿玩儿?” 顾言蹊没意见,也不管别人,他只代表他自己,“反正我今儿个肯定是赖这儿不走了。” 三个人集体把视线聚焦到了吴煜凡身上,话虽不尽相同,但态度一致,都是让我们留宿下来。 擦拭过嘴角,吴煜凡放下餐巾,一切打理妥当后,方才回了话,“本来也没打算走,正说求Richie长老收留我们两口子一宿呢。” 可能是打交道打得多了,Richard长老完全不信他“谦虚”的这一套,“别把自己说那么惨,要是没有她在这儿,我还真留不住你归家的心。舟车劳顿的,沐瑾要是太累,舞会就别参加了。” Eugene长老点头,“同意。Chris就这样儿了,我懒得说,可这丫头招人疼,既然都要留下了就想干嘛干嘛吧。” 顾言蹊单手撑着太阳穴,备受困扰似的苦笑道,“你们两个这么撒糖,这是公开跟我抢人啊!这孩子可是我先看上的,本来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再让你俩把人给哄走,我可怎么是好?” “不能每次都让你骗到手,是个小姑娘就全跟你最亲吧?这次来个这么高级别,千年一遇的混血儿,也是时候得让你吃吃闭门羹了。”Eugene长老一直不给吴煜凡面子,但也不见得就代表他会捧着顾言蹊说。 他睨着他,立刻拆了台,看样子是做过太多次手下败将,积怨已久了。 “我有你说得那么花么?而且我那也不是骗吧?”无端被“冤枉”让顾言蹊很是委屈,不过他也没怎么解释,叹口气,“算了,说不过你。看来我是真得加把劲儿了啊,不然竞争太激烈了。” “算我一个。”Richard长老适时插-进来,表示他附议。 几个人说笑一圈,Eugene长老仍旧没忘他关注的重点,“回到咱们的话题,晚上的舞会Chris你们俩到底来不来?” 明明刚刚Richard长老已经说过可以不用参加,他也赞成了的。 “各位长老都这么给面子了,我们不能坏了大家兴致,舞会肯定得参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吴煜凡自然对此没什么意见。 “今天天气这么好,现在时间也还早,一会儿我们三个准备去先打个猎暖暖身,沐瑾一起来看看吧,这小身板儿,玩儿我看是不会来玩儿了。”看过表,Eugene长老打量我一眼,出口邀约,“冬猎其实才是一年四季里最有意思,最有看头的狩猎了。” “别了,打猎就算了,她胆子小,看不惯那种血腥场面,估计得吓着。”无需我去操心如何婉拒,吴煜凡第一时间便已明确地推掉了,他转而对Richard长老说,“Richie长老,你这儿全是油画藏书雕塑的,正好儿我家这个就喜欢这些东西,我带她转转。” “也好,我就不让人陪侍了,免得不方便,你们自己随意,怎么高兴怎么来,等舞会时间差不多了再叫他们去提醒。”他实在是很随和有礼的一位长老,十分迁就吴煜凡与我,转头对旁边的大管家吩咐了下去。 “Non,Vince,那咱们也去准备准备换衣服吧。”一切安排完毕,他随即起了身。 终于,这场表面温馨和谐,却让我感觉暗流涌动,如坐针毡的聚餐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午间。 “看来昨天晚上睡得非常不好啊,这俩眼睛通红,黑眼圈深得。本来还说她这么喜欢我那些玩意儿,想叫你们多住多玩儿几天,这下看来是留不住了。”Richard长老一脸惋惜,话语间满是遗憾。 吴煜凡裹裹我颈间松垮的围巾,摸着我的头,轻皱着眉,“她认床,晚上翻来覆去地几乎没怎么睡,我看实在难受,后半夜就带她起来去西边那片雕塑花园走了走,回去之后总算眯着了会儿。你这儿比我们那儿冷,受了点儿风又折腾大半宿,我都担心她等会儿路上再头疼,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这会儿心疼了?睡不着,大冬天的你夜里不说屋里转转得了,倒真会琢磨,把人往屋外带,逛园子吹风去?再说了,知道认床你还不提前安排好?”对吴煜凡,Eugene长老是一贯的耿直,说话不带拐弯儿,“衣服不用带了,我现买也来得及,将来去我那儿的时候千万记得一道把你家床运过去,我可不想重蹈Richie的覆辙,待一宿人就走了,还不够我折腾准备的。你不想看见我,来不来无所谓,我也懒得招待你,把她送过来你就可以撤了,我去让人接也行。” 一听这个,吴煜凡可不干了,马上否决,“那哪儿行啊!她认床,我认她,没她我该睡不着了。放心,这次头一回,没经验,太仓促,下次长记性了,只要出远门就背着床走,等将来上你那儿的时候非住到你烦死我们俩。” 顾言蹊分别看了眼Eugene长老和Richard长老,轻叹一口气,“哎,这俩争风吃醋不让我顺心的,看来我等着你们两口子大驾光临还得耐心排队恭候了。” 吴煜凡抬起手,做出少安毋躁的安抚姿势,“不要慌,不要抢,大家都有份儿,领上号儿的,咱挨个儿慢慢来。” 顺坡儿就下,根本不管人家是开玩笑还是挤兑,一律当真的对待回应。 可以说打从昨天一来他就没停过,各种强行摆谱儿,即便不是他家,他照样不拿自己当外人,Eugene长老烦他烦得也早已不加掩饰,这下干脆一点儿面子不给了,对他嗤之以鼻,“德行,脸比灵柩板子都厚,谁想看见你了?” 顾言蹊不比他那么和吴煜凡不对盘儿,他没忍住地笑出了声,“Chris现在这是要在搞笑的路线上一去不复返了么?你这和过去变化太大了,我就是提前有心理准备也有点儿快接受不了了。咱现在这情意绵绵酸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也就沐瑾有这定力,我们仨都快被你给折磨得鸡皮疙瘩起一身了。” 吴煜凡站在我身后,收回刚才夸张表演的那只手按回到我的肩上,“哄孩子么,她高兴就行了。” 气氛很好,眼看众人就要闲谈一番,依然是Richard长老,张口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再聊下去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看给沐瑾困得,你们俩能不能放他们走了?反正很快就能再见到了。” “也是。”Eugene长老嗯了一声,收住正准备和吴煜凡调侃一二的兴致,难得没有夹枪带棒,“我这关过了,Vince呢?” 他与Richard长老一同瞧向顾言蹊。 “我期待一个月以后血誓典礼上的新娘。”顾言蹊偏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 过关? 所以这次我随吴煜凡一同前来不止是与长老会会一面住一晚这么简单,而是类似见父母的意思了? 还有,血誓典礼? 血族的婚礼仪式叫这个名字?这么玛丽苏的么?! 林林总总这些事情之前没听吴煜凡提过,我一下子懵了,很是迷惑。 “多谢各位长老高抬贵手!”吴煜凡绕过我的脖子,双手从我脸旁伸过去对他们一个拱手,“带着她也不方便,今儿我就先撤了,过阵子去议会咱们再细谈。宝贝儿,快跟叔叔们说再见。” 没等我开口,他扣上我的手腕,举起冲他们三人摇了摇。 我极想抽回手再骂他些什么,但这会儿当着人自然不可能发作,只得由着他,颇为尴尬,怯怯地道别,“......三位长老,再见。” “哎,高不可攀的女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吴煜凡更是开心了,语气里都带上了炫耀,“看见了吧?就是这么无法无天,我的话也不听,让叫叔叔偏不叫。” Richard长老被他弄得早没了脾气,说不出什么了,无奈地笑骂,“你啊。” 吴煜凡又是一扬手,“那长老们,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我转身走向一旁等候多时的车子。 司机是熟面孔,家里过来的。 直到车门关闭,车子发动,外面的人影倒退,我才如释重负,暗自深深松了口气。 书上说庄园是承载着本真思想,释放心灵的梦地。 我却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我坐卧不安,心神不宁,无时不刻不在绷紧神经的炼狱之境而庆幸。 尽管它看着让人沐浴金碧辉煌的无上荣光,有着让人邂逅厚重历史的艺术圣殿,披着让人享受心醉神迷的雍容外衣。 逐日庄园。 它比起顾言蹊的不夜城不遑多让,两个之间还真是遥隔相望间又相得益彰。 最后望了望车窗外那矗立在田园山野间,笼罩在冬日暖阳下,像诗歌一样,如童话一般祥和宁静,纷华靡丽的梦之庄园,我拉下帘子,靠倒在座位里,闭上了眼。 哪里是内敛的百合,这分明是盛开的曼珠沙华。 “恶魔的温柔。”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一方赢,另一方必输,非黑即白,没有任何灰色地带,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虽非我愿,但我宁可草木皆兵,也不敢再以貌取人。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昨日的午觉睡醒过来,仿佛世界都不一样了。 长老会、血誓典礼...... 潘多拉的魔盒到底是打开了。 卧榻之侧,我能容下鼾睡的不过那几人。 “这么拧脖子待着等你眯瞪着了用不了多会儿,醒了就得落枕,小祖宗。”吴煜凡伸手将我揽过,放倒枕向他的腿,又拿过毯子盖好。 “睡吧,到家我叫你。” 拨开抚顺纷乱的发丝,揉按着我的太阳穴,他轻声说道。 127 混血 目送那车驶远,渐渐消失在视野内,三人各自连姿势都没变。 “我说什么来着?这下你们总该信了吧?”打破沉默的是顾言蹊,他一臂环胸,另一手摩挲着下巴,态度是一贯的玩味。 Chris这一趟的种种表现他半点儿也不惊讶,他对他下限的承受力早在不夜城时就已经被捅到了底,不管日后Chris怎样娇惯纵容沐瑾,他都能够做到见怪不怪。 但这俩是第一回,能信么? 那可是血族。 而且是他们“高贵”的纯血血族啊。 “有昨儿跟今儿这两天,我算是见识到了,还真是你那句‘要宠翻了天了’。”Eugene回应的言辞挺诙谐,态度却早凉了刚才的温度,此时的他寡淡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说他在沐恩面前好歹有个长辈的样子,知道多少也得面上带些笑模样,显得亲切点儿,那么他日常在长老会时就是张扑克脸,不苟言笑不说,还潜在随时翻车的可能。 Richard接下话头,反问,“那不是更好么?让Chris进长老会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没办法的事情。可如果那小丫头犯了不可挽回的滔天大错,有了血契的约束,他必受牵连,直接就可以被除名,而且名正言顺。” 他双手插袋,仍旧遥望前面远方。 顾言蹊瞧向Richard,笑了,“我记得有人说过,只有伟大卓绝之人,才会犯下滔天大错。那只是个谨小慎微,稍有点儿小聪明的小丫头片子,你的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或许她自己不曾察觉,她撑起全部身心去架设的得体镇定,恰恰暴露出她无时不刻不是处在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 她就像是一只闯入狼穴的羊羔。 尽管有主人在身旁,却瑟瑟发抖,依然止不住内心巨大的惶恐。 不敢怒,更不敢言。 说不出的可怜。 和弱小。 仿佛稍有不注意,轻轻一碰就碎了。 Richard转过头,看着他,还以同样的轻笑,缓缓道,“那我们就让她一步步成为那个伟大卓绝之人。” “Bravo!”Eugene闻言,本有些面瘫的脸一个挑眉,毫不吝惜地给他鼓掌喝了声彩。 顾言蹊只略略一顿,而后,他不再质疑,什么都没问,“得,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等着瞧好儿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们也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心知肚明,三人相视而笑。 以戏谑的态度居高临下地期待欣赏到她和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次挣扎。 终归,困兽之斗是这世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精彩表演。 “行,不早了。”顾言蹊抬手看了眼表,“我也走了,我那儿刚才出了点儿事儿,得回去处理一下,不然对你们过几天来我这儿的例行会议影响不好。” “嗯,那你赶紧去吧,你离得也不近,过几天不夜城见。”说着,Richard招来侍者,吩咐,“你们去送下Vince长老。” 没等一会儿,顾言蹊的车到了。 Eugene摆手同他道别,“到时见,一路顺风。” 顾言蹊朝两人挥了挥手,坐进了车。 片刻。 “顾言蹊的势力再不控制,我们快要压不住了。”Eugene盯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影,蹙起眉。 Richard哂笑一声,“血誓典礼之后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被削权是一定的。” Eugene点头,事到如今,这件事自然早已不必担心,他没别的,仅仅是有些不满,Richard一劝,也便作罢,话锋一转,“Chris确实是个可塑之才,除了性格不太讨喜,有时候记性也不太好,别的我倒是满意。” “哦?是么?我是没看出来你满意他。”Richard终于结束远眺,看向旁边的Eugene,挺意外的语气。 “干什么?你什么意思啊?”Eugene瞪他一眼,“我那是对新生代的严格要求好不好?毕竟将来他可是要顶替顾言蹊的,不得从各方面全方位的考量啊。” “你也就比人家大了100来岁,还新生代了?”Richard一下子被他的振振有词逗笑了,“好,好,考量,当然得考量,那你考量的结果是什么?” “我还是几百年前的那句话,他作为一个纯血,却能在人转血那里有着相当高的威望,既有领导能力,还没什么野心,现在又多了那个混血儿牵制,就更是加入我们的完美人选了。”Eugene对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拿搪,点评完不甚雅观地撇了下嘴,反问,“你不是一直以来比我还看好他么?又何必问我。” “你觉得Chris对她是真心还是演技?”他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 Eugene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认为这个问题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这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么?管他求权是为了颜如玉还是黄金屋,反正血誓典礼之后他等于是有了关乎生死的小辫子捏在我们手里,还用怕他做大不成?” 招揽几百年,Chris终于想通了,想进长老会了,他要从这块蛋糕中分一份儿走,也想要尝尝权力的滋味了。 但事实正相反,他们要让他学会谦卑。 眼瞧着他这不以为意到有些嚣张的态度,Richard翻出旧账,“你这会儿倒是不怕他将来变成比顾言蹊还难控制的了,之前不是老念叨这事儿么?” “你自己也说了是‘之前’了。”Eugene强调,不示弱地反过来提醒道。他很是不解Richard在这一点上一再执念的原因,看着他,“真不明白你在担心些什么。” Richard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笑着说,“也不是担心,就随便问问。” “呵。”Eugene斜瞥着他,根本不信,“你是会‘随便问问’的人么?” 他还不了解他?这老小子从来不无的放矢,老奸巨猾的,坏得很呢! “你啊,把心放肚子里,出不了篓子。”他宽慰道。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糊弄人的,他是有事实依据的好吧? “啧,Chris这个人吧。”刚打算开始好好地从头分析一下,结果一提起那个“后生仔”他不由得先朝天翻个大白眼儿,“之前啊,还真不好说,他原先无欲无求,叫都叫不动的,要不是有那么些个女人养在身边,我都快怀疑他要吞颗仙丹随时准备成仙得道,白日飞升了!” 扶不起的阿斗。 这就是当年他们对他的评价。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敛颜正色,“现在有那个小丫头在了,专克他。他都能改头换面成那副样子,我看也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人一旦有了想拼死保护的东西,在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就有了致命软肋。” 骂归骂,要说的正事儿还是得说。他又一次望去那片已然杳无人迹的前方,不免感慨,“这事儿要论起来还真得谢谢顾言蹊,没他出言刁难,提出必须要进行血誓典礼才能进长老会,咱俩是真没想到这个法子。Chris那种能力水平的人能任由我们摆布?等将来实力壮大,没点儿干货在咱们手里拿着,还真是不好控制。” Richard这次却没回话,而是吩咐下去,叫人牵来两匹马。 Eugene看看他,再看看马,也不多问,翻身跃上。 两人向南骑行,来到园内最大的那片人工湖泊。 晴空万里,今天的天气依旧不错,冬季的庄园略显萧瑟,虽不比其他季节色彩鲜亮繁多,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二人骑着马徜徉在湖边。 “果然你还是没彻底放心啊。”Richard一路未言,左右此时没有任何侍从随行,只剩他二人,他终于开了口,且这一回反倒劝起了Eugene,“不用担心Chris会脱控,怎么会呢?那小丫头本事大着呢,她克的可不光就他一个,你别忘了,吴斯谬照样被吃得死死的。真要是发展到那一步,咱们还有这张底牌,把他也扶进长老会,善加利用,他可没有Chris的脑子和领导能力,但武力值却绝对可以压制住他,你想想他的父亲是谁。” “吴斯谬?!”Eugene骑了这么不多大一会儿的马,吹了吹风,原本情绪平复了不少,可此时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他仿佛听错一般再念了遍,眉心重新聚拢,一下子激动起来,“那个混账玩意儿,骂他他都跟给他唱赞歌儿一样当听不见啊!!!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没辙的打不得杀不得,我非拉他审判湮灭不可!” 瞬间火冒了三丈高,没容Richard插话,他接着怒斥,“纯血本来就稀少,我承认Malka-vian派在他成年转化仪式以前可能对他是有点儿过了,但那种情况下有感情才怪了吧?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结果倒好,逆袭归来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儿就先满门抄斩,直接灭了自己同宗!那疯狗一样的性子真是跟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一个德行!我一想起这事儿就来火儿!” 横竖旁边再没别人,他怎样都不需顾忌了,千年贵族所沉淀下来的涵养和冷静早被抛至九霄云外,他出离愤怒,喋喋不休,声音不住地拔高。 这边气得不行,血压都上来了,另一旁的Richard却是忍俊不禁,“一会儿说Chris吞仙丹得道飞升,一会儿又说骂吴斯谬是给他唱赞歌儿,你现在这个搞笑水平也快跟Chris一样,让我刮目相看了啊。收拾收拾,我瞧你俩可以合伙儿登台了。” 调侃完,他复又说,“也别那么冤枉他那个父亲,Malka-vian派的人本来天生就有疯子的血液,或多或少哪个不是精神错乱?判灭上一代的血族是他们的传统,更何况吴斯谬是那两种基因结合下的产物,发生这事儿也不算完全不能理解了。” “换个角度来看,你不觉得他们湮灭之后我们省心不少么?”他拍拍Eugene的背,让他放松些,没必要动这样大的肝火。 “省心是省心了,但也不能屠的就给咱们留下他自己这么一个最祸害的玩意儿吧?!”不提还好,一提这个Eugene鼻子都气歪了,是彻底炸了,“血统上是还有十三个支派,可他是自己那一派的最后一个,现在说白了还不就只剩下十二个了?!” “而且严格来说,他还不是最纯粹的Malka-vian!!!”他这一句喊出已近吼。 128 鬼牌* 平心而论,不怪Eugene耿耿于怀,恨得咬牙切齿不顾形象,这件事才发生不过数年而已,但哪怕再过去几百,几千年也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波及面之广,不光他们纯血,引发的是上上下下整个血族的震荡,若说自那之后改写了氏族血谱和历史都不算夸张。 罄竹难书,那混账东西几乎把所有戒律破了个遍,九条命也不够被判的。 事情被他做绝了,完全没留下可以转圜和挽回的余地。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为了保住Malka-vian一派这仅存的血脉,还偏就不能按律给他宰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罪大恶极又让人无可奈何。 所以,换角度? 那可是一个支派的湮灭,什么角度也不行啊!对吧?!他这么气难道不应该吗?! “你啊,怎么一提起这事儿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说到吴斯谬,Eugene一如既往地大发雷霆让Richard心中暗自叹气,不过他仍是开口劝说,“十二个又怎么了?我说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人死都死完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既然我们不能动他,那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归根结底,怪Malka-vian自己也太不争气,居然能让他真的兑现了当年在狼族山下立下的重誓。没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存不存在的对血族有差么?” “我们要把眼光放长远,你别老这么固执看不开,他跟Chris的利用价值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而且更珍贵。”他耐心地宽解,末了,向他将了一军,“还是你觉得非要因为那些旧事惩戒吴斯谬,让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任顾言蹊这样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最后骑到我们头上,甚至对我们明目张胆地下手?你以为他干不出来么?不要因小失大。” 既然说到了Chris,Eugene不再执着于吴斯谬的那本死账,暂且放下成见,转而有些忧心忡忡地问,“说实话,虽然我大体满意Chris,但有时候也多少在担心,他那种脑子,记人名字都费劲,顾言蹊又是老奸巨猾的笑面虎,他真的能堪此重任么?” “老话说得好,韬光养晦,藏锋不露才是至高无上的技巧。”Richard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说完还不忘打趣,“你这会儿该不是被吴斯谬给气糊涂了吧?” Eugene鼻哼一声,示意他继续,不要有事儿没事儿就光惦记着拿他敲打敲打找乐子。 “你不是不明白,Chris要真是那么简单和没脑子的人,会有那么多人转血绕着他一个纯血转?”Richard问完这一句见他不吭声了,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跟着说,“别忘了,背地里咱们鄙弃人转血是贱民,他们一样也看不顺眼咱们,大家都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游戏,走个过场而已。” “可Chris呢?”他呵呵一笑,“他却找到了这中间的平衡点。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和狼族争沐瑾那一战我们也都看到了,他确确实实可以让他底下的人转血肯为他真的卖命。这小子,除了这次对那个小丫头护犊子护得毫不遮掩,锋芒毕露,我们和他交往几百年了,你以前见过他有过什么明显立场表态的时候么?无论什么事情,他永远都是中立的,根本不像密党和魔党的人,更像从中立支派走出来的。” “他啊,绝对没有他表现给人的那么愚拙。”他下了定论。 “虽然现在我们有了血誓典礼作为最大的筹码,但以防万一,还是得早做准备,绝不能让Chris步了顾言蹊的后尘爬到我们头上,必须提前找好能压制他的人,让他们之间互斗。”摆事实讲道理,把该说的说完了,他也不和他绕弯子了,就是问他,“从各个方面来看,这个人,除了吴斯谬,你有更合适的人选么?” 无疑而问,再一一加以解答,Eugene被他两番将军,哑口无言,只得认输,“好好好,我无话可说。算了,你看着办吧,我不反对了。反正吴斯谬那小子虽然血统稍微有些不纯,但好歹也是个纯血,怎么都比顾言蹊那种毫无血统可言,还野心勃勃,贪婪劣等的人转血贱民招我待见。” 他无限鄙夷地连用数个大词贬斥完,长叹口气,“哎......说到底还是咱们当年疏忽了,阿瑞斯计划就活下来这么一个,结果对他试验那么多年都没看出一点儿端倪,可谁能想到他的能力会在成年转化仪式之后才井喷一样的爆发出来。” 知道他理智回笼了,Richard收回落在他肩头好一会儿的手,“他已经就是这样儿,改变不了了,当条狗养着,给他一定的想要的东西,他就会为我们所用。但这种捡回来的野狗总是养不亲的,不如家犬来得忠良恭顺好控制。” 他没有解释谁是那条“野狗”,谁又是那条“家犬”。 显而易见。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这个混血儿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吴斯谬。”他仿佛是在表明某种决心,又好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Eugene没说话,自是同意这一点。 “将来Chris整垮顾言蹊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一旦他被除了名,吴斯谬就没有留的价值了,Malka-vian派最后一个人又怎么样?没有发言权的。到时候,没人保得了那小丫头,还不是随便咱们研究处置?”或许中间费了些周章,但总的来说前景一片光明,难道不是么? Eugene不再有什么意见,兹事体大,他又不傻,何况这些事情之前他们也谈过许多了,情不情愿的现在形势就是这样子的,利弊取舍他明白,只是心里恼恨吴斯谬,过不去那道坎儿,好在经过Richard这一番可谓是苦口婆心地相劝下来气消了大半,总算暂时消停了。 不过既然讲到了研究,就不得不重提一个人了。 “顾言蹊是真有能耐,我那么费劲地去撒网,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最后居然还是被他先找到那个丫头。要是人被咱们抓到,能省多少事情!现在兴许都研究出来些什么了!”回想起当时两人得知消息时的震怒,Eugene至今仍是愤愤不平。 “少安毋躁,时间对咱们来说是最耗得起的。”Richard轻松如故,他并不觉得顾言蹊的捷足先登对他们的布置会造成多大的影响,结局已定,无非是早晚的问题,“一个混血儿,而且不是靠遗传,是直接被两方转化而存活下来的,这可比千年前那个人还要有价值得多,会这么一直没有任何力量?她极有可能是吴斯谬那种力量潜伏期比较长,需要契机来触发的混血儿。没能力是么?咱们这次就耐心等着她有能力。” “当年阿瑞斯计划只有你我知道,对吴斯谬的疏忽大意让我们对那小丫头有力量潜伏期的心理准备,可别人不会有。”他莞尔,“顾言蹊做梦也想不到他拱手让人,献给Chris的是怎么一个珍贵的东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这步错得不可挽回,却是对咱们的天赐良机。” “也是,一下摁死两个纯血血族,这一后克二王的鬼牌也就她这么一张了。”Eugene不过只是发个牢骚罢了,并不执拗,他转而关心起眼下另一件有些棘手的事情,“吴斯谬的试验怎么样了?现在狼族那种谈不上部族的野生丐帮小群体都几乎不太轻易能看到了,我感觉应该跟双月、暗月各自吞并扩张有关,他们两方都在大量地招兵买马。给他找试验品这活儿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我的人快跑非洲抓埃塞俄比亚狼族去了!你能不能让那混蛋省着点儿用?” 风水轮流转,这一回,轮到某人发愁了。 难得识人管人得心应手如Richard,对这一位也一样是无计可施,头疼得厉害,“我管得了他?他现在疯了似的就是要制造出第二个沐瑾那种混血儿来研究,那些半成品稍有不满意就直接杀了。每次仪式之后,一旦恢复体力,马上再转化下一个,周而复始,也不怕累死自己。别说用来中和影响血液的狼族了,被他杀死的后裔没有十五也得有十三个了吧。” Eugene听完噎口气,差点儿把血族间羞辱对方时用得最脏的一句“疯狗”第二次给骂出来,可毕竟是个老贵族了,他还是非常体面地克制住了,略琢磨了一下,算了算,“那不就还是除了沐瑾,只留下了第三个后裔了么?那女的怎么样了?” 马儿这时打了一声清脆的响鼻,摇头晃脑的,Richard随即拉正马头,“要不是你死活儿不爱去实验室,你真该亲自去瞧瞧。这次沐瑾来我算见到本尊了,那女的被吴斯谬一点儿点儿整容整得跟她一模一样不说,神态举止都已经□□得如同双生。” “我是真没想到,吴斯谬最恨纯血和实验室,那两个简直是他的心魔。这次居然主动跑来跟咱们提合作,合着折腾半天,就是为了弄出个副本?我上次看见那女的还是刚只做了眼睛吧?当时就觉得她比资料里沐瑾要来得各方面都更得体完美。”Eugene回忆起资料中的那人,再对比Chris的“宝贝儿”不胜唏嘘,高下立判啊这两个,“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吴斯谬既然有了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聊以慰藉,还能像你说的,进了长老会以后去跟Chris斗么?最好的副本可是能让人看出原形本身的缺陷和荒谬。” 到底是有身份的上等人,他没说出口的心里真正那一版本是那做人缺爱,做-爱缺人的混小子早晚得辜负你的厚望啊,老Richie!!! Richard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赝品雕琢得再精致,终归是赝品,更何况他曾经拥有过那个真品。” 既然有真的在那里,谁又会想去要一个假的呢? 哪怕那个假的是自己亲手打造的。 “他再恨实验室,你我再是他的魔障,只要他想做试验,那这天底下除了那里和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无处可去。”他嗤笑了声,接着说,“虽然我们不清楚吴斯谬为什么对沐瑾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我不相信他会对一个外壳锱铢必较,而且,那个外壳娇倩清秀的,也不是那么惊艳脱俗到能让他不顾一切也非得折腾吧?” “这还不好解释,这‘不凡’的审美随他那个父亲啊!”Eugene嘲讽的话脱口而出,骂完赶在Richard又要岔他前把话题气氛生生拉回正经严肃,“那你说是为了什么?将来糊弄Chris么?我们不是那些人转血贱民,更不是人类。外壳也好,举止也罢,再像也能一眼感觉出来来自内在最根本的血液味道的不同,他糊弄得了?这不是太蠢了么?” “这世上有无数行为看似愚蠢,其背后的动机却是深谋远虑。”他说,“这是他们年轻一代的战争,我们跟边儿上好生瞧着,时不时随便进来玩儿一玩儿就行了。” 尽管他也一样看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儿,但有什么关系呢? 静观其变。 就像这□□的马儿一样,快慢方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什么地方用谁,该怎么用早有布置,不过是棋子之间的杀伐争斗,作为下棋人,何足忧哉? “还玩儿呢?!这些事儿真烦死了,这几个人没一个能让咱们省心的!我回去了,过几天不夜城......啊,每次轮到去他那儿例行会议我都窝着一肚子的火儿!赶紧血誓典礼完了让Chris进长老会吧,再看着顾言蹊那副在不夜城趾高气昂的拽样儿,我真是要疯了!”Eugene气结,说着勒紧缰绳,两腿用力一夹马肚子,调转方向。 Richard随后跟上他,两人照原路骑回。 不多时。 马被拉下去,司机将车开了过来。 Richard拍拍Eugene的肩,“行了,别气了。平时也不这样儿啊,难不成还真返老还童了?我看你最近是憋得坏了,让你气性这么大,动不动就上头。回去洗个澡,找几个女人泄泄火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不夜城见。” “嘁。”Eugene没反驳,坐上车,放下窗户,“到时候准备带哪个情妇来啊?我回去好根据你的来配我的。” 对外时,在长老会内部时,只剩下他和Richard时,一会儿的工夫Eugene换了三副面孔,再也不是那个严肃过头儿的长老,此刻他就是个没什么正经的第三种青年。 Richard两手交握在身后,低头看着车里的他很是无语,“这也非得要步调一致?好好,我想想的,决定好了提前给你打电话。”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他岂会不懂这老家伙是在敷衍,于是他再开口时便有了直接要把人堵死的劲头,“不会还是她吧?几乎每次去不夜城你都带着,你带不够我看都看够了,我说你换换口味儿行不行?” 他扬起唇角,带着一抹揶揄的坏笑瞧着他。 其实根本都不用想,他就知道那天十有八-九来的一定还得是那个女人,不过他偏要故意这么一问。今天被损了一溜够了,这会儿也该他报仇了吧? “你可管得真够宽的。”Richard直起腰,懒得跟他废话,“走你的吧啊!一路顺风。” Eugene扳回一城,前面虽然输挺惨,可最终的胜利是属于他的,心情大悦,哈哈笑着同Richard挥手道别,升起了窗户。 车子驶离,慢慢远去至不见。 “琳夫人回来了请她去书房。”送走最后一位客人,Richard目光收回,交代下去,扭身步入了宅邸。 129 真心 一小时后。 高跟鞋踩在三楼铺设地毯的木地板上,发出连串有些沉闷,但极富节奏感的声音。 侍者叩门将琳夫人引进书房,屋内的大管家向她颔首行礼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于门口远远地看着坐在窗边那个明明面无表情的人,温声道,“怎么了这是?愁眉不展的。”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点着古老的橡木长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超凡贵族的傲慢与疏离,跟盛着鲜花的花瓶以及奢华的窗饰布景融为一体,Richard整个人就好像那书架间,墙上挂放的百年油画一般细腻精致。 他没有回应她的关心,恍若未察觉有人进入房间,琳夫人也不急着再问,从另一排架子的中间找到抽出上回未看完的那一本书,安静地等待,坐都未坐。 有好一会儿,大概过去她翻了五六页的时间。 “琳。”Richard唤她,似是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徐徐醒来,“昨晚的舞会上你也看见那个混血儿了,我想知道,你对她的评价。” 甫一张口便直奔主题。 琳夫人对他这般早已司空见惯,并不认为奇怪和有何不妥,书都未放下,边看边回,同样好不随意,“确实是太小太单纯稚嫩了些,但长久夹在狼血两族那么一群各怀心思的顶层者中间,明争暗斗的,就算保护得再好,毕竟经历得多了,比起她的同龄人是绝对可以超脱了。” “懂得进退,不骄不躁,摆得正自己的位置,知道愚笨往往能免受狡诈之人所骗,而沉默是她这种智商跟我们够不上同层次人的最佳处世良策,情商来看也算表现不俗了。”她肯定地点了下头。 言者不知,知者不言,比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的一个孩子,会招人喜欢不稀奇。 “你觉得Chris对她是真心还是演技?”他不置可否,并未抬眼看她,甚至连脑袋都没有动分毫,指尖依旧几近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同样的问题,他几小时前才刚刚问过另一人。 “嗯。”琳夫人没有迅速作答,而是略沉吟回想了下,才说,“即使我亲眼见到,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不得不说,Chris在这里面确实是真心的成分比较大。” “真心?”Richard一下揪住关键词,“这两者对于我们难道还有什么区别么?” 他马上追问。 “Chris如果是真心的,那顾言蹊给他下绊子这篇儿无伤大雅,绝对可以轻松翻过。因为对他来说,那是找到他最爱还还给他的恩人,昨天我看顾言蹊对他又是百般拉拢的。而且,我有感觉,那孩子跟顾言蹊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我担心Chris早晚被摇摆甚至偏颇那一边。毕竟,他要真的那么爱她,那在他那里,这世上最可怕的风就不是飓风,而是枕边风。”她笑了笑,又说,“如果是演技,在顾言蹊那样明显就是刁难到不近人情的血誓典礼要挟之下,Chris还能当场欣然接受,事后没有半分破绽,天-衣无缝地精心安排准备一场对血族,尤其是对咱们纯血,毫无意义又自降身份到可笑至极的所谓求婚,那他的野心简直大到无法想象,就更得提防着了。他现在因此牺牲失去的一切,将来必然会变本加厉,数倍的夺回来。” “你对Chris的能力就这么肯定?不觉得有时候他脑力有些够不上档次么?就我所知,他到现在也还是记不住沐瑾的名字。”琳夫人逐一分析,畅所欲言,答得很是细致认真,然而显然Richard认为仍旧不够。 而这一问,再次是从他人口中得来的,没错,正是Eugene所一直介怀担心的事情。 “无上的精明在于理解大小事物的价值。名字而已,并不重要。在你们这些人里,论起来,他的头脑确实排不上什么位置。但有句话说得好,巧妙运用相对而言平庸的资质,仍能赢得赞誉,而且往往远较真正聪慧之人更具声望。他现在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原本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可她知道以他今日的状态这依然不足以称得上“透彻”,于是接着道,“Ventrue派纯血的高贵血统,同时在相当一群人转血中拥有着较高的威望和他们很大部分人绝对的效忠,这样的人一旦有了野心,假以时日,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牵制,你们肯定控制不住他。” “况且,人心这种最复杂的东西,他更有可能是第三种情况,要人,也要权。所以,只凭血誓典礼我看不太保险吧。要不,你也不会卖吴斯谬一个人情,让他进实验室了。”谁规定的必须要选择一个?那是无能者的忧思,要美人,更要江山,这才符合他们这个身份应该考虑的。 无需捧杀,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他Chris简直是天生的领导者。 以他的资本,本不该当池中物,他已沉寂平凡得太久太久,然而如今身边有了混血儿在,不管因着什么理由,哪怕仅仅是为了守得住她,他也不可能再蛰居一隅下去。 人啊,不管过去是个什么无所谓的模样,但凡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用旁人鞭策,便会自觉爬起来去争去抢了。 Richard未置一词,转而又问,“吴斯谬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没有人知道他对沐瑾毁天灭地也一定要得到的偏执是为什么,我们也不用知道。”她翻了一页书,“性格决定了得自命运的各项事物的价值。吴斯谬孤僻疯狂,又是那么一个痛恨纯血入骨的人,现在能为了她找上你们,进入实验室,可见她对吴斯谬的意义不可估量,是比他生命还要珍贵的存在。”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才有做大事的品格,只是。”她莞尔,忽然转折,“这样乖张的性子,顺着他来还好,可沐瑾现在偏又是被Chris纵容,捧手心里疼着护着,宠惯了的。一个是曾经挣扎在生死线上侥幸捡回条命,游走于族群边缘的,满打满算不过才两百多岁,一个是从来养尊处优,在支派里游刃有余,被仰人鼻息,活了将近千年的。凡事怕个比字,就给他个假如的机会,假如吴斯谬将来突破了Chris的层层壁垒把人给夺回去,但想要重归旧好,两个人之后怕是都要吃些苦头了。” 即使真有那万世一时的可能,但这天地云泥的悬殊落差,他们如何回到过去? 比生命还要珍贵吗? 几乎所有的问题他都问过Eugene,Eugene也问过他,而他现在又全部转传给了琳。 没有意外,他得到了当以掌声致敬的一番论断。 然而,Richard看起来没有丝毫态度上的变化,反应平淡,仿佛仅仅是总结,再确认一遍而已,“也就是说,你认为他对混血儿是超越Chris的真爱了?” 不谈实力,反而讲起了感情,话题这样子好像变得有点儿八卦了,不过问的人和答的人都没有当作一般的玩笑来对待。 琳夫人从不会去过问他为什么会问一些东西,尽管有时候那些问题像考卷一样,没完没了,还刁钻又奇怪,就好像现在。总之,无论是什么,凡是他愿意来问的,她就去答,而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爱如同火焰,须要恒久的动力撑持,当爱情再无希望或恐惧,它亦将不复存在。这句话就算是适用于所有人,也独独不会适用于吴斯谬。”她说道,“并不是说Chris就不是真爱了,但比起他那种几乎拥有一切,得到她是锦上添花的人来说,吴斯谬一无所有。” 最后一页,到了。 这本书每次唯有来这间书房和他像这样聊一聊的时候才会翻看,不记得看了多久,今天总算看完了。 “他从一个被家族所唾弃,一无是处的废物,仅仅是经历了成年转化仪式就可以转瞬如此强大,关键那股力量来源神秘,所有人都无法探知,颇有些深不可测的架势。但可以肯定一点,他能有今天,付出的代价远非常人能想象。对他而言,那个孩子不仅仅是他的爱情,恐怕是全部的一切和存在的意义。”合上书,她直起颈子,“这也就注定了他在这场争斗中要比Chris更加悍然不顾。不留余地给别人,同样也不留余地给他自己,甚至玉石俱焚亦在所不惜。” 书归位放好回去,她终于转过身,把目光落在窗前那人身上,“你上次说给我的,我看绕在那孩子身边能和吴斯谬打斗还有胜算机会的,也就是那个狼族最骁勇善战的兰焱了吧。” “所以,你觉得吴斯谬是完全可以斗得过Chris了?”没有去搭腔回答她,Richard的提问尚未结束。 她摇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这样又不是打仗,没有一个特定的环境,他不是傻子,Chris更不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的?从武力方面是可以完胜Chris,但到此为止了,除此之外,论年龄论经验论支派论资源,他样样不能比,绝对拼不过。” 领导方向的人不是她,跟着他的思路,她不吝言辞,直抒胸臆,“无论天命能有多少优势,造就雄才仍须运势助力。吴斯谬需要人去帮他。” “是不是Non Eugene还是不同意鹿谨进长老会,惹你心烦了?”柔声询问着,她从旁边的小桌上为他倒了杯水送去。 这一会儿,他不再如进门时拒人于千里之外,接过了杯子。 早一分钟都未必了。 巧与不巧的,反正时间刚刚好。 “别说鹿谨了,我提起吴斯谬都已经让那个顽固的保守党跳脚了,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甚至磨坊的驴都比他懂得生存之道!他迂腐暴躁得就像个不长脑子的木乃伊和精神病。”岂止再无亲昵的称呼一声“Non”,他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几顶大帽子甩出去,已经将人贬斥至尘埃,低得不能再低了。 而与言辞大相径庭的是,即使在说着完全不符合身份,上不了台面,不入流的粗话,Richard的举止动作却仍保持着最高的优雅。 琳夫人对他在人后的恶言恶语习以为常,上前为他捏起肩膀,“因循守旧的风气有时会在军队中消失,但绝不会在宫廷里绝迹。Non Eugene毕竟是从Toreador,而且还是他们中的保守贵族那一派上来的,性格狭隘偏激,你们打交道也上千年了,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么?别这么气了。” 他不屑地鼻哼一声,“也就是他们密党了,我曾经的Lasombra和你们Tzimisce,咱们魔党就绝不会出现这种死脑筋的,甚至还能被推向最高统治层的长老会?!荒谬至极!” “消消火,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轻拍拍他的肩安抚,问道。 Richard长呼吸口气调整,将杯子凑到唇边,“吴斯谬确实压不住Chris,他没那脑子,我和那个精神病也不可能插手过多,太明显了。鹿谨是顾言蹊的人,又长期被安插在Chris身边,两人年龄相当,往时Chris对他比自己后裔都还要亲近一些,深得信任,几百年来从未被发现。只是之前莫名暴露了,这会儿你也知道,他被软禁保护在不夜城里,Chris想杀他,可苦于一直也没找到人。有朝一日,如果他一旦知道鹿谨是被顾言蹊包庇窝藏的,那顾言蹊把沐瑾送给他这事儿顶多功过相抵,就不再能主导话语权了。” 呵,顾言蹊想着拉拢Chris给自己增加筹码,算盘打得真是响,那也要看他肯不肯答应了。 “鹿谨的脑子,吴斯谬的狠劲儿,这两人双剑合璧还是有可能可以拼过Chris的。顶替顾言蹊,取代他不夜城城主的人选,除了鹿谨没有更合适的了。”他稍倾起杯,饮了一口。 心火仿佛被这一杯沁人心脾的凉水所浇灭,焦躁的情绪看样子是消下去了。 “以Non Eugene对血统的纯粹和旧制的执着,再合适,他也不会愿意前脚刚送走一个人转血的顾言蹊,后脚跟着就上来鹿谨。你这关不好过啊。”她自然知道他的难处,故而话说得也很是中肯。 “Chris只要差不多快弄垮顾言蹊,我就会正式扶鹿谨起来。吴斯谬以沐瑾为处事原则中心点,可以因此跟任何人为敌,同样也可以坐下来谈合作。只要不碰沐瑾,他就像是在休眠状态一样,对别人的存在完全没有感知。”Richard泰然处之,给出他的理由,“真心假意的先不论,Chris浪子回头似的例子,在咱们血族,不能说一个没有,但几千年里也是凤毛麟角。鹿谨是正常的血族。爱情?还只认一个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到不值一哂,他连唇角都吝于勾起,“他和吴斯谬两人之间现在可以因为试验凑到一起,鹿谨远程指导,吴斯谬操作执行,那将来为了对抗Chris,夺回他吴斯谬的唯一,就也可以去支持鹿谨进长老会。” “大势所趋。”同方才对顾言蹊说的话一样,“到那时候,可就不是那老疯子想反对,就能反对得了的了。” 他把杯子放下。 仅仅喝了一口而已,不知是恰好只想喝这些多一点,亦或是给倒水的那个人面子多一点。 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她笑了,问,“那你就不怕鹿谨日后起来了,成为第二个顾言蹊?如果要按这么说,他也是没有牵挂的人。” Richard定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并没有那种可能性。”他抬起头,看了眼琳夫人,这次却没有侃侃而谈。 只这一句。 简洁且决绝。 琳夫人迎着他的目光,注视着他,眼神依旧温柔,连手底下为他捏肩的力度也是轻重有序,嗓音声调还是那样平和,无波无澜,“那现在这不就是万事大吉,只等着一个月之后的血誓典礼了吗?你还烦心什么?” 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Richard收回视线,阖上眼,松了身子享受她的揉按,“Chris早前提出典礼不能在传统的圣地举行,而且内场真正观礼的人要控制在十来个左右,连十二支派,甚至他自己Ventrue一派的亲王都没打算请进来,所有这些人只能在外场等着仪式结束以后直接晚宴。” “老顽固因为这事儿差点儿跟他闹崩了,最后是我和顾言蹊一起好说歹说给压下来了。”回忆起当时那二人对峙的场景让他不免又心生厌烦,不过却并没像刚刚一样再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去咒骂几句什么。 毕竟,他不是Non Eugene那愚蠢的莽夫。 有头脑的人,总是懂得时刻克制自己。 “虽然那地方的确不是Chris的地盘,可我之前也一直觉得他严格控制人数和场地,是不是憋着心思想在典礼上对我们下什么绊子。”这事儿他前阵子同她有提过一些,“结果这次他带人来了我才看明白,沐瑾怕人,胆子小,又被他全方位的保护,什么黑暗面都从不让接触,养得心软单纯,跟朵娇花一样。咱们天生纯血,常年浸淫,是无所谓,习惯了。但她要是去了圣地那种阴森地方,再加上仪式上形色各异,尤其是以丑陋恐怖出名的那几个支派的人观礼,非得给吓晕过去,这典礼也不用进行了。” 此时旁边再无第三人,他不必要为Chris去辩解,原本也没有。就事论事,这两天接触下来至少这一点上他可以理解Chris的用意了。 琳夫人没有立即搭话,想了一小会儿,就在她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内场人少也好,而且不在圣地,那边守备森严,人多眼杂的,不方便。”同样沉默了片刻的Richard冷不丁重新张了口。 “你是说?”她没有讲下去,而是耐心等着听他亲自来说。 “嗯。”他肯定她的猜测,也不跟她卖关子藏着掖着,就明白地告诉她,“无论从哪点出发都不能让Chris那么舒服痛快得把这个典礼好好走完,恶心一下他的同时给吴斯谬一个机会。卖人情就算了,在吴斯谬那里,人情这玩意儿,除了沐瑾本人,其他谁的也行不通。” 他可没幻想着吴斯谬会对他感恩戴德,这不过是他闲极无聊想开心下,逗逗Chris玩儿,而“帮他”仅仅是举手之劳,顺便罢了。 琳夫人稍稍一顿,即刻便完全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让吴斯谬看到得不到?” 130 冬蔷 “养在朱门深闺内独一无二的温室娇花不可任意采撷,但只藏于室又如何让世人品味它的芬芳?艳羡拥有它的主人?”他怜爱地看着花瓶里散发着甜香的卡萨布兰卡,微微笑了,“我呢,可是好心通知他了,甚至还要给他暗地里开辟一条掩人耳目的VIP绿色通道,赶不及在仪式完成之前把人抢走那是他的问题。” 别管被不被请入内场,十二个支派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全部都要来,不能因为Malka-vian一派再无其他人了就干脆“忘记”存在,明目张胆地瞒天过海,封锁消息,欺负人家吧? 如此声势浩大震撼人心的场面,千年未必有幸得见一回,怎么可以缺了吴斯谬那种重量级“特殊”身份的人物到场? 那一天,除了男主角和女主角,就属他腕儿最大,谁不来他都必须得来。 毕竟,谁叫他是咱们新娘子的长亲呢。 “没想到Chris这么快就确定好了时间和场地,不是刚所谓的求婚成功么?”这速度未免太快了,惊讶之余,她又生出几分顾虑,“虽然不是传统的圣地,他或许和你一样也未必就熟悉多少,但地方终归是他选的,你在他的地盘上来这样一出暗度陈仓,不会太冒险了么?” 选址特别是一柄双刃剑,想求其利,便可能受其弊,稍有不慎就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无论是对这边,还是对Chris。 那场轰动八方的“盛大”求婚才过去一周而已,现在全血族都还没过劲儿,流言四起,到处议论纷纷。参照Chris对此的重视态度,之后的典礼他应是务求筹备得尽善尽美,万无一失。所以,按说怎样都要拖上好一阵子的,结果竟然马不停蹄就排上了日程。 水到渠成得好像早有此意,只等这个天赐良机。 “问题不大。”他明白她踟躇的点在哪里,外面风言风语仅仅是猜想,他却是亲眼见着准新郎有多积极配合,平日不说,这会儿免不了嘲讽上一句,“在这件事儿上,他毛躁得就像个生怕被悔婚的人类傻小子,真不知道到底该说他是急人还是急权了。” 奚落之后,他轻描淡写地又道,“Chris那么精明,事情早晚得败露,但那是老匹夫找来的吴斯谬,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前面还不是十足的确定这个最为关键的时间节点具体是在何时,那么这会儿她彻底明了了,“你的意思是,算准差不多仪式刚好完,他们要去外场面见宾客之前,让吴斯谬见上?” “沐瑾是他一生所求,在这世上唯一的执念,结果披上婚纱的那一刻却不是为他。”他欣赏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即是她的一点通,才说出一,她便能领会八到九,向他抽丝剥茧,鞭辟入里,却又从不多言妄议,“这典礼对别人可能只是夺妻之恨,但对吴斯谬,那就是夺走了他的一切,而且不可挽回。再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幕,那他和Chris的仇从此之后就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这样自然最好。”她先是肯定了他,接着才再去提醒他,“但是,他要把事儿捅出去,说是你给他找来的,而不是Non Eugene呢?” 那会儿他需要面对的可是Chris和Eugene新老两位长老的怒火,修罗场啊。 接连发问,琳夫人的一反常态足以证明她是真的认为事情不够妥当。 没关系,Richard表示可以理解。 “吴斯谬你没接触过,所以不清楚。”他淡定如故,向她解释,“他的性格,即便真知道了这里面的猫儿腻也不会去管,更懒得戳穿。在他眼里,除了沐瑾,其他是非曲直,任何人或事,甚至他自己,都是毫无价值和意义,无需分心关注的。” “我和Eugene谁才是更有可能帮助他报仇Chris的人,他分得清楚。”被依着穴位按肩,他极是舒服,闭目养神,连眼都未睁开,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仪式只要举行完,血契一旦结成,那他就是再折腾也无法改变沐瑾是Chris契约之人的事实。就算他自己无法无天,好,像你说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不信他忍心让沐瑾陷入被全血族人人得而诛之的绝境。” 从来危险与机会并存,兵行险着,才可出奇制胜。 这就是在所谓“一群各怀心思的顶层者中间的明争暗斗”。 如斯,难不难? 答案是,难,当然难。 他行若无事,这份从容并非源自无知,恰是因为深刻地了解。 布局者是他,对当中每一人的优势和弱点洞若观火并加以利用,做下各自专属的安排,一切尽在掌握。 成竹在胸,才会稳坐点鱼台。 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你说真心和演技到底重不重要? 话已至此,琳夫人颔首而笑,她不再犹疑,舒眉垂目,朱唇轻启。 “‘血之契约,背叛者死。’” 这一条即使千百年来也鲜少被人忆起、提及的戒律被她那如涓涓细流一般温婉的嗓音念得柔和又动听。 人不知,这世上,爱比恨更毒。 “过几天你陪我走一趟,去不夜城出席例行会议,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三人会议了,以后Chris就该参加了。”他将一旁的平板电脑稍推过来,“如果到那里可以有机会见到鹿谨,把吴斯谬最近的试验结果带给他看看。吴斯谬这阵子折腾得连我都快忍不了了,前几天一气之下他差点儿把那个‘小沐瑾’给弄死,可见是遇上瓶颈,如何也过不去了。” 对吴斯谬头疼无语地撇了下唇,他转而又感叹道,“鲜少人知道鹿谨对试验的把控和药物的专精放眼全血族无出其右。” 她没有立即去拿电脑,而是继续为他揉按。 “我尽力。”应下来,三字无一字多余。 “Non Eugene这次希望我换个夫人随行去不夜城。”Richard扭扭脖子,交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经称呼那个名字,“我想着你跟鹿谨都来自Tzimisce,虽然他很早就脱离出来跟了顾言蹊那个Giovanni,也再没和你们Tzimisce有过交集,但你总比别的夫人好跟他打交道。” 拢了拢衣服,调整坐姿,收起刚才稍起的愤怒和苦恼,他重新恢复了初始时凉薄冰冷,淡漠疏离的上位者姿态,居高临下。 “我的长老大人,你这是想说什么?”她适时停手为他按肩,注视着他,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温柔无波的。 他拨弄把玩着水杯,“没什么,顺便提起。” 杯子与桌面相接触,咯噔噔响起连串声音不大,却不规则的响动。 相伴已久,她岂会不懂他的话中有话,堂堂的Richard长老打什么时候起居然也会有“顺便”这二字存在的可能了?“你该不是担心我一个Tzimisce的纯血,会跟鹿谨那个几乎可以说就是顾言蹊他们Giovanni一边的人转血,有什么除了帮你们牵线之外的复杂东西出现吧?” 仅仅片刻的工夫,气氛已变得微妙,她却像是没发现,甚至还嫌不够地同他打起了趣,“我的长老大人这两天看多了Chris跟那孩子,是也开始走起深情路线,吃醋了么?” “这种傻子有Chris和吴斯谬两个就够了。”他不以为忤,但同时否定得彻底,“好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他们晚餐挪后一小时。” 听到这明显送客的话,琳夫人没再多说,微微一笑,拿过桌上的平板电脑,退出书房。 同来时节奏无二的一阵高跟鞋声渐落,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室中,安适的卡萨布兰卡盛放着她的娇妍。 世上最美的百合花,却又是悲剧之花。 枯萎吧,我的女孩。 坠落吧,血族之子。 用无尽的绝望唱响生命的挽歌,死亡是爱情最终的结局。 园子里,圣诞蔷薇迎风一阵飘动,煞是好看。 娇弱也顽强。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像极了一个人。 喀嗒一声轻响。 Richard停止手间的转动,放下杯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越过卡萨布兰卡望向窗外。 下雪了。 131 赌徒* 几天后,不夜城半山腰衔接内城的二层空中过道。 车队停稳,恭候已久的侍者上前打开门,陆续下来几人。 “各位路上还顺利吧?尊贵的女士们,欢迎之至。”顾言蹊先后分别执起Richard和Eugene身旁女士的手,行吻礼。 琳夫人颔首还礼,淡笑同他打招呼,“许久不见,Vince长老。” 大约是路上不大顺,宅邸距离这里最远的Eugene心情略显不佳,他微拧着眉,见寒暄客套已经差不多了便开口提议,“咱们先去谈咱们的,女士们玩儿女士们的去吧。” 言语间颇有些急不可耐的劲头,说着还就熟门熟路地直接率先往前走了。 “等等啊喂。”顾言蹊被他逗笑了,扬声叫他,“最近是怎么了?你现在这敬业精神弄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我还说先请你们休息一下,特意准备好了表演,打算完了之后再谈正事儿来着。” “这老小子。”Richard还站在原地未动,也没摘墨镜,但透过他的脸部表情完全可以想象黑色镜片下给出了一个多么无语的眼神。 骂完,他无奈地瞧向顾言蹊,“他是好不了了,算了,咱们先谈吧,省得一会儿看表演他也得拉着那张脸,太扫兴了。” “嗯,听他的。”主随客便,顾言蹊没有坚持他原有的安排,他向来随和。 准确地说,除了Eugene那个异类,长老会的另外两位长老都是很好说话的。 他面带歉意看着两位女士,“那我们先失陪,女士们请随意。” 简单的礼节之后转过身。 “哎,走走走。”他笑着摇了摇头,同Richard一起跟在Eugene后面走向会议场地。 即便打造得再豪华,时代亦早已改变,位置位于地下的酒吧对于绝大多数的贵族女眷而言也还是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的,她们深深地不屑,嫌那地方鱼龙混杂,不齿那里的人,连着那里的快乐都成了她们眼中低档的狂欢。 Eugene的情人自然直奔观光塔顶层的高级社交场所。 昏暗偏僻的角落里,琳独自坐在老位子上,点了杯清淡低度的洋酒,开始耐心地等待。 完全不受身边嘈杂喧嚣的劲歌热舞所影响,区别于周围的氛围,自成一派。 沈声宁静如止水。 她敛起全部的气场,低调得让人根本不会去注意到此处有谁存在。 半晌。 他来了。 她蓦地心尖一颤。 鹿谨缓缓步入酒吧。 低垂眉目,带着少许疲惫和往时从未见过的点点忧郁,夹在人群中,出现于她的视野内。 仅仅是像这样简简单单,不远不近,静默无声地望着他,琳都不自觉地浅浅勾起了唇角。 这样的他,让她想到了嵇康。 “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不。 他比嵇康要来得通权达变和雪里温柔,她也绝不会让他有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或许是琳的目光太过专注,毫不遮掩,鹿谨终是察觉,发现了她。 他扭头,望去那一边,眸光微微闪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扫过这一瞬,便移开眼,转身,同吧台旁身材火辣性感的美女打招呼,耳鬓厮磨的调笑。 仿若未见。 琳也随即收了视线,执起杯,重回神闲气静的普通饮酒者角色。 片刻。 吻别性感美女,鹿谨擎杯走向角落。 “美丽的女士,介意我坐在这里么?” 琳微笑,不置可否。 他也扬起浅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喝着酒。 不久。 “你怎么样?”总归是琳撑不住了,撂下杯子,首先开口。 “还能怎么样?一定范围的自由。”鹿谨拿过旁边她先前点的酒,为自己倒满,仰颈一饮而尽。 被软禁,情势如此,虽然清楚他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还是让她颇不是滋味,起心动念,她指尖微抬,跟着就要伸过去抓住他的手。 只差一点儿就这样做了。 幸好。 她两手交握,隐忍情绪,可心疼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出言安慰他,“再等等,他关不了你太久的,那个人现在很看重你,我也在努力。” 哪个是哪个他二人清楚,身在曹营,隔墙万一有耳呢?小心些说话总归是好的。 “不说这个了,是出事了吗?”他不想再多谈,转变话题方向。 “实验报告在这里,你先看看。”琳没有直接回答,掏出包包里的平板电脑,自桌下不着痕迹地递给他。 鹿谨接过来,不再喝酒,杯子挪去一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情况?节省时间,我边看你边说吧。” 他低下头认真翻看,不时在屏幕上圈圈画画。 “我前几天见到了沐瑾。”她说。 闲聊而已,并不是什么正事。 “所以呢?”他盯着屏幕,眼皮没抬一下。 她看着他,同样目不转睛,“作为女人的角度,我能看得出来,Chris是爱她的,但从以前你们相处来看,你觉得他会是真的这样爱到不顾一切么?” “这么隐晦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而且,他爱不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鹿谨’,‘沐瑾’,冠以你名,你就不为所动?” “那么,为了这个名字,我应该有什么所动?” “不问问她过得好不好么?” “Chris会让她过得不好么?” 一个提问,一个反问,有来有往,相持不下。 话不投机啊。 没有意义的口舌之争,两人就此打住,缄口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安静。 不多时。 “吴斯谬的狸猫养得怎么样了?”这回,由他出声询问,破开了僵局。 怀揣一颗七窍玲珑心,琳当然不会犯出任何低级幼稚的错误。她没有半分作态,开诚布公,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去不了实验室,但感觉大概是不错吧。听那个人跟我说,吴斯谬前阵子因为试验瓶颈差点儿连带小沐瑾也给弄死。既然他都能这么叫了,应该是很像了。”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让吴斯谬去弄个小沐瑾出来,狸猫换太子这招儿在咱们这儿行不通啊。”说闻香识女人都好过靠外面的那层皮,血族、狼族,哪边也不是这么去认人的。 你调整得了一个人的容貌、举止,哪怕性格,但这些都敌不过气味和血液的力量。 每一个都独一无二,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双生”。 能骗得了谁? 因此,对这一点,她一直不明就里,发展到后来,竟变得有那么点儿耿耿于怀的味道了。 那个人并没有和她说这究竟是谁的主意,可她从得知事情时就断然确定,这绝对出自于鹿谨的手笔,再无他想。可她着实不懂,先前又无处问,现在好了,他人就在眼前,她当然便要问问了。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原因,会是她想到的那个最不可能,最不应该的吗? “吴斯谬那种性格,有这么个人在他身边陪着,看在那张脸的份儿上他也能稍微平静点儿,老实点儿,不然你们更压不住他。再说。”他语气淡淡,“没人能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咱们这里行不通,万一以后有行得通的地方呢?” 说得是。 但,她却完全不觉得会存在什么万一。 他这里,从来只有一定。 这是她对他的直觉。 而直觉,很多时候装在心里就好,并不需要宣扬出来,到该它发生的时候,自然会发生。 她深知暂时得不到答案了,便不拘泥于此,没去点破,而是单挑出他话里的一句,“顺便”告诉他另外一件事,“马上就压不住了。” “怎么讲?”他好像并不感到意外。 她拿过酒瓶,为他的空杯里倒上酒。 “还有不到一个月,Chris的血誓典礼就会举行,时间和地点都已经定下来了。”这一则绝对是最新内幕,外人毫不知情的重磅消息她终于肯透露给他。 他的表情刻板如故,有条不紊地认真做着批注,“为什么不继续说了?总是欲言又止的,你是在试探我么?想看我对混血儿是不是有感情?或者更应该这么说,我是不是像Chris一样,也爱她?” 不等她作何解释,他索性一次过把话全跟她说明白了,公事公办,“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没必要谈了,等我‘安静’看完数据,就可以散了。” 安静,他强调。 他始终没有抬眼,资料不少,时间有限,必须抓紧,他把修改的意见尽量简单易懂的总结出,打字的速度极快,如果是实体键盘,一定噼啪作响了。 “......大约是为照顾沐瑾的情绪,Chris不同意在圣地举办仪式,要自己定地点,而且严格控制内场的观礼人数。”她被他这乍看无甚变化,实则陡然冷下去的态度所震慑,心间一颤,马上和缓气氛,娓娓道来,“那个人的意思是,暗度陈仓。给吴斯谬开一条捷径,算准时间,让他卡在仪式刚好完,人还没出内场前看到那一刻,但是木已成舟,无法阻止。” 几个回合下来,慢慢地,局势扭转了过来,鹿谨已悄然掌握主动权。 现在,轮到他了。 他没有说话,先前戳点滑动屏幕的动作也停了,忽然如雕塑般坐在了那里。 琳陪着,不去出言打扰。 两个人又一次沉默。 这一回,时间过了有好一会儿。 “地点是哪儿?那个人安排得怎么样了?你确定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吴斯谬在Chris的地盘进去么?”他开口,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并不是Chris自己的地盘,他定地方而已,所以应该还是有很大可能性成功的。前两天我正好有机会看到图纸,不知道你用不用得到就给偷偷拍下来了,也一起带上了。”她扭身打开包包,在里层的暗袋中摸出一张叠成细条的纸,稍稍环顾了下左右,确认安全了才扣在手里递了过去。 他展开扫了眼,迅速将纸收好,“想办法把消息放给这个人,到时候沿用那人弄出来的路线不变,但给他的时间要提前。” 伸手进杯,恰好她刚为他满上,他以指蘸酒,在桌子上写下名字。 “......他?”琳简直不可置信,对着才写完转瞬就被涂抹开掉,变成一滩水渍的桌面稍瞪圆了眼,又看看他,“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可他凭什么会见我?” “凭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试管,同样,是通过桌下递给她。 掌中的试管尚带着他的体温,待她意识到那是何物,更诧异了,“......这种东西你都要随身携带么?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本不想,亦不会问,如果是那人,她一定也懒得理会。然而,对面的这一个使她终究没有忍住。 “偷着搞来的。只要他们来这边参加例行会议,我都会随身携带,有备无患,万一有用呢?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他解释,神情自若,十分坦荡。 接着,他伸指又去蘸酒,“典礼的主角不是Chris,而是他。” 如果方才还算惊讶,这第二个的名字则真把她吓着了,险些就要忘了控制自己的调门,“......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相信?” 作为Tzimisce一派活了几百年的纯血,她当然不是这样仿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般一惊一乍的人,但鹿谨今次会面实在带给她太多的不测了。 感觉有些失去对事情的掌控力了,她猜不出他的想法,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底牌,而那些都究竟是好是坏。 “只要有了混血儿的血,他就一定会相信你。”他从容笃定,手一扫,再次抹掉了桌上的痕迹。 年岁摆着,毕竟不是寻常人等,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稍有失态的表情,变回端庄文雅,镇静理性的那个女人。 “为什么?”她问。 接下来她要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件件棘手无一例外,若说不成功便成仁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必须要知道。 “想看热闹行不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半开玩笑似的轻松以对。 琳是何等的聪明人,点到即可,她稍作思考,“你是想让斗争提前开始?逼得那人提前弄你出去?” 好像有点儿懂他的意思了,可她又隐约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 “我压抑得太久了,就想看戏,而且还得是几百年之后想起来也还是让人回味无穷的大戏。很明显,之前的那一版没有这么精彩。”他不否认她的观点,但好像对这种直白的讲法不甚赞同。 “况且。”资料翻完最后一页,结束关上屏幕,他将电脑从桌下递还给她,“我再不出去,你怎么办?” 等了这么久,到底他抬起头望向了她,目光深邃,直指人心。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让她沉醉,让她沦陷。 没什么好不能承认的,单这一眼,她的心跳就倏地加快了。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言语间她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娇嗔,似是对他方才公而忘私,分外严肃的态度诉说着小小的委屈。 叫人家误会成这样,他当然得要澄清,“怎么会?以后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当下我们是相恋的。” 他的声线温润中不失清和,单是普通讲起话来都十分好听,更别说蕴含了感情。 “对吗?亲爱的。”他又问,见她笑了,也微扬起唇。 一声亲爱的叫得亲切又不令人肉麻反感,即使这只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称呼,她听了还是顷刻展开笑颜。 喊她是这样,喊沐瑾却张口闭口的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混血儿,远近亲疏不言而喻。 她知道她这样挺傻的,幼稚到放外面该沦为个笑料了,但不可否认,确实舒心很多。 他就有一种魔力,和他在一起她会变得患得患失,也会变得喜笑由衷。 她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虽然以他们各自的身份,这须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但高风险,高回报。 她意识到,她,原来是可以七情六欲,有血有肉的。 就像个鲜活的,真正没有休眠的人一样。 那么成交,为这份巨额的回报。 为她自己。 “我最近时常在想,是真的不知道该羡慕那孩子还是同情她。不说狼族,单是能让Chris同意血誓典礼,许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觉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再加上对她偏执如同入魔一样的吴斯谬,这两个纯血都这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匪夷所思得实在叫人接受无能了。”心情好了,她说话的内容都变得八卦起来。 该做的正经事情忙完了,她既然愿意,他便乐得同着她闲谈,“吴斯谬先放一边,Chris表面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痴情得感天动地,但那是对人类而言。对我们,无论是为了权力还是什么,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疯狂,而且愚蠢至极。” 他若是毒舌起一个人来,可是不给对方留活路的。 哪怕是他的“老搭档”。 是啊,疯狂,而且愚蠢至极。 她垂眸,感叹,“人人都说血族唯二的两个傻子就是他们了,蠢是蠢,但对女人来说也确实浪漫。只是这个浪漫的代价太大,有些沉重到让人窒息。” “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聊Chris的?”跨越重重阻碍,如此来之不易的相聚,却总在提另外的人。 可以,但没必要。 她重新看回他,“怎么?你不满意了?” 不动声色是她的基本功,实际上,他有些吃醋似的问话让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雀跃不已。 她矫情了,好像个怀春的少女。 “虽然我离开Tzimisce得早,但对你也是一直有所耳闻,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纯血能看上我一个人转血,我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鹿谨的手从桌底伸过去,悄悄攀盖在琳放于腿上的手,语气更显温柔,“如果我连你的爱都不在乎,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在乎的东西了。” “你不怕被人看见?”她深感窝心,为之动容,尽管这样问着,却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羞,仍由着他把玩她的手,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怕什么?掩人耳目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越多越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见一次容易么?”他愈发大胆,甚至轻轻抚上了她的腿。 他放肆的动作让她轻颤,让她端不住那份骄傲和矜持,恨不得与他相拥。不过,她没有忘乎所以,仍是先谨慎扫了眼周围,见没人在意这边,这才放心看向他,刚见时那股子心疼到有些发酸的感觉也再一次点点冒出,“你瘦了好多。” “不用惦记我,我最近寝食难安得有多半儿是担心你闹得。”他温热的大掌离开她的腿,再次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你在那人跟前还是再多注意些,他把你当他的智囊团,越是信任你,你也就越危险。” 他的忧愁惦念溢于言表,看着她的眼睛,倍加珍惜,一秒不想再错过了。 “我很好的,没事,我都有分寸。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好。”琳按捺下心中万般不舍,轻轻把手抽离,将掌心里攥了许久的药剂瓶倍加小心地放进包包内,稍理了下衣服,起身离开。 鹿谨噙着笑,目送。 到了门口,她意犹未尽,忍不住侧过头,他手没有举高,从桌上翻起,稍摆了摆。 两人举止神态状似无意,实则心照不宣地给彼此做着送别。 132 □□ ............ 须臾。 见人终于彻底离去,他唤来侍者换掉杯子,重新要酒。 “Wrath of Angels,谢谢。” 用过的杯子和酒被撤下,很快,换上了新的。 等到侍者也退走后,鹿谨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低眉垂眸,整个人冰冷到不近人情。 吴煜凡是不是真的爱沐瑾到不顾一切? 这基本算是琳刚才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答案,他心里也早就有了最简单明确的两个字。 是的。 天大的笑话么?他赞。疯狂么?他应。愚蠢至极么?他认。 吴煜凡如此,他又何尝不是? 尽人皆知唯二的两个傻子。 荒唐的是,除了他必须要想办法弄死的情敌们,却再无人清楚,还有他这个第三人存在。 他的情敌们,个顶个运筹帷幄,能征惯战,或有头脑,或有力量,或有血统,或有权力,而他有的,只是那比对药剂研究专精还更不为人知,仅仅自己详谙的,对情报的掌握。 不同于狼族之间有时遮掩都懒得遮掩的部族斗争,血族内部的战场几乎是从不摆上台面的暗斗。 不要说什么可笑的对伴侣的忠贞,这里有的只是对本心欲望绝对的忠诚。 还是那句话。 忠于自己。 我,才是唯一能信,能忠的。 然而,没有谁会放心全部的相信另一个人,同样,也没有谁能百分百的都不相信睡在自己卧榻之侧的那一人。 是,他不区区只有当初骗沐瑾的两百多岁,他和吴煜凡年龄相当,已近千岁。他也并不是没有吴煜凡花心,枕边人的身份决定了他就不可能被人发现她们的存在。 无论你是哪个支派的亲王,甚至上至三大长老,只要你有像琳这样智囊团型的枕边人,那么她就很有可能也是他鹿谨的情人。 或许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情报来源之人。 他的魅力,温情和体贴像漆黑里拨云而见的明月,像迷航时意外发现的灯塔,让那些终日伴君如伴虎的高官达贵的情人们无法抗拒地沦陷其中。 虚与委蛇,真情假意,各取所需。 她们要情人,而他要情报。 也正因为如此,几百年了,在这个领域,无人能与他比肩匹敌,他就是那个隐藏于黑夜中的情报之王。 这条春冰虎尾的称王暗路,龌龊、危险、肮脏,但又有谁是真的干净呢?他不在乎过程,他要的是结果。 以前他也不明白这样鼎鱼幕燕的过活是为什么,或许是对那些表面高雅,骨子里却傲睨一世,鄙弃人转血的纯血们的不满,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当年顾言蹊说出那句人转血必须崛起时,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被初拥所在的Tzimisce支派。 自此之后,就像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奔赴在各种大小赌局。每一场都是豪赌,一次次,哪怕把自己作为筹码也要押上。 在这鱼游釜底的赌场,他总是赢家,却漠视战利品。他本无懈可击,毫无牵挂,却在遇上那个人之后,竟然渐渐有些厌倦到累了。 可能也恰恰是源于这份疲惫,让他松懈大意,导致了吴煜凡发现他是卧底,但之后绝不该再发生顾言蹊以保护的名义囚禁他。 他怎么就为她做到了那个地步呢?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改变总是在悄无声息里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是,一切源自于那一天。 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她终于认同了自己的身份,懂得族群有别,秘密暴露后的结局唯有你死我亡。 审时度势,在几乎没有任何优势的对决中以弱胜强。 足够聪明,也足够愚蠢。 她该走的,没理由亦没必要留下来。 这不符合趋利避害的人性本能。 莫说自我至上主义的血族,即便换作狼族,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轮不到他能令她以身犯险。 她太年轻,也太单纯,是以当一时的“神勇”消退后,她的头脑便被冲击得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僵硬木讷地定在原地,浑身是血,魂不守舍。 像是要彻底坏掉了。 这就是他吸完那“战利品”的血时看到的一幕。 可能被她影响,他的脑子也不清不楚了吧,他竟产生了一股冲动,没有做那种情况之下最该做的,反而撑着负伤严重的身体和尚未完全清明的意识赶去她面前。 什么混血儿,什么阴谋,什么赶紧跑路远离麻烦,为她拭去血渍是他那时唯一想做的。没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让他想,更值得他想。 重要,最重要。 就好像是冲锋陷阵的将士凭借出生入死才换来的宝贵奖章一样,珍视爱惜,怎么会容许那上面有一丝一毫的污迹。 是我的人总不该这么狼狈吧? 他挡住了照射于她的大部分霞光,可依旧无法遮蔽她当时的夺目。 面前的那一幕不止晃了他的眼,也刺了他的心。 小心翼翼地擦过这张染着累累痕迹的脸,不漏过一点,却从始至终不敢去对视那双直望着他的眸。 他怕。 怕看了她她五感回炉会自己被自己吓到。 怕看了她他会忍不住按照这个弱肉强食、勾心斗角、假仁假义世界的惯性思维问出什么话毁了这一刻。 怕看了她她说你放开我,你乐意,我不乐意。 内心呼啸奔腾,动荡又混乱,但他至少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他禁不住颤抖,既有些恐慌,却还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心间震撼,百感交集。 他们就好像一对被棒打落难的苦命鸳鸯,舔舐着对方的伤口,在这世上,可能他们只有彼此能相互安慰了。 那时那刻,即使千言万语,依然一句话说不出口,更一个字不想说。 他知道只要他不说,她就一定会同样保持沉默,不会来开口打破这份祥和。 最是欣赏她这一点,极聪慧得人心。 这一次并不是他遇到过最狼狈的情况,却是最出乎意料的。 吴煜凡、顾言蹊、长老会的哪一位亦或是某个势力的什么谁,失去意识前他有想过几个醒来将会见到的人,唯独没想到她。 最不可能的一个。 真的是没想到。 险象环生,他没想到她会留下来。从抗拒转化到拿起屠刀,这中间的纠结不言而喻,然而跨越了思想的难关,又实力悬殊。他更没想到她那样一个羸弱不堪一击的人,自顾都不暇竟然会为他动手杀了人,还杀得那么粗暴野蛮,不讲任何方式方法,毫无双商和水平可言。 却可爱。 可爱到他觉得再没有人可以与她比拟。 可爱到他一下子理解了冷血如吴斯谬为什么会非这一人不可的炽烈感情。 可爱到他觉得就是现在了,他这颗漂泊于天际已忘了多久的心想要降落也安放在一处了。 是她了,就是她了。 他想,他沦陷了。 或许感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吧,疑到信,无到有,喜到爱,在某一个瞬间便会发生你意想不到的改变。 怦然心动,即是如此了。 她献出了忠诚,他欣然地接下,并将授予勋章。 这一枚荣耀的勋章可能她不想,可能她不要,但他给了。 而他想要的,以后,只能她给。 于是,他告诉她:“宝贝儿和亲爱的这两个叫法不同,意义更不同。我的心够大也够小,亲爱的可能有很多,但真正在宝贝着的只能是一个人。” 走到这一步,后悔么? 从未。 他恨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在她如此闻名遐迩之前,直接不顾她本意地将她转化成血族,那便不会有今天这样几乎稍有不慎就鱼死网破的局面。 “血之契约,背叛者死。” 血契一旦结成,吴煜凡也好,沐瑾也罢,如有一方背叛对方,那个人血族将人人得以诛之。 不光现在对此尚且一无所闻,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之后结果的吴斯谬那毁天灭地的反应,他的内心世界同样天崩地坼的坍塌了。 莫说他正被软禁着,就算是以前,仅凭一己之力他都无从阻止。 以夷制夷,须得苦心孤诣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正是由于深刻地知道自己内心所想,同样的所求目标,也就透彻地了解着吴煜凡。 他相信他对这个典礼的期待,且相信他对以后收心只为那一人的自制力。 他更相信,如果可以,吴煜凡不会靠血契这样沉重的枷锁去捆绑她,把她束缚在一个仿佛并不被信任和自信的爱情里。 因为稍有变化,那就将是一个沉重到残忍,不留一丝余地给彼此,以结果来评断,更像是恨意的爱情。 但她现在的不凡身份让她举世瞩目,拔类超群,所以跟她的爱情之路一定会倍加坎坷,做她的男人注定得披荆斩棘,浴血奋战来得到,保护和捍卫。 没有退路。 只要是想得到她,就必须要拥有更大的权力,在获得这个权力之前,就必须要卧薪尝胆,低下头俯首称臣。 对吴煜凡是,对他更是。 走到今天,大家都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么? 他骗了太多事太多人,最后甚至连自己都骗了。 尔虞我诈,他并非善变多面的男人,他的面具始终如一。 胜者为王,这个世界凉薄又残酷,但他想为她辟出一方安然净土。 槿,不够珍贵。 谨,又不够自由。 唯有这个瑾,当得上她的名。 他一世谨言慎行,余生只求能得怀瑾握瑜。 那一天午后的阳光他会永远铭记。 直至消亡。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想许她这样的一个浪漫。 但古罗马人说了,你想和平,就要先准备战争。 有些事必须得做了。 他不斗便罢,斗,就要往大了斗。 杀人不见血的以计代战,可不是只有你们银月会这一招儿。 这一次的赌局,他押上他的全部。 就像他向她承诺过的,这一次,他不能输。 倒出瓶中最后一点酒,仰倒靠向沙发,举杯凑到唇边。 喉结滚动,一口将满杯的酒咽下。 辛辣感顿起,瞬间窜至四肢百骸,如火般灼烧沸腾了整个人。 Wrath of Angels,来自天堂的愤怒。 “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 沉思也好,空白也罢,鹿谨缓缓闭上了眼。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王不见王的日子该结束了。 133 姐姐 典礼前一天。 “我还是那句话,到底是我们鹿谨还是他Chris,选择权在你。”顾言蹊说。 “......” “还是不吭声么?那我就继续说了呀。”他不介意我是否沉默,“典礼之后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虽说你俩应该早已经上过无数次床了,但毕竟明晚的气氛和意义不同。人生四大喜事,自然也是他最容易松懈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可得把握好这个最佳时机。” “啊,新婚燕尔嘛,我给你几天时间缓冲一下。”人之常情,他充分体谅,“所以呢,一周之后如果他还活着,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地出发去度蜜月,我也就知道了你的答案,那鹿......” 咚咚地敲门声响起。 “妹妹,我进来了哦。”外面随即传来水晶清亮的嗓音。 我吓得心脏漏跳一拍,头皮直发麻,忙撩开帘子起身去阻止,“......!!!等下!别......” 躲在深处角落的窗边让我还是晚了,才迈了两三步,水晶已经探身进来,“你看看这几条头纱你最喜欢哪......啊,在讲电话啊。” 招呼一半,见我举着手机,她念叨一句,收了声。人却没有退出房间,而是把怀里捧着的头纱全放到床上,坐在一旁边摊开边等待我结束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了?喂?”顾言蹊叫我,“小丫头现在胆子不小,敢挂我电话了?” 即使是戴着耳机在说,但我还是害怕会被听到,手底用劲儿,往下死压,音量按到了最低,又唯恐他再出新节目,急应声,“我...我在的,你接着,接着说吧......” 水晶并没出声说什么,但因着我明显无措的声音偏头看了过来,表情狐疑。 顾言蹊不推辞,继续说道,“你现在可是全血族最尊贵荣宠的女人,典礼之后更是了不得的地位超凡,我作为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的哥哥,要不是靠着点儿自己那不起眼儿的长老身份,还真是快高攀不上能跟你讲话了。” 自嘲一番同我调侃,该说的他也都说了,知道我旁边来了人便不多做耽搁,结束讲话,“得,我也别唠唠叨叨个没完了,好姐妹既然让你选头纱,那你就好好选吧。我相信,明天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我的好、弟、妹。”最后,他笑着把电话挂断了。 摘下耳机,随手删掉与“鹿谨”的通话记录,把手机扔在一旁,我走到床边,面对摊满床的头纱满是不解,“不是都已经定了么?怎么又要选?” “刚才电话里的是谁啊?”她不理会我,反而询问。 “......是...是吴煜凡啊,他......嗯,他就是嘱咐我,叫我明天别紧张来着。”事前准备都不必了,虽磕巴了点儿,起码现在我的谎话连篇张嘴就来,可到底还是心虚得不行,随便抄起一条抓在手里认真比划,极力想要转移话题为自己解围,“我真看不出这些头纱到底哪儿不一样了,原先配的那条不是挺好的么?” 她没有搭腔,拉着我到梳妆台前按我坐下。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煞白的脸色,如果真是跟吴煜凡讲电话哪儿会这样紧张?我不敢再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恐怕刚刚被她看出了端倪,很是慌张,却也抱着些侥幸的心理,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拉开抽屉,她终于开了口,“头纱和男人一样,好不好,要一个个试过才知道。” 呼......虚惊一场,怪我草木皆兵得过分了。警报解除,我也有心思和她开起玩笑,揪住她的小辫子逗她,“哦哟!那这么说你试过星辰以外的男人了?我怎么听说他是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呢?我可要打小报告了啊!” “别跟我耍贫嘴,坐好。”水晶瞪我一眼,伸出青葱玉指狠戳了下我的脑门儿,将我手中的头纱抽走,转身拿起梳子。 她垂着眸,动作轻柔地给我一缕缕细细梳理头发,我老老实实坐定在那里,由她摆弄。 或许是女生之间的默契,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讲话,房间里静得只有梳子滑过头发时微不可闻的那点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平日里她的性子最是活泼爱闹,这会儿难得温柔如水一心为我梳头,我瞧着镜中的人有好一阵了,不想破坏这份安宁,然而因着那句“要一个个试过才知道”,又惦记她是不是遇上什么烦事,最终还是憋不下去了。 “其实,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我小心试探,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走,不过此时此景多少也算有感而发,“跟星辰两个人无论多少年都是那么甜蜜,恩爱如初,彼此就是对方眼里最好最合适的那一个,也不用要像这些繁文缛节的婚礼仪式,简简单单,但是感情又根深蒂固。” 她笑都没笑,淡淡地回我,“有句话你听过没?其实人生中根本没有最好最合适的那个人,一切都是两个人慢慢地磨合和经营。我相信,凡哥会是个很好的经营者。” 说完,水晶缓缓将目光从头发移向了镜中,与我对视,“害怕明天的典礼?” 我本踏实下的心重新悬起,“......还,还好吧,你不用担心,我......” “怕到不敢嫁了?”她打断我无力且苍白的辩解。 我若是答不怕,那恐怕连三岁孩子也不会信,“......都已经到这会儿了,怕不怕的并不重要吧?” “不,很重要。”她否定得毫不含糊,跟着再问,“是不是不只是不敢嫁,而更深层的是不想嫁?” 水晶的话当即让我滞住,她的提问和眼神都直指人心,不容我躲闪逃避。 我错愕地僵在那里,一时无话。 她何等了解我,见我这副模样自然是明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凡哥的性子你该知道,只要你跟他开口,他一定......” “然后呢?明天不嫁了,然后呢?收拾好心情,重整旗鼓,等后天嫁吗?”虽然语气不算多冲,但我情绪是有些激动的,根本没让她说下去。 她当然不会和我生气,她很平静,“如果连面对典礼的勇气都没有,你又怎么去面对他一生?” ...... 面对他一生...... 我夜不能寐,需要忧虑记挂的事情太多了,这个问题我却从没想过。不是我拿婚姻作儿戏,然而于情于理,对他对我,这一件本该是毋庸置疑的头等大事,关键中的关键,早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最不切实际,想都不必劳神想的闲篇儿。 可谁说没有相爱的政治联姻就不用去面对对方了?就不是夫妻了? 这一句话把我的火焰全熄灭掉,使得我顷刻间颓败下来,直想要落荒而逃。 她手覆上我的肩,认真地看我,“我陪着你,电话里你们也说不清楚,别管什么忙不忙,典礼前一周不见面,惊喜不惊喜的,把凡哥叫到这边来,就现在,你跟他好好谈谈,嗯?” 整整一周了,我跟吴煜凡没见过一面,他还在他岛上那老地方,我和水晶星辰为了明天方便搬到了举办仪式的教堂宫里。 如此的安排一方面由于他在忙典礼和即将进入长老会的一些事宜,实在抽不开身,再有就是水晶提议的惊喜,因此这周就连他每天喂食我的心头血都是改派专人给送到这边来,他本人不曾到过。 无法直面那般诚恳包容,带给我鼓励和勇气的视线,会令我觉得自己有第二种选择,本能地想要抓住,逃开这一切,无所顾忌。 我闭上眼,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臂撑起已经感觉不堪重负的脑袋,“这个典礼一天不完成,吴煜凡就一天没办法真正意义上地进入长老会,不是么?谈?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拖延典礼的时间,可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吴煜凡可以给我机会,可顾言蹊会给鹿谨机会么? 退路,我从未有过。 “凡哥那么想进入长老会的原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水晶并没有接着我的话说下去,不一会儿,我头顶微动,她将一条头纱戴上去,别好,“一生之中一定会遇到某个人,她打破你的原则,改变你的习惯,成为你的例外。这话烂俗又矫情,但至少在凡哥这里,确实又是事实。” 手指翻飞,她打理得格外精细。 我一颤,“......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我才......这,这怎么会?我这种人......不可能......这不可能!” 即使顾言蹊早早打过“预防针”,即使婚他求了,我也应了,即使大大小小所有的事都指向这唯一的缘由,但听到水晶,作为最能直接代表他本人立场的人来认证,我当下做出的反应依然还是否定。 在不夜城酒吧第一次获悉他给我心头血来影响气息之后,几个月过去了,对,我的想法仍旧一样。 难以轻易改变,这样自卑的心情由来已久,根深蒂固,究其原因不能说责任都在曾经与鹿谨的失恋,以及白贤和吴斯谬长久以来的打压灌输。 现实往往比什么都能教会一个人准确地自我认知。 龙血凤髓,他什么都不缺,近乎世人眼中的完美标准。 我这种人呢? 力量没有,双商欠费,连当个花瓶都不够养眼,现在还投资巨大,需要尽心呵护喂养。 一无是处。 所以为什么?他怎么会为我做到这一步的?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是不是你的例外从来都不是凡哥,将来也不想给一个机会是他。”比起质问我,她更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哑口无言,我无从辩驳。 “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的那些感情,压得让你几乎喘不过气,我都明白。但不要贬低物质的作用,也不要夸大爱情的伟大。”她转到我身前,蹲下,扬起头,“我对你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以后可以生活得幸福安逸,无拘无束。不要在外面漂泊不定,为生计奔波受罪,也不要做别人的笼鸟池鱼,成日看人脸色,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焦头烂额。” “我做姐姐的,只是想让我的妹妹过得简单一点儿,自在一点儿,能为自己多着想一点儿。”看着我,她眼圈染红,眸中同样闪动着点点泪光,却态度坚定,“我认为,凡哥才是能够给你最好的那一个。” 每月的15日,她边恼恨我边次次相伴照顾。钟衍订婚宴时,她要教训凶手欲杀之泄愤。转化仪式前,她恨铁不成钢。被毛毯裹身送上吴煜凡床,她才一得知便兴师问罪。 如果原因是说不出口的,那么我不会问,但怕了就不要去,我会陪你。 即使是第二天就要举行结婚仪式的现在,她也还是宽容我的胆怯,不苛责我半句,纵着我去“任性”。 她不理解,却不贬低那些在她看来是带给我无限负担的感情。她劝我,却不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够过得好一些,随心所欲,心无忧恐。 在此之前,她从没提过是我的姐姐,可每每事关于我,她都二话不说,冲在前面。 她确实不是我的姐姐,然而她做到了一个真正的姐姐可以做的全部。 再也忍耐不住,我扑向她,嚎啕大哭,“水晶......我怕,我真的好怕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回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背,“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有凡哥撑着,而且,你还有我。” 第二天上午。 “新娘,伴娘,你们两个大美女美够没有啊?我是不是可以通知新郎准备接人了?”星辰轻轻敲了敲房门,双臂环胸,斜倚在门口,招牌地微眯着眼睛冲我们微笑。 “慌什么?让他等着!来,你们让一下。”水晶拨开团团围在我四周的造型师,上前亲自操刀,“妹妹,把这个戴上。诶,还有这个!星辰,你说这俩哪对儿好看?” “嗯......还是右边的吧。”他略作迟疑,选了颜色更明快些的,“不是,昨晚你们不睡一起的么?这一宿都商量什么去了?果然Chris够了解你们,临时把仪式改成了上午,而且这要不是安排咱们住在这儿,你俩折腾到天黑也排不上他的号儿啊。” “怎么啦?我俩要商量的悄悄话儿可多着呢,一宿也不够,你有意见?”水晶采纳他的选择,放弃了透明色钻石的那套耳坠,递过给旁人,“我不得给打扮得完美再完美一点儿啊?” “你还说他呢,要不是他突然改成上午,我们俩能这么跟赶投胎似的抓瞎么?!”等着化妆师给我打腮红的空当,她嘴一撇,嘁了一声。 星辰抬起一只手,作打住他认输状,摇摇白旗,“好好好,您老慢慢完美,反正那些个观礼的再着急也有Chris镇场,他们拿他没辙,他拿你俩没辙。” 哦,是嘛?我看他怕是少了句,他就拿水晶有辙了? “妹妹到底也还是没选黑色婚纱啊,怎么?不习惯吗?”看着镜前被男男女女数只手上下忙活的我他笑着问。 这会儿一屋子人数他最为清闲,全是梳妆打扮的活儿,没有可以让他插手帮一把的地方,站远点儿不碍事儿便是好的。这不,别人热火朝天得忙成一团了,他还有心情和我聊大天儿。 “水晶说不好看。”与我无关哈,可不是我不“入乡随俗”的,我倒觉得黑色有点儿酷呢。 “黑的压抑巴拉的,当然要选白色了!再说了,白的那套头冠镶得钻多,整体设计也更好。”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她仍是不忘推销她死站的白色,“她是想要黑色来着,我没同意。” “那也不用那么多吧,连身上也有,我觉得真的挺沉的......”镶钻多少倒不是主要的,关键布的份量这套死沉啊朋友!正好又提到这个,我想要最后再负隅顽抗一下下,“内什么,咱们别搞特殊化了,黑的还显瘦,现在来得及,要不就换了吧?” 水晶和吴煜凡是惯着我,怕我接受不了黑色当婚纱,可我哪儿能理所当然,真就觉得万事大吉,无所谓了? 说话听音,星辰问我是不是因为不习惯,这证明白色和我猜测的如出一辙,确实是不大合适给血族来结婚用。吴煜凡才要进长老会,眼下根基都不稳,万一让人拿着做文章找他邪茬儿又是何必呢? 刚才水晶能近我身完全是不要脸的插队行为,现在她只能待在外围重新等叫号儿,这暂时没她用武之地,态度便很是叫嚣了,“特殊化就对了,要是一般的我还第一个不干呢!” “妹妹你转过来叫我瞧瞧。”星辰打量了打量我,点头道,“嗯,你穿白色是更衬一些。” 完,考察过后,他得出的结论与这屋子里的话事人一致。 二营长,你的意大利炮呢?这不是友军。 没等我跟着说什么,他知我所想地主动解释,“别管你看过什么电影的,真正咱们可没有非要穿哪种颜色的规定。按自己喜欢就好,你不用想太多,没事儿的。” 他说完,几个造型师也频频对我颔首赞许,直夸这套靓,叫我放心,一会儿效果肯定好。 “看吧!都跟你说了白色更好看。”水晶有这么多人撑腰更是得意了,反驳起我的底气都又上了一层台阶,“土包,还嫌钻多,钻石婚纱钻石婚纱的,就是钻多了才能闪瞎全场啊!Chris哥有的是钱,你可用不着心疼他,就负责可劲儿造,怎么华丽怎么美得艳惊四座怎么来!省了给谁啊你?!” 第二轮排队可算又排到她了,她把粉钻的耳坠戴上我的左耳,之后拿起另一只蓝钻的,“而且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沉也忍着点儿吧啊。” 敢情她不用受苦受难,说得倒轻巧。再说我那是心疼他么?我是心疼我自个儿! 哎,不过心里骂骂就结了,我能真有什么办法不成?我惹不起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一样拿她没辙啊! “你俩可真......”说一半,星辰的手机响了,“喂?段然,别催,俩娘娘还没好呢,再等......嗯?什么?你说谁来了?......” 他稍敛起笑,转身走向房间外去接电话。 “什么谁来了?”水晶嘀咕一声。 从镜中目送走星辰,我转眼看向还在不疾不徐给我整理头纱的这位真娘娘,“水晶,他们来催了,可能是哪个大人物到了,咱们快点儿吧,现在是段然,我怕Chris一会儿自己打来......” “别装,你是怕他的人么?我看Chris哥怕你还差不多。”她斜我一眼,一脸谁会信你的鬼话的表情,“还大人物?今天谁有你大?” 接下来,继续干她的,权当电话不曾来过,丝毫不受影响。 等理得差不多了,她叫人为我们拍了全身照,再拿出手机,凑向我,手举高,“来,看镜头,笑一个。” 咔嚓咔嚓又是几声快门响。 “OK,完美!”翻相册检查了检查,一切都满意了她这才向门外喊,“星辰,我们好了!” 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时代留下的最辉煌璀璨的遗产,横空出世的不朽艺术瑰宝、梵蒂冈的象征、罗马的皇冠、天主教宗座圣殿、世界五大教堂排名第一。 这么长一大串的前缀,是的,我说的正是圣彼得大教堂。 不过,和前世比起来多少是有些差异的,其中之一就比如私人能在这儿办个婚礼。 偷偷地说,这帮子何止是异教徒,还是吸血鬼呢。 他讲过,“Sorry,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而且,我会让你明白这种感觉。” 嘶,明白了,真明白了。 从不往自己脸上贴金,因为人家是真有的吴老爷子又用“生活”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朴实无华且不枯燥。 圣彼得大教堂啊,哪个建筑人躲得开学习她?这么直观近距离的接触谁能抗得住诱惑?搁平时我早顶礼膜拜,沉迷不自拔了,然而,此时的我无心“鉴宝”。 “过了那道门,Chris哥就在里面等你了哦。”水晶指指前方恢弘气派的主殿大门,提醒。 “我...我好紧张......”我现在是身上直冒冷汗,手脚冰凉。 “真行啊你,怎么还同手同脚了呢?”水晶叫大家暂时先停下,“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没好?” 片刻。 我闭眼捂着心口,“......没好......我怕得发抖,在发抖啊!” “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怂包当姐们儿?没出息的东西!废物,你别想解释,你就是个废物!”软的不行她当即拍板儿改来硬的了,“星辰,让那边开门!” “等等!!!”我鬼叫一声求简大英雄刀下留人,且慢且慢,又郑重地直呼她名字,托付终身,“郑水晶,我就指着你了,你可得保护我,我真的好怕......” 多新鲜啊?谁不是越快到时候了越害怕紧张?我这反应太正常了好不好?幸亏前世我有过一次订婚仪式的经验,并不是彻头彻尾的新手一名,但那会儿只是叫了几个亲友罢了,哪儿有这么夸张的? “没问题,360度无死角给你全方位的保护!”她自告奋勇,就差啪啪拍胸脯子保证了。 可我觉得不行,还是不够放心,“就像每个月那几天帮助我安然度过的好朋友一样,你要兜住我的起起伏伏,让我......” 她打断我,气得咬牙切齿的,“看来是没事儿了,都开始有心思恶心我了!星辰,让他们赶紧开门!不然我想抽她!!!” 星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扬起手。 隆隆作响,古老沉重的大门被身材魁梧,着骑士服装的守卫们推了开来。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在咚咚打鼓。 要去了,要去了...... 我稍低着脑袋,被水晶挽着胳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能不走错步子就已经万幸,根本不敢抬头平视前方。 隆隆声落,门已经全部敞开,音乐起,我仿佛瞬间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汇集过来,甚至脑补出他们扭过身子的动作。 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之前听说是不多。 毛毛雨啦,小场面小场面,能hold住! 廊道很长,我们缓缓向里走。 可能才走过一半,忽然,水晶脚步猛地一顿,明显被惊到,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低唤一声,“鹿哥......” 我跟着便抬头看过去。 “鹿谨?!” 一把掀起头纱,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134 血誓* 鹿谨注视着我,什么也没说,眼睫微垂,眸光闪动。 水晶左顾右盼,夹在我和他中间难得带上了不知所措的表情,“......这......妹妹,我们......” 我不理会水晶的拉扯,看着他,嗫嚅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哽咽的一句。 “......你好么......” 然而,我尚未来得及等到他的答案。 “鹿谨,好像新郎不是你吧。这成什么体统?”远处前方,一道冷声响起,在这高大空旷的教堂宫殿内甚至带出了一串回音。 显然,Eugene长老对他的半路出现很是不悦。 “好了,沐瑾自有分寸,再说Chris都没说话你心急什么?都是朋友,让鹿谨送送她也好。”Richard长老紧跟其后打了个圆场,笑着劝解。 “谢谢长老。”鹿谨回身向那边行礼。 “送你的。别舍不得用,那才是浪费我的一番心思了。水晶,先帮她收着吧。”他了解我,于是有言在前,嘱咐完递给水晶一个精美别致的小盒子。 “至少头纱是为我掀的。”抬手放下被我掀起的头纱,他捧过我的头,隔纱在额上落下一吻。 他笑了。 和以前都没什么两样,仿佛花开。 扭身,他轻轻往过送了下我的腰。 “去吧。” 曾经,也有个人叫鹿谨,他是我的心上人,爸爸把我的手交给了他。 我愿嫁,那人却不想娶。 而现在,在这一位长得毫无二致,同样叫鹿谨的人的见证下,我和另一个人举行了婚礼。 那人愿娶,我却不想嫁。 我不知道鹿谨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两个字,也不知道白贤当年送我时在想些什么,这是否就是他“咽下的最恶心的醋”。 是轮回的宿命吗? 那真是有意思啊。 所以这就是那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么。 背对着他,我潸然泪下。 我难过,不为别人,为自己。 “小丫头,叙旧完了?可以继续了?”Richard长老适时温和地开口。 水晶压低嗓音咬牙在我耳畔警告,“不许回头!绝对不许回头!不然他真的死定了!!!” 表面是她挽着我的胳膊,但实际上我完全被她拽着拖着继续走。 我听话地半分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跟着她跌跌撞撞地前行。 泪水模糊了视线,走着走着不知道哪一步错了,高跟鞋踩上长摆,我脚打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到吴煜凡脚边。 “哎哟,迫不及待地奔向我,你再摔着。”他手疾眼快地迈进几步,迅速接过,将我搀扶站好。 一句话直接把这件本来对他来说应是很尴尬的事情的性质扭转,同时保全了我们两人的面子。 头纱很薄,想必是也看到了我的花脸,Eugene长老快人快语,又是他头个出声,“Chris,不用让沐瑾去补个妆么?我们多等会儿无所谓,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场合别留下遗憾呐。万一到时候回去小心眼儿闹个别扭什么的,我说好了啊,我们三个可是给她撑腰的。” 一分为二,语气比起刚才呵斥打断鹿谨就缓和多了,还有些戏谑的意味。 水晶闻言小声询问吴煜凡,“那我俩先下去补个妆?” “不至于昂,哪儿能呢。”他反驳Eugene长老的抹黑,实在地讲,他连眉头都没皱下,对水晶道,“不碍事儿,就这样儿吧,你撤吧。” 水晶不好多说,深深看我一眼,塞给我几张纸巾,再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胳膊,转身退到一边。 我这才想起他,心里顿时惭愧万分,看也不敢看他,但又觉得不说点儿什么更不合适,尽力收住泪,沾干了脸,硬着头皮支吾,“......对不起......这么丑,我,我让你丢脸了......” 实在是无颜面对,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今天如此隆重的场合我让他在这些人面前丢面子丢大了。 “傻乎乎的。”他随意地一笑,拿过我手中擦泪的纸巾递给旁人,理了理我的头纱,跟着,牵起我的手,望向宣讲台,“开始吧,Z.O.。” ???有这么劝人的么?傻乎乎的? 我可真是想太多!刚刚浮现出的内疚立刻烟消云散,我这会儿就想给他一脚,最好可以把他踢下台滚一边儿去。 既然这么想,那不如就...... 不行不行,我不能跟他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忍...... “沐小姐,别紧张。”神父,哦不,是教宗冲我友善地笑了笑。 不用问,能出现在这里主持仪式的也必定是血族人了,不知道真实年龄有多大,反正单看外表年纪轻轻的。 厉害啊,佩服佩服,顶着连30岁都不到的一张脸就位居天主教最高职...... 等等!Z.O.这名字实在特殊,但我有印象在哪儿听过。再多偷瞄他一眼,嗯?貌似有些面熟啊? 仔细回忆回忆...... 诶?!这不是在美术馆拦住我让我签下吴煜凡那幅羞耻“神作”的男人么?当时只觉得怎么连个美术馆的工作人员都相貌堂堂,长得一表人才,实在英俊得过分,合着人家原本就身份不凡,那不过算接个私活儿,正差儿是跟梵蒂冈当教宗的? 呃,真,真是标新立异啊! 我早说什么来着?如果有一天吴煜凡告诉我其实他们全是天使族我都不惊讶了。 你们,不,我们血族可以的。 简单问候过我,Z.O.开始致祝词。 半晌。 冗长的祝词宣读完毕,他合典,“‘血之契约,背叛者死’。Chris,永不背叛,你愿意吗?” 吴煜凡看着我,目光灼灼,眼带笑意。 “‘血之契约,背叛者死’。我愿意。” 他再看向我,问,“‘血之契约,背叛者死’。沐瑾,永不背叛,你愿意吗?” 不敢回看吴煜凡,也不敢看Z.O.,我屏着气可声音仍有些颤抖,“......‘血之契约,背叛者......背,背叛者死’......我愿......意......” “血誓开始。”Z.O.宣布。 话音落,侍者上前,其中一位端来个托盘放到我们旁边的台子上,盘中是一把造型别致,一看就是古董的匕首和两条白色丝绸手帕。余下的人环绕青铜华盖的四柱先是围上一圈幕布,接着还在外面打起两盏大灯。 吴煜凡领我走上台,我瞧了瞧幕布上我们两人的影子,不明所以,想问可又不好张口。 “就是互相喝一下对方的心头血,血的味道大家都能闻到,做不了假骗他们,所以给个影子就行了,我可舍不得让你被人看了去。”他自然知道我的疑惑,解释完掀开头纱,上手轻擦了擦我的脸,“瞧瞧我家小祖宗哭得这小脸儿花得。” 单手解开衬衫的扣子,他动作优雅地用匕首在心脏那处的胸膛划开一道口,然后像平时一样,双臂张开,摆出等我进怀的架势,冲我招招手。 “宝贝儿,来。” 他就是这样,好像那个守株待兔的农夫,永远等我自己送上门,绝不主动出击,更不屑于强求。 “等一下。”我叫停,“嗯......在这之前,我,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仪式完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反复挣扎了好几个月,还是决定尝试着跟他摊牌了,就在今天,仪式全部结束以后。 本以为他不至于彻底否决,可多少也会婉拒,最起码得问那要看是什么事情,结果他却说,“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连一个前提条件都没有。 无法预测他会不会反悔,我只知道就在我感觉陷入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的死路时,他给了我全部的希望。 我一时激动,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涌出,在他上手之前随便用手背抹了一把,跟着埋向了他的胸膛。 少顷。 “咱这个吃相,永远这么可爱了是不是?”他拿过方才Z.O.给的丝绸手帕,细细擦了擦我的脸。 他的部分结束了,该轮到我了。 他抬手贴到我唇边,“疼就咬,放心,好好洗过了。” 从来只要我一疼就递给我自己的手让我咬下去的他还知道我事儿多,表明个人卫生在先,这个熟悉的场景差点儿又让我泪崩。 “不用,我可以。”我抽了抽发酸的鼻子,稍推开他的手,抓起匕首,背过身,正要解开婚纱的前襟。 他把我转回向他,握住我的手,将匕首拿走放回在托盘上,“你莽莽撞撞的,别再跟上次似的一刀子插心脏里。不用害羞,我来吧,还快点儿。” 再推辞就不合适了,我的眼睛不自在地瞟向别处,老老实实站好等待。 “很美。”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没头没尾的,听不明白,而且他呼出的热气洒在我耳边脸侧,让我不自觉打个激灵,也看向了站回去的他。 他没有看我,而是向下看着自己的双手,解开婚纱前面的扣子,“不是问我今天是不是很丑么?” “呃......我没问,我是肯定地陈述,很丑......对不起......”纠正他,我咬着唇,因着他和他手下的动作都紧张不已。 对我的道歉他仍是笑笑,接着,拿过匕首,“闭上眼,就一下,很快。” “不用闭了,就这样儿吧。”我没那么弱不禁风,连这个都看不了。 瞧了我一眼,他见我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快速轻浅地在我心口划了一刀。 他身高比我高太多,放下匕首在一旁,双手托抱起我,将心脏的位置对准他的唇,凑了上去。 喝了那么多人,那么久的血,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反过来当“食物”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被他抱举在怀中,心口处唇舌间的轻痒濡湿感似曾相识,但和在钟衍订婚宴时的吴斯谬所不一样的是,那次更像是疗伤治愈,这一回有着阵阵明显的刺痛。 并非无法忍受,然而被吸食的异样感又真实存在,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你一件事。 力量的流逝。 你真真切切地感受那人对你的索取,将自己所最珍贵的与他分享。 那便是你的心,你的生命。 这绝不是兰焱口中的一件什么美差。 他果然还是骗了我。 不过,他一直跟着长老们一起,应该过得不错吧。 就是不知道吴斯谬怎么样了。 莫名地,脑子里想了很多有的没的。 片刻。 吴煜凡放我下地,一颗颗仔细给我扣好婚纱的前襟扣子,理了理裙摆,之后,拿过另条干净的帕子,拭去唇边的点滴血渍,“记不记得咱们在兰派尔旅行给你画画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我肯定要说只记得你闭眼神吹你那张《广场上的旋风土豆》了。 然而现在,我只能虚伪地摇摇头。 哎,要么段然总说我吃相狂野呢?都是吃,瞧瞧人家的吃相,比我弄一张大花脸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我再也不强行狡辩了。 “我说‘你最美的样子我都一笔一笔深深刻画到我心里了’。”他抚按胸膛,似乎在向我表明他的真诚,绝无虚言,“在我心里啊,你是最美的新娘,不光今天,永远都是,谁也没法超越。” 说着,他居然还凑到我脸旁,浅吻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上手捂住那一侧脸颊,感觉就像被火撩过一样,腾地烧起来,烫得不行。 我真是...... 他也太会了! “可以了。”他转头对外面扬声道。 很快,方才那些侍者上来撤走了灯架和幕布。 “仪式结束。血契结成。三位长老有什么要说的吗?”Z.O.看向我进入主殿后一直有意回避,最不敢面对的三个人。 Richard长老慈爱地望着我,打了头阵,“Chris,多让着点儿沐瑾,以后我们的眼睛可都看着你呢。沐瑾喜欢古董,我挑了幅拉斐尔的画儿,就当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吧。” 我着实有被惊到,“......谢,谢谢Richie长老。” 拉斐尔的画作,Richard长老出手肯定不可能是摹本,价值连城,放在过去别说真的收藏拥有,我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扯。 “老奸巨猾!你怎么那么会投其所好呢?!我怎么办?”大概是觉得被抢了风头吧,Eugene长老瞪他一眼,张嘴便吐槽,可以说毫不留情面了,“早知道我不弄那套首饰了,费劲巴拉的,准备个多纳泰罗的雕塑给扛Chris家里多省事儿。” “谢谢Eugene长老。”都是长老,我岂敢另眼相待,忙冲他行礼道谢。 “Chris现在算是进入长老会了,以后你叫我Non吧,Eugene也太见外了。”没想到他让我改了口,对我稍点头表示还礼后,转向旁边的顾言蹊,“诶?Vince送了什么?怎么今天一直也不吭声的?不像你啊。” 顾言蹊被点名,不再保持沉默,他笑道,“你们一个个的送得都这么贵重,我都不好意思把我的说出口了,只能先道声祝福。” 他看过来,“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新婚快乐”四个字仿佛被他咬得一字一顿。 即便没有,纵使所有人都不这样认为,可唯独听到我耳中仍是太过意味深长,登时叫我不寒而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