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玛法传说之惊天阴谋》 第一章 雷二小姐招亲 玛法历三千二百三十一年。 热! 热的那树叶都打了卷,热的那知了也叫的有气无力。 这里是比奇省最南端的一个边界小镇,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群闲汉围坐在一个小茶馆前乘凉,这个茶馆靠着西城门有些年头了,因为掌柜实诚,点心也做的滑口,很受镇里的人喜欢。 尤其在农闲的时候,来这里倒上一碗大叶子茶,再叫一碟绿豆糕,实在是惬意的很。要是遇上那走乡的货郎在此歇脚,讲上几段轶事趣闻,更是一通热闹不题。 不过瞧今儿这热天,别说货郎,就是个蟑螂恐怕也躲在窝里不敢动弹。茶博士倚着桌子打盹,那几个汉子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眼看到了头晌,从城门外慢悠悠的走进来个光脊梁的老汉。那老汉推着个装满货物的独轮车,只见他到了茶馆前立住脚支了车,又找条凳子坐下来,吆喝着上茶。 茶博士应了声,赶紧从里屋端出茶来问他,“陈老哥,恁热的天也去进货哩?” 老汉叹口气道,“可不是哩,这热天。” 这老汉叫陈田,大伙其实是认识的,平日里贩卖些干果炒货,只是不甚懂得经营,有时候还会多找人钱,常被镇上的人取笑。 一方脸汉子许是无聊,见陈老汉坐了下来,有心捉弄他,便走上前问,“陈掌柜这是去哪里发财哩?瞧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莫不是赚座金山银山?” 陈老汉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哼了一声转过身,方脸汉子又觉得无趣,指着陈老汉那不知是晒得黢黑还是沾满灰土的后脊梁说,“莫不是用那银山换了件乌金甲回来?” 众人大笑,茶博士见着尴尬,对那方脸汉子说,“这好歹还是你老叔哩,五服尚未出得,莫要讥笑。” 陈老汉只是不理会,他抬手抹了抹胡须,端起茶碗呷了两口,复放回桌上,仿佛自言自语道,“这天热的出奇哩,怕有甚怪事。” 方脸汉子不禁笑出声来,“我的老叔哎,几多见你如此说,哪里有怪事?能有甚怪事?怕是你干果销不出,怨起老天爷喽。” “你这娃还小哩,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哩...”陈老汉瞪着眼,不屑与方脸汉子争辩,自个陷入沉思中,像是回忆着什么。 众人一是知道陈老汉实在,不善打谎,二来也图个解闷,纷纷劝解道,“陈老叔,你莫和骆昊宁置气,天气炎热,不能经营,不如闲唠几许故事听哩。” 其中一人还把陈老汉的茶碗添满,陈老汉歇过来那股热燥劲,吹了吹茶汤,“好,算你们有耳福哩,我就给你们讲个稀奇事。” 这事都有些年头了,比奇王城有一雷姓大户,雷太公本有一子弱冠,家中还诺大的产业,在外人看来很是圆满。可不知从哪来了个算命先生,说雷太公下半辈子靠不着公子,得靠千金续命。 年纪已知天命的雷太公听懂了,非要再生个女儿。原配生不出来,他就纳了个二房。 二房头几年也是没开怀,直到雷太公快不中用了,终于生下个千金小姐。 雷太公遂了心愿,儿女双全凑了个‘好’,自是欢喜不已。他找人测算了几回,给这宝贝疙瘩取名雷芊芊。 要不怎么说稀奇呢,雷芊芊自幼不爱琴棋书画,大了却单单喜好舞刀弄枪。十六岁那年,她梦中得神人授艺,学得一些古怪咒语法术,很是了得,二三十人近不得身。 比奇王城常年太平无事,商贾繁荣一片祥和,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人说在城外碰到了几头稻草傀儡。 那本是农户用来吓走鸟雀,看守田地所扎的稻草人,不知怎的变成了到处游走的傀儡,很是骇人。与此同时,还出现了许多巨大的毒蜘蛛,有人说妖族来了,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不止。 偏偏雷芊芊不信邪,她带着几个庄客去捉。雷太公不愿她一个女孩子到处惹事,但那时雷太公已近耄耋之年,家中大哥亦是手不缚鸡,都对她管教不得,也只能由了她去。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封魔谷的封印泄露,引得妖族作乱,妖族逐渐势大,竟逐渐渗透到了王城周边。 玛法历三千二百零一年,国王募兵远征,雷芊芊看到征诏也加入了远征军,跟随忠武将军一直打到封魔妖洞。 二小姐凭着一身本事,诛杀妖魔无数,更是连斩两头恐怖的白猪妖。那可是异常凶猛的妖兽,由野猪妖异化而来,通体发白,身高丈余,獠牙外露,使一柄巨大的流星锤,发起威来能把巨石砸为齑粉,倘若换做平常人,还不死个十回八回? 但雷二小姐却毫发无伤,颇具传奇色彩。要不是后来雷太公托病把她叫了回去,说不准二小姐还能当上女将军哩。 雷芊芊这番功绩传了出来,亦有江湖人称她‘雷不死雷二小姐’,那英姿飒爽几多威风?有诗为证: 雷霆万钧不可阻,二话不说猛若虎, 小花亦能遮风雨,姐妹之身定乾坤。 神威所至贼寇哭,秘境鬼怪化尘土, 人间豪杰女英雄,也能沙场埋忠骨。 其实雷太公这病算是个心病,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转眼间这雷二小姐也到了婚嫁的年龄,心急难捺的老太公就在家里张罗开了。 可是没想到任凭雷太公招婿多日,偌大的比奇王城竟无媒人上门。 为何? 还不是因为这二小姐声名在外,身为女子,却在外行军打仗,无人敢娶啊。这一来,雷家招亲反倒成了比奇王城的一件趣闻。 终于一天,有个媒人受托上门,邀约了太公要给雷芊芊提亲。老太公就赶紧让雷家老大修书称病把二小姐叫了回来。 雷芊芊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却见是这番情景,心中难忍被人这般笑话,她火冒三丈,连推带攘的把那媒人赶了出去。 二小姐本不愿意这婚嫁之事,她和雷太公几番争吵无果。无奈后来老太公以死相逼,雷家大哥也大骂芊芊不孝,称这婚嫁之事权且当作给爹冲喜,要不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秋。 雷芊芊有大孝心,她哪能把自个亲爹气死,最后就和老太公约法三章。要嫁人也可以,但嫁给谁,得她自己说了算,就再没二话出了门。 要说雷芊芊真不是一般人,没过多久,她竟自己带回来个如意郎君。 第二章 绝命一刀失踪 芊芊相公唤作绝命一刀万家豪,原先也是比奇王城的大户,年轻时家里肯使钱,重金聘请名师学了身好手段。 本要立志考武状元,谁知万家豪竟追随一群云中城的江湖人士啸聚山林,当了强人。后来山寨头领见他为人豪爽,本领高强,就让他坐上了帮会四大天王中的一把交椅。 那时候国王为了应对妖族,也为了收买江湖上的好汉,转移他们对皇权的威胁,就把处于偏远盟重省的一座城池沙巴克划分出来。皇榜宣称,江湖中谁能占得沙巴克,国王就封王拜将,允许其享用当地税收。 此榜一出,惹得江湖门派为那虚名实利几经厮杀,最终沙巴克城落在云中城之手,万家豪也就跟着山寨称霸一方。 说起来,雷芊芊和万家豪早先就有过一段巧缘,两人同住比奇王城,平时亦有听闻。有一次万家豪回家省亲,连赶几日路程,路上尘土飞灰让他烦躁不已。 当穿过王城外的森林时,万家豪发现个水塘,便下马洗漱一番。他见四周无人,于是脱了个精光跳进去,洗却一身疲劳。 万家豪心生欢喜,操起裁决之杖,就在水塘边演练起三十六路刺杀剑术。裁决之杖乃是玄铁打就,通体乌黑,重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动。除了那压迫性的重击力量,据闻还能增加些许准确,也是神奇。 再说万家豪剑气所至,草木皆断,舞到兴起处一声大喝,只听“哧”的一声,那裁决之杖破空处竟带起一道烈焰,这正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密术,烈火剑法。 雷家二小姐赶巧路过此处,她瞧没瞧见绝命一刀洗澡不好说,这套剑法倒是看了个周全。万家豪人长的英俊,看的雷二小姐暗生情愫,当那烈火起处,也不由得拍手叫好,甚至还祭起魔法盾,下场和他比试了一回。 万家豪并非迂人,他见此人女扮男装本领高强,心里便已猜得七八分。待和雷芊芊过得三五十招,便卖个破绽,跳出圈外认输,两人由此相识。 万家豪也对雷芊芊一见钟情,他们互相看对了眼,只是后来分别的匆忙,都没有把那话挑明。 雷芊芊那天赌气出门后,就直奔了盟重省,她几经周折找到沙巴克,城外的黄沙白骨让人不寒而栗。 沙巴克城远离中土,本近荒废,只因城中藏有能淬炼兵器的秘境,若淬炼成功,可以大大增强兵器的战力,常有江湖人士前来寻觅。 后来国王将此城封赏给江湖最强门派,更是招来各帮各派的轮番争夺和厮杀。平民百姓闻之色变,不愿靠近,将其看作不祥之地。 有情人终成眷属,千里姻缘一线牵,雷芊芊想找万家豪,刚进城门就撞见。两人错愕不已,又都暗自欢喜,当真是心有灵犀。 陈老汉伸展几下腿脚,喝口茶水喘喘气。那汉子又殷勤的给他添满水,“陈老叔,你快说啊,这亲事到底成没成?” “还是丁克雷你小子懂事,说的我口干舌燥,你看看这几个人,动也不动。”陈老汉不满的抱怨着,他正了正身子,接着讲起来。 这雷太公招亲趣闻变成奇闻,雷芊芊自己招婿,招来个沙巴克头领,一时成为街坊邻居在茶余饭后说不完的话题。 两家很快定下婚事,大家伙都紧张的操办起来,单单雷太公整日里坐立不安。雷家有个管家叫萧何,平时里甚得太公信任。 雷太公对萧管家说道,“芊芊虽说是任性胡闹了些,总也不会惹上这群山匪呐,我这心里啊,总是不踏实。” “太公莫忧。”萧管家宽慰雷太公道,“云中城往日是匪,如今蒙圣上恩赐,成为镇守一方的护国军,那也是国家栋梁。二小姐平日里爱好习武,如今和天王成亲,实则结下良缘。” “唉…”雷太公只恨自己从小溺爱,任由芊芊的性子。他拄着拐棍叹了口气,“她那脾气,就怕惹出祸来!” 到了大喜之日,比奇王城变的热闹非凡。左邻右舍齐贺,四方豪杰相聚,沙巴克城的好汉也来了一多半,江湖上的小帮小派自不必说。 聚义盟、盐帮、黑虎门皆是人到礼到,就连一向觊觎沙城的蝴蝶山庄,也给足了面子,没去捣乱。但官府上还是加派了许多羽林军、鹰扬卫,联同皇家修行组织金吾卫沿路设卡,维持治安。 万府迎亲的队伍在喇叭声中登门,等队伍停下轿子,周围那人竟多到站满半条街。再看那气宇轩昂的万家豪,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正中,身上披挂着战神甲,白色的是护肩,棕色的是披膊,黄色的是护项,黑色的是披风,威风凛凛,十足光鲜。 战神甲用料上等,有着强大的防御力,而万家豪背负的裁决之杖,更是无坚不摧,实在是件重兵无刃的大杀器。 走近再看,那硕大的力量戒指锋芒毕露,闪烁着光芒,皆是稀罕宝物。当真是威风八面,人中龙凤,有人赞道: 万军丛中取首级,家风淳朴不当真, 豪饮烈酒三千樽,隐于朝野笑路人。 暗付春心痴情深,修行博得佳人心, 罗列天下真好汉,也算自古独一人? 迎亲队伍把新娘子接回去,万府上上下下热闹了一整天。众人划拳行令,把酒言欢,就连平时不沾酒的雷家老大也是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边。 雷芊芊怕大哥出丑,让她侄儿小海找人架回去。小海其实也就比雷芊芊小几岁而已,对他这个姑姑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姑姑武功高强,行军打仗所向披靡,简直就是少儿郎的英雄榜样,怕的是她性格火爆,从小没少被打。 当夜洞房花烛,巫山云雨亦不必言,就算谁的胆儿肥,也实在不敢去扫二小姐的兴。 雷芊芊婚后没几日便回了忠武将军处,跟随着老将军继续征战。他们势不可挡,几番战斗,打到妖洞的最深处。 数次搜索,再没发现有怪物,封魔谷战役算是告下段落。远征军也能赶在年关之前班师回朝,诸将士欢呼雀踊,都等着回去论功行赏。 但谁也没想到,新郎官万家豪竟然失踪了。 失踪之前,万太公就感觉出了不对劲,万家豪时不时的嘟囔着什么,还经常闷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只是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章 家豪诗文绝笔 那时从雷家传来消息,说一天夜里,有个黑影潜入雷家,家仆们上去捉,竟然发现是姑爷万家豪。只是他两眼发红,煞气浓重,几个仆人都被打成重伤。 孱弱的雷太公哪经得住如此惊吓,病情更重,没多久竟一命呜呼。雷家老大也没了主心骨,急忙修封书信,叫二小姐速回。 二小姐惊闻变故,快马加鞭匆匆赶到,她前不见了相公,后又没了太公,急火攻心之下也是心中慌乱。 有人告诉雷芊芊,万家豪曾和沙巴克的一个女头领来往密切,关系非同一般,雷芊芊听后大怒,认定是万家豪负了心。 她这样的女子哪里能忍?当即无话,雷芊芊提起魔杖,跨上快马,扬鞭奔赴沙巴克,要去找那负心人算账。 怒火中烧的雷芊芊抢入沙巴克,城门的守卫上前阻拦,但尚未近身,就被她真气凝聚的抗拒火环弹退丈余。 到了沙巴克王宫门前,雷芊芊一脚踹开大门。时值冬日,那门一开,大风呼呼的往里刮,冷的让人猛一哆嗦。 沙城众将正在里面议事,见她闯进来,便知其中误会,都忍着没发作。但雷芊芊不管不问,高声叫道,“让那狗男女滚出来!” 要说沙巴克兵多将广,不乏江湖上数得着名号的人物,岂会怕她一个小小女子? 四大天王,八大金刚,那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见雷芊芊来者不善,好言劝不住,也就有人动了怒。 脾气最急躁的天王,永恒战狼庞卫山准备上前教训她,也被位居天王之首的醉酒涛哥侯龙涛扯住,一时双方就僵持着,气氛压抑。 “哪个臭狐狸精敢做不敢当呐?”雷芊芊骂道,“叫万家豪出来见我!” 大家都对这个为爱失去理智的女人无语,侯龙涛无奈,他站出来劝解道,“二小姐,你休要动怒,莫要被那些流言蜚语蛊惑。 家豪兄弟绝非登徒浪子,只是不知他为何失去音信,至今已有月余。我们也在四处寻找,且坐下慢慢商议才是。” 坐在旁边的女天王,一朵云云小红听不下去了,对着芊芊冷嘲热讽道,“要说臭狐狸,还真没错,狐狸哪有不臭的啊? 不仅臭,还臭的远近闻名,凶如恶煞,家豪哥也许就是被这臭狐狸凶走的呢!” “你...”雷芊芊平日里能动手就绝不动口,并不擅长吵架,这会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骂回去。 二小姐被憋的面若红霞,气的是榴齿咬碎,只听“嗞”的一声,一道疾光电影顺着雷芊芊手中魔杖的指引,直奔云小红而去。 “啊!”云小红措手不及,发出惊呼,眼看着就要被那电光所伤。 说时迟那时快,侯龙涛甩出一张符纸,瞬间就化作大大的蓝盾罩住云小红,让那电光射偏,是幽灵盾。 云小红反应过来,她抽出宝刀井中月,乌黑的刀身盖不住刀刃发出的阵阵寒光。 这把刀威力极大,由玄铁和黑铁锻造,比裁决轻盈许多,对武士的半月刀法亦有辅助作用。习武之人对其求而不得,便感叹这刀犹如‘水中花,井中月’,这刀由此得名。 “怎么着?”雷芊芊怒道,“仗着人多就可以欺负人是吧?我可曾怕过?” 话还没说完,雷芊芊便施动法力,祭起魔法盾,只见她周身金光环绕,手握魔杖,犹如天人下凡。 “沙巴克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庞卫山跳将出来,呵斥道,“我倒要看看你多厉害!” 庞卫山手中同样一把井中月,伴着攻杀剑术猛挥出去,云小红施展出半月刀法,在雷芊芊的后方牵制。 “住手!” 议事厅后面走出来沙巴克城主寂寞英雄刘梓文,他脚法微妙,用一招野蛮冲撞推开两人。刘梓文对雷芊芊说道,“这些人粗鲁惯了,二小姐勿要见怪。” 见江湖声望极高的城主刘梓文出面发话,雷芊芊也收敛几分,她放下魔杖,气哼哼的立在一边。 “这里有家豪留下的书信,二小姐自己看吧。”刘梓文拿出一封信,雷芊芊接过来,展开看那字迹,正是出自相公之手: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正如我诸多想念。 雪,真是这大千世界的精灵啊,那么纯洁, 是水的化身,却有自己的执着, 寒冬肆虐时,她匆忙赶来陪伴满目苍凉的大地母亲, 轻轻的、悄悄的、静静的,依偎在身旁。 看,调皮的雪偷偷躲在孤芳自傲的梅身后, 仿佛在亲昵的耳语, 这语言非人世间能感悟, 她们在默契的心灵沟通。 人世间太多的是与非,善与恶。 水是那般的八面玲珑,千变万化, 而雪,却坚定着自己的立场。 没有坚硬的身骨, 精神的执着,也让娇弱的她,如此有棱有角。 千片万片,千年万年, 从未有过屈服,从未有过改变。 这雪,这爱,这精灵,不就是我们的使者吗? 无论怎样的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我愿吻这精灵,她却那么的娇羞, 哪怕轻轻的,也转瞬即逝了。 不,不是逝, 而是与我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雪,依然是那么的调皮,那么的可爱, 我对你的想念犹如炉中炭火,熊熊燃烧。 这精灵在静静的等待,静静的等待, 等待我一腔热火,将这千里雪原呵融, 化作万里绵绵的爱意,飘向你,陪伴你。 这使者如此通晓我的思念么? 我爱你,不求什么, 只求你也爱我。 想你,念你,不在春夏万紫千红时, 想念你,在冬季, 犹如雪。 此刻万物皆在沉睡,四周一片静寂, 你我是否心灵犀通,互诉相思之苦? 不要什么一万年,相爱一生足矣, 哪怕苦旅漫漫,唯有痴心永恒。 芳华暂,人生短, 空余遗憾万千。 无爱、无恨、无缘, 唯有相知依然。 爱你,没有宣言, 想你,生生世世。 雷芊芊泪眼婆娑的读完那封信,知道是自己错怪了万家豪。刘梓文说道,“家豪确实不在这里,他也绝不会有任何轻浮作为。” 雷芊芊想去万家豪的房间看看,希望能找出什么线索,侯龙涛说道,“家豪兄弟的房间我们已经检查多次,除了这封书信外,再无其他。” 可叹堂堂沙巴克天王绝命一刀,就这样失踪不见。据说二小姐后来找寻许久,但是没有任何发现,最后也跟着不见了踪迹。 可怜巾帼女英雄,摊上这般蹊跷,实在是让人嗟叹不已,成为轰动当时的咄咄怪事。 第四章 老王横空出世 “陈老叔,你多讲点。”丁克雷听的不过瘾,央求起来,“还有其他怪事吗?” 陈田抬起头,看看天色尚早,他喝干碗中茶,往那桌上一搁,“其他怪事?还真有。” 方脸汉子骆昊宁也听的津津有味,陈老汉慢悠悠的讲到,“这件事啊,说不定和雷二小姐有点关系。那人在当时,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哩。” “啥高手中的高手,你倒是快说啊。”骆昊宁不停的催促。 “你急甚?没看我刚咽下这一口。”陈老汉抹了抹嘴,仿佛报了刚才被讥笑的仇,他清清嗓子,接着讲起来。 刚才说到绝命一刀万家豪是云中城的人,高踞着沙巴克四大天王中的一把交椅,只是后来神秘失踪。 有传言说万家豪被魔王掳了去,也有人说因为二小姐脾气刁蛮,绝命一刀征服得江湖,却奈何不得这女子,于是他看破红尘,不辞而别。 更有甚者,说其实是二小姐深不可测,短短几日,就让万家豪命陨石榴裙。这皆是街头巷尾的谣传,当不得真。 陈老汉要说的人,正是云中城城主刘梓文,只因他武艺高强,江湖难逢敌手,人送尊号寂寞英雄。 当年云中城四大天王叱咤江湖,个个武艺高强,醉酒涛哥侯龙涛、绝命一刀万家豪、一朵云云小红、永恒战狼庞卫山。即便强如天王,他们却推举刘梓文当城主,可见其身手有多么了不得。 前头也说过,自从比奇王城册封沙巴克为最强宗门,不少大帮派都想借此上位。连年的厮杀争斗不止,沙巴克城外,那黄沙下面,不知埋着多少英雄好汉。 最终云中城夺魁,在刘梓文的带领下,他们牢牢占据沙巴克。外人数次争夺都未能遂愿,反而被日渐兴盛的云中城重挫,折损不少人马。 再后来,多数帮派无可奈何的低头称臣,暂时打消了夺沙念头。唯独不显山不露水,实则人才济济的蝴蝶山庄后发制人,常来突袭。 蝴蝶山庄的前身叫作金龙帮,起初只是活跃在盟重省土城外的一伙马匪山贼,并没什么厉害之处。 那金龙帮屡次劫掠商贩,造成民怨颇大,被驻军缉捕过几回,他们被迫逃进荒漠里,几乎销声匿迹。 直到一个叫老王的魔法师修行者出现,他离奇的接管了金龙帮,这名字才又被人提及。 “不如先说说这老王,刘梓文的诸多变化,说不定也和此人有关。”陈老汉说的起兴,汗也顾不得擦,顺着额头不断滴落。 老王如横空出世般,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师从何人。不管老王去哪,都是身披黑袍,头戴幂篱。 那是一种用藤,或竹篾做成的帽子,一周圈垂下轻薄透明的纱罗,可以盖住面目,亦能遮挡风沙。 老王带领金龙帮横扫漠北,聚拢起不少喽啰,也有不少人死在他的绝学冰咆哮之下。 有人说老王虬髯赤发,满脸刀疤,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书生模样。究竟老王外貌如何,恐怕除了他身边的人,再没人知道。 还有传言说,老王有个独特癖好,他居住的地方,必定要养花种草,听着非常神秘。 人多,是非也多起来,金龙帮的壮大,已经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树大招风,人为名累,老王深知这绝非好事,更何况金龙帮的名声也难改变。 没多久,老王经过深思熟虑,将帮派改称蝴蝶山庄。他重整门规,手段严厉,亲自挑选出十位高手,加封为蝴蝶使者。 黑披风,金蝴蝶,这是蝴蝶使者的标志。蝴蝶使者的兵刃也都是特制,老王有时还会亲自指点他们的修行。 老王对蝴蝶使者传令,凡是门派弟子,胆敢劫掠商贩者,杀!胆敢强抢民女者,杀! 除了在帮内执法,蝴蝶使者还做了几件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义举。 土城曾有个黑心商贩,他勾结地方官吏,假借博彩之名,倒卖骰子筹码,引来大群赌徒。黑心商贩趁机倒手抽水,敛财无数,把土城弄的乌烟瘴气,民众怨言载道。 一天夜里,老王率领几个蝴蝶使者潜入土城,端了赌窝,还把那商贩的头颅割下,悬在府衙的门梁上。然后老王的人全身而退,就连守城驻军都没察觉。 这事传开后,老王名声大振,蝴蝶山庄也收获不少人心,慢慢成为在当时,几乎能和云中城相提并论的大帮派。 再后来,官府默认了蝴蝶山庄,老王也就顺势洗白做起来生意。他开镖局,拉马帮,运送物资往来于比奇和盟重两省。 老王还涉足到矿石运输,这可是门红顶生意。有了源源不断的银两,老王网罗更多好手,实力强大到可以和云中城一较高下。 江湖如生意,生意也如江湖。 沙巴克管辖着中部山脉的关卡,那地方是车队进出盟重的必经之路,但凡商队,都要缴纳些许路费。 随着马队规模壮大,蝴蝶山庄缴纳的费用也多起来。老王希望减免部分,但沙巴克经过常年战斗消耗,土城的税收分成已显不足,关卡收缴的资费,成为其不可或缺的财政来源。 蝴蝶山庄的要求被寂寞英雄刘梓文断然否决,惹恼了势力日盛的老王,这对当世豪杰就此结下梁子。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老王也正式打起了沙巴克城的主意,谋划着将其收入囊中。 俗话说江湖事江湖了,老王给刘梓文下战书,刘梓文欣然应约。 那场巅峰大战被传为佳话,就在沙巴克城外,大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扯走。豆大的砂粒卷起来,抽在甲上叮当作响,打在脸上肉疼不已。 老王披着金丝绒线镶边的恶魔长袍,手中那把灰白阴森的骨玉权杖,引起阵阵惊呼。那可是三英雄时期,高级魔法师才拥有的武器。 骨玉的制作材料,取自某种神兽的腿骨,拥有强大的魔法辅助效果。使用骨玉的魔法师,能释放出更强大的法术。 只可惜骨玉的锻造秘法已经失传,留存于世的也寥寥无几,更显其珍贵。老王胸前还挂着罕见的法宝,一串闪烁幽光的恶魔铃铛。 传说恶魔铃铛能提高诱惑之光的成功率,也能延长召唤助手的维持时间。十位蝴蝶使者一字排开,后边庄客喽啰无数。 刘梓文拄着玄铁铸成的裁决之杖,他一言不发,嘴角却挂着冷笑。 第五章 城下两虎相争 寂寞英雄刘梓文身披战神甲,手腕上箍着一对由稀有金属打造的骑士手镯,武士们相信这种手镯能轻易击碎对手的防御力。 他左右四大天王,身后八大金刚,城头上也站满了人,整个沙巴克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两伙强人相隔不过一箭之地,蝴蝶山庄一员黑衣黑甲,提着炼狱的猛将纵马上前。 炼狱战斧开双刃,其势大力沉,利于劈砍,有人说炼狱还能增强攻杀效果。但是炼狱笨重,使用起来,速度要慢一些。 不过,要是谁被这斧子砍中,不是骨折就得筋断,都会感受到如同身处炼狱般的摧残,可见它的厉害。 那员猛将的披风卷起,刺绣的金蝴蝶随风起舞,活灵活现。他破口大骂道,“厚颜无耻之人,可敢与爷爷大战三百合?” 沙巴克这边,永恒战狼庞卫山忍不住越出阵列,指着那人回骂道,“乡野狗贼,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来挑衅?” 那员猛将刚要冲杀过去,老王却说道,“黑枭,你先退下。” 黑枭悻悻而回,老王向刘梓文提议道,“刘兄,和为贵,今天用不着死那么多人。不如你我单挑如何?” 刘梓文点头应允,他走上前,不多话,提起裁决之杖袭杀过来。 老王哈哈大笑,瞬间祭起魔法盾,把自己包裹在其中。他手中权杖挥舞,周身诡异的腾起四道熊熊燃烧的火柱。 火柱围成一堵墙,通红的火苗一人多高,狂风都吹不灭。老王使出火墙,口中念念有词,只见被高举的骨玉权杖激发魔力,凭空召唤出一道闪电! 刘梓文全然不惧,他脚步飘忽不定,躲开闪电后,贴近老王劈出刺杀剑术。那几道惨白的剑光竟能轻松穿透火墙,以及法盾的防护。 老王见势不妙,急忙跳开,却被刘梓文的野蛮冲撞顶着连退数步。老王急忙挣脱,在闪避中又升起数道火墙。 老王咒诀突变,顿时半空中乌云密布,他召唤出疾速旋转的冰咆哮砸向刘梓文。 呼啸的冰雪风暴让刘梓文行动不便,老王趁机射出两道威力巨大的疾光电影。 铺火盖冰射疾光!这是高级魔法师火系、冰系、电系法术最具威力的连击! 老王法术凶猛,刘梓文有些挡不住,十几回合下来,他遍体鳞伤,衣甲挂霜,脚步也变的迟缓起来。 眼见胜利在望,老王不由心生几分得意,竟然忘却了魔法盾的维持时间。 魔法盾是魔法师最强的防御性魔法,但这法盾也有一个大缺陷,在强力的打击下,它会变的逐渐脆弱。 随着时间流逝,当注入其中的法力耗尽,魔法盾就会突然消失,常把施法者陷于凶险之境! 就在老王的魔法盾消失刹那,刘梓文抓住了机会,蓦的使出杀手锏烈火剑法,一杖把老王打成重伤。 烈火剑法乃是武士修行者至刚至猛的终极剑法,它能召唤到狰狞的火精灵附于武器之上,杀伤力着实惊人! 老王躺在地上受伤不轻,刘梓文却没取其性命。那些蝴蝶使者一拥而上,将老王抢回,老王缓了好大会,吐出几口黑血,挥挥手带人撤走。 后来的事不必多说,两大帮派算是结仇,你来我往,争斗二十多年。不少小门派也被卷入,一时青年才俊凋零,也让那些妖族趁机复苏,这都是后话。 寂寞英雄刘梓文此战后名声大噪,云中城更是站稳了沙巴克。 在绝命一刀万家豪和雷芊芊大喜那天,刘梓文也曾露面,许多人亲眼见过这位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那天众人皆醉,唯独刘梓文黯然不语,偶尔强颜欢笑,显得抑郁许多。只有一朵云云小红与他低语几句,别人只道刘梓文位高权重脾气大,却不知其中原因。 万家豪失踪不见,刘梓文以为他是思念娇妻,不辞而别,因此心中十分不满。刘梓文也想知道万家豪到底去了哪里。 但还没等刘梓文展开调查,土城太守就差人快马加鞭的带来一则惊人消息。 土城内有座土地庙,从那庙下,竟然挖出一座诡异石墓。刘梓文随即带人前往,却发现隐藏其中的秘密! 原来土城大旱,有人去土地庙求雨,见庙中神像莫名歪斜,发现那神座下面,居然露出来个大洞! 洞里阴风阵阵,深不见底,胆大好事的下去寻宝,都是有去无回,再没音信。 沙巴克和土城是盟重省的两大主城,它们互为犄角,镇守着多处妖族。土城太守没了主意,便邀刘梓文前去商议。 刘梓文抵达时,那里被老百姓围的水泄不通,太守哄散人群,刘梓文点起火把,带着众兄弟小心下去。 他们发现这古墓如此巨大,堪比土城,宛若迷宫。再往前走,有一堆凌乱的白骨,正是那些好奇之人。 醉酒涛哥侯龙涛上前察看,见那痕迹像被什么动物啃噬,怕是妖兽所为,刘梓文吩咐众人严加防备。 果不其然,往前一处拐角,几头红眼獠牙的红猪妖,手举粗大的狼牙棒藏匿在黑暗里。还有几只轮状黑色恶蛆,迅猛扑向众人。 他们都是修行者,立即列阵应对,身强体健的武士挡在最前,保护注重修行内法的魔法师和道士。 数十道符咒和闪电落下,那些怪物都被击毙。有些手脚伶俐的喽啰,就在怪物的尸身上搜寻可用的法物,但没什么收获。 一群人小心翼翼,摸索着找到通往下一层的洞口。在石墓第二层,刘梓文带领众人,除了击杀几头红猪妖,以及变异恶蛆之外,还消灭了几头黑猪妖。 红野猪、黑野猪、黑色恶蛆,它们在高级修行者看来并不可怕,都是被赤月魔王异变出来的怪物。猪妖皮糙肉厚,不易消灭,黑色恶蛆则是速度奇快,让人疲于应对。 很多修行者会前往人迹罕至的野外,寻找此类妖兽,历练自己不说,运气好的话,有时还能得到一些法器和材料。 本领高强的独来独往,本领低微的,最好是结队前往。落单的怪物还好说,倘若运气不好,碰上成群的妖兽,也有人落得尸骨不存。 刘梓文带着众人继续前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云小红忽然发现一道往上的石梯。 石梯尽头看起来也像个洞口,刘梓文将裁决之杖横在身前,护的周全,他深吸一口气,当先爬了上去。 第六章 寂寞英雄封刀 众人刚想跟进去,没想到寂寞英雄刘梓文一转身闪出来,急忙下令原路返回。有人问里面是什么,也被刘梓文呵斥休要多问,且回去。 走出石墓,刘梓文还让醉酒涛哥侯龙涛画了符咒镇住洞口,又叮嘱土城太守派军士守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陈老汉讲到这停了下来,骆昊宁正听着带劲,迫不及待的问道,“既然刘梓文是高手,那他怎么了?” “怪就怪在这里哩。”陈老汉说道,“如日中天的寂寞英雄刘梓文要退隐江湖。” 那刘梓文封了石墓,回到沙巴克后,召集大小头目议事,布下一系列防御,他又着手追查绝命一刀万家豪的下落。 刘梓文自己来到位于比奇王城的万家老宅,拜会过万太公,他说明来意,万太公便引领着,来到万家豪和雷芊芊的婚房。 太公唤人打开门锁,刘梓文推门而入,看到屋子正中还贴着大大的红‘囍’字。囍字下的香桌,倒伏着一对喜烛,都已经蒙上一层灰尘。 香桌旁边横七竖八歪倒着几张椅子,万太公说还是当初雷芊芊怒气冲天的闯进来踢翻所致,再说这儿子都不见了,万太公更是无心打理,便让下人锁了房间,原样保存下来。 刘梓文点点头,围着屋子仔细查看,希望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他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刘梓文想要放弃时,床脚一块地砖的缝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黑斑,刘梓文蹲下身,越看越像是血迹。 他没有贸然擦拭,而是摸出一根银针试探,针头发黑,竟然有毒! 如果这是万家豪的血,可谁能给他下毒呢? 刘梓文沉思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江湖上用毒的高手不少,但要知道万家豪身经百战,警惕性极高,不会轻易让人钻了空子,难道是蝴蝶山庄的人? 刘梓文继续在床底寻找,又发现一片被扯碎的宣纸,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封魔谷’! “这就是了!”刘梓文倒吸一口凉气。从这张纸片,还有之前那封绝笔信看,万家豪的失踪一定和封魔谷有关,他也很有可能去了封魔谷。 万太公提起一事,“家豪失踪前,脸色很不好看,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再后来,就从雷家传出他发疯的消息,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呐?” 万太公越说越伤心,已经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刘梓文安慰了几句,他急于追查万家豪的下落,当日便离了比奇,赶往封魔谷。 封魔谷距离比奇路途遥远,必然经过西北辽阔的沃玛森林。封魔谷原本是片空旷平原,三英雄时期,人族和妖族曾在那里爆发过一场决战。 封魔谷有一处妖洞,虹魔教主就被三英雄封印在最深处,才得名封魔谷。 后来封印灵力泄露,有些怪物重聚于此,国王便派遣忠武将军率领远征军前来剿灭,雷芊芊也是一战成名。 封魔谷里还遗留着战斗的痕迹,刘梓文在封魔城没打听到什么,就一路追踪到封魔妖洞。他来到雷霆之路的岔路口,捡到一枚力量戒指,上面纂刻着小小的‘芊’字。 刘梓文暗忖道,“必是万家豪遗落在此。” 忽然一阵阴冷气息,居中的岔道里悄然出现一堆匍匐在地的黑影,仿佛是座小土丘。唯独那波浪般的收缩颤动,显示其为活物,但也给人带来阴森恐怖的压力。 “嗖!”那堆黑影冷不丁射出一根毛刺,速度之快,简直肉眼不可见。 刘梓文的身手何等机敏,他也没能躲过去,那毛刺贴着战神甲护项的边缘,扎在刘梓文的脖子上,居然像条水蛭般,迅速钻进肉里。 “什么邪物?”刘梓文顿时一阵眩晕,感觉不妙,骂道中招。 他急忙用手捂住脖子,再拿下来看,掌心的黑色血滴煞是惊人。刘梓文锁住心口穴道,保住命脉,等再勉力抽出裁决之杖,准备迎战时,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刘梓文头晕目眩,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回撤,没走多远就支撑不住,栽倒在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还是一朵云云小红找过来,她发现刘梓文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云小红连忙掏出一支万年雪霜,那是种珍贵的药材,在伤重时,甚至能起死回生。云小红把万年雪霜嚼碎,又给刘梓文喂服下去续命,支撑着将他带回沙巴克。 刘梓文回到沙城依旧高热不退,夜里病情更甚,满嘴的胡言乱语,高呼复仇,直把自己折腾的身形消瘦。 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是两眼无神,对兄弟们的嘘寒问暖不闻不问,变的冷淡和陌生。没人知道刘梓文的症状,众头领也都束手无策。 云小红问刘梓文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梓文咧着嘴苦笑,“刀口舔血几十年,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要想那么多了。”云小红每天都给刘梓文熬煮滋补的药汤,刘梓文把那天见到的黑影描述出来,他还告诉云小红,面对那黑影,竟然感觉无力反抗。 云小红猛然想起一事,“梓文哥,你可记得三英雄传说中的赤月恶魔?据说那个魔王就是靠地刺和飞针取人性命,那天的黑影难道是...” “不可能。”刘梓文说道,“三英雄传说人尽皆知,但是赤月恶魔早被封印在赤月峡谷,除了白日门学院的人,几百年再没人见过。如果是那魔王,那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要出大乱子啊。” “那魔王几百年没人见过,或许不是。”云小红又问道,“梓文哥,之前城内的那件事,是不是...” “不急,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刘梓文抬手制止。 云小红虽然不明缘由,但她支持刘梓文,便安慰道,“你好好养伤,我再去趟比奇,探寻下神医和解药。” 刘梓文拽住云小红,其实他知道云小红的心意,但刘梓文也清楚自身状况。他沉默半晌才说道,“我怕是难以恢复,不愿辜负了你。” 云小红泪流满面,挣脱了,夺门而去。 捱了些日子,刘梓文突然好转起来,除了身形消瘦几圈,看起来和以往并无两样。 就在沙城上下欢欣鼓舞,准备为刘梓文开宴庆祝时,他却放出话来,暂时退出江湖,这让整个沙巴克目瞪口呆。 第七章 牛家庄诡秘事 寂寞英雄刘梓文召集沙巴克全体帮众,宣布在后山无限期闭关。沙城事宜,暂由醉酒涛哥侯龙涛代理,如果一年不出关,城主之位另行推举产生。 云小红带着重金购得的万年雪霜赶回来,刘梓文已经把自己关在山洞里谁也不见。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裁决之杖留在了演武堂,旁边还有绝命一刀万家豪的那枚力量戒指。 “这两件事你们说怪不怪?”陈老汉讲完,转头看到丁克雷和骆昊宁都惊大了嘴巴,不由觉得好笑。 “是够离奇的。”丁克雷听的意犹未尽。 陈老汉伸了个懒腰,拍拍裤腿,站起来去推那货车,“该回家哩。” 丁克雷起身,给陈老汉搭把手,他还问了句,“沙巴克城主后来出关了吗?” “别说出关,他也跟着失踪哩。”陈老汉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云小红等了刘梓文一年,最后人都没见着,有情人难成眷属哩。 那时候流言四起,有的说是刘梓文也看上雷二小姐,和万家豪夺爱而双双毙命,真是胡说八道哩。 还有的说,刘梓文偶然找到了沙巴克的秘密通道,他抛弃了帮会兄弟,是想独吞藏在其中的财宝。 反正不管如何传言,刘梓文和万家豪都再没出现过,江湖上也没有了两人的消息,只怕早就死了哩。” 陈老汉说罢,推起车子往家走,刚到镇中大街,就看见从南城门冲进来几匹快马。 边界镇的南门比较特殊,处于比奇最南端,紧邻茫茫大海。偶有船只靠岸贸易,平时极少有人进出,城门上还挂着先皇御书的牌匾‘天下第一关’。 再看打马过来的那几人,为首的是个身穿轻型盔甲的校尉,他手腕戴着黄铜铸造的大手镯,腰间悬着凌风剑。 陈老汉认出他们是戍守这里的驻军府兵。其中两个捂着手臂,面色痛苦,像是负了伤,由那校尉领着匆匆往北去。 陈老汉有些纳闷,城东过河几十里,有随军驻扎的太医校尉,驻军通常不在边界镇抓药,这必定是什么急症。 靠着北门的杂货店掌柜蒋半钱,以往在比奇王城的药铺当过伙计,认得不少药草,也会开几个药方,镇里的人如果有个头疼脑热,常去那边抓几服草药。 “多半是去蒋半钱那里哩。”陈老汉猜测道。 避开马蹄扬起的灰土,陈老汉去瞧那受伤府兵的手臂,虽然用块麻布遮挡着,依然可见伤口撕裂严重,就像被什么猛兽抓咬所致。 可能因为天气炎热,那伤口乌黑油亮,像是化了脓,依稀散发出阵阵臭味。 陈老汉本没在意,走着走着,他猛然想起什么,推车的脚步也加快许多。陈老汉赶回家,紧闭门窗,喘着粗气。 他老伴牛春花正在里屋收拾家什杂物,见陈老汉慌里慌张的冲进来,便骂他撞了什么邪。 “不可能吧...”陈老汉仿佛是自言自语,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猛然抬头,冲着他老伴说道,“不好了!” “啥不好了?你这老东西咋哩?”见陈老汉脸色惨白,牛春花心里也发毛。她愣了半晌,急忙问道,“可是大山出了啥事?” 大山是他们的儿子,人长的高大威武,就是天生有点痴傻,三十大几也没说上媳妇。牛春花平日最心疼这个傻儿子,因为揪心大山,说出的话都变了声调。 陈老汉稳稳神,瞪了牛春花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大山好好的哩。” 头两年的时候,陈老汉和老伴商量,得让大山学点手艺。陈老汉觉得,再怎么样,他们不可能照顾大山一辈子。 再不让大山学个吃饭的手艺,等到老两口没了,大山岂不是活活饿死? 想来想去,陈老汉决定将大山送到陈铁匠那里打铁。如今的铁器都是好价钱,大山有的是力气,也很适合。 牛春花刚开始不舍得,就怕大山受累委屈,后来想通了,也就狠狠心送过去。 陈老汉有自己的打算,他让大山去打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倒是想教大山做生意,可大山除了一身傻力气,大字都不识几个。 二来陈铁匠和陈老汉是本家,顺着族谱往上数,还能沾点亲,带点故,送到那边,多少能有个照应。 就算这样,大山去了没几天,就差点被陈铁匠退回来。他不是今天砸伤自个的手,就是明天砸伤伙计的手,最后还是陈老汉央求好几回,才勉强让他干下去。 如果放在平时,陈老汉敢这般说话,牛春花早就劈头盖脸一通骂回去了。但瞧着陈老汉今天反常,她心里拿捏不准,只是狠狠拿眼去瞪。 陈老汉问道,“你还记得牛家庄的牛二不?” “啊?”牛春花被吓的一哆嗦,像是大热天里遇到了一道冷空气。 “咋不记得,我可一辈子忘不了哩。”牛春花急忙问道,“咋了?那阎王又活过来哩?” 陈老汉叹了口气,“牛二是死是活我不知道,我先前回来,在西门喝了碗茶。往回走时,看见南城门冲进来几个当兵的。 那兵里头有两个受了伤,我就瞧着那伤口,和当初牛二的伤一模一样哩。” “老头子,你可看仔细了?”这下牛春花坐不住了,她扯住陈老汉问道,“你到底看清了没有?要是和那阎王一样,咱们这就去叫回来大山,趁早走吧。” 原来,牛春花的娘家在牛家庄,过了比奇河,距离边界镇约莫三天路程,是个默默无名的小村子。 三十多年前,牛家庄因为一件诡秘事惨遭灭村,陈老汉和牛春花就是仅存的亲历者。 牛家庄有个村痞叫做牛二,只因他生性顽劣,小时偷鸡摸狗,大了更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调戏黄花闺女,殴打街坊邻居,为非作歹,横行乡里,牛二成了牛家庄没人敢惹的混混,小孩见了都不敢哭,人称小阎王。 牛春花的娘家和牛二住的近,更是没少被折腾。有次牛春花他爹看见牛二欺负乡亲,就说了他几句。 没想到,牛二混不吝的跑到牛春花家掀桌子砸锅,差点把那房子烧了。牛春花他爹跑去告村正,要将牛二关大牢,最后还是牛二他爹赔钱了事。 乡下民心淳朴,最经不得人背后戳脊梁。牛二这么浑,他哥早就不和他来往,他娘被活活气死,最后连他爹也和牛二断绝了父子关系。 第八章 小阎王归地府 小阎王牛二在牛家庄混不下去了,他放出话来,要去外面闯荡,要是发了财,还要衣锦还乡,造福乡里。 为此,村里乡亲都暗暗高兴好一阵,总算是送走了这个恶霸,谁知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比奇省东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矿洞,早些年为官府所开,采掘出金银铜铁诸般矿石,还有那稀有的黑铁矿供王城使用。 那矿洞幽深,不知有几百里,十分曲折,阴暗恐怖,废弃后也没人敢靠近。偶尔有胆子大的,冒险溜进去偷挖金矿,祈求一夜暴富。 牛二听说有人在矿洞挖到了金子,他兴奋不已,心中就打起了小算盘,别人能挖到金子,自己也能挖到。 牛老汉连五十文的铁耙都不舍得换,牛二却偷走他爹的钱,眼都不眨就花掉五百文,买来挖矿专用的鹤嘴锄。临走还没忘记跑到村头,打了满满一葫芦醪酒。 到了第三天夜里,牛二终于找到那处矿洞,他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半壶,壮着胆子钻进去。 谁知他运气实在不太好,那晚的月亮发出的并非黄光,而是红光! 要知道‘血月见,妖魔现’,这是实实在在的大凶兆啊。 牛二举着火把往里走,钻进去好几十丈,他选了处地方,认为这里会有好运气。牛二把火把往地上一杵,又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鹤嘴锄就刨。 “吭哧”“吭哧”刨了半天啥也没见着,牛二骂了几句,提着鹤嘴锄,想再换个地方。 突然,不远处有个黑影歪歪扭扭的走过来。牛二被吓了一跳,但他仗着胆大,只以为遇着了盗矿的同行。 牛二冲那人喊道,“兄弟,哪来的?不如一起发财哩?” 那人不答话,牛二等他走近了再看,竟然赤身露体,不着一丝一缕。牛二哈哈大笑,打趣道,“兄弟,你也甚是奇怪哩,热归热,又不是下河捉鱼,为何身上不穿衣物?” 那人还不应答,却猛的扑上来。牛二恼怒,破口大骂道,“什么东西?难不成你这鸟厮还有龙阳之癖? 也罢,就让二爷的锄头给你通通身子,过过瘾!” 待牛二和那人扭作一团,才发现不对劲。 牛二自小打架,练得几分力气,他以为三两下,就能将那人打倒。可没想到,那人更是力大无比。 很快,牛二被扑倒在地上,只见那人尖牙突出,吼叫一声,伸长了脖子就要咬。牛二拼命躲闪,发觉那人浑身冰冷,喉咙不断发出沉闷的嘶吼,全然不似人类。 僵持一阵,牛二只剩下招架之力,他慌了神,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来这邪气的地方。 人的力气再大,也有用尽的时候,而那个妖人却丝毫不见弱。牛二苦苦支撑许久,他心生一计,勉强用右手够到火把,一下子塞进那妖人的嘴里。 “吼”那妖人伸手抓火把,牛二瞅着空,连滚带爬的闪到旁边。 虽然没了火光,周围一片漆黑,好在这是条直道,进洞也没太深,依稀还能瞧见洞口。牛二爬起来撒腿就跑,惊险逃回命来。 牛二不敢停留,一直往回跑,直到跑不动了,才感觉胳膊传来阵阵刺痛。原来在洞中和那妖人打斗时,被抓伤了臂膀,他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察觉。 “这狗东西!”牛二骂声晦气,停下歇息片刻。 紧赶慢赶的回到牛家庄,再看牛二那条胳膊,已经发黑肿胀,散发着臭味。村里人见他如此狼狈,也都不敢问,牛二喘着粗气,两眼迷瞪着回了家。 听说小阎王牛二回来了,不仅发财没捞着,还带着一身伤。那些多事的,就在背后说着风凉话讥笑,可那些人没料到,牛二回来了,灾祸也跟来了。 当时陈老汉就在牛家庄,牛春花她娘是个稳婆,村里的年轻后生,几乎都是她接生的。 自从牛春花有了身孕,她娘就挂念的不得了,天天算着日子,要亲自照料闺女生产,她娘就恨自个小脚,走不得远路。 等到牛春花胎气稳定,她娘就忙不迭的找人雇来车子,把牛春花接回牛家庄。陈老汉放心不下,也就跟过来。 就是这么巧,那几天碰上了牛二发病,让陈老汉两口子每次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牛二回来的那天晚上,牛春花刚吃过饭,她躺在床上休息,陈老汉和小舅子坐在外面,挑灯夜战下着棋。 听到屋后咋咋呼呼的闹腾,小舅子嘟囔咒骂着,“这牛二又作什么怪?这样的瘟神,不死在外面,跑回来做甚?” 直到后面动静越闹越大,哭爹喊娘的让牛春花心烦难安,她便打发陈老汉去瞧瞧。陈老汉去了好一阵子,回来却说牛二疯了。 说是牛二回家后就口吐白沫,满地打滚,有好心的邻居上去扶,也被他咬伤多人。乡亲们看不下去,就把牛二捆了起来,又叫来他爹和他哥。 牛二被捆住了,可再怎么办?谁也没主意。 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难受,牛二止不住的嚎叫,嗓子眼里都是血。他爹没办法,又央求人去请郎中。 小舅子听的稀奇,连呼老天爷有眼,平日里都怕那恶霸,没想到他牛二也有今天,就跟着陈老汉返回去看。 进了后院,那牛二被捆在凳子上,两腿还在不停乱蹬,鞋子都踢飞不见。他胳膊上的伤口撕裂开,渗出许多黄白粘稠之物,许是天热化了脓,散发股股恶臭。 害怕牛二再咬人,乡亲们用破布塞住他的嘴,牛二的眼泪鼻涕糊满脸,挣扎的很凶。 牛二带着捆在身后的板凳乱滚,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最后他手脚不断抽搐,竟然断了气。 院子里的人都很纳闷,怎么牛二才几天没见就疯了?虽说他是人人厌恶的混混,但看他那幅惨样,乡里乡亲的也觉得怪可怜。 约莫半个时辰,郎中来了,见是小阎王牛二,他抬脚就要走。牛老汉赶紧将郎中扯住,求他看一看。 郎中无奈,上前摸了摸脉息,没好气的说道,“深更半夜的,让我来给死人看病!假阎王去见真阎王啦,死透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看来那郎中也没少被牛二欺负,可是牛二再混,毕竟也是牛老汉亲生的,到底是心疼。牛老汉问道,“二子这是什么病?” 那郎中问清了前后因果,猜测道,“瞧这伤口感染的厉害,发病也迅急,像是得了癫狗咬。” 第九章 恐怖僵尸灭村 如果人被疯狗咬伤,极易感染癫狗咬,病症发作时疯疯癫癫,畏光,怕水,最终也会发狂而死,几乎无药可救。 古时有《肘后备急方》里给过一道药方,若被疯狗咬到,需即时宰杀那条咬人疯狗,然后取狗脑涂敷伤口,或许有救。 但那古方也只说或许有救,并非特效,再者已经是这节骨眼,上哪去找那疯狗? 小阎王牛二早已魂魄归黄泉,神仙亦难救。 郎中走后,剩下众人在那里议论纷纷。就在这空当,牛二突然动了一下,像是又活过来。 假死? 以前确实有过这情况,有的人骤然昏厥,或是修行闭气,也会脉息全无,如同死去。所以,人死后往往停尸三天,以防是假死。 牛家老大凑上去看,牛二躺在那里,神情呆滞,看见他哥却目露凶光,两腿绷的笔直一跃而起,发出骇人的嘶吼。 牛二大张着嘴,竟然把两边的嘴角都撕裂,那塞紧的破布也掉了下来,露出森森白牙,和着血沫,显的惊悚无比,身上的麻绳也被他挣断。 “啊!”牛大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活过来的牛二扑倒在地。 牛二死死掐住牛大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脸上,狠扯下皮肉,囫囵个的吞下去。 牛大疼的呼天抢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牛老汉见状,忙捡起镐把砸。胳膊粗的镐把都被生生打折,牛二就是不松手。 牛二乱啃一通,又转过头来,盯着他爹嘿嘿笑。牛大血肉模糊,露出来骨头,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活不成。 乡亲们哪见过这般恐怖场面?都被吓破了胆,躲的躲,跑的跑,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就瘫倒在那动弹不得。 那些人被接连咬伤好几个,陈老汉也被惊的后脊发凉,连忙扯着小舅子往旁边躲。 胆子大的人纷纷拿起木杈铁锨赶牛二,看他实在凶,牛老汉吩咐乡亲们不要留手,只怕是诈了尸。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又把牛二打死,等再去救牛大,也已经死了。 转眼闹出两条人命,还伤了若干,有村民跑去告知村正。恰巧村正有个在王城做官的外甥来省亲,两人酒足饭饱,刚沏好茶,听说此事急忙赶来。 村正那外甥见到牛二心头一紧,他急忙把村正拉到一边,叮嘱舅舅把牛二兄弟两人深埋,还要杀一条黑狗,淋上黑狗血,然后铺上生石灰。 村正纳闷不解,他外甥说道,“舅舅,你有所不知,外甥挂职司天台主事,平日所为,正是查天文之变,稽历数之异。 外甥前几天见血月异象,就有不祥之感,不想应在此处。” 村正问过周围的人,得知牛二得了癫狗咬,他问道,“疯狗病诈尸,是不是也和那血月有关系?” “舅舅,外甥看此人并非癫狗咬,也不属诈尸,此乃中了尸毒!”他外甥说道,“尸毒是尸体被妖气腐蚀产生,若是尸身留在阴寒之地,极有可能变成僵尸!” 村正听说这话,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僵尸?那可就麻烦了。 村正那外甥继续说道,“沾染尸毒,也不是都变成僵尸,体格差的多半熬不过尸毒发作。 如果感染尸毒,快则半日,慢则数日,发作起来也是癫狂,症状如同癫狗咬。那些体格强健的,熬过去也没了意识,成为活死人,再过些年月,就是僵尸! 此事非同小可,外甥这就连夜上报,那些被伤着的,都要单独隔离,舅舅切莫大意呐。” 村正那外甥连夜回城,陈老汉亲眼见到牛二发狂吃人,又恰巧听到那番话,他拽着小舅子夺门而出,想带丈人全家一起离开。 陈老汉的丈人说村正外甥是妖言惑众,他们都不肯走。但陈老汉坚持回边界镇,牛春花觉得晦气,也不肯在那待着。 现在回想起来,陈老汉一家子命大,真是躲过一劫。 那天,村正吩咐村民找来黑狗和生石灰,准备把牛大牛二如法掩埋。 牛老汉哭闹着不同意,他涕泪俱下的说道,“村正啊,你这不是让他们不得超生吗?你这是逼着牛家断子绝孙呐。” 牛老汉想想自己这辈子窝囊,临了落得如此境地,不如一头撞死省事。那些乡亲就劝道,“僵尸可是小事?这不也是无奈之举?不行就先做个超度,送走亡魂再这般。” 乡亲们相信村正,再说他外甥还在王城做官,在乡下人看来,那就是手眼通天般的能耐。村正草草料理法事,就让那些人埋了那两人,单单忘了隔离受伤的村民。 等村正那外甥赶到王城,禀告司天监,朝堂派遣了大批的鹰扬卫和金吾卫,已是几天后的事情。 他们来到牛家庄,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遍地断臂残肢,惨不忍睹。近百人的村子死气沉沉,阴森恐怖。 领头的鹰扬郎将下令将牛家庄区域包围,里里外外严加搜捕,尤其不能放过那些阴暗避光的地方。果然,搜到不少活死人,都被金吾卫擒住。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原来,那些被牛二咬伤的村民,在第天夜里就纷纷发作,与同牛二般嘶吼着见人就咬。由于事发突然,又是大半夜,整个牛家庄无人幸免。 金吾卫把抓到的活死人贴上符纸,与牛家庄一起点火焚烧干净,那焦臭味传出去老远。 鹰扬郎将派出几个修行者查看过比奇矿洞,得出来结果,矿洞受到某种暗黑能量的影响,那些在矿难丧生的矿工发生异变,变成了僵尸。 牛二去偷矿,被感染上尸毒,间接葬送了整个牛家庄,说到底也逃不过命数使然。 牛家庄已经成为废墟,官家便在矿坑贴了告示,禁止任何人进入。后来官家又在金吾卫的建议下,把牛家庄遗址挖成大片池塘,改变风水。 池塘中间还有暗井,寓意‘水聚旺乡,活龙之地’。金吾卫找来八块昆仑玄铁,在池塘周围布出八卦阵型,扶正压邪。 因为此事诡异,当年官府严加封锁消息,外人只听说兴水利,少有人知道真相。 陈老汉也从未向外人提过牛家庄惨案,牛春花听说镇子上有人伤势和牛二一样,怎不让她胆颤心惊?当下就要去找大山。 “你急甚哩?我就是觉得像,自个乱心思。”陈老汉一把拽住牛春花,“再说那些怪物不都被一把火烧了么,或许不是哩,你待我再去瞧瞧。” 第十章 和尚来路不明 陈老汉走出门,他撩起水缸里的水,洗了几把脸往北去了。地面仍然烫脚,这么热的天可不像个好兆头。 边界镇不大,不消一袋烟的功夫,陈老汉就到了铁匠铺,他看见陈铁匠站在门口,手里正拿把锤子上下打量。 “这群懒猴子,又在糊弄老子。”陈铁匠嘴里嘟囔着,“就这火候,谁要是买走,岂不砸了老子的招牌?” “噹”,陈铁匠把那锤子扔进去,让小伙计重新打。他抬头看见陈老汉,就招呼进来喝碗茶,歇歇脚。 陈老汉听着里面叮当作响,也想看看陈大山,便走进来。铺子里面堆的杂乱,陈老汉差点被门口那些铁器绊倒。 陈老汉稳住脚问道,“他陈叔,这大热天的也不歇着?” “不瞒老哥哩,城外军营给了个大单子,要定做许多马蹄铁。”陈铁匠边说着话,边用铁钳从火炉中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块。 “那倒是生意好。”陈老汉说道。 “好归好,就是忙哩,那堆生锈的刀剑也都得打磨。”陈铁匠不无得意的说道,“喏,还有廖善人那边,也要了不少锤子,正忙着赶工哩。” 陈铁匠把那通红的铁块放在砧子上,对旁边的学徒抱怨道,“你中午没吃饭?这赤铁矿的材料,得多加把力气才能锻好。” 蹲在铁匠铺里其实比外面还难受,那火炉又烧的旺,热浪逼人。每隔几刻钟,陈铁匠就让大家伙休息,还盛来绿豆汤解暑。那几个伙计都跑出去,坐在外面的木桶上风凉。 陈老汉往里看,傻儿子大山站在风箱后面,还在抡着大锤不停的砸。那大锤跟着老师父的小锤,有节奏的起落,砸的那铁件哀嚎,火星子迸射。 大山身上的小褂被木炭染的乌黑,满是星星点点的窟窿。陈老汉叫了他几声,大山咧开嘴笑了,那脸沾满了灰,又被汗流的花哒哒,就像唱戏的大花脸。 陈铁匠叫停大山歇息,陈老汉心里一阵不痛快,他心想若在平时,你们还不知道怎么使唤大山哩。 但陈老汉又转念一想,大山平安无事就好,也就没吭声。陈老汉问道,“他陈叔,你可见到几个当兵的过去?” 如果那些驻军去杂货店找草药,必然会经过这里。陈铁匠点头,说看到了,那几个人都骑着马,走的挺急。 “老哥,你不是来看大山的?”陈铁匠纳闷他怎么问那些府兵。 “有点事。”陈老汉借了把匕首,陈铁匠以为他要寻啥仇,被唬的半天说不出话。 陈老汉离开铁匠铺继续往北,隔着老远,就看见从杂货铺里面冲出个人。那人喊叫几声,跑到大街上站住,吓的陈老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陈老汉定睛一看,是杂货铺的掌柜蒋半钱,他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说着什么。 蒋半钱卖草药,常常收银半钱,平日为人也颇吝啬。时间久了,镇上的人都叫他蒋半钱,反而不再叫他真名。 蒋半钱看见陈老汉,赶紧让他过来帮忙。陈老汉走过去,瞧见屋里两个军士分别摁着先前受伤的两人,而那校尉愁眉不展,烦躁的站在旁边。 那校尉看见陈老汉拿着匕首,站在外面探视,不知道什么情况,便抽出凌风剑,快步走出来盘问。 陈老汉怕有误会,忙将匕首放在身后,他冲那校尉叫道,“大人莫紧张,老汉陈田。敢问大人从哪里来,那两位军爷又缘何受伤?” “是哩。”蒋半钱对那校尉说道,“贩卖干果的陈老汉。” 那校尉点头道,“我们是镇守此地的驻军,在下孙纹心,这两个兄弟发了病,回营赶不及,只好先来这里找点药。” “陈老哥,你看那人是不是癫病?”蒋半钱指着屋里的军士说道,“发病急,口吐白沫,手脚抽搐,看症状像是癫病。刚才我还被他咬到了,他们不会是得了癫狗咬吧?” 蒋半钱越想越害怕,脸色也变的惨白,他急忙从店铺后面的铁锅里舀出药汤,蹲在地上冲洗肩膀。 陈老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禁不住后退好几步,他还想问孙纹心,突然杂货铺里乱成一团,有个军士慌慌张张的冲出来,身后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那军士见到孙纹心,匆忙说道,“队正,小贵子被咬了!那两个也摁不住了,发狂的样子,和前几天的浮尸一模一样,怕是恶鬼附体啊。” “马六,你胡说什么?”孙纹心呵斥道,“哪里有什么恶鬼,慌张什么!” 马六想走,但又不能走,窘急的两脸通红。 陈老汉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必定又是那活死人了,边界镇要遭殃了! “啊!”屋里又冲出来个浑身是血的人,是挣脱逃出的小贵子。他举着青铜斧守住门口,大声喊道,“队正,快走啊,尸变了!” 陈老汉扭头就走,蒋半钱也跟着开溜。马六拔出铁剑,掩护孙纹心先走,但孙纹心舍不得那几个弟兄,说什么也不肯。 “快走!那是尸毒!”陈老汉像变了个人,扭头朝孙纹心吼道,“不走都得死!” 那两个被感染的府兵猛然从杂货铺里钻出来,他们双目赤红,牙齿突出。孙纹心暗道不妙,立即抽出来凌风剑。 “队正,你快走!”小贵子颇为忠心,他堵在前面举斧就剁,拼命掩护孙纹心。 可惜小贵子根本挡不住那两个发狂军士,很快就被扑倒,脖子也被撕扯出个口子,血沫子喷涌出来,场面十分恐怖。 孙纹心见小贵子已救不活,连忙带着马六去追陈老汉。四个人先后跑进铁匠铺,陈铁匠被吓了一跳,连问陈老汉发生了什么事? 陈老汉来不及答,他转头追问孙纹心,“你们是不是碰见了活死人?那两个是不是被活死人伤的?” “活死人?”马六喘着粗气道,“前日,我们在南门码头巡逻,竟然发现一具浮尸,还是个和尚。队正瞧着蹊跷,就让人打捞上来。 我们以为那和尚死了,没想到他没死,先下去的兄弟被他咬伤,就变成这般模样。” 陈老汉说话都不利索了,不停的念叨着,“这,这就是了。” “那和尚会凫水?”陈铁匠有些好奇。 “并非凫水。”马六紧张起来,“那和尚是诈尸啊!队正上前砍了他两三剑都不死,不是诈尸是什么? 最后还是小贵子一斧剁死的,又被队正放把火烧了。” 第十一章 傻儿大山惹祸 陈老汉听的心惊胆战,马六又说道,“我们以为是恶鬼附身引起尸变,昨日给那两个弟兄敷过金创药,今日却说疼的厉害。 队正看他们的伤口溃烂,来不及赶回大营,这才进城找草药救急,并不知道什么活死人。” 陈老汉捶胸顿足道,“这哪是什么尸变,这就是活死人!是僵尸哩!” “老哥,你怎么如此胆小?咱们这一屋子人,怕他个鸟活死人?”陈铁匠听着糊涂,摸不着头脑。 他拍拍胸脯,笑着说道,“这里家伙多的是,有那没死透的敢来作怪,咱们一起剁了就是!” “唉,你们是不知道。”陈老汉叹了口气,“你们根本没见过活死人的厉害!他们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最要命的是,他们身上携带尸毒,如果被咬到抓伤,就会感染,变的和他们一样哩。” 说到这里,陈老汉猛然想到蒋半钱也被咬伤,他拉起大山就要走。 蒋半钱哭丧着脸,扯住陈老汉,让他想想办法救命,陈老汉吓的躲不迭,直围着烘炉风箱转圈子。 孙纹心让马六把蒋半钱捆起来,蒋半钱被吓破了胆,哭嚎着喊救命。马六找来绳子,利索的将他捆上。 孙纹心并不想杀蒋半钱,他说道,“你且忍耐着,我差马六去搬救兵,一定有办法。” “速去速回,务必小心!”孙纹心吩咐一声,马六便火速返回南海驻军大营,禀报定远将军发兵。 眼看已近傍晚,陈老汉心中焦急,很是不安的说道,“也不知道活死人追没追来,他们到了夜里更凶哩。” 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众人紧张的扒在门缝上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大家伙都没注意的时候,陈老汉那傻儿子闯祸了。 大山平日打铁,也见识过不少刀剑,他看孙纹心手里的剑漂亮,就好奇的伸手去摸。 凌风剑剑身修长,绿柄红尾,名称取自‘剑去若浮云凌风’,煞是轻灵飘逸,锋利异常。 大山这一摸,却把自个的手掌划破,那剑上还残留着尸毒呢,要知道尸毒可是见血封喉,绝无例外。 饶是陈老汉疼爱大山,也被气的暴跳如雷,捡起一截木棍劈头盖脸的打。大山不敢反抗,只蹲在地上抱头喊叫。 见陈老汉打的凶,众人急忙拉住,陈铁匠让伙计端来清水洗伤口。孙纹心摇摇头,“这样恐怕不保险。” 孙纹心要来陈老汉手中的匕首,让那几个伙计摁住大山,他用匕首豁开大山的手掌,翻开皮肉反复冲洗,挤出来不少污血。 大山疼的哇哇叫,脏乎乎的花脸又沾满了眼泪鼻涕。孙纹心安慰陈老汉,“这伤口小,未必就会感染。” 陈老汉面如死灰,他有气无力的说道,“千算万算还是难逃天算。罢了,生死有命,还是回家去吧。” 陈老汉打开门,也不管外面有没有活死人,领着大山走了出去。 “你等等...” 陈老汉神情悲凉,孙纹心于心不忍,想想此事也是因自己而起,他将凌风剑在炉火里烧了烧,也跟着走出门。 “哎,哎,别都走啊,”陈铁匠急了,“蒋半钱怎么办?你们带走啊。” 孙纹心回头说道,“事情紧急,你们几个就负责看着。” 啊?谁愿意接这差事啊?何况蒋半钱感染了尸毒。 但碍着孙纹心是军官,没人敢违抗,陈铁匠暗呼倒霉。他赶紧关门,又叫伙计们搬来笨重的东西,在后面牢牢顶住。 孙纹心护送着陈家父子回家,好在一路无事,那几个活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牛春花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心急如焚,瞧见他们回来还没高兴,陈老汉垂头丧气的说道,“大山沾了尸毒。” “我的儿!”牛春花呆愣半晌,瘫坐在地上大哭,咒骂陈老汉没看好。 陈老汉也没个好气,跟着吆喝起来,“他都三十哩,老子还得处处看着?这都是命!早来晚来都得来!躲了三十年,躲过去了吗?” 牛春花嘴角抽动,再说不出半个字,只是呼天抢地的哭。 约莫两个多时辰,孙纹心看到有军士举着雄狮旗跑过,知道大营的援军到了。他走过去,看到领头的是振威校尉郑明,马六也跟在后面。 “见过校尉。”孙纹心忙上前,抱拳说道。 “刚才马六寻不着你,就先带着去了城北,捉到两个活死人。”郑校尉说道,“还剩一个未找到。 不过,我此番带来三百人,镇上也有些驻军守卫,已经将边界镇团团包围,那怪物绝无逃走可能。 你去找几个捕快协助,挨家挨户的搜查,务必抓住最后一个活死人。” “是!”孙纹心带着马六去找捕头,在路上,马六说道,“队正,你咋还跟着那傻子?要是沾染尸毒真的变成活死人,他们都不能留。” 孙纹心皱着眉头问道,“擒住的是谁?” “是昨日那两个,小贵子倒没找着。”马六回答道,“队正,郑校尉还带来一个高人,活死人在他手里走不过两合。 那高人还会施展道法,活死人那么凶猛,遇着他就变的像个鹌鹑,真是厉害啊。” “高人?哪来的高人?” “就是个邋遢老头,王城来的。”马六瞧瞧左右,小声说道,“听说还是定远将军的客人。” “哦?那定然不一般。”孙纹心问道,“既然是高人,那蒋半钱可还有救?” 马六张了张嘴没说话,孙纹心一脚踢过去,喝道,“怎么了?说啊!” “队正,蒋半钱倒是想活,”马六吞吞吐吐的答道,“不过让郑校尉一刀砍了。” “啊?这是为何?”孙纹心有些惊讶。 “那邋遢老道,哦,不,那高人看过蒋半钱的伤。”马六回答道,“他说那尸毒已入心脉,为时已晚。 郑校尉听到这般说,就挥起斩马刀结果了蒋半钱,头颅滚出去好远,真是骇人。” 孙纹心找到镇上的捕快返回,看到郑校尉下令围了陈老汉的院子。郑校尉要将大山带走,牛春花堵在门口撒泼,谁也不许进。 隔壁刘家媳妇听见动静,便抱着三岁的豆豆过来看。牛春花平日里盼着抱孙子,也就格外亲小孩,两家关系很是和睦。 小豆豆平时被牛春花抱惯了,这会非要让牛春花抱,刘家媳妇不松手,豆豆就扯着嗓子哭起来。 牛春花心疼孩子,便抱着豆豆哄一哄。 第十二章 陈家幸得救星 活死人事件惊动了本地县令,他急忙派两个捕头,带领着几个捕快赶来。 那两个捕头急于表现,上前呵斥牛春花,“你这条老狗不要挡道,快点让开。” “哼,”牛春花扭头不理,这两人她也认得,一个姓扈,一个姓朱,往常仗着头上的官帽作威作福,左邻右舍的都不敢惹。 但现在不一样,那些人要抓走陈大山,牛春花岂能答应?她横下一条心,就是县令来也休想进去。 为首的扈捕头再三被拒,见牛春花不配合,便给朱捕头递了个眼色。 朱捕头心领神会,他疾步上前,猛推牛春花,又在她身后伸脚一绊,牛春花立即摔倒在地。可怜她怀抱的豆豆也跟着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吓懵了魂,愣住半晌才哇哇大哭。 这下可惹恼了牛春花和刘家媳妇,两个人咒骂着扑上去拼命,简直就是哼哈二将现身,黑白无常索魂。 刘家媳妇尖叫着又抓又挠,牛春花也跳将过来,揪住朱捕头劈头盖脸的打。 扈捕头脸上被挠出几条血痕,躲了几回躲不开,他抽出铁剑怒道,“你这悍妇,怎敢撒泼阻碍公干?不严加惩戒,如何扬我国法威严?” 朱捕头也被打急了,推开牛春花就要踹。孙纹心看不下去,赶紧上前制止。 “大军既然来搜捕捉人,为何又阻拦?”朱捕头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解的问道,“这等泼妇,若不严惩,以后怎生了得?” 豆豆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心疼的刘家媳妇直抹眼泪。 那两个捕头飞扬跋扈,孙纹心也是看不惯,他冷笑道,“你错了,郑校尉下令搜捕的是活死人,却不是捉人。 两个妇人是有不妥,但是出于母性护犊,也能理解。她们老弱三人手无寸铁,对两位捕头有何威胁? 这小儿更是无辜,你们不去做最要紧的事,又何来之勇,对妇孺施以暴力?如此,可是弘扬了我圣上怜民之心,爱民之意?” 朱捕头和扈捕头被驳斥的哑口无言,振威校尉郑明等的不耐烦,喝令孙纹心退下。 他整理几下佩戴的雄狮徽标,高声说道,“活死人要搜,里面那人也得带走。” 那些军士围上来,郑校尉拎着斩马刀下令,“倘若再有人拦阻,就地格杀!” 两个捕头见有人撑腰,脸上颇为得意,他们对着郑校尉谄笑,也顾不得被抓挠的疼。眼看一场屠杀即将发生,这时从人群后边挤进来个邋遢老头。 他约莫五十多岁,后背微驼,一身灰黑长袍,补了七八个补丁。那蓬蓬乱发,竟然只用截树枝胡乱绾在头顶。 老头两手背在身后,努力的挺着腰身,他其貌不扬,唯独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那种乌黑仿佛能摄人心魂。 就连郑校尉见到那老头,也要恭敬的抱拳行礼,可见此人身份不凡。 邋遢老头走过来,对牛春花缓缓说道,“贫道会些医术,施主可否叫你儿子出来,让贫道看一看?” 牛春花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她本来横下一条心,死都不让步。但听这老头说话,犹豫几下竟然应允。 邋遢老道声音低沉,让人莫名的愿意信任,牛春花便喊陈老汉把大山带出来。 陈老汉在屋里听的将信将疑,不过想到横竖都是个死,干脆死马当做活马医,便领着大山走出来。 那些军士亮出兵刃戒备,大山被这阵势吓的呆若木鸡,两腿发软。陈老汉战战兢兢的问道,“大山或许没染上尸毒,你们不要伤他。” “眼圈发黑,印堂发灰,快到大限喽。”邋遢老道瞧了瞧大山,“抓人这种世俗事,贫道管不得,但依贫道看,这人却还有救。” 陈老汉听了这话很激动,但再看那老头,除了一把花白胡须,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便觉得老道在诓人。 邋遢老道毫不介意,他微微一笑,说道,“有救也得抓紧啊,施主要是再耽误,那必然是没得救喽。” “尊师,可真有救?”郑校尉问道,“尸毒可是非同小可,传染性极强啊。” “尸毒厉害,但不见得无解。”邋遢老道摆摆手,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人毒性较浅,或许能拔出尸毒。你带人搜捕活死人去吧,切记小心。” 郑校尉见老道有把握,便领人离去。牛春花在旁边听的真切,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在老道身前就要跪。 “真人,救我儿一救!”牛春花一脸悲戚的哀求,“若能救得,俺们全家砸锅卖铁,也为真人塑三尺金身,日夜供奉!” “你且起来。”邋遢老道扶住牛春花,“这可使不得。” 牛春花虽是妇人,却是膀大腰圆,近两百斤重。陈老汉见老道神情淡然,单手就让老伴跪不下去,也信了他的本事。 陈老汉连连作揖,跟着也要跪,盼老道出手搭救。邋遢老道也将陈老汉扯住,“两位施主不要拜,降妖伏魔,救死扶伤,这本就是贫道职责。 贫道之所以来这里,是比奇王城司天监夜观星象,西北斗星黯淡,东南天狼夺辉,当属异象,便托付贫道前来察看。 贫道刚到南海大营,定远将军就告知贫道这里有事发生。遇见你们,也算机缘巧合。” 陈老汉流出两行老泪,牛春花攥着邋遢老道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这根救命稻草就会随风飞走般。 “现在还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救人要紧!”邋遢老道吩咐起来,“两位施主赶紧找来七斤糯米和三斤生姜。” 陈老汉忙不迭的去找,好在乡下地方不缺这些东西,没多会就找齐。老道又让他们把这两样捣成糊糊,给大山敷遍全身。 糊糊捣成,陈老汉把大山全身涂遍。弄完这些,陈老汉忙请邋遢老道上坐,“真人,这样就能将那尸毒拔出?那几个被咬的人还有救吗?” “哪有这么简单。”邋遢老道说道,“要说活死人也没什么了不得,单单就是尸毒厉害! 但要说救也能救得,贫道就得过一个方子,只是这拔毒步骤一环套着一环,缺一不可。” 邋遢老道弯腰驼背,偏偏坐那搭起二郎腿,怎么看怎么别扭。过了一会,他看了看大山,又说道,“人若被尸毒侵染,在一个时辰之内,用七斤糯米混和三斤生姜捣成烂泥,涂满全身。这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第十三章 心头血童子尿 陈老汉不知道为什么用糯米和生姜,邋遢老道告诉他们,“糯米主魄,生姜主魂,这两样皆是吸收天地阳气的产物,最是驱寒祛邪。 如此先守住三魂七魄,才能再加施救,如果错过了这个时辰,那可就难说喽。” 陈老汉算了算时间,苦着脸说道,“真人,大山已经错过时辰,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凡事无绝对。”邋遢老道笑了,“贫道观这痴儿体魄强健,身上的三盏明灯尚在,虽说不知何故闭塞了心智,看似愚钝,却命不该绝此处,日后当有一番出息。” 牛春花责怪陈老汉净说些丧气话,她问邋遢老道,“真人,您尽管请讲,接下来再该如何?” “这糯米姜汁只能稳住毒性三个时辰,要想拔毒,还需取得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以及童子尿作为药引。”邋遢老道说道,“最后再用无根之水煎服万年雪霜饮下,内服外敷,这尸毒才能彻底去除。” 陈老汉心里凉了半截,原本腾起的希望也在渐渐破灭。找童子尿不难,但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是什么?那无根之水和万年雪霜又要到哪里寻得? 屋里油灯昏暗,显得有些压抑,牛春花看着邋遢老道,眼里全是绝望。她咬咬牙,泪如雨下的说道,“真人,要是需用心头血,你就挖了我的心吧,但求真人救我儿。” 虽说陈老汉懦弱一辈子,也被牛春花数落了一辈子,肚子里有不少怨言,可又哪里能让牛春花去挖心。 “万万使不得。”陈老汉哭丧着脸问道,“真人,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两位施主爱子之心,贫道看到了。”邋遢老道点点头,“要心头之血做药引,只需取人身上最有阳刚之气的血脉即可,并非就要挖颗心来。 俗话说十指连心,取你二人的中指之血亦有作用。” 陈老汉和牛春花听说不用挖心取血,都是高兴不迭,陈老汉又问,“真人,俺知道那万年雪霜是珍贵物,寻常人都见不着。无根之水是什么水?该去哪找哩?” “这无根之水嘛,贫道刚才已收集不少,正是你们流出的眼泪啊。”邋遢老道又笑起来,拿出一块湿了的布帕。 他接着说道,“至于万年雪霜,原产自域外昆仑雪山,珍贵是珍贵些,倒也不稀奇。贫道身上恰巧有一棵,就拿来用罢。” “真人,这般大恩大德...”牛春花激动的说不出话,千恩万谢的又要磕头。 邋遢老道将她一把拉住,说道,“不过是身外物,能救人命功德无量,施主再不要拜。速去打听哪里有九岁男童。 记住,一岁不能多,一岁不能少,赶紧取齐药引,晚了也怕来不及。” “哎,哎。” 牛春花急忙去打听哪家的小子满九岁之数,但她问过几家,不是小了就是大了。这把牛春花急的团团转,一时没了办法。 刘家媳妇在门口看见牛春花,就问道,“他婶,大山可是好了?” “哪好哩,真人倒是有方子,可气俺赶着时辰也难找那药引子。” “啥药引子?” 牛春花焦急的说道,“唉,要用童子尿做引,还得是九岁整的男童,多不得,少不得,这可哪里找去?” 刘家媳妇想了想,她提醒道,“他婶,不行你去问问海大桨哩,他家那孙子,估摸着也就八九岁光景。” “是了,是了,怎么蠢到犯糊涂?”牛春花转头就走,“我这就去找海大桨。” 没多久,牛春花返回来,她进门后有些沮丧,对邋遢老道说道,“真人,可不好哩,俺找了个遍,也找不到正好的童子尿。 只剩一个孩童,就是不晓得他的生辰,说不准到底是几岁,这可咋办哩?” “不知道几岁?”邋遢老道有点纳闷,“怎还有不知自家孩童生辰的?” 陈老汉知道老伴说的是谁,他回答道,“真人,那是镇上打渔的海大桨的孙子,他无儿无女,孙子也是多年前捡来的。” “原来如此。”邋遢老道等不及,他站起来说道,“贫道略知一些卦卜观相术,推算生辰八字不在话下。施主带贫道前去瞧瞧,若寻不得药引,只怕这药方难起大用。” 邋遢老道让陈老汉带路,两人来到西城门旁边的一间破房子,陈老汉停下说道,“这就是海大桨家。” 邋遢老道往门里看,一干瘦老头正坐在木墩上补渔网。那老头听着外面有人,见陈老汉领来个不认识的,他站起来问道,“啥事哩?莫不是有寻亲的?” “寻啥亲哩!”陈老汉一拍大腿,“真有那寻的心,还用等上个六七年?” “那到底啥事哩。”海大桨纳闷的问道,“刚才牛大嫂也来问过。” “他海叔,满镇子都翻天哩,你还坐在这里补破网?”陈老汉着急的说道,“都什么时候哩,还想着捉鱼抓虾,你没见那些军士到处搜捕活死人哩。” “你也真会说笑。”海大桨没当回事,“这死人怎么会活哩?诈尸哩?” 陈老汉急了,一把扯过来那渔网,“海大桨,你不知道僵尸有多厉害哩,你知道牛家庄怎么没的吗?” “牛家庄?”海大桨笑道,“不是因为兴水利都搬走了,怎么,难不成是因为僵尸?” “那僵...”陈老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改口道,“他海叔,你可真要小心哩,这可不是玩笑话。 大山伤着了,情况很凶险,小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凡在哪?快叫出来撒泡尿,等着救命哩。” 看陈老汉焦心慌张,海大桨说道,“牛大嫂刚问过一凡年纪,但这孩子你也知道,他到底几岁,哪个晓得? 撒泡尿的事没什么说的,就是他去放牛,还没回来哩。” “这位神仙道长会卜算生辰,找来一凡,让真人一算便知。”陈老汉心急火燎的拖起海大桨,只说急着救命等不得,要去找一凡。 “好好好,去找。”海大桨被催的没辙,便和他们一起出城寻找。 三个老头刚走出西门,就看到了海大桨的孙子尨一凡,他正牵着牛蹲在路边。 原来,边界镇已经被振威校尉带来的军士戒严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一凡被堵在城外无计可施,只能干等。 “一凡,你过来。”海大桨唤道。 “爷爷?”一凡抬起头,看到海大桨有些意外。 瞧见爷爷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陈老汉,另个却不认识,一凡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第十四章 猥琐道咪咪笑 头两年,一凡常和大山玩耍,两人差着二十多岁却以兄弟相称,在旁人看来也是有趣,他还吃过不少陈老汉卖剩的坚果。 后来大山去了铁匠铺当学徒,一凡也被海大桨送去放牛,他才很少再去陈老汉家。 “好小子,个头又高了。”陈老汉摸着一凡的头说道。夸奖完两句,陈老汉又转过身,殷切的望着邋遢老道。 一凡也在打量着那个陌生老头,看他打扮古怪,还盯着自己看,便往海大桨身后躲。 邋遢老道初见一凡,表现出来几分惊讶,目不转睛的打量。 忽然,老道抬脚过来想捉住一凡,没想到一凡有准备,他大叫着跳到旁边,摆出个马步冲拳叫道,“干什么?我可不怕你。” 一凡给廖善人放了一年多的牛,廖善人的儿子阿罗喜欢打拳,廖善人就让护院谢三哥教几招防身术。 男孩子总是向往成为武林高手,阿罗学拳,一凡也是眼馋的不得了,瞅着空也偷学个一招半式。不过,那都是三脚猫的花架子,实在是中看不中用。 海大桨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知道陈老汉的事情紧迫,就让一凡不要闹。邋遢老道乐了,他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妙哉,妙哉。” 邋遢老道又走过来,一凡这回还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了。老道仿佛能看穿一凡的心思,他想往哪跑,老道总能提前一步堵住。 没几下,一凡就被邋遢老道捉住,被从头到脚捏了个遍。一凡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掰不开老道的“铁爪”,被捏的浑身酸疼。 邋遢老道放开一凡,左手掐指推算起来,他对陈老汉说道,“大山有救了,这个小友正好九岁。” 陈老汉感激的又要掉眼泪,那老道仿佛自言自语般,“没想到这里还有贫道一通缘分,实在奇妙的很。” 海大桨和陈老汉面面相觑,不明白这邋遢老道在说什么。邋遢老道抬头看天,说事不宜迟,让陈老汉赶紧取药引回去煎药。 陈老汉摸出个小罐子,对一凡说道,“一凡,快往罐子里撒泡尿哩。” “啊?”一凡莫名其妙的看着海大桨,他爷爷一瞪眼,“让你尿你就尿,没听见大山等着救命哩。” “一凡莫怕,这位真人可有大本领哩。”陈老汉说道,“大山中了毒,真人开的药方,就少童子尿做药引哩。” 一凡当然愿意帮助大山,更别说只是撒泡尿,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觉得十分尴尬。 三个老头轮番催促,一凡非常难为情,小脸也被憋的通红。他慢吞吞的解开裤腰带,极不情愿的掏出来小鸟。 不知道是因为喝水少,还是因为太紧张,一凡努力了半天也没开闸放水。 陈老汉急的满头大汗,那邋遢老道却盯着一凡的小鸟,咪咪笑的样子很是猥琐。一凡冷不丁一哆嗦,就被吓的尿出来。 陈老汉眉头舒展,这下终于放心了。邋遢老道转身往镇子走去,陈老汉便捧着罐子,紧紧跟在后面。 那些守备的军士没人敢拦邋遢老道,一行人也都是畅行无阻。 能救大山,一凡很高兴。陈大山长的五大三粗,却从不欺负人,他为人憨厚,也愿意和一凡玩耍。有时候一凡被张财主的儿子张小德欺负,大山还多次帮忙解围。 张小德仗着他爹是边界镇的土财主,家里有钱有势,小小年纪谁都不放眼里。甚至在张小德看来,穷人被欺负,那就是理所应当。 张小德时常故意拦下一凡,笑话他没爹没娘,还说一凡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些跟随张小德的人都跟着拍手起哄。 如果大山看见了,就一定会站出来替一凡说话,不让张小德欺负人。现在大山有难,一凡也算是投桃报李。 就是没想到,大山需要的药引居然是童子尿。被人盯着小鸟看,一凡越想越觉得羞愧,尤其恨那猥琐老道。 几个人进了城,一凡也想去瞧瞧,海大桨让他先把牛给廖善人牵去。 廖善人叫做廖凡尘,算得上边界镇数一数二的大户,听别人说,廖家上头还有在王城当官的亲戚。 廖善人为人和善,对乡亲们挺不错,也常做些赈灾募捐的善举,久了都叫他廖善人。 一年多前,海大桨想把一凡送去放牛,廖善人二话没说就收下了。一凡不想放牛,他特别想像阿罗那样去学堂读书,实在不行跟着爷爷打渔也好。 可是海大桨没什么钱,送一凡放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海大桨靠捕鱼虾得来的收入微薄,已经让他十分窘迫。 一凡长大了,两人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海大桨知道给廖善人做工管饭,廖善人收下一凡,他也松了口气。 其实放牛算不上苦差事,早晨把牛领到水草好的地方,傍晚天再牵回来就行。中午吃带去的干粮,有着大把的时间自由。 一凡正是贪玩的年纪,抓蚂蚱,钓虾,逗蛐蛐,有时就跟着阿罗学拳,学写字。他感觉都是那么有趣,并不觉得累。 这几天太热,一凡每天早早的去廖善人家牵了牛,出北门再右拐到河边。 边界镇南边靠海,除了行船无路可走,东边最好也别去,比奇河对岸驻扎着府兵,常有军士走动,凶的很。 西边是一片海滩,一凡倒是熟悉的很,他以前常在那里等爷爷出海返航。 不冷的时候,他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特别舒服,还有捡贝壳,捡石子,都是他最爱做的事。 要是说起放牛,比奇桥那边最好不过。关于放牛的规矩,一凡也最清楚,大人们交代的事,他都牢记于心。 出了北门不能往西,那里有大片农田,可不敢让牛啃坏庄稼。太往北也不行,那边是茫茫的大森林。 大人们吓唬小孩,说森林里经常有怪物出没,不能靠太近。 一凡牵着牛慢慢往东走去,那里的青草最肥沃,一直延伸到比奇桥两边,乐趣也最多。 来到河边,拴好牛,一凡就在那捉小鱼,傍晚时分,他看到许多军士从比奇桥上跑过去。 第十五章 为谁青灯十年 一凡看见那些军士很羡慕,盼着自己快点长大,也要去当个威风凛凛的府兵。 等那老牛吃的肚儿圆,抬起头来哞哞叫,一凡便牵着它往回走。到了北门,一凡被守卫的军士挡住不让进,他只好转到西门。 谁知西门也是如此,一凡没办法,只好坐在城外等,还好爷爷海大桨来寻,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一凡知道镇子出事了,海大桨让他去还牛,他就远远的跟在后面。看那邋遢老道进了陈老汉的院子,他才拽着牛往廖善人家赶去。 廖家宅院很好找,镇上最大的那家就是。一凡看到临街许多摆设东倒西歪,杂货店的门墙都坍塌了一半,附近还有几名军士打着火把,正在用生石灰掩盖着地上的血迹。 一凡毕竟还小,见到这种场面,他的心怦怦直跳。到了廖家,一凡走上台阶拍门,拍了很久,那门才慢慢打开一条缝。 “一凡?”谢三哥露出半个脑袋,警惕的守在门后。他仔细看看一凡,惊魂不定的说道,“快进来。” 等一凡把牛牵进去,谢三哥匆忙关门,他回头问道,“你怎么回来的?看没看见什么怪人?” “怪人?”一凡摇头,很是纳闷,他瞧见廖善人带着家丁守护院子,阿罗领着妹妹小雨躲在屋里。 阿罗和一凡年龄相仿,他惊讶的叫起来,“一凡,外面有怪物吗?我爹说外面有怪物吃人,不让我们出门哩!” “吃人?”一凡更困惑了,他觉得阿罗言语夸张,但平时乖巧的小雨眼里也是恐惧,点着头说,“是真的,谢三哥看见的。” 一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先给廖善人请安,小声对阿罗说道,“你们在捉弄我吧?没看见什么怪物啊,到底怎么了?” 谢三哥告诉一凡,“就在今天晌午,大家伙用过饭,突然听街上传来奇怪的吼叫。我走出去看,你猜怎么着? 从对面的杂货铺里,先后冲出来几个浑身是血的兵士搏命厮打。其中一个更是被活活咬死,我滴个亲娘唉,别提多恐怖哩。 再后来就来了很多驻军府兵,围了镇子,说那些人变成了怪物,正在到处搜查哩。” “都没事就好。”廖善人叫一凡把牛牵进棚里,吩咐所有人小心提防就回了房。 一凡将牛拴好,又加了些干草料,水槽里面也倒满水,就要去找爷爷。 “外面有怪物你还走?”阿罗指着他家的院墙,得意的说道,“我家的围墙高,那些怪物爬不进来,你家那破屋,风吹雨淋都怕塌哩。” “你就在这里等吧,”小雨也劝道,“刚才就有官差来问过,说那怪人非常可怕哩。” 小雨温柔漂亮,最爱穿浅蓝罗衫和粉紫裙子。她乌黑的头发斜插一根银簪,唱歌特别好听,清脆悦耳赛过银铃。 小雨心善,蚂蚁都不舍得踩,有时还会给一凡偷偷拿些好吃的,一凡知道她是好意,但还是走了出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年纪小的,也明白这个道理,都更愿意待在自己家里。 一凡的家上下透光,四面通风,下雨的时候,恐怕只有头顶着瓦罐,才能确保不淋湿。就算这样,一凡也觉得有趣。 以前,他白天跟着爷爷打渔种菜,晚上躺着数星星。爷爷望着星空,还会给一凡讲些稀奇古怪的域外传说。 就像一年只见一次面,等待着喜鹊搭桥过银河的牛郎织女,还有掌管云雨的四海龙王。日子艰难,但一凡觉得幸福。 一凡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海大桨从未隐瞒过,镇上的人觉得可怜,都对他挺好,但也有人不是,比如张小德。 其实一凡很羡慕阿罗,包括张小德,因为他们可以去读书。 一凡多么喜欢学堂啊,他每天特意早早的爬起来,好在学堂门前多瞧会。看着里面整齐的座椅,看着朴先生准备功课。 朴先生人好,空的时候会教一凡写几个字,给他讲圣人的故事。那个时候,一凡特别满足,就像自己是真的在上学。 阿罗不喜欢读书,他最喜欢打拳斗蛐蛐。有一次,阿罗偷跑出城找到一凡,让他去学堂,自己要放牛玩。 一凡拗不过阿罗,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学堂。但没多大会,海大桨就来了,一凡被揪着耳朵提溜出去,是张小德跑去告的状。 张小德冲一凡做鬼脸,讥笑道,“一凡没有钱,放牛娃还写字哩。” 朴先生把海大桨劝回去,张小德却不让一凡进屋。一凡涨红了脸,他就像发了疯,叫喊着和张小德扭打成一团。 但瘦小的一凡怎么可能打得过张小德?下了学堂,少不了还要被他们打。 这还不算,回家还会被爷爷教训。张小德打他的时候,虽然很疼,但一凡任凭眼泪打转,也忍着不哭。 爷爷打一凡的时候,不是很疼,只让他少去招惹那些人。一凡哭着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去学堂?为什么他们要打我?” 海大桨摸着一凡的头直叹气,仿佛也变苍老许多。 一凡哭的时候,海大桨多会蹲到一边抽旱烟袋,等他哭累了。海大桨就从悬在房梁下的竹篮里摸出两个鸡蛋,煮给一凡吃。 “看来学堂里也不全是美好哩。”一凡摇着头笑了,他看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禁加快了步伐。 一凡一路小跑,经过学堂门前,他发现大门没关。一凡有些疑惑,边界镇发生这么吓人的事,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学堂的门怎么还开着?朴先生呢? 一凡忍不住走过去瞧,他抬脚迈进院子,里面一片凌乱。一凡喊了几句,没人回答,再看里屋,竟然也是开着的。 难道朴先生出什么事哩?一凡有些害怕,不敢再想。他想离开,那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往里走,一凡颤抖着声音问道,“朴先生?你在吗?” 回答一凡的,只有那些翩翩起舞,婆娑作响的树叶,起风了。 那几棵树还是朴先生刚到边界镇时栽下的,看到它们,一凡想起朴先生说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小树能时刻提醒先生肩上背负的责任。 院子里有条光滑的石板路,学堂门前有几道高台阶。朴先生说过,“读书犹如做人,要步步高升才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青灯十年修文武,只为卖与帝王家。” 每次说完,朴先生都会笑,他那瘦瘦的身板也仿佛年轻许多。 第十六章 一凡学堂遇险 学堂里面黑乎乎的,对着门有张大木桌,那就是朴先生的讲台,上面放着几摞没批改完的字帖,旁边还有一盆花。 朴先生爱花,经常在讲台上摆放采来的花,其实都是些常见野花,稀松平常的很,但先生经常夸赞它们好看。 授课之余,朴先生还会给学生念诵关于花草的诗句,比如‘草木送春归,山花自然开’,比如‘今日爱才非昔日,莫抛心力作词人’。 一凡触景生情,心中的担忧又多几分,他大声叫道,“朴先生?我是一凡,你在里面吗?” 周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一凡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见原本放在讲台上的笔架歪倒,宣纸也撒乱满地。 一凡记得朴先生说过,笔墨纸砚是读书人的四件宝贝,文人手中笔,侠客手中剑。 一凡走过去,将那笔架扶起来,又把宣纸收拾整齐放回桌上。他转过身,看到旁边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那都是朴先生带来的,他经常从中挑出一本专心致志的看,往往忘记了吃饭。等学生们来到,就只能饿着肚子教课。 书架后面是一排屏风,上面画着几只喜鹊站在腊梅枝头欢叫。一凡问过朴先生,这幅画有什么寓意? 朴先生告诉一凡,“读书人要像腊梅那般,忍得了寒霜辛苦,终究迎来一枝怒放,这是一种难得的高贵品质。 而这几只喜鹊,则是代表着祥瑞报喜。这幅画,其实是寓意着金榜题名的佳作。” 一凡觉得朴先生什么都懂,打心里崇敬。 转过屏风,一凡看到了朴先生的餐桌,几把椅子胡乱倒在地上,旁边还堆着的一排书箱。 “先生的书可真多哩。”一凡心想道。 猛然间,一凡后退几步,他发现餐桌下面有个模糊的黑影! 一凡以为那是朴先生,他壮着胆子叫道,“朴先生?朴先生?我是一凡啊。” 桌底下那人不回应,只是缩着身子,蹲在那里瑟瑟发抖,还时不时的抽搐几下。 “朴先生?”一凡心生防备,他绕到另一边再看。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缕月光,一凡看到那人衣衫破烂,鼻子,耳朵,连着半张脸都已经血肉模糊。 尤其是那人的脖子,倘若没有骨头连着,怕是早就断开了。 不是朴先生!一凡吓的说不出话,他想跑,两腿又像灌了铅一样,沉的抬不动。 桌下那人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向一凡这边看过来。那人眼神凶戾,带着红光,就像是饿狼在打量着可口的羔羊。 “吼”,那人嘶吼着扑过来,一凡回过神,转过身就跑。 慌乱之中,一凡撞倒了门口的茶桌,把朴先生最爱的那把茶壶摔成粉碎。 一凡毕竟还是小孩,他怎么跑的过怪物?眼看着那怪物追到了身后,好在一凡的个子小,反应也算机灵,他低头弯腰,急忙钻到书桌下面。 后面那怪物抓了个空,又将手伸到桌子下面。一凡边退边喊,“朴先生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那怪物的动作有些僵直,抓了几次没抓着,一发狠,竟把桌子拍塌半边。 一凡瞅着空冲出学堂,却忘了门口那几道台阶,他一脚踏空,重重摔了出去。 “吼!”那怪物追出来,就要往一凡身上扑。 一凡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学堂后面冲过来个人,高举着大木桶,狠狠砸倒那怪物。 那人拉起一凡就跑,一凡睁开眼,瞧见正是朴先生。 “朴先生!”一凡见朴先生没事很高兴,朴先生拉着一凡绕过学堂,径直进入一间密室。 原来朴先生好静,他打理出这间库房,除了存储,也在这里看书休息。 一凡打量着屋子,不由的笑了。朴先生轻拍一凡的脑瓜,“傻小子,你怎么在这?都这时候还笑的出来?” 一凡咧着嘴,摸着头,心想这可真是先生住的房子。周围摆设和学堂相似,墙上挂着几幅文豪醉饮斗诗图。 屋子四处角落除了装衣物的橱柜,还有几个放食物的架子,都是满满当当的书箱。一凡心中感慨,先生到底有多少书啊。 一凡告诉朴先生,他看见学堂开着门,心里很担心,所以才进来瞧瞧先生。 “你真不该进来啊,今天听见外面人声嘈乱,我刚打开门,就冲进来个怪物,好不容易才挣脱掉。” 朴先生不安的说道,“这真是始料不及,祸从天降啊。刚才想去看看那妖人走没走,谁知就碰到你。” 一凡看到朴先生的长衫被扯破,露出几条血淋林的抓痕,“先生,你受伤了?” “不打紧。”朴先生摆摆手,他笑着问一凡,“你饿吗?这里倒是有很多吃食。” 朴先生从门旁的橱柜里摸出两个面饼,又从木梯下面的桶中捞出块咸菜递过来,“吃吧,先凑合着垫垫饥。” 一凡是真饿了,他回来的太晚,错过了廖家的饭点,清晨又走的着急,忘记带干粮。一天没吃东西,这会觉得肚子咕咕叫。 一凡接过面饼就啃,就着咸菜吃的非常香甜。 啃完面饼,朴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圈也有些发黑。他对一凡说道,“一凡,你在这里等着,关好门,千万不要出去。我看看那个怪物离开没有。” 一凡也想跟出去,朴先生显得有些烦躁和焦急,他说外面太危险,就把一凡推回来,不让他出去。 没多久,一凡听到外面有人走动,他靠在门上听,却是爷爷的声音。一凡急忙叫道,“爷爷,我在这哩。” “一凡!”海大桨和邋遢老道从学堂前面转过来。 原来,海大桨回家没见到一凡,就去廖善人那里找,廖家却说早走了。他又去陈老汉家,也是没见着。 海大桨急的不得了,邋遢老道听说后,指点着给大山煎完药,也沿着大街找过来。 海大桨顾不得责备一凡乱跑,他快走几步来看一凡,却被邋遢老道扯住。 邋遢老道打量着一凡,又转向旁边的马棚,很是戒备。 那马棚已经荒废许久,里面并没有马,一凡看老道神情严肃,也跟过去瞧。 只见一个人倒在马棚里口吐白沫,手脚抖动,竟然是朴先生! “朴先生!你怎么了?”一凡想去扶,也被邋遢老道扯住。 老道不让任何人靠近,一凡急了,“那是朴先生!他是朴先生哩!” “臭小子,你再仔细看看!” 第十七章 神奇医术回春 马棚里的朴先生眼眶乌黑,牙齿突出,不断的流着涎水。身上的长衫也沾有许多白沫,完全不是他平日干净讲究的样子。 一凡非常吃惊,邋遢老道叹了口气,“这人必然被活死人伤了,已是身中尸毒。” “吼”,老道话音刚落,朴先生突然抬起头,嘶吼着冲过来。 邋遢老道左手掐出个手诀,口中喝道,“胆敢撒野?困!” “嗡”,伴随着一道金光闪过,地上蓦然升起八道光柱,那些光柱不停旋转,隐约映出一个八卦阵型。 再看朴先生,他被八道光柱困在中间,也被那八卦阵牢牢压制,一动也不能动。 “真人,朴先生可还有救?”海大桨看到朴先生呆立在那没了反应,紧张的问邋遢老道。 邋遢老道摇了摇头,一凡喜欢朴先生,见老道不救,急的跳了起来。他扯着邋遢老道的袖子说,“你能救大山哥,也一定能救朴先生,你快救救他啊!” 邋遢老道又叹气,他看着一凡说道,“此人中毒已深,瞧他命格也是孱弱。先不说药材难寻,他的症状已是尸毒侵入心脉,等其发作出来,就为时已晚,神仙难为。” 海大桨无奈,安慰一凡人各有命。一凡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他问道,“爷爷,为什么会这样?朴先生是多么好的人,为什么好人会这样?” 邋遢老道同样惋惜,他问一凡,“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一凡点点头,邋遢老道再次结印,遥遥印向朴先生,喝道,“灵!” 朴先生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些许清明,他不再嘶吼发狂,但看起来虚弱不堪。 朴先生呆立片刻,认出一凡,他张了张嘴,艰难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跑,跑...” 话还没说完,朴先生的眼睛努力眨了眨,头却慢慢耷拉下去。 一凡眼里噙着泪,哭喊着,“朴先生!朴先生!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学生。” 那些跟随邋遢老道前来的军士在院子里严密搜查,很快就找到最后一个活死人。他们抛出绳网,将其擒住后,准备带到镇子东门旁的监牢关押,等候处置。 邋遢老道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朴先生身上,一凡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军士拥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朴先生抬走。 一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邋遢老道此刻变的慈祥许多,他蹲下身子问一凡,“你想不想学厉害的本事?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他人。” “嗯!”一凡擦干眼泪,紧握着拳头说道。 “好,只要你肯学,我就能教你。”邋遢老道很是欣慰。 海大桨帮着把学堂收拾妥当,就要领着一凡回家。邋遢老道把他叫住,说道,“海施主,贫道还有些话,不如暂且同去陈施主那里。” 海大桨经过刚才的事情,已经非常相信邋遢老道,他也担心外面不安全,便领着一凡跟在老道身后。 “真人来哩。”牛春花左顾右盼的等在门口,看到邋遢老道,赶紧让他进屋。 看见一凡也跟在后面,牛春花还捧出许多坚果,有黄豆,有杏仁,一凡便坐在旁边捏着吃。 “咕噜噜”,炉子上的砂锅冒着蒸汽,里面熬煮的,就是邋遢老道配制的汤药。 陈老汉守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翻滚的泡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人,药好哩。”看到邋遢老道,陈老汉也站起来。 “嗯,”邋遢老道点头说道,“熬好就端下来吧,晾凉了给他灌下去。” 牛春花垫着两块布,小心的将那砂锅放在一边,倒出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一凡坐在板凳上吃杏仁,他看到大山躺在床上昏睡,手上缠着棉布,殷出了许多血迹,额头上也敷着一块湿方巾。 大山的眼圈乌黑,身上被糊满了浅黄色,黏糊糊的东西,隐隐散发着臭味。 陈老汉愁眉不展,他告诉邋遢老道,“大山从敷上药,就一直昏睡不醒。” “无妨,莫要心急。”老道只说没事,还需要观察。 外面又有人走进来,一凡不认识,只听见陈老汉招呼道,“孙队正,你来哩。” 那人冲陈老汉点头,又看了看大山,他抱拳见过邋遢老道,“道长,郑校尉差我来请,商讨如何处置那些活死人。马已备好,马六在外面候着。” “莫急,孙队正且回去,劳烦告知郑校尉,若有人被活死人伤及,务必集中关押,切记不能大意。” 邋遢老道说道,“待这边处理好,贫道自然回去。那马也牵走吧,贫道这双脚走惯了。” “是。”孙纹心再次抱拳,退了出去。 陈老汉扶起大山半倚在床头,牛春花吹着汤药,一勺一勺的喂进去。大山半睁着眼迷糊,倒也听话的都喝下。 没多久,大山瞪着眼睛哼唧起来,“哇”的一声,吐出许多又黏又臭的污血。 牛春花惊慌失措,陈老汉也是坐立不安。一凡被吓的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干杏仁。 邋遢老道镇定上前,他看看那滩黑血,又摸摸大山的脉息,松口气道,“果然有效,这尸毒总算拔出来了!只需耐心调息些日子,即可康复。” 大山再次昏迷过去,不过他脸颊泛起几丝血色,不再那么苍白。牛春花拿着沾湿的方巾,心疼的给大山擦拭。 邋遢老道从怀中掏出一包草药,“陈施主,这是贫道找来的黄芷、当归、艾叶,都是去邪生血的药材。 晚些时候,你们烧一桶姜汤,等那水滚上三滚,再把草药加进去。晾到不烫人,就把大山泡进去擦洗。” 邋遢老道安排妥当,看见一凡闷闷不乐,知道他心中仍然难过。老道拍拍一凡,像是鼓励,也像是提醒,“你不是想学本事吗?那就打起精神来。” 一凡抬起头,邋遢老道讲起来,“万年雪霜有起死回生之妙,但也只是保全肉身不受毒物侵蚀。 这方子乃是贫道的师弟发明,糯米生姜,保魂守魄,童子尿祛邪,心头血固本,能拔出尸毒,也算侥幸。 初见这痴儿时,他的魂魄已经黯淡几分,可以说是命悬一线。好在毒性较浅,处理得当,此刻三魂归位,七魄回体,已经安然渡过。 至于何时能彻底康复,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真人,您就是天上的神仙...” 陈老汉和牛春花知道大山总算救回来了,老两口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十八章 紫色水晶摄魂 牛春花抹了把泪,趴着壮硕的身躯从床底拖出来个木箱。打开箱子,牛春花从里面捧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展开,却是她攒存多年的碎银子和珠宝。 陈老汉对邋遢老道说,“真人,您救了大山的命,我们全家都报答不尽,这些心意就请真人收下吧。” 邋遢老道摆摆手,“施主再不用多说,缘分在此,不提报答。” 老道再三推却不受,海大桨见状,便对陈老汉说道,“真人既然不收这等俗物,你们也就无需勉强,好生听真人的话就是。” 陈老汉只得作罢,但邋遢老道话锋一转,“陈施主,贫道今日听你提到牛家庄,施主可是牛家庄人?” 听邋遢老道这么问,陈老汉明白还是说漏了,但他不会打谎,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 牛春花纳闷这老道怎么忽然问起牛家庄,她硬着头皮说道,“不瞒真人哩,牛家庄正是老身的娘家。” “原来如此。”邋遢老道又问道,“牛家庄三十年前惨遭灭村,村里男女老少无一幸存,那这件事施主定是知道的。” “自然知道哩。” 想起那场经历,陈老汉仍然心慌,“只因闹发僵尸的事实在诡异晦气,我们从未向外人提起过。” 邋遢老道眼睛一亮,他脚步变幻几下就挪上前来,盯着陈老汉问道,“牛家庄事件被严密封锁,并且无人存活,你们怎么知道僵尸的事?” 陈老汉便把三十年前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他说道,“正是因为我们及时离开,才逃过那一劫。只可惜了牛家庄全村老少。” 邋遢老道点头,也是多有感慨。一凡适才大哭过,这会吃饱了肚子,正在犯困,眼皮上下打着架。 听见他们说起如此神秘离奇的事情,他便打起几分精神,支棱着耳朵听。 邋遢老道讲起来,“玛法历三千一百九十九年,牛家庄爆发了活死人,贫道当初也跟着师父去过。 当时捉住的活死人都随着牛家庄焚烧干净,官家在那遗址修建风水阵,大家都以为如此就能安稳。 但前几日,贫道再去牛家庄遗址,远远的就察觉那里被一团浓重的死气笼罩。走到近前,发现那风水阵也不知被何人破坏。 起初借用八卦镇乾坤的八块昆仑玄铁碎成了九块,池塘之上的阴阳鱼木桥,也被人生生截断。就连作为阵眼的暗井也被有意封住。 贫道猜不出是什么人下黑手,如今边界镇又发生这番变故,贫道认为绝非偶然。” 一凡听的心中忐忑,他抬起头问道,“到底会是谁干的呢?” 邋遢老道常常是一副严肃面孔,唯独对一凡很和蔼。听到一凡问,他脸上堆出些许笑容,“到底是谁干的,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一凡对邋遢老道的回答不满意,他撇撇嘴,倚着海大桨打盹,没一会竟睡着了。 邋遢老道吩咐陈老汉几句药汤的事后离开了,说要去找振威校尉。 邋遢老道走了,海大桨见已经很晚了,就叫醒了一凡回家。一凡揉着惺忪的两眼,迷迷糊糊的跟在爷爷后面。 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这在常吹海风的边界镇不多见,何况还是炎热季节。 那雾好像吹不散一般,让人朦朦胧胧的,感觉很不真实。 一凡走着走着,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抬头一看,竟然不见了爷爷。 要说镇子里的路一凡太熟悉了,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跑个来回。但此时周围黑漆漆一片,哪里还像是边界镇? “爷爷?爷爷!”一凡大声叫喊,四周只有空荡荡的回音,没有爷爷的应答。 一凡慌了神,他看到脚下有条青砖小路,就顺着那路往前跑。 青砖路特别漫长,跑了许久都跑不到头。一凡停下来,再看四周,还是黑漆漆的,没有房子,没有灯光,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一凡害怕的想哭,心也砰砰直跳。这时,前头隐隐约约闪过一缕紫色的光芒,一凡便朝着那光走去。 那幽幽紫光在阴森黑暗的夜幕里显得格外诡异,一凡走到跟前,发现那是一块会发光的紫色水晶宝石! 紫水晶被放在一个石台上,周围却摆着几个骷髅头! “啊!”一凡惊叫一声,他觉得太邪门,拔腿就要走。 忽然一个尖锐冰冷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小孩子?” 一凡紧张的打量着周围,只见从那水晶后面的黑暗中,猛然跳出一个身形巨大的身影,是个浑身血红的大骷髅! “啊!”一凡受到惊吓,大叫着跑到旁边。 那大骷髅佝偻着身子,即便如此,它也足足有一人半高,浑身上下都是骨头,没有一块血肉。 大骷髅提着两柄巨型乌金刺,拖在地上吱吱的响,说不出有多瘆人。奇怪的是,大骷髅那两只眼睛是红色的,还能口吐人言。 “你,你是什么怪物?”一凡惊恐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桀桀桀,本尊还好奇你这人族的小不点怎么来的这里?”大骷髅发出怪笑,慢慢走过来。 它又说道,“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留下做本尊的美餐可好?” 大骷髅举起那对乌金刺戳过来,一凡拼命跑,大喊着救命。他想起邋遢道士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败这个怪物,一凡叫起来,“老道救命啊!道长救命啊!” 说来也怪,一凡跑着跑着,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叮铃铃”的声响,半空中居然出现一轮明月。 而一凡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上飘去,大骷髅气急败坏的不停嘶吼。 一凡越飘越高,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能逃离骷髅,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突然晃动起来,一凡瞬间摔下去。 “啊!” 一凡发出尖叫,眼前的一切迅速缩小成个黑点,那月亮也离他越来越远。 “一凡!一凡!” 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一凡睁开眼睛,发现是爷爷海大桨!而他自己躺在床上,旁边还站着那个邋遢老道。 “可找回来了。” 听见老道这么说,海大桨长吁一口气,他揪心的问道,“孩子,你可把爷爷吓坏哩!怎么能把魂给丢了哩...” “我怎么了?”一凡想爬起来,邋遢老道将他按住,关心的说道,“你现在元气很虚弱,先躺着好好休息吧。” 第十九章 讲述离奇身世 一凡惊魂未定的问道,“爷爷,我怎么了?刚才好可怕哩,我被个大骷髅追赶。” “大骷髅?”海大桨错愕的看着一凡,又转向邋遢老道。 邋遢老道眉头紧锁,他告诉一凡,“你爷爷急匆匆的找我,说你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头栽倒。并且气息微弱,怎么都叫不醒。 我赶过来看,发现你已经三魂离体。” “啊?”一凡十分惊恐,他盯着邋遢老道问,“我死了吗?刚才明明跟着爷爷...” 邋遢老道给他解释,“一般人魂魄离体必定是死了,但有的人未必。得道高人可以做到神游八方,这种却不是死。 还有一种便是尸解,所谓尸解升仙,是修行者修行到极高的境界,便可以寄托一物,抛却肉身,做到魂魄永存。 不过这两种情况,你都不是,刚才你元气虚弱,被邪物摄走心魂,就是俗称的‘丢了魂’。你且详细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一凡听的似懂非懂,他回答道,“从陈爷爷家出来的时候很困,我跟在爷爷身后,走着走着就找不到爷爷。 周围都是黑乎乎的,我害怕,就使劲跑,看到一个会发光的紫色宝石,可是还有骷髅头!再然后,就跳出来个拿叉子的红骷髅要吃我!” “吃人的骷髅?”海大桨脸色惨白。 “嗯。”一凡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最后突然出现一个月亮,我飞了起来,又摔下去,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哩。” 海大桨难以置信的看着邋遢老道,一凡明明在床上躺着,怎么就魂魄离体了?还经历了这么骇人的事? “莫怕。”邋遢老道告诉他们,“那种轻微的魂魄离体,有时做梦也能感觉到。 一凡看到的紫色宝石,应该是紫水晶,那个拿叉子的大骷髅,肯定就是骷髅精灵! 至于那月亮,是我适才见你心魂远离,使用了心灵启示找寻,并施展精神力战法助你脱困。” “道长,紫水晶是什么?”海大桨担忧的问道,“一凡又怎么会碰到骷髅精灵呢?他,他没事吧?” “莫怕,贫道给他摸过骨,一凡的灵觉强,很有修行的天赋。” 邋遢老道出言安慰,“紫水晶是一件魔王祭祀时使用的邪宝,它在魔王手里,可以散发出黑暗力量,魔王也曾经用它做过很多坏事。 骷髅精灵是那些骷髅妖群的首领,这件事和一凡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如果一凡的心魂是因为受到紫水晶的影响,那说明它就在附近! 待贫道明日在周边细细查找,便可真相大白。” 邋遢老道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对手镯,一凡看那手镯上各缀着许多小铃铛。只不过一个是黄色铃铛,一个是红色铃铛。 “给他带上吧,黄铃铛的是小手镯,熟铜打造,能让佩戴者增加一些魔法防御。” 邋遢老道告诉海大桨,“红铃铛的这个叫避邪手镯,能帮助佩戴它的人保持头脑清醒,视觉清晰,躲避阴邪之物。” “多谢道长哩。”海大桨感激的接过手镯,套在一凡手上,说道,“还不快谢谢道长?” 一凡发现老道除了有些邋遢,似乎也不猥琐,何况刚才还救了自己。他学着大人作揖的样子,拱手说道,“多谢道长。” 邋遢老道哈哈一笑,摆手说道,“小物件,不值一提。” 一凡的神魂受到冲击,没过多久就睡着了。邋遢老道看看一凡,转头问道,“海施主,听说这孩子...” 海大桨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邋遢老道想问什么,他接过话来,“道长,您是想问一凡的身世来历吧?” “正是。”邋遢老道点头,海大桨搬来一条凳子,用袖子抹了几下,请老道坐下。 海大桨从腰间拽出旱烟袋,就着昏暗的油灯点着,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不瞒道长,这孩子的确是老汉捡的哩。 说起来,那还是七年前的秋天,我那回想趁着虾蟹肥美,多捕一些卖点钱,就早早的出海,撒下渔网。 可是连拉两网都没什么收获,却远远的看到河口那边漂来一条小船。镇上的渔家我都认识,那条船从来没见过哩。 怪异的是船上没人,等我划过去看,没想到船舱里边躺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就是一凡。” 邋遢老道有些激动,海大桨接着说道,“当时他身上穿着不菲的锦袍,只是沾满了土,额头上还有几道已经凝痂的血口子,不知道是死是活哩。” 一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海大桨扯过来长衫给他搭身上,又说道,“伤的不轻还不算,还有更可怕的哩,我发现船的另一边钉着好几支箭! 当时我就想,这多半是遇上了劫匪哩,或是惹到什么仇家,可是谁会如此狠心,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哩? 跳上小船,我发现一凡还活着,只是干脱的厉害。我赶紧给他喂些水,带回了边界镇。” 烟锅里的烟丝快燃尽了,海大桨又吧嗒几口,把那烟锅在脚边磕几下,伸进系在烟杆上的烟袋里,挖出些烟丝摁的紧实。 “老汉就是个打渔的。”海大桨叹了口气,“勉强活着罢了,孩子是带回来哩,可怎么养?我心思得找个好人家收留才是。 镇子上倒有人愿意收养,可这孩子去谁家都哭闹不止,单单在我这乖的很。 左邻右舍的都劝老汉,说这是俺爷俩的缘分,留着养老送终哩。 嗨嗨,就这样,这小子吃着鱼粥跟我到现在。他会帮忙哩,不嫌冬天冷,不嫌夏天腥,是个懂事的孩子哩。” 说到这,海大桨满是沧桑的老脸露出许多笑容。 邋遢老道点头,问有没有人前来寻找?海大桨答道,“老汉当时也托人打听过,但是一直都没什么消息,也不曾有人寻问。 因为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我瞧他命运坎坷,就给他取名尨一凡,希望他一辈子都平凡平安。” “姓尨?”邋遢老道有些意外,“为何没随施主的姓?” “那哪能哩。”海大桨笑了,他感叹道,“老汉也一直等着哩,要是他的亲人找来,就把娃娃还给人家。 万一他爹娘哪天真找过来,看到自己的骨肉随了别人的姓,你说该有多伤心哩。” 邋遢老道默然,海大桨忽然想起来件事,“当时一凡戴着个银锁,上面有个‘尨’字,正因为如此,才给他取名尨一凡。 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姓,老汉这就取来给道长看看。” 第二十章 从长计议修行 海大桨从床头的樟木箱里找出一个小盒子,他将那盒子打开,摸出来已经有些发灰的银锁。 邋遢老道拿着那银锁仔细端详,神情也变的凝重,挺了挺驼背,邋遢老道叹息道,“应该就是了。” “道长...”海大桨放下旱烟袋,不明所以的看着邋遢老道。 “不瞒海施主,”邋遢老道放下银锁说道,“这孩子的身世牵扯到一桩秘密,具体什么秘密,贫道现在不能说,知道此事的人越少,反而对一凡越好。” 海大桨觉得蹊跷,但他信任邋遢老道,为了一凡好,也不追问。 邋遢老道坐直身体,征求海大桨的意见,“依贫道看,一凡灵觉十足,是块难得的修行料子,不知海施主是否愿意他加入修行者?” “修行者?可是修行什么哩?”海大桨对修行者一知半解,他虽然听说过,但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海大桨认为所谓的修行者,大概就是邋遢老道这般会术法的人。 “三英雄开启玛法大陆新篇章以后,那些继续抗击妖族,守卫人族的勇士,就是修行者。”邋遢老道再次看向一凡,“或许,这也是他的使命。” 海大桨将信将疑的问道,“那,那这么说三英雄的传说是真的?” “那是自然。”邋遢老道继续说道,“在上古时期,那次大决战歼灭了大部分的妖族,后来的人族才拥有近千年的太平。 不过,仍有不少妖族溃逃,它们几次死灰复燃,妄想消灭人族。直到来自神龙帝国的三龙卫把魔王封印,人族才真正太平。 仿佛享受惯了歌舞升平,玛法各地疏于防备,内斗不止,人才也是青黄不接,导致近年来异象频生。 倘若那些妖族卷土重来,结果真是福祸难料啊。” “道长,我听说各处都有大量驻军府兵哩,还怕那些妖怪?” 邋遢老道笑了,“海施主是只知其一,那些妖族的势力非常庞大,一些精怪魔王也具有一定的智慧,异常凶猛。 普通军士对付那些小妖尚可,倘若碰到厉害的妖族头目,就会非常棘手。这时候,就需要战力强大的修行者降妖除魔。 三英雄之后,世道太平,修行者作用不显,反而逐渐被世俗排挤。很多人被朝堂收编,成为金吾卫的一员,为王权效力。 至于剩下那些,有的占山为王,称霸一方,有的四海为家,江湖苟且,还有的修行者避世不出,隐于荒野。” 海大桨震惊不已,他捉了大半辈子鱼,也听过不少奇闻异事,但也只是当作听书般过过瘾。没想到,其中很多都是真的,修行者如此厉害。 但话说回来,谁都想有了不起的本领,可最终有几个如愿哩?恐怕战死的修行者,要远比货郎口中的英雄多的多吧? 如果去修行,就要面对那些凶猛的妖怪,这让海大桨一时接受不了,他没有立即答应老道,只说还需从长计议。 一凡虽然是捡来的,但海大桨十分疼爱,再说他才九岁,海大桨不愿让他承受那样的凶险。 “也罢,是要从长计议。” 邋遢老道沉吟片刻,嘱咐海大桨歇息,便出门往海边走去。迎着徐徐海风,他边走边思考着心事。 夏夜的海吹着泡沫,一层一层的铺上沙滩,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海鸟鸣叫,老道停下脚,盘坐在一块略平整的礁石上。 他面朝大海,努力坐直,双目微闭,气沉丹田,左手抱右手,拇指各自抵住手心,掐出一个‘太极阴阳八卦连环诀’,负阴抱阳入了定。 眼观鼻,鼻观心,消除杂念,无念无为,邋遢老道进入心静、念停、身安、气行忘我境界,让身体的灵觉发挥极致,去感触周围炁场的变化。 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同,精气相贯,天人相应,天人合一。 原来,邋遢老道明白,单凭自己寻找紫水晶,无异于大海捞针。他想借助天地灵气,最大限度的激发炁场,去感知紫水晶的影响,从而锁定其位置。 此刻的老道竟然和白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只见他状貌威严,周身泛出微微白光,显出几分神圣力量。 夜空中星辰倒挂,潮水不断冲刷着他脚下的礁石,激起的水汽久久不散,慢慢凝成白雾。那雾气越聚越多,逐渐把老道包裹在其中。 邋遢老道凭炁场观察,周围的事物慢慢朦胧,变成一片灰白。生命力强的,更白亮一些,生命力弱的,就灰暗许多。 邋遢老道努力拔高“视野”,一直高到可以“俯视”整个镇子。但他始终没感觉到一凡所说的紫水晶。 青砖小路、石台、紫水晶、骷髅精灵,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一凡灵魂出窍,到底被吸引去了哪里? 有个身影从北面森林里疾驰而来,快如鬼魅,直到邋遢老道旁边才停下。 他一身黑色装扮,蒙着黑色面巾,系在身上的披风被海风卷起,就像一团黑色烟雾,与旁边的白色水雾相比,令人感觉怪异。 黑影抬起手臂,竟然多出一把罗刹! 传说罗刹威力巨大,非常少见,最早为一个妖力强悍的魔王拥有,也有人见半兽人的统领使用过。 后来罗刹被缴获,人们发现这把斧子十分邪门,只有鲜血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越是杀戮,威力越大。 因它太过嗜血,罗刹被正统江湖视为邪器,禁止使用。 黑衣怪人抡起罗刹劈向老道,几道寒光刺进白色雾团,这是刺杀剑术! 白雾随风散去,里面却不见邋遢老道,那几道剑气深深刻在礁石上。黑衣怪人有些意外,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嗡”,黑衣怪人周围有八道光柱闪过,但他毫发无损,哈哈大笑。 邋遢老道站在黑衣怪人身后,淡淡问道,“我们可曾见过?” 方才老道察觉有异,有东西过来。他便利用水雾瞒天过海,还在原地布下困魔阵,等其自投罗网。只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人不是妖。 困魔咒是道士修行者的秘术,能暂时封闭妖族心智,让其呆若木狗。如果战力足够强,亦能围困高等级怪物,端的厉害,对人却无效。 那人全身黑气翻滚,也不答话,邋遢老道掐诀念咒,手指向上一挥,“呼啦啦”又闪过一道金光。 那金光聚成一个大大的‘防’字,将邋遢老道笼罩住,犹如给他穿上一件黄金甲,这是神圣战甲术。 第二十一章 开法坛往生咒 神圣战甲术能大幅增加修行者的防御力,削弱遭受到的物理攻击,非常神奇。 邋遢老道喝问那黑衣怪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圣尊无人能挡,想活命的话就趁早滚,休要多事!”黑衣怪人冷笑几声,显然没将老道放在眼里。 “圣尊?”邋遢老道心中一惊,“圣尊又是何人?” “你太高看自己了,今天先放过你,不过一个老道,休要再多事,哈哈哈。” 黑衣怪人纵身几个起落,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去,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邋遢老道刚才经过炁场的内观和外巡,耗费不少元气,也就任凭他去,无心追赶。 夜色渐浅,星星也变的稀疏黯淡,邋遢老道静坐一会,运行着小周天恢复精神。 天海交接处泛起了鱼肚白,几缕霞光悄悄刺破黑暗,将旁边的云彩染的鲜红。 就在霎那,金乌破晓,东方出现一个亮点,远远望去像极了红色的火球,又把那些云映的黄灿灿,红彤彤。 紧跟着万丈光芒绽开,犹如无数条巨龙喷出金色、银色的瀑布,开始耀眼起来。 边界镇顶着朝阳,迎来了新的一天,明亮驱散阴暗,阳光洒在邋遢老道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一件闪亮新装。 “呼,”邋遢老道睁开眼,他伸伸胳膊,舒展个大大的懒腰。 他低头看看礁石上的那几道剑痕,深有两三指,知道那黑衣怪人战力很高,昨夜真要动手,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明明是人,却一身妖气,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事?还有他提到的圣尊又会是谁? 邋遢老道想不出个头绪,干脆跳下礁石,大踏步走回镇子里。 经过海大桨门前,邋遢老道特意进去瞧了瞧,一凡拱着身子,还在呼呼大睡。 老道笑着摇摇头,海大桨在旁边说道,“道长,中午过来吃哩,保证好。” “那最好不过。”邋遢老道忙点头,“看见晒的那鱼干,贫道都馋的走不动了。且先去找郑校尉,回头再来。” 海大桨见邋遢老道答应下来,心里很高兴,也是感激他搭救一凡。 知道老道不爱钱,海大桨就想给他做些好吃的,表达下心意,当下自去忙活准备食材。 邋遢老道找到振威校尉郑明,郑校尉正与县令杨永信商议如何处置那几个活死人。 看到老道来,郑校尉忙拱手问道,“尊师可用过早膳?” 郑校尉命人准备茶点,邋遢老道拿起块米糕塞进嘴里,“昨日事发突然,也不得空。天气炎热,事不宜迟,待会就超度吧! 依贫道看,还是火化稳妥干净,再用黑狗血生石灰镇一镇,便可绝了后患。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郑校尉巴不得赶紧处理完回营,杨县令听说那些活死人凶残,更是心慌不已。关押在镇里反倒夜长梦多,让他寝食难安,老道要处置,他们自然没异议。 “那就有劳道长哩。”杨县令拱手说道。 杨县令派人去南门外搭建法坛,郑校尉带来的军士则维持秩序。木柴、桐油、黑狗、石灰,诸般材料也很快备妥。 待到午时阳气最盛时,邋遢老道开始了法事,孙纹心带着马六等人,将那三个活死人从监牢里拖出来,为了不引起民众惊慌,都拿符纸贴了,还用布盖着。 朴先生和蒋半钱的尸身被架在柴火堆上,有个老婆婆被挡在远处,呼天抢地的哭嚎。好在除了大山,没有别人受伤,省却许多麻烦。 镇上的人听说有法事,就都跑来看,将那法坛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骆昊宁和丁克雷,以及另外几个闲汉远远的站着,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因为朴先生在边界镇的威望高,很受人尊敬,许多他的学生前来送行,连镇上的屠夫也亲自送来祭品。 廖善人端着木盘,献上酒水和果子,便领着阿罗站到法坛旁边,另一边是张财主和张小德。 这次事件给边界镇带来很大的惊恐,杨县令为了消除影响,在县丞县尉,主簿文书的簇拥下登上法坛。 他高声叫道,“乡亲们,不必惊慌,此次的瘟疫已经消除,道长会给这些遇难的人做法超度,都先回去吧。” 郑校尉下命驱散那些围观的人,邋遢老道登上法坛,他先拜见天君,焚化几张符纸,然后唱颂起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颂罢,那三个活死人被推进柴堆,孙纹心眼含泪光,浇上桐油,亲手点燃焚化。 邋遢老道叫来几个军士,就在附近的土丘旁边挖坑。先用石灰铺坑底,再将所有的灰烬填进去,最后浇淋黑狗血掩埋。 都收拾稳妥,邋遢老道松了口气。 南城门悬有先王御书‘天下第一关’,银匾金粉,迎着日头格外光辉,散发出浩然正气。 邋遢老道之前思索良久,最后决定把法坛设在此处,就是希望借用这等威严镇压邪气。 进了城门,邋遢老道看见一凡泪眼模糊的坐在那里。问过才知道,海大桨心疼一凡,就没叫他,等一凡睡醒,饭菜都准备好了。 海大桨让一凡去叫邋遢老道,他打听来老道在城外主持超度法事,但等赶到时,已经不允许靠近。 听说朴先生也被火化,一凡忍不住哭起来,邋遢老道安慰他说,“活死人已没了灵魂,就是行尸走肉,他们不知疼痛。无奈如此,却是消除尸毒最好的办法。” 一凡想明白,也就不哭了,他擦了擦眼泪,说道,“走哩,再不走菜就凉哩。” 他们一起往回走,一凡问老道,“那些可怕的怪物会再来吗?” “来了也不怕。”老道想了想,“不管对付怪物,还是对付坏人,总会有办法。” “坏人?”一凡边走边问道,“可是,那些人为啥要当坏人?” “你还小。”邋遢老道笑了,“世人皆有欲望,都会被迷惑双眼。有的人迷恋金钱权利,有的人迷恋名誉美色。 为了这些迷恋的东西,那些人常常走错了路,做下不好的事,就变成了坏人。” “道长,我觉得你是好人,那你有什么迷恋的吗?”一凡听的似懂非懂,好奇的问道。 第二十二章 美食不可辜负 听到一凡这么问,原本心情有些沉重的邋遢老道乐了,他伸手刮了下一凡的鼻子,“刚才说过,世人都有迷恋之物。 不过,别人迷恋什么我不知道,我最迷恋的,就是好吃的。” “啊?”这个答案让一凡很意外。 邋遢老道笑着问道,“快说说,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一凡也被老道逗笑了,他回答道,“爷爷大早晨的就忙活,先去滩涂挖蛤蜊,又去捞了几只螃蟹,还有晒好的鱼干,还有剥好的虾仁。 我还从没见过爷爷做这么多好吃的,也不许我动。对了,陈爷爷也来了,带着一只大母鸡,还有一坛酒。 道长,爷爷他们说要感谢你哩。” “这么多好吃的,那快走吧。”邋遢老道馋的都要流口水,拉着一凡小跑起来。 海大桨和陈老汉看见他们回来,忙搬了凳子,让老道坐下歇息。一凡端来一盆水,等老道洗的清凉,陈老汉也摆好碗筷准备开饭。 海大桨先前把做好的菜放在锅灶里保温,这会就一盘一盘的往桌上端,一凡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心里也是害馋。 邋遢老道夹起个大虾仁塞到一凡嘴里,一凡脸上洋溢着满足,开心的嚼着。 “道长,可别嫌弃哩,你救了大山又救一凡,这都是大恩情哩。”海大桨抱起酒坛给邋遢老道倒酒,“乡下没啥好东西,将就着吃点。” 邋遢老道也不客气,他端起酒碗一干而尽,点头说道,“好酒,这得用不少钱吧?” “不多不多,都是应该的哩。”陈老汉连忙摆手,“真人不必挂牵,您尽管喝。” 邋遢老道放下酒碗说道,“让两位施主破费了,贫道机缘在此,何谈感谢?反倒是贫道占了便宜。” “道长哪里话,来,这蟹子虽然不到最肥的季节,也是不错哩,快尝尝。” 海大桨把桌上的螃蟹、鸡蛋虾仁、辣炒蛤蜊、煎咸鱼,还有几碟干果都往老道面前堆,老道又笑着往一凡那边放,让他多吃。 陈老汉也给邋遢老道满满添上一碗酒,问道,“今日听说真人法坛超度亡魂,功德无量哩。尸毒的事可是了哩?” “算是结束了。”邋遢老道点点头,他提着一只螃蟹,用力掰开蟹壳,“只是有些事情贫道还要查证。对了,大山怎么样?” “大山醒哩。”陈老汉高兴的说道,“不仅醒了,还能吃些米粥,真人的大恩,陈家牢牢记住哩。” “陈施主言重啦,大山以后会有出息的。”老道还有话想说,却被那蟹脚扎到嘴。 邋遢老道掰下来蟹腿扔在桌上,一凡偷笑,他告诉老道,“蟹脚里也有肉哩,咬开口子,用牙一挤就能吃到。” “真的?”老道一试果真如此,两人乐的不可开支。 过了一会,海大桨把炖好的鸡汤也端过来,“这是陈老哥特意抓来的,肥的很,道长先尝尝哩。” “好,好,一起吃,一起吃。” 邋遢老道把鸡汤推给一凡,让他使劲吃,快点长。老道还对一凡说道,“世间万物,唯美食不可辜负。” 海大桨不知道邋遢老道的口味,只好咸的辣的,清蒸爆炒,分散着做。邋遢老道却不挑,每样都吃的津津有味。 一凡被蛤蜊辣的吐舌头,老道却根本不怕,那一盘几乎都被他吃光,还捏着蛤蜊壳舀汤喝,看着好不过瘾。 三个老头边吃边喝,邋遢老道啃着咸鱼干说道,“真香,劳烦海施主明日再做些,贫道带着做干粮,要过几日才能回。” “真人要去哪里?”陈老汉以为邋遢老道要走了,他却说还回来。 “那天一凡遇到的紫水晶还没找到,贫道先在附近转转。”邋遢老道告诉他们,“有人不让贫道管闲事,贫道还真管定了,我看他能奈我何?” 陈老汉一脸茫然,见邋遢老道喝了不少酒,以为他不胜酒力,开始说起醉话。 海大桨是知道紫水晶的,但那什么管闲事,他也是听不明白。 邋遢老道吃的痛快,还把干馍掰成两半,沾那汤汁吃。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子,对海大桨说道,“一凡的心魂刚刚稳固,就不要去放牛了,留着这些银子补贴家用。” “这怎么行哩?”海大桨急忙推脱,却被邋遢老道摁在手里。 “芝麻大的事不值一提。”邋遢老道笑着说道,“多做点鱼干就好,香。” 一凡看老道把一包银子当作芝麻小事,心想这老道可真有钱,但他同样好奇,既然老道这么有钱,怎么还穿的邋遢? 酒足饭饱,陈老汉拎起空酒罐说道,“真人,晚上去俺那吃哩。” “哈哈,那贫道就不客气喽。”邋遢老道笑着点头,走到院子里。 海大桨把碗筷收拾下去,又给老道端来一碗蜜糖水解酒。 一凡乐的不用放牛,也跟着老道走进院子。邋遢老道哼起小曲,净是些‘闻君部内多乐徒,问有霓裳舞者无。答云七县十万户,无人知有霓裳舞’。 ‘疑从魂梦呼召来,似著丹青图写出。我爱霓裳君合知,发于歌咏形于诗’。 一凡听不懂这些词句,就问老道唱的什么。 老道气定神闲,只顾自得其乐。一凡见他不答,也就不再问,蹲在旁边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老道又哼了几句,还伸过手来戳一凡,他说道,“一凡,这可是霓裳羽衣曲,里面有很多故事哦。” “故事?”到底是小孩,一凡听到有故事顿时来了兴致。 其实是邋遢老道有心讲给一凡,他点头道,“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位皇帝梦见自己到了月亮上,还有仙女给他跳舞。” “月亮上的仙女?嫦娥吗?我爷爷说过。” “仙女可是多的很,不单只有嫦娥一个。”邋遢老道笑了,“我只是借用此曲,说的并不是那皇帝。 四百年前,几个大英雄拯救了玛法大陆,其中就有一个貌美如仙的女英雄。她叫红衣,是我师祖的至爱。 红衣最爱穿的那件战甲就叫霓裳羽衣,相传是天虹法师倾尽心血打造出来,蕴含着强大的魔法力,端的是件宝物。” 一凡听的入迷,忙问道,“那你师祖是谁啊?” “师祖非常伟大,他和另几位英雄浴血奋战,击败妖族,封印了众多魔王,拯救了人族。 师祖还创立了培养修行者的白日门学院,镇守着邪恶的赤月峡谷。” “那后来呢?”一凡追问道。 第二十三章 队正半夜敲门 “后来?”邋遢老道变的神情严肃,“后来,人族虽然打败妖族,但只有师祖活了下来。 那几位英雄要么战死,要么失踪,人族能安居乐业,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啊。” 一凡最向往的就是英雄,听到这些,他也感叹道,“你师祖真了不起,可英雄不都是本领高强的吗?那些妖怪这么厉害?” “傻小子,妖族是比人族厉害。”邋遢老道笑了,“人族依靠文明发展,但妖族也在不断进化。更何况,还有那些恐怖的魔王,我这样的都不够它们塞牙缝。” 一凡觉得邋遢老道就是高手,打败僵尸,治愈尸毒,吓退大骷髅,虽然他看起来有点邋遢,但绝非凡人。 谁知老道却说自己不够塞牙缝,一凡难以想象那是多可怕的魔王。 “哈哈哈,不唬你喽,傻小子。”邋遢老道告诉一凡,“那些魔王确实厉害的很,但倘若碰上,贫道也能打掉它的牙。” 一凡放下心来,这时刮起一阵微风,老道抬头望向西南,那里泛起了黑色。他仿佛自言自语道,“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就要来喽。” “白日门学院有很多修行者吗?”一凡内心对英雄的崇拜,还有对未知世界的好奇,都被邋遢老道撩拨起来。 “白日门学院有上千人,你说多不多?”邋遢老道点头,“要不是有修行者保护人族,只怕人族的处境更加艰难。” 一凡还想继续问,老道仿佛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以后你就知道啦,快进屋,要下雨喽。” 六月天就是孩子的脸,晌午还热的人焦躁,这会风大起来,那些乌云也迅速盖了过来。 再看头顶,半边明媚半边黑暗,壮观之余,让人不禁感慨自然的力量。 大雨很快落下来,豆大的雨滴噗噗的钻进地面的灰土,砸出来一个个的小坑,又连成一道道细流。 半空里就像挂起一道巨大雨帘,雨水瓢泼般,淌个不停。酷热消失一空,甚至让人有了些凉意。 邋遢老道坐在屋里,头顶却有水滴落下,海大桨尴尬的给老道挪位置。原来是那雨太大,茅草屋又漏了。 老道看着到处漏雨的房子,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住?海施主,不如等雨停了,就找人来修修。” “是哩,早就想修一下...”海大桨也是很无奈。 一凡不愿意躲在屋里,他其实喜欢下雨,下大雨。不仅可以蹚水玩,要是水积的多,还能找几根木头,扮作渔船出海。 海大桨和邋遢老道闲聊着等那雨停,陈老汉打着油纸伞找过来,他跑进屋里说道,“这雨来的可真急哩,前脚出门,后脚就下,幸亏带着伞。 真人,一会过去吃饭哩,都快准备好啦。” “施主如此客气,贫道反而添扰喽。”有好吃的,邋遢老道的心情很不错。 “嗨,真人的大恩情,吃饭哪能够哩。”陈老汉看雨一直下,干脆也坐在旁边,“真人,您尽管吃,都是些乡下土味,不嫌弃才好哩。” 邋遢老道笑了,“哈哈,那贫道就厚下脸皮喽。” 一凡戴着草帽,在雨里玩的不亦乐乎,还想去抓知了猴。 夏日雨后最适合捉知了猴,一是雨水将洞穴冲开,易于发现。泥土也变的松软许多,知了猴会趁机破土而出。 二来,知了猴的洞穴被水淹,就不得不爬上来逃命,因此很容易抓。 陈老汉说道,“抓啥知了猴哩,一会去吃,我炸了好多知了猴。”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会快。”邋遢老道站了起来,“差不多该停了。” 没过多大会,那雨真停了,只还淅淅沥沥,零星的飘着雨滴。 一凡觉得邋遢老道很神奇,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差点以为老道是能呼风唤雨的龙神。 他们来到陈家时,牛春花已把饭菜备齐,她先给大山喂了半碗米粥,还去打来一坛酒。 邋遢老道摸了摸大山的脉象,“恢复的很快,已经好转很多。” “真人,您快请坐。”陈老汉邀邋遢老道上坐,老道让一凡坐在旁边。 牛春花见老道亲近一凡,便问道,“真人,您莫不是有意收一凡为徒哩?” “哈哈哈,”邋遢老道笑起来,他不置可否的说道,“这还得看海施主的意思。” 牛春花聪明,猜出来是海大桨不舍得,她拽着海大桨的胳膊说道,“老海头,你糊涂哩。 真人若有意,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感谢真人都来不及,你咋还不放手哩?” “他大嫂,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哪敢让他个小孩去?”海大桨苦笑道,“再说万一他家人找来了,可咋办?” “这事也不怕一凡听见,”陈老汉附和道,“要是他家人想找,这么多年哩,咋还不来?说不定,说不定...” 陈老汉还是怕一凡伤心,就没往下说,他吭哧半天扔下一句,“跟着真人学本领,总比放牛强吧?” 不过一凡早就习惯了,他左耳进,右耳出,只对满桌子饭菜感兴趣。 陈家准备这顿饭可是用了心,除了炸知了猴,还有烤鹿肉、红烧兔肉、蘑菇炖鸡、萝卜炖鲫鱼,当然还少不了海边常见的清蒸大虾、辣蛤蜊。 “先吃饭。”邋遢老道移开话题,喝了一口酒说道,“众施主莫担心,世事皆有缘分,时机到了自然有说处。” 看见牛春花坐在一边不动,老道招呼她来吃,牛春花说道,“真人先吃,妇女不上桌哩。” “这什么道理?一起吃。”邋遢老道却有些气愤,“咋就不能上桌吃饭?玛法大陆只知道三英雄,却不知还有三位女英雄!” “真人都说话了,就过来哩。”陈老汉让牛春花在桌角坐下。 邋遢老道这才满意,他说道,“满桌子饭菜都是你的功劳,若排顺序,你得先吃,我们都要等着。” “真人说笑哩。”牛春花还是有些局促。 邋遢老道吃的高兴,直夸赞好手艺。 吃过饭,他们又说了很久镇上的事。 牛春花看着一直昏睡的大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她心头泛起许多忧愁。 “道长都说哩,恢复的好哩。”陈老汉对老伴说道,“你去歇了吧,我先看着。” 牛春花刚进里屋,外面就有人敲门,陈老汉问是谁,那人回答孙纹心。 “原来是孙队正。”陈老汉把门打开。 孙纹心抱拳问道,“真人可在?” “在哩。”陈老汉以为孙纹心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让他进来。 第二十四章 兽族三大分支 孙纹心抱拳说道,“打扰真人,属下是城东驻军孙纹心,有事想请教。属下明晨即随郑校尉回营,怕是等不及。” 邋遢老道点点头,认识此人不错,曾为牛春花仗义执言,便问道,“但说无妨。” “今日在法坛,属下触动颇深。不瞒真人,那几个活死人,都是跟随属下多年的弟兄。” 孙纹心黯然说道,“只可惜他们不仅没能博个功名,反倒化作一撮黑灰,属下实在是痛心不已。” “队正还需释怀,尸毒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有灭顶之灾。”邋遢老道表情严肃,“生死有命,贫道已将他们超度。活死人已非人族,对它们切不可有怜悯之心。” “真人,如果感染尸毒必然救不得,那这人...”孙纹心疑惑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大山。 “孙队正,你可在不满贫道对你的弟兄见死不救?”邋遢老道不喜被人质疑,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属下不敢。”孙纹心低头说道,“属下只是好奇,真人莫怪。” 邋遢老道背着手站起来,他走到孙纹心身边,叹了口气说道,“孙队正,你不知晓其中利害,也怪不得有疑问。 能救得,自然有救得的因缘,救不得,也有救不得的理由。 道士一脉起源与大夫和巫祝,救死扶伤乃是根本。 贫道自然愿意能多救几人就多救几人,只是拔尸毒的事其实处处被动,全靠机缘,由不得你我选择。” “多谢真人指点,属下明白了。”孙纹心再次抱拳道。 邋遢老道点头,“队正可还有其他事?” “真人,若只是此事,属下断不敢来叨扰。”孙纹心说道,“属下想起多年前的一件蹊跷事,恐怕也和活死人有关,所以前来报禀真人。” “僵尸?”邋遢老道让孙纹心说下去。 “属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僵尸。”孙纹心讲述起来,“多年前,属下还隶属于巡弋王城周边的鹰扬卫。 在一次追击半兽人的行动中,竟然落入它们布置的陷阱。我们当时差点就交代在那里,后来被一个奇怪的老者搭救。 属下现在回想起来,那老者的诸般表象,竟然和活死人非常相像。” “有这等事?”邋遢老道很是惊讶,“半兽人一向肢体发达,智力却迟缓,它们会布置陷阱伏击? 那老者倘若是活死人,又怎么会搭救你们?” 邋遢老道让孙纹心讲下去,见他们两人说起正事,陈老汉便去泡了茶水。 孙纹心左右看看,欲言又止,邋遢老道摆手,“无妨,既然此事和活死人有关,这几位都了解一些,或许也有线索。” “也好。”孙纹心接着说道,“陈老哥前几日提过尸毒,尚未来得及问询。属下当时从那老者口中,也听过尸毒这两字!” “到底怎么回事?”邋遢老道变的更严肃了,恐怕是找到了尸毒的源头。 孙纹心说道,“真人,您也知道,自从老国王远征封魔谷,比奇王城安稳了许多年。 就算偶尔零星出现的妖怪,也只是变异的癞蛤蟆、毒蜘蛛、稻草人此类。如果被鹰扬卫发现,就会拦截击杀,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那一次,我们接到命令,说是发现了半兽人的踪迹。武骑尉带领我们出发,沿着比奇河往下游追击。 半兽人属下也见过,与往常不同的是,那些半兽人里面,居然有个通体发绿的半兽人战士。” “半兽人战士?厉害吗?”一凡听的稀奇,忍不住问道。 邋遢老道告诉他,“一般半兽人能活三十年,如果它们活过三十年,便会进化为半兽人战士,还能活五十到一百年,并且皮肤也变成墨绿色。 或许那半兽人战士已经存活了许多年,所以才比普通半兽人更有战斗经验,也更有战斗力。 半兽人战士通常将它们吃过的动物骨头当武器。但它们多在沃玛森林活动,到底是什么原因出现在了比奇?” “真人猜不透,属下更是不知。”孙纹心回忆起来,“武骑尉带领我们围剿半兽人,它们是身强体壮,但并不难对付,而那个半兽人战士明显不同。 刚和半兽人战士交手,一个兄弟就被那骨头棒子打倒,生死不明。我们几个人展开围攻,没想到它且战且退,居然把我们引入布满食人花的陷阱里。” “看来半兽人又有进化,难道是那魔王复活了?”邋遢老道紧皱眉头,自言自语道。 孙纹心紧张的问道,“真人可是说它们的教主?” “教主?”一凡好奇起来,“兽人也有教主?” “有。”邋遢老道点头,“但最早是没有的,创世神开辟玛法大陆以后,兽族和人族和谐相处了上万年。 后来兽族变的强大,不知为何想要灭绝人族。在兽族的进攻下,人族的生存受到严重威胁,多亏出现了神秘种族相助。 好景不长,玛法大陆发生了一次神秘大爆炸,神秘种族也跟着消失不见。但人族有了文明,就依靠之前学到的知识建立起国家。 兽族分化成尼耳、半兽人、奥玛,经过漫长的岁月,逐渐形成古老的三大教派。它们的统帅便是祖玛教主、虹魔教主、沃玛教主。 人族之间,兽族之间,都经历过多次分分合合。后来还出现新的妖族,但兽族始终是妖族的主力,在历次人魔大战中,给人族造成巨大损失。 最后是神龙帝国的英雄带领人族浴血奋战,击败妖族,虹魔教主被封印在封魔谷,祖玛教主被封印在边远的盟重省。 因为沃玛教非常邪恶,又活动在靠近王城的沃玛森林,为了消除这个巨大威胁,沃玛教主被处死在沃玛寺庙中。” 一凡咋舌道,“原来不仅有教主,还这么多哩?为什么不把妖怪都杀掉?” 邋遢老道笑了,“兽族虽然包含三大分支,但存在于玛法的妖族,还包括赤月妖群、牛魔妖群,以及后来出现的虫族、僵尸族、骷髅族。 这六大妖族的数量远多于人族,怎么杀?它们藏在深山老林,地穴深处,怎么找? 况且,英雄们发现那些魔头,尤其是教主,似乎都具有神秘的邪恶能量。若把它们杀死,几百年后还会复生,只有封印才能有效囚禁。 沃玛教主可以凭借沃玛教众的鲜血和生命献祭立即复活,所以被历任国王严厉打击。 不过,沃玛妖族也被清剿的最频繁,恐怕没有机会进行那个邪恶仪式。” 第二十五章 再赴昔日陷阱 “国王之前不是派出远征军吗?没把它们都消灭吗?”一凡听说有这么多妖族,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臭小子,怕什么,”邋遢老道笑着说道,“那些妖族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它们虽然厉害,不也被人族打败了? 在神龙帝国三龙卫的率领下,经过数次惨烈大战,人族最终获得胜利。大部分妖怪被消灭,魔王也都被封印镇压。 不过,虽然在比奇很少看到妖怪,但并代表它们不存在,外面依然有很多凶险。 现在的人在享受着太平盛世,又有谁还记得那些与邪恶势力生死搏杀的勇士? 三十年前,妖族异动,国王远征封魔谷,发现那是因为封印泄露,招致妖族聚集。那些妖族被远征军剿灭后,再没有成群出现过,但它们肯定还有残余。” 海大桨在旁边问道,“道长,你刚才提到兽人教主那么厉害,万一它们复活,那还了得?” “如今修行界衰落,如果它们复活,就会带来大灾难。”邋遢老道解释说,“兽人三大教主各自拥有不同的邪恶能量,不仅有妖众,它们还蛊惑一些人族信仰、供奉。 教众的念力积聚,就能帮助魔王招魂,加速逃脱封印,早日重返世间。 教主一旦复活,必然会带领妖族势力卷土重来,那人族在劫难逃。 不过,这只是贫道的猜测,并非就是如此。 孙队正,你接着说说那陷阱的事情。” “真人,”孙纹心接着讲起来,“那半兽人战士闯出围攻,却把我们引进陷阱包围。看上去平坦的河滩,追进去以后,突然从地下冒出十几株食人花。 两个弟兄猝不及防,都被伤到,附近还出现了几只毒蜘蛛。而武骑尉他们被半兽人阻挡在外围,一时半会攻不进来,情况十分危急。” “有备而来?还真是蹊跷。”邋遢老猜测道,“食人花并不稀奇,平时隐藏在地下,待猎物靠近时,就会窜出地面突然袭击。 但是食人花不能移动,其实并不可怕,只要将它引出地面,很容易远距离击杀。 这种花怪也是一种药材,道士修行者常用的毒粉,就需要用到食人花的叶子、花朵,还有果实炮制。” “真人,更离奇的出现哩。”孙纹心瞪大了眼睛,“在那些食人花、毒蜘蛛、半兽人的攻击下,又有两个兄弟倒下去。眼看我们撑不住,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个老人。 那是个大晴天披着蓑衣的怪人,他挡住食人花和毒蜘蛛的扑咬,我们才得以突围出去,退入树林。” 邋遢老道纳闷起来,“那老者不怕食人花和毒蜘蛛?” “确实不怕。”孙纹心回答道,“那老人直勾勾的看着我,他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竟然,竟然和活死人十分相像!” 说到这,孙纹心后怕的微微发抖,邋遢老道困惑的说道,“可是如果老者是活死人,他不攻击你们,而去搭救,这实在令人费解。会不会看错了?” “真人,这也是疑问所在,属下确实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孙纹心继续回忆起来,“当时,属下看那老者不怕妖怪,即使被攻击到,仿佛也不知疼痛。 属下提醒那奇怪老者小心,可他根本不理睬,喉咙里发出声音,模模糊糊的听着像是‘石鼓’。 属下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石鼓’,现在想想,应该是‘尸毒’二字。” “那老者说出尸毒?离奇怪哉!” 邋遢老道难以置信,“一旦感染尸毒,要么暴毙身亡,要么变成僵尸害人。更重要的是,除了尸王,僵尸不会言语。” “真人,属下这才以为尸毒有救。” 孙纹心站了起来,“后来那老者离去,我们汇合武骑尉全歼半兽人。等再返回寻那老者,早已消失不见,哪还有半点踪迹。” 邋遢老道坐不住了,他对海大桨吩咐一番,便随孙纹心一同回营。 找到振威校尉郑明,邋遢老道提出留下孙纹心做向导,他想前往当初孙纹心一行遭遇伏击的地方查探究竟。 郑校尉要多差拨些军士,邋遢老道摆手说不用。郑校尉便叮嘱孙纹心和马六保护好邋遢老道。 邋遢老道领着孙纹心和马六往西门走,老远就闻到诱人的香味,那是海大桨正在给老道煎咸鱼。 “香!真香!”老道也不怕烫,捏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脸的享受。 一凡斜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海大桨包起咸鱼和烤馍,无奈的说道,“这小子睡觉不老实,小时候爱蹬被,大了就到处滚。” 老道笑着接过咸鱼和干粮,“一凡是块好料子,他现在正长身体,要多吃点好的。房子也找人来修修,银子若不够,我这里还有。” “够哩,够哩。”海大桨忙不迭的答应。 邋遢老道他们又从北门出城,孙纹心说道,“真人,那件事已过去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线索。” “且去看看再说。” 三个人来到比奇河边,这条河流经整个比奇省,还贯通着北海和南海。 边界镇外有座横跨比奇河的木桥,省却了渡口等船的周折,位置非常重要,有驻军守卫。 过了桥,孙纹心凭着记忆在前带路,一直往比奇河上游走去。走到太阳落山,孙纹心停下说道,“真人,大概就是这里。” 邋遢老道擦擦汗,顾不得歇息,他看看周围,并无异常。又站在一块石头上四处张望,还不断的掐算着什么。 马六小声问,“队正,道长在干啥哩?” “望气。”孙纹心告诉马六,这是修行者的望气之法。 “咦?”邋遢老道突然指向东边,“那边是不是有个池塘?” “对。”孙纹心点头,不过他说那边比较邪,平时没人去。 邋遢老道心里有数了,他说道,“今晚就在这歇吧。” 马六生起篝火,拿出干粮分给他们充饥。老道咬了几口,感慨道,“出了城镇,就指望不着汤汤水水喽。” “真人,俺有办法。”马六机灵,他卷起裤腿下河,很快捉来几条鱼。 将鱼收拾干净,放进小锅里炖汤,等水煮沸,捏上点盐,闻着鲜香扑鼻。 “你倒是会生活。”邋遢老道笑着说道。 第天一早,邋遢老道在河边挑选出不少石子,孙纹心不知道那有什么用,却也没问。 孙纹心说道,“真人,早已经没了当时的痕迹,但属下可以确认,就是前面那片林子。” “好,去瞧瞧。”邋遢老道把石子装进口袋,“但愿能找到那老者。” 第二十六章 老者到底何人 孙纹心在前面领路,马六负责断后,他对这片林子有着莫名的恐惧,走在最后反而更心安一些。 几个人来到树林深处,发现这里不仅没有闷热,反而让人感觉冷飕飕。 别说飞禽走兽,就连吵闹的蝉鸣也听不到。往里看,树挨着树,藤缠着藤,非常浓密,天空都几乎被遮蔽。 孙纹心和邋遢老道走的快,马六跟在后面磨蹭,他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马六爬起来,发现手上的古铜戒指不知掉在哪里。 “真倒霉。”马六拍拍身上,郁闷的蹲在那找。 古铜戒指不值钱,但如果无故丢失军备物资,真要追究的话,也会被打军棍。马六好不容易在落叶下面找到古铜戒指,等他抬起头,前面已不见了那两人。 “队正,道长,你们等等。”马六有点慌,但喊了几声没人应。 周围的藤蔓和灌木弥漫出一层薄雾,还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传过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马六从军多年,听说过不少精怪秘闻,此刻也感觉到不妙。他不敢再随意走动,而是握着手中的铁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等那声音近了,马六发现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并且迅速向他爬过来。 寻常拇指大小的蜘蛛都不多见,而这只蜘蛛居然大如磨盘。它头顶两边嵌着拳头大的眼睛,剃刀般的口器来回扫荡,锋利无比又十分瘆人。 大蜘蛛全身覆盖着一层皮质硬甲,更恐怖的是它体内还藏有大量毒液,对普通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威胁。 眼看那毒蜘蛛越爬越近,马六的手脚发抖,那颗心也要从喉咙里狂跳出去。 面对毒蜘蛛,马六自觉胜算不大,他怕再有怪物前后夹击,便倚在一棵树前,高声呼喊,“队正!道长!救命啊!” 救兵没来,那雾却越来越浓,毒蜘蛛停下脚步,举起胸前一对巨大的螯肢,露出藏在后面的惊人螯牙,它要进攻了。 只见那螯牙呈管状,牙尖滴着绿色毒液,牙根殷红如血,不知被其祸害了多少生灵。 毒蜘蛛突然上扑,用毒牙狠扎,马六急忙躲过去,他跃倒在一边,抡起铁剑回手就砍,却被那层皮甲挡住,伤害甚微。 毒蜘蛛十分灵活,等它转动身躯,再冲过来,马六已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眼看那骇人毒牙就要将马六刺穿。 “嘭嗵嗵” 危急时刻,马六听到身后有人赶来,一张画着古怪图形的符纸破空疾驰,贴在毒蜘蛛身上,又瞬间化为一团火球。 “吱吱吱”,虽然隔着皮质硬甲,毒蜘蛛也受伤不轻,怪叫着往后退。 不等毒蜘蛛逃走,紧跟着又是一团火球炸开,那毒蜘蛛悲鸣几声,八爪朝天倒在地上,已经被打死。 来的正是邋遢老道和孙纹心,孙纹心过来就踹了马六两脚,斥责道,“你跑哪去了?要是怕了开小差,先问问这剑答不答应。” 马六刚才被吓的浑身湿透,这会又被孙纹心呵斥,蹲在一边不敢答话。 “队正不必责罚,这也怪不得他。”邋遢老道走过来,将毒蜘蛛那对螯牙剜出,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起来。 “真人,你这是?”孙纹心过来帮忙,邋遢老道说道,“这毒牙也是修行者制作药粉不可缺少的材料。 离牛家庄遗址不远了,这地方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另外,贫道似乎感觉出了那股影响心魂的能量,你们要小心谨慎。 这片林子怪异,兴许还有食人花、毒蜘蛛之类的怪物,不要走太快,提高警惕。” 孙纹心将凌风剑擎在身前,马六紧紧的跟在后面,再不敢距离太远。 邋遢老道唱颂起净秽咒,“玄天正气,黄老之精。吐水万丈,荡涤妖氛。三魂守卫,七魄安宁。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邋遢老道对他们说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阴邪终不压正。人也是如此,越胆怯,就越容易被邪物侵扰,越勇敢,就越有正气,就不会被轻易蛊惑。” 走了半个多时辰,树木变的稀疏起来,邋遢老道指着前面,“看,那就是牛家庄遗址。” 孙纹心看过去,果然是一大块空地,中间是个池塘,还架着两座小木桥。周围像是农田,但都被荒废许久,杂草丛生,很久没了耕种痕迹。 马六走的燥热,他看到前面有池塘,就要过去洗一洗。 “不要去。”邋遢老道叫住马六,猛然转身对着后面喝道,“施主是什么人?跟了这么远,就请现身罢!” 孙纹心听说后面有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招呼马六分头堵截。 他们两个挺着武器,分开左右围上去,那树后面站着一个身穿蓑衣的老头,他动也不动,只是盯着孙纹心。 邋遢老道跟过来,孙纹心急忙说道,“真人,就是他,那个神秘老者!” “我明白了。”瞧那老者表现愚钝,缺乏生机,邋遢老道点了点头,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向前一指。 “叮铃铃”,老者头顶出现一轮明月,纵然是白天,也是清晰可见。 原来老道发现那人神志不清,心智蒙蔽,便施展出心灵启示重新点醒。 那老者长吁一口浊气,瘫坐在地上,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流出两行眼泪,口中喃喃道,“三十年了...” “你是谁?”邋遢老道有些惊讶。 蓑衣老者伏地感激道,“老汉姓牛,打小就在牛家庄生活。” 老道又说道,“你不是人。” 孙纹心已有所猜测,马六非常震惊,这老者如果不是人,又是什么? 原来邋遢老道发现有人尾随,起初以为是前几日的黑衣怪人,后来他感觉此人气息十分微弱,时隐时现,辨别不出是人是妖。 看到牛老汉,邋遢老道瞧出异样,确实如孙纹心所说,这老者像极活死人,只是没怎么有攻击性。 待老道施展道法,点醒牛老汉,他才能吐出完整的字眼。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是鬼。”清醒后的牛老汉说道,“老汉迷迷糊糊的,就是觉得这片地方熟悉,便在周围游荡。” 邋遢老道告诉牛老汉,“牛家庄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有遗址。” “对,对,啊!”牛老汉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当年牛家庄爆发了一场可怕瘟疫,全村人都发狂而死!” 第二十七章 找到尸毒源头 牛老汉悲声说道,“老汉那两个儿子惨死,造孽啊。说到底,都怪那不成器的二子,是他带来瘟疫,害了村寨,真是造孽啊。” 邋遢老道望着牛老汉问道,“那你是怎么逃过劫难,又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唉,说来话长,二子那天发病,被活活打死,那场噩梦老汉永远难忘。”牛老汉回忆道,“谁知到了第天夜里,老汉在半睡半醒中,听见外面很多人在叫喊奔跑。 老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打开门刚想出去看,就冲进来个人把我扑倒。那人全身血肉模糊,看不出来是谁,老汉用尽全力将他推到一边,挣扎着逃出屋外,那真是地狱般的场景。” 邋遢老道叹息道,“是被尸毒感染的人发作了吧?” “正是哩。”牛老汉浑身发抖,接着说道,“很快,村里充斥着凄惨的叫声,还有那些发疯的嘶吼,此起彼伏,到处都是。 老汉先躲了起来,后来被抓伤的地方实在疼痛难忍,还不如死了痛快。老汉支撑着走到院子里,那有一眼水井,心想投井自尽得了,起码还能落个全尸。 老汉跳进井里,很快被呛的失去知觉,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个尖锐的声音,让老汉站起来。 说来也怪,老汉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井里,而是一个闪着紫色光芒的屋子,也没见到其他人。 老汉变成了说不出话的哑巴,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是从黑暗中传来的,说老汉中了尸毒。 因为在水里泡着,又恰巧被法阵镇压,竟然没有异变,只能算半个僵尸。 那声音说了几遍可惜,还说是他复活了我,以后要听他的吩咐做事。” 邋遢老道想起一凡也曾遇到过紫水晶,恐怕这两人去的同一个地方。他问牛老汉,“你可看到说话那人的样貌? 是不是个大骷髅?那紫色光芒是不是一块水晶宝石发出的?” 牛老汉摇头,“说话那人始终没有露面,老汉也没注意是不是宝石发出的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哩?牛家庄呐?” “牛家庄发生尸毒事件,官兵前来搜查过几遍,捉到的活死人,连同遇难的尸骸都被焚化。” 邋遢老道告诉他,“由于村子变成不详阴地,就被官家改建成法阵。你因为跳进水井里,才躲过那次搜查,也算是机缘巧合。” “难怪老汉只见到一个大水塘,却没了村子。”牛老汉痛惜道,“老汉看那屋子里搁着许多骷髅头,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什么异教。 老汉当然不会听从他们去作恶,那还不如再死一回。后来那人数次三番威胁老汉,只是老汉态度坚决,便消失不见。 有次老汉清醒过来,就发现手上有两道口子,还在滴着血,人也躺在这片树林子里。” 孙纹心感激牛老汉,他说道,“不知前辈是否还记得多年以前,是前辈出手相帮,挡住那些食人花的攻击,我们才得以突围逃脱。” “唉,”牛老汉看着孙纹心,长叹了口气,“老大和你长的像哩,二子混账,老大却忠厚善良呐。老汉帮你们,也能减轻点心中的罪恶,就当作替二子赎罪吧。” “原来如此。”邋遢老道点头,但他话锋一转,“边界镇前几天闹发尸毒,可与你有关?” “道长,老汉绝不敢为非作歹。”牛老汉否认,“老汉哪也没去过,清醒时只在这周围游荡,绝不远离。 这里也极少有人来,除了前阵子来过一个和尚。” “和尚?”马六紧张起来,低声问孙纹心,“队正,莫不是被小贵子斩杀的那个和尚?” 邋遢老道追问牛老汉怎么回事,牛老汉回答说,““那天老汉躲在树林中浑浑噩噩,不料被个路过的和尚发现。 老汉又不曾对那和尚做什么,可那和尚上来就要抓我,说要为民除害。老汉不曾作恶,也不甘被捉,只好逃跑。 和尚紧追不舍,又用手中的念珠将老汉绊倒。老汉一时着急晕了过去,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只是醒过来,再没看见那和尚。” “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那和尚应该是被你所伤,后来和尚毒发身亡。不知道怎么掉进比奇河,顺着水流漂到边界镇,又被孙队正发现,引发了那场风波。” “这,这怎么可能?”牛老汉慌忙说道,“那和尚五大三粗,老汉怎么可能伤到他?” 邋遢老道告诉他,“你虽然身中尸毒,却并未完全发作。清醒时与常人无异,但在活死人状态下,就会力大无穷,寻常人难以抵挡,那和尚也未必拿的住你。 可能那和尚大意了,才被你所伤,染上尸毒。你既然这么多年都在附近,可知道是谁破坏了牛家庄的风水阵?” “老汉自从苏醒过来,就见是这番布置。”牛老汉又摇头,“没见有人破坏。” 马六好奇牛老汉这些年吃什么,牛老汉想了想,说他好像从来没吃过东西,但也不觉得饥饿。 牛老汉说道,“这种不生不死的日子当真煎熬,今日幸得道长法力,能重获片刻清明,也是了无遗憾。” 邋遢老道转身走到树林边缘,看着那池塘愁眉不展,“这就怪了,难道是法阵刚布置好,就被人下了黑手?又会是什么人呢?” “真人,”孙纹心跟到邋遢老道身边,悄悄问道,“牛老汉该如何处置?” 邋遢老道一时也没有主意,两人正商量,马六喊叫起来,“道长,不好啦,快来哩!” 牛老汉的脸色突然变的难看,眼里全是血丝,他急促的颤抖,将身体蜷缩为一团。马六上前察看,牛老汉却暴起扑向马六。 听到马六惊呼,邋遢老道急忙赶回,马六被追的狼狈不堪,绕着一棵树不停转圈。 邋遢老道掐诀念咒一气呵成,喝道,“困!” “嗡”,牛老汉周围冒出八道光柱,它们旋转着围成一个囚笼状,把牛老汉困在其中。 孙纹心问马六怎么回事,马六答道,“这老头原本好好的,忽然就朝我扑过来。怕是那尸毒又发作了,这老头不能留。” “是那股可以影响心魂的邪恶能量,它就在附近。”邋遢老道说道,“牛老汉这么快发作,必然是那邪恶能量的原因。 我这里有一些朱砂,你们两人各取一小粒含在舌下,可起到镇静安神的效用。” 第二十八章 骷髅精灵现身 孙纹心和马六按邋遢老道的吩咐,取出朱砂含在口中。 邋遢老道转过身,他下定决心,也不管牛老汉这会能不能听懂,缓缓说道,“人妖殊途,尸毒对人族终是大患,这种存在状态,想必牛施主也是痛苦。 不如由贫道施法,帮施主超度了去,也好早入轮回,重新做人。” 原本暴躁的牛老汉被困魔咒困住后,很快安静下来。邋遢老道说完,牛老汉竟然微微点头,全是血丝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来。 邋遢老道心生可怜,他再次使出心灵启示,帮牛老汉恢复神智,还问道,“施主可有什么遗愿?贫道尽力完成。” “道长愿意超度,老汉感恩不尽,胜过这不生不死万倍。” 牛老汉感激涕零,他又看向孙纹心,“哎,天命如此,不知还能否再见老大。老汉这就去九泉之下,给牛家庄的父老乡亲们告罪。” 邋遢老道默然,待牛老汉说完后撤了道法。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牛老汉额头,吩咐孙纹心和马六两人去准备木材。 邋遢老道就在树林边布置出一个简易法场,等堆好木柴,老道告诉他们,“活死人不知疼痛,把他抬进去吧。” 邋遢老道念诵起往生咒,焚烧干净后,他选了一处向阳的土坡,将那些灰烬埋下。 “没想到你们用在此处,也算积了功德。”邋遢老道摸出早晨捡来的那些石子,在牛老汉坟头周围摆出一个渡魂阵,指引其往生方向。 做完这一切,邋遢老道拍了拍手,对孙纹心和马六说道,“边界镇尸毒的来龙去脉总算是清楚了。 贫道有些事情未了,还要在这里寻找线索,你们倘若有事,可沿来时的路返回。只要在天黑前走出树林,便无大碍。” “郑校尉命令我们服侍真人,不如就等真人忙完,我二人再回去。”孙纹心说道,“如果有什么杂事,也好给真人打个帮手。” 邋遢道长点点头,“如此也好,那就再辛苦两位。” 三人歇息片刻,邋遢老道便带着孙纹心和马六忙碌起来。 老道绕着牛家庄遗址查看一圈,对他们说道,“早晨挑选出的石子,都经过上百年的流水冲刷,蕴含有相当的活水之力。 贫道本想用它们来修补这处法阵,没想到法阵已被破坏的彻底,灵力早已泄露殆尽。如果不经大工程重建,修修补补也无济于事。 我们今晚就歇在此处,余下的这些朱砂,你们撒在池塘周边,贫道自有用处。” 那片空地被森林包围,天黑的格外早,等他们布置妥当,还不到傍晚时分,头顶就已经看不到太阳。 有些余光从树梢的缝隙照进来,映的那片树林鲜红,不仅毫无美感,更显的诡异恐怖,仿佛与外世隔绝的魔界。 邋遢老道还在思索牛老汉的事情,看到眼前场景,不禁感慨道,“当真是林下夕阳,梦一场。” 停下歇息时,马六拿出来干粮分食。忙碌了好一阵,确实饿了,他们就着咸鱼干,吃的很香。 邋遢老道嘱咐马六,“一会就生起篝火,不要用池塘里的水,也不要靠近,晚上更不可随意走动。” 马六点头答应,他担心木柴不够烧,便趁着还没完全黑,起身去找木头。 不一会起风了,邋遢老道慢悠悠的啃完一块饼子,抬起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他伸展几下,凝神静气的打坐在池塘边。 马六抱着许多树枝和干草回来,因为有风刮着,篝火很难点着。马六试了几次都不行,和手里的火镰怄着气。 孙纹心忍不住笑起来,他向池塘那边望去,风大起来,那水却纹丝不动。孙纹心很惊讶,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风吹过草地,不知名的野草此起彼伏,像是起舞,又像是跪拜。吹过树林,树木发出呜咽呜咽的悲鸣,像是哭泣,又像是吟唱,唯独那一潭死水,静谧的过分。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悄悄蔓延,等黑暗完全笼罩下来,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酝酿。 风停了! 小草不再挣扎,树林也显的颓然,只有阴森的寂静,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来了! 幽暗的树林深处闪现出红光,那是一双眼睛,伴随着“呼呼”的喘息声。 那眼睛只是远远的看着,却不再靠近。 邋遢老道腾的站起来,他手一扬,两道符纸飞上天空。 “呼啦啦”,符纸在老道头顶展开,化作两个大字,‘防’和‘魔’。 黄色的‘防’,蓝色的‘魔’,分别罩住老道周身,点映出金闪闪和蓝幽幽的光芒。 这是邋遢老道准备迎战来敌,施展出的神圣战甲术和幽灵盾,可以给他增加防御力。 邋遢老道本以为蹊跷出在水塘里面,所以先前围着水塘用朱砂布置一番。打坐入定后,耐心的等待那邪物出现。 没想到那东西从树林里出现了,朱砂布阵全都白费。不过,邋遢老道并不怕,他径直朝树林走过去。 “鬼鬼祟祟的什么东西?”邋遢老道靠近后,手里捏起一道符纸,远远的喝问。 那双红色眼睛从树林里钻出来,随后出现在邋遢老道面前的,是一具血红的大骷髅。 “桀桀桀”,大骷髅佝偻着腰,粗壮有力的手里拖着两把乌金刺。红色的躯体散发着邪恶的气息,正是骷髅精灵。 邋遢老道冷笑两声,“没想到还真是骷髅精灵,那些魔王先把你派来送死吗? 不过说来也是,你这种不入流的角色,就算多死几次,也没什么。” “桀桀桀,好一个愚蠢无知,又弱小不堪的人族。”骷髅精灵发出刺耳的尖笑,“只要有黑暗圣地魔法源泉,死有什么可怕的? 桀桀桀,只不过是一场轮回,圣尊大人已赐予我们永生! 对了,圣尊大人只是被阴险狡诈的龙卫封印,暂时陷入沉睡而已。你们这些蝼蚁不要得意,等到圣使降临,圣尊就会苏醒! 到那时,就是你们人族的末日! 至于本尊,当然不敢和圣尊相提并论,但对付你这个人族,还是绰绰有余! 桀桀桀,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修行者,王城怕你们,排挤你们,疏离你们,你们还要去阿谀奉承。如今更要劳烦本尊动手,真是麻烦的很!” “住口!”邋遢老道打断骷髅精灵,他凛然斥道,“少做那些痴心妄想的美梦,妖族历来为世道不容,贫道这就送你归西!” 第二十九章 圣尊邪恶计划 “嘭嗵嗵”,邋遢老道把手一抬,紧接着飞出一张符纸,直冲那骷髅精灵而去。 符纸贴在骷髅精灵身上,又迅速化作一团火焰爆燃起来。 “桀桀桀”,骷髅精灵怪笑道,“不知死活的臭道士,就你这种精神力,怎么奈何得了本尊?还是本尊送你归西好了。 不过在这之前,本尊要先用这对叉子,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玩玩,桀桀桀。” 骷髅精灵挥舞着手中的乌金刺扑过来,邋遢老道闪在旁边,他不慌不忙,依然摸出纸符甩向骷髅精灵。 只见一团又一团的火焰炸开,骷髅精灵被烧灼的黑红斑驳,虽说不致命,却也让那骷髅精灵不好受。 骷髅精灵变的有些迟缓,扑了几下都扑空,那乌金刺左右挥舞,也没能伤到邋遢老道。 “吼!”骷髅精灵有点恼羞成怒,它吼叫一声,动作又快起来,力道也增加不少。 邋遢老道有些被动,那骷髅精灵躲开灵魂火符,突然用那对乌金刺连续横扫。老道慌忙躲闪,一不小心被绊倒在地,骷髅精灵狞笑着走过来。 “桀桀桀,弱小的人族蝼蚁,你现在还敢藐视本尊吗?”骷髅精灵将乌金刺逼在老道胸前,低下头问道,硕大的紫红色脑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邋遢老道喘着粗气,“紫水晶可在你手里?” “死到临头还关心那些,真是愚蠢至极!在与不在,又如何?” 骷髅精灵得意的说道,“你要是向本尊求饶,本尊兴许一高兴,推荐你做个尸界小头领,胜过一命呜呼啊,桀桀桀。” 邋遢老道不理骷髅精灵提出的条件,他继续追问道,“紫水晶失踪了几百年,你从哪来的?想要做什么?” “这都是圣尊大人的计划,你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也能怎样?桀桀桀。” 骷髅精灵说道,“有了这颗紫水晶,圣尊大人就能源源不断的召唤妖族,你们这些卑鄙的人族,末日到了! 桀桀桀,到时候,所有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对了,还有那美妙动听,胜过赞歌的哀嚎。” 骷髅精灵仿佛陶醉在那种情境里,邋遢老道趁其不备,摸出来那枚毒蜘蛛牙齿,猛然插在它的眼眶。 “吼!”骷髅精灵吼叫着后退几步,举起手里的乌金刺就往地上乱戳,而老道早已跃到旁边避开。 “卑鄙的人族!本尊要把你剁成肉酱!” 那毒牙上全是毒液,骷髅精灵慢慢变绿,更加显得狰狞恐怖。它发疯般怒吼着,扑向邋遢老道。 “你若交出紫水晶,我饶你不死!”邋遢老道依然手捏符纸,只是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银蛇剑,站在那里神态威严。 银蛇剑外形弯曲,挥舞起来活灵活现,像极一条白蛇。它能帮助道士增加不少道力,深受道士修行者的喜爱。 骷髅精灵举起乌金刺左右横扫,但因为中了毒,动作迟缓许多。 邋遢老道见骷髅精灵再不答话,亦不浪费口舌。他用银蛇剑架住乌金刺,接连激发数道灵魂火符,呼啸着砸在骷髅精灵身上。 在银蛇剑的道力加持下,灵魂火符的威力增强不少,那骷髅精灵被打的缩成一团不动弹,只剩下“呼呼”的喘息声。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邋遢老道喝道,握着银蛇剑缓缓走上前去。 “桀桀桀,你赢不了,愚蠢的人族。”骷髅精灵突然笑起来,全是骨头的躯体,却慢慢变的模糊不清。 “不好!”邋遢老道担心有诈,急忙退后几步。等再去看时,眼前除了一堆杂草,哪还有什么骷髅精灵? “上当了!”邋遢老道狠捶一下自己,他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篝火旁边。 孙纹心站在旁边望着远处,马六因为吹篝火,被熏的满脸乌黑。 “真人,怎么了?”孙纹心见老道举动异常,走过来关心的询问 “没事。”邋遢老道摆摆手,他缓了一下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奇怪声音?” 孙纹心和马六面面相觑,来回的摇着头。邋遢老道叹了口气,“是贫道小瞧了它,竟然织造出一个幻境,哼!” “真人,什么是幻境?”孙纹心取出水囊,递给邋遢老道。 邋遢老道接过去喝了两口,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他们。马六惊讶的问道,“这么说,那就像是一个梦?” “幻境和梦境又不同,梦境多是自发,而幻境是借助那些具有极强灵气的宝物,开辟出来独立的平行空间。 如果那宝物足够强,就能造出世间万物,‘杯中日月,壶里乾坤’,说的就是幻境。 幻境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却又超脱于现实世界外,非常奇妙。” 孙纹心听的新奇,马六更是茫然,老道又说道,“你们就当作一场梦来看吧。 不过,在幻境之中发生的事,就算在现实世界中看不见,但也真实的发生过。 如果在幻境中被杀死,你们虽然看到贫道还坐在这,却已死在另外的平行空间。” “竟然如此邪门?”孙纹心紧张的问道,“真人,现在该怎么做?” “回去吧。”邋遢老道想了想,“那骷髅精灵被我打伤,在幻境里,那只是它的映像投影,伤不到它本体。 即便如此,也会让它本源受损,在短时间内,很难再作恶。” 孙纹心和马六护送着老道连夜返回边界镇,进了城已接近晌午。 孙纹心正待告辞回营,赶巧碰着陈老汉收摊回来。 “真人回来哩。”陈老汉远远的打着招呼,他连车子都不要了,紧赶慢赶的来到邋遢老道身前。 陈老汉跑的急,他气喘吁吁的说道,“真人,好,好消息哩!” “慢慢说,不要急。”邋遢老道问是什么好消息。 陈老汉抚着胸口说道,“真人,昨天你们出发后,你猜怎么着?” 孙纹心等不及陈老汉卖关子,带着马六就要离开。 陈老汉伸手将他们拦住,“孙队正,别急着走哩,中午吃过饭也不迟。” 孙纹心无奈,邋遢老道笑了,“是什么好事呦?” “你快说啊,”马六有点急,“队正还要赶回大营复命,咋还不让俺们走?” 陈老汉摆摆手,难抑心中的激动,“那天中午,大山醒了!” “哦?”邋遢老道有点意外。 “大山不仅醒了,都能下地走,说话也正常哩。” 陈老汉擦拭着眼角,“他娘高兴的不得了,就盼着真人回来,要好好的答谢哩。” 第三十章 傻人也有傻福 邋遢老道没料想大山居然恢复的这么快,他欣慰的说道,“傻人有傻福,这可真是件好事。” “可不是哩。”陈老汉只顾低头抹泪,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老道,“真人此行可是顺利哩?” “还好,总算是查清了尸毒的来龙去脉,不白走一回。” “那就好,那就好哩。正念叨真人,这就遇见,真是赶巧哩。”陈老汉邀请邋遢老道,“真人,一起去吃饭哩。” 陈老汉拉着孙纹心,不由他分说,拖着就往回走。孙纹心挡不过陈老汉热情,便让马六返回去推那车子。 还没进院门,陈老汉就冲着里面叫道,“孩他娘,快出来哩,真人回来了。” “呦,回来哩。”牛春花烧开了锅,正准备给大山做点吃的。听见邋遢老道来了,忙领着大山走出来,扯着大山给老道跪下。 牛春花一个劲的道谢,邋遢老道将他们扶起来,上下打量起大山。 大山消瘦了许多,不过状态不错,眼睛明亮有神,手上的伤也基本愈合,完全没有前几日奄奄一息的样子。 邋遢老道摸了摸大山的脉象,忍不住拍手叫好,他告诉陈老汉夫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人好命呐。” 牛春花感激道,“还不都是托了真人的福。” “机缘巧合只是其一,虽说大山不幸中毒,但经过这一回,再有两位施主的心头血,已经重新点醒他心智,一扫之前的愚钝。” 邋遢老道笑了,“心智开窍几乎等同一条崭新生命。这一切都归功于两位施主的拳拳爱子之心啊!” “真人,”陈老汉问道,“您是说大山不傻啦?” “正是。”邋遢老道点头。 陈老汉和牛春花高兴的都要跳起来,对这老两口来说,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好? 孙纹心和马六也都感觉神奇,更对那老道刮目相看。 牛春花擦着眼泪,招呼大家坐下,吃些瓜果解解暑热。几个人走了一晚也是倦乏,就都不客气。 牛春花和陈老汉开始张罗饭菜,大山问道,“娘,俺还去陈叔那里打铁不?” “还打啥铁哩,你身子骨还没恢复完全,等以后再说。” 牛春花笑着说道,“既然真人说你心智开窍,那咱学几样别的手艺养家糊口。再不济,跟着你爹做小生意,也胜过整日出力打铁。” “是哩,没听过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陈老汉在旁边说道,“虽说都能挣点钱,但谁不想捡个轻快的哩? 你想想,打铁就得每天围着那火炉子转,烟熏火燎的,你娘是不忍心哩。 等抽空我就去找陈铁匠,咱以后不去哩。” “你闷在家里好几天,要不出去走走哩?反正这也用不着你。”牛春花心里高兴,也想让街坊邻居看看现在的大山,便叫他出去溜达溜达。 大山走出门,他看着周围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有些新奇。 沿着大街往北,右手边是一排宽敞的商铺,临街的窗前挂着大招牌,上面写着‘金银宝石’。 这是家首饰店,张财主的产业,不知道谁带来的酒桶,被随手扔在门外。 大山往里面看了几眼,那座用来熔炼金银的火炉灭了,旁边胡乱堆放着木柴。 那炉子曾经就是他的梦想,陈老汉说过,要是他能学好手艺,就托人进去做个伙计,下半辈子也就不愁吃穿了。 或许因为天热,铺子里没几个人,橱柜摆列着造型别致的首饰,戒指、手镯、项链,品类繁多,几个掌柜还在仔细的清点。 那些首饰大多用金银铜铁打制,也有不少以海里的贝壳、珊瑚为原料。张财主可是仔细人,少了任何一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几年,前来挑选珠宝的外地商人多起来,张财主又瞅到了新财路。 他在首饰店后面盖了一座大客栈,还在旁边开起典当铺,以及寄存东西的仓库,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大山停留片刻离开了,这地方毕竟不是寻常人随便进的,说不准一会就有人驱赶。 继续往前,他远远的望见了铁匠铺,还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叮当作响的声音。铺子外面晾着许多打磨一新的兵器,闪闪的耀眼。 不过,那都是些寻常武器,匕首、铁剑、短剑、青铜剑之类。以陈铁匠的手艺,怕是锻不出更好的。 想到这,大山脑海中蓦的闪过孙纹心那把凌风剑。 剑是好剑,但如果不是那凌风剑粘着尸毒,他还会像往常一样过着普通日子。 每天在陈老汉的吆喝中起床,每天在陈铁匠的呵责下抡大锤,每天在牛春花的数落下吃饭睡觉。 这些事情突然涌到眼前,让大山感觉有些疲惫,他打算回家,一转身,却看到了一凡。 一凡低着头蹲在学堂门口,因为朴先生的遇难,学堂这几天没有授课,许多学生都乐的不用上学。 一凡听说上面新派来一位先生,所以经常跑来看,他多么希望来的是朴先生。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凡,你蹲在这干嘛?”大山走过来,纳闷的问道。 “没,没干嘛。”一凡赶紧擦掉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但已被大山看见。 大山也蹲下来,拍了拍一凡的肩膀,“我娘说哩,朴先生是最好的人。” “唉...”,九岁的一凡也有着许多愁绪。 一凡缓过神来,想起大山前两天还中毒垂危,今天就能出门了。他惊喜的问道,“大山哥,你好哩!” “好哩。”大山也是想逗一凡,笑着说道,“还不多亏你一泡尿!” “哈哈哈”,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 大山又问道,“你今天没去放牛哩?” “不去哩。”一凡回答道,“那老道说我元气受损,要多休息,他给了爷爷许多银子。大山哥,你还去打铁吗?” “不知道哩,我爹娘也不想让我去了。” “哦,那以后去干嘛呢?” “那谁知道哩,可能跟着我爹做小生意吧,不然还能做什么?” 一凡和大山就蹲在那里,说着各自的打算,但他们都很迷茫,陷入了一阵沉默。 “得来,”大山站起来说道,“你想那么多干啥?你还小呢,该发愁的是我哩。” 一凡眨着眼,忽然问道,“大山哥,你是不是该娶媳妇啦?” “你个臭小子!” 一凡见大山抓过来,他大叫着拔腿就跑,两个人闹成一团。 但一凡也没说错,在乡下,还有什么比娶媳妇、生娃娃更重要的呢? 第三十一章 玛法曾分三国 陈老汉从集市买来许多东西,老两口围着灶台转个不停,很快准备好一桌饭菜。 牛春花看到邋遢老道坐在那闭目养神,孙纹心和马六也打着盹,就先没叫,而是让陈老汉出门找大山。 陈老汉找来时,一凡正教大山学他的三脚猫功夫。即便是花架子,大山也学的很认真,练的有板有眼。 “你们两个在干啥哩,走哩。”陈老汉远远的叫道。 大山听见他爹吆喝,便停了下来,“一凡,去叫你爷爷,一起吃饭哩。” “爷爷一早出海了,要等天黑才能回来。” 陈老汉嘟囔着走过来,“这老海头,一天也不闲着哩,那咱们走哩。” “爷爷走的时候,给我留了饭。”一凡说道,“陈爷爷,你忘啦?我也会做饭哩。” 不等一凡说完,大山就将他一把抱起,“你做的饭啊,猫咪都不吃,别啰嗦了。” 一凡大呼小叫,陈老汉笑了,让大山不要闹,快把一凡放下来。 到了陈家,一凡看到桌上摆的丰盛,除了鸡鱼肉蛋,竟然还有海参,这可是海边人都不常见的美味。 陈老汉把邋遢老道、孙纹心、马六都请过来,邋遢老道突然开口说,“两位施主若是相信贫道,不如就让大山从军,也算是条出路。” 陈老汉愣了一下,心想老道可能听到了他们先前的话,牛春花很高兴,她抢着问道,“真人,您可是有什么主意哩?” “大山如今康复,再去做那些粗活实在可惜,他的体格强健,或许在从军这条路上能有一些成绩。” 邋遢老道让他们不必担心,说大山的命格已变,会有好运伴随。 牛春花以为邋遢老道要收大山做徒弟,听他这么说,略微有些失望。她小心翼翼问道,“真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收个徒弟?” 邋遢老道自然明白牛春花的意思,他笑着说道,“贫道是修行者,而做修行者,又需要看天赋,并不是人人都适合。 大山练习武术具有优势,修行界也常年武士当道,驻军之中亦有高明之士,如果他肯下功夫,确实是个好出路。” 陈老汉想明白了,便对牛春花说道,“真人对咱们有大恩,大山这条命就是真人给的哩。 都听真人的,真人让干啥,咱们就干啥。” 牛春花想想,可不就是这个理?也就放下那份不甘。 邋遢老道看他们同意,又说道,“那就等他完全康复,贫道带他去南海大营,离你们也近。 至于今后的际遇,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老汉再三感谢过老道,便招呼大家伙吃饭,一凡举着筷子等了半天,这会也开动起来。 看一凡那幅饥荒汉模样,牛春花边给邋遢老道斟酒,边数落一凡,“这孩子,慢点,别噎着。” 陈老汉和牛春花都有好手艺,菜肴可口美味,一桌人吃的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牛春花端来一盆蛋花参汤,邋遢老道尝过后,竖起了大拇指,“陈施主可是费心呐,海参伏在海底,不易捕获,通常需要善识水性的采珠人,潜入深水里捕捉。 此物十分滋补,想必御膳也不过如此,你们这么破费,贫道受让不起喽。” “真人见笑,再不要提哩,都是应该的,海里的东西在这不稀奇。” 陈老汉说道,“再怎么样,也表达不尽俺们的心意啊,就请真人多用些”。 “好,好,施主有心,贫道再白吃白喝,倒显的小气。”邋遢老道将手伸入怀中,摸出来一枚长角的骨质戒指。 老道把那戒指递给大山,告诉他们,“这骷髅戒指是贫道昨日所得,里面蕴含有勇猛气息,武者佩戴最适合不过。” 孙纹心认识那戒指,能为武士增加不少攻击力,虽说并不罕见,却因为实用和实惠,很受武士们欢迎。 马六羡慕的说道,“我们多数还只能佩戴低级饰物,你倒是好运气。” 牛春花又扯着大山感激邋遢老道,大山知道是好东西,欢喜不已的将其放进怀里。 一凡在旁边眼馋,他瞅瞅自己那对坠着小铃铛的手镯,越看越觉的稚气,没有那骷髅戒指威风,便向大山借来瞧一瞧。 老道瞪着一凡,“臭小子,看啥看?你又用不上。” 一凡转头问马六,“军士们都佩戴什么啊?是不是有很多装备?” 马六回答道,“寻常军士哪见过好东西,多数连盔甲都没有。首饰只是些铁手镯、小手镯、古铜戒指、牛角戒指之类。 你看我们队正,也才佩戴着大手镯。” “那为什么不配发盔甲哩?” 孙纹心告诉一凡,“驻军等级分明,职位不同,装备也会不同。 比如军士的武器是青铜剑、青铜斧、铁剑、短剑,常见饰品还有传统项链、钢手镯、皮制手套等。 到了中低层军官,就会配置凌风剑、八荒刀、修罗斧等好点的兵器。首饰也会更高级,有黑色水晶项链、黑色水晶戒指、蓝翡翠项链等。 若照以往标准,其实比这好不少,但多年来,被逐渐降低档次,也不知道为何。” “队正,我听说是大国师的命令,”马六说道,“说要把那些高级装备集中起来,留着组建精锐之师。等到时机合适,就配合金吾卫直捣魔军老巢。” 孙纹心呵斥道,“马六,小道消息休要乱说,你难道想尝那军棍的滋味?” 马六不敢再说,一凡附在大山耳边悄悄说道,“大山哥,这人真凶哩。你以后可别在他手下做事。” 大山笑着提醒一凡好好听,邋遢老道却带着几分惆怅,“大国师的传闻,贫道也有听说。 他的想法虽好,只是这么多年,只见收集,不见组建,不清楚到底进展如何。” “那么多驻军,都听大国师的吗?”一凡纳闷起来,“难道不该是国王管吗?筹建精锐?人族和妖族还会战争吗?” “大国师掌管金吾卫,算是统领着修行界。”邋遢老道做了解释,“老国王励精图治,就是为了防止妖族的反扑,只是这些年松懈许多。 妖族是所有人族的敌人,哪怕在中古时期,玛法大陆的三个国家互相讨伐,也曾经联合起来抗击妖族。” 一凡惊讶起来,“啊?玛法也有三国?” “对,哈根纳、吉巴科、圣奥。” 邋遢老道把那碗蛋花汤喝的一干二净,他回味着说道,“玛法三国时期是当时的三个大英雄创立,也就是老三英雄传说。” 第三十二章 比奇王城由来 邋遢老道讲述起来,“哈根纳崇尚武力,那里的人非常勇敢,民风彪悍,是一个被武士统治的国家。 圣奥的人信奉利恩教,并将之奉为国教,醉心于教义的研究,非常注重内功法术的研修,并从中领悟出了威力强大的法术。 最后一个是致力于精神力发挥的吉巴科,他们精通医术,也懂一些巫术,还会制作各种毒药,国力十分强大。 这三个国家之间,原本联系的并不紧密。几百年来,他们为了扩张领域,经常互相争斗,反而忘记了兽族才是人族的威胁。 兽族出现进化后,分支之一的尼尔大军,也就是后来的祖玛妖族突然攻打圣奥国。 最初,涌到城下的尼尔族并没有引起人族太多重视,人族还以为它们只是没有开化的兽人,空有蛮力,不足为惧。 直到尼尔军团攻陷圣奥国的城市,大肆残杀居民,那些虔诚的利恩信徒才悔之晚矣。 人族由于轻敌遭受惨败,这次战役被称为第一次尼耳战争。 三位国王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抛弃前嫌,歃血为盟,团结一致抗击妖族。三国联军浴血奋战,最后勉强击退妖族的进攻,收复沦陷城池。 又经过了上百年,临近哈根纳,活动在沃玛森林的半兽人,伙同沃玛妖族又偷袭了哈根纳。 兽族疯狂进攻人族,哈根纳的国王被杀,剩下的王公大臣急忙派人向其他两国求援。圣奥和吉巴科听到消息后,迅速集合起所有的精锐火速救援。 三国联军和兽族进行了一场空前的大决战,最终人族重创妖族,获得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史称第二次奥玛战争。”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那后来的三国呢?”一凡震惊的看着邋遢老道。 邋遢老道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意犹未尽的说道,“臭小子,这哪里是故事,这都是玛法大陆发生过的苦难史啊。 后来三国联军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就发生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整个玛法大陆天翻地覆,平原上冒出来许多巨大的山脉。 通往吉巴科和圣奥的道路被那些山脉完全阻断,哈根纳也是损失惨重。房屋倒塌,街道开裂,洪水泛滥,很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 三国联军聚拢起幸存的人族,经过这场灭顶之灾,人族变的空前团结。他们在废墟上重建城市,重建国家,它就是现在的比奇。” “啊?”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他们不知道比奇原来是这样诞生的。 “妖族的智力一直在提高,妖力也变的更强,所以人族离不开修行者的保护。” 邋遢老道放下筷子说道,“其实修行者也是从普通人中挑选出来的,如果具有天赋,再加上勤学苦练,就会有所成就。 之所以人们不了解修行者,是因为比奇的前身是哈根纳,崇尚武力是其传统,始终向往更强大的攻击力。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所有的军士也能算得上武士修行者,只不过是功力的高低不同而已。 那些研修法术和道术的修行者却长期被轻视,在那场地震之后,他们失去了家园,受到武士集团的排挤,被他们视为外来流浪者。 所以,不管是武器的锻造,还是饰品的研发,武士的装备,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多于魔法师和道士。 高级将领更是一直被武士集团把持,魔法师和道士往往只能做一些副职、虚职,得不到应有的重视。 后来,国王为了缓和道法两脉修行者的不满,便将他们大多数收编,成立皇家直属机构,金吾卫。” 大山问邋遢老道,“道长,您刚才说玛法大陆曾发生过一场大地震,那其他的两个国家都消失了吗?” “倒也不是消失了,是损失非常严重,几乎沦为废墟。” 邋遢老道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场大地震发生时,圣奥和吉巴科的精锐都在哈根纳,留守本土的幸存者寥寥无几,几乎和覆灭无异,之后就慢慢荒废了。” 一凡当时不明白邋遢老道为什么伤怀,后来才知道老道有吉巴科血统。他所讲述的,也是家乡故土的悲惨历史。 这些玛法往事让一凡听的过瘾,他问那老道,“后来又怎样了?难道人族就被那些高山困住哩?” “还真是困住了。”邋遢老道回过神来,接着说道,“不过也是保护,人族出不去,妖族也进不来。 过了很久,人族发现那些巨大的山脉也有玄机,它们并非浑然一体,山体内部居然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山洞。 经过上百年的探索和挖掘,人族终于突破山脉的阻塞,不仅打通峡谷,也找出了山洞的出口。 人族在那些险要的关隘驻扎军士,抵御妖族,又往吉巴科和圣奥两处遗址迁徙了许多人口,重新建立城镇,就是如今的毒蛇山谷和盟重土城。” 邋遢老道十分感慨,“可惜的是,妖族的繁衍远超人族,许多洞穴也被妖族占领,被它们挖掘的犹如迷宫般复杂。 还有野心勃勃的魔王,它们掳走人族工匠改造山洞,甚至比宫殿都豪华。 几乎每隔数百年,妖族就会爆发,将人族逼入生死存亡的境地。 后来创世神显现神迹,给人族留下了几十套神兵神甲,遴选出最忠诚的人族勇士,保卫人族最后的希望,他们便是金甲护卫。 但那只是守住城市,玛法大陆依然妖族肆虐。 幸亏神龙帝国的英雄们抵达玛法,他们力挽狂澜,带领人族军队消灭大部分的妖族,你们都听过新三英雄传说吧? 但那些妖族并非绝迹,它们一直蠢蠢欲动,还在计划着更大的阴谋,真希望朝堂能保持警惕,早作防备。” 孙纹心点头说道,“真人所言极是,定远将军也常叮嘱我们加强巡防,还说相比其他三处大营,也就南海大营最稳固。” 一凡问道,“比奇有多少大营哩?” “每个省域都有四座。”邋遢老道告诉他,“比奇省有南海大营、北海大营、西山大营、东山大营,分别戍守关隘和海防,以及那些有妖族活动的洞穴。” “啊?比奇也有妖怪的洞?”一凡惊讶的追问。 “不仅有,还不止一处呢。”邋遢老道笑了,“不过不用担心,比奇省是王城所在,驻军最多,也是最安全的。” 第三十三章 西山兽人古墓 原来比奇省的西山和东山都有洞穴,只不过因为太平久了,很久没再有妖怪的传闻。邋遢老道担忧那些洞穴疏于防卫,还说应该加强巡视,防止妖族死灰复燃。 众人吃过饭,孙纹心谢过陈老汉的招待,便带着马六告辞回营。他们临走之前,一凡还特意摸了摸孙纹心的大手镯,眼神里全是羡慕。 “大手镯主要由黄铜打造,里面掺着些许白银。银是一种神奇的金属,可以让人神清气正,驱邪避祸。” 邋遢老道给一凡讲解,“那手镯能给佩戴者增加一点稳固的防御,武士、道士、魔法师都可以佩戴,是比较实用和常见的首饰。” 一凡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小铃铛,充满憧憬的问道,“那我带上这两个手镯,是不是也算修行者了?” “傻小子,你现在算哪门子修行者。”邋遢老道笑了,“修行者都要经过艰苦的修习和锤炼,才能掌握各种本领。你现在啊,什么也算不上。” “我也有首饰,我也能修习。”一凡不服气的问道,“修行者佩戴这些首饰到底有什么用?” 邋遢老道耐心的解释道,“工匠们为修行者制作的每一件饰品,都是想提高他们的战力。 不同的饰品,不同的材料,不同的炼制工序,也蕴藏着迥异的战力。 有的法器是从妖族那里缴获而来,其中不乏一些高级法宝。人族的能工巧匠,也曾经尝试过仿制,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至于那些稀缺的顶级法宝,它们则来历不一。有的出自手艺高超的大能巧匠,有的还被战力卓绝的先辈灌输自身的法力,更会表现不凡。 不过,这些首饰、法器也不是随便佩戴。如果佩戴者的能力不够,就发挥不出蕴含其中的战力,还有可能受其所累。 倘若被那些心术不端,手段又强的歹人瞧见,甚至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不就是匹夫无罪,怀壁有罪呐。” “真人说的在理。”陈老汉附和道,“都知道财不露白,想必那些贵重法器也是如此,对于修行者来说,不到用时,巴不得藏起来自个欣赏哩。” 牛春花埋怨陈老汉,让他不要乱说话出丑,陈老汉却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说道,“我赶路出摊,都要把钱袋子藏起来,还不都一样哩。” 牛春花给邋遢老道沏茶,还问道,“真人,您再有什么打算哩?” 邋遢老道点头,“大山恢复的快,等好了,就给他收拾包裹,贫道送他去南海大营,离家还近便些。 这段时间,贫道就待在镇子里,你们要是有事,就去学堂找我。” 邋遢老道喝着茶,一凡和大山又闹起来。 一凡想看看大山的骷髅戒指,大山故意不给,只是举在手里,就让一凡无可奈何。牛春花笑看两个人胡闹,她是打心底高兴。 大山变成正常人,牛春花心里的疙瘩解开,也就不再纠结能否拜邋遢老道为师。要是一凡能当上老道的徒弟,她同样感到由衷的喜悦。 牛春花心里满足,她将略显肥胖的身躯倚住门框,看一凡追着大山跑,看着看着,偷偷抹了把眼泪。 大山身躯魁梧,一凡绝对占不到便宜,大山闹够了,才把骷髅戒指放下来。 一凡瞧那戒指非金非银,不过造型奇特一些,他扫兴的说道,“还给你,我要回去哩,说不定爷爷都回来哩。” 邋遢老道嘱咐大山继续用药汤擦洗,也跟着一凡走出去。他们经过茶摊,看见骆昊宁、丁克雷几个又聚在树下闲聊。 那些人平时游手好闲,还经常打架争斗,在乡亲们看来,就是一群街头混混,没有不嫌弃的。 丁克雷看见一凡,冲他喊道,“呦,小牛倌今天不放牛哩?” 一凡低着头,不招惹他们,只想快点过去。邋遢老道却让一凡等等,自个走上前。 邋遢老道慢悠悠的问道,“几位小哥,怎么有空在这里呢?” 骆昊宁、丁克雷当然认识邋遢老道,也知道他的本事,但没想到他会过来,脸上顿时都不太自然。 呆立片刻,丁克雷一拍脑瓜,他满脸堆笑,殷勤的问道,“道长,您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吃点绿豆糕?” “不必。”邋遢老道摆摆手,“瞧你们也未必有银子,贫道只是想说几句。” “道长讲,道长请讲。”几个人尴尬的点头。 要真让他们请,还就得记账上,茶博士都怕了这几位。 邋遢老道语重心长,“看你们都是好体格,与其在这闲着懒散,不如从军去。或许还能奔个前程,你们说呢?” “是,是,道长说的极是,俺们几个考虑,一定考虑。”丁克雷脸上堆着笑,挤出来一片褶子。 邋遢老道又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们都要认真考虑未来的打算,不可再虚度光阴。” “是,是。” 一凡和邋遢老道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的骆昊宁抱怨,“这老道真是多管闲事。” 丁克雷也笑着讥讽,“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傻子么?谁爱当谁当,哥几个不去。” 他们在那哈哈大笑,邋遢老道无奈的摇头,问一凡怎么看? “我不喜欢他们。”一凡厌恶的说道,“我只喜欢好人。” 在小孩眼里,确实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啊。邋遢老道又笑了,他和蔼的说道,“有的人看起来好,或许是隐藏极深的坏人。 有的人看着吊儿郎当,却未必就不是好人。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正所谓人心难测呀!” 一凡听的似懂非懂,“那什么样的人,才算真正的好人呢?” “心中有是非,肩上有担当,能坚守内心正义,能遵守法制道德。”邋遢老道答道,“如此,便一定是好人,只是好人越来越少喽。” 一老一少,讲的深奥,听的懵懂,很快到了院门外,海大桨还没回,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等。 邋遢老道又问一凡,有没有再梦到骷髅精灵?一凡直摇头,“我可不想再遇到它,简直太吓人哩。” 坐了好一会,一凡等的无聊,就问邋遢老道比奇的妖怪洞穴有多远?里面还有妖怪吗? “远的很,”老道告诉一凡,“很少听到有怪物,再说,那附近驻扎着西山大营,不用担心。 你想听那些怪物的故事吗?” “想!” 邋遢老道笑眯眯的说道,“好,那就先给你讲讲西山兽人古墓。” 第三十四章 嗜魂法杖传说 “兽人古墓?”一凡激动起来,邋遢老道不急不慢的说道,“人族发现那些山洞后,起初想当作躲避地震和妖族袭击的避难所。 但因为那些洞穴比较偏远,阴森森,湿漉漉,很多人不愿意去。慢慢的也就被遗弃了,再后来却被妖族占了去。 大多数妖族惧怕日光,山洞环境受到它们的喜欢,成为了妖族的老巢。高级妖族还把那些洞穴改造的曲折复杂,宛如一座座地堡,易守难攻。 就拿比奇来说,比奇省东西是山,南北为海,依次是东山、西山、南海、北海。 东山以前矿藏丰富,官家在那开挖矿井,供给王城使用了上千年,后来矿藏接近枯竭,便封存荒废了。 西山良田少,乱石多,也更加荒凉,很少有人去那边。但西山却有两处山洞,一个是比奇天然洞穴,一个则被叫做兽人古墓。” “天然洞穴?兽人古墓?”一凡从来没听过这些,邋遢老道说的他惊喜交集,全神贯注。 “对,天然洞穴顾名思义是天然形成的,而兽人古墓起初和天然洞穴一样,只是后来被半兽人占据多年,埋了很多死去的兽人。 据说里面还埋着一位兽皇,有些地方还和天然洞穴打通在一起。” “兽皇?兽人的皇帝吗?”一凡问道。 “兽人古墓深处确实藏着一座巨大的陵墓,有人说那里埋葬的是一位人族国王,也有人说不是人族,而是一个兽人的皇帝。 奇怪的是,不管埋的到底是人族国王,还是兽人皇帝,史书文献都没有任何记载。曾经有人说那是一处秘境,但极少人知道这个传说。” “再多讲一点嘛。”一凡听的着迷,干脆坐在邋遢老道对面。 “那还是哈根纳的一个传说,”邋遢老道讲起来,“一千多年前,有个半兽人皇帝看上了一位美丽的人族公主,但人妖殊途,怎么可能有结果? 再说那位公主另有所爱,她已经芳心暗许给一名孤独的魔法师。只因为魔法师是圣奥人,出身也很卑微,所以国王禁止公主和他来往,还将魔法师驱逐出境。 公主变的抑郁寡欢,国王为了断绝公主的念想,就给她订下亲事,与手握重权的将军联姻,约定一年后成婚。 美丽的公主得知后,每天以泪洗面,身体也日渐消瘦。后来因她思念成疾,竟然得了重病,就连皇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兽皇听说这个消息后,便想借助邪神的力量治愈公主,让她永葆青春。它潜入皇宫里面,见到了公主,可是公主说什么也不同意离开。 公主告诉兽皇,她对魔法师的爱情坚定不移,也确信魔法师终有一日会回来,将她救出去。兽皇大受感动,虽然它十分爱慕公主,但此刻决定忍痛割爱,成全公主。 兽皇留下珍稀的草药后离开了,它费劲周折,找到了那名魔法师。兽皇隐藏身份赠与魔法师一件宝物。 终于,魔法师重新回到哈根纳。 人们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古怪的法杖,那法杖犹如缠绕在一起的树藤,看着怪异,但威力十分惊人。 凡是胆敢交战,试图阻止魔法师前进的人,都被那法杖毁天灭地的力量击败。 直到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把法杖的名字,嗜魂法杖。 当提着嗜魂法杖,拥有强大法术的魔法师抵达皇城时,国王震怒,派出皇家卫队截杀,但魔法师无人能挡。 魔法师闯入皇城,他却没再使用那把威力巨大的武器,甚至都没有施展大范围杀伤的法术,冰咆哮。 魔法师害怕伤到公主,也害怕伤到公主的亲人,那同样会让公主伤心。最终,魔法师找到了惊慌失措,无处躲藏的国王。 但是国王非常狡诈,他见魔法师淳朴善良,就欺骗魔法师,不是国王关押了公主,而是公主病了,由于容貌憔悴,公主现在不想见魔法师。 国王劝说魔法师过几天再来,还答应魔法师给公主找最好的御医。魔法师相信了国王,先离开了皇城。 看着魔法师的身影,国王此时已不顾及任何颜面,他害怕这个强大的魔法师,为了消除这个威胁,国王雇佣来当时最厉害的杀手。 那个杀手躺在公主的床榻上假冒公主,就等魔法师赶来探望时一击毙命。国王还吩咐手下人去找魔法师,大肆渲染公主的病情,扰乱他的心境。 匆匆赶来、毫无防备的魔法师被杀手刺中要害。他倒在血泊里,临死前紧紧握着那把嗜魂法杖,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留恋。 魔法师还是死了,被关在密室里的公主得知消息后伤心欲绝,仰天呐喊魔法师的名字。整个皇宫都能听见公主那悲恸绝望,撕心裂肺的叫声。 公主从此变的沉默寡言,不吃不喝,几天后离开了人世。 国王不仅消灭了他认为的威胁,还得到威力巨大的圣器嗜魂法杖。他志得意满,笙歌艳舞的接连庆祝好几天。 得知公主死去,那个兽皇就像发疯一般,它率领半兽人军团,联合奥玛妖族向比奇发起进攻。 兽人军团在鲜血的刺激下,发挥出超强的战斗力,它们势如破竹,攻进皇宫,杀死国王,带走了嗜魂法杖和公主的遗体。 最后,兽皇和兽人军团被赶来的人族联军击败。在沃玛森林的大决战中,兽皇也被人族的勇士杀死。 兽皇的部下把兽皇和公主埋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四散而逃。被同时埋下去的,还有那把嗜魂法杖。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兽族重新势大,占据了西山洞穴,它们又把兽皇和公主移葬其中。这就是国王陵墓的一个说法,但那圣器嗜魂法杖却不翼而飞。 三英雄剿灭各路妖族后,比奇国王曾经派人去兽人古墓挖掘寻找嗜魂法杖,但没有任何线索。 再后来就有人说里面埋的其实是人族,并不存在那些兽皇故事。 反正不管埋的是谁,都已经没法取证喽。” 一凡目不转睛听的入神,见邋遢老道停了下来,他惋惜的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要真是这样,那兽皇听起来也不是很坏哩。” “人族和兽族都是天地生灵,创世神协调天道,本无对错。”邋遢老道说道,“唉,妖族虽然凶猛,但有时候,人坏起来却更可怕。” 第三十五章 十万兵百万银 邋遢老道忽然有些沉默,一凡想让老道带他去兽人古墓,找那国王陵墓看看。 “不行,那山洞阴森恐怖,修行者进入其中都要多加小心,你去那干吗?” 没想到邋遢老道一口拒绝,“说不定啊,小命就没喽。兽人古墓虽然没了兽人,但在赤月恶魔的影响下,却变成骷髅族的老巢。” “就是那个大骷髅吗?” 邋遢老道点头,“赤月恶魔复活了以往死去的兽人,变成各种骷髅怪物,用以扩充魔军。那个大骷髅是骷髅精灵,据说它就是当年那个兽皇。” 一凡有点不甘心,“赤月恶魔又是谁啊,它怎么这么厉害?” 邋遢老道有点疲倦,但还是耐心的告诉他,“赤月恶魔很可能是早就存在的魔王,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它有着无边妖力,几乎是所有邪恶力量的源头。 上千年来,不知被那魔王残害了多少生命。每次的人妖大战,人族都要最终打败赤月恶魔,才能获得几百年和平。 我师祖当年创立白日门也是为了镇压这个魔头,如今骷髅精灵重新出现,说不定赤月恶魔的封印又有泄露。 唉,好久没回白日门学院,倒是有必要去查证一下。” 两个人聊着天,太阳逐渐落下西山,海大桨一脸烦闷的走进院子,看见邋遢老道,他脸色才变好些。 “道长也在哩,几时来的?”海大桨放下手里的鱼篓问道。 一凡接过鱼篓,熟练的帮爷爷挑拣里面的鱼虾,没多久就简单做好分类。一凡有点失望的问道,“爷爷,今天没有多少鱼哩…” “没找到鱼讯。”海大桨叹了口气,他在外面洗了洗手,返回来说道,“道长,您先一坐,我去给您泡壶茶。” 邋遢老道走到一凡身边,看他挑出来的鱼,还问他哪种鱼最好卖,价钱最好。 一凡指着那种菱形略扁,整体银白,脊背略呈青灰色的鱼告诉老道,“这是鲳鱼哩,卖价最好,做菜炖粥都很美味,鱼刺还很少,只是不太多。” 一凡又指着一条比鲳鱼大许多的银亮色纺锤模样的鱼,“这种是鲅鱼,身上有蓝黑色的斑点,不管是红烧了还是油煎,味道也是鲜美。” “你爷爷晾晒的咸鱼干,是不是这种?”,邋遢老道笑着问。 “是哩。”一凡回答道,“这种鱼就便宜许多,不过也很受欢迎。” 一凡又指指脚下,“这种银灰色,又扁又长,身上覆盖着细小鳞片,尾巴细成一根绳的是带鱼,味道也很好,就是鱼刺多。 这种鱼性情凶猛,出水即死,就是不死也不能和小鱼放在一起,会被它吃掉。 价钱好的还有黄花鱼,大黑头,至于其他的杂鱼就不太值钱哩。今天爷爷带回来的不多,以往鱼篓都是满的。” “一凡这孩子懂的多着呐。”邋遢老道见海大桨捧着茶壶进屋,笑着说道。 海大桨将茶壶放在桌上,“他从小就跟着我卖鱼,再说海边的孩子哪有不认识的哩。” 邋遢老道坐下来问道,“刚才贫道见海施主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海大桨一来确实烦恼,二来也没把邋遢老道当外人,他叹了口气,郁闷的说道,“这鱼越打越少,税捐却是越来越多哩。” “怎么回事?”邋遢老道心里已猜到几分。 原来海大桨这段时间出海没什么收获,他以为是天气暑热所致。今天早早的出发,在海上暴晒一天,结果还是了了,心中自然失落。 等他上岸往回走,看见城门外墙张贴着官家的新告示,说是户部下发了兴军税,每家每户都要缴税三钱银。 税收自古以来就是国家充实国力的重要途径,百姓依律,或缴纳粮食布绢等实物,或折合金钱银两等货币,本无可厚非。 但玛法近年来的税收明目已是越来越多,如今又要征收新税,有钱人家不在乎,可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海大桨叹道,“照当前物价,一斗米才二十文,三钱银能买米石半,都够那三口之家吃上个把月哩,哎。” “海施主勿要忧虑。”邋遢老道摸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塞在海大桨手里,无论如何让他收下。 “贫道这里有银子。”老道告诉海大桨,“这兴军税恐怕并非由户部征收,很久之前国王就准备扩充军力,却迟迟不见动静,也不曾发榜募兵。 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多半是国库空虚,能支给兵部的预算短缺,所以才假借户部之名,募集军费罢了。” 海大桨无奈的摇头,“咱老百姓管不着税银怎么用,但如果都要缴纳,那得多少钱哩?用的了那么多么?” 邋遢老道笑了,“这些钱看起来多,却并不经用。如今比奇矿藏匮乏,多数要从毒蛇山谷千里迢迢的运输。 由于矿洞里出现僵尸活动,采矿变的危险,往往要驻军护送矿工。但动兵就是动钱,这也造成采矿成本极高。 锻造一把普通兵器就要上千文,饰品的制作工艺更复杂,就算简单配套也要几千文。 一套标准装备就达到五六千文,合五六两银。这还没算造价昂贵的盔甲,以及稀缺的马匹,那两样少说也需十两银。” “要这么多钱!” 海大桨听到这般说,看了看一凡手上那对镯子,更加觉得邋遢老道多么关心一凡。 “是很多呐。”邋遢老道继续说道,“就算玛法五十万户,所集税银十五万两,最多也只能增加两万名军士而已,高级装备就更不用说了。 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些愿意从军,有志保卫人族的勇士不好招募喽。” 一凡以为边界镇的人就不少,现在才知道玛法有五十多万户,那少说也有两百万人口。他好奇的问道,“全国这么多人,那军士有多少哩?” “你可难住我了,准确数目事关机密,我也不清楚。” 不过,邋遢老道扳着手指估算起来,“王城禁军大概两三万,比奇四大军营二三万,盟重省、白日门、毒蛇山谷、封魔谷、沃玛森林,也各有四处营地。 再算上沙巴克一千多人,白日门学院上千弟子,江湖各宗门数千人,人族的军事力量大概有十多万吧。 王城倘若真的征税扩军,计划倒是不小。 只不过,要想都装备齐全,百万两银也未必够。” 第三十六章 奇妙蓍草占卜 海大桨想也不敢想百万两银子有多少,怕是整间屋子也装不下。他看看天都黑了,就问邋遢老道,“道长饿了没,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咱老百姓能求啥?只求别再有灾祸,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哩。” “晌午吃的太多,不觉得饿。”邋遢老道拍了拍肚子,抬头看看带着缝隙的屋顶,“房子可是找好了人来修?” “人都找好哩,东头的泥瓦匠是个好把式,就是不知道这几日天气如何。万一被雨淋,那就白费了功夫。” 邋遢老道哈哈笑道,“这有何难,待贫道算一算。” 一凡看见老道将一张麻布铺在地上,那布上画了许多星辰图案,他掏出几根草梗撒向空中,喃喃念着听不懂的话,“虚危室壁天半阴,奎娄胃宿雨冥冥,昴毕二宿天有雨,觜参二宿天又阴。 井鬼柳星晴或雨,张星翼轸又晴明,角亢二星太阳见,氐房二宿大雨风,心尾依然宿作雨,箕斗牛女遇天晴。” 等那些草梗落下,老道便观察它们所在的位置,“蓍草占卜,九七五三。运气不错,最近几日都没雨水,若今晚再有东风起,明日定是好天气。” 邋遢老道告诉海大桨明日即可动工,一凡想问这是什么妙法,老道忽然说自己有要紧事,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海大桨去约了泥瓦匠,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刮起了东风。 一凡躺在床上,心想这老头还真是神秘,不过也是打心里钦佩老道学识渊博,料事如神。 睡醒起来,果然好大个太阳。 早早的就有几个人用车子推着梯子、板材、叉子、铲子等工具进门,最前面的青年边走边叫道,“海叔,您昨夜里说的可真是准哩,敢情以后天气都要问你喽。” 海大桨不便多说其中缘由,只是憨厚的笑,还拿出些烟叶给那些人抽。 几袋烟抽完,其中一个年岁大点的工头简单拜了拜,吩咐下去动工。他让海大桨先把屋里收拾利索,被褥桌椅的一应家伙什都遮盖严实,再去找些干稻草。 海大桨抱来稻草,就有人用铡刀切碎了备用,一凡看的稀奇,也跑过来帮忙。 那些人卸下工具,脱下汗衫,露出来结实的臂膀。青年把梯子立在墙边,他手里提根棍子,麻利的爬上去检查房顶,还把那些松散破损的地方敲的规整。 做完这些,青年丢下木棍,有人又递上去木尺,他便测量起长短宽度。下面的人记录下来,把带来的板材锯成相应的尺寸。 等把房顶前后都检查一遍,两个人挖来几车黄土,筛选出里面的石子杂物,再把土围成一个坑。青年提来几桶水,倒进土坑里,那些人就用铲子来回的翻,和成半硬不硬的泥巴。 青年吆喝一声,那工头站了起来,他看过泥巴,点了点头,让人把切好的稻草梗撒在里面。那些人又光着脚去踩,这样可以让草梗和泥巴混合的更均匀。 一凡觉得好玩,也想进去踩,海大桨不让,叫他不要捣乱。一凡嘟着嘴,挖了一块泥巴,蹲在旁边捏泥人。 踩了有一刻钟,那工头铲出一坨混合着草梗的泥巴,用手捏了捏,说道,“差不多哩。” 先前的青年又爬上梯子,将截好的板材盖住漏洞,使劲将木板两端插进茅草屋顶,算是支好了骨架。 下面的人把竹席割开递上去,青年便覆在骨架上,竹席周边也塞的严实。 另外一人早已挑出稻草,捆成一束一束的小捆,抱到上面后,盖住竹席排列整齐。 等做完这些,青年又忙碌起来,他用铲子将泥巴铲进木桶,费力的提上去,倒在稻草捆上摊匀,压的严严实实。 另外几处漏洞也是这般处置,最后再铺上一层厚厚的干稻草,用泥巴压住后,就算完工了。 日头很盛,那几个人忙活一阵,汗珠子都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因为有灰土,流出来许多道黑杠。 海大桨让他们歇息,还把烧好的水端出来,给他们泡茶。 年纪大点的工头告诉海大桨,“再有两天好日头,就能晒干晒透哩,不怕雨淋。海老哥,照俺说哩,不如在屋顶加上瓦片哩。 砖瓦多抗造,缝隙里再抹上石灰黏土,俺保证滴水不漏,三五年都不用修补哩。” “那得多少钱哩,这不也挺好,挺好。”海大桨看着房顶笑,他平时舍不得开销,只想多给一凡留点积蓄。 那些人喝完茶,海大桨问起工料钱,赶巧邋遢老道又回来了。 “修的很快呐,才半天功夫。”邋遢老道进门乐呵呵的说道。 那工头一问,知道是邋遢老道让修的房子,他摆摆手,钱也不要了。海大桨说道,“这哪能行,可使不得。” “海老哥,咋使不得?”那工头让伙计推着车子就要走,“前几日的灾祸,要不是道长出手,哪个能避开哩?” 见他们就是不肯收钱,海大桨很无奈,“要不这样哩,还有昨日打的鱼,挂在窖里新鲜着哩。你们提了下酒去。” “这个好,这个好,哈哈。”那几个人笑着收下了。 一凡看见邋遢老道,就跑过来,让老道看他捏的泥人,还问泥人和老道像不像。 那泥人怪模怪样,粘了几根稻草当胡子,老道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你这是捏的我啊?那我可要仔细瞧瞧。” 邋遢老道把泥人拿在手里端详,“倒是和师祖有点像,不错,等晒好留给我。” 一凡听老道夸奖,他很高兴,便找来一块石头,把泥人放在上面晒。 邋遢老道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凡,他转过身问海大桨,“海施主,之前的事,是否考虑好了?这孩子身世特殊,却是修行的料子,不知施主尊意如何?” 邋遢老道在等待海大桨一个答复,海大桨没吱声,他掏出那杆旱烟袋,装上烟叶,吧嗒吧嗒的默默抽着。 等烟叶燃尽,再不冒烟,海大桨翻过来烟锅,在那石头上磕了磕。他抬起头,内心也做好了决定。 “老汉想过哩,世道艰难。如今渔汛也是反常,生计难做哩。” 海大桨叹了口气,感慨道,“看看那几个汉子,个个晒的和黑炭似的,东奔西走,只为挣口饭吃,可是不容易哩。 打渔就怕三长两短,放牛也不能放一辈子,一凡跟着道长也好,总得有个出路哩。” 第三十七章 踏上修行之路 海大桨想来想去,终究决定让一凡修行,他觉得如果一凡能成为老道那样的本事人,也算是立了功德。 “一凡是块好料子,他会有出息的。” 邋遢老道见海大桨松口,安慰他道,“世事艰难,选择却在我们自己手中。贫道也会以微薄之力,尽量做点什么。 等陈施主的儿子康复,贫道会送他从军,暂且不说会不会有成就,总胜过在乡下奔命。” “道长说的是哩。要说这饭碗,到底还是官家的端着稳,至于那些危险,都是看命哩。” 海大桨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不管以后一凡是跟着老道修行,还是从军入伍,都强过这种土里刨食的日子。 海大桨叫过来一凡,问他想不想跟着邋遢老道学本领? “想!”一凡高兴的跳起来。 其实一凡也不清楚修行者到底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个修行。他只觉得成为修行者,就能像老道一样有钱,去哪里都有好吃的。 当上修行者,他就不用再求着阿罗教功夫,也不用担心再被坏人欺负。一凡还想如果他是修行者,就一定能打过张小德,或许当初还能救下朴先生。 邋遢老道大概知晓一凡的想法,他说道,“学本领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也不能用来打架。 修行者是降妖除魔,保卫人族,是安良除暴,匡扶正义,这一点务必牢记。 很多修行者其貌不扬,不争不抢,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让人觉得懦弱可欺,但他人却不知‘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温良恭谦,泰而不骄’的道理。 当危难来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的时候,却往往是这些人。他们才配得上是国家希望,民族脊梁。” 一凡认真的点头,他问邋遢老道,“那我算是你的徒弟了?需要磕头吗?” “最多算半个徒弟。” 邋遢老道哈哈笑道,“我是道士一脉,道士擅长精神力的发挥,而你的灵觉强大,修行法术十分适合。 我先教你一些修行入门基础,以后还是要找个好师父。到那时候,我就带你去比奇王城。” 海大桨一辈子没出过边界镇,听邋遢老道说还要带一凡去王城学习,心里很是高兴。 虽然邋遢老道说过,只是启蒙,不算收徒,但海大桨认为即便如此,礼数也不能少,便要去称些肉来蒸给老道吃。 邋遢老道对吃的不拒绝,只是叮嘱海大桨不要太破费。他让一凡坐下来,开始讲道,“千年前的奥玛战争,虽说人族击败兽族,获得最终胜利,但同样死伤惨重。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几乎给人族带来灭顶之灾,到处千疮百孔,城镇化作废墟。 人族几乎是从零开始,而那些妖族却发展很快。 后来三龙卫发现,赤月恶魔成为妖族的幕后主使,不知什么时候起,它居然能够依赖紫水晶,源源不断的复活妖族。 那魔王复活了死去的半兽人,成为骷髅妖族。不仅如此,它还复活了死去的人族,成为僵尸,异变虫族,让妖族的势力更加强大。 好在大部分妖族惧怕日光,骷髅妖族主要藏在西山洞穴,僵尸集中在矿坑,阻挠人族采掘矿藏,那些数目庞大的虫族,则躲在盟重的死亡山谷。 如此过了几百年,妖族全面爆发,大肆攻击人族。妖族势不可挡,人族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元气,又面临着生死危机。 创世神显圣帮助人族守卫城镇,神秘的神龙帝国也派来三龙卫,天尊、圣战、法神。他们汇合了红衣、依依、苍月,以及人族所有的勇士。 这六位当时最杰出、最强大的修行者,带领人族军队大小激战数十场,历经千难万险,最终战胜妖族,封印了不可一世的赤月魔王。 最后那场决战非常惨烈,六位英雄只有我师祖活着回来。红衣下落不明,其余的英雄都相继战死。 师祖明白,在强大的妖族面前,尤其是那些妖力恐怖的魔头,人族军队无法与之抗衡,还是需要更多的修行者。 可当人族胜利后,朝堂权臣认为有了金甲卫士,修行者就不再那么重要。正所谓‘侠以武犯禁’,修行者不但没被重用,反而处处受到排挤。 修行者的本事大,脾性也大,多有桀骜不驯者,国王也担心他们不受约束,难以控制。修行者要么被收编,要么被驱离,逐渐淡出了世俗权力。 师祖非常痛心,他认为只要魔泉存在,妖族的威胁就不会真正解除,就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人族没有了修行者的保护,结果只会一败涂地。 师祖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在白日门创立白日门学院,除了监视被封印在赤月峡谷的魔王,还培养起有修行天赋的青年。 当然,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修行者除了天赋,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靠个人的努力。 这些,你可懂了?” “懂了。”一凡答道,“玛法初立,人兽并存,物种差异,人弱兽强,神秘人助,建立文明,大爆炸起,神秘人亡。 老三英雄,建立三国,兽人分化,侵犯边疆,三国联合,战胜妖族,突发地震,三国归一。 赤月恶魔,妖族又兴,人族艰难,创世神帮,神龙帝国,新三英雄,铲除妖魔,换来和平。” “哈哈,”邋遢老道笑道,“臭小子,你倒是聪明,虽然有些差异,大体也不错。” 海大桨提回来几斤猪肉,还抱着两壶酒,不一会就蒸好,装进盆里端上来。 邋遢老道蘸着蒜汁吃的高兴,“贫道就收徒挑剔,别的都不挑,尤其是吃的。” “今后可别再买酒。”老道抱着酒壶喝上两口,“昨日问过,就那一般的也要八十文,不便宜呢。” “可不是哩,这收成年年差,东西倒是年年贵。” 邋遢老道抹了抹嘴,“以后肉多些,都说富不读书,穷不练武,此话虽有偏颇,却也在理。修行者不把身体吃好,谈何修行? 不用担心银子,贫道自有办法。” 海大桨点头应允,一凡可不管那些,听说以后都有肉吃,心里乐开了花。 “待会教你基础,先有个熟悉了解,正式的练习,明日再说吧。” 邋遢老道又说道,“对了,要是派来先生,你还要去学堂念书。不多认几个字,天下虽大却也难行。 功夫早晚练习,不可间断,切莫偷懒,我也会时常过来监督你。” 第三十八章 功力入门基础 一凡兴奋异常,又能修行功夫,又能上学堂,这简直就是梦里才有的事情。 酒足饭饱,收拾干净,邋遢老道带着一凡来到院子里。老道坐正身子,努力挺着那驼背,开始给一凡授课。 只听邋遢老道讲起来,“练功修行,一路是练身、练形、练力,一路是练精、练气、练神,也就是练内和练外的区别。 练内无形,就是修炼精气神,具体到意识、气息、脏腑、经络、血脉等方面,达到内壮。 练外有形,则是锻炼筋腱,增加力量,强化骨骼、肌肉、皮肤等部位的机能,以求外壮。” “我知道了,武士练外,魔法师和道士就是练内,对吗?”一凡问道。 “这么说也没错。”见一凡悟性好,邋遢老道很欣慰。 他继续说道,“内外之分只在初级,进入高级就要内外兼修,练有形为无形之佐,培无形为有形之辅。 练内和练外,两者其实是相辅相成的。 魔法师和道士主修练内,但对于他们来说,练外同样必不可少。 身体是一切修行的基础,如果只顾追求内功的强大,因而忽视外功,就会造成攻强守弱,实不可取。 同样的道理,倘若武士一味修炼外功,不够重视内功,也只会徒有蛮力,并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战力。 所以,魔法师和道士不能只练内,武士也不能只练外。不管是哪种修行路数,修行者达到一定的程度,都需要内外兼修,内外结合。 正所谓气走于膜、络、筋、脉,力出于血、肉、皮、骨。 故,有力者皆外壮于皮骨,形也,有气者是内壮于筋脉,象也。 气血功于内壮,血气功于外壮。”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一凡没想到练功夫居然这么复杂,和他以往跟着阿罗学马步冲拳完全不同。 邋遢老道继续说道,“修行者常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内功修法以气为根本,注重意、气、力、身四者有机配合,将其融为一体。 内功外功相互作用,做到内壮外勇,从而以意导体,以体导气,以气发力,打出极具穿透力的法术。 而气,又分为养气和练气。 养气以凝气清神,练气以运使调动,最终打通周身气穴,贯通大小经脉。 养气而后气动,气动而后神清,神清而后操纵进退得其宜,如是便得命中制敌之方法。 外功的关键在于筋。 筋,人身之筋络也。骨节之外,肌肉之内,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筋非络。联络周身,通行血脉,而为精神之外辅。 如肩之能负,手之能摄,足之能履,通身之活泼灵动,皆筋之挺然也。 筋壮则强,筋舒则长,筋劲则刚,筋和则康。 虽然筋是外功根本,但外功修行亦需形神统一。 练好根本,做到强身健体,骨骼强壮,筋腱柔韧,肌肉有力,皮肤坚韧,配合以身体的灵活、协调、力量和步法。 但武士亦不可缺少调息运气,调动意念等内功。 以意导气,以气催力,就可以大大提高外功的效果,达到搏击格斗,攻坚打硬,克敌制胜的目的。” 邋遢老道宣讲半天,发觉身后没了动静,他转身一看,一凡盘坐在那,竟然打起瞌睡。 “咳,咳。”老道几声咳嗽,一凡赶紧睁开眼,他红着脸小声说道,“师父,我听不懂。 你,你讲的没有朴先生有趣。” 邋遢老道苦着脸,却也没生气,他告诉一凡,“这也不能全怪你,功力的修行基础,听起来确实有点枯燥。 到了能够结合功法修习,一步步的融会贯通以后,你自然就会发现其中的奥妙。” 一凡打起精神,点头说道,“明白了,师父。” 邋遢老道这才满意,“修行,若空有领悟不去练习,就如同海市蜃楼,空中楼阁。 但如果只有练习,没有领悟,那也往往劳而无功,事半功倍。所以,两者都很重要。 还有,你以后就叫我逍遥子吧。” “逍遥子?这是你的名字吗?”一凡好奇起来。 “正是。”邋遢老道笑容和蔼,“师祖当初创立白日门学院,我也是学院上千人中的一员。” 对于那座修行者学院,一凡非常向往,还好奇的问邋遢老道在白日门学院做什么? “我啊?我就是跑跑腿,找找人,所以到处走动,江湖世事都有了解。总结下来,就是给掌门师兄打杂罢了。” 邋遢老道尽量让自己的话幽默易懂,希望一凡不要再打瞌睡,只是他一向严肃,反而听起来怪怪的。 一凡笑了,他懂了老道的良苦用心,接下来听的很认真。 老道把理论重讲一遍,然后说到了如何修习功力。 不管修行者练内或练外,功力都是基础,分为静功、柔功、桩功、耐力。 静功,也称打坐。头脑要静,身体要松,头正项直,微微上领,身体端坐,双手平放于膝。 全身放松,双目微闭,唇轻合,牙轻扣,舌上卷,耳静听,把身体各部位,都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收心静气,排除杂念,进入所谓的‘入定’状态。 同时调整气息,深长细匀,出入绵绵,吸气时,收腹提肛,呼吸时,落入小腹,谓之‘气沉丹田’。 丹田乃生气之原,气不归于此,则小势动气亦渐竭,而再动无力矣。 气入丹田,为总机关,由此分运四体百骸,以气周流全身,意到气至。 若练至高明,打通任督二脉,使之顺逆往来循环无间,使之游走全身经脉百穴,其力循环无限量矣。 柔功,能让修行者放松若无骨,发力若闪电。具体可以压腿、下腰、劈叉、压肩等练习。 通过旋转、缠绕、牵拉肢体各部位,揉活全身筋骨,充分伸缩肌肉,增强身体的柔韧、灵活、协调,可作为练功之前的热身。 桩功,常言道要学拳,须站桩,欲习打,先练桩。桩功是修行者的基本功之一,久练后下盘坚实稳固,脚底扎根,可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是耐力,这对武士来说非常重要。体能充沛,方能不败,力量足够,才能战力爆发,一力降十会也是同理。 对内功修行者来说,耐力也是必不可缺。体能足则气足,更有利于功法的发挥,不至于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邋遢老道讲到这,还给一凡亲身示范起各项基本功的要领。 第三十九章 河畔爆发冲突 逍遥子还有事做,临走前,他给一凡做了简易石锁,还定下每天的修习内容。 早晚打坐沉思,勤练柔功和桩功,除了搬运石锁增长耐力,还要绕着镇子跑一圈。 一凡的修行者生涯就算开始了。 头几天还不错,打坐存思时,一凡努力回忆着逍遥子讲授的要领。他摸索着,尝试着,去感觉和调动体内“气”的运行。 只不过,最后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感觉到。 搬运石锁时,一凡咬牙坚持着,期待着,他不断鼓励自己,早晚也会像那个老道,把石锁轻松举起。 一凡围着镇子跑,也毫不在乎别人诧异的目光。 逍遥子隔了好几天才回来,一凡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逍遥子说大山已经完全康复,要带去南海大营从军,而他打算回一趟白日门,快的话可能一个月,慢的话就要两个月。 逍遥子叮嘱海大桨监督一凡,不可荒废时日,他还教了一凡一段法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离火,聚气存思,火球自生’。 逍遥子要求一凡将法诀牢记心中,勤加领悟。 一凡得知这是火球术,就是猜不透该如何领悟。他还没来得及问,逍遥子就走出了院子。 正当贪玩的年纪,让一个孩子每天辛苦的修习功力,其实很不容易。 但一凡充满了热情,仿佛在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更不用说每天都有好吃的。 直到那天他碰到了张小德。 不知什么原因,学堂的先生迟迟没到,这可乐坏了那帮学生,从早到晚聚在一起玩耍,也少不了惹是生非。 十岁出头遭人嫌,在家干活指望不上,跑出来也让邻里烦,镇子外就成了他们的乐园。 有的三五成群捉蛐蛐,钓河虾,有的就一起骑竹马,踢蹴鞠。 一凡那天不小心被石锁挤伤手指,就少练了几组耐力,海大桨责怪他借故偷懒,这让一凡心中郁闷。 一凡围着镇子跑时,听见东门外面喧闹。他走出去看,原来是比奇河边有人在钓虾。 看那些人欢呼雀跃,应该收获颇丰,一凡挺好奇,便上前瞧瞧。 那是用麻绳拴住一个圆形的竹篓,竹篓有大腿那么粗,小臂那么长,两端的入口插着密集的倒须。 虾蟹吃腐食,只需抓一只青蛙打扁,然后放进竹篓,再将竹篓扔进河里即可。 有时人们还会往竹篓里塞些水草,这样更能吸引河虾。饵料散发出气味,诱使着河虾钻进竹篓进食。 河虾一旦钻进竹篓,因为入口被那些倒须挡住,就别想再出来。运气好时,一次就能捕捉几十只。 只是不凑巧,那些围观的人里有张小德。 张小德看见一凡过来,就要赶他走,不让看。 一凡更郁闷了,气不打一处来,“这河可不是你们张家的,这虾也不是你养的,我凭啥就不能看?” 张小德可不管,他平时蛮横惯了,家里有钱有势,周围的人都怕他。他迈上河沿,奔向一凡挥拳就打,“你这穷小子疯了哩!还敢不听我的?” 看见打起架,好几个人也不围观钓河虾了,先后爬上河沿看热闹。 张小德指着一凡说道,“尨一凡,听说那老道帮你家修房子? 怎么?跟那老头几天,就长本事哩?” 旁边的人都跟着笑,一凡还是忍了,他想走,却又被张小德扯住。 “就你家那破屋子,还没俺家的狗舍好哩。” 张小德言语十分挑衅,“俺家有珠宝店,还有大客栈。认识个老道有什么了不起? 我爹认识许多达官显贵,我以后,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学功夫也不缺好师父。 你是不是很羡慕啊?穷就得认命,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放牛吧。” 张小德说着又要打,一凡左躲右闪也招架不住,被他一拳砸在鼻子上,流出许多血。 见打出了血,张小德才停下,他甩着手上的血骂道,“也不知哪来的野小子,真晦气。说不定啊,朴先生就是被你害死的。” 一凡心里那团火腾的冲上头顶,打骂他都忍了,但朴先生不是他害死的! “我和你拼了!” 一凡呐喊着扑上去,和张小德扭打成一团。张小德比一凡大几岁,又高又胖,一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张小德几下就把一凡摔倒在地,狠踢了几脚,还去踩一凡被挤到的伤口。 “啊!”一凡痛的眼前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在顷刻间爆发。他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拍在张小德头上。 张小德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地。那几个看热闹的,瞧着一凡发狠,都不自觉的往后退,还有人往镇子跑去。 一凡心慌起来,他扔下石头,去看张小德,好在只是闷了口气晕过去,没死。 很快,张小德醒了,他躺在那里哼唧,虽然额头肿起来老高,却连皮都没破。 一凡感到后怕,打伤张小德,这回算惹下祸了,爷爷定然不会轻饶。他不敢回家,也无处可去,就沿着比奇河往前走。 不知不觉,一凡来到以前放牛的那片草地。 一凡坐在熟悉的土坡上,听着比奇河水欢快流淌,听着草间昆虫自由歌唱。他看到木桥上有巡防的军士走过,心想大山以后也会这样吧? 一凡非常委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修行这么多天,除了劳累和伤口,什么也没得到。 “唉,和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一凡莫名也想跟着大山从军,起码大山会帮他,但那不可能,他太小了。 想着想着,一凡睡着了,最后还是听到爷爷海大桨的呼唤惊醒的。 “一凡?一凡!” 海大桨举着火把,边走边叫着一凡的名字,原来天都黑了。 “爷爷...” 一凡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等着被揍。但海大桨却是一脸的担忧,也没有责备他。 海大桨在家久等不来一凡,又听说他和张小德在镇子外打架,心里更焦急,找了很远,好不容易才找到。 “唉,”海大桨叹了口气,他把一凡领到河边,洗干净脸上的血迹。 “爷爷,我...”一凡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回去吧,别害怕。”海大桨安慰一凡,“等明天,爷爷给张财主送一篮鸡蛋,咱给他赔个礼,道个歉就是。” 天还没亮,海大桨就买回来满满一篮鸡蛋。他知道一凡不会惹事,肯定是张小德故意找茬,但能怎么办呢? 在边界镇,谁不怕他张财主哩?听说就连杨县令,都和张财主有来往。 第四十章 无理索取珍珠 如果人人都怕张财主,县令都得给三分面子,那海大桨更是惹不起。海大桨只求送点东西,让这事大化小,小化了,不要再追究。 海大桨看着那一篮子鸡蛋,也有些不甘。他心想,这可不能都给你张小德,俺一凡也得吃两个哩。 海大桨便挑出两个大的,放在锅里煮,留给一凡练完功吃。 “一凡,起来打坐哩。” 海大桨来到床边,他看了看一凡的手和鼻子,“逍遥道长说过哩,莫要荒废时间,他回来还要检查你哩。” 锅里的鸡蛋还没煮熟,就听见外面咋咋呼呼的闯进来几个人。 海大桨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张财主领着张小德,还有两个店伙计,要来讨说法。 “正想带着这篮鸡蛋看看小德哩。”海大桨陪着笑,拖了条长凳请张财主坐,“你看这孩子间的事,也没个轻重哩,一凡这小子可真不懂事。” “哼!”张财主不拿正眼瞧那鸡蛋,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 海大桨回头大声喊道,“一凡!你还不赶紧过来。” “是谁啊?”一凡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张小德头上包块布,张财主满脸的不高兴。 张财主把脚踩在长凳上,他摸着硕大的肚子说道,“老海头,这怎么是孩子间的事呢? 大人都干不出搬起石头,砸脑袋的事哩!” “别装了!”一凡气愤的说道,“张小德把我的鼻子都打出血,他头都没破! 揭开那布让大家看看!” 张小德幸灾乐祸的挤眉弄眼,海大桨苦笑道,“这,这,张财主您言重了哩。” “言重了?老海头,我看小德被打的是挺严重。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把人打伤了,总得有个解释吧?” 张财主斜愣着眼,示意那两个伙计捉住一凡,“我知道那老道士对你们挺照顾,可再怎么着,都得讲理不是,你说是不?” 海大桨慌了,急忙把他们拦住,“张财主,有话好好说哩,好好说哩。 您看,小德的医药费多少,我们赔就是。” “你们赔?老海头,不是我说你,你有钱赔吗?” 张财主叉着腰,趾高气扬的说道,“这鸡蛋我们可不稀罕!不过哩,我倒有个主意。” 海大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张财主转头看着一凡,阴阳怪调的说道,“这兔崽子下手这么狠,若放以前,我非把他送到县衙治罪! 但这次嘛,你赔一颗珍珠,这事就算了,我也就不追究。 要不然,我必然去找杨县令,让他做主,给个说法!” 话说至此,海大桨算是明白了。为富者不仁,就算是乡里乡亲,他张财主根本不吃那一套,不是一篮子鸡蛋就能打发的。 海大桨想起逍遥子给的银子还剩不少,大不了去买一颗珍珠,赔给张财主。 “行,只要人没事,珍珠就珍珠。”海大桨咬咬牙说道。 “对哩,这才是商量事的样子嘛。”张财主把腿放下来,又拍了拍手,“不过,老海头,我还得提醒你,我可不要海水珠,那个我店里不缺。 你得找颗铜钱大小的淡水珠,记好喽,淡水珠,不要拿错喽。 我店里的掌柜别的不敢说,眼力劲可不虚。” 张财主带着张小德头也不回的离开,有个伙计还把那篮鸡蛋提走了。 海大桨叹了口气,一凡委屈的叫道,“爷爷…” “不怪你哩。”海大桨摆摆手,“锅里有鸡蛋,去吃吧,爷爷有办法。” 可海大桨能有什么办法? 淡水珠虽说比海水珠常见,也便宜,但由于河蚌个小,所以淡水珠也比海水珠小许多。 海水珠还可以找采珠人买,铜钱大小的淡水珠其实很罕见,恐怕买都买不到,更别说去找了。 珍珠自古以来就被看做宝贝,有很高的装饰和药用价值,它产自贝类软体动物腹中,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珍珠的品质越上等,个头就越大,也越能呈现出晶莹圆润,色彩斑斓的外观。 除了品质上的区别,珍珠根据产地,还有海水珠和淡水珠之分。 海中贝类普遍体型较大,所产珍珠也就大一些,虽然采起来不容易,大珠子却不难找。 江河湖泊中的贝蚌捕捞容易,却体型小,所产珍珠自然就小,大珠子很少见。 只有生长多年的大河蚌,才有可能采到大点的淡水珠,但也不是每个蚌贝都孕有珍珠。想找大颗的淡水珠,真的太难了。 张财主经营着边界镇的珠宝店,珍珠算不上稀罕,可他向海大桨索要淡水珠做什么? 海大桨摸出旱烟袋,点着抽了几口,看来只能去河边找大河蚌,碰碰运气。 抽完烟袋,磕磕烟锅,海大桨收拾了一下,戴顶草帽,拿了个木桶和竹竿。 海大桨叮嘱一凡好好练功,他要去河边摸河蚌。 往东城门方向,过了大街,就是成排的铺子,那都是张财主的产业,珠宝店、当铺、客栈。 那客栈高三层,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有个伙计正牵着马往后院走,许是选购珠宝的客商入住。 海大桨心里莫名的烦闷。 客栈的路对面是家服装店,镇上都叫那掌柜白家媳妇。她看到海大桨从门前走过,赶紧追出来问,“他海叔,今日还出海不?想晚点去称鲜鱼哩。” 白家媳妇原先是白家服装店的裁缝,因为她手脚勤快,针线活做的利索,人也俊俏,老掌柜就把她迎进家门,当了儿媳妇。 老掌柜死后,服装店在白家媳妇的经营下,生意越做越好。不仅镇里的人常来选些漂亮衣裳,城东大营也常送来军服盔甲修补。 多年前,白家汉子突然得急病死了,撇下母子两个。白家媳妇里里外外,一人扛着整个家,也是不容易。 儿子白福兴懂事,长大后,就帮他娘采购送货。前阵子听说出了远门,多半是今天要回来。 “今天不出哩。”海大桨有心事,哪还有空去捞鱼。 他对白家媳妇说道,“鲜鱼没有,若要鱼干,倒还有一些。” “他海叔,这天热的你都偷懒哩。”白家媳妇打趣道,“福兴走了很多天,等他回来,一定会念叨你的鱼哩。” “唉,要是能偷懒还好哩,这不都是烦心事哩。”海大桨提着木桶说道,“福兴好帮手哩,在外风吹日晒的,多辛苦哩。” 白家媳妇笑着说道,“可不是哩,也是没办法…” “福兴若想吃鱼干,就让他自个去拿,一凡在家哩。” 海大桨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第四十一章 遭黑手遇打劫 海大桨走过阴森森的监狱,他出了东门,又沿着比奇河一路向北。 河蚌通常生活在浅水底的泥沙里,它们不喜死水、脏水、急水,所以在河湾浅滩比较常见,大江大河,水塘水沟里少见。 比奇河的南边靠近入海口,水质咸淡混杂,也较湍急,只有北边这片流域河水缓慢,淤积着宽阔的河滩。 滩下有肥沃的淤泥,十分适宜贝蚌之类生存。 这会还不到晌午,河水冰凉,海大桨把木桶放在河边,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他先用竹竿试探河水的深浅,还有水底淤泥的厚薄,专挑那种泥多的地方。 每选中一处,海大桨便把那竹竿插在旁边,然后弯下腰去,两只手在水下摸索。 海大桨虽然一辈子在水上讨生活,但也只是在海上,很少来比奇河这边。 河里的鱼虾较少,个头也小许多,远不如海里的丰富。 海大桨摸索一阵,大河蚌没摸到,如巴掌般的倒有好几个。但这种体型,显然不可能孕育大珍珠,或许连小珍珠都没有。 海大桨摇了摇头,随手把那几个河蚌抛进木桶里,他自言自语道,“那也别浪费,回去还能烧个菜哩。” 他提着竹竿往更深,更远的地方趟,或许那边少有人去,说不定就有大河蚌。 这儿的人其实不爱吃河蚌,它味道并不甚好,还有很浓的土腥味。只有那些实在困苦,粮食都不够吃的,才会来挖一些果腹。 找了很长时间,依然没找到大河蚌,海大桨有些灰心。 海大桨想到要是张财主告到县衙里,杨县令定然袒护张家。那时候,一凡还不知道会受什么责罚,他还是个孩子哩。 海大桨不禁焦急起来,不知不觉的越趟越深。 又是摸索很久,海大桨在一块岩石旁边发现个半臂长的大河蚌。他很高兴,深吸了一口气,就想把那河蚌拔出来。 也怪海大桨只顾高兴,疏忽大意了,那块石头滑溜溜,他踩在上面一用力,不料蹬呲了,接着滑倒在水中。 海大桨怕那河蚌被冲走,他用手抓着不放,自己却扑棱几下没站起来。忽然卷起一股暗流,直接把他带进更深的河中心。 不管是河流还是海流,水底复杂的区域,往往暗藏着暗流或旋涡,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水下或许就紊乱湍急,危机四伏。 海大桨常年出海,见惯了大风大浪,自然也能应付这种情况。他没有慌乱,而是努力稳住身子,分辨方向。 海大桨想游回去找那个大河蚌,但他毕竟老了。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冰凉的河水,海大桨忽然感觉不妙,他的两条腿都在抽筋。 一凡在家等到天黑也没等到爷爷海大桨,他没了练功的心思,便出门到处找。 听白家媳妇说爷爷往东去了,一凡急忙赶到东门,守卫城镇的军士正在换岗,他上前打听,却都说没注意。 一凡只知道爷爷去挖河蚌,找珍珠,但比奇河那么长,河滩那么多,爷爷到底会去哪呢? 一凡边走边找,一直找到入海口也没找到,他只好折返回头,又朝上游找去。 比奇河在静静流淌着,这里的一切,他都那么熟悉,每片草地,每个土坡,甚至是每块石头。 可是它们不会说话,找不到爷爷,一凡心里阵阵慌乱。 一凡来到那片水流较缓的浅滩,他在岸边发现了家里的木桶。一凡急忙跑过去,木桶里有几只河蚌,旁边还有双破草鞋。 可是除了这些,还是没有爷爷的身影。 “爷爷!爷爷!”一凡急哭了,他在周围大声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任何回应。 爷爷的水性那么好,一凡不相信他会在水里出事。一凡胡乱猜测着,爷爷或许有急事走了,忘记了带木桶。 一凡提着木桶,继续往上游找,他来到了比奇桥,心想爷爷会不会在对岸? “去看看吧。”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好在月光还算明亮。一凡很害怕,他犹豫几次,还是鼓起勇气,走过木桥,往下游找去。 河对岸属于驻军管辖,一凡平时很少过来,他对这边也比较陌生。 “爷爷,爷爷。” 一凡嘶哑着声音边走边喊,希望爷爷能听见,也是给自己壮胆,但都是没人回应。 再往前又到入海口了,要是还找不到,说不定就真出事了。 想到这,一凡的眼泪又流下来。 这边很偏僻,一凡走累了,看见前面有人举着火把,还有船,像是个小码头。 是附近的渔民吧?一凡想过去问问那些人,有没有见过爷爷。 来到码头,果然就是条船,几个人光着膀子,正在搬运什么东西。码头旁边有个用来贴布告的亭子,上面挂着几个铃铛。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老人?他很瘦,戴着草帽。” 一凡心中有些不安,因为那些人的面相看起来有点凶。 “滚!没看见老子正忙呢!”一个大胡子头也不抬,没好气的吼道。 另外两个也停下来,他们抬头打量着一凡,有个大光头还冲旁边的瘦子笑了笑。 一凡见那光头满脸横肉,船上竟然还放着两把短刀,感觉他们不像好人,他转身就想走。 “小兄弟,你等等。” 光头几步跟上来,他往一凡身后一指,问道,“你是要找那个老头吗?” “哪里?”一凡转过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却什么也没看见。 忽然,一凡觉得头上传来剧痛,他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那光头一手提着一凡,一手提着木桶往回走,他大笑道,“老大,正愁没生意,就送上门个傻孢子,哈哈哈。” 等一凡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小黑屋里。他身上捆着粗麻绳,周围很潮湿,还散发着腥臭味,只有周围漏进来几缕光。 奇怪的是,小黑屋在上下颠簸,还有“哗哗哗”的水流声。 一凡明白了,这其实不是屋子,是个船舱。他没敢出声,支棱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老大,你说朱护法要那么多小孩干啥?”是那个光头! 一凡也明白他遇上了绑匪,只听那光头瓮声瓮气的问道,“女娃还能卖到红楼窑子,男娃能干啥?” “老四,你小声点,最近风声紧。咱等接了前面的货,就赶紧送过去,拿银子走人。” 回答光头的应该是那个大胡子,也就是他口中的老大。 第四十二章 木箱里的货物 一凡听见还有个人说话,“老大,朱护法起初一人才给二十两,现在加到三十两哩。要不咱多找几个再歇手?” “快划你的船吧,这般走,什么时候才能到?”大胡子有些不满,“那姓朱的肯出高价,还不是因为现在小孩越来越难找? 他们这些人精明的很,只是出银子,整日担惊受怕的却是我们。 老子就怕有命拿,没命花呐。” “是,老大说的是...”那瘦子不再言语,只管用力划船桨。 过了一会,大胡子又说道,“老四,你下去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了。 就你那蛮力,一棍子下去,不会死了吧?那可就没人要了。” “哎,没这么弱吧?”光头答应一声,“哒哒”的走过来。 听到有人来了,一凡赶紧躺下,装作还没醒。 “吱嘎,” “砰!” 大光头掀开舱盖跳下来,他先用脚踢了踢一凡,又试试鼻息,抬头叫道,“喘着气呢,好的很,要不要弄醒?” “接着。”那瘦子扔过来水囊和一块饼,“走了一夜,给他点吃的,也别饿死喽。” 一凡心想原来船都走了一晚上,就是不知道在哪里。闻着外面好像没有海腥味,那应该是往比奇河的上游走,可是怎么逃出去呢? 不等一凡再想,大光头就使劲踹过来,“小子,你最好快点醒,不然老子撒泡尿哧醒你。” 一凡不能再装下去了,他猛睁开眼,挣扎着叫起来,“这是哪?我没钱,你们抓我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你嚷嚷什么嚷嚷!吓老子一跳!”大光头又是两脚,疼的一凡蜷起身子。 大光头哈哈笑道,“小子,没钱不要紧,你不就是钱吗?” “还有这个东西,哪来的?”大光头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手镯,正是逍遥子送给一凡的小手镯和辟邪手镯。 “还给我!”一凡愤怒的说道。 大光头瞪着眼问道,“你老实交代,从哪偷来的?” 一凡骂起来,“你们这伙强盗!那不是我偷的,是我师父送我的! 还给我!放我出去!” “嘴硬?还说不是偷的!”大光头作势又要踹,一凡慌忙躲。 “浑身上下就这两样东西值点钱。”大光头仍然不信,他把手镯塞进怀里,讥笑道,“你一个穷小子,怎么会有这种首饰?” “你师父是谁?”大胡子听着下面闹腾,忽然探着头问。 一凡不清楚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哭着向大胡子扮可怜,“我是边界镇的,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边界镇的?那你跑到东岸做什么?” “我爷爷没回家,我去找他。” 大胡子嘀咕了两句,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你别哭了,我们只是受人委托,干点私活。 半夜才去码头,就是不想让人瞧见,谁知冒出来个你,并非故意要抓你。 再说了,抓你个小孩能干啥?你先吃点东西,回头把你送回去,行吧?” 一凡将信将疑,那光头也有些纳闷,刚要开口问,大胡子抬手制止道,“老四,你也上来划船,早弄完早利索。” 大胡子冲那光头眨眼,大光头明白了,他笑着点头,还摸出把匕首,抓在手里。 “小子,你可听好喽。”大光头说道,“乖乖的听话,就有你吃,有你喝。 你要是再敢嚷嚷,老子就给你放点血,再用底裤塞住你的嘴。” 大光头说完,便爬上去划船。 一凡又害怕,又想回家,还不知道爷爷在哪里。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他无可奈何的蜷在角落里。 过了很久,一凡听到那瘦子问道,“老大,那老鸨子是说的这吗?怎么选这么个邪乎地?平时都没人来呐。” “是哩,乔珈那娘们是说的这么?”大胡子也很纳闷,“这片树林子听说闹鬼呐,你看和周围的颜色都不一样。 先等等吧,守着船,锚别抛。要是不对劲,咱就赶紧走。”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凡听到岸上有人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潘胡子,潘胡子。” “怎么才来呐?”大胡子站起来叫道,“日头都快落山了,还选这个地方,怪吓人哩。 货呢?” “急啥?这不在呢,我这就让他们抬上去。 这地方人少,多清净,想做什么也不怕人看见。” 一凡听那女人说话嗲的酸牙,忍不住挪到旁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那人浓妆艳抹,已是半老徐娘,但从那犹存风韵中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必定美艳。 “砰!” 那女人指挥着三四个壮汉,抬着沉重的木箱上船,放在甲板上。 大胡子搓着胸口,笑嘻嘻的问道,“乔姊妹不上来坐坐啊?” “瞧你那德性,老娘可告诉你,这批货非同一般,我们盐帮的执事盯着呢,不能出问题。” 那女人冷哼一声,却话头一转,“你想坐,就来红喜阁啊,头牌花牌任你选。 说不定啊,万一老娘心情高兴,有兴致,还亲自给你潘大胡子泡茶喝,嘻嘻。 不过,你可别忘了带银子。” 那女人吃吃笑着带人走了,大光头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老娘们浪啊,刚才真想把她拽上来,啧啧。” 旁边的瘦子笑道,“老四,你这又憋不住了吧?” “老大,你说是不是?” 大光头很不服气,“三哥就会取笑,难道他不想?不想就是有问题。” “行了,快把船靠到对岸。” 大胡子瞪着眼说道,“等送了货,你带着银子去找她。你想挑花牌挑花牌,想喝茶便喝茶。” 船行一半,那瘦子又问道,“老大,刚才那老鸨怎么还扯上了盐帮执事?难不成她们盐帮还缺银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胡子说道,“那乔珈虽说是老鸨,其实也是盐帮的小头目,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事哩。 咱管那些干啥?送货,拿钱,走人!” 船靠上岸,天也黑了,大光头打开船舱,把一凡提到甲板上。 大胡子举着火把,让光头和瘦子将那木箱子打开。 瘦子撬开箱盖,大光头一推,竟然从里面掉出来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看着和一凡差不多少,估摸也就十岁上下。 但他们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男孩是一身锦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黄灿灿的项链。 女孩穿着丝织的碎花衫和深红长裙,腰间系一条红丝带,模样俊秀。 她头上插一根银簪,手腕箍着对小巧银手镯。 但不知道为何,那两人从木箱里摔出来,却依然在昏睡。 第四十三章 怪异接头据点 大光头看那两人身上戴有首饰,就想都撸下来,潘老大将他喝止,“老四,他们是盐帮特别交代的,那又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少动心思。 等拿了银子,多分给你点。” 潘老大发话,大光头只得作罢。先用绳子捆住两人,又趴在船边,从河里舀出几瓢水,当头泼在他们脸上。 “咳,咳...” 那两人被凉水一激灵,咳嗽着惊醒过来。 “啊!”女孩发觉被人捆住,不由的连连尖叫,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那大光头摁倒。 大光头坏笑着说道,“小妹妹,你不要叫啊,我又被你吓着了。 你要是再乱叫,我就把你拖到船舱里,让你叫个够,哈哈哈。” “你,你们是谁?” 女孩见那光头满脸横肉,吓的直往男孩身后躲。 那男孩倒是很冷静,他立马反应过来,八成被绑票了。 “你别说话。”男孩将那女孩护住,又转身说道,“各位好汉,无意冒犯,要是手头紧,缺盘缠,烦请送我们回去。 必定重金相送,概不追究。” “哈哈哈,”潘大胡子笑道,“你倒是爽快,我们只是受人之托,路上照看你们而已。 其余的嘛,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男孩一听他们是受人指使,反而觉得有了苗头,无非是银子多少的问题。他赶紧说道,“好汉,不管是谁找的你们,我都愿意出双倍价钱,怎么样?” 瘦子有些心动,他看看潘大胡子,小声说道,“老大,如果能得双倍的钱,放了他们也值啊。 就说跳河里淹死了,或者逃走了,谁还能知道?” 潘老大揪着胡子,犹豫了几下说道,“盐帮的人,咱惹不起。 收拾收拾,将他们捆在一起,早点出发吧。” 大光头吆喝起来,让三个孩子都下船,瘦子又找来一根绳,把他们拴成一串。 随后,潘老大和光头,还有那瘦子,一起把船拖上岸,找了个隐蔽处,还用树枝盖住。 一凡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就问潘老大,“你不是说送我回去哩?” “少废话,送你回去?”潘老大变了脸,他提起一把铁剑,“你要是给我六十两银子,我就送你回去。” 大光头恶狠狠的说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这里是大森林,喊也没人听见,跑也没人看见。 你们谁要是敢喊,敢跑,老子就割了他舌头,再剁下腿脚喂狼! 谁也别出声!” 几个孩子都不敢吱声,他们哪被人这样凶过? 再看那光头凶神恶煞的模样,绝对敢那样干。 潘老大走在最前领路,大光头看着人质走在中间,瘦子在最后。 大光头走了一会问道,“老大,咱非这么赶吗?半夜三更的,别有什么怪物蹦出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瘦子郁闷的说道,“老四,大哥不是说了,早拿钱早没事。” “三哥,你可别说我,你忘了前两年咱碰上的稻草人傀儡?”大光头看着周围说道,“可没把我吓死,好在当时咱们人多。” “几个烂稻草人怕啥?要是还有,咱再剁了它。”潘老大催促着快走,“宁愿早到也别晚到,那姓冯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光头拽着一凡他们几个,不断呵责着加快步伐。 晚上的森林一片漆黑,偶尔还有不知名的叫声,非常吓人。除了潘老大手中的火把,周围几乎没有亮光。 由于他们被捆在一起,有人摔倒,另两个也会跟着倒。大胡子骂骂咧咧的,“都快爬起来,别给老子磨蹭!” “哞哞”,远处有鹿鸣,大光头又说话了,“大哥,这里荒无人烟,没地方买酒肉呐。 要不捉只鹿烤了吃?就是逮只野鸡也好。” “老四,你就不能忍两顿?”潘老大不满起来,“要不是他们,我还能挑这种没人的路? 赶紧脱手这几个烫手山芋,别出什么差错。要不然,你只能在监牢里逮耗子吃。” 连走一夜,一凡他们困乏的撑不住,几乎是闭着眼走路。 那女孩又一次被绊倒,胳膊也被摔破,这回她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一凡觉得两腿就像灌了铅,抬也抬不动,他只想躺着。 那男孩开口道,“各位好汉,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就歇一歇吧。” 潘老大也是累了,他摸出水囊喝了几口,让停下来歇息。 光头和瘦子守在两边,一凡看男孩和女孩倚在一块,很快睡着了,他也坐那打起了盹。 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一凡忽然感觉体内有团气在胡乱涌动。 一凡试图用意念去控制,但他努力了半天都没成功,那团气反而消失不见了。 一凡心生奇怪,那团气就像是有灵性,让人难以捕捉,但以前可没这情况。 “都给老子起来!” 一凡还想再次尝试,却听见了大光头的叫骂声,还把他们挨个踢起来。 那光头打人凶狠,一凡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一直走到天色大亮,潘老大才又停下。瘦子找来树枝生火煮饭,最后剩下些残汤剩饭,才让他们三个过来。 一凡和那男孩忍着吃了几口,女孩却不吃。她哭着抱怨道,“这些东西,大黄都不吃。” “你爱吃不吃,但待会要是走不动,别怪老子不客气!” 大光头摸出匕首,恶狠狠的走过来。那男孩慌忙说道,“好汉,就给块干粮吧。” 瘦子不想计较,扔过来一块干馍,那男孩就劝道,“妹子,听话,快吃。” 这条小路果然荒僻,穿行其中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凡准备逃跑的打算,在一点点的破灭。 到了第三天,潘老大忽然高兴起来,他指着前面说道,“可算到了,老子的腿都走细了。” 一凡放眼望去,远处还是不见尽头的大森林,但前面有片空地,还有座用板材和茅草搭建的屋子。 那屋顶有好几个大洞,一凡总算见到比他们家还破的房子了。 “管他破不破,管他什么地方,只要别再走路就好。”一凡觉得腿都要断了。 茅草屋不小,门口立着个梯子,周围有一些破碎的酒桶和酒坛。在屋子前后,也各横倒一棵干枯大树。 一凡瞧着怪异,茅草屋周围还有好几棵枯树,显得死气沉沉的。 “很可能是他们接头的地方。”那男孩靠近一凡,悄悄说道,“咱们再不逃走,恐怕凶多吉少。” 一凡也知道目前的处境不太妙,可这里荒无人烟,他们还被捆着,该怎么办呢? 第四十四章 勇斗森林雪人 “冯兄弟?朱护法?”潘老大在茅草屋外面叫了几声,见没人回应,便走了进去。 大光头把一凡他们三人推进去,那瘦子问道,“老大,看来朱护法的人还没到,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吧,正好也歇歇。”潘老大到了地方也就不急了,屋子里有张破板床,他舒服的躺下,吩咐瘦子把一凡他们关好。 潘老大抠着脚,心想再烧点热水泡一泡,那就美了。他让光头去外面捡点树枝,也正好吃顿热乎饭。 可床板还没躺热乎,就听见大光头惊慌失措的叫喊,“娘咧!大哥,三哥救命啊!” “老四,啥事?”潘老大警觉起来,他抓起铁剑就往屋外跑。 也许那大光头平时就能咋呼,潘老大边跑边骂道,“整天就你个秃驴嗓门大!” 一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听见那潘老大也在屋后叫喊起来,“老三!快过来!碰上森林雪人了!” 瘦子一听很紧张,也提着短刀跑出去。 一凡指指后窗,那对兄妹点点头,他们便一起走过去,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好在那窗台不甚高,三个人掂着脚也能瞧见。 潘老大、大光头,还有那瘦子,他们拿着刀剑,并排面向一个浑身上下全是长毛的怪物。 “吼!”那怪物忽然一声吼叫,露出来锋利如刀的爪子。 怪物的个头很高,眼睛血红却很小,它鼻子很长,垂在身前,还有条粗壮的尾巴,看着既吓人又滑稽。 “吓吓”,潘老大挥舞着铁剑,像赶羊入圈似的,试图将那怪物吓走。 大光头和瘦子各自握着匕首和短刀,站在两边策应。 不料,森林雪人忽然低吼一声,不知怎么被激怒,猛的向大光头冲去。 “老子插死你!”大光头眼疾手快,闪过身的同时,那匕首就狠狠的扎在怪物背上。 “吼!”长毛怪物吃痛,扬起臂膀反抽回来。 那怪物的爪子很锋利,大光头没想到它还有这一招,没躲迭,脖子被那利爪扫过去。 “嘶,嘶”大光头丢了匕首,他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奇怪的声音。 但这也止不住那血沫子喷涌,眼看着光头活不成。 “老四!”潘老大悲呼一声,破口大骂道,“狗东西!猪鼻子妖怪!老子给你拼了!” 潘老大发了狠,举着铁剑不停劈砍。森林雪人吼叫着转过身,把它那钢叉般的两手一戳,就钳住了大胡子。 “啊!”潘老大疼的龇牙咧嘴,嗷嗷直叫,“老三!你个王八蛋快上啊!” 瘦子提着短刀不敢上,他犹豫半天,见大光头死了,大胡子也被怪物抓住,命悬一线。瘦子发声喊,竟然跑了,只剩潘老大不停的咒骂。 “森林雪人太凶猛,得走!”那瘦子慌慌张张的,却是跑进了屋里。 “你之前的话还算不算数?”瘦子抓住那男孩的胳膊,“我若把你们送回去,你得给我二百两银子。” “算数!” 见男孩点头,瘦子咬咬牙,用手里的短刀割断他们身上的绳索。瘦子让他们做准备,等会一起冲出去。 吼叫声不断传来,那森林雪人似乎也受了伤,声音听着愈发恐怖。瘦子从窗口往外看,匆忙叫道,“不好!快走,森林雪人过来了!” 那瘦子夺门而逃,他连滚带爬的藏在门前那棵大树后面,招呼一凡他们快点跑。 一凡扶着门框,男孩拉着他妹妹跟在后面。他们刚跑出几步,那森林雪人就猛的冲过来,堵在他们面前。 “小心!” 一凡看那怪物身上几处伤口,流出来不少血。但一凡知道,受了伤的野兽,只会更加凶残。 “吼!” 森林雪人猛扑过来,那瘦子见他们跑不出来,恼恨的直用手拍地。他不停的咒骂着,爬起来沿来时的路逃走了。 “哥哥,怎么办?” “别怕。”女孩很惊慌,男孩紧紧抓着她的手安慰。 一凡慢慢往后退,急忙问那男孩,“要不咱们藏在屋里?” “不行,堵在里面就死定了。”男孩摇头,他迅速打量两边,指着旁边的梯子说道,“快,爬梯子,到屋顶上去。” “你们快上!” 一凡拖住那森林雪人,男孩先把女孩推上去,但那怪物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快上!”男孩让一凡先爬,一凡说道,“你先上,我比你会爬。” “长鼻子怪,来啊!”一凡往后面跑,他还捡起破罐子砸向森林雪人。那怪物被一凡激怒,吼叫着猛追过去。 “你小心啊!”那男孩爬上屋顶,向一凡喊道。 转过屋角,一凡发现面前居然堵着半人多高的木栅栏,他来不及多想,一下子跨过去,藏在了后面。 “原来我能跳这么高!”一凡的心砰砰直跳,还有点沾沾自喜。 但藏起来没用,那森林雪人闻着气味,很快就撞烂栅栏,伸过来锋利的爪子到处抓。 一凡慌忙往后退,跑到屋后的那棵枯树后面。雪人又追过来,可能它失血不少,速度不再那么迅猛。 “怎么办?” 横倒的枯树只剩下半截树梢,一凡围着不停转圈,躲避着雪人的攻击。但那怪物利爪如刀,挥舞起来,竟能将那些树枝斩断。 眼看那树梢都快砍秃了,这样下去,一凡早晚被那森林雪人抓住。 一凡扶着枯树喘息,大光头躺在不远处,但没看到大胡子。 森林雪人转了几圈追不上,那对小眼变的更加血红。它怒吼一声,竟然撞向半截枯树,一凡措手不及,被那些枝丫刮倒卡住,一时脱不得身。 森林雪人举起锋利的爪子就要扎下来,一凡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噗哧!” 一凡听到一声响,那怪物没了动静! 睁开眼,一凡看到森林雪人倒在旁边,后面站着那个男孩。 原来那男孩爬到屋顶后,让妹妹小心那些破洞,不要掉下去。他看到一凡处境危险,又顺着梯子爬下来,找到了瘦子的短刀。 趁森林雪人没注意身后,男孩将短刀狠狠的扎进那怪物的脖子。 “好险!”一凡擦了擦汗,感激的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那男孩帮一凡推开树枝,笑着说道,“你刚才为我们引开怪物,你这么勇敢,我花满城也不是胆小鬼。” “我就是跑的快。”一凡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哈哈,”那男孩又说道,“那是我妹妹花慕兰。 好兄弟,你叫什么啊?” 第四十五章 林中烂桃结义 “我叫尨一凡,家在南海边界镇。” 一凡告诉花满城,“我出门找爷爷,却被这些歹人抓住。对了,你们怎么被捉的?” 花满城回头示意妹妹下来,他回答道,“我们是王城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了。 光天化日,国王脚下,这帮歹人真是无法无天。” “哥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那女孩走过来,神情很焦急,“娘亲肯定担忧,爹爹也会打我们的。” “别怕,爹又不打你。”花满城想了想说道,“这回可不是咱偷跑出来,等回去查出什么人干的,爹爹会找他们算账。 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准与他们接头的人快到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一凡问道,“往哪走?要不咱们也原路返回?” “不妥,那条路太偏僻,很容易迷失方向。万一再碰上那瘦子呢?咱们打不过他。”花满城摇头。 “哥哥,不回去怎么办?”叫花慕兰的女孩很不解。 花满城看了看四周,他指着后面说道,“比奇大森林非常广阔,乱走会很危险。 你们看到那些山了吗?咱们往那边走,只要认准方向,就一定能走出森林。 等到了山脚下,就一定有村子,那就好说了。” 一凡听着有道理,但花慕兰不肯走,她抱怨起来,“哥哥,我累坏了。 走了好几天,吃的还不如狗食。” “坚持下,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休息。” 花满城右手掐出个指诀,他扬手一挥,随着“叮铃铃”的脆响,飞出一道青蓝色的涓细光芒。 那道光芒闪烁着在花慕兰头顶盘旋,很快消失在她头发里。 “哼,你早不用出来。”花慕兰像是恢复了体力,反而更抱怨了。 “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咱们当然也不能暴露。” 花满城笑了,他再次施展那门术法,两道小小的光芒飞出,分别在他自己,以及一凡的头顶旋转。 一凡惊奇的看着那光,里面仿佛有数不尽的小星星,还洋溢着温暖的生命气息。那道光芒融入身体后,让人顿觉身心舒展,如沐春风。 “你是修行者?”一凡惊讶的问道。 一凡虽然不知道这法术叫什么,但他见花满城像邋遢老道那样掐指诀,肯定也是修行者无疑。 花满城稍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是修行者哩。”一凡忽然想到他的手镯还在大光头兜里,急忙跑去拿回来,“你们看!” 花满城看看一凡,一凡看看花慕兰,花慕兰又看看花满城,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能再耽搁了,赶紧走。” 花满城拔出森林雪人身上的那把短刀,一凡也捡起大光头旁边的匕首。 他们在周围找了找,除了火镰、火石,还有水囊,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便匆忙往西山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森林里早已漆黑一片,不辨东西。 花满城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掏出路上摘来的桑葚和野桃,只是有些压烂了。 “应该安全了,咱们先吃点东西,歇一歇。”花满城说道,“摸黑走路太危险,万一掉进沟崖里就惨了。 那些怪物野兽,大多数也是夜里活动,咱们等天亮再走。” 花满城堆起干树叶,用火镰生起篝火,既能烤东西吃,又能驱赶蛇虫。他问道,“一凡,你多大?学会什么了?” 一凡愣住了,其实他心里最清楚,虽然是开始修行了,可他什么都不会啊。严格的说,他还算不上修行者。 可是孩子也有自尊和虚荣,一凡又想让人把他看做修行者。他回答道,“我九岁,学了有一段时间。 对了,你今天用的那法术是什么啊?” 花满城也是一愣,旁边的花慕兰说道,“治愈术啊,修行者谁不认识? 治愈术可以帮人恢复体力,我哥是道士。” “哦…”一凡心想,原来他是个道士,可怎么没见逍遥子用过啊。一凡又说道,“我师父也是道士,说我适合修行魔法。” “啊?” 花满城和花慕兰有些纳闷,怎么师父是道士,却收个魔法师徒弟? “哦,那啥,我今年十岁,慕兰八岁。”花满城没再问,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每人分了一个桃子。 花满城拿着桃子说道,“我爹讲过桃园三结义的故事,说的是三个好汉结为兄弟。 今天咱们三个,也算是难兄难弟难妹了,不如也来个烂桃结义,互相照顾。” “那当然,你当大哥。” 一凡爽快的答应,三个人说笑着,几口就把桃子吃完。 野外宿营不能同时睡觉,要有人守夜,除了看着篝火,还要负责警戒。 “必须大哥先来。”花满城自告奋勇,“谁也别抢,都赶紧歇息。” 花满城坐在篝火旁边,看着那跳跃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凡躺下却睡不着,他爬起来说道,“对了,大哥,我刚苏醒的时候,看见是个女人把你们送过来的。 大胡子叫那人乔珈,是老鸨还是什么的,还说到了盐帮。” “竟然是她们!” 花满城用棍子戳了戳那堆篝火,郁闷的说道,“和她们结了点怨,不过只是口角之争,没想到她们这么阴险,手段这么下三滥。” “大哥,你学了多久?”一凡不知道花满城还会什么。 “我没师父,都我爹教的。”花满城笑起来,“你叫我满城好了,听着怪别扭。” 一凡也笑了,“你爹是修行者吗?” “嗯。”花满城点头,“我爹曾经是修行者,但因为一些事退出了江湖。后来他就做起了商行,攒下这份家业。 大概是一年前吧,我爹忽然告诉我和慕兰,说蒙上天眷顾,我们都有些天赋,所以才教我们修行。” “啊?你妹妹也是修行者?” 花满城笑着说道,“是啊,我修行道术,慕兰修行的武士。” 过了一会,花满城忽然问道,“一凡,你既然修行魔法师,那你师父怎么是道士?” “其实,其实我还不算真正的修行者。”一凡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也不会任何法术。 但我没骗你们,我师父真的很厉害。是他让我修行魔法师,还说要给我找个师父。” “啊?”花满城有点混乱,“师父给你找师父?到底几个师父啊?” “其实他都不让我叫师父。”一凡哭笑不得的说道,“他送我手镯,教我本领,却不让我叫师父。” “师父不让叫师父,还要给你找师父。” 花满城彻底无奈了,“好吧,就当半个师父吧。” 第四十六章 暗器火镰建功 一凡苦笑道,“还真算半个师父,不过他天文地理无不知晓。 满城,你的治愈术好神奇,让人疲劳消散,感觉轻松许多。” “治愈术是道士最基础的术法,它能疗伤,恢复体力,每个道士都要修习。” 花满城告诉一凡,“魔法师最基础的法术是火球术,武士则是基本剑术。” “原来是这样。”一凡有些郁闷,“我那半个师父从来没说过这些,他只让练习存思打坐,桩功耐力,好羡慕你们会真正的本领。” “哈哈,”花满城反而笑了,“我爹说过,基本功扎实,才是修行的基础。我和慕兰也在功力课上吃过不少苦头。 我爹还说过,修行者不可卖弄术法,更不能为非作歹,修为再高,也要勤练基本功。 欲速则不达,就算悟性好,不打好基础,往往也是揠苗助长,实不可取。 除非那人天赋异禀,高的非同一般。反正只听说过雷芊芊,没再有别人如此。” 两人闲聊,一凡给花满城说起海边的见闻,花满城也给一凡描述王城的繁华景象。 不知不觉,已过个把时辰。 花慕兰醒了,她说道,“哥哥,你快休息会。” 花满城让一凡也休息,可一凡又担忧起爷爷,怎么都睡不着。 “等咱们回去一起找,别担心,人多力量大。” 花满城累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花慕兰的胳膊有点肿,她叫一凡拿来水囊,帮她清洗。 站在旁边,一凡发现花慕兰的鼻子和嘴巴小巧玲珑,头发绾个发髻,还扎着两条小辫子。青丝黑亮,银簪斜插,非常秀气。 “你哥哥说你修行的武士哩。”一凡杵在那里尴尬,便没话找话的问道。 “怎么?”花慕兰不太服气,她反问道,“女的就不能修行武士?” 一凡连忙摇头,“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修习功力,修习外功蛮辛苦的。” “都一样,我爹说修习内功也不容易。” 一凡看花慕兰摔的不轻,有点担心,花慕兰却说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要当雷芊芊那样的大英雄。” 刚才花满城说过这名字,一凡没怎么在意,这次又听花慕兰说起,他好奇起来,“雷芊芊是谁啊?” “啊?你不知道?” 花慕兰翻着白眼,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小子,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花慕兰说,“雷芊芊是比奇王城的传奇人物,她身为女子,却有一身好本事。 她是修行者,是个拥有强大法力的魔法师,也是我的榜样呐。” “哦…”一凡觉得这丫头有点凶巴巴的,心想或许是娇生惯养的缘故。 见那篝火快要烧尽,一凡又在周围找来许多干树枝。 一凡饿了,他想念起爷爷的咸鲅鱼,自言自语道,“要是有条咸鱼多好,架在火上烤,一定香的很哩。” 花慕兰无语,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今晚格外明亮,一眨一眨的,就像在诉说着心事。 花慕兰问一凡,“你修习的魔法师?” “嗯。”一凡回答道,“我那半个师父说我灵觉强,适合魔法师。” “这点我倒是羡慕。”花慕兰叹了口气,“我想学魔法师的手段,可爹爹说我更有武士天赋。 每天拿着剑砍呀砍,真是枯燥无聊,傻的很。” 一凡笑着说道,“等我学会了,可以再教你呀。” “你真是修行者吗?那不可能的。” 花慕兰笑了,“我爹说,想当修行者,首先要看天赋,适合当什么,那就当什么,这叫命中注定。 如果启蒙入门,就不能更改了,说是有什么修行禁锢,就算知道法诀,也领悟不出功法。” 花慕兰笑起来很好看,两个浅浅的酒窝,又被那火光映衬着,就像一朵绽开的桃花,尤其显得活泼可爱。 “除了凶一些,倒是比小雨还好看。”一凡想夸花慕兰,但想起刚才的大白眼,那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敢说。 夜色发灰,即将破晓,花满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凡倚在那里打盹,花慕兰趴在旁边睡着了。花满城便盘腿打坐,温习功法。 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花满城也站起来,天就要亮了。 “咕咕咯咯”,不远处忽然有动静,花满城立即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那是一只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觅食的野鸡。 送上门的美味当然不能放过,但花满城找来找去,也没找到称手的石头。 眼看那野鸡要钻走,花满城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出去! 是火镰。 火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的砸在野鸡头上,那野鸡“喳喳”叫着跳到空中,又两爪朝天的摔下来。 一凡被那鸡的惨叫惊醒,听说有肉吃,高兴的当起了大厨。他用短刀把那野鸡收拾干净,又找根棍子串着烤。 很快扑鼻的肉香飘溢,花慕兰也被馋醒,她大叫着,“我还以为是做梦呐。 没想到是真的烤鸡,我的肚子快要饿扁了。” 等鸡烤熟,花满城掰下两条鸡腿,分给一凡和花慕兰,他自己也揪下来鸡脖子啃。 他们昨天只吃了点野果,又走了那么远,早就饿坏了。 “满城,太好吃了,等以后我再给你们烤鱼。”一凡抓着鸡腿,边吃边说道。 “那我得吃两条,大的。”花满城的嘴巴也是没停。 一只烤鸡三人分,只能算是半饱。花满城用土盖住篝火,他们又继续往前走去。 又是大半天,前面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海滩。 “这应该是南海,”一凡望着四周说道,“咱们从比奇河开始,连着走了好几天,怕是穿过了整个大森林。 要是沿着海边走,肯定就能到边界镇。” “不行,海边没有树木遮挡,也不知道要走多少天。 那帮人既然乘船出没,说不定就是海盗,万一碰上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花满城分析道,“咱们还是要往山那边走,如果这里是南海,那山必然是西山。 我爹说西山驻扎着军营,找到他们就有救了。” “好吧,听你的。” 他们离开海滩,还是沿着森林边缘往北走。 饿了就找吃食,因为离海近,一凡的办法也多,他会捕捉鱼虾,还能找到能吃的海草。 渴了就吃浆果,碰上山泉,他们就把水囊灌满。 累了就找地方歇息,好在没下雨,三个人倒也没太遭罪。 那天清晨,花慕兰惊喜的叫道,“哥哥,你看!前面有个高楼!” 一凡也看过去,那更像是箭塔,到西山大营了? 第四十七章 当真冤家路窄 那两座高耸的瞭望塔,高约五丈,有梯子通往地面,通常由弓箭手守卫。一凡他们跑过去,却发现只是空无一人的废弃关隘,旁边还有个简易码头。 一凡猜测道,“以前可能是个通商口岸,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了。” “看,还贴着告示。”花慕兰指着一个挂着铃铛的亭子。 花满城走过去看,那告示经过风吹日晒,早已残破不堪,看不出写的什么。 一凡忽然发现远处有条船靠过来,他们急忙藏在后面的树丛里。 那船靠岸后,走出来个一袭黑袍的人。他脸上蒙着黑面巾,背着一把奇怪的斧子,让人看着就感觉压抑。 “大哥放心,如果有必要,我就杀了他。”那人回头说道。 船上也有人回应,“时间紧迫,千万不要耽误了圣尊的计划。” 黑衣怪人往森林那边走去,那船也划走了。 一凡他们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等了很久,确定那黑衣怪人离开了,三个人才走出来。 “赶紧走,这地方也不安全。” 他们往前走了十几里,来到西山脚下,花满城说道,“还是沿着山脚走吧,要是能碰上山村猎户的,我们就有救了。” 但走了半天,他们发现这里太荒凉了,别说猎户,山鸡都不见一只。到处光秃秃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好多死掉的枯树。 “哥哥,你看你选的好路,脚都要断了。”花慕兰很不满,抱怨起脚下那条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 花满城却不在乎的说,“你懂什么,这比森林里安全多了。” “是啊,起码不用担心那个黑衣怪人。”一凡附和道。 花慕兰被他们气笑了,“我看你两个更像亲兄弟,还一唱一和的。” 走了一天,来到一处拐弯山脚,花满城忽然拉住他们蹲下。花满城指指前面,悄声说道,“潘大胡子!” “可真是冤家路窄。” 一凡探出头,远远的看过去,还真就是潘大胡子。他竟然没死,身上缠着几道布条,正和人说着什么。 潘大胡子倚着棵枯树,说话那人坐着横倒的树干。花满城让一凡和花慕兰藏好,他要过去偷听说的什么。 花满城小心靠近,因为顺风,他隐隐约约的听见潘大胡子在说什么交差。 坐着那人怀里抱着一把黑色钢叉,花满城认得那是海魂,他是个魔法师。 “潘老大,我说你真是命大,被那森林雪人搂在怀里亲热,居然还能逃出来?哈哈。”那人倒提着海魂,端详着铮亮的齿尖。 “你可拉倒吧,被娘们搂着是享受,被那雪人抓住,能留条命算烧了高香。” 潘大胡子扯着伤口,疼的咧着嘴说道,“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撒了一把迷魂散,恐怕就被戳死了。” “伤口是不浅,你见到朱护法了吗?”那人又问道。 “没啊,那边只有个怪物,没别人。”潘大胡子忐忑起来,“冯兄弟,那几个娃都跑了,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凑不够人,圣尊的仪式就进行不了。”那人不咸不淡的说道,“那还是最重要的的两个,朱护法肯定会找你麻烦。” 潘大胡子急了,“唉,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弟兄几个可是忠心耿耿。这不倒霉到家,出了点意外。” “意外?你觉得朱护法会听你解释吗?” “冯兄弟,”潘大胡子顿时蔫了,能看出来他对那朱护法心怀畏惧。他慌忙说道,“我潘大胡子平日待人不薄,兄弟可得帮帮!” 那人笑道,“潘老大,你们连森林雪人都对付不了,还怎么走江湖?” “老三这狗东西,要不是他惜命,我们也能把那雪人宰了!”潘大胡子恨恨的说道,“不至于落个人财两空。” “潘老大,你也别急,兄弟知道你为人仗义。咱们不是去那屋子看过吗,一地的血,不行咱就说那几个娃被雪人弄死了。” 那姓冯的魔法师说道,“或者你就推到老三身上,就说让他拐走了,想独吞。”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潘大胡子叹了口气,“老四死了,我也是半废,这个背信弃义的老三,我非让他尝尝三刀六洞的滋味不可。” “后话再说吧,先在附近找一找。这茫茫大森林,只要不被狼吃了,几个娃还能跑哪去?” 姓冯的魔法师问道,“你说那两个是盐帮弄来的?她们可真会抢功劳。” 他们说话声音变小,花满城听不清楚,便悄悄退回去。他对一凡和花慕兰说道,“那两个人堵在了前面,还在不死心的找咱呢。 虽然潘大胡子受了伤,但还有个魔法师,咱们最好绕过去。” 花满城看到这处山脚有很多大石头,便领着他们利用地形绕着走。 一凡发现附近横倒着许多枯死的大树,便小声说道,“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到处都是枯树,死气沉沉的。” 花满城看了看,也是觉得奇怪,“谁知道呢,你们看那些水坑里,还有很多骷髅呢。” 刚转过一块巨石,花慕兰惊呼一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凡和花满城跑过来,原来前面趴着一只庞大的蜘蛛,比个磨盘都大。 看见有人,那蜘蛛窸窸窣窣的立起身子,头顶两只眼珠子来回转动,锋利的螯牙剃刀般扫荡,迅速的朝他们爬过来。 一凡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被吓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快跑!”花满城来不及多想,他几下爬上巨石,捡起石块就砸。他想吸引那蜘蛛的注意,好让两人逃离。 大蜘蛛被砸的吱吱乱叫,转着圈的寻找花满城。一凡趁机拉着花慕兰,连蹦带跳的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那姓冯的魔法师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转过身,指着站在巨石上的花满城问道,“怎么有个人?潘老大,你看看是那小子吗?” 潘大胡子瞪大眼睛,他看清后叫骂起来,“小兔崽子!可让老子找到你了,就是他!” “走!” 那魔法师立刻提起海魂,往这边追过来,潘大胡子也紧赶慢赶的跟在后面。 花满城一看坏了,前面有个大怪物,后面还有两恶人,这回可真是走投无路了,怎么办? 脚下那只大蜘蛛还在爬来爬去,花满城忽然计上心来,“有了!” 他继续用石块猛砸,大蜘蛛找不到花满城,变的异常暴躁。 第四十八章 慌乱不择退路 等那姓冯的魔法师跑近,花满城立即从巨石上滑下来,吸引着那大蜘蛛追到拐角,然后猛然闪到旁边。 大蜘蛛从后面急扑出来,刚好撞见追来的冯姓魔法师。 “你个兔崽子!” 那魔法师惊叫一声,急忙站住脚,还将海魂叉挺在身前,他没想到石头后面,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潘大胡子也被吓的不敢再往前靠,大声叫道,“冯兄弟,小心那毒蜘蛛!” “这还用说!” 那魔法师慢慢后退,毒蜘蛛突然猛扑上来,举起胸前那一对螯肢,露出锋利的毒牙,狠狠的扎下去。 但那魔法师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镇定下来,双手舞动海魂,阻止毒蜘蛛靠的太近。 等退出去一段距离,那魔法师把手一扬,举起海魂叉,只见一团火光“轰隆隆”的朝毒蜘蛛飞去。 那团火光在空中旋转,竟然分为六瓣,就像是一朵火菊花,猛然砸在那毒蜘蛛身上,毒蜘蛛接连颤抖了好几下,也不再上扑,可见那火光威力不小。 大蜘蛛围着那魔法师转圈,还时不时喷出绿色的毒液,随时准备再冲上去将他撕碎。那魔法师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的防御,同时也在运气施法。 花满城见那毒蜘蛛缠住了魔法师,他拉起一凡和花慕兰就跑。 “兔崽子,给老子站住!”潘大胡子见他们开溜,提着短刀,吆喝着追过来。 这三个人哪还管他们?一顿狂跑,又走了很远,也是累的跑不动了。 早已经看不见那魔法师,后面跟着的潘大胡子,也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一凡看到路旁有几具骸骨,几面暗红色的盾牌,还有一些奇怪的尖锥状的武器。 他们不敢再看,花满城说道,“恐怕是以前战死的军士,可怜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稍作歇息,忽然又听到那魔法师的叫喊,他们赶紧转过山脚,再看前面却是片空地。 “糟了,这里没有躲藏的地方。”一凡说道,“山势太陡,距离森林也远,恐怕一时半会跑不过去。” “那也得先藏起来,毒蜘蛛都挡不住那姓冯的,咱们更打不过。”花满城观察一下周围,“那里有个大水坑。” 花满城扯着他们跑向水坑,花慕兰不明白的问道,“哥哥,这岂不是自绝退路?” 花满城没说话,他匆忙折几根空心的草茎,塞给一凡和花慕兰,“藏在水里的时候,用这个呼吸。” “啊?”花慕兰看看那大水坑,叫了起来,“我才不藏在这,臭死了! 里面还有死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发你的小姐脾气!”花满城生气的说道,“一凡,把她扔下去!” “先藏起来吧。”一凡拉着不情愿的花慕兰,一起跳进水里。 花满城用那些漂浮的杂物遮在他们头顶,他跑到通往森林的那片草地趟了几回,把手里的短刀也远远的扔出去。 花满城气喘吁吁的折返回来,咬住草茎也跳进水坑。 果然没多久,那魔法师和潘大胡子就跟过来。 他们站在那片空地到处张望,还来水坑这边看了看,水面平静如初,并无异常。 潘大胡子纳闷的说道,“就是往这跑的,错不了。” “这群兔崽子挺鬼,要不是我躲的快,就撞那毒蜘蛛怀里去了。” 那魔法师用手里的海魂拨了几下水坑,他捏着鼻子说道,“这水可真臭,不知道泡过多少死尸呐。” “冯兄弟,老哥哥受了伤,没帮上你的忙,那毒蜘蛛弄死了?”潘大胡子问道。 “一只毒蜘蛛而已,没啥了不起,几个大火球就烧死了。” 魔法师往那片草地走去,意有所指的说道,“潘老大,我看你跑的快着呐。” “我,我是追那几个小兔崽呢。”潘大胡子有些尴尬,他忽然指着草地叫道,“冯兄弟,这里有踩过的痕迹,他们肯定往森林跑了。” “嗯…”那魔法师也在前面捡到那把短刀,“说不定是他们遗落的,追!” 花满城露出头,看他们进了森林,又等了一会,才叫他们从水坑里爬出来。 三个人大口的喘着气,一凡忍不住说道,“这水太臭了,要是他们还不走,不用他们找,我也忍不住了。” 花慕兰憋的脸色苍白,话都不想说,花满城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没等他们喘过来气,就听见那姓冯的魔法师冷冷叫道,“小兔崽子,以为这点伎俩就能骗过我?” “糟了!” 花满城转过头,看见那魔法师和潘大胡子正向他们走过来。 真是阴魂不散啊,花满城和一凡每人一边,拉着花慕兰就跑。 潘大胡子受伤不轻,跑不快,那魔法师似乎觉得他们根本逃不掉,也是不急不慢的跟着。他还在后面冷笑道,“跑,使劲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跑多远。” 一凡他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怎么也甩不掉那魔法师。 花慕兰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的说道,“停,停下吧,要累死了。” 花满城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凡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他指着叫道,“满城,看那边,有个洞!” 他们往那山洞跑去,这时候姓冯的魔法师着急了,他快步跟上来,大声威胁道,“你们站住,再往里走我就施法了!” “呸!”花满城和一凡根本不理睬,拉着花慕兰跑到洞口。 “等等!”那魔法师商量起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洞,我是为你们好,钻那里面,骨头都不会剩下!” 一凡他们哪会相信魔法师的话,他们径直钻进去,气的那魔法师直跺脚。 姓冯的魔法师没再追,一凡他们也停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个山洞。 潘大胡子赶了过来,他喘着粗气问道,“冯兄弟,怎么不追了?” “不能追了。”那魔法师说道,“刚才那毒蜘蛛耗费我不少灵力,万一里面再冒出来什么怪物,不容易对付。” 潘大胡子很不甘心,他望着那山洞说道,“这,这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呢。 再说,再说朱护法那边怎么交代?” “潘老大,你看天也快黑了,倘若出来怪物,你是要银子,还是要命?” 那魔法师准备离开,“他们敢钻进去,我就敢说活不过明天。 你想追,就自个去追吧,我得回去了。” “别,冯兄弟,等等我,你说的对。” 潘大胡子自知对付不了里面的怪物,更别说他还有求那魔法师,便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幽静天然洞穴 那姓冯的魔法师指着地上残缺的骨骸,腐坏的盾牌和长矛,还有破烂的战车说道,“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当年征战于此的勇士,结果怎样呢?我可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潘大胡子没再说话,也绝了追进山洞的念想。 一凡看着那山洞,他想起来了,“我那半个师父说过,西山有很多妖怪洞穴,外面那些人不敢进,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要不咱们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那姓冯的阴险狡诈,说不定在外面守着,就等咱自投罗网。以他的战力,咱们不是对手。” 花满城说道,“既然是山洞,就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洞口吧? 那些厉害的怪物早就被消灭了,蛇虫蜘蛛的,咱们小心点就是,怕啥?” 一凡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再加上他原本就好奇,曾经央求逍遥子带他来未果。如今误打误撞的进来了,身边还有人作伴,貌似不往里走走,以后说出去脸上也无光。 花慕兰不想钻山洞,但奈何说不听那两人,她又不能自己走,也就只能跟着。 “叮铃铃”,花满城施展治愈术,帮助他们恢复些体力。花慕兰看着黑咕隆咚的山洞说道,“不知道有没有泉水,好洗一洗身上的臭味。” “找找看,肯定有。”花满城带头往里走,转过拐角,他就惊呼起来,“你们快来看,这里面好大啊!” 一凡和花慕兰跟上去,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哪里是个山洞啊?简直就是个要塞,是座城堡! 山洞非常高,也非常宽,有的地方并排十几辆马车都没问题,还有很多木头做的拒马栅栏,以及成箱堆放的火把。 山洞往里延绵不知多少里,可真是个浩大的工程! “满城,弄不好会迷路吧?”一凡有点犹豫。 “做标记就行,这还有火把。” 花满城打开木箱,里面的火把还很新,他们点起一支,顿时照亮了周围。 花满城还选了两根趁手的木棍,递给一凡一支,“咱俩用木棍,匕首给慕兰,她修习的武士,更适合。” “嗯。”一凡说道,“但愿出口不远。” “我在前面,你在我后面,万一有动静随时策应。”花满城笑着说道,“别担心,慕兰会在后面做标记。” 他们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什么异常,便开始出发。 走了一会,花满城突然停下来,吓了两人一跳,一凡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花满城急匆匆的跑到旁边,“我方便一下。” 一凡和花慕兰都是一脸嫌弃。 花满城跑到一个拐角解决完问题,他返回来说道,“山洞里的环境都很相似,咱们不要离的太远。 慕兰,你别忘了做标记。” “知道了。” 他们各有分工,彼此照应着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一凡望着黑乎乎的洞口问道,“咱该走哪条?” “通常走大路比较保险。”花满城看到有一条山洞堆着拒马路障,他想了想说道,“这应该是主路,就选这个吧。” 每走一段距离,花慕兰就会用匕首在洞壁刻下一道标记。花满城发现前面有个很高的石台,便招呼他们跟上。 花满城仰头看着那个石台,猜不出那是做什么用的。花慕兰说道,“有点像是箭塔,但怎么爬上去呢? 连梯子都没有,难道那些人会飞?” 一凡笑着说道,“其实这些山洞大部分不是人族修建的,是妖族。” “妖族有这么厉害吗?”花慕兰不太相信。一凡答道,“我也是听师父说的,其实我也不怎么信。” 继续往前,他们很快发现了第二个柱子,但也同时发现再前面,却是条死胡同。 “猜错了啊…”花满城叹了口气,带着两人原路返回。 花慕兰边走边抱怨道,“哥哥,你能不能靠点谱?” 来到先前的岔路口,花满城问道,“一凡,你选一条。” “那走中间的吧。”一凡也没把握,但总有个对的吧?大不了再回来就是。 中间的山洞显得窄一些,但在前面不远又变的非常宽敞。花满城笑了,“你们看,这也有三座高台,还有松明篝火。” 那些篝火里存有松明,被点燃后顿时亮堂许多。一凡打量着附近,发现洞壁的石头里,居然还嵌着不知名的动物骨头,有点像鸟,又有点像龙。 再往前,除了一些散乱的拒马和礌石,没有特别的发现。 来到一个岔路口,花满城还是选择往左,走了半个时辰,又是个岔路口。 花满城转身说道,“这里的岔路多,慕兰,做好标记。” “知道了,放心吧。” 花满城在这个路口选择了往右,不知走了多久,花慕兰忽然叫道,“奇怪了,我们好像在绕圈子! 这里有我做的标记!” 花满城看了看,“咱们要不是走了个圆圈,就是进了迷魂阵。” “那就原路返回。”一凡知道万一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顺利回到上一个路口,继续往前走,还是岔路口! “见鬼了!” 花满城不信邪,还是往右,他们忐忑的走着,担心再转回去。 “满城,你看这边。”一凡指着洞壁,叫花满城过来看,又出现了那种似鸟似龙的骨头。 “说不定是古老的怪兽,不然怎么会和石头长在一起?”花满城这般猜测着。 花慕兰还在附近的洞壁上发现一盏壁灯,造型还挺精致。 再往前,他们来到一片极宽敞的区域,这里有三个高高的台柱,还有三架松明篝火。 花满城点着篝火说道,“这些妖怪可真能挖啊。但那壁灯,还有这种篝火,应该都是人安置的吧?” “应该是。”一凡笑着说道,“如果妖族和人族一样会用火,有了文明,那还真说不清到底谁是妖怪了。” “哥哥,走了有几个时辰吧?我们休息下吧。”花慕兰提议休息一会,“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那就在这里歇息吧。”花满城问道,“一凡,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一凡掏了掏布袋,还剩下几个烂桃,他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被那臭水泡过,坏了,不能吃了。” “不填饱肚子也不行啊。”花满城想了想,他对花慕兰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和一凡到前面看看。 得找点吃的东西,这边要是有情况,你就大声叫。” “嗯。” 花慕兰点点头,握紧匕首藏在角落里。 第五十章 捉麻雀逮野兔 一凡和花满城才刚离开,花慕兰就听见他们大呼小叫,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花满城边跑边喊道,“慕兰,快躲到篝火下面!” 花满城不停挥舞着手中的火把,他们头顶上追来十几只山洞蝙蝠。那些蝙蝠体型硕大,盘旋在半空,逮着机会就会扑下来,却不敢靠近那火把。 “唧唧”“唧唧” 大蝙蝠面貌丑陋,乱叫着扑咬过来,花满城和一凡就用木棍砸,但它们非常灵活,饶是花满城身手敏捷,打了半天也只打死一只。 “唧唧”“吱吱”大蝙蝠叫的让人心慌,花满城累的满头大汗。一凡抡起木棍打了半天,却连蝙蝠的毛都没碰着。 “咚咚”,一凡听到旁边有动静,他转头一看,两只大蝙蝠摔在地上,扑棱几下就死了。 竟然是花慕兰! 只要花慕兰出手,那匕首几乎就能准确刺中大蝙蝠,仿佛是它们主动冲过来一般。 “慕兰,厉害啊。”一凡很惊讶。 “哈哈,我说吧,匕首在她手里更有用。”花满城得意的夸奖道,“她练习基本剑术有段时间了,准头没得说。” “是你们太笨。”花慕兰哼了一声,抱怨道,“就是这破刀不好用,如果有我那把青铜剑,就这些丑八怪?我保证一剑一个。” “你当然厉害,爹给你取名慕兰,是爱慕君子之兰,也是仰慕女英雄花木兰呐。” 花满城嬉皮笑脸,用到妹子就先捧着,让她对付那些难缠的蝙蝠,完全不是要把花慕兰扔进臭水塘时的样子。 大蝙蝠被打死几只,它们不再飞扑,盘旋了一会离开了。 花满城上前查看那些死蝙蝠,他还要来花慕兰的银簪子,去沾那蝙蝠血。 “哥哥,你赔我新的!”花慕兰皱着眉头,老大的不愿意。 “赔你就赔你。”花满城举着银簪,凑到篝火前看了一会,他笑着说道,“嘿嘿,咱们的肚子有救了。” “你,你不会想吃这些蝙蝠吧?”一凡猜出来花满城的想法。 “不吃它还能吃啥?”花满城收起簪子,捏着大蝙蝠的爪子,将它倒提在手中,“我刚才试了下,没毒,还真没吃过蝙蝠呢。” “呕,反正我不吃。”花慕兰觉得恶心。 花满城不管,他让一凡拿来匕首,把那几只蝙蝠收拾干净,然后插在木条上烤。滴下来的油脂掉在那火苗上“嗞嗞”作响。 花慕兰起初是抗拒的,但肚子很诚实,一直在咕咕叫。肉串烤好后,冒着诱人的香气,她不想吃,又馋的坐不住,看他们两个吃的香,居然生起了闷气。 “慕兰,你就吃点吧,不然走不动路。” 一凡拿给花慕兰一串热腾腾的烤肉,花慕兰努力让自己不想太多,犹犹豫豫的接了过去。 “有点鸡肉的味道。”花满城边吃边说道,“再有点盐就好了,一凡,你觉得呢?” 一凡没想到花满城这么会吃,这时候还想着怎样吃更美味,真像那邋遢老道。他说道,“能填饱肚子就好,我倒是觉得有点像烤麻雀。以前冬天的时候,爷爷带我抓过麻雀。” 花慕兰闭着眼睛,小心咬了一口,忍不住问道,“麻雀也吃啊?” “能吃。”一凡笑了笑,“冬天时天寒地冻的,鱼都跑到深水里了,爷爷就不容易出海了。 乡下哪有什么好吃的,有时就会捉几只麻雀解解馋,要是运气好,也能捉到十几只哩。” 花满城来了兴致,“一凡,乡下好玩吗?麻雀飞的那么快,不太好抓吧?” “好玩。”一凡说道,“可以滑冰,滑撬板,有的还在雪地上摔跤,不疼。 爷爷还会带我抓野鸡,下笼套逮野兔,就是等的时候太冷了,手脚都能冻僵。 天上飞的麻雀当然不好抓,要先找块空地,撒上些麸皮,然后用一个棍子撑住箩筐,斜着盖在那些麸皮上面,再用根长绳子拴住木棍。 人要躲远一点,麻雀机灵的很,但因为冬天缺少吃食,它们还是会忍不住去吃。” “然后等麻雀吃麸子的时候,一拉绳子,箩筐就把麻雀罩在里面是吧?”花慕兰问道。 “真聪明,就是这样。”一凡笑着回答。 花慕兰被夸奖有点得意,她又问道,“你家有狗吗?” “没有。”一凡摇头,“爷爷连我都养不起,怎么会养狗…” “那你怎么逮兔子?”花慕兰纳闷起来,“你跑的那么快?我们那都是用猎犬追。” 一凡无语,很难想象他在雪地里跟着兔子追。他告诉花慕兰,“不,不是人追,追不上的,要下圈套。” “刚夸你聪明呐,你就犯傻。”花满城笑着说道,“我看你很适合追兔子。” “哼,”花慕兰不服气的说道,“我比你跑的快,说不定真能追上呐。” 一凡和花满城笑起来,花慕兰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哥哥的当。她气哼哼的说道,“还是你跑的快,你跑的比咱家的大黄都快。” 看他们两个斗起嘴,一凡连忙解释道,“爷爷是用绳套捉兔子,先用竹篾套成一个圈,再把绳子打个活结,缠在竹篾圈上。 雪地里脚印好找,如果发现野兔跑过的痕迹,就把那套子立在痕迹中间,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树干上。” “这样就能捉到野兔?”花慕兰不太相信。 “关键就在布置圈套。”一凡说道,“兔子走路是一蹦一蹦的,如果套子太低,兔子就会越过去,套子太高又套不着。 只要那兔子钻进套子,它就只会拼命往前窜。但圈套是个活结,越往前挣,绳子就勒的越紧,最后兔子就把自个勒死了。” “一凡,这有趣的事其实蕴含着大道理呐。”花满城若有所思的说道。 “啥道理?”一凡挠挠头,不太明白。 花满城举着手里的木棍说道,“你看,抓麻雀这事,麻雀因为贪吃,反而成为人的美食,这是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只傻兔子呢,它被套住以后,只知道死命向前,最后也成为盘中美餐,就是因为它不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呐。” “还真是这么回事哩。”一凡点点头,愈发觉得花满城像那老道。 花慕兰不屑的说道,“就你会说些大道理。” “哈哈,”花满城笑着拍拍手,“谁让我比你大,懂得比你多呐。” “还说呐,”花慕兰翻起了白眼,“你比我大怎么了?为啥都是你挨板子?你忘了上个月的事?” 第五十一章 好大一只蝎子 花慕兰想说的事好像让花满城脸上挂不住,他尴尬的急忙制止,还转移了话题,“一凡,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走吧。”一凡笑着站起来。 三个人往前小心摸索,来到一个路口,花慕兰说道,“咱们走的太深了,就算有标记也不容易辨认。 那些人说不定离开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花满城蛮不在乎的往右拐去,“慕兰,你担心啥?在家总想着跑出去玩,现在出来了,你又想回去。” “那可不一样,平时是玩,现在还不知道爹娘多担心呐。” “没事。”花满城继续向前走,“爹爹既然教咱们本事,早晚都会让咱们闯荡历练的。 再说了,这无非就是个大山洞,有啥好担心的? 反正咱们也填饱了肚子,我看就当游玩得了,怎么也比被外面那些强盗追赶好。” 花满城这么乐观,一凡笑着说道,“满城,你可真想的开。你在家里不能玩吗? 我们那有钱人家的少爷,可都是天天玩哩。” 花满城摸着洞壁上的石头,他苦大仇深的说道,“一凡,你是不知道,我爹对我可严了。 读书写字,练功打坐,就怕我闲着。唉,真想和你一样,能捉个麻雀,逮个兔子。” 一凡对王城的生活也很好奇,“我还羡慕你们哩,能天天读书练功,多好。 对了,你们那里冬天玩什么?” “冬天唯一好玩的就是下雪了,堆个雪人,打打雪仗。别的,别的就没啥好玩了。 推枣磨算不算?” 花满城说着,又用手里的棍子敲起周围的石头。 “推枣磨?推枣磨是什么?我只见过推石磨。” 一凡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和乡下磨豆腐的石磨一般。可那磨盘小孩根本推不动,能有什么好玩的? 花慕兰在后面告诉他,“推枣磨是个游戏,先把一颗大枣竖起来,切出尖尖的枣核,再用三根竹签插进下面的枣肉,鼎立成一个底座。 然后取两颗枣,插在一根竹篾的两头,就像个扁担,再把它放在先前那个尖枣核上旋转。 就看谁转的时间长,还不掉下来,若是赢了,就可以吃枣。” “有意思。”一凡从来没玩过推枣磨,又能吃又能玩,觉得挺有趣。 花满城说道,“当然是我转的时间长,不过啊,慕兰总是耍赖,就算她输了,那枣也会被她抢去。” “谁让你是哥哥呐?你得让着我。”花慕兰笑起来,她看花满城还在敲石头,纳闷的问道,“不就是吃个枣,你至于吗?” “走了这么远,水都喝光了,你不渴啊?” 花满城找到一处松软的地方,用棍子使劲撬那些石块,还让他们过来帮忙。 原来花满城看着这地方潮湿,认为肯定有水。 他们搬开一块石头,花满城又说道,“你们看,这片洞壁的颜色很深,摸起来还湿漉漉的,说不定就有暗泉。 要是水多还能洗个澡,身上这味,确实难闻的很。” 花慕兰听说能洗澡很高兴,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那些碎石头挖出来,还真有泉水渗出来,慢慢的聚积出个小水洼。 一凡和花满城把坑挖的更大些,便坐在旁边等水贮满。 好不容易等来半池水,花满城拿出花慕兰的银簪子,将其泡在里面试了试,“没事,可以喝。” 一凡松了口气,他把水囊灌满,花满城将火把插在旁边,“慕兰,你先洗吧,我和一凡在两头守着。” 花慕兰让他把火把拿远点,花满城无奈又不屑的说道,“就是给你照着亮,谁还偷看你啊?” 一凡紧紧握着那根木棍守在前面,他盯着黑乎乎的山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口,又听见后面水花撩动的声音,心里面莫名有点奇怪。 过了一会,花慕兰说好了,一凡和花满城返回去,见她把那裙子也洗的干干净净,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这才是你平时的样子。”花满城笑了,“一凡,你洗,我们在旁边等着。” 花慕兰想离开又不敢走远,只好红着脸,转过身不看。 一凡尴尬的脱下小褂,撩起水冲洗一遍,又把小褂拧干后套在身上,再换花满城。 花满城哼着小曲,直接跳进那水坑,他龇牙咧嘴的叫道,“你们两个不怕冷呐?怎么这么凉!” 一凡和花慕兰背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他说道,“等到冬天,你们有空就去边界镇,我带你们去抓麻雀,逮兔子。” “好啊,一定!”花满城一口答应,花慕兰静静的坐在那,捋着滴水的头发没说话。 “要我说啊,这就是个野猪打滚的泥坑,”花满城抓了两把泥扔到他们脚下,“可现在怎么觉得泡在里面还挺舒服啊,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或许你就是野猪。”花慕兰被那泥巴溅在脚上,没好气的说道,还让花满城快点出来。 “再会喽,泥巴坑。”花满城穿好衣衫,他们便继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远,一凡忽然扯住前面的花满城,“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花满城站住脚,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茫然的摇着头,一凡又问花慕兰,也是没听见。 “一凡,是不是你听错了?”花满城疑惑的问道。 “不对。”一凡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刚才有沙沙沙的声响,肯定有什么东西!” 花满城想了想,让他们不要跟过来,他举着火把往前走了十来步,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左边的石壁上有盏灯,花满城走过去点亮,一凡突然大叫起来,“满城,快跑! 在上面,在你头顶上!” 花满城抬头一看,被吓的脚底发软,差点坐倒。他头顶的岩壁上凸起一块大石头,那里赫然趴着一只巨大的蝎子,体型犹如小牛犊子。 “吱!” 大蝎子猛的向花满城扑下来,花满城慌忙跳到旁边,扭头就跑。 他们三个在前面没命的跑,大蝎子就在后面快速的追,慌乱中,花满城没认准来时的路,在岔路口领着两人错拐到另一条山洞。 “哥哥,没有标记!咱们走错了!”花慕兰停下来叫道。 “来不及了!快跑!”一凡扯起花慕兰继续跑。 一路狂奔,他们来到一片非常空旷的区域,这里同样有高耸的石台,还有松明篝火。 “太好了,太好了,有火!” 花满城停下来吩咐道,“有火就有办法! 一凡,慕兰,快,你们快去把篝火点燃!” 第五十二章 洞底发现脚印 几个松明篝火被点着,花满城看到空地上还有不少木头,那是破损散落的拒马路障。他把几根木头堆在一起,又端过来一个篝火扣在上面,那些木头浇上了松明油脂,很快熊熊燃烧起来,把周围照的非常明亮。 大蝎子迅速追来,花满城让一凡和花慕兰躲到火堆后面,他挥舞着火把,阻止那蝎子靠近。 再仔细看那蝎子,尖尖的头,小小的眼,举着一双巨钳,腹部的八条腿就像两排铁钩子。它全身覆盖着一层硬壳,尾巴向上蜷曲,末端形成球状。 最可怕的就是那根尖锐弯曲,带有剧毒的尾针,悬在半空,随时都能给人致命一击。 花满城盯着那蝎子叫道,“快滚开!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满城,你小心。”一凡在后面说道,“蝎子的习性昼伏夜出,喜欢潮湿的地方,可能是我们刚才撬石头惊动了它。” “可真够大的,得想办法把它赶走才行。” 大蝎子渐渐逼近,花满城慢慢后退,那蝎子晃动几下胸前的巨钳,“唰”的一声横扫过来。 “哥哥!” 花慕兰很紧张,只见花满城敏捷的躲开,又用手中的火把狠狠砸下去。 火星四溅,而大蝎子仅仅略微迟缓,根本没有受伤,它又迅猛伸出另一只钳子,夹向花满城。 见那蝎子凶猛,一凡来不及多想,他急冲两步,抱起一根燃烧的木头杵过去,帮花满城挡住骇人的巨钳。 “吱吱”大蝎子没剪到花满城,又怪叫着转向一凡。 “来啊,来啊!” 一凡抱着燃烧的木头去砸大蝎子,但那木头不轻,挥动了几下,就把一凡累的气喘吁吁。 大蝎子又扑过来,由于怕那火,它忽然绕到旁边,高高竖起尾针猛刺。一凡来不及阻挡,眼看着躲不开。 “我砸死你!” 花满城大叫一声,将火把砸向那蝎子,他一个箭步跃起,把一凡扑倒在地,让那毒针落了空。 两个人扑倒在旁边,都是面色苍白,直呼凶险。 但火把和木头都被摔到一边,那大蝎子慢慢的爬过来,它晃动着一对巨钳,嘴巴里还吐出许多恶心的泡泡,仿佛即将开始享用美餐。 情况危急,花慕兰绕到大蝎子背后,一下跳到它背上,紧握匕首狠狠扎下去。但那蝎子的甲壳不仅硬,还很光滑,花慕兰扎了几刀没扎透。 大蝎子发觉背上有人,它举起钳子却夹不着,左右晃动也甩不下。花慕兰看到甲片之间有缝隙,就把匕首猛捅进去。 “噗”,那甲壳终于被刺穿,还喷出来许多绿色液体。 “吱!”大蝎子负痛,来回乱撞。 花慕兰见办法有效,就用匕首继续在那些缝隙里乱插乱捅。 “好妹妹!”花满城也跳起来,捡起根棍子冲上去砸。 那蝎子怪叫着,再次竖起尾巴,想用毒针刺花慕兰,而花慕兰只顾得用匕首乱戳,没注意到身后。 “小心!” 花满城大喊一声,情急之下把木棍横在蝎子的尾巴上压住,一凡急忙跑到另一边,两人拼命下压,不让那蝎子摆尾。 “吱吱”,大蝎子乱转圈子,却怎么也摆脱不开他们三个。 花慕兰在那蝎子背上戳出十几个窟窿,汩汩的淌了一大滩绿色黏液。大蝎子挣扎了一会,原先高举的一对巨钳也耷拉下来,叫唤两声死掉了。 花慕兰不放心,又接连扎下几刀,她手上都是那种绿色黏液,直到被花满城叫住才停下。 三个人都累坏了,瘫坐在旁边大笑起来,当真是凶险。 “没想到咱们也很厉害嘛。” 花满城爬起来,施展治愈术帮他们恢复体力,他看着那大蝎子说道,“我爹说蝎子的尾巴可以配制药粉,可惜我不会。” “快帮我洗洗,真难闻!”花慕兰缓过神来,不停的抱怨。 一凡拿出水囊,帮花慕兰把那些秽物冲干净,他说道,“咱们不能待在这,蝎子是群居,恐怕不会就这一只。” “那赶紧走,难怪那些坏人不进来。”花慕兰还有些后怕,“原来里面藏着这样的怪物! 哥哥,你不是说那些怪物都被消灭了吗?” 花满城尴尬的回答道,“我,我也是听大人说的,也许他们就会骗小孩。” 一凡想起了逍遥子的话,便说道,“我师父说过,那些魔王有什么阴谋诡计,可能这些怪物就是它们放出来的。” “嗯,我爹也讲过几个魔王,都有着恐怖的妖力。”花满城点头,“多亏三英雄把它们封印,要不然,还不知道什么世道呐。” 这附近也有壁灯,花满城过去点亮,看到那石头后面居然藏着洞口,黑乎乎的不知深浅,但感觉有些微弱的风吹出来。 “这有洞!”花满城赶紧叫他们过去,一凡望着里面说道,“这不会就是兽人古墓吧?” “兽人古墓?” 花满城往洞里扔了块石头,感觉不太深,他问一凡,“你知道这些洞穴?” “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一凡说道,“咱们在这山洞走了这么远都没瞧见坟墓,应该是他说过的天然洞穴。 天然洞穴和兽人古墓相连通,也许就是这洞口哩,他还说过古墓里面埋着个兽皇。” “兽皇?”花满城的眼睛一亮,“哈哈,发财了,说不定有宝贝,咱们快进去找找。” “哥哥!你又胡来!” 花慕兰担心洞里更危险,拦着不让下,“我非告诉爹爹!少不了规矩凳侍候你!” “要不这样,你们守在这,我先下去看看。”花满城笑着说道,“万一有什么动静,我马上出来,可以吧? 再说,这洞里好像有风,说不定就到了出口呐。” “有风的话,是有这个可能。”一凡点头,花慕兰也想早点出去,便把手中的匕首交给花满城,叮嘱他快点回来。 那洞口倾斜往下,不太好走。花满城把匕首别在腰间,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洞壁,小心翼翼的走下去。 来到洞底,花满城发现周围非常宽敞,也非常寂静,他甚至能听到自个的心跳声。 花满城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心神,他握紧匕首,在附近转了一圈。这里和上面很相像,并没找到什么古墓。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花满城感觉出了异样,他蹲下去身子,用手中的火把照着察看。 这地方因为有些浮土,上面赫然印着几个脚印。 第五十三章 满城变成石像 花满城看着那些脚印很新,就像刚踩上去没多久,料想一定有人来过这里,说不定出口就在前面,他赶紧返回去找一凡和花慕兰。 花满城钻出洞口,两个人正在旁边焦急的等待。听花满城说起下面的情况,一凡很高兴,不管那是什么人留下的脚印,至少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我们快走吧,”一凡说道,“要是再来几只大蝎子,怕是对付不了。” 花满城在前面带路,三个人手拉着手,小心下到洞底。花慕兰望着黑洞洞的山洞惊叹道,“难不成整座山都被挖空了?这样的工程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啊。” “大部分洞穴是那场大地震后天然形成的,后来人族和妖族都曾经拓展过其中的空间,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凡边走边把当初逍遥子告诉他的故事讲给两人听,花满城也是禁不住的连连称奇。 当一凡讲到嗜魂法杖的传说,那个深爱着公主的魔法师历经磨难,回到哈根纳,却因为国王找来刺客,被暗算死去时,他看见花慕兰总在擦鼻子,就问道,“慕兰,是不是被那冷水泡的受凉了?” “慕兰,”花满城停下,转身往队伍后面走去,他还说道,“还是还给你簪子吧。” 花满城经过一凡身边,伸手扯了扯,让他别问。等花满城把银簪子还给花慕兰,再走回来时,他悄悄说道,“你可真够笨的,没听出来那丫头在哭鼻子。” 一凡吐吐舌头,默默跟着往前走,过了一会,花慕兰问道,“你怎么不讲了?后来呢?那坏国王死了没?” 一凡告诉他们,“后来那位兽皇听说公主为了魔法师殉情死了,就带领着兽人大军对人族发起了攻击。 兽族一直攻进皇宫,杀死了国王,兽皇还带走了公主的遗体。不过,后来它们在沃玛森林被人族的联军击败,兽皇也被杀。 之后就发生了大地震,这些山洞被发现后,慢慢被兽人占据,作为老巢。那些兽人又把兽皇迁葬进西山洞穴,所以才叫兽人古墓。” “真可惜那个公主,就算是死了还是没能和魔法师埋在一起。”花慕兰在后面惋惜。 花满城听完一凡讲的故事,他开玩笑的说道,“说不准啊,那场人族和妖族的大决战,也有这公主的部分原因呐。” “倒也有可能。”一凡说道,“不管怎么说,陵墓还在,嗜魂法杖不翼而飞了。” “真可惜。” 花满城带领他们来到发现脚印的地方,指着说道,“你们看,这脚印是往前走的,咱们也跟着往前走。” 往前走了三四十丈,他们发现这路到了尽头,旁边却又豁然开朗,空间极大。 又走了很远,经过好几个路口,花满城停下了,“等等,不太对劲。” “怎么了,满城?哪里不对劲?”一凡快走两步跟上来。 “你看,咱们刚才走的这些路又短又直,岔口很多,就像一个迷魂阵。” 花满城猜测道,“我感觉我们是在一个大空间里,这些岔开的小路互相连通,将其分割成小块,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或许是妖族挖掘,用来迷惑人族?”一凡惊疑的问道。 “说不好。”花满城又说道,“慕兰,你做好标记,这样的洞穴最容易迷路。” 花满城依然走在最前面,他在一根尖耸的石笋旁边,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虫子。 那虫子身躯肥硕,通体灰白,胖的如同麻袋却没有眼睛,围着石笋不停的蠕动爬行。 “哎?”花满城好奇起来,他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那虫子,没什么反应,便叫那两个人过来看看。 一凡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咧着嘴说道,“满城,这,这不就是...” “是什么啊?说啊。”花慕兰看一凡吞吞吐吐,推了他一把。 “这不就是一条蛆吗?”一凡本不想说,被催促着说道,“乡下谁不认识?” “啊?呸呸呸,真恶心。”花慕兰捂着鼻子,急忙走到旁边,“怎么有这么大的蛆?哥哥你离远点。” 花满城蛮不在乎,他又戳了那蛆几下,“一凡,你这么一说,这虫子还真是越看越像蛆呢,哈哈。”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虽然是条蛆,但它个头这么大,肯定也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就像那巨型蝎子。还不知道它有什么危险,咱们还是快离开吧。” 一凡让花满城离远点,花满城反而又走近两步,“一条肥蛆有啥危险,你看它软了吧唧的还挺好玩。 可惜了,这么多肉,要不是条蛆,咱们的晚饭也有着落了。” “哥哥!”花慕兰听的都要吐出来,“你能不能别说那些恶心的了!” “哎呀,挑三拣四的,以后咋出去历练?”花满城笑嘻嘻的说道,“都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夜里呐,这里吃的都是晚饭。” 见花慕兰生气了,花满城才又说道,“好,走走走,咱们到前面再找个地方休息,还是得找点吃的垫肚子。 别说,又有点想念那大蝙蝠了。” 那肥蛆蠕动两下,忽然弓起身子,一凡来不及提醒,就听见“噗噗”两声,那蛆向花满城脚上喷了两口雾气。 花满城跳到一边,刚想骂几句,却感觉脚上又疼又麻,也不听使唤了,他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糟了!”花满城低头一看,他的腿正在快速僵化,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噗噗”肥蛆再次喷出毒雾,这回不仅是腿,花满城的整个身子都变成了石头。 惊讶和不可思议停留在花满城脸上,还带着几分痛苦,他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哥哥!”花慕兰大叫起来,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满城!”一凡赶紧捡起地上的火把,驱离那条肥蛆,“满城,你怎么了?” 一凡摸了摸花满城,他浑身僵硬,但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不知道这是中毒,还是什么邪术。 “别管了,先离开。”一凡想也没想,背起花满城就往前走。 “啊!” 花慕兰一声呐喊,她捡起棍子,发疯般将那肥蛆戳成烂泥。一凡叫了好几遍,她才扔下棍子跟上来。 花慕兰摸着哥哥僵硬的手,眼泪再也憋不住,她不停的自责,十分懊悔,“就不该下来,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慕兰,冷静一下。”一凡喘着粗气,“满城还有呼吸,多半是中毒了。 我们得保持镇定,会有办法的。” 第五十四章 气息悄然萌动 一凡劝慰花慕兰,但他心里同样慌乱,嘴上说着有办法,其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路走来,都是花满城带头,虽然他有时嬉皮笑脸,但遇到问题,总是有主意。一凡也已经把他当做大哥一般。 现在花满城中毒生死未卜,一凡必须勇于担当,做出决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思考着办法。 附近还有石笋状的柱子,一凡看到上面有东西爬出来,竟然又是一条肥蛆。原来那石柱子有洞口,不仅一条,还跟着爬出好几条,这些石笋就是它们的窝。 “走,走,快走!” 一凡着急起来,花慕兰紧张的问道,“我哥哥怎么办?” “桃园三结义,俺也听过哩,那都是有情有义的大英雄!” 一凡深吸了口气,又将花满城背起来,“满城救过我的命,不能丢下他不管,会被大英雄们耻笑。” “一凡哥哥,谢谢你。” 花慕兰抿了抿嘴,还是头回这般客气。一凡背着花满城,吃力的碎步小跑,花慕兰就跟在后面扶着,幸亏那些肥蛆蠕动着爬行,速度不快,追不上他们。 两人不分方向的往前跑,看见那种石笋柱子就赶紧躲开。他们不敢停留,一直跑出去很远,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 “真跑,跑不动了。” 一凡放下花满城,蹲地上喘着粗气,那空地中间摆着几排残破的拒马。一凡对花慕兰说道,“歇一会,该是追不上来了。” “没有松明篝火。”花慕兰在周围找了一圈,“火把也快烧尽了。” 一凡从那些拒马路障里扒出许多破烂麻绳和碎木头,将它们堆在一起,又搬来几根木头架起来,再用火把点燃。 麻绳和木屑很容易燃烧,没多大会,架着的木头也被烧着,他们成功生起一堆篝火。 一凡把花满城拖到篝火旁边,看他全身僵硬冰冷,除了还能喘气,没有任何反应。花慕兰拿着水囊给哥哥喂水,喂着喂着哭起来。 “哥哥,你快醒过来,我好害怕。” 花慕兰呼唤着花满城,还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同样很微弱。花慕兰哭着叫道,“花满城!你快醒过来啊! 我再也不惹事,害你挨板子,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哥哥!求你了!” 一凡心里也不好过,只是不停的安慰着花慕兰。 花慕兰哭累了,她坐在花满城身边说道,“其实平时爱惹事的是我,哥哥疼我,即便不是他的错,也经常往身上揽,为此挨过不少板子。 我总是有恃无恐,甚至幸灾乐祸,但他变成现在这样子,一凡哥哥,我心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花慕兰说着说着又哭起来,直到哭累了,趴在花满城身上睡着了。 一凡见花满城昏迷不醒,花慕兰已睡着,他叹了口气,默默守护在旁边。害怕自己也会睡着,一凡又站起来,思考着该怎么办。 继续走?还是回去?万一再遇到那蝎子和肥蛆呢? 想了半天都没头绪,一凡焦急烦闷的锤了自己两拳,干脆打坐起来。 篝火烧的很旺,木头在劈啪作响,那火苗也随着响声跳跃,像是跳着某种神秘舞蹈。一凡的心境慢慢变的平复,他盘坐着沉思入定,努力探寻起之前出现过的那团气,什么也不想,只用心去感受。 很意外,一凡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萌动,一点一点的飘逸出来,是它! 一凡有些激动,但他努力克制,耐心的等待,直到它聚成一团游走起来,才试着去引导。他全身放松,用意念去跟随,就像以前放牛时,只是牵着引领,而不与那牛较劲。 一凡虽然闭着眼,他却模模糊糊“看”到了周围的景象。燃烧的篝火,杂乱的木头,躺在地上的花满城,旁边的花慕兰,还有远处那些无尽的黑暗,都在他的意识中呈现,有的明亮,有的昏暗。 一凡想“看”的更远,但总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还忽然从那黑暗中传来一股让他心悸恐慌的冲击。一凡不敢再去“看”,等那团气周游全身以后,花慕兰醒了过来,一凡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已经湿透。 “一凡哥哥,你怎么了?”花慕兰担心的问道。 “没事,刚才打坐了一会。”一凡有点意外刚才的情景,他以为刚才只是一会,抬头猛然发现那些木头都烧掉多半,却是过了很久。 “我们怎么办啊?回去吗?”花慕兰恢复一些精神,也变的坚强许多。 一凡沉默了,如果邋遢老道也在这里就好了,那老道连恐怖的尸毒都能解,花满城的毒肯定也能解,说不定还能弄清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凡又想起大山中毒后,邋遢老道找过来,说他能救大山,却只让他撒了泡尿。一凡心里犯起嘀咕,“不知道这办法对花满城有没有用?” 他转念一想,好像不太行,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大山的解药可是加了很多药材,一凡贡献的只是药引而已,再说如果花满城知道用尿嗤他,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一凡无奈的站起来说道,“那种蛆虫有毒,数量还不少,要不再往前看看?如果没有洞口,怎么会有风呢?” “好吧。”花慕兰点头,拿着火把在前面照着路,一凡背起花满城跟在后面。 他们往前走了很远,还是没有找到洞口,两个人都很失望。 “一凡哥哥,那边有骷髅!” 花慕兰忽然惊叫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一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前面的山洞旁边确实有副骷髅,明显不是人骨。 那骷髅头部硕大,颌骨突出,手臂比腿骨明显长许多,更像是某种大猴子的骨骸。 “别管它,我们继续走吧。” 一凡不知道那骷髅的来历,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便打算从旁边绕过去。但没走两步,花慕兰忽然将他扯住,还惊恐的说道,“那,那骷髅动了!” “啊?怎么可能。”一凡停下来问道,“那就是一堆烂骨头,怎么会动哩?慕兰,是不是看花眼了?” “不是的!”花慕兰瞪大了眼睛,“我刚才一直在看它,真的动了一下。” “坏了!” 一凡这时猛然想起来,逍遥子说过,那些死去的半兽人被魔王复活后,成为骷髅妖族,难道这个骷髅就是? “咱们退回去。” 一凡让花慕兰小心戒备,慢慢后退。 第五十五章 兄妹智斗骷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些怪物,一凡打算走别的路,那骷髅果然动了! 骷髅的腿很短,还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就像蹲在地上。它手里提着一把石锤,眼眶中泛出红光,缓缓朝这边走过来。 “慕兰,快往回跑。” 一凡看周围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想到怪物怕火,便让花慕兰往刚才那片空地跑。 “吼!” 那骷髅怪叫一声,也变快许多,跟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出一段路,花慕兰叫道,“没看到那堆篝火,怕是熄灭了。” 一凡也看到了,前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一丝亮光。他看到左边有一条较窄的通道,就对花慕兰说道,“往左,先藏起来。” 后面那骷髅越追越近,一凡和花慕兰先后钻进窄洞往里钻。一凡盼望着能有木头石头之类的东西,可以用来堵住山洞,更盼望这不是条死胡同。 钻了十几丈,那洞又变的豁然开朗,身后的通道反而像个葫芦嘴。 看到旁边有石头,一凡急忙放下花满城,用尽全力搬过来几块堵住洞口,然后又背起花满城往前走。 “吼”,没想到骷髅很快跟过来,一下子就把那些石头推倒。 “慕兰,快点,追上来了。” “那边好像有房子!”花慕兰很惊讶,“难道这里还有人住?” 一凡也没想到黑咕隆咚的山洞里怎么会有房子,再靠近点看,那房子更像个窑洞,是直接在洞壁上挖出来的。 骷髅越来越近,一凡来不及多想,他匆匆说道,“先去看看再说。” 跑到房子跟前,花慕兰捂起了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一凡也闻到了那怪味,有点呛人,有点臭,“像是硫磺。” “硫磺?”花慕兰皱着眉头,“怎么会有硫磺?” “硫磺常被用来防虫驱邪,也能引火助燃,烟花里面就有。”一凡猜测道,“房子附近有硫磺,或许也能驱离怪物。” 花慕兰打量着眼前的房子,木头建成,嵌在一堵石壁上。她同时也发现一些端倪,这房子更像座小岛,周围都被挖空,围出来的通道铺着一层掺杂硫磺的石灰。 “肯定是防止怪物的。”一凡见那骷髅停在远处没跟过来,他松了口气,“你看这些石灰和硫磺,多半就是起这个作用,我们安全了。” 能摆脱骷髅,花慕兰也很高兴,她推了推屋门,虚掩着的,并没有锁。花慕兰看向一凡,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进去看看,说不定有解药。” 一凡把花满城拖进去,倚靠在墙角。花慕兰发现一盏油灯悬在房梁下面,点亮后,这房子看起来像个库房。 靠墙竖立着很多铁耙,还有鹤嘴锄之类的工具,往里面一点,堆着几把铁剑和青铜剑,以及数面盾牌。 墙角有木橱,上面摆着不少红色和蓝色的罐子,另外那边堆着几个大木桶。一凡将其中一个木桶打开,居然也是装的硫磺。 “没有吃的。”一凡失望的说道,“也许这里曾经是个避难所。” 花慕兰想挑一把趁手的青铜剑,她纳闷的说道,“你看这些武器,都还没有锈坏,难道经常有人来?” 虽然花慕兰感觉怪异,捉摸不透,但有了武器总是好事,她把匕首扔到一边,提着一把青铜剑说道,“凑合用吧,大不了拼了。” 花慕兰又搬下来那些罐子,打开以后看了看,更高兴了,“这是金创药和魔法药。 红色的金创药可以用来疗伤止血,补充体力,蓝色的魔法药能补充灵力,魔法师和道士都用得着。” 花慕兰把两个红罐子塞进包里,“金创药我们要带点,有了它就敢和外面的骷髅头拼一拼。 要是那怪物一直守在那里,难道我们就困死在这里?” “嗯,等不是办法,我们能等,满城也等不得。”一凡摸着那个木桶,想出个好主意,“慕兰,你别着急,我有办法了。” 花慕兰不知道什么办法,一凡告诉她,“一会咱出去后,你吸引那骷髅的注意,一定要小心安全。 我找到机会,就把这些硫磺砸在骷髅身上,然后就用火点着,不信烧不死那怪物。” “好,就这么办。”花慕兰很赞成。 两人准备妥当,花慕兰举着火把和青铜剑冲出去,一凡试了试那木桶,还好不太沉,他便抱起来跟在后面。 那骷髅还在远处转着圈子,花慕兰呐喊一声,手中的青铜剑就劈了出去。 “噹”,砍在骷髅身上,和砍石头没太大区别。花慕兰震的手腕发麻,而那骷髅也是晃了几下,接连发出骇人的嘶吼,抡起那石锤猛砸过来。 骷髅的力气很大,花慕兰不敢硬拦,急忙躲到旁边。那骷髅怒吼着,又将石锤横扫过来,花慕兰赶紧往后退。 一凡悄悄转到那骷髅后面,就等着再靠近些,就把木桶砸出去。 花慕兰在前面展开反击,她劈砍点刺,吸引着骷髅的注意。那骷髅打也打不着,躲也躲不开,还时不时被火燎几下。 “吼!”骷髅低吼着停下来,眼眶里的红光更盛。 “就是现在!” 一凡看见骷髅停住,机会难得,他用尽全力举起木桶砸过去。 也许是木桶存放的时间太久,已经不怎么结实,砸在骷髅身上就爆裂开,淋的那怪物全身都是硫磺。 花慕兰顺势将火把扔出去,“嘭”,硫磺爆燃起来,巨大的火焰将那骷髅裹住焚烧。 “吼!” 那骷髅在一大团蓝色火焰中挣扎,场景诡异恐怖,浓烈的味道飘散开,异常刺鼻难闻。火势很猛,很快把那骷髅烧成一堆灰烬。 花慕兰高兴的说道,“一凡哥哥,成功了!” “你的剑法很不错啊。” 一凡夸奖花慕兰立下大功,花慕兰的眉头一翘,“我这才刚开始呐,更厉害的攻杀剑术还没学会。不过我爹是道士,他想给我请个厉害的师父。” “那你说不定能做女将军。”一凡笑着说道。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还有呼噜噜的声音,一凡紧张起来,“不太妙啊,刚才那骷髅不断吼叫,会不会是召唤其他怪物?” “啊?”花慕兰咬牙说道,“还有硫磺不是?再回去拿,烧死这些丑八怪。” 两个人急忙返回,把剩余的两桶硫磺搬到门口。一凡往外看了看,漆黑一片中冒出来十几个红点! 第五十六章 陷重围火流星 等那些骷髅走近了,一凡发现那些怪物不尽相同,除了先前那种提石锤的骷髅,还有一种骷髅头顶扣着铁盔,模样滑稽,身上穿着暗灰色的铁甲,双手举着一把长杆巨斧。 另外那个更是恐怖,它身上披着一件破烂黑袍,双手双脚都套着暗红色的铁环,还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镰刀,看起来非常邪恶。 “一凡哥哥,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花慕兰紧握着青铜剑,她没想到竟然引来了这么多骷髅,那些持巨斧提镰刀的,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一凡也挺紧张,他也不认识这都是什么怪物,“估计是骷髅妖族的头头吧,真不知道它们从哪冒出来的。” 提着巨大镰刀的骷髅停下来,它竟然像是在指挥那群骷髅,往左右两边挥动着镰刀,那些举着长杆巨斧的骷髅,还有提着石锤的骷髅,分成两路把一凡和花慕兰他们包围起来。 “糟了,慕兰,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一凡看着那七八个骷髅,胸膛里怦怦直跳。 “要是一个两个,咱们还能拼,”花慕兰担心起来,“这么多可怎么办啊?” 他们两个有些绝望,但那些骷髅却只是守在远处,“吼吼吼”,“呼噜噜”此起披伏的吼叫着,似乎不敢过来。 一凡观察了一会,招呼花慕兰先退回屋里,“咱们打不过它们,它们也不敢过来,暂时还是安全的。” 花慕兰看着花满城,她愁眉不展的说道,“要是哥哥醒过来就好了,他一定有主意。” “别泄气,现在只能靠我们了。”一凡叹了口气,“咱们打死的石锤骷髅说不定是最弱的,我感觉那个提镰刀的应该最厉害,拿长斧的次之。 不过,它们肯定是害怕这些石灰和硫磺,所以才都离的远远的。” 花慕兰想了想,抓起了青铜剑,“那我们就用硫磺,先把那个镰刀骷髅打死。” “嗯,但是咱们刚才消灭一个骷髅都那么惊险,现在这么多怎么办?”一凡摇了摇头,“你没看到那骷髅竟然会发号施令,不知道有多厉害,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那怎么办?我们真被困在这里了。” “管他呢,只能拼了。”一凡咬咬牙,就要去搬木桶,花慕兰看到角落里有几片麻布,她忽然心生一计。 花慕兰把麻布割成几块,铺在门口,又让一凡把木桶里的硫磺倒出来,包扎成一个个的硫磺包。一凡觉得这办法好,既轻便又实用,不然木桶也不够。 “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些硫磺弹了。”花慕兰拍了拍手,再次拿起青铜剑。 一凡把那些硫磺包提在手中,“慕兰,还是刚才的办法,你可要小心。” 花慕兰点点头,俊秀的脸庞浮现出许多决绝与坚毅。他们心里都清楚,或许就会死在外面。 “杀!” 一凡提着硫磺弹,举着火把冲出去,花慕兰眼噙泪花,紧随其后。 “吼!” 那灰袍骷髅双手握着镰刀,吼叫着扑过来,花慕兰跑的快,她先刺出一剑,却被那骷髅用镰刀荡开。 镰刀骷髅的力道极大,花慕兰被撞的一个趔趄,勉勉强强才站稳,手里的青铜剑都差点脱手而飞。 “狗东西!”一凡用火把点燃手中的硫磺弹,叫骂一声砸过去,正中那镰刀骷髅。 麻布包散开,里面的硫磺瞬间爆燃,幽蓝的火焰将镰刀骷髅紧紧裹住。只可惜硫磺不够,散落下来就更少了,只把那黑袍烧个精光,骷髅也被熏灼的斑驳怪异,却并不致命。 “呼噜噜”,那镰刀骷髅怒吼一声,转身举起大镰刀就向一凡劈过来。 一凡急忙往旁边躲,花慕兰咬牙用青铜剑缠住那骷髅,一凡趁机又点着一个硫磺弹,大喊一声,“慕兰,快躲开!” 这下砸在那镰刀骷髅的头上,硫磺洒进去,呼呼的不停燃烧。那骷髅嘶吼着往后退,赤红的眼睛也变的黯淡,后面那些骷髅也在试图冲破石灰和硫磺的克制。 一凡怕那些骷髅都冲过来,他来不及点火,连续扔出三个硫磺包阻断它们汇合。后面的骷髅被散开的硫磺驱离,那镰刀骷髅的退路也被截断。 镰刀骷髅跑不掉,它怒吼一声,突然调转,抡起长柄镰刀朝花慕兰劈过去。花慕兰没料到那骷髅本要逃跑却又猛扑,燃烧的骷髅头也让人禁不住的害怕,她骤不及防,已经来不及躲,只能硬着头皮举剑去挡。 “噹!” 镰刀撞在青铜剑上发出一声脆响,花慕兰却差点跪下。那骷髅力大,它又滑动镰刀,想用刀尖去勾,花慕兰后撤,咬牙苦苦支撑。 镰刀骷髅身上的硫磺熄灭了,一凡手里只剩一个硫磺包,情况紧急,他匆忙点燃砸过去,但那骷髅却猛然回身,用镰刀把硫磺弹挡住。 花慕兰想上,那骷髅又一回手,她被那长长的刀柄杵中肚子,仰面跌倒。 “慕兰!” 一凡大叫一声,冲上去抡起火把砸那骷髅。 花慕兰受伤不轻,她捂着肚子表情痛苦,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镰刀骷髅撇下花慕兰,又用镰刀朝一凡狠扫过去。 一凡连退几步,他手里已经没有硫磺弹,在那镰刀骷髅的连环攻击下处境凶险。他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就被那怪物扫倒在地,手臂也划出个口子,不停的流血。 花慕兰支撑着站起来,举剑朝那骷髅身上劈下。镰刀骷髅发出“呼噜噜”的闷吼,用那大镰刀朝花慕兰头顶凿去。 “啊!” 一凡绝望的瞪着双眼,他此刻胸中全是怒火,他恨张小德无中生事,颠倒黑白,他恨张财主向爷爷勒索珍珠,害的爷爷杳无音信。他恨潘大胡子把他们当牲口贩卖,他也恨姓冯的魔法师逼的他们走投无路,但他更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弱小,说是修行者,却什么都不会! 花慕兰脸色苍白,一凡满腔怒火冲上脑门,涨的他头疼欲裂。蓦然间,一凡心头闪过一句法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离火,聚气存思,火球自生’。 这是逍遥子临走时教给一凡的,只见他抬手指向那镰刀骷髅,胸前“呼”的一下,迸发出一团旋转的火球! “嗵”,那火球犹如一团岩浆,又似飞火流星,直直的撞上去,又在那骷髅身上炸开。 第五十七章 真正的修行者 流星般的火球猛撞上去,那镰刀骷髅哀嚎一声,手里的镰刀也歪倒在旁边。花慕兰趁机抓起地上残破的硫磺包撒过去。 一凡打出火球后,感觉特别畅快,他照法又打出个火球,刚好点燃花慕兰撒出的那些硫磺粉。镰刀骷髅瞬间被蓝色的火焰包围,它吼叫着往后退,但没退几步就倒下去,被烧成了灰烬。 花慕兰安全了,一凡笑了,却又眼前一黑晕过去。等他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木头房子里,胳膊上也涂着金创药,是花慕兰把他拖回来的。 “慕兰,谢谢你。”一凡非常疲惫,喉咙里也很干涩,嘴巴张了几下,才说出话来。 “你醒了啊?刚才怎么了?”花慕兰正在查看花满城的情况,听到一凡说话便走过来,“我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我恐怕都没命了。” 一凡看花慕兰时不时的捂肚子,估计也是伤的不轻,他苦笑道,“你没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觉得很累,天旋地转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了,那些骷髅呢?” “那些该死的骷髅还在外面呢,不过它们不敢过来,别担心。”花慕兰恢复一些,又问道,“一凡哥哥,你前面扔的硫磺弹都是蓝色火焰,后面的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我也不知道,感觉就像一场梦。”一凡抬起胳膊问道,“你帮我涂的药吗?感觉好多了。” “嗯,我也喝了些。”花慕兰点点头,“这些金创药很管用,都是修行者必备的,刀枪伤,内外伤都有作用,没有体力的时候也可以喝的。” “花满城怎么样了?” 花慕兰回头发现花满城有变化,她急忙说道,“快看,我哥身上的颜色变了。” 一凡坐起来,看到花满城原本灰白僵硬,如同石头般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呼吸也变的平缓有力,他高兴的说道,“这是好转了哩!” 花慕兰脸上露出笑容,她取来水囊给花满城喝了些水,一凡指指自己的嘴巴,“我也好渴。” “我倒是忘了你…”花慕兰把水囊递过去。 一凡喝了几口水,他看着橱子上的罐子问道,“慕兰,你不是说金创药内伤外伤都能治吗,不知道对中毒管不管用?”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我爹说的。”花慕兰眨着眼问道,“一凡哥哥,你的意思是给我哥也喝点?” “嗯,试试。”一凡让花慕兰取下一个红罐子,他揭开盖子喝了两口,味道有点奇怪,但也感觉有劲了许多。 “不知道这药水用了什么药材配制,还真是神奇。”一凡提着那罐子,来到花满城身边,“不管这办法行不行,至少对身体也没害处。” 花慕兰点点头,一凡便给花满城灌下去。 他们坐在旁边忐忑的观察着,没多久,花满城动了两下,他剧烈的咳嗽几声,吐出一滩紫黑色的秽物。 “满城!” “哥哥。” 花满城没说话,但他的肤色已经柔软正常。一凡和花慕兰相视而笑,一凡兴奋的说道,“太好了,起作用了。” 又过了一会,花满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一凡和花慕兰,抬手指指那罐金创药。一凡心领神会,又抱起罐子给他喝了几口,花满城长出了一口气,“渴死我了…” “满城,你没事吧?”一凡问道。 花满城见他们两个表情惊讶,笑着说道,“我差不多恢复了,不用担心。” 花慕兰也轻松许多,“你把我们吓坏了。” “哈哈,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变成了石头?” 花满城站起来说道,“那肥蛆真的是太阴险可恶了,看着软了吧唧,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毒性这么厉害!” “让你不要去动,你偏不听。”花慕兰还在埋怨。 “这不没事吗?”花满城打量着木屋,继续说道,“其实那毒性只是让人浑身僵硬,封闭了触觉和视觉,但五感并未全部丧失。 我的听觉、味觉、嗅觉依然有用,所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好妹妹,哥哥一直以为你不懂事,今天才知道,真的是长大了。” “你,你真讨厌!”花慕兰见花满城这般说,知道她的话肯定都被听到了,顿时脸也红起来。 花满城哈哈大笑,他又转过身去,给了一凡几拳,“尨一凡,你背着我到处跑,累不累啊? 不过,谢谢你!” “这算啥,”一凡忙摆手,也跟着笑道,“再背着你跑两圈都行。” 三个人都很开心,花满城忽然问道,“慕兰,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怎么了?” “我刚才受了点伤…”花慕兰笑着说道,“没事,已经好了。” 花满城点点头,“你们这个硫磺弹的主意确实厉害啊,亏你们能想出来”。 “是慕兰的主意,我们还打死了两只骷髅怪哩。”一凡挠着头,傻笑着说道。 花满城却板起脸,假装生气的说道,“你们两个笨蛋,能跑为什么还要硬打?如果那些骷髅害怕硫磺和石灰,你们带上一些跑就是。” “那,那还不是因为被你拖累着啊。”花慕兰不服气的嘟囔起来。 花满城嘿嘿笑,“好好好,是我拖累了大家,一会看大哥神勇上阵,将功补过。” “哥哥,你别贫了,快想想办法,我们已经被那些怪物包围了。” 见花慕兰愁眉不展,花满城就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凡便把花满城中毒以后的经过讲述一遍,说到他们用硫磺烧掉骷髅怪时,花满城兴奋的竖起大拇指。说到他们被那镰刀骷髅打的狼狈不堪时,花满城又连呼惊险。 花慕兰又提到一凡扔出了红色火焰的硫磺弹,花满城惊讶起来,“这倒是头回听说。” “当时硫磺包用完了,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一凡同样纳闷,但他们确实烧死了镰刀骷髅。 花满城激动的跳了起来,“好兄弟,恭喜啊!你误打误撞,却是领悟到了魔法师的技法,火球术! 你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了!” “火球术?我是真正的修行者了?”一凡仍然不敢相信。 “难怪那些火球是红色的,原来你会法术了!”花慕兰也替一凡高兴。 休息了一段时间,花满城从那些武器里挑出一把铁剑,他坚定的说道,“走,再和那些骷髅头打一架! 还是用硫磺弹,那些红蓝药水也带上,咱们杀出重围!” 一凡又找出几片麻布,将木桶里的硫磺倒出来,做出十个硫磺弹,与花满城每人一半。 第五十八章 众志成城破敌 三个人做好分工,花慕兰依然负责吸引那些骷髅怪物的注意力,花满城既要帮助花慕兰和那些骷髅周旋,还要找机会扔出硫磺弹。 一凡默念了一遍法诀,领悟其中窍门,他负责拿着火把,瞅空打冷箭,另外在花满城扔出硫磺弹时,及时使出火球术。 “听明白了吗?”花满城又问了一遍。 “明白!”一凡和花慕兰异口同声的回答。 花满城带头冲了出去,他这才看清那些骷髅的模样,最后面的几个眼冒红光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石锤不停吼叫,而前面的两个头戴铁冠,举着长杆巨斧,身上还披着一层铁甲,发出“吼吼”的低吼声,身躯也比那些石锤骷髅更高大一些。 “就先打你这个吼吼的!” 花满城把手里的铁剑劈过去,花慕兰也抡起青铜剑就砍。那个巨斧骷髅举起手里的斧子挡住了青铜剑,花满城的铁剑落下,撩在那铁甲上,崩出来好几个火花。 发现那铁甲坚固,花满城又顺势朝那骷髅的脖子砍去,巨斧骷髅一低头,铁剑砍在了那铁冠上,骨碌碌的滚出去很远。 巨斧骷髅的一双眼睛变的赤红,它抡起斧头划个半圆横扫过来,花慕兰见识过镰刀骷髅的厉害,料定巨斧骷髅也不会弱,便提醒花满城小心。 花满城身手敏捷,他蹲下去躲过头顶的巨斧,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硫磺弹,狠狠的砸在那骷髅身上,他大叫一声,“一凡!” 一凡早就在旁边聚气于胸等着机会,看见花满城丢出手里的硫磺弹,他就“呼”的一声打出个火球,径直奔向那巨斧骷髅。 花满城和花慕兰见那火球来了,急忙跳到一边,火球准确的击中巨斧骷髅,点燃硫磺爆燃起来。 那怪物被那蓝色的火焰烧灼,“吼吼”的怪叫着,还用手里的斧头乱砍乱剁。但很可惜,因为有那层铁甲,火焰燃烧了一会就熄灭了。 另外那个巨斧骷髅举起斧头冲向一凡,一凡打不过,只能兜着圈子跑,逮着机会就用火把点燃硫磺弹砸过去。 花满城见那怪物没被烧死,急忙招呼花慕兰在前面佯攻,他丢了铁剑,左右两手各提起个硫磺弹,伺机再上。 花慕兰手中的青铜剑频频刺向巨斧骷髅,但那骷髅仗着有铁甲保护,竟然不管不顾,抬起斧头朝她剁去。 势大力沉的巨斧落下,花慕兰不敢招架,她身形急转,后撤了几步堪堪避开。花满城看到那斧头落空,劈在地上,一时收不回来,他疾跑两步跃起,将那硫磺弹狠狠的拍在了巨斧骷髅头上,大声叫道,“一凡!” 可是一凡被另外那个巨斧骷髅追的到处跑,没办法聚气施法,他急中生智,将手里的火把抛向了花慕兰。 花慕兰心领神会,只用手中的青铜剑轻轻一挑,那火把折转方向,正中骷髅。 撒满骷髅全身的硫磺粉“嘭”的一声爆燃起来,猛烈的火焰很快把那巨斧骷髅吞没,继而烧成一堆黑灰。 花满城爬起来,也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没想到硫磺弹的威力这么大。但来不及再想,花满城又捡起铁剑,招呼花慕兰帮助一凡脱困。 一凡虽然挡不住那巨斧骷髅,但他跑的快,兜兜转转,那怪物追不上,只是无可奈何的跟在后面怒吼。 花满城经过刚才的战斗有了经验,他看一凡处境尴尬,其实没有危险,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凡着急的叫道,“还等什么哩,快来帮忙。” 花慕兰要冲上去,也被花满城拉住,花慕兰困惑不解,花满城不紧不慢的解开硫磺弹,笑着说道,“一凡,你这办法很好嘛,一个人就能对付,把那骷髅累死。” 一凡跑的气喘吁吁,“还是算了,先倒下的肯定不是这铁帽子怪。你们快上,我都没机会打出火球术。” 花满城提着硫磺弹,他对花慕兰说道,“你去吸引那骷髅,我找机会把硫磺撒在它身上。” “知道了。”花慕兰深吸口气,举着青铜剑冲过去,扎、撩、刺、砍,接连出招,缠住那巨斧骷髅,一凡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 花满城绕到巨斧骷髅身后,把那两个硫磺弹狠狠砸出去,那骷髅躲避不及,被硫磺淋的全身都是,花满城朝一凡喊道,“火球术!” 一凡想也没想,抬手朝向那巨斧骷髅,只见有团火光在他胸前快速积聚,随即激发出来,飞火流星般笔直的砸在那骷髅身上,燃起的大团蓝色火焰,很快将那怪物烧成灰烬。 远处那几个石锤骷髅吼叫着不敢上前,兄妹三人准备再战,那些骷髅却纷纷隐匿在黑暗里不见了。 他们三个人同心协力,击溃了骷髅怪物的围攻,更值得高兴的是花满城的恢复,一凡也领悟到了火球术,还从那座仓库获得了武器和药品补给。 只是退敌利器硫磺弹只剩下一个,万一再碰到骷髅怪物,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狭路相逢勇者胜,别担心,有了一凡的法术,咱们一路杀出去。” 花满城捡起来火把,又说道,“不过,能不打还是不要纠缠,先跑出去要紧。” “那些骷髅虽然力量很大,好在不甚灵活,肯定追不上我们。”一凡也说道。 可花慕兰犯起了愁,“来回跑了这么远,有可能找不到那些标记了,我们该往哪走?” 花满城想了想,他抓了把土扬起来,确实有风,“咱们就往有风的方向走,肯定有洞口。” 三个人统一意见后出发,走走停停,不知多远。 听到前方有“吼吼”或“吱吱”的怪叫,他们便远远的绕开。如此一段距离,花慕兰说道,“你们看,这里的洞壁也有那种嵌在石头里的骨头。” 花满城走过来,他观察了一下,惊讶的说道,“这些异兽竟然长的一模一样,不知道原本就是这般,还是后来被人镶嵌上去的。” 又往前走了很远,经过几处空地,那里也有许多破损的拒马路障,木头散落一地,但都没再发现松明篝火。 这么大的山洞里,就只有一个小火把,显得阴森压抑,就像一叶孤舟在大海里漂曳。 “小心脚下!” 一凡走着走着,忽然扯住两人。 原来这片宽阔的空间竟然藏有陷阱,他们面前有个黑漆漆的大洞! 那洞口和路面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第五十九章 深坑危机四伏 没想到山洞里面居然还藏着个深坑,一凡他们走到那坑的边缘才猛然发现,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花满城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半晌才听到回音,他后怕的说道,“这洞可真深啊,要是掉下去,估计小命都没了。” 花慕兰更是连退好几步,离那洞口远远的,她紧张的问道,“那些骷髅头不会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吧?” “不太可能,这么深的坑,骷髅又不会飞。” 一凡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慌,就像之前打坐存思时“看”到的那东西又出现了,他不安的说道,“满城,这里有种让人恐惧的能量,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嘘”,花满城突然把火把扔在地上踩灭,还拉着他们两人藏到旁边的石头后面,“别出声,有人来了!” 远处一簇火光跳跃,越来越近,那是火把,还真有人! 花满城不知道来的是谁,安全起见还是先躲起来。不一会,就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举着火把走过来。 那两人来到深坑前站住脚,一凡发现前面那个他们见过,正是前两天在废弃码头碰到的黑衣怪人,跟在后面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胖子。 黑衣怪人手里提着一卷东西,可能走的急,更像是害怕,那胖子停下以后,就不停的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黑衣怪人一阵沉默,那胖子忐忑的问道,“二头领,您,您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黑衣怪人冷冷说道,“这个地方清净,还有我们的伟大梦想,我很喜欢。” 又过了一会,黑衣怪人问道,“圣童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目前有五六百人了吧...”那个胖子头都不敢抬,只是毕恭毕敬的回答。 “太慢了!” 黑衣怪人打断那胖子的话,仿佛很不满意,“照这速度,何时才能凑齐?” “二,二头领,已经提高不少价码,属下还在全力寻找,全力寻找。”那胖子见黑衣怪人发怒了,非常紧张的给他解释。 黑衣怪人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扔,那东西竟然动了一下,他说道,“朱护法,我可不是吓唬你,圣尊的仪式要是耽误了,谁也担当不起。 龙门主也饶不了你!”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不敢。” 黑衣怪人把地上的东西扯开,原来是一卷麻布,里面却赫然包着一个人,并且那人一凡他们都认识,潘大胡子! 潘大胡子被捆成潘大粽子,嘴巴里也塞着破布,他瞪着两眼,呜呜噜噜的喊着什么。 那胖子可能没想到竟然是潘大胡子,在那火把的照映下,一凡看到他的脸色煞白。 “把布拿了。”黑衣怪人说道。 那胖子赶紧蹲下照做,一把扯掉堵着潘大胡子的破布。 潘大胡子长吁口气,叫喊起来,“二头领,饶命啊!朱护法,你救救我啊!” “这般聒噪!” 那黑衣怪人飞起一脚,直接踢在潘大胡子面门,把他的话生生堵回去。 潘大胡子顿时鼻子喷血,嘴也肿起老高,还吐出几口带着牙齿的血沫子。 潘大胡子满脸鼻涕和鲜血,犹自呜呜噜噜的向黑衣怪人求饶,“二头领,饶命吧,小的真不是故意的。” 见黑衣怪人不为所动,潘大胡子又转向旁边的胖子,他苦苦哀求道,“朱护法,救救我! 我潘大胡子给您送过好几批货,您是知道的啊,那几个人真不是我故意放走的!” 那胖子只是擦汗不敢说话,黑衣怪人开了口,“我知道你为圣尊的事出了不少力,当然,银子也拿了不少。 可这些都不重要,不是我不想饶你,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仅走失了金童玉女,你竟敢告密给那老道?我看看你潘大胡子的胆有多大!。” 黑衣怪人说着,伸手抽出背上的那把奇怪斧子。他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潘大胡子被吓的杀猪般嚎叫,“朱护法,救命啊!朱护法,你倒是快说句话啊!” 那怪人根本不给潘大胡子机会,他挥起斧子,几下就斩断潘大胡子的手脚,又将其连同潘大胡子,通通踢进深坑里。 死寂的周围只有潘大胡子的哀嚎惨叫,但那声音越变越小,很快了无声息。 花慕兰见那黑衣怪人这么残忍,差点惊叫出来,花满城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 一凡只觉得一股阴冷气息袭来,他浑身都在颤抖。 黑衣怪人用麻布擦了擦斧头,冷笑道,“既然潘大胡子忠心耿耿,那就让他再为圣尊做点贡献吧。” 旁边那胖子已被吓的浑身哆嗦,手中的火把都拿不稳。黑衣怪人回头说道,“朱护法,你要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是,是是。” 那胖子就像被烙铁烫着了,浑身上下一激灵,慌忙应道,“二头领,属下记住了。” “你去吧,”黑衣怪人摆摆手,“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找到金童玉女,你亲自押送,盐帮那些人太大意了。 还有,小心冯斌那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二头领说的是,属下谨记二头领的话。”那胖子如同大赦,忙不迭的拖着肥胖的身子离开。 黑衣怪人等那胖子走了,又掏出来一根像是笛子的东西,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他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没过多久,附近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噜”和“吼吼”声。 黑暗中冒出数不清的红点,是那些镰刀骷髅和巨斧骷髅,它们竟然朝这边慢慢聚集过来。 黑衣怪人似乎很满意,他又拿起笛子呜呜咽咽的吹,那些骷髅怪物随即分散开,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黑衣怪人收起笛子,狠狠的骂起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废物!几个小孩都看不住。” 黑衣怪人也要走,他拿着火把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花满城站起来,盯着那深坑说道,“那是什么人?竟然这般残暴!。” “潘大胡子贩拐孩童,真是丧尽天良,死也活该。” 一凡说道,“你们听到了没?刚才那胖子说他们竟然拐来五六百名孩童,到底要做什么啊?” “咱得通知官府,尽快去救他们!”花满城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但料想绝非好事。 “哥哥,那恐怖的黑衣怪人提到金童玉女,不会就是说的我们吧?” 花慕兰很害怕,花满城安慰她道,“肯定不是,别担心。你看咱们两个,都快成了野人,哪有什么金和玉?” 第六十章 及时雨逍遥子 虽然花满城想用俏皮话安慰妹妹,但花慕兰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心里又蒙上一层阴影。 一凡困惑的说道,“那黑衣怪人手里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和骷髅沟通,那些怪物为什么不攻击哩?难道他不是人? 满城,我还觉得那下面有东西。” “他好像在指挥那些骷髅头。” 花满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提起最后那颗硫磺弹,“他们这些人做了这么多坏事,管他什么狗屁圣尊,管他洞里藏着什么,我偏要搅了他们的计划!” 花满城摸索到地上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着后,引燃那颗硫磺弹扔进深坑里。 他们三个人站在洞口往下看,那颗硫磺弹燃烧着向下坠去,过了一会,又砸在坑底散落成一团幽蓝色火焰。 就着火光,一凡只看到下面几堆白骨,哪还有潘大胡子? “嗷!” 深坑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吼,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摄人心魂的力量,冲击的他们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三个人赶紧往后退,却发现那黑衣怪人回来了,正站在远处看向这边! “跑!”花满城什么还没想,先蹦出来的就是这个字。 花满城明白,以他们三个的战力,在那黑衣怪人面前完全不堪一击,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逃跑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一凡和花慕兰紧跟在花满城身后,三个人才跑出几步,就见黑衣怪人冷笑几声,他身形晃动,快如鬼魅般挡在他们面前,堵住去路。 那怪人开口说道,“我正派人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如此也好,就让你们少受点折磨。” “你到底是谁?你抓那么多人干什么?”花满城怒斥道。 “哈哈,”那黑衣怪人不气不恼,他慢悠悠的走过来,如同这几个人都已经是瓮中之鳖,只等手到擒来。 黑衣怪人笑道,“我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而你们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你们能为圣尊做出一份贡献,也不枉我辛苦一场,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我呸,谁稀罕贡献你那什么破烂圣尊,快点让开,好狗不挡道!”花慕兰骂道,“官府早晚捉住你们治罪。” “小小丫头就敢对圣尊口出不逊。”那黑衣怪人面有愠色,伸手就朝花慕兰抓来。 花满城怕他对花慕兰不利,急忙把铁剑挺在胸前,拦住那黑衣怪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到时你们自然会知道。”黑衣怪人似乎没了耐心,抖出一条绳子就要过来将他们捆住。 一凡迅速凝神聚气,抬手“呼”的一声打出个火球直奔黑衣怪人而去,但那人躲也不躲,只是把披风一甩,火球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是个修行者啊,只是如此低微的法力,我若对你这三岁稚童出手,简直让人笑话,也不知你师从何人,想必也是个废物。” 黑衣怪人对一凡的法术视若无物,那番话更让他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凡不服气的再次聚气于胸,一团火球旋转而出,越聚越大,“呼”的一下像道流星般疾射出去,那怪人却又轻轻一躲便避开。 花慕兰抬起青铜剑就刺,那黑衣怪人冷哼一声,两手一合就把那青铜剑牢牢夹住。花慕兰使劲往回拽,却根本拽不动。 黑衣怪人说道,“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更不要逼我动手。我若不小心弄伤你们,反而影响了圣尊的计划。” 一凡还想聚气出招,那个黑衣怪人手腕一拧,竟把花慕兰手中的剑截成两段。他步法诡异,几下就来到一凡面前,一凡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 黑衣怪人伸手就把一凡抓住,提起来又掼倒在地上,他抽出背后的怪异斧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两个人我不想动,你,却惹我生气了!” “住手!”花满城忽然大叫道,“放开他!不是要抓我吗?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跳下去!” 花满城见那个黑衣怪人不敢对他和花慕兰动手,便几步跑到了极深的洞穴旁边,以自己为条件威胁那怪人放开一凡。 “哦?哈哈哈,小子,你还会给我来这一手。” 黑衣怪人没料到花满城这么勇敢,他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后退了几步说道,“好,你看,我放开他了。” “哥哥!”花慕兰扶起来一凡,担心的看着花满城喊道。 花满城看着两人,他不动声色的扭头朝花慕兰眨眨眼睛,像是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他不会真的跳下去。 花满城又转过头,对那黑衣怪人说道,“你让他们两人离开,不然你休想抓住我。” 黑衣怪人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或许没有人敢威胁他,他不再答话,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花满城。 “站住!你再过来,我,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花满城的话还没说完,那黑衣怪人把胳膊一抬,手中那条绳子就如毒蛇迅猛出洞般甩出,一下子把花满城牢牢捆住。 黑衣怪人再用力一扯,花满城便被他拖到跟前。黑衣怪人伸手就是两个耳光,打的花满城眼冒金星,他喝斥道,“你跳啊,你不跳我帮你!” 黑衣怪人作势要把花满城推下去,一凡和花慕兰知道这人心狠手辣,都紧张的叫起来,“哥哥!” “满城!” 一凡和花慕兰要跑过来拼命,但黑衣怪人只是手腕一扭,也把花慕兰用那绳子捆住。 “放开她!”一凡扑过来,抱住黑衣怪人的手臂张嘴就咬。 黑衣怪人皱起眉头,抬脚把一凡踹出老远,他不屑的骂道,“你那废物师父只教给你当狗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啊。”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喝问,“说谁是废物呢?我看你才是废物!” 一凡抬头望去,有个老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一身破旧灰袍,头顶用木棒绾着发髻,微微驼背却是步履稳健,这还能是谁?正是邋遢老道逍遥子。 以前的一凡勤劳善良,就是有点懦弱,自从和花满城兄妹进入这个山洞,经历过这么多的惊险和困难,他已经逐渐变的坚强和勇敢。 领悟到火球术,更让一凡内心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自信和骄傲。可在这神秘的黑衣怪人面前,他又像烛火般弱不禁风,仿佛那人动动手指,就能将烛火掐灭。 一凡心中绝望,他想到的就是逍遥子,老道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下起了一场及时雨。 第六十一章 半师父好威风 不知道一凡是对爷爷海大桨的焦虑担心,还是对自己的否定怀疑,或者对那些邪恶的莫名恐惧,以及未来的迷茫纠结,当他看到逍遥子,内心所有被压抑的情绪都涌了出来。 这个邋遢老道一直以来都能给人带来信任和安详,看到他,一凡的眼里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泪水。 “哭啥?你这个臭小子。”那老头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的瞪着一凡,“我还没出手呢。” 花满城和花慕兰并不认识逍遥子,但从这老头的语气里面,就能感觉出来他对一凡的担忧和关心。 花满城是极聪明的,他马上就意识到,这老道就是一凡多次提到的那半个师父。 黑衣怪人见有人来,便把花满城和花慕兰扔到一边,他转过身,不禁皱起了眉头,“竟然又是你?” “是我,怎么又是你?”逍遥子也颇感意外。 “哈哈哈,我上次就说过了,你不要多管闲事,既然你主动来送死,那就留下来服侍圣尊吧!”黑衣怪人握紧手里的斧头冲了过来。 逍遥子知道此人厉害,他不敢怠慢,把手一扬,抛起一张画着奇怪符文的符纸。 那张符纸在老道头顶“呼啦啦”的迅速展开,幻化成巨大的‘防’字,又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落下,笼罩在他周身,是神圣战甲术。 黑衣怪人却对逍遥子的举动毫不理会,他抡起那把杀气腾腾的斧头,“唰唰唰”甩出几道白光袭来。 花满城坐在地上不太确定的说道,“慕兰,这应该就是刺杀剑术,端的厉害,你以后也要修习的。” 黑衣怪人凶悍,但那老道的身手很敏捷,他左躲右闪避开那几道刺杀白光,手里也多了一把弯曲如蛇的银蛇剑。 老道持剑念咒,右手一抬,“砰嗵嗵”的飞出一张符纸,径直砸在那黑衣怪人身上幻化成一团火球,那怪人被符纸击中后,脚步也是迟缓了一下。 “灵魂火符,打的好!”花满城不禁为那老道喝彩。 逍遥子没想到这少年都认识,但他不能分心,闪转腾挪避开黑衣怪人的凌厉剑法,接连不断的用灵魂火符反击。 那怪人出手狠辣,剑法犀利,“唰唰唰”的甩出刺杀剑术,试图阻断逍遥子的退路。 逍遥子步法虚虚实实,防守的严密,反击的犀利,不留任何破绽,那黑衣怪人变的越来越急躁。 忽然黑衣怪人逼近两步,“哧”的一声,那斧头带着一道火焰劈下,花满城大喊道,“烈火剑法!小心!” 逍遥子看那黑衣怪人着实厉害,他想用银蛇剑虚晃一招后撤,但那人来势迅猛,烈火剑法的威力又大,饶是逍遥子躲开了半步,也被连人带剑的震倒。 “哈!”黑衣怪人杀伐果断,一招得手后亦不多话,追过来提起斧头就剁。 逍遥子无奈,只得连退数步,他右手掐诀,迅速对自己施展治愈术,一阵“叮铃铃”脆响,凭空出现许多无数闪烁着的微小星光,它们组成一道青蓝色光芒在老道的头顶盘旋。 逍遥子避开黑衣怪人的攻杀剑术,又从怀里掏出数张纸符,他大喝一声抛向空中,只听“呼啦啦啦”的响过,一匹红色马驹出现在他身前。 一凡瞧着惊奇,小马驹赤目白牙,体型健壮,趴在那里头上竖起两只耳朵,身后垂着一条尾巴。 但它很快站起来,幻化成一头异兽,个头比蛮牛还大,身体非常墩厚,如同一堵城墙。 那异兽全身上下布满老虎般的花纹,能够直立行走。奇怪的是,它的耳朵变成一对犄角,尾巴却消失不见了。 在逍遥子灵魂火符的指引下,红色异兽吼叫着朝黑衣怪人扑去,那人显出些许慌张,接连甩出好几道刺杀剑术。 白色耀眼的刺杀剑气完全打在异兽身上,却也只是让它略有迟缓,“吼”的一声,竟然从那异兽口中喷出烈焰。 黑衣怪人抵挡不住,慌忙退避,就算他脚步灵活,左躲右闪,那烈焰也总能追过来。 “半师父,你好威风啊!”花满城欣喜若狂的叫起来。 见那个恐怖的黑衣怪人露出败象,花满城难抑兴奋,大喊着给那老道助威。 黑衣怪人好不容易甩开异兽,他眼睛里杀机毕露,恨声喝问道,“你以为召唤神兽就能阻止我?你当真要管?” “不仅要管,贫道还要击败你!”逍遥子冷笑一声回答。 “今日小瞧了你,但你别得意,若不是时间紧迫,我倒想和你过几招。” 黑衣怪人哈哈大笑,他从怀里掏出之前那笛子模样的东西,呜呜咽咽的吹起来。 “不好,那笛子能召唤骷髅怪物。”一凡赶紧提醒逍遥子。 果不其然,远处的黑暗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个红点,它们往这边快速移动,是那些骷髅怪! 红点越来越亮,那些骷髅也越来越近,镰刀骷髅和巨斧骷髅吼叫着冲上来,缠住了逍遥子召唤出来的红色神兽。 花满城知道那些骷髅头不好对付,他担心的看着那老道,提醒小心对付。 逍遥子却对花满城摆摆手,“滥竽充数而已,无需担心。” 老道又摸出几张符纸,遥遥指向那黑衣怪人,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却没应战。 黑衣怪人收了笛子,快速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他的声音远远传来,“狗道莫狂,我们会再见面的!” 一凡再看那些骷髅,无论是镰刀骷髅,还是巨斧骷髅,那红色神兽都泰然自若。 神兽喷出的烈焰几下就能把骷髅怪烧成灰烬,六七只骷髅竟然很快被消灭干净,一凡他们三个简直都要看呆了。 逍遥子告诉他们,“持巨斧的是骷髅战士,拿镰刀的是骷髅战将,它们都是由死去的半兽人复活而来。” 危机解除,老道收起了银蛇剑,那头神兽也很快消失不见。 一凡解开花满城和花慕兰身上的绳子,逍遥子笑着问道,“这两位小友是谁?” “他们是我认识的好朋友,好兄弟,也是被那些歹人抓来的。” “嗯,不错…” 逍遥子点头,似乎很满意,他忽然转过身,敲着一凡责怪道,“臭小子,你不在家好好练功,是不是跑出去偷懒了?不然怎么会被人掳去?” 逍遥子的力道不轻,一凡捂着头,呲牙咧嘴的辩解,“不是我偷懒哩,是张财主无理索要珍珠,逼的爷爷去挖河蚌却失踪不见。 我去找爷爷,谁知道会遇上那些歹人哩?” 第六十二章 策划神秘仪式 逍遥子给一凡揉了几下,他叹了口气说道,“唉,你爷爷挖河蚌的时候,在河中遇到暗流又突发抽筋,万幸那天被海岸巡防的军士救起来,并无大碍。 就是这二十多日都找不着你,不知道他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找到爷爷了?” 一凡听说爷爷找到了,已经回到家里,他高兴的跳起来,拽着逍遥子的胳膊问道,“道长,是真的吗?” “臭小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逍遥子哭笑不得,一凡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终于松了口气,不停的念叨着太好了。 逍遥子看了看那个黑幽幽的深坑,他又变的神情严峻,对几个人说道,“这地方让人阵阵心慌,很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逍遥子好像对这个洞穴颇为熟悉,带领着他们几个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另一个洞口,“从这里可以通往上面。” 老道带头钻了进去,一凡他们三个也跟着。洞口堆放着一堆石头,石壁上挂着一盏油灯,逍遥子便让在这歇息一会。 等几个人都坐下,逍遥子掏出了烤馍和肉干,边分给他们边问道,“你们真是胆大,居然钻了这么深,饿坏了吧?” 一凡他们确实饿坏了,忙不迭的接过来就往嘴里塞,逍遥子笑着提醒他们,“别急,别急,还有很多。” 逍遥子又问一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一凡边吃边说,把当初怎么得罪了张小德,张财主怎么上门敲诈勒索,爷爷不见后他怎么沿河寻找,又怎么被歹人敲了闷棍。 再后来怎么遇到花家兄妹,又怎么遇上森林雪人,三个人才趁乱逃走。 还有在废弃码头看到那个黑衣怪人,以及又被那些歹人追赶,以致钻进山洞遇到各种惊险。 一凡高兴的说他们打败了骷髅怪物,最后还说他领悟到了火球术。 “没想到这段时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那张财主并不缺钱,为何索要珍珠?” 逍遥子捋着胡子说道,“你学会了小火球确实值得高兴,标志着你正式成为了修行者。 不过也别太骄傲,以后的路还远着呢,这仅仅是个开始。” “哥哥,一凡哥哥既然需要大珍珠,我们家不就有嘛,我们求爹爹送一颗吧?”花慕兰捧着烤馍说道。 花满城点点头,“嗯,一凡需要用,我去求爹要一个,如果爹不给,我就偷出来!” “你这小友亦和老道有机缘啊。” 逍遥子笑呵呵的看着花满城,他指着他们三个说道,“你们也都是好缘分。” 花满城猜不透这老道说的话,他含含糊糊的应道,“小子叫做花满城,她是我妹妹花慕兰,我们住在比奇王城。 半师父,我父亲也曾是个修行者呐,但他只教过我们一点本领。这几天常听一凡提及您的尊号,甚是仰慕。” “哈哈”,花满城吹捧的逍遥子很受用,他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花满城,花慕兰,果然英雄出少年,好名字!” “师父,你怎么找到了这里?”一凡好奇的问道。 “我那天出门,先去了比奇王城办点事,本想返回白日门调查一下那魔王封印,恰巧在城中碰到同门的长老。 经他确认赤月峡谷的封印并无异常,我也感觉不太可能,就返了回来。” 逍遥子说道,“谁曾想你却没了踪影,你爷爷拜托我寻你。 我们在比奇河边看到一条船,船上却有你家的木桶,还有个可疑的人,我上前盘问才知道你被他们掳走。 我让你爷爷先回家等待,就沿着那人说的方向找过来。 前几天我遇到那伙人的头目潘大胡子,擒住以后,他承认抓到过你们,但后来你们逃跑了,说是钻进了这个山洞。 你们几个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些山洞非常危险,地形复杂,犹如迷宫般,找个人谈何容易? 我施展出了心灵启示才知晓你大概的位置,还好来的及时。” “师父,潘大胡子被那黑衣怪人杀了,还扔进了刚才那个深洞,里面说不定有东西!” 花满城紧张的说道,“他们还拐了五六百名孩童,说是给什么圣尊做贡献,还说我和花慕兰是什么金童玉女。” 逍遥子点点头,安慰他们道,“别担心,他们不会得逞。那洞我刚才也感觉到了奇怪,我会再来处理。 拐卖孩童的事,潘大胡子都招供了,那些人应该在策划一个神秘的仪式,但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再次查证。 等回到王城,我就去通知金吾卫,让他们派人解救孩童。” “那就好。”花慕兰说道,“那些坏人太坏了。” 逍遥子问花满城,“你们的父亲可是花武炎?” “正是家父。师父,您认识我父亲?”花满城惊奇的问道。 逍遥子却只是点头不愿多说,他见几个人吃完了烤馍,便站起来说道,“走吧。” 逍遥子领着他们走了一段盘旋的漫长山洞,经过了好几处空地,也都有或完整,或残损的拒马路障。 逍遥子告诉他们那些都是数百年来,人族征战妖族的见证。 他们还遇到了大蝎子,这种蝎子让三个人吃尽苦头,逍遥子却十分轻松的将其打死,还取了蝎尾的毒针。 在山洞里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处极宽敞的区域,花慕兰突然指着远处一个白点问道,“你们看,那个是什么?” “是洞口,我们快要出去了。” 逍遥子表情轻松,而那三个都要高兴的跳起来。是啊,几个小孩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凶险,终于活着回来了。 继续向前,他们看到这里摆放着很多拒马,高耸的石台。花满城越看越熟悉,甚至发现了他方便的那处拐角。 原来山洞里的路不止一条,也都是彼此连通的,这里正是他们钻进来的地方。 “师父,那些高高的石台是做什么的?是箭塔吗?”一凡问逍遥子。 “哈哈,箭塔?亏你想的出来,那都是妖族修建的祭台!” 一凡他们没想到这石头柱子竟然被当做祭台,可真够邪恶的。 “妖族修筑那些祭台,就是用来复活死去的半兽人,将它们变为骷髅。” 逍遥子告诉他们,“那黑衣怪人贩拐了这么多的孩童,如果不能及时解救,很可能也会被推上祭台。” “啊?” 一凡他们听了心惊不已,到底什么人能干出这样的事? 第六十三章 少年重见天日 很快就来到洞口附近,逍遥子却让三个人先停下,他从道袍上扯下一块布,又撕成三根布条。 逍遥子说道,“出去之前,你们先用布条蒙住眼睛,等到了外面,完全适应之后才能摘下来。” 原来,如果人长期停留在黑暗的环境里,瞳孔会放大,以用来搜集更多的光线,帮助看清事物。 当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如果马上进入到明亮的环境中,突如其来的强光会使瞳孔剧烈收缩,损害到眼睛,严重的甚至会致盲。 而蒙上一块布条,就可以起到让眼睛逐步适应环境的作用。 逍遥子领着他们几个走出天然洞穴,看看天色已接近傍晚。逍遥子说道,“距离王城路途尚远,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明天一早再出发。” 一凡他们顺利脱险,精神放松了下来,这才感觉到异常疲惫,当晚都睡的十分香甜,十分安稳。 第天一早,逍遥子将他们叫醒,又带领着进入草地,朝远处的森林走去。逍遥子告诉他们,“只需一直往东走,穿过这片森林就是比奇王城。” 一凡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由得感慨道,“从来没觉得自由这么好。” 他们不用再担心有生命危险,很快都恢复了爱玩的天性。花满城和一凡捡起树枝互相嬉笑打闹,花慕兰扯了几根藤条,又采来许多野花,编出个好看的花环戴在头上,像极了公主。 逍遥子走在最前,不停的提醒他们,“快点跟上,咱们最好天黑之前能进城。” 一凡问道,“师父,送完花满城和花慕兰,咱们就回边界镇吗?” “嗯,不着急,既然来了,我就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逍遥子卖起了关子。 再往前走,路变的宽敞,行人也明显多起来,如此一天,树木逐渐变的稀少,有些地方只剩下砍伐后的树桩,仔细听,前面还有“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是比奇河,我们到了!”花满城高兴的拉着一凡的手说道,“走,去我家吃好吃的。” 一凡再往前看,横在面前的是一片宽广平坦的草原,更远处一座极高大的城池矗立,长长的城墙不知延伸到多远。 来到近前,那城楼愈发显得雄伟,城外有条很宽的护城河,还有许多来往的船只。 厚重的吊桥跨在护城河两岸,吊桥两头各有两座灯柱,散发着幽兰的宝石光芒,当真豪华气派。花满城告诉一凡,“这就是比奇王城的西城门。” 不愧是王城,城头朱雀旗飘扬,城上城下守卫着许多军士,四名威武的金甲卫士分立城门两侧,他们手持长杆大刀,用鹰一般的眼神审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通过高高的城门楼,虽然临近傍晚,大街上依然人头攒动,繁华气息迎面而来。 一凡看到两边还有水缸般的铜器,花满城给他解释道,“那是烟池,类似烽火,危急时可以点燃狼烟示警求援。” 左手边有个告示牌,花满城说皇榜也是贴在这,一凡没看到皇榜,倒是发现许多寻找丢失孩童的悬赏。 几个人站在那里议论,一个说这帮歹人当真可恶,贩拐了这么多孩童,就不怕遭天谴。另个就说这些大人也真粗心大意,连孩子都能丢了,还有什么不能丢的。 他们沿着大街往前走,旁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个铁匠铺,门口摆放着许多斧子柴刀,铁耙锄头,那铁匠站在火炉旁热的直擦汗。 一凡问道,“满城,你家住在哪里啊?” 花满城往右边一指,“就在前面,距离这不远,快到了。” 一凡看过去,那边是一座豪华的大瓦房,周围有着大片草坪,还建起一个小亭台。 一凡羡慕的说道,“满城,你家好大啊,我们镇上的张财主也没这么好。” “你说的那个是吴掌柜的宅子,我家还在后面呐。” 花慕兰笑了,她带领着拐进一条街道,来到一座有木梯的瓦房前,“到了。” 这座宅院同样不小,瓦房和院墙都很高,外面有棵大树,还有一小片花园,种着红的黄的花。 院里有个土坡,上面摆着很多酒缸,看起来像座酒窖。花满城来到门前犹豫了几下没进去,花慕兰却欢喜的喊道,“爹爹,娘亲,我们回来了!” “去啊。”逍遥子把苦着脸的花满城推进门,让他先去报个平安。 花武炎正坐在厅堂里烦闷,他听到花慕兰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 花夫人从里屋快步走出来,高兴的直抹眼泪,她抱着花慕兰一个劲的抱怨,“这孩子,这些日子你们跑哪里去了?可把爹娘急坏了。” “哼!” 花武炎看到了在后面磨蹭的花满城,又气的坐回椅子上,吩咐家仆把那条规矩凳搬出来。 花满城还没来及叫爹娘,听见规矩凳,咧着嘴就想跑,却也被花夫人紧赶两步抓住。 花夫人回头埋怨花武炎,“他们既然平安回来了就好,你还吓唬他做什么?” 花武炎瞪着眼说道,“谁要吓唬他?不狠狠的打,他能记住教训?” 那规矩凳就是用来打板子的,看来花满城以前没少趴上面,对那凳子有着深深的恐惧。 花武炎气在心头,大声说道,“子不孝父之过,这孩子越来越顽劣,不仅自己惹祸,还拐带着慕兰,长大了还了得? 你没看看最近有多少孩童失踪了去?” 花满城大声辩解道,“爹,不是我带着慕兰跑出去的。” “那你说说,你去哪了?”花武炎走过来,花满城要是说不出个一二,别说板子,耳光也得挨上。 “爹,我们恐怕被人下了迷魂散,是盐帮的人!”花慕兰急忙说道。 花武炎脸色几变,很是吃惊,“这帮人竟敢做这事?” 花夫人后怕的说道,“盐帮怎么这般蛇蝎心肠?要不咱们就给他们点银子,了结那事吧?” 花武炎沉思片刻,又瞪起眼说道,“那事过后再说,这小子还敢强词夺理,他若不私自跑出去,又怎会被人掳了?” 花武炎让家仆摁住花满城,摸起板子就要打。逍遥子拉着一凡走进来,“且慢!武炎,休要动粗!” 花武炎很纳闷,不知道是什么人闯进自己家里。他抬头看清来人的样貌,急忙把手里的板子一扔,几步赶过来,俯身低首,又拱手作揖道,“外事长老,您怎么来了?” 第六十四章 外事长老收徒 外事长老?一凡只记得逍遥子说他在白日门里打杂,并没有说过什么长老。 白日门学院几百上千的弟子,他若是长老,想必职位很高吧? 就连花满城和花慕兰也都重新打量起这个驼背老道,父亲花武炎看到他就变的毕恭毕敬,其身份定然不简单。 逍遥子捋着胡子,面带微笑,他穿着简单朴素,袍子前襟还因为给他们扯布条,缺了一块,完全不像是身居高位的人。 只听花武炎说道,“武炎不知逍遥长老前来,未能远迎,莫要怪罪。” 逍遥子摆摆手,“你呀,还是那么酸,老道我最烦客套,你还是称呼我师叔吧。 这件事,确实怪不得满城小友,一切皆是命数。” 花武炎听逍遥子让他称呼为师叔,不禁垂下眼泪,赶紧请逍遥子上坐,又让家仆把那规矩凳搬走,吩咐花夫人泡来好茶。 “逍遥师叔,您说的命数,不知具体为何?还请师叔明示。” 花武炎双手捧着茶碗,端到逍遥子面前。 逍遥子接过去,掀开盖子吹了吹,问道,“武炎,你离开白日门学院十多年了吧?” “回师叔,已整整一十五年。” “十五年了啊,十五年可是能发生不少事啊,你师父都做了掌门。”逍遥子叹道。 原来花武炎在退出江湖之前,也是白日门学院的一员,并且还是如今的掌门亲传弟子之一。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被驱逐出了白日门学院。 后来,花武炎辗转流落到比奇王城,便留在这里开起酒水商行,当了个掌柜,也积蓄起丰厚的家产。 按照白日门学院的规矩,凡是离开白日门的人,就不再属于白日门学院。 学员不管是学成结业,还是另投他处,都不能向外人提及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以此结党营私,坏了白日门学院的清誉。 花武炎也就因此隐匿了身份,极少有人知道。 “其实我一直反对掌门师兄这么做,你是白日门的得意弟子,还要为学院做贡献。 更何况,当初那件事情又怎能怪罪于你呢。”逍遥子感慨的说道。 “这可千万怪不得师父,确实是弟子疏忽了,闯下大祸,罪该如此。”花武炎替他师父辩解道,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没说出口。 逍遥子并未在意,他又说道,“这几十年来,妖族异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近几年更甚。 我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我且问你,你这两个孩儿可是纯阴纯阳之命?” 花武炎点头道,“天干地支,八字命理,天地造化,机缘巧合。正是满城纯阳,慕兰纯阴。 弟子也曾担心这两个孩儿命理犯冲,师叔,这可有说处?” “果然如此,难怪会被人盯上。” 逍遥子摆手道,“乾坤之道,不外乎阴阳,阴阳之道,不外乎男女。 虽说中和为美,阴阳济和则气象万千,失之偏颇,则定有缺失。正所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但人为万物之灵,若一味因循守旧,单凭此论,自为易道缺失,并不足信,亦不必理会,依我看这两子都当有一番造化。” 花武炎当即跪在了地上,“多谢师叔指点,武炎全家感激不尽。” 逍遥子让花武炎起来,“你无须多礼,武炎,我有意收花满城为关门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这,师叔,您肯指点犬子固然是好,” 花武炎不知所措的答道,“就是让他做个徒孙也是万幸,他有何德何能做师叔的关门弟子?” 逍遥子哈哈大笑,花武炎欲言又止的说道,“再说,这,这岂不是乱了辈分?” 花武炎见逍遥子打算收花满城为关门弟子,他既高兴又惶恐,激动的坐立不安。 “你啊你,真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好徒弟,只知道一成不变,墨守成规。他若不好,我会要?” 逍遥子喝着茶,缓缓说道,“我那两个徒弟啊,秦龙还能让人满意。王根基,我看他心思都不在修行喽。” 花武炎讪讪的站在旁边,花满城却高兴坏了。 之前在山洞里见识过逍遥子的极高道行,他又是一凡的半个师父,一路上花满城早就师父长师父短的叫着了。 花满城活泛,听到逍遥子提出要收他为徒,他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就拜,“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哈哈,就你小子机灵。”逍遥子笑着让花满城站起来。 不知道花满城哪来的这般机缘,能让逍遥子垂青,收作关门弟子,花武炎明白这十分难得,内心里很是激动。 花武炎问道,“愧受师叔厚爱,那是不是挑个好时辰,让满城行拜师礼?” 逍遥子摆摆手,“我却最烦那些啰嗦没用的规矩,什么都不用操办,酒饭倒要多准备些。 他们流离这许多日,怕是肚子都饿扁喽。” “师叔还是一往的飘逸不羁,弟子谨遵师叔吩咐就是。” 花武炎拱手作揖,吩咐花夫人快去准备饭菜。 花夫人刚出去,花武炎又跟在后面说道,“不要在家做,去南门的客栈,吩咐他们速速送些好酒好菜。 等等,酒却不要,我自去酒窖取最好的孝敬师叔。” “好,好,看把你急的。”花夫人答应着出门操办,花慕兰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跟了去。 一凡打量着这间房子,最外间有个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许多时令菜蔬,还有个木桶,有个仆人正在洗着什么东西。 他们所在的正厅则被摆设的古香古色,墙上挂着很多字画,往里能看出是主人的卧室,有床、书桌、烛台,墙上也挂有字画,还有一扇写满书法的屏风。 卧室旁边是个往上的楼梯,多半是通往花满城和花慕兰的房间,单从摆设上就能看出来花武炎家风颇严,很是讲究。 花满城给他爹讲起这些天的遭遇,花武炎惊诧的问道,“西山竟然又出现了妖怪? 盐帮要把你们绑给那个高深莫测的黑衣怪人,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勾结?” “还多亏了一凡兄弟呢,要不然我们就回不来了。”花满城说道。 逍遥子皱着眉头问花武炎,“据我所知,盐帮的生意经营日盛,你们可是有什么冲突?怎么会惹到他们?” 花武炎苦笑着回答道,“师叔有所不知,那盐帮原本是一些贩盐的商贩,为了不受强人劫掠而成立的自保帮派。 后来发展的大了,不知怎的,大权落在个婆娘手里,势头却更加迅猛。” 第六十五章 告别依依不舍 花武炎讲道,“那婆娘唤作杀人跳舞杜晴晴,是青楼出身,她跟了隋帮主后,盐帮就重金收了红喜阁,还用大把的银子笼络风尘女子,让她们俘获官员,打通朝堂关结。 有银子铺路,一些修行者也自甘堕落加入盐帮,成为王城里最有影响的地下势力。 因为红喜阁的美人多,人们都称呼其为艳帮呢。 弟子做的是酒水生意,和她们并无瓜葛。听说她们最近很是猖狂,大街上只要见着那公子哥就上前搭讪卖笑,攫取钱财。 一个月前,满城和慕兰上街玩耍,看到红喜阁的丑态便多说了几句,与她们产生嘴角争执。 谁知她们竟敢劫持了两人,当真是目无法纪。” “原来如此。”逍遥子点头道。 正说着话,花慕兰跟着花夫人返回来了,花夫人手里还提着两坛酒。花武炎说道,“师叔,这是窖藏多年的珍品,今日值得庆贺,就请师叔尽兴。” “好,好。”逍遥子看到酒眉开眼笑的说道,“还是你知道师叔爱好。” 很快又有人上门,送来一桌好饭菜,果子生鲜,大鱼大肉应有尽有。 花武炎请逍遥子坐了上首,还给他斟了一大碗酒。逍遥子也不客气,一口干了,赞道,“好酒,确实平时不易得。” 逍遥子招呼大家都坐下吃饭,花慕兰嘟囔着,“这才是人吃的饭嘛。” 花慕兰拿起筷子就吃,花满城和一凡看着她的吃相偷笑,花满城说道,“一凡,别客气,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花武炎看了看一凡,问起逍遥子,“师叔,这位小兄弟是从哪里来?” “他是南海边界镇的,叫尨一凡。” 逍遥子大概讲了讲他们怎么认识的,花武炎不禁感慨道,“师叔不忘天下疾苦,容弟子再敬师叔一杯。” 逍遥子放下手里的酒碗说道,“你也知道自从三英雄安定天下,师祖创立了白日门学院,多年来耕耘不辍,一心想要重振修行者往日的荣光,冀此匡扶正义,保卫家园。 但法门不同,修行各异,白日门学院一贯以道术为宗,而法术次之,剑术却又次之。 一凡适合修行魔法,但郭师叔已少露面,下面的弟子我又不放心,所以想找个精于法术的人教习。” “郭师叔祖年迈,弟子钦佩师叔一片苦心。” 逍遥子又说道,“道家修行不必提,我还是有信心教授满城。 再说,你的功法也不弱,想必也已给他打下基础。 我考虑的是慕兰,她的天赋同样出色,你有什么打算?” “回师叔,承蒙天幸,慕兰天赋在于武士修行,弟子平时只是指点她一些皮毛启蒙,还未曾计划。 可是带给图师叔?弟子谨听安排。” 花武炎知道这关乎花慕兰今后的修行,也变的很谨慎。 “慕兰确实有武士天赋,至于传道授业,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逍遥子放下筷子问道,“你可知剑游八荒?” “师叔,可是剑游八荒王敏求?” “正是此人。” 花武炎没大有把握,“师叔,据我所知,虽说王敏求威名远播,但他性格桀骜不驯,平日里云游四方,不知到哪里才能寻的着?也不知他是否愿意。” “哈哈,王敏求能位列四大天王,跟随云中城占据沙巴克几十年,本事自不必多说。 但因为他性格自傲,和沙城城主永恒战狼庞卫山产生间隙,才脱离了云中城,周游四海。” 逍遥子笑道,“此人虽狂傲,为人却正直,慕兰若师从于他,定能学得本事。我和王敏求很有交情,料想他不会拒绝。” 花武炎听了很高兴,“如此甚好,就是有劳师叔操心呐。” “那就这么定了,待我寻到他就带过来。”逍遥子安顿好这些事情,仿佛也了结心事,开怀畅饮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以后,花武炎对逍遥子说道,“师叔最近奔波劳顿,不如就留在这里暂住几日,弟子定当每日好酒好菜的侍候着。” “师侄一番盛情我心领啦,这还没教呢,就二话不说被你供奉起来了?” 逍遥子哈哈大笑,“今天就要离开,改日再来,那时我就带着满城去白日门学院修行。” “师父,你早点来。”花满城很高兴,但花夫人听了,反倒又流下了眼泪。 这小白眼狼,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终究还是被人带走,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花武炎见夫人落泪,便安慰道,“这孩子啊,再亲再宠也是长大不由娘,由着他在家里闯祸,如今能跟着师叔学本事,岂不强过千倍万倍?” 花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这才抱着花慕兰不再言语。 女孩的心思到底还是细腻,花满城只顾得高兴,花慕兰却没起初那般活跃,掏出来小手绢帮花夫人擦泪。 花武炎回到里屋取出来个盒子,里面盛着二十两黄金,他说道,“弟子本事低微,经营这商行亦无多大起色,这些黄金赠与师叔当盘缠。” 逍遥子没拒绝,他从中取出来十两,又将盒子推回去,“生意不易,且暂借十两。” 大概花武炎知道逍遥子的脾气,见他不收,也就不再恳请,便将那箱子放到旁边。 一凡看到花慕兰在花夫人怀里撒娇,内心忽然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一凡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几乎也习惯了,但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内心的柔软总会有流露出来的时候。 一凡想到自己襁褓时想必也是被这般宠爱,可惜那时的他不记事,那些美好在他的记忆中都是空白。 想到这,一凡不由得心酸,难过的流下眼泪。 “大男人志在四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花满城以为一凡是因为分离而难过,悄悄附在他耳旁说道,“等我学会了师父那招召唤神兽,咱们一起闯天下。” “嗯。”一凡点点头,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花武炎问逍遥子,“师叔再往哪里去?” 逍遥子指指一凡,“我带他去见一个人,若是合适的话,就安排下来,加紧修行。” 临走前,花满城忽然想起来件事,他让一凡等等,又问父亲花武炎,“爹,你能不能给我一颗珍珠?” “差点忘了。” 花慕兰也附和着说道,“爹,你不是有好几颗珍珠吗? 就送一颗给一凡哥哥,他有急用。” “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要珍珠何用?”花武炎不解的看着他们。 花满城便把一凡的经历讲述一遍,还说就是因为找珍珠,他才被那伙歹人掳去。 第六十六章 珠宝价值不菲 花武炎听说是这般缘由,他抚掌笑道,“这有何难,人说无商不奸,无商不贪,但爹爹岂是那小气之人? 一凡小兄弟屡次救你们两个,就是要用十颗珍珠,爹爹也会慷慨相赠,更不用说只是一颗。” 一凡感激的说道,“多谢花伯伯,只要一颗就好。 是那张财主索要一枚要有铜钱般大小的淡水珠,他贪心的很。” “哦,淡水珠啊,如此个头的淡水珠确实不太好找。” 花武炎也没有淡水珠,一凡又失望起来。 花武炎想了想,他忽然笑起来,“当真是骑马找马啊,你们跟我来。” 花武炎告诉他们,“比奇王城里有玛法大陆最大的首饰店,各式金银珍宝应有尽有,就连皇城里的人也是在这里购买。 这铜钱大小的淡水珠说不准也有,此刻应该还没闭店,咱们去那里看一看。” 说走就走,花武炎领着众人出门,他们穿过几条街巷,一凡看到不远处有座高高的瓦房,门前还站着一名金甲卫士。 花满城告诉他,那是王城的寄存仓库,经常有富商光顾,是处十分重要的地方。 花武炎领着他们经过几间瓦房,一凡从院门看过去,那房子前后搭着遮棚,下面堆着许多菜蔬,还有几口水缸,门前的大方桌上晾晒着很多红辣椒。 花满城说道,“在很久之前,这里还是雷家的宅子,还有好几间大瓦房呢。 听说发生过几次离奇的事,逐渐破败了,就是给你说过的女英雄雷芊芊。 后来雷家把房子典给一家菜商,举家搬走了,变成了今天这模样。” 一凡瞧见逍遥子向花武炎问了几句,说的什么也没听清。花武炎又指着前面一排瓦房说道,“到了,就是那里。” 那是座气派的两层高楼,屋后留有雨水沟,屋前临着宽广的南北大街,虽然已经入夜,但大街上车水马龙,还是人流不断。 再看那首饰店,屋檐接着遮棚,下面摆放着几个大木箱,箱子里都是金银打制的戒指手镯,在灯火照映下闪闪发光。 一凡心中感慨,这店可真不小,比张财主的还要大几倍。估计也是要打烊,几个店伙计正往里搬箱子。 花武炎进门,看到里面的人叉腰的叉腰,哈欠的哈欠,有个伙计见有人来,细打量,一个糟老头子,几个半大孩子,他摆着手说道,“打烊了,打烊了,客官还请明儿赶早。” 花武炎面露不悦,坐在最里面翻看账簿的那人一抬头,忙迎出来招呼,“是花掌柜啊,快请进,快请进。” 此人正是首饰店的掌柜,他金银满屋却很会做生意,只见他回头骂道,“势利眼的东西,也不看仔细。” 那掌柜迎着花武炎往里走,干笑几声说道,“伙计们劳累了一天,花掌柜莫怪。不知花掌柜看好了哪款首饰?” “珍珠。” 花武炎别的不看,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要一颗铜钱般大小的淡水珠。” 那掌柜一听挠起了头,请他们在靠墙的板凳坐下,他有些纳闷的问道,“还以为是花夫人看中了哪款钗子,不知花掌柜要那淡水珠有何用?” “掌柜的,你是担心我花武炎没钱还是怎得?” 花武炎瞧了瞧这店里,柜台上摆着珠宝,墙壁的隔板上摆着珠宝,里面的桌上也摆着珠宝。 墙角还堆着几个柜子,多半里面也是珠宝,这买卖还真不是一般商人做的下。 “哪里哪里,花掌柜也会说笑。” 那掌柜的笑脸可掬的说道,“铜钱大小的淡水珠确实难得,不过还真有,只是…” “掌柜的,开个价。”花武炎以为是那掌柜吊胃口。 “这颗珠子被红喜阁的看好了。” 那掌柜有些为难的说道,“只是还没给银子,说要过几天再来拿。” 花武炎一听,别人或许还考虑考虑,既然是红喜阁看好了,他还非要不可了。 “掌柜的,没给银子算不得数。” 花武炎伸出三根手指,“我加价三成。” “好,花掌柜干脆,那我就开价了。” 那掌柜也伸出手来前后一比划,“此珠不多不少,黄金十两。” 一凡吃了一惊,他自幼在海边长大,多少也知道海水珠的价码。最上等的也贵不过一两银,这十两金子可就是一百两银哩! “十两就十两。”花武炎二话不说,摸出个金锭放在桌上。 那掌柜的接过去掂了掂,又凑在灯下看了几眼,“花掌柜,你真是好运气,倘若晚来几天,定然买不到。 我这就去取来。” 那掌柜从最里面的橱柜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裹着几层丝绸,再打开,才露出一颗圆润的大珍珠。 掌柜的把那木盒放在桌上,推过来说道,“花掌柜,请过目。” 花武炎看向逍遥子,逍遥子走过来拿起珍珠,看它果真有一枚铜钱大小,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珠子外观温润细腻,形态优美,隐约可见几道晕彩荧光流动,灵气十足,如同有生命一般。 “货真价实的淡水珠,只有生长几十年的蚌母才有可能孕育,可遇不可求!” 那掌柜信誓旦旦的说道,“这种上等珍珠,若装饰,珠光宝气、华贵富丽、不同凡响,彰显尊贵。 若药用,安神定惊、清热滋阴、去翳明目、解毒生肌,皆有奇效。” “此话倒是不假。” 逍遥子点头道,“不知掌柜的,前番是什么人来看珠子?” “嗨,就是个红喜阁的花牌。” 掌柜的说道,“她还带了个眼生的胖子,听口音像是外地的。 她们这些人,都是变着花样的贪人钱财。” 花武炎见逍遥子点头,便说道,“就它了,改天再来选钗子。” “好说,好说。” 那掌柜的得了金子,高兴的答应着,将他们送出门外。 花武炎把装着珍珠的盒子塞到一凡手里,一凡感激的说道,“花伯伯,我以后一定还给您。” “哈哈,不值一提。”花武炎摸了摸一凡的头,笑着说道。 逍遥子说道,“武炎,今日还多亏了你。” “师叔何须此言,弟子荣幸之至。” 花武炎见逍遥子要走,又拱手作揖道,“师叔多保重!” 花满城和花慕兰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开,花满城踮着脚尖叫道,“师父,多保重啊! 一凡,有空来玩啊!” 逍遥子挥挥手,带着一凡沿着大街往北去。 一凡纳闷起来,“去边界镇不应该往南吗?” “你这是得了珠子就要走啊?” 逍遥子乐了,“忘了?不是说过要去见个人。” 第六十七章 冰火之歌唐章 街道两边商铺林立,一凡跟在逍遥子身后都要看花了眼。 左边是个很大的肉铺,一个胖胖的屠夫正在切肉,右边同样是成排的瓦房,奇怪的是外面竟然并排着三个烟囱,时不时飘散出呛人的气味。 逍遥子来到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的交叉路口,又转身往东拐去。 一凡看到那路口有两个灯柱,站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兵,旁边还有许多摊贩。 那老兵嘴里嘟囔些什么,一凡还想仔细听听,逍遥子在前面叫,只好赶紧跟过去。 拐过来后,每走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石头砌成围栏的大灯柱,即便是夜里,也照的街上非常明亮。 再看这条东西大街,左边是间马棚,许多马伸出头,去吃外面食槽里的草料。看到这一幕,一凡又想起了给廖善人放牛的日子。 让人感觉奇怪的是,那马棚前面居然站立一名手持弓箭的金甲护卫。 一凡听说过,金甲护卫稀少珍贵,只有城门和关隘要道才有布置,没想到王城的仓库和马棚都有。 再往前没了瓦房,出现一条小河,盛开着红色的荷花,远处有宏伟的宫殿状的建筑。一凡心想,那莫非就是国王的宅院? 一凡回头打量右边,也是一排大瓦房,他又羡慕起来,王城就是好,在边界镇,有钱人才盖的起瓦房。 逍遥子在前面的房子停下,招呼一凡过去。 那是座两层小楼,外墙上绘有铜钱图案,后面停着几辆马车,难道是个典当铺? 一凡转到正门,看到门边挂着牌匾’水美酒店’,原来是个酒馆。 旁边摆着两把椅子,大门两旁也画着铜钱图案,一凡明白了,原来这家掌柜爱财! 一凡抬头看到几扇窗户,几只鸟躲在旁边那棵大树里,树下的木桌晾晒着许多红辣椒。 逍遥子在和屋里的人说话,说了几句,那人就走了出来。 那人瞅了几眼一凡,问道,“逍遥兄,他就是你前几日提到的小友?” 逍遥子得意的点头,“怎么样,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果然是块好料子,”那人说道,“也得看肯不肯下功夫,吃够了苦,前途必定不凡。” “我当然能吃苦。”一凡在心里暗想着不服气。 再看那人又瘦又高,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粗麻布长衫,头上包着一块灰色帻巾。 他前额泛着红光,眼睛明亮有神,必然是个厉害的修行者,一凡又想,“要见的肯定是他了。” 逍遥子说道,“一凡,这位是冰火之歌唐章,大名鼎鼎的蝴蝶山庄右使,以后也是你的师父了。” “哦…” 一凡虽然心里有准备,但他还是更愿意亲近逍遥子,莫名其妙的出现个新师父,一时半会还不好接受。 “逍遥兄,你又取笑我了,哪还有什么右使?” 唐章大笑道,“兄弟如今只是看场子喂马的,闲的很呐。” 逍遥子纳闷道,“难道万东江还真不让你回去了?” “来叫过,我没去,管他呢。水美酒馆不也是山庄的产业?” 唐章说道,“当年老庄主创立蝴蝶山庄,那是何其威风? 可惜他重伤后逐渐退隐,将庄主的位子让给万少主。” “怎么,万东江还让你喂马?”逍遥子面有愠怒。 “那倒也不是。” 唐章摇摇头,感慨的说道,“我为山庄鞍前马后的效力二十载,蒙兄弟们抬举当上了右使。 刚开始的时候,万少主对我还不错,由于我反对他眼里只有沙巴克,还为此频繁举兵,过度消耗,惹的他们不高兴。 好几年前,万少主给我难堪,找了个理由把我贬到这水美酒店。 不过,好的很呐,好吃好喝,还有人侍候着,我乐得个清闲,哈哈哈。” “都说你唐章脾气又臭又硬,名不虚传啊。”逍遥子大笑起来。 酒店里面有不少桌椅,那是招待客人用餐饮酒的大堂。 靠里有张柜台,堆着些账本、瓷罐和花瓶,一个老头正坐在后面,挑着灯清理账目。 唐章带着他们两人登上木梯,来到二楼,挑了间大房让他们好好休息。 一凡躺在床上,想着很快就能回家,他心里高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一凡听到逍遥子开门走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很久都没回来。 一凡还是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盘腿打坐。 夜深了,街上逐渐不再喧闹,聒噪一天的鸣蝉都安静下来。 一凡试着寻找那团气息,却又不见踪影,无奈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着睡着,一凡听到身边无比吵闹,还有人吼叫着什么。 他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在个很大的山洞里,被人捆成一团扔在石台上。 后面是一个燃烧的大火坑,周围有无数火把,旁边也捆着一头猪,一头牛,还有一头羊。 石台下面聚着一群面无表情的男女老少,竟然还有许多恐怖的怪物。 这时跳上来一个人,居然是那个黑衣怪人。他来到石台中间,跳起了神秘的舞蹈,下面那群人也都跟着跳,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映在洞壁上,说不出多么吓人。 黑衣怪人停下来,他抽出背后的斧头,一下就砍下了那牛头。 “咚”,那牛头滚落在一凡面前,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个青年跑上来,一把举起那牛头,也不管滴下来的血淋满全身。 那人狂热的叫喊几声,突然就抱着牛头跳进了火坑,很多人也跟在后面跳下去。 火焰很快将他们吞没,一凡惊骇不已,那些人都朝一凡露出诡异的笑脸。 一凡想喊却喊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衣怪人依次砍下猪头和羊头。同样有人跑出来,举着它们跳下火坑,还有更多的人跟着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那黑衣怪人提着滴血的斧头走过来,冷笑着对一凡说道,“该你了!” 一凡想逃离这个已经浸满血的石台,见那怪人走近了,他拼命挣扎,忽然感觉身体下坠,“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一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原来是个噩梦。 他浑身都是冷汗,看看旁边,床上空荡荡的,逍遥子还没有回来。 一凡回想着那个可怕的梦,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景。 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等一凡再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窗外的大街又恢复了熙熙攘攘,各种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醒了?” 逍遥子打坐在一凡对面,开口说道,“下去吃东西吧,咱们一会出发。” 第六十八章 解梦三牲献祭 唐章已给他们准备好了饭菜,还有满满一包袱干粮。 他问逍遥子什么时候再回来,逍遥子说道,“我先把这小子送回去,你先联络金吾卫,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等料理完这件事,再把一凡带回来交给你。” 唐章表情凝重的问道,“逍遥兄,你昨日说的事,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我也希望不是,这只是我的推测。” 逍遥子叹了口气,“先顾眼前吧,昨夜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金吾卫的李将军,他答应会派人支援,务必追踪到那些孩童的下落。” 两人默默的想着心事,不再多言。 逍遥子等一凡吃饱喝足,便背起那包袱向唐章告辞,唐章取来一把黝黑的木剑,递到一凡手里,“这把乌木剑曾经伴随我多年,现在倒是适合你。” 逍遥子笑着说道,“一凡,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你师父?” “谢谢师父…” 一凡心想就一把木剑而已,甚至比不了那对小铃铛手镯,他不情不愿的道谢。 唐章哈哈大笑,对他们说道,“你们一路顺利。” 逍遥子领着一凡从东门出了比奇王城,他对一凡说道,“咱们去找条船,顺流而下比走路省力,也更快些。” 护城河这里就有码头,那是围着王城挖了一圈,再引入比奇河的河水。 比奇河南北贯通整个省域,这河也是奇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暗泉,汇集这里分流南北。 平时漕运也是繁忙,不管是王城岁贡,货物运输,还是富人游玩,平民出行,大小船只都不少。 很快赁好了船,一凡坐在船舱里,回头看着慢慢远去的比奇王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逍遥子说道,“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你要好好跟着冰火之歌学本领,唐章可不会轻易收徒。” 一凡问道,“师父的绰号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叫冰火之歌,难道他会乐谱吗?” “哈哈哈,” 听一凡这么问,逍遥子笑起来,他坐在船头告诉一凡,“要说乐谱,也不算假,那乐谱就是他的法力啊。 唐章这个人有本事,有主见,脾气也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最早只是普通的修行者,后来入了蝴蝶山庄,在庄主老王的指点下,修为突飞猛进,立下不少功劳,也做上了头领。 修行看天赋,也看勤学苦练,唐章的功力越来越高,领悟到魔法师的终极法术冰咆哮。 他施法时,总喜欢铺出火墙,围堵对手,再用冰咆哮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任凭对方佩戴什么躲避法器也徒唤奈何,那持续不断的火墙,还有冰咆哮就像为对手奏响了死亡之曲,所以才有了这绰号。 唐章凭借着强大的战力,位列蝴蝶山庄右使,名义上的第三把手,你说他这乐谱厉不厉害?” “原来这么厉害。”一凡非常惊讶。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尤其修行之事,切勿急躁骄傲。 很多高人都是大隐隐于市,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一凡握紧了拳头,他在心中默默的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也要学会火墙和冰咆哮。 船行半天,那船家停下橹问道,“客官,歇一歇,可是想喝点鲜鱼汤?老汉这鱼是早晨刚捕到的。” 逍遥子银钱给的足,那船家想给他们弄些吃食,逍遥子笑着说道,“如此甚好,有劳施主。” 船家挑了几条鱼,清理干净后放进锅里,再舀上河水煮一锅汤,等那锅开了又撒上几撮盐,鱼汤的鲜香扑鼻而来。 船家把鲜鱼汤盛在粗砂碗里递过来,逍遥子让一凡把那些干粮掰碎泡在里面,吃起来也很是美味。 逍遥子说道,“多吃点,少说还得三日路程呢。” 一凡听说还要走好几天,便问道,“比奇王城距离边界镇这么远?” 逍遥子点头道,“这算快的了,若从王城步行过去,怎么也得个七八日。” “玛法大陆到底有多大啊?”一凡喝着汤问。 “这就不好说喽,玛法大陆到底多大,我也没算过。” 逍遥子笑了,他放下手里的汤碗说道,“人行一天不过百里,只这比奇省南北走一趟就要八九天,东西更广,而比奇也只是玛法大陆的一部分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盟重省、毒蛇山谷、沃玛森林、白日门、封魔谷,就连苍月岛都未必小于比奇呢,你说有多大?” 一凡听都没听过这些地方,不禁咋舌道,“居然这么大!” 逍遥子又说道,“这只是人族的活动范围,妖族的地洞不见得小,有些甚至还要更大。 人们通常只看到明面上的太平繁荣,往往忽视了这些隐藏在黑暗处的暗流涌动。” 一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等他们吃完,船家收拾了一番,戴上斗笠又摇起了橹,边摇边唱着不知名的渔歌。 一凡想起来昨天晚上做的噩梦,他把这个梦讲给逍遥子听,逍遥子的脸色异常严肃,他详细问询了一凡,还问他有没有看清那黑衣怪人是谁。 “没看清。” 一凡摇了摇头,“那个人始终都蒙着面目,什么都看不到。” 逍遥子沉默了一会,忧心忡忡的说道,“牛为耕畜,属性为土,人族耕种多依赖耕牛,一直视其为生命之神,用牛头祭祀是祈求通过牛来通神。 牛猪羊,三牲献祭,看来这件事已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你的灵觉强,如果梦境里的事情真的发生,那就会引发可怕的灾难,我怀疑他们的目的是想复活沃玛教主!” “啊?沃玛教主?” 一凡之前听逍遥子说过,沃玛教主是一支兽人妖群的首领,也是个拥有恐怖妖力的魔王。 “对,你还记得之前你灵魂走失见过的紫水晶吗? 紫水晶充满邪恶能量,它不仅能够复生,还能用来制造幻境。” 逍遥子说道,“当年赤月恶魔用紫水晶做了不少坏事,如今那件邪宝落在骷髅精灵手里,不清楚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黑衣怪人掳走这么多孩童,再从你的梦境判断,恐怕他是想复活沃玛教主。” 一凡听的似懂非懂,逍遥子又说道,“最早的沃玛教徒不仅有兽人,也有不少被蛊惑的人族为其献身。沃玛教主曾凭借这些狂热信徒的献祭,成功复活过。 所以沃玛教被视为邪异教,向来被人族严厉打击,如今有这苗头,我们就不得不防。 只是不知道那黑衣怪人到底是谁,他和那些妖族又有什么关系?” 逍遥子说的严重,一凡明白此事非同一般。 第六十九章 小雨半夜唱戏 逍遥子变的有点忧心忡忡,兴致也没有那么高,除了指点一凡基础的修行理论,很长时间都是坐在船头想着心事。 直到第三天过午,他们抵达边界镇的东码头,从东门进城。 边界镇不算太大,这些天来,很多人都知道一凡走丢了,街上的人看到他回来也是很高兴。 白家服装店的少掌柜白福兴站在门口,直冲逍遥子竖大拇指,夸赞道,“道长真是神机妙算,造福一方。” 海大桨蹲在院子里,正收拾着一筐小鱼小虾,看见他们进了门,话还没出口,两行老泪先流下来。 他几步走上前来,抓着一凡的肩膀责怪道,“你这孩子,可跑哪去哩?” 一凡也哭了,终于看到了爷爷,他在家里好好的,还在做着熟悉的营生。 一凡怕爷爷担心,也怕他动摇了修行的想法,急忙擦掉眼泪说道,“爷爷,我想去找你,谁知迷路哩。没事,我好着呢。” 逍遥子在旁边说道,“这孩子吃了些苦,经历了些磨难,但他福大命大,就当作是一场历练吧。 现在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应该高兴才是。” “哎,哎,道长说的是。” 海大桨答应着,也是擦去眼泪,他请逍遥子坐下,“道长一路辛苦,还为这孩子操劳,老汉可怎么报答才好哩?” “海施主切莫再提报答,”逍遥子笑着说道,“贫道和这孩子的缘分深着呐。” 他们说着话,就听见又有人走进来,一凡抬头看却是阿罗。 阿罗本来垂头丧气的,见到一凡和逍遥子都在,他高兴的叫道,“一凡,你回来了?” “嗯。” 阿罗又转头哀求逍遥子,“道长爷爷,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 廖善人一子一女,阿罗大一些,小的就是小雨。 一凡听阿罗求逍遥子去救小雨,急忙问小雨怎么了? 阿罗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我害怕,我也看到了。” 逍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扶阿罗起来,耐心问道,“别急,也别哭,你妹妹怎么了?” 阿罗哭哭啼啼的话都说不完整,海大桨在旁边说道,“廖善人前天就来找过道长,只是刚巧道长不在。 小雨那事已经好几天了,我还没来得及说给你们。” 原来边界镇自从平息了尸毒事件,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上面派遣的先生也已抵达,阿罗他们就每天恢复了学堂。 有一天,阿罗下学回家,看到一家里都坐在屋子里,他父亲廖善人愁眉不展,母亲也是唉声叹气的抹着眼泪,气氛和往常很不一样。 阿罗有点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廖善人夫妇也没想告诉他。 他追着护院谢三哥问,谢三哥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小雨这几天不对劲。” “小雨?” 阿罗这才发现屋子里没有小雨,若照往常,她是喜欢缠着母亲的。 阿罗跑着去找小雨,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在大喊大叫,是小雨的声音。 阿罗推开门,发现小雨竟然被人绑在床上,旁边守着个佣人。 “你们干什么!” 阿罗上去想把绳子解开,被那佣人拦住,说这是老爷的意思。 “小雨,你怎么了?” 阿罗心里发慌,可小雨就像没听见一样,根本不理不睬,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不停的叫喊。 廖夫人跟过来,她拉着阿罗离开,阿罗几下挣开,大声问道,“娘,这到底怎么了?” 廖夫人见瞒不过去,才告诉阿罗,小雨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白天总是瞌睡,起初他们都没在意,只以为是热着了,过几天就好。 直到昨日,小雨哭哭啼啼的跑来告诉廖夫人,说自己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廖夫人吓的不行,廖善人问小雨看到了什么? 小雨哭着说是一个红色大骷髅,它每天夜里都把她叫出去,让她唱戏。 廖善人听了大惊,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雨说已经好几日了,每到半夜三更,她就能听到那个骷髅在召唤她。 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只要小雨一听见,身子就不由自主了,她偷偷溜出去,天亮了再回来。 小雨以为在做梦,也不敢告诉大人,但她实在害怕极了,再这样下去就要疯了,这才鼓起勇气说给母亲。 廖善人又问小雨唱的什么? 小雨说唱的什么她也不懂,那大骷髅就是让她跟着唱。那骷髅还说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要是唱的好,以后就让她做圣女。 廖善人让小雨想想怎么唱的,小雨就用怪异的语调唱了起来,“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 那曲调听的人浑身不舒服,廖善人急忙打断小雨唱下去,他错愕惊慌的说道,“招魂曲。” 廖夫人没听清,问是什么曲?廖善人脸色煞白,喃喃说道,“招魂曲,是给死人招魂的曲子。” 廖夫人被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小雨可是个乖巧孩子,远门都不曾走过,到底从哪招惹来的大骷髅,又是给谁唱的招魂曲? 当晚廖善人一家都守着小雨,起初小雨睡的很安稳,但到了半夜,她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还咯咯笑了几声。 廖善人扯她都扯不住,只见小雨迅速跳出窗去,又身手敏捷的翻墙而出,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哪还像是小雨? 廖善人赶紧让谢三哥带着家丁去找,找了半夜也没找到。直到鸡鸣破晓,小雨才又跑了回来,径直回屋,躺床上睡觉。 廖善人两口子惊吓不轻,他们一晚上没合眼。 小雨醒了又哭起来,说那大骷髅责怪她心不诚,再唱不好就不让她做圣女了,要把她扔进火海洗涮灵魂。 廖善人不敢再有闪失,只好叫人把小雨绑起来,怕她深夜里再跑出去。 人是留住了,小雨却失心疯般大喊大叫,折腾了一夜,嗓子哑了,精神头十分萎靡。 阿罗心疼妹妹,也不去学堂了,廖夫人又抹泪,“你爹托人去找有本事的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哩。” “尨一凡,” 阿罗忽然说道,“经常去找一凡的那个老道士有本事啊,你们快去请啊。” 廖夫人回过神来,急忙让廖善人去请,这才有了廖善人前天来找逍遥子,只是没碰到。 “道长,你说是不是一凡见过的那妖怪?”海大桨不安的问道。 逍遥子很惊讶,他想不明白如果是骷髅精灵,它跑这里做什么? 第七十章 又见血红骷髅 没一会,门外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是廖善人来了。 廖善人每天都让阿罗过来看看逍遥子是否回来,刚才听谢三哥说在街上瞧见了一凡和逍遥子,他便带着礼金亲自赶来。 廖善人捧出二十两银子,他拱手作揖道,“请道长救小女一命哩,廖某定有厚报。 这里只是些礼金,还请道长先收下,采购所需物品。” “礼金倒不必。”逍遥子将那银子推了回去。 廖善人以为逍遥子不肯,急忙转身让海大桨帮忙说句话,“他海叔,廖某一辈子不曾做过亏心事。你倒是劝劝道长,救救小雨哩。” 海大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廖善人收下一凡放牛管饭,就已经让他心怀感激。 但海大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吭哧了几声,又期望的看着逍遥子。 “贫道知道廖施主乐善好施,这是积福报呢,就算那飞来厄运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皆有善缘。” 逍遥子说道,“这件事,贫道也想弄个明白,不会不管,银子却是罢了。” 廖善人见逍遥子答应,跪在地上感激道,“但有一切需用,道长尽请吩咐。” 逍遥子扶起廖善人,“施主先带贫道去看看。” 廖善人领着逍遥子,一凡和阿罗也跟在后面。 以前阿罗在一凡面前有足够的骄傲,不管任何方面,一凡都没法和阿罗比。 但现在,连父亲都有求于海大桨,这多少让阿罗心里有落差,也想当个修行者。 很快来到廖家,一凡曾经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宅子,但自从他去过比奇王城,回来再看边界镇,才发觉边界镇的差距。 进了小雨的房间,一直躺在那大喊大叫的小雨忽然“嘿嘿嘿”的笑起来,一凡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平时善良可爱的小雨? 逍遥子让他们解开绳子,廖善人说小雨现在变的很凶,逍遥子摆手说无妨。 只见逍遥子掐出指诀,往小雨的额头轻轻一点,“叮铃铃”的脆响,在小雨头顶出现一轮小巧圆月,是心灵启示。 很快,小雨恢复了往日乖巧的样子,只是看起来脸色很差,也非常憔悴。 “她饿坏了,盛点粥来。”逍遥子说道。 “道长您有大本事哩,” 廖夫人哭着说道,“她这几天不吃不喝,要不是灌了些米汤,怕早就饿死了。 白天就这么一直叫唤,夜里跑不出去,她就躺在床上唱戏,小雨是不是疯了哩? 唉,我这当娘的心里,比死了还难受。道长,俺这孩子到底是撞了什么邪哩?” “施主莫急,她不是疯了,是被邪魔勾了心魂。” 逍遥子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安慰他们道,“贫道刚才施法助她恢复清明,暂且无事。 你们且给孩子吃些东西,入夜后无需过问,贫道自有主意。” “那,那多亏有道长哩。” 廖善人请逍遥子去用茶,又吩咐夫人准备好酒好菜,谢三哥带两个人守在小雨屋里,如有异常,立即去报。 备齐饭菜,廖善人请逍遥子落座,看他们愁云惨淡的样子,逍遥子又说道,“都不必担忧,今晚贫道就揭开这秘密,除去那邪物。” 廖善人见逍遥子胸有成竹,他略微宽心,斟满酒杯敬道,“一切都有劳道长哩。” 酒足饭饱,逍遥子便守在小雨的屋里耐心等待,一凡和阿罗两个人坐在旁边,小声的说着话。 小雨吃过两碗粥,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廖善人和夫人心神不宁的守在床边。 约莫亥尽子初,逍遥子忽然站了起来。 床上的小雨也猛然睁开眼睛,她冷冷的说道,“你们今天要是还拦着,它就会来,看到它的人都得死。” 阿罗听小雨这么说,他满脸写满恐惧,不停的重复着,“我看见过,我也看见过。” 廖善人问阿罗看见了什么? 阿罗带着哭腔说道,“我也看见过那大骷髅,我是不是也得死?” 小雨爬起来就走,廖善人来不及再问阿罗,急忙上前几步扯住小雨,不让她离开。 小雨满脸凶相的转过头,愤怒的盯着廖善人,完全不像是看父亲的眼神。 “廖施主,你让她走,贫道跟着,不会有事。”逍遥子缓缓说道。 廖善人松开手,小雨咯咯笑着,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过来。” 逍遥子让其他人不要跟着,单独指了指一凡和阿罗。 他们在后面远远的跟住小雨,阿罗全身都在发抖,一凡说道,“别害怕,没事,逍遥长老本事大的很。” 深更半夜的,城门早已关闭,镇子里的人也都休息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十分寂静。 小雨拐出胡同,到了城墙下面,她沿着墙角走的很快。 逍遥子提醒一凡和阿罗不要发出动静,他回头低声问阿罗,“你是怎么见到大骷髅的?” “小雨出事后,我经常睡不好。” 阿罗回答道,“有一次我半夜被尿憋醒,忽然看到小雨跑了出去。叫她也不回应,我不放心,才去追。 她那次也是走的这条路,我看见她从城墙角落的梯子爬上去,然后不见了。 我也爬上梯子,那天夜里的月光好,往外一看,不远处有个很大的骷髅领着她。 小雨还回过头冲着我笑哩,可把我吓坏了,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噩梦。 道长爷爷,那到底是什么啊?我妹妹会好起来吗?” “莫怕,”逍遥子点点头,“会好的。” 小雨果然又来到城墙的角落里,顺着那梯子爬上去,然后突然不见了。 那些梯子原本是驻城守军方便攀登的器械,不知为何被放置在这里,可值更的军士一个都没瞧见。 逍遥子紧跟两步,他站在梯子上往外看,一个血红色的大骷髅带着小雨离去,正是骷髅精灵! 但奇怪的是,那骷髅精灵手里没有乌金刺,看他们往西边去了,逍遥子让一凡和阿罗也爬上来。 “跟上去,看看有什么名堂。” 逍遥子说道,“我会隐匿你们两个的气息,不要出声。” 逍遥子掏出一张符纸,变幻出一团雾气将他们笼罩住,然后他抱着一凡和阿罗从城墙一跃而下。 大骷髅已经领着小雨走进一大片农田里,那里有个木头搭建的棚子,在入秋收获的时候会有人看守农田,平时没人。 小雨走到木棚旁边,顺着那梯子爬到房顶,她那愉悦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病态,甚至还焕发着光彩。 “咿咿呀呀”的怪异曲调响起,那大骷髅就躺在旁边的板车上听。 唱的不好的地方,它还会厉声训斥。 上架感言 第一卷结束了,写在第二卷之前。 其实本想默默的沉底算了,反正是仆街,反正是情怀发电,那还矫情啥?想发电,白吱声,发你的电就是了。 汉章兄想了想,既然都上架了,总得给大家个交代。不好意思,其实是给那为数不多的几位读者个交代,汉章兄想对你们深情的说一句“谢谢,有你不怕三冬寒。” 网文,确实比汉章兄想象的困难许多,或许抱着业余爱好的心态是对的,不然只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一本封神?不存在的。至少,汉章兄不是。 有朋友劝汉章兄别写了,传奇?那都是老掉牙的游戏,写了也没人看。 但汉章兄觉得虽然小说发在了游戏版块,但严格的说,它并非一本游戏小说。它融入了传奇的元素,但它有自己的骨,自己的魂,自己的格局与世界观。 大哥你看都不看,就一棍子打死,汉章兄总是不服气的。 有朋友说就你这书名、简介、套路,都不行,火不起来。 好吧,怎么说呢,谁不想火呢?汉章兄说不想火,那也太虚伪了。 汉章兄虽然是个透明,但是秉着写书的虔诚下笔,只是想忠于剧情,忠于主题,非要弄的和选美一样。汉章兄也不知道该说啥,可能真的是又傻又新,才一下水就淹死了。 多少了解一点,什么黄金三章,什么开篇主角,什么不能提前列设定,总感觉怪怪的。快餐就那么香么,快到省略餐前冷盘,餐后热汤的仪式感么? 好吧,不多嘴,不是说套路不好,也不是自己的饭多香,顶多算一锅乱炖,咱也不能与趋势为敌不是。列设定只想方便读者理解,和剧情无关。 之所以上架,说来惭愧,汉章兄想拿全勤。数额多少,自行查阅吧,说出来有辱斯文。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想必如此,才能对得起手中的笔杆。 但和吃饭比,哪个重要?起码还能买两件玩具。 至于为什么拿全勤,一言蔽之,总不能让付出的辛苦白费吧? 因为这个理想,干脆说码字吧,别那么文绉绉的了,矫情个啥。 为了码字,汉章兄几乎没有业余时间,不知道查阅了多少资料,跑过多少地图,也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次孩子想陪着玩的机会。 以前天天陪他玩,现在经常会跑来问,爸比,我陪你玩吧?汉章兄每次都说,不行,还要工作。 可这是什么工作呦,说码字他也不懂,这哪是工作,简直就是自虐,工地搬砖也比这强吧?不知道图啥。 汉章兄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写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完结的,不用担心太监。 无病呻吟两句,理想值钱吗?或许值钱,或许一文不值。用钱来衡量,似乎犯了铜臭病,不用钱衡量,似乎又病的不轻。 再次感谢那些默默投票,默默支持的朋友,雪中送炭要远比锦上添花珍贵,汉章兄都看到了。 废话连篇,闭嘴。 第七十一章 稻草人钉耙猫 逍遥子看到那边有棵大树,便带领着一凡和阿罗,悄悄来到树后躲起来。一凡听到那大骷髅说道,“快点唱,熟练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愿为圣尊效力。” 小雨甜甜的笑着,她目视北方,又用怪异的腔调唱起来,“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逍遥子叹了口气说道,“果然是招魂曲。” 一凡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问道,“什么是招魂曲?” “《楚辞招魂》,那是域外的一个大文豪为他国家的君王所作。 那君王客死别处,他就写出这首曲子,招其魂魄回归故土。” 半夜唱戏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小雨还是唱着这么瘆人的招魂曲,阿罗感觉后脊梁直冒冷汗。 他央求起来,“道长爷爷,您快想想办法,把我妹妹带回家吧。” “还不到时候。”逍遥子拍拍他的肩膀,让阿罗不要着急。 小雨唱了一会停下来,旁边的树林里却传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还夹杂着凄厉的“喵喵”惨叫,一凡心生纳闷,难道还有野猫? 两个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等那些人影靠近一些,一凡发现那根本不是人,居然是行尸走肉般的稻草人傀儡。 那些稻草人本是农民用稻草扎制,竖立在农田中吓唬鸟兽用的,后来受到邪恶未知的能量影响发生了变异,竟然会自己行走。 以往比奇曾经发生多次稻草人袭击路人的事件。 不光有稻草人傀儡,还有两个小矮个跟在后面,它们浑身灰黑长毛,外观像猫却没有尾巴。 那猫妖能直立行走,一个拿着分叉的铁钩子,另个举着比自身还要高的钉耙,显得十分滑稽怪异。 “喵”,凄惨的叫声又响起来,阿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那树。 稻草人和猫妖来到木棚下面停住,小雨又“咿咿呀呀”的唱起来,大骷髅依然躺在小车里,看起来听的很陶醉。 “应该是齐了!” 逍遥子等了一会没再看见别的妖怪,他站出来就往那边走。 “阿罗,你在这等着。” 一凡跟在逍遥子后面,看到他摸出了银蛇剑,也匆忙解开包袱,取出来唐章给的那把乌木剑。 “吼!” 大骷髅没料到竟然有人,怒吼一声跳起来,它将手凭空一抓,就出现了两把黑黢黢的怪异钢叉,正是乌金刺。 逍遥子用银蛇剑一指,喝斥道,“骷髅精灵,没想到你还敢来!” “桀桀桀,愚蠢的人族,又是你来添乱!” 骷髅精灵挥舞着乌金刺,那几个稻草人和猫妖先扑过来。 逍遥子哈哈大笑道,“难道妖族就这点出息么?弄些阿猫阿狗的来凑数。” “受死吧!”大骷髅厉吼一声,也跟着冲过来。 逍遥子转头说道,“一凡,钉耙猫、多钩猫,还有稻草人都交给你了,我正想看看你的火球术练的怎么样。” “啊?一个行吗?”一凡不知道那些怪物厉不厉害,要对付这么多,他心里实在是没谱。 “少废话。”逍遥子已经躲开,直奔骷髅精灵。 一凡看那些怪物冲上来,急忙聚气凝思,一团火焰在他胸前旋转,又随着那乌木剑的指向,“呼”的一声迸射出去,正中最前面的稻草人。 “嗷呜”稻草人被火球击中,瞬间燃烧起来,紧接着又飞来个火球,稻草人的身上火势更盛,很快被烧成一堆灰烬。 “不错,不错。”逍遥子远远的赞道,“像模像样了。” 一凡自己也感觉惊讶,火球术又变厉害了? “傻小子,是乌木剑加强了魔法攻击力。”逍遥子已经和骷髅精灵斗作一团。 原来是乌木剑的原因!一凡不再嫌弃,反而喜欢上了这把剑。 两只猫妖凶猛扑来,一凡来不及多想,再次聚气于胸,连续打出几个火球,又将那只多钩猫消灭。 “它们原来不厉害。”一凡叫道,顿时有了信心。 “没用的废物!” 骷髅精灵举着乌金刺扑向一凡,逍遥子挥起银蛇剑,打出灵魂火符将它拦住,“曾经贵为兽皇,现在只能欺负小孩?” “吼!” 骷髅精灵乌金刺横扫,逍遥子迅速躲过,“嘭嗵嗵”又是一道灵魂火符。 骷髅精灵将两把乌金刺叠在身前,竟像个盾牌把火符挡下。 不等那骷髅精灵得意,逍遥子接连甩出火符迎头打去,其中一道正好贴在它额头,又瞬间幻化成一团火焰,把那骷髅精灵烧的斑驳乌黑。 骷髅精灵恼羞成怒,那对乌金刺挑攒扫刺,一连串的猛烈攻击。逍遥子这才严肃起来,挺着银蛇剑,小心与其周旋。 一凡射出去几个火球,感觉再次聚气有点乏力。剩下的稻草人和钉耙猫聚到一起,逼的一凡手忙脚乱,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变的灰头土脸。 一凡撒腿就跑,引着那两只怪物绕圈圈,好在稻草人行动迟缓,猫妖也没多快。 一凡缓了缓,几个火球打死稻草人,还剩下最后那只钉耙猫。 但跑了几圈,也把一凡累的不轻,他感觉聚气愈发困难,最后试了两次居然没成功。 一凡跑不动了,那只钉耙猫追上来举起铁耙就砸。 看见一凡侧身避开,那猫妖又将耙子顺势去勾。铁耙子尖锐,若是被勾住,非得肚破肠流。 一凡急忙用乌木剑架住,一个拽不动,一个甩不开,僵持在了那里。 “喵”,那猫妖尖声厉叫着发力,锋利的钉耙一点一点的往一凡身上靠去。 就在这紧急时刻,一块大石头“砰”的砸在那钉耙猫头上,猫妖负痛,惨叫着撇了钉耙,是阿罗! “欺负我妹妹!我砸死你!” 阿罗抱着石头乱砸,一凡也用尽全力打出一个火球,不偏不倚正中那猫妖,它哀嚎着倒下去,抽搐几下死了。 阿罗刚才躲在大树后面,又害怕又羡慕的看着一凡与那些妖怪打斗。 阿罗没想到逍遥子会教给一凡这么厉害的本领,他已经不是那个跟着学马步冲拳的穷小子。 阿罗心里有惊讶,有妒忌,更多的还是羡慕。 看到一凡有危险,阿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小雨是他妹妹啊,一凡在拼命,他又怎能躲着不救? 阿罗知道自己本领低微,但还是大喊一声冲出来,搬起石头就砸下去。 一凡在阿罗的帮助下,终于打死那只猫妖,他高兴的说道,“砸的好!” “没砸到你才好哩。”阿罗看着一凡,莫名感觉到几分羞愧。 第七十二章 偏偏祸无单行 逍遥子顶住骷髅精灵的疯狂攻击,开始不断用灵魂火符反击。 那骷髅精灵暴走一阵,也变的有些吃力,它不甘心的看向小雨,忽然“桀桀桀”的怪笑起来,身形突然变的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可恶!” 逍遥子非常郁闷,这竟然又是骷髅精灵的映像投影。 一凡对逍遥子说道,“刚才那大骷髅就是我上次看到的,紫水晶在它手里。” “我知道。” 逍遥子点头说道,“我前番已经和它交过手,这魔头还用紫水晶给我布置下幻境陷阱,最后也是这样消失的。” “幻境陷阱?”一凡不知道那是什么。 逍遥子告诉他,“幻境十分厉害,有些高级法宝能做到壶中乾坤,包罗万象。 一个现实,一个幻象,却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分辨不出。 在这种法宝的影响下,高级修行者甚至能把人的神魂投射其中,无论是外观,还是本领,都与真实无异。 如果在幻境中被杀死,其在现实中也会魂魄消散,本体只剩躯壳。 如果在幻境中受伤,神魂亦受损,那怪物的元魂也会受到影响。 那骷髅精灵就是凭着紫水晶制造出的幻境陷阱,奇怪的是它为什么会找上小雨?” 骷髅精灵逃遁,小雨很快清醒过来,唱戏的怪异腔调戛然而止。她静静的坐在木棚子里,泪珠不断的滚落。 她才只有七岁,就经历这般诡异的事情,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 “小雨?” 阿罗爬上木棚,小雨愣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哭出声来。 逍遥子等两人情绪平定一些,便领着他们往回走,来到北城门,公鸡也“喔喔喔”的叫起来,天就要亮了。 廖善人是边界镇大户,早已和县令打过招呼,也给值守的监门官塞了银子,提前打开城门等在那里。 看到他们的身影,廖善人快步迎上去,向逍遥子纳头就拜。 谢三哥抱着个木箱跟在后面,廖善人拱手作揖道,“真人,这是五十两酬银,您莫要嫌弃。” “这就不必。”逍遥子说道,“先回去吧。” “真人,那妖孽可是除了哩?”廖夫人看着更憔悴的小雨,担忧的问道。 “那妖怪跑了,贫道会找到它的。” 逍遥子掏出一粒朱砂交给廖善人,嘱咐道,“施主可再去找来些黄连、地黄、当归和甘草。 然后混合这粒朱砂,熬制汤汁给令女连服三日,可以清心养血,镇惊安神,慢慢调理,即可好转。” 廖善人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要请逍遥子再去吃些酒食。 逍遥子忧心贩拐孩童的案子,想早些返回王城,便婉言谢绝。 阿罗犹豫了几回,最后还是跑过来问道,“一凡,等你有空的时候,能教我点真本事吗?” “啊?这...” 一凡看看逍遥子,逍遥子却把头扭到了别处。 这明摆着让一凡自己决定呢,他干脆的答应道,“行!” 逍遥子和一凡回家,远远的看见海大桨正倚在门口打盹。 海大桨好不容易盼回来一凡,屁股还没坐热又走了,他担心的整夜没睡,竟然一直守在那里等。 “爷爷,你怎么坐在这?” “回来哩。” 海大桨睁开眼,扶着门框站起来,让他们进屋,“我做好了粥,就等你们哩。” 一凡跟着逍遥子一宿没睡,阵阵困倦袭卷上来,喝完粥便爬上床呼呼大睡。 他这一睡也是一天,睁开眼都已经日落西山,一凡抱怨起来,“爷爷,你们怎么不叫我?又耽误了功课。” 逍遥子却还没走,正和海大桨说着话。见一凡醒了,他笑道,“臭小子,没叫你,是因为你耗费了太多灵力,得好好的缓过乏。” 海大桨给一凡端来饭菜,“我们早就吃过哩,给你留了些,快起来吃吧。” 不说还没觉得,一说还真是,一凡感觉肚皮已经饿的贴着后脊梁。 填饱肚子,一凡又想起夜里的事,便问道,“对了,为何不召唤神兽消灭那骷髅精灵?” 逍遥子告诉他,“神兽的召唤和维持都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和精神力,所以就算是道行高深,也只在关键时使用,不会轻易召唤。 再说了,若没紫水晶,那骷髅精灵也并没多厉害。” “原来是这样。” 一凡从包袱里摸出那个装有珍珠的木盒,打开后放在桌上,“爷爷,我找到淡水珠了。” 海大桨拿起那珠子看了看,高兴的说道,“这珠子可大哩,不怕张财主再三番五次的来逼问。” “张财主又来逞威风了?”逍遥子皱着眉头问道。 “唉,可不是哩。” 海大桨摇着头说道,“道长上回将他们赶走,倒是好了几天。 听说道长不在,他们每天都来问,还说再找不到珍珠,就要拉着老汉去见官哩。 还说是我把一凡藏起来,畏罪潜逃。 这破屋,廖家张家轮流来,也真是稀奇。” 逍遥子有些气愤,“这回不用他来找,老道去找他,揭穿他的勾当。” “道长,道长,张财主有钱有势,惹不起哩…” “哼,我今天还偏要惹一惹。” 海大桨拦不住逍遥子,急忙让一凡抱着那木盒跟着。 他们来到了镇中心大街,看见首饰店那里围着七八个人,还不断有哭嚎的声音传出来。 “这又做的什么怪?” 逍遥子走过去一看,是住在陈老汉隔壁的刘家媳妇,她坐在地上不停的哭,牛春花蹲在旁边再三安慰。 那些人看到逍遥子,纷纷让出条道,牛春花忙对刘家媳妇说道,“太好哩,真人回来了,豆豆肯定能找到哩。” 海大桨纳闷的问道,“他大嫂,出了什么事哩?” 牛春花说道,“就在晌午头里,刘家媳妇给她汉子做饭,豆豆自己在院子里玩。 哪知道就一会的功夫,等刘家媳妇做好饭,豆豆不见哩。” 旁边那些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一个刚满三岁的孩童能跑哪去?可他们院里院外的找了个遍,愣是没找着。 刘家媳妇急的哭天抢地,央求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乡亲们又把周围仔细检查一遍,连可疑的水缸水井都揭开,但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踪迹。 “莫不是让人拐了去?听说最近有不少走失的孩童哩。”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更把刘家媳妇吓的哭嚎起来,要真被拐走,那可上哪找去? 那些人都知道逍遥子的本领,便请他出主意。 刘家媳妇急的磕头下跪,逍遥子将她拉住,“莫急,莫急,城门有驻军把守,哪能轻易出去? 再把附近的柴堆,沟渠找一找。” 第七十三章 人贩子猴老三 众人分头散开,再去寻找豆豆。 一凡说道,“花满城他们是被人下了迷魂散,装进箱子里运出的王城。 如果那些坏人也给豆豆下了药,不哭不闹的,那些军士也看不出来。” “啊?” 刘家媳妇崩溃了,不停用手拍着地咒骂起来,“这天杀的,非让再多做些饭,我做饭,你倒是看着孩子啊。 豆豆不见了你也不找,怎么不撑死你这天杀的哩。” 牛春花对逍遥子说道,“这是骂她家汉子哩,豆豆不见了,刘家汉子就转了一圈,托词去报官,谁知跑回家睡觉去哩。” “哦?” 逍遥子听牛春花说的蹊跷,很是纳闷,“亲骨肉不见了,怎的表现如此异常?” “那刘家汉子是个懒人,又重男轻女的厉害哩,” 牛春花也是气愤,“刘家媳妇给他生下豆豆,那汉子就没抱过几回。 这还不算哩,刘家汉子迷上了赌钱,你说这赌钱哪有个赢的哩?把个好好的家折腾的鸡飞狗跳。 刘家媳妇一直忍着,以为再给他生个儿子就好了,谁知现在又出了这事哩。” 逍遥子听完明白了几分,他对牛春花说道,“你且扶她起来,带贫道去问那汉子几句。” “你别哭哩,道长要给你做主。”牛春花扯起刘家媳妇,领着逍遥子往刘家走去。 到了刘家,逍遥子看那院子里一副衰败景象,禁不住叹道,“赌即毒也,气运天定,岂能逆天? 天道轮回物极必反,用尽了好运势,厄运也会接踵而至。” 那汉子正在里屋蒙头大睡,刘家媳妇气打不一处来,上前掀了被子,抹着眼泪劈头盖脸的打。 逍遥子劝住刘家媳妇,又转头问那汉子,“你把那孩子弄哪去了?” 啊?在场的人都是很惊讶,难道是刘汉子自己把豆豆弄丢了?那可是他亲闺女。 刘汉子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能把她弄哪去?谁知道她跑哪去了哩。” “你待贫道使出手段才能说实话?” 逍遥子怒喝道,“好,贫道先让官府把你抓起来再审。” 刘汉子一听害怕了,他苦着脸嘟囔道,“我,我,我把她卖了。” “你这个畜生!” 刘家媳妇什么也不管了,扑上去要跟他拼命,哭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的心肠都被狗吃了哩。” 刘汉子居然把豆豆卖了,牛春花也跟着骂他浑。 海大桨扯住刘汉子追问,“你到底把豆豆卖给谁了?还不赶紧找回来?” 刘汉子脸上被抓的都是血痕,头发也乱成一团。他蹲在地上说道,“是个叫猴老三的,昨天住在客栈里,晌午给了十两银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海大桨听说那人贩子在客栈,赶紧带着众人去找,幸亏他们赶去的及时,正好撞见那猴老三牵着马车准备离开。 逍遥子上前拦下车子,瞧见豆豆被他藏在马车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具木马。 “豆豆!” 刘家媳妇看见豆豆,叫了一声快跑过去。 “娘!” 豆豆看见了母亲,放声大哭起来,扔了木马就要爬下来。 那猴老三见事情败露,急忙赶起马车逃跑,逍遥子几步迎上去,一掌把他劈倒在地,怒斥道,“又是你!” 这猴老三别人或许不认得,逍遥子和海大桨却认得。 他们当初寻找一凡,就是在这猴老三的船上看到海大桨盛河蚌的木桶。逍遥子追问出真像,还把他教训了一通。 一凡更是认识此人,当初就是他和同伙潘大胡子、光头老四绑架的自己。 这猴老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碰到森林雪人后仓皇逃命的瘦子。猴老三的称号,不单单是说他瘦的像个猴,他原本也姓候。 候老三被逍遥子找条绳子捆起来,海大桨和牛春花守在旁边,防止他逃跑。刘家媳妇抱着豆豆,两人都是止不住的哭。 这时从客栈里走出来个人,他腆着肚子大声呵斥,“是谁在这里哭嚎?打搅我生意,还不赶紧滚?” 候老三看见那人,急忙喊道,“张掌柜,你快来,这些人当街打人呐。” “哪个吃了豹子胆...” 那人就是张财主,他张嘴就要骂,却突然瞧见了逍遥子,不但不骂了还转身就走。 逍遥子让牛春花和刘家媳妇带着豆豆先回去,他揪着候老三走进了客栈,一凡和海大桨也紧随其后跟着。 这座客栈算是边界镇最高大的房屋了,里面的摆设也颇有档次。 张财主最初从渔民手里收来珍珠珊瑚,砗磲玉石开起来首饰店,慢慢有了点名气,也赚了不少钱。 但张财主吝财,瞧见来往的商贩多了,就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又盖起这家客栈。 客栈里面有单间,有通间,有大间,有小间,南来北往的客商,甭管是钱多的,还是钱少的,都能选到合适的住处。 如此一来,客商们的吃穿住用,诸般开销最终都流进了他张财主手里。 逍遥子把候老三推到旁边,张财主想往里溜,也被他几步堵住。 候老三躺在地上不停的叫唤,“张掌柜,张掌柜,你快把我解开。” 张财主没地方躲,只好站住脚,又朝那候老三喝道,“你闭嘴!” “张掌柜,什么事这么匆忙?”逍遥子盯着张财主问道。 “道长回来了哩?没,没什么事哩。”张财主挤出个笑脸应承着。 逍遥子没再 理会张财主,他拖来个凳子坐下,问那候老三,“你认识他?” 候老三看看逍遥子,又看看张财主,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财主慌忙否认,“不认识,不认识,他就是个住店的客商,我不认识。” 逍遥子笑了,“张掌柜,贫道又没问你,你怎如此紧张?” “啊,那,那个,” 张财主辩解道,“我,我怕他疯狗乱咬人,真不认识。” “哦,原来不认识。” 逍遥子缓缓说道,“贫道还有个疑问,不知张财主前些日子可是去过王城?” “这,自然去过。” 张财主不解的答道,“我做着不少生意,哪里的客商都有,少不了走动。” 逍遥子却猛一拍桌子,大声问道,“你总算讲了句实话! 我且问你,你勒索海大桨,要铜钱大小的淡水珠,究竟何用?” 张财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吹胡子瞪眼道,“你一个游走江湖的老道士,还以为自己是县令哩?怎的管这么多闲事? 来人啊,去给我请杨县令,拿了这几个私闯民宅的刁民。” “道长,他与县令有交情,民不与官斗哩…” 海大桨低声说道,想劝逍遥子离开。 第七十四章 揪出幕后黑手 逍遥子不走,还让海大桨不必担心,海大桨想取那颗珍珠赔给张财主,也被逍遥子制止。 张财主趾高气扬,逍遥子笑道,“张掌柜,我若让云将军来,料想他不会迟到半刻。 你这会搬出杨县令,可是想吓唬谁?也好,我正想与杨县令聊聊。” 张财主一心思,这老道不简单啊,再说县令怎么也大不过将军。 张财主顿时就蔫了,只说自己一时糊涂,不该贪心索要什么珍珠。 “你若是交代出来龙去脉,这件事就算过了。” 逍遥子说道,“你若不肯说,我就帮你叫杨县令,我倒要看看被收进监牢,被刑罚拷问的是谁。” 张财主冷汗直冒,明白瞒不过这老道,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坦白了。 “唉,这事起于比奇王城的红喜阁,那里面有个叫安婉儿的。” 张财主颓然说道,“因为有不少王城的主顾,有次我去送货,在酒桌上认识了安婉儿。 起初不知她是红喜阁的,瞧她相貌出色,一来二去的,就,就好上了。” 逍遥子问道,“是那风尘女给你要的珠子吧?” “正是。” 张财主满脸惭愧,“婉儿说她看好一颗大珠子,我本身做着珠宝生意,珍珠玛瑙见的多,便答应送她两颗好的。 但婉儿却说此珠不一般,还领我去看,原来那是难得一见的淡水珠。 婉儿想要,我一问,竟然五两黄金。我当时没舍得,谎称家里就有,下次给她带过来。 后来小德和一凡打了架,我忽然想到海大桨常年在水里讨生活,兴许会有私藏的好珠子。 因此才动了歪念,想借机向海大桨要几颗珍珠,也省了买珠子的钱。” 海大桨气的浑身发抖,原来张财主屡次三番到他家逼迫,都是为了养婊子。 “哈哈哈,”那候老三见张财主撇的一干二净,连认识他都不敢承认,忽然大笑起来。 逍遥子问他为何发笑?那候老三也是豁出去了,他恨恨的盯着张财主说道,“都知道你张掌柜有钱,养姘头却不舍得几两金子。” 张财主让他闭嘴,候老三又笑起来,“你装不认识我不要紧,只怕你还不知道吧?安婉儿跟!你,可不仅仅图一颗珠子,人家是有心上人的呦。 王城的公子哥儿,谁不知道她是冯斌的女人? 哈哈哈,张掌柜,就怕用不多久,你这店就要改姓冯喽。” “候老三,你闭嘴!信不信我让你蹲在牢里出不来?”张财主恼羞成怒的叫道。 “怕,当然怕,但我等着你。” 候老三对逍遥子说道,“这位道长,您是有本事的人,我侯老三认栽。 实不相瞒,我能来到这里,就是听安婉儿说这里的孩童疏于看管。这些,想必也是张掌柜说出去的吧? 道长,候老三给您提个醒,那冯斌可不是个善茬,罗刹门您听过吗? 冯斌就是罗刹门的人,就是他们罗刹门在收买孩童。也不知道想做什么,他们极力的网罗,连价格都翻了一番。 我候老三并非好人,我怕死,我贪钱,因为我老娘瘫了啊。我如果死了,谁能去照顾? 报应不爽啊,都报在身上吧,哈哈哈。 我候老三这辈子完了,进监牢也好,下地狱也罢,我都认了。若是被潘大胡子找着,也免不了被他三刀六洞。” “候老三,你休要血口喷人。” 张财主满脸通红的骂起来,“这臭婊子,竟然这般心机。” 逍遥子喝问道,“我再问你,廖家小雨是不是也因为你?” 张财主脸色变的煞白,见什么都瞒不过去,他哀叹几声,带着哭腔说道,“我说那婊子总问我哪里有孩童,哪里有唱歌好听的,都是我鬼迷了心窍啊。” 逍遥子无意间查到幕后黑手,他问张财主为何与歹人勾结? 张财主说道,“我在镇上也算数一数二,除了廖善人,别人都不如我。 小雨唱歌好听,我动了歪心,就告诉了那婊子,但我不想害她性命哩。 我只想让廖家生点乱子,没有那做生意的心思,他廖善人也就没法再和我比。” “你真是糊涂可耻啊,”逍遥子气愤道,“你可知道惹下多大的麻烦?” 张财主坐在地上,不住的长吁短叹。逍遥子着急去解救那些孩童,见张财主全部坦白,亦有悔改之心,他便说道,“你好自为之吧,若贫道再听说你为非作歹,定严惩不饶。” “再不敢,再也不敢,一定痛改前非。”张财主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答应。 逍遥子又对候老三说道,“你虽可恨,倒也是可怜。如果你有心悔改,就带我去找罗刹门,倘若救得那些孩童,我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候老三浑了半辈子,做下不少坏事。” 侯老三答应道,“道长肯给机会,俺感激不尽,愿意鞍前马后的伺候道长。” 逍遥子伸出手,掐出指诀,在侯老三额头一点,“我已给你种下精神印记,你要是想跑,或者生出二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敢。”候老三纳头便拜。 一凡也想跟着去,逍遥子笑道,“臭小子,你刚回来,就好好的陪着爷爷吧。 等我带你正式修行的时候,就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我已经开始正式修行哩。”一凡认为是逍遥子觉着他本事低,才不想带。 逍遥子知道他的心思,故意说道,“你现在的修行还差的远呐,在家里我更放心。” “可你自己太危险,不止冯斌,还有那黑衣怪人,不知道他们又有多少同伙。 我能给你帮忙,我都打死好几个妖怪哩。”一凡很不服气。 逍遥子心里很欣慰,他说道,“此行注定凶险,所以不能带你,我会叫着你师父同去。” 逍遥子当天就和候老三乘着马车出发了,他让一凡把那颗珍珠放好,以后或许有用。 逍遥子临走还把那十两黄金留给海大桨,让他补贴家用。 一凡跟着爷爷回到家,瞧见之前捏的那泥人早已晒干,被收进屋里,放在桌上。 拿起那泥人,一凡竟觉得恍如隔世。 一个月前,他还只会添乱玩泥巴,而现在,他已经成为让阿罗羡慕不已的修行者。 想起逍遥子讲过的那些英雄,一凡很是神往。又想到逍遥子嫌他本领低,一凡打定主意勤学苦练,强大起来让那老道看看。 一凡每天坚持修行,下了学堂空闲的时候,还会教一教阿罗打拳。 张小德再也不敢欺负一凡,就算是迎头碰上,他都会绕着路走。 第七十五章 金吾卫罗刹门 逍遥子让候老三驾着马车,跑了三天来到比奇王城。 候老三果然很老实,他一路上起火造饭,端茶递水,始终对逍遥子恭恭敬敬。 逍遥子告诉候老三,潘大胡子已经死了,被人斩断了手脚,扔进恐怖的深坑里。 候老三掉出几滴眼泪,叹息道,“我当时就劝潘老大放了那几个,拿钱走人,他却害怕盐帮找麻烦。 潘老大总是说,就怕有命挣钱没命花。结果呐,到头来还是把自个搭了进去。” 逍遥子也感慨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马车来到水美酒店,逍遥子让候老三在外面等着。他进去找到冰火之歌唐章,说已经查到了贩拐孩童的幕后黑手,都是罗刹门干的。 “罗刹门?” 唐章很是意外,“罗刹门不是早就被王城铲除,不复存在了吗?” 罗刹门最早被称为黑虎门,小帮派,也就在王城周边有点名气,放在江湖上根本显不着。 几年前门主龙煜天意外获得一把罗刹,引起一场不小的江湖风波。 罗刹是一把黑色利斧,因其嗜血好杀,浸染的鲜血越多,威力就越强。人接近它都会被影响心魂,因此向来被正派江湖视为邪器。 可龙煜天为了罗刹蕴含的强大威力,放弃了江湖正义,也放弃了个人名誉。 再后来听说他更是自甘堕落,整日和邪道人物纠缠在一起,还把黑虎门改为罗刹门。 到最后,罗刹门在江湖中被人人喊打,沦落的如同过街老鼠般。 冰火之歌唐章问道,“逍遥兄,你说的那个黑衣怪人会不会就是龙煜天?” “不可能。” 逍遥子摇头,“我与那黑衣怪人并非头一回交手,但感觉他们并非同一个人。 虽然他们都是用的罗刹,但招式不太一样。还有,他们的气息半人半妖,这一点非常诡异。 那黑衣怪人的招式凌厉无比,比十年前毒蛇山谷那个还厉害,他龙煜天很难达到。 现在最紧要的是解救那些无辜孩童,我这就去联络金吾卫。唐兄弟,你尽快收拾一下,这就动身。” “这次看来大战难免啊。” 唐章站起来,活动几下筋骨,“逍遥兄,你我好久没再联手啦,让兄弟看看你这身老骨头还中不中用。” 逍遥子笑道,“我走南闯北硬朗的很,我就怕你不行喽。” “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逍遥子又问道,“你最近可有剑游八荒王敏求的消息?” “王敏求?” 唐章收敛了笑容,“这老家伙听说也不在云中城了,以前是各为其主,这一闲下来还有点想念,可惜再没见过。” 逍遥子点头道,“要论人品,敏求兄弟没的说。就是脾气有点暴躁,我也想给他收个徒弟。” “逍遥兄,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啊。” 唐章无奈的摇摇头,问下面等待的那人是谁? 逍遥子说道,“那是候老三,就是他揭发了罗刹门,还有盐帮,我才知道竟然牵扯这么多人。” 逍遥子让唐章在酒店等待,他先去禁军大营见过金吾卫的宁远将军李沫瑶。 李将军差拨了十名金吾卫勇士助他一臂之力,并且签发了一道调遣手令。 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从西山大营借调三百军士,以便全力搜捕清剿罗刹门党羽。而王城这边,金吾卫也会派人秘密调查盐帮。 逍遥子谢过李沫瑶,便带着这十人返回水美酒店。 为首的是果毅都尉徐宁,他穿着草绿色的重盔甲,上下都有甲片防护,腰间双扣皮带,身后是底部呈穗状的黑披风。 徐都尉佩戴飞虎徽标,肩扛一把修罗,那是一种双刃斧,上窄下宽,十分锋利。 他头戴熟铜打制的魔法头盔,脖子上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蓝翡翠项链。手腕扣着两只明晃晃的金手镯,还戴了一对骷髅戒指,看的出这是个修为不错的武士。 徐宁还带着两个副官,一个叫孟姜春,穿着中型盔甲,前胸后背各有一块椭圆形皮甲,腿部缚袴系的是棕色布甲。 他身前佩戴着亮莹莹的白金项链,手上两枚同样由白金打造,并镶嵌一颗红色小宝石的魅力戒指,手里提的是一把偃月。 偃月仿造武圣关羽手中那把青龙偃月刀,经过能工巧匠们的改造,蕴含着较高魔力,而且十分轻盈,很适合魔法师使用,这人明显是位魔法师。 另外一人唤作王雷,身穿灵魂战衣,这种道士修行者的服装防御力非常均衡。 胸前是一块八卦护心镜,左臂红色符文,右臂蓝色符文,就连领口也绣着黑色符文。 灵魂战衣不仅能给道士提供防御保护,还有不错的精神力加成。 此人戴一对银手镯,还有一对金戒指,手中提的是把降魔剑,这种剑宽厚弯曲,更像是刀。 护手造型同样奇特,上端往前弯,下端往后弯,能帮助道士提高准确和道力。 其余的人要么拿着海魂叉,要么背着斩马刀,还有几个提着修长的凌风剑,一行人浩浩荡荡,也颇为威风。 到达水美酒店,徐都尉抱拳说道,“下一步该从何做起,但凭逍遥长老调遣。” 逍遥子笑道,“都尉此话差矣。金吾卫个个材优干济,贫道才是来帮忙的啊。” “哎,逍遥长老,您真是羞煞我等。” 徐都尉是爽快人,他说道,“哪个不知白日门学院为修行者第一正宗? 数百年来,白日门学院桃李满天下。当今修行界,都与白日门有着莫大的关系呐。” 徐宁坚持请逍遥子主事,逍遥子见他这般说,也就不再推辞。他沉吟片刻说道,“依贫道看,此番还是要先找到那个冯斌,也好顺藤摸瓜,解救那些孩童。” 徐宁正待吩咐去查冯斌,一旁的候老三提出个主意,“道长,既然想寻冯斌,这有何难?只需找到那安婉儿便知他去向。” 逍遥子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候老三在前面带路,逍遥子、唐章、徐宁、孟姜春、王雷,以及一众人等赶去红喜阁。 红喜阁靠着南城门,正对比奇客栈,交通便利,地角极佳。 到了地方,徐宁让孟姜春和王雷各带几个人把那楼围起来,任何人不许进出。 徐宁当先进去,里面的公子哥儿,还有那些红倌彩旗只以为又是官府的人借临检之名揩油水,并不以为意。 在门口迎客的老鸨热情的贴上来,一口一个官爷的叫着,那腔调把人麻进肉里,酥进骨里,“官爷,可有什么吩咐呐?不如奴家先安排个房间歇歇?” 第七十六章 婉儿泄露机密 果毅都尉徐宁看了那老鸨一眼,伸手将她推开,“这里哪个叫安婉儿?” 老鸨一愣,随即把手里的香帕一挥,依旧嗲嗲的靠上来,“官爷,您可真会挑啊,开口就是俺们最好的花牌。 哎呦,您看看,就是这么不凑巧,婉儿啊,她,她这几天不方便。 不敢扫官爷的兴,您看看红杏可是满意?水灵着呐。” “红杏,红杏。”老鸨叫唤着,一个粉黛胭脂,几分妖媚的女子挪过来。 徐宁虎眼一瞪,吓的那红杏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他喝道,“金吾卫奉命查案,若再有人拖延阻拦,与案犯同罪!” 那些公子哥卖笑女们见徐宁来真的,这才慌乱作一团。但那老鸨不惊不慌,反而把脸一板,稳稳坐下磕起瓜子来。 “一个果毅都尉,真以为自己多大的官呐。” 老鸨子冷笑几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红喜阁可是杜帮主的,王城来这光顾过的达官显贵,王孙公子比你的头发都多。 既然是要办案,您要觉得兜的住,那就请自便吧。” “让开!”徐宁脸有愠怒,强压着没发作。 “都不必紧张,官家例行公事,稍安勿躁。”那老鸨翻着白眼,不再理睬徐宁,自顾着去张罗生意。 逍遥子让徐宁派人把楼里所有的女子都叫出来,排成一排,让候老三辨认。 忽然街上传来阵阵呐喊,一个金吾卫进来说有人跳楼潜逃。他们快步出去,候老三指着跳下来那人喊道,“像是冯斌。” 逍遥子追上前,已经有人截住了冯斌,只见冯斌挥舞着手中的海魂,连连打出数个旋转的大火球,想要强冲出去。 能编入金吾卫的修行者绝非等闲,他们训练有素,武士避开大火球,举起凌风用攻杀剑术缠住冯斌,不让其走脱,另外的人迅速包抄合围。 冯斌再有能耐也挡不住一群金吾卫的围攻,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候老三确认此人就是冯斌后,都尉副官王雷抬手就是两巴掌,扇的冯斌脸上顿时肿起来。 冯斌被人捆的像粽子般动弹不得,他狠狠的瞪着王雷,眼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怎么,还不服?”王雷还要打,被徐宁喝止。 逍遥子看着冯斌问道,“你们把那些孩童藏在了哪里?” “哼!”冯斌挨了两巴掌,干脆闭上了眼,谁都不搭理。 徐宁一脚踢开那海魂,骂道,“好个贼子,还是块硬骨头啊? 来人,先斩下他的手,让他使不得法术,看他说不说。” 冯斌怒骂起来,“以多打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和爷爷单打一次,爷爷要是输了,求饶一句都不姓冯。” 王雷不听他嘴硬,拽出降魔剑就要剁。 这时从红喜阁里跑出来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她哭喊着叫道,“你们住手!我知道,我知道。” 冯斌见那女的跑出来,急忙喊道,“蠢货!你快回去,不要说! 你若说出来,下场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原来这女人就是安婉儿,她哭的梨花带雨,“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别伤他,我告诉你们就是,都关在沃玛自然洞穴里。” “沃玛自然洞穴?” 唐章看着逍遥子,悄声问道,“那地方不是已经被封闭了么?” 在比奇天然洞穴和兽人古墓之间,连接着一段狭窄曲折的山洞,那就是沃玛自然洞穴。 三英雄之前,骷髅妖群占领了那些洞穴,经过持续不断的挖掘拓宽,山洞之间都被打通。 后来人族击败了妖族,又把它们重新封闭。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看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逍遥子决定不管真假,都先去察看一番,徐宁问道,“逍遥长老,这人怎么处置?” 逍遥子说道,“先关起来,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一起发落。” “哈哈哈哈,去吧,去吧。” 冯斌冷笑不止,他说道,“就凭你们?我冯斌栽了,不过还是奉劝你们别不自量力,也别再插手此事。 你们如果放了我,我可以向二头领求情,或许能保你们不死!” 逍遥子并不理会冯斌的威胁利诱,徐宁随即派人把冯斌押入牢房收监。 逍遥子说道,“徐都尉,如果这消息属实,那我们就有必要动用李将军的手令了,不然五六百名孩童咱们可照看不过来。” 徐宁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就先去西山大营调人。” 候老三赶来马车,十多个人昼行夜宿,不用两天就抵达西山大营。 雄狮旗和飞虎旗猎猎飘扬,驻扎此处的定远将军赵鹏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有些惊讶的问道,“本将奉令驻守在此多年,未曾听说有这等事,什么人如此狗胆包天?” 赵鹏验过徐宁递过来的手令,确实出自金吾卫宁远将军李沫瑶之手。 赵鹏略一思忖,同意差拨三百名手脚伶俐的军士,还问道,“徐都尉,可还有其他需求?” 徐宁看向逍遥子,逍遥子拱手答道,“赵将军,此行任务艰巨,补给药水需携带一些,马车也要有准备。 待救出那些孩童,就能立刻送往王城。” 赵鹏一一答应下来,他说道,“逍遥长老尽管放心,本将定当鼎力支持。” 离开西山大营,众人很快找到了比奇天然洞穴的入口。 进入山洞以后,三百多人打起火把一路急行,遇到的那些蝎子、洞蛆也被他们随手消灭。 经过一段螺旋形通道,来到通往第二层的洞口。 逍遥子提醒大家务必小心,接下来的山洞崎岖难行,还有可能碰到罗刹门的歹人,以及骷髅妖怪。 都尉副官孟姜春不以为然的说道,“据我所知,罗刹门尽是些残党余孽,大言不惭之徒,何足为虑?那些骷髅怪也不过如此。” 但正如老道所言,下面的道路难行许多,还偶有藏匿在黑暗中的骷髅妖怪偷袭,都被走在队列最前的金吾卫歼灭。 他们陆续打死几头骷髅战将和骷髅战士,徐宁也以为不过如此,逐渐放松了警惕。 正走着,一名手提海魂的魔法师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地,他受伤不轻,身边赫然有一把斧头。王雷急忙上前查看,突然又有一把斧头从黑暗中飞来。 “掷斧骷髅!”唐章叫道,“小心它飞斧伤人。” “呼啦啦啦”,“呼啦啦啦”,逍遥子把手中的符纸扬向空中,幻化成几个大大的’防’字,缓缓落下笼罩住众人。 盾牌兵也用盾牌把金吾卫修行者围在中间,筑起一道人墙保护。 第七十七章 冯斌工于心计 都尉副官王雷把手中的火把使劲抛向前方,那火光照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掷斧骷髅藏在角落里。 孟姜春举起手中的偃月,一道细小的光芒从偃月刀尖激发而上,“啪”的一声,变幻出一束雷电劈向掷斧骷髅。 还有两个道士修行者也随之出手,甩过去几道灵魂火符,那掷斧骷髅哀嚎几声就被烧成灰烬。 那个受伤的魔法师敷上金创药,咬牙站起来,被同伴搀扶着走。 逍遥子吩咐众人提高戒备,留在原地等待,他叫上冰火之歌唐章、果毅都尉徐宁先去探路。 唐章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根魔杖,这是中高级魔法师的标志性武器,能提高不少魔法攻击力,很受魔法师的欢迎。 徐宁紧握着手里的修罗斧,孟姜春看到唐章的魔杖,眼神变的复杂,他有些羡慕,有些嫉妒,似乎还带着些不服气。 逍遥子领着两人来到一处深坑旁边,唐章小心翼翼的观察一番,面露疑惑的问道,“逍遥兄,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的气息啊,确定是这里吗?” “不会错,上次那令人压抑的气息就在这,怎么又消失了?” 逍遥子围着那坑转了几圈,确实没什么特别。 徐宁紧张的问道,“会不会被那些人转移了?” “很有可能。”逍遥子看着那深坑说道。 就在他们猜测恐怖气息去了哪里时,队列后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呐喊和骚乱,似乎是与人交了手。 逍遥子他们赶回去,听说从岔道里闯出来几个黑衣人,王雷已经和其中一个打起来。 逍遥子见那人身躯肥胖,手里也是一把降魔剑,王雷与他斗作一团,很是激烈,一时间身影纠缠,双剑并举,难分高下。 候老三对逍遥子说道,“我认识这人,他是罗刹门的护法朱大明。” 逍遥子点头,“原来是他。” 只见朱大明从怀里摸出符纸,把手一扬,“砰嗵嗵”甩出一道灵魂火符,王雷早有准备,他脚步一扭从容避过。 朱大明抬手又是一道火符追身而至,王雷也摸出符纸,同样一招灵魂火符甩过去。 两道火符正巧迎头撞上,在空中炸出大团的火花。 “啪!”孟姜春见王雷一时拿不下朱大明,遂举起偃月,劈出雷电术。 朱大明来不及躲,被那闪电击中,帻巾破碎,头发也焦糊一片。 跟随朱大明的那些黑衣人纷纷骂道,“多打少不算,还偷袭,名门正派更无耻。” “对你们这些江湖败类,谈什么偷不偷袭?”王雷怒骂,他大手一挥,下令金吾卫齐出手,那些黑衣人也纷纷冲过来。 瞬间一群修行者混战起来,或追或赶,或躲或闪,符纸在头顶飞,剑光在身后追,人声嘈杂,刀剑交加,乱作一团。 但金吾卫还有人多势众的军士,那些黑衣人很快被团团包围,三人击毙,五个生擒。 朱大明抵挡不住王雷和孟姜春的联手攻击,没多久便落入下风。他脸色阴郁,掏出符纸一挥,召唤出一具白骨骷髅。 这种白骨骷髅和骷髅妖族不同,它提着一把小铁斧,是道士修行者的得力助手。 白骨骷髅凭空出现,孟姜春躲避不迭,被一斧砍中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孟姜春急往后退,王雷上前迎住白骨骷髅,他冷笑道,“召唤骷髅也是白费,就凭你现在的精神力,它能支撑多久?” “哈!”一柄大斧猛剁过来,是徐宁的攻杀剑术,他见久拖不决,也来助攻,几下就把那骷髅劈成一堆白骨。 朱大明给自己施展治愈术恢复体力,他还想再打出灵魂火符,徐宁当然不给他机会。 那修罗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娴熟的攻杀剑术极具压迫性,何况旁边还有王雷和孟姜春两人,没几合朱大明就被徐宁砸倒在地。 朱大明吐出一口血,他咬着牙还想爬起来,两个金吾卫冲上去将他捆了个结实。 逍遥子问道,“朱大明,你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号,为何跟着龙煜天助纣为虐?” “江湖?”朱大明不屑,“什么是江湖?” 逍遥子说道,“江湖就是正义,江湖就是除恶扬善。” “哈哈哈哈,” 朱大明狂笑起来,“你们标榜自己是江湖正统,弘扬普渡,仿佛只要占据了那道德高地,放个屁都成香的。 那你们告诉我,那些位居高位,声称正义、行善的人做过多少龌龊事?” “休要无理狡辩,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倘若都如你这般颠倒黑白,道德沦丧,那正道岂能延续?世间岂不变的如同炼狱一般?” 逍遥子说道,“朱大明,贫道奉劝你迷途知返,能够将功补过,争取官府的宽大处理。” 朱大明惨笑道,“官府?你少拿道貌岸然的那一套教化于我。 当年就是因为官府逼税,害的我家破人亡,我爹被拉去矿坑充工,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娘带着我流浪街头,几天都讨不到饭,江湖正义在哪里? 娘亲重病,抱着我在倾盆大雨中等死,你们的道德仁义在哪里? 是龙门主给我们吃的,收留了我们!龙门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我朱大明绝不能背叛他!” 候老三走过来劝说道,“朱护法,人孰能无过,但悬崖勒马弃暗投明,恰是英雄申势之明举啊。 冯斌已被擒获,你何不听从道长的忠告?” “哈哈哈,住嘴!候老三,我朱大明的事何时轮到你多嘴?” 朱大明喝问道,“冯斌?这地方就是他告诉你们的吧?” “不是,是安婉儿。”候老三说道。 “哼,原来是那个青楼女子,要我说这女人也是瞎了眼,世上的男人何止千万,怎的就看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朱大明冷冷说道,“候老三,你不想知道潘大胡子的下落吗?” 朱大明见候老三不说话,他冷笑着说道,“潘大胡子九死一生,从那森林雪人的手里逃出一条小命,却落得个尸骨不存。 你们把圣尊的金童玉女弄丢了,是吧? 丢就丢了吧,把话说明白,无非就是被责骂一通,还不至于怎么样。 但就是冯斌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让他蒙骗我说被森林雪人吃了,这能瞒的过二头领? 潘大胡子自以为能蒙混过关,他却没想到,恰恰是冯斌献媚取宠,私底下又找到二头领告发了他,害得我也被责罚。 我是亲眼看着潘大胡子被砍去手脚,又被扔进坑里。 侯老三,下个说不定就是你啊。” 第七十八章 道法勇斗强敌 朱大明不降,还痛斥道,“那安婉儿也是蠢,她不过是冯斌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罗刹门的人谁不知道二头领的歹毒手段?得罪他的下场,要比死还要难过千百倍! 二头领选的地方偏僻隐蔽,谅她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得知?必定是冯斌告诉她的。 冯斌吃定安婉儿情深,也知道万一东窗事发,官府必然逼问孩童的下落。 等真到了生死关头,冯斌就能借安婉儿之口换自己一条命,而他却能躲过二头领的惩罚,这步棋安排的妙啊! 哈哈哈哈,你们说,那女子傻不傻?那冯斌歹不歹毒? 真不知冯斌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安婉儿甘心情愿的给他挣银子,真以为冯斌能看上她不成?” 唐章听完禁不住叹道,“要真如此,冯斌此人阴险至极,徐都尉当严惩才是。” “回去倘若查实,定当重典严办!”果毅都尉徐宁也对冯斌的行径十分鄙夷。 逍遥子见朱大明冥顽不化,多说也是徒劳,便让军士将他们捆结实,押解着继续前进。 唐章看向深邃漫长的洞穴,对逍遥子说道,“逍遥兄,很久之前,我曾经见过此处的地图。 这一层的形状,竟然和那些石壁中镶嵌的史前异兽几分相像呐。同样有头有喙,有尾有足,特别神奇。” “真难以解释这到底是天斧神工,自然造就,还是神灵有意为之。”逍遥子啧啧称奇。 走出很远,逍遥子带领众人找到通往沃玛自然洞穴的入口。他再次提醒大家提高警惕,前后照应,三百多人举着火把鱼贯而入。 逍遥子走在最前,这里的洞穴更加狭窄曲折,洞壁也都是些嶙峋的石头,稍不注意就会撞的头破血流。 不过除了遇到一些零星的骷髅怪物,并没有什么特别。 逍遥子感觉难以理解,如果五六百名孩童被藏在这里,不可能没有踪迹。 徐宁传令那些军士在周围仔细寻找,不一会,有个军士前来禀报,“都尉,在一块巨石后面藏着一个洞口。” “逍遥兄,你说会不会藏在里面?” 唐章说道,“这处洞穴还能通往兽人古墓,如果深坑里的恐怖存在被人转移,那些孩童说不定也会被转移,我们要抓紧时间啊。” 徐宁下令继续行军,又走了很长一段,发现一道极深的悬崖,上面架着一座桥。 “吼”,“呼噜噜”, 队伍前后出现许多骷髅妖群,它们集结成群的围过来。有拿石锤的骷髅,有握着长杆大斧的骷髅战士,有持长柄镰刀的骷髅战将,还有能投掷暗器的掷斧骷髅,一时间骇人的吼叫不绝于耳。 这群骷髅怪物出现的突然,猛冲过来,很快就有十几个军士倒地。还有人被掷斧骷髅扔来的利斧透胸砍穿,眼看着活不成。 “上当了!沃玛自然洞穴如此狭窄曲折,哪能藏的下那么多孩童?” 逍遥子懊恼起来,“怕是他们已在这里设下埋伏,只等我们送上门来!” 孟姜春急忙激发两道雷电,劈倒那个偷袭的掷斧骷髅,但他也被两头骷髅战将贴近。 那骷髅战将抬起巨镰就要砍,唐章急忙提醒,“小心!” 孟姜春眼疾手快,举起偃月刀架住镰刀,又急退几步拉开距离。 唐章手持魔杖,念念有词,只见他脚底出现大圆套小圆,隐约呈’玄’字的神秘法阵,头顶也出现了白色云雾,紧接着呼啸的冰雪风暴席卷而来,朝那两头骷髅战将盖去。 冰咆哮! 那骷髅被接连而至的冰雪风暴重击,竟没有能抗住两下的。 孟姜春原本颇为骄傲,看到唐章一出手就是自己难以企及的高级法术,这才对唐章心服口服。 唐章用凌厉的冰咆哮开路,成功突出包围,逍遥子和徐宁赶紧招呼所有军士带着伤员撤退。 他们依据地形,成一字长蛇阵,左右相助,前后照应。 逍遥子迅速分工,他和唐章在前面开路,徐宁带领王雷和孟姜春,以及金吾卫的修行者,负责保护队伍后部。 那些骷髅怪物被唐章用火墙和冰咆哮阻击,不能再贴近。 逍遥子站在侧翼,用治愈术和神圣战甲术辅助唐章,还时不时的甩出去两道灵魂火符夹击。 众人慢慢推进,逍遥子忽然叫道,“小心!” 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是骷髅精灵,与它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黑衣怪人,他握着手里的罗刹,冷冷的看向这边。 逍遥子说道,“唐章兄弟,此人武功极高,我来消耗他。 你小心那骷髅精灵,它手里有紫水晶,不要陷入它制造的幻境之中。” “叮!”唐章祭出黄灿灿的魔法盾罩住全身,“我就会会它有什么厉害!” 唐章冲上去,逍遥子追身甩出符纸,幻化成神圣战甲术为他提高防御力。 唐章举起魔杖,使出雷电术劈向骷髅精灵,那骷髅精灵被激怒,提起两把巨型乌金刺扑过来。 沃玛自然洞穴狭窄险要,很不利于魔法师的跑位。唐章见骷髅精灵来的凶,先退几步,“呼呼”在身前升起两道火墙。 熊熊燃烧的火柱暂时挡住骷髅精灵,唐章继续用雷电术劈。那骷髅精灵“桀桀”怪叫着,用那对乌金刺穿越火墙,连续猛戳。 唐章躲开,那异常尖锐的乌金刺在洞壁上划出七八道印痕。骷髅精灵受阻,却一通猛戳猛刺,竟然占据了上风。 黑衣怪人步法迅捷,他想偷袭唐章,逍遥子大喝一声,抽出银蛇剑截断他的去路。 逍遥子说道,“上次被你侥幸逃走,这次就留在这里吧!” “呼啦啦啦”,逍遥子摸出符纸抛到空中,随之出现一只赤红神兽。 神兽落地后站起,怒吼着喷出炽热的火焰烧向黑衣怪人。 “上次是我低估了你,让你惹出这些麻烦,这回就宰了你!” 黑衣怪人竟然不躲神兽,而是突然使出野蛮冲撞。 那是武士的冲撞秘术,能利用自身强大的武力,把对手强行推开。在那种强力冲击下,还能让对手产生短暂的眩晕。 黑衣怪人连续野蛮冲撞,虽然也被神兽喷出的烈焰击中,但他明显没受到多严重的伤害。 “糟了!”逍遥子仔细一看,那黑衣怪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一串浅黄色的灯笼项链挂在黑衣怪人的脖子上,这种法器是为武士修行者量身打造,它能帮助佩戴者提高对魔法攻击的躲避几率。 第七十九章 激战中的梦境 黑衣怪人起势很快,神兽被他撞在石头上“嗷嗷”直叫,动作都迟缓许多。那怪人迅速突到逍遥子身边,“唰唰唰”连续几刀刺杀剑术。 犀利的白色剑光封住了逍遥子的退路,逍遥子避无可避,被一道刺杀伤到,急忙使出治愈术。 神兽尚未赶到,逍遥子陷入被动,他用银蛇剑去挡黑衣怪人横扫过来的罗刹,没想到黑衣怪人虚晃一招,将那斧头突然撤回。 “哧!”,黑衣怪人猛然劈出烈火剑法,那罗刹带着火焰把整片山洞照的明亮! 烈火剑法至刚至猛,是武士修行者的终极杀招,若被打实了非死即伤。逍遥子被那人虚晃出空档,现在一刀烈火砍下来,处境着实凶险。 唐章想出手去救,却被那骷髅精灵缠住,好在逍遥子召唤出的那只神兽及时赶来,冲到逍遥子身前挡下这一斧。 “嗷”,烈火剑法劈在神兽身上,那赤红硕大的身躯几下震颤,神形也变的萎靡许多。 那神兽振作精神,再次喷出烈焰烧向黑衣怪人,为逍遥子赢得时间。 逍遥子摸出符纸,接连向黑衣怪人甩出两三道灵魂火符。这回离的近,就算他带着魔法躲避的法器也被火符连续击中。 黑衣怪人后退几步调理气息,逍遥子明白机会难得,不能让此人缓过来,只能以攻代守。 他迅速摸出一个灰色布包,“呜”的一声,撒了那黑衣怪人一身。 黑衣怪人瞬间全身绿莹莹的,脸色也变的难看。 “好个施毒术!” 唐章大喝一声,终于腾出来手,他躲开骷髅精灵的追击,扬手处,两道闪电在那黑衣怪人头顶炸响。 黑衣怪人不敢大意,接连几个翻滚躲了过去。 骷髅精灵愈发凶猛,那黑衣怪人退到后面,从怀里掏出一根笛子举在嘴边呜呜咽咽的吹起来,周围的那些骷髅妖怪纷纷往这边涌过来。 “吼吼”,“呼噜噜”,骷髅怪物嘶吼着越来越近,逍遥子和唐章背靠着背,互为依靠前后迎战。 果毅都尉徐宁带着金吾卫赶来,与那些骷髅搏杀混战在一起。 有两个金吾卫刚好迎上黑衣怪人,他们不知道此人厉害,见那怪人中毒,以为凭着人多就能将其拿下。 那黑衣怪人看出来他们的企图,冷笑着说道,“蚍蜉蝼蚁也敢强出头,真是自不量力,螳臂挡车!” “小心!” 逍遥子提醒那两人也来不及了,黑衣怪人依然凶悍,和那几个金吾卫交手就犹如虎入羊群。 黑衣怪人左突又冲,击溃两人的队形,又突然用罗刹斧劈向最近的金吾卫。那人想用手中的凌风招架,却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这还不算,那斧头劈下去,在左右两边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剑光,竟能同时伤到多人。 逍遥子叫道,“半月弯刀!躲远点!” 徐宁见一下子就伤了这么多弟兄,急忙让他们后撤。都尉副官王雷快步跑出,扬手一道纸符飞出,召唤出一具白骨骷髅上前助战。 虽然白骨骷髅经不住黑衣怪人几斧,形不成太多威胁,但也能牵制他的精力,给那些金吾卫赢得撤退的机会。 王雷挥舞降魔剑,向那黑衣怪人打出数道灵魂火符,但那人仗着有灯笼项链不退反进,“唰唰唰”又是几道刺杀剑术。 王雷跳到一旁躲开,他见那黑衣怪人中了火符却几无影响,脸上十分尴尬。 徐宁见王雷处境凶险,也抡起修罗斧砍过来,那两把斧头颇为相似,对撞在一起铿锵之声震耳欲聋。 徐宁和黑衣怪人过了几招,感觉两手麻痛,虎口都要被震裂,他心里禁不住的惊骇,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强人? 徐宁和王雷联手战那黑衣怪人也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被他很快压制,处处被动。 孟姜春之前负了伤,他忍着疼痛,游离在外围,伺机释放威力强大的雷电术。 黑衣怪人被这三人娴熟的配合缠住,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他恼怒骂道,“怎的牛皮胶般粘手?” “哧”黑衣怪人瞅准王雷的空当,突然就是一道烈火剑法猛劈下去。 山洞狭窄,剑法刁钻,王雷骤不及防,想躲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降魔剑挡。 但那黑衣怪人战力之高,连逍遥子都会选择避其锋芒,不与他硬拼,王雷就算金刚附体,天将下凡,恐怕也难逃此劫。 徐宁见状不妙,急忙甩出刺杀剑术,想釜底抽薪,把黑衣怪人逼退,为王雷解围。 刺杀剑术能够忽视防御,直接杀伤目标本体。那黑衣怪人不敢小觑,偏过身子躲了躲,他手中的罗刹也因此砍偏。 饶是如此,王雷也被那招威力极强的烈火剑法砍断左边臂膀,顿时血流如注。 “王雷!” “狗东西!” 徐宁和孟姜春同时惊呼,这三人平时互称兄弟,最是要好,眼看王雷失去一条胳膊成为半废,两人都痛心不已。 然而王雷不愧是条硬汉,他被那黑衣怪人砍断胳膊,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却铁牙咬折也不吭声。 “王八蛋!” 王雷发狠,干脆把手里的降魔剑弃了,扑上去用仅存的那条胳膊死死勒住黑衣怪人。 他大吼道,“我已形同废人,众兄弟不必顾忌!齐出手,务必诛杀此獠!” 逍遥子和唐章想要抢下紫水晶,他忧心的说道,“恐怕徐宁难以抵挡那人,速战速决,先解决这骷髅精灵。” 唐章点头,他聚气沉思,准备向那个骷髅精灵劈出雷电术。 忽然间,唐章感觉精神一晃,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山洞里,而是在蝴蝶山庄,对面坐的是庄主老王。 “庄主?” 唐章一脸疑惑,左右打量,这里确实是老庄主的宅子。 唐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黑色恶魔长袍,身后的披风用金丝线绣着一只精致蝴蝶。 从院子里飘进来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周围还有几位蝴蝶使者,他们十分激烈的争辩着什么,各个面红耳赤。 老王见唐章愣着发呆,便问道,“唐兄弟,你对这次的攻沙计划有什么看法?” 攻沙计划?什么攻沙计划?唐章暗自纳闷,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能有什么计划?他肯定只会反对,哈哈哈。” 这粗犷的声音是铁鹰公爵黑枭。 唐章转过头看黑枭,只见他把手中的炼狱斧立在地上,脚也踩在上面,大嗓门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庄主,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唐章听出来这人是六月飞雪徐勇。 第八十章 破幻象毙魔头 “哼!” 六月飞雪徐勇似乎很不满意,“他们云中城实在欺人太甚,咱们本就给土城纳税,就因为经过他们沙巴克的关卡,莫名其妙的还要缴!就连给官家运输矿石的车队都不能免!” 铁鹰公爵黑枭在旁边火上浇油,“是啊,庄主,咱们派去谈判的人被他云中城赶回来,这让咱们蝴蝶山庄颜面扫地啊。 我看啊,他们就是故意的!咱们就该召集人马现在就出发,拿下沙巴克,庄主做城主,省的受这帮鸟人的气。” 老王叹了口气说道,“生意而已,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这次云中城是有些过分,看来根本没把我蝴蝶山庄放在眼里。不过要论实力,我们和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我怕我们不仅拿不下沙巴克,还会折损太多实力。你们也看到了,那些觊觎沙城的帮派都被他们打击的四分五裂。” 唐章听的目瞪口呆,这不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么?老庄主不是早就退隐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唐章想不出个所以然,感到阵阵头疼,他却看到自己站了起来。 唐章还听到自己说道,“庄主,众位兄弟,我还是建议暂时隐忍,保持低调继续壮大力量,实力占优之后再图大业。” 老王点了点头,“唐兄弟说的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和计划。” “庄主!再忍就把兄弟们的心忍散了。” 黑枭恨恨的说道,“还有人说咱们只懂营商,被人欺压着也只会当缩头乌龟呐!” “是啊,庄主,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徐勇和其他几个蝴蝶使者抱怨起来。 黑枭朝唐章吼道,“隐忍隐忍,隐忍个屁! 你要是怕了就躲我身后藏好,只要我黑枭活着,你魔法师就不会少根汗毛!” 老王看他们吵的很凶,他抬手让大家安静,“不要争了,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明日我会约刘梓文单独决斗,不管胜败如何,你们都不要动手。 以寂寞英雄的为人,相信他会答应。我若赢了,咱们就不交。” “庄主,不可!” 徐勇赶紧劝道,“那刘梓文武功极高,和他决斗实在是太凶险。” “不必再争执,只要刘梓文答应,料想他不会反悔。” 老王接着说道,“倘若败了,咱们就暂且忍着吧,待以后更加强大了再说。 我不能为了点银子就贸然攻沙,搭进去众位兄弟的性命。” 唐章终于弄明白了,这是老庄主和寂寞英雄刘梓文那场决斗的前一天,他们在蝴蝶山庄召开的一次会议。 但这又怎么可能?刚才明明在沃玛自然洞穴激战骷髅精灵,怎么会回到以前?难道这是一场梦? “唐章,你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唐章猛然听到一声暴喝,头顶还出现一轮小小明月,周围的景象变的越来越模糊。 唐章这才真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还是在黑乎乎的山洞里,逍遥子正和骷髅精灵战斗,而金吾卫的勇士也在悍不畏死的缠住那个黑衣怪人。 “逍遥兄,我刚才怎么了?”唐章冒出一头冷汗。 逍遥子后撤两步,让神兽顶住,他说道,“你执念太深,被那骷髅精灵用紫水晶钻了空子,陷入自己的记忆里。 我看你目光呆滞,料到如此,适才对你施展了心灵启示恢复神智,你才清醒过来。” “这骷髅精灵当真可恶!” 唐章恼恨的看着那骷髅精灵,举起魔杖召唤出几道闪电连连劈下。 逍遥子也打出数道灵魂火符,再加上那神兽喷出的烈焰,骷髅精灵在他们猛烈的攻击下开始坚持不住。 “桀桀桀,愚蠢的人族!” 骷髅精灵怪笑起来,逍遥子知道它又想逃遁,不过这次逍遥子早有准备,他将一包混合了朱砂的硫磺迎头撒下,唐章立刻放出火墙,罩住那骷髅精灵。 “嘭!” 硫磺粉爆燃起来,幽蓝火焰骇人,朱砂也镇住骷髅精灵的元魂,让它无法逃逸。 刺耳的怪笑戛然而止,那骷髅精灵很快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逍遥子看见灰烬里露出一块紫水晶宝石,闪烁着幽幽紫光。他刚想上前取,唐章在身后大叫道,“逍遥兄,小心!” 唐章的话音没落,几道刺杀剑术的剑气扑来,紧跟着“哧”的一声,烈火剑法破空。 那黑衣怪人见骷髅精灵被烧死,竟然再次施展野蛮冲撞,强行顶着一名金吾卫奔袭过来,阻止逍遥子去拿那块紫水晶。 黑衣怪人搏命挥出的那几斧实在是刁钻凶悍,逍遥子不敢硬接,无奈之下只能侧开身子避开。 黑衣怪人抢先把紫水晶抓在手里,又回头甩出几道刺杀剑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追!”唐章吼道,逍遥子却将他拦住。 “神兽都奈何他不得,此人的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逍遥子说道,“我们不宜分散,免的被他偷袭得手,去找那些孩童要紧。” 唐章这才作罢,徐宁和黑衣怪人交手被震裂了虎口,他满手是血的瘫坐在地,“这是我碰到的最强对手,唉。” 孟姜春蹲在王雷身边,他也被黑衣怪人的凌厉剑气伤到,敷上了金创药仍然血流不止,逍遥子收了神兽,上前帮他包扎。 王雷被那黑衣怪人甩开,又砍了好几斧,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再看其他的金吾卫,死的死,伤的伤,能走动的也就剩下三四个。 那些借调的军士除了被骷髅怪物偷袭死伤十几个,其余的人并无大碍。 逍遥子说道,“徐都尉,黑衣怪人虽然败走,但咱们也出现不少伤亡。 目前还不知道那些被贩拐的孩童被藏在哪里,徐都尉有何主意?” 徐宁往手上淋了些金创药,又用布条扎起,他抓起修罗说道,“逍遥长老直接吩咐就好,要不是你和唐前辈鼎力相助,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 逍遥子和唐章略作商议,说道,“沃玛自然洞穴再往前就是兽人古墓,咱们去那里看看。 如果仍然没有那些孩童的踪迹,也只能先撤离,待一切查清楚后再说。” “那就按逍遥长老说的办。” 徐宁下令把战死的弟兄集中掩埋,逍遥子颂唱了几遍往生咒,孟姜春让人搬来一块大石头,算作标记。 众军士挑着火把继续前进,那些受伤的也由旁人搀扶着。 逍遥子来到朱大明身边,盯着他问道,“很久都没人见过龙煜天,他去了哪里?” 第八十一章 意外获胜凯旋 朱大明被他们捆的紧紧的,闭着眼睛不吭声。 “你个狗东西!” 都尉副官孟姜春因为王雷的死,憋着满肚子怨气没处撒,看到朱大明这般态度,抬起手里的偃月,用那刀柄狠狠捣了他几下。 朱大明瞪着眼,却也只是死死的盯着孟姜春,仍然一言不发。 “那些孩童到底藏在哪里?”逍遥子喝问道。 见朱大明不交代,逍遥子叹息道,“朱大明,你抱怨天道不公,世人虚伪,但这都不是你倒行逆施,为虎作伥的理由。 你们掳走那些孩童准备做什么?他们有的因此家破人亡,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父母家人? 难道你受到伤害,就要再去伤害别人才能找回平衡吗?才能弥补你内心的创伤吗? 我们在这到处搜寻,想帮那些孩童回家,这不就是江湖正义吗?不就是仁义道德吗? 朱大明,哪怕世道再黑暗,你也要心怀光明,唯有善念才能化解仇恨呐。” 逍遥子破口婆心的劝说,朱大明还是沉默不语。 逍遥子摇了摇头,转身要走,没想到朱大明开口了,“之前关在后面的兽人古墓里,等着集中运往别处,二头领知晓你们来了,所以在此埋伏。” “你这也算将功折罪。” 逍遥子吩咐众人快速前进,务必赶在那些歹人前面。 进入兽人古墓后,山洞重新变的宽敞,洞壁上还出现了几盏壁灯,至少让人感觉不再那么局促压抑。 逍遥子在周围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很多杂乱的脚印,都是去往右边。他担心再有埋伏,便和唐章前去探路,让果毅都尉徐宁率领众人随后接应。 两人顺着脚印,小心向前一段距离,逍遥子依稀听到前面有小孩哭泣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的责骂。 逍遥子急忙踩灭火把,摸黑靠到近前,发现那边是片非常宽阔的空地。旁边是一道极宽的深渊,还有风呜呜的吹上来,上面架着一座窄桥。 空地上用木头围起来五六个栅栏,可能因为人数太多,一时半会难以转移,也可能是那些人以为没人能找到这里,几百个孩童被关在围栏里,就像牛羊圈养一般,哭喊吵闹不绝于耳。 唐章指指前方,悄声问道,“逍遥兄,你看到那些看守了没? 我们得先把他们解决掉,防止这些人狗急跳墙,对那些孩童不利。” 逍遥子点点头,他抽出银蛇剑,唐章提起魔杖,在阴影里潜行到都能看清那些守卫的模样,才一跃而起,灵魂火符和闪电齐鸣,迅速将那些守卫制服。 那些人只是罗刹门的普通门众,负责照看孩童的吃喝拉撒,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逍遥子和唐章就已经控制住局面。 逍遥子审问其中一人,“老实交代就饶你不死,其他人呢?贩拐的孩童都在这里吗?” “回,回道爷,孩童都,都在这里了,总共五百一十人。” 那人吓的上牙磕下牙,话都说不利索,“其,其他人先前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逍遥子守着这里,让唐章快速返回,带人过来尽快将孩童撤离。 不一会,徐宁领着众军士赶来,逍遥子清点完人数,他看着旁边的无底深渊说道,“徐都尉,好在那些歹人不在,但往前怕有变数,万一与他们遭遇,我们反而不利。 携带这么多的孩童,万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我看还是原路返回比较稳妥。” “逍遥长老所言极是。” 徐宁连连点头,随即传令下去,受伤的军士,轻伤搀扶重伤,其余的每人看护两名孩童。 唐章和孟姜春带着伤员走在队列最前面,逍遥子和徐宁,以及几名金吾卫殿后,他们负责押解朱大明和罗刹门的帮众。 上千人足足排出一里路,因为有伤员,也有孩童,行进的速度变慢许多。逍遥子十分紧张,唯恐再有变数。 好在一路平安,他们再次穿过沃玛自然洞穴,来到了比奇天然洞穴的出口。 逍遥子让众人停下,吩咐所有的军士将那些孩童的眼睛蒙住,出去后不要着急打开,以免眼睛被强光刺伤。 走出山洞,看到蓝天绿树,鸟语花香才让人感觉到了安稳。 又往前一段路,孟姜春跑来禀报,“前面停着许多马车,说是奉西山大营赵将军令,等待在此接应的。” “太好了,让孩童先上车回营,如有病患尽快治疗,负伤者也同上车。”逍遥子终于放下心来。 马车足够,都是用来拉辎重的大车,赶巧也有给西山驻军运输粮食物资的马队,也都被临时征用。 很快,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奔向西山大营。 这次行动大获成功,来到大营,定远将军赵鹏已得到快报,给他们备下丰盛的庆功宴,让他们酒足饭饱后早去歇息。 赵鹏建议他们多修养几日再回王城,逍遥子说道,“多谢赵将军美意,这些孩童离家已久,他们的家人必定度日如年,贫道这颗心也是一直悬着。” “逍遥长老慈悲之心实在让本将钦佩。也好,早些回去朝堂也能宽心。” 赵鹏沉思半晌,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诸位立下这等功劳,本将再敬诸位。” 当晚赵鹏还请来逍遥子和徐宁,请他们在论功行赏时,能为自己美言几句。毕竟在他的管辖范围出现这种大案,弄不好就要掉脑袋。 逍遥子说道,“赵将军多虑了,西山妖洞异常复杂,不仅是天然洞穴、沃玛自然洞穴、兽人古墓三处相连,还有连接通道通往别处,实在难以查清他们到底从哪里来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赵鹏这才放了心。 第天清晨,逍遥子和徐宁跟随运输车队返回王城,赵鹏又换拨了一百名军士随行看护。 跑了整整一天,车队抵达比奇王城,金吾卫的宁远将军李沫瑶听说他们解救成功非常高兴,已在西门等待多时。 大街上人声鼎沸,那些马车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有王城里走丢孩童的看到自家骨肉,都激动的相拥而泣,纷纷感激涕零的给逍遥子他们磕头。 李沫瑶禀告过云麾将军和大国师,大国师又去禀告了国王,国王终于放下一桩心事,下旨刑部汇同户部负责梳理安顿,先造册登记,再与各州县上报的走失案件逐一匹对。 能核查清楚的及时返遣,核实不清的就各处张贴公告,让人前来辨别认领。 第八十二章 成长总有别离 国王大悦行赏,立下功劳的逍遥子和唐章各获赏银五百两,果毅都尉徐宁、都尉副官孟姜春获赏银二百两,以及装备法器数件。 西山大营支援及时另行赏赐,至于阵亡负伤军士,也都是各自发放丰厚抚恤。 罗刹门余孽被刑部收押进监牢,等候审查发落,盐帮因为涉嫌与歹人勾结,也被金吾卫和刑部立案调查。 比奇各地闹的纷纷扬扬,人人谈之色变的孩童走失案总算告破,逍遥子叫来候老三,他拿出两锭银子,约莫有五十两,“候老三,你拿这银子好生养家,不得再有作恶。” “候老三立誓不敢。”候老三抹着眼泪,感恩戴德而去。 在水美酒店里,逍遥子和唐章喝着酒,唐章问道,“得了这几百两银子,不知道逍遥兄可有什么打算?” 逍遥子端着酒碗一饮而尽,“黄白之物有何留恋?银子我留下一些,其余的就当你的酒水钱。” “哈哈,逍遥兄果然豪爽。”唐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逍遥子明白唐章不善经营,在水美酒店无非当个甩手掌柜,有这些银子也好交差。逍遥子乐意如此,并不在乎。 逍遥子又说道,“银子归你,还得劳烦唐兄弟准备点干粮。” “逍遥兄打算去哪里?”唐章问道,“回白日门吗?” “我还能去哪,把你徒弟带回来啊。” “哈哈哈。”两人大笑。 几天之后,逍遥子又出现在边界镇,他走进海大桨的院子里,一凡还没有下学堂。 海大桨不用他说也明白,招呼着逍遥子坐下,又从里屋提出来个小包裹。 “道长,这些都准备好哩。” 海大桨拍拍那包裹,多少有些失落的说道,“这以后啊,就多让道长费心哩。” 逍遥子看出海大桨心中难过,便笑着宽慰道,“孩子长大了,总要做些事情。再说,贫道揣摩着一凡会有出息的。” “哎,哎,” 海大桨低头答应着,擦拭着眼眶说道,“其实老汉早已想开哩,就是他跟我许多年,真要走哩,这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张家长李家短的唠着些家常话。 一凡下了学堂,看到逍遥子,他连蹦带跳的跑过来叫道,“逍遥子,你回来了!” “没大没小!叫道长哩。”海大桨埋怨道。 “无妨,无妨。” 逍遥子摆手道,“臭小子,你偷懒了没?” 一凡嘿嘿傻笑,逍遥子也是笑呵呵的打量起来,“看来你爷爷做了不少好吃的啊,怎么几天没见着,好像又长个了呢。” “爷爷天天都做肉哩,还光让我吃。”一凡没心没肺的答道。 海大桨想起逍遥子去办那案子,又问道,“道长,你当初急匆匆的走,那些孩童可是救出来哩?” “嗯,救出来了,还算圆满。”逍遥子说道,“只可惜跑了那贼首。” 一凡看到海大桨身边放着个包裹,好奇的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啊?” “打开吧,看看还有啥需要的。”海大桨指了指包袱。 一凡将那包袱打开,发现里面是几件自己的衣裳,还有一件崭新的长衫,一个装着银锁的小木盒,最里边塞着几两碎银子。 “要去王城吗?” 一凡高兴起来,知道这是要跟着逍遥子修行去了,但他转头看到两眼湿润的海大桨,又意识到也要和爷爷分别。 一凡忽然没有了刚才的欢腾,心里禁不住的难过起来。 “到了外面可要听话,别给道长惹事添麻烦。” 海大桨对一凡说道,“这身衣裳是白家媳妇照你的身板缝制的,保准合适。往后哩,天就凉了,正好穿上。 唉,就是时间有点赶,新棉袄还没做出来。 这些旧的爷爷补了补,你就先带着吧,等做好了,抽空让人给你捎过去。” “哦…” 一凡看着海大桨身上那满是破洞的夹袄,忽然心头一阵酸楚涌上来,抽了几下鼻子没忍住,抱着爷爷大哭起来。 “你看这孩子,”海大桨又流下眼泪,拍着一凡安慰起来,“这又咋了哩?” 逍遥子给海大桨说起自己的打算,他会安排一凡留在王城修行,其实路途并不算远,逢年过节的也能回来,用不着如此感伤。 “那还哭啥哩,嗨,王城多好的地方哩。”海大桨抬起胳膊擦擦眼泪,笑起来。 当晚海大桨又做了一桌子饭菜,蒜泥蒸肉、辣炒蛤蜊、煎鱼干、大螃蟹,还有两坛醪酒。 逍遥子照旧吃的红光满面,一凡却没有了往常的好胃口。他有点闷闷不乐,当晚也是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天亮了,一凡早早的爬起来,他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海大桨不用他干,一凡只也是闷着头,连院子也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孩子,有股犟劲哩。”海大桨无奈的说道,逍遥子只是笑,让他别管。 海大桨煮好了粥,三个人吃完,终究还是要出发了。 逍遥子背起包袱,里面是海大桨给他们准备的干粮,烤馍和咸鱼干。另外还包着十几个煮好的鸡蛋,让他们在路上吃。 一凡把那个晒干的泥人也塞进包袱里带着,他提上那把乌木剑,怀着对未来的渴望,还有对爷爷的不舍跟着逍遥子走出院子。 外面有些雾气,显的湿漉漉的。 一凡跟着逍遥子,海大桨也跟着一凡,想在后面送一送。 路上没什么话,一凡却不敢回头,他怕回头就没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更怕看到爷爷那失落的眼神。 赶早出摊的陈老汉瞧见了,他推着小车走过来,笑着对海大桨说道,“你也要跟着真人修行去哩? 别送了,多好的事哩,出去学本事,胜过窝在这里打渔。 托真人的福哩,大山在军营里就很好,我看人也活泛了。” “哎,是哩,好事哩。”海大桨这才不再跟着,站在那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瞧不见。 一凡出了城门,回头再看边界镇,已经湮没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刚才还表现坚强的一凡站在那里哭起来,逍遥子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一凡抹了抹鼻子,低着头说道,“走吧,没事了。” “臭小子,都长大哩,还哭啥?” 逍遥子叹了口气,带着一凡又往北走去。 第一章 道别相赠泥人 一凡跟随逍遥子来到水美酒店时,冰火之歌唐章正躺在门口的一把凉椅上,乘着树荫悠哉休憩,旁边摆着小木桌,还有一把精致的小茶壶。 逍遥子见唐章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便走过去想将他推醒。 谁知唐章等逍遥子靠近,猛然坐了起来,把一凡吓了一跳。 “哈哈哈,逍遥兄,被我吓到了吧?”唐章乐不可支的问道。 “你呀你,当真是...” 逍遥子摇着头,对唐章孩童般的胡闹很无语。他回头对一凡说道,“一凡,快来给师父请安。” 一凡赶忙走到唐章身前,跪在地上叩头,“师父,一凡给您请安了。” “好,好,以后不必拘泥俗礼。” 唐章笑着把一凡拽起来,指指逍遥子说道,“你怎么对那个老头,就怎么对我,这一拜就算是入师门啦,哈哈哈。” 逍遥子没想到一向臭脾气,性子执拗的唐章,如今竟也变的这么轻松惬意起来。 唐章笑道,“脾气臭,那也得看对谁。逍遥兄,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小朋友吗?” “为何?” 唐章说道,“因为小朋友会耐心的听你把话说完,他们会认真的思考,并且不会马上反驳你。” “呦,你还是在生万东江的气呐。” 逍遥子乐了,“一凡我就交给你了啊,以后就看你的本事了。” “逍遥兄,我知道你那有个计划,既然是你带来的人,我保证他吃好的喝好的,至于这修行嘛,还真得看他自个的造化。” 唐章让一凡进去吃点东西,等一凡走后,他悄悄问道,“逍遥兄,你说这孩子真的是?” “嘘,莫要声张。” 逍遥子急忙打断唐章,“王城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你好生照顾着就是。” 唐章点头说道,“这是自然,你就放心吧。” 逍遥子让唐章取来一百两银子,说是要去还给花武炎,另外还委托唐章留意打听剑游八荒王敏求的消息。 “如果找到王敏求,你就让他去花武炎那里,收花慕兰为徒。” “嗯。”唐章答应下来,让他路上多保重。 虽然在来比奇王城的路上,逍遥子已经给一凡说过多次,临走前又叮嘱他道,“王城不比边界镇,人多规矩也多。 你不要乱跑,更不要闯祸,要跟着师父认真修行。” 一凡认真的点头,见逍遥子背起包袱便问道,“逍遥长老,你现在就要走吗?” “走,不走你师父又得把银子要回去。” 看着这个有些驼背的老道士,一凡不舍起来,从最初的邋遢猥琐模样,逐渐在他心目中变的慈祥,变的无比崇敬。 这老道救过他的命,给他讲过很多故事,也教他做人的道理,还给了爷爷许多银子,修好他家的破屋。 更重要的是这老道引领着一凡踏入修行,让他有了人生的理想,和期待的愿景。 一凡已经把老道当成第二个亲人,就像爷爷那样,现在他也要离开,只剩下自己,一凡心里头又是阵阵发酸,眼圈也红了。 “这以后啊,就长大了,不能再哭鼻子喽。” 逍遥子拍拍一凡的肩膀,和蔼的说道,“你跟着你师父,我也会带着你的好兄弟花满城去白日门修行。 等你们学成本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做,你可不要输给他哦。” “嗯。” 一凡含着泪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那个泥人递过去,“这个送给你哩,不要嫌它丑。” 逍遥子乐呵呵的收下了,“咋会丑,你不是说捏的我吗?我觉得很好看呐。还别说,这个我还挺喜欢,收下啦。 臭小子,快把眼泪擦干,我会常来看你们。” 一凡被逍遥子逗的破涕为笑,心情好了许多。 逍遥子离开水美酒店,径直往花家宅院走去,来到那首饰店后面,他站在雷家老宅门前看了好几眼。 雷家三十多年前的事他是听说过的,但事情背后的蹊跷,一直以来都没有让人信服的说法。 院子里的人看到逍遥子站在门口,就走出来问道,“道长可想要些瓜果蔬菜?进来看吧,都是新鲜的呐。” 逍遥子摆手说道,“施主误会了,贫道只是走累了,歇歇脚。” 那人倒很热情,再次邀请逍遥子进来歇脚,还给他倒了一碗水。 逍遥子接过碗说道,“有劳施主了。” 逍遥子打量着这院子,围墙已经残缺破败,木棚下堆放着许多时令鲜蔬,院子中间晾晒着许多鲜红辣椒。几个伙计在忙忙碌碌的装车运货,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雷家模样。 “世事难预料。”逍遥子几番感慨,起身道谢后走了出去。 雷家老宅距离花家很近,没走多远,逍遥子就来到门口。他看见花武炎正从酒窖里搬出一坛酒,便打趣道,“你这是知道我要来,准备好酒了啊?” 花武炎见是逍遥子,忙放下手里的酒坛,又在衣襟上拍了拍,他拱手作揖道,“武炎见过师叔。 师叔前阵子成功解救那么多的孩童,我白日门功德无量啊。” “我自己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唐章和金吾卫也是帮了大忙。” 逍遥子摆摆手,“就是可惜走脱了那个黑衣怪人。” “谅他们也不敢再为非作歹。” 花武炎请逍遥子进屋,又叫来个伙计把那酒给客栈送去,他说道,“比奇客栈要了一坛酒,师叔要喝,那自然要挑上好的,我这就去给师叔取。” 逍遥子哈哈笑道,“水酒就好,我那是说笑话,你若搬来好酒,我倒喝不下去了。” 花武炎知道逍遥子的脾气,点头答应道,“就照师叔的吩咐,多搬些水酒。” “哈哈,如此便好。”逍遥子这才满意。 花满城和花慕兰两人在屋里写字,听到逍遥子说话,花满城早已坐不住,时不时的往外瞅。 好不容易写完,花满城冲出屋门,跑到逍遥子面前,兴奋的叫道,“师父,您来了!” “没大没小!”花武炎把眼睛一瞪,教训花满城没有礼数。 逍遥子笑呵呵的说道,“无妨无妨,这般率真我更喜欢。” 花武炎去沏茶水,花满城很是向往的问道,“师父,您这次来是带我去白日门吧?” “嗯,咱们去白日门。”逍遥子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出门了。” 花满城欢呼跳跃的说道,”师父,您是不知道,我爹怕我再惹事,他把我关在家里,天天读书,天天写字,都快要闷死我了。” 第二章 修行五重境界 花慕兰从后面走出来,她给逍遥子请安后说道,“逍遥长老,您别听我哥哥胡说八道。 他不是被禁了足,是爹爹和娘亲想让他在家中多待几天,等着您来呢。” 逍遥子哈哈大笑道,“我看呐,就属慕兰最乖。” 三个人说着话,花武炎端着茶壶进来,后面还跟着花夫人。 花武炎给逍遥子倒茶,花夫人问道,“逍遥长老,白日门远隔千里,您今日就打算出发吗?” “本想今天出发的,要是你们还有什么事吩咐满城,明日走亦可,不着急。”逍遥子体谅花武炎夫妇的心思,给他们留些缓冲的时间。 “师叔,要不要连慕兰一起带着?”花武炎问道。 逍遥子说道,“那倒不必,白日门的武士修行你也了解,并不特别专精,我还是想等等剑游八荒王敏求的消息。 找到他之前,还是暂由你指点吧。也不至于他们两个都离开了,倒让你们夫妇牵肠挂肚。” “还是师叔考虑的周全。” 花武炎又问道,“师叔,如果一直找不到王敏求呢?” “若是找不到他,我再做考虑。” 逍遥子吹了吹茶汤,喝了一口,“实在不行,就带去白日门学院。” 逍遥子连续奔波了月余,此时心境放松下来,当晚是大快朵颐,酒至微醺。 花满城心心念着那威风八面的召唤神兽,凑上来问道,“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召唤神兽啊?” “臭小子,还没开始呢,你就眼高手低起来了。” 逍遥子笑着告诉他,“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急躁不得。” 逍遥子对花满城和花慕兰两人说道,“修行之法分为五重境界,筑基炼己、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普通人若是学到第一重,便可达到祛病健体、调和身心、延年益寿,享受人生的效果。 而修行者通过刻苦修习,多数能到达第二重,即将自身的精元化为阳炁,通过小周天运行,再汇入丹田,使得神炁合一,补足后天之损,保持青春。 其中的天赋佼佼者也能修炼到第三重,打通任督二脉及周身关窍,经脉俱通,运行大周天。甚至能与天地相合,采天地灵气修炼元神,结出金丹,返老还童。 鲜有人能到达第四重,就是能从肉身修炼转入精神修炼,谓之真空炼形,阳神出窍,达到地仙的境界。 这种境界的修行者,从上古至今也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到达第五重,将先天阳神合于无所不在的大道。 大道之中,能出现百千万亿化身,与宇宙同体,与日月同寿,名为修行,实则粉碎虚空,化身成神矣。” 花满城听后若有所思,他羞愧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顶多还在第一重呐。” “逍遥长老刚说了,你连调和身心都没做到,所以连第一层都不是。” 花慕兰笑话哥哥毛躁,花满城见她拆台,很不满意的瞪着眼,引的众人都笑起来。 次日早晨,用过糕点,逍遥子便带着花满城准备动身,他掏出那一百两银子说道,“这是前些日子借用你的。” 花武炎不敢推却接了过来,花夫人给花满城背好包袱,“以后跟逍遥长老好好学。”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花满城叩了两个头,安慰起他们。 花满城又转过身,对花慕兰说道,“慕兰,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哥哥,你可别再乱跑,常回家看看。”花慕兰眼圈发红,点了点头。 逍遥子离开以后,冰火之歌唐章带着一凡先认识过店里的账房叶先生和几个伙计。 他找来几本画册,让一凡不用着急修行,玩耍几天再说,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就问叶先生。 一凡不知道师父这是什么套路,但有画书看还是很开心,就是他心里有点打鼓,貌似这与修行八竿子打不着啊。 吃饭,睡觉,看画书,一凡的新生活开始了。 如此过了几天,唐章忽然找到一凡,“走,咱们去抓野鸡。” 唐章随手摸起个布袋就出了门,一凡心想终于可以出去转转,便紧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大街往东门走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达官显贵,商贩市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提篮子的,摇扇子的,撑着伞的,挑着担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南北干货,瓜果鲜蔬,生的熟的,红的绿的,香菇笋片,河虾黄鳝,分门别类,摆满两旁。 有那货郎鼓“咚咚”一响,叫卖声就拉着腔调飞了过来,“又解渴来,又败凉,又加玫瑰又加糖,不信您就来一碗儿,酸梅汤来,快来尝。” 一凡听到那小贩在叫卖酸梅汤,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小孩的天性听到那酸梅二字,就不由的馋出来口水。 唐章笑了,他摸出几文钱,“给,来一碗尝尝。” “多谢师父。”一凡高兴的接过。 来到摊前,一凡看那小贩头戴草帽,脸也晒的黝黑,他身前摆着一口大瓷缸,摸一摸冰冰凉。 瓷缸上面盖着块厚木板,将那缸口半掩着,木板上面又摆着许多粗瓷碗。 一凡拿出铜钱,那小贩就从瓷缸了盛出一碗酸梅汤,“呦,小哥哥倒是面生呐。” 一凡没搭话,只顾得小心端着那碗,他看着碗里黑褐色的汤汁,有点像是草药汤,轻轻嘬上一口,感觉味道有些奇怪。 刚入口时有点淡淡的烟熏味,却很清凉爽口,再喝顿觉口中生津,心旷神怡。 唐章站在旁边笑,因为他个头高,一凡小心的举起碗,想让师父喝几口。 “好徒弟,喝吧。” 唐章高兴起来,“师父我最爱喝酒,不爱喝这个。” 唐章也不催促,等一凡慢慢喝完,才继续往前走。他边走边说道,“这酸梅汤里面有乌梅、山楂、陈皮、甘草,都是些良好的药材。 除了开胃健脾,除热消暑,还有行气散淤,收敛肺气的妙用。 以后啊,你要是还想喝,就去找叶先生,让他支给你几文钱。” “是,师父。”一凡很开心,他暗自想道,“这个师父也不错嘛。” 说话间就到了东城门,一凡抬头看,当真是威武雄壮,好个皇家气派。 城墙全由青石、平砖砌筑,高达四五丈,最厚处也有三四丈,虽已历时数百年,却依然坚固异常。 城墙上还建有三层高的门楼,上面挂着硕大的牌匾,镶嵌苍劲工整的两个大字‘比奇’。 第三章 不靠谱的师父 比奇高耸的城墙往两边延伸,不知道有多少里,上面密布着无数垛口,还有一字成排站立,手持强弓劲弩的羽林军。 精甲锐兵,朱旗飘扬,倘若敢有敌人来犯,首先迎接他们的必定是这道箭雨关。 “师父,你说玛法世界那些传说是真的吗?” 一凡不解的问道,“城池这般坚固,军队如此精良,当初怎么会被妖族攻破呢?” 唐章回头看了看那城墙,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估计以前没这么坚固。 妖族异常强大,可不是只有骷髅妖群,还有无数更厉害的,跑的跳的,爬的飞的,各有不同,有些头目掌握着特殊的妖法。 要是那些怪物零星的出现,也不足为虑,但如果它们集结成群,就会很难对付,更何况还有恐怖莫测的魔王。” 一凡又担忧起来,“师父,那要是再打起来,人族能战胜它们吗?” “如果不依靠修行者的强大术法,只靠人族的军士恐怕很难,只是修行界连年衰落,真正有本事的不多喽。” 他们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比奇大森林的边缘,路上的行人也变的稀少。 唐章领着一凡离开大路,走入一片草地,他观察了一下说道,“你看这里有鸟禽走过的脚印,附近应该有野鸡。” 唐章选了一处地方,他学着野鸡“咕咕咯咯”的叫唤几声,便坐在旁边等。 半天都没动静,一凡纳闷起来,学几声鸡叫就能捉到野鸡?他认为这办法不靠谱。 “师父,这办法行不行啊?” 一凡小声说道,“在我们那都是用笼套,还有的用泡过酒的米,等野鸡吃醉了捡回来就好。” 唐章笑了笑,神秘的往前一指,让他不要出声。 一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的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个紫红色脑袋。 还真是野鸡! 尖尖的黄嘴,两个豆大的眼睛警惕的转来转去,那野鸡歪着头,“咕咕”叫了两声,见没什么动静,又把头歪向另一边观察。 过了一会,野鸡走了出来,一凡发现这只野鸡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它的脖子是白色的,身子和长长的尾巴又是灰色的,还带着许多黑色斑点。 唐章看到那只野鸡出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凡急忙说道,“师父,等一下,现在去抓会把它吓跑的。” 唐章却胸有成竹的说道,“哈哈哈,看师父的。” 那野鸡忽然看见有人,“咕咕”叫着扑腾起翅膀就要飞走。 唐章不等野鸡跳起,就见一道弯弯曲曲的光芒从他指间飞出,就像一束绳子般,“嗞嗞”作响的套住那野鸡的脑袋。 再看那只野鸡,张开的翅膀收了回来,目光也变的呆滞,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凡惊讶的问道,“师父,这是什么神奇法术?” “这个呀,叫作诱惑之光,是通过闪光电击使妖族思维瘫痪的一种法术。” 唐章讲道,“不过它通常只对低智商的目标起作用,让其眩晕瘫痪一段时间,对高智商的目标一般无效。” 一凡很是羡慕的说道,“师父,你教给我吧,这样就能抓很多野鸡了。” “嘿嘿,傻小子,就知道抓鸡。” 唐章笑了,“这可是高等级的电系魔法,你连最基础的火系还没学好呢,着哪门子急?” 唐章走了过去,野鸡顿时清醒过来,迈开腿就要跑,一凡上前堵截,那野鸡竟然猛的把头扎进草堆里,缩成一团动也不动,把半截身子和长长的尾巴露在外面。 “去把它捉来。”唐章递给一凡布袋,一凡很轻松就捉住了那只野鸡。 “一凡,你看这野鸡受到迷惑暴露出来,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唐章说道,“现在受到惊吓,逃命固然重要,但它只顾得把头藏起来,就以为能躲过敌人,是不是如同掩耳盗铃啊?” 一凡听他师父话里有话,就问道,“师父,您是想告诉我,不要被表面的事情迷惑,也不要在慌乱的时候失去方寸,顾头不顾腚吗?” “哈哈,逍遥兄所言果然不假,能有这般悟性我就放心了。”唐章点头笑道。 “师父,那您什么时候才教我修行啊?” 一凡知道通过了考验,又问道,“你和逍遥长老的办法完全不同哩,他让我勤加修习,你却让我看画书。” 唐章说道,“修行固然先练基础,我是觉得你人生地不熟,想先让你先适应适应,熟悉一下,放松一下啊。” 一凡明白过来,笑着说道,“多谢师父用心良苦。” “走吧,今晚喝鸡汤。” 唐章在回去的路上告诉一凡,“魔法师因为体格天赋远弱于其他修行者,所以更讲究功法上的强大,可以理解为以攻代守。 身体屏神静气,头脑清醒冷静,胸中藏兵,临危不乱,方能在险恶的环境中立于不败之地。 灵觉强大固然是好,但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指引,也会慢慢的退化,直至完全消匿成为普通人。 这个指引并不仅仅是指传业授道的外在指引,更重要的是内在的自我指引。 等打通关窍,能够运行周天,就成功了一大步,可以称的上魔法师啦。 如果能到达顿悟境界,就可以借天地灵气补自身不足,让内在的灵力生生不息,外放的法力源源不断,可称为大法师。 至于再往后的修行道路,就要看个人造化和机缘巧合,听从天意,并非是人力执意可为之。” 一凡忍不住问道,“师父,不是勤能补拙哩,为啥还要听从天意呢?” 唐章乐了,他停住脚,回头说道,“再往上就是地仙境界,三英雄之后,没听说有谁能够达到。 最高的化身成神更是闻所未闻,你说是不是要看天意?” 他们回到水美酒店,账房叶先生说道,“掌柜的,吴员外的账已经挂了许久,尚未来清。” “吴员外?他怎么会挂账拖欠?去问过吗?” 唐章问道,随手把布袋交给店里的伙计,让他们收拾干净煮汤。 那个伙计接了过去,一凡想要几根漂亮的羽毛,也跟着去看。 “问过,吴管家说是最近有些紧。” 叶先生取来账本翻开,指着说道,“掌柜的,你看,小半年的帐都在这里挂着。” “吴员外接待住宿都是定点在咱们店里,是多年的老主顾了,向来不拖欠。” 唐章翻着看了看,“他的生意也算稳定,怎么会紧张?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待我明日去问问吧。” 第四章 校场难分高下 开饭时,店中伙计已经熬好一锅鲜香的鸡汤,唐章还往里面添上些枸杞、红枣,喝起来特别味美。 一凡连喝好几碗,不仅仅是汤好,唐章解答了一凡心里的疑惑,让他感到豁然开朗,也因此胃口大开。 当晚吃饱喝足不再多提,第二天,唐章早早的就把一凡叫起来,让他按照以前的方法继续修习基础,空下来的时候,还要跟着叶先生写字。 一凡答应下来,他立志成为一名大法师,每想到此,浑身就有着使不完的劲。 水美酒店的后院里器材齐全,不仅种类多,做工还很讲究。石锁上面雕着数道花纹,麻绳里绞着几根金线,就连沙袋包都由整张牛皮缝制,想必都是唐章备下的。 静功、柔功、桩功、耐力,除了这些,一凡还要沿着护城河跑个来回。 唐章要去吴员外那里,交代完以后就出了门。他来到城中心,看见北边的大校场里围着许多人,还偶尔传出阵阵喝彩。 “难道什么人在打擂台?”唐章这么猜测着,忍不住去瞧瞧热闹。 比奇大校场也是国王的阅兵台,青石铺成,非常宽敞,从中心大街一直铺到北城门。 校场左边靠着戒备森严的皇宫,右边靠着禁卫军大营,它与飞天武馆里的小校场对应,除了国王检阅军威,有时也会摆出擂台提升士气。 唐章走近看,校场内果然有两个人正在争斗,你来我往十分激烈。他们却不是王城的禁军,那些喝彩的也都是集市的商贩和居民。 再看那两人,一个刀光飞舞连绵不绝,另一个闪转腾挪避实就虚。比试的精彩纷呈,围观的如痴如醉。 比试的离远了,围观的便不由自主的向前跟,两人靠近了,那些人又慌张推搡着往后退。里外几层人围成圈,就像是水面的波纹不停晃动。 唐章挤进去,发现那两个人虽然都被刀光剑影笼罩住,其实并无杀招,不像是生死之搏。 一人身形敦厚壮实,如同铁塔矗立,唐章感觉此人熟悉,只是那人头上戴着一具黑色铁盔,把整个面目完全遮住,让人无法辨认。 铁塔大汉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形如狼牙的项链,他手中握着一把黝黑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那大黑刀宽厚,看起来很有分量,其刃闪烁寒光,锋利无比。围观的人群中也不乏眼力好的,一个瘦脸汉子就指着说道,“是井中月! 那就是井中月,当年我在一员大将手中见过。” “好刀。”唐章点了点头,也是暗暗赞许。 那大黑刀确实是井中月,‘水中花,井中月’说的就是它,是众多武士修行者魂思梦牵的一把兵器。 不光井中月,那大汉佩戴的黑铁头盔也非凡物,乃是玄铁打造而成,坚固异常。还有传言说,这种头盔能将受到的一部分攻击伤害反弹给对手。 那条项链叫做幽灵项链,蕴含其中的攻击力颇高,据说还能加快武士的攻击速度,提高佩戴者躲避的隐藏属性,都是平时难以见到的法宝。 另外那人也是一身武士装扮,他身穿重盔甲,手持炼狱战斧,黑色的披风甩起,就像一面皂旗。 头上戴着骇人的骷髅头盔,是由某种兽骨制作,顶立三根尖刺,耳旁各有尖角,同样遮住那人的脸面,护其周全。 令人惊奇的是,那人手上竟然戴着一对金黄色的戒指,上面各镶有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是龙之戒指! 据传言,龙之戒指采用了魔王触龙神身上的某个部位,在制作的过程中,还灌注了触龙神死后尚未凝固的血液,可以给佩戴者带来强大的攻击力。 炼狱战斧势大力沉,那人冷不丁的劈将下来,有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但使井中月那人明显武功更强,十几合过后,他开始占据上风,手中那刀上下翻飞,连续劈出攻杀剑术,以及犀利的刺杀剑术。 使斧那人不慌不忙,稳扎稳打,他很有耐心,脚步来回晃动,招数虚虚实实,也不停的劈出刺杀剑术。 又是十几个回合,逐渐形成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白刃相接的场面惊险好看。 唐章怕有闪失,他上前两步,拦在两人中间说道,“两位好汉且停手,不知是在此切磋武功,还是因何事起了纷争? 不如随我去水美酒店喝杯酒?” “哈哈,”提着炼狱那人大笑着收了招式。 使井中月的那个也停下来,他摘下黑铁头盔说道,“冰火之歌唐章?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唐章仔细一看,不禁洒然笑道,“果真是你,剑游八荒王敏求!” 这黑铁塔般敦壮的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子寻了许久却没找到,原沙巴克云中城四大天王之一,人称剑游八荒的王敏求。 另外那人摘了骷髅头盔,却是聚义盟的长老,无情浪子韩跃平。两人不仅没有纷争,还是多年的老相识,只是在这里巧遇。 王敏求得知韩跃平得了龙之戒指,一时心里发痒就想领教领教,韩跃平才陪他过两招。 唐章邀请两人前往水美酒店小聚,韩跃平欣然同意,王敏求却没动。 王敏求将井中月收起来,回头说道,“虽说以往各为其主,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你我同样没什么交情吧?不知这喝的什么酒?” “你老弟还是这么直来直去啊。” 唐章哈哈笑道,“若是平时你喝我的酒,那得付银子,今天这酒却是我请。 实不相瞒,我是受人之托找你,他还留有几句口信。” “哦?受人之托?”王敏求抬起头问道,“受何人之托?” “白日门外事长老逍遥子。”唐章看着王敏求,笑着说道。 “逍遥兄?确实许多年未曾见过了,找我何事?” 王敏求是洒脱性子,这么一说也就欣然前往,“看来今天这酒是要喝的,哈哈哈。” 回到水美酒店,一凡已经跑出去修习,大堂的食客不少。唐章便请他们两人来到楼上,又吩咐店伙计搬来好酒,几碟熟肉和小菜,三个人边吃边聊。 “唐兄,你放着那威风凛凛的右使不做,怎么甘心屈居在这个酒店里?” 无情浪子韩跃平快言快语,他两杯水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 “哈哈哈,一言难尽啊,不过如此也好,清净的很。” 唐章并不讳谈此事,他反而高兴的说道,“我前些日子收了个徒弟,觉得远离那些纷争,传道授业也不错。” 王敏求放下酒杯,又问起来,“不知道逍遥兄留下什么吩咐?” 第五章 禁卫军太极宫 “哈哈哈,却是件苦差事。” 唐章把剑游八荒王敏求,还有无情浪子韩跃平面前的酒杯倒满,劝他们多喝点,只说这水酒不醉人。 王敏求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猜不出什么苦差事。 唐章看他纳闷,又笑着说道,“我刚才不是说收了个徒弟嘛,这徒弟不是别人带来的,正是逍遥兄。 逍遥兄也收下个徒弟,带去了白日门。他临走时让我寻你,那口信呢,就是恭喜你也有徒弟了!” “我也有徒弟了?” 王敏求更不知此话从何说起,他困惑的问道,“唐兄的意思是,逍遥兄也给我找了个徒弟?” 韩跃平一听乐了,他哈哈大笑道,“逍遥长老可真是个妙人,都给你们找好了徒弟。王大哥,恭喜你后继有人啊。” “韩兄弟莫要取笑。” 王敏求知道逍遥子不是个随意的人,这么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也是出于他的信任和认可。 王敏求想了想,“我知道了,这可能是他提过的那个计划,曾经就劝我收几个徒弟呢。那逍遥兄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倒没什么。”唐章放下筷子说道,“逍遥兄带走的是花氏酒水行家的花满城,花掌柜你知道吧? 花武炎,曾是白日门辛掌门的如意弟子,后来不知道为何被逐出了师门,隐匿在此。 花武炎倒有双好儿女,逍遥兄给你找的徒弟,就是他的闺女花慕兰。” “哦?花武炎的事我听说过。” 王敏求若有所思的问道,“花武炎在哪里?既然是逍遥兄的吩咐,那就不能推辞。 就是不知道我王敏求有没有那本事教好,与这花慕兰有没有师徒缘分。” 唐章见王敏求答应下来,他哈哈笑道,“见面又有何难?不过以愚兄之见,你要是不去别处,就暂住于此。 等我修封拜帖,与花武炎约个时日,你意下如何?” “自然是好,如此不至于草率,我平日里四处晃荡,也有的是空闲。” 王敏求想去看一看,唐章端起酒杯说道,“好,那就这样办。” 几轮推杯换盏,韩跃平站起来拱手说道,“两位兄长,今日难得相聚,适才偶遇王大哥,现在又有唐大哥款待,真是高兴的很啊,不过兄弟却是要告辞了。” “韩兄弟,何事走的这么急?”唐章问道。 王敏求也说道,“对了,韩兄弟,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到了王城?” 韩跃平叹了口气,“我盟下的一名高级弟子回家探亲却迟迟未归,后来差人去他家中问询,得知他早就启程,这就怪了。 欧阳大哥又派出几人,从比奇省到盟重省,来回问询都找不到。有人在比奇矿坑附近捡到了他的凌风剑,人依然无影无踪。 欧阳大哥又派我来,我本想进比奇矿洞看看,知道那矿洞错综复杂,极易迷路。 听说王城禁军手里有比奇矿洞的地图,就想借阅下,一时没找到门路。” “欧阳大哥肯定认识他们,只是不知道与谁熟络。” 唐章想了想说道,“你莫着急,我与金吾卫的果毅都尉徐宁认识,前番破获拐卖孩童案时共过生死,此事他应该能帮上忙。” “那可真是太好了。”韩跃平很高兴,“多谢唐大哥仗义相助。” 王敏求笑道,“解救被拐孩童,大破罗刹门的事我也听说了,这般义举,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唐章忙摆手道,“那都是逍遥兄的功劳,不过那些歹人中有个黑衣怪人十分凶悍,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管他什么来路,等再遇见,我王敏求会会他。”王敏求嫉恶如仇,摩拳擦掌的说道。 “那你更得在我这住下了,不然你上哪找去?” 王敏求笑着说道,“我可不给你银子。” “哈哈哈!”三个人大笑。 唐章站起来说道,“王兄弟先留在店里歇息,我陪韩兄弟去找徐都尉试试。” “好。” 三人说定,唐章便带着韩跃平往禁卫军大营走去。 水美酒店毗邻东西大街,对面还有一条人工挖掘的观光河道,引的是比奇河的活水,在西城门设有水门。 开挖这条河渠,方便了城中用水,也借此隔开了皇宫和街道,把整座王城分为南北两部分。 北半边是皇宫和禁卫军大营,南半边才是百姓居住、商业经营的城区。 这河道一是供水防火,二来也能作为皇宫的防御工事,其三,河道里栽种着许多荷花浮萍,也算处景观。 夏日里皇亲贵族荡舟泛波,闲看王城繁华,也别有一番风情。 那河道很长,一直从西门连到东门,上面架着三座石桥。至西往东数,依次对着皇城、大校场、禁卫军大营。 禁卫军是王城里所有驻军的统称,在那座大营里面又有四类,分别是龙武军、羽林军、金吾卫、鹰扬卫。 龙武军是国王亲领的精锐之师,展金龙旗,镇守皇宫。若有出征时,通常作为督军跟随。 羽林军负责王城的警戒守卫,管辖着四座城门,展朱雀旗,由太子领衔。 金吾卫是皇家修行者的编制,展飞虎旗,属大国师节制。 鹰扬卫展玄鹰旗,负责王城周边的机动巡逻。 在各省域大营还有驻军府兵,归属各大将军,展雄狮旗。 各军种间盘根错节,互相制衡,其中也有许多龌龊难以言表。 唐章和韩跃平来到通往禁卫军大营的那座桥前,又给值守的军士说明来意。 准许过桥后,他们穿过一片草地,再转过两个灯柱和几棵大树,眼前出现了大片的黄色篷布。 那些篷布上绣着皂色龙形图案,这就到了禁卫军营地。 大营入口同样有守卫值守,唐章说找金吾卫徐都尉,劳烦那守卫通报。 守卫让两人卸了兵器,在外面侯着,便走了进去。 韩跃平往里面看,首先是个大灯柱,地面铺着青砖,非常整洁。 左右各有一座大殿,左边那座两扇门,门前各有一对石狮子,非常威武。正门上挂着一副巨型牌匾,上书‘飞天武术馆’五个大字。 “那里就是龙武军的武馆。”唐章告诉韩跃平,“右边那太极宫是金吾卫的。” 韩跃平往右看去,那座大殿造型有些怪异,整体建在高台上,门上镶着虎头铺首,两边的山墙绘有巨幅阴阳鱼,以及太极八卦图形。 周围的殿墙上画着梅兰竹菊,门楼弧形拱立,就像是一片花瓣,左右两侧同样有石狮,门柱上竟然雕刻虬龙。 大殿外好几处花坛和园林,显得整座建筑非常气派。 第六章 果毅都尉绘图 无情浪子韩跃平盯着那座气势恢宏的太极宫,唐章说道,“大国师便在这座大殿里,统领着金吾卫,节制整个修行界。” “好一座太极宫,看起来比龙武军的飞天武术馆豪华威风啊。”韩跃平低声说道。 唐章笑了,“也是国王嘉奖大国师劳苦功高,不然谁敢比这气派?” 守卫领着两人来到太极宫门口,那人站住后说道,“职责所限,不能入内,徐都尉就在里面,两位稍作等待。” 那守卫给太极宫门前的金吾卫通报几句,就返回了大营入口。 金吾卫是个道士,他提着降魔剑朝唐章一抱拳,便进入大殿传话。 韩跃平说道,“军营里面等级分明,规矩森严,真是让人感觉不自在啊。” “哈哈哈,确实是不自在呐。” 太极宫的大门打开,爽朗的声音传出,一名穿着重盔甲,佩着飞虎徽标的校尉走了出来,正是金吾卫果毅都尉徐宁。 徐宁向唐章抱拳,热情的说道,“唐大哥,多日不见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唐章拱手说道,“我是个闲散惯了的人,知道你公务繁忙,平时哪敢来添扰? 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哦?唐大哥有事尽管讲,但有兄弟能帮的,定然不推脱。” 徐宁和逍遥子、唐章有了过命的交情,对他们两人不管是功法,还是人品,都是非常钦佩。 “徐都尉,我身边这位兄弟是聚义盟的长老,无情浪子韩跃平,” 唐章把徐宁拉到一边说道,“聚义盟有个弟子可能走失在比奇矿洞,韩长老想去里面找找看,却苦于没有地图索引。 听说禁卫军手里有地图,所以才来问问徐兄弟,可有办法借阅一下?” “唐大哥,这事,这事还真有些为难。” 徐宁皱着眉头,他怕唐章误会,连忙解释道,“比奇矿坑的地图肯定是有,不管是最初开矿勘察,还是后来剿灭僵尸妖众都曾绘制。 只是地图这类文献都保管在机要处,要凭将军手令调用,并不能随意查阅。” “原来是这样,无妨,那也没办法。”韩跃平听徐宁这么说,便不再抱什么希望,想直接去矿坑。 徐宁稍作沉思,他问道,“地图虽然借调不出,但我曾经看过两回,依稀记得大概。 韩长老若是急用,我给你大致描绘出来?那矿坑幽深恐怖,常有僵尸作怪,你可千万要小心。” 唐章也问道,“怎么就能确定那人进了矿洞?” “别处几乎问遍,都是不见踪影,他是否进了矿坑,目前也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矿坑附近发现了他的物品。” 韩跃平无奈回答道,“欧阳盟主平时对这弟子器重,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心里十分焦躁。 徐都尉若肯相帮,我聚义盟感激不尽啊。”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试着画一画。 欧阳前辈在江湖中声誉颇高,我等非常敬仰,微薄之力不必言谢。” 徐宁让两人等待,没多久,他就带着绘制的简易地图返回。 “那矿坑深处有几处横跨深渊的桥,里面又分为东部矿区、南部矿区、甲、乙、丙矿区,矿洞里曲折蜿蜒,十分复杂。” 徐宁将地图交给韩跃平,他提醒道,“韩长老,此图不尽详细,恐有多处疏漏,没有把握时,切记不可深入。 如果在里面迷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知有许多人就是因为迷失方向而丧命。” 韩跃平再次拱手道,“多谢徐都尉,我自有分寸。” “哈哈,徐兄弟,忙完公务到我那里喝几杯?好酒好菜等着你。” 唐章又笑着对韩跃平说道,“我就说徐都尉肯定有办法。” “唐大哥真是客气,最近确实比较繁忙。”徐宁抱拳说道,“改日一定前往。” “好,那我们也不给你添扰啦。” 唐章说道,“韩兄弟要去找那名弟子,我也有点杂事去办。” 徐宁把他们送出禁军大营,唐章和韩跃平回到东西大街,韩跃平拱手道,“唐大哥,找人之事不宜迟,兄弟即刻出发,就在此辞别唐大哥吧。” “好,不要误了正事,速去速回。” 唐章也拱手道,“等回来再到我这喝酒。” “哈哈,一定,唐大哥先给兄弟留好啊。”韩跃平笑着,转身大步往东门走去。 唐章目送韩跃平离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回身。从早晨出门就想去找吴员外,周折许多功夫,已是过了晌午。 虽然已经入秋,但那日头还是晒的很。这时候的集市也散去大半,没剩下多少人,只有几个零星小贩,还在等着最后的顾客。 唐章看了看,顺手称了几斤大枣,提在手里朝吴员外的宅子走去,边走还边吃几颗。 秋天的大枣新鲜多汁,又脆又甜,药理上还有安神、护肝、补气血的作用,但如果把它用作随手礼,那可就有讲究了。 如果新人大喜,婚床上往往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如果去讨要账目,自然是暗示着早清欠款。 吴员外经营着一家皮毛店,平时生意不错,除了给人订做皮衣,还给禁卫军供应一些皮甲。 因为吴员外与水美酒店的上任掌柜熟识,便常年定点在那里招待客商,住宿餐饮都挂账上,几个月就会结一次。 账房叶先生说吴员外许久没来结账,已经欠下一百多两银子。唐章有些纳闷,吴员外是水美酒店的大主顾,平日也讲究信用,因此才登门看看。 唐章来到吴家院外,那宅子靠着西城门,瓦房颇大,勾檐画红的很是漂亮,还带着一处小亭台,旁边还有草地和树林,和座花园一般。 “噹噹噹。” 唐章上前拍那门上的铜铺首,大声问道,“吴员外在吗?” “谁啊?老爷病卧在床,不便见客。”一个老管家敞开门,探出头问道。 那老管家仔细一打量,“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他拱着手,嘶哑着声音说道,“原来是唐掌柜呐,您里边请。” 唐章进了院子,感觉气氛有点异样,虽然那些摆设都被打扫过,但少了些许生气,有点冷清。 老管家在前面领路,他看到唐章手里的秋枣,心里明白几分,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问道,“唐掌柜,您是来结账的吧?” “啊,不急,不急。” 唐章随手将那包大枣递过去,“只是许久没有吴员外的消息,特意前来看望,员外怎的病了?” 第七章 吴员外的麻烦 吴家管家叹着气,边走边说道,“老爷急火攻心,最近更是卧床不起,因此耽误了唐掌柜。” 唐章纳闷道,“我看吴员外身体一向硬朗,可是出了什么事?” “唐掌柜,您有所不知,老爷这病是被少爷气的。” 老管家停下脚步,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给唐章讲起来,“少爷前些日子惹上一桩是非官司,那些人要讹一千两银子才肯罢休,不然就要他杀人偿命。 老爷一时着急,就被气的病倒了。” “竟然闹出了人命?” 唐章非常惊讶,虽说他来比奇王城这几年,听说过吴员外有个儿子不成器,经常寻花问柳,惹是生非。 话说回来,富家子弟沉迷风流快活的并不少见,但也不至于惹出来人命官司吧? “咳”,“咳”。 里屋传出两声咳嗽,吴员外披着羊皮夹袄,扶着门框走出来,“是唐掌柜来了啊,快屋里请,屋里请。” 老管家赶紧上前扶,吴员外又说道,“唐掌柜,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呐,您给评评理,这是个啥世道?” 唐章进屋坐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员外颓然说道,“都是那不孝子招惹出的是非,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求助唐掌柜,请您出个主意。” 吴员外心思了半天,开口说道,“前几天,那不孝子去红喜阁里喝花酒,也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居然把那姑娘灌酒致死。 那不孝子被人关押起来,红喜阁索要一千两银子赎回。 要是不给银子,他们就要把那小畜生送到官府偿命呐。 唉,这小畜生要是没了命,我吴家可就绝了后呐。” “红喜阁?比奇客栈对过,那个盐帮的风月场?”唐章问道。 “正是那个。” 唐章纳闷起来,“不对吧,红喜阁在上次的贩拐孩童大案中,涉嫌勾结邪党,难道官府没有将它查办?” “唐掌柜怕是有所不知,那红喜阁是盐帮的产业,现任帮主杜晴晴以前就是青楼出身,她善于此道,所以规模越做越大,为盐帮聚财无数。 前阵子,听说红喜阁出了事,也确实被官府查封了几天,但最后只是罚没些银子,并没有歇业。” “我知道红喜阁是盐帮的,但他们不过是群商贩组织的小帮派,靠着不干净的银子起了势,怎的后台还这般硬?”唐章感到不解。 吴员外叹了口气,擦着眼角说道,“唐掌柜,您平时不接触那些,也难怪不了解。 我听说啊,盐帮虽然表面上是商贩自保,但他们贩卖私盐,还经营风尘勾当,其背后的势力,实际大的很呐。 和杜晴晴打交道的人,没有不给她面子的。那杜晴晴貌美若仙,内心却毒如蛇蝎,平时最爱穿一身黑色男装,还有个骇人的称号唤作‘杀人跳舞’。 王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呐,‘宁舍黄金万股,不惹杀人跳舞’。 唉,她们盐帮有钱有势,老百姓惹不起呐。” 唐章听后,不禁冷笑道,“不过做的是私盐和皮肉生意,还杀人跳舞,难道她三头六臂不成?” “杜晴晴有些本事,她为人阴狠歹毒,不知道从哪网罗来六个面若桃花,做事老练的女子做执事。 她们长袖善舞,处心积虑,渗透依附了许多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做其后盾。 前阵子的事应该就是被人护住了,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吴员外又说道,“唐掌柜,你说说,那不孝子栽在她们手里,除了拿银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千两吴家也不是拿不出,只是典当店铺也需时日,现银却凑不够手,以致误了唐掌柜,还请不要见怪呐。” “吴员外是水美酒店的老主顾,不必介怀。” 唐章皱着眉头说道,“倒是这盐帮,哼,真是岂有此理!一帮娼妓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事我瞧着有蹊跷,一个大活人怎么会醉酒而死? 可有官府的说法?老夫最近闲出了毛病,还就想探个究竟。” “唐掌柜侠肝义胆,实在让吴某敬佩,但可不要因为这小畜生惹上什么麻烦。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唐掌柜还经营着水美酒店的生意。盐帮手眼通天,唉,我,我就认了罢。”吴员外无奈的说道。 “吴员外且宽心,水美酒店是蝴蝶山庄的,任谁也得掂量掂量。” 唐章说道,“可叹为了解救那些被拐孩童,不少勇士命都丢了,而这些助纣为虐之徒,却依然逃脱法外,不知收敛。” 唐章也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浴血奋战,冒死救人,挖出来幕后黑手,本以为这些歹人都会被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谁知如此困难,查封几日便再无动作,官府收监的那些罗刹门乱党是他们抓来的,盐帮参与贩拐的线索也是他们找到的,官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案子多半是不了了之。 唐章又去找了果毅都尉徐宁问询此事,徐宁苦笑道,“唐大哥,不瞒你说,此事我早知道了。 可有什么办法?上头不下令,我们就不能动。” “徐都尉,话虽是这般,但那些人仍在作威作福,横行自在,你就这么看着? 你忍心王雷为他们英勇捐躯?这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无意义呐。” 唐章不留情面,说出来的话字字扎心。 徐宁被唐章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他愣了半晌,叹口气说道,“此事确实已有结论。 经查,盐帮并未与那邪教牵扯勾结,系帮会中的个别人被蒙蔽,受人指使,我也不能再去查证。” 唐章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走,徐宁追上去说道,“唐大哥,我,我不宜再插手此事。 不过,我可以让孟姜春协助你,他是都尉副官,谅那红喜阁不敢为难阻挠。” “这还像话。”唐章让徐宁尽快安排。 回到水美酒店,王敏求正在教一凡下棋,一凡见唐章回来了,赶紧站起来。 唐章笑了,“不用和老鼠见了猫一样,我又不会责罚你,继续下,你要是赢了有肉吃。” “哈哈哈,” 王敏求笑道,“你这徒弟聪明的很啊,我才教了一会,他就已经下的有模有样喽。” “那是自然,我徒弟嘛。”唐章听王敏求夸奖一凡,心中有些得意。 唐章话锋一转,坐在王敏求旁边说道,“敏求兄弟,我给你说个蹊跷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哦?什么蹊跷事?” 王敏求放下手里的棋子,“你不会故意留我在这里,就是想让我出力做活的吧? 那你可休想。” 第八章 敏求大闹红楼 “哈哈,那倒不是,这事我也是刚刚听说。”唐章把吴员外讲述的那些,又给王敏求说了一遍。 “竟有此事?” 王敏求同样惊讶,“那吴家公子若是寻欢作乐,喝酒也只是助兴吧,闷头喝醉,有何烦恼? 但要说把那女人醉死,听起来是有些蹊跷。” 唐章想拉上王敏求,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对啊,要是没有蹊跷才怪了。 更让人生疑的是,那红喜阁更想索要银子,我看啊,这里面定有猫腻。” “行了,你就别再吊我胃口,既然如此,咱们同去便是。” “哈哈,敏求兄弟果真是个爽利人。” 唐章看看一凡,笑着说道,“敏求兄弟,咱们这把老骨头就得打抱不平,让这些臭小子学学,什么叫做侠之大义,什么叫做不惧邪风,也给他们鼓鼓劲,莫失去了信心。” “师父,我也要去。”一凡听说要去打抱不平,也想跟着。 “你就在这里呆着,好好的修习领悟,你连基础都没学牢,去凑什么热闹?” 唐章拒绝了一凡,但教给他一段口诀,‘飞天欻火,腋首呼风,太虚鼓荡,威雄遍中,推山倒岳,飞石腾空’。 这时都尉副官孟姜春找了过来,唐章急着去探个究竟,没来得及再给一凡讲解,他们三个就出门直奔了红喜阁。 路上唐章介绍王敏求和孟姜春认识,孟姜春也给他们简单说了盐帮的情况。那红喜阁也被人叫做红楼,除了帮主杜晴晴,主要威胁就是那六个执事。 为首的是天魔音上官小仙,往下依次还有蓝色妖姬苏鄢、九尾妖狐叶芷青、紫色血狐张颖、冷月葬花魂夏雪、警幻仙子莫甘娜,她们个个花枝招展,但都很有本事。 “因为之前的案子已被结案,徐大哥此番让我换了便装前来,省的被上面追究下来又是麻烦。” 孟姜春给他们解释道,王敏求点了点头,颇有深意的说道,“看来徐都尉似乎有难言之隐啊。” 进了红喜阁,还未入夜,那里面已经是莺歌燕舞,浪笑不断。进出的人络绎不绝,站在大厅里迎宾的又是上回那老鸨,正花枝乱颤的笑着招呼客人。 唐章他们一出现,那老鸨就知道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但她仍旧热情的迎上来,还不断用余光往外看,“呦,是几位大爷呐,您快里面请。” 那老鸨没瞅着徐宁和逍遥子,似乎松了口气,却很快发现这几人也不好对付。 头裹帻巾的瘦高个,从进门开始就没拿正眼瞧过,另外那个拿偃月刀的,也是全程黑着脸。 后面更有个尤其高大壮实的,杵在那里不怒自威,犹如一尊黑面门神般。 “几位大爷不知有什么吩咐?” 那老鸨毕竟是八面玲珑的人,她什么样的没见过,又什么样的没打过交道?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都是那老鸨凭着吃饭的本事。就算感觉是来找事的,但想想这里可是盐帮的地盘,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先静观其变。 “哼!” 孟姜春见那老鸨异常热情的走来,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会。他因为之前搭档王雷的死,恨透那帮歹人,认为盐帮也是他们的帮凶。 不过碍于身份,孟姜春对此耿耿于怀,但只能在心中隐忍,他站在那里,虎着脸不吱声。 老鸨又堆着笑转向王敏求,眯着眼看着他那魁梧的身板,嗲嗲的发浪道,“这位大哥好身子啊,惹的妹妹都流口水了,嘻嘻。” “啪,” 唐章把桌子一拍,他不想与这老鸨子推诿扯皮,便单刀直入的问道,“杜晴晴在吗?让她出来说话。” 老鸨子一惊,瞧这阵势,她心里更加明白了。 那些前来红喜阁喝花酒的,定然会向她讨要标致的姑娘,越漂亮的花牌就越抢手。但这几人目不斜视,亦不搭腔,突然就发作起来,这就是显而易见的砸场子。 “呦,这位爷,您还认识我们帮主呐,那您一定是贵宾了。” 老鸨硬着头皮,吃吃的笑着,她暗中指使旁人上楼,又接着说道,“不过可真是不巧呐,杜帮主有事外出了,并不在这里。” “你最好别耍花招,”王敏求不耐烦的说道,“赶紧让她出来。” 老鸨收了脸上笑容,她走回去坐下,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对唐章他们说道,“看来你们还真不是来喝酒的,可惜了我这里的蜜桃、红杏、雪梨、石榴诸多好姑娘。” “砰!” 孟姜春再难忍住,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那些杯儿盏儿东倒西歪。那老鸨面前的茶碗也跳翻起来,茶水洒了她一身。 “你这挨千刀的奴才!” 老鸨慌忙站起来抖落残茶,她翻脸破口大骂道,“这是丝绢料呐,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赔不起! 你们这些烂人,什么瓦儿罐儿也来凑数,不给你们点厉害,还真把我红喜阁当什么呐!” “当什么?” 孟姜春斥问道,“红喜阁不就是个青楼窑子。怎么?还真以为能手眼通天不成?” “哈哈哈,” 那老鸨笑起来,她将裙摆甩下去,冷冷说道,“姐姐今天心情还不错,我劝几位趁早滚蛋。 你们要是惹恼了杜帮主,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刚才不是说她不在吗?” 唐章不紧不慢的说道,“杀人跳舞杜晴晴,这名号叫的响亮。我这老头子闲的很,很想瞧瞧杜帮主是杀的什么人,跳的又是什么舞。” “啪!” 又是一声脆响,老鸨看他们故意为难,便把手中的茶碗一摔,只见从她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十几个彪形大汉。 那些人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模样,老鸨呵斥一声,“都拿住,送去官府处置。” 大堂的人早就散到旁边,那十几个护院迅速围过来。 王敏求忍不住笑了,他朝唐章说道,“你看看,你还没拿人家去见官呢,这倒好,人家要先拿你去官府了。” 唐章面不改色,撩起一脚,踢翻冲在最前面的一人,他回头说道,“不是我,是我们。” “还真是破瓶破罐的都拿来凑数啊。”王敏求看五六个大汉向他扑来,也是发了怒。 只见王敏求猛然把那桌子掀翻,又跳过去一拳一个,如撂草包般把那几人打的四仰八叉,很快周围再无立着的。 王敏求连砸带打,大堂里一片狼藉,那边孟姜春也动了手,几招便踹翻两个。 孟姜春积着怒气,他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直把那些人打的满脸是血,鼻子也歪到一边,都连连后退再不敢靠前。 第九章 绝色艳帮执事 唐章、王敏求、孟姜春他们大打出手,这时从楼上出现两个人,沿着梯子缓缓走下,“看几位的好身手,想必都是修行者吧?” 前面那个一袭雍贵华丽的白色衫裙,领角高耸,发髻饰有精致的花瓣状步摇,垂下七八条细小的串珠,随着她莲步轻移,晃的人神魂颠倒。 只见那人面若桃花,婀娜多姿,金项圈玉臂钏,花细斜红柳叶眉,施的是艳丽的飞霞妆,扑的是名贵的珍珠粉。 一双丹凤眼摄人心魂,手中还握一把圆纸扇,脸上邪魅般的笑容浅露,款步前行,纸扇摇动,伴着那若有若无的兰香,美艳的让人窒息。 后面那个也是不凡,她身穿蓝色长裙,青丝披落,用一条蓝色发带系着,上面还插着两朵明艳的鲜花。 此女子小鸟依人,似嗔似怨的转过脸,看的众人也是呆住了。 妖而不艳的桃花妆,她杏眸流光,眉若轻烟,胭脂面靥都是恰到好处。 娇嫩柔滑的玉肩在那层蓝色的纱帔下若隐若现,举手顿足间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让人忍不住的呼吸紧促起来。 那老鸨见着两人,毕恭毕敬的上前说道,“属下该死,他们无缘无故来闹事,惊扰了两位执事。” 孟姜春低声说道,“前面这个就是盐帮六大执事之首,天魔音上官小仙,后面的那个是蓝色妖姬苏鄢。” 唐章点头,他也听说过盐帮六大执事,个个花容月貌却有百般手段。那上官小仙能吹一手好笛子,因此有了天魔音的雅号,而苏鄢天性喜爱蓝色,所以人称蓝色妖姬。 只是唐章没想到,这两个执事竟然如此年轻貌美,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若盐帮都是这般艳绝俗人的女子,也难怪被人称为艳帮了。 旁边有人搬来两把椅子,上官小仙款身斜坐,那苏鄢也挨着她坐下,犹自抱着上官小仙的胳膊,撅起樱桃小嘴抱怨道,“姐姐,到底是什么人来捣乱?” 上官小仙让苏鄢不要闹,她转身问道,“小女子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冰火之歌唐章唐右使吧?” 唐章答道,“右使不敢当,我就是唐章,不知杜帮主去了哪里?” “姐姐有重要的事,确实不在。” 上官小仙莞尔一笑,“如果唐右使有什么吩咐,小女子可以转告。” 唐章问道,“那上官执事可是能代表红喜阁?” “嘻嘻,” 苏鄢抿嘴笑起来,又伸出嫩如柔夷的小手掩住,她说道,“上官姐姐在盐帮仅次于杜帮主,别说代表红喜阁,就是代表整个盐帮也无异议。” “如此便好。” 唐章也坐下,他抬头打量了一圈红喜楼,慢慢说道,“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来,是想问问吴公子的事。” “吴有希?”上官小仙柳眉浅皱,缓缓问道,“他的事我听说了,唐前辈有什么想问的呢?” “你这糟老头也是,吴有希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老鸨指着唐章的鼻子,斥责他多管闲事,“吴有希只顾寻欢作乐,把婉儿灌酒致死,你说可不可恨? 婉儿是红喜阁的头张花牌,我们不送吴有希去官府,就是给了吴员外面子,你还待怎的?你想问什么?” “乔妈妈你且退下。”上官小仙皱着眉头说道,“唐右使有话,但请讲来。” 孟姜春冷哼道,“我听说红喜阁的酒都是掺了水卖,把人醉死那要有多大的肚子?此事定有蹊跷。 再说了,谁不知道安婉儿是冯斌相好的,吴有希敢给她灌酒?只需叫来吴公子,真相一问便知。” “对,清者自清。” 王敏求见那老鸨急赤白脸的,上来就是一通指责,便说道,“孟兄弟说的好,掺了水的酒,我也想看看喝多少能醉,不如就让她试试。” 那老鸨见王敏求指她,急忙往人群后面躲。 上官小仙浅浅笑道,“剑游八荒王敏求王天王,您可真会说笑,红喜阁虽说上不得大台面,但也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处。 客官能在此吟诗作赋,欢度良宵,其乐融融,我们卖的是辛苦,赚的却是坦然。 再说,生意嘛,凭的就是个口碑。水美酒店来头更大,可敢酒中掺水,砸自个招牌?” 苏鄢弯着水灵灵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王天王如果不信,就请到我房间,苏鄢陪您喝几杯便知真假,休要听信小人造谣。” “你倒也认识我!”王敏求不善与女子打交道,一时被她们的伶牙利齿堵住了言语。 孟姜春上前一步道,“你们盐帮厉害的很呐,手段也通天。牵扯进拐卖孩童这么恶劣的案件都能全身而退,实在让人佩服呐。” “孟都尉,您上次来欺我红喜阁,这次又如此,不知道红喜阁哪里待您不周全?” 上官小仙脸上露出不悦,“小女也不知道诸位到底有何误会?” 唐章站起来说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件事疑点多多,安婉儿是否有仵作验尸?吴有希现在又身在何处? 还有,你们向吴员外索要一千两银子做赔偿,凭据又是从何而来?” “说到底,原来是因为银子。” 上官小仙宛然笑道,“唐右使,您请坐,莫要对红喜阁有偏见。 此事按说不该您来管,不过,既然唐右使执意过问,那我就给您一个解释。” “哼,多管闲事。” 苏鄢也对唐章很不满,她冷哼着转向上官小仙,娇滴滴的说道,“姐姐理他作甚?若吴家不肯,自有官府主持公道,不如回房去吧。” 上官小仙捏了捏苏鄢那雪白的臂膀,柔声说道,“既然这几位找上门来,不说清楚自然有损咱们盐帮的名声。” 上官小仙告诉唐章,“吴有希那天来时就已醉酒,就是乔妈妈招待的,他是这里的老主顾,当时并没什么可疑。 吴有希点名要最好的花牌,但因他没有预约又来的晚,也就没能如意。 见他闹个没完,最后是婉儿勉力作陪,但那天婉儿已经喝过酒,她陪了吴有希两杯,提议早点去歇。 谁知他吴有希烂醉之下,竟强行给婉儿灌酒,婉儿一个弱女子怎能挡的住?当晚就不省人事,没有再醒过来。 直到吴有希醒酒,他才知道闯下大祸,为了防止他逃离,我们才不得已将其扣留。 乔妈妈报了官,仵作也来验过尸身,结论婉儿确实是因为醉酒而死。 至于赔银千两,那是婉儿的典身钱。 婉儿年轻靓丽,是红喜阁首张花牌,折算出这价码,不算过分吧?” 第十章 白衣女鬼索命 那天魔音上官小仙一番辩解,让人听着感觉有些道理,倘若果真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听上官小仙又说道,“若是诸位觉得我红喜阁要价高了,所以前来商议也是于情于理。 但这件事证据确凿,不知所谓的疑点何来?” 唐章见上官小仙巧舌如簧,一张嘴便撇的一干二净,他哈哈笑道,“这价码倒也说不出什么,如此一来,反倒是我们在这无理取闹了。 那不如这样吧,有劳你们领我见一见那吴有希,就算给吴员外个交代,不知上官执事意下如何呢?” “当然没问题,婉儿已经入土为安,至于吴有希,我们也是好好的招待着,没打没骂,没什么不可见的。” 上官小仙站起来说道,“鄢儿,你先回房吧,我带他们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不嘛,我就要和姐姐一起。” 蓝色妖姬苏鄢撒起娇来,但她发现上官小仙的脸色不太好看,才不再缠着,悻悻的自个先回去。 上官小仙和那老鸨一起,带着唐章他们几个来到后院。那里有座破旧小房子,可能平时用来当做库房,被一把铜锁在外面锁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上官小仙让老鸨上前开锁,她转身对唐章说道,“唐右使,吴有希就在里面,你想看就进去吧。” 唐章点点头,他让王敏求在外面等待,留个策应,便和孟姜春推门走进去。 那木门“吱呀”一声分到两旁,里边的摆设很简单,正对门有张桌子,上面布满灰尘,屋顶结着许多蛛网,还有个破洞。 再往里面看过去,几把椅子倒伏在地,旁边是张小床,吴有希蓬头垢面,一声不吭的呆坐在那里。 唐章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孟姜春见其目光呆滞,上前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吴有希忽然跳将起来,捂着头大喊大叫,“鬼啊!有鬼啊!” “哪里有鬼?你待看清楚,我们是来帮你的。”孟姜春揪住那吴有希喝道。 吴有希拼命挣开孟姜春,兀自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停的念叨着,“有鬼,有鬼。” 过了一会,吴有希回过神来,神秘兮兮的对他们两人说道,“我没杀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杀人。” 唐章见吴有希神志不清,二话不说劈脸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那吴有希嘴角都渗出了血,不过也让他恢复清醒,冷静下来。 唐章这才问道,“吴有希,我且问你,那天你到底做过什么?” “你们是谁?”吴有希抬头看着他们两个问。 他挠挠头,拍拍脑袋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水美酒店的新掌柜。怎么,你也被她们关进来了?” 唐章叹了口气,吴有希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腔,“她们的手段多着呐,心也黑着呐。” 孟姜春瞧那吴有希胡言乱语,眼神里也充满着恐惧,他疑惑的问道,“唐大哥,难道他疯了?” “我们不是被抓进来的。” 唐章告诉吴有希,“我们是来看你的,你爹正在想办法,你别紧张。 你想想那天的事情经过,这很重要,要如实细细说来。” 吴有希的表情很痛苦,他回忆道,“我那天约了人喝酒,喝到尽兴处,南哥说红喜阁来了新姑娘,要带我尝尝鲜。 但到了红喜阁,乔妈妈却说没有空牌了。我当然不愿意,就拍着桌子问她是不是嫌弃我没有银子? 乔妈妈不敢惹我,又上楼问了问,说只有安婉儿的牌子。” “南哥是谁?”唐章问道。 “丁向南,有钱的主,比我家都有钱,经常请我喝酒,也会玩。” 吴有希笑起来,“乔妈妈说只有婉儿的牌子,我想安婉儿也是个美人坯子,以前总是叫不成,这回能作陪也不错。” 吴有希蹲在床上,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们知道吗,安婉儿被人扶过来就趴在桌上没起身。 她们搬来两坛酒,说是送我的,还说婉儿喝过酒有点头晕,等会就醒了。 但老子等了半天她也没醒,去推也没反应,都醉成这样的,还扶过来作甚? 我叫乔妈妈也没人答应,气的我把碗里的酒泼向安婉儿,就自去睡了。 谁知半夜我就被人关在了这里,她们说婉儿死了,是我把那婊子灌酒醉死的。 我冤啊,我都不曾和她喝上一口酒,怎么就把她醉死?可她们根本不听,扣住我不让走。” 唐章的表情变的凝重,孟姜春开口问道,“你是说安婉儿被人扶进的房间?从头到尾都不曾起身?” 吴有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那天醉的厉害,好像是不曾起来过。 我,我,我实在记不清了。” 唐章和孟姜春面面相觑,看来疑点就在这里。 吴有希拍着木床叫道,“她们让我爹赔一千两银子,不给银子不让走。 一千两啊,这群婊子肯定是给老子下了套。” 孟姜春小声问道,“唐大哥,会不会那安婉儿早就死了,后来被人扶进的房间?” “要是这样,那岂不是栽赃陷害?”唐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没道理啊,老子没得罪过谁啊。” 吴有希惊恐的说道,“还有,还有,这屋子真的闹鬼呐。 每天三更半夜,都有个白衣女鬼在屋里飘来飘去,是婉儿来找我索命!” “女鬼?”唐章更纳闷了。 吴有希急忙点头,“是啊,真的有鬼。我好害怕啊,您让我爹快点给钱,放我出去吧。 我爹是不是不知道啊?他怎么不管我呐?” 说到最后,吴有希的腔调都变了,听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不停的喃喃道,“一定是我爹也嫌弃我,不要我了。” 唐章说道,“吴员外不是不救你,他一时凑不够这么多现银。你再忍几天,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唐章和孟姜春问过话后走出屋子,吴有希急的跟在后面,扯着他们不让走。 那老鸨将吴有希赶进去,还忿忿的说道,“你这个疯子,讲的故事倒是精彩。” 唐章看到上官小仙,他冷冷的问道,“为何吴有希说的,和你们说的截然相反?” “他疯了,净说些疯癫话,疯子说的话你也相信?” 那老鸨说道,“那天的事,仵作是亲自看过的,他不光验了尸身,还说吴有希变的疯疯癫癫,多半走失了神智。 吴有希是不是给你们说了飞来飞去的白衣女鬼?他见人就乱讲,当真是一派胡言,疯子的话哪里能相信?” 第十一章 到底谁在说谎 那老鸨子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天魔音上官小仙此刻也没了笑容,她开口道,“唐右使,你休要被蒙骗了,吴有希本就是个浪荡子,仗着家里有钱肆意妄为。 他如果是真疯,我们倒能原谅,只是闹出这事以后才疯,恐怕是他故意装疯卖傻,妄想逃避惩罚吧?” 王敏求看看唐章,想不到这事变的越来越复杂。那上官小仙又说道,“杜帮主念着吴员外的面子,没有将吴有希送官收监,如此也算仁义了。 你若信了那些疯话,岂不是我们处处陷害,故意为之? 外人总对我们抱有偏见,觉得我们是风尘女,瞧不起我们,但我们也是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啊,婉儿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有钱人做错了事,受害的人还要被质疑,这是什么样的道理?就因为我们做着下贱的事吗? 哪个女人天生浪荡?我们不也是被生活逼迫的不得已?难道我们是生而下贱吗?就应该任由那些男人肆意欺侮吗?” 上官小仙说出诸多心酸,眼泪也跟着滴落下来。 唐章见她言之戚戚,脸上浮现许多悲痛之色,似乎不像假话,也不由得思绪乱如麻,没想到其中牵扯许多。 这件事如果想私了,那就得一千两银子,倘若公了,按照律例,吴有希说不定还得以命抵命。 唐章感觉吴有希和上官小仙,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王敏求焦躁起来,他抱怨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到底谁说的是? 安婉儿都被埋了,我看不如把那仵作也叫来,大家一起对质。” “这事本就证据确凿铁板钉钉,你们怎么还纠缠不清了呐? 我红喜阁客客气气的待你们,你们要看,上官执事便让你们看,该说的也说清楚了,还想怎的?” 那老鸨吊着嗓子吆喝起来,不管吴有希的哀求,又把那门锁上。 “这般各执一词也难判断,” 王敏求还没说完,那老鸨就将他们往外赶,“你们要不就让吴员外带着银子来,要不就等着到大牢里去找这姓吴的吧,我们就不留几位爷了。 真是奇了怪,吴员外自己不来,找来几个莫名其妙的人,难道红喜阁就怕了不成?” “不是吴员外请我们来,是我想来问问。”唐章见那老鸨撒起泼,但又找不到言辞反驳,忍不住摇了摇头。 上官小仙冷着脸,只是摇着手中的扇子不说话,似有逐客之意。 唐章见状叹了口气,对王敏求和孟姜春说道,“先回去吧,再作计较。” 三个人离开红喜阁,都是毫无头绪,王敏求很是郁闷,“这帮娘们牙尖嘴利,就怕闹到官府上,咱们也说不过。” “闹到官府去,说不定对她们更有利呐。” 孟姜春难掩失望,他说道,“王雷与我交情好,我们都跟随徐大哥多年,情同手足,他的死难说和盐帮没关系。 徐大哥之所以不便插手,就是因为上面压力重重,这盐帮不知道有多少人护着,恐怕动不得。” “难道就没办法了不成,气煞老夫。” 王敏求一脚把块石头踢出老远,“只以为大帮会里是非多,没想到这百姓家里也是乱如麻呢,还是老夫周游各地潇洒自在。 我说唐兄,这,这还有必要查下去吗?” 等他们发完牢骚,唐章停住脚说道,“你们不要灰心,上官小仙虽说言辞真切,但这女子年纪轻轻就做了盐帮的六大执事之首,必然有其能耐,我们不能因此轻视她。 还有,上官小仙的一举一动虽然表现自然,却是刻意如此,她在掩饰着什么。 我从细微里看出,她该是个身手不错的修行者,既然咱们从正面查不出什么,那就从侧面查。” “唐兄,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啊。” 王敏求哈哈笑道,“要说出主意,还是要靠你们文化人。我们整日练功的只会舞刀弄枪,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唐章怕他们有压力,便打趣道,“你出主意不如我,别的就比我强了?功法上又不是没较量过,谁输谁赢还未必呐。” “哈哈哈。”唐章和王敏求大笑起来。 他们两个确实是老对手,以前各为帮会出力,没少打过交道,现在一起办事,也是互相不服气。 孟姜春不了解这些,他一头雾水的问道,“唐前辈,侧面又是怎么查?” “去找那仵作。” 唐章说道,“如果红喜阁真有问题,却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那咱们只能从侧边迂回,找到那仵作,让他说出实情。” “上哪去找仵作?咱们也不知道是谁啊。”王敏求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孟姜春说道,“这有何难?兄弟在王城做职多年,多少也认识些人,一个小小的仵作,想必查出来不难。” “好,那就有劳孟兄弟。” 唐章点头同意,但也提醒孟姜春务必尽快,免的打草惊蛇。实在不行可请徐都尉出面,一有消息就来告知。 他们在街口商议了一番,孟姜春要返回禁军大营,便先离开,唐章和王敏求两人也回了水美酒店。 一凡在酒店里忙碌一天,又在跟着叶先生写字。叶先生大约五十多岁,年纪不算太大,头发胡子倒是白了不少。 一凡听店里的伙计说,叶先生就是在这店里长大的,当时的掌柜看他流落街头挺可怜,就将他收留下来。 叶先生从小伙计做起,他人机灵,也会算数,掌柜的就让他学着记账。 后来,水美酒店被蝴蝶山庄盘下,叶先生因为人老实,就被继续留用,这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可以说水美酒店事无巨细,每处角落,叶先生都了如指掌。 唐章过来之后,把平时的经营收支都交给叶先生打理,他自己落得个轻松悠闲,实打实的甩手掌柜。 叶先生管着水美酒店的账目往来,以及物料进出。每天整理完账本,他还会用毛笔写字画画,觉得满意的,还会在店里挂几张。 一凡刚来时也跟着店里的伙计干活,从鱼池捞鱼,往后厨提水,牵马打草,端茶送酒,都能应付。 叶先生初见一凡就很喜欢,看他勤快朴实,待人真诚,也听说一凡身世坎坷,或许让他联想到自己,反正叶先生对一凡很照顾,不让他劳累。 一凡练功之余,叶先生便会教他写字。 有次,一凡无意中说起叶先生教的和朴先生一样好。叶先生好奇的问道,“朴先生?” 第十二章 终究棋差一招 叶先生得知朴先生是边界镇的教书先生后心里很高兴,他便和一凡约定,只要空闲,就一起读书写字,下棋作画。 唐章看到一凡认真好学,感到很欣慰。他吩咐店伙计多上些好酒菜,今晚要和王敏求不醉不休。 一凡瞧见师父回来,就收了书本去帮忙准备酒菜,唐章叫住一凡,让他讲讲今天的修习,有没有什么心得。 一凡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汗倒是出了不少,但没有什么进展,以前还能偶尔感受到那团气,现在好像不见了踪影。” 唐章笑着告诉他,“别急,天赋和努力都很重要,先打好基础吧。基础未牢就急于求成的话,实际并无益处,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就是这个道理。” 店伙计很快端上来酒菜,唐章和王敏求一连喝了好几碗,他们两个肚子里都是憋着不痛快。 唐章又把酒碗倒满,不无感慨的说道,“若是找不着那仵作,这案子恐怕就难以查下去了。” “老夫小瞧了这盐帮,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然有位居高位的人护着,指不定以后再闹出什么事呢。” 王敏求说道,“要是逍遥兄也在就好了,他和金吾卫熟络,认识的人也多,说不准就有办法。” 唐章端起了碗酒,“白日门距离比奇王城千余里,恐怕他们还没到达呢。” 两人碗中酒还没喝完,就有人“咚咚咚”的走上楼。唐章一看是孟姜春,便让他坐旁边,“孟兄弟来的巧。” 孟姜春跑的急,满身都是汗,他喘匀了气说道,“两位哥哥,我打听到了,那仵作姓马,唤作马老六,就住在城里,并没什么特别背景。” “太好了,那明日我们就去找马老六,若发觉他做伪证,说假话,必要时就给他上些手段,逼他说出实情。” 王敏求放下筷子抱怨道,“这群娘们能说会道,等拿出来证据,我再看她们怎么狡辩托辞。” 第天,孟姜春领着两人去找那马老六,他边走边说道,“马老六就住在客栈后面,他本是个外来户,家中穷的只剩底裤。后来不知怎么在府衙里找了件仵作差事。 一家老小光凭马老六那点薪俸,过的也是艰辛,他婆娘便张罗了一处早点摊,心想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但让那婆娘没想到的是,早点摊的经营惨淡,没用多久就做不下去了。 那马老六平日里净接触些死尸,知道的哪个敢来吃早点?这下亏蚀了本钱,更是欠一屁股债。” 王敏求笑道,“这倒也是,都嫌那行当晦气呢,单单这婆娘没想到。 说不准这仵作也是因为本地人不愿做,才落到他个外来的头上吧?”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马老六的家,这两间茅草棚和周围的大瓦房格格不入。 棚子下面有一辆破旧双轮车,院子里还砌着个露天的灶台,旁边堆着许多箩筐、蒸屉等杂物,还有一些桌子和凳子胡乱的扔在旁边。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不少人站在院子里,还有人在屋里哭哭啼啼的。 唐章暗道不好,一定出了事,他快走几步,王敏求和孟姜春也紧跟在后面。 院子里居然躺着个死人,周围那些人在商量着什么。一位独眼老婆婆搂着一个女娃坐在屋门口,犹自悲悲戚戚的哭不停。 这还有把尸首停在家里查案子的?孟姜春暗自纳闷,便拽住一个人问道,“这可是马老六的家?他在不在?” 周围的人听见孟姜春这般问,都诧异的转过头看,被孟姜春拽住那人面露不悦的说道,“你不认识马老六吗?他不就躺在那里!” 啊?原来不是什么案子,地上躺着的死尸就是马老六! “这,这怎么可能?”孟姜春和王敏求两人面面相觑,刚找到线索就断了,就像阴雨天里盼太阳,刚刚露晴又乌云密布。 唐章叹了口气,对他们低声说道,“哪会如此巧?这是杀人灭口!” 事情变的更加扑朔迷离,如果马老六是被人灭口,由此可见那些人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可是究竟是他们的谈话被人听了去,还是那些人猜到他们会来找仵作而提前下手?那些人到底想掩饰什么呢? “哦,出了什么事?这还想找马仵作公办呐。” 孟姜春谎称自己是别处的公差,有桩案子本要劳烦马老六,没想到出了这般意外。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呐,马老六平时好好的,身子骨也没什么毛病,谁知今早就暴病死了,也是走霉运。 一家子的顶梁柱没了,撇下个独眼老娘,还有年幼的闺女,你说这以后的日子咋过?” “当差暴毙?府衙里没给个说法?”孟姜春又问。 那人答道,“府衙里让他婆娘去领二十两银子抚恤慰问,这不还没回来呐,这点银子又能撑多久?” 唐章见马老六已被草席盖住,他们也不便多问,只好找个缘由退了出去。 唐章对两人说道,“没想到他们的行动这么快。”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帮人也是阴险。”王敏求深为不齿。 唐章问孟姜春,“孟兄弟,你能否立刻找人去府衙借阅那天的案底?晚了也怕被人销毁。” “我这就去试试。”孟姜春明白情况紧迫,当即就去打听。 仵作这条线索断了,唐章和王敏求无奈,只得返回水美酒店。 一凡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师父,师父,不好了,你看。” 唐章赫然看到一凡手里竟捏着一支箭! 叶先生提出一个布袋说道,“掌柜的,你们离开没多久,从门外“嗖”的射进来这支箭,万幸没伤到人呐。 这箭上还绑了根布条,写着‘闲事莫问,奉银百两’。季风还真就在门外捡到这袋银子。” 季风是店里的一个小伙计,比一凡大了六七岁,他点头说道,“当时我大着胆子跑到门口,想看看是什么人干的。人没瞧见,就发现了这个布袋。” 唐章解开那袋子,里面装着好几个大元宝,掂了掂不会少于百两。 唐章扯开那布条念道,“闲事莫问,奉银百两。 哼,不知道这银子是替吴员外还账的呐,还是让咱们收了银子,就别再管那吴有希?” “唐兄,他们这是软硬兼施啊,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唐章反倒笑了,“既然有送上门的银子,咱们若是不收,有些却之不恭呐。 银子照收,闲事照管,我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第十三章 午夜房顶捉鬼 唐章表态追查下去,王敏求拍手称快道,“好,有始有终,不畏强权,侠士也。 我王敏求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咱们就会会他们。” 唐章又仔细看看那布条,闻了两下递给王敏求,“这上面的字迹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你闻闻。” “脂粉?”王敏求接过布条闻了闻,猜测道。 唐章点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晚我们去个地方。” 王敏求知道唐章想去哪,他解下那把大黑刀说道,“这帮人实在猖狂,是该送点回礼。” 一凡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想参与,奇怪的是唐章竟然同意了。 到了晚上,唐章叫一凡跟着,一凡莫名激动起来,要去拿那把乌木剑。 唐章却说道,“不用拿剑,让你去,是要锻炼你的胆识,你只管守在旁边观察,不要出声。” “师父,你放心。”一凡说道,“我跟着逍遥长老夜里追踪过骷髅精灵。” “有胆,没想到啊。”王敏求向一凡伸起了大拇指。 唐章笑道,“不看看谁的徒弟。” 不出王敏求所料,唐章带着他们左拐右拐,穿过小巷,果然来到红喜阁关押吴有希的那座房后。 唐章低声说道,“吴有希说每天夜里都闹鬼,咱们就看看是什么人捣鬼。” 初秋夜微凉,草虫鸣亦哀。不知谁家的狗突然叫唤几声,在已显静谧的街巷中非常刺耳。 王城里下过一场小雨,路面还有些湿润,却淋没了人踩马踏出来的浮尘,空气变的清新许多。 洗涤干净的夜空,挂着的那轮玉盘看起来也格外明亮。 三个人蹲在隐蔽处等了很久,一凡困倦的都要睡着了,忽然唐章提醒他们不要出声。就见那房顶上出现了一道白影,沿着屋脊往前飘,晃了几下又消失无踪。 “师父,有,有鬼!” 一凡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嘿嘿,别怕,待我上去看看是什么鬼,你们留在这里。” 王敏求提起井中月,攀住墙壁一跃而上,几步就到了房顶。他小心走到白影消失的地方,原来那里有处破洞。 那道白影就是从破洞里潜入的房间,吴有希惊恐万状的叫喊立马传出来,“鬼啊,有鬼啊,救命!” 王敏求探出头,从破洞里往下看,那白影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的,十分惊人! 再仔细瞧,王敏求却发现了蹊跷。那是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她用一条黑色丝带吊在身后,再加上其轻功不错,吴有希受到极度惊吓,看她就像真的漂浮在空中。 那个白衣女人还用幽怨飘渺的音调,呓语般呼唤着,“吴有希,你还我命来,吴有希,我死的好惨呐。” 吴有希哪里还敢回应,他捂着头,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呔!” 王敏求看穿那人伎俩,他大喝一声跳下去,连续甩出几道刺杀剑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白衣女人猛然察觉屋顶有人,同样是吃惊不小,她慌忙躲闪,险些就被刀光刺中。 但仗着身手敏捷,白衣女人几个腾挪迅速避开,依旧用那幽怨的腔调问道,“你是什么人?” 王敏求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过去,那女人披头散发,脸色煞白,脸上画着两行血泪,打扮的格外惊悚可怖。 但掩盖不住此人长相标致,白裙垂落,还能看出她杨柳细腰,一副好体态。 “嗬!”那女人将手腕翻转,手中便多出一把小巧匕首,厉声尖叫着飞扑过来。 王敏求艺高人胆大,他不但不躲,反而疾步抢上前去,抡起井中月又是几招刺杀。 白色剑光犀利,那白衣女人不敢接招,身形猛然停住,又把手里的黑丝猛的一拽,人又顺着飘了上去。 王敏求怕白衣女人跑了,他快跑几步,踏着桌子借力蹿上房顶,紧跟在她身后。 那女人没料到王敏求的武功如此之高,她还想跑,却被王敏求横起大黑刀从房顶拍落,摔倒在地受伤不轻。 白衣女人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跑,唐章冲过去挡住,口中叫道,“好徒弟,看清楚。” “飞天欻火,腋首呼风,太虚鼓荡,威雄遍中,推山倒岳,飞石腾空。” 随着法诀念出,只见唐章抬起右手,以他为中心,“呼”的往四周闪过一圈光波。 说是光波,其实更像是一圈火环,在夜里看起来更加明亮。那女人被唐章激发的火光击中,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七八步。 王敏求拍马赶到,井中月便架在了那白衣女人的脖子上,她只能干瞪眼,不敢再动。 白衣女子从房顶摔下时就已有伤,吐出来的几口血,把胸前的白纱殷红一片。 王敏求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扮鬼吓唬吴有希?” 那女人默不作声的暗自调息,索性闭上了眼睛。 王敏求冷笑道,“倒是有点骨气啊。” 唐章打量着那女子,她脸上画着鬼妆,却也是艳如桃花,明眸皓齿。被血浸透的白纱贴伏,把她身前的曼妙身材凸现的完全。 那女子睁开眼,发现唐章盯着看,她忽然妩媚一笑,把纱裙扯的更开一些,魅惑的说道,“两位大爷功夫这么好,小女子自然比不上。 不过小女子这里也有一门功夫,不知道两位大爷想不想一试?” 唐章恼怒起来,“省省吧,瞧你也有点本事,想必也是盐帮的执事吧? 你若不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兄弟手中那把刀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白衣女子没想到唐章毫不动心,她哼道,“杀了我,杜帮主不会放过你们。” 王敏求不答话,只是把那大黑刀轻轻一压,白衣女子雪白的脖子上顿时冒出一道血痕。 冰凉和痛楚同时传来,那女子惊叫一声,没想到这两个老头来真的。她急忙叫道,“别,我说,我说就是了。 我确实是盐帮的执事,九尾妖狐叶芷青。” “你为何每天扮鬼吓唬吴有希?”唐章问道。 叶芷青回答说,“我也不想来,这都是上官姐姐的主意。 平日里吴有希仗着他家有点银子,经常对红喜阁的姐妹动手动脚。有次他醉酒发疯,还敢调戏上官姐姐。 吴有希扬言他有的是钱,就要上官姐姐作陪,姐姐为了红喜阁的生意,隐忍着没发作。 但那吴有希还不算完,他狗胆包天,竟然对杜帮主出言不逊,姐姐这才有心惩罚他。” 第十四章 赶往刑部复审 九尾妖狐叶芷青被擒,她告诉唐章,“那天吴有希醉酒来到红喜阁,因为没有中意的花牌,眼看着他又要闹事。 上官姐姐忽然说把婉儿弄去接待,可前几天婉儿还被姐姐严厉责骂,摘了她的牌子。 我问上官姐姐怎么又挂了婉儿的花牌,姐姐不让多问。 后来就听说吴有希把婉儿灌酒致死,上官姐姐才把他扣在这里。因为我轻功好,姐姐便让我夜里扮鬼吓唬他,替婉儿报仇。 你们屡次三番的添乱,上官姐姐不会放过你们的,奉劝你们还是知难而退吧。 就算你们武功厉害,也是形单影只,杜帮主认识的人可是多到数不清。” 王敏求问唐章,“这女人怎么办?一刀杀了?” “你个糟老头子可真坏!” 叶芷青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她恨恨说道,“你们想问的,我句句属实,还怎的出尔反尔?” “我们不会杀你。” 唐章问道,“上官小仙声称吴有希害死的安婉儿,扣住他索要银子,但我怎么感觉凶手另有其人?” “婉儿不管怎么死的,我们都觉得她是早得解脱。” 叶芷青听到唐章的保证放下心来,她擦了擦嘴角,哀叹道,“外人只看到我们穿好的,用好的,光鲜艳丽,天天享福。 可谁知道,我们在那些人手里,也只是供他们发泄的玩物而已。我们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和着血往肚里吞。 又有谁在乎呢?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那又为何不及早回头?” 唐章问道,“安婉儿为何被上官小仙责骂?” “我不知道,姐姐不让打听,想必还是因为冯斌。” 叶芷青摇了摇头,“婉儿人不错,姐妹之间关系也处的好,就是有点死脑筋。 她也算遇人不淑吧,公子哥儿那么多,却偏偏看上罗刹门的冯斌。 认识冯斌的,都知道他心思缜密,哪个敢和他交心?婉儿还幻想着攒够银子,就随冯斌远走他乡过安生日子,上官姐姐其实都知道。” 唐章总感觉好像遗漏了什么,叶芷青刚刚说到婉儿相中的是冯斌,他恍然大悟道,“是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唐章决定把叶芷青带回去,王敏求说道,“不如把吴有希也一并带走算了,和红喜阁还有什么好掰扯的?” “红喜阁还没拿到银子,不会对吴有希怎么样,他暂时不会有事。” 唐章没同意,“我们若带吴有希一走了之,反而不占了理,如此正中她们的圈套。” 王敏求不解,唐章继续说道,“上官小仙盼着咱们劫人呐,那样就坐实了吴有希畏罪潜逃。 把这女子带去金吾卫吧,盐帮理亏,断然不会明面上说,也能当个筹码。” “有道理。” 王敏求点头,便押着叶芷青秘密前往太极宫,交给孟姜春审问。 孟姜春再次赶来时,说马老六那天验视的案卷已经找到,但上面写的明白,安婉儿确属醉酒致死。 孟姜春还说道,”我听马老六的一个同僚说,他那几天神不守舍的,状态不大对劲,像有什么心事。 那同僚曾经问过马老六,但他什么都不说,反正就是感觉和平常不一样。” “那有马老六的死因吗?”唐章皱着眉头问道。 孟姜春回答说,“那边说是因为马老六多年辛苦劳疾,不幸意外。府衙给过一笔抚恤,已经被草草下葬了。” “啊?不明不白的死了,给点钱就能结案,如今什么个世道!”王敏求气愤的直拍桌子。 “一片乌云不可怕,满天乌云却能遮挡住日光啊。” 唐章又问孟姜春,“罗刹门那些人被关在哪里?冯斌呢?” “罗刹门余孽都被移交给刑部,朝堂鉴于贩卖孩童案造成的影响恶劣,已责令严惩。 刑部侍郎要处决他们,时间就在三日后。” “多半是借刀杀人。” 唐章听了,急忙让孟姜春引着去见果毅都尉徐宁,想调出冯斌继续审问。 徐宁有些为难的说道,“唐大哥,这是明着和上头顶撞呐。李将军已经暗示过,这件案子金吾卫已不宜再插手。” 唐章知道徐宁正直,便拿言语激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能容忍这般藏污纳垢? 徐都尉,难道你就这般看着?不再伸张正义?” “唉,唐大哥,你莫急。” 徐宁解释道,“这事,要找个稳妥的办法才好。 龙煜天依旧杳无音信,朱大明因为立功被免于死罪。冯斌和那些帮众,都已被刑部画了押,三日后就开刀处斩,以宣国威。 我可以再禀报李将军,看看能否在这之前提审。” 唐章说道,“此事已经不仅关乎吴员外,还关乎世道正义,若是不审明其中曲折,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 吴有希就算不判死罪,也难逃发配边关充军。到了那里,对他们这种被酒色淘空的公子哥来说,恐怕也难活。 我倒不是可惜这个人,就是这事疑点多多,绝不简单。 先是安婉儿离奇死亡,又是仵作马老六暴毙,连水美酒店都被人射了暗箭,这明显是红喜阁自觉露出了马脚,在百般掩饰。 徐都尉,你可不能不管。冯斌和婉儿关系匪浅,或许知道什么。” “大哥,不能让盐帮目无法纪。”孟姜春也在一旁说道,“她们嚣张猖狂,王雷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啊。” “要不这样吧。” 徐宁思忖片刻道,“我现在就去找李将军商议,如果得到李将军的首肯,应该就能带出来冯斌。” “如此最好。”唐章点头。 过了好一会,徐宁匆匆返回说道,“李将军同意了。不过,不能把人带来。 李将军修了一封例行公文,让你们带去刑部,有什么话,就在刑部问。” 唐章接过那封公文,长出了一口气,“如果这件事情能水落石出,徐都尉你的功劳最大呢。” “唐大哥莫要笑话了,你们是侠肝义胆,徐宁敬佩的很。” 徐宁惭愧的说道,“这件事,还是只能让孟姜春陪同,金吾卫不能张扬。” 唐章拱手道,“我知道其中压力重重,一定有你们不便出面的缘由。 徐兄弟,你能禀报李将军帮忙,这就足够了。” 离开太极宫,孟姜春带领着几人赶往刑部。在里头当值的提刑官听孟姜春说明来意后,又仔细验过公文。 那名提刑官面露难色的说道,“奉侍郎令,冯斌等乱党三日后问斩,任何人不能再见。 倘若这是李将军的意思,那容我呈报侍郎大人,再作定夺。” 第十五章 悲哀求生之路 “兄弟,等等。” 看那提刑官要走,孟姜春不想再节外生枝,他深谐官场之道,便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悄悄塞到那提刑官手里。 孟姜春低声说道,“李将军的书信自然不会假,我知道兄弟是职责所在,以致为难。 这点小意思,兄弟别客气,随意吃点水酒。就是进去问冯斌几句话,难道还能飞了?” 那提刑官见了银子,脸上堆出些笑容,“真是让孟大哥笑话了,兄弟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快些问,兄弟在外面守着。” “有劳兄弟。”孟姜春抱拳说道。 提刑官再一招手,旁边便有个狱吏领着唐章他们走进去。 牢房里处处散发着酸臭,还不时有人在喊叫,唐章跟着那狱吏拐了两道弯,在尽头的一个铁笼子里看到了冯斌。 冯斌穿着一件破烂囚服,手脚锁着粗铁链。这种铁链专门对付修行者,非常牢固,只要锁住就很难挣脱。 那狱吏手中提着棍棒,使劲敲了敲铁笼子,高声喊道,“冯斌,有人找。” 冯斌抬头看了看,见是唐章和孟姜春,他冷笑道,“怎么,我这样的小人物,还有劳几位大驾送行?” “原来你就是冯斌,我只道是多么潇洒风流呢。” 王敏求看到冯斌像条狗般被关在铁笼里,身边除了一堆稻草,一个木桶外再无他物,充斥着刺鼻的屎尿味,哪里还有半分做人的尊严? “草芥冯斌,不足挂齿,不知前辈姓甚名谁?”冯斌头也不抬的问道。 “王敏求。” 冯斌哈哈笑起来,“原来是剑游八荒王敏求王天王,久仰久仰。 还请王天王谅解,冯斌绑着铁链不能行礼,不知道找我何事?” 唐章开口问道,“冯斌,少在这里冷嘲热讽,安婉儿死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婉儿死了?” 冯斌十分震惊,他瞪大眼睛盯着唐章,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她,她怎么死的?” “你真不知道?” 唐章同样在观察着冯斌的反应,“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婉儿也已经下葬了。” “是不是你们杀的?” 冯斌猛然站起来,冲到铁笼边想要抓住唐章,还厉声吼道,“我杀了你!” 唐章后退两步,孟姜春抬脚踩住冯斌的手腕,让他不要血口喷人。 孟姜春怒斥道,“我们怎么会杀她?我们为什么要杀她? 来这里找你,就是想问问她会被谁所害!” “哈哈哈哈,” 冯斌疼的额头冒汗,他却狂笑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来问我?算啦,这都是命。 死就死了吧,这些还重要吗?唉,我早就料到了。” 唐章扯开孟姜春,他缓缓问道,“冯斌,你知道她会死?” “婉儿告诉了你们藏匿孩童的地点,从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活不了。” 冯斌点点头,竟然流下两串眼泪,“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冯斌,少装蒜了,早就听说你处处谋算,留有后路。 安婉儿挣银子供你花销,你却假借她口为自己保命,你还算是人吗?” 孟姜春骂道,“你是不是人我们也管不着,不过三天后你就要和安婉儿黄泉相聚了,我倒希望你还有颜面。” 冯斌任凭孟姜春喝骂,他流着泪一声不吭,忽然长叹一口气,“是,我冯斌不是人,我没脸再见婉儿。 是我害了婉儿,都是我害了她啊。” 王敏求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谁干的?” “知道。” 冯斌萎靡的坐在地上,将头深埋在两腿之间,他怨恨说道,“你们只知道骂我冯斌,没人看得起我。 但你们不知道,婉儿是我表妹啊,我怎么可能害她?” “啊?”这让现场的人都很意外。 冯斌告诉唐章,他们原先住在边远的山村,那地方山好水好就是穷,后来受到妖族作乱的祸害,很多人被迫迁徙逃难。 冯斌幼年时跟着父亲来到比奇省安顿下来,他十二岁那年,全家回乡祭祖,母亲还把表妹婉儿带回来玩耍。 冯斌和婉儿相处的开心,但老天仿佛和穷人过不去,一天夜里,山贼洗劫了他们的村子。 大人都被杀害,冯斌和安婉儿藏在地窖里才躲过一劫。 那些山贼心满意足的笑着,拉走抢来的财宝和牛羊,而老实巴交的村民都倒在血泊里,一个个木头般被扔进火里。 冯斌肝胆俱裂,他发誓要做一个大侠,杀尽这些山贼,为爹娘,为村民报仇。 直到天亮,冯斌和安婉儿才从地窖里钻出来。婉儿哭着要回家,冯斌就领着她打听方向,一路乞讨着寻去,却阴差阳错的来到王城。 冯斌想去府衙报官,但守门的衙役看他们俩个叫花子打扮,根本不让进。 冯斌没有方便银子,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指着衙役破口大骂。那衙役被惹火,举起板子把冯斌打个半死。 趴在地上的冯斌绝望了,他恨山贼,恨官府,恨这世上所有的人。 冯斌全身是伤没法乞讨,兄妹两个几天没吃东西,饿的眼冒金星。经过红喜阁时,他们再也走不动,便想讨口水喝。 当时有个人给了冯斌许多馒头,让冯斌把婉儿留下。如果答应,再给他十两银子。 冯斌心想这世界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若是再带着婉儿,恐怕只能是饿死。 兄妹两人啃着馒头,抱头大哭一场,冯斌就拿着银子走了。 也是凑巧,冯斌本想去找大人,再来找婉儿,却半路听说家乡被妖族袭击。 冯斌万念俱灰时,遇上了当时还叫黑虎门的门主龙煜天。 龙煜天收下冯斌,看他聪明伶俐,就让他跟着学些魔法师的手段。冯斌苦学十年,也暗中打听了十年。 冯斌打听到了当初那些山贼,其实也都是些穷困刁民,白天下田劳作,等到了夜里就成群结队的打家劫舍。 冯斌找上门,那些人哪是对手,都被挨家挨户的灭了门。 再说安婉儿,她从进了红喜阁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婉儿几次想跑,都因为不知道路被他们抓回来。 婉儿被打的遍体鳞伤,他们还说再跑就打断腿,扔到街上乞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婉儿不敢再跑,实在被打怕了。 直到一天,婉儿被叫去陪个胡子邋遢的老男人喝酒,还被锁在了房间里。 出奇的是,婉儿没有挣扎,只是默默的流眼泪。 第二天,安婉儿就像变了个人,她竭力讨好每个男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出银子。 第十六章 一对苦命鸳鸯 看到安婉儿的变化,老鸨子乔珈直乐的眉开眼笑,一个劲夸她开了窍。因为婉儿年轻,长开后愈发漂亮,慢慢成为红喜阁有名的花牌。 冯斌曾经来过很多次,但婉儿不见,冯斌想赎回婉儿,也被她冷冷拒绝。 冯斌知道,婉儿恨他,自从把她丢在这里。女孩生来都是清清白白的,有哪个天性堕落? 在那天夜里,安婉儿破灭了所有的生活愿景,每天都是活在醉生梦死之中。 直到一年前,婉儿看透了世态炎凉,那些慕名而来的男人都只是贪图一时的享乐,没有一个是真心相待,她累了。 有次冯斌又找过来,安婉儿让他进了房间,婉儿抱着冯斌痛哭一场,她绝望的问道,“哥哥,为什么世间这么苦? 我像被个看不见的牢笼束缚着,勒的喘不动气。成为今天这般,我不想活,就死了吧!” 安婉儿说完,居然摸出一把锋利剪刀,往心窝里戳去。冯斌眼疾手快将其夺下,他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妹子,你要是恨,就捅哥哥一刀,是哥哥对不起你啊。” 婉儿伏在桌上,涌出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一连串的砸在地上。她幽怨的问道,“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你把我一辈子都毁了!都毁了!” 婉儿哭累了,冯斌默默抱着她,说起当时的处境,他们两个都快要饿死,为了活下去只能如此。 冯斌叹息道,“咱们就算饿死也不会有人管的。穷人命贱,死在街上,在别人看来和死条猫死条狗没区别。” “他们宁愿收留那些猫狗,也不愿意收留穷人。” 说开心结,婉儿原谅了冯斌,她苦笑着说道,“穷人就只能认命。” 冯斌拿起剪刀划破掌心,问婉儿今后愿不愿意相依相伴? 婉儿再次落泪,她心疼的看着冯斌,一咬牙也把手掌划破,和他掌心对着掌心,鲜血融入鲜血。 他们约定等攒够了银子,就离开这个吃人的王城,回到那个偏远的家乡,过安宁日子。 那天以后,冯斌就经常来红喜阁,安婉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又变的神采奕奕。别人不知道其中缘由,只知道婉儿成了冯斌的女人。 可谁知世事难料,前两年龙煜天性情大变,不仅更改了门号,年初更是不知道为何,让所有的门人都要寻找孩童。 罗刹门的人都被定下任务,完不成还会被责罚。冯斌就被罚过几次,他为此苦恼不已,便给婉儿多说了几句。 再后来,逍遥子汇同徐宁追查线索到冯斌头上,阴差阳错,这对苦命鸳鸯落得这般结局。 唐章、王敏求、孟姜春听冯斌说完,心里都不太好受。唐章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龙煜天鬼迷心窍,让你们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也是咎由自取。 殊不知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哈哈哈,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冯斌承担吧。 婉儿死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冯斌忽然惨笑着咆哮起来,“这就是个嗜血的世界,你们的光明正义和我冯斌无缘,我冯斌是命中注定。 如今我只是个被抛弃的棋子罢了。我恨啊,我恨这一切!” “冯斌!如果你协助我们抓到龙煜天,我想办法保你不死!”孟姜春断喝道。 “死?死有什么可怕?死对我来说是解脱啊,哈哈哈。”冯斌狂笑着,根本不理睬孟姜春的好言相劝。 王敏求上前两步,一拳砸在那铁笼子上嗡嗡作响。冯斌不再笑,也被他那威猛力道震住。 “你死不死,我们不在乎。” 王敏求问道,“冯斌,如果你还在乎你表妹,难道不想还她个清白? 就让安婉儿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想,当然想。” 冯斌站在那里,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努力抬着手,指向他们说道,“但你们不明白,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你们不知道在和谁作对。 奉劝你们收手吧,若是执意查下去,用不了多久,你们也难逃一死。” 唐章追问道,“何出此言?你还知道什么?” “反正都快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能不能还婉儿清白,还重要吗?” 冯斌瘫坐在地,他有气无力的说道,“龙门主多年前结识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武功极高,但我们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管称其二头领。 不管是什么事,龙门主都对二头领言听计从,搜集孩童也是二头领的意思。 听说二头领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如果成了,圣尊就会降临玛法。龙门主许给我们高官厚禄,以及数不尽的财宝。 盐帮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她们背后关系复杂,那杜晴晴不简单啊。 婉儿说过,比奇省上达金殿,下至县衙,没有她们渗透不进的地方。杜晴晴看起来是个弱女子,实际野心大的很呐。 婉儿那天救我心切,透露出藏匿孩童的山洞,我就知道二头领不会放过她。就算二头领不亲自来,也会指使别人下毒手。 后来婉儿来看望我,说她在红喜阁失了宠,杜帮主要摘她的牌,还让她做起粗活。 我那时就知道大事不妙,我让婉儿赶紧走,越远越好。但她又能去哪里呢,唉,走不掉的。” “你怎么肯定是二头领?是不是那个背罗刹的人?”孟姜春问道。 “二头领说过,谁要是耽误了圣尊的计划,他就让谁生不如死。 他那雷霆手段向来不虚,罗刹门的人没有一个敢违背。” 冯斌似乎对二头领充满畏惧,他看着几个人,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死在这里,不过是脖子上面砍一刀。若被二头领找到你们,可就不是一刀两刀的事。” 唐章和那黑衣怪人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王敏求却不以为然,冯斌只是冷笑。 孟姜春把冯斌的话抄录下来,又让他签字画押。唐章看那冯斌眼神变的木然,嘴里不停喃喃着,“婉儿,等等哥哥。” 看冯斌万念俱灰,不再言语,也问不出什么,唐章只得带众人离开。 王敏求叹了口气,问道,“这小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曾见过不少死囚,他们被砍头时,要么将实情全盘吐露,要么临了再咬仇人最后一口。” 孟姜春说道,“不过,能看出来,冯斌心里还是有安婉儿的。” 唐章点头道,“鸟之将死其鸣亦哀,人之将死其言亦善。我看他这次不像打谎。” 第十七章 妙用顶级术法 孟姜春打算把冯斌的证词带给果毅都尉徐宁,凭此治罪红喜阁,亦能证明杀害安婉儿的凶手另有其人,吴有希是被栽赃嫁祸。 在去往禁军大营途中,唐章说道,“看冯斌已是心存死志,逍遥兄之前也说过那黑衣怪人有个邪恶计划,如今被破坏,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平时多加小心。” 王敏求丝毫不惧,他笑起来,“那人不来最好,来了我倒想见识见识。” “最好徐大哥能请李将军出面,如果有人护着盐帮,只怕咱们查不动。” 孟姜春苦笑道,“万一连李将军都顶不住,我看还是算了吧。” 进入大营,徐宁带他们见到了宁远将军李沫瑶,也把冯斌的证词呈报上去。 李沫瑶看后说道,“这案子虽然是被金吾卫破获,但说来却应该属刑部的职责。 如今金吾卫受到国王奖赏,上下都很风光,但刑部脸上可就挂不住了。那刑部侍郎明里暗里言语讥讽,说金吾卫不去捉拿妖族,却管起市井闲事来。” “将军,那这事该如何处置?”徐宁站在旁边问道。 李沫瑶略微思忖,“事关重大,龙煜天和二头领没拿住,终究是个隐患。 有了这份冯斌的证词,再加上九尾妖狐叶芷青旁证,谅他盐帮再摆不脱干系。 不管怎样,我会先报呈云麾将军,看看上面怎么说。” 唐章谢过李沫瑶,便与王敏求一同告辞,徐宁相送出禁军大营。 唐章问道,“徐都尉,冯斌的法场设在哪里?这案子尚未查彻底,不知有没有刀下留人的可能?” “难,留下冯斌几无可能。” 徐宁摇头,“刑部的公告已经贴示,国王谕旨更不可更改,时间也来不及了。 法场就设在大校场,目前只能等待云麾将军的指示。” 唐章和王敏求返回水美酒店,但连等了两天都没有消息,他们还去太极宫里找过徐宁,同样是毫无动静。 吴员外来找唐章,说已经凑够银子,询问是不是把人赎回来就算了,权当破财消灾。 唐章让吴员外再等等,告诉他金吾卫正在调查此案。只要红喜阁没拿到银子,就不会把吴有希怎么样。 那天傍晚,一凡在水美酒店的院子里练功,唐章和王敏求坐在旁边喝茶,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王敏求有点担心的问道,“唐兄,不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吧?这些官差办事真是磨叽。” “李将军和徐都尉也算正直,就是不知道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呐,只能边走边看。”唐章也很无奈。 “抓不到那黑衣怪人,就像明知道草丛里有条毒蛇,却不清楚藏在哪,还随时有可能蹿出来,这不得不防啊。” “怕他作甚?那人虽然厉害,但王城里戒备森严,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 唐章说道,“他不敢抛头露面,只能如过街老鼠般躲在暗处。” “唐兄,他躲在暗处,可水美酒店在明处啊,我担心的是这个。” 唐章摆手道,“无妨,谁不知晓水美酒店是蝴蝶山庄的产业?他罗刹门敢和蝴蝶山庄过不去?” “那倒也是。”王敏求点了点头。 一凡想起那黑衣怪人手段凶残,不禁后怕的问道,“师父,那黑衣怪人还没抓住吗?” “别担心,有我们呢,就怕他不敢露头。”唐章安慰一凡,让他安心修行。 “师父,你那天用的什么法术?”一凡想起那道神奇火环光圈,好奇的问起来。 “那是抗拒火环,火系法术是魔法师修行者的基础,只有练好了火系法术,才能继续修习电系和冰系法术。” 唐章告诉一凡,火系法术分为两类,一类是进攻性的,就像火球术和大火球,功法越高,法术攻击力也就越高。 另一类是防御性的,比如抗拒火环。这类法术比较温和,没什么攻击力,但同样不可忽视,有着大用途。 抗拒火环可以把靠近施法者的威胁弹开,弹开距离与施法者的功法强弱有关,但只能弹开功力低于自身的目标。 一凡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个女人往后退出去好远,想跑都跑不掉。 师父,我也想学这个法术。” “以你现在的功力,就算学会抗拒火环,也只能推动小猫小狗。” 唐章笑起来,一凡不服气的说道,“那也好啊,起码不怕被癫狗咬哩。” 王敏求哈哈笑道,“唐兄,我看一凡很伶俐呢。这点不错,不像咱们俩,都说不过几个女人。” “圣人不是说过,”唐章苦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王敏求又问,“我记得魔法师还有两个更厉害的辅助技能,诱惑之光和瞬息移动,不知唐兄是否领悟到了?” “你就别笑话哥哥喽,” 唐章答道,“这两个是电系辅助,我也只是参悟到诱惑之光的皮毛,而瞬息移动都多少年没听说有人学会。 据我所知,云中城的毒玫瑰慕容秋荻也会使诱惑之光吧?” 王敏求点头,“慕容秋荻确实会此法术,我亲眼见她成功召唤来巨型多角虫。不过她说这法术成功率极低,也非常消耗灵力。” “是啊,诱惑之光极难领悟不说,也不易发挥,并且只对低智商的怪物有效。 对于高等级的怪物,或者魔法师自身的功力不够,最多只能利用电流暂时迷惑它们。 如果能把诱惑之光参悟的足够深,就能将怪物的神智摧毁重组,令其成为战斗伙伴。 这个法术也有不足,当法力耗尽时就会失效,怪物又会具有危险。所以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并不长久。” 一凡听的新奇不已,“师父,诱惑之光这么神奇,那瞬息移动能做什么呢?” 唐章给一凡解释道,“瞬息移动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法术,相传它能够利用强大的法力打乱空间,穿越虚空,从而出现在地表某一处。 如果处境险恶时,不管在妖族洞穴,还是高山荒野,施展这个法术,都能瞬间化险为夷,与神人无异,端的神奇。 只是这门法术几百年都不曾见过了,也许早已失传。” 王敏求几分感叹,“三龙卫之后,世俗对修行者几百年的偏见和打压,已经很难再看到身怀大能者。 唐兄,你在火系和冰系法术的造诣恐怕无人能敌,听听冰火之歌这名号就知道啦,就是比我的刀法差一点点。” 唐章听到后面那话不对味,便揶揄道,“敏求兄弟,你不遑多让的是酒量吧?” “哈哈哈。” 第十八章 结果柳暗花明 一凡无语的看着那两个老头斗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来了。 唐章和王敏求相视一眼,双双站起身戒备,等那人转过屋角,却是吴员外。 “吴员外,为何事慌张?”唐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吴员外人还没跑到,老泪先落下来,他匆匆掏出个布包,塞到唐章手里一个劲的道谢。 “吴员外,这是?” 唐章弄不清状况,让吴员外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好不容易喘匀气,吴员外擦了擦泪,他开口说道,“唐掌柜,这是二十两金子,除了抵销所欠账目,还有感激唐掌柜仗义相帮。” “账单百两,折合金子不过十两。”唐章纳闷起来,“再说这事还悬而未决,何来言谢?” 吴员外露出了笑脸,“唐掌柜有所不知,那小畜生回去了,说是红喜阁将他放了,不再索要一千两赎银。” “啊?放了?”王敏求听了高兴,却也感觉意外。 “放了,这多亏了两位大侠呐。我,我吴家感激不尽呐。”吴员外说着就要给两人叩头,唐章连忙扯住,让他说说怎么回事。 吴员外说道,“那小畜生告诉我,有个红喜阁的人找到他,说这一切都是有人作梗造成的误会。 那人还说红喜阁和吴家之间的纠葛一笔勾销,便让他走了。小畜生半人半鬼的进了门,我都没认出来。 唉,能回来就好啊,咱也不计较了。吃点苦头,也能让那混球长长记性,省的只会吊着三条腿到处惹祸。 唐掌柜,您忙里忙外的搭救,都是您的功劳呐。” “竟然会这样。” 唐章和王敏求面面相觑,他们刚才还在讨论案情没有头绪,没想到红喜阁就把人放了。 吴员外又是一番感恩戴德,留下了金子告辞。 王敏求哈哈笑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也许是金吾卫李将军的介入,红喜阁认了怂。” 唐章让一凡继续练功,他对王敏求说道,“走,去找徐宁问问。” 两人刚走出门,就看见孟姜春急火火的跑过来,边跑边喊道,“唐大哥,王大哥。” “你来的正好,刚才吴员外说吴有希被释放了,你可知道此事?” 孟姜春点头答道,“小弟正是为此而来,我听徐大哥说起,赶紧前来通知。” “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李将军起了作用?” 孟姜春不置可否的解释道,“是这样,徐大哥告诉我,那天李将军去禀报云麾将军时,大国师也在。 大国师十分震怒,表态要将此事严查到底。 昨天一早,大国师会见了刑部侍郎,要求刑部配合金吾卫。 刑部侍郎跟着云麾将军带人去了红喜阁,盐帮帮主杜晴晴不敢不见,她哭哭啼啼的说对此完全不知情,但发誓赌咒的表态,一定配合查清此案。 刑部和金吾卫查封了红喜阁,在清查所有嫌疑人员时,发现天魔音上官小仙和蓝色妖姬苏鄢双双不见,只抓到了那个叫做乔珈的老鸨子。” 唐章非常不满的问道,“嗯?那赶紧追捕啊,就样就结束了?” “唐大哥,还有。”孟姜春又讲起来。 因为大国师位高权重,有他亲自过问,王城府衙也不敢怠慢。京兆尹今早赶过来,会同了刑部侍郎、云麾将军,对乔珈等人展开三堂会审。 那老鸨子开始嘴硬的很,不过等拶指用上两回,就被夹的痛不欲生,哭爹喊娘的都招了。 乔珈对拐卖孩童案,以及这次的讹诈吴有希案供认不讳,说是受到上官小仙的指使。她坚称杜帮主不知情,都是上官小仙勾结妖人,做下那些事。 乔珈说上官小仙懂相面之术,绑了花家兄妹也是她的意思,要把这两人带去罗刹门,当什么金童玉女。 招供之后,乔珈又高呼老爷开恩,她也是被人蒙骗了,并不曾害人。 云麾将军把桌子一拍,怒喝道,“前有冯斌供词,再有叶芷青旁证,你这老东西怎么避重就轻,推脱的干净? 我看你是吃打不吃恩呐!来人,再给她夹上。” 十指连心,看到拶指又被拿来,乔珈吓的连连尖叫,那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姿态完全不见,她身上的赘肉也因为恐惧,不停的在颤抖。 乔珈哭嚎道,“各位老爷明鉴,害死安婉儿的真不是我。” 云麾将军坐在后面,他黑着脸问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是上官执事干的。” 乔珈面如死灰,颤巍巍回答道,“上次那老道登门,上官小仙就感觉不妙,她担心这件事迟早败露,就让我们暂时中断了和外面的联系。 那案子逐渐平息,我们都以为没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上官小仙突然令人闷死婉儿。 本要拉出去埋了,赶巧碰上吴有希醉酒闹事。 吴有希平时得意猖狂,数次口出不逊,调戏几位执事。上官小仙怨恨吴有希轻浮,因此趁其酒醉,想嫁祸给他,也能榨吴家点银子。 上官小仙让我撬开婉儿的嘴,给她灌进去很多酒,又让人架进吴有希的房间,等吴有希睡到半夜,就说婉儿被他灌酒致死。 上官小仙吩咐叶芷青每天扮鬼吓唬吴有希,让他说些像是疯癫的胡话,最好真把吴有希吓疯,这样便没人信他。 上官小仙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谁知唐掌柜又冒出来追究。 后来有人来报,说唐掌柜他们打算找仵作马老六对证。马老六在给婉儿验尸时就被我们收买,他若吐露出来实情,就会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上官小仙指使人射冷箭,威逼利诱唐掌柜收手无果,只好暗中给马老六下了毒,做出他得病暴毙的假象。” 孟姜春还说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王城之内,国王脚下,让在场的京兆尹颜面挂不住。 京兆尹训斥盐帮不知收敛,胆大妄为,顶风作案,追问上官小仙下的什么毒?为何查不出踪迹? 乔珈透露那其实是红喜阁的一种春药,如果服用数倍剂量,就会致人浑身燥热而死。 等过上一段时间,那药性就会分解的荡然无存。 上官小仙认为如此便无懈可击,昨天几位大人找到红喜阁,杜晴晴才知道她们闯下大祸,赶紧下令放人。 王敏求又问道,“然后呢?” “那老鸨子的话都被刑部文案记录下来,照着她的描述对上官小仙和苏鄢画影图形,又将海捕文书发往各州县。” 孟姜春说道,“乔珈签字画押后,和叶芷青一道被打入牢房,听候发落。” 第十九章 到底真相大白 “想不到那天魔音上官小仙看着年轻柔弱,竟有如此心机和歹毒手段。” 唐章只觉得后脊发凉,他说道,“还真如之前所料,安婉儿被人扶进房间时就已经死了。” 王敏求多少有些郁闷,查来查去,还是让上官小仙和苏鄢跑了,能不能抓到还是个问题。 孟姜春也很无奈,“这两人想必有些本事,朝堂派出金花捕头在城内缉查,鹰扬卫和金吾卫出城搜捕,竟然都没找到她们的行踪。 我听说这两人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哼,没想到就连亡命天涯,也是难舍难分呐。” “那也不能这样算了吧?” 王敏求问道,“就没有再深入挖一挖,找出是哪些人在给盐帮撑腰说话? 只要还有这些人,就算今天没了盐帮,明天还会出来酱帮,醋帮。” “王大哥,难啊,跑了主犯,捕了从犯,但很多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恐难深入。” 孟姜春答道,“三堂会审后,杜晴晴没再查出什么问题,被训诫其监管不力之责。 红喜阁暂被查封,罚银三千两,金吾卫继续筛查盐帮,力图揪出所有与异教存在瓜葛牵扯之人,彻底肃清这次恶劣影响。” 唐章感慨道,“既然如此,希望他们好自为之,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谁说不是呐。”孟姜春还要返回禁军大营,便抱拳向唐章和王敏求告辞。 “孟兄弟,且留步。” 唐章又想起一事,叫住孟姜春问道,“不知明日的监斩官是谁?若是方便,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是刑部侍郎亲自监斩,朝堂重视,刑部和府衙都抽调出人手,早早做了布置。” 孟姜春说道,“两位兄长若想前往,明日小弟过来引领。” 王敏求看着孟姜春离去的身影,他转头对唐章说道,“都说官场黑暗,我看这徐宁和孟姜春还不错。” 唐章苦笑道,“一木难成林,难敌官官相护呐。若无背景,这样的汉子也难在官场周旋。” “哈哈,确实这般道理。” 王敏求笑道,“没有那玲珑手段,也坐不到高处位置。 自个正义又如何?一根火烛再亮,也照不过整片黑夜,好人难当啊。” “等了结这事,我就给花武炎修封拜帖,让一凡送过去,约个时间。” 唐章想起逍遥子吩咐的事,便说道,“虽然显的啰嗦些,但逍遥兄将此事嘱托给咱,就别轻慢了,让人觉得咱缺少礼数。” “这是自然。” 王敏求点头同意,“逍遥兄潇洒飘逸,不拘禁忌,但咱们做的体面点,他心里肯定也高兴。” 王敏求本是常年闲散的人,他跟着唐章忙活这许多天,还觉得挺有趣。 但想到逍遥子给他找了个女徒弟,王敏求又犯起愁,“哎呀,这可真给俺找了个好差事啊。 带徒弟就带徒弟嘛,怎么还找个女娃娃。” “敏求兄弟,这还用想?逍遥兄信任你呐。 你看啊,就算是拜师学艺,谁能放心的把个女娃交给外人?” 唐章虽然这么解释,也是忍不住想笑。 王敏求白眼一翻,“要不换换?我连孙女都不曾多带几天,这可真是为难老夫啊。” “哈哈,换不得,这是你俩的缘分。” 当晚唐章因为有心事睡不着,一凡同样难以入眠,他却是激动的。 自从逍遥子将一凡带上修行路,他学会的,听说的,见识的魔法,已经让他大开眼界。 小火球、大火球、火墙、冰咆哮、诱惑之光、抗拒火环、瞬息移动,火系、电系、冰系。这些又让他心潮澎湃,不住的感慨修行居然如此深奥。 一凡还想起了花满城,不知道他到没到达白日门。花满城的基础好,逍遥子更是博通古今,或许花满城肯定会进步更快吧? 还有花慕兰,虽然她还没拜师,但王敏求已经在这里,早晚的事情而已,说不定她会去哪里呢。 想到这,一凡心头冒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胡思乱想一通,昏昏沉的睡过去。 天没亮一凡就爬起来,他跟着季风帮忙,熬了一锅粟米粥,又煎出一筐胡麻煎饼,胡乱吃了几口便去练功。 徐徐秋风,阵阵凉意,一凡竟然打了个哆嗦,心想再冷就要加衣裳哩。 那些商贩依旧忙碌,酸梅汤小贩扯着嗓子叫道,“正宗秘法酸梅汤呐,再不喝等来年喽。” 看到那些贩卖河鲜的,一凡都觉得亲切,联想到这季节,爷爷肯定早早出海哩。 一凡在店里帮忙,叶先生也会算工钱。一凡攒存起来没舍得花,想给爷爷添置件新棉袄。 来到城门,一凡发现不仅竖着朱雀旗,还有金龙旗、玄鹰旗、飞虎旗。值守军士也增加了不少,进出的车辆都被拦停盘查,比平时严格许多。 一凡沿着护城河跑个来回,心中默念着法诀,突然又感觉到了那团气息。他匆匆返回水美酒店,师父却又离开了。 唐章和王敏求是被孟姜春叫走的,他们赶去了法场。 成排的军士戒严在大校场周围,几个健壮的刀斧手光着膀子,抱着大刀,满脸煞气的立在旁边。 远远的高台上坐着几名官员,其中一个身着锦罗绸缎,腰间悬挂一条银鱼袋,想必此人就是负责监斩的刑部侍郎。 法场后面并排几辆囚车,冯斌面无表情的站在里面,目光十分呆滞,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另外那几人鬼哭狼嚎的不停叫喊,涕泪横流的哀求着饶命。 冯斌终于忍不住,他扭头呵斥道,“休要聒噪!死有什么可怕?不要像条狗一样乞命!” 孟姜春告诉唐章和王敏求,“开斩在午时三刻,在这之前,刑部侍郎会公布他们的罪状。” 王敏求看了看那些囚车,疑惑的说道,“咦?都是罗刹门的人啊,怎么没看到盐帮那几个?” “盐帮的经过堂审,多数没够上死罪,九尾妖狐叶芷青和朱大明依旧被关押在大牢里。” 孟姜春说道,“但在昨夜里,红喜阁那个叫乔珈的老鸨子出事了,她被发现吊死在牢房里。 牢头检查过没什么异常,猜测是畏罪自尽。” “自尽?她可是单独关押?”唐章感觉诧异蹊跷。 “都是单独关押,仵作来验视过,没发现有其他外伤,所以判断她确属自尽。” “哼!惜命的人如何会自尽?” 王敏求冷哼道,“查不动盐帮也就罢了,还让她们使出弃车保帅、李代桃僵的伎俩。”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 第二十章 苟富贵勿相忘 忽然几声锣响,高台上的人都站起身来。 那刑部侍郎手里捧着一道圣旨,他往前两步大声念道,“王土之滨,天威浩荡。今罗刹门叛党余孽,勾结妖人,从逆之罪,法当不容。 刑部审其罪责,诸将所请诛戮,据于法也。肃国法,消奸凶,以示天下,惟愿社稷不污,世存正义。” 刑部侍郎放下圣旨,又讲了不少,都是刑部如何宣扬国威,又如何惩奸除恶的官话。 除了历数罗刹门的几条罪状,刑部侍郎还斥责盐帮因为生意往来不慎,致使牵连其中。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保持警醒,不要触犯刑律再后悔莫及。 宣读完毕,刑部侍郎命人把罗刹门余孽押上来,并排跪在断头台前。原先哭嚎的那几个,都被破布头塞住了嘴巴,吓的呜呜咽咽,面无血色。 冯斌不跪,也被人用杀威棒猛扫在腿上,随即摔倒在地。他瞪着那人,止不住的冷笑。 那几个刀斧手拜过香火,又往手里吐了口吐沫,便提着鬼头大刀走过来。 靠前围观的那些人忙不迭的忙往后退,有些胆小的,捂着眼睛不敢看。 又是一声锣响,刑部侍郎扔下几支红批。 唐章遥遥问道,“冯斌,你可曾悔过?” 就在那鬼头法刀寒光闪落之前,冯斌长啸一声,“我冯斌悔生为人!” 花武炎坐在正堂里,低头看着一封拜帖,那是唐章所写,一凡小跑着送来的。 唐章在帖中写到,受逍遥长老嘱托,他已经找到了剑游八荒王敏求,也就是花慕兰的师父,所以想邀约个时间登门造访。 花武炎把这事说给花夫人,他们虽然有思想准备,也不由得心生惆怅。 花夫人喃喃道,“时间这般快呐,满城离开没整月,慕兰的师父也来了。 孩他爹,你说王师父会把慕兰带去哪里?一个女孩家,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花武炎也答不上来,便说等见过王师父再作商议。他取出笔墨,准备回信,再由一凡带回去。 一凡在旁边等待,左看右看没瞧到花慕兰。他揣起帖子,刚走出屋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正是花慕兰。 花慕兰提着一把青铜剑,额头沁出不少细密汗珠。她刚在后院练完剑,看见一凡后问道,“你来了啊?” “嗯。” 花慕兰又问一凡,“好长时间没见了啊,听说你在水美酒店?” “嗯。” 花慕兰眼睛一瞪,埋怨起来,“你怎么光嗯嗯嗯的?你跟着唐掌柜修习魔法?” “嗯。” 一凡挠了挠头,“那酒店就归我师父管。” “哦。” 两人一阵无语,花慕兰想了想说道,“听爹爹说,水美酒店用的酒,其实不少我家的。那以后你就直接来取吧,不用再从别处买,多花冤枉钱。” 一凡难为情的说道,“这,这些事归叶先生管。” 花慕兰挥了几下手里的青铜剑,不高兴的说道,“我哥哥走了,你也没影了是吧?我连个陪练都没有。” “我平时也不得空。” 一凡给花慕兰解释,他除了跟着师父练功,还要在店中帮忙。不过一凡答应,他会抽空给花慕兰当陪练。 花慕兰对此还不是很满意,她又问道,“那你今天干吗来了?” 一凡告诉花慕兰,“我师父前不久碰到了逍遥长老给你找的师父,今天让我来送拜帖,准备正式收你为徒。” “哦?他们什么时候来?”花慕兰有一点点紧张。 “还不知道,花伯伯刚回了信,到时你就知道啦。” 一凡说完就要回去,花慕兰将他扯住,不依不饶的问道,“尨一凡,你刚才是故意承诺的吧? 我要是也跟师父走了,你还怎么陪练?” “啊?也是啊…”一凡红着脸说道,“逍遥长老说过,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的。” “哼!你以为我想见你?” 花慕兰扭头说道,“只不过是我哥哥留下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而已。” “什么话?”一凡想送花满城的,没想到逍遥子走的那么急,他也为此懊恼了好几天。 “你想知道啊?” 花慕兰把手背在身后,眨起了眼睛,“那你回去告诉叶先生,让他买我家的酒,难道省钱他还不愿意?” “好,我回去就问。” 一凡很想知道花满城留下什么话,他想了想,若是真能省钱,叶先生肯定不会拒绝。 见一凡点头答应,花慕兰这才满意,她故作高深的说道,“也没什么,我哥哥就说了一句,苟富贵,莫相忘。” 一凡没读过太多的书,‘苟富贵’没听明白,‘莫相忘’他倒能理解。大概就是彼此想念,不要忘记。 花慕兰也不给一凡解释,扭头走进屋里。 一凡一知半解的默念着那句话,回到水美酒店,他把花武炎的回帖交给师父唐章,又跑去请教叶先生,“叶先生,狗富贵,莫相忘是说的什么?猫狗又怎么会富贵哩?” 叶先生听了哈哈大笑,问他从哪学来的。一凡说是花满城临走时所留,叶先生点头赞许道,“不错,这花家小子胸有鸿鹄之志呢。” 一凡茫然不解,叶先生告诉他,“这句话里的‘苟’,不是咬人的狗,是作‘如果’解释。 这句话说的是以前有个英雄,他少年时坎坷多难,但心中有着大志向。 少年相信自己以后必定能做出一番伟业,于是他和朋友约定,如果将来有谁出人头地,发达富贵了,一定不要彼此忘记。” 一凡弄明白以后很感动,从他记事起,除了爷爷和小雨,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 因为家里穷,边界镇不缺取笑,甚至欺负一凡的人。花满城的出身那么好,却从不嫌弃,依然把一凡当作兄弟,不愧那份生死与共的情谊。 一凡谢过叶先生,却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叶先生,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 叶先生笑着问道,“怎么了?可是要支些钱用?唐掌柜吩咐过,你若用钱,直接找我就是。” “不,不是。” 叶先生从柜台里取出些碎银子,一凡急忙摆手道,“不是我用钱,是我答应了别人,想给咱们酒店省钱。” “哦?省钱?”叶先生纳闷起来,他摸不着头脑,也不明白一凡省的什么钱。 一凡说道,“是花慕兰说的,她说咱们用的酒水,有不少就是花家经营的。 她还说以后直接去她家拿,这样还省钱。” 第二十一章 计利当计天下 “嗨,我道是什么事呐,如此更好。” 叶先生听一凡说花氏酒水行愿意供酒,他笑道,“如此一来,水美酒店还能多些利润。 我知道花掌柜的酒水生意,只是因为之前不太熟络。这是好事呐,当然没问题,掌柜的也会同意。” “那就好。”一凡松了口气。 唐章和王敏求赶巧走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问清缘由后,王敏求拍手大笑道,“好啊,正愁交情浅,先有逍遥兄介绍,若再加上水美酒店和花家商行的经营往来,立刻亲切了不少。” “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 唐章笑着说道,“花满城小小年纪就有那大志向,别说花家愿为水美酒店省钱,就是不省也值得。” 唐章让叶先生列个清单,店中酒品都改由花家商行供应。 唐章和王敏求两人与逍遥子志趣相投,同样都是不拘小节的脾性。王敏求觉得唐章对收徒一事准备的啰嗦,唐章却说不是。 “这件事是逍遥兄嘱托下的,我哪能唐突冒失?”唐章笑道,“要不是前番碰见,我还不知道去哪里寻你呐。” 逍遥子淡泊名利,心系苍生,这让两人十分敬重,他吩咐的事自然不能怠慢。 其次花武炎在王城也小有名气,但唐章又与他不太熟,不清楚那边的态度,就怕把事办差了。 花武炎约定在明日,王敏求不禁也期待起来。 第天清早,唐章和王敏求梳洗的端正,正待出门,外面传来两声咳嗽。就见一位身穿黑棉袍,头戴员外帽,身形略微带些富态的人走进屋里。 那人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抬着个大木箱,旁边站着个小女孩,大约八九岁模样。 女孩眉清目秀,碎花衫搭配红衫裙,头顶两条小辫子,两眼炯炯有神,十分可爱。 外面停着一顶小轿,走下一位高挽发髻,端庄优雅的夫人。 “花伯伯?慕兰!”一凡看见他们,忙走上前招呼。 原来,那清秀女孩就是花慕兰,头戴员外帽的是她父亲花武炎,而那夫人则是花慕兰的母亲,花夫人。 花武炎在回帖中约下时间,等一凡走后,他又觉得不太妥。 王敏求也曾是显赫一方的大人物,花慕兰能拜其为师,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再怎么说也是花慕兰拜师,若等王敏求上门,似乎违背了师道,显得他花武炎拿捏架子,怠慢了逍遥师叔的好意。 花武炎左想右想不合适,他便早早带了花慕兰寻过来,花夫人心里牵挂,也就跟了来。 三人拱手作揖,一通寒暄就算认识了。花武炎看那王敏求,铁塔身形威武,英雄气概万丈,当真如同天王神将下凡间。 听到花武炎夸赞,王敏求反倒谦虚起来,“王某空有些傻力气,天王之说更是虚名,但愿不愧了逍遥长老的厚望才好。” 花夫人见王敏求豪迈,是个真英雄,也就放了心。 花武炎打开箱子说道,“这是些绢帛、美酒和银子,给王师父备下的束脩薄礼,不成敬意,莫要嫌弃。” “没想到我王敏求也有这般待遇。” 王敏求大笑起来,“那老夫就厚着脸皮收下啦,倒让花兄弟准备的麻烦。” 唐章搬来一坛酒,又让季风吩咐后厨做几道下酒菜,相邀花武炎坐下商谈。 花夫人站在旁边看一凡写字,花慕兰也凑过来,见他写的是昨天那句“苟富贵莫相忘”。 虽然字有些歪歪扭扭,但一凡写的很认真。花慕兰没想到一凡竟然会这么用心。 一凡得意的问道,“写的怎么样?” “嗯,能看。”花慕兰笑盈盈的回答。 一凡把叶先生讲的典故说给花慕兰听,花慕兰其实是知道的,她耐心的听一凡讲完,才补充道,“可惜啊,这个人最后真的富贵发达了,他却忘了少时的诺言。 当那时候的朋友找上门,那人为了掩盖当年的穷困不堪,便把他们都杀了。” “啊?”一凡没想到这典故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一凡,你别听这丫头捣乱。” 花夫人笑了,她说道,“这个典故中的人变了心,但我相信你们的友谊会长长久久。”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凡使劲点头。 酒菜备齐,唐章举起手中瓷碗说道,“早就听说过武炎兄弟,今天总算相识了,咱们不醉不归。” 王敏求也哈哈笑道,“我王某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说话。 既然是逍遥兄吩咐的事,那王某定当尽全力为之,武炎兄弟你就放心吧。我若教不好,也无脸面再见逍遥兄。” 花武炎忙捧起酒碗,恭敬道,“两位可折煞了花武炎,蒙逍遥师叔垂青,收下犬子满城,这又请来王天王指点小女慕兰,皆是花家莫大幸运。 两位豪杰与逍遥师叔兄弟相称,论资排辈,武炎都要敬称一声师叔呐,又怎敢妄攀?” “哈哈哈,武炎兄弟,此言差矣。” 王敏求大笑,“逍遥兄收下花满城做徒弟,你若拘泥陈法,抱残守缺,岂不要和令公子师兄弟相称? 白日门向来不遵俗礼,逍遥兄也是洒脱不羁,我二人亦如此,武炎兄弟你就不要再拘谨啦。” “这倒也是。”花武炎苦笑道,“那花武炎借花献佛,抖胆敬两位哥哥一碗。” 三人把碗中酒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唐章说道,“文绉绉的那套说辞还真是别扭,这碗中物才是我等畅快的话。” 王敏求把酒碗一放,“武炎兄弟,那就这么定了?” “好,以后多多麻烦王大哥呐。”花武炎干脆应道。 又敬一轮,花武炎把花慕兰叫到身边,“慕兰,还不快拜见师父?” 花慕兰羞的小脸通红,她腼腆站住,就要给王敏求磕头。 王敏求不让拜,他笑着说道,“哎呀,要是个小子,给师父磕头也是应该。姑娘家的,就不要这些俗礼啦。” 花慕兰以为王敏求瞧不起女子,她不由分说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头,还大声说道,“花慕兰叩见师父。” 王敏求一怔,赶紧把花慕兰扶起来,他半是爱惜,半是埋怨道,“呦,你这个女娃娃还挺倔啊,师父并非嫌弃。 师父家中也有个孙女,说不定还和你年纪相仿呢。 好,这三个头师父收下,以后就不拜了。” “虎父无犬子。” 唐章赞道,“武炎兄弟,有逍遥兄和敏求兄弟教导,假以时日,花家必定再添一对少年英雄啊。” 第二十二章 绝妙糖醋鲤鱼 花夫人忍不住问道,“不知道王师父定居在何处?若是带领慕兰修行,做父母的也好在想念时前去探望。” 王敏求搓着手说道,“我在外漂泊的惯了,家眷却远在盟重,并不常住。” 花夫人看向花武炎,心想总不能让花慕兰也如此吧? 花武炎当然明白,他试探问道,“要是兄长不嫌弃,不如就在小弟那里住下如何?家中方便,一应物什都不短缺。” “对,这个主意好。” 唐章赞同,“敏求兄弟,你一个老头子到处跑也就罢了,如今教导慕兰可不方便。” “有吃有喝,那敢情好啊。” 王敏求大咧咧的笑起来,“只要武炎兄弟不嫌弃就行。” “岂敢,兄长肯答应,武炎荣幸之至,如此甚好。” 花夫人听了很是称心,她起身告退去安排王敏求的房间,还说要操办好酒好菜,让众人畅饮。 花武炎也有此意,特意嘱咐花夫人去比奇大客栈预订饭菜。 花夫人带了家仆自去,花武炎说道,“两位兄长晌午就到花家浅酌,王大哥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他们添置。” “这倒如了他的意,花家可有的是好酒。”唐章看着王敏求调侃道。 “哈哈哈。”三人又大笑。 几轮推盏,酒坛见空,唐章说道,“武炎兄弟,你那酒水行的生意越做越好呐,其实水美酒店对于酒类也多有消耗。 慕兰提了个好主意,倘若水美酒店从你那里进销,岂不妙哉?”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花武炎尴尬起来。 “这是多好的事啊。”王敏求刚收徒就护起了犊子,“我觉得花慕兰提的好。” 见师父袒护自己,花慕兰心里挺高兴。 花武炎笑道,“不瞒两位兄长,若如此,武炎是求之不得呐。 花家商行承蒙大小主顾照应,酒坊师傅诚实,如今在王城的酒水供应中能占得两份。 最近出现了一家劣商,价钱是低,但那酒水品质可就不能说喽。即便如此,也引起不小的波动影响,利金被再三挤压。 小弟盘算着,想要长久经营,还是得多寻找垂直用户,减少商贩掮客左右摇摆带来的不利。 唐大哥,水美酒店之前想必是从他们手里进货吧?” “大概如此,惭愧,愚兄只是个甩手掌柜。” 唐章大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这是账房先生整理出来,酒店所用种类尽数在此。 武炎兄弟,如果你那里都有经营,却也省了我们的事,叶先生就不用再操劳着挨家比较。” 花武炎接过那份清单,看了看说道,“兄长所用品类颇多,量也不少,看的出经营有方啊。 清醪怡甜爽口,粮食酵化而出,其酒性温和,不易上头,大小酒楼酒肆里最是热销,也最常见。 这种烧酒却是经过提纯蒸馏而出,味道浓烈,酒劲极大,一般人却是享用不来。 至于下面的果酒,由于工序复杂,保存不易,致其价码很高。除非那些有钱主顾,普通百姓是喝不起的。 唐大哥,这些酒类小弟那里都有,今后兄长直接去取便是。” 听说可以在家修习,不用漂泊,花慕兰高兴的说道,“唐伯伯,就让一凡去取吧,他说能帮忙做很多事呐。” 一凡不明白这古灵精怪为何这般要求,唐章却爽快答应,他笑着问道,“这么快就选好了人肉靶子? 如此也好,你们经常切磋下,在修行上有个竞争。” 王敏求从包裹里掏出个盒子,递给了花慕兰,“不能光收你父亲的束脩礼,师父这也有个小物件。” “多谢师父!”花慕兰好奇的接过来,打开看是一条项链。 线绳系着一个圆形吊坠,却是块晶莹剔透的蓝翡翠,显的深邃神秘,又很漂亮。 王敏求说道,“蓝翡翠项链蕴含着非常均衡的攻击力,这点对初级修行者来说很重要。 等你修为长进时,师父还有好东西给你留着。” 花慕兰心里闪过几分失望,她见过不少珠宝首饰,觉得这蓝翡翠没什么稀奇。 一凡靠在她耳边说道,“这项链很好啦,听说只有军官才能配置哩。 你师父很大方哩,我师父啊,只给了一把黑不溜秋的木剑。” 花慕兰抿起嘴笑,眼睛弯弯的,就像两片小小月牙,煞是好看。 商谈好这两件事,花武炎站起来说道,“两位兄长,且随小弟一同前往花家。 兄长可能还不知晓,比奇客栈新来了大厨,烧的一道糖醋鱼堪称一绝,每天都号满,达官贵人们吃上一次能夸耀三天。 小弟已经吩咐过,等他们做好便会送去,让两位兄长品尝。” “我也听说了,那大厨引的比奇客栈的生意十分红火。” 唐章不无羡慕的说道,“武炎兄弟有这番心意,我倒想见识见识这菜的妙处。” 一行人走过街巷,阵阵秋风,丝丝凉爽,一扫夏日的闷热潮湿。有的树叶泛黄,有的半红半紫,还有一些心急的,从枝头一跃而下,追着那风翩翩起舞。 再看向远处,绿色、红色、紫色、黄色掺杂在一起,点点片片,汇聚出大团的色彩,像打翻了油墨,却又相处的融洽。 要是没有一切纷争,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画卷。 花夫人在家中已经张罗的丰盛,满桌子酒菜,鸡鱼肉蛋,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正中间摆着个大瓷盘,上面又用覆有纱绢的木笼罩着,隔绝蝇虫的侵扰。 两边摆着黑瓷酒坛,外表古朴典雅,这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花武炎珍藏多年的好酒。 花慕兰跳进家门,花夫人迎上前说道,“你们来的真凑巧,客栈的伙计刚把糖醋鲤鱼送来。 不太容易呐,说是客栈人多,原本是排不开的,特意为我们加上了一条。” “武炎兄弟的面子不小嘛。”唐章笑着说道。 “惭愧,让唐大哥见笑,两位兄长,快请上座。” 花武炎请唐章和王敏求坐在上首,他敲开那酒坛的泥封,酒香立马飘逸出来。 “小弟平时也给客栈供应些酒类,料是他们用的不错,给了些薄面,礼尚往来嘛。 两位兄长趁热尝一尝。” 花武炎揭开那木笼,菜香浓郁,扑鼻而来,把人馋的坐不住。 一条大鱼几乎是首尾相连,只靠着肚皮挺立在盘子中间,精致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那鱼身被油炸的金黄,上面浇淋一层色泽明亮的汤汁。鱼嘴顶着硕大一颗红樱珠,造型上也是赏心悦目。 第二十三章 骇人死亡山谷 一条鱼,一道菜,都被做出来艺术之美,花慕兰惊大了嘴巴,好奇的靠上去看。 “两位兄长,快尝一尝。” 花武炎说道,“听说有人为了吃这条鱼,都等了好几天呐。” 王敏求被那香味吸引,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住一块放进嘴里。 “王伯伯,好吃吗?”一凡馋的直咽口水。 王敏求先是陶醉一番,他放下筷子哈哈大笑,“酸甜香脆,妙啊。快吃,美味的很呐。” 唐章也尝了一口,点头赞扬道,“外焦里嫩,香鲜味美,酸甜可口,此鱼果然不虚。 不过,武炎兄弟,你可真是寓意深刻,更讲究啊。” 一凡和花慕兰抓起筷子,把鱼肉塞进嘴里,那些小刺已被炸酥,嚼起来几乎察觉不到。 外面覆盖的那层酸甜酱汁,再裹挟着肉香,真是让人食欲大开,回味无穷。 王敏求刚才听唐章说这道菜寓意深刻,他不太明白有什么含义。唐章笑道,“自古以来,人们把鱼视为‘余’,吃鱼时也祈盼年年有余,不缺衣食。 要说这鲤鱼,更是了不得。鲤鱼鲤鱼,利是盈余,对生意人来说,鲤鱼就是象征着财运的祥瑞之物啊。 而对于文人,鲤鱼又和‘礼遇’相谐,据说还和开国君王有些渊源。 当年那场大地震给人族带来巨大灾难,也差点让王权倾覆。大臣们在废墟中找到幸存的王族后人,尊为新王。 新王登基后,自知能有如此际遇,恰如鲤鱼跃入龙门,于是朝堂供奉鲤鱼为吉祥之物,还制作出鱼袋和各式鱼形兵符,让文武大臣们佩戴。 长久以来,鱼袋便成为尊贵权威的象征,鲤鱼也备受人们欢迎。看得出,武炎兄弟对子女的殷切期待颇高啊。” “惭愧,唐大哥博闻多见,点透了武炎心中所想。” 花武炎说道,“安排这道糖醋鱼,一是米大厨手艺非凡,他这菜红遍半个王城,武炎也想请两位兄长品尝。 二来,算是借喻鲤鱼表示武炎感激之意,礼遇逍遥师叔及两位兄长。 第三,只盼望这些孩子们能逆流直上,跃入龙门,有所作为,不至于蹉跎了岁月。” “哈哈哈。” 王敏求大笑,“我说你们这些文化人,总是弯弯绕绕的。快倒酒,咱们再喝几碗。” 瞧见一凡和花慕兰吃的香,唐章说道,“我接管水美酒店以来,功夫日渐生疏,不过吃喝上的事情倒知道不少。 糖醋鱼这道菜做法独特,能把鱼的鲜和糖的甜,完美融合在一起,要说做法,我也知道一二。 首先鲤鱼要经过佐料腌制,祛除土腥之气。经过翻刀,裹上由鸡蛋和面粉勾芡的面糊,再入油锅烹炸。出锅后,浇上用糖、醋、葱、姜等调就的浓稠芡汁,就可入盘上桌。 这条鱼,妙就妙在翻刀之前,先抽取了鱼身两侧的腥筋,这让鱼肉更加香纯。 另外其造型更加别致,我猜测是一手抓鱼头,一手提鱼尾,放入油里稍炸。等鱼身造型定住以后,再没入油锅之中,所以才能挺的这般直。 那鱼嘴上的红樱珠,真是画龙点睛般神来之笔。一道菜蕴含着鲤鱼跃龙门和锦鲤吐珠两则寓意呐。” 唐章讲的精彩,一凡听的羞愧,愈发感觉自己如同井底之蛙,再没有那种跨入修行界,变成修行者的沾沾自喜。 “你师父还真是学识渊博呐。”花慕兰小声说道,“一条鱼也能说出诸般道理。” 一凡听不出这是不是夸奖,花慕兰让他快些吃,要带他去后院练剑。 唐章、王敏求、花武炎喝着酒,天南地北的说些趣闻,唐章问道,“敏求兄弟,你这些年云游四方,不知又遇见什么新鲜事?” 花武炎备下的酒好,但那劲也大,王敏求喝下几碗,额头就冒出了汗珠。他抬手抹了抹,不无感慨的说道,“到处跑是真,但也没啥新鲜事。我就是心烦的慌,到处走走,还能解解闷,散散心。”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唐章也好奇王敏求离开云中城的原因。 王敏求借着酒劲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寂寞英雄刘梓文闭关不出,指定醉酒涛哥侯龙涛代理云中城大小事务。 刘城主留下话,如果他三年不出关,这城主之位就由大家伙推举产生。 侯龙涛忠心耿耿的执行刘城主的嘱托,毫无趁机取代的想法。同为四大天王之一的永恒战狼庞卫山不同,他千方百计的拉拢人心,提前布局。 三年期限到临,可刘城主不仅没出关,还失踪不见了。 一朵云云小红提出由侯龙涛继任沙巴克城主,但下面应者寥寥,更多人得了庞卫山的好处,拥护他做新城主。 唉,那时沙巴克接连出事,先是被刘梓文视为左膀右臂的绝命一刀万家豪离奇失踪,后来刘梓文也闭关,再到云小红黯然离开。 奠定沙巴克基业的云中城五大首领,竟然分崩离析,只剩下侯龙涛和庞卫山。 侯龙涛身为四大天王之首,却脾性温和,为了帮会和睦,做事一直隐忍,这也是庞卫山迅速崛起的原因。 庞卫山当上城主后,他碍于颜面,也怕众人不服,保留了侯龙涛的天王虚职。增补泰坦、毒玫瑰慕容秋荻,还有我王敏求,组成新四大天王。 往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云中城和蝴蝶山庄斗了二十多年,闹的整个盟重鸡犬不宁。 唉,许多事都是上了年纪才明白。我也算是庞卫山提拔起来的,本不该反对他,只是我忽然觉得江湖门派这样斗下去究竟图什么?又有何意义呢? 正如逍遥兄所言,妖族有死灰复燃之势,而大半个修行界还在为那些虚名利益内耗不止。 我劝庞卫山别打了,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被拒绝后,我不甘心,又提过多次,他便故意冷落与我,一气之下我就离开了沙巴克。” 王敏求说的这些陈年往事,唐章多少也有了解,他叹息道,“万少主和庞卫山斗出火气,云中城和蝴蝶山庄争来争去,着相痴迷耳。” “可惜痴迷的人依旧痴迷,睁开眼睛的都被扫地出门喽。”王敏求连连苦笑。 “师父,您刚才说去过那么多地方,一定有什么法宝的传说吧?”花慕兰好奇问道。 “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喜欢打听法宝。” 王敏求回忆起来,“法宝的传说有不少,其中一回就让我疑惑不已,讲给你们听听,那还是多年前恐怖的死亡山谷。” 第二十四章 邪宝神之祈祷 “死亡山谷?”花武炎放下筷子问道,“盟重大漠之北的蜈蚣洞?” 王敏求答道,“对,沿着土城往北一直走,穿过荒漠就到达一片山脉。那地方道路崎岖难行,里面有个蜿蜒曲折,不知到底多深的蜈蚣洞。 那洞里各种毒虫怪物出没,有行动迅捷,十分难缠的黑色恶蛆,有披着硬甲,难以对付的钳虫。还有千奇百怪的跳跳蜂、蜈蚣、巨型蠕虫,它们往往成群结队,一般的修行者也不敢过于深入。 当初人族勇士在三龙卫的带领下攻入死亡山谷,剿灭了绝大多数虫族。但是因为地形错综复杂,也有很多人战死其中,后来那片山脉就被称为死亡山谷。” 唐章说道,“数百年前,三英雄剿灭妖魔,那些罪魁祸首的魔王被悉数除掉。但由于妖族的活动区域过于庞大,难以彻底肃清。 人族军队连年征战,同样折损严重,如果长期维持巡视清剿,国家财政难以支撑,所以那些妖巢洞穴都被封印,禁止百姓进入,交由各地驻军驻守。” “啊?”一凡非常吃惊的问道,“那就是说还存在着很多妖魔?” 花武炎点头,“确实如此。官府为了安抚民心,对外宣称消灭了所有的妖族。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残存的妖族都躲在洞穴深处。再说,人族有金甲护卫,还有修行者。 哪里有妖怪出现,哪里就有修行者。降妖除魔是修行者的使命,他们击杀妖怪修行历练,也是保护人族不受其害。” “是啊,死亡山谷就经常有妖虫出没,也因此成为很多修行者历练的地方,尤其是武士。” 王敏求说道,“唐兄,你还记得聚义盟的长老,无情浪子韩跃平吗?” “自然记得。”唐章点头,“那日匆匆相别,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盟下的弟子。” 王敏求笑道,“以韩跃平的本事,去死亡山谷都没事,更不用说矿坑,他在里面待上十天八天也无需多虑。 我想说的是韩兄弟那对龙之戒指,据说龙之戒指的来历就和死亡山谷的魔王触龙神有关。 我那天和他比试,就是想从龙之戒指中窥探触龙神的气息。因为那戒指带来的感觉,让我想起了一件蹊跷事。” “哦?什么蹊跷事?”唐章问道。 “死亡山谷纵然危险,却也是处探险寻宝的好地方,不少法器、材料都是在那找到的。 再说,如果一个武士没有经过死亡山谷的历练,还真算不上合格的武士。” 王敏求继续说道,“那还是刚离开沙巴克的时候,我在土城酒馆烦闷不已,无意中听到邻桌的几个修行者在嘀嘀咕咕,竟然说有人在死亡山谷丢失了祈祷之刃。 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宝贝,引得许多修行者去寻找。我当时也好奇,反正闲来无事,也去凑了回热闹。 祈祷之刃你们都听过吧?” 花武炎很是惊讶,“神之祈祷套装里的祈祷之刃?” “正是。” 王敏求点头,“神之祈祷来历诡异,相传中古时期,一位工匠大能因为拒绝给个声名狼藉的恶人制作法器,那恶人怀恨在心,趁工匠外出的时候,闯入工匠家中,将他家人屠戮殆尽。 这位工匠回来看到家人惨遭横祸,在满腔怨怒之下,把他们的残魂引入五件宝物,分别成为祈祷之刃、祈祷项链、祈祷戒指、祈祷头盔、祈祷手镯。 如果这几件邪宝单独佩戴,还没什么特别,倘若谁拥有一整套,并且穿戴在身,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花武炎附和道,“我听师父说起过,神之祈祷一旦集齐,就会天地变色,灾难降临,被封印其中的怨灵之力也会被释放出来。 曾经有人穿戴神之祈祷引发一场惨剧,道士修行者召唤出的白骨骷髅和神兽纷纷叛变,向人族发起攻击,忠实的助手却变成为可怕的敌人。 那些大法师用诱惑之光召唤来的妖兽助手也不能幸免,很多人毫无防备的被杀死,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人族用了很长时间才平息这场灾难。令人惊奇的是祈祷套装,人们发现这套邪宝使用过后会消失一件,并且不知多少年后,它会再次出现在玛法某个角落。” 王敏求叹了口气,“愤怒的力量最不可控啊,再温顺的人,盛怒之下也能做出可怕的事情。 神之祈祷被集齐使用后,会消失其中一件,据说就是那位工匠的悔恨,他认识到这套装备的可怕,却不忍心将其销毁。 那工匠不知运用了什么法力,就算携带其中一件,如果佩戴者死亡,那祈祷装备同样会消失。 可惜什么都抵抗不住人们心中的贪婪啊,明知道祈祷套装邪门,还是有许多人对它趋之若鹜。 祈祷头盔非常轻盈坚固,蕴含的防御力非一般头盔能比。 祈祷之刃的攻击力不低,还能增加不少准确,或许是为了克制怨念,如果使用祈祷之刃,攻击速度会变慢。 祈祷戒指蕴含的魔法力很高,甚至超过了魔法师向往的红宝石和紫碧螺戒指。 祈祷项链和祈祷手镯的属性相对平凡,但也是各有特点。 江湖中人都知道这邪宝,但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踪,即便有人意外获得,也不会轻易示人。” 花武炎又说道,“在妖族势大的时候,城池被破,很多财宝法器被洗掠一空,后来又散落在各地。 至于这套神之祈祷还存不存在,恐怕都不得而知呐。” “师父,你找到那把祈祷之刃了吗?”花慕兰兴奋的问道。 “哈哈,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反而不稀奇啦。” 王敏求指着那条糖醋鱼说道,“就像这条鱼,它本身普普通通,经过高明的厨师一摆弄,就成了人人排队争抢的美食。 同样的道理,祈祷之刃或许只是一把寻常的刀,因为那位能工巧匠的打造,却变为稀罕的宝物。 鱼,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发号排队,等等总能吃上。但祈祷之刃就不一样啦,整个玛法就这一件,一辈子没见过都正常。 那次没见到祈祷之刃,却也不虚此行,真是凑了大热闹。 等我赶到,死亡山谷已经聚集了很多修行者,其中还有几个高手。 只是他们要么头戴幂篱,要么面覆黑巾,潜藏在人堆里,不愿暴露真实身份。 但毫无疑问,都是听说了祈祷之刃的消息,想得到这宝贝。” 第二十五章 立下比武之约 唐章催促道,“敏求兄弟,那次风波我也听说过,究竟被谁得了那把祈祷之刃?”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讲来。” 王敏求卖起了关子,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当时没想到居然吸引来这么多人。 其中一个引起我的注意,那人全身包裹的严实,隐约散发出一种相似龙之戒指的龙神气息,虽然被刻意掩饰着,但明显更浓郁。” “敏求兄弟,也许那人携带了多枚龙之戒指?”唐章猜测道。 “不像。” 王敏求摇头,“那人身态娇小,步履轻盈,不太像是武士。 我好奇的靠过去,但可惜,那人发现我在跟踪,左转右转,带着我兜起圈子。 本想仗着熟悉蜈蚣洞的地形,拦下那人盘问,谁知那人居然比我还熟悉,很快就将我甩开了。” “嗯,就算不是龙之戒指,也有别的法宝。” 唐章分析道,“那人体形小,有可能是女人,或者是魔法师。龙之手镯比龙之戒指罕见,同样具有龙神气息。 龙之手镯传言是采用了触龙神的牙齿打造,倘若激发出其中魔力,可不是和龙之戒指的气息类似? 惭愧,我没有这样的宝贝,不然再让你试试。” “是有这个可能呐。” 花武炎也说道,“龙之手镯由触龙神的牙齿串联制成,正中还镶嵌了触龙神晶化的眼珠,蕴含着触龙神的神秘力量,是魔法师修行者向往的一件顶级法宝。 有人说如果佩带一对龙之手镯,再加上骨玉权杖,就可以大幅提高魔法力,增强冰咆哮的威力,还能延长对手被击中后的停滞时间。 龙之戒指的戒身是纯金打造,再将触龙神的血液灌注其中,而龙之手镯由于直接取用了触龙神的牙齿,法力自然更强。 将这两件法宝比较,龙之手镯的龙神气息胜过龙之戒指也是必然的事情。我看啊,那人很可能就是魔法师。” “嗨,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王敏求摆摆手,“我又岂不知道龙之手镯?那次之后,我专门找过毒玫瑰慕容秋荻,她那里就有一枚龙之手镯。 我仔细研究过那手镯,也让慕容秋荻激发魔力做过比较,确实十分相似,但还是没有那人身上的强烈。” “那就是一对龙之手镯?那就罕见了,会是谁呢?” 花武炎不解的说道,“王大哥,会不会那人携带的宝物更厉害?并且也和触龙神有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怎么解释呐?” 唐章忍不住笑了,“龙之手镯总共没多少,流离在何处也不明确,其价值相当不菲,那人不太可能有这般实力。” “这点我也是一直困惑,可惜再也没见过那人。” 王敏求想不出原因,他忽然笑起来,“逍遥兄说过妖族死灰复燃,我甚至怀疑那人会不会是触龙神化身,哈哈哈。” “触龙神?如果是触龙神,就轮不到你坐在这里喝酒大话喽。” 唐章揶揄道,“你倒是说说那把祈祷之刃的传闻,到底有没有人找到?” “不知道,或许是谁在谣传,也可能被人藏匿起来,反正最后谁也没见到。” 王敏求还是摇头,“反正一直没有个确切说法,听说现在还有人不死心的前往死亡山谷探寻呢。” 王敏求说完,瞧见一凡和花慕兰两人意犹未尽,他哈哈笑道,“你们想听的稀奇事讲完啦,我就再说说慕兰以后的修行。” “王大哥,小弟已有准备。”花武炎见他们都吃完了,便带领着众人来到后院。 宽敞的后院里栽种着许多花草果木,竖着好几根木桩,还有几件笨重铁器。 花武炎指着说道,“平时他们就在这里练功。” “不错。” 王敏求点头说道,“武炎兄弟,我看再添置几组可以晃动的木桩吧,用于练习步法,还能加强基本剑术的准确。 对了,最好打制两把小些的石锁,这铁件有点太重。加强力量锻炼,准备攻杀剑术虽好,但也不宜操之过急。” “王大哥所言极是,他们确实嫌弃过于沉重,不肯练呐。”花武炎都记下来,吩咐家佣添置照办。 “慕兰,给师父演示几招。”王敏求让花慕兰使几套剑法瞧瞧。 花慕兰不怯场,她取来一把青铜剑,“唰唰”挽起两朵剑花,脆声说道,“请师父指点。” 只见花慕兰慢慢把剑前指,又迅速扭转手腕,借势转动剑柄,那剑就像一条出洞银龙,迅猛的左突右啄,让人猜测不出哪下是虚招,哪下又是实招。 一凡看的精彩,拍起手助威,花慕兰的脸上也露出笑来,神态很是得意。 王敏求原本挺满意,他却突然喝道,“慕兰!专心致志! 记住,天下没有破不了的剑法,也没有折不断的剑,更没有常胜不败的剑客。 为何?皆因剑法从心,不是每人,不是每刻都能守住心境。 对任何人,只有心怀敬畏,心中有法,才能最大的保存自己。 倘若破了心境,心乱则剑法必乱,而剑法乱了,遇到高手就必死无疑。” 花慕兰被王敏求当头棒喝,惊出一头冷汗,她当即驱除杂念,收敛精神,把手中的铜剑挥舞的虎虎生风,越转越快。 几片树叶飘落,又被花慕兰的剑势卷起,她挽出几道剑花,瞅准空挡,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不偏不斜,青铜剑刺穿两片树叶,拿在花慕兰手中就像一串糖葫芦。 “好!” 唐章哈哈笑道,“敏求兄弟,你现在该欢喜有个好徒弟了吧?” 王敏求嘿嘿一笑,他故意板着脸问,“这就是你的不对啊,怎么叫我现在心里欢喜,王某心里一直欢喜的很啊。” “好好好,”唐章顺着毛捋,“那接下来就看你教的本事。” “那是自然。” 王敏求酒劲未消,不知哪来的不服气,“王某肯定比你教的好。” 唐章气的直哼哼,花武炎见这对冤家又要呛起来,他赶紧引开话题,“两位都是名师出高徒,小弟有个想法,既然两位兄长都已收徒,不如比一比。” “好。” 王敏求先答应下来,“就以一年为限,到时让一凡和花慕兰比试,看看他们谁更用功,也互相有个竞争,如此可好?” “中!”唐章应道。 唐章带着一凡回水美酒店,花夫人也给王敏求收拾好了住处。 被褥枕帐,鞋袜衣帽,一应物什周到齐全。王敏求就此安顿下来,专心教导花慕兰修行。 第二十六章 静谧沃玛森林 退回到一个多月前,花满城跟着逍遥子翻山越岭,从比奇王城出发,来到了比奇西北方向的关隘。 这里连接着比奇省和沃玛森林,西边倚靠无尽的大山,东边紧邻广阔的北海,地势极为险要。王城便在此设置关卡扼守,附近还驻扎着不少军士。 关隘里外站立几名金甲弓箭护卫,还有许多披坚执锐的军士。逍遥子刚想通过,却被旁边一个校尉拦下。 那校尉上下打量着逍遥子,开口问道,“道长来自哪里,要去哪里?这孩童又是什么人?” 逍遥子摸出一枚金色令牌,他递过去拱手答道,“贫道来自白日门学院,他是新收下的弟子,我师徒二人正待返回白日门。” 校尉接过令牌,立刻毕恭毕敬起来,竟然不再多问,干脆利落的就让戍守军士放行。 他还提醒逍遥子,沃玛森林里树木茂密,最近有人发现了妖族活动,一定要小心谨慎。 逍遥子道谢,领着花满城通过关隘,他们往前走了几里,就看到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一望无际,林间遮蔽天日,大白天也显得黑乎乎的。 左边的山脚曲折绵延,不知有几百几千里,右边依稀能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 花满城问道,“师父,刚才那人说森林里有妖怪。” “无妨,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逍遥子的语气轻松,表情却很凝重。他看着那漫无边际的森林说道,“山路崎岖,也绕的远,我们沿着海边走吧。 这边更安全,要是运气好,遇到船家,倒是能省不少力气。” 但沃玛森林地处偏远,人烟稀少,一路就没看见几个客商,更不用说船只,师徒两人一路的辛苦自不必说。 要是遇上渔夫猎户,用些碎银子就能换顿热乎饭食,睡个安稳觉。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只能渴了喝泉水,饿了啃干粮,最多再采些野果子。 逍遥子看花满城吃的乏味,偶尔也会用绳子下套,捉来一两只野鸡野兔,清理的干净架在火上烤。 那野味烤好后香气扑鼻,每次都把花满城馋的口水直流,目不转睛的盯着,然后吃个肚儿圆。 半大小子胃口惊人,不知不觉剩下的就不多了。花满城羞红了脸,逍遥子却一点都不介意,只是笑着骂他臭小子。 吃饱喝足,逍遥子教花满城打坐存思,修炼内功,他告诉花满城,“肉食虽香,但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切记不可胡乱杀生。 就算家禽牲畜也有灵性,杀生越多,业障越多,如果一个修行者沾染了太多的业障,会对自身的修行大不利。 当然,斩妖除魔,守卫正义乃是替天行道,自当另说。” “师父,我记住了。”花满城认真的点头,牢记在心。 这会风平浪静,日头正好,光照的海面银波粼粼,整个北海变成了一面大镜子,折射回来的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 逍遥子手遮眼眉,指着远方说道,“这北海浩瀚无垠,十分危险,却也藏着许多财宝,在大海深处有一座传说中的海岛。” “海岛?在哪里?”花满城眯起眼睛努力往前看,但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逍遥子笑着说道,“在北海深处呐,就算乘船都要走很久,怎么能瞧见?” “师父,那岛上真的藏着财宝吗?” 逍遥子讲道,“那座海岛叫做苍月岛,据载为创世神的大法力开辟,在上古时期关押着各种凶恶的魔兽。 创世神点化了一支强悍的人族,拜月族,并且赐给他们神秘的力量,负责看守关押的魔兽。 后来,玛法大陆的妖族日益猖獗,苍月岛也发生了重大变故。那些原本不太对付的魔王,竟然勾结联合到一起,对拜月族发动了突然袭击。 在妖族的猛烈进攻下,拜月族几乎被屠戮殆尽,存余的族人只能跳入海中逃生。 大部分人被淹死,只有极少数幸运的漂到玛法大陆,零零散散的隐匿在各地。” 花满城有些不解,“师父,不是说三英雄铲除了各路魔王吗?那人们登上苍月岛,把宝贝拉回来啊。” “英雄们只是消灭了玛法大陆的魔王,而苍月岛藏匿在大海深处,周围常年大雾弥漫,踪迹难寻。 天尊师祖曾经率领勇士出征过,但找了很多天也没找到。 不过也幸亏浩渺的北海将苍月岛隔绝,才没有对玛法大陆形成威胁,但愿那些怪物永远被困在那里。” “师父,苍月岛这么危险,即使有人找到它,恐怕也带不走宝藏吧?” 花满城有些失望的说道,“苍月岛变成了恶魔岛,真可惜。” 逍遥子笑了,“历次的妖族暴动,都会席卷整个玛法大陆,也被它们劫掠大量的财宝法器,其中不乏顶级法宝。 创世神将那些凶兽关押在苍月岛,不少宝藏也被留在了岛上。 曾经有高级修行者前往探寻,大多都有去无回,不知道是迷失在海里还是丧命海岛。 罕有成功的人回来也疯了,只是带回了几句话。” “几句话?师父,是什么?”花满城没想到那地方竟然如此凶险。 逍遥子望向远处,徐徐说道,“海上升明月,宝箱献屠龙。” “屠龙?”花满城激动起来,“那宝刀屠龙?” “人们只知道屠龙是一把圣器,但没人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逍遥子又往前走去,“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 沿着海边虽然比横穿森林稍远了些,但也有好处。这里地势平坦,路也好走,最重要的是视野开阔,少了森林里未知的危险。 一路走来,海风扑面,鸟虫鸣叫,倒也惬意。师徒两人走走停停,接连走了七八天。 有一回,逍遥子叫住花满城,两人停下来歇息。花满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逍遥子却有些忧心的往森林那边望去。 花满城低头看看脚,那鞋子已被顶出来个洞,脚趾头不听话的露出来。 “臭小子,你这脚倒是费鞋。” 逍遥子忍俊不禁,“先凑合着,等到了白日门,给你做双新的。”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前行,这边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花满城以为是猎户,逍遥子告诉他,这附近驻扎着一处军营。 “师父,这么偏的地方,怎么还驻扎军士?”花满城纳闷起来,“搬运东西都不方便。” “每个省域都有驻军营地,这里确实交通不便,所以驻扎的军士并不多。” 逍遥子再次看向沃玛森林,“满城,你还记得那个黑衣怪人吗?” 第二十七章 角斗半兽战士 听到逍遥子问那黑衣怪人,花满城心惊肉跳道,“我可忘不了,那人武功高强,还特别凶残。” 对了,师父,你不是说那人想实施什么邪恶计划吗?” “此人下落不明,但料想他贼心不死,不会停止的。” 逍遥子指着森林方向说道,“在那对面的山里,有个大山洞,当年狂热的沃玛教众将其改建成为沃玛寺庙。 根据目前的线索,还有一凡的梦境来看,罗刹门和那个黑衣怪人之所以贩拐孩童,很可能是想复活沃玛教主。” “啊?”花满城万分惊讶,“师父,他们会成功吗?” “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但沃玛教主确实曾凭借上千沃玛教众的鲜血献祭复活过。 一旦那魔王再次复活,势必会带来一场灾难,这不可不防啊。” 花满城纳闷不解的问道,“可那黑衣怪人为什么要复活沃玛教主呢?他有什么目的?”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逍遥子说道,“不管怎样,那人必是异教无疑,现在邪宝紫水晶也落在他手里,必须想办法阻止。 这件事情,要尽快告知掌门师兄,想想对策。” 逍遥子正说着,忽然停住了,他朝前方大喝一声,“什么妖孽?” “嘭嗵嗵”,一道灵魂火符从逍遥子手里飞出,砸在树丛中的青石上。 花满城被吓了一跳,“师父,你打那块石头做什么? 花满城话音未落,只见那石头动了,紧接着又站起来,竟然是个青面獠牙,提着一根灰白大棒的绿巨人! “吼!”那绿巨人被激怒,大张着嘴巴,吼叫着冲过来。 逍遥子冷笑几声,“一头半兽人战士也敢撒野?” 花满城看那半兽人战士通体发绿,挥舞着骨头大棒气势骇人,他不知底细,后退两步。逍遥子却拽出银蛇剑,往花满城手里一塞,“除掉它。” “啊?” 逍遥子不去斩杀那半兽战士,却让花满城去斗。 花满城无奈,他举起银蛇剑,往前挪了两步,见那半兽战士来势汹汹,花满城心中有些惊慌,“师父,我不会灵魂火符啊。” “臭小子,谁让你用火符了?”逍遥子不紧不慢的说道,“上去砍!” “呼,”半兽战士的骨头棒子砸下来,花满城急忙躲到一边。 “砍?” 那把银蛇剑对花满城来说有点重,需要两个手才能挥舞起来。 “不要乱,临场格斗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看准敌人的弱点,然后一击得手。” 逍遥子在旁边大声提醒,“不清楚敌人的实力之前,先做好防御。半兽战士没那么可怕,银蛇剑的攻击不低,就算武士也能用得。 一名合格的道士,不仅仅是远程施法,必要时,贴身的搏斗亦不可少。虽然攻击力比不得武士,但别忘了,你还会道术!” 花满城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半兽战士又抡起大棒砸过来,他两手举起银蛇剑格挡,却被砸的差点把剑扔出去。 那半兽战士不停吼叫着,花满城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只好不断闪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半兽战士,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但那半兽战士的力气太大了,几棒子下来,震的花满城半边身子发麻。 花满城发现那半兽战士转身较慢,等它再次砸下时,他敏捷的跳到旁边,趁半兽战士尚未转身,挺起银蛇剑狠狠刺进它的后腰。 “吼!” 那半兽战士怒吼一声,回身用骨头棒子横扫过来。花满城低下头躲过,趁机跑到一边,施展治愈术恢复体力。 “不错,就是这样。”逍遥子在旁边鼓励。 其实那半兽战士被逍遥子的灵魂火符击中后,已经受伤不轻。它打不到滑不溜秋的花满城,反而被花满城接连刺中几剑。 半兽战士的血越流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没多久竟然低吼着栽倒在地,死了。 花满城小心靠上前,不放心的戳了戳那半兽战士,确定再没危险才松了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看着逍遥子说道,“师父,死了。” “呸呸呸,为师还想多活几年。” 逍遥子笑骂道,“臭小子,才刚入门几天呢,就咒师父死?” “啊?不是,不是,”花满城急忙解释道,“徒儿的意思是这怪物死了。” “哈哈哈。” 逍遥子大笑起来,“剑法的准确有进步,这把银蛇剑略重,到了白日门先给你找一把趁手的兵器,等以后再把它送给你。” “真的?我爹也有一把,碰都不让碰。“ 花满城欣喜的跳起来,他知道银蛇是一件宝贝,也明白师父让他角斗半兽人战士,是借机考验,给他历练的机会。 逍遥子让花满城休息一会,他上前检查了那个半兽战士没什么特别,师徒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前面出现一棵倒掉的大树,旁边依稀像个码头,还有个破旧的公告牌。经过许多年的风吹日晒,牌子上早已经光秃秃的空无一物。 “这里就是沃玛森林的尽头了,再穿过森林,就能到达通往白日门的关隘。” 逍遥子在那枯树下发现长着蘑菇,他便采摘了一些,“满城,把这些蘑菇带着,前面有人家,可以煮点汤。” 花满城将那些蘑菇清理干净,放进包袱里问道,“师父,这大森林里居然还有人住?” “嗯,有个古老的村子,我有时在那里歇脚,不过也没多少人了。沃玛森林过于偏僻,交通不便,驻军的给养补充都很困难。 刚才那个码头以前常用,通过漫长的水路从比奇运送物资,也可以沿着山路运输,但都不方便。 后来白日门开垦出大片农田,便就近从那边征调了。” 逍遥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些硫磺粉,他撒在花满城的裤腿上,“硫磺粉很有用,可以驱离蛇虫。 怪物咱不怕,但密林之中多蛇虫,谁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万一被毒蛇咬到了也是麻烦。” 花满城跟着逍遥子走进森林,周围都是几人才能环抱的大树,枝叶非常繁茂,把地面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那感觉就像忽然从大晴天变成了乌云密布,让人一时难以适应。好在地上有条弯曲的小路,却也不太难行。 逍遥子走在前,他用手中的棍子将那些探出来的草丛拨开,花满城跟在后面。如此大半天,太阳慢慢落山,森林里看起来更加阴森。 花满城走的疲乏,问还有多远,逍遥子指着前方说道,“快到了。” 第二十八章 密林中的村子 花满城往前望去,远处果然出现了几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其中一个尤其明亮。 他们加紧步伐,走到近前,又绕过几片残破的寨墙,花满城发现最亮的那个是座火炉,原来是个铁匠铺。 这村子近乎废弃,显的很破败,外面的土墙多处损毁,十几间用木头搭建的棚屋,零散的坐落在周围。 铁匠铺也由厚木板搭建,可能房顶有些松动,用了几块石头压着。外面有辆破旧板车,门口的木箱上摆着几把兵器,有匕首、短剑、铁斧,居然还有一把银蛇。 “安铁匠,还没歇呐?”逍遥子吆喝了一声。 里面叮叮当当敲打铁件的声音停下,走出来一位老者。他抬头一看,“呦,是道长来了呀?可是好久没见你喽。” 安铁匠把手里的铁锤放到一边,请逍遥子就坐,花满城也跟着走进去,看那老者身板干瘦,精神头不是很好。里面堆放着几个木桶,还有个同样干瘦,表情木然的小伙计站在火炉旁边。 逍遥子哈哈笑道,“老道懒散的惯了,出来许久都没回去,这不正好从你这路过。” 安铁匠让那小伙计倒来了几碗茶水,那小伙计就站在后面,好奇的看着花满城。安铁匠让他们师徒两人喝水,“乡下村子比不得大地方,道长将就着润润喉。” 花满城本来口渴的很,但茶碗举到脸前,闻着就像发了霉,他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水能喝吗? 花满城看向师父,逍遥子毫不介意的吹着碗沿,吸溜着喝几口,“啧啧啧”的砸吧着嘴巴,就像喝了蜜般。 “臭小子,喝吧,这是野菊花茶,好的很。” 逍遥子说完,又把包裹打开,取出来一包针线、两件长衫、几种草药,还有十来两银子。 “喏,安铁匠,你要的东西我可给你带来了啊。”逍遥子说道,“晚是晚了点,但老道我是说到做到吧。” “道长向来言出必行。” 安铁匠点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上两口,笑着把东西收下,却把银子推回来。他说道,“这边远山村的,老汉也不外出,要这银子也无用,这些草药是好东西呀。” 逍遥子问道,“看你气色一般,最近可是过于劳累?” “我倒没事。” 安铁匠指着旁边的小伙计,“冯家村缺医少药,郎中也在远点的大村子。如今闹妖闹的不敢走动,二毛子前段时间病了,就因为没有对症的草药,可是受了场罪。” 逍遥子把银子硬塞到安铁匠手里,让他留着备用,安铁匠推脱不过才收起来。他抽完那袋烟,在旁边的铁块上磕了磕,看着屋外说道,“前头的合姑娘胆子大,也懂些药理,偶尔帮乡亲带点草药和必需品,帮了不少忙。” “哦?合姑娘?”逍遥子纳闷问道。 “她来这里没多久,我还见过她练剑呢。”安铁匠笑道,“就是不明白一个姑娘家,为何留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听着倒是有趣。” 逍遥子说道,“我说安铁匠,你这手艺去哪都欢迎呐。门口那把银蛇随便也能换几十两银子,就被你扔在那里晒月亮,好法器也荒废喽。” “嗨,道长会说笑,那些破铜烂铁哪里称的上法器,要是没有灵性,就是一把兵器而已。老汉倒是想做件像样的东西,就是如今材料难找呀。” 安铁匠苦笑道,“趁着老汉还没入土,多教教二毛子,以后就看他的本事。对了,道长那把银蛇剑可是趁手?” 逍遥子连连夸赞,“好的很,你的手艺哪个不服?就是与青衫客比,也不遑多让啊。我看这小伙子伶俐,你倒是会挑选。” “哪敢比青衫客?”安铁匠又笑,“二毛子才跟着学,有点悟性。” 逍遥子看了看外面,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安铁匠,这村子是真落寞了。” “多年前妖族作乱,村里人跑的跑,死的死,后来官军来了,又迁走不少,剩下留守的都不愿意走。” 安铁匠说道,“后来官军给每家每户备下几桶硫磺和石灰,还修建起了寨墙。” “那墙已经残破不堪,形同虚设,时间久远,万一硫磺石灰受了潮,恐怕也不起作用。” 逍遥子想到之前关隘驻军说沃玛森林出现妖族,不无担心的说道,“倘若出现怪物会很麻烦,还不如都搬走了干净。” 安铁匠叹了口气,他看到花满城从包袱里掏蘑菇,便问道,“做汤用的?” “嗯。”花满城应道,“我师父采摘的。” “你师父本事大的很呀。”安铁匠把蘑菇接过来,让二毛子拿去洗干净放进锅里,还拿出几个干馍放在火炉旁边烤。 炉火跳动,安铁匠开口说道,“道长有所不知,冯家村不大,但也在这上百年了。日子是苦了点,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咱也不敢丢了呀。” 安铁匠告诉他们,从三十年前那场劫难算起,陆续有人离开,到现在就只剩下十来户。 后来一直相安无事,前阵子有人说在森林里看到了半兽勇士,那可不得了,倘若真是半兽勇士,这些人都不够它祸害的。 驻军得到消息后,派来金吾卫和不少军士搜查过几回,除掉了几头半兽人和半兽战士,并没发现那半兽勇士的踪迹,只是闹的人心惶惶。 说着话,干馍烤热了,蘑菇汤也烧开锅。安铁匠往锅里打上两个鸡蛋,撒上一撮盐,搅拌的均匀,分盛在碗里,几个人围坐着小桌,算是吃了晚饭。 “道长带着徒弟,这铺子怕是住不开呀。”安铁匠问道,“反正房子多,旁边那家我经常照看,不如就去那里歇吧?” “那最好了。”逍遥子没意见。 安铁匠举着火把,领着师徒两人走向那座棚屋,看着也已经破旧,屋顶爬着许多藤蔓,后面是一堵残破的石墙。周围几棵枯树,一个破旧的车轮倒在院子里,还胡乱扔着些几个木桶。 “这里简陋了些,道长要是需要被褥,老汉就让二毛子送过来。” 安铁匠打开房门,掌上油灯,里面倒是整洁,空当当的只有一张木床,以及两个桌子。 “不必麻烦。”逍遥子打量了一下说道,“有屋子遮风挡雨,胜过睡在野地里百倍。” “道长不嫌弃就好,走的乏倦,早点歇息,老汉先回去了。” 安铁匠举着火把走了,花满城问道,“师父,怎么还有半兽勇士?” 第二十九章 冯家村合姑娘 逍遥子将包袱展开垫在床板上,扑打了几下,他告诉花满城,“半兽人是个庞大的妖族,半兽勇士算是半兽人妖群的头目。 半兽勇士在绵延几百年的战争中率领半兽人侵略,具有相当的妖力和智慧。 如果被打死,半兽人妖族的首领半兽统领会选出新的半兽勇士,继续血腥的战争。 它们穿着的盔甲,还有武器,都是从上一代半兽勇士那里继承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十分强悍,不容易对付。” “我明白了,师父,半兽人不全都是愚鲁笨拙的。它们也像人族一样有着阶层,层次越高的就越聪明,也就越难对付。” “对,半兽勇士的铁甲很厚,武器则是一把巨斧,非常锋利,武士对付它们很吃力。其弱点是魔法防御偏低,魔法师对付它们会好一些。 但是,由于修行禁锢,魔法师的外功孱弱,耐力不足,一定要小心半兽勇士的巨斧,万一被砍中非死即伤。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普通的半兽勇士还好说,如果在白日门和封魔谷遇到半兽勇士,初级修行者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逃走。” 逍遥子让花满城睡在床上,他把那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单手一撑就灵巧的跳上去,完全不像个驼背老头。 花满城把那破了洞的布鞋脱下来,坐在床上好奇问道,“师父,你不说半兽勇士魔法防御低吗?难道白日门和封魔谷的半兽勇士更厉害?” “相比物理防御,这两处半兽勇士的魔法防御同样弱一些。”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白日门镇压着被封印在赤月峡谷的恶魔,它非常邪恶,不仅复活了很多妖族,受其黑暗妖力影响,很多怪物发生了异变和强化。 常见的毒蜘蛛变异为剧毒蜘蛛,普通的狼蛛也变成天狼蜘蛛,它们的妖力也都变的匪夷所思。 半兽勇士也一样,受到黑暗妖力影响后,竟然进化的几乎不怕刀劈斧砍,就连强大的魔法技能也微弱许多。 最令人吃惊的是变异半兽勇士的移动速度,十分迅捷,跑慢了就有可能丧命在它巨斧之下。 因为存在这些可怕的怪物,白日门学院不允许未结业学员私自外出,初级修行者如果看到它们,最好赶紧撤退。” “有这么厉害?师父,白日门学院既然是教导修行者的地方,难道也害怕?” “修行者要坚信没有降不了的妖,也没有灭不掉的魔。变异半兽勇士纵使凶猛,但具有一定功法的道法修行者,小心一点还是能将其击杀的。 最困难的是武士,除非武功极强,用烈火剑法,或者刺杀剑术纯熟,利用灵活的步法才有机会。” 花满城问道,“那就把它们都打死,让它们不再害人。” 逍遥子笑道,“白日门地域宽广,森林密布,其面积之大不亚于沃玛森林,那些怪物都藏匿在密林深处,想把它们全消灭并不容易。 如果学院附近出现这些怪物,白袍长老会带领弟子前去捕杀。学员要想结业,获得离开学院,行走于玛法的资格,任务便是独立消灭一只变异妖怪。” 花满城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心想等他学成结业的时候,一定要干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 “臭小子,别乱想了,快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逍遥子说完就把油灯一吹,呼呼大睡起来。花满城偷笑两声,也蜷着身子睡着了。 花满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几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在房顶找着吃食,他被那些鸟儿吵醒,打着哈欠爬起来。 这一觉睡的,连续好几日奔波,酸痛不已的腿脚终于舒服了。花满城伸展着懒腰,套上破洞的布鞋走出门。 一脚迈出门槛,外面阳光明媚,让人心情大好,就连这破败村子,看起来都有了饱经沧桑的古朴之美。 花满城张望四周,发现冯家村也是在森林中开拓出来的,除了这片空地,周围依旧是漫无边际的大森林。 几座棚屋零散坐落在残破的围墙内,他师父逍遥子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女人说着话。 那女人体型匀称,目光如炬,身后也是一间棚屋,几块翘起的木板上面用石头压着。她旁边放着一个木箱,还摆着几捆说不上名字的药草。 一辆手推车倒在研磨药材的石臼前,一口铁锅里“咕噜咕噜”的熬煮着药汤,想必她就是安铁匠说的那位合姑娘。 花满城走过去给师父请安,听见逍遥子与合姑娘说的是关于药材的话。逍遥子让花满城去安铁匠那里吃东西,再晚都要凉透了。 花满城答应一声,他肚子确实咕咕直叫,便小跑着进了铁匠铺。安铁匠坐在里面,正低着头往烟锅里塞烟丝。 那个叫二毛子的伙计,也在收拾地上的铁器,因为早上生炉子,他的脸被熏的黑乎乎的一片。 二毛子看见花满城后咧嘴一笑,指着桌子上面说,“在那。” 花满城看到他的模样差点笑出来,桌子上盖着一个粗砂盘,一碗粟米粥。 花满城先给安铁匠请安,安铁匠笑呵呵的说道,“你个小娃娃睡的香呀,看你累就没叫你,想让你多歇会。 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吧,还热乎着。” “哎。”花满城挨着桌子坐下,他揭开盘子,里面是几块面饼和一个鸡蛋。 没多久,逍遥子返回来,他对安铁匠说道,“没想到那合姑娘很有主见,懂不少药理。 合姑娘是比奇省人士,游历到这里便留下来,作为修行之地。她还说给乡亲帮忙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热心肠让贫道钦佩。” 逍遥子还闲聊起一事,他在周围溜达,发现那边有座房子已经倒塌,“上回来,还没见如此破败。” “道长说的是北头那家吧,那家早没人烟了,我也很久没收拾。” 安铁匠说道,“前段时间下大雨把那房子冲垮了,要说起来,那还是我姨弟的老宅子。” “这村里多数是宗亲吧?”逍遥子问道。 “冯家村多数姓冯,有两三家别姓,也都是沾亲带故的。” 安铁匠答道,“我姨弟是闹妖魔厉害那阵搬走的,他生了儿子后还回来拜过祖坟。 弟妹热情,邀了老伴带着姑娘去小住,谁知道就遇见了山匪。 我听到噩耗赶去看,整个村子都化成了灰烬。唉,这造的什么孽呀! 要我说,还不如别搬走,就算到了别处,还不是一样乱。” 第三十章 通缉咎由自取 安铁匠搬来几把生锈的柴刀,扔在火炉子旁边,他叹了口气,“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就是可怜俺姑娘遭此横祸,还有那小侄子冯斌,打小就聪明的很。” “师父,冯斌!”花满城听到这名字,差点被嘴里的鸡蛋噎着,怔怔的望向逍遥子。 逍遥子脸上也有几分疑惑,安铁匠停下手里的活计,悲切的问道,“道长可是知晓此事?那伙该死的山贼可是拿住了?” “并不知晓,”逍遥子摇了摇头,“老道前段时间查过一个案子,其中有个人犯也唤作冯斌,怕是重名了吧。” “噢,是呀,天下这么大,重名的人可不多的很。” 安铁匠指着门前摆放的那些兵器说道,“天下虽大,修行界却有些势微呀,知道老汉的修行者可不多喽。 以往还有修行者找老汉打制兵器,这也许久不见来人喽。” “修行界确实不兴旺,好苗子也少。” 逍遥子再次劝道,“安铁匠,凭你的把式到哪也是数一数二,就白白在这浪费了?再说现在王城扩军,也需用工匠,你就再考虑考虑。” 安铁匠笑道,“都一把老骨头了,走不动喽。老汉打算让二毛子能学多少就学多少,要是真待不下去,就让他离开。” “师父,我哪也不去。”那言语不多的小伙计抬头说道。 “真来了半兽勇士,不走的才是傻子。”安铁匠瞪着眼说道。 小伙计没再吱声,但他坚定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安铁匠提来一包干馍,还有腌制的山菜,“老汉给道长准备些干粮,带在路上吃,路途尚远呀。” “有劳有劳,这省了找吃食的功夫。” 逍遥子道谢接过,花满城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有几个认识的村民走出来送行。逍遥子向他们拱手说道,“你们多保重。” 师徒两人从那倒塌的房子旁边走过,院外几棵枯树,院里遍地野草,扔着几个破烂木桶。屋门板也坏了,被扔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已经朽烂。 花满城问道,“师父,会是罗刹门的冯斌吗?” “不好说。”逍遥子也不能确定,“那冯斌贩拐孩童,才落得大牢收监,他是咎由自取,不可饶恕。” “就是,他们罗刹门活该。”花满城也恨恨说道。 他们离了冯家村,一路往西走了很远,路上出现几块大石头,树木在这里也变的稀疏许多。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再往前不远就走出沃玛森林了,岔路口那里有个大木桩。” “师父,再走下去鞋底也要磨穿了。”花满城抱怨路途遥远。 逍遥子笑着给他鼓气,“岔路口往南有王城的驻军大营,往西是通往封魔谷的山谷。咱们已经路途过半,往北不用一天便可抵达白日门关隘。” 好在这里路宽好走,他们很快找到那处三岔路口。逍遥子指着前面一棵横倒的大树,“看到那棵树了没?那就是标记,往北过了关隘,再有五六天脚程,就是白日门学院。” “师父,可真够远的。” 那枯树旁边有小水坑,花满城跑过去想洗把脸,他刚蹲下就惊叫起来,“师父,师父,水底有个骷髅。” “骷髅?” 逍遥子紧赶两步,看到水底果然有具骸骨,已经腐朽的灰白。他猜测道,“这水坑不是法阵,或许是以前出征战死的将士,埋在这里又被大雨冲了出来。” 逍遥子掘起坑边的泥土,将那具骸骨掩埋起来,他说道,“这都是为保卫人族而捐躯的勇士,让他入土为安吧。” 这里远离海滩,又让人感觉闷热起来,好在没那么荒僻,偶尔还能瞧见一两个行人。花满城甚至看见了官府的差役打马跑过,这才放下走在森林里的那份小心。 第天,花满城远远瞧见一座高耸的瞭望塔,也是设置在关隘的箭楼。逍遥子在前面催促道,“臭小子,快些走,怎么越走越慢了?” 花满城紧跟上去,发现关隘前驻守着不少军士,两名金甲弓箭护卫虎视眈眈,想要通过关隘的行人排起了长队。 一名校尉认识逍遥子,他抱拳招呼道,“是逍遥长老啊,回来啦?” “回来了,”逍遥子拱手道,“顾校尉忙着呢,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昨日王城快马送来海捕文书,所以盘查的严格。” 顾校尉指了指路边的公告牌,“逍遥长老您也看看,啧啧,我们刚才还在议论呢,这么标致的女人竟然犯下这等大案。” “哦?” 逍遥子上前两步看那海捕文书,朱笔圈起的‘缉捕’两个大字异常醒目。告示上端画着两个面目清秀的女子,旁边标注了姓名,一个写着‘天魔音上官小仙’,另一个写着‘蓝色妖姬苏鄢’。 文书下端用黑笔详尽描述了这两人的身形特征,以及所犯罪状。最后还特意警示两人虽是女子,却可能是身怀武功的修行者,捉拿时务必小心,不要被其外表欺骗。 花满城也跟过来,一眼就认出她们是红喜阁的人。花满城对逍遥子说道,“师父,我认识这两人,叫上官小仙的在红喜阁里管事。当初我和慕兰跟红喜阁争执,她还出来盯着我们看。” “红喜阁犯下这么多事,就该彻底封查缉捕。”逍遥子哼道,“当初盐帮也算有名有姓,到如今却乌烟瘴气的堕落。” 通过关隘,就进入白日门的地界,逍遥子的心情好了许多。又走十几里,他指着前面说道,“你看那边有个高脚亭子,是用来看护农田的。 当年开垦这片农田可是不易,动员几千军民整整劳作一年。期间还碰到过妖怪袭击,有不少人为此丧命。 不过这片农场也是立下大功劳,种植的瓜果庄稼,几乎养活了白日门和沃玛森林两地的驻军,还有咱们白日门学院。 走,瞧瞧去。” 逍遥子大步向前,花满城拖拉着鞋子跟在后面,农场被一道坚固的木栏包围,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设置。 “那是布置的预警法阵,为了防止野兽和妖怪糟蹋庄稼。”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白日门面积虽大,东靠海,西邻山,中间全是茂密森林,开垦起来很不容易,土壤也一般,只有这片区域平坦肥沃。” 花满城看那农场真够大的,里面种满粟米,长势喜人,棵棵饱满坠弯了腰。那座高脚亭子顶部覆着茅草,下面栽了几株葫芦,藤蔓顺着爬上去,还能遮阴避暑。 第三十一章 学院八大长老 高脚亭子旁边竖着一架方便上下的木梯,还有几辆运水施肥的板车。再往里,是个简陋许多的木棚,似乎用来拴牛马牲畜的。 亭子里的守卫瞧见有人过来,往下吆喝了几声,不一会,就有七八个人走出农场。 等他们来到近处,花满城看那些人里面有农夫,有军士,还有两三个修行者打扮。 “是逍遥长老!” “逍遥长老回来啦。” “弟子见过逍遥长老。” 那些人看到逍遥子,都热情的上前拱手作揖。 “哈哈,好,不必拘泥。”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农场由军民共管,他们都是看护农场的人,这几个修行者都是白日门学院的学员。 逍遥子又转过身,笑着说道,“今年的庄稼长的好啊。” “是个丰收年呢。”有个带头的修行者答道。 逍遥子看着那人面熟,他再仔细打量,惊讶的问道,“这不是内务杨长老门下的弟子王周吗?” “回逍遥长老,弟子正是王周。”那人毕恭毕敬的回答。 “王周,我记得你一向是白白净净的模样,怎得这般黑了?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让王周一阵尴尬,他望向那片农场说道,“师伯见笑了,今年粮食生长的好,我师父放心不下,怕有野兽糟蹋,影响了收成。两个多月前就派出弟子前来守护着。” 逍遥子拍了拍王周,“杨师妹看重你,倒是辛苦喽,原来是晒黑的。” “不辛苦,粟米长势喜人,弟子也是万分高兴。” 王周问道,“师伯回来,弟子是否叫人去学院通报一声?” “何须大惊小怪?我又不是三头六臂长的稀奇,通报啥?” 逍遥子摆摆手,见王周打量花满城,便说道,“他是我收下的弟子,花满城。” 王周和那几人又向逍遥子拱手作揖道,“恭喜师伯,您从不轻易收徒,小师弟必然是前途无量。” 花满城见王周还朝自己施了一礼,也赶紧学着拱手还礼。 逍遥子问过没什么异常,便离了农场,带着花满城继续朝白日门学院走去。 这回他们转向了东北方向,花满城问道,“师父,刚才的师兄是内务长老门下,那白日门学院有几个长老啊?” “如今学院日渐壮大,上下有近千人,同样长老也不少,总共有八名。” 逍遥子说道,“掌门和八大长老共同管理白日门学院,除了为师这个清闲的外事长老,还有武功长老、内功长老、执法长老、内务长老、礼仪长老,另外还有黑袍和白袍两位长老。” “啊?”花满城听起了兴致,“师父,前面说的那些长老还好理解,怎么还有黑袍和白袍长老之分?” 逍遥子笑了,告诉他,“长老们各司其职,各负自责,共同维护着整个白日门学院。 我这职位负责对外联络,所以不管在官府上,还是江湖中,都结识了不少朋友。 因为职责的区分,外事门下不编入弟子和学员,我也很少收徒,所以你只有两位师兄。 武功长老门下有五名精英弟子,每名弟子再编入二十名学员,主要是教授外家功夫,也就是武士一脉。 这些年,王城加强了与白日门学院的联络,还派来不少青年才俊交流。这本是好事,但也有人反对,说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内功长老顾名思义,其门下主修内家功法,其中又有魔法师和道士两分支,也是各编入五名精英弟子。 每名弟子再带领五十学员,他们人数最多,也是学院里最重要的一支。 执法长老负责监督学院的门规法纪,编制十人,别看人少,却都是学院里最顶级的弟子。 若是有人违反门规,不管其在学院内外,都由他们负责缉拿。 内务长老最辛劳,她的三个弟子管理着一百多名杂工,负责学院上下的衣食住行,做后勤保障。 至于学院中的各种庆典仪式、大小祭祀由礼仪长老主持。他们的人数也最少,除了马师叔,下面就只带着菲菲一个人。” 逍遥子着重告诉花满城,黑袍长老和白袍长老,他们的名字听着滑稽,却值得每个人尊敬。 他们都是众多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心怀降妖除魔大义之人,有着相当强的战斗力。 黑袍长老有六名精英弟子,每人混编三十个不同修行路数,但同样颇具实力的弟子。 白袍长老相对少些,门下三名精英弟子,各混编二十人。 黑袍长老负责巡视赤月峡谷,白袍长老负责白日门森林的除魔任务。他们配合当地驻军,每当有妖族异动时,就要赶往前线,其实非常艰险。 “原来学院里这么多人。”花满城对白日门学院又有了新的认知,“我还以为师父最大呢。” 逍遥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满城,为师这长老属于闲职,你到了学院,只需潜心修行,莫要管闲事。 掌门师兄曾经给我说过,长老们在不少事情上存在分歧,甚至有人对他这个掌门不满意。 人多了,心思也多,你还不够强大,不要卷入那些汹涌暗流里。” “谨听师父教诲。” 安铁匠给他们准备的干粮足够,他们白天专心赶路,晚上就找安置在路边的临时住所休息。 其实就是简易的木板房,有些像白日门自设的驿站,方便过往人员歇脚躲雨。 一路都有做好的标记,逍遥子对这片树林也十分熟悉,师徒两人走的非常轻松。 几天后,一座巨大的院子出现在花满城的视野中,说是院子,称之为城镇也不为过。 长长的院墙往远处延伸,不知有多少里,好几座高大的房屋露出屋顶,院门两边还站着几个人。 “哈”,“嗬”,仔细听,似乎还不断有演练的呐喊声传出来。 逍遥子笑道,“总算是到了。” “这就是白日门学院?”花满城不禁激动起来。 “这里是南门,白日门学院共有东、西、南三个大门,北门仅与后院连接,并不通往外面。” 逍遥子点头道,“每处院门都有金甲带刀护卫,也有执法长老门下的弟子值守。” 花满城跟着逍遥子来到门前,果然看到几名带刀护卫,他们个个头戴金盔,身着金甲,目光如炬盯着前方。 “可真够威风的。”花满城心想这些护卫应该和王城的一样,负责守卫城镇。 但他也发现了不同,这些人的头盔饰有长长的翎羽,手中的弯刀异常锋利。 第三十二章 脊兽各有寓意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这些金甲护卫装扮不同,但和各座城池,各处关口的守卫一样,只管守护,不遵俗礼。 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腰刀,都是创世神通过大法力祭炼的神器,哪怕再厉害的妖物也不能伤及,哪怕妖物的皮甲再厚也能刺穿。” “师父,既然他们的衣甲和武器这么厉害,那让他们去消灭妖魔不就万事大吉了?”花满城不解的问道。 “哈哈,你小子倒是会出主意。” 逍遥子笑道,“创世神开创玛法大陆,诞生人族和兽族,本是天地和谐,没料到妖族竟然发生异变,数次威胁到人族生存。 在那场大地震后,为了保护人族不被妖族灭绝,创世神从当时杰出的修行者中遴选出护卫,留下这些宝贵的神甲神兵。 这些神器的强弱不同,有长刀、弯刀和弓箭,但为了玛法世界的平衡,同样被神力所限制,不能离开守护区域。 这些金甲卫士看着威武,实际都是牺牲自我的勇士,他们舍弃世间欢乐,生生世世守在这里,守卫着人族。” 花满城知道王城的守卫是万万不能招惹的,他们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如果被威胁,他们就会发动攻击,那些身负红名通缉的江洋大盗更是不敢靠近。 虽然知道金甲护卫很凶,花满城还从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他崇敬的看着那些神情肃穆的护卫,打心底的钦佩。 抬头再看那座门楼的瓦檐,每处檐角都排列着八只形态各异,惟妙惟肖的小兽。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那叫脊兽,最早时没有,三十年前比奇王城正式承认白日门学院,将其视为修行正宗,给予白日门学院很高的荣誉地位。 为了表彰白日门学院数百年来做出的贡献,国王派遣出皇城的匠人,给列位掌门修建了牌坊,修葺学院建筑,还在屋檐和门檐上镶嵌了琉璃瑞兽。” “原来是这样。”花满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看。 “最前面的是骑凤仙人,相传有一位仙人在走投无路之际,天降一只凤凰驮着他脱离的危险。 骑凤仙人被安置在飞檐的最前端,寄托着天不绝人,遇难呈祥的希望,后面再跟七只不同瑞兽。 等级不同,数目不同,瑞兽的选用亦不同。金銮殿上最齐全,仙人之后依次是龙、凤、狮子、麒麟、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和斗牛。 十只瑞兽,寓意着十部从事,十全十美。其余的后宫、王府、官司、衙门等依次减少,不能僭越。” 花满城观察那些琉璃瑞兽,领头的果然是位仙人,再往后惟妙惟肖的排着狮子、麒麟、天马、海马、狻猊、押鱼和斗牛。他笑着说道,“师父,有七只呢。” “这已经是皇城之外的最高级别了。” 逍遥子又说道,“龙是皇权的象征,除了国王,任何人不能使用,又因为龙藏身于海,也有携水镇火之意。 凤是百鸟之王,同时也是龙的伴侣,象征着明君在位,有凤来仪,在皇室中代表着王后。 龙凤属于皇城专用,其他的官爵等级,镶嵌瑞兽的种类和数目,也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国王给白日门镶嵌七只瑞兽,已经仅次于王府,相当崇高喽。 狮子威武勇猛,为百兽之王,也常为神仙的护法和坐骑,象征着勇猛威严。 麒麟代表祥瑞,天马和海马象征着天下极边,王土广阔,皇家的威德通天入海。 狻猊据传是能食虎豹的异兽,比狮子还要厉害,象征百兽率从,人族为尊。 押鱼是执掌水族鱼类的统领,斗牛是遍体鳞甲,牛头龙身的水兽,它们能兴云作雨,寓意着风调雨顺,镇火防灾。 至于獬豸,它是一头能辨别忠奸的神羊,如果看到有人争斗,会用尖角撞击无理的一方。代表着公平和正义,一般置于刑部及各处衙门房顶。” “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怪一凡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呐。” 花满城崇拜的望向逍遥子,眼神里仿佛都有无数小星星在闪耀。 “臭小子,仔细点。”逍遥子提醒花满城留意脚下。 花满城差点绊倒,他低头才看到门前还有四道青石台阶,门旁立着公告牌,上面贴满了嘉奖令。 花满城走过去看,写的都是某某某击毙一只剧毒蜘蛛,某某某消灭一只天狼蜘蛛,某某某除掉一只暴牙蜘蛛等,获得结业资格。 那些嘉奖令足足有十几份,把个公告牌贴的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几张贴到了门板上。 “白日门学院两年结业一次。” 逍遥子看着那些嘉奖很欣慰,“获得结业的弟子就可以外出修行,行走于江湖,代表着他们正式成为了一名修行者。 战力高的学员可以选择留下,并且有机会晋升。” 花满城不由得羡慕起来,期待着自己的名字也会贴在上面。他忽然叫起来,“师父,好奇怪啊。” “怎么了?”逍遥子回过头。 花满城指着门楼问道,“师父,你看,不是白日门学院吗?那上面怎么写的日弘门?” “这就说来话长了。” 逍遥子捋了捋胡须,给花满城解释起来,“四百年前,白日门这里还只是莽莽森林。那时候,藏身在此的赤月恶魔指使各路妖魔大举侵犯,人族危在旦夕。 好在神龙帝国派遣三龙卫天尊、圣战、法神前来相助,三龙卫带领人族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击退了进犯的妖族。 但是妖族败退时,也掠走了大量的法器财宝,还有不少工匠。” “啊?工匠?师父,妖族掳走工匠干什么?” “兽人力大无穷,体魄强悍,但它们的武器却简陋不堪,多数是骨头和木棒。穿的不是草皮就是兽皮,让它们在战斗中处于劣势。 随着妖族智力的进化,它们意识到要想击败人族,就要有更坚固的装甲和更锋利的武器。只是它们还不会制造,便劫掠绑架了很多人族工匠。 魔王不灭,就极有可能带领妖族卷土重来。三龙卫便留守在比奇王城,把更厉害的剑术和道法教给具有天赋的人族修行者。 如此过了几年,三龙卫偶然发现了幕后主使赤月恶魔的踪迹,它就隐藏在玛法大陆最北边的森林里。 于是三龙卫和国王商议后,决定主动出击,率领着众多的人族勇士远征,他们要找出赤月恶魔的藏身之处,彻底将其剿灭。” 第三十三章 日弘门功名塔 远征军穿越沃玛森林发现了白日门,但前去探路的先头部队遭到了妖族的袭击而覆灭,只有几个人侥幸逃生。 他们说森林深处藏着异常强大的妖族,不是兽人,不是僵尸,竟然是成群的变异蜘蛛。 三龙卫带领远征军主力追踪前进,终于在丛林深处发现赤月恶魔的老巢,也就是赤月峡谷。 就在三龙卫准备与妖族决一死战的时候,在后方留守,保护粮草补给的辎重部队派人火速禀报,说他们遭到了半兽人的突袭。 逍遥子讲完白日门的发现,才给花满城说起日弘门的由来,他说道,“天尊师祖为三龙卫之首,他发现赤月峡谷深邃,变异蜘蛛众多,短时间内难以肃清。 粮草补给是重中之重,师祖为了避免妖族的两面夹攻,毅然决定回援。他们击退半兽人,又加固营寨,迅速建立城防。 站稳脚跟后,师祖派出一部分将士追击半兽人军团,而他和圣战、法神率领远征军主力深入赤月峡谷,誓要铲除赤月恶魔。 赤月峡谷里面错综复杂,各种变异蜘蛛异常凶猛,三龙卫经过数次血战,终于封印了赤月恶魔,但英雄们也是损伤惨重。 依依、圣战、法神、苍月相继阵亡,师祖的爱人红衣,也在一次恶战中下落不明。 最后是师祖带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返回了营地。” 这些历史听的花满城心潮澎湃,对那些英雄愈发的尊崇。 逍遥子接着说道,“追击半兽人的军队也获得胜利,人族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可惜平定妖族以后,王城惧怕强大的修行者会威胁到皇权。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修行者被冷落和排挤,人数也越来越少,逐渐从百姓的视野里消失。 师祖知道那些魔王虽被封印,但它们的元魂不死,危机就不会真正消失。 师祖为了看护封印,不让赤月恶魔恢复本源之力重生,他决定保留这个营地,并且亲自驻守。 '侠以武犯禁',国王对待修行者日益严苛,还在各处省域驻军,加强控制。 师祖深切感触到魔王的强大,如果妖族再犯,人族还是需要修行者的守护。 所以师祖动用各种资源,筹集来大量资金和物资,在营地的基础上创立白日门学院,专门用来培养修行者。 有的修行者学成结业后离开了,也有的就在白日门安家落户,娶妻生子,继续和赤月峡谷中的妖族战斗。 天尊师祖羽化仙游后,白日门选出新任掌门,设置八大长老,延续着师祖的遗嘱,以及白日门学院的使命。 后来白日门学院几次扩建,逐渐形成现在的格局。最初门楼上都是写的'白日门',至于南门和北门改成'日弘门',则是为了纪念曾经一位叫做飞弘的门主。 赤月恶魔被天尊师祖封印,但它的妖力极其强大,偶尔也会逸出泄露,导致赤月峡谷内外出现妖魔异动。 比奇省整体祥和太平,但白日门的战斗从未停歇过,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也从未真正的停止。 一次严重的封印泄露聚集了许多变异蜘蛛,飞弘带人赶去镇压。他和妻子青城成功的化解那次危机,但夫妻两人却失踪了。 青城同样了不起,她和另一个女子斩月,并称为当时最杰出的女修行者。飞弘和青城留有一双儿女,叫做新月和斩浪。 白日门学院念及飞弘夫妻的功劳,想让斩浪当门主,只是他年纪尚幼,最后推选斩月代理掌门。 后来新月和斩浪长大成人,本领不凡,但斩浪不想做掌门,他想念父母,一心要找到他们。 斩浪不听新月的劝阻,偷偷去了赤月峡谷,可惜他再也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几次寻找无果,斩月只好传位给新月。 新月为了纪念父亲,也为了消除比奇王城对白日门的戒心,便把南门和北门改称日弘门。” “他们一家都是英雄。”花满城感慨道,“为什么只有南门和北门叫日弘门?” 逍遥子耐心说道,“白日门西面是高山,东面是北海,和盟重省遥遥相望。 北面是赤月峡谷,南面对着比奇王城,白日门学院便成为阻断赤月恶魔的前沿要塞。 之所以只改了南门和北门,是因为新月把北门象征为白日门征战赤月峡谷,铲除妖族的决心不变。将南门寓意为白日门和比奇王城气脉相通,相依相辅。” 花满城还是不理解,“师父,神龙帝国到底在哪里?天尊师祖封印了赤月恶魔,为什么没有回去呀?” 逍遥子叹了口气,“神龙帝国是一个神秘的国度,有人说是史前开化人族的那些神秘人的故土,也有的说是创世神的仙府。 但不管怎么说,最终通往神龙帝国的路离奇消失了,这个神秘的国度再也出现过。” 走进白日门学院,逍遥子带着花满城先去换双鞋。 花满城看到里面铺着四块圆形垫脚石,再往前是非常宽敞,用石砖铺砌的演练场,甚至比王城的校场都大。 校场中间有钟楼,四个角落设有灯柱,用以夜晚照明,旁边还各放着一尊石狮子。 上百名学员正在热火朝天的练功,演练场的周围盖着各式大瓦房,檐角无一例外的都镶嵌着琉璃脊兽。 花满城感觉有些奇怪,偌大的演练场南北两端还各自修建着一座五层石塔。 南边那个高一些,底座呈八卦造型,四面有八阶带着护栏的石梯,最底层的石梯左右两边,各有两个石柱子。 塔顶有盖,塔尖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琉璃珠,在日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辉。 花满城先是走近北边的石塔,虽然同样是五层,但这座看起来略小一些,也没有石梯。 塔座周围是四块圆形大石砖,塔尖同样镶嵌一颗琉璃珠,旁边架着篝火。 花满城好奇的打量着石塔,逍遥子在前面说道,“这是两座功名塔,铭记着圣战和法神在和妖族的决战中英勇献身。 不过这些以后再讲给你吧,马上就要天黑了,先穿戴整齐,随我去见掌门。” 一路上很多学员给逍遥子行礼,还有人瞅着花满城那只破了洞的布鞋偷笑。 经过东大门时,花满城看了看,果然这里写的就是'白日门',不过门楼要小许多。 门口几个人在运送着什么,用许多木桶盛着,两边也站着羽冠金甲的带刀护卫。 第三十四章 薛诺仗势欺人 白日门学院占地不小,继续前行有棵大树,后面倚着墙角有座木门木窗的大瓦房,这里就是白日门的服装店。 正对演练场的店门开着,门前有三根木头做的架子,晾晒着许多红蓝布料。 服装店门口也有四块圆石,四级台阶,花满城跟着逍遥子走进去,看到里面很宽敞,摆满了各式家什和衣装布匹。 左手边一大一小两个木桶,旁边一个凳子和盖着的木盆,散发出一股染料的味道。 一件男式中型盔甲挂在旁边的木架上,前面也晾着红蓝紫黄绿各种颜色的布料。 墙上有搁板,上面有几小卷丝绢,还有几个瓶子和印染的工具,角落里摆着几盆花,旁边竖着几大捆粗布。 再往里是一张拐角长桌,铺着账本和几个瓶子,还有一个装有布样的木盒。 “呦,可是好些日子没见到逍遥长老啦,听说您又外出了,回来啦?” 那女掌柜正在桌子后面搬一个木盆,看到逍遥子便把木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搭话。 “回来啦。”逍遥子说道,“收了个小子,看看有没有合适他的鞋。” 女掌柜看了看花满城,她走向最里面的桌子,推开上面的瓶瓶罐罐,又把上面的一盆花搬开,找到了一把木尺。 逍遥子看那桌子上面有本制作衣装的册子,笑着问道,“沈家媳妇,你还学了新手艺呐?” “逍遥长老说笑啦,哪有什么新手艺,识不了几个字,能看懂那册子就不错了。” 女掌柜用木尺量花满城的脚码,她笑着说道,“学院给我们这些家属安排了营生,不至于是个闲人,咱也不能不用心啊。 你们出去就面对着危险,我就心思着怎么能让这些衣甲更轻盈,更坚固。” “抗击妖族也有你们的贡献。”逍遥子说道。 沈家媳妇给花满城量完,又从角落的架子取下颜料盒,找出灰粉块,让他把脚踩在一块布上,沿着画了个样。“这后生的脚大着嘞,以后准矮不了。” 花满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逍遥子也只是笑。 沈家媳妇走到里面,在摆满鞋子和靴子的架子上找到一双合脚的,又从下面的小桶里摸出把刷子刷干净。 她对花满城说道,“你先换上吧,新的过几天再来取。” “多谢婶婶。”花满城感觉舒服多了。 沈家媳妇看了看花满城换下的布鞋,鞋底磨秃了,麻线开了多处,前头还有个大洞,“这修都没法修,没法再穿了。” “露着脚指头去见掌门也不像话,这不赶紧来找你。” 逍遥子指着那些红蓝布匹问道,“这些布料用来做什么,怎么这么多?” “镇子里人口多了,女人们不喜欢太素的,说是看着单调。” 沈家媳妇回答道,“内务杨长老就让多染些花布,省的都是黑白灰,女弟子不愿穿。 天渐渐凉了,我就多备些,以后还能做夹袄。” “哈哈,早该如此。”逍遥子谢过沈家媳妇,带着花满城去见掌门。 从服装店出去,再次经过演练场时,花满城只顾低头走,差点与个人撞在一起。 那人鹰钩鼻子,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凝霜剑,他面露不悦,高声叫唤起来,“哪来的臭小子,走远点,不要妨碍我们。” “薛诺,不得无礼。”旁边有个胖乎乎的教头劝阻道。 白日门掌门的居所在里院,紧挨着虎卫堂,但想到他经常待在药房,逍遥子便领着花满城从演练场边缘穿过,想先去药房看看。 赤月峡谷的怪物妖力强悍,白日门每次去巡视围剿都会出现不同伤亡。 辛掌门一直想研制出既能迅速愈合伤口,恢复体力,又能大量生产的特效药,所以只要有空便在药房里研究配方。 “你是哪个门下的?”逍遥子看那突然发作的鹰钩鼻蛮横面生,以前却没见过。 这时那胖教头凶巴巴的出现了,手里还握着一把教棍。逍遥子一看是武功长老图伦,便说道,“图师兄,这么晚了还在教导弟子。” “原来是逍遥师弟。” “他居然比师父都老。”花满城心中暗想。 那教头许是晒了一天,胖胖的脸上一片油光,只听他说道,“武功一日不可懈怠,我不盯紧点,这帮人又要偷懒。” 逍遥子看看胖教头身后那群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又看看鹰钩鼻,笑着问道,“图师兄勤恳,他也是你的弟子?” “嗨,薛诺才来没多久,没见过师弟。” 图伦无奈笑道,“在学院里面,武士比不得道法正统,再不勤奋点,就更没办法喽。 不过我的功夫你应该不会怀疑吧?要不是这把老骨头,等他们学有所成,我还真想同他们一同去闯荡闯荡。” “哈哈,师兄老当益壮,勇猛不减当年。” 逍遥子和图伦在边上交谈,花满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什么情况,便不与那青年计较,只是站在旁边看他们练功。 拳脚棍棒,刀枪剑戟,攻中有防,防里有攻,攻防有序,进退有章,很是精彩。 忽然面前闪过一道剑光,花满城一惊,赶紧后退了好几步。又是那个叫薛诺的鹰勾鼻! “哼!” 那人转身,愤愤然说道,“师父,这小孩不长眼啊。我和师兄们练剑,他靠的这么近,要是伤到算谁的?” 图伦让薛诺退下,他却站那里瞪着花满城。逍遥子瞧他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旁边有人扯了扯薛诺,“这是逍遥长老,还不快行礼?” 薛诺见图伦面色难看,才不甘心的拱拱手,算是行了礼。 饶是如此,那薛诺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方师兄,我是来学武的,又不是进庙上香,见着哪路神仙都得拜一拜。” 逍遥子摇摇头,不与他计较,径直带着花满城离开。 图伦跟上两步,尴尬的解释,“师弟,那混球我也看不惯,不过他在王城有势,要不是碍着这个,我早收拾他了。 他们是从王城交流过来的,不懂得规矩。你身后这个是?” “原来是王城派来的,难怪面生的很。” 逍遥子停下脚步,“他叫花满城,是我收的关门弟子。” “见过师伯。”花满城站在旁边,毕恭毕敬的拱手施礼。 “好的很,” 图伦哈哈笑道,“师弟肯收你,那必定是块好料子。 等你通过入门考验,就是我白日门正式的弟子了。” 第三十五章 天尊师祖遗训 武功长老图伦对逍遥子说道,“师弟,你收徒可真是铁树开花十年一回啊,除了马师叔,就你门下弟子少了。” “师兄,你也知道外事门下并不授艺。”逍遥子又问道,“王城派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武士,那叫薛诺的说是王城一位将军的儿子,掌门师兄让他们当记名弟子。” 图伦说道,“不过我挺纳闷,师弟,你说那计划真有用吗?掌门师兄一直这么重视。” “图师兄,你不是很支持么?”逍遥子笑道,“如此也好,省得王城多想。” 他们离开演练场,很快就来到药房,花满城看那大瓦屋靠着西门,旁边几棵大树,依着院墙建造而成。 有几个弟子从西门外推进来一辆装满药材的板车,停在药房旁边卸货。 逍遥子告诉花满城,白日门地处边疆前线,经常和妖族发生战斗,药材不可或缺,这些都是采购好集中运回来的。 药房门口也铺有四块圆石,门外的灯柱已经被点亮,外侧的角落里堆着三四个药坛子,前面还站着两个人。 他们看见逍遥子都热情的打起招呼,“逍遥长老,来找掌门的吧,在里面呢。” 逍遥子对花满城说道,“前面那位武士身经百战,多次进入赤月峡谷深处,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现任白日门的向导,后面那个是仓库保管员。” “新来的吧?” 那人胖乎乎,笑容可掬的说道,“我是仓库保管员,你要是想寄存什么可以来找我,也可以随时取回去。” 而那个向导跟花满城开起了玩笑,他神秘兮兮的说道,“小朋友,第一次来白日门吗?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我告诉你哦,白日门西面是连绵不断,不可翻越的高山,东面是无边无际,难以预测的北海。 南边是辽阔的沃玛森林,埋伏着沃玛教主的迷宫。北边就是阴森森的丛林迷宫,那里藏着许多恐怖的变异妖怪。 还有,邪恶的赤月恶魔就在那里,小朋友,你不害怕吗?” 这些花满城听逍遥子讲过,刚才又被那薛诺无端欺负,心里也憋着些气。 他脖子一横,不服气的说道,“赤月恶魔有什么可怕的?我要做师祖那样的大英雄!” “哦?口气可不小,哈哈哈。” 三个大人都笑起来,那向导竖起了大拇指,举起手里的弯刀夸赞道,“好!有志气! 我这把弯刀斩杀过不少的怪物,你如果成了大英雄,我就给你带路,咱们去赤月峡谷!” “门外的可是逍遥师弟?” 从药房里面传出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逍遥子赶紧领着花满城进了屋,他拱手说道,“掌门师兄,是我回来了。” 花满城也跟着拱手,还在逍遥子身后偷瞄几眼,屋里点着油灯,充斥着浓郁的药味。 左边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五六个大小瓷瓶,下面有个木桶,角落里放着两口大缸。窗前挂着许多不知名的药材,下面还有个竹篓。 再往里看,是个十分高大,分出很多格子的药柜,柜顶堆着七八包白色药材。 药柜前面也有张木桌,一位老者坐在那里,正用两个研磨碗磨着药粉。 那老者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道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样貌很是和蔼。他抬头看了一眼,指着前面说道,“坐。” 逍遥子坐下后,老者把其中一个研磨碗递过来,逍遥子便拿在手中磨起来。 逍遥子闻出碗里面有松香和石灰的味道,他不解的问道,“师兄,这是何种配方?” “弟子们在外浴血奋战,我看到他们的伤亡心痛不已。金创药效用缓慢,若是能配制出可以立即止血,迅速愈合创伤的药剂,或许能拯救不少人。” 老者指着面前的几味药材说道,“我最近发现这些寸柏香、松香、古石灰、象皮经过火培、高温蒸煮后,再研成细粉,其止血效果很是不错,只是还没达到最理想的程度。” 逍遥子点头道,“寸柏香和松香可以排脓拔毒,生肌止痛,对外伤出血确有妙用。 象皮止血敛疮,去腐生新也是不错,但这古石灰性烈有毒,可是辟虫立死啊。作外伤用药,师兄可有把握?” “我是偶然发现古石灰有解毒去腐,外伤止血的用处,便初步尝试一下。” 老者放下研磨碗,拍了拍手说道,“师弟,你出去小半年,可有什么消息?” “师兄,我几乎走遍半个玛法,除了蝴蝶山庄还在觊觎沙巴克城外,江湖上倒也平和,王城亦是安详有序。” 逍遥子也停下了研磨,接着说道,“妖族未见什么大的异动,但有件事不得不提。” “哦?什么事?” 那老者看到花满城依然站在门口,就让他进来坐在旁边,“听你说想做大英雄?” “回掌门,我…” 花满城羞的满脸通红,逍遥子却有些激动,“师兄,你没觉得他面相眼熟吗?” 那老者仔细打量起花满城,看着看着,竟然眼眶湿润起来。逍遥子笑道,“师兄,他就是花武炎的儿子啊。” “真不错,都长这么大了。” 那老者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可还好?” “回,回掌门,弟子花满城,我爹他很好。” 花满城知道父亲曾是白日门的弟子,并且就是面前这位掌门的弟子,但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光彩的离开了白日门。 花满城本想称呼老者掌门师伯,但还是没有叫出口,他小声说道,“掌门,我爹其实经常给我提起白日门,他,他不是坏人。” “哈哈哈,好孩子,师伯当然知道。”那老者笑容慈祥,让花满城以后叫师伯即可。 逍遥子开口说道,“师兄,牛家庄爆发尸毒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当年师父带我去过,那惨剧仍然记忆犹新。” “嗯,那次事件虽然百姓知者寥寥,但在修行界却引起轩然大波。师弟,你为何提起这事?” 逍遥子接着说道,“我去比奇王城找司天台的崔监,他们夜观天象,说东南恐有异常。 我心想既然来了,不如去看一看,便去了南海大营云飞扬那里。没想到遇上边界镇出现尸毒,闹发了活死人。” “又出现了尸毒?”掌门惊讶道,“僵尸跑出来了?还真是应了师祖的遗训。” “忘战必危,师祖遗训果然不虚。” 逍遥子叹息道,“不是僵尸跑了出来,是骷髅精灵。” 第三十六章 毒粉效用迥异 掌门坐在桌子后面,他思忖良久才说道,“上次的妖族异动,还是三十年前的封魔谷。 没想到骷髅精灵也出现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师兄,此事是有蹊跷,不止出现了骷髅精灵,还有那邪宝紫水晶!我猜测有异教歹人妄想复活沃玛教主。 当年师父力排众议,和王城约下协定,真的是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 逍遥子说道,“无论单靠谁,力量都不够,联合起来才更稳妥。金吾卫有王城做依靠,他们的力量不能忽视。” 掌门点头,“封魔谷之乱时,师父从大局考虑,与王城制定了神龙策计划。 那次的妖族暴动很快被镇压,计划又被长期搁置,交流寥寥,是时候重启了。” “师兄,机缘巧合之下,我还找到了司天监血案的后人。” 逍遥子附在掌门耳边低语几句,掌门脸色微变,“可是看仔细了?” “师兄,必是无疑。”逍遥子似乎胸有成竹。 “或许这就是命数。”掌门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师弟,你在哪里看到的紫水晶?” “边界镇。” 逍遥子回答道,“我在那里消除尸毒以后,就开始追查紫水晶的线索,最终查出骷髅精灵。 还带出来那桩贩拐孩童大案,花满城也被他们捉去。 我和冰火之歌唐章,联合了金吾卫直捣骷髅洞穴,击败罗刹门,以及一个武功极高的黑衣怪人。 就在我们击杀骷髅精灵,即将拿到紫水晶时,那黑衣怪人凶悍出手,将其抢走。 师兄,这件事非同小可,种种迹象表明,那黑衣怪人多半想用紫水晶复活沃玛教主!” “魔泉不灭,魔心不死,世道轮回,忘战必危。”掌门缓缓说道。 “师兄,每个白日门人都把师祖遗训牢记心底,但真的存在魔泉吗?” 逍遥子问道,“魔泉又到底在哪呢?” 掌门站起身来,走向里面那两个摆满书籍的木橱,他看了看,又在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本书,“魔泉到底在哪,存不存在魔泉,连师父都说不清楚。 但师祖这番话,已经说明那些魔王不能被彻底消灭,终究会卷土重来。人们应当保持警惕,时刻备战,如果松懈下来,就有可能陷于危险之中。” 花满城往房间里面看去,居然空间很大,那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戴着灰棉帽,站在一张拐角木桌后面,他手里拿着两个药瓶,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 那人身后也是两个大橱柜,分出许许多多的格子。橱顶摆着红的、绿的、灰的、白的各色罐子,还堆着十几包灰色药材。 另外那个人戴着黄棉帽,他站在一张小桌后面,正往一本书上记录着什么。 掌门先向黄棉帽叮嘱几句,又对那个灰棉帽说道,“老宋,辛苦了一天,让小陶帮你收拾,今天就到这吧。” “哎。”那个叫老宋的灰棉帽答应着,放下了手里的药剂。 “对了,老宋,你整理的这本制毒术可是齐全了?”掌门举起手中的书问道。 灰帽子老宋答道,“回掌门,齐全了。” “好,”掌门把那本书递给花满城,让他好好学习。 逍遥子见得了见面礼,他笑着说道,“满城,还不快谢谢掌门。” “多谢掌门师伯!”花满城赶紧道谢。 “不知道武炎教过你什么,要说他的本事也是出类拔萃。” 掌门呵呵笑道,“这本书是老宋整理的,里面详尽记录了关于毒粉的制作和使用。 倘若看明白,对你修习施毒术大有裨益。” “我爹没教我什么,我只会初级的治愈术。”花满城如实回答道。 掌门和逍遥子都笑了,他说道,“修行之路漫漫,急躁不得。你先留在这里,我和你师父还有些话要说。” 逍遥子跟着掌门走出去,花满城打量着那几个大药橱,惊讶于药材齐全,应有尽有。 老宋收拾一番,他对花满城说道,“掌门常在这里制作和试验药方,这些药柜里什么都有,从不老长生丹到剧毒鹤顶红,样样俱全。 药本相同,人心不同,它可用在善事救人,也可用在坏事害人,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花满城点头,好奇的问道,“宋前辈,真有不老长生丹?” “哈哈哈,” 老宋大笑,“我并不修行,只是懂些药理,掌门便让我管着这个药房,你叫我老宋就好。 不老长生丹自然没有,它是道家炼丹的最高理想,寻常人怎么会见?但不管什么丹,什么药,都是从最基本的药材中配制来的。” 花满城翻开手里那本书,里面详细介绍了施毒术的修习方法,毒粉的种类,还有制作它们所需要的材料。每种材料都绘有图样,还标明了出处。 花满城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便认真看起来。 书里写到,施毒术乃是道士修行者的独门绝技,其使用效果受道术的高低,也就是精神力的高低所不同。 功法高强的道士施展起施毒术可谓恐怖,无论是中毒时间,还是中毒效果,对手胆敢轻视,就会是一场噩梦。 道士学会施毒术后,还需要制作药粉使用。而药粉分为两种,一种是灰色药粉,一种是黄色药粉。 灰色药粉最厉害,可以直接减少对手体力,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和补充,就会一直衰减,直至毒性消退,或者目标死亡。 黄色药粉在击中对手后,会使其全身发红,防御力减弱,护甲也变脆弱,但不会直接致命。 这些药粉的制作并不容易,需要采集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很多需要深入洞穴,击杀妖物才能获得。 灰色药粉要用毒蜘蛛的牙齿、食人花的果实和叶子配制。黄色药粉也要用到食人花的叶子,另外两种配料则是蛆卵和蝎子的尾巴。 花满城听过食人花,他在书里找到图形,看着只是简简单单的植株,谁能想到它是花妖,还具有相当的攻击性。 神奇的是食人花的树叶和果实竟然可作药材。还有毒蜘蛛的牙齿,他们在西山遭遇冯斌时,就见识过这毒牙的厉害。 至于蝎子的尾巴和蛆卵,是来自黑暗洞穴里的怪物,花满城也和它们交过手。 当初他们三个人联手,将那巨蝎击杀,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最后的蛆卵,居然就藏在把花满城变成石像的洞蛆腹内。 老宋和小陶把桌子收拾利索,他整理几下帽子,“满城,让小陶陪你等,我先回去了。” 第三十七章 隐秘破馆珍剑 老宋走后,花满城看到房间的最里面还有一张小床,上面放着被子和枕头,小陶应该就住在药房里。 小陶年纪不过二十,却已在药房帮忙七八年。他平时要么守着掌门,要么自己待着,难得有个能随意说话的人,这就打开了话匣子。 除了给花满城说白日门的妖怪多厉害,小陶还说起结业的学员有谁混出了名头。末了他又问道,“对了,你从哪来的?能拜逍遥长老为师真是好福气,他可是出名的好脾气,一般的人还真轮不着。” “我从比奇王城来。”花满城觉得小陶有趣,放下书本与他说了会话。 小陶非常羡慕的说道,“听说王城那里非常繁华,好吃的,好玩的,多的数不清。” 花满城笑了,“就是路途远了些,不然我带你去。” “其实我爹也来自比奇,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小陶向往,却又有些黯然的说道。 原来小陶的父亲就是从比奇遴选到白日门的弟子,学成后还被编入黑袍长老门下,后来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可惜小陶没什么天赋,也就没法做修行者。掌门见他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就让小陶跟着,教给他不少医药常识,留在药房给老宋做帮手。 花满城看到屋子里面还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龙驹衙门’四个大字。他好奇的问道,“难道这药房以前是衙门?” “哈哈哈,”小陶忍不住笑了,“还有一块牌匾呢,以前比奇王城派遣修行者来交流,就是他们带来的。 我听老宋说,王城想在白日门设置一处衙门,用来关押捉到的妖族,还想找到被妖族抢走的宝藏。 不过在那次的长老会,各大长老都很抵触,纷纷表态妖族凶猛,弟子们浴血奋战将它们击杀就已不易,活捉了带回来实在过于凶险。 如果王城想要,就让他们自己来捉,不是有他们自己的金吾卫么? 其实当年王城在白日门驻军,就惹得那些长老不高兴。老掌门因为这事为难,他也不愿被王城掣肘,但又不能直接拒绝,只好敷衍过去,暂时搁置。 这两块牌匾就这样放下来了,黑袍长老一直看不惯,他主张退回去,要不就直接扔出去,或者劈了当柴烧。 辛掌门同样觉得棘手,退是不能退,扔更不能扔,挂也不能挂,只好在药房和书房,各挂一块,应付过去。” 花满城问道,“陶师兄,你认识薛诺吗?听说他也是王城来的。” “嗯”, 小陶说道,“那群人来了啥也不干,除了练功,平时的打扫清理都是其他弟子。他们哪里像学徒,都是老爷呢。 尤其那个叫薛诺的,仗着他爹是什么将军,走路鼻子都朝天,谁也不看在眼里。” “嗨,咱说他干嘛。”小陶想起来一事,他兴奋的问道,“你听说过白日门的破馆珍剑吗?” “破馆珍剑?”花满城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小陶刚要说下去,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是个黑黢黢的青年。他探着身子问道,“小陶,你又絮叨什么呢?就你话多。” “是王师兄啊。”小陶嘿嘿笑道,“逍遥长老让你来叫他?” “嗯。” 那青年友好的对花满城说道,“小师弟,师父还在和掌门议事,吩咐我给你整理了床铺,来叫你去吃东西。” “多谢师兄。”花满城确实饿了。 那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根基,是你的二师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是,二师兄。”花满城向王根基拱手行礼。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走吧。” 王根基领着花满城往外走,还回头问道,“话痨陶,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先去。”小陶苦着脸,“光说话了,这边还没收拾好。” 王根基忍不住笑,他们走进演练场,图伦长老已经离开,只还剩下几个人。 花满城听到一个人坐在那里抱怨,“哎呦,天天练的腿疼,有没有地方可以歇一会儿?” “疼就疼点,”另一个说道,“总比让你抓妖怪强吧?” 坐着的那人很不服气,“凭咱的本事,捉妖怪算什么?早讨功名,早回王城,谁还愿意呆在这偏僻地方呐?” “得了吧,在这还能去哪捉?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 在北面那充满妖气的森林最深处,有一座中了魔咒的大山,当红月挂在山顶,天下将被血流掩埋。 这故事不知道预示着啥呢,你要是真想讨功名,就去赤月峡谷看看吧,我祝你好运。” 那人还是不服,“我倒想去,你给我找来破馆珍剑。” 破馆珍剑?花满城又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那几个人继续说道,“嗬,徐峰,你还想要破馆珍剑呐?” “马三炮,你小瞧我是吧?我今天就给你讲讲。” 叫徐峰的那人说了两句,噗嗤笑了,“编不下去了,我是听赵师哥说的。” “是我说的。” 站他们旁边那人咳嗽两声,“很久以前,白日门学院有件祖传之宝,那就是破馆珍剑。但很可惜,它被恶人盗走了。 那宝剑名字奇特,法力也神奇,传说宝剑一出天地震动,能让天龙下凡。 这可能有些夸张,不过如果破馆珍剑还在,咱们也能见识见识。” 叫马三炮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这事我听我爹说过,盗走那把祖传之宝的,是个臭名远扬的恶人,还说他犯下的罪行,一本书都写不完。” 马三炮话音没落,旁边又有人说道,“我听师父说,那人偷走宝剑,去了赤月峡谷,后来生死不知。” “王文志,你又不是不知道,赤月峡谷是什么地方?” 王文志被他对面的人打断,那人说道,“进入赤月峡谷,就进入了没有尽头的丛林迷宫,那里林木茂盛,白天都见不到日光。 贸然闯进去很容易迷路,更何况恐怖的峡谷深处?我们几十人去巡视都要小心翼翼,那贼人自己能走出来才怪。” 王文志被那人抢了风头,不悦的反问道,“林丰,你去过丛林迷宫了不起啊?你忘了师父带我去过峡谷深处?” 徐峰和马三炮都围过来,“王师兄,你真去过?” “我当然去过,还能骗你们?” 王文志得意起来,“在峡谷深处,有许多来去无踪的变异蜘蛛,不过,最让人头疼的要数幻影蜘蛛。 幻影蜘蛛本身不会爬动,但它会隐形妖法,还能源源不断的吐出子虫。” 第三十八章 黑脸丫头师姑 王文志说道,“幻影蜘蛛的子虫非常恐怖,它们蜂拥而至,靠近人就会自爆,杀伤力很大。 只有打死母体,才能阻止子虫,每消灭一只幻影蜘蛛,都像一场生死战斗。” “行啦,你们说那些有什么用?只会幻想触不可及的宝物,还不如考虑现实点的。” 一个人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现在就想要把井中月。” 花满城转过灯柱,借着光看到那人正是薛诺,同样,薛诺也瞧见了花满城。 他气哼哼的走过去,“又是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偷听啥呢?” “你说谁鬼鬼祟祟?学院是你家的?”王根基显然也认识薛诺,气愤的问道。 “我又没说你。” 薛诺赶上几步挡住两人,他两手抓着身上的汗衫,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像极了泼皮混混。 “王根基是吧?听说他是你的小师弟?” 薛诺说道,“哎,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和别人比试,他却不知趣的凑过来。 伤着他本是活该,但我怕他受伤,这才输了,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讨人嫌?” 王根基不理会薛诺,他正色说道,“这里不是王城,你休要耍横!若再纠缠,我就去找礼仪马长老,执法肖长老。” “呦,别急眼啊,真不好玩。” 薛诺冷笑几声,“都多大了,还只会告状?你倒是去啊,我等你。” “薛老弟,你跟个孩童闹什么脾气?你输的银子还给你便是,不要惊动长老。” 花满城认出来他是先前劝过的那人,只听那人对王根基说道,“王师弟,还没吃饭吧?快去吧。” 王根基不愿惹事,大不了绕着走,但薛诺却不依不饶,又追上去挡住。 薛诺回头说道,“方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输给你,是薛诺技不如人,我认啊。 你刚才也看到了,是这小子干扰到我,他不能走。想走也行,银子让他赔。” 徐峰给花满城使眼色,低声说道,“新来的吧?你就给他陪个不是算完,他又不差银子。” 花满城气打不一处来,要说银子,他又不是没有,包袱里少说几十两。他差点被鹰钩鼻撞倒,反而被其再三为难。 再说比试是后来才比试,还是他薛诺故意甩过来剑招,花满城岂不知道危险,怎么会凑太近? 花满城怎么也没想到,在修行者无比向往的白日门学院,竟然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自己比输了,非要找理由赖在别人头上。 薛诺蛮横,花满城不服,两人僵持着。这时从演练场中间一溜烟的跑过去个小姑娘,她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又一扭头跑回来。 众人纷纷朝那小姑娘拱手施礼,王根基恭敬的叫道,“小师姑。” 女孩不过八九岁,娇俏玲珑的鼻子镶在瓜子脸上,乌黑的头发被绑成一个小巧发揪揪,插着两根湖蓝钗子。 白底浅蓝花边长裙,两腮涂了些清淡米粉,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是十分俊秀。 她绷着脸,美目圆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点名般问道,“赵毛海、林丰、王文志、方大国、王根基,还有那谁谁谁,你们都杵在这干嘛呢?” 那姑娘还不熟识薛诺、徐峰、马三炮,更不认识花满城,只是竖着玉葱般的指头。 赵毛海、林丰、王文志和方大国,他们都是白日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会却陪着笑道,“小师姑,没事,我们在这闲聊呢。” 薛诺应该认识这丫头,他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现在也是闷着头不吭声。 王根基瞅了一眼薛诺,也跟着附和道,“嗯,闲聊,闲聊呐。小师姑还没吃饭吧?快去吧,晚了可就没好吃的了。” 那姑娘一听没好吃的了,马上就想走,她狐疑的瞪着这几个人,把手拤在腰上,不满的说道,“黑灯瞎火的聊啥?杵在这里吓我一跳。” 不等他们回答,小姑娘就一蹦一跳的往前跑去。 等她走远了,方大国长出了一口气,“这小姑奶奶,可惹不得,要是被她逮着,少不了挨棍子。” 王根基回头说道,“赵师兄,方师兄,那我们也走了啊,下次再聊?” “好,好,”赵毛海干笑几声,顺坡下驴说道,“下次聊,下次聊。” 薛诺悻悻的闪到一边,让王根基和花满城过去。他对谁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但看的出对那女孩有所忌惮。 等走远了,花满城好奇的问道,“师兄,刚才那个丫头是谁啊?” 王根基告诉他,“那是掌门的宝贝孙女,她年纪不大,脸却黑的吓人。” “啊?”花满城一头雾水,纳闷的问道,“不,不黑啊,挺白的呐。” “不是说她长的黑。” 王根基大笑,“要说长相,白日门有谁比我黑?别觉得那丫头小,就感觉好糊弄,她在礼仪长老门下,位高权重,严厉的很。” “啊?她就是菲菲?竟然是掌门的孙女!”花满城惊讶问道。 王根基见花满城知道,就明白师父给他讲过,便点头道,“对,辛菲菲一直跟着礼仪长老马丁马师叔祖。要是学院里的弟子违反院规被她逮住,她可是六亲不认,是谓脸黑。 菲菲的爷爷是掌门,她师父又是掌门的师叔,论起辈分来,爷爷又成了师兄。学院里除了几个辈分高的,几乎都得叫她师姑或师姑奶。” 花满城不禁咋舌道,“这一串的身份够吓人啊。” “嘿嘿,你可别让她听到喽。” 两个人走没多远,来到了学院公厨。那是建在西门旁边的一处大瓦房,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房间里摆着几十张长桌和长椅,几个明晃晃的大烛台下面坐满了人。 最里头并排着几个灶台,两三个胖厨师还在热火朝天的烹炸着什么。灶台前面有张大木桌,上面四五个瓷盆,盛的是刚出锅的菜和干粮。 进来吃饭的人先取木盘,排成秩序挨着取餐,木桌后面的火工会用木勺给他们分盛饭菜。盛好饭菜,他们又三五成群的找处地方坐下。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吃完离开,王根基对花满城说道,“再晚点就真吃不到啥了,跟我来。” 王根基取出代表其身份的木牌,要了两个托盘。花满城便跟在王根基后面,他们各领了一碗粉条白菜炖肉,还有一碗粟米饭,找到个空桌边吃边聊。 “师兄,这边吃饭都在一起吗?”花满城看着几百号人同时吃饭,感觉挺新奇。 第三十九章 虎卫堂里闹鬼 王根基告诉花满城,白日门学院最早的居民,就是天尊师祖率领的远征军,军队里肯定都是大锅灶供应伙食。 后来天尊在这里安营扎寨,建立城镇,出于防火管理,也为了节约资源,公厨的习俗就保留下来。上至掌门,下至火工,一日三餐都在此处。 饭菜的味道很不错,满满一大碗白菜粉条夹着大肉片,让人很有食欲,那粟米饭也是软糯香甜。 虽然比不了家里的味美,但花满城奔波这么多天,路上都是啃饼子,喝凉水,有这些热乎饭食,已经非常满足。 花满城跟个逃荒汉似的,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底朝天,王根基惊讶的看着他说道,“师弟,你要是没吃饱,还能加的。” 花满城一听很高兴,端着碗很快又盛来一份,“师兄,以后天天都吃这个吗?” “天天吃?” 王根基明显没有花满城那么好的胃口,还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去。他苦着脸说道,“师弟,你这是刚来,你若天天吃,还能吃的这么香,师兄才佩服你。” 王根基放下筷子说道,“公厨的饭菜三餐不同,每日各异,一旬一轮。不过,掌门和长老是有专用堂厨的,想吃什么可以单独选。 包括这公厨,学院里的各家店铺,都是修行者家属经营,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大家伙也都支持。” 花满城点点头,“学院是一座自给自足的镇子呢。” “嗯,如果肯花银子,那边还有个酒肆,小灶炒的饭菜,自然要比这儿的美味些。” 王根基往门外一努嘴,“喏,那群人就是要去酒肆。” 花满城抬头一看,还是刚才赵毛海、徐峰、薛诺、马三炮那群人,他们说说笑笑的从公厨门前走过去。 花满城低下头默默吃饭,突然“砰”的一声,从旁边飞过来一个大黑碗。 花满城吓了一跳,忙抬起头看,原来那碗不是飞来的,后面还有一双小手捧着,但因为碗太大,把手都挡住了。 王根基正举着筷子吃粉条,也被吓的一抖擞,把个筷子戳在了脸上,急忙拿手去揉。 那双小手的主人笑嘻嘻的站在对面,王根基尴尬的说道,“小师姑,你又要闹哪样?” 原来是菲菲,花满城放下筷子,拱手说道,“见过小师姑。” 菲菲忍着不笑出来,憋的眉眼弯弯,“怎么了,王根基,你饿的连筷子都想吃?我看你们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论起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憨厚的王根基哪里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王根基连连作揖告饶,端着木盘挪到旁边。 花满城不知道该不该也挪走,好给这凶巴巴的丫头让位子。他看看菲菲,又看看王根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根基在身后悄悄给花满城打手势,让他快过去。花满城刚端起木盘,菲菲说话了,“你就是花满城?名字挺不错啊。 逍遥师兄说你很有天赋,真的还是假的?” “让小师姑笑话了,我才修行没多久,哪里有什么天赋。”花满城不知道菲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又坐下。 菲菲慢慢吃着碗里的饭,王根基见花满城走不脱,只好无奈的耸耸肩,一副听天由命,爱莫能助的表现。 花满城偷偷打量对面的菲菲,她睫毛很长,可能那米粥太烫,喝的她脸蛋泛着红晕。 “她不凶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就是那大黑碗有点不协调。”花满城在心里暗想,“这丫头居然比我还能吃,还不胖。” “你不吃吗?”菲菲瞪着眼问道。 花满城赶紧低头摸起筷子,菲菲又说道,“图伦师兄对那群人太纵容,王城派送来的了不起?和妖族打起来,还不知道躲哪去了。” 花满城不知道该说啥,他看菲菲不太满意,试探着答道,“可能,可能图长老有安排吧?” “安排?都是世家子弟,能有什么安排?”菲菲给花满城个大白眼,又低头吃起来。 菲菲吃完,把那大碗往花满城的木盘里一丢,“你师父找你,我却忘了。” “光想着吃了吧?”花满城只敢在心里嘀咕。 王根基接过来花满城的托盘,他说道,“师弟,既然师父有事找你,那你快去吧,我一会带你去寝所。” “多谢二师兄。”花满城跟着菲菲往里院走去。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他们穿过演练场,经过药房外面,菲菲看到那里胡乱堆着木柴,她皱起了眉头,“这个小陶,又偷懒,非告诉爷爷不可。” 再往前走,是一扇门,门檐下站着四名带刀护卫,花满城猜测这是通往里院的北门。 进入院子,左边是一棵大树,旁边栽着许多花草,一座大瓦房和几座小瓦房相邻挨着。 菲菲告诉花满城,“最外面那间小房子是执法长老的,那个肖燚脸黑的很,你最好别惹他。 中间这个大房子是白日门学院的书库,如果没有长老们的许可,书库不能随便进。 挨着书库这个是你师父的住所,再往里的那个是我爷爷的。” 花满城点头,他看到执法长老的房前有张小方桌,上面有几个罐子,还有一条长凳。 花满城忍不住想笑,先前王根基说菲菲脸黑,现在菲菲又说执法长老脸黑。这让花满城很是好奇,比她还脸黑的人又会是什么样? 菲菲不知道花满城在想什么,她指着最北面那座大瓦房,“喏,你看到那座最大的房子没?那是虎卫堂,里面供奉着师祖,除了爷爷和长老,别人不许进。” “供奉着师祖?”花满城问道,急忙拱手作揖,遥遥拜见。 “对,”菲菲神秘兮兮的说道,“里面还闹鬼呢。” “啊?”正躬身作揖的花满城被她惊出一头冷汗,“闹鬼?” 这不太可能吧,别处闹鬼也就闹吧,白日门学院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修行者聚集,乃是道家正统宝地,敢在这里闹鬼,那鬼还真是不想活了。 再说既然是掌门和长老才能进入的地方,更不可能闹鬼。 菲菲见花满城不信,撇着嘴说道,“不信拉倒。” 花满城无奈,他指着另外一边问道,“那边的房子谁住?还带着花园呢。” “那个是小花园,右边是内功长老、武功长老,还有我师父的居所,其他的长老守卫在外院。 内务长老杨师姐在服装店旁边,黑袍长老在杂货店后面,白袍长老在首饰店后面。” 第四十章 浮现魔王元魂 花满城跟着菲菲来到掌门的居所,菲菲也不敲门,推开就迈了进去,辛掌门和逍遥子还在里面商量着事情。 菲菲跑过去,抱着掌门的胳膊,“爷爷,我先去吃了个饭,人给你叫来了。” “你这个丫头。”辛掌门让菲菲坐到旁边,看的出十分疼爱。 逍遥子让花满城过来,他说道,“满城,掌门师兄有话问你,你想一想,如实详细的回答。” “是,师父。” 花满城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只听辛掌门和蔼说道,“满城,刚才你师父说了骷髅洞和黑衣怪人的事情。 你再仔细想想,在你师父赶到之前,那黑衣怪人说没说过什么话?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花满城回答道,“那黑衣怪人武功很强,那天,他把人贩子潘老大捆成个粽子,责怪他耽误了圣尊的计划。 黑衣怪人几斧头就将潘老大斩断手脚扔进深坑里,让潘老大给圣尊做最后的贡献,那个罗刹门的胖子看起来很怕他。” “还有吗?黑衣怪人提没提到深坑?”掌门又问道。 花满城仔细回忆一番,心悸的说道,“掌门师伯,那深坑里有东西!” “有东西?你确定吗?”掌门很是关心。 “确定。” 花满城连连点头,“师父赶到以前,那黑衣怪人离开过一段时间,我和一凡往那坑里扔过一大包点燃的硫磺。 本想照着明,看看下面有什么,没想到潘老大不见了,只剩一堆白骨。还有一声骇人低沉,听了让人冷到骨子里的低吼,我们在坑沿几乎站不稳,差点掉下去。 师父后来说里面的东西很恐怖,到底是什么啊?” 坐在后面的菲菲撇了撇嘴,“不管那是什么,也没有白日门的变异妖怪厉害吧?” 逍遥子的面色严峻,他说道,“那深坑里的存在可不是一般的妖物,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沃玛教主的元魂! 黑衣怪人不知道怎么得了沃玛教主的元魂,所以才想复活它。那人的战力不低于我,他之所以败退,只是轻敌,也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件事非常棘手,我顾及到他们三个的安危,只能先撤出去。” 掌门来回的踱着步子,他缓缓说道,“保全自己才能更有效的打击敌人。沃玛教主的妖力非同一般,就算是元魂状态也不能小觑。如果没有把握,不但消灭不了它,还很可能被其伤到。 至于那一声低吼,想必是你们扔下去的硫磺对那沃玛教主产生威胁,才迫使它即便是元魂状态,也向你们发起了精神冲击。 让我疑惑的是,当初三龙卫处决了邪恶的沃玛教主,它的元魂应该在无尽的黑暗深渊,怎么会出现在骷髅洞? 上次沃玛教主复活,是依赖了上千虔诚的教徒献祭,据说还有赤月恶魔的指使。 但现在沃玛异教被严厉打击,赤月魔王也被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师兄,能有如此妖力,我以为是赤月峡谷出了问题,但在比奇王城见到马师叔说并无异常。” 逍遥子眉头紧锁,想不出其中答案,“还有失踪了几百年的邪宝紫水晶,它的出现十分蹊跷,因为能摄人心魂,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那就再派人去检查封印啊。”菲菲站起来说道。 逍遥子点头,“师兄,我也有此意,是否再去确认下封印?” 辛掌门沉默一阵,他说道,“赤月峡谷太过凶险,零星出现的妖物都不易对付,何况更加复杂的魔穴深处。 此事不宜草率,黑袍长老熟悉那里的情况,我看可以让他多带些弟子,联合驻军走一趟。” 逍遥子赞同,“师兄,事关重大,越早确认清楚越好,也能消除猜测。” 辛掌门问过话,逍遥子便起身领着花满城离开。来到外面,花满城又看到了那座高大的虎卫堂,坐北朝南,很是雄伟,里面亮着明晃晃的灯烛。 花满城想起菲菲说的话,他小声问道,“师父,刚才菲菲说这屋子里闹鬼…” “傻小子。” 逍遥子踢了花满城一脚,笑骂道,“那丫头是戏弄你,你也当真?哪里有鬼,虎卫堂里供奉着师祖呢。要是他老人家听到,还不气的活过来?” 花满城无语,心想这丫头可真够无聊的。 逍遥子的住所就在旁边,王根基已经在门外等着,逍遥子说道,“走了这么远的路,跟你二师兄回寝所,好好休息吧。 我吩咐过武器店的秦师弟,让他打造一把半月刀,等做好以后你就去取。至于功法修习,明日再做理会。” 王根基领着花满城穿过中门,那些带刀护卫依然不知疲倦的守在两边。 花满城还从来没如此靠近过金甲护卫,却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花满城诧异起来,“师兄,难道他们不是活人?” “哈哈,” 王根基背起手,故作高深的答道,“他们啊,都是经过层层遴选,精英中的精英,才成为修真之士。他们有金刚之体,小成之法,信心苦志,终世不移。 那神甲乃五行之气所化,误交误会,形质且固,八邪之疫不能为害。那神兵亦是阴阳之精聚成,陵劲淬砺,削铁如泥,任何邪魔都不能挡。 只是可惜啊,可惜。” 王根基摇头说可惜,花满城不解的追问可惜什么? “其实这些都是师父告诉的。” 王根基叹道,“他说这些金甲护卫固然威风,已经接近天道,非人非神,不死不灭,拥有无上神力,为世人艳羡。 但后来不知为何,他们被创世神剥夺了情感,绝了人生的乐趣,只能冷酷的,永远守卫在此。 这得多大的牺牲啊?如果换作我,我肯定不愿意。” 说话间,两人又来到那偌大的演练场,南北两座石塔矗立,周围零散的站着人。 阴云消散,月光皎洁,夜色怡人,凉风习习,让人神情舒爽。 那些人都是学院里的弟子,他们三三两两,席地而坐,说着家常话。更有刻苦的,夜里也不停歇,犹自练习着功法。 王根基走到演练场中间,又拐向左边,他指着前面那一长排的房子说道,“那些房间就是寝所,男弟子在这边,女弟子挨着服装店,都是六人间。 师父让你跟着我和大师兄,也能有个照应。” “多谢二师兄。”王根基为人亲切,让花满城没有生疏感。 “客气啥,以后就是一家人。” 王根基走近一间屋子,他推开门,回头说道,“进来吧,里面那张床归你了。” 第四十一章 金钟威仪三叩 寝所不算太大,左右两边各排着三张木床,每张床下都有木箱,最里面立着一个带隔板的木橱,上面还贴着山水画。 屋子中间有张小桌,点着烛台,两个人正坐在那里说话。 一个人光着膀子,露出健壮的肌肉,年纪不大却满脸络腮胡。另一个身材瘦小,穿件粗布汗衫,看起来比花满城大不了几岁。 络腮胡见王根基领人进来,便打趣道,“呦,王根基,这谁啊?长的这么帅,可不像你儿子。” “闭嘴,卢克,你胡说八道啥呢?” 王根基瞪着眼,伸手捣了那络腮胡两拳,络腮胡笑着躲开,看的出他们关系很好。 王根基给他们介绍道,“这是花满城,我师父新收的师弟。” 王根基又指着络腮胡说道,“满城,这壮汉叫卢克,内务长老杨师姑的二弟子,平时最能胡说。那个叫虎子,和你年纪相仿,也是杨师姑的弟子。 杨师姑还有个大弟子王周,前阵子外派出去了。学院内的周转供应,还有大小杂工,都归内务管。” “见过两位师兄。”花满城拱手道,“王周师兄我在农场那边见过。” 虎子回了一礼,卢克哈哈笑道,“花师弟别介意啊,我就是爱闹,反正秦师兄也不在。” 王根基接过花满城的包袱,帮他放在床上,虎子在旁边说道,“卢师兄谁都不怕,就怕秦师兄。” “没关系,其实我平时也好动顽劣,师兄们不要见怪才好。”花满城说道。 “那好啊,我可有伴了。”卢克又笑起来,“我们不介意,你大师兄可就不好说喽,哈哈哈。” “卢克,大师兄在与不在,你简直就是两个人啊。” 王根基从里面的橱子里取出一张草席,铺在花满城的床板上,又拿来一个木枕递过去。 “秦师兄总是一脸严肃模样,他就只会练功,没有欢乐。” 卢克躺在床上,把脚搁在床尾,懒懒的说道,“要我说,秦师兄最好多在外面走动,省的他在这,我都不敢说话。”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闹。” 王根基摇摇头,又对花满城说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白日门啥都没有,就是木头多。 你看整座学院,从房屋建筑,到桌椅家具,凡是用到的,多是木头。这枕头也是,看着不美,却是樟木制成,防虫、醒脑,利于修行呢。” “多谢二师兄。” 花满城试了试,确实硬的很,远不如家里的舒服。但想到好男儿志在四方,这又算什么,比起冯家村又不知好多少倍。 花满城看看两边,靠着门的那两张床,一个是二师兄王根基的,另一个是络腮胡卢克的,最里面是他和虎子的,中间的两张收拾的整齐,却都空着。 王根基指着虎子前面的空床说道,“这是王周的,你前面那个是大师兄秦龙。 师父如果外出不在,有联络事宜的话,掌门就会交给他,秦师兄这次接了任务,一时半会回不来。” 虎子对花满城说道,“秦师兄其实没有那么严厉,他还指点我功夫呢。” “那是因为你不皮。” 王根基告诉花满城,秦龙跟了师父很多年,比他还要大七八岁。虽然平时不苟言笑的,但人很好,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 “嗨,就秦师兄那臭脾气,我都认识他很多年,还不了解?” 卢克摇晃着脚丫子轻描淡写的说道“虎子,你信不信?秦师兄如果能说会道,他儿子肯定都比你大。” “师兄,你想儿子想入迷了吧?总是说这事的。”虎子嘟囔着。 “哈哈,以前啊,秦师兄认识个姑娘,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卢克笑起来,“虎子,我娘还真问了好几回,啥时候结业,啥时候回乡,啥时候生个胖孙子。 唉,你说谁让咱属于内务呢,管着让人焦头烂额的繁琐事。” “卢克,你骗骗他们也就罢了,我还不知道你?” 王根基盘腿打坐在床,他眯着眼睛反驳道,“学员打死一只变异妖怪就能结业,但如果在学院里待满十年,那些即便没有结业的,也可以返乡。 你看上了内功长老门下的夏沫,人家不搭理,是你赖在这里,自己不想走。” “嘿,王根基,就你话多。” 卢克脸一红,坐起来抱怨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嘿嘿。” 王根基不理,接着说道,“内务怎么了?杨师姑对你们很不错啦。” “得,你瞧瞧,武功比不过,说也不让说。” 卢克又躺下去,“睡觉,卸了一天的药材,可累坏了。” 卢克闭上眼睛,没一会居然响起了呼噜声。虎子无奈的摇头,他小声对花满城说道,“卢师兄就这样,只能忍忍了。” 花满城笑着点头,他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他闻着那枕木散发的清淡香气,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不知过了多久,花满城被洪亮的钟声惊醒,原来已是清晨。 他昨夜胡乱想着心事,有家里的,有这里的,有师父,有菲菲,有护卫,有薛诺,甚至还有安铁匠,阵阵困意袭卷上来,才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这会天还没全亮,白日门学院就响起三声清脆悠扬的钟声。 晨钟响起,寝所里的弟子学员们都纷纷起床洗漱,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钟,平稳庄重,端庄安祥,是乐器,更是法器,一般赫悬于大殿或钟楼。 在名宫古观里,高悬的金钟是庄严的质器,其声清脆洪亮,又深沉绵长,震人心魄,绕梁不绝。 道场法事的钟用于祈愿、感化和超度,而清晨撞响的报钟,因为初晓宁静,万物苏醒,更是震撼人心,警醒世人当勤勉精进,勿懒散怠慢。 晨钟暮鼓,以召百灵,谓壮宫观之威仪,弘山陵之气象。常有金钟三叩,叩尽天下苍生之说。 洪钟一叩金铃开,上叩圣神通天耳,下彻幽冥鬼神钦,上祝国祚万万岁,下保黎民皆太平,无边世界干戈息,天长地久舜日临,增福延寿得康宁,不可思议功德尊。 洪钟二叩山门旺,道妙法律永长兴,各得咸安受天恩,学道修真皆有分,护持无魔勉力行,先天一气来运化,三才气和五行灵,八卦配合阴阳道,不可思议功德尊。 洪钟三叩六道通,历代先灵早超升,战场伤亡生福地,九幽十类悉离苦,早生人天礼圣真,三界四生尽沾恩,五谷丰登享太平,护法神灵保安宁,不可思议功德尊。 第四十二章 潜心修习道法 若遇国礼祭祀,以及重大事宜,就不止金钟三响,最高有一百零八响。 修道持学有十二大愿之说,乃是‘一愿风调雨顺,二愿五谷丰登,三愿皇王万寿,四愿国土清平,五愿民安物阜,六愿福寿康宁。 七愿灾消祸散,八愿水火无侵,九愿聪明智慧,十愿学道成真,十一愿诸神拥护,十二愿亡者超升。’ 而‘九’被认为最崇高、最吉祥之数。寓意威严之极、无穷无尽,如九五之尊、九霄云外、一言九鼎。 金钟一百零八响,正好是十二大愿的九倍之数,谓之最高礼数。 听到外面撞钟,花满城打着哈欠坐起来,王根基还打坐在床上,卢克和虎子已经走了。见花满城醒了,王根基便跳下床,他伸展了几下筋骨,“走吧。” 王根基带着花满城穿过演练场,这里竟然已聚集起六七百人,有的年长,有的年幼,还有不少女弟子。 “这是晨练。”王根基说道,“白日门的弟子学员,早晨都要聚在这里练功。” 王根基还告诉花满城,白日门学院以内功为长,道法兼修,内功长老历来都由德高望重,功法高深之人担任,内功门下的弟子也最多。 当今的内功长老是郭殿方师叔祖,修道修法各有五名精英弟子,每人名下带着五十名学员,仅内功一门就有五百人,几乎占到学院一半。 天尊师祖属道家一脉,白日门学院因此在道术上的修习最纯正,魔法次之,外功再次之。白日门成为修行者正宗,也是公认的道家宗源。 这些年王城有意笼络白日门,除了指令当地驻军常来互访走动,也偶尔派遣一些人前来交流修行。 王城公派来的武士居多,所以武功长老门下日渐兴旺起来,图伦长老也有五名精英弟子,各领二十名学员。 内功长老和武功长老就是白日门学院的总教头,再加上黑袍长老门下近两百精英,以及白袍长老门下的六十人,就成为白日门的中流砥柱。 “师兄,那咱们不练吗?”花满城看到那些弟子虎虎生风的操练着,他心里发痒,也想加入其中。 “哈哈,这么心急啊?” 王根基笑起来,“咱们和他们还有不同。内务、外事、礼仪、执法,因为分属职责不同,不是每日操练,可以根据自身特点,自主选择跟随武功长老,或者内功长老修习。 所以咱们那个寝所最自由,师父在时就跟着师父练,师父不在就跟着郭师叔祖。以后我就带你过去,郭师叔祖很好的。” 北石塔那边的几个人看到王根基走过去,还跟他打招呼,“今日不来修行吗?” “胡师兄,今天不了。”王根基回答道,“胡师兄,我师父回来了。” “那咱们改天再切磋。”那人一摆手,又带着那些学员练起来。 “那人叫胡小黑,也是道士。” 王根基对花满城说道,“他和我同龄,但比我厉害,是内功长老的得意弟子。要论起辈分,其实都得叫他师叔,但平时都叫师兄。” “二师兄,这儿的关系还真有点乱。” 花满城深有体会,他父亲是辛掌门的徒弟,师父是掌门的师弟,他是师父的徒弟,父亲变成了师兄,儿子变成了师弟。 菲菲是辛掌门的孙女,又是马师叔祖的徒弟,爷爷变成了师兄,孙女变成了师妹。 “哈哈哈,” 王根基乐不可支,“还好白日门学院有个传统,不重俗礼,也就不讲究那些。胡小黑最近的修为进步不小,前段时间和他比试,竟然很快败了。” 花满城惊讶道,“师兄,我看你修行勤奋,他那么厉害吗?” “勤能补拙不假,但倘若际遇相差,天赋有别,纵然勤勉恐怕也是枉然。” 王根基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胡小黑旁边打坐的一个人,“就像那奥法,才来这里两三年,功法成就飞速,别人领悟火墙要五六年,他已经学会了。 黑袍长老张师叔,还有执法长老肖师兄,都抢着想让他加入呢。” 花满城看过去,是有个穿着魔法长袍,席地而坐的人。那袍子黑褐色,拼联米黄色的布甲,还绣着三道红色丝线。 那人像是在运行着周天,花满城不服气的多看了几眼,奥法忽然睁开眼睛,也往这边看过来,好强大的灵觉! 花满城赶紧收回目光,跟着王根基继续往前走。来到后院,逍遥子在里院打起一套拳法,微微佝偻的后背一点没影响他的身手敏捷。 只见他起势如石沉大海,行走如河水流淌,擒扑又有如群鹤飞舞,静止如沐风苍松。整套拳法抵沉飘逸,洋洋洒洒,让人心旷神怡,真有几分道门仙家风范。 “好拳法!” 对面走出一位胖乎乎的老者,正是武功长老图伦。他连连拍掌叫好,“逍遥师弟,你这套自创的逍遥拳越来越精妙喽,不如也教给我们,哈哈哈。” 逍遥子收了拳势,他苦笑道,“图师兄莫说笑,杂耍般花拳绣脚,只能活动下筋骨,算得上哪门子拳法?” 王根基和花满城等候在一边,见师父练完拳,他们走上去请安。 “逍遥师弟,你就是太谦虚。” 图伦大笑,“想必你们师徒有话说,我去看看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哈哈哈。” 图伦朝演练场走去,逍遥子正要带两人进屋,掌门的居室“吱呀”一声打开,花满城看见辛掌门精神矍铄的站在那里。 辛掌门满头白发,一身白袍,又恰巧被初升的阳光照耀,让人有种神仙下凡的错觉。那意境,似乎比逍遥子还要强上几分。 “师兄,还想一会去找你。”逍遥子拱手问道,“花满城的入门考验安排在何时?” “考验啥?用人之际,多此一举!再说你的眼光还能差了?” 辛掌门走进庭院,他眯着眼睛望向东方,“你带他先到书库看看,讲一讲道统理念,想必有助于今后的修行。 唉,对于武炎,我心里总有一些歉疚。” “师兄,书库乃是重地,不经允许,弟子不得入内。”逍遥子问道,“满城刚来,是否合适?就怕别人心有不服啊。” “我不是刚说了吗?但去无妨。” 辛掌门转过身,他盯着花满城问道,“如果你想成为一名英雄,就要有大本领,你要潜心修习道法才有可能。” “是,掌门师伯。”花满城受宠若惊,用力点头。 第四十三章 不笑不足为道 辛掌门返回屋子,逍遥子对花满城说道,“臭小子,掌门师兄很看好你呢,昨日传你施毒术,今日又允许你进书库。 你要知道,有的弟子修习到结业,都未曾踏过书库的门槛。” 王根基也很高兴,“恭喜你,师弟,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就等你打败胡小黑,给师兄找回颜面啦,哈哈。” “让你跟着郭师叔修习,你怎么还跟别人打起来?” 逍遥子把眼睛一瞪,踢了王根基一脚,“修习十年没长进,连胡小黑都打不过,我看你的心思跑别处去了。” 王根基说漏了嘴,连忙借口去修习,匆匆出了后院。 逍遥子走上书库的石阶,推开门走进去。花满城跟在后面,不经意发现旁边的窗半敞开,那是执法长老的居室。 一个中年人站在窗后,他脸色冷峻,鼻梁高挺,目光如鹰,太阳穴鼓起,一看就知道修为颇高。 花满城见那中年人往这边看,他遥遥作揖施礼,那人却面无表情的关上了窗。 “这人真奇怪,”花满城暗想道,“难道他就是那脸黑的执法长老肖燚?” 花满城走进书库,看到左手边是一张拐角桌子,旁边两个凳子,不知道什么兽皮铺在桌上,压着一个木箱。 右手边立着两个三层高木架,上面摆着两三个瓷瓶和几摞书。角落里有盆花,靠墙的位置也有木架,满满当当摆着书籍。 书架上挂着一幅牌匾,还真就是写着'龙驹衙门'的那一块,最里面的墙角堆着几卷画轴。 中间有张木桌,两个凳子,站着一位书库管理员,正捧着手里的一本经书看,他背后居然还立着四个大书橱。 “书可真够多的。” 花满城禁不住的感慨,他再打量那些书橱,中间两个摆满各种经典,两边则是一格一格的抽屉,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另一边的角落也有长桌,上面是两盆花,还有许多瓶瓶罐罐。 那管理员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是逍遥子,便开口道,“是逍遥师弟,你想找修炼什么的书呢?” “师兄,并非找书。” 逍遥子拱手答道,“这是新收的弟子花满城,掌门师兄让他进来开开眼界。” “弟子花满城见过师伯。” 花满城毕恭毕敬的拱手作揖,那人笑道,“好,既然是掌门的吩咐,那师弟请便吧。” 花满城看那几个木橱上密密麻麻的典籍,恐怕有几百上千,顿觉眼花一片缭乱。 他在家中就怕念书,十几本都嫌多,现在真是小巫见了大巫。 逍遥子走到挂着'龙驹衙门'的书架前,从中取出一本,打开放在桌上,“夫乘舟而惑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悟矣。就先看这本吧。” “师父,这要做何讲解?” 花满城没听明白,那位管理员笑道,“你师父说的是大海里行船,不辨东西,但是只要看到北斗星便能明确方向。 同样的道理,修行者如果只是盲目修行,却不知其内道理,往往事倍功半。” “师兄所言极是。” 逍遥子找到一章念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古文艰涩难懂,逍遥子便给花满城讲解,“这句话说的是'道'独一无二,'道'本身包含阴阳二气,阴阳二气相交而形成一种适匀的状态,万物在这种状态中产生。 万物背阴而向阳,阴阳二气互相激荡而成新的和谐体。 所以一切事物,或者减损它反而得到增加,或者增加它反而得到减损。别人这样教导我,我也这样去教导别人。” 花满城点点头,表示听懂了,逍遥子又翻了几页念道,“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师父,这段又是什么意思呢?”花满城只感觉一阵头大,无奈的挠起来。 花满城一知半解,逍遥子只好耐心的再给他解释,“这几段都是《道德经》中的名言。意思是我的话很容易理解,很容易施行,但是天下竟没有谁能理解,没有谁能实行,何也? 言论有主旨,行事有根据,正由于人们不理解这个道理,因此才不理解我。 能理解我的人很少,能取法于我的人就更加难得。因此有道的圣人虽然身上穿着布衣,怀里却揣着美玉。 有道之人不在意外在形式,更加专注于内在的修为,但世俗却恰恰相反,于是功权名利盛行,物欲横流。” 那书库管理员在旁边说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师兄在道学理论的领悟,学院上下无人能及。” 逍遥子合上经书,他站起身来,“有悟性的人听说‘道’后深信不已,没有一点疑惑,能勤勤恳恳、坚持不懈的去练习运用。 悟性不高的人听说‘道’,则有时将它放在心上,有时却忘的无影无踪,相信和怀疑各占一半。既不全信又有些信,既不否定又心怀一定的疑问。 至于没有悟性的人,一听说‘道’就大笑不止,认为荒诞不稽,表现出鄙视、讥笑的语态,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因为‘道’论理高深,本来就难以理解,如果人人都能轻易理解的话,那就不足以称之为‘道’。是以谓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只是因年龄、文化、修养、悟性的不同,对‘道’的认知和理解有着不同程度的差异而已。 其实这般都不足为奇,实属正常。” 那管理员哈哈笑道,“师弟谦虚了,若论道学,你也不遑多让。我的功法不及师兄弟,也就枉看些书籍典故而已。” “师兄此言差矣,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书籍典故看的多,自然也就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看透表象,知其真理。” 逍遥子见花满城难以领悟这些,便把那本经书放回原处,他说道,“也罢,路漫漫其修远,急也急不得。 满城,先去找你二师兄吧,让他带你熟悉几日,为师再有安排。” 第四十四章 二师兄的心酸 花满城惆怅的走出书库,内心里有些自责,都怪平时读书不用功,才领悟不透那些道理,于是越想越郁闷。 王根基并没走远,他坐在药房边上,看着那些人在演练场练功,同样在懊恼自个天赋愚鲁。 武功长老手持教棍,严厉呵斥着门下的弟子,黑袍和白袍的弟子各穿黑白服饰,更是显眼,他们在演练着阵法。 内功长老不常来,他门下的十名弟子各有分工,领着众多学员或打坐存思,或切磋剑法。 能来这里的人都不寻常,只见他们各个生龙活虎,一派千帆竞渡景象。 花满城看到王根基,他走过来说道,“二师兄,师父让我先随你熟悉练习。” “瞧瞧你这样子。” 王根基看他闷闷不乐,便宽慰道,“师弟,你刚来就能进书库,这就够炫耀一年了,这可不是一般弟子的待遇。” “唉,也许是我太笨,师父讲的都没听懂。”花满城叹了口气,也坐在那些木头上。 王根基笑了,“这才到哪,你刚开始呢。我说出来你别笑,当初我啊,咳,师父都不要,哈哈。” “师兄,你都跟随师父这么多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花满城有些费解。 王根基撇撇嘴,“师父肯收下我,多半是因为我娘。 其实,能跟着师父是俺王家的福气,师父人好,他很少收徒,加上你才三个。” 花满城怔怔的望着王根基,不明白其中原委,王根基又说道,“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家在遥远的毒蛇山谷,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我爹死的早,日子过的清苦艰难,是我娘帮人洗衣缝纫挣点小钱,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有一年的冬天,我娘起的早,她打开屋门却被吓个半死,屋檐下面坐着个人。 我娘缓过神,发现那人腿上有伤,还流了不少血,他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娘大着胆子走过去,见那人还活着,就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水。那人说自己是道士,在路上遇到了歹人。 我娘担心他流血太多,就把我叫起来,去村外找郎中。那人摇摇手直说不打紧,他自己会看病,已经暂时封闭穴道,并没有危险。 那人要来笔和纸,写下个药方,他掏出几两碎银子,请求我娘帮忙照方抓药。 是我去的,我抓回来药,大冷的天,那人还倚在屋檐下,他听说家里只有我们娘俩,就怎么也不肯进屋。 我娘问清如何煎药,就找个瓦罐熬好药汤,那人喝完药,又打坐了很久,就一瘸一拐的走了,他就是师父。” “啊?师父走了?那,那师父怎么收下你?” 花满城没想到逍遥子这么厉害竟然也会受伤,他问道,“什么人能伤到师父?” “师父没说被何人所伤,后来也没再提过。” 王根基继续讲起来,“大概过了几个月,天都热起来,师父又来了。他背来一袋米,还有几十两银子,白花花的一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师父感激我娘,但我娘留下了米,死活不肯收银子。师父最后没办法,就问我娘有没有什么困难,他可以帮忙解决。 我娘想了想,就把我扯过来,她觉得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想求师父带着我讨生活。” 说到这里,王根基忽然淌下两行热泪,他哽咽起来,“原来我娘早有咳血的毛病,我只以为她体弱才咳嗽,竟然完全不知情。 唉,我真是不孝,我真是糊涂啊。” “师兄…”花满城见他难过,只好在旁边安慰。 王根基擤了下鼻涕,叹了几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当时师父给我摸骨相面,说我体质平凡,他很是为难,还说江湖上太凶险。 我娘可能感觉自己活不久,要是她死了,我以后饭都没得吃。山村贫瘠,那里的人能顾好自己就不错,还有谁能照顾我,多半也是饿死。 唉,我娘见师父似是推脱,不愿答应,她找了个理由将我打发出去,我回头看她,我娘,我娘跪在了师父面前。” “唉,那时我也不懂事。” 王根基擦着眼泪,给花满城讲他是怎么来的白日门,“师父赶紧伸手去扶,他察觉出我娘的脉象孱弱,气色很不好,就答应给我找个好出路。 但师父还是留下了银子,他还写了一张方子,让我娘抓来药坚持服用,兴许有所好转。 我跟着师父走了很远,去过很多地方,磨出水泡,摔出鼻血也不叫疼,见识了这大千世界,奇山异水。 师父看我能吃苦,他破格收下我做徒弟,不仅教授修行的基础,还教给我做人的道理。” 王根基说完,抬起头笑了,他问花满城,“比起我来,你幸运多了吧?辛掌门和师父这么看重你,肯定前途无量的。” “师兄,其实我顽劣的很,惹过不少祸。”花满城蓦然情绪低落,他听了王根基的故事,也想起远在王城的母亲。 说来也怪,他在家总是抱怨母亲,出发时还兴高采烈,庆幸终于可以离开,现在却很想念母亲。 花武炎家教严,不允许他们私自外出,每次花满城偷偷领着花慕兰逛街买好吃的,只要被发现,就少不了挨板子,那条规矩凳就是给他准备的。 花夫人总是护着花满城,就算真是责骂,也是轻声柔气。 花满城心里一阵难过,他问王根基,“师兄,你母亲后来好了吗?” 王根基本来在笑,一听这话僵住了,顿时无精打采起来。花满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说道,“师兄,都怪我。” “没事,不怪你。”王根基推了花满城一把,“嘿嘿,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根基告诉花满城,吃了师父的药,他娘身子好许多,但是那病除不了根。 王根基跟着师父来到白日门,每年也能回去探望一次,知道王根基有了本事,他娘特别高兴。就是他娘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早些年去世了。 两人默默无语的坐在那,王根基看着演练场说道,“小师弟,他们练的起劲,咱也不能闲着啊,师父会来踢屁股的。” “那你教我啊,师兄。” 王根基教花满城打拳,教他打坐时的心法窍门,两人练了一会,也就淡忘了那些思乡之愁。 如此多天,逍遥子也常过来指点,花满城学的挺快,日子似乎就将这么重复。 直到那天出事了,白日门运送秋粮的马队被袭击。 第四十五章 一道惊人伤口 那天,花满城和王根基像往常一样在演练场练功,花满城已经逐渐习惯这里,他白天修习功法,晚上就参悟那本施毒术,还从服装店沈家媳妇那里领到了一双崭新的布鞋。 除了同寝所的卢克和虎子,花满城还认识了几个师兄和师姐,印象最深的当属王根基身边的那位,白袍长老苏云姑的弟子琦琦。 看得出王根基和琦琦的关系不一般,王根基告诉花满城,苏师姑门下有三个弟子,胡建频是道士,简鹏是魔法师,琦琦则是武士,他们相辅相成,个个都是高手。 别看琦琦是女子,她在武士修行上的造诣还真不赖,图长老说过,如果琦琦继续保持这种势头,不出几年就能领悟到烈火剑法。 花满城对此很惊讶,他可亲眼见识过烈火剑法的厉害。当初在骷髅洞,那个黑衣怪人使出烈火剑法,就连师父都要避其锋芒,确实很厉害。 琦琦十八九岁,生的颇为美丽,让人过目难忘。她浅蓝长裙衬托的身材修长高挑,头顶两边各梳一个发髻,不施粉黛更显利索精神,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凝霜剑。 这种双刃剑的剑身宽阔,通体雪白,异常锋利,静看有如凝霜一般,因此得名。凝霜攻击均衡,却比炼狱斧轻盈,攻击速度也快上几分。 王根基又在夸奖琦琦,琦琦推了他一把,笑着说道,“满城,你别听他大话,我哪有那么厉害,其实还差的远呢。” “琦琦姐,是你太谦虚,我妹妹也修习的武士。”花满城说道。 忽然,他们看到南门闯进来几个人大呼小叫,演练场不少人也围过去,引起阵阵嘈杂。 琦琦二话不说,撇下两人先跑过去,“快走,出事了!” 花满城和王根基也紧跟上去,看到地上坐着几个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人。 有人认得他们是内务杨长老下属的杂工,其中有个还被他们架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背有一道惊人的伤口。 那伤口很深,几乎见到白骨,还在不停的渗着血。那人受伤严重,脸色苍白发灰,已经说不出话,看不出是死是活。 有人问发生了什么?那几个杂工经历过惊吓,还有极度的疲惫,话都说不利索,他们喘着粗气,各说各话,乱作一团。 “都闭嘴!” 琦琦大喝一声,她让周围的人都退后,问其中一个勉强还算镇定的人,“你来说,到底怎么了?” “农,农田丰收了,王头,王头带领着我们回城,有怪物!” 在那人磕磕绊绊的讲述下,众人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远在关隘的农场大丰收,内务长老杨秀芹的大弟子王周先押送几马车的黍米回城。 开始还挺顺利,没想到就在前夜里,他们遇到了怪物的袭击。运输马队措手不及,死伤数人,王周拖住那怪物,让他们跑回来报信。 那个杂工指着地上躺着的人说道,“那怪物跑的很快,十分凶狠,他,他没躲过去。” 薛诺和马三炮也从人群后面探出头,马三炮摸着下巴,咂吧着嘴说道,“乖乖,这到底什么怪物?瞧瞧这口子!” 花满城看地上那人动了一下,顾不得太多,急忙叫道,“他还活着!先救人呐!” 几个学员七手八脚的抬起那人往药房跑去,薛诺忙不迭的躲到旁边,就怕被蹭到衣服。他连连摇头,笑着对马三炮说道,“这人够倒霉的,伤的这么重,怕是救不活喽。” 琦琦本就反感薛诺,不搭把手不说,还说起风凉话,她狠狠瞪了一眼薛诺,“早就听说薛将军的儿子厉害,怎么?有怪物出现了,你还不赶紧去证明一下?” “你!” 薛诺怎么肯去?他被琦琦言语挤兑,招呼后面的马三炮、徐峰一起围过来。 王根基怕琦琦被那几个王城来的为难,他赶紧劝道,“这事自有长老们决定,我看那人的伤势,还有刚才那杂工的描述,可能是变异半兽勇士作的恶。” 王根基不愿惹事,琦琦却不怕,她双手抱在身前,看着那几人问道,“仗着人多啊?就你们这种战力,我随便挑几个都比你们强。” “你个黄毛丫头,瞧不起人呢!”徐峰忿忿喝道。 “薛哥,你看好的小媳妇怎么这么凶?不收拾收拾,以后怎么处?” 马三炮不怀好意的笑着,王根基听了恼怒起来,上前质问道,“胡说什么呢?” “你谁啊你?” 马三炮指着王根基的鼻子,“这小妞姿色还不错,又是武士一脉,和薛哥很般配嘛。 怎么?薛哥前阵子就看好了,你还有什么想法?早就看你这只三脚猫不顺眼,还是只三脚大黑猫。” 马三炮一阵冷嘲热讽,王根基涨的满脸通红,他强忍着怒气说道,“你们虽然是王城来的,但也是图长老的记名弟子,就要受白日门学院的约束。 你们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找图师伯,还有马师叔祖评理去。” “唉呦呦,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找这找那的,又要来这一套。” 薛诺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阴阳怪气,他转向琦琦,“琦琦,不是我薛诺不想去,但我好像记不清白袍长老的职责是什么来着? 如果白日门森林出现怪物伤人,又该是谁的责任呢?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琦琦后退两步,冷着脸不理薛诺。 白袍长老确实负责白日门森林的防卫,不过他们平时捕杀的也多是半兽人、半兽战士,毒蜘蛛之类,偶尔也会碰到变异蜘蛛,但已经很久没发现变异半兽勇士这么厉害的怪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诺他们趾高气扬,花满城心里很气愤,但他又说不上话。好在菲菲和简鹏跑了过来,菲菲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甩起小手就是一顿呵斥,还把周围那些围观热闹的人也都赶走。 简鹏提着偃月刀,他看了一眼薛诺,眼神里满满的敌意,薛诺冷哼一声,“怎么,想跟我比划比划?” “没空!”简鹏转头对琦琦说道,“师妹,师父找我们。” “哼!”琦琦瞪了薛诺一眼,跟着简鹏离开。 菲菲人小鬼大,从中瞧出来端倪,她脆生生的叫道,“王根基,还有那花什么的,你们也跟我走。” 花满城拉着王根基离开,菲菲在路上问道,“王根基,你们又在闹事?” 第四十六章 菲菲窗外偷听 菲菲以为王根基惹事,王根基苦着脸说道,“这,小师姑,你看我像闹事的人吗?是薛诺、马三炮他们几个出言不逊,实在气人。” 菲菲早已看不惯,“我就知道是他们,要不是爷爷拦着,我肯定收拾。” 花满城跟在后面说道,“多谢小师姑解围。” “就你聪明啊?”菲菲似乎还在气头上,吓的花满城不敢再说话。 菲菲又笑了,她说道,“刚才爷爷听说了,他召集白袍长老,还有其他几位长老议事,你们随我去听听。” “啊?使不得啊。”王根基摇头,“怎敢去偷听长老会议?” “谁让你听了?”菲菲给王根基个白眼,“是我想听,万一被逮着,有你们也好垫个背。” 王根基和花满城相视无语,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当真惹不起。 菲菲扯着两个人,悄悄溜到掌门居室后面。菲菲让他们不要出声,她先到窗边听了听,又招呼花满城和王根基过去。 王根基不想去,菲菲瞪起了眼,王根基摇手,低声说道,“如果让师父知道了,屁股还不被踢烂?” 菲菲走回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走是吧?那我现在就去告诉逍遥师兄,说你喜欢琦琦,让他把你的屁股踢烂。” “小师姑...” 王根基似乎被菲菲抓到什么把柄,他满脸通红却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跟过去。 三个人屏住呼吸,就听见屋里有个女人在说话,“如果真是那变异半兽勇士出现,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带几个弟子前去捕杀便是。” 花满城猜测此人应该是白袍长老苏云姑,他看向菲菲,菲菲也正打量着他。菲菲好像明白花满城想问什么,她点了点头,抓过花满城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个‘苏’字。 花满城的手被菲菲捉着,只感觉又软又滑,他低着头不敢看,又听到师父逍遥子的声音,“苏师妹说的没错,半兽勇士没什么可怕的。但我担心是否因为赤月峡谷的封印泄露,才让这些许久不见的怪物再次出现?” 王根基吓的额头直冒汗,大气都不敢出,菲菲瞧见他的窘迫,捂着嘴想笑。 屋里一阵沉默,他们又听见辛掌门开口道,“下月的长老会议,所有长老都要出席。逍遥师弟绝非危言耸听,最好联络驻军去查个究竟。 肖燚,你提前通知内功长老和礼仪长老。” “是,师父。”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应道。 执法长老肖燚竟然是辛掌门的徒弟?花满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也难怪虽然他位列长老,却年轻许多。 花满城转念一想,肖长老和父亲年纪相仿,又都是掌门的徒弟,他们肯定认识吧?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知道父亲究竟为什么被赶出了白日门。 “掌门师兄,当务之急是尽快派出人手,王周和那些杂工生死未知,要抓紧时间去营救啊。”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菲菲又让花满城伸出手,写了一个‘杨’字,示意此人是内务长老杨秀芹。 “师妹,王周有些本事,保全自身不难,说不定已经把那妖怪除掉了。”苏云姑说道。 “苏师姐,” 杨秀芹站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战力高的弟子都被你们抢走了,剩下不要的才轮到我选。 那还选啥?有人愿意来内务就不错了,干脆我也不做了。” “师妹,话不至此。” 辛掌门劝解道,“内功长老和武功长老带徒不易,他们是白日门立足的基础,只是学员们学成结业后,离开的多,留下的少。 关于他们的分工,理应对你们平等。奈何如今修行界日渐衰落,好苗子不易找寻,我也只能好钢用在刀刃上。 降妖除魔是师祖留下的遗训,也是我白日门学院存在的意义,所以才紧着黑袍长老和白袍长老挑选。这也是我的意思,你们要多理解才是。” 掌门发了话,杨长老也就不再抱怨,辛掌门继续说道,“近半年,逍遥师弟在外查勘到许多异象,我们推测妖族可能在策划着一场阴谋。 在这关头,大家要齐心协力,切不可再说这种撂挑子,泄气的话。就算人手真不够,我们还可以联络驻军的帮助。” “掌门师兄教训的是。”杨长老音调不高,说话倒是干脆,她消了埋怨,坦荡荡的认了错。 “杨师妹,怎么说你们还有的挑,你看马师叔和我,挑都没得挑。” 逍遥子为了化解尴尬,他打趣道,“菲菲尚小,做不得数,马师叔算是孤零零一个,他都没抱怨呐。” “哈哈,”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经过商议,辛掌门拍板道,“这些琐事以后再讨论吧。 苏师妹,你和杨师妹立即多带些人,前去营救王周。” “是。” “千万不要大意,要是只有一头妖兽还好,万一它们是成群出现呢?” 辛掌门提醒她们小心谨慎,谁也说不准就不是如此。 苏云姑带着胡建频和简鹏,以及十余名弟子,杨秀芹也叫上了卢克,他们从那些报信的杂工里挑出个胆大的,让他带路。一行人背着武器和干粮,出城直奔事发之地。 肖燚也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又返回,辛掌门问道,“伤员情况如何?” “师父,那人伤势太重,没救活。另外那几个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 屋里又是一阵沉闷,菲菲扯扯花满城和王根基,悄悄的退回去。 她忿忿不平的说道,“瞧你们师父,说我师父光杆一个呢,难道我就不算数吗?” “小师姑,”王根基急忙辩解道,“我师父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得让他看看,爷爷和师父可没白教我!” 菲菲的话让花满城心里一动,他们今天被薛诺几个讥笑,花满城还真有心做出点事来,让那些人好好瞧瞧。 花满城试探着问道,“小师姑,你,你不会是想...?” 菲菲转过身,将那清秀的小脸一扬,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她似笑非笑的问道,“我想什么?你说啊?我看是你想。” 王根基不明白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花满城料想瞒不过这丫头,他把心一横,坦白问道,“小师姑,你是不是想除掉那头半兽勇士?” 菲菲没回应,却把王根基吓了一跳,他急忙摆手道,“小师弟,你可别乱说,变异的半兽勇士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前两年结业,也只选择了容易击杀的天狼蜘蛛。” 第四十七章 特别行动小组 听王根基说打死一只天狼蜘蛛结的业,菲菲噗嗤笑了,“天狼蜘蛛你也好意思说。” 不过花满城第一次听说这种怪物,便问道,“天狼蜘蛛是什么?厉害吗?” “不厉害,皮厚点,牙尖点而已。对于一个道士,只要熟练了召唤骷髅就能打死。” 菲菲告诉花满城,“传说它曾经是一种很美丽的蜘蛛,因为受到了赤月恶魔的邪恶影响,它身体里充满了滚烫的红色液体,让它时时刻刻痛苦万分。” “这还不厉害啊?”花满城顿时汗颜。 王根基说道,“小师姑,你可不要轻视天狼蜘蛛,它的妖力并不低。如果碰到人,它就会猛扑上去,用尖牙撕扯。 有人说天狼蜘蛛还能喷出有毒的液体,我当初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全身的灵力都耗光了。 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菲菲凶巴巴的走上前,盯着王根基的眼神很有威慑力。 只听王根基如同蚊子般哼哼道,“再说你又没打过。” “你!王根基,连你也小瞧我是吧?” 菲菲气的要跳起来,她不服气的说道,“我是没打过那些丑八怪蜘蛛,但是我都知道啊。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还知道很多,要不要说给你听啊?” 王根基看菲菲发了火,忙不迭的向她拱手作揖,连连告罪,“小师姑莫生气,你大人有大量,是俺说的不对。” “哼,好女不跟男斗。” 菲菲很快消了气,她又说道,“王根基,我不生气也行,你也得跟着去。咱们一起杀了那个半兽勇士,风风光光的回来。” “啊?你们还真想去啊?”王根基被惊大了嘴巴。 “怎么?你不去?你不去也行。” 菲菲一扭头,坏笑着说道,“你不去,我可真告诉逍遥师兄啦? 我就说逍遥师兄,你那好徒弟王根基,给人写了一封信,在我这里呢,要不要念给你听听?” “别,别,小师姑。” 王根基一听急了,他苦着脸告饶,“我,我之前都认过错了,您就高抬贵手,别再难为我了。” “好吧,那你再想想去不去?” 菲菲在王根基眼里,是小仙女,又是小恶魔,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被逼迫着加入。 花满城在一旁看着好笑,心想师兄二十多的大青年,被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拿捏胁迫着,简直比妹妹花慕兰都凶。 他们三个初步达成一致,边走边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拐过书库的墙角,瞧见琦琦站在那里。 奇怪的是,琦琦看起来满脸的不高兴,眼睛也湿湿的,像是刚刚哭过。 琦琦抬头看到他们走过来,赶紧把脸擦了擦。不过,这可逃不过人小鬼大的菲菲。 菲菲没有走过去,而是等了一会,避过琦琦的难堪,才装作刚刚看见。她开心的招呼道,“琦琦姐姐,你怎么在这啊?” 琦琦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是小师姑啊,师父带人去捉怪物了。我,我随便溜达溜达。” “噢…” 菲菲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她抬起头,眨着眼睛问道,“是不是你师父说你了,你伤心难过呢?嘻嘻。” “小师姑,难道你有什么法宝?” 琦琦又红了眼睛,脸也变的微红,“怎么每个人在你面前,都如同透明了一般?” 花满城感觉她们的关系肯定很好,只是菲菲叫琦琦姐姐,琦琦又称菲菲小师姑,这让花满城混乱的直挠头,不愧是在白日门。 “师父带着两位师兄走了。” 琦琦也不隐瞒,她委屈的说道,“小师姑,你说为什么师父不喜欢我,还责怪我引来流言蜚语?” 王根基听到琦琦的委屈,他握紧了拳头问道,“怎么?薛诺那个混蛋又找你麻烦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胡说八道。” 琦琦很郁闷,“散播说那姓薛的看上我,还要带我去王城。这话传到了师父的耳朵里,她刚才狠狠的骂了我一通。” “苏师姐骂你做什么?这真是奇了怪。” 菲菲忿忿不平的叫起来,“又不是你看上那个臭混蛋!苏师姐不去骂那诬赖的,反而责罚你,这是什么道理?” “小师姑,你小声点。” 琦琦紧张的看看周围,唯恐被别人听见。菲菲嘀咕着,“仿佛别人不知道似的。” 过了一会,菲菲忽然问道,“琦琦姐姐,你不是说苏师姐不愿带你去吗?要不这样吧,你想不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琦琦点头,但不太明白,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当然想。” “那就好啊。”菲菲把小手一拍,“眼前不就有个大好机会吗?” “小师姑,你不会还想让琦琦加入吧?” 王根基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表示反对,“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花满城也有些矛盾,这件事他们要想立功,就得想办法偷偷溜出去,按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他和菲菲太小,就算加上王根基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再加上琦琦,胜算也就更大一些。 菲菲瞪着眼,让王根基别多嘴,她见这里有人走动,便把他们叫到稍远些的地方。 菲菲动员道,“王根基,你自己说说,薛诺是不是看扁了你? 花满城,听说你想做英雄,难道你们不想证明一下?” “想…”花满城和王根基异口同声的答道。 “好!” 菲菲说道,“我呢,直接就被你们那师父忽略掉了,所以我也想。 至于琦琦姐姐,你也说说,苏师姐不带上你,是不是觉得你还不够强?” “是有这个可能。”琦琦点了点头,“师父说变异半兽勇士厉害,武士很难得手。” “我就不信!” 菲菲问道,“咱们就简单点吧,你们都说说,咱们是不是被人瞧不起了?” 花满城、王根基、琦琦,三个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菲菲趁热打铁,给他们鼓劲,“既然他们认为咱们不行,那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特别行动小组,击毙半兽勇士!让他们好好瞧瞧!” “好!” 王根基很奇怪,怎么就突然热血澎湃起来?刚才他明明担心危险,是反对琦琦加入的。 “可是,小师姑,师父临走时,确实再三说过半兽勇士非同一般。”琦琦毕竟心思细腻一些,她隐隐有些担心。 “怕什么?王根基打死过天狼蜘蛛啊。” 菲菲说道,“我再去药房拿些补充药水,咱们好几个人,晾那怪物没啥了不起。” 第四十八章 小道初露锋芒 看到菲菲满是期待的眼神,琦琦一咬牙,下定决心道,“好,咱们一起去,多个人也能多份力量。” 菲菲开心的拍着手,如此就有了更多的胜算,她说道,“那我们分头准备,收拾好了夜里就出发。” 约好时辰和地点,花满城和王根基也回到寝所做准备。 王根基从床底的木箱里取出一把降魔剑,还有一个包袱,里面包着中型盔甲和几件法器首饰。他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师父知道了,咱们可就惨了。” “师父说过,修行者就要降妖除魔。” 花满城看看自己那空荡荡的箱子,郁闷的说道,“师兄,你们有装备,也有修为,我连把武器都没有,恐怕只能当移动肉靶了。” 王根基被花满城逗笑了,指着他的项链说道,“黄水晶项链其实很适合初学者,对领悟道术有一定的帮助。” “这是我爹给的,早知道我再拿点像样的东西。”花满城两手空空,羡慕的摸着那把降魔剑。 “对了,师弟,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王根基一拍桌子,拉起花满城就走,“你还记得师父前几天说过给你定做了一把半月刀吧?也差不多该做出来了。 走,去问问。” 武器库因为保管着许多装备法器,地位颇为重要,所以被设置在里院。 那也是座大瓦房,对面是执法长老肖燚的居室,旁边是武功长老图伦的居所,门前有棵大树,树下停着一辆双轮车。 花满城来到门口,发现这里的房屋门前都铺有四块圆石,进门也都是四级台阶。起初他以为圆石只是用来垫脚的,但瞧着打磨的细致,又不太像。 花满城问王根基那些石头代表什么?王根基摇摇头,说他也奇怪过,但是不清楚,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什么。 王根基走上台阶敲门,里面有人。他们进去以后,花满城发现屋里很宽敞,却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 右手边堆着几个木桶,左手边有两个木墩,上面扔着一把锤子和一把斧头。 旁边摆着三个木箱,靠墙围着一圈木栏,里面同样堆着木箱木桶、瓷罐麻袋、木梯布料等杂物。 靠墙倚着几把偃月刀和海魂叉,上面挂着许多木剑和青铜剑。再往里有张桌子,铺着陈旧泛黄的兽皮,摆着三把短剑,另外还有一个架着三把长刀的木架。 旁边还有张木桌,有个人站在桌子后面,正打量着手里的一把长刀。桌上还有个木盒子,旁边是笔筒和几本书。 王根基上前上前两步拱手作揖道,“秦师叔,我师父说找您定做了一把半月刀,所以来问问是否已做好?” “哦,王根基啊。” 那人放下手里的长刀,又从铺着兽皮的那桌上拿起一把弯刀,“做好了,拿着吧。” “多谢秦师叔。”王根基接过那把弯刀试了试,沉甸甸的。 那人看到花满城,笑着问道,“你师父还真是十年收一徒啊,哈哈。” 花满城赶紧作揖行礼,“见过秦师叔。” “好,好,白日门不拘俗礼。” 那人又说道,“半月是道士修行者的第一把标志性兵器。这把刀,逍遥师兄叮嘱过用上等镔铁,要比寻常的好许多。” “多谢秦师叔。”花满城感激的说道。 王根基抬头看到那人身后挂着一张虎皮,里面的床上也铺着兽皮,被两把匕首钉住阴晾,墙上还挂着风干的羚羊头。 他把半月刀递给花满城,回头问道,“秦师叔,您最近狩到这么多猎物?” “哈哈,那都是之前的,如今我连那盆小花都没空管了,哪还有闲暇去狩猎?” 那人指指最里面,扔着不少刀具和箭靶,还架着一把长刀,他又指指墙上挂的五把刀,角落里的武器架上也摆满海魂、偃月、修罗等兵器。 那人说道,“你看看这些,又要新造,又要修理,掌门师兄还想研究出镇院之宝破馆珍剑的锻造方法,真是怕我闲不住啊。” “秦师叔手艺精湛,全学院哪个不夸奖?”王根基恭维道。 “你小子这么会说话了?怪不得听说…” 那人大笑起来,“要不我给逍遥师兄说说,把你转过来?我这里实在是缺人啊,哈哈。” 王根基十分尴尬,连忙谢绝,“万万使不得,都知道秦师叔的手艺,我要是来了,只会砸了您的招牌。” 说过玩笑话,王根基领着花满城告辞,走出了武器库。 花满城提起那把半月刀,弯弯的刀身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刀尖锐利,几乎成钩状,尾部有一圆环,护手很宽,上面缠绕数圈蓝色的麻绳,握在手里非常趁手。 花满城挥舞了几下,很是满意,“师兄,这半月正适合。” 王根基说道,“道士修行者并不依赖近身格斗,主要还是精神力的修行。半月刀算是过度,等你修为长进,还要替换更好的。” 王根基还向花满城介绍了秦师叔,他全名叫秦沛,从郭师叔祖那结业后留在学院。因他出身铁匠世家,在锻造上颇有功底,辛掌门就让他接管了武器库。 两人往回走,很快来到演练场,正巧碰到内功长老郭殿方在指点几个弟子。 郭长老坐着一个蒲团,他一身灰白道袍,长长的白胡子垂在胸前,手中握着根教棍。那几个弟子在他面前一丝不苟,并排着扎起了马步。 “郭师叔祖年事已高,平时不常出来,咱们去给他请个安,兴许还能学几招。” 花满城跟着王根基过去请安,听到王根基说道,“郭师叔祖,最近可没见着您,这是我师父新收的弟子花满城。” 郭长老只是点点头,对那些弟子讲道,“道可道,非常道,你们都很刻苦,自律好学,这很好。 当师父的传道授业之后,也就无需天天盯着,师父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如果恰逢时机适宜,历练闯荡也是应该。” 花满城听着郭长老似乎话中有话,他好奇的看过去,郭长老却忽然转过身,用那乌黑深邃的眼睛盯着花满城问道,“祸害已至,你们可准备好了?” 郭长老突然发问,把那两人惊的心头狂跳,王根基低着头不敢吭声,花满城心想难道此人知道他们今天的计划? “师叔祖教诲的是,” 花满城模棱两可,避重就轻的答道,“我师父也曾告诫,理想越大,困难越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管是什么祸害,弟子定当努力修行,做个勇于担当的男子汉。” 第四十九章 玉佩凤凰明珠 “哈哈哈,说的好,花满城,花开满城。” 内功长老郭殿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花满城手中,他说道,“我白日门学院正需要几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个,送给你吧,希望你不忘初心。” “多谢师叔祖。” 花满城不知道布包里是什么,感觉是一块圆形,质地很硬的东西。郭长老摆摆手,又转身指点起那些弟子。 回到寝所,王根基说道,“小师弟,你可让师兄嫉妒了啊。郭师叔祖可从来没送过我东西,偏偏刚见面就送给你。” 花满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同样不明白郭师叔祖为什么要送,他拿出那布包说道,“二师兄,要不给你吧。” “嗨,小师弟,我给你开玩笑呢,郭师叔祖送给你的,我可不能要。” 不过王根基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不如现在打开看看?” “好。” 花满城也想知道答案,他们把那布包小心的捧在手里,展开看时,竟然是一块半透明的圆形玉佩。 那玉佩晶莹圆润,具有光泽,顶部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系着,联结处有一簇造型精美别致,花萼状的嵌托,还隐隐映出一抹淡蓝色的光晕。 “原来是凤凰明珠!” 王根基把玉佩包好,放回花满城手中,“行啊,小师弟,这玉佩项链通常是修行结业的道士弟子才能得到,我也有一块。” 花满城很兴奋,他终于有件像样的法器了。 到了晚上,寝所里就只剩下三个人,卢克不在,虎子忙活了一天,累的躺在床上不想说话,他们两个又有心事,寝所里难得安静。 还是虎子先开了口,他问道,“王师兄,你们听说城外有怪物了吗?我大师兄被袭击,师父带着卢师兄去救,真是让人担心啊。” “嗯,听说了。” 王根基说道,“我觉得王周师兄应该能脱身,他的本领又不弱,只要保持安全的施法距离,半兽勇士也怕那雷电术。” “希望如此,但是外面几乎都是密林子,对魔法师很不利呢。”虎子叹了口气。 “虎子哥,你已经学成结业了吗?” 花满城以为虎子是结业后分在的内务,王根基回答道,“虎子和他们不一样,是直接拜的杨师姑为师。” “嗯,我爹娘都是师父手下的杂工,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后来师父见我有点悟性,就收了我做徒弟。”虎子笑起来。 “哦,这样啊,我倒是想差了。” 没多久,虎子睡着了,王根基和花满城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便提着包袱悄悄出门。 他们避开光亮,来到服装店的后面,菲菲和琦琦已经在等着,那里便是他们约定的地方。 “王根基,花满城,这边。”菲菲躲在阴影里,招呼他们过去。 王根基和花满城小跑过来,王根基歉意的说道,“你们等了很久吗?” “没多久,不过看见好几个人偷偷摸摸的来过。”菲菲笑着问王根基,“你老实说,是不是也常来这啊?” 王根基很纳闷,他傻傻问道,“我来这干什么?” “哼,还装蒜。”菲菲扭头又问琦琦,“琦琦姐姐,他来过没有?” 琦琦羞红了脸,哭笑不得的说道,“小师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般玩笑。他来没来过,我哪里知道?” 后来花满城才知道,原来服装店旁边就是几十个女弟子的寝所,白日门学院的弟子和学员中不乏二十上下的男青年,都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华,就常有些胆大的守在这里约会。 学院里规定再严,也关不住少女怀春的萌动,男弟子那么多,总有中意的。所以,也就有女弟子偷跑出来,在她们寝所又有谁不知?不过都是羞于出口罢了。 菲菲在礼仪长老门下,职责之内也管那些不检点的事,曾经就有被她抓到而被打了板子的,那些弟子学员哪个不怕她? 今天就算有想法的,见她猫在这里,以为又要逮哪个倒霉蛋,远远的看到也就撒腿跑了。 琦琦不愿意承认,菲菲只好作罢,她说道,“由于外面出现了妖怪,我看东、西、南门都增派了白袍长老的弟子守卫,咱们只能爬墙出去了,你们跟我来。” 菲菲领着三个人往里走,到了墙角,那里是个石头垒砌的水井台,旁边有一簇花丛,还有一棵大杨树。 井台上面架着木棚,用来遮阳避雨,以及落叶灰尘,地上还有几个大木桶。 菲菲搬过来一个木桶倒扣在地,她踩着木桶,刚好能够着那根粗树枝。 “你们小心点,”菲菲叮嘱道,“院墙上设有防止野兽攀爬的预警法阵,咱们先爬上这棵树,然后再跳出去。” “小师姑,你怎么这么熟悉,你不会从这里爬过吧?”琦琦问道。 菲菲的身手不错,说话间已经攀住树枝一个翻身骑上去,她嘿嘿笑道,“没爬过,但这地方我很早就发现了,倒是一直想爬,今天正好试试。” 院墙并不甚宽,菲菲往前爬了几下就到了外面,她先把包袱扔下去,然后自个也跳下去,就听见她在外面叫道,“没事,过来吧。” 王根基第二个,他都不踩那木桶,后退几步,稍微助跑跃起,轻松翻上树枝。他伸手想拉琦琦,却被琦琦白了一眼,挥挥手让他闪到一边。 就看琦琦踩着木桶,双手抓住树枝一用力,敏捷的跃墙而出,修长的身影十分飘逸。 “好身手。”花满城暗暗喝彩,他也站上木桶,王根基扯住他一拽,大家都很顺利的到了墙外。 夜里有些凉,茂密的树林中泛起了一层薄雾。 王根基说道,“农场在南面,运送粮食的车队也必然在南边出的事,往南走。” “不行。” 菲菲反对,“农场在南面不假,但如果从这边过去,太靠近东门和南门,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要是往东从林子里绕,这边距离森林迷宫近,说不定还有别的怪物,也不妥。” “那怎么办?”王根基问道。 菲菲往北一指,“咱们从北边绕过去,并不会远太多。” “好吧。” 王根基打开包袱,取出中型盔甲穿在身上,他胸前挂着一串凤凰明珠,手腕套了副坚固手套,那是一种白色的兽皮制作的护甲,能增加不少物理防御。 “我在前面探路。”王根基提上降魔剑,摸索着往前走去。 第五十章 木料场有情况 因为是在夜间行走,琦琦不太放心,也穿上了中盔,头发被撩起时露出来雪白的脖子。她拽出凝霜剑,戴上一副金手镯,还有一对金戒指。 花满城看那金手镯很大,中间镂空,护的手腕周全又不失灵巧,而金戒指就小许多,戒圈上凸起几个圆点。 等走远一些,王根基打起火把,那火光把琦琦的两只手照映的熠熠生辉,黄灿灿中还闪着一道寒光,在黑夜里很显眼。 “哇,琦琦,你还有这么不错的装备,战力不低的。” 王根基夸奖道,“金手镯同时蕴含两种属性,魔法防御和攻击力,对于武士很适合。 金戒指也相当不错,除了魔法防御,还同时拥有攻击、道力、魔法力三种属性。 只是它们的制作材料昂贵,一般人还真戴不起。” “是师父给我的。”琦琦佩戴好这身装备,更显的英姿飒爽,气质不凡。 “你师父对你这么慷慨,还说她不喜欢你?”王根基领着路,不知道她们女人的心里都在想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话?跟着卢克练出来了?”菲菲替琦琦出头,王根基立刻不再吱声。 两个大人走在前面,花满城和菲菲跟在后面。花满城摸出来那把半月挺在手中,虽然功法低,但握着武器也能多几分底气。 他见菲菲两手空空,便问道,“小师姑,你没带兵器吗?” “我?”菲菲看了看花满城的半月,却反问道,“你就没个好点的?” 花满城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刚开始修行没多久,师父说这把武器更适合我,才定做好的。” “哦,”菲菲点点头,“也还好,先凑合着用吧。” 离的近了怕被发现,离的远了又怕迷路,他们便走在树林的边缘,沿着城墙小心行进。好在这里能看到城内的房顶,可以分辨出走到了哪里。 两个小孩跟在两个大人身后,情景也是有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夫妻俩带着孩子回娘家呢。 摸索着走了一段距离,城墙那边出现个拐角,这就到了最北边。拐过去以后,他们远远的看到了那座显眼的虎卫堂。 琦琦还是有点忐忑,“小师姑,要是掌门和师父知道了,少不了被责骂。” “不会的。” 菲菲蛮不在乎,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紫红色的卷轴,“修行者不就是需要历练吗?只要咱们人没事,又有什么要紧?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郭师叔居然听到了咱们的谈话,我去药房拿药水时,他给了我这个。 如果真到了险急时刻,咱们逃跑离开就是。” 王根基一愣,回头问道,“小师姑,你是说郭师叔祖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是啊。”菲菲点点头。 花满城困惑的问道,“我们今天也碰到了郭师叔祖,如果他知道咱们的计划,为什么没有阻止? 也没有告诉师父他们?给小师姑这轴画卷又是何意?” “画卷?”菲菲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画,是传送卷轴。” 琦琦惊讶的问道,“这就是传送卷轴?” “嗯。” 菲菲说道,“郭师叔以前也教过我,我觉得或许他认为那怪物没什么可怕的,在历练我们吧? 不过,他说这个卷轴挺珍贵,是中古时期的大能巧匠制作,蕴藏着超强的法力。可以让人瞬间逃离面临的险境,如今遗留下来的已经很少了。” “这么厉害?”花满城惊讶于那卷轴的神奇,若是这般,几乎等同于师父提过的修行最高境界,破碎虚空了。 菲菲也没用过传送卷轴,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她说道,“既是郭师叔说的,那应该就是了。” 花满城又看了看那卷轴,外观很普通,并不起眼,中间用一根紫色细绳系着,乍一看还真以为就是幅字画。 一直走到下半夜,他们又来到城墙另一处拐角。菲菲说道,“继续往前走,绕远点再往南,还能避开西门。” 又是半个多时辰,可能因为后半夜更凉,也可能是树林太茂密,湿气太重,那雾慢慢也变的浓郁起来。 王根基回头问道,“小师姑,差不多了吧?再往前走恐怕都要走到西山了。” “你想去西山的话,至少还得走一天。”菲菲说道,“就从这往南拐吧。” 花满城说道,“小师姑,你对这里很熟悉呢。我当时跟着师父也是走了很多天,玛法可真够大的。” 菲菲告诉花满城,“我都没出过城,这些都是邬先生说的,就是药房门口那向导。 邬先生说,如果以学院为起点,正北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难以通行,就算穿过去恐怕也是山。 往南到农田和关隘大约三天路程,到西山要两天的路程,而到东海差不多也要走三天。如此算来,白日门学院基本处在中心位置。” 菲菲又气哼哼的说起她去药店取药水,老宋竟然不肯给,一定要有辛掌门的批准才行。最后还是她趁着老宋离开,逼着小陶偷偷拿了几瓶。 花满城笑着问道,“小陶怎么这么听你的?难道他也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你找打!”菲菲白了花满城一眼,又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几个人走了许久,都有些困倦,琦琦体现出了武士修行者耐力好的天赋,慢慢变成了她在队伍最前面。 走着走着,琦琦忽然停下脚步,她张开双臂拦住几人,还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花满城、菲菲、王根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匆忙赶路。 他们赶紧踩灭火把,躲到树后,不一会,果然有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去。虽然黑乎乎的看不甚清,但通过那人的身形判断,像个老头。 等那人去的远了,琦琦纳闷的说道,“这半夜三更的会是谁呢?他也不像是师父带去搜寻怪物的啊。” “是不可能,” 王根基点头道,“苏师姑带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弟子,这人只是个老者,不会是他们。” 菲菲想了想,她算了算路程,猜测着说道,“我知道了,他可能是木料场那边值更的。 可是他不守在木料长,深更半夜的跑出来干嘛?就不怕遇上什么怪物?” “说不定他就是碰到怪物才跑。”花满城恍然大悟。 “对啊,木料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菲菲立马来了精神,她兴奋的说道,“走,去看看!” 第五十一章 英勇王周立功 白日门学院在建设之初,需用大量的木头原料,房屋家具,护栏院墙,无一不是,所以就设置了木料场,有专人负责这些木料的加工,属内务管辖。 木料场最早在城内,学院建设起来以后,木料加工就不再那么频繁,城内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居住经营的地方紧凑起来,当时的掌门便把它搬迁到西门外不远的一片空地。忙时会派去杂工,闲时就只留两三个人值守。 他们找准方向,朝着那座木料场前进,没多久就来到场外。花满城看那房子比较简陋,茅草铺顶的木板房,上面还用木桩压着,周围的栅栏非常牢固。 那些栅栏的顶部被削尖,可以防止野兽攀越,里外都有立柱支撑。大门在南边,他们转过去看见木料场内横倒着一根树干,上面立着一把长锯。 院子正中有一口水井,井口用木棚遮盖,旁边扔着两个木桶。另一边是支着铁锅的灶台,木板房一侧还有条长椅。 房内点着油灯,王根基走进木料场,里面立即有人活动的声音,看来这里也设置着预警法阵。 板房门口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陶瓷罐子,还散发出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桐油。 “谁在里面?” 菲菲突然发话,反把她身边那三个吓了一跳。屋里有人狐疑的问道,“外面可是小师姑?我是王周。” 是王周! 正是由于运粮车队遇到了袭击,白袍长老苏云姑和内务长老杨秀芹带领许多弟子前去营救王周,但他怎么会在木料加工场? 屋门敞开,他们发现王周已经受了重伤,他头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拄着手中的偃月,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右腿。 王根基和王周同一寝所,关系很是要好,看王周因为活动扯到伤口,疼的站立不稳,他急忙扶住问道,“王师兄,你怎么样?” “唉,真是太没用,一只耳朵没了,腿也被砍到,怕是瘸了。”王周叹了口气,他的脸因为失血太多变的煞白。 王周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虚汗,“是两头变异的半兽勇士,还有不少半兽人伏击了我们。 也是我们大意了,车队就跟了两三个修行者,那半兽勇士速度惊人,我们死伤近半。” 菲菲掏出一瓶金创药,先让王周喝掉一半,又把剩下的浇在他伤口上。王根基看了看,宽慰王周道,“幸亏没伤到骨头和大筋,等愈合了问题不大。” 琦琦看屋子里空荡荡的,便问道,“这里就你自己?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 王周答道,“我引开一头半兽勇士,边打边撤,不过这片林子太密,不容易躲避。在前面被砍伤了腿,但我也把那畜生击毙。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车队几乎在瞬间就被击溃。我们几个阻击那些怪物,让其他人先跑回城报信,不知道有没有突围成功。” “他们送到信了,一人伤重,其余的都还好。” 菲菲说道,“我们刚才还看到值更的跑过去,他也是去报信?” “是的,小师姑。” 王周回答道,“多亏那个大叔搭救,我打死那头半兽勇士后,也疼的晕过去。不过天不绝我王周,没死。 等我苏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我看到这边有灯光,就往这边爬。那个值更大叔发现了我,他要送我回城,但我这腿实在走不得了。 那大叔拉不动车子,他想先回城报信,再叫人来,我担心外面危险,让他天亮再走。后半夜不小心伤口裂开,又开始流血,大叔见我伤的厉害,便说什么也不等了。” 王周说完指指门外,苦笑着说道,“看到门口那些桐油了吗?油漆木料用的,燃烧起来火势极猛。 那半兽勇士着实厉害,我让大叔把那些桐油挪在那里,万一怪物冲出来,我就和它们同归于尽!哈哈哈。” 花满城初见王周时,感觉他斯文稳重,甚至有点柔弱,这次再见却对王周的豪迈气概十分敬佩。 “王师兄,哪这么容易就让你献身?我们能不能吃上饭,还得靠你呢。” 王根基安慰王周道,“我们为了有饭吃,这不就赶来了吗?说不定驻扎这边的府兵也得到了消息,那些怪物跑不了。” “哈哈,你也会开玩笑。” 王周笑了,“老实说吧,你和小师姑,还有琦琦怎么出来的?还有这个,这不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弟吗?” “呃,这...” 四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巧外面有几个参与搜救的弟子找过来,只听一个喊道,“地上有血迹!进去看看!” 菲菲急中生智,应付道,“那个,王周,我们是跟着苏师姐,还有杨师姐出来的,还不是为了寻找你。 你没事就好,我让外面那几个把你抬回去。” 不等王周再说话,菲菲就打开门站在门口叫道,“是谁在外面?快过来帮忙。” “是小师姑。” “小师姑,你怎么也来了?” 那几个弟子赶紧跑过来,菲菲让他们找来木板,做成一副担架,还问他们其余的人在哪? “小师姑,我们分头找的。” 有个弟子答道,“苏长老和杨长老带着我们抵达车队遇袭的地方,真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尸体,有的马匹都被那怪物砍为两段。 苏长老和杨长老找到几个幸存的,他们伤的很重,但是没发现王周师兄。她们商议后,决定派人把那些伤员送回去,其余的人分成三路搜寻。 苏长老带着简鹏师兄,还有另外几个往北,杨长老、卢克师兄,还有几个就往南,胡建频师兄领着我们往这边。” “啊?胡师兄在哪?”琦琦担心的问道,如果胡建频发现他们,那肯定就露馅了。 那几个人都没多想,刚才那弟子说道,“胡师兄还在后面,我们发现了一具半兽勇士的尸体,胡师兄还在查勘,我们几个先过来的。” “那怪物是王周打死的。” 菲菲对那些人说道,“你们派个人去找胡建频,其余的赶紧把王周送回城医治。” “是,小师姑。” 刚才的弟子返回去,另外几个就将王周抬到担架上。 花满城问道,“几位师兄,你们从哪边过来的?只发现一具半兽勇士尸体吗?车队在哪里出的事?” “马道岔路口。”王周指向偏西南方向,“就在那边。” 第五十二章 现场惨不忍睹 问到了事发地点,菲菲三言两语将那些人打发走,也叫上花满城、王根基、琦琦三个离开。 离木料场远了,琦琦才笑着说道,“都紧张的出了汗,要是被胡师兄看到,肯定走不掉。” “哼,琦琦姐姐,胡建频要是敢说你,我帮你教训他。”菲菲扯着琦琦的袖子,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甚是亲密。 “小师姑,王周师兄除掉了一头半兽勇士,那就还有一头。” 王根基在后面问道,“苏师姑和杨师姑分头搜寻,会不会已经将其消灭了?” 花满城说道,“师父说过变异的半兽勇士虽然厉害,但也不难消灭,不知道苏师姑他们找没找到。” 菲菲不知道答案,她还是坚持去看看。 往南没多远,树林子里出现了一条宽敞的马道,两道车辙非常明显。那都是伐倒树木,车马行走的多了,生生把林地踩实,形成了路。 “我认识这条路,这是进出白日门的马道。” 琦琦说道,“往东能返回学院,往西延伸至西山脚下,从那往南,就能通往沃玛森林。” “是了,我跟师父也走过一段。” 花满城应道,“当时师父带着我离开农场,从小路岔进的这条大路。” 菲菲点头道,“那往前走就是岔路口,快走吧。” 马道要比林中穿梭好走的多,他们前进的速度快不少,不出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出事的地方。 这是个丁字路口,一条马道贯通南北,往南是沃玛森林,往北不知去哪里。另外一条则向东直通白日门学院。 几个人站在那里,空气中泛着一股血腥味,让人感觉阵阵阴冷。琦琦忽然惊叫一声,“你们快看地上!” 王根基拿火把往地面一照,菲菲只看了一眼就紧捂住嘴巴,躲到一边。 地上粟米撒漏满地,虽然被清理过,但还有大片的血迹,甚至许多内脏碎片,分不出是人还是马。在这样恐怖的场景下,那血腥气好像也变的更加浓烈。 花满城皱着眉头检查周围,看到路边杂乱的堆着破损的车辕和车轮,不难想象袭击发生时有多么惨烈。 王根基安慰大家道,“别怕,这也是修行者必须面对的。” 检查过周围,除了一头半兽人的尸体,再没别的发现。花满城紧握半月刀,警惕的望向四周,在没有确认那怪物被消灭之前,谁也说不准它会不会从夜雾里再冲出来。 “或许师父他们追去了别的地方。”琦琦猜测道。 “小师姑,王周师兄找到了,咱们快回去吧?” 王根基踢了一脚半兽人的尸体,它应该是被火系法术击毙,浑身被烧灼的黑乎乎。 “太恶心了,以后烤乳猪都不想吃。” 菲菲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又被那血腥味冲的快要呕吐。 “这才到哪,你喝点水。” 花满城掏出水囊递过去,“我见过一个黑衣怪人,亲眼看他用斧子把别人的手脚斩断,还踢到有怪物的深坑里,没多久就被啃成了白骨,那才叫骇人。” 菲菲觉得被花满城轻视,她没接水囊,气哼哼的问王根基,“咱们跑出来就是要立功的,要是这样回去,还不再被他们笑话?” “小师姑,他们躲你都躲不及,谁敢笑话?”琦琦说道,“再说别人也不知道呀。” “不行,在木料场他们都看到了。” 菲菲走远一点问道,“琦琦姐姐,你说那半兽勇士也许被你师父打死了吧?” 琦琦点点头,“是有可能。” 菲菲笑了,“那或许还没被打死,也可能被它逃走了,躲起来没被搜到,对吧?” “嗯...”琦琦又点头,“也有可能。” “小师姑,你就这么想打死那怪物?”王根基见菲菲不愿意回城,无奈的问道。 “对!” 菲菲不服气的说道,“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空手回去,就算别人不知道也丢人。 如果咱们消灭那怪物,不就能扬眉吐气,大功一件?” 王根基点点头,立马又摇头,“小师姑,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森林这么大,如果还是没找到那半兽勇士呢?” “那,那就只好回去了。” 菲菲看着王根基,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们就说跟你出来的。” “啊?” 王根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半是商量半是告饶,“小师姑,你非要出来,不,不能什么锅都让我背啊。” 别看菲菲年纪小,在白日门学院里,她可是有名的伶牙俐齿,没人敢惹。 菲菲高鼻梁一耸,反问道,“王根基,反正你都那么黑了,再背个锅怎么了? 你要是不肯背,是打算让花满城背,还是让我背?或者琦琦姐姐背?” 花满城刚想劝一劝,琦琦抿着嘴揪住了他的袖子,花满城顿时明白菲菲又在无理取闹。 王根基掉进了菲菲的圈套,这下为了难,他说谁都不行,只好苦着张脸答应,“好好好,我背,我背行了吧?” 看到王根基老老实实的答应,菲菲这才笑着作罢。他们商量着先往哪边搜寻,听见从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个人不断高声叫喊,“小师姑?王根基?师妹!” “糟了,是胡师兄!”琦琦惊呼道,“他追来了。” “快把火把灭了。”菲菲急忙说道,“咱们先找地方躲起来。” 王根基手忙脚乱的踩灭火把,四个人手拉着手,到处找能藏身的地方。花满城说道,“刚才我看前面有块大石头,不如先躲在那里。” 他们几个刚藏好,胡建频就赶到了,他在前面下了马,举着火把叫起来,“小师姑?师妹?” 雾气越来越浓,这石头距离路口也有五六丈,他们只能看到火把发出的火光,看不清胡建频的模样,但从语气能听出来他很着急,也很关心。 过了一会,估计是胡建频发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他朝四周喊道,“小师姑,你们别闹了,快跟我回去。”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胡建频又提高了嗓门,“小师姑?师妹?王根基!你们在不在? 王周师弟说看到你们了,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没让他说。师父和杨师姑都已经回城了,外面还有一头半兽勇士。 辛掌门说夜里不易搜查,要等天亮了再组织人手,这里很不安全,你们快跟我回去。” 第五十三章 大脚印隐形门 胡建频在那等了半天,依然不见回应,他口气严厉的喊道,“王根基!琦琦!如果你们现在回去,料想掌门不会责罚。 你们想想,要是小师姑伤着了,你们承担的起吗?她还小,难道你们也小?” 听到这话,王根基和琦琦差点就要站起来了,菲菲伸手扯住他俩,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胡建频等了片刻,周围还是静悄悄的,便以为他们不在这,急忙翻身上马往南边寻去。 “唉,面子就那么重要吗?”王根基站起来说道。 “你懂什么。” 菲菲白了他一眼,她搂着琦琦的腰,嘿嘿笑着问,“琦琦姐姐,你怎么这么丰润标致哦?是不是胡建频也喜欢你啊,我看他对你这么关心呢。” “小师姑,你,你说什么呢?他明明是关心你嘛。”琦琦着急的辩解。 不用多说,就算没有光亮,也知道此时的琦琦肯定红了脸。 菲菲乐了,她又说道,“王根基,看了吗?琦琦姐姐可是人见人爱,追求的人多到排队。 你要是不博个名气,你自己说说,琦琦姐姐凭啥选你?” 王根基摸出那火把点着,他瞪着眼问道,“小师姑,你说吧,咱上哪找那头半兽勇士?” “这才像个样子。” 菲菲拍了拍手,“既然胡建频往南去了,咱们如果也往南,肯定会被他撞到,再说这片区域估计也被搜过了。 我看这样吧,我们沿着这条马道往北走,一来看看通往哪里,二来碰碰运气。” “好!” 王根基头一回这么干脆利落,花满城自然没意见,琦琦也只好跟着一起。 “师兄,你看这里有几个奇怪的脚印。” 花满城意外的发现在大石头后面,有几枚大脚印和许多小点的脚印,都是前端岔开三股,像是一群巨脚鸡踩下的。 “这是半兽人的脚印。”琦琦跟过来看了看,“大的这个就是半兽勇士了。” 菲菲发现了端倪,她指着那些脚印说道,“你们看,它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 “追!” 王根基顺着脚印找过去,这里距离西山不远,他们很快来到山脚下,这里都是坚硬的石头,那些脚印也消失了。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道门!”花满城指着山壁叫道。 王根基举着火把,转着圈也没看到哪里有门,他着急的问道,“在哪?哪里有门?” “王根基,你别动!”菲菲埋怨起来。 王根基不知道什么情况,被他们一惊一乍的,呆立在那不再动。菲菲指着他背后说道,“你看,像不像个隐形门?” 原来在那山壁之上,隐隐约约的有个巨大的门状轮廓。王根基由于距离太近,反而不容易发现。 “别说,还真是个门。” 王根基转过身,用手摸了摸周围,没找到什么机关。他用降魔敲了敲那片山壁,纳闷的说道,“居然是实心的,难道这门是画上去的?” “也可能是被堵上了,你看那些石头都连在一起,就算是门,也肯定是很久以前的。”花满城摸着边缘猜测道。 “可恶,那些怪物到底从哪钻出来的呢?”菲菲恨恨的说道。 “这真是个谜,总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琦琦也想不出来。 菲菲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怪物,没想到断了线索,她又观察了一下山壁,有些失望的说道,“说不定这些痕迹只是风蚀雨淋形成的,巧合的看起来像个洞口而已,我们还是往北找找吧。” 他们回到那条马道,那条路像条丝带般静静的躺在西山和森林之间,顺着山势往前延伸,消失在夜雾中,不知道有多远。 走过一处山角,东方的天空渐渐变的有些灰白,天快亮了。 “那边有棵树,我们先休息会。”王根基指着前面说道。 经过一夜奔走,这会困倦袭来的更盛,除了琦琦精神尚可,花满城和菲菲几乎是在闭着眼睛走路。 “好。”菲菲十分欢迎这个提议。 四个人围着那棵大树倚坐,王根基掏出来干粮分给大家,让他们吃完睡一会再赶路,他还要打起精神在旁边守护。 不仅有雾,地上还生出许多露水,几个人的裤腿也都已湿透,但他们顾不得那么多,没一会就都睡着了。 王根基灭了火把,打着哈欠看向东方。那里起初一片灰白,悄悄的,一抹红冒出了头,渐渐把周围的云染成粉色。 等那柔和的粉红扩散开,又很快变成大片大片的金黄。 刹那间,几道光芒刺破云层,把那些红的、粉的、金黄的色彩都挤到旁边,那些云才肯露出来白的底色。 此时此刻,头顶的黑,远处的白,郁郁葱葱的大森林,灰蒙蒙的雾气缭绕,让人感觉如仙境又如梦幻,有一种瞬间的震撼。 金乌攀升,起初红彤彤的挂在那里,就像个鸡蛋黄,但它很快就展现出无上威力,那些光剑刺穿雾气,变的异常猛烈。 王根基忙转过身,他活动了几下筋骨,打量起周围。不远处有堆乱石,几只苏醒的鸟雀在头顶叽叽喳喳的乱叫着,而那几个还在呼呼大睡。 王根基会心的笑了,他刚想打坐一会,忽然听见那石堆后面有动静,淅淅沥沥的非常轻微。 王根基心生警觉,提起了手中的降魔剑。琦琦也机警的醒过来,王根基指了指那堆石头,摆摆手让她不要出声。 石堆上面长着许多杂草,王根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他小心用降魔拨开草丛,伸头往后看,紧张的神情随即松弛下来。 “是个毒蜘蛛。”王根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来,不在意的说道。 “我去消灭它吧。”琦琦站起来,拿起身边的凝霜剑。 “不用,它不过来还好,敢来就是找死。” 但那毒蜘蛛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只是在靠近时没能得逞。 “呼”,毒蜘蛛从石堆后面跃出,它巨大的身形就像一个磨盘,浑身覆盖着又粗又硬的蛰毛,还有皮质硬化的甲壳。 毒蜘蛛的八条腿如同钢钎一样,末端还生出尖锐的倒刺,头顶两对碗口大小的复眼,剃刀般锋利的口器不停的来回扫荡。 看到毒蜘蛛爬了过来,王根基急忙转过身挡住,“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只毒蜘蛛死死的盯着王根基,继续慢慢靠近。 第五十四章 恶战剧毒蜘蛛 毒蜘蛛渐渐迫近,王根基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抬手甩出,“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砰嗵嗵”,那张符纸划出一条直线,砸在毒蜘蛛的身上,又瞬间幻化成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焰,毒蜘蛛被烧的吱吱叫着后退几步。 这正是道士修行者的独门道法灵魂火符,琦琦在旁边给王根基喝彩,王根基得意的眉头一扬,挥舞着降魔剑冲上去。 但他很快发现灵魂火符除了将那只毒蜘蛛烧的焦黑一片,并没有造成太多伤害,毒蜘蛛依然活动自如,并无大碍。 “糟了!” 王根基的心头一震,暗想不妙,他随即又甩出两道灵魂火符,叫喊道,“琦琦,快把他们叫起来,这是一只剧毒蜘蛛!” 由于白日门靠近赤月峡谷,很多生物在赤月恶魔的黑暗妖力影响下发生了变异,普通的怪物也异变的格外凶猛,其中就包括这些蜘蛛。 剧毒蜘蛛单从外表上看,和毒蜘蛛几乎一模一样,但其无论皮甲的防御,还是毒液的毒性,以及妖力,都远远超过毒蜘蛛,完全不在同等档次。 琦琦听王根基说这是一只剧毒蜘蛛,她也吃了一惊,急忙把菲菲和花满城推醒。那剧毒蜘蛛瘆人的复眼转动几下,钢钎般的腿快速爬动,竟然想绕过王根基,向花满城他们冲过去。 “噹!”王根基追上去,举起降魔就砍,居然感觉就像砍在了石头上。 那剧毒蜘蛛不管不顾,撇开王根基猛冲到树下,举起胸前一对巨大的螯肢,露出了尖利的螯牙。 “啊!”菲菲这时候还没完全清醒,突然看到那张丑陋可怕的口器,被吓的尖叫起来。 “别怕!”花满城的反应很快,他抓起身边那把半月刀就劈出去,刚巧砍在那对螯牙之间的软肉上。 剧毒蜘蛛吃痛,把头歪向一边,又举起一条腿横扫。花满城见躲不迭,匆忙搂住菲菲低头,只听“咚”的一声,感觉他们身后的那棵大树都在震动。 那怪物腿上坚硬的倒刺将树皮都扒下来一块,它一击不中,再次扑来,那还在滴血的毒牙狠狠扎下。 “小心!”琦琦大喝一声,“嗬”的砍出一道剑光,力道十足。“唰唰唰”,紧跟着又是数道寒光闪耀。 危急之下,琦琦施展出攻杀剑术和刺杀剑术,这下那剧毒蜘蛛有点招架不住,它的身子抖动了几下,退缩回去。 王根基赶来,拽着花满城和菲菲躲到树后,他又掏出几张符纸,和琦琦一起对付那只剧毒蜘蛛。 “啾”,王根基这回不敢大意,他把符纸一挥,一阵白烟升起,草地上凭空出现一具白骨骷髅。 那骷髅张合着嘴巴,在王根基灵魂火符的指引下,提着手中的铁斧上去就剁。剧毒蜘蛛丢下琦琦,和那具骷髅缠斗在一起。 琦琦那边压力骤减,王根基施展出治愈术,给琦琦恢复体力,也用以维持那具白骨骷髅。 “王根基,干的好,打死那只臭蜘蛛。”菲菲躲在树后叫道。 那只剧毒蜘蛛虽然不太好对付,但在琦琦和白骨骷髅的夹击下,还有王根基的火符牵制,它身上被砍出好几道伤口,流出来不少血。 剧毒蜘蛛吱吱怪叫着,它忽然后退几步,“嗤”的一声,从那锋利的螯牙中喷射出七八滴碧绿色的毒液。 “琦琦,小心!” 王根基担心琦琦,他急忙灵魂火符,加紧攻击,借此吸引剧毒蜘蛛的注意。 好在琦琦的身手敏捷,她迅速侧移躲到旁边,那些毒液落了空,地上的野草沾染到毒液立马枯萎乌黑,可见毒性有多猛烈。 王根基指引着白骨骷髅冲上去,也被三四滴毒液喷中,变的通体发绿。骷髅动作变慢许多,那毒在不断的销蚀着维持其行动的道力。 “哗啦!”剧毒蜘蛛那钢钎般的腿横扫过来,几下就将白骨骷髅砸的散落一地。 “王根基,你的召唤骷髅太差了。”菲菲竟然笑出了声。 王根基羞愧不已,他还想重新召唤骷髅助手,琦琦喊道,“别招了,那要耗费不少灵力。我看这怪物已经受伤不轻,你牵制,我用刺杀剑术消灭它。” 王根基举着降魔冲上去,瞅准时机就砍几下,花满城也举起半月,施展自己仅会的道法治愈术,帮琦琦和王根基恢复体力。 那剧毒蜘蛛两边挨打,它团团转圈,左冲右突,但不管是铁爪的挥扫,还是毒液的喷射,都被他们灵活躲开。 随着血流的越来越多,那怪物渐渐迟缓,似乎想要逃离。琦琦抖擞精神,追上去连续刺出两道刺杀剑术。 惨白的剑光深深刺入剧毒蜘蛛的头部,那怪物哀鸣一声,四爪朝天,抽搐几下死掉了。 “死了?” 王根基走上前,用降魔剑扎了两下,确认再没有危险,他笑着说道,“琦琦师妹,好厉害的身手啊。” “你也不赖。”危机解除,琦琦也松了口气。 “哎呦呦,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嘛。”菲菲从树后走出来,笑嘻嘻的说道,“那叫什么来着,是叫夫唱妇随吧?” “小师姑,你说什么呢?”琦琦霞飞双颊,抬手掩饰。 菲菲看到琦琦手腕的金手镯因为沾染到些许毒液,变的有些灰暗。琦琦用布擦了擦,“不要紧,金手镯天然克制毒物,很快就能恢复战力。” 花满城看着那只剧毒蜘蛛,他想起那本记载着施毒术的手记,便问道,“二师兄,它的牙齿是不是也可以用来配制毒粉?” “当然可以。” 王根基点头,“不过毒粉的配置过程比较复杂,有些材料在白日门也不易寻找。我也是只知其理,还没有制作过。” 得到确认后,花满城小心的把剧毒蜘蛛那对螯牙撬下来。灰黑色的牙齿呈前细后粗的管状,末端还沾着绿色的毒液。 花满城用布将螯牙包好,塞在了包裹里。在日光的照耀下,雾气消散许多,几个人又顺着马道往北寻去。 王根基和琦琦仍然走在前面,负责左右两边的警戒,菲菲在中间,花满城最后。他们走了很远,绕过一块巨石,发现后面还藏着个大水塘。 说是水塘,其实就是几个大小不同的水坑连在一起,里面是下雨积存的死水,再经过连日暴晒,水质已经浑浊发黑,不知深浅,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第五十五章 草丛藏着东西 到那水塘边,菲菲眼尖,她忽然捏着鼻子叫起来,“你们快看,那里好像有两个人头!” 人头?什么人的头?花满城他们都被吓了一跳,难道是昨日那些遇害的人? 王根基沿着坑沿转过去,等离近些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颅骨。它们被漂浮的杂物托在水面上,不知道泡在这里多少年月了。 “没事,只是两个骷髅头而已。”王根基说道。 琦琦纳闷的看着那水塘,她走远一点,干脆又爬上一个土坡,只听琦琦惊讶的说道,“你们快来看,这水塘居然是个人的形状!” 花满城、菲菲、王根基都跑过来看,还真是如此。 如果把前面那个小坑比作头部,那刚才的大坑就是躯干,四肢部分也非常分明。它们各自成型,又互相连在一起,很像一个巨人躺在地上。 奇怪的水塘让四个人浮想联翩,纷纷猜测起来它到底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挖掘出来的。琦琦想了想,“我知道了,这有可能是一个伏击法阵。” “伏击法阵?”花满城吸了口凉气,“谁会用人骨设置这样的法阵,用来伏击谁的?” “我想起来了,肯定是伏击法阵。” 菲菲指着那水塘说道,“你们看,那边是西山,这水塘其实处于三面环山的山坳里。这里是进出必经之路,又有这些巨石当锁,真是个天然的伏击场。 以前听爷爷说过,初创白日门的时候,妖族还很猖獗,严重影响到人们的生产和安全。师祖就让人在白日门找到几处险要的地势,经过布置和伪装,散发出人族气息,引诱妖族前来。人族军队就在周围提前埋伏,等妖族上钩,就合围消灭。 后来那些妖族很少出现,再说王城也派来不少府兵驻扎,法阵渐渐失去作用,也就没人维护了。” “原来如此。” 王根基朝着水塘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前辈,为了人族安危,牺牲自我以身作饵,实在让我等小辈敬仰不已。” 那几个人也跟着作揖,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在另一处山坳,他们又发现一个小些的水坑,外围也有可以藏身的巨石,无疑这同样是个伏击点。 那条马道就延伸到此,再往前就是大山和乱石,没有路了。 “师兄,到头了。”琦琦敲了敲周围的山壁,都是岩石,没有暗门。 左边和前边都是高山,右边是密不透风的大森林,花满城还没见过这么密的林子,树挨着树,根连着根,别说人想穿过去,就是孢子狸猫之类的也不容易。 王根基在周围转了两圈,也是没能找到路,他郁闷的说道,“难怪这条延伸过来的马道荒芜,看来就是为了布置那些法阵,为了伏击妖族修建的。” “那咱们怎么办?原路返回吗?”琦琦问道。 王根基看向菲菲,想让她拿主意。花满城望着南边那片树林,“师兄,那边的树林看起来稀松许多,岔回城还能近便。” “好,那咱们就穿过去,反正已经打死一只剧毒蜘蛛,也不算白来一趟。”菲菲不愿意走回头路,率先迈开步子朝那边钻去。 “小师姑,等等我们。”王根基和琦琦怕她有危险,赶紧叫上花满城跟过去。 那片树林看着稀松,顶上枝叶茂盛,也是遮天蔽日,人走进去感觉阴森森的。要不是有星星点点的光漏下来,还真不好分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昼。 脚底盘根错节,有的地方还被石头和倒掉的树干挡住,王根基就先爬上去,再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拉上去。 唯一的乐趣就是能看到一些不常见的野花野果,路上不至于太枯燥。看到漂亮的花,琦琦就会摘几朵戴在菲菲头上,把她打扮的就像丛林里的小仙女。 “哇,你们快看。”菲菲来到一大片洼地前,开心的叫起来。 这边的树木更疏松,雾气消散,一片晴朗,初秋森林的美艳被完全展现出来。 红的树叶,绿的树叶,半红半绿的树叶,其间还夹杂着朵朵俊俏的山花,不管是眼前,还是远处,都是五彩缤纷的,好一个令人惊叹的世外仙境。 “好美啊。”琦琦不由的赞叹道。 菲菲头上戴着几朵小花,她笑盈盈的问道,“花满城,你们那里有森林吗?” “比奇虽然也有森林,可还是比不了这里。” 花满城笑着说道,“不过比奇还有条大河,树林倒影,行舟捕渔,却有另一番景象。” “听起来就很美,我好想去划船。”菲菲说她还没有坐过船。 王根基在旁边说道,“小师姑,划船有什么好玩的,晃的人头晕。要我说啊,不如去我们那里抓蛇,剁去首尾,煮上一锅,那味道,简直不要太鲜美,哈哈。” 菲菲和琦琦两人一脸嫌弃,想象出的美好意境,都被那碗惊悚的毒蛇汤搅和的无影无踪。 花满城笑起来,“有蛇肉吃已经很好啦,几个月前,我和妹妹花慕兰,还有个兄弟尨一凡,被人赶进一个特别深的山洞里。 当时我们什么都没带,最后饿的没招,还烤过几只大蝙蝠充饥呢。” “啊?你连蝙蝠也吃啊?”菲菲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我们被困在山洞好几天,一点干粮都没有,都要饿死了,哪还管那么多。” 花满城解释道,“其实蝙蝠烤熟了还挺美味的。二师兄,你把蛇汤说的那么好喝,我很想尝尝呐。” “哈哈,好喝,当然好喝,师父都喜欢呢。” 王根基回过头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啊,就带你们去毒蛇山谷,我们那啥都缺,就是不缺毒蛇。” “师兄,小心!” 王根基只顾说话,没有注意到脚下,听到花满城提醒也来不及,他被一截横木绊倒,翻了几个跟头摔到坑底,引得后面那几个哈哈大笑。 好在到处都是落叶和草丛,摔也摔不疼,不过王根基可高兴不起来了。 他躺在坑底,猛然发现旁边草丛下趴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不知道是熊还是什么。因为被遮盖的严实,从上往下反而不容易发现。 “别过来,这有东西!”王根基迅速爬起来,抽出降魔剑。 “吼!” 话音未落,草丛下面那巨大的身影就猛然蹿出来,它手中竟然还有把大铁斧,狠狠劈向王根基。 第五十六章 凶悍半兽勇士 那怪物扑的凶猛,王根基连滚带爬的避开,急忙退出去老远,这才看清那巨兽全貌。只见它青面獠牙,硕大的头颅顶着一团火红毛发,额头上还鼓起两个硬质角包。 除了手中那把巨斧,那怪物身上还披着厚厚的铁甲,手腕和脚腕也都箍着粗大的铁圈,三个分岔的脚趾异常粗大。看着有些可笑,它腰间竟然围着一块黄色兽皮。 琦琦大叫道,“快跑啊,那是半兽勇士!” 他们都知道变异的半兽勇士厉害,王根基冲不过去,他手中一张符纸飞起,立即召唤出一具白骨骷髅。 琦琦挺着手中的凝霜剑严阵以待,花满城也紧张的攥紧了手里的半月刀。 说时迟,那时快,半兽勇士突然转身,举起斧头朝琦琦迅猛剁去。琦琦让菲菲和花满城后退,她举起凝霜剑,只听一声闷响,斧头被挡住了,琦琦却被那巨力震倒在地。 半兽勇士冲上土坑,再次举起势大力沉的巨斧劈下,琦琦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托起凝霜剑拦架。 “噹!” 又是一声闷响,琦琦手中的剑被震飞出去,她双臂剧痛,喉咙发甜,撑起身子爬起来,却连吐几口鲜血。 琦琦两只手上也是血,显然虎口已被震裂,她受伤不轻,形势非常凶险。 “狗东西!” 王根基两眼通红,挥舞降魔剑,疯狂甩出数道灵魂火符,指引着白骨骷髅砍杀过来。 花满城赶紧施展治愈术,一道闪着无数小星星的蓝色光芒在琦琦头顶旋转,随即消失在她发间。 菲菲也向琦琦使出治愈术,原来她也是道士。两道柔和的光芒交替闪耀,帮助琦琦补充体力,治愈伤势。 “琦琦,你没事吧?”王根基喘着粗气问道。 那几道灵魂火符对半兽勇士伤害有限,只把它红色的毛发烧焦,臭气熏人。那怪物并没受到太多影响,依然凶悍无比的砍向白骨骷髅。 王根基又甩出灵魂火符,那头变异半兽勇士被激怒,扬起巨斧猛冲过来。那具忠诚的白骨骷髅拖住半兽勇士不放,抡起手中的铁斧就砍。 只是那铁甲极厚,半兽勇士用巨斧猛砸几下,白骨骷髅几欲散架。再一斧下来,“哗啦”一声,白骨骷髅就散落成一堆骨头,再无法抵抗。 王根基施展灵魂火符阻击,但那半兽勇士面目狰狞的顶着火符逼近,速度着实惊人。半兽勇士迅速劈下那把巨斧,王根基骇然,根本不敢硬挡,急往旁边躲过,他身边那棵比腰还粗的树被生生斩断,太猛了! “我们被困住了!” 王根基见跑不掉,心里顿时没了底,他感觉凭他们几个,根本不是这头变异半兽勇士的对手。他向菲菲和花满城喊道,“我拖住这畜生,你们快跟着琦琦走!” “我们不走!”菲菲叫道,“要走一起走!” 花满城摸起石头砸过去,那半兽勇士怒吼着,提着巨斧又向花满城扑去。 “狗东西!” 王根基怒骂一声,他紧跑几步,在半兽勇士身后高高跃起,两手抱住降魔,狠狠的扎在那怪物后背。降魔的剑尖钻进铁甲之间的缝隙,捅进去两寸有余。 “吼!”那头半兽勇士接连吼叫,挥掌猛击,把王根基拍出去两丈多远。 王根基捂着肚子,爬了两下没站起来,琦琦还在调息,而那头半兽勇士挥着巨斧,已经越来越近,这可怎么办? 菲菲原本以为有王根基和琦琦,他们几个联合起来不容小视。得知王周力战半兽勇士,将其除掉后,更让她信心大增。 虽然他们的单人战力不及王周,但人多力量大,菲菲自信能立下此功。谁不曾想,变异半兽勇士的厉害,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无论是它的移动速度,还是恐怖的力量,都是十分惊人。 现在琦琦和王根基负伤,只剩下战力可以忽略不计的菲菲和花满城。王根基忍着剧痛,再次甩出灵魂火符,让他们两人快跑,可是还能跑哪儿去? 照这头半兽勇士的速度,不消片刻就能追上,再将他们挨个撕成碎片。那半兽勇士张开大嘴吼叫着,露出惊人的獠牙,挥起巨斧向王根基剁去。 琦琦恢复了一些,她怒喝一声,捡起凝霜剑追上去,“唰唰唰”全力劈出数道刺杀剑术。 白色剑光接连刺中半兽勇士,那怪物浑身一颤,顺着铁甲淌下来暗红色的血。 王根基见那半兽勇士又冲向琦琦,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摸出几张符纸往那怪物头上甩去。接连而至的符纸炸开,幻化成团团火焰将半兽勇士包围。 那半兽勇士嘶吼着,头顶燃烧的烈焰,犹如恶魔。它一斧将琦琦逼退,冲过来又一斧把王根基击倒。 王根基倒地,半兽勇士抬脚就踩,那怪物少说也有几百斤,若被它踩实了,还不得全身粉碎? 王根基咬牙翻滚到树后,琦琦此刻也是后继无力,眼看着两人险象环生,一道灵魂火符准确砸中那半兽勇士的后脑勺,打的它一个趔趄。 是菲菲! 花满城诧异的瞧着菲菲,她手里多了一把精巧华丽的扇子,还捏着好几张绘有神秘符文,艳黄色的符纸。 “你会灵魂火符?”花满城没料到菲菲小小年纪,竟然不止会治愈术。 菲菲撇撇嘴,不屑的说道,“看什么看?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带你出来了。” “砰嗵嗵”,菲菲将手一抬,又是几道火符飞出,将那半兽勇士引离。 菲菲打出的灵魂火符威力颇大,那半兽勇士吃痛,再次折返回来。菲菲绕着那几棵大树躲避,她边跑边喊道,“你个呆子,愣着干嘛?快给他们治疗!” “哦,好。” 花满城连续使出治愈术,隐隐感到有点困难,这是灵力匮乏的征兆。但他还是稳定心神,努力施法,给琦琦和王根基疗伤。 “小师姑,你小心!”王根基接连向花满城摆手,又指指琦琦,示意多给她治愈。 菲菲个头小,人也机灵,她围着那几棵大树转来转去,灵活的穿梭躲闪。那半兽勇士虽然凶悍,速度也快,但对菲菲无可奈何,反而时不时的被灵魂火符击中。 “吼!” 变异半兽勇士不停的怒吼,它挥起那把巨斧,狠狠砍向那些大树。树叶纷纷被震落,漫天飘舞起来,犹如雪片。 第五十七章 玉扇逍遥无极 花满城忽然想到师父逍遥子说过,变异半兽勇士防御超高,根本不怕武士的普通攻击。 只有刺杀剑术和烈火剑法,以及魔法师和道士的魔法攻击,才对其有杀伤效果。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谁也顶不住那头半兽勇士的追击,更不用妄言将其消灭。 “师兄!我们只能向死而生!” 花满城大声叫道,“你和菲菲用灵魂火符吸引它,琦琦师姐用刺杀剑术,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 “攻杀剑术确实对这怪物不起作用。”琦琦挣扎着站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决然道,“小师姑,王根基,你们坚持住,我和它拼了!” “不行!” 琦琦想要与半兽勇士搏命,为王根基和菲菲赢得时间,王根基却抢先出手,他一连打出数道灵魂火符,阻止半兽勇士靠近琦琦。 菲菲施展灵魂火符,吸引半兽勇士冲过来,到了半路她停手,那半兽勇士又转向仍在甩出火符的王根基。 菲菲试了两回,皆是如此,她灵机一动,大叫道,“有办法了,琦琦姐姐,你躲在中间,伺机偷袭! 王根基,你学聪明点!我们拉开距离,轮番出手,切记不要连招! 花满城,你随时准备施展治愈术!我看这怪物虽然凶猛,却是蠢的很,咱们给它放个‘风筝’!” 其他三人明白过来,他们站好位置,都躲在树后。菲菲和王根基站成直线,琦琦伺机躲在中间,花满城藏在菲菲旁边。 菲菲先用灵魂火符攻击半兽勇士,当半兽勇士猛冲回来,她就立即躲到树后。这时王根基再及时出手,将那半兽勇士吸引过去。 当半兽勇士扑向王根基那边,王根基就躲起来,菲菲再次出手,又将那怪物引回来。琦琦中途埋伏,伺机甩出刺杀剑术。 如此几个回合,还真有效! 变异半兽勇士从最初的气势汹汹变成了疲于奔命,吼叫声变的低沉,铁甲下也不断的淌着血。 灵魂火符比不得强大的雷电术,对变异半兽勇士的伤害偏小,但积少成多,还有犀利的刺杀剑术。众人联手,也让那半兽勇士痛苦不堪。 尤其是菲菲打出的火符,在那把扇子的加持下,明显比王根基的火符更耀眼,威力也要大不少。 他们耐心的扭转着战局,那头半兽勇士的速度已不再那么迅猛,慢慢成为强弩之末。 几个人配合默契,眼看胜利在望,王根基突然叫道,“小师姑,我快挺不住了,灵力要耗尽了。” “我倒忘了。”菲菲从树后甩出来个包袱,“花满城,里面有金创药和魔法药,快给他们拿过去。” 花满城拽过来包袱,把手伸进去,却摸出来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大概是些香粉胭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起来非常特别。 花满城的心顿时砰砰乱跳,菲菲看的真切,她羞的小脸通红,气的两脚直跺,气愤吼道,“花满城!你乱摸什么呐?快拿药!” “对,对不住…” 花满城赶紧将那木盒胡乱塞回去,又摸到了几个小瓷瓶,他掏出来一看,果然红的是金创药,蓝的是魔法药。 花满城先给菲菲一瓶魔法药,然后借着那些树木和杂草的掩护,匍匐着身子跑过去。他把金创药抛给琦琦,又将魔法药带给王根基。 “别让这蠢物跑了,王根基,快招出来骷髅助手。”菲菲见半兽勇士似乎要跑,急忙喊道。 王根基接过魔法药,“咕咚咕咚”几口喝下,他稍作调息,抛出符纸,召唤出一具白骨骷髅,死死缠住那头半兽勇士。 得到药水补充,也有白骨骷髅助战,菲菲和王根基加紧用灵魂火符攻击。琦琦喝下金创药,也连续劈出刺杀剑术。 那头半兽勇士受到合击重创,仍在作着最后的挣扎,它抡起巨斧再次劈碎了白骨骷髅。 但在众人的强攻之下,半兽勇士终于支撑不住,它闷吼了一声,面朝下扑倒。流出来的污血染的草地暗红一片,那把巨斧也跌落在它脚边。 变异半兽勇士挣扎了几下死掉,王根基也累的瘫坐在地上。琦琦扔下凝霜剑,扯下两块布条缠住血流不止的虎口。 “再敢乱翻看我怎么收拾你!”菲菲跑过来,她瞪着花满城,让他拿着扇子,又将包袱拽回去。 菲菲从包袱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拧开后洒在琦琦的伤口上,然后小心的给她包扎。 花满城拿着那把扇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除掉这头半兽勇士,他们三个劳苦功高,只有自己本事低微。说到底,这事还是他先提出来的呢,这让花满城很羞愧。 王根基走过来,他看了下琦琦的伤势,又盯着那把扇子惊讶的问道,“小师姑,你不会把师祖那把逍遥扇给偷来了吧?” “也许是吧。”菲菲不确定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啊?” 琦琦转过头,也好奇的看着那把扇子,“小师姑,逍遥扇可是无价之宝,让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啊。” 花满城打量着手中的扇子,它用一种很有质感的桃木做大骨,更像是某种玉,顶端包着金属。 似纸似绸的材料做扇面,边缘染着一圈金黄,其通体华丽,非比寻常。 里面十数根小骨排列的很紧密,末端的扇钉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像黄金,又比黄金更有光泽。扇柄下垂着几缕红丝绳,还用了两颗金珠做坠。 展开再看,正面是一幅题字兰花君子图,反面则是银钩铁画,写着几个令人难以辨认的字符。 这把沉甸甸的折扇,散发出庄重威严的祥瑞宝气,也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菲菲笑了,她说道,“什么扇子我不知道,是虎卫堂里的老鬼给我的呢。” 花满城心里一沉,之前菲菲给他讲过虎卫堂里闹鬼,但师父却说是这丫头诓他。 这回菲菲又提到了虎卫堂里有鬼,还给了她这把逍遥扇,难道还是真有此事? 花满城把扇子交给菲菲,他不解的问道,“虎卫堂怎么会有鬼?师父说那里面供奉着天尊师祖。” “哼,你不信拉倒!”菲菲将扇子塞进包袱,她气哼哼的,好像还在记恨他刚才乱摸的事情。 “你们两个还真像对小冤家。” 王根基笑道,“我听师父说过,逍遥扇是道士修行者的终极法宝。 它战力极高,还能给使用者带来幸运,只有最顶级的道士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 第五十八章 肖燚兴师问罪 花满城越听越有趣,“二师兄,这把扇子还有真正的实力?” 击毙半兽勇士把他们几个累的不轻,坐在那休息的空暇,王根基说道,“逍遥扇曾经是师祖的法宝,也被称为逍遥无极扇。 后来在比奇和白日门交好时,有位掌门将它作为信物,赠予了比奇国王。 国王又把逍遥扇赏赐给一位沙巴克的郡王,可是那位郡王仗着自己功法高深,要去苍月岛寻找什么宝藏。 最后,沙巴克郡王真去了苍月岛,可惜再也没回来,逍遥无极扇也随他一同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据说那郡王被苍月岛的恶魔杀死了,逍遥扇也再无踪迹。” 花满城很是惊讶,“师父说过苍月岛,那岛上有很多宝藏,但其远离玛法大陆,又被迷雾环绕,就连三英雄救世时都没能将那里的妖魔消灭。” “师兄,”琦琦纳闷起来,“逍遥扇如果消失了,那怎么会出现在菲菲手里?” “我就不知道了,师父没提过。” 王根基也感觉有点说不通,除非这把不是真正的逍遥扇,他说道,“这都是些传说,上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能说的清呢? 也许沙巴克那位郡王压根就没去苍月岛呢,或许他去了,其实又回来了呢。再不然,师祖可能还有一把呢。” “还真是说不准。”琦琦看了看双手,已经止了血,她说道,“我听说过沙巴克,有的人结业后就去了那里。” 王根基点头,“他们去了云中城,那个门派很强大,占据沙巴克很多年了。对了,你们知道沙巴克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菲菲、花满城、琦琦都摇头。 王根基告诉他们,“沙巴克之前是一座重镇,和盟重土城互为犄角,镇守着死亡山谷和祖玛寺庙。正因为其位置险要,一直都是由皇族郡王驻守。 后来妖族被击败,修行界势微,沙巴克也慢慢的没落了。王城把沙巴克划出来,赏给江湖最强门派,云中城的势力最大,就一直被他们占着。” 菲菲笑着说道,“王根基,原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呢。” “嘿嘿,跟了师父这么多年,功法没学太多,故事倒是听了不少。” 王根基没在半兽勇士身上找到什么可用的材料。他有些失望的说道,“费了这么大的劲,什么也没有,有些厉害的妖怪会携带它们抢到的法器。” “你这么想要法器啊?我看不如把那大斧头扛回去吧。” 菲菲的话让琦琦也笑了,“就怕他拿不动。” “别说,我还真想带着。” 王根基对他们说道,“不是我想要东西,咱们最起码要带点证物回去吧?咱们说打死了半兽勇士,可有谁相信呢?” “这倒也是。”菲菲想了想,让他把半兽勇士手上的铁环撸下来。 王根基费力的取下铁环,举起来说道,“好了,这下咱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休息好一阵,菲菲背上包裹,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她小手一挥,“走,回家喽。” 这里距离学院并不甚远,他们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脚程也变快许多。走了两个时辰,就看到了学院里的房顶。 来到西门,几个人想悄悄溜进去,发现辛掌门、外事长老逍遥子、执法长老肖燚、白袍长老苏云姑、内务长老杨秀芹齐刷刷的站在演练场上。 后面跟着胡建频、简鹏、卢克等人,还有几个他们不认识的驻军校尉。 “咦?爷爷,你们怎么都在这啊?”菲菲有些惊讶,硬着头皮迎上去。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辛掌门原本严峻的脸色缓和几分。站在旁边的肖燚喝问道,“你们去哪了?” 肖燚是辛掌门的亲传弟子,他平时不苟言笑,铁面无私,虽然在白日门学院里辈分不高,但权力大的很。 学院的规矩,学员的纪律,都属肖燚管理,因此没人不怕他。就连内功长老郭殿方和礼仪长老马丁两位师叔祖,也都要让几分,不与他冲突。 “肖燚,你凶什么凶?” 菲菲虽然不满,但毕竟底气不足,花满城、王根基、琦琦都低着头不敢言语,终究还是被知道了。 “你们私自出城,干什么去了?”肖燚面无表情,再次问道。 菲菲撇撇嘴不说话,琦琦吞吞吐吐的答道,“肖师兄,我们,我们也想去救人,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苏云姑的脾气急,她指着琦琦骂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你师兄几次寻你不着,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啊? 还有王根基,你们不知死活就算了,居然还拐带着菲菲,可真是大胆了啊!逍遥师兄,管管你的好徒弟!” 苏长老一甩袖子站到旁边,也将那口黑锅干脆利落的甩到逍遥子头上。 逍遥子二话没说,上前狠狠踢了王根基几脚,挺着驼背训斥道,“王根基,你翅膀硬了是吧,规矩都不放眼里? 你说说,你怎么拐了琦琦?他们两个是你半路遇上的?” “逍遥师兄,你...”苏云姑听这话不太对味,但又说不出什么。 逍遥子没理会,他把花满城也教训一顿,“你啊你,刚叫你潜心修习道法,你就跑了?想家啊?” 逍遥子明着发火,说的话却是在给他们开脱,就是王根基怎么也逃不过惩罚。 “红玉、龙霄云、许强、林度,把他们押下去。” 肖燚一挥手,身后走出几个人,有的拿着偃月,有的拿着降魔,还有两个拿着修罗,都是他门下的。 “慢着,我们遵守师祖遗训,恪守修行天职,降妖除魔,有错么?” 菲菲从王根基的包袱里掏出个东西扔在地上,那是变异半兽勇士手上的铁环。她又从花满城的包袱里拿出剧毒蜘蛛的牙齿,也扔在面前。 菲菲说道,“师祖遗训说过,忘战必危,这是在警醒我们要勤加修习,防备妖族的反扑。 既然有怪物袭击,学院弟子当踊跃上阵,追击诛之,这有何不可?” “诛杀妖族自然没错,但你们违反规矩,私自出城,这如何解释? 这么多人为你们担心,你们可曾想过?出了事,谁负责?”肖燚不咸不淡的反驳道。 “谁负责?我们既然敢去,当然我们自己负责。 再说了,我们将那变异半兽勇士击杀,还顺手料理了一只剧毒蜘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执法长老,你要是觉得我们抢了谁的功劳,这铁圈送给你就是,我们只除妖,不贪功。” 第五十九章 掌门奖罚分明 菲菲的脾气急,还经常沾理不饶人,就算是没理,她都要抢三分。试问一句,白日门学院谁敢惹黑脸小师姑? 本来不经许可,私自出城,这事板上钉钉的挨罚,反被菲菲说的言辞切切,大义凛然,仿佛再说句不是,就委屈了他们。 周围很多人小声议论起来,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卢克伸手去摸脸上的络腮胡,其实是在掩饰那忍不住的笑。 “你...”肖燚说不过这丫头,他转身无奈的作揖道,“此事还是请掌门来定夺吧。” “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辛菲菲。” 一位挽着高发髻,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的老者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武功长老图伦,以及赵毛海、方大国、薛诺、马三炮、徐峰等人。 “师父!”菲菲连蹦带跳的,看到了救星一般。 这位老者就是礼仪长老马丁,辛掌门和那几个长老也都拱手行礼道,“马师叔。”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兴师动众的,着实让大家担心了。好在都没事,还立下一件大功。” 马丁停顿了一下,问道,“学院当务之急,是组织搬运秋粮,就别守在这里了,掌门的意思呢?” 辛掌门有些为难,一是菲菲他们私自外出,不罚不足以明纪,别的弟子恐怕也不服。 二来,菲菲也是亲孙女,平时就宠爱有加,惩罚她又于心不忍。既然马丁来搭了个台阶,那正好顺势而下。 辛掌门略加考虑,心中有了定夺,该奖的,自然要奖,该罚的,也不能少。他清了清嗓子,“辛菲菲、花满城,不管是想家还是什么原因,你们尚未结业,私自出城,不仅极度危险,还违反了学院规矩,造成影响颇坏。 琦琦、王根基,你们两人未能制止,反而纵容。此事本该惩罚,但看在你们并非贪玩,是为弘扬师祖遗训,救人心切,也看在你们将那妖物诛杀的份上,以功抵过,就罚你们一年内不许出城。 修行之余,你们还要协助杨长老整理内务。肖燚,你觉得呢?” “是。” 肖燚让那些人退下,他拱手作揖道,“掌门如此安排甚妥,弟子遵从。” 辛掌门叹了口气,“适逢多事之秋,这件事就算揭过。谁的徒弟,谁领回去吧。 再有,诸位长老都思考出个计划,待黑袍长老返回,咱们就商定下来。” 马丁先带菲菲离开,辛掌门领着那几名驻军校尉去了药房。苏云姑也叫走了胡建频、简鹏、琦琦。 王根基和花满城跟着逍遥子返回后院,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也各自散了。马三炮悻悻的对薛诺说道,“这就完了?处罚的也太轻了吧?” “可不是嘛?这叫啥处罚?明摆着袒护呢!”薛诺应道。 这话被图伦听到了,他转头问道,“既然你们俩这么不服气,要不也去击杀一头半兽勇士,回来让我涨涨面?” 薛诺和马三炮自觉没那本事,也就讪讪的闭了嘴。 王根基和花满城默默的跟在逍遥子后面,逍遥子一句话不说,他们也一句不敢问。进了屋子,逍遥子开口就让两人跪下。 “师父,我知道错了。”王根基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 “师父,我也知道错了。”花满城小声说道。 “你们啊你们,尤其是你,王根基,他小,你也小吗?” 逍遥子在外面护犊子,但现在是真生了气,“你怎么能带他们去冒险呐?就你那点战力,你自己没点数吗?” “师父,这件事其实我是反对的。”王根基如实回答道,“是,是菲菲逼着我去的。” “我就知道是这丫头。” 逍遥子叹息道,“你的本性,难道师父还不清楚?她逼你,你就去?你怎么这么听话? 唉,师兄也是把菲菲惯坏了,要是这样下去,以后说不准捅什么娄子。” 王根基和花满城心中愧疚,只是闷着头跪着。过了一会,逍遥子说道,“都起来吧,这事虽然不能全怪你们,但你们要引以为戒,万一菲菲有个差错,就是师父也担当不起啊。” 逍遥子坐在椅子上,他缓缓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花满城摇头,王根基猜测着问道,“师父,是不是因为菲菲的父母?” “嗯...” 逍遥子说道,“掌门师兄可称为一代翘楚,放眼整个修行界,恐怕无出其右者。 但菲菲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掌门师兄豁达,他没有强求什么,说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一辈子没什么不好。 多年前,菲菲的父母在边陲农场耕种,他们遭到了妖族的袭击,不幸遇难。掌门师兄就剩下菲菲这一个后人,你们明白了吗?” 逍遥子瞪着两人,王根基和花满城急忙点头,“明白了,师父。” “那变异半兽勇士非常厉害,你们是怎么把它打死的?” 逍遥子担心的说道,“满城,我找你们这批苗子,是要培养起来做大事的。可别还没成材呢,苗子先被啃了。” 花满城笑起来,“让师父担心了。” 两个人把事情经过,包括王根基和琦琦是怎么配合消灭的剧毒蜘蛛,还有他们被半兽勇士压迫的无可奈何,菲菲又是怎么想出来的妙计都讲述一遍, “你们这些小脑瓜,还是有点主意的。” 逍遥子也露出了笑意,“对付妖族,战力是一方面,还要充分发挥人族的智慧优势,这或许是决定性的。 半兽勇士的防御被异变的很高,普通攻击作用不大,只有刺杀剑术、烈火剑法,还有魔法攻击能起作用。 就你们这个特别行动组,没有魔法师的强力法术支援,竟然能够毫发无伤的回来,也真是侥幸。” “师父,我本来想把那把铁斧扛回来呢,就是太重了。”未能获得战利品,王根基还是有些不甘心。 “哈哈,你来了这么多年,以前也有人消灭过半兽勇士,但你可见谁扛回来?” 逍遥子笑起来,“半兽勇士身上的铁甲,还有那把巨斧,都是魔王的妖气所化。它们被打死,也会被下任半兽勇士继承,你是带不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 逍遥子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掌门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就不再多说,今后不可再犯。” 花满城和王根基拱手告退,“知道了,师父。” 第六十章 众纷争长老会 迈出屋门,王根基和花满城双双松了口气。往回走时,王根基说道,“满城,还好师父没有再责罚。” “是啊。” 花满城想起菲菲和师父说过的话,他好奇的问道,“师兄,他们怎么都说你和琦琦师姐?你们是不是...” “去去去,”王根基急忙打断,他那黑不溜秋的脸看起来更黑了,“小孩子乱打听什么?” 两人回到寝所,看到王周躺在床上养伤,虎子守在旁边照料。卢克看到他们,抱着膀子笑道,“行啊,王根基,你可是干了件大事。” “还说呢,差点回不来。”王根基这话倒也不夸张。 卢克又坏笑着问,“没看出来啊,你和琦琦相处了一晚,怎么样?” “莫要说笑。” 王根基板着脸把卢克推到一边,他看了看王周的伤势,王周说道,“还好没残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我听说琦琦有好几个追求者,你可要看紧了,咱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哈哈。”卢克依旧逮着不饶。 “卢克,你就别关心王根基了,先打算打算自己吧。”王周躺在床上说道,“你娘不是整天催你呢?” 这回卢克不说话了,花满城听到王周又说道,“你们几个还真不赖,那变异半兽勇士实在太凶悍了。” 王根基后怕的说道,“确实是厉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过了几天,花满城听到演练场上的大钟晌午头里“噹噹噹”的敲起来,卢克说是辛掌门召集众长老会议,无关人等不能进入后院。 长老会在宽大的虎卫堂举行,上面搭着镂空的木棚,下面是个高出地面的平台,铺着浅黄色的兽皮,一把宽大的椅子摆在正中。 平台前面供奉着天尊师祖盘腿而坐的塑像,他左手捏右脚尖,右手立在耳旁掐出手诀,一身华丽的道袍,虽是泥塑,但看起来栩栩如生。 屋子最左边有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桌,摆着三把短剑,靠墙有个刀架,上面三把长刀,墙上也挂着几把样式不同的短剑。 再往里并排着四个大书橱,两边的橱门关闭,中间的两个摆满经书秘籍。虎卫堂的右侧摆放着九把椅子,三三一组,呈品字形排列。 最前面的三把,辛掌门坐在中间,左手边的空着,右手边坐着礼仪长老马丁。另外六把椅子与他们相对,依次分列两边。 从左边数起,第一把椅子坐着武功长老图伦,第二把是黑袍长老张万霖,第三把是内务长老杨秀芹。 右边第一把坐着外事长老逍遥子,第二把是白袍长老苏云姑,执法长老肖燚则坐在最后一把椅子上。 辛掌门等了一会,依然不见内功长老郭殿方,于是差肖燚去请。肖燚很快返回,他说道,“郭师叔祖房内无人应答。” 图伦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郭师伯怎会不记得今日会议?已响过钟了啊。” 辛掌门也是心生疑惑,郭师伯为人谦和,最是自律,绝不会无故缺席。他站起身,让众人稍安勿躁,带着肖燚来到内功长老的门外。 “师伯是否在内?”辛掌门问道。 居室里果然无人回应,门也没锁,辛掌门轻轻推开,只见郭长老身披道袍,盘膝打坐在床,他双手平放于膝,右手掌心向上,左手掌心向下,眉眼含笑,就像入定一般。 辛掌门又轻唤了两声亦无反应,他心头一震,伸手去试郭长老的鼻息。辛掌门忽然后退两步,眼中噙着泪水,他拱手作揖拜倒在地,“弟子拜贺师伯修得正果。” 原来内功长老郭殿方不知何时已经坐化,辛掌门带着肖燚行三叩礼后退出。他心情沉重的回到虎卫堂,宣布郭长老已经羽化登仙,众人皆惊讶不已。 苏云姑不敢相信的说道,“杨师姐,我前几日还见郭师伯好好的。” 逍遥子和张万霖默然不语,马丁叹息道,“郭师兄年事已高,他毕生为我白日门勤恳耕耘,弟子遍宗门,桃李满天下。 如此,也是修得善终。” 辛掌门吩咐杨秀芹会后准备郭长老的超度法事,他对众人说道,“郭师伯修得果位,实则喜事,诸位不必再悲伤。 如今人族面临着潜在的危机,我白日门当积极应对,就先让逍遥师弟,还有张师弟说一下比奇,以及赤月峡谷的情况。” 但辛掌门的话音刚落,在座的长老们就产生了不同的意见。有的主张恪守师祖遗训,调查妖族异动,有的认为就算有妖族作乱,也是因为比奇王城疏远修行者造成的,应该让他们自己承担。还有的取了折中之道,建议联合王城,依托王城的力量联合行动。 “稍后再做商议。”辛掌门让众位长老安静。 逍遥子站起来,他先说到拜访比奇王城司天台的旧友,得知王城西南星象有异,便前往查看。谁知就遇上了边界镇活死人骚乱,好在赶到的及时,将那尸毒消灭在萌芽之中。 经过继续追查,他们撞破了罗刹门想要复活沃玛教主的计划,最后还消灭了骷髅精灵,打跑了武功极强的黑衣怪人,还解救出数百名被贩拐的孩童。 许多年前银杏山谷也曾出现过尸毒,因此逍遥子怀疑这些事件并非偶然,其背后恐怕是有歹人指使。能让骷髅精灵称为圣尊,那圣尊必然异常强大,这让逍遥子首先怀疑到赤月恶魔。 图伦不认为有什么异常,他说道,“逍遥师弟,就算是有妖人作乱,可从古到今,妖族也没消停过啊。 再说那赤月魔头已被师祖封印了几百年,虽说常有妖气泄露,但也历来没什么大要紧,师弟是不是多虑了?” 逍遥子摇摇头,他又补充道,“如果说紫水晶也已经出现,图师兄还觉得这是一般的妖物所为吗?” “这,这怎么可能?”图伦非常诧异。 “逍遥师兄,”苏云姑在旁边说道,“据我所知,沃玛邪教的遗毒一直没有完全肃清,仍然有些被蒙蔽的人信奉。 沃玛教主这魔头能凭借教众的献祭,在鲜血中复活,如果有紫水晶那更会加速其妖力恢复。可是紫水晶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你可确定是它?” “确定无疑。”逍遥子说道,“只可惜功亏一篑,被那神秘的黑衣怪人夺去。” “什么人这么厉害?若真如此,是有必要引起重视。”杨秀芹表示赞同。 第六十一章 内功长老坐缸 内务长老杨秀芹说道,“师父在世时,曾经提起过紫水晶,赤月恶魔就是凭借它,制造出骷髅和僵尸两大妖族。 逍遥师兄,你可有什么计划?” 逍遥子也不确定该从哪里着手,礼仪长老马丁开口道,“师祖作为三龙卫之一,带领着神龙帝国的勇士拯救了比奇。可叹啊,师祖功成,却没了退路。 那些魔王是被打败,但通往神龙帝国的道路离奇消失,英雄们只能在异乡化为尘土。如今修行者被他们拯救过的人族敌视。 可悲啊,只恨无法离开此处。” 武功长老图伦的脾气急,他站起来抱怨道,“马师叔,神龙帝国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师祖来自神龙帝国不假,但三龙卫和人族的命运早已血脉相融,息息相关。 照我看,我们该与王城联手才是,共同抵御妖族,这不也是师祖的遗训吗?至于神龙帝国,还是不要再去想了。” 长老们议论起来,辛掌门说道,“好了,诸位休要争执。郭师叔方才羽化,白日门需要更加团结才是。” 辛掌门让众人坐下,“前些日子,我差张师弟去了趟赤月峡谷,他刚刚返回,听听那边的情况吧。” 黑袍长老张万霖表情凝重的说道,“掌门师兄派我去查看赤月恶魔的封印,我料想此事非同一般,就带领艾斯、龙翎、夏七海、洛月等几十名弟子,以及东海大营驻军上百人前往。 我们一路急行,穿过丛林迷宫,还有赤月峡谷西回隧道,进入了赤月峡谷东二层。我们每年就要巡查一次赤月峡谷,那里的地形并不陌生,但这次感觉与往常有些不同,遇到的变异蜘蛛好像多了不少。” “张师弟,不过就些蜘蛛怪,就算苏师妹在城外遇着也不算稀奇。赤月峡谷被黑暗妖力影响,变异蜘蛛多几只,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图伦说道,“下次再去巡查你叫着我,我也去瞧瞧。” “图师兄身为学院武功教头,这种危险区域还是我们去吧。” 张万霖说道,“平时黑袍弟子也不会深入赤月峡谷,只有我亲自带领时,才会到祭坛和魔穴检查封印。 这次的行动人数众多,遇到的变异蜘蛛都被就地消灭,并没造成太大威胁。但穿过赤月峡谷东长廊到达抉择之地时,夏七海看到一头巨大的暗红色僵尸。” “血僵尸?”马丁皱着眉头问道。 “回师叔,正是。” 张万霖露出几分难过,他继续讲道,“夏七海和龙翎带着几个弟子追击,但那血僵尸很狡猾,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邪恶的气息愈发明显,我们提高戒备,小心前行,但意外还是发生了。那头血僵尸并未逃离,它突然和几只变异蜘蛛从隐蔽处窜出来,发动了袭击。 龙翎猝不及防被害,我们将那血僵尸击毙,但没想到它很快复活,又将夏七海抓伤,最终也伤重不治。” 逍遥子很是惋惜,“他们两个战力都不弱,怎会如此疏忽?” “唉,我多次提醒,还是出了事。” 张万霖继续说道,“到达山谷密道后,又撞到了集群的变异蜘蛛,尤其是好几只月魔蜘蛛,就算队伍有准备,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居然好几只?”肖燚知道月魔蜘蛛算不得什么魔头,但比一般的魔头还要麻烦。 那本是一种高贵美丽的昆虫,被赤月恶魔和有毒的蝙蝠合为一体,产生了这种有着蜘蛛身体和蝙蝠翅膀的新怪物。它的肚子鼓胀如球,还散布着红色的花纹,就像邪恶的眼睛。 赤月恶魔的腐化力量把月魔蜘蛛变的丑陋不堪,却异常强大。它可以在快速的飞行中用毒素攻击,那种毒素还能把人僵化成石头。 这种怪物凭借着敏锐的嗅觉,能在很远的距离就能发现侵入者。对任何修行者而言,月魔蜘蛛都是如同噩梦般的存在。 “对,好几只月魔蜘蛛。” 张万霖叹了口气,“我们全力将它们剿灭,也付出了阵亡十几人的代价。最后抵达祭坛和赤月魔穴后,师祖的封印仍在,并没什么异常。” “你可是瞧仔细了?”辛掌门再次确认道。 张万霖答道,“掌门师兄,千真万确。” “那就好。” 逍遥子陷入了沉思,如果赤月恶魔依然被封印中,那骷髅精灵从哪冒出来的?紫水晶又是怎么出现的? 马丁咳嗽了两声,“逍遥师侄,也许紫水晶只是碰巧被那黑衣怪人获得?” “但愿如此。”逍遥子点头道,“只是紫水晶是邪宝,能够摄取心魂,寻常人的难以驾驭。” “如果封印无事,也算去掉一个隐患。” 辛掌门吩咐道,“张师弟,你与杨师妹做好阵亡弟子的抚恤安慰。以后再去巡视赤月峡谷万万不可大意,我会吩咐老宋,但有你们用到的药品,都会优先供给。” “多谢掌门师兄。” 辛掌门和众长老商议了结业学员的返程,还有新学员的招募,以及留院弟子的分配问题。最后又让白袍长老苏云姑加强防卫,尤其是边陲农场与学院周边。 长老会结束,辛掌门带领众人向天尊师祖塑像跪拜行礼后散去。刚出虎卫堂,辛掌门看见菲菲泪眼汪汪的站在门口。 “菲菲,你怎么来了?”辛掌门心里猜得几分,眼神里多有怜爱。 “爷爷,郭长老死了么?” 菲菲平时爱笑爱闹,曾经跟随内功长老郭殿方学过本领,她心里很喜欢这个随和友善的老头。不知道听谁说的,菲菲知道了郭长老仙逝,便不顾阻拦跑进后院问个究竟。 “傻孩子。” 辛掌门摸着菲菲的头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对于修道之人,郭师伯能跳出轮回,羽化登仙,修得大成正果,这是圆满,不必感伤。” 菲菲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就像她再也见不到父母亲。想到伤心处,菲菲禁不住大哭起来。 辛掌门叹了口气,只是由着她哭,人若被情绪压抑着,哭出来反而好一些。 杨秀芹负责操办郭长老的坐缸法事,卢克和虎子也在忙前忙后的准备着。 仪式非常隆重,白日门的驻军也都派来校尉吊唁,演练场上的金钟一直响个不停。 许多弟子和学员不约而同的聚集过来,白日门学院有超过一半的人,或直接或间接的跟着郭殿方学过本领,都可以尊称他为师父。 第六十二章 凛冽寒冬将至 内功门下的索隆、胡小黑、张恒、纬诚、奥法等十位弟子,领着几百名弟子和学员齐齐下跪,挤的后院满满当当。 就连王周也拄着拐杖,坚持前来给内功长老郭殿方送行。虽然掌门吩咐过大家不要悲伤,还是有不少人垂泪不舍,胡小黑和奥法更是伏地不起。 卢克按照辛掌门的吩咐,找来了两顶金边雕花陶瓷缸,一顶高,缸口略小,一顶矮,缸口略大。几位弟子走进内功长老的居室,他们齐心协力,小心将郭殿方的法身抬起。 执法长老肖燚瞧见郭长老身下压着一封书信,被折叠的方正。肖燚将其交给辛掌门,打开看时,里面写的像是几句偈语: 风霜雨雪近百载,世道轮回空无奈, 英雄百战魂不死,代有人才把树栽。 穗百颗,花无色,凋落成泥再来, 求长生,圆夙愿,终究空梦一场。 凛冽寒冬将至,吾却大笑归去, 悲哉?幸哉?哀哉?盼哉? 辛掌门当众读了一遍,众人皆参悟不透,不明所以。武功长老图伦咂着嘴,黑袍长老张万霖脸上愁云惨淡,而礼仪长老马丁和外事长老逍遥子,两人都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辛掌门收起书信,示意卢克他们继续法事。演练场的金钟九九八十一响后,内功长老郭殿方已端坐在高缸之内。 花满城看到武器库的秦沛走上前,将一把做工精良的法剑递过来。辛掌门握着那法剑端详一番,他叹了口气,将剑也放入缸中。 卢克与其他师兄弟协力,又把那顶大口陶瓷缸抬起,严丝合缝的倒扣在小口缸上。 坐缸法事毕,胡小黑、奥法,还有其他弟子都已泣不成声。 到了时辰,挑选出的弟子抬缸而起,从白日门学院东门出城,往历代掌门及长老的墓园走去,辛掌门率领众人跟随在后。 墓园距离甚远,位于白日门学院与丛林迷宫之间。之所以选在这里,是飞弘掌门失踪前交代的,他说就算死了,也要秉承天尊师祖遗志,镇守赤月峡谷。 这是一条在莽莽森林中开拓出来的路,不算宽敞却也不难行。每到路口时,路边都有树桩或大石头作为标记。 一直走了很远,前面出现了大片的空地,还有许多白石塔,这就到了白日门墓园。 墓园门口立着一座高高的红石柱牌坊,底座由青砖砌成,非常牢固。柱顶被雕刻成莲花吐珠的形状,左右两边刻着一副字联。 上联是‘百金马鞭伐功业’,下联是‘千金刀头当封侯’,头顶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镶金大字‘金财成墟’。 花满城看了几遍不明其意,后来问过师父逍遥子才知道,这墓园最初比较简陋,是比奇国王被飞弘掌门的事迹感动,派来工匠修建成现在的样子。 那副挽联说的是英雄们舍弃了功名厚禄,投身于与妖族的生死搏杀中,相比之下,千万金银财宝也黯然失色,不过是些黄土废墟而已。 那几座石塔是为最有功名的白日门掌门而立,周围的大小坟头,就是其他掌门和长老们的长眠之地。 墓园被大树环绕,进去以后,花满城看到西南角有一座四层石塔,塔顶有珠,四方底层也是由四块石头堆砌,外围还有八个小柱子围成一圈,每个柱子都铭刻着符文。 东南角是一座六层青砖塔,但年数已久,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损。再往北看,是一座只有两层的小石塔。 最北边还有一座五层石塔,这塔虽然比西南角的那座高,但塔身要小许多,不知道属于哪任掌门。 整座墓园周围修建着法阵,野兽怪物难以靠近,面向丛林迷宫的北面,用石头垒砌着一道防线,还有一座石砖建成的瞭望台。 已有先到的弟子挖好了墓穴,待郭长老法身下葬,辛掌门念诵了一篇集神咒,“神光神光,赫赫四方。在天还天,在地还地。救吾真性,道气满充。威德至灵,化为真人。” 诸般法事毕,辛掌门率领众人叩拜后离开,只留下一些弟子善后。 时光可以凝聚情感,同样也能稀释,白日门学院慢慢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有好几回,花满城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还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就是那小子,他们竟然打死了变异半兽勇士。” 花满城虽然脸上绷着,内心却十分舒畅,就连薛诺、马三炮他们几个看见他,也不再故意找茬,这让花满城感觉很解气。 但这几天王根基没见着琦琦,他也因此变的垂头丧气。 有次,花满城跟着王根基练功,看到菲菲走过去,花满城便叫住她问道,“小师姑,琦琦呢?你看二师兄都没了精神。” “还说呢。”菲菲气哼哼的,“她被苏师姐关了好几天禁闭了。” “啊?为什么啊?”花满城不解的问道,“辛掌门都不追究了,苏师姑还要责罚啊?” 菲菲告诉花满城,苏云姑的脾气不太好,但她却是最关心琦琦的,要不然也不会给她金手镯和金戒指。 那天之所以不带琦琦,是因为苏云姑知道武士很难对付变异半兽勇士,也不想让琦琦去冒险而已。 “那她干嘛还关禁闭啊?”知道了苏云姑的态度,王根基放下心来。 “苏师姐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菲菲好像对王根基有许多不满,“那次的搜捕行动,苏师姐和杨师姐做了分工,她们各自带人搜索,并且约定如果没有发现,就回城集合。 咱们在木料场碰到胡建频那些人,也是准备回城的。胡建频着急找我们,一个原因是担心咱们的安全,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确实有意琦琦姐姐。” “我知道...” 王根基嘟囔着,“其实还是苏师姑严厉,自觉颜面上过不去...” “王根基,我可告诉你,我也就看你老实巴交的,才愿意给你创造机会。你要是抓不住,就只能怪你自己蠢。” 菲菲皱起了眉头,“苏师姐可是有意撮合胡建频和琦琦姐姐,胡建频还没怎么样,你半夜把人拐出去了,苏师姐不生气才怪。” 菲菲说完一扭头走了,王根基怔怔的杵在那里。 花满城听的一头雾水,他瞧着远去的菲菲,又看看王根基,不太明白的问道,“二师兄,咱们不都是被她拐出去的吗?” 第六十三章 荏苒时光流水 不管这个大千世界已经发生过什么,或者正在发生着什么,还是将会发生什么,时光只顾匆匆向前,从不停歇。 花满城他们被禁足,一年之内不能出城,除了苦练修行之法,花满城还要跟着虎子打理内务,虽说是惩罚,却过的很充实。 冬天扫雪搬柴,春天栽花除草,也是间接磨炼了他的品性,这都是后话。 那本施毒术被花满城牢记在心,他在精神力上的探索领悟也很快,甚至有一次差点打出灵魂火符。这让花满城很激动,王根基同样惊讶不已,夸赞他天赋过人。 除此外,逍遥子还解答了花满城心中的疑问,比如每处建筑门前的圆石头,那个叫做‘世面’,四块圆石就是谐音世面的‘世’字,也寓意着天地四方。 比如白日门的台阶为何都是四级,逍遥子也作了解释,白日门深谐道家文化,几乎在处处都有体现。 脚踏台阶,凡人讲究生、旺、死、绝四步,其中以台阶数为二级和六级最为吉祥,或者取‘二’和‘六’的整倍数。 但世事无绝对,帝王之术就有不同,白日门学院里也都是修行之人,他们勘破生死,亦不避讳。 还有城外那些人形水塘,确实是师祖创建的伏击法阵,后来妖魔溃散,也就废弃了。 逍遥子还给花满城讲了一则道理,他说有些动物是皮毛值钱,譬如狐貂,有些动物是肉值钱,譬如牛羊,还有些却是骨头值钱,譬如人。 花满城明白师父的用意,这是在警醒他就算学有小成,也不要骄傲,更不能被外界迷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热血男儿。 时光交替,比奇王城同样在发生着故事。 一凡每天都要修习,他感觉秋天过的很快,大街小巷的红叶还没看够,就已纷纷从枝头凋零飘落。 上回在花家后花园,一凡的师父冰火之歌唐章,与花慕兰的师父剑游八荒王敏求立下约定,两人以一年为限,要比比谁教的好。 这很快就过去了两三个月,花慕兰的剑法愈发纯熟,而一凡除了能借助炁场,勉强发出一波微弱的抗拒火环,就再没突破。 唐章有点着急了,若照这个进展,这一年之约非输不可。 又过了一个多月,唐章终于憋不住,天还没亮就把一凡从睡梦中叫醒。一凡揉着惺忪的双眼坐起来,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师父,这么早啊,是要取酒水吗?” “取什么酒水,我看你就愿意往花家跑。” 唐章看一凡还在裹着棉被,干脆给他一把掀开,“以后取酒水让季风去就行,你给我好好的练功。” “哦...” 寒气袭来,一凡赶紧摸过夹袄穿在身上。唐章坐在对面的板凳上问道,“看你修行缓慢,可是有什么困惑的地方?” 一凡答道,“师父,火球术已经运用自如,抗拒火环也能领悟一些。” 唐章点头,“其实你的天赋极佳,但目前似乎是遇到了瓶颈。如果突破,必能出类拔萃,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如果拖延一年半载,恐怕就要输给慕兰那丫头,岂不是让师父丢了面子?” “师父,都怪我太笨。”一凡不安的说道。 “哈哈。” 唐章想了想,又笑起来,“怪不得你,是师父有点私心,太想让你争口气。其实稳些也没错,修行讲究厚积薄发,忌讳速进。” 一凡不太懂,唐章说道,“我和王敏求以前各为其主,争斗过许多次不分胜败。如果我的徒弟赢了,也算压他一头,哈哈。” “师父,那我夜里也练功,”一凡点头道,“早日突破这个瓶颈。” “你有这般斗志就好。” 唐章很是欣慰,“夜里也练,不睡觉了?透支人体机能,违背阴阳规律,亦会损伤经脉,如此不利长久,实不可取。” “师父,那就没什么好办法吗?”一凡问道。 唐章叹了口气,“可惜师父没有那传说中的技巧项链,不然也能取个巧,让你的火球术进化为大火球。” “技巧项链?”一凡挠挠头,不知道是什么法宝。 “那是一件稀世宝物。” 唐章讲解道,“说在人魔大战时,人族的修行者损失严重,而新招募的初习者难堪大用,对于各种技法很生疏,上不得战场。 就在国王焦急时候,不知道哪位巧匠大能立下奇功。他偶然用纯金锻造出一条神奇的项链,样式是一根金箍穿过一截金柱,还带有红绿相间的神秘图纹。 那条项链造型怪异还不算,人们惊讶的发现如果谁戴上它,便会心灵慧通,手脚轻盈,一天就能熟练普通人需要练习三天的修行,于是国王将它命名为技巧项链。 正是因为技巧项链的神奇和强大,人族才渡过了那段艰苦的时期。” “哇,果然神奇。” 一凡对技巧项链十分向往,“师父,要是能得到它就好了,我也想领悟大火球。” 唐章站起身来,“人族以前拥有不少强大的法宝,只是许多宝物要么被妖族掠走,要么因为战乱,不知失散流落在何处。 或许还有的被人雪藏,不敢现世。时间久了,别说见过,多数人听都没听过。” 你勤加练习,我外出一阵子,看看能不能找一些滋补元神、利于修行的药材回来,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一凡心里暖暖的,他送师父下楼,看到外面灰蒙蒙的,推开窗户一看,天空中竟然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片。 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树枝都被银白包裹,更加衬托出那几片不肯离去的树叶多么坚强。 大街上稀疏几个摊贩,他们不约而同的聚在一起,尽量贴近那些照明的灯柱,仿佛还能暖和一点。 他们搓着手跺着脚,把推来的车子,挑来的担子在面前展开,有卖鲜鱼的,有卖莲藕的,也有一些菜蔬。忙活完,他们又操起手,缩着脖子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一凡积攒了几个月的零用钱,边界镇白家服装店的少东家白福兴偶尔会来王城办事,前些日子一凡便委托他捎回去,还让白掌柜给爷爷做一件新棉袍。 外面雪花飘落不停,一凡关上窗,心想爷爷可算有件像样的衣服了。 一凡走下楼梯,店伙计季风端着两个瓷碗快步走过,看到他便说道,“来的正好,快来帮忙。” 第六十四章 寻觅祈福项链 碗里盛的是水美酒店有名的胡麻粟米粥,每天来这里早食的人都会要一碗。再配上刚出锅,热腾腾的炸煎饼,米粥的香糯甜,煎饼的酥薄脆,还有裹在其中的杂菜清香,统统糅合到一起,让人食欲大开,非常美味。 “来了。”一凡答应一声,接过瓷碗问道,“送到哪里?” 在练功之余,一凡也会帮店里做杂活,尤其是早、中、晚客人较多的时候。季风指指前面,“门口的那位夫人。” 一凡小心的捧着那碗热粥来到门口,一位头戴黑色幂篱,穿着黑棉袄的夫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坐在那里。 桌上已经摆着一碗粥和一盘炸煎饼,小孩正捏着煎饼,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位夫人安静的坐在旁边,不时提醒着慢点吃。 “夫人,您的粥来了。”一凡把那碗米粥端过去。 “有劳你,小兄弟。” 一凡在水美酒店见识过各色人等,有的吆二喝三,有的粗俗无礼,甚至有不顺心的,稍有不满就会指责店伙计怠慢。 但这位夫人极具修养,她的话让一凡心中温暖。一凡见那张桌子离门较近,一打开外边的雪花和寒气就会钻进来。 那夫人裹紧棉袄,旁边的小孩只顾呼噜呼噜的喝着粥,倒也不怕冷。一凡看到里面有桌子空出来,便问道,“要不您领着弟弟到里面坐吧,这儿风大。” “谢谢你,小兄弟,没关系,吃完就走。”夫人感谢道。 “那,那您慢用。” 一凡转身离开,听见那夫人说道,“傲雪,你多喝点,祖母以前也最爱喝这粥。” 忙过这阵,一凡想起师父大清早说的话,也有点灰心。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外面的行人匆匆赶路,还有几个早起的少年堆起了雪人。 一凡想练练字,就找账房叶先生要来纸笔。写着写着,他竟然笔随心动,不知不觉的画出个雪人,还在那雪人的脖子上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图形。 一道粗线条穿过一截像是竹筒的东西,竹筒上再点几笔纹路,这不就是唐章描述的技巧项链么? “怎么画出来了这个?”一凡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小孩吃饱喝足以后坐不住,那个叫傲雪的也一样。他瞧见一凡画东西,便好奇的挪过来。 不过那男孩并不捣乱,就站在旁边看。一凡把那莫名其妙的画往前一推,回头发现了虎头虎脑的他。 男孩也就比桌子高一点,身上穿一件红夹袄,脚上是一双黑棉鞋,他应该走了不少路,鞋面已经有点湿。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格外招人喜欢。 一凡看他好奇,就问道,“你也喜欢画画?” “嗯。”那男孩点头,眼睛依然盯着那画。 “给你画吧。” 一凡把手里的笔蘸了蘸墨递过去,那男孩也不见生,接过笔爬上凳子,在那雪人的手上画了把大刀,“咯咯咯”的笑起来。 其实画的不错,但那大刀又宽又长,刀背厚重,一凡以为是井中月,但看着又不像。 一凡问男孩画的什么,男孩说道,“我画了一把宝刀,祖母说找到这把刀,就能打败所有的恶魔。” “宝刀?恶魔?”一凡愣住了,瞧这孩童聪颖,怎么说的话有些奇怪? “傲雪,你在胡说什么呢?” 那夫人喝完了粥,她走过来将毛笔要回去放在桌上,带着歉意的说道,“这调皮孩子...” “没事的,我们在画画。”一凡笑着说道。 那夫人看了看画,指着雪人的脖子问一凡,“小兄弟,你认识这条项链?” “不认识。” 一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对那位夫人颇有好感,便解释道,“只是听我师父说那是件宝贝。师父说我练功差,提起过这条项链,可能是我心中向往,就胡乱画了出来。” “哦,没看出来,小兄弟竟然是个修行者。” 那夫人压低声音问道,“你师父说的是技巧项链吧?那可是件异宝呢。” “啊!”一凡同样诧异,“您知道这条项链?” 那夫人点头道,“我也只是听过,并没见过。你师父可是这儿的掌柜,冰火之歌唐章?” “正是。您认识我师父吗?”一凡说道,“不过不凑巧,师父早些时候出去了。” “也是听过,不曾相识。”那夫人给男孩系紧夹袄,准备离开。 “哦...” 一凡看他们两人只有一把油纸伞,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顶草帽,“这是我的,送给弟弟戴吧,外面的雪看着又下大了。” 那夫人看看门外,雪片果然更加密集,就把那顶草帽接过来,“小兄弟是个热心肠的人,那就谢谢你了。 我这里也有个小装备,你就留着吧。” 那夫人说着,摸出个小巧的东西放在一凡手里,却是枚镶嵌着一颗红珊瑚的白色戒指。 “这我可不能收,只是一顶草帽而已。” 一凡赶紧推脱,虽然他不认识那枚戒指,但从它精巧的造型中感觉并不一般,很可能是一件法器。 “小兄弟倒有趣,收下吧,应该适合你。” 那夫人笑起来,坚持让一凡收下。她说道,“我虽然不认识唐掌柜,但也听说过他的人品和脾气。唐章能收你做徒弟,想必你也是品质优秀。” “您过奖了。” 一凡再三谢过,他红着脸说道,“师父很好,只是我愚鲁的很,没什么进展,要不师父也不会期冀那条技巧项链了。” “修行哪有那么容易?” 那夫人叹了口气,“急切是修行大忌,还需戒骄戒躁。有的人成才迅速,那却是万里无一,大多数都要潜心蛰伏。 技巧项链虽然神奇,其实也算是揠苗助长,投机取巧还是比不得扎实的基础。你师父为何如此迫切?” “也怪不得师父。” 一凡忙为唐章辩解,“师父平时教我,也是讲究循序渐进,深打基础。只是我现在遇到了瓶颈,一直没有进展,所以师父有些焦急。” “小兄弟,世事讲究个机缘。” 那位夫人笑道,“婆婆倒有个主意,你如果真想早日突破,不妨去位于比奇东南方向的银杏山谷碰碰运气,听说那里曾经有过一条祈福项链。 祈福项链虽然不像技巧项链那般直接帮助修行,但据说它蕴含着神秘的祝福力量,或许也能助你突破瓶颈,增加修为。” 第六十五章 露宿天寒地冻 “祖母,咱们走吧,你不说要带我去看看老房子吗?”那个叫傲雪的男孩已经等的不耐烦,站在旁边不停的催促。 “好,别着急,现在就走。” 男孩接过草帽戴在头上,高兴的跑出门外,那位夫人也撑开油纸伞,随后走进雪中,很快消失在大街远处。 他们离开后,一凡伸出手,仔细观察起那枚戒指。它的材质看起来像银,感觉更坚硬一些,顶上的那颗红珊瑚也很精致。 一凡心里泛起了嘀咕,那夫人不仅知道师父的名字,还知道技巧项链和祈福项链,难道她也是个修行者? 想到祈福项链,一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然不知道那位夫人是谁,但一凡感觉到温暖,还意外得到她的大方馈赠。 祈福项链和银杏山谷就像两只小猫一样,不停的挠抓着一凡内心的渴求,这让他坐立不安。 “如果能给师父挣得面子,还能获得修为上的突破,这不正是自己期待的吗?” 想到这,一凡的心狂跳个不停,再也坐不住了,“我就去看看,找不到就回来,也许还能赶在师父之前。” 一凡胸中那股热血涌上来,打定主意前往银杏山谷碰碰运气。 说走就走,一凡给师父留下一封信,他折起床单铺在床上,将两件棉袍,还有乌木剑、匕首、小手镯、辟邪手镯等装备都包在里面,捆扎结实背在身上。 一凡下楼找到季风,让他多拿点干粮,季风只以为他有任务也没多问,很快就准备好一包袱烤馍。 “你这是去哪?”账房叶先生见一凡要出门,便隔着高高的柜台问道。 “叶先生,我想去历练。”一凡如实回答叶先生。 这许多日子,一凡有空就随着叶先生写字,叶先生对一凡很照顾,一凡也很信任他。 “出去历练?掌柜的知道吗?” 叶先生站了起来,虽然知道一凡跟着唐章修行,但如果是他自己外出历练,叶先生也不放心。 “叶先生,我给师父留了封信,他会同意的。”一凡决心已定,不管能不能找到那条祈福项链,都要去走一遭。 叶先生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取出三块碎银子,塞到一凡的包裹里,“我知道修行者早晚都要独自历练,但外面也有诸般危险。毕竟你年纪小,江湖经验也浅,一切要小心谨慎。” “我记住了。”一凡又找来一件蓑衣披上,迈过门槛就朝着东城门走去。 飘落的雪花漫天飞舞,好在不怎么冷,一凡问明了方向,就沿着出城的大路往南走去。 若在以前,一凡决不会冒险进入森林,这半年多的经历和修行,让他有了许多底气,也凭着对未来的渴望,走的十分轻盈自信。 白色的路面已经印上不少杂乱的脚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再看那些光秃秃的树,真是一片萧瑟,毫无生机。 那些矮松却愈发青黑,个个顶着一袭白袍子,孕育着春天的希望。偶尔也有不堪承压的枝叶垂下,让那些积雪滑落,“噗”的一声堆砌在一起,像个小小的雪峰,又像精巧的城堡,颇为有趣。 走了一个多时辰,进入了森林前的草地。 一凡刚来水美酒店时,唐章就在这给他露了一手,神奇的诱惑之光如探囊取物般抓住野鸡,让一凡惊叹不已。 后来听说诱惑之光是魔法师修行者顶级法术,击晕怪物事小,功法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可以驱使怪物成为助手。 想到这,一凡叹了口气,这样的境界,也许他这辈子都达不到。 穿过草地,就是茫茫的大森林,一凡抖了抖蓑衣上的积雪,将那把乌木剑别在腰间以备万一。 一凡年纪不大,但思想要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知道在玛法世界不单单活动着人族,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脚下那条马道直穿森林,绵延数百里,虽然漫长,却也好走。 路上偶尔能遇着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下半晌,雪也渐渐停了,一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 一凡呵着双手,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就像在吞云吐雾,可惜他看不到后背和头顶。那雪被他的体温融化又升腾蒸发,像极了会移动的大蒸笼。 解开蓑衣,一凡打开季风准备的小包袱,从里面摸出个烤馍。这种馍用面饼做成,再用炉火烤干水分,便于长途保存携带,就着酱菜肉干,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但这种天气,烤馍早已被冻的如同石头,啃下去都需要勇气,说不准就得搭上两颗门牙。 一凡啃了两口,好不容易啃下小块,嚼在嘴里也是干涩,沙子般难以下咽。 他从附近的雪窝子里扒拉出许多干燥的柴火,用火镰引燃架起个火堆,再找到一根开叉的木棍夹住那馍放在火边烤,变热变软就好吃多了。 可惜没带锅,没法喝热水,只能随手抓把雪塞进嘴里,两个烤馍吃下,肚子舒服多了。 一凡蹲在地上,想趁篝火没灭,将那蓑衣烤干。头顶有雪落下来,刚巧掉进一凡的脖子里,冰的他直打激灵。 一凡抬头,看到两只灰黑色的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卷着膨大的尾巴把那些积雪蹭下来,“这调皮的小东西,吓我一跳。” 一凡饶有兴趣的看松鼠玩耍,忽然有股焦糊的味道蹿上来,原来他只顾得看,蓑衣离篝火太近,烧着了。 那蓑衣本就是草叶子编成,这会又被烤干,如何不着? 那火苗腾地一下烧起来,一凡赶紧连摔带踩,又把雪盖在上面才扑灭。饶是他反应快,那蓑衣也被烧掉了一小半,勉强还能将就着用。 再抬头看,那两只松鼠也一溜烟跑了,一凡无奈的摇摇头,“小松鼠啊小松鼠,也就是我现在修行了,不能沾染业障,不然非捉住你们烤了吃。” 一凡踩灭篝火,背上包袱,夹起那件残缺不全的蓑衣继续赶路,想在天黑前找到歇脚的村子。 要说冬天赶路最怕什么,不怕找不到吃食,也不怕路险难行,最怕的是找不到宿头。 天寒地冻,夜里更甚,如果不刮风还好,凑合下也就过去了,要是刮起风,那真比刀子还厉害,别说是人,野猪都不敢跑出来。 周围一点点的暗下去,一凡不停的四处张望,但走了很久,也没看见哪里有烟。 森林中的村落多是猎户聚居,一般不会太大,人口也不多。但只要有人,就会生火做饭,烧水煮茶,就能看见烟。 第六十六章 雪夜噩梦重现 大部分村子都有小路与马道相连,一凡以为就算路面被雪盖住,总能看到炊烟吧? 但转了几圈没有结果,一凡有些着急了,他加紧脚步,继续往前赶去。 “咯吱”,“咯吱”,脚下响个不停,现在的一凡已经完全没了初看雪景时的雅致。 冬夜来的急,赶着太阳落山,紧接着就黑下来,一凡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村子。 暗黄的月亮浮在头顶,莽莽森林一片黑白斑驳,如同一只陷入冬眠的巨兽,那条马道又像一条白绫将其捆住。 一凡喘着粗气,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找块石头坐下歇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冻死在这,那简直就是修行者的笑话。 看着那块大石头,一凡想到了办法,他抓起一把雪扬在空中,找出避风的方向。他把石头旁边清理干净,将那件蓑衣铺上去。 一凡又把周围那些雪聚拢,在石头两边堆出半人高,压结实以后就像两堵墙,如此可以避风。 成功做出雪窝子,一凡很高兴,两只手冻的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 最后他找来许多树枝和干草,堆在两道雪墙的入口,等点起篝火,既能取暖,也能驱散企图靠近的野兽。 一凡吃了点东西,开始打坐存思,他慢慢凝聚出体内那团气,试着用意念引导,周游五脏六腑。 虽然这套静功他已经练习的纯熟,但那团气还是不怎么听话,只能算是勉强驱使。 等睁开眼,都不知道是几更天了,那堆篝火已经烧的差不多,即将要熄灭。一凡赶紧加上些树枝,重新将其烧旺。 周围死寂,呼吸声都听的清楚,“噼啪”的刺耳炸响却是那些烧着的树枝。森林深处还偶尔传出几声“咕咕咕”,大概是夜间觅食的猫头鹰。 一凡呆坐在那,渐渐感觉到了困倦,他将包袱展开铺垫,再把那两件棉衣盖在身上,最后揣着那些首饰,抱着乌木剑,蜷缩着就像只刺猬般睡着了。 但这一觉很不安稳,一凡惊醒过来好几次,不是梦到因为私自外出,师父要把他逐出师门,就是梦到篝火熄灭,一头灰狼慢悠悠的走进雪窝子,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还伸出腥臭的舌头舔他的脸。 一凡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动,根本没有一丁点反抗的力气。那头饿狼突然后退两步,幻化成那个神秘的黑衣怪人。 “嘿嘿嘿”,黑衣怪人阴笑着,他揪住一凡的头发往外拖,还从背后拽出来一把锋利的斧头。 “啊!”一凡拼命挣扎,惊坐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头发湿了一片,篝火也已熄灭,只还冒着几缕细细的青烟。还好没有狼,也没有那个黑衣怪人,只是个噩梦。 一凡想起以前梦到过三牲献祭,但他不明白好久没再做这种噩梦,几乎都淡忘了,怎么又会出现那个阴魂不散的黑衣怪人,他到底是谁? 靠近篝火的那段雪墙坍塌,融为水又冻成冰。一凡抬头看天,已经不那么黑,星星似乎也黯淡许多,终于天要亮了。 不管怎么说,幸好夜里没有起风,一凡平安的度过了这一晚。他哆嗦着爬起来,活动两下几乎被冻僵的手脚,心里无比怀念温暖的小被窝。 “走一走就暖和了吧。” 一凡这么想着,费劲的把包袱重新系好,顺着那条路又走起来。月朗星稀,形单影只,在他身后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但愿老天保佑,让我找到那条项链。” 一凡不怕吃苦,他怕的是没有收获,白白吃苦。好在今天的运气不错,他碰到两个在外狩猎的猎人,跟着吃了顿热乎饭,傍晚时还遇到一个村子。 村里的人淳朴热情,不仅给一凡烤美味的兔腿,收留他住宿,还不要银子。 听说一凡自个从王城走来的,还在森林里过了一夜,那些人都十分诧异,一个小孩能做到?差点把一凡当作山神童子。 “我哪是什么山神童子,”一凡挠着头说道,“不过是跟师父学了些本事,算是个习武的人,我的家在很远的边界镇。” 那些村民将信将疑,一凡又向他们询问前往银杏山谷的方向。 村里人告诉他,银杏山谷里有个大村落叫银杏村,这里人有时也会去那边,用兽皮草药换取粮食和银杏。要是步行,算起来路途尚远,大概还得两三天,不过沿着马道往南即可,倒是不难找。 夜里,一凡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外面北风呼啸,他才真正的感受到,相比大自然,人是多么的渺小。 有了那一晚的教训,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后半晌碰到村落,一凡就不再赶路,花些银子借宿在那,等天亮了再出发。 就这样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三岔路口,马道在这分岔,一条直着往南,一条偏向东边,另一条则偏向西。 该走哪条路? 一凡原以为就一条路,没想到这种情况。在森林中穿行这么久,说不准早已有了偏差,到底哪一条才能通往银杏村,着实让一凡犯了难。 大概最难的选择不是二选一,两者选其一,结果要么是,要么不是。假如选项里再加一条,选过之后仍然留有未知的悬念。 一凡坐在路边,想等有路人经过时问一问,不至于万一选错,走了冤枉路。 可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人,眼看着天色渐暗,不能再等了。 一凡抬头看天,找准了方向。他站在三岔路口,心里盘算起来,“那位夫人和前面的村民都说银杏山谷在比奇省南端,想必是正南方。 这两天感觉已经偏向东边一些,往东的那条定然不是,往南的或许也不对,那应该就是这条偏西南的。” 一凡踮起脚尖,前后看看,半个人影都没有,便打定了主意,“且随它去,若是不对,我再回来。” 今天暖阳难得,一凡走了不少路,感觉身上热腾腾的,“都是这种天就好了,最多再捱两日就到了吧?” 地上的积雪顶层融化,就像铺了一层细密的珠子,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变的有点灰蒙蒙。一路的景色都差不多,看起来单调的很,如果有色彩,却很容易被发现。 突然,一凡发现不远处有一棵七八尺高的大黄花,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又走近两步,“可真稀奇,还真是朵花哩。可冬季除了腊梅,还开什么花啊?” 第六十七章 食人花茅草屋 那花的顶端有四片巨大的花瓣,边缘却排列着锯齿般锋利的倒刺,像是被风刮动,还在微微的摇晃。 下面的藤蔓有四五根,杂乱的扭缠在一起比胳膊还粗,叶子很小也很少,如同巴掌,呈碧绿色。整株植物上黄下绿,在这灰白的背景下十分显眼。 一凡非常好奇,他走过去察看,不防备脚下一滑,摔了个手脚朝天,还好有包袱和蓑衣垫着,没摔疼。 一凡爬起来,扑打干净沾身上的雪,再抬头看那花,可是前面空荡荡的,只有树木和杂草,哪还有刚才那朵大花的影子。 “咦?大白天的见了鬼?”一凡揉揉眼睛,左右找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不禁觉得后脊背发凉。 一凡拽出来那把乌木剑,小心的戒备着,他先前最担心遇到野猪野狼之类,也想过万一再碰到森林雪人的情况。 以一凡如今的战力,就算打不过那些妖物,逃走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鬼打墙,一凡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黑狗血?” 一凡想起老人们说过的故事,黑狗辟邪,黑狗血更是被专门用来对付脏东西。可是这森林里白狗都见不到一只,又该去哪找黑狗的血? “要不然再撒泡尿?” 一凡又想到那些黄白秽物也有破邪的用处,之前逍遥子就曾用他的童子尿当作祛邪药引,救过陈大山的命。 一凡把蓑衣扔在地上,掏出小鸟往上面哧了一泡尿,末了还被冻的打了个激灵。他左手握着乌木剑,右手拎着蓑衣,小心向前,冷不丁的还向周围甩几下。 来到那朵大黄花曾经出现的地方,一凡看了看,这是片洼地,覆盖着许多杂乱的枯草和落叶,中间似乎有个不大的洞。 “老鼠洞?” 一凡正低着头看,只听“呼”的一下,那堆杂草和落叶突然裂开,窜出来个巨大的东西朝他扑过来。 四片边缘带有倒刺的花瓣一张一合,像极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正是刚才那朵怪异的大黄花! “啊!它会动!” 就算一凡有所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他急忙挥起蓑衣杵过去,不偏不倚,正巧塞在那怪花嘴里。 “歪打正着!这下看你怎么办?” 一凡心中暗喜,但他很快发现秽物不起作用,蓑衣被那怪花扯走,一下甩出去老远。那怪花又朝一凡袭击过来,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凡连滚带爬的躲到旁边,他忽然想起边界镇驻军队正孙纹心曾经半夜去找逍遥子,说他们以前因为追击半兽人,陷入了食人花的埋伏。这朵怪花能隐藏自己,还这么具有攻击性,会不会就是食人花? 花怪扑了两下没扑着,又轻微颤动着杵在那里,过了没多久缩成一团,再次缩进那个洞里。一凡再看看蓑衣,竟然已经被它撕扯的碎裂,好凶猛! 看来它就是食人花! 逍遥子说过,食人花平时藏在地下,当人靠近时就会窜出地面突然袭击。这花不能移动,如果将它引出地面,可以远距离将其轻松杀死。食人花虽然凶猛,它却是一种药材,叶子和果实可以用来制作毒粉。 “还好它扎着根,不会追出来,要不还真不好惹。”一凡捡起块石头扔过去,果然那食人花又猛的窜出来。 一凡这回看清了,食人花的花瓣中有几条花蕊,“嘶嘶”的抖动摩擦着,就像毒蛇的信子。这种花妖没有眼睛,是依靠气味或者震动感知外界,有目标靠近,它就会钻出来撕咬。 食人花没多久又缩了回去,一凡心生一计,他再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当食人花窜出来的时候,一凡凝聚灵力,乌木剑一挥,小火球流星般朝食人花砸去。 正中目标! 食人花摇摆了几下,一凡紧跟着又打出一个火球,顿时把那金黄的花瓣烧的一片焦黑。食人花向四周胡乱攻击,它晃动了两下就要缩回去。 一凡见这招有效,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上前两步又是一个火球,准确的砸在食人花的藤蔓上。只见那朵凶猛的食人花忽然摇摆着燃烧起来,很快就耷拉下去,变成一堆灰烬。 “这花怪看着凶,果然也好对付。”一凡心里有些小得意,这是他独自消灭的第一个怪物。 一凡走上前查看,那堆黑灰里只剩下两片被烤黄的叶子,好像还有个暗红色的东西。他用乌木剑将其扒拉出来,是两颗红色小果实,如樱桃般大小,带着些绿萼。 “这就是做药粉的材料吧?给花满城留着。”一凡笑了,他把那两片叶子和果实塞在包裹里,朝着前面继续走去。 下雪不冷化雪冷,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过夜的地方,不然这个晚上可够受的。 走了一段路,转过几棵大树,一座屋顶铺着茅草的木房子出现在一凡面前,上面还爬着许多枯萎的藤蔓。那房子用瓦砖做脊,木板斜顶,周围是一周圈的木栅栏。 “太好了,可以在这借宿。” 一凡走到栅栏外面,看到院子里有张大方桌,上面晾晒着许多红辣椒。旁边两条长凳,屋外有块大石头,靠着墙边摆着三个大瓦缸。 “请问有人吗?”一凡大声问道。 四周静悄悄的,屋里没人应答,一凡又喊了几声,依然如此。 看院子里的摆设,应该是有人居住,一凡不禁纳闷起来,“也许离开了,不在家?” 不经过主人允许,一凡决定先在外面等等,说不定很快有人回来。再说天也快黑了,他不想错过宿头。 一凡再看那房子,门前有厅,挂着几把锤子,外面挂着一个箩筐,屋脚倚立着几把长镰刀,还有个小木桶。 “不太像猎户啊。”一凡心里嘀咕起来,“倒像是种田的。” 猎户的住处通常比较简陋,不会这般摆设,屋外也多数挂有兽皮和药材之类。一凡猜测起来,“但森林之中如果不是猎户,又会是谁呢?” 一凡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看到后面的屋墙用木板支起个雨棚,下面摆着三个小坛子,还挂着个箩筐。木板房算不得好,但让人感觉很踏实。 等了很久,天都完全黑了,仍然没人回来。寒风呼啸,一凡又冷又饿,他跺着脚走来走去,心想不会是主人病倒了吧? 想到这里,一凡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进去,他敲了敲屋门,“里面有人吗?” 第六十八章 喜获蛇眼戒指 茅草屋里没有任何动静,一凡看那门是虚掩的,便推开了门。他探进头去,里面黑乎乎一片,但借着月光,感觉这片像是厨房,有道半人高的隔断挡住里间。 一凡发现一盏油灯,他摸到火折子点着,果真是厨房。挨着隔断摆放扫把、木桶、酒桶和一张长桌,下面还有个小木盆。 长桌上有碗筷、瓷盘、酒壶,那道用作隔断的台子上也放着酒碗、酒坛,还有各式各样的调料瓶。 再往里是个灶台,边上堆着许多整齐的劈材,墙上还挂着两把大木勺,看的出房主人在饮食上颇为讲究。 “请问有人吗?”一凡朝里间问道,“我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不知是否可以?” 依然没人回答,一凡忐忑的端起油灯,顺着左手边的走廊往里走。里屋铺着地板,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幅山水画。 右手边正中是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烛台和几本书。桌子后面有块毛皮垫子,后墙上也挂着一幅画。 墙角立着放置花瓶的矮橱,旁边一个摆满书籍的三层方木架,屋子里再没别的东西,连床都没有,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难道是个空屋子?” 一凡纳闷起来,他没再往里走,而是把油灯放在走廊上,坐在那里暖和了一会。 “这个夜里可真够冷的。” 一凡掏出块干粮,边啃边听着外面的风声,他又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油灯旁边,心想如果房主人回来,见到银子应该不会责怪。 屋外北风凛冽,屋里温暖怡人,一凡打坐存思,耐心的等待着,但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回来,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这一晚睡的非常舒服,一凡就像躺在家中久违的小床上,可以任性的打滚,而爷爷海大桨总会将他推回去躺好。 这哪里是寒风呼啸的冬天?一凡更像是沐浴在春天的暖阳下,风和日丽,令人安详,朦朦胧胧中,他感觉有人进来了。 但一凡努力了几次,就是睁不开眼,他以为是在梦里,索性一直睡下去。 “砰!” 外面一脆响终于惊醒了一凡,他睁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看去,原来是半截枯树枝断裂掉在院子里。 窗外已天色大亮,温暖的光线晒进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一凡伸展着臂膀,感觉精力充沛,一扫连日的奔波辛苦。他忽然摸到身下软绵绵的,急忙低头去看,却发现是那块兽皮。 “这是怎么回事?这块垫子原本在桌子后面吧?”一凡惊讶起来,“难道那不是梦,真的有人进来过?” 一凡将那兽皮放回原处,发现放在油灯旁边的银子不见了。他看了看周围都没有,对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丢钱可是件大事,更不用说一块银子。 一凡沿着走廊找了两个来回,额头甚至冒出汗来,他有点自责,拽过包袱想再取一块银子,留给房主人当作酬谢。 “咦?” 一凡打开包袱,发现三块银子都在,不仅如此,里面还多了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戒圈像是白铜,略带棱角,一枚米黄色宝石镶嵌于戒托上,宝石里面竖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黑瞳,像极了蛇眼。 这让一凡错愕不已,他完全没有因为银子失而复得感到高兴,而是将信将疑的捏起那枚戒指,这是从哪来的? 肯定有人来过! 或许那人看到一凡睡在这里,才给他垫上毛皮,把银子放回包袱,又赠送了这枚戒指。 看得出那人对一凡没有恶意,还知道他是个魔法师修行者,可究竟是谁呢? 一凡将走廊收拾的干净,虽然不知道房主人为何不肯露面,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得了照料。一凡毕恭毕敬的拱手说道,“小子尨一凡,感激前辈收留,他日定当厚谢。” 一凡提起包袱,他走出房间,看到东边有一条路。顺着那条路走到森林边缘,一凡站住脚,他转身再次拱手道谢,然后钻进森林之中。 走了几个时辰,脚下的路和从西北方向岔来的另一条路汇合,又走了个把时辰,北边也有一条路岔过来,前面远远的能看到许多山峰。 三条小路聚成一条大路,这里也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脚印,马蹄印,车辙印,把路面上的积雪踩压的花花搭搭。有的地方已经融化,变的有些泥泞起来。 不过一凡很高兴,总算要走出大森林了,他不由得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前面有人! 一凡赶紧追上去,那是一辆走的很慢的牛车,后面拉着许多树枝,旁边五六个空木桶,散发出熏人的臭气。 牛车前面坐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头,一凡上前拱手问过,得知这老头就是银杏村的村民。他是今早给农田送肥水,回城时看到这些枯树枝,便拉回去烧火取暖。 “你说你从王城来的?” 那老头停住牛车,腿一抬便跳下来,他瞪着眼睛问道,“你自个穿过了大森林?老汉可真不敢相信呦。怪不得面生,没见过哪家有你这后生。” 一凡给那老者解释,“怎敢哄骗前辈,我确实是从比奇王城来的,为了去银杏村,一路上走了七八天。” “年轻人,可真有你的,我正要回村,你要是不嫌弃,就上车一同返回呦。” “那当然好,多谢前辈。” 一凡心想跟着这位老者走正好,不用再去打听银杏村,也不用踩着泥泞两脚冰冷,气味不好闻,也就忍一忍。 老头一踮脚坐回车上,他让一凡坐在另一边。只见那老头拿起一根树枝,往那牛身上轻轻敲了几下,唱腔般吆喝一声,“走喽。” “哞”,那牛就像是在回应,迈开蹄子往前慢慢走去。 一凡觉得很有趣,他笑着说道,“前辈,您这牛很通灵性哩。” “哈哈,这头牛就是我养大的,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呦。” 那老头带着几分骄傲的说道,“还真不是老汉吹嘘,我们俩一天干的农活,顶其他人两天不在话下。” 老头说完,又从旁边的布包里摸出一袋旱烟,用火石点燃,吧嗒吧嗒的抽起来,“唉,不过这牛和老汉一样,都老喽。” 老牛走的稳健,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那烟锅里也是青烟缭绕。 一凡闻着那烟叶的味道,莫名的一阵亲切。他觉得这位老者手拿旱烟袋的样子,很像是爷爷海大桨。 第六十九章 银杏村的传说 “对了,你这后生,你大老远的从王城跑到银杏村做什么呦?” 那老头抽完旱烟,随手在牛车上磕了磕,他问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这么多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呦?” “前辈,小子是个刚刚入门的修行者。” 一凡倒也不隐瞒,他如实回答道,“听高人指点,说银杏村里有一条祈福项链,能助人提高修为,便想碰碰运气,不知前辈知道那条项链吗?” “难怪,修行者的本事可是大的很呦。” 那老头看了看一凡,点着头说道,“若是平常人在这森林里,不被狼吃了也被冻死了。” 见一凡真诚,那老头又开口道,“祈福项链这件事我听别人说过,现在知道这件宝物的人不多了呦。 我也见过外面的人来寻找,但他们都是白高兴一场,说不准只是个故事吧。” “前辈,您能讲讲吗?” 看那老者知道祈福项链,一凡很高兴,便虚心的请教起来。 “好吧,老汉就给你讲讲,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呦。” 老头想了想,讲述起来,“要说那祈福项链,我听说它也是一个修行者带来的,最早时就挂在村中的那棵大银杏树上。 至于后来去哪了,还真就没人知道了,一夜之间就失踪不见呦,村里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早挂在树上?”一凡纳闷的问道,“您是说它已经失踪了?” “对,就挂在大银杏树上。” 那老头点头说道,“那棵银杏树是俺们山谷的守护神,没人知道它多少岁,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呦。 后来就有人在这里聚居,慢慢的才形成了村子,大家也就顺其自然的称作银杏村。” “那项链怎么会失踪了呢?” “可能被人偷走了吧,有人知道了那是件宝贝。” 那老头回忆起来,“银杏村有个传说,大约三百年前的一个秋天,那时候整个玛法都被妖族侵掠,银杏山谷也没能幸免。 出现了很多妖怪,有身形巨大,丑陋有毒的癞蛤蟆,有骇人的毒蜘蛛,还有吃人的猫妖,这些妖怪把庄稼都毁了呦。 人们吓的不敢外出,只能躲在村子里,但储存的粮食很快要吃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凡问道,“那最后是修行者解救了村民吗?” “算是答对一半。” 老者继续讲起来,“村里缺粮食,但村正发现那年的大银杏树异常繁茂,银杏果密密麻麻的挂满枝头,等成熟采摘下来,整整有十几麻袋呦。 村民将银杏果煮熟食用,就是靠着那些果子才度过那段难关,等来了前来解救的官军呦。再后来,村里人世世代代供奉大银杏树,将其视为守护神。 有个跟着官军到来的修行者,他围着银杏树转了三圈,连连称赞此树积下功德,还告诉村民这种树能活数千年呦。 那位修行者推算出银杏树是大地震时出现的,已经生长了六七百年呦。如果按人的年龄算,还是少年呦。”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凡感慨的说道,“那棵银杏树救了一村子人,真不愧是守护神。” “谁说不是呦,就在那一天,那位修行者把一条祈福项链挂在树上,不仅如此,他还画了几张平安符围在树身,朝南设置法坛,做了法事。” 老者说道,“那项链据说能祈愿天下太平,祈愿世人安详,不再受妖族的侵扰。” 一凡听的很感兴趣,那老者也健谈,只听他又说道,“唉,可惜呦,如今那些平安符还有,项链却不见了。再算算大银杏树,也快一千年喽。” 得知祈福项链不见了,一凡有些灰心。那老者说祈福项链早在十年前就丢失了,再没人见过,曾经有人来找过,但都是空手而回。 说话间那牛车走出了大森林,来到边缘广阔的草地上。老者指着前面说道,“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银杏村就在那边的山谷里。” “前辈,这农田为何距离村子这么远?” 边界镇城外就有农场,一凡不明白为什么银杏村不在周边开垦农田,还要跑出去那么远。 “远是远了点,可那边的土壤肥沃呦。” 牛车慢悠悠的走,老者也慢悠悠的说道,“银杏山谷周边全是石头,清理起来很不容易,只有几片空地能当菜园。 森林这边土质一般,只有那边的最好。只要庄稼收成好,远就远点吧,也值得呦。” 老者拿起那根棍子,在牛屁股上挠了挠,那牛甩甩尾巴,似乎很享受,“老汉这牛呐,就喜欢挠痒痒。” 一牛,一车,一老,一少,迎着暖阳也是和睦。 在路上,一凡还看到一个身着金甲的弓箭护卫。 玛法大陆的各大主城,皇宫以及关隘要道,都驻有金甲护卫。他们有的拿大刀,有的挎腰刀,有些则持弓箭。 当初创世神为了保卫人族,将他们从众多勇于献身的人族勇士中遴选出来。他们没有情感,非人非神,世世代代执行着守卫职责。 金甲护卫不死不灭,那些武器和神甲也都是凝阴阳之精,聚五行之气所化成,任何妖魔皆不能挡。 一凡只是奇怪那名弓箭护卫为何孤零零的守卫在空荡荡的荒野里,除了旁边一个木桩,草地上空无一物。 那老者笑着问道,“怎么?觉得奇怪呦?” 一凡疑惑的点头,老者说道,“后生,你瞧见那个木桩了没?那下面其实是个被封印的地洞!据说当年那些蛤蟆怪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呦。 官家的人来看过,说这个地洞里面阴煞气息浓重,只怕以后还会出事呦。所以才做了法事,封印起来,用木桩遮盖掩饰,还派驻这名护卫。 因为此事隐蔽,极少有人知道。” 一凡看那木桩非常普通,要不是听老者说起,谁能想到那下面竟然藏着这般凶险? “看到前面那村子吗?这就到了,送一趟肥就得一整天功夫。”老者把身上的破袄裹了裹,抱怨着人老了,身子骨也不顶用,怎得这般怕冷。 一凡往前看去,果然有个村落,村口两座高高的瞭望塔,下面是几棵大树,还有许多房屋。袅袅的炊烟飘起,似乎都能闻到饭香。 道路在这里平坦许多,老牛也跑的更加轻快。那老者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那牛说话,“老伙计,你咋就知道吃呦。” 第七十章 贺疯子的心病 一凡跟着笑起来,“前辈,还多亏了这头大黄牛哩,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找到银杏山谷哩。”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白跑一趟,至少这次外出也算是一场历练。一凡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者手中,当作酬谢。 “这...” 老者拿着那银子有些犹豫,“后生,俺可不能要你的钱呦,只是顺道而已,老汉也不至于一路寂寞。 再说了,小兄弟既然是修行者,载你一程也是应当,你们修行者是银杏村的恩人呐。” “前辈,您就收下吧。”一凡攥着老者满是裂纹的手,让他不要再推脱。 “那,那老汉就谢过小兄弟呦。” 老者居然滴出几滴浊泪,又赶紧擦拭了去,“唉,倘若不缺钱,谁愿意拉着这一车臭气熏天的粪水,走一路被人嫌弃一路呦。” “前辈,你可是有什么难处?我这还有些银两,你若需要,我再拿给您。”一凡想打开包袱,却被那老者一把按住。 “可使不得呦!” 那老者急忙说道,“小兄弟,老汉已经厚着脸皮收了,又怎能再收呦?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一凡感觉那老者还想说什么,却又摇头,接连叹气,“都是过去的事啦,不提也罢。” 那老者确有心事,但不愿提及,一凡也不便多问,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一凡想着心事,那老者也呆坐在旁边,仿佛回忆着什么事情,他脸色却慢慢变的难看。 牛车刚驶出草地,来到村前的空地,那老者突然从车上跌落,他抱着头不停的乱撞,嘴里还大叫着,“尕啊,小尕啊! 怪我,都怪我! 都怪爹爹呦!” “前辈,你怎么了?”一凡赶紧跳下车去扶那老者,只见他紧闭着两眼,坐在地上不停往前趴,额头也被撞的流血不止。 多半是头疼的厉害,那老者不停的喊叫,一凡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只能紧紧的拉着,不让他撞。 这时从村里跑出两个人,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妇女。那汉子跑过来,将老者抱在牛车上,摁住手脚不让他乱撞,还大声喊道,“贺疯子,找到了!找到了!” 过了好一会,那老者消停下来,他睁开迷迷瞪瞪的双眼,喃喃问道,“找到了?真找到了?你们这回可不是诓我呦?” 后面那个妇女跺着脚说道,“真是造孽呦,你说你这老疯子好了许多年,怎得又犯起病来?” 啊?这老者是个疯子?那他先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一凡询问老者的病情,那妇女低声说道,“贺老头以前不疯,他有过几个孩子,可惜都夭折了。三十多岁才得了个儿子,因此非常疼爱。 天有不测风云,那孩子六七岁的时候走丢了呦。贺老头和他婆娘到处托人找,一年多都没有任何消息。 贺老头砸锅卖铁,穷家底也被折腾光,他婆娘痛心绝望之下吊死了呦。贺老头备受打击,就这样得了疯病。 他那疯病发作起来就头疼难忍,见到东西就撞。大夫说是心病,如果受到刺激也会发作,可是折腾了好几年呦。 直到后来才慢慢好了,贺疯子这名算是留下了。你也知道乡下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呦。这说着都过去十几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发作起来。 你要换个人问,他们未必能说清楚,俺们家跟贺老头前后院,平时看他孤苦伶仃的,也多有照顾呦。” “原来是这样。”一凡心想这贺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呢。 贺老头恢复了清醒,眼角里噙着泪水,一凡看他冷的直哆嗦,忙从包袱里掏出棉袍,给贺老头披上。 旁边那中年男人抹着汗,还打量着一凡。如果疯病发作起来,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贺老头已是五六十的年纪,也把那汉子累的够呛。 那汉子蹲在旁边问道,“你是谁家的后生呦,怎么和贺疯子一起?” 一凡给他们解释了一遍,说是路上遇到贺老头,跟着来到银杏村。 “哦...”那汉子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牵着牛车往回走。 旁边那妇女埋怨道,“阿九,你也真是,你莫非以为贺老头犯病是这孩子闹的? 人家都说了大老远从王城来的,你还以为他是...” “你还说?” 叫阿九的汉子瞪着眼,那妇女也发觉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讪讪的跟着牛车往村子走。 “你这后生不是去银杏村吗?走啊。” 那妇女掩着鼻子抱怨,“俺家这汉子对谁都好,就是对媳妇不好。” “阿九呦,又给你添累了。” 贺老头在车上缓过神,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他唉声叹气的说道,“一把老骨头了,怎么又糊涂起来呦,怕是离着入土不远喽。” “好了就好,乱想什么呦,回去喝碗热汤,早点歇着。” 阿九回头看了看贺老头,又拍拍那老牛快些走,“你当年救过俺爹的命,俺爹临终前交代过,得给你送终呦。 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你好好活着就是。” 贺老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唉,我真不如跟着孩他娘吊死算了呦,怎么也胜过在这里一日日的痛苦。” “你又乱说。” 阿九安慰道,“等回去我就去找村正,天太冷,路也远,下次就换个人送肥吧。” “换个人?换谁去?” 贺老头长叹了口气,“但凡讲究点的谁能干这活?我现在还能动弹,就不能吃闲饭,捱过一天算一天吧。” 他们到了村寨门口,天色有点暗下来,大门两边站立着威武的大刀卫士,还有不少驻军府兵检查着进出的车辆。 阿九告诉一凡,如今银杏村人数众多,贸易发达,规模不亚于城镇。农田那边驻扎着东山大营一部,负责戍卫城镇,保护农场。 进入村子,一凡发现银杏村果真不小,虽然被称为村,却不比边界镇差,街道两边屋舍众多,商铺齐全。 可能整个村镇处于山坳之中,倚据着天险,银杏村不筑城墙,只是用削尖顶端的木桩当作栅栏围成一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立柱加固,非常结实。 街口竖着一块孤零零,光秃秃的告示牌,继续往前走,左手边是一棵大树,下面有个撑着大伞的杂货摊。 一个穿着黄布衣,腰间扎着黑布带,身后背着灰草帽的老汉,正往车上搬着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第七十一章 鲜美山菇蛋汤 阿九媳妇从那小贩身边走过,她随口问道,“老陈,这是收摊了呦?” “是喽,这大冷天的,一天都卖不出几个钱呦,早点回去也暖和。” 杂货摊小贩把身前的木箱也搬到旁边的推车上,他指着另外几个木箱问道,“他大嫂,这些都是今秋上好的柿饼呦,不称点回家吃? 后面还有今年刚收的板栗,香的很呦。” 一凡看那些箱子里东西挺多,有的装着蜡烛火把,有的是成箱的柿饼,后面还有一麻袋黑乎乎的板栗。那小贩似乎不太满意今天的生意,临收摊还在向人兜售着东西。 “不啦,俺也赶着回去做饭呦。”阿九媳妇摆摆手,继续跟着那牛车往前走。 一凡再转向大街的右边,那里有一座高大的房子,但那房子建造的很奇特,虽然用茅草做顶,外沿却又用木板压着。 房顶上还有圆瓦片和土砖做的小顶,两个高高的烟囱耸立在两头,仿佛一对牛角。门楼高大气派,下面还铺着青石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这条大街正对着本地人心中的守护神,那棵生长了近千年的大银杏树。走近了再看,那树怎能用一个高大形容,树干拔地三丈有余,两三个人不能合围。 现在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但单从那些密集的枝杈来看,就能想象出等到夏秋时分,这树会有多么的茂盛。 银杏树的外围有一圈木栏杆,南边有张石供桌,上面摆放着几个酒坛,下面也用几块石头围成一个火坑,可以焚香烧纸,祈福还愿。 一凡发现那银杏树的半腰果然有根麻绳,一周圈的系着许多符咒,历经数百年的风雨竟也未曾损毁。 阿九牵着牛车绕过银杏树,拐向了右边,前面是一座木板建造,房顶也搭着茅草的小房子。 “这是俺家。”阿九媳妇说道。 那房子不高,几块木板简单的搭成雨檐,朝向大街的方向也有木板搭起的雨棚,下面堆着许多劈材。 旁边是个土坡,并排摆着六七个大小不一的瓷缸,有股淡淡的酸辣气味,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九,你把贺老头送过去,赶紧回来吃饭呦。”那妇人交代完就先回去了。 “嗯。” 阿九应了一声,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贺老头的家。 那是个败落的院子,旁边有个草棚,一凡打量着眼前,与其说这里是个家,还不如说是个破烂堆贴切。 院子里胡乱堆着破桌子、破椅子、木桶笼屉、锅碗灶具,烂罐子烂盆的让人心里涌出一种荒凉的感觉。 不过一凡有些纳闷,平常人家不会用到这么多炊具,难道贺老头以前是开饭庄的? 阿九把车子停在门口,他扶着贺老头下车,又把那牛解开车辕,牵到前面的小树上拴好。阿九对贺老头说道,“你先进棚子歇着呦,一会给你端碗汤喝。” “阿九,你等等。” 贺老头把怀里的银子摸出来,他看看一凡,对阿九说道,“这个小兄弟大方,给了些银子,你拿着呦。 阿九,带小兄弟去你那凑合一晚呦,等开春暖和了,你再去打听打听小尕。” “贺疯子,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哪还能打听到呦?” 阿九没接那银子,他有点不耐烦的说道,“钱都这么花尽了,你就不能给自己留个棺材本?” 贺老头刚坐下,又哆哆嗦嗦的爬起来,他拉着阿九说道,“我能撑着这半条命,不就是图个消息呦?不管怎样,这生得见人,死也得见尸啊,怎么就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呦?” “都找过了,不是没有?”阿九将那银子塞回去。 贺老头喃喃自语道,“唉,眼看着我也快入土了,说到底,心里还是不甘呦。到了九泉下可怎么给孩他娘交代呦。” “真是造的哪门子孽呦。” 阿九叹了口气,无奈的答应贺老头,等一开春就再去找找。他让贺老头躺下,叫着一凡跟他走,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小兄弟,你去吧。”贺老头向一凡挥挥手,打起精神说道,“老汉没事,睡上一觉就好了。” 一凡也是饿了,就跟着去了阿九家。进了院子,他看到院子里有一口井,上面几块木板搭成棚子,用来遮挡风雨。 井水很浅,一个葫芦瓢在里面打着漂转圈,旁边扔着两个木桶。阿九媳妇正在木棚的另一头烧锅,“你回来的正好,汤烧开了,端进去吧。” 阿九端起那口锅进到屋子,阿九媳妇也让一凡进屋,“甭客气,进来一起吃吧。” 一凡跟进去,屋子里的摆设很朴素,靠门的角落有扫把和木桶,墙边堆放着几床叠好的被褥,再往里是个大橱柜,橱顶堆着一些杂物,旁边还挂着几件衣衫。 另外的角落有个炭盆,阿九已经把那锅坐在上面保温。他用一个瓷盆盛些汤,又拿了两块烤的热乎乎的面饼,让他婆娘给贺疯子送去。 阿九媳妇端着汤走了,阿九又盛出几碗汤,拾起七八块面饼,放在面前的圆桌上。他对一凡说道,“趁热,吃吧。” “哎。” 一凡谢过,端起了面前的瓷碗,汤有些烫,他吹了吹,是用蘑菇、鸡蛋还有一些晒干的野菜煮成的,闻起来很香。 “家常饭,比不得城里,凑合吃呦。”阿九不善言辞,他说完这话,又递给一凡两块饼,就呼噜噜的喝着汤,不再说话。 “挺好的,我还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一凡住在水美酒店,那里的饭菜都是大厨掌勺,他什么菜没吃过?什么汤没喝过?但这汤的鲜美还是让一凡情不自禁的夸赞起来。 这话被刚返回的阿九媳妇听到了,她很是高兴的说道,“好喝就多喝呦,小兄弟,你是个识货的人。 我这汤是用蘑菇干和山鸡蛋煮的,再掺些山野菜提味。你要知道,六七斤鲜蘑菇才能晒成一斤干蘑菇呦。” “难怪如此好喝,食材好,婶婶的手艺也好。”一凡笑了。 可能阿九媳妇整天对着阿九这个闷葫芦,话都不曾痛快的说过,她见一凡喜欢这汤,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不仅说到干蘑菇要怎么晒才好,下锅的火候要等到几分,还说了就连烧汤用的水都是有讲究的,只有用山泉水煮的才好喝。 第七十二章 廖家掌柜凡心 “得了,夸你两句还喘上了呦。” 阿九把汤喝完,擦擦嘴说去找村正,得给贺疯子换个活计,要不然哪天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一凡很快也吃完,他起身帮忙收拾碗筷,阿九媳妇说道,“大老远的过来,怎么能让你沾手呦。小兄弟,快坐下,坐吧。” “那添麻烦哩。”一凡又要掏银子,也被阿九媳妇制止。 “出门在外,不都得靠别人帮衬呦?” 阿九媳妇健谈,她闲不住的问道,“小兄弟,王城听说是个大城市呦,你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又是为何?” 一凡如实回答道,“我其实是在边界镇长大的,后来才跟着师父在比奇王城学艺。 也正是因为学艺遇到了困难,我受高人指点,想来银杏村碰个机缘。” “哦,原来你是边界镇的人呦,那地方我也听过。” “婶婶知道边界镇?” 一凡见阿九媳妇知道的多,便想向她打听一下祈福项链,“那婶婶知道祈福项链吗?” 阿九媳妇收拾着桌子,她说道,“这什么福项链没听过,俺只知道边界镇。在银杏山谷数得着的大户廖凡心廖掌柜就是边界镇的呦。” “咦?” 一凡有些好奇,边界镇有家大户,人称廖凡尘廖善人。当初海大桨为了让一凡吃饱饭,就将他送到廖善人那里放牛。 一凡听说廖家有做官的亲戚,难道就在这银杏山谷? “廖掌柜可是个好人呦。” 阿九媳妇不知道一凡在想什么,她自己又讲起来,“很多年以前,廖掌柜就从边界镇来到了银杏村。他头脑灵活,很会经商,用带来的本钱开了个饭庄。 对了,你看到贺老头住的窝棚了吧?那地方原来就是廖掌柜的饭庄,那时候,我还在那饭庄做汤呦。” 一凡明白了,那片破败院落还真曾经是饭庄,他不解的问道,“银杏村里人来人往,好好的饭庄怎么荒废成那样?” “唉,说来可惜呦。” 阿九媳妇放下手里的碗筷,她回头说道,“那是一场莫须有的风波把廖掌柜卷进去,他那饭庄也被查封了。 要没有那事该多好,俺们也就能盖上大房子,贺老头也会一直给廖掌柜做工,就不会带着小尕出去拾柴火,小尕也不会走丢不见呦。” “到底是怎么回事哩?”一凡看她说的蹊跷,追问道。 阿九媳妇看看门外,她压低了声音,“当时有人在饭庄中毒死了,官府说肉里有毒,那还了得呦?就再没人敢去了。” 饭庄的肉里竟然有毒,还因此死了人?也难怪如此破败,就是饭菜再美味,也没人敢去有毒的饭庄吃饭。 可是既然是饭庄,必定十分注意食材的清洁,又怎么会如此疏忽呢?倘若并非肉中有毒,会不会是有人眼红嫉妒,故意投毒? 连串的疑问浮现在一凡的脑海中,他刚想问是否还有别家饭庄,阿九推门走了进来,他说道,“村正说了,贺疯子不用再跑农场。除了帮廖家掌柜,村里那块菜园也让他打理。” “那太好了,贺老头方便了,咱也省心呦。”阿九媳妇收拾完桌子,搬到外面洗刷。 阿九对一凡说道,“小兄弟,我去找村正时,廖家掌柜也在。他听说你从比奇王城来,想邀请你去他家住宿呦。 俺并非不留你,就是心思着廖家可不像这般局促,要比这边舒适多了,就替你答应了呦。” “您真是费心哩。” 一凡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去拜访一下廖掌柜,既然他主动接待,如此更好。一凡又问道,“贺前辈可还好?” “那窝棚看着破旧,但里面却是火炕,不用担心。” 阿九说道,“廖掌柜的宅院就在后面,不远,也就几步路。” 一凡跟着阿九出门,他们拐了两拐,后面有一座两层高的楼房。一凡看那楼不小,屋顶铺着木板,屋脊砌着圆瓦,屋山两头也高耸着两个牛角模样的烟囱。 临街那边靠墙摆放着五六个瓷缸,门口有块青石板,旁边的雨檐下面有张长桌,放着几个柳条筐。 “这就是廖家。”阿九走上前敲门。 楼房的另一头是个窗台,下面用木板搭成一间库房,堆放着不少干草料,还有几辆手推车,几个木桶,以及许多锄头和铁耙。 “谁啊?”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阿九招呼道,“白伯,我是阿九,廖掌柜让过来的。” “你们来啦。” 管家白伯身后走出个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灰色棉袍,头戴一顶蓝布帽,脸庞写着沧桑,目光却格外坚毅。如果仔细看,此人还真和边界镇的廖善人相像,他正是人称廖掌柜的廖凡心。 廖掌柜吩咐白伯让他们进来,白伯从门后挑出个灯笼,“掌柜的,我去前头的菜园看看,这冬天的耗子都饿疯了,连萝卜都啃呦。” 一凡跟着阿九进楼,里面先是厨房,青灰石砖铺就地面,门后一口大水缸,里面是三层的橱柜,摆着很多碗碟器皿。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各种调料,墙上也挂有搁板,放着一些杂物,下面还有几口瓷缸。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个蒸屉,靠墙的锅灶正热气腾腾的烧着火,有个家仆搬来劈柴,不断的塞进灶底。 “进来坐吧,里边有炕,外面冷。” 廖掌柜让他们进里屋,阿九说道,“廖掌柜,就是这位小兄弟,他从比奇王城来的。你们说话呦,我就先回去了。” 阿九离开,廖掌柜问道,“这么冷的天,你独自穿过了比奇大森林?” “嗯,也多亏路上好心人的帮助。”一凡点头。 “那可真了不起,快坐吧。” 廖掌柜脱下棉袍,顺手挂在墙上,他倒了两杯姜茶水,放在屋子中间的小桌上,“喝点水,驱驱寒。” 一凡打量着里屋,角落是个橱柜,还有一张摆着花瓶的小桌。一位妇人陪着两个小孩在那边玩耍。 没多久,一凡感觉燥热起来,连脚下都发烫,他这才发现原来整间屋子都可以称作一张大炕。外间的炉火烧的足,屋内屋外简直就是两种季节。 “小兄弟,热了吧?热就把那袄脱了。” 廖掌柜笑着说道,还让那妇人带着孩童上楼歇息。 一凡脱掉棉袄,廖掌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问道,“我若没猜错的话,小兄弟是个修行者吧?不知尊师何人?” 第七十三章 蹊跷往事重提 廖凡心的话让一凡有点惊讶,这事他只告诉过贺老头,并没向别人说过修行者的话。 “哈哈,比奇大森林宽阔无垠,常有野兽出没,还曾经出现过怪物,就是大人都不敢独行。 你小小年纪,能安然无恙的穿越过来,必然不是普通人。” 廖掌柜指了指一凡携带的那把乌木剑,“再说了,你背的这把剑我也认得,这是乌木剑吧?只有魔法师修行者才会使用。” “廖掌柜好眼力,我刚入门,还算不得修行者。”一凡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廖凡心似乎很期待什么事,表现的对修行者很感兴趣。 一凡也提出了心里的疑问,“廖掌柜,您和边界镇的廖善人是什么关系? 你们不仅同样姓廖,样貌也相似,我听说你也来自边界镇?” “哦?这你也知道?” 廖掌柜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我叫廖凡心,是从边界镇来的,廖凡尘正是我堂哥。” “那就难怪了。” 一凡笑着说道,“我也是边界镇的哩,我爷爷是海大桨,我之前还给廖善人放过牛。” “你爷爷是海大桨?” 这回轮到廖掌柜惊讶了,他回忆着说道,“我十多年前离开的边界镇,不曾听说海大桨有子女啊?” 一凡便把自己的身世讲给廖凡心,说是爷爷海大桨救得性命。 廖掌柜感慨一番,他端出来一盘干果,“这是银杏山谷的特产,村中的大银杏树结的,好吃的很,当地人称为仙果。 嗨,说来说去原来是老家的人,真让人倍感亲切啊。” 廖掌柜想念起家乡,就问边界镇这些年可有什么变化? 一凡边吃着银杏边给他讲,说到廖善人的家业越来越大,膝下儿女双全。 “我走时阿罗才两三岁。” 廖掌柜感叹道,“我这堂哥,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料理生意比我强多了。” 直到廖凡心说起往事,一凡才弄明白,当初他和堂哥打赌,要比试谁的经营更高明。 但廖善人在边界镇人缘广泛,因此廖凡心很难再铺展开。 后来,廖凡心听说银杏村贸易发达,便来到这里准备一展身手,谁曾想出师不利,银子没赚到,还亏折了本钱。 廖凡心好不容易翻了身,经营起两片菜园,鲜菜酱菜都有涉及,生意也红火。他当起了掌柜,在别人看来生活也是不错,但他却自觉再没颜面回乡。 一凡告诉廖掌柜,“半年前,边界镇遭了大难,爆发瘟疫,引来官军围了镇子。 要不是遇上了有本事的高人,可能整个镇子都有毁灭的危险。” “啊?什么瘟疫如此厉害?”廖掌柜心惊问道。 “那不是普通的瘟疫,是尸毒,毒性极强又很隐蔽。” 一凡说道,“那些中毒的人先会发狂而死,最后就变成僵尸害人。” 廖掌柜脸色数变,显然听说过僵尸的厉害。一凡又说道,“多亏那位高人,他不仅替边界镇消了这场灾难,陈大山也因祸得福,变成一个正常的人,还去投了军。” “还有此事?大山自下生就是痴傻,他变成了正常人?这位高人如此厉害?”廖掌柜迫切的问道。 一凡点头道,“当时大山沾染尸毒,是那位高人用了手段祛除毒性,重新开启心智。大山康复后不再痴傻,和普通人无异。 不过,那位高人怀疑尸毒并非偶然出现,很可能有人在故意散播。” 廖掌柜脸色煞白,他半晌说不出话,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兄弟,你刚才说被那尸毒传染的人,会发狂而死? 是不是如同得了癫狗咬那般?浑身乌黑,不停的大吼大叫?” “嗯,确实有这症状,但这只是开始,可怕的还在后面。 如果不及时制止尸毒恶化,这些人就会变成活死人,也就是僵尸。” 一凡见廖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以为吓到了他,也就没再讲小雨半夜唱招魂曲的事。 一凡犹豫的问道,“廖掌柜,您没事吧?” 廖凡心好一会才回过神,他有些伤感的说道,“小兄弟,实不相瞒,我在村正那听到你独自穿过比奇大森林,就知道你不一般。 既然你是修行者,能否请来尊师帮一帮廖某,以解压抑在廖某心头十年的疑惑。” “廖掌柜,这话从何说起?” 见一凡没听明白,廖凡心解释道,“小兄弟,我以前投入重金,想经营一处饭庄,可惜天不遂人意,摊上了事,所以亏折掉本金。 刚才你说的尸毒瘟疫,让我想起在我饭庄中毒倒毙那人,他们的症状十分相似。 县衙的仵作说我用了不干净的肉,但廖某经营一向谨慎,没出过差错,这怎么会是肉的问题。 地方县令能呼风唤雨,奈何廖某苦无证据,有苦难言,以致隐忍十年。 廖某一直想找到真正有本事的高人,盼着有天能洗去这身冤屈,不知道小兄弟能否相助?廖某当有重谢。” “这,廖掌柜,恐怕我帮不了你。” 一凡为难起来,“我师父不曾处理过尸毒,而那位高人虽然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药理百科无有不通,可他早已离开王城,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也找不到。” 廖凡心听说没办法,不禁颓然道,“看来都是天意呦,难道廖某就不该有这念想?” “廖掌柜,你别灰心,肯定有办法。” 一凡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他见廖凡心对此事耿耿于怀,料想必有蹊跷。一凡宽慰道,“出了这样的案子,官府草草结案,没再继续追查吗?” “唉,要是他们愿意再查就好哩,或许就洗刷了我饭庄的清白,廖某也不至于成了菜头。” 廖凡心苦笑道,“罢了,罢了,或许这都是命数。 小兄弟,你若成年,何需茶水?他乡遇故知,一醉方休才好解愁。” “廖掌柜不必感伤,既然此事存疑,等我再遇到那位高人,请求他来查一查便是。” 廖凡心稍感欣慰,“如此有劳小兄弟。” 过了一会,廖凡心又问道,“不知道小兄弟为何来银杏村? 廖某来此处十年有余,已对这里非常熟悉,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 一凡心想廖掌柜如今在银杏山谷小有名气,或许知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便问道,“廖掌柜,一凡还真有件事,您听说过祈福项链吗?” 第七十四章 依然毫无头绪 “祈福项链?” 廖凡心惊讶的问道,“小兄弟,你也想找祈福项链?” “您知道?”一凡感觉廖凡心是知道的。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廖某并没有在意。” 廖凡心回忆起来,“后来听贺老头说祈福项链是几百年前的法宝,我以为他说的是疯话。可越想越不对劲呦,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一凡不明白的摇头,只见廖凡心的脸色变了数变,他面露恐惧的说道,“想起来了,廖某第一次听到祈福项链,就是饭庄出事那一天!” 一凡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难道其中真有什么巧合?他忐忑的问道,“廖掌柜,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可没忘记,就在那一天,那个中毒死在饭庄的人,他还有两个同伙,都是一身黑衣,打扮的十分怪异。” 廖凡心说道,“我当时从他们旁边经过,恰恰听到一个人说等办完这件事,再去查找那条祈福项链。 我以为他们丢失了什么金银首饰,后来才知道的祈福项链。” “然后呢?”一凡问道。 “然后?然后其中一个就死了!那人先是大喊大叫,又面色发黑,发狂而死。 小兄弟,你提起祈福项链,回忆起往事,真是让廖某仍然后怕呦。” 一凡也莫名感觉到几分恐惧,廖掌柜的饭庄也出现过黑衣人?会不会和他们遇到过的黑衣怪人有什么联系? 廖凡心郁闷的说道,“它们莫不是有什么关联?那祈福项链到底是什么呦?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头啊?怎么偏偏和廖某过不去呦。” 如果是巧合,也不可能巧合的这般可怕。一凡在大森林里的那个梦,又预兆着什么呢? 一凡急忙问道,“廖掌柜,你刚才说的黑衣人有几个?他们是不是还蒙着面巾,不让人看见面目? 他们可曾带有兵器?是不是看起来让人不舒服的斧子?” “总共三个人,有两个蒙着面巾。” 廖凡心摇了摇头,“至于带没带斧子,这,这倒没注意,这么多年,已经记不太清了。” 一凡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个黑衣怪人,再说廖掌柜看到的是三个人,而他只见过一个。轻微之处,细思极恐,这番谈话让一凡心跳加速,不停的冒着冷汗。 一凡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廖掌柜,我曾经也见过一个手段狠辣的黑衣怪人,此人作恶多端,金吾卫都没能将他拿住。 当时饭庄出事的时候,可还有什么别的疑点?” “别的疑点?” 廖凡心不愿去回忆,他抱着头想了想,“我记得那人突然发狂,吼叫了几声就倒在地上,但那两个黑衣人却没有施救,而是悄悄离开了。 后来就是县衙派人来查验,那仵作说是饭庄用的肉不干净。廖某百口莫辩,抵不过人们以讹传讹呦,就再没人来饭庄了。 不过,那天村里的许中医也来看过,他观察了很久,临走时摇了摇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廖某追过去问,许中医又不肯开口。 许中医深谐药理,医术高明,廖某去找过他多次,都被推脱了,这件窝心事也就不了了之,一直搁置下来。” “那是为何?”一凡猜测道,“既然许中医精通药理,说不定瞧出了什么。” “廖某也是这么想。” 廖凡心叹息道,“许中医平时为人谦逊,他是有真本事的。村子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用他的方子,再找药剂师黄老开药,三天必好,神着哩! 听说许中医在外地学艺,后来投靠的黄老,就一直留下来。许中医还培养黄老的儿子考上了武举人,可见其本事,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廖掌柜,廖家不是有在王城做大官的亲戚吗?既然这件事如此蹊跷,当初为什么不请来主持公道?” “这个不提也罢。” 廖凡心苦笑道,“那是我姑父,他只是户部小吏。堂哥之所以对外说有亲戚当大官,只是想压过张财主,壮壮廖家的声威,不至于被人小瞧了。” 一凡沉默半晌,没想到好人缘的廖善人,也会杜撰虚名。一凡心里又冒出来那个大胆的设想,“廖掌柜,银杏山谷可有别家饭庄,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投毒?” “小兄弟,有是有,但这话在外面不要乱讲,县衙定下的案子,老百姓怎么推的翻?” 廖凡心说道,“我也怀疑有人故意为之,可是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怀疑归怀疑,证据在哪? 再说廖某向来广结好友,也从未得罪过谁,又会是谁看不过去哩?” 一凡想了想,感觉此事前后矛盾不少。既然廖掌柜在原料上仔细,那仵作为何声称是肉的问题,如果结案错了,那县衙为何坚持如此? 如果真有人想投毒,但廖掌柜自称随和友善,不曾与人冲突争执,那投毒之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银杏山谷里谁会看不惯他这个外来户? 再退一步说,如果确实是肉的问题,县衙也没看错,怎么巧合的出现了三个黑衣人?他们还提到祈福项链,许中医到底看出了什么,他为何支吾其词,欲言又止? “不早了,小兄弟,我带你去歇息吧。” 廖凡心站起身说道,“难得碰到个家乡人,你就宽心在这住几天,不必拘谨。” “多谢廖掌柜。”一凡站起来,跟着走上二楼。 廖凡心举着一盏油灯,楼上有三四间房,他打开靠里的那间,“小兄弟,这间房前些日子收拾过,橱柜里面也有棉被,你自取了用。” 一凡再次谢过,廖凡心将油灯放在桌上也去歇息。一凡把包袱放在床上,打量起这间屋子,虽然布置的比较简单,倒也算温馨。 一张木床,一个木橱,一张木桌,墙上挂着一幅盛世牡丹水墨画,桌后垂下一帘棉布。揭开布帘,立马有股冷气钻进来,原来那棉布后面是窗户,用来遮挡寒气。 一凡站在窗前,往窗外看去,前面就是阿九的屋子,再往远处甚至能看到贺老头的窝棚。 “这么冷的天,贺前辈还好吧?” 一凡胡思乱想了一阵,他打坐在床上存思入定,但心境久久难以平复。 神秘夫人、林中小屋、祈福项链、黑衣怪人,走马灯似的在一凡心头转来转去,让他没法集中精力。 第七十五章 小敏姐的考验 祈福项链到底在哪里呢?一凡苦恼了半晌毫无头绪,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 虽然饭庄投毒案已过去多年,但一凡能感觉到廖凡心的不甘和难以释怀,所以才一直等待着找回清白的机会。 只是那黑衣怪人就像一道沉重的阴影压在一凡心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人,一凡就像被人卡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凡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他被门外奔跑嬉闹的声音吵醒,那是廖掌柜的两个儿子,原来已是清晨。 两个孩童踩的木楼咯吱作响,他们还跑到一凡的屋外敲门,“喵喵喵”的学着猫叫。 “无忧无虑的真好啊。” 一凡羡慕起来,听到外面有个女人在说话,“你们不要闹呦,下去玩吧。” 这是廖夫人在说话,廖凡心的声音也传过来,“你们两个怎么醒的比鸡还早?” “还不是你昨夜让他们早睡。” 廖夫人埋怨着下楼,还提醒了廖掌柜几句,“别忘了备好黄家的菜蔬,说是今儿要来取。” “知道,我吩咐过白伯。” 一凡穿好棉袍,打开房门,廖凡心披着棉袄正准备下楼。听到门响,他回头看见一凡,便说道,“小兄弟,起了啊,没吵到你吧?” “怎么会呢,他们倒是活泼的很。”一凡笑道。 “没有就好,这两个小子下生的晚,平时也被廖某惯坏了。”廖凡心招呼道,“走,一起下去喝点粥。” 一凡想起廖夫人的话,他跟在廖凡心身后问道,“廖掌柜,有活计要做吗?我练功有段时间了,有的是力气,你尽管吩咐才好。” “哈哈,哪能让你做那些粗活呦,伙计们已经装好车。” 廖凡心笑道,“是黄老办酒席,要了些白菜萝卜,韭黄蒜苗,还有几坛腌菜。他女儿前年出的嫁,听说添了新丁,夫家选的日子来小住几天,黄老就提前做准备。” “哦,原来是这样。” “黄老在银杏村有头有脸,他家里正巧来了个远房亲戚,那亲戚又在比奇王城大客栈里做事,就被黄老留住,等着给亲家露几手,做几桌美味佳肴长脸面。” 廖凡心说道,“被黄老如此器重,想必他这亲戚手艺非凡。小兄弟,你从王城来肯定知道,王城那么大,没有真本事可站不住呦。” 白伯在外面问道,“老爷,黄家派人来取菜蔬,现在送过去呦?” “来了几个人?让他们拉走吧。”廖凡心回应道。 “廖掌柜,你就让我一个弱女子拉回去呦?” 推门进来一个姑娘,廖凡心一愣,纳闷的问道,“怎么让你来了?” 那个姑娘样貌清秀,上身是白底绿花的大袖衫,下身一条浅绿长裙,头发梳在脑后扎成卷,插着一支绿尾银簪。 “怎么?我不能来啊?”那姑娘蹲下来,逗着廖家的两个胖儿子,不服气的问道。 “能来,当然能来,欢迎你来。”廖凡心笑了,“我以为是黄家的佣工,没想到是小敏姑娘。” “你这屋子怎么这般热?” 那叫小敏的姑娘站起身,她拽了拽围裙,抱怨着说道,“黄伯伯家忙不过来,就把我叫去帮忙,他们都走不开,所以我就过来问问喽。” “听说闺女回娘家,黄家比过年还忙活呦。” 廖凡心打趣道,“黄老要的菜蔬都已经备妥,一会就让伙计送过去吧。小敏姑娘,就你这小身板,想拉也拉不动啊。” “我才不拉呢。” 小敏还在逗那两个孩童,“不急,黄颖他们过午才到,也快到年根,黄家里外的扫尘除灰,砌新灶台,拉过去也没地放。 许久没见黄颖,听说她生完儿子胖了不少呦,嘿嘿。” 小敏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一凡,她好奇的问道,“廖掌柜,这小孩没见过呦,客人?” 一凡现在也算半大小伙,被人叫小孩他很郁闷,何况那姑娘也不比他大多少。廖凡心乐了,“这位小兄弟是廖某家乡人,这次从王城来的。” 廖凡心对一凡说道,“小敏姑娘是个热心肠,她活泼开朗,很多人都喜欢呦。你要是在银杏村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她。” “见过小敏姑娘,我叫尨一凡,请多关照。” 一凡恭敬的打着招呼,小敏笑盈盈的说道,“甭客气,叫姐姐呦,一凡弟弟。” “小敏啊,你也不小喽,还这么顽皮,看以后哪家娶你。”廖夫人坐在里面笑着说道。 “哎呀,廖大嫂,人家还小呦。”小敏把脚一踩,撒起娇来,但一点不让人觉得做作,她那红扑扑的脸蛋更显的可爱。 “小敏姐姐,你要是需要人手就叫我。”一凡爽朗应下。 “你?你还没个扁担高呢,能帮什么忙呦?”小敏忍不住笑起来。 廖凡心说道,“小敏姑娘,你还别小瞧了这位小兄弟,他是个修行者,他独自一人穿过的莽莽大森林。 他对银杏村不熟,你就带着他转转,听说小龙中了武举,你早晚也是修行者的媳妇呢。” “哎呀,廖掌柜你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呦,不理你们了。”小敏捂着脸跑出门,廖凡心夫妇两人都在笑。 “小兄弟,你跟小敏转转。” 廖凡心说道,“黄老的名望很高,说不定他能帮你打听那条项链。” “多谢廖掌柜。” 一凡急忙跟出去,小敏回头看到一凡那瘦巴巴的身板,怎么都不像个修行者。她十分怀疑的问道,“喂,廖掌柜说你是修行者,你不会是说大话吧?那你都会什么呦?” “我真是修行者,修习的是魔法师一脉。”一凡认真的回答道。 小敏想了想,带着几分骄傲的说道,“你说你是修行者,我考考你便知真假,我虽然不是修行者,但小龙告诉我不少修行者的事情。” “好,那你请问吧。”一凡先后从逍遥子,还有师父唐章那里学到不少,他自信能应对小敏的考验。 “还没有人能糊弄我。” 小敏转身问道,“我听说如果参加修行,学得本事,就能加入皇家的金吾卫,得功名,享富贵,前半生辛苦,后半生轻松,是这样吗?” “啊?” 一凡愣住了,他以为小敏会问一些装备法器,魔法修习之类,谁知一开口,就是这种值得所有修行者深思的灵魂拷问。 第七十六章 米大厨精武馆 小敏问的刁钻,一凡思考片刻答道,“人心各异,理想不同,不排除有些人修行是抱着这种想法,如同考取科举,他们也是为了服务强权,博取功名。 但自从我踏入修行那天起,就被教导修行者当以保天下安危为己任,降妖除魔,守护人族,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毕生的使命。” “不错,有点修行者的模样呦。” 小敏又问道,“你说你是魔法师,我听说魔法师很注重内功修行,以及丹药的研制,如果能炼出灵丹,修为就一定能得到突飞猛进。” “哈哈,” 一凡不禁笑了起来,他回答道,“小敏姐姐,魔法师确实注重内功,却并不依赖丹药。因为修行天赋差异,内功的修行也离不开外功的相辅相成。 你说的灵丹妙药或许存在,或许能助人一日千里,但更多的修行者是凭借自身的天赋和勤勉的修习,如此日复一日,才能出类拔萃。” “嗯,看起来像是真的。那好吧,再问你最后一题。” 小敏叉着腰问道,“我还知道魔法师的法术大概有三种,你来说一说。” “魔法师法术众多,各不相同,看似杂乱,实则有迹可循。” 一凡随口答道,“师父告诉我,那些法术大致分为火系、电系和冰系三类,其代表术法是火球术、雷电术和冰咆哮。 怎么样?我答对了吧?” “哼,算你过关。” 小敏考过了一凡,态度变的温和许多,但她还是有些不服气,“要不是现在缺人,我才不想带着你,快走吧。” 一凡跟着小敏穿过银杏大街,来到旁边的一座木顶大房子,高高的牛角烟囱,屋檐下挂着几个灯笼,门口支着一口锅。旁边堆着许多劈材,还有一条长桌和几个酒坛子,这就是黄老的房子,也是银杏山谷的大药房。 药房那头有飘窗,正对着一片菜园,一凡看到窗台上摆着两个大瓷缸,还挂着几盆花草。下面还有张小桌,放着一个筐子,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罐子,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菜园里停着一辆小推车,贺老头正在那里施肥。他看到一凡,老远的打着招呼,“小兄弟,你怎么来这了?” “前辈,你可是好了?”一凡关心的问道。 贺老头笑道,“不打紧,老毛病呦,睡一觉就好。” “没事就好。” 一凡说道,“我在廖掌柜那里待的空闲,听说这边缺人手,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黄药师和许中医都是银杏村最受尊敬的人,如今家有喜事,不少人都来帮忙呦,好事,高兴事。” 贺老头放下手中的粪叉,提着水桶到地头的水井打水,再把打上来的水倒入菜畦,让刚才撒下的肥料渗进土里。 “贺疯子,高兴事你还在那里施肥浇粪呦?” 小敏在后面捏着鼻子叫道,“哎呀,你真是的,臭死了,今天就不要浇了嘛,这味道真让人受不了。” “是呦,我真是老糊涂了。” 贺老头一拍大腿,尴尬的说道,“光想着第一天表现表现,不浇了,不浇了,再浇黄药师也得发火呦,我去那边的菜园看看。” 贺老头说着把那些农具搬上推车,蹒跚着往那边走去。小敏犹自抱怨道,“这个贺疯子,可真是的。” 小敏走进药房,看到一凡还站在门口,她又叫起来,“喂,你还愣着干嘛,快进来呦。你跟着我收拾厨房,等让米大厨展露身手。” “噢,好。” 一凡走进大药房,看到里面已经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三四个人各有分工,刷锅的,擦地的,整理家伙什的,他们都给小敏打着招呼,看起来都挺怕这姑娘。 屋子里面很宽敞,进门放着水桶和扫把,贴着墙边并排两个灶台,四口大锅,再往里还新砌了一口锅。 小敏告诉一凡,那些大锅原先被用来炮制药材,米大厨担心串味,就让砌了新灶。一凡点头,再往里看,有个竹编的架子,上面有大葱、蒜头,以及各种油盐酱料。 屋子尽头还有两层的木架,顶上放着七八包白色药材,上层摆着几个白瓷瓶和黑罐子,不知道装的什么。下层堆着两个棕褐色麻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墙上挂着几把木勺和笊篱。 几把椅子摞在一起,突然被人不小心碰倒,而小敏蹲在旁边整理东西,眼看要被砸到。一凡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扶住。 “还多亏有你呦,没白来。” 小敏看厨房里人手够用,她找来纸和笔,写了张条子,“你跑跑腿,去肉铺取些肉吧,照着这个清单。” “取东西没问题,可我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啊。”一凡挠着头说道。 “有什么熟不熟悉的呦,你出了门右拐,过了铁匠铺再往左拐,那边有个胖子,你就找他拿就行了。” 小敏不容分说,将那字条塞到一凡手里,“银杏村能有多大,还怕走丢了你?” “那好吧,我去拿。” 一凡捏着字条出门,旁边杂货店的老陈已经摆好摊,坐在凳子上晒太阳。一凡向右拐去,转过药房,继续往前。 前面是一棵大树,后面就是山壁,爬满了藤蔓,不过早已枯萎。树下有间铁匠铺,一凡看那门框上挂着写有‘精武馆’的牌子。 铁匠铺用木头搭建,房顶的木板用石头压着,里面的火炉正炼化着一坩埚铁汁。门外几个木箱,上面摆着匕首、短剑、青铜斧,还有几把锤子,钩耙等农具。 一个精壮汉子走出来,把湿透的汗巾随手挂在门口,还不忘扶了扶那块招牌。 “精武馆,好气派的名字,这家掌柜想必抱负不小。” 一凡再看那人,他头缠黑头巾,身穿灰黑短褂,脚上蹬着一双麻鞋,上下都是结实的筋肉,仿佛感觉不到冷。 那人看了看一凡,转身回到铺子里,一手一个抱出两个木桶,“咚”的一声扔在门口。虽然不知道桶里装的什么,但看得出很重,那人没事般拍拍手,又拿起一把锤子走进去。 “好大的力气。”一凡暗暗喝彩。 走过铁匠铺,远远的能看到那边一座大门倚山而建,高高的瞭望塔下面站着一名威武的金甲卫士,还有几名军士围在那里烤火。 一凡拐向左边,走过几座房子,果真看到一个胖子,是个屠夫。那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斩骨刀,身上穿一件蓝格子夹袄,外面围着白围裙。 第七十七章 琉璃瓶薄荷叶 胖屠夫身边是个木棚,里面摆着许多肉,横梁上几个铁钩挂着肉块,地上的木箱里也满满装着猪蹄。 “呃,你好,我是给黄老帮忙的,来取些肉。”一凡拿着手中的字条,走上前说道。 那屠夫裸着一对粗壮的胳膊,他接过纸条看了看,哈哈笑道,“哦,是小敏让你来的呦。怕我不认识你,还专门写个介绍信。 不过,你想要新鲜的肉,只怕是没有了。” “啊?没了?” 胖屠夫指指木棚上系着的几张纸条,“前几天下大雪,肉也卖的快。你看看,这些陈肉都已经被人预定了。” “这可如何是好?”一凡没了主意,心想第一件事就没办好。 原来黄家办宴席,不仅在廖凡心那里定下菜蔬,还从胖屠夫这里预订了很多肉,米大厨特意叮嘱要新鲜的,胖屠夫满口应承下来。可是不凑巧,正是因为下大雪,猎户们没有再送,所以肉铺里只剩下一些腊肉和陈肉。 胖屠夫把双手一摊,指了指案板说道,“这些肉你如果不要,我就真没有了。” “那怎么能行?小敏与你约定好的事情,现在做不到怎么办?听说黄家女婿下午就到哩。”一凡不是很满意。 “那我也没办法呦,猎户不来,我上哪弄肉去?” 胖屠夫抱怨起来,“我要是追的上鹿,还真想去捉。非要新鲜的,我身上倒是有,新鲜的很呦,不行你割几块。” 一凡看胖屠夫耍起赖,便打算返回,不再与他争辩,那胖屠夫忽然在后面叫道,“哎,哎,你等等。” “怎么?”一凡不解的问道。 那胖屠夫搓着手说道,“小敏交代的事,你如何空着手回去?说不定她还会找我,哎呀,这丫头不好惹。” 一凡觉得有些好笑,这屠夫看着粗犷,原来也对小敏心存忌惮。只听胖屠夫说道,“小兄弟,要不这样吧,小敏既然找你帮忙,那你顺带着也帮俺个忙呦。 这样省得咱俩都被那丫头折腾,另外,我再送你个稀罕物,如何?” “我能帮你什么忙?”一凡有些纳闷。 胖屠夫说道,“小兄弟,很简单,就是跑趟腿。出了银杏山谷往北走,不远处有家猎户,他平时要价高一点,我就没要他的。 这不也是黄老那边有急用,你就帮我去问问呦。如果那猎户有收获,你就帮我拉回来一些,岂不两全其美?” 一凡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走一趟也无妨。他答应下来,“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去帮你问问。” “哈哈哈,小兄弟,好人会有好报的呦。” 胖屠夫将他肥硕的身躯压在案板上,从后面拽出个钱袋,“我这有些银子你拿着,那猎户要是有,尽管收来就是。” 一凡接过那油答答的钱袋子,按胖屠夫说的方向找去。他先出了北门,然后沿着山脚往前,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差不多个把时辰,来到一棵大树下,果然在那附近找到一家猎户。 那猎户听说一凡的来意,不太情愿的说道,“前几日大雪,鸟兽匿迹,我们猎户狩猎着实不易呦。平日那屠夫压价厉害,这次就算我不卖,他亦无话可说。 但这是黄药师家办喜事,你还大冷的天跑过来,我不卖反而耽误了黄老。也是运气好,我昨日狩得一头鹿,还有几只山鸡,你都拿回去吧。” 猎户从钱袋里取出银子,带着一凡来到后院,从顶棚取下一头吊着的幼鹿,差不多有百十多斤,另有五只山鸡。 一凡发起愁,扛不动啊。那猎户推来一辆板车,“你拉回去,车放屠夫那就行,等我有空再取回来。” 一凡谢过猎户,拉着板车返回银杏村,胖屠夫见他真拉回来肉,非常高兴的说道,“小兄弟,你可以呦。” “黄老用不了这么多。” 胖屠夫用斩骨刀劈开鹿肉,对一凡说道,“车上这些你拉过去,够黄老招待几天了。 对了,我说话算话呦,你帮了我的忙,这个瓶子送你。” 一凡看胖屠夫从怀里摸出来个琉璃瓶,通体泛着金黄色泽,外表圆润光滑,瓶口的盖子巧妙紧致。 接过来再看,原来琉璃瓶几近透明,之所以金黄,是因为里面盛着满满的液体,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略带辛辣的草药气息。 “这是什么?”一凡晃了晃瓶子,好奇的问道。 “前阵子在村外捡到的,看着怪怪的呦,不知道装的什么。” 胖屠夫说道,“我也没空去找黄药师瞧瞧,送给你吧。你去问问如果有用,你就留着。” “嗯,那我先让黄老看看是什么。”一凡把瓶子塞进口袋。 一凡拉起板车刚走几步,那屠夫拿着一盒东西追上来,“小兄弟,你等等,差点忘了。这是薄荷叶,炖肉时放几片能去腥气,你也一起带给黄老。” 一凡来到药房外面,小敏已在门口等的不耐烦,她叉着腰问道,“你跑哪去了?难不成还真迷了路?” “屠夫那里没有新鲜肉,我又去帮他取的哩。”一凡尴尬的说道。 小敏把一块毛巾扔过去,“看你累的呦,快擦擦汗吧。” 屋里出来几个人把那些肉抬下来收拾,小敏接过薄荷叶,一凡问道,“小敏姐,你能带我去见见黄老吗?” “你找黄伯伯干嘛?等着吃宴席就好了,少不了你呦。” “不是,不是吃宴席,我想让黄老看看这瓶里面装的什么,是不是药。”一凡掏出那个金黄的琉璃瓶,递给小敏看。 小敏举起那瓶子,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么鲜艳,还挺稀奇呦。闻着好像没有毒,走,让黄伯伯看看去。” 小敏推开墙上的一扇门,一凡以为是个暗室,进去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屋子里非常宽敞,摆上七八张桌子也绰绰有余。 中间用一道镂空雕花木屏风把房间隔成两段,门口有三层高的木架,摆着一些书籍和罐子,两边的墙上挂着好几幅锦旗。 那些锦旗有的绣着‘妙手回春’,有的绣着‘医神再世’。不用猜,这肯定都是找许中医和黄药师看过病的乡亲们赠送,籍以表示感激之情。 “黄伯伯,许伯伯?”小敏边走边叫起来。 “呦,是小敏啊,你怎么过来了?” 一凡看到有位头戴棉帽的老者,正伏在桌上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他没注意有人进来,小敏喊了好几声,他才抬起头。 第七十八章 黄老药理纯熟 那老者伏在桌上记录着什么,身后靠墙的位置有个一人多高的大药橱,顶端堆着一包一包的药材。 药橱旁边贴着一张人体脉络图,地上是一把铡切草药的铡刀,倚着屏风那边还有一张矮床,整齐的铺着被子和枕头。 老者的桌上还放着一本药典,几本册子,以及一个捣研药材的石臼。小敏笑嘻嘻的问道,“许伯伯,您还在忙着呦?”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许中医,他和蔼的问道,“小敏啊,你们忙里忙外的,准备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许伯伯,您到底在研究什么呦?怎么被褥都搬到这里了。” 小敏皱起了眉头,“这么冷的天,就不怕冻着呦?” “哈哈,没事。” 许中医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他笑着说道,“小丫头,你可不要小瞧老头子呦,我身子骨硬着呐。” “您是老当益壮。”小敏往里屋看了看,“黄伯伯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他呢。” 许中医点头,朝里面吆喝了一声,“老黄,小敏找你呦。” “来了,来了,这些药材得赶紧晾起来才是。” 一凡听到屏风后面有人答应,紧跟着另一位头戴棉帽,腰扎围裙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者一把灰白胡子,他一眼看到了小敏手里的琉璃瓶,惊讶的问道,“咦?这不是我遗失的那瓶太阳水呦,怎么被你捡到啦?” 许中医一听,也往小敏手上瞧,他跟着笑起来,“别说,还真是那瓶太阳水。” “黄伯伯,太阳水是用来干什么的呦?” 小敏把盛着金黄液体的琉璃瓶递给黄药师,又指了指一凡,“是他带回来的,你问他吧。” “哦?这少年面生呦。” 黄药师让他们坐下说话,他说道,“太阳水是一种特殊的补充药水,很受修行者欢迎,但在以前并没多么珍贵。 只因为其配方遗失,所以留存下来的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值钱呦。这位小友从哪里来?又在哪里得到太阳水的呢?” “回前辈,小子尨一凡,是从王城过来的。” 一凡恭敬答道,“这瓶药水是村里的屠夫给的,他说前几天在村外捡到。我去肉铺取肉,他便赠给我,说正好带给您瞧瞧。” “没糟蹋就好呦。这瓶太阳水可是费了许老不少功夫,他查阅各类古籍药典,又让我试验了几十种配方,才终于配制成功。” 黄药师感慨道,“前几日我带着它外出采草药,不小心遗失了,不想被屠夫捡了去。” 许中医也说道,“老黄为这事懊悔了好几天呦,这下找到了,他接闺女的心情就舒畅多了。” “原来是这样。” 一凡说道,“既然这瓶太阳水是两位前辈辛苦研制出的,本就属于两位前辈,一凡能帮着找回来也是高兴。” 许中医摆摆手,“黄老刚才也说了,太阳水不算稀奇,只因之前的配方失传才导致稀缺。 如今已重新找到配方,只要有足够的原料就可以大量生产,为抗击妖族的勇士提供快速的补充。 小伙子,你机缘巧合得到它,也算有缘分呦。我看你也是个修行者吧?这瓶就送你吧。 老黄,你觉得呢?” “这是你研制出来的宝贝,当然你说的算。” 黄药师把太阳水递给一凡,看到一凡不肯收,他便硬塞到一凡手中,“傻小子,太阳水多少修行者求而不得呦,快拿着吧。当个见证,留作纪念。” “与金创药和魔法药相比,太阳水起效迅速,不管是体力还是灵力,都能在瞬间获得一定量的补充。” 许中医说道,“修行者在危急的时候喝下它,也许就能救回一命呦,这就是太阳水之所以珍贵的原因。” “多谢两位前辈厚爱。”一凡十分感谢许中医和黄药师的馈赠。 “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黄药师带着一凡和小敏走过屏风,进入里间,他笑着说道,“这些都是老许嘱咐的药材,他废寝忘食的蹲在药房,就是为了能改进太阳水的配方呦。” 里间不小,满满当当的摆着品类繁多的各样药材。靠墙依次排开三个大木桶,七八个大麻袋,都敞着口荫凉,里面棕色的、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散发着清淡的药香。 那边用数十根竹竿并排在两根横木上,搭起一个又长又宽的架子,上面也晾着七八个藤筐和竹篓。 许多药材一凡没见过,感觉有的像山药,有的像茄子,有的像蘑菇,甚至还有普通的大葱和蒜头,墙上也挂着一长串的萝卜和辣椒,难道这些也能入药? “黄伯伯?这些是菜蔬还是药材啊?” 小敏也是一肚子的疑问,她有话憋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看起来就像,就像刚从菜园子里挖来的呦?” “哈哈哈,丫头,它们就是从菜园里挖来的啊。不过有些看着像菜却不是菜,这些药材各有妙用呦。” 黄药师拿起一根长着一片大蘑菇的树枝,“你们看,这是木灵芝。 灵芝有五类六种之说,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色彩上缤纷斑斓,青芝、黄芝、白芝、赤芝、黑芝、紫芝。 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白者如羊脂,赤者如珊瑚,黑者如泽漆,紫者如桑葚,青对木,黄对土,白对金,黑对水,赤紫属火。 灵芝种类不同,对应五行不同,其药理亦不同。在形状上也是大小不一,小者一二斤,大者十余斤,古今皆以为瑞草,最是强于养心舒肝,滋补益肾。 这种薤白,非葱非蒜非韭,看似寻常,却是祛痰通阻的好材料,有理气、通阳、宽胸的功效,还能保护血管脉络。 若是将薤白和三七、陈皮、生姜、大枣一起煮鸡汤,对寒痰、胸痹等症状有妙用。 至于这些蒜头生姜、大葱萝卜就是田园地头常见的了,但它们也可药用。大蒜性温味辛,能杀虫解毒、消积健胃。生姜也有同等功效,除此外,还能解表散寒,温肺止咳,对胃寒呕吐亦有作用。 还有这大葱,药理通阳活血,发汗解表,如果有风寒痢疾,痈肿疮毒、小便不利等症状,都可用之。 最后这萝卜嘛,俗话说‘十月的萝卜赛人参’,这个时候,萝卜的营养最充盈呦。它能清热生津,下气宽中,开胃健脾,顺气化痰,养肺止咳,是不是益处多多啊? 平时若用萝卜熬水解渴,也是保健。” 第七十九章 许中医的委托 “嘿嘿,黄伯伯,还是您知道的多呦,我只知道吃萝卜会...” 小敏忽然意识到什么,没把那后半句说出来,一凡貌似懂了,站在旁边忍不住的笑。 “你有什么好笑的?”小敏眼睛一瞪,脸被涨的通红。 一凡看小敏有些生气,忙急中生智的解释道,“小敏姐,我只是想起来我师父哩,他管理着一个酒店,经常让店伙计用萝卜煮水喝呐。” “哼!” 小敏哼了一声,把头转向许中医,“许伯伯,这小孩说自己是修行者呦,你把阿龙哥教的那么厉害,就考考他嘛,让他再得意!” “小敏,你又闹脾气,是不是你没考住他,让我给你找面子呦?” 许中医笑着说道,“就你这脾气,以后得改改,小龙中了武举,你还能欺负的过呦?” “哈哈,那小子中武举怎么了?” 黄药师很喜欢小敏,他毫不介意的说道,“依我看呦,小敏这性子好的很,直爽些要比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强。” “黄伯伯,还是您最疼我。”小敏有人护着,立马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是喽,是喽,她是你未过门的儿媳妇,你老黄还能不护着?” 许中医笑着摇摇头,他坐回到桌后,和蔼的问一凡,“不知这位小友尊师名讳?” “对呦,小兄弟你既然是修行者,师从何人?”黄药师也问道。 “回两位前辈,小子拜冰火之歌唐章为师,来银杏山谷想寻找祈福项链。” 一凡坦然说道,“可惜听说那宝物遗失了,不知两位前辈是否知晓其下落?” 许中医和黄药师两人面色有些严肃起来,这让一凡不禁有点忐忑。许中医旋即哈哈大笑,“你说你师父是冰火之歌唐章?” 见一凡点头,黄药师也笑道,“久闻唐右使大名,他竟然收了徒弟。” “惭愧,要不是白日门学院外事长老逍遥子介绍,怕是师父不肯收的。”一凡挠着头说道。 许中医更惊讶了,“哦?是逍遥长老介绍的?那看来你必然不一般呦。” “小子并无过人之处,幸得师父不嫌弃,如今修行遇到瓶颈,因此前来寻找祈福项链。” 一凡红着脸问道,“前辈认识我师父?” “遗憾不曾与唐右使交往,只是听过冰火之歌的雷霆大名。” 许中医笑道,“多年前,祈福项链被歹人盯上,也曾经有人前来寻找,却都是无功而返呦。” “小子也听说过了。” 一凡叹了口气,“晚辈受高人指点,只想碰碰运气,既然已经遗失,自然再奢求不得。” “万事皆有轮回。”许中医微微点头道,“小兄弟,很多事都讲究个机缘巧合,强求不来。” “前辈说的是。” 寻找祈福项链无望,一凡便打算帮黄老忙活完就返回王城,说不定还会被师父责怪。 黄药师听的外面热闹,就问道,“小敏,宴席准备好了吗?” “廖掌柜已经派人把菜送来了。”小敏答道,“一凡也把肉拉了回来,足足五十斤鹿肉,还有五只山鸡。” “那可太好了,小颖就爱吃鸡。小兄弟你也辛苦,我给你点银子当报酬。”黄药师说着就要去取银子。 “前辈,我可不能要。”一凡连忙摆手,“不辛苦,小敏姐能带我长长见识就很好哩。” “小兄弟倒是有趣。” 黄药师想了想,“不然这样吧,你既然不要银子,看你也是修行者,我这正好有一条传统项链。算不得值钱东西,但能辅助初学者聚精会神,提高准确度,把它送给你吧。” “前辈不必如此,小子怎能要?再说,助人是快乐之本嘛。”一凡把头摇的像个货郎鼓,坚持不受。 “小兄弟小小年纪,却这般古道热肠,我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啦。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也就不勉强你呦。” 许中医缓缓说道,“小兄弟,等你返回王城时,再来这里帮个忙。” 原来黄药师的儿子考中武举人,留在王城做了教头,前段时间来信开了几味药,正好委托一凡捎过去,一凡满口答应下来。 “小兄弟,你和小敏出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今晚少说也得有五六桌菜,可够米大厨忙活的。” 许中医笑着问道,“老黄,准备给你表弟多少银子呦?” “嗨,他要什么银子,我和表弟小时最要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掏鸟蛋、抓蝎子、逮野鸡可都少不了咱们呦。 后来他去学了厨艺,最近在比奇大客栈做了厨师。你当初离开的早,去那远的不得了的地方修习道法,我就只能接过来这药铺呦。” 黄药师带着几分怀念,继续说道,“这次表弟回乡省亲,顺便来我这看看。 我说巧了,再过两天你侄女回娘家,你就暂且住几日,等着露两手给表哥挣份面子,他便应承下来。” 小敏期待的问道,“黄伯伯,米大厨最拿手什么菜呦?” “我这表弟最擅长做鱼,楼上那两个大缸里面,就是我前天买好的大鲤鱼。” 黄药师笑着告诉小敏,“要不是他来,你们还真品尝不到呦。一会你找几个人进来收拾收拾,就把桌子摆在这里吧。” “哎。” 小敏出去找人,一凡也跟着走出去,看到外面已经摆好了各种材料炊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应有俱有。 身材微胖的米大厨正挨着清点,补齐漏缺,看得出他做事很严谨。一切就绪后,就只等客人到达。 过了晌午,黄家招待众人用饭,大家正坐在屋里歇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有人推门喊道,“来了,来了,黄颖他们来了。” 众人都站起来,心想终于到了。黄颖夫家距离银杏村两三百里,快马一天能到,但如果乘着马车,带着老幼妇孺和一应物什,那怎么也得走上两天。 黄药师整理着棉帽,黄颖先推门走进来,她欣喜的叫道,“爹爹!” 黄颖看到满屋子亲朋好友,这让她感觉亲切,挨个的招呼问候。小敏悄悄从后面将黄颖抱住,捏着嗓子问道,“猜猜我是谁呦?听说你又长肉肉喽,嘻嘻。” “小敏!” 黄颖拍掉小敏到处乱抓的手,“你个臭丫头!怎么还是这样?” “嘿嘿嘿,”小敏厚着脸皮不放,黄颖就把她拽到身前,两个许久未见的好姐妹欢呼雀跃,聊的热火朝天。 第八十章 名厨早有见识 黄颖敷着喜庆吉祥的浅红妆,身穿一件蓝色绣花圆领棉裙,浅紫袖口拼接着兔皮,雪白的兔毛翻卷在外,非常保暖也煞是好看。 她脚上套着一双皮棉靴,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贵妇人的气质。 黄夫人听着动静,匆忙从楼上走下来,黄颖开心的像个孩子般迎上去,“娘亲!” “颖呦,你怎么看着瘦了?” 黄夫人激动的踩了个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下。黄药师在旁边埋怨道,“你这么不仔细,小颖敢让你抱外孙呦?” “我自会抱的紧!” 黄夫人左看右看没瞧见外孙,黄颖扶着她说道,“爹,娘,这么多人呢!” 老两口拌嘴引的众人哄笑,黄颖抱着黄夫人的胳膊,她娘也是嘘寒问暖的问,“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雪就不要来呦,娃娃好不好?” 母女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黄药师开口问道,“亲家呢?不是说了一起来?” “他们在后面,马车走的忒慢,我想念娘亲,进了城就让卫杰先带我过来。” “卫杰呢?” 黄药师也没看见女婿,黄莹打趣道,“他呦,脸皮薄,许是瞧一屋子人,自个没好意思进来。” “你看看你…” 黄药师走到门口,看到卫杰原来正在解开马驮的礼物。 “泰山大人!”卫杰看到黄药师,急忙上前拜见。 黄药师让他先进屋,“这么冷的天,还带啥东西呦,快进来暖和暖和,我叫人去接亲家。” 卫杰提着礼物进屋,“前阵子小颖甚是思念岳丈,家父也时常夸赞小颖温良恭谦,持家有道。更不用说小颖给卫家增添新丁,家父非常高兴。 思乡是人之常情,小颖距上次回来已近两载,家父便决定全家共同走动,也让两老瞧瞧外孙。” “好,好,还是卫大哥想的周到。就是大冬天的不作美,路途遥远,襁褓里那小子让我挂念。”黄药师让大家都坐,又叫人泡来姜茶,祛祛寒气。 没多久,后面的车队也抵达,三辆马车,还有五六名家丁随从。黄药师夫妇迎出门,就见卫夫人怀抱裹着层层棉被的胖小子,后面跟着红光满面的卫员外。 “快让外婆好好瞧瞧,呦,这小胖子又睡着了。” “你看这眉眼,真是和小颖一模一样。” 那不满周岁的婴儿粉粉嫩嫩,不哭不闹,看的两位夫人喜笑颜开。她们担心外面冷,只是看了一眼,赶紧把棉被盖好,进到屋里。 小敏把那火炉烧的更旺,整个药房里洋溢着人伦之乐的温暖。 里屋的人品茶寒暄,外屋的人也没闲着,大厨帮工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小铁锅调着羹汁,大铁锅架柴猛烧,有人洗菜切段,有人处理皮毛下货,顿时一片烟熏火燎,雾气蒸腾。 黄颖和小敏说着话,哄着怀里的婴儿,啼哭起来还会躲过去喂奶,羞的小敏捂着嘴笑。 一凡和两个伙计把捞出来的大鲤鱼抬到外面,米大厨担心他们出差错,吩咐放在旁边就好,不要去动那些鱼。 一凡从小跟着爷爷海大桨,要说收拾鱼还真是把好手。他认为如果米大厨自己处理鱼,再加上烹饪,未必忙的过来,便说道,“我自幼会收拾鱼,也许能帮些忙。” “哦?你会杀鱼?”米大厨看一凡年少,将信将疑的问道。 一凡点点头,对那鲤鱼念叨了几句,“鱼兄莫怪,今日黄家喜事,我得了黄老的恩惠,自然要帮忙的。鹿肉鸡鱼,路有机遇,莫怪,莫怪。” 说罢,一凡把左手轻轻放入盛着鲤鱼的木盆里,他仿佛在抚摸那些鱼,奇怪的是鲤鱼竟然不挣扎。 忽然一凡的手指前伸,扣住那鲤鱼两鳃,他再顺手一提,那鱼就离了水面。 等那条鱼反应过来,拼命的打着挺想要挣脱时,却已被一凡摔在砧板之上。 就在那条鲤鱼落下的瞬间,一凡右手的菜刀平铺,紧跟其后拍中鱼头。 力道不大不小,“啪”的一声脆响,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鲤鱼立马昏死过去,躺在砧板上一动不动,任由人摆布。 一凡拿起旁边那把小尖刀,从那鲤鱼尾鳍处一戳,沿着鱼腹划到鱼嘴,再用那刀身压住鱼腹掀开。 只见那刀口不深不浅,破开鱼腹的同时,里面的脏器鱼鳔,特别是苦胆都毫发无伤。一凡左手支撑,右手的小刀巧妙一抹,鱼腹内的东西都被刮的干净。 看到这里,米大厨已经竖起了拇指。一凡端来一盆温水,先将那鲤鱼泡洗一番拎出来,手中小刀换菜刀,用刀背从鱼尾斜向鱼头刮鳞,干脆利落的十几下,鱼鳞被刮的干干净净。 一凡再把那鱼扔进水里洗一遍,砧板也冲刷的干净,一条收拾利索的鲤鱼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那鱼受到温水的刺激,鱼嘴犹在微微的张合,再看鱼身片鳞不沾,亦无半点粘液。 一凡老道的手法看的周围那些人啧啧称奇,就算是经常做鱼的,也很难做到这般干脆利索,行云流水,一串动作下来让人大呼过瘾。 “小兄弟,看得出你确实是个行家里手。” 米大厨笑着夸赞,他从一凡手中接过那把菜刀,拍了拍鲤鱼的两侧,“不过呐,做菜要想好吃,就得抠细节,不能嫌麻烦。 我再给你加道工序,可以让鱼的味道更加鲜美。” 米大厨拿起那把小刀,在鱼鳃后面一指宽处,以及尾鳍里侧各剌出一道深口子,反面亦如此。 做完这些,米大厨从鱼鳃处挑出个白点,经过他的轻轻拽动,那白点竟然越拉越长,像一条绳子般抽离出来,竟然是条鱼筋。 米大厨提着那两条鱼筋说道,“这筋不仅腥气重,还是发物,孕妇幼儿吃了都不好,需要注意。” 一凡终于想起来了,在花慕兰拜师剑游八荒王敏求的宴席上,花武炎极力推荐过一道名菜糖醋鲤鱼。 他师父唐章当时就提到过,那条鱼妙在剔除了鱼筋的土腥气,让鱼肉的香味更加纯正,想必那位名厨就是米大厨了。 “前辈,您认识王城里花家酒水行的花掌柜和水美酒店的唐掌柜吗?”一凡向米大厨拱手问道。 米大厨有些惊讶的说道,“我虽然去王城没多久,两位掌柜也不熟识,但这两家店我都有听说的。小兄弟认识他们?” 第八十一章 飞天武馆送药 一凡告诉米大厨,“花掌柜是我好友的父亲,而唐掌柜就是我师父哩,我们曾经品尝过您的手艺呐。” “哈哈,原来如此。”米大厨直感叹这天下虽大,圈子又甚小,两人本不相识,却说起来也有关联,都逃不过那十亲九故。 他们在繁华的王城或许还不会认识,偏偏在这边远村镇中相遇,也算是有缘,米大厨便和一凡相约结伴返回王城。 “准备晚饭呦。”小敏跑过来一声令下,这边的人立即开工忙碌起来。 热水换热油,劈柴换果木,姜丝蒜瓣、葱花韭苗、大小茴香、陈皮桂叶,各种调味香料,多达一二十种。 蒸炸烹炒、溜焗焖烧,大厨帮工们一通忙活,把当晚的宴席布置的十分丰盛。 酸辣白菜、酱汁木耳等凉菜不必多说,单说那些数得着的,清汆丸子、红烧鹿肉、铁锅蘑菇炖山鸡、萝卜粉丝烩肉,再来个铜锅涮肉片,吃的众人大呼过瘾。 尤其是压轴的糖醋鲤鱼,更是让人拍手叫绝,外观焦黄喜庆,蘸着汤汁又香甜酥脆,众人连连夸赞不已。 在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下,卫杰和黄颖夫妇二人挨桌敬酒。几轮推杯换盏,酒量浅的已被人扶了去休息。 小敏和黄颖好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黄颖抱怨哥哥怎么没回来?小敏告诉她,“龙哥考中了武举,留在王城做教头,许是公务繁忙。” “让他回来倒不是为我。”黄颖笑道,“为了我那小嫂子呦。” 小敏又和黄颖闹成一团,米大厨问一凡打算什么时间返回,他在银杏村耽搁几日,倘若回去太晚只怕会被掌柜的埋怨。 一凡也担心师父责骂,他虽然没找到祈福项链,但见识了银杏村,也不枉此行。现在黄老的家宴顺利操办,一凡和米大厨都算了结一桩承愿,于是商定明日就启程。 再热闹的宴席也终有酒尽人散,一凡向许中医和黄药师提前辞别。许中医喝了不少醪酒,浑身蒸气腾腾的如同神仙下凡。 一凡看的惊讶,许中医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现在修为尚浅,早点回去修习也好。唐章还是有本事的,跟着他错不了呦。” 黄药师起身从药柜中取出一个棕色瓷瓶,他对一凡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阵子小龙来信,说是需要一种药,这就是给他调配的。 本来想让我表弟带回去,老许却有打算,就有劳小兄弟呦。他叫黄飞龙,就在禁军大营的飞天武馆。” “一定安全送到。”一凡接过那瓶药水,小心的放进怀里。 许中医掏出一封折好的书信,“一凡小友,我这也有一封信,你帮我一并带给小龙。” 一凡同样接过来塞进怀中,“两位前辈尽管放心,我保证送到。” 过了一会,米大厨也过来辞行,黄药师问道,“表弟,怎么你也要走呦?我还想留你多住些日子,可是表哥这里太忙碌,把你累跑了呦?” “表哥哪里话。”米大厨笑道,“小颖一大家子来省亲,这多好的事,有啥劳累?” “那让小颖再给她表叔端个酒,你出力最多,自当多喝几杯。” 米大厨连忙摆手,“使不得,酒是不能喝了,已经脸红脖子粗,再喝岂不要出丑?” “哈哈哈。”三个老伙计都酒至微醺,笑作一团。 许中医擦了擦头顶的汗珠问道,“米老弟,我们可是多年未曾见过呦,咋这么着急回去?” “端人饭碗受人管。” 米大厨叹了口气,“我这趟回乡也有些天数了,倘若再回去的晚,就怕掌柜的不高兴。我刚才已和那小兄弟相约了明日动身,正好作伴。” “哦,如此也好,那小兄弟年纪虽小,却是个修行者,你们也能有个照应。” 黄药师说道,“表弟,要我说呦,凭你的手艺就是自己开个门店,也一定能红红火火,还用受别人制约?” “哪有那么简单?” 米大厨苦笑道,“店铺采购需用本钱不少,再说我这性子,守着灶台转还行,实在操心不来生意上的事。” “如今苛捐杂税也多,是不易呦。对了,侄女可有了好人家?”黄药师知道米大厨的姑娘比黄颖还大一岁,但一直没听说婚嫁。 “那丫头就喜欢缝纫,一心想做衣帽服装,相亲也不见,我拿她没办法。” 米大厨无奈起来,“由她去吧,丫头想开个裁缝铺子,我经人介绍去比奇客栈,也是为她挣些本钱。” “表弟,你何时变的这般生了?你怎不早说呦?”黄药师拍着膝盖抱怨,又上楼取来小包袱。 黄药师说道,“老许医术高超,也蒙乡亲们照顾,让我这药铺在银杏山谷做到最大。你若银子不够手,这里是五十两,你先拿着。” “哎呦,表哥,这可使不得。”米大厨摆手说道。 “老黄给你就拿着呦,你这表哥,有的是钱!”许中医哈哈笑道。 黄药师跟着笑起来,“拿着吧,老许看不上这些黄白俗物,他如果想要,恐怕这大药房都得归他喽。” 一凡回到廖家,也向廖凡心辞行,廖掌柜吩咐仆人准备些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 一凡再次感谢廖掌柜的照顾,廖掌柜笑道,“都是同乡何需感谢?唉,廖某一生坦荡,就是被那件事堵的慌,只盼昭雪。” “等再碰到那前辈,我会请求他来查证,他不仅武功高强,人脉也广泛,或许能翻案。” “多谢小兄弟,那廖某就等着好消息哩。” 其实廖凡心没抱太大希望,他将那些干粮提过来,还把几包腌制的菜干塞进包袱里。 第天,一凡早早收拾好,辞别廖掌柜去找米大厨。 来到大药房,米大厨已在那里等着,许中医和黄药师嘱咐他们一路保重,不舍的送到那棵大银杏树下。 一凡看到小敏提着一包柿饼走过去,他知道小敏是黄飞龙的未婚妻,便问小敏有没有捎带的东西,他可以帮忙。 “没有。” 小敏想了想,“如果他想要就让他自己来,别在王城看花了眼。” 一凡还没听明白,小敏已经走远了。 银杏山谷到王城路途漫漫,好在一凡和米大厨结伴同行,他们互相说着话,不至于太孤单。米大厨对这条路线挺熟悉,每到黄昏时分,总能找到村落歇脚。 第八十二章 教头大方馈赠 五六天之后,一凡他们终于抵达比奇王城,门楼还是那么威武雄壮,朱雀旗迎风飘扬,大街上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可能临近年关,商贩明显多起来,置办年货的人们逛来逛去,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一凡邀请米大厨去水美酒店歇歇脚,米大厨笑道,“反正都在城里,近便的很呐,我先回客栈知会一声。 小兄弟,你如果有空就去找我,再做鱼给你吃。” 米大厨心急返回客栈,一凡也就不留,他们就在街口挥手道别。一凡摸了摸怀里的药瓶和信封,打算先给黄飞龙送去,以免耽误。 禁军大营处于城内观光河道的对岸,倘若在水美酒店二楼,隔着东西大街就能看到。 从东城门进来能看到一个杂货摊,一凡知道那后面有座石拱桥,可以通往禁军大营。 城北区域属禁军管辖,寻常百姓不能接近,桥头守着一名金盔金甲的弓箭护卫,还有几名执勤的军士。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军士拦住了一凡,“小孩到一边玩去。” 一凡对那人说道,“我来给飞天武馆送药,找黄飞龙。” “黄飞龙?你们认识吗?”那军士回头问,另外几个都不认识,便不许一凡通过。 也是巧了,灯柱那边急匆匆的走过来个校尉,却是金吾卫果毅都尉徐宁。他看到一凡,惊讶的问道,“咦?你不就是唐大哥的徒弟吗?你去哪了?你师父到处找你呐。” 一凡给徐宁大概讲述了事情经过,说要先把受人托付的东西给黄飞龙带去。徐宁告诉那几名军士,“放他进去,飞天武馆新来的教头便是黄飞龙,我知道此人。” 徐宁把一凡领过桥,他的面色凝重,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徐宁给一凡指明了方向,叮嘱一凡尽快回去后就离开了。 “师父果然回来了,这下惨了。”一凡心里禁不住的忐忑起来。 经过几个花坛,里面还有不少积雪,花坛中间有一条路。一凡沿着那路继续走,眼前出现了绘着龙形图案的黄布围挡,长长的围成一圈,不知有几百丈。 围挡里面金龙旗、朱雀旗、飞虎旗、玄鹰旗、雄狮旗,面面俱全,猎猎飞舞,入口处依然站着值守的军士。 那些军士检查过一凡的包袱,抬手往里一指,“进去往左走,那座大房子就是飞天武馆。” 一凡抬头看去,那座房子当真气派,整体建在高高的白色大理石平台上面,虽然叫做武馆,看着更像是宫殿。 南边八道台阶,两边蹲着石狮子,东边八道台阶,同样两座石狮。头顶的房顶两层青瓦,东侧大门开三道,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飞天武术馆’。 武馆门口也站着两名军士,他们倒是客气,一凡说明来意后,便被放了进来。他走进武馆,里面同样宽敞,地上铺着木地板,尽头是个带有台阶的讲武台,还围着一道护栏。 讲武台上摆着小木桌,桌上供奉着一把剑,旁边两盏高高的银烛台,桌前则是一块浅绿色的方毯。 后墙上方挂着一块同样写着‘飞天武术馆’的小牌匾,左右两道武训,侧边的隔板上摆着成卷的兵书。 台下设置一排人形桩,好几个学员围在一起讲解着拳法,那些人对面扔着几张箭靶,墙上挂着许多刀具,以及训练使用的木剑。 角落里还有几张弓,一堆护具,一个用来擦洗地板的木桶。那几个学员看见一凡,走过来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找黄飞龙。” “找我?” 有一个魁梧的年轻人走出来,他疑惑的问道,“我就是黄飞龙,你是...?” 一凡掏出来药瓶和那封信,“我从银杏山谷来的,你父亲,还有许中医给你捎了东西。” “噢,太感谢了!” 黄飞龙接过去,将药塞进怀里,他展开那信看起来,露出来几分惊讶神情。 “黄大哥,怎么了?”一凡以为哪里出了差错。 “一凡兄弟,” 黄飞龙把一凡叫到一边,“我有个好友得了不常见的病,我知道父亲会配制这种药,多谢你帮忙带来。 许伯伯在信里提到了一件事,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什么问题?”一凡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妹妹叫什么名字?”黄飞龙开口问道。 “啊?” 一凡很纳闷,不明白黄飞龙为何问这个,“好像,好像叫黄颖吧?” “是。”黄飞龙笑了,他又问道,“你觉得银杏村里谁最厉害?” 谁最厉害?一凡更摸不着头脑了,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问题,是问谁的战力最高吗?还是说的什么? 胖屠夫?力大铁匠?辅助黄飞龙考上武举的许中医? 一凡不确定的答道,“我不明白你说的厉害指什么,银杏村的人我只认识几个,但感觉他们都怕小敏,难道小敏最厉害?” “哈哈哈,” 黄飞龙大笑起来,“小兄弟,这话可千万别让小敏听见呦,不然她非打你不可。就算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也拦不住呦。” 一凡也跟着傻笑,黄飞龙解下一个红布包,塞在他手里,“看来你就是许伯伯说的那个人。 不要怪我谨慎,这个东西很特殊,曾经差一点就被歹人盗走。所以我必须确认清楚,才能移交给你。” 一凡点头,原来黄飞龙担心有人冒名顶替,他看着手里的布包,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莫名的激动起来。 一凡好奇的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啊?让你这么担心,还有人抢夺。” “许伯伯说它蕴含着神奇的力量,也许我能考中武举人,也是托它的福吧。” 黄飞龙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许伯伯很厉害呦。这东西本就属于银杏山谷,十多年前,有人试图盗窃,被回乡隐居的许伯伯截下来。 许伯伯担心它再被人惦记,决定代为保管。我这次来王城赶考,许伯伯就让我带着,当作护身符。 这封信里,许伯伯说你现在需要它,便吩咐我转赠予你。” 黄飞龙平静的讲述着,一凡却内心狂跳,他没想到许中医不仅医术高明,竟然是战力很高的修行者,更没想到许中医对他如此厚爱。 布包里的东西在一凡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这让他兴奋不已,难道自己即将迎来突破瓶颈的那一天? 第一章 矿区暗藏杀机 水美酒店里一切如常,叶先生裹着羊皮袄,坐在柜台后面仔细的翻看账本,清算着年底的各种账目,季风和几个伙计忙碌完,也都坐在旁边聊天休息。 一凡去了银杏山谷,回来后唐章却没有责怪,只让他往后做事不可草率鲁莽,省的让大家伙担心焦急。 唐章找来一些上好的丹参、白术等补气药材,让一凡定期煎服,说这些对他的功法修行颇有益处。但接连几天,唐章的神情很严峻,好像有什么心事。 “师父,是不是有什么事?”一凡问道。 唐章没有回答,只是嘱咐一凡做好功课,还告诉他,许中医赠送的那条祈福项链,只需佩戴在身就能于潜移默化中发生作用。 一凡摸了摸怀中的布包,里面正是祈福项链。那天黄飞龙将它赠予一凡,直到回了水美酒店,一凡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本来似乎注定空手而归,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的眩晕。当时一凡拿着祈福项链冲上二楼,唐章也是惊讶不已。 被红布包裹的祈福项链,看起来更像一根红绳系着一块面饼,边缘部分就像扁食捏边,留下奇怪的花纹,中间瘪下去一块,还有些许残缺。 “其外观果然和天珠项链一模一样。” 唐章将祈福项链拿在手中端详,他点着头说道,“我能感受到它蕴藏的能量,但似乎不是那么充盈。” “师父,天珠项链又是什么?”一凡好奇起来。 “收起来吧。” 唐章把祈福项链塞回布包,他说道,“天珠项链是适合道士修行者使用的法宝,蕴含着很强的道力。不过,传说天珠项链自带诅咒,虽然它能提高不少战力,发挥超出平常的攻击,但其也有弊端。 如果佩戴天珠项链,会让佩戴者的防御变的脆弱,这就比其他人多出几分危险。而祈福项链和天珠项链外观一致,作用倒相反,着实有趣。” “啊?师父,那怎么才能区分这是天珠项链,还是祈福项链呢?” 一凡惊讶的问道,“既然它们的模样相同,万一带错了,岂不是差之千里?” “确实如此。” 唐章给一凡解释道,“天珠项链煞气较重,这一条却让人感觉祥瑞温润,舒适平和,我虽然没见过祈福项链,但想必是它无疑。 说不定祈福项链和天珠项链都是同一个匠人制作,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和原因,才造成这种天壤之别的效用。 修行者的法器混搭是没有战力的,再说了,如果是天珠项链,为师岂不认识?” “明白了,师父。” 从那以后,一凡就连睡觉都要搂着那条祈福项链。 那天,一凡找叶先生要了纸笔回屋练字,刚写了几笔,他听见季风站在楼梯上说话,“掌柜的,金吾卫果毅都尉徐宁找您,已在楼下。” “哦?他来了?”唐章抬头应道,“快请徐都尉上来坐。” 季风转身下楼,没多大会,一凡听到楼梯“噔噔噔”的响起来,又听见徐宁说道,“唐大哥,韩长老的死因查明了。” 韩长老的死因?韩长老是谁?难道师父愁眉不展,就是因为此人?徐宁的话引起一凡的好奇,他放下笔,走到门口支楞着耳朵听。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唐章急忙问道。 徐宁叹了口气,“咱们之前怀疑韩长老被某种奇特的兵刃所伤,但因为时日已久,尸身带毒还心脉俱断,难以断定韩长老的真正死因。 李将军叫人看过,那人认出韩跃平中的是尸毒,让大家千万小心。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人仔细检验过伤口,得出结论,根本不是兵器造成,而是五根手指生生插进韩长老腹中。” “啊?可是看准了?谁的指力如此强悍,竟能戳透衣甲?” 唐章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问道,“再说韩长老的武功也不弱,他怎会遭此劫难?” “这是让人难以相信,但多次比照伤口痕迹,也确实和手形一致。” 徐宁说道,“李将军推测,韩长老八成遭遇到了尸王。他是被尸王抓伤以后,明白自己染上尸毒回天无力,才自断心脉了结,绝了继续恶化成为僵尸的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尸王恐怕几十年都没再出现过吧?” 徐宁沉默了一阵,“唐大哥,尸王确实没人见过。目前这只是推测,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呐。” “不行,我去找王敏求。” 唐章变的紧张起来,“对了,聚义盟那边什么意见?欧阳盟主怎么说?” “找到韩长老的尸身,我们就通知了聚义盟。欧阳盟主亲自带人从盟重省赶来,他可能和李将军有些旧交,所以李将军挺重视,商谈了半天。” 徐宁说道,“欧阳盟主说,如果韩长老被奸人所害,那他请求金吾卫追究到底,给江湖正义一个交代。倘若韩长老死于妖族作乱,那也只能如此作罢。 斩妖除魔本来就是修行者的天职,这怪不得谁,要怪就怪韩跃平学艺不精,怪他欧阳庆苗考虑不周。” “唉,欧阳盟主一生坦荡,他的威望是大伙公认的。听说聚义盟正准备盟主换届,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是够烦心的。” 唐章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思考着如果真是尸王,又该采取何种对策。 “唐大哥,我就是前来通报一声,马上就得返回。若是有什么新消息,我再过来。”徐宁起身告辞。 “好吧,情况紧迫,不留你喝酒了。”唐章也急着去找王敏求,两人前后匆匆下楼。 唐章下去没多久,又返回拿了一卷什么东西。一凡打开了房门,“师父,我刚才听到你们说韩长老和什么尸王,出现了怪物吗?” “前阵子我遇到王敏求,与他一起的,还有个聚义盟的长老,人称无情浪子韩跃平。” 唐章告诉一凡,“聚义盟的一个弟子回乡省亲后下落不明,可能走失在比奇矿区,韩跃平得到消息,决定前往矿坑寻找。因为那里地形复杂,极易迷路,还是我找徐都尉帮忙画的地图。 唉,我嘱咐过韩长老务必小心,速去速回,谁想他遭此横难。你在这待着,我去找王敏求商量一下这事。” “师父,你带我一起去吧。” 一凡央求起来,“我经历过僵尸和尸毒啊,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哩。” 第二章 蜀汉氏说疯话 唐章想了想,一凡说的也有道理,或许他还真知道一些和尸毒相关的事情。再说了,这小子有点本事以后,看起来浮躁的很,万一再跑出去,不知道去哪找。与其枯燥的参悟修行,倒不如在实践中锻炼成长。 “也好。” 唐章说道,“带你去可以,但你必须要听师父的话,不可冒冒失失。” “嘿嘿,师父,我都听你的。” 一凡赶紧穿上夹袄,摸起那把乌木剑。因为事情紧急,师徒两人没走大街,而是穿过胡同抄了近路。 经过一座两层高楼,那是武器店,一凡看到门口挂着大灯笼,外面摆着几张铁胎弓,还有许多刀剑,另有写着‘弓’和‘剑’的招牌。 旁边摆着一种怪模怪样的兵器,像极了鼓槌,一端是长长的手柄,一端是圆圆的铁球,招牌上写着‘呪’。 一凡纳闷的问道,“师父,这什么武器?” “和锤使法类似。” 唐章回答道,“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武器,依靠强力击打造成伤害。据说有些妖族学了去,也会用呪,真是有趣。” 武器店门口站着两名金甲弓箭护卫,平时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今天看起来冷冷清清。或许临近年关,不远的服装店里人声鼎沸,许多买到中意衫裙的妇人,喜笑颜开的走出来。 “一凡,等回来你找叶先生支点钱。”唐章边走边说道,“去选件新棉袍,回家过年也好穿的精神点。” “多谢师父。”一凡心里暖暖的,其实不管是逍遥子,还是唐章都很好,这让他感觉幸运。 抬头再看服装店,楼檐也挂着灯笼,门匾有些陈旧,外面带着遮风挡雨的屋檐。下面是两张桌子,一张摆着许多皮具,另一张挂着不少帽子和头盔。 桌子前面放着两块招牌,分别写着‘甲’和‘衣’,旁边的木架上挂着几件衫裙,还有一大堆各式布匹。一凡问道,“师父,他们家的生意怎么这般好?” “傻小子,过年谁还不添置件新衣裳?” 唐章笑着说道,“这家掌柜手艺好,王城不少权贵也在这里定做服饰,老百姓更是慕名前来,生意自然好。” “哦...”一凡跟在唐章身后,继续往前。 右边也是一家店铺,好几间大瓦房。这家店一凡路过很多次,只需闻着那浓浓的药味,就知道这是药房。 只是一凡想不明白,那家药房的墙外为什么有三根烟囱?还有,药房门口为何也有手持弓箭的金甲护卫? “夏掌柜,生意可好啊?” 唐章停下脚步,与站在药房门前的一个身穿灰裙的女人说起话来。 “嗨,唐掌柜真会说笑呐,”那女人说道,“我哪有什么生意,好生意都是赖大夫和钱药师呐。” 唐章告诉一凡,这人是夏大夫,里面还有赖大夫和钱药师。夏大夫主要给人看病,赖大夫医术好,他却经营药材,轻易不给人瞧,至于钱药师,更是一心扑在研制药方上,制作的毒粉很受欢迎,供不应求。 夏大夫有些闷闷不乐,“东奔西走,也只是瞧瞧头疼脑热,比不得卖药材的生意呐。” “再怎么也是一家店不是?王城这么大,百姓那么多,多亏夏大夫呐。”唐章笑着宽慰道。 “唐掌柜,你前阵子找的药材齐了?” 夏大夫忽然笑了,她低声问道,“忘了告诉你,那些补品你如果不着急用,俺可以托人给你带一些。” “找到了,找到了,先找些用着。”唐章有些尴尬,用手指指一凡,“是给这小子修习用的。” 一凡一时没听懂,唐章赶紧扯着他离开,他们穿过南北大街,从首饰店旁边走过去。一凡还记得花武炎带他们来这挑珍珠,说着都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也不知道花满城那边怎么样。 一凡胡乱想着心事,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他耳边轻轻问道,“你想和我说说话吗?” “谁?” 一凡被吓的急忙抬头,是一个穿着灰裙子,头戴白布帽的女人。她站在肉铺门前,盯着一凡神秘兮兮的问道,“可能你觉得这是我的事情,但你可以听我讲一次吗?” “蜀汉氏,你又在这疯癫颠的说胡话了?” 唐章走过来,挡在一凡前面,他对那女人说道,“那边有人来买肉,你还不快去?” 肉铺里走出来老头,他满脸歉意的说道,“哎呦,是唐掌柜,没吓到孩子吧?” “金掌柜,你得给她请大夫看病呐。” 唐章指指药房,“夏大夫,赖大夫都有医术,她这一疯,谁敢来你店里?” “怎么也是亲外甥,咋能不看呐?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金掌柜无奈的摇头,“药汤喝了无数,可都不起作用,还有何法?” 肉铺也是一座两层小楼,外面用方柱搭着棚子,摆着很多鲜肉,棚顶上晾着成筐的腊肉。唐章叹了口气,带着一凡离开。 “师父,那人怎么了?”一凡心惊的问道。 “她挺可怜的。” 唐章说道,“那女人本来是有钱人家的闺女,莫名得了疯病,据说是因为未婚夫家的宝贝落得这般。” “宝贝?” 一凡回头又看了看肉铺,叫蜀汉氏的女人还在那里摆手,吓的一凡赶紧扭头不再看。 再往前就是那座高高的仓库,大门紧闭,楼上楼下却开着用来通风的窗户。仓库门前也站着一名手持长刀,威风凛凛的金甲卫士。 仓库的门厅挂着喜庆的灯笼,外面堆着许多木桶,旁边还有一辆板车,一个围着蓝色头巾的仓库保管员,正费力的将木桶摆整齐。 从这里拐到左边,沿着胡同一直走,就能看到花氏酒水行。唐章忽然问道,“一凡,你有没有注意到城镇门口,以及各处交通要道,都有手执神兵,身穿金甲的护卫?” “嗯,注意到了。” 唐章点头,“他们拥有不死不灭的无上神力,你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吗?” “师父,我听说过一点,他们以前也是修行者吧?” “对,几百年前,他们都是修行者中的顶级高手。” 唐章说道,“人族和妖族历经多次苦战,虽然最终人族击败了妖族,但人族自身也是遭受重创,损失巨大。 每隔上百年,妖族就要卷土重来,邪恶的赤月恶魔还制造出僵尸族和骷髅族,人族面临的威胁更加严重。” 第三章 往事心有余悸 唐章给一凡说起金甲护卫的来历,创世神为了保存人族火种,动用大法力留下这些神兵神甲,用以守护人族城市。 “他们就是那时候挑选出来,为了人族牺牲自我,为了人族忍受孤独。” 唐章说道,“金甲护卫身负神力,不死不灭,宁愿失去人生乐趣,称得上可歌可泣的英雄。” “原来是这样。” 一凡肃然起敬,明白那些金甲护卫是为了人族大我,毅然牺牲小我,单这一点,就值得所有人感恩和敬佩。 还没走进花家宅院,一凡就听见了王敏求的大嗓门,“听好了,重心下放,虚步前点,眼要盯,腕要灵。 判断冷静,避实就虚,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撩挂如金钩,劈砍像猛虎。” 王敏求说完,紧跟着传来花慕兰“嗬嗬”的呐喊,还有“唰唰唰”的剑招脆响。 “听出来了没?那丫头的剑法又有长进。” 唐章回头说道,“这是攻杀剑术,你小子可得给我长长脸。” “是,师父。我那小火球什么时候能变成雷电术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还不是要靠你自己。” 唐章瞪着眼睛,“先领悟到大火球再说吧。如同婴儿学步,还不会走呐,你就想着跑?” 进了院子,果然是王敏求在指导着花慕兰练剑,唐章笑道,“敏求兄弟,你是一天的功夫也不落啊。” 王敏求抬头看到唐章,哈哈大笑起来,“我是怕落后于你啊,唐兄,今日怎么有空?” “王伯伯。” 一凡跟进来打招呼,王敏求惊讶的说道,“呦,一凡你几时回来的?” “再不回来我看不也用比了。”唐章说道,“慕兰的进步不小呐。” 王敏求又笑起来,“唐兄,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一凡没信心啊?我可听过慕兰夸奖一凡无师自通啊。” “唐伯伯,一凡,你们来啦。”花慕兰收了剑,乖巧的站在旁边。 唐章没理会王敏求的酸话,转向花慕兰说道,“慕兰,这么快就领悟到攻杀剑术了?” “才刚学会。” 王敏求颇为得意,他刚想说话,被唐章抬手阻止,“我来不是夸你的,前几天韩跃平兄弟的死因查明了,徐都尉说他可能遇到了尸王,所以才来与你商议。” “啊!尸王?”王敏求大惊,“这么说矿区里出现了妖族异动?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尸王的出现意味着僵尸族开始活跃,它们虽然没有多么厉害,但最让人恐惧的就是尸毒。” 唐章问道,“敏求兄弟,听说你年轻时曾经遭遇过尸王?” 院子里的佣人认识唐章,便回屋叫来了花武炎,他急忙披上棉袍走出来,“两位哥哥可真是,这大冷的天站在外面,快进屋里说话。” 三人进屋落座,花夫人去泡水看茶,花武炎听说出现了尸王,也不禁紧张起来。 王敏求搓了搓手,他回忆道,“我年轻时学了点本领,那时骄傲的不得了。有一次回乡,堂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消息,说有人在比奇矿区挖到了金矿,还是一块很大的狗头金。 堂哥想去挖,也怪我年轻气盛啊,听说这事也不免心中痒痒,没经住堂哥的再三央求。我们打听好路线,便去了比奇矿坑。” “怎么?难道韩长老的事情和尸王有关?”花武炎端起茶碗,已然猜到了其中缘由。 “嗯,金吾卫的果毅都尉徐宁说韩跃平死于尸毒。” 唐章点头道,“恐怕要去矿坑调查一番,我记得敏求兄弟曾经遭遇过尸王,所以才来询问。” “堂哥非拖着我去,我仗着会功夫,便提起凌风剑跟着。好不容易找到比奇矿坑,谁知就遇到了尸王。” 王敏求继续讲起来,“尸王比普通的僵尸厉害多了,那次的经历非常凶险,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唉,我堂哥送了命,我也是万幸遇人搭救,才死里逃生啊。” “当时发生了什么?”花武炎问道。 “我和堂哥找到比奇矿坑,发现入口被许多大石头,以及杂乱的东西堵着,旁边扔着几台采矿淘矿所用的设施,一看就是荒废已久。 堂哥扒开一道缝钻了进去,我进去就发现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点起火把,周围有不少丢弃的工具,还有木头搭建的高台,上面立着两个大木桶,贴着一张满是灰尘的告示。 我凑过去,发现那告示是县衙贴的,写着此矿区凶险,有僵尸出没,如果有人看到告示,务必立即离开。我劝堂哥算了吧,黑咕隆咚的能挖到什么?不如回去吧。 但堂哥不同意,他说都来到这了,哪能再退?还说那告示是官府吓唬人的把戏,是担心别人将金矿挖去,最后又说我会功夫,怕个鸟僵尸。 矿区的地上有轨道,可以走矿车,运输矿石。我们便沿着轨道往里,往前了很远,发现好几座废弃的金矿和银矿,但都已被采掘的干净,我记得旁边还有一副奇怪的骨架。 堂哥用那把专门挖矿石的鹤嘴锄到处刨,他累的满头大汗仍然一无所获。堂哥痛骂起来,说那里都被人挖光了,他要富贵险中求,继续往深处走。 我们绕过石块和乱七八糟的横木,往矿洞的深处钻,有些洞壁因为土质较松,还都用木板和方柱支撑着。不知道走了多远,我们沿着轨道发现了另一个洞口,说来也怪,那洞口镶着门框,还贴着几张残破的符纸。 看到那些纸符,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恐怕那告示上说的僵尸出没是真事。再说如果在洞里迷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少人就因此丧命。 我再次劝堂哥返回,但堂哥被金子迷了心窍,他死活不同意,说外面那些地方早被人翻了个遍,不深入些,哪那么容易找到金矿? 堂哥一头钻进矿洞,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啊,只好跟进去。脚下的轨道延伸出去很远,你们都想象不出那工程是多么的浩大壮观。” “你倒是说说尸王啊。”唐章催促道。 “别急啊,我们在洞里发现一个巨大的深坑,旁边还有庞大的机械。” 王敏求说道,“沿着木梯下去,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堂哥看看周围,说这边应该少有人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抡起鹤嘴锄刨了几下,忽然“叮当”一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我用火把去照,是个黄灿灿的东西。” 第四章 尸王威力惊人 王敏求说当时在矿坑挖到了东西,“堂哥很高兴,以为终于撞了大运,等挖出来再看,却只是一块铜矿。他又挖了半个时辰,除了几块铜矿和铁矿,根本没有金矿。 堂哥挖累了,就把鹤嘴锄给我,让我继续挖,他蹲在旁边歇息。我放下凌风剑,抡起锄头正刨着,堂哥突然大叫一声,吓的我差点锄到脚。 我埋怨堂哥一惊一乍,难道看见了鬼?他一个劲的往后退,手指着前面,哆哆嗦嗦的说鬼,有鬼。” 花武炎问道,“可是那尸王出现了?” “不是尸王。” 王敏求接着说道,“我转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当真是怕啥来啥,前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歪歪斜斜的走过来,发出吼吼的叫着,非鬼即妖。 不过那只是一头普通僵尸,它乌黑的身子赤条条,光溜溜的不着一丝一缕,那些衣物怕是早已朽烂。” “僵尸最早是那些遭难的矿工,后来也有被感染尸毒而发生异变的人。但普通僵尸除了尸毒厉害,应该没什么特别。” 唐章说道,“远程攻击的魔法师和道士消灭它们并不困难,如果是武士,就要小心点了。” “对,僵尸最可怕的就是尸毒。” 王敏求叹道,“可当时我们都被吓傻了,眼看着那头僵尸越来越近。还好我反应快,拉起堂哥顺着轨道跑,慌乱中却跑反了方向,更要命的是那把凌风剑也忘了。” 唐章说道,“矿洞里最怕迷路,你那堂哥真是个迷了心窍的人。” “他是穷怕了,也被金银财宝迷住双眼,不晓得那些妖怪的利害,最后断送了性命。” 王敏求继续说道,“我们只顾往前跑,在黑漆漆的洞穴里绕着圈子,可是一直没发现梯子,而是出现一个斜土坡。我知道坏了,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再往回跑已经来不及,那头僵尸摇摇晃晃的追过来。我们只能爬上土坡,看到又有一道木门,没时间多想便钻了进去。 那也是个洞口,里面十分空旷,冷飕飕的,莫名的让人感觉阴森。只隔着一道门,就像隔了两个季节,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怕那僵尸再追来,就又往里走了一段,想找个躲藏的地方。等那怪物离开,再原路返回溜出去。 但僵尸虽然还是人的模样,却早已变异,在黑暗的环境下,它们凭着气味就能追踪,根本不需要眼睛。 没过多久,那头僵尸就吼叫着追上来,避无可避也只能能拼了。虽然没了凌风剑,我就用那把鹤嘴锄当武器,避开僵尸的扑抓,小心的与其周旋。 还好那僵尸虽然凶猛,却不怎么灵活,我也能勉强应付。知道了它的弱点,我愈斗愈勇,逐渐占了上风。 堂哥也在旁边吸引那僵尸的注意,我抽冷子闪到僵尸背后,狠狠的将鹤嘴锄扎下去。因为用力太猛,那锄头居然把僵尸扎透,钉在了洞壁的木板上。堂哥捡起铁锨一顿乱砸,终于把那怪物打死了。” 唐章问道,“敏求兄弟,你们打死了僵尸,还不赶紧跑,又怎么碰到的尸王?” “谁说不是呐,造化弄人,早知道僵尸不难对付,我们还跑啥?” 王敏求苦笑道,“那时堂哥受到惊吓,也因为紧张,腿开始抽筋,走不了路。我一番搏斗过后也有些乏力,我们便在那先休息一会,可就是那时候招来了那祸害。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区域之所以阴森寒冷,就是那头尸王带来的恐怖气息。我堂哥坐在那里直报怨,说怎么越来越冷? 堂哥话音未落,黑影里一根手腕粗细的铁链冷不丁的抽过来,就像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缠在了堂哥的脖子上。 铁链的力道很大,我堂哥一下子就被拽倒,被扯往漆黑的洞穴深处。堂哥两手抓着铁链,两腿蹬着地面不住的哀嚎。 我一看不妙,但此时再去拔那个鹤嘴锄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拽住堂哥的两腿,想帮他挣脱铁链。 就算我们两个人也挣脱不开,僵持了片刻,堂哥被憋的话都说不清楚,他呜咽不清的说,兄弟,你放手吧,这般扯着也是难受,不如死了。” “尸王擅长使用铁链,”花武炎在旁边说道,“必是尸王无疑。” “正是那畜生。” 王敏求眼圈有点红,“唉,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依然记得堂哥临死前说的这句话。我们从小玩到大,堂哥对我向来不错,他那时自知活不成,不可能再逃脱,就让我放手快跑。 可恨那尸王躲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赤红眼珠子,‘吼哇哇’的怪叫让人胆战心惊,饶是我使出全身的气力,也拽不动那条铁链分毫。 万般无奈下,我顺手摸起旁边的火把往黑暗里扔去,这才看清尸王的模样。那畜生如同人形,只是身形更加高大,它的皮肤灰黑,全身都是鼓涨欲出的肌肉,硕大的头颅光秃秃,没有一根毛发。 尸王的两条胳膊很长,还各缠着两三丈长的铁链子,甩动起来难以招架。火把砸在尸王身上,迸起四溅的火星子,那畜生似乎怕火,它吼叫着往后退去,我趁机将那铁链子解开。 堂哥被勒的脸色绀紫,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生死不明。我用尽全力把堂哥拖到一边,引着那尸王往回跑,我要去拔出来鹤嘴锄。 有武器还能拼命,没武器,毫无疑问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拔出鹤嘴锄,避开尸王的铁链,冲上去就凿,被那尸王的铁链架住,它将手猛的戳过来,就像一把钢叉,我哪敢挡?只能赶紧退后避开。 那畜生又抡起铁链砸下,我身手灵活,跳到旁边,回手就用鹤嘴锄砸。可惜那尸王实在厉害,鹤嘴锄打折了,它却没什么事。 没了武器,我只能避其锋芒,幸亏那个矿洞比较宽敞,绕着圈跑,那畜生追不上。 不妙的是尸王的铁链子很长,带着呜呜的风声,打的洞壁岩土崩落。我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很快陷入了狼狈不堪,又十分凶险的境地。 我堂哥苏醒过来,他神志不清的坐起来,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让他不要说话,更不要弄出动静,可堂哥根本没听进去,依旧不停的叫唤。 那畜生被堂哥的叫声吸引过去,一掌击穿了他的胸膛。” 第五章 毒玫瑰伸援手 “原来如此。” 唐章听王敏求说到这里,顿时明白韩跃平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王敏求接着讲下去,“我见堂哥万分危急,连声惨叫都没有,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喘息声。我慌忙从地上摸起一把铁锨,冲上去乱劈乱砍。 但那也来不及了,我堂哥被尸王牢牢抓住,只怕凶多吉少。我抡起铁锨猛砍猛剁,也让那畜生不好受。 尸王被激怒,竟然开口说起了话。它说你们这些蠢人,胆敢进来找死,本王不留下你们做僵尸,都对不住圣尊大人的赏识。 那时候我只想着救人,哪还管那畜生说什么,我不停的砍,不停的骂,深渊魔域的腌臜东西,还不赶紧滚开! 那头尸王不停的‘吱哇’怪叫,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实在是瘆人。它狂笑着说道,你要这人,换给你就是。 我堂哥像个草包一样被那畜生扔过来,我急忙伸手去接,那尸王的力量惊人,我接住了堂哥,但也被砸倒。 我爬起来,感觉两手黏糊糊的,都是血,再看我堂哥,已经变成了血人。他的伤势非常严重,胸前几个窟窿汩汩的涌出血,已经说不出话。 堂哥痛苦的吐着血沫子,他虚弱的指向外面,示意我快跑。那尸王又说话了,愚蠢的人族,如果你听从圣尊大人的召唤,我让你做个替身如何?看你有点本事,料想不难挺过考验。 如果你不识抬举,本王就让你尝尽痛楚,再将你大卸八块,分给饥饿的尸众。 我哪管那畜生说什么,背起堂哥就往洞口的方向退去,堂哥呻吟了两声再没动静,我心一沉,摸摸他的鼻息,已经死了。 那尸王‘吼吼’怪叫着冲过来,而那扇门的外面也传来一些动静,我当时很绝望,如果再冒出个僵尸,就算我王敏求再长两条腿,也不可能跑出去。” 唐章的脸色变的有些凝重,“敏求兄弟,那尸王提到了圣尊?你可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王敏求摇头,“那畜生提到过几次,但并没再说什么。” “王大哥,门外的是谁?尸王只凭借尸毒,就能把人变成僵尸,肯定不少人被它害了。” 花武炎问道,“要是尸王再唤来几头僵尸,确实更麻烦。兄长最后怎么脱的身?” 王敏求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我背着堂哥也跑不快,没多久就被那畜生用铁链子缠住了脚,跌倒在地等死。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我那时还能怎么想?只感慨这条小命居然交代在矿坑里。” 忽然门被猛的推开,花慕兰和一凡跑了进来,两个人灰头土脸,也不知道干了什么。花慕兰裙摆上沾着许多草棒,头上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师父,我赢了!” 花慕兰兴奋的叫道,“我把一凡哥哥摔了两个大跟头。” 一凡撇着嘴辩解道,“我也摔倒你一次,再说第二次是你耍赖!你骗我说后面有人,我分了心,才被摔倒的。” 几个大人被一凡和花慕兰逗乐了,原来他们刚才在外面一时兴起,比试起了摔跤。一凡以为他比花慕兰大,也是男孩,肯定能轻松获胜,没想到花慕兰竟然不落下风。 前两局两人战平,在相持的第三局,花慕兰使了个小聪明赢了一凡,这才跑回来邀功。 一凡很不服气,花慕兰可不管那些,反正是赢了,她朝一凡吐吐舌头,乐呵呵的跑到桌前找吃的。 “一凡,她这算不得真本事。” 王敏求笑道,“再说你是魔法师,慕兰却是武士,你和她比摔跤,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别瞧她现在得意,真要比试起来,她肯定不如你。” “师父,我都学会攻杀剑术了!”花慕兰撅着嘴不高兴。 唐章却说道,“一凡,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俗话说兵不厌诈,倘若是一场生死之搏,你能为其他的事情分心吗? 赢者生,输的或许就没了命,哪里还有机会去计较?” “知道了,师父。” 一凡低着头,有些闷闷不乐。花武炎笑着让他过来,从果盘里抓出许多黄豆瓜子,给他们两个人吃。 花武炎又问道,“王大哥,你刚才说被那尸王赶上,后来呢?” 尸王?一凡对这样的事情最感兴趣,他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手里的瓜子也不吃了,支楞着两只耳朵听。 “我以为要死在那矿坑里,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王敏求继续说道,“你们猜都猜不到,那扇木门被一下子撞开,进来的却不是僵尸,是一个人,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哦?阴森森的矿洞里会出来个美貌女子?”花武炎惊讶的问道。 唐章笑了,“敏求兄弟,我若没猜错,那女子应该就是毒玫瑰慕容秋荻吧?” “对,是慕容秋荻,不过当时我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王敏求又说道,“慕容秋荻进来看到尸王,立即挥舞魔杖施法,瞄准那尸王劈出一道闪电。 轰隆隆的闪电凭空而降,正中目标,那畜生吼叫着后退了几步。我见那姑娘是个战力颇高的修行者,感觉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木头,大声向她呼救。 闪电的光亮也让慕容秋荻看到了我,但她并不理会,躲开尸王的铁链,继续用雷电术攻击。直到那畜生退远了,她才皱着眉头问,你们两个盗矿贼胆子不小,竟敢跑到这里。” “一凡,听到了没?这才是魔法师的战斗素养。” 唐章提醒道,“魔法师受体能天赋限制,经不住太多的打击,必须时刻全神贯注。尤其是面对强敌,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满盘皆输。 临场对峙时,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小心谨慎,确保安全以后查看。” 一凡点头,王敏求接着讲道,“我还记得慕容秋荻那天穿着一件青黑色魔法长袍,肩部耸起着布甲,绿色的袖子带有花纹,身前是一块绣着彩色兽首图纹的皮甲,腰间系有红丝带。 我说是进来探险的,不料迷失了方向。慕容秋荻却一脸的鄙夷,说盗矿的人都这么说。” “师父,”花慕兰不满的说道,“这人真是讨厌,她凭什么认定别人就是偷矿呢。” “嗨,当时可不就是去偷挖金矿的啊,慕容秋荻那么说也没错。”王敏求不以为意,哈哈大笑起来。 第六章 多情剑来探访 王敏求说起那次经历的凶险,“当时,从门后面跑进来两三个人,有道士,也有武士,他们的攻击很有章法。 毒玫瑰慕容秋荻在那些人的严密保护下,频频施动雷电术劈向尸王,而那畜生吼叫着说道,卑鄙的人族,本王要让你们成为尸众的盘中餐。 那畜生虽然在叫嚣,却很快消失不见,不知道躲到哪里,那种阴冷的感觉也慢慢消散。慕容秋荻仿佛很生气,跺着脚骂了几句。 那个武士还问道,庞大哥为什么要那么多黑铁矿?此人便是白晓淳,慕容秋荻制止了白晓淳,让他不要多言语。 那些人准备离开,我请求慕容秋荻把我们带出去。慕容秋荻问我们从哪来的,我回答说比奇。 慕容秋荻告诉我,从那道木门出去,沿着轨道走,就能找到出口,而他们还有别的事情,不能带上我们。 我见他们不肯,也就不强求,捡回火把,背起堂哥就走。慕容秋荻将我拦下,要把堂哥的尸体火化,说如果不这样做,堂哥很可能变为僵尸。 他们人多,我争执不过,只能依着他们的要求。白晓淳看到先前那头普通僵尸,就问是不是我打死的? 见我点头,慕容秋荻说道,瞧你有些本事,如今我们帮会正招兵买马,你要是想加入,我可以帮你引荐。 那次的事让我收起那颗狂傲的心,也对妖族有了全新的认知,它们不只是稻草人蛤蟆怪之流,人族在妖族面前,其实很弱小。 慕容秋荻告诉我,他们都是云中城的人,如果想找她,就去位于盟重省的沙巴克。 云中城我听说过,那是雄踞一方,为国戍边的英雄好汉。作为修行者,这是莫大的荣耀,我就答应下来。” 唐章忍不住打断王敏求的话,他问道,“敏求兄弟,你先等等,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慕容秋荻才去的云中城啊。 到底是因为云中城里有好汉,还是因为云中城里有慕容秋荻啊?要说修行者的荣耀,蝴蝶山庄也都是好汉啊。 老庄主向来侠肝义胆,除暴安良,你咋不去啊?哈哈。” 花慕兰瞅着一凡偷笑,王敏求有些尴尬的怼道,“唐兄真是会说笑,就王敏求的战力,恐怕去了蝴蝶山庄没人要啊,哪敢与你冰火之歌比?” “两位大哥,”花武炎站出来圆场,“两位兄长莫要争执嘛。” “哼”, 王敏求瞪着唐章,“难道你那时候就没想过慕容秋荻?就连你们的万少主都垂涎三尺啊。 不过话说回来,慕容秋荻功法极高,人又漂亮,确实倾慕者无数。但她做事手段却很老辣,从不拖泥带水,所以才在江湖上得了绰号毒玫瑰。” “得,这事谁也别再提。”唐章不想与王敏求争辩,只是催促道,“你就说说后来的事。” “后来?后来出了矿洞,回去被家里人狠狠责骂。我羞愧难当,就离开比奇,去了沙巴克。” 王敏求说道,“再后来,我顺利加入了云中城,但身边的人都很强,我只有刻苦修习,才有可能出人头地。 慕容秋荻对我颇有照顾,我慢慢才了解到,她是庞卫山的亲信。他们那次去矿坑寻找黑铁矿,用来打造高级兵器收买人心,准备争夺沙巴克城主。 正因为慕容秋荻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才给庞卫山笼络了众多的追随者,让他今后牢牢的把持着云中城头把交椅。”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寂寞英雄刘梓文失踪后,永恒战狼庞卫山当上了沙巴克的城主。一方面是他战力高超,另一方面慕容秋荻也功不可没。” 花武炎说道,“那么多人拥护庞卫山,确实离不开慕容秋荻的干练交际。 不过,王大哥也做到四大天王,战力之高何需自谦?” “我哪有本事和他们比,就是跟着沾了光。” 王敏求笑着摆摆手,“那时听说刘城主,还有绝命一刀万家豪相继失踪,一朵云云小红隐退,而醉酒涛哥侯龙涛不好权术,庞卫山便顺利的登上沙巴克城主。 庞卫山见我进步飞快,便拉拢我做了个头领,又过了几年,他宣称四大天王的职位不仅仅是荣誉,也是为云中城尽职尽责,不可常年空缺。 庞卫山提名泰坦、慕容秋荻,还有我候补成为四大天王,这话说着都过了几十年喽。” 众人正在屋里叙说着旧事,有个家仆进来对花武炎说道,“家主,外面有个自称聚义盟多情剑客欧阳庆苗的人求见。” 唐章和王敏求一听都站了起来,跟着花武炎往外走。花武炎纳闷的问道,“欧阳庆苗?聚义盟怎么找到了这里?” 一凡和花慕兰扒着门框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前面是一位身穿紫色棉袍,头发和胡子已然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后面那个是个中年男子,他身披绿色重盔甲,手上套着一双棕褐色的金属手套,腰间挎着明晃晃的凝霜剑。这汉子装扮一看就是武士,只是长相有些猥琐。 那老者拱手说道,“花贤侄,老朽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吧?” 唐章、花武炎和王敏求纷纷向那老者拱手施礼,花武炎忙答道,“欧阳前辈言重了,前辈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欧阳庆苗看到王敏求颇感意外,“老朽听闻韩跃平与王天王见过面,正想找你询问。没想到王天王也在此处,幸会。” “韩兄弟遭此不幸,惊动了欧阳盟主亲自前来,可是有进展?”王敏求痛心的问道。 欧阳庆苗叹了口气,“老朽本想找唐掌柜帮忙,得知他在花贤侄这里,老朽心中急切,也就寻了来。” “欧阳盟主有事尽管吩咐。” 唐章上前两步说道,“我也是今日才从金吾卫果毅都尉徐宁那里得知,韩长老可能被隐藏在矿区里的尸王加害。 王敏求之前遇到过尸王,所以我才过来询问情况。” “宁远将军已经告诉我了。” 欧阳庆苗显然对无情浪子韩跃平的死痛心疾首,他叹道,“韩跃平跟了我二十多年,虽然他功夫算不得拔尖,但他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为聚义盟做了许多事。 韩跃平的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在聚义盟也是人人钦佩。如今他遭了横祸,老朽要给诸位兄弟一个交代啊。” 第七章 再赴阴暗矿洞 “欧阳前辈所言极是,绝不能让凶手猖狂。” 花武炎恭敬的说道,“欧阳前辈,天气寒冷,请到屋里就坐,这件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恐怕要从长计议。” “是啊,欧阳盟主,韩兄弟与我私交甚好。” 王敏求点头道,“他遭了难,王敏求也想查个水落石出,咱们先进屋,慢慢说吧。” 众人返回屋中,多情剑客欧阳庆苗先作了一揖,“诸位,宁远将军李沫瑶有难处,大国师我也是见不到啦。听说金吾卫将尉都被约束的紧,想请他们帮忙怕是困难。 刑部更指望不上,老百姓的事情都管不完,如果等他们层层审批过后,就算是人员调派到位,恐怕那些证据也早已不复存在,歹人逃脱法网。 老朽已是风烛残年,再难上阵搏杀,空余恨耳,诸位乃当世豪杰,老朽在这里厚着颜面,想拜托诸位走一趟,聚义盟必有重谢。” 那中年人提起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看竟是十根金条。欧阳庆苗说道,“这里是一百两黄金,聊表老朽心意。” “欧阳盟主,这可使不得!” 唐章急忙站起来说道,“欧阳大哥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如果真是尸王作乱,斩妖除魔自然是修行者的职责。 但倘若收了欧阳大哥的金银,岂不让偌大个江湖笑话?” “舟车劳顿,亦有风险,若有所需,尽管采用,你们不必客气。” 欧阳庆苗将那些金条推过来,一凡看到他手上带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戒圈顶端镶嵌一颗红宝石。 一凡感觉那戒指和之前神秘夫人赠送的魅力戒指有些相似,不过个头更大,其戒托不明显,整体较有棱角,颜色也略灰暗一些。 花武炎沏来了茶水,欧阳庆苗指着身边那个中年人说道,“这是马平涛,他同样跟随我多年,武艺也还不错,因为平时喜欢独来独往,就得了个诨号孤独浪人。 这次我带他来,是想诸位如果肯帮忙,就留下他做个帮手。” “见过各位。” 那武士拱手道,“小马本领低微,降妖除魔,不敢妄言有多大本事,更不敢班门弄斧。但凡有鞍前马后跑腿的事情,还请尽管吩咐。” “小马兄弟不必多礼。” 唐章说道,“谁不知道在聚义盟里,欧阳盟主为人厚道,剑法高超,让那多情剑客的尊号声名远扬。而后起之秀里,又数无情浪子和孤独浪人最厉害,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年轻时的浪荡事就不提啦。” 欧阳庆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他摆了摆手,“要说这名号响亮,整个聚义盟都不及冰火之歌和剑游八荒啊。 更何况这里还坐着白日门学院辛友帆掌门的高徒花武炎。” “慕兰,你爹是掌门的徒弟?”一凡有些惊讶。 花慕兰几分得意,欧阳庆苗转头看到了他们俩,很是和蔼的笑着,还指了指前面那几个大人,“如今这江湖,是他们的,以后啊,也会是你们的。” “这是小女慕兰,跟随王大哥修习。那个叫一凡,是唐大哥的徒弟。”花武炎介绍道。 欧阳庆苗点点头,花慕兰乖巧的叫了声爷爷,欧阳庆苗立刻高兴起来。他看到花慕兰脖子上那串蓝翡翠项链因为刚才和一凡打闹露了出来,便笑着说道,“这就是了,老朽还纳闷怎么这么巧遇到王敏求。 花贤侄修行的道家,花姑娘有武士天赋,能请来你王天王授业,那必然前途无量。” “欧阳盟主这般说,让王某汗颜。” 王敏求反倒谦逊起来,“敏求是个粗人,刀剑拳脚上不曾怕过,但要说教人,还真怕做不好,只是依着葫芦画个瓢罢了。” “这倒不像你的性子喽。” 欧阳庆苗笑着转向花武炎,“贤侄,我听说你可是子女一双,凑了个‘好’字啊。” 花武炎答道,“犬子满城跟随逍遥师叔修行道法,去了白日门。” “逍遥长老?他可是个奇人。” 欧阳庆苗点了点头,“青出于蓝必胜于蓝,虎父无犬子,花贤侄这一双儿女,往后必定都是青年才俊,鹏程万里。” “前辈实在是抬爱,请用茶。” 欧阳庆苗端起茶碗呷了几口,又摘下那一对银灰色戒指,他带着些许感慨说道,“这对珊瑚戒指原本属于韩跃平,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也打制的精巧。 韩跃平带着这对戒指顺风顺水,或许怪我前段时间给了他龙之戒指,谁知道才换上没几天,竟遭此难,唉。” “欧阳大哥,还请想开一些。”唐章宽慰道。 “不想开也没办法,都是命。” 欧阳庆苗将那珊瑚戒指递给花慕兰,“丫头,送你吧,也愿你顺字当头。” “欧阳大哥,可使不得。”花武炎连忙说道。 “别嫌弃才好。” 欧阳庆苗过意不去的看看一凡,他抽出一根金条说道,“说来惭愧,却没个像样的见面礼给你,拿着这个。” 一凡急忙摆手,唐章说道,“欧阳大哥莫要宠溺,这些后辈不经锻打,怎能白得这些。” “小物什,不足挂齿。” 见一凡不要,欧阳庆苗又将金条放回包袱,他站起身说道,“老朽不多打扰,这就返回,小马留下来随你们差遣。” 唐章提着包袱相送至门外,无论如何不肯收。看着马车渐远,唐章问道,“既然欧阳盟主亲自委托,你们看这事该如何查?” “这还不简单,就再去比奇矿区,不管是僵尸还是尸王,统统砍翻。”王敏求摩拳擦掌,如今他早已不像当年,正好报仇雪恨。 花武炎没说话,他好像有心事,唐章问道,“武炎兄弟,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按说两个哥哥定下来此事,武炎定当尽力。” 花武炎略带犹豫的说道,“只是临近年关,县衙公差也多有定下酒水的,我就是有些担心,如果我不在,万一出了差错,官府上怪罪也难办。” “我说你最近怎么经常外出,这有什么要紧?我们去就够了。” 王敏求快言快语,“武炎兄弟,你经营酒水行,少不了费口舌,行走打点,恐怕还得受别人的窝囊气吧?” “你不必分心。”唐章也说道,“我们先去矿区查看一下,加上马平涛兄弟,三个人足够。” 第八章 聚义盟的来历 “花大哥,千万不要因为我们聚义盟的事情耽误了营生。” 孤独狼人马平涛一拱手,言辞恳切的说道,“有唐大哥和王大哥出手相助,聚义盟已经感激不尽。如果因此影响到花大哥,欧阳盟主肯定会怪罪的。” “爹爹,我替你去吧,我也能跑腿!”花慕兰领悟到攻杀剑术的兴奋劲还没消,何况又得了一对珊瑚戒指,她心里很高兴。 花慕兰想去矿坑,除了有降妖除魔之意,也是投桃报李,为了感谢聚义盟盟主多情剑客欧阳庆苗。 花武炎甚是欣慰,唐章笑着说道,“古有木兰代父从军,现有慕兰代父跑腿,不错,不错。” “唐伯伯,你就带我们去嘛!” 花慕兰红着脸说道,“不就是个矿坑吗?我和一凡哥哥也去过西山洞穴。” 王敏求摇起了头,“不是笑话你们,尸毒可非同一般。不行,我不同意,对你们来说太危险。” “爹爹,我们会小心的。”花慕兰又去央求父亲花武炎。 花武炎劝说道,“你们的心意是好,但去了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待在家里好好修习。” 其实一凡也期待能去矿坑探险,但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花慕兰顿时不高兴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撅起了小嘴。 “我看这样吧。”唐章说话了,“历练在修习中不可或缺,他们两个若真想去,也不是不行。” 花武炎还是不太放心,“唐大哥,他们两个的战力几乎可以省略,只怕去了也是添乱,帮不到什么忙呐。” “矿洞纵使阴暗复杂,料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危险。金吾卫不会坐视不管,有我们几个,再加上金吾卫的人,不用太担心。” 唐章说道,“一次历练胜过百次修习,再说了,那些危险他们早晚都要面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后的艰险多的是。” 花武炎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说道,“既然唐大哥同意,那就让他们跟着见识见识,省的在家里也是烦躁。” 看来小孩子的烦,大人都深有体会,他们会意的笑起来,只剩下一凡和花慕兰两个一脸木然,不明所以。 不管怎样说,终究能跟着去了,一凡和花慕兰非常开心,到外面探险可比在家中枯燥的修习好玩多了。 唐章做下分工,约好明日就出发,他还询问小马在哪里歇息,不如跟着去水美酒店,有什么事情也方便。 “多谢唐大哥,金吾卫的宁远将军将我们安排在比奇客栈,欧阳大哥打算明日返回,那我就听唐大哥的,即刻回去收拾下。” “好,你收拾妥当后,直接前往水美酒店。” 唐章点头道,“给欧阳盟主说一下咱们的计划,一旦有新的进展,再另行通知他。” “明白。” 马平涛离开后,唐章带着一凡返回水美酒店。经过南北大街时,一凡看到了比奇客栈,想起来米大厨,他说道,“师父,你还记得咱们以前吃过的糖醋鲤鱼吗? 那大厨姓米,我在银杏山谷见过,他还是银杏村大药房黄药师的亲戚哩。” “哦?竟然这般巧?” 唐章笑道,“比奇客栈名厨扎堆,他能打出来招牌,一是手艺高超,其次运气也不错。” “师父,我和米大厨一起返回的,他还让我有空去找他呐。” “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想念那条鱼喽。” “师父,那个欧阳盟主叫多情剑客啊?” 走了几步,一凡问道,“我看他一把的年纪,胡子眉毛都白了,怎么还有这般绰号?” “哈哈,欧阳庆苗现在是老了,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唐章忍不住笑道,“欧阳庆苗为人和善有礼,年轻时当真颜如宋玉,貌比潘安,满江湖都能数第一号的美男子。 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再加上剑法高超,英雄美名引得一众美人也是争相投怀送抱。 欧阳盟主红颜知己无数,所以才得了多情剑客这一雅号,江湖上至今还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风月故事呐。” “没想到那老头还如此受人欢迎呢,”一凡说道,“不过看的出他对下属挺关心,千里迢迢亲自跑过来调查。” 唐章背着手,他瞧瞧前后无人,低声说道,“欧阳盟主为人厚道不假,但这出事的无情浪子韩跃平,却不仅仅是聚义盟的长老。 据说韩跃平是欧阳庆苗的私生子,所以他才会这般悲切。” “啊?”一凡感到意外,没想到他们还是这种关系,“那他还有别的儿子吗?” “欧阳庆苗家有一子,但听说资质平平,并不是修行者。他在外面也传言过好几个私生子,但都被其否认。 唯独关于韩跃平的传言,欧阳盟主既没有承认过,也没有否认过,后来他把韩跃平带进了聚义盟,一路扶持着做到长老。 欧阳庆苗不也说了么,他本想把盟主之位传给韩跃平,所以韩跃平才用龙之戒指替换了珊瑚戒指,那也是聚义盟盟主的信物之一。 可惜韩跃平还没坐上盟主,就出了这般意外,真是造化弄人。” 一凡也有些郁闷,“这个韩长老还真可怜,正当人生得意的时候却死了。” “世事无常。” 唐章告诉一凡,“韩跃平的母亲不知道是谁,传言说是一个官员的夫人,在一次庙会上偶遇欧阳庆苗,随即被他的气质吸引。 而欧阳庆苗也看中了那夫人的相貌,对她的不凡仪态念念不忘。经过百般打听,终于得到那夫人的住址,又使金银珠宝买通了夫人的贴身丫环。 有了丫环多次有意无意的牵线,欧阳庆苗和那夫人也终于说上话,认识了。 这件事也全怪不得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是轻浮一些,但若那夫人无意,终究也无用。 许是那官员常年不在家,让夫人独守空房,久了难免心思浮动,也算人之常情吧。 后来两人就厮守在了一起,可惜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官员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知晓了家中丑事。 那官员不仅将其夫人扫地出门,还动用各种关系,给欧阳庆苗扣上了谋反的罪名,着官府衙门四处缉拿。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斗也斗不赢。欧阳庆苗没办法,只好撇了家室跑了。 后来在逃亡江湖的时候结识了几个兄弟,可去哪都是逃犯,他干脆占山扯旗当了个大王,便是如今的聚义盟。” 第九章 徐宁黯然神伤 唐章告诉一凡,多情剑客欧阳庆苗占山为王,要是没有封魔谷的妖族异动,或许就当一辈子强人了。 那时候为了扫荡妖族,王城急需招募修行者和兵勇,于是赦免了大批绿林好汉,只要他们肯去斩妖除魔,立下功劳,就能免罪。 欧阳庆苗响应国王诏命,参加了那场远征,他很有本事,功成归来后,便被免了通缉,聚义盟也不再是山匪,人变的越来越多。 还有一点,欧阳庆苗的人缘很好,他慢慢成为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人。尤其是那些后辈,不管谁经过聚义盟的寨子,都会去拜一拜山头,见一见这位多情剑客。 唐章还说道,“欧阳庆苗曾经找过那位夫人,那时捕快赶的急,他们彼此断了音信,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 直到一天,有个人来到聚义盟捎话,带来了欧阳庆苗送给那夫人的信物,还说要托付给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让欧阳庆苗觉得蹊跷,他按着那人说的地址找过去,没想到正是当初那位官员夫人。 只是那夫人早已病重,时日不多,她看着欧阳庆苗只是流泪,欧阳庆苗同样伤心不已。请来有名的郎中也无力回天,那夫人没多久就病死了。 夫人身边有一子,欧阳庆苗把他领回去悉心培养,还教给他不少本领。 可能为了避嫌,那孩子没改名字,并且他也很争气,协助欧阳盟主把聚义盟管理的井井有条,他就是无情浪子韩跃平。” “师父,原来没有人总是顺风顺水的。” “是啊。” 唐章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一凡跟在后面许久没说话。 走过南北大街,一凡问道,“师父,咱们这次去矿洞,我能带着那枚魅力戒指和蛇眼戒指吗?” 一凡前阵子从银杏山谷返回,把在水美酒店吃饭的神秘夫人,还有大森林里的神秘房主说给唐章听,还把他们赠送的那两枚戒指拿出来。 唐章说一凡傻人有傻福,镶嵌红宝石的叫魅力戒指,镶嵌黄宝石的是蛇眼戒指。虽然它们并不是多么高级的装备,但对于初学者来说,也是相当不错。 “想带就带,你自己决定。我看你的火球术已经纯熟,再教你一句法诀,‘火精飞乌,禀令丹霞,流金火铃,剪除精邪。’” 唐章说道,“这是大火球的法诀,平时多加领悟。” 师徒二人回到水美酒店没多久,马平涛也背着包袱赶来,他说道,“唐大哥,欧阳盟主找过宁远将军,金吾卫那边会派几个人帮忙。” “嗯。”唐章点头,“有官家的人就好办多了。” 第天清早,店伙计季风刚敞开门,就走进来两个熟人。为首的那军官穿着铁甲重盔,挂着蓝翡翠项链,肩上扛的是一把修罗斧。 他后面跟着一名全身黑色魔法长袍,胸前绑有皮甲的魔法师。那人脖子挂着一枚黄澄澄,小巧透明的项坠,手上戴的是一对魅力戒指,提着一把长长的偃月刀。 “唐大哥,有没有吃的?” 那武士军官进门就叫道,“怕你们走的早,俺们可什么都没吃呐。” “徐都尉,你尽管放心,管饱。” 唐章走下楼,吩咐季风端来几碗胡麻米粥,还有炸煎饼。 这两人正是金吾卫果毅都尉徐宁,以及都尉副官孟姜春。唐章让他们先吃点东西,“慢慢吃,不着急,王敏求还没到,三路聚齐再出发。” 徐宁、孟姜春、逍遥子、唐章,他们曾经破获诱拐孩童案。孟姜春更是和唐章、王敏求调查过吴有希遭红喜阁嫁祸勒索案。几个人的脾气投缘,情谊不浅,彼此也不生疏。 孟姜春说道,“昨晚接到宁远将军令,今日我们前来助唐大哥一臂之力。” “徐都尉和孟副官曾经率领金吾卫的兄弟们浴血奋战,扫除奸恶,唐某实在钦佩。” 唐章感慨道,“想起王雷兄弟勇斗那黑衣怪人,至死不退,真让人肃然起敬。 倘若朝堂军士都如诸位,何惧什么妖族?” “唉…” 徐宁喝着米粥,他郁闷的说道,“唐大哥有所不知,要都如王雷兄弟,那还真好了,什么妖人也翻不起浪。” 见徐宁兴致不高,唐章虽然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官场更甚,但还是没听太明白。 唐章看到孟姜春的装备比以前好许多,便问道,“孟副官,这些是朝堂奖赏的吧?怎么徐都尉不见新法器?” 徐宁似乎更加郁闷,他张了张嘴没吱声,孟姜春叹息道,“唐大哥,你有所不知,王雷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我们付出了血汗辛劳,可奈何朝堂的恩典被人盘剥,最终落实下来的已经所剩无几,这冷了兄弟们的心。” 孟姜春的话似有所指,唐章诧异的问道,“怎么?朝堂许下的加官进爵不曾兑现?” “当初发放逍遥长老和唐大哥的赏金,恐怕也是做给百姓们看的。” 孟姜春说道,“面子做完,里子也就不重要了。” “王雷兄弟的抚恤也有发放,不然我还真不愿意。” 徐宁放下碗说道,“至于许给我们的论功行赏,却都被人压下来。 宁远将军说上面有异议,如今国库吃紧,军士当为国王分忧,不应再增加国库的困难。 说是共克时艰,不给赏银,我徐宁不稀罕,不给升职,我徐宁也说不得什么。 但补充装备可说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金吾卫作为皇家禁军,修行者的精锐,哪里有妖族,金吾卫就要冲到哪里,时时刻刻面临着危险和不测。 可到头来,装备年年差,人员年年少,妖族异动却年年多。缺人缺钱缺装备,战力如何提高? 唉,伤亡也比以前多,无功不受禄,有功也得见到赏吧? 兄弟们出生入死,立下功劳,给他们补充一些新装备,新法器,这不过分吧?” 徐宁的怨气很大,唐章明白他们受了委屈,“早就听闻朝堂风气不佳,没想到金吾卫也是这般…” “唐大哥,你说气不气人?” 徐宁苦笑着摇头,他指了指孟姜春,“除了那件魔法长袍和放大镜,再不见其他东西。” 孟姜春接着说道,“徐大哥想给我争取一把魔杖,也被他们驳回。” 唐章确实没有想到,如果连国王的封赏都不能落实,可见其中有多深的内幕。 他感慨道,“治国就是治官,如果官治不好,只知道治民,我看君臣之间,官民之间也是难处呐。” 第十章 三路英雄相会 徐宁喝完粥把嘴一抹,“今日也就发发怨气,咱不说这些丧气的话。李将军派我们两个前来,还带了这份矿区地图,不知唐大哥有什么安排?” “那太好了,有了地图,咱们不至于盲人摸象般乱闯乱撞了。” 唐章给徐宁、孟姜春介绍马平涛,“他是聚义盟的孤独浪人马平涛,我们昨日已经商议过,先前往矿区探查究竟。有你们两位,再算上王敏求,三路英雄相汇,如此更加稳妥。” 马平涛拱手感谢道,“小马在此代欧阳盟主,还有聚义盟全体兄弟,感谢徐都尉、孟副官出手相助。” “早就听说马兄弟是欧阳盟主的得力干将,这次正好见识见识。”徐宁笑道。 大家算是认识了,但徐宁提出来一个问题,那份矿坑的地图因为年代久远,可能有部分缺失,未必非常准确。 “还没走吧?”忽然外面传来个大嗓门。 不用多说,这肯定是王敏求到了。只见他推门而入,一身劲装,背着那把黑色大刀,本就魁梧的身材,现在看起来更加威风。 花慕兰跟在后面,她套了件粉色棉袍,蓝色的衣领和裙摆,既保暖又好看,腰间扎着一条棕色宽腰带,手中则是一把小巧的青铜剑,手腕戴着对银手镯,再加上那两枚珊瑚戒指,还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 “敏求兄弟,你一开口,半个王城都知道你来了。” “哈哈哈,都到了啊?” 王敏求指着桌子问道,“哎?这粥是给我们留的吧?慕兰,快吃。” 人员到齐,唐章再次讲述了行动计划,此行务必查清无情浪子韩跃平出事的真正原因。金吾卫也要巡查一遍矿区,确认是否有僵尸妖族作乱。 因为不知道用时多久,唐章让季风准备了一整筐干粮,还有水囊和咸肉干。每个人都带上一些,剩下的也被小马背在身上。 一凡贴身戴着祈福项链,手上是小手镯和辟邪手镯,那两枚魅力戒指和蛇眼戒指被他揣在怀里,手上只拿着乌木剑。 徐宁看到一凡和花慕兰同样装备起来,他疑惑的问道,“唐大哥,难不成他们两个也去?” 唐章点头,“一凡和慕兰身为修行者,历练必不可少。此番前往,希望他们能在真正的战斗环境中获得成长。” “唐大哥的想法是好,可我担心矿区里潜藏着危险啊。” 徐宁说道,“那矿区出过几次事,就是咱们进去都要小心翼翼,何况他们两个小不点。” “嗬!” 花慕兰抽出青铜剑,凭空劈出一道白色剑光,这是攻杀剑术,可以大幅提高武士的攻击力。 花慕兰不认识徐宁,只是听出嫌弃的意思,似乎觉得他们是累赘,不愿携带,这让花慕兰非常不服气。 她说道,“我们不需要你们照顾,当初在西山天然洞穴,没有大人,我们也消灭了很多骷髅妖怪。” “呦,小姑娘倒是泼辣,你们还挺厉害。” 徐宁笑了起来,“看不出啊,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剑法和胆识,是我小瞧了你们喽?” 王敏求颇为得意,他一碗热粥下肚,吃的是红光满面,“不必担心,我和唐兄自然会照顾好他们的周全。 再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何惧?就算那尸王跑出来,正好省了找它的功夫。” “王大哥说的是。” 都准备妥当,一行七人离开王城,开赴东山方向。 因为有大人,特别是有马平涛,询方向,找宿头,生火做饭,都被他干练的包下来。一凡和花慕兰跟在后面完全不用操心,更像是出门游玩。 穿越比奇大森林时,他们中途路过一个毗邻水塘的村落,唐章说那地方叫桃花源。 村里很多桃树,可惜正值隆冬,赏不到美景,水塘里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几个人在上面玩耍,看着也是有趣。 王敏求疑惑的说道,“我怎么隐约感觉到这里也有触龙神的气息?真是奇怪。” 唐章怀疑是韩跃平的龙之戒指遗落在此处,但众人在周围找了很久都没什么发现,反而那气息也消匿不见了,他们只得作罢。 又走了一天,他们来到东山脚下,再往前不远就是比奇矿洞。 徐宁问道,“唐大哥,附近驻扎着东山大营,我们去不去见一下镇守此处的定远将军? 我来之前,李将军提过,虽然现在节制严格,调动军力不易,但如果咱们需要协助,想必那些驻军不会拒绝。 军营里面也有金吾卫,人多力量大,找起来也快。” 唐章想了想,“调查妖族异动,本就是金吾卫差事,为何监管? 李将军话虽如此,但并没有发放兵符,也没有文笔书函,就算那些驻军府兵愿意帮忙,咱们也借调不出吧?” “这倒是不符合令规。”徐宁自然明白其中关系。 “我们这些人哪个弱?不必借兵,人多力量大不假,但人多嘴也多,烦的很,口粮也不够分的。”王敏求说道。 徐宁被逗乐了,“好,那咱们先行打探。” 孟姜春检查过废矿入口周围,原本用来封堵洞口的大石头,以及那些杂乱的设施都已被扒开。 附近那些木架子、木桶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早就包漆脱落,朽烂不堪。 两辆推车倒在一边,车架散落,只剩下包了铁皮的车轮还算完整,到处一幅破败模样。 洞口用一些厚木板和方木支撑,一条锈迹斑斑的轨道从里面延伸出来,这是为了方便运输那些沉重的矿石而修建的。 望着那乌黑的矿洞,就像一头怪兽张开的巨口,唐章变的有些严肃起来。 “唐大哥,现在进去吗?”徐宁问道。 “打起火把,提高警惕。” 唐章点点头,他摸出魔杖,让一凡和花慕兰紧紧跟在后面,“里面情况未知,你们切记不可远离。” 马平涛和王敏求挑着火把率先进入,矿坑里面十分宽敞,为了方便运输矿石,那些通道被拓宽许多,甚至有些地方大的惊人。 入口这片区域空间开阔,一条轨道往北通去,还有一条通向东边。花慕兰惊叹道,“没想到里面竟然这么大?” 徐宁告诉他们,不仅只有比奇矿区,毒蛇山谷那边也有一个矿区。当初的工程十分浩大,给人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 后来比奇矿区废弃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被僵尸族占据。 第十一章 地图暗藏玄机 乍从外面进来,一凡还不适应矿洞的黑暗,过了好一会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脚下那两条轨道,往北的延伸出很长,往东的那条却在中间断开了。旁边有座废弃的银矿山,在火把的照映下,星星点点亮荧荧的。 贴着洞壁一个木头台子,架着两个大木桶,火光把影子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显得有些怪异和恐怖。 “这些木桶还在呢!我去看看那告示还在不在。”王敏求指着那木桶,想过去看看,唐章却把他拦住。 “不要靠的太近,那些木头怕是已经朽烂,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要是坍塌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倒也是。”听到唐章的提醒,王敏求说道。 众人向前走了走,唐章在一座废金矿前停住了,他在周围看了看,又让徐宁拿出地图比对。徐宁展开地图,王敏求举起火把照着。 唐章看了看北边,又指了指东边,“你们看,这里两个方向,但我刚才发现都有脚印,咱先找哪一条?” 徐宁看着地图,他忽然懊恼的说道,“哎呀,我怎么就忘了比奇矿洞里有两条通道了呐。” 原来当初唐章带着韩跃平去太极宫,徐宁说过地图属于机要文件,没有指令不能借阅。后来徐宁照着记忆绘制出一张草图,但他偏偏忘了标记矿区里其实有两条通道。 况且那地图徐宁也没画全,他以为谁也不会钻进去那么深,就只绘制了往东的一段。如果韩跃平进入矿区太深,可能会迷失方向,如果他跟随踪迹往北去了,那张地图反而无用,现在想来他们都有些草率。 一路上言语不多的马平涛急了,他那江湖脾性涌上脑门,也不管徐宁是不是果毅都尉,是不是一片好心。马平涛揪住徐宁的衣甲护项,言语悲切的质问道,“你现在说的轻巧,那我韩大哥呢,他却丢了性命啊!” 徐宁心中有些愧疚,任凭马平涛发泄着情绪,孟姜春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将马平涛推开,呵斥他不得无礼。 唐章扯住了马平涛,“小马兄弟,现在不是悲伤冲动的时候,韩兄弟当初着急,徐都尉也是热心相助。 眼下要紧的,是找出杀害韩兄弟的元凶,而不是在这里争执。这才刚刚开始,咱们不能自乱阵脚,伤了和气。” 马平涛缓过神,也冷静了下来,他惭愧的向徐宁道歉,自责行为莽撞。徐宁叹息道,“小马兄弟,痛失手足的感受,徐某也曾体会,刚才的事情,不必挂在心上。” 花慕兰像只猫一样在两边来回跑,“你们过来看,这些脚印很新,应该踩上去没多久。” 王敏求举着火把走过来,看到地上满是灰土,顺着坑道杂乱的踩着几枚深浅不一的脚印。众人有些犯难,到底该往哪边追踪呢? “矿区里因为能挖到金矿和黑铁矿,金矿能炼出金子不用多说,黑铁矿也是一种稀缺的材料,可以锻造高级的兵器,也能用来加强兵刃的强度和攻击力。” 徐宁推测道,“正因为有金矿和黑铁矿,所以时常引来一些盗矿的人碰运气,也有期望得到一把好兵器的修行者,说不定这些脚印是他们留下的。” “黑铁矿确实比较稀少。” 王敏求在一片影影绰绰中打量着坑道,他摸了摸黑乎乎的洞壁,“打造高级武器的上等黑铁矿更是难以找寻。 高品质的黑铁矿不但能锻造和升级武器,还能用来打造一些高级法宝,比如黑铁头盔、黑铁手套。” “黑铁手套?” 孟姜春惊奇的问道,“王大哥,我知道黑铁头盔非常坚固,拥有很高的防御力,其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很是罕见,听说您就有一顶。 可是黑铁手套是什么?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呐。” “哈哈,没听说实属正常,我也只是听前辈们提起过而已。” 王敏求解释道,“黑铁手套的工艺已经失传喽,据说它是棕褐色的,和小马兄弟戴的死神手套有点相像。 不过黑铁手套中间没有镂空,腕部还镶着一圈特制的金属,因为材料优良,它的防御力非常强大。比武士专用的幽灵手套,以及阎罗手套还要强,寻常的坚固手套没法与其相提并论。 只可惜空有传闻,江湖再难一见,有没有留存下来的都难说啦。” “幽灵手套和阎罗手套也不容易见着。” 徐宁遗憾的说道,“如今修行界衰落,很多宝贝失传,也早没有当初那种巧匠大能。黑铁手套我也听过,恐怕禁军藏宝阁里都未必有。” 众人一番感慨,孟姜春蹲下身观察那些脚印,“唐大哥,你看这几枚脚印明显踩的深一些,此人要么肥胖,要么背负着重物。” 徐宁将两条通道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血迹,之前我们接到报官的消息时,韩长老的尸身就已经躺在洞口。 可是尸王藏在深处,会不会是韩长老先遇了害,又被谁背出来,最后放在洞口呢?” “有这个可能。” 唐章点头道,“那些深脚印,有可能就是此人背着韩兄弟的尸身踩下的,但会是谁?” “那还说啥,咱们现在赶紧追啊!”马平涛抽出凝霜剑,急切的说道。 “小马兄弟,你不要着急,你看。” 徐宁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道,“这图上的标记可能是尸王出现过的记录,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最可能找到尸王的地方。 从这里往东进入甲区一层,然后再到矿区东部,这里特意标注着三个惊叹号,虽然不知道具体代表什么,但可以肯定,此处一定有蹊跷。” “这个甲区一层,我感觉像是当初我和堂哥走过的地方。” 王敏求说道,“我记得那尸王逃走以后,我从原路返回,毒玫瑰慕容秋荻他们继续往里走,或许就是去你说的蹊跷地。” 唐章接过来地图,把后面的几张也翻开看了看,不少地方标记着惊叹号,但均是一个,除了矿区东部,没有再出现三个惊叹号的标记。 与此同时,唐章惊奇的发现这些矿洞看起来曲折复杂,但好像兜兜转转,最终又是首尾连通的。他把地图按照顺序铺在地上,让王敏求小心举着火把。 果然,从矿区入口出发,不管是往北,还是往东,最终都能在乙区二层汇合。只是地图有些地方有了残缺,没法确定其中有没有纰漏。 第十二章 果断兵分两处 “你们都看出来了吧?可以确定这个矿洞其实是相通相连的。只要不迷失其中,就算往任一方向走,也能从另外的一个方向出来。” “唐大哥,不如我们分头行动,然后在中间汇合?”徐宁说道。 “大哥,矿坑里面可比不得森林草地,应该聚拢在一起才是,不宜分散啊。” 孟姜春指着地图说道,“再说地图就这一份,没有地图极容易迷路,太危险了。” “唐大哥,徐都尉,” 马平涛拱手道,“小马不敢说战力多高,但也独闯过死亡山谷。谅这矿坑的僵尸比不过那些虫族吧?” “小马兄弟,普通僵尸是没有虫族厉害,但尸毒厉害啊。” 王敏求因为担心一凡和花慕兰,不支持分开,“咱们一起也有个照应,毕竟更妥当。” 几个人各有主见,纷纷看向唐章,让他拿主意。 唐章蹲在那里盯着地图发呆,他深思熟虑后,将地图前后几张分开,“如果我们小心点,分头行动也不是不可以。 这矿洞面积甚广,如果挨着找过去不知道要用多久,咱们两边同时进行能快不少。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我想大家都不想在这里过吧?” 见没人再反对,唐章便把地图的后半部分交给徐宁,“徐都尉,往北走的路途较近,你选出两人往北,我往东去,咱们就在乙区二层碰头,如何?” 王敏求解下背着的那把大黑刀,他恨恨的说道,“我可是往东走啊,再去会会那头尸王。” “好,既然唐大哥决定了,那咱们就这样办。” 徐宁把地图揣在怀里,他说道,“唐大哥,王大哥,你们都还带着徒弟,我与孟姜春同行即可。 我们搭档的时间长,配合更默契。小马兄弟留在你们那边吧,多一个人也能多个照应。” “也好。” 唐章说道,“那你们多加小心,如果遇到危险,立即撤回。如果先到达汇合地点,原地等待。” 众人拱手抱拳,兵分两路,孟姜春举起火把向北而去,徐宁也提着修罗斧跟在后面。 他们越走越远,那火光也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唐章对王敏求说道,“咱们也走吧。” 马平涛走在队伍最前,唐章其次,王敏求走在最后,把一凡和花慕兰夹在中间,他们绕过前面那堆杂乱的木头,继续往东。 走了个把时辰没什么发现,只是坑道变窄了许多,洞壁上的石头凹凸嶙峋,摸上去还有些潮乎乎的,冰凉。 一凡看到地上有几把铁锨,用脚一踩,木柄立刻碎成了渣,它们的外观看上去依然完好,里面其实早已朽烂风化。 “师父,这么大的矿坑就这样废弃了吗?难道里面的矿石都挖没了?”一凡问道。 “这矿区很大,我感觉它不可能是挖出来的,可能最初是个山洞,人们发现这里有矿石,成千的矿工又用了好几百年才挖出这样。 无数的金银铜铁,还有黑铁矿,供应着整个玛法大陆。很多人也是靠着矿坑讨生活,蝴蝶山庄的车马队当初主要就是拉矿石呐。 后来矿石越挖越少,人们才意识到就算矿藏再多,也终有被挖尽的那一天,所以国王派出去很多人寻找新矿山。 最后在毒蛇山谷找到了一片富矿区,那边就成了新的供应点。” 唐章给一凡说完,还提醒马平涛慢一点,特别是在拐弯的地方,不要心急冒进。 花慕兰问道,“唐伯伯,毒蛇山谷远吗?这名字听着怪吓人,那里都是毒蛇吗?” “可不都是毒蛇呐,那里有个村子叫毒蛇村,是往来比奇省和盟重省之间的补给站。 如果去毒蛇矿区,怎么也得有十几日路程吧。” 王敏求回答道,“毒蛇山谷比较荒芜,那地方就是树多石头多,当然毒蛇也多。” “小心!” 走在最前面的小马忽然叫起来,他敏捷的跳到旁边,用手中的火把往地上挥舞着,仿佛在驱赶什么东西。 “噗!” 在马平涛刚才站立的地方腾起一股绿色烟雾,只听他又喊道,“别过来,是洞蛆。” 一凡往前看去,那是一条灰白色的大肥蛆,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身体大的惊人。 那肥蛆没有眼睛,它嗅着小马的气息慢慢靠近,还时不时的就喷出一团毒雾。 “就是这种恶心的蛆!” 花慕兰指着那洞蛆说道,“当初在天然洞穴,就是它把毒液喷到了我哥哥身上,把他僵化的如同石头一般。” 唐章将一凡和花慕兰护在身后,“你们小心一点,这种洞蛆虽然比较低级,但是毒液忒厉害。 如果被喷中,那毒发作起来就能把人石化,任你武功再高也是无可奈何。” 马平涛躲开毒雾,举起凝霜剑就要去砍,唐章说道,“小马兄弟,近身攻击不便,你只需照着明亮,我来对付这条洞蛆。” 只见唐章举起魔杖,一道细小的电光瞬间从魔杖中激发出来,又飞入半空。 “啪!” 一声霹雳炸响,那电光化作一道粗大的闪电折返向下,狠狠劈在那洞蛆身上。 凌空出现的雷电把整个矿洞照耀的一片煞白,那条洞蛆被击中后剧烈的颤抖着,闪电术的威力由此可见。 那条洞蛆竟然没被电死,蠕动着身体想要逃走。唐章有些意外,他又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准备最后一击。 “师父,让我来!” 一凡聚气于胸,默念着口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离火,聚气存思,火球自生’。 一凡感觉体内的灵力在凝聚,他仿佛能内视到那团气在快速旋转,他用意识为其指引,“嗵”的一声激射而出。 乌木剑前指,灵力化作剧烈燃烧的火球,就如同飞火流星般笔直的朝洞蛆砸去。 燃烧的火球准确击中洞蛆,因为那蛆已经被唐章的雷电术重创,它扭动了两下,蜷缩成一团死掉,还流出来一滩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哇,一凡哥哥,你的火球术又厉害了啊。”花慕兰看到那团火球比之前的大一些,不由得夸赞道。 一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时着急,可能用力大了点。” “哈哈,这是你的火球术变的厉害喽。” 王敏求笑道,“你们两个要努力啊,如果只长个头不长本事,出去可别说是我们的徒弟。” 第十三章 骸骨来历不明 “敏求兄弟,你说这话我爱听。” 唐章笑起来,“你我二人也算有点脸面,前半生为人操劳,没收过徒弟。要是这两个不争气,岂不是晚节不保?” “哈哈,”王敏求大笑起来,“那真该打,打完再给逍遥兄退回去。” 一凡和花慕兰相视无语,唐章借来马平涛的凝霜剑,剖开那条洞蛆,从中挑出一个白色,很像蚕茧的东西。 “这蛆卵又是留给逍遥兄的吧?”王敏求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唐章把蛆卵擦拭干净,用一块布包起来,“这老道,看见这种材料比看见银子欢喜。” “唐伯伯,逍遥长老要这么恶心的蛆卵做什么啊?放在包里不会孵出来吧?”花慕兰捏着鼻子,几分担忧的问道。 “蛆卵要经洞蛆的妖力才能孵化,如果离开了母体,它就不会再孵化啦。” 花慕兰这才放下心,唐章又说道,“至于它能有什么用处,因为逍遥兄是道士,而道士有个大本领,唤作施毒术。 施毒术是一门功法,它的发挥离不开最基本的毒药粉,这蛆卵就是制作药粉的一种材料。 不同的药粉,需要不同的材料配制,除了蛆卵,还有毒蜘蛛的牙齿,蝎子的尾巴,以及一种食人花的果实和叶片。 因为这些材料收集起来颇费功夫,所以只要是会施毒术的道士,保证他们喜欢。” “原来是这样啊。” 花慕兰心想做个道士还真是麻烦,不如武士只需练好剑法。她又想起哥哥花满城也是道士,要是再碰到洞蛆,也给他挖一枚。 听完师父唐章的话,一凡的眼前一亮,既然食人花的果实和叶子可以当做原材料制作毒粉,他前阵子去银杏山谷,不也得到了几个?那都送给逍遥长老好了。 众人继续往前,这边的通道变的越来越窄,个别地方甚至只能一人通过,两人并行都觉得拥挤,几乎撞到两边的洞壁。 王敏求在后面说道,“估计是这些岩石难以挖掘,才不得已这么窄,如果方便运输矿石,起码还要再拓宽几尺。” “这地方当做关口倒不错。”唐章摸了摸那石头,果然浑然一体,十分坚硬。 王敏求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前面有几座金银废矿,还有许多奇怪的大骨头。” “大骨头?”经历过骷髅洞的历练,花慕兰和一凡已经对那些骨头习以为常,不再觉得惊悚。 花慕兰小声嘀咕着,“骨头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地方,要么是人骨头,要么是妖怪骨头。” 马平涛忽然停下脚步,唐章问道,“小马兄弟,怎么了?” “唐大哥,这边好像又变的极为宽广。” 唐章从狭窄的坑道里钻出来,前面依然是黑漆漆一片,火把的光亮根本照不多远就被那些黑暗吞噬,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没错,就是这里。” 王敏求最后一个钻出来,“这片区域非常宽阔,很容易迷路,我们最好贴着洞壁走,往下去的洞口就在前面。” 唐章在一块石头上铺开地图看了看,他说道,“咱们连续走了两个时辰才到这里,还不到这片矿区半程。后面还有很远的路,先休息下吧,吃点东西。” 马平涛心中焦急,他主动请缨先去前面探路,如果没有危险,大家就可以加快速度。唐章同意了,他对王敏求说道,“敏求兄弟,你也一起吧,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一凡看他们两人往前走了很远,火把都要消失不见,忽然又腾起一道很旺的火光,马平涛小跑着回来。 唐章问道,“小马兄弟,前面怎么样?” “唐大哥,果真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空地,王大哥找到了一架松明篝火。” 马平涛答道,“那片地方安全,也很干燥,咱们到那边休息吧。” 原来刚才那道火光,就是王敏求点燃了松明篝火,马平涛带着众人走过去,那架篝火熊熊燃烧着,照的周围通明。 “看到了吧?发黄光的是金山,发白光的是银山。” 王敏求指着不远处星星点点,反着光的矿山说道,“后面还有好几座呢,可惜早被挖没了,只剩了石头渣渣。” 一凡和花慕兰很兴奋,他们跑过去找了一大顿也没找到金子。那些反光,只是矿石中少量的金银砂,要经过复杂的冶炼才能提取。 “走吧,要这些石头也没用。”一凡说道。 两人无奈的返回,一凡摸出个烤馍,刚啃了两口,王敏求挑起火把说道,“你们两个,一路上叽叽咕咕的,以为我听不到是吧? 走!我带你们见识见识去。” “见识什么啊,师父?”花慕兰有些纳闷。 王敏求只往前走不答话,一凡和花慕兰跟到来到废矿山后面,花慕兰惊呼一声,“这什么啊?这么大的骨头!” 一凡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半天没说出话,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骨骼,也不知道有什么动物能如此庞大。 那骸骨灰白色,足有十几丈长,头颅比人都大,匕首般的牙齿密密麻麻,眼窝深陷,犹如水缸,额头上似乎还有两个隆起的尖角。 一凡看那骨头就像一条大蛇,越往后越窄,尤其是尾部,细如枪尖。那些脊骨排列的整齐,腹部却有爪,又像是一条巨型蜥蜴。 “噹噹噹” 王敏求用手里的井中月敲了敲那骨头,听起来就像在敲石头,他说道,“这些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看出来它们活着的时候肯定很厉害,多半也是一方霸主。” 唐章和马平涛也跟过来,他们看到那副巨型骨架同样很惊讶。唐章围着转了两圈,他啧啧称奇道,“难道它就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的龙?” “你说这是龙骨?” 王敏求有点不太相信,“唐兄,你听过那些神龙传说?” “嗯,我是听说过一些。”唐章点头,“但那多数都是野史记载,只怕当不得真。” “师父,你就讲讲,我们还没听过。”一凡很好奇。 花慕兰同样好奇,也跟着央求唐章讲一讲,对于他们这般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 “好,你们想听啊,那我就讲讲。” 唐章告诉他们,“我都记不清这故事从哪听来的了,说的是玛法大陆在人族出现之前,曾经是一个龙的世界。” 第十四章 轱辘瞠目结舌 唐章讲起玛法大陆的神龙传说,那时候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还是海里游的,有着各种各样的龙,它们有的善良温驯,有的却异常凶猛。 早期的人族甚至见过神龙,并且在石壁上刻下它们的样貌,所以才有关于它们的记载。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龙莫名的骤然减少,最后竟然再没出现过。 因为时间太久远,以至于人们怀疑那些画像是臆想出来的,而那些神龙压根就不存在。 “如果真有神龙,这些骨头肯定是它们的。” 王敏求打量着那副骨架,很是感慨的说道,“不知道它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般模样。” “唐伯伯,师父。” 花慕兰若有所思的问道,“骷髅洞穴里面也有一些奇怪的骨头,会不会也是那些龙骨?” “对,是有很多奇怪的骨头。” 一凡也想起那些镶嵌在洞穴岩石里的骨头,“不过那些骨头比这个小许多,不像蜥蜴,更像是某种大鸟。” “嗯,不止这两处地方,别的山洞中也有各种奇怪的骨骸。” 唐章点头道,“有些物种已经无从考证,人们也没见过它们活着的样子。” 休息了一会,众人继续赶路。一凡发现那副骨架下面有一堆土,似乎还露出来个东西,他走近一点,原来是脱落的一小块骨头。 一凡将那块骨头小心挖出,磕干净灰土放在包袱里。花慕兰不解的问道,“你捡回来个骨头做什么?” “龙骨啊,这么稀奇,拿回去研究一下。”一凡笑着说道。 “再稀奇也是块骨头。” 一行五人绕过两座废矿山,在前面不远又发现几座废矿山。很明显这是一片富矿区,周围还有许多木头捆扎的拒马路障,以及堆积的礌石。 王敏求猜测人族和妖族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激战,这些拒马和礌石或许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马平涛依旧在队伍最前面探路,他看了看那架松明篝火,里面还存着不少黏糊糊,呈凝胶状的松明油脂。他用火把点燃篝火,发现眼前是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坑道继续往前延伸,另外一条却转向了右边,之前中断的轨道也重新出现。王敏求跟上来说道,“这种路口不用看,沿着轨道肯定错不了。” 跟着轨道拐过弯,矿洞变窄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这里土质松软的原因,两边的洞壁都用宽木板和方柱做了结构支撑着。 每根支柱上面都伸出一个长长的铁杆,挂着一盏套着铁笼的油灯。油灯可以照明,灯罩可以防撞,远离木头还可以防火,设计颇为巧妙。 唐章察看了几盏油灯,多数已经油尽灯枯,只有个别的还能点亮。他又检查过洞壁的木头,提醒大家尽量走在中间。 虽然那些松杉木材防腐耐用,也经过油浸包漆,但毕竟已经年久失修,不知道还牢不牢固。 马平涛走的快,他很快找到了前面的洞口,一凡发现那里果然用木头做成一扇门。 把洞口做成门,当真是怪异。除了没有门板,门框门楣像模像样,一样不落。 “唐大哥,我刚才检查过,没什么异常。”马平涛说道。 “好,里面就是甲区一层,我们进去吧。”唐章先走进去。 门里面平坦宽敞,也用松杉木板和方柱支撑着,王敏求点着其中一盏油灯说道,“你们小心一点啊,那道很深的山崖好像就在前面,我找找那道木梯。” 王敏求和马平涛举着火把小心勘察地形,他们很快找到了山崖。王敏求沿着往右找木梯,马平涛往左,没一会马平涛先返回来,“那边被拒马路障堵塞住,我发现了一个用木头和铁件做成的巨型机关。” “机关?”一凡和花慕兰来了劲,急忙跑过去看,唐章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如果掉下去找都找不着。 马平涛把洞壁的油灯一并点亮,这样看的更清楚些。花慕兰打量着眼前那个大家伙,“这是什么啊?好奇怪,它看起来有点像架在水井上的轱辘,到底用来做什么呢?” “矿坑里边还能做什么,肯定是挖矿的。”一凡好奇的看着那架机关。 “就你明白?” 花慕兰不服气的反问道,“那你说说它怎么挖矿呐?这架子能动还是能跑?” “那,那谁知道哩?我又没用过。” 一凡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是如果不是用来挖矿的,还能用来做什么? “你们两个不要斗嘴,这是一架起重机。” 唐章笑着说道,“那些矿石从深处挖运过来,因为这处山崖无法搬运,他们肯定就是利用起重机吊装上来的。 慕兰说的也对,它的使用确实如同水井轱辘,那些矿工只需在上面转动绞盘,缆绳通过转轮就能拉起下面的重物。” “原来是这样。” 一凡再观察那架起重机,还真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就是几根铁柱子架着一个木制大轱辘,那轱辘足有一人多高,上面绞缠着许多道手腕粗的麻绳,旁边则立着一个绞盘。 铁架子伸出悬崖往外延伸,又在半空变窄,最终交集在一起,很像一个横倒的铁塔。其顶端安置着转轮,那道缆绳就是通过转轮往下垂落。 “噹噹噹” 一凡敲敲铁柱子,依然非常牢固,他往下看,发现这起重机层层叠拼,不知道有多高。下面过于黑暗,已经看不太清,模模糊糊的似乎有处平台。 “乖乖,慕兰,这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搭起来?”一凡吃惊的问道。 “真是了不起。”花慕兰说道,“别忘了这些都是古人搭建的。” “找到梯子了!” 王敏求在那边喊道,他高举着火把左右摇动,又指指脚下,“在这边。” 唐章领着众人赶过去,看到那梯子是用木板和木头沿着崖壁架起来,非常陡峭。王敏求踩了踩那木梯,又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很快就有回响传上来。 “应该超不过二十丈,不算太深。” 唐章望着黑洞洞的山崖问道,“敏求兄弟,你们当时就是走的这道梯子?多少年过去了,还结实吗?” “就是这个。”王敏求点点头,“要不我先下去试试。” “王大哥,还是我来吧。” 马平涛站了出来,“两位大哥不必担心,我身手伶俐,也更轻。” 第十五章 危险的木栈道 孤独浪人马平涛主动请缨,唐章提醒道,“小马兄弟,你可以小心啊。” “我经常攀爬,诸位放心。” 马平涛说完就踩上梯子试探着往下,一凡和花慕兰很紧张,担心那梯子会突然断裂。马平涛越下越深,众人在上面已经看不清,那火把也慢慢的沉了下去。 “小马兄弟,怎么样?”王敏求大声问道。 过了一会,马平涛在下面喊道,“王大哥,没事,很安全。” 唐章安排王敏求第二个,一凡和花慕兰跟随其后,为了避免木梯同时承压,他们只能轮流往下走。 王敏求和花慕兰相继下到崖底,一凡也踩上那木梯,有些木板颤颤巍巍,在脚下吱吱嘎嘎的响,直让人心惊不已。 刚开始还比较顺利,但那木梯并非垂直到底,中间还有两处拐角。一凡下到第一个拐角时,忽然梯子下面伸出来一只手,穿过两块木板之间的空隙,猛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一凡被吓的惊叫起来。 “怎么了?”唐章在上面听到一凡的叫喊,急忙问道。 一凡把脚使劲往回拽却挣脱不开,他惊慌叫道,“师父,我被人抓住了!” “人?什么人?”唐章立即顺着梯子往下,“坚持住!” 一凡被那怪手抓的生疼,他挥起手中的乌木剑狠劈下去,但那怪手根本不怕,丝毫没有放松。不仅如此,那两块木板也被撞裂开来,伸出来个光溜溜的脑袋。 难道是个和尚?一凡依稀看到那人身上好像穿着僧侣袈裟,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那光头一手钳住一凡,另一只手扯住木梯,探着半个身子试图钻上来。 一凡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唐章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把手中的魔杖挥起,“啪!”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的砸中那大光头。 在电光的照映下,一凡终于清楚了,可不就是个和尚,一身黄色格子袈裟,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念珠。 只不过是和尚,更是怪物!大光头被雷电劈的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腐肉,而别的地方也有许多的癞痢疙瘩,让人看着十分恶心。 “哇哇”,那和尚被雷电击中,吱哇乱叫着,还冒出一股焦臭难闻的气味。 “吼!”那怪物放开一凡,它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口中发出瘆人的嘶吼,举起双手向唐章冲过去,其样貌全然不似人类。 一凡受了惊吓,仍在拼命挣脱,那和尚怪物忽然松手,一凡扯了个空,他脚下站立不稳,直接从半空跌落下去。 “一凡!” 唐章顾不得身后那和尚怪物,顺着梯子飞快的往下跳跃。王敏求见势不妙,也快步往上冲,但他只爬到一半就看到一凡从旁边跌落。 王敏求再返回去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凡坠下山崖。 马平涛和花慕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直在紧张的抬头往上看。花慕兰眼神好使,她看到有人摔落下来,那小身板不是一凡又是谁? “一凡哥哥!”花慕兰尖叫起来,“一凡哥哥掉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马平涛的反应让人惊叹不已,只见他身形一弓,箭步冲起,飞身横在空中,及时接住了急速坠落的一凡。 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地,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卸掉那下坠的千钧力道。一凡被吓的脸色苍白,马平涛只想着保护一凡,顾不得太多,他一头撞在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王敏求和唐章先后从木梯跳下,见他们没有大碍才松下一口气。看到马平涛受了伤,唐章撕下布条给他包扎,“小马兄弟,敏捷伶俐名不虚传,还多亏你了。” “没事,小孩子轻。”马平涛笑着说道,“要是换成王大哥,小马真接不住。” 王敏求被马平涛逗乐了,他哈哈笑道,“真是好身手,头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而已。” 马平涛突然坐了起来,他急匆匆的指着后面说道,“王大哥,快!有危险!你们快去!” 王敏求回头一看,他们几个关心一凡,都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却把花慕兰自个留在后面。而花慕兰心细,她刚才看到什么东西从一凡身上掉出来,便拿着马平涛扔在地上的火把,蹲在那里寻找。 但大家都没注意到,木梯上的那和尚怪物也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正悄悄向花慕兰靠近。那和尚光着脚,走动声音小,花慕兰低着头专心寻找,丝毫没有察觉。 “慕兰!快跑!”王敏求大声喊道。 “啊?” 花慕兰听到了告警,立即明白身边有危险,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往旁边躲避。就在这空当,花慕兰身后一道黑影扑下,正是那个满头癞痢疙瘩的怪物! 那和尚来势凶猛,花慕兰抽出青铜剑,顺手劈了过去,“噹”的一声砍在那怪物后背。 “吼!”和尚怪物扑了个空,大张着嘴巴,露出几颗獠牙,低吼着又扑过来。 “哗啦啦,”和尚怪物的念珠散落一地,原来花慕兰刚才那一剑斩断了念珠的绳子。 光头和尚举着双手猛抓,因为距离近,那怪物胳膊又长,花慕兰差点就抓在身前。花慕兰一脸羞怒,忍不住骂道,“姑奶奶把你的狗爪子剁下来!” “嗬!”伴随着花慕兰一声怒喝,青铜剑划出一道寒光劈下,这是一招攻杀剑术。 不过青铜剑被那怪物用手挡住,那和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两只手居然坚硬的如同铁石一般,不怕刀砍斧劈。 “狗爪子真够硬的!”花慕兰见状,不敢再与那怪物硬碰,急忙往后退去。 和尚怪物气势汹汹,穷追不舍,一对铁爪子缠住花慕兰不放。花慕兰砍也砍不动,躲也躲不远,逐渐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招架。 “狗东西!” 王敏求及时赶到,“唰唰唰”,他手里那把井中月接连劈出数道凌厉的刺杀剑术,强行逼退那和尚怪物。 “慕兰,你没事吧?” 花慕兰气喘吁吁的答道,“我没事,师父。” 王敏求提着大黑刀,回头冷笑几声,“一头僵尸也敢猖狂?” “吼!”那和尚怪物双目赤红,举着两手朝王敏求猛扑。 “哈!” 只见王敏求脚步轻移,他手腕一翻,回身转胯,借势使出一招攻杀剑术,直直劈向那头和尚僵尸。 第十六章 妖族各有不同 王敏求抡起井中月猛劈和尚僵尸,那怪物居然伸手去抓!要知道井中月看着黑漆漆的,实际锋利无比,那可是把宝刀啊,岂能挡住? 果然,就算那和尚僵尸双手坚硬如铁,也被井中月齐齐斩断。 “好刀!”马平涛暗暗喝彩。 王敏求攻杀剑术得手,又抢上前两步,双手抡起井中月横斩。 宝刀极重,这一招又势大力沉,休要遑论那头僵尸,就是真的铜头铁臂也概不能挡。 这一刀下去,就见和尚僵尸的头颅滚出老远,那怪物终于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慕兰,你没事吧?”王敏求关心的问道。 花慕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没事,师父,没想到僵尸里面还有和尚。” “嗯,虽然不知道这和尚的来历,但他确实已经变成了僵尸。” 王敏求确定花慕兰没被伤到才放下心,他说道,“僵尸最厉害的就是尸毒,任你武功再高,它是见血封喉。人若中了尸毒绝无生机,当真霸道无比。” 唐章他们都走了过来,一凡后怕的说道,“王伯伯说的对,当初在边界镇,朴先生就是因为染上尸毒遇害的,还引来几百名军士包围了镇子。 不过逍遥长老有个方子,要是时间赶的及时,或许还有办法救,我亲眼见他救活了大山哥。” “这事我知道,逍遥兄十年前确实得到过一个神奇的药方,没想到还真的灵验。” 唐章警惕的看向四周,“不管怎么说,既然这里出现了僵尸,那就有可能不止这一个,你们一定多加小心。” “想必当初那头尸王还在!” 王敏求提着井中月缓缓说道,“如果那畜生没被击毙,这么多年,它没准会变的更厉害,说不定祸害了多少人。” “师父,刚才那僵尸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根本砍不动。如果遇到尸王,岂不是更恐怖?”花慕兰发现她的青铜剑都砍出了几处卷口,这让她很郁闷。 “和尚僵尸筋骨最硬,不过你这把剑也该换换了,回头让你师父找个趁手的。” 唐章告诉花慕兰,“倘若只论妖力强大,尸王能不能排进妖族前三十都是个疑问。 不过因为那些厉害的妖怪在人族的严厉打击下,它们要么被诛杀,要么被驱离出比奇,藏匿在偏远的山洞地穴深处。 后来有了金甲卫士,妖族不能再轻易越界作乱,这减轻了人族的压力,却也让当权者放松了警惕,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尸王藏匿在矿坑里,它来去无踪,伏击擅自潜入矿坑的人族,后来成为僵尸妖群的首领。 其实玛法大陆本来没有僵尸妖族,发生那场大地震以后,不光是人族的损失惨重,妖族同样也遭受到重创。 邪恶的赤月恶魔为了壮大妖族,消灭人族,它用黑暗妖法不仅复活了死去的半兽人成为骷髅,还复活了死去的人族变成僵尸。 尸王就是赤月恶魔从那些超强的僵尸中挑选异化而来的。” “原来尸王也是赤月恶魔变出来的,这个魔王还真可怕。” 花慕兰说完把捡回来的蛇眼戒指递给一凡,“你刚才掉的。” “也不全是这样。” 唐章说道,“要是逍遥兄也在就好了,他能给你们说清楚,我只知道这些妖族的大概情况。 兽人是和人族一起出现的,人族学会文明,兽人进化为尼耳、奥玛、半兽人,又衍生出虹魔教派、沃玛教派和祖玛教派三个分支。 但谁也不知道赤月恶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极其恐怖残忍,因为总是潜伏在赤月峡谷的最深处,就被人称为赤月恶魔。 玛法大陆的多数妖怪,都是受了赤月恶魔的黑暗妖法影响发生的变异。不管人族还是兽族,甚至昆虫牲畜,都被异变的凶狠嗜血,难以对付,数目也众多。 妖族还有一脉是远古时期曾经出现过的牛妖,它们力大无比,妖力强悍,首领是神秘的牛魔王。 所幸牛妖在很久以前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然啊,人族的生存恐怕更加艰难。” “唐大哥,这可是真的?” 马平涛捂着头,似乎又有血渗出来,他半信半疑的问道,“那些牛妖去了哪里?” “那我也不知道。” 唐章摇摇头,“这些都是关于玛法的传说,逍遥兄知道的最多,很多东西我也是听他说的。 逍遥兄说赤月恶魔复活了那些死去的人族变为僵尸,尸王也不止一个。后来三龙卫把赤月恶魔封印,人族军队也一举肃清了矿洞。 那些尸王却没被就地消灭,官府将它们捉住,捆上铁链,想要审问出被妖族藏匿的宝藏。 说来也是可笑,那些人打了胜战就因此轻敌,等那些魔王恢复了妖力,哪还会被铁链困住? 所以有的尸王逃逸,留下了祸根。尸王凭靠着尸毒,它不断的害人,也不断的变成僵尸。 不仅有普通僵尸,尸王挑选出战死的修行者,注入死气把它们变的更厉害,所以这种僵尸也更难以对付。 武士被异化的铜头铁臂,就像刚才那个和尚僵尸,此外还有铜粉僵尸和铁粉僵尸。 魔法师变异后拥有了妖法,它们能够打出一道疾光电影,在很远的距离伤人。” “那道士修行者呢?” 花慕兰听着新奇又惊讶,他们以为只要小心点,僵尸并没什么了不起。现在忽然冒出来这么多变异僵尸,果真是大人的话不能信。 “或许注重精神力修行的道士难以异化,没见过和道士相像的僵尸,只还有一种动作特别迅捷。” 唐章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以后你们的战力会变的更强,僵尸不足为惧。” “管他什么变异僵尸,来多少杀多少!” 王敏求扛着那把井中月,他不以为意的说道,“都砍光正好消除了隐患。” “莫要大意。”唐章看了看周围,对众人说道,“继续走吧,还有很远的路呢。” 马平涛刚才负了伤,王敏求便换在前面探路,他看到前面又出现了轨道,还有一串深脚印。 王敏求说道,“当年比较慌乱,想不起来怎么走的了,但沿着轨道肯定没错。还有这些脚印,说不定就有发现。” 众人走了很远,连拐了三个弯,还穿过一段狭窄的矿洞,来到一道倾斜向上的山坡前。 “没错!” 王敏求举着火把说道,“当初爬的肯定就是这道坡。” 第十七章 脚印引发猜测 唐章讲过了僵尸的种类,他担心一凡和花慕兰紧张,为了缓解气氛,便故作轻松的说道,“咱们走吧,没准还能捡到金子呢。” “哈哈,希望能多捡点。”王敏求说完率先爬上山坡,其余的人也跟在后面蜿蜒而上。一凡走在前,花慕兰走在后,他们手拉着手以防滑倒跌落。 “慕兰,原来你的手这么软?” 一凡牵着花慕兰的手,只感觉暖暖的,软软的,一点也不像练武之人,便不由得捏了捏。 “你干什么?” 花慕兰感觉出异样,不由分说就在后面踢了一脚,猛的把手抽回来,不让一凡再拉着。 “你小心点!”一凡抱怨道,“差点把我拽下去。” 上去那道坡,有个狭窄许多的通道,两边的洞壁也用木板和方柱支撑着,洞口同样是个没有门板的门框。 “到了。”王敏求说道,“就是这里,你们打起精神,我当时就在里面碰到的尸王。” 王敏求嘴上这么说,却表现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他其实更想揪出那尸王一雪前耻。唐章掏出地图,他对比了一下说道,“到了矿区东部。” 唐章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惊叹号,提醒大家既然绘制这份地图的人标出记号,那里肯定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可不做防备。 另外,唐章也解释了之所以选择这边,是因为这边的风险更大一些,由他来跟踪比较稳妥。 “慕兰,如果再钻出来光头僵尸,看师父怎么给你出气。” 王敏求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井中月,他来回走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花慕兰好奇的问道,“师父,你找什么啊?” “找到了!” 王敏求忽然停下来,他指着一块木板哈哈大笑,“你们看,就是这,那个洞还在呢。当初那头僵尸就是被我钉在了这里。” 一凡凑过去看,洞壁的木板上确实有个窟窿,但除了一个窟窿,再看不出其他痕迹。 “奇了怪。”王敏求纳闷的在周围寻找,“那僵尸当时就死在这的,怎么也会剩几根骨头吧?” 唐章跟过了,催促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被别人埋掉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啊?继续赶路吧。” 往前没多远,他们面前又出现一个岔路口,马平涛左右望望,“唐大哥,咱们往哪走?” 唐章打量着周围,那些脚印已经消失不见,他举着火把说道,“没有道理啊,地图上没看到这个路口!” 王敏求和马平涛分别往岔路两边探路,但都没什么发现。王敏求返回后问道,“这地方有点蹊跷,韩兄弟会不会就在这出的事?” “周围并没有搏斗的痕迹。” 唐章摇了摇头,“以韩跃平的战力,就算斗不过那头尸王,他也一定能全身而退。你们都提高戒备。” “慕兰,咱们两个配合。” 一凡见识了僵尸的厉害,它们和那些刚染上尸毒病变的活死人不同,活死人仅仅是僵尸的初级状态,尚不具备多强的攻击力,而僵尸显然要凶猛的多。 花慕兰挺着青铜剑小心翼翼,一凡握着乌木剑全神贯注,在他体内也是灵力涌动,随时准备着魔法攻击。 “会不会又被那尸王偷袭得手?它那条铁链子神出鬼没,躲在黑咕隆咚的矿洞里,还真是难以防备。” 王敏求气的破口大骂,“腌臜魔物!老子早晚将你们砍的一干二净。” 马平涛心里很难受,他握紧了拳头,捏的死神手套嘎吱作响,“韩大哥待我向来照顾,如今他莫名蹊跷的死了,我一定揪出这个凶手,亲手宰了祭奠韩大哥。” “都别急躁。” 唐章挥挥手,让他们两个冷静下来,“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知道韩兄弟去过哪里,也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他身上带着尸毒和外伤。 现在那些脚印也不见了,你们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 火把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火光映在几张坚毅的脸上,照的人有些恍惚。 王敏求身形高大,他铁塔一般杵在那里不说话,马平涛的眉毛细长,眼睛较小,就算他在严肃时,也总引人发笑,现在又缠上了布条,看着更加显得滑稽。 “唉,”马平涛长出了一口气,“小马拼命不怕,最怕动脑筋,还是唐大哥拿主意吧,小马听着便是。” “你说吧。”王敏求也没意见。 “那好,我是这样想的。”唐章又拿出那份图纸,“这里虽然有疑问,或许是因为纰漏。保险起见,我们不能再分开行动。 你们再看这矿区东部,继续往右走应该是最近的通道,这三个惊叹号标记就在前往下一层的途中,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也许韩跃平当初没有走这边,毕竟我们只能猜测,可能我们猜错了。两边都有脚印,谁能说韩兄弟就没往徐都尉那个方向去? 再说脚印,或许根本就没有人背出韩跃平,那脚印就是别人踩的。” “这,这么说也有可能。” 王敏求揪着胡子犯难,之前的推断确实存在误判的可能。如果韩跃平真去了那边,不知道徐宁有没有找到线索。 “不管怎样说,我们都要继续走下去,到乙矿区二层和徐都尉汇合。” 唐章做出了决定,“如果能抓到那头尸王,那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好,我没意见。”王敏求赞同。 往前一段距离,有的地方由于木板脱落,几根方柱也倒塌在旁边,还好通道没被堵塞。他们从旁边绕过去,又走了几个时辰,来到一片较为宽敞的区域。 这里也有一座废金矿和几块巨大的岩石,一凡先前跌落山崖惊吓不轻,又精神紧绷的走了很远,这会感觉到了阵阵困倦。 “师父,好累啊,歇会吧?”一凡扶着石头问道。 “我走不动了,腿都麻了。”花慕兰干脆坐在了石头上。 “那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唐章检查了周围,“你们都吃点东西,然后睡一会,我守着。” “唐大哥,你先休息,我来守着。”马平涛提着凝霜剑说道。 王敏求笑道,“小马兄弟,你已经负伤了,听从安排。” “没事,王大哥,你看,早就不流血了。”马平涛指了指额头。 王敏求往旁边走去,“好了,不要争,咱们轮流来,你休息好了再替换。” 第十八章 睡梦中的哭泣 马平涛打坐在石头旁边恢复体力,王敏求从周围搬来许多零散的木板和木棍,将它们堆架在一起点燃,生起一堆篝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驱走了黑暗和阴冷,把周围烘烤的温暖舒适。一凡和花慕兰倚坐在一起,他手里抓着一块烤馍,眼皮却在上下的打架,困的朦朦胧胧。 “外面大概是深夜了吧?” 一凡感觉自己睡着了,但又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在说话,唐章和王敏求还在讨论着地图上的标记,身边的花慕兰轻哼着小曲。 一凡从来没听过花慕兰唱歌,也没想到她唱的很好听,并不输于小雨。 “一凡,一凡。”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一凡恍恍惚惚的听到有个女人在叫他。一凡以为是花慕兰,但感觉不对,那是个大人的声音。 一凡转过头,花慕兰早已经睡着了,王敏求打坐在火堆旁边休憩,他师父唐章正拨着那堆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凡!” 那声音又传过来,是在远处。一凡纳闷的站起来,他四处张望,赫然在那座废矿后面发现一个女人。 “你是谁?”一凡举起乌木剑,警惕的戒备着。 那女人梳着较浅的云髻,斜插着两支雕花银簪子,身上穿的是刺绣襦裙和紫色棉衫,肩上搭着一条浅灰丝帔。因为距离有点远,那边更加昏暗,所以看不清她的样貌。 “师父!师父!” 一凡大声喊叫,但是唐章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火堆,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女人突然变的很难过,她往前走了两步,轻轻说道,“孩子,相逢不易,我不是坏人。” “你到底是谁?” 一凡将乌木剑横在身前,暗暗运起法力,虽然感觉那女人莫名的亲切,只是她的身形飘忽不定,不像是人类。 “他们给你取了一凡的名字,真好啊。” 那个女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真希望你不是个修行者,真希望你留在边界镇打渔,真的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知道我的事情?”一凡怔怔的放下了手里的乌木剑,往前走近了几步。 他想辨认出那女人的面目,但任凭一凡怎么努力看,她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 “时间不多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在恩人的帮助下才能与你相见。” 那女人越说越难过,竟然哭泣起来,“就算这样也值了,我的心愿满足了。” 看到那女人流泪,一凡突然也很难过,说不出来原因,他就是感觉很特别。那种难受无法表达,憋在肚子里,卡在嗓子里,说不清道不明,让一凡如鲠在喉,心里乱极了。 许多画面浮现在一凡的脑海中,有爷爷海大桨的渔船,有张小德得意洋洋的模样,有边界镇熟悉的街道,还有小雨温柔灿烂的笑脸,这一幕幕就像皮影戏般飞快的闪过。 “一凡,照顾好自己,远离危险,不要靠近...” 那女人忽然着急的想说什么,身影却变的淡薄,声音也再听不见。她最终消失在那里,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是谁???” 一凡蓦的心头发酸,不自觉的流下泪来,瞬间诸多情感翻涌上来,让他感到阵阵眩晕。一凡想掐自己,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是梦,这一定是个梦。” 一凡在心底反复的提醒自己,他喘着粗气,使劲的晃动着脑袋,终于引起了唐章的注意。 “一凡?你怎么了?” 唐章快步走过来,摁住了不停挣扎的一凡,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一凡,醒醒。” “师父!”一凡努力的睁开眼睛,他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泪水。 “怎么了?”唐章心疼的用袖子给一凡擦掉眼泪,“又做梦了?” 王敏求、花慕兰、马平涛也都醒过来,花慕兰关心的问道,“一凡哥哥,你,你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我做了个梦。”一凡赶紧又擦了擦。 “一凡哥哥,你要是做了噩梦,就说出来。” 花慕兰说道,“我娘说过,把噩梦说出来就失效了,噩梦就不可怕了。” 王敏求摸了摸一凡的额头,不仅不热还有些凉。他回身把烧塌的火堆重新架好,让那火烧的更旺一些。 一凡闷坐了一会,花慕兰眨着眼睛坐在旁边,马平涛让唐章也休息一会,唐章摆摆手,示意不用。 “师父,王伯伯,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一凡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女人?这种非鬼即妖的地方怎么会有女人呢?”王敏求刚才打了个盹,没注意到周围有什么人出现过。 花慕兰翻着白眼,闷声闷气的反对,“师父,难道我不是女人啊?” “啊?哈哈哈,把我这好徒弟忘了。”王敏求大笑起来,“你啊,就是个小丫头。” 花慕兰撇撇嘴,她转头问道,“一凡哥哥,是什么女人啊?” “我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一凡无奈的摇着头。 “除了咱们几个,我也没看到还有别人,你说说发生了什么?”唐章一直保持着清醒,如果周围有人,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也许真是我在做梦吧。” 一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女人说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平凡的过一辈子多好,她还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马平涛安慰一凡,“我也经常做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不过他们都说梦是反的,不必放在心上。我看你的法术不赖啊,做修行者有什么不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凡,你是不是太累了?”王敏求问道。 “其实我很少做梦,但最近却总是做梦,那几个梦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恐怖,这次又如此伤心。” 一凡坐在地上,他双手抱着头说道,“刚才那女人说她在别人的帮助下才见到我,她不希望我有危险。” 唐章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说道,“如果真的是借你的梦预警,能做到这般化境的人,恐怕世间没有几个。” “我看啊,一个也没有。” 王敏求听了直摇头,他不相信有人能托梦,“我只听说过妖兽吃梦,从来没见过可以造梦、入梦的人,就是鬼魂托梦之说,恐怕也当不得真吧?” 第十九章 人族亦有分支 “敏求兄弟,你说的是伯奇食梦的故事吧?” 花慕兰问道,“伯奇是什么,为什么会吃梦?” 唐章告诉他们,“伯奇是传说中的瑞兽,它能帮人把噩梦吃掉,其原形是域外奇书《山海经之西山经》中的食梦貘。 梦之为兆,记载由来已久不可查,但多数是自发之梦,心生梦者有六。 一曰正梦,安静熟睡而成。 二曰噩梦,惊愕胆怯而成。 三曰思想,平日结想而成。 四曰寐梦,觉时称道而成。 五曰喜梦,快乐愉悦而成。 六曰惧梦,心底恐惧而成。 这六者皆是自发,除此之外,还有造梦一说。不管是桐桑秘术、火山梦草,还是那奇宝游仙枕、宛转环,据说都能引人入梦。 但最神奇的则是托梦和入梦。轩辕寝游华胥,尧舜长眉击鼓,概莫神仙点化,虽然有异能之士也可以做到,但实属旷世罕见。” “我还是不太相信。”王敏求说道,“除非有人给我托个梦。” 唐章笑道,“敏求兄弟,你难道忘了雷芊芊之事,又该作何解释?” “对啊,照你这么说,还真是托梦?”王敏求自然听说过雷芊芊于梦中得神人授艺,后来随军远征封魔谷,成为一时轰动奇闻。 花慕兰点头说道,“雷家老宅子就在我家附近呐,我也听过她的故事。” “师父,我本来也不信。” 一凡抬头说道,“可那女人消失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悲切,是那么的真实。我竟然打心里难过。我,我觉得她就像我娘。” 一凡的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他并非爱哭的孩子,只是刚才那个梦境着实戳中了他深埋在心底的软肋。关于母亲,一凡从小就害怕别人说起,也不愿别人问及,更不会向别人透露。 “什么?你说她是你娘?”马平涛不知道一凡的身世,他错愕的问道。 关于一凡的身世,王敏求和花慕兰知道一点,但也不是很了解。逍遥子当初嘱咐过唐章,不让他们打听,也不让多说。 唐章难以置信的问道,“一凡,你知道母亲的样子?” “不知道。”一凡摇着头,“可我就那么觉得。” “唉,这,这不太可能吧?” 王敏求说道,“雷芊芊是百年不遇的机缘,除了她再没别人有这般福气。精神力强大到能够制造梦境,那除非天尊再世。” “那倒也未必。” 唐章思索了一番,脑海中忽然一道灵光闪现,他不禁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是拜月族!敏求兄弟,你可听过拜月族人?” “拜月族?你说的是传说中的,生活在苍月岛上的拜月族?” 王敏求揪着胡子问道,“就算传说是真的,苍月岛曾经有过拜月族,但他们早在上千年前灭绝了啊。” “传说中创世神创立苍月岛,用来关押那些为祸玛法大陆的魔王。创世神还点化了强悍的拜月族,让他们负责看守苍月岛。” 唐章说道,“后来黄泉教主献祭元魂之力,强行打开一条时空通道。它本想逃离苍月岛,谁知阴差阳错之下,把远古时期远离玛法大陆,从而躲过创世神清算的牛魔王引来了。 当流星划破天空之际,黄泉教主没有走成,牛魔王带领着牛妖群蜂拥而至,发出了震天般的巨吼。 不过很奇怪,牛魔王似乎只是为了寻找一处安身之隅,它率领牛魔军团躲在一个山洞里,既不和其他魔王来往,也没有攻击守卫苍月岛的拜月族人。” “那后来呢?”花慕兰问道。 “拜月族的族长不敢大意,他预料将有大事发生,于是派出信使前去侦查。” 唐章继续说道,“但信使带回来的消息让族长十分困惑,牛魔王无意与人族为敌。 原来玛法大陆发生大爆炸之后,逃出生天的赤月恶魔由于缺兵少将,就找到了隐匿的牛魔王,想收编牛妖族群。 牛魔王孤僻桀骜不肯就范,但迫于赤月恶魔的恐怖妖法,就连牛魔王都敌不过。走投无路之下,牛魔王发现了黄泉教主打开的时空通道,便趁机带领牛妖族群抢占了先机,逃出赤月恶魔的要挟。 那时空通道只能使用一次,失去机会的黄泉教主恼羞成怒,它和牛魔王大战过几回,两大魔头不分胜负。 拜月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看到妖族起了内讧,便放松了警惕。但赤月恶魔好像掌握着某种可以穿越空间的法宝,它很快追踪而来。 最终在赤月恶魔的恐怖妖力下,牛魔王和黄泉教主都相继臣服,成为那魔王的左膀右臂。 妖族一旦联合起来,苍月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妖族发动了偷袭,拜月族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只有极少数族人泅水渡海,逃到玛法大陆得以幸存。 苍月岛就此沦为恶魔的乐园,而那些拜月族幸存者,融入普通人中过起了平凡日子。很多关于苍月岛的故事就是从他们口中流传下来,人们才知道这座神秘的海岛。” “唐兄,拜月族和入梦有什么关系?”王敏求不解的问道。 “拜月族算是人族的分支,他们当初被点化,除了自身的战力大幅提升,还获得了一些未知的能力。他们善于观察天文,预测异象,据说还有一种罕见的能力,便是入梦术。” 唐章说道,“虽然现在拜月族不复存在了,但那些幸存者与当地人通婚后留下血脉,或许还具有这种能力。” “我明白了。” 王敏求茅塞顿开,他迫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一凡的母亲可能具有拜月族的血统,所以她能托梦给一凡?” “对。” 唐章点头道,“如果真是一凡的母亲,或许这个理由说的通。可惜一凡对于过去没有印象,我也只能这般猜想。” “师父,她真的是我娘吗?她还活着吗?” 一凡擦干了眼泪,这个问题已经埋在他心里很多年,其实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能接受。 “师父也不知道。” 唐章连叹了几口气,“一凡,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不要过于深究。” “不,师父,你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一凡攥紧了拳头,倔强的说道。 王敏求、花慕兰、马平涛也都齐齐看向唐章。沉思了良久,唐章缓缓说道,“好孩子,情况可能不怎么乐观。” 第二十章 有关龙的传闻 “师父,我娘不在了对吗?”一凡哽咽着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你想想,如果你母亲拥有拜月族的血脉,她若想见你,随时都可以托梦。” 唐章叹道,“适才你说她在别人的帮助下与你相见,才了却这桩心愿,或许是有难处。” 一凡到底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唐章安慰道,“不要想了,不管怎么说,为了这个梦境,你母亲肯定付出了很多的艰苦。” “一凡哥哥,也许你娘好好的,只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吧。”花慕兰拉着一凡的手说道。 王敏求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唐章感觉与其留在此处伤感,不如早点赶路汇合。 “咱们继续走吧。” 唐章站起身来,重新引燃一根火把,“等汇合了徐都尉,不管有没有线索,都先返回王城。” 王敏求和马平涛走在前面,他们接连拐过几个转,又碰到一个岔路口,还有一座废银矿。马平涛回头问道,“唐大哥,再往哪走?” “往右。”唐章先前看过地图,便指着右边说道。 在这种重复单调的洞穴里行进,人会产生错觉,总以为在原地转圈,也很容易让人烦躁,心生压抑。 “真想不到那些矿工这么能挖。” 王敏求边走边抱怨,“估摸着咱们走了一整天吧?这到底挖出了多少矿藏啊?” “哈哈,你以为挖出来的都是金银财宝吗?”唐章说道,“多数还不是石头废渣?山体这么大,矿藏毕竟是少数。” “唐大哥,王大哥,小马想不通,既然是挖矿,那挖出来的渣土石头去哪了?” 马平涛的疑问确实让人猜悟不透,矿洞如此深远,想必挖出的土石方也是巨量。金银铜铁等矿石被运往各大城市冶炼,那么剩余的石头废渣呢? 为什么洞里洞外都看不到痕迹,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只有一个可能。” 唐章拄着手里的魔杖说道,“它们并非是挖出来的,而是天然形成的。也就是说,比奇矿坑实际上和天然洞穴、兽人古墓一样,原本也是一个山洞。 只不过人们后来在这里找到了矿藏,开始采掘利用,还挖通一些地方将矿区连通起来,变成现在的样子。” “唐兄,今天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法力高强不算,简直就是个诸葛军师啊。”王敏求夸人的时候可不多。 唐章笑道,“其实不是我多聪明,只是有的人四肢发达,而头脑嘛,哈哈。” “你看看,刚夸了两句你就喘起来。” 王敏求马上又呛起来,“当初谁被俺打的狼狈而逃,抱头鼠窜啊?你都忘了?” “什么?狼狈而逃,抱头鼠窜?你可别忘了我是魔法师。” 唐章敲敲魔杖,“魔法师懂吗?你自己说说,你什么时候见过站着不动,和武士对打的魔法师?那不是傻吗?” “甭管那些,”王敏求还在嘴硬,“你承认魔法师打不过武士就行。” 唐章被王敏求言语挤兑的吹胡子瞪眼,嘴里嘟囔着不会跑位算不上好法师。王敏求一旦耍起赖,也是不遑多让,他意得志满的说道,“反正啊,追的人是我,某人只会跑,哈哈哈。” 王敏求和唐章斗嘴,也算排解了路上的寂寞,就是苦了一凡和花慕兰。他们听到乐处只能紧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一凡哥哥,” 花慕兰悄悄说道,“人家都说老人如小孩,这话还真不假。你看师父他们,还不如咱们两个稳重呐。” “是哩。” 一凡笑了,他的心情慢慢好转,也想通了。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管将来要发生什么,也不管最终是怎样的过程和结果,都不是他能掌控和改变的。 一凡现在能做的,就是修行,努力让自己更强大,让自己得到成长,拥有掌控过程和改变结果的能力。 不知道走了多远,最前面的王敏求站住了,他旁边的马平涛喊道,“唐大哥,你们看,这里还有一副龙骨!” 在火把的照映下,众人看到一座废银矿后面悄无声息的趴着巨大的骸骨。硕大的头颅带有尖角,身躯长达十几丈,大象般的身躯,铁矛一样的尾巴,简直和前面那骨头毫无二致。 他们议论起来,如果这真是神通广大的龙,它们不应该腾云驾雾、深潜入海吗?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们死在山洞里,化作一堆白骨? 难道这些骨头不是龙,其实是另外一种未知的物种,只不过形态和龙非常相似? “冰火之歌唐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如你?” 王敏求抱着胳膊说道,“那你来说说吧,怎么又冒出来一具龙骨?难道传说中的神龙还遍地爬啊?多到论斤称啊?” 唐章和王敏求都不擅长辩词,说起来王敏求其实还要比唐章嘴笨一些,只是他不服气,这会拿那些骨头成心为难唐章。 “我看看咱们到了哪里。” 唐章慢慢走过去,他没有理会王敏求抛出的难题,而是看了看地图,对比着周围的地形。唐章对马平涛说道,“这里是东部矿区的东南方位,再往前走,就拐向了北边。” “哎?诸葛军师,你倒是说说啊。”王敏求以为难住了唐章。 “敏求兄弟,如果这些不是龙骨,那会是什么啊?没有别的物种生长成这般模样吧?” 唐章说道,“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它们为何陨落在此,但可以肯定这里发生过一场灾难。” “师父,真的没有人再见过神龙吗?”一凡瞅着那些龙骨唏嘘不已,就算曾经霸主,尊为神龙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化作一捧尘土。 唐章停下了脚步,他告诉一凡,“远古往后有没有人见过神龙不好说,但史书文献里再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一凡若有所思的说道,“没有记载,也未必就是没有。” “那倒也是。” 唐章有心给一凡讲点有趣的事情,便说道,“关于神龙,师父还有个故事。” “什么故事啊?唐伯伯,你快讲来听听。”花慕兰来了精神。 “好,”唐章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都听过封魔谷吧?” “封魔谷谁不知道。” 王敏求不屑的说道,“那是片巨大的山谷,当初三英雄在那里浴血奋战,最终封印了虹魔教主,所以才被叫做为封魔谷。” 第二十一章 黑天魔王妄想 唐章说道封魔谷,王敏求颇为得意,“诸葛唐章,如果你想用这样的故事哄哄他们,那我也能讲啊。” “哈哈哈,你啊你。” 唐章笑着说道,“那好,既然你能讲,那你讲吧。你就先说说虹魔教主的头顶上,为什么长着一对犄角?” “这,这谁知道?” 唐章的奇怪问题让王敏求吃了一瘪,他不服气的说道,“那些魔物千奇百怪,有牛妖,有羊怪,不都有角?” “我猜你也不知道。”唐章说道,“那虹魔教主原本的名字叫黑天魔王。” “黑天魔王?” 王敏求很意外,他半信半疑的问道,“倘若是逍遥兄讲这话,那我肯定相信。什么黑天魔王的故事,是你编出来的吧?” “你不信啊?不信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唐章继续说道,“其实那虹魔教主曾经是个名震玛法的英雄人物,可惜他受到了黑暗妖法的诱惑,最终沦为让整个玛法大陆都为之恐惧的恶魔。 虹魔教主不仅妖力惊人,还保留了相当的智慧,它第一个创立教派,比沃玛教派,以及祖玛教派都要早。 虹魔教主聚拢起一大群妖魔怪物,带领它们攻破城镇,竟然逼迫人族工匠建立一座皇宫,自封为夔龙城。” “师父,没想到虹魔教主原来是个人族。”一凡纳闷的问道,“它为什么取名夔龙城?就是现在的封魔谷吗?” “嗯,封魔谷面积辽阔,那里有一座封魔城。那魔头似乎热衷于筑建巢穴,就连封魔妖洞都被它改造的壮观无比。” 唐章解释道,“虹魔教主虽然之前是人,但它成为黑天魔王后,就不再是人族了。它的心智被赤月恶魔的妖法迷惑,样貌也异变成为丑陋的怪物,生性残忍嗜血。 赤月恶魔将他与一个被打死的半兽人首领融合,据说还注入了邪龙的黑暗妖力。所以在传说中,虹魔教主就是半人半兽的模样,顶着一对龙角。” 一凡和花慕兰听的入迷,王敏求和马平涛也饶有兴趣。唐章继续说道,“虹魔教主不仅具有兽人强悍的体魄,它同时还有人族的智慧,更不用说因为邪龙的妖力影响,让它拥有了一些未知的能力。 虹魔教主自称黑天魔王,把那里的人祸害的不轻,封魔谷就是它横行妄为的后花园。就连三英雄都没办法将其完全消灭,只能选择永久封印。” “这么厉害!三英雄都没办法吗?” 花慕兰有点不明白,“唐伯伯,到底什么是夔龙啊?就是地上那些龙骨吗?” “不是,夔龙是一种灵兽,虽然也归龙属,但它的样子和龙并不相像。可能虹魔教主沾染了邪龙的气息,便开始贪慕起龙的名声。 可是说到底,虹魔教主只是混合变异的杂种,恐怕它自觉和神龙不沾边,才取了夔龙的名字,也就是夔龙城。” 唐章告诉他们,“在域外奇书《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有一种异兽,其状如牛,苍身无角,具有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鸣雷,名即‘夔’。 还有传说中的黄帝讨伐蚩尤,大决战中,黄帝被蚩尤的漫天大雾困住,黄帝用了八十面夔牛鼓,一震就有五百里,大军以声辨向,最终击败了蚩尤。 当然,还有别的古籍记载,说‘夔’其实是一种蛇状的怪物,根本不是龙种。” 王敏求点起了头,唐章又问道,“敏求兄弟,你一定听说过武士修行者的圣器屠龙刀吧?据说屠龙刀上面篆刻的龙形符纹,就是夔龙。” “还有如此一说?”王敏求这回是心服口服,他只知道有关屠龙宝刀的故事,却不知其上刻有龙纹,更不用说是夔龙符纹。 “只是屠龙宝刀你我都没有见过,这些都是一些野史传闻,至于真假,根本无从谈起。” 唐章笑道,“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呐,相传‘夔’和‘龙’是远古两位贤臣的名字,他们倾尽心血,殚精竭虑的辅佐一位明君。 那虹魔教主之所以取用‘夔龙’,是想阿谀奉承赤月恶魔,表喻愿意为其效力的忠诚之心。” “脸皮真够厚的,这种人怎么还能成为玛法大陆的英雄?”马平涛鄙夷的说道。 “是啊,人总是复杂的。” 唐章感慨道,“不知道他是恐惧妖族的强大,还是贪婪内心的执念。反正人族永远失去一位英雄,而妖族多了一个虹魔教主。 人心难测,如果世事安好,祥和太平,你看不出一个人到底有没有骨气,越是艰苦难捱的时候,才越是考验。 有的人为了理想可以战死,有的人为了活命可以下跪,至于那些坚守了漫漫长夜,反而倒在了黎明来临之前,没有扛过最黑暗,确实最关键的时刻,你们说是不是很可怜,很可悲?” 王敏求唏嘘不已,唐章说完又往前走去,因为即将到达那片被标记的区域,他们改变了队型。唐章和王敏求在前,马平涛殿后,一凡和花慕兰依旧被保护在中间。 通过一个狭窄的转角,坑道变的宽敞许多。或许走了太多的路,或许之前说的太多,或许对于未知的不可预测,大家谁也没再说话,就连生性活泼的花慕兰也是默默想着心事。 众人绕过两座废银矿,这些已经引不起一凡和花慕兰的兴趣了,如果真能捡到狗头金,一定会让他们乐的合不拢嘴。 如果只是一堆看着闪闪发光,实际可能都没有提炼价值的废矿石,还真是取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 “打起精神,应该就是这里。” 唐章停了下来,这地方看起来稀松平常,和之前走过的山洞相似,两边都是坚硬的岩石。王敏求挑着火把在周围转了两圈,除了地上散落着许多石头,并没什么异常。 “会不会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所以用了三个惊叹号。” 王敏求猜测道,“那些标记一个惊叹号的地方,就是一些低烈度的战斗记录?毕竟这地图在人族和妖族的战斗中使用的更多。” “确实有这种可能。”唐章说道,“敏求兄弟,你猜测的有道理。” “哎呦!” 唐章的话音未落,远处的一凡惊叫起来,他猛的跳到一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师父!光头!和尚!僵尸!” 第二十二章 解开标记谜团 一凡为何忽然惊叫?原来他刚才尿急,跑到远处方便,才站住脚,就猛然发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手臂从裂口中伸出,紧跟着探出来个光头,又是那披着袈裟,浑身坚硬如铁的和尚僵尸! “别慌,正愁找不到它们呢。”王敏求提着井中月赶过来。 “不是我慌。”一凡朝王敏求叫道,“是,是有三个光头僵尸!” 啊?竟然同时出现三头和尚僵尸,这还真有些诡异。一凡往回跑,王敏求挺起井中月准备迎战,马平涛也抽出凝霜剑,随后跟过来相助。 唐章留守戒备,保护着一凡和花慕兰,他紧紧的攥着魔杖,随时准备给王敏求和马平涛提供远程魔法支援。 “吼!” 从那个角落传出数声嘶吼,第一个光头僵尸爬出来以后,旁边也同时裂开两条地缝,各自爬出来一头和尚僵尸。 原来这种僵尸平时藏在地下,如果它们闻到附近有生人的气息,就会立刻钻出来偷袭。 三个僵尸举着铁汁浇筑般的手臂,前后摇摆着冲过来。王敏求不躲不闪,他当头迎去,挥起大黑刀横切下去。 “噹”,那僵尸竟然受伤不重。王敏求有些意外,心想这一刀定然没砍准,他顾忌尸毒,急忙退后两步。 前面那头僵尸不断嘶吼着,举着两条胳膊猛戳,另外一边,也有个僵尸扑上来猛抓,对王敏求形成夹击。 “哈哈哈。”王敏求丝毫不惧,反而大笑起来。他身形晃动,左拦右挡,没费多少力气便把那两头僵尸的攻势化解。 正当王敏求运起劲气,准备使出攻杀剑术将它们斩杀时,第三头和尚僵尸也赶到。 那些僵尸悍不畏死,扑的很凶,王敏求被身前身后包围,一时有些忙乱。 “王大哥,我来了。” 马平涛大喝一声及时赶到,那把凝霜剑在他手中接连舞动,逼退了一头僵尸。马平涛趁机抢进去,和王敏求背靠背的站在一起。 不管是行军列阵,还是单打对决,在战斗中最忌讳的便是腹背受敌,这会造成首尾不能相顾,十分被动不利。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先强调的就是眼睛的观察和判断。当正面迎敌时,敌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收入眼底,从而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对策,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都能心中有数。 但脑后无眼,如果有敌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方,那就十分危险。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手,更不知道对方怎么出手,就算是战力高强的人,也很难躲开暗算。 倘若不能脱困,也无法凭借地势,想要摆脱这种被动,最好的办法便是同伙协助,背靠背迎战,就可以做到前后兼顾。 马平涛的加入让王敏求解了后顾之忧,他转腰扭胯,舞起手中大刀“哈”的一声,劈出一道惨白光芒,是攻杀剑术。 这一刀下去,只见他面前那头僵尸一晃,整条手臂被齐齐砍断。但那僵尸不知疼痛,依旧低吼着向前冲,恰巧挡在了另一个僵尸身前,两个大光头前后重叠。 “好时机!”王敏求抓住机会,“唰唰”抬手甩出两道刺杀剑术。 “吼吼吼”,那两头僵尸接连吼叫,前面那个忽然栽倒在地,不再动弹。后面那个竟然也受到了重创,它被刺杀剑术的剑气伤到,身形迟滞,缓慢了许多。 刺杀剑术并非一般的剑法,它是武士唯一一种不用贴身也能伤敌的剑法。另外,这种剑法还有非常神奇的作用。 如果两个目标紧挨着,处在同一条直线上,武士修行者施展刺杀剑术,不仅能杀伤前面的目标,后面的也会被剑气所伤,犹如一箭双雕。 除此外,刺杀剑术刺出的剑气无视物理防御,不管对手的防御力多高,它都能穿透护甲,对目标本体造成最直接的伤害。 王敏求刚才这一刀不仅消灭了前面的僵尸,后面那头僵尸同样被重伤,这让他压力骤减。 马平涛也不弱,他连续使出的两招攻杀剑术,都结结实实的砍中第三头僵尸,给那光头造成不小的伤害。 “吼!”光头僵尸双目赤红,嘶吼着却毫无办法,马平涛不仅剑法犀利,脚步也灵活,那僵尸没有半点机会。 王敏求乘胜追击,他攻杀剑术连着刺杀剑术,干脆利落的把第二头僵尸劈倒。 “师父,打的好!”花慕兰高兴的说道。 “这种小妖,不足挂齿。” 王敏求笑道,他本想去帮马平涛,见其章法不乱,稳操胜券,便在旁边观起战来。王敏求收了刀,抱着胳膊悠闲问道,“小马兄弟,没问题吧?” “王大哥放心,这畜生难不住我。”马平涛很是从容。 “好,那就交给你了。” 王敏求回头问道,“唐兄,莫非那三道标记就是这三头僵尸?” “似乎也有这可能。”唐章点了点头。 僵尸之所以被称为僵尸,顾名思义就是僵硬的尸体,即便复活成妖怪,除了个别变异的,它们远不如人族灵活。 最后那头和尚僵尸,在身手敏捷的马平涛面前,几乎就是一个会移动的靶子。 马平涛避开那怪物的铁爪,他疾步上前,挥出两剑砍出空档,紧跟着猛一转身,反手横劈,锋利的凝霜剑闪过,和尚僵尸身首异处的扑在地上。 “好剑法!” 王敏求喝彩道,“僵尸的尸毒对武士有着相当的威胁,小马兄弟,你依靠灵活的脚步寻找战机,攻其弱处,一击必中,妙哉!” “王大哥过奖了。”马平涛谦虚的说道,“俺也是投机取巧,要是碰到厉害的怪物,只怕就得狼狈不堪。” “哈哈,武士修行者对付妖族确实吃力。” 王敏求说道,“慕兰,你也要学学,武者常言一力降三会,但女子相对单薄,倘若守的严实,攻的突然,那也飘逸实用。” “知道了,师父。” 唐章笑道,“刚才你们两人联手倒是互补,一个力大刀沉,一个剑法灵巧,斩杀三头僵尸如同撂翻稻草。” “唐兄,刀剑再厉害,怎么也敌不过你那雷霆一击啊。” 王敏求走回来问道,“那些标记到底是不是僵尸?” “当初妖族作乱,僵尸不足为奇,是否有单独标记的必要?”唐章也不是太确定。 那三个光头僵尸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花慕兰纳闷的问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些僵尸都是和尚?” 第二十三章 失足跌落魔窟 “和尚既是僧人,他们信奉三宝,慈悲为怀,最擅长光照浊世、普度众生。” 唐章告诉花慕兰,“也许以前发生多次矿难,官府请他们来为那些罹难者超度作法,不曾想这些僧人都被那尸王所害,异变成这般模样。” “咦?我的包袱哩?” 一凡看到花慕兰背着包袱,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背了一路的包袱不见了。 “你找什么呐?” 王敏求见一凡急的团团转,他笑道往前一指,“你的包袱不就在那吗?” 一凡往前一看,那包袱不是他的又是谁的?原来刚才那三头僵尸爬出来,一凡只顾的跑,乌木剑抓的牢固,包袱却滑脱了。 “原来在这。” 一凡跑过去拿包袱,没想到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他脚下一滑,掉进了那条地洞中。一凡以为那洞不深,不料身子不由自主的一直往下掉,似乎深不见底。 “师父!救命啊!” 一凡大叫起来,连呼倒霉,哀叹如此衰运,说不定还会死在这里。 “一凡?” 唐章抬头没看到一凡,又听到呼救声,感觉到不对劲。众人急忙赶来,立即发现了蹊跷,地上三个洞,中间这个和旁边的不同,那两个深不过五尺,而中间的就像个无底洞。 “师父!师父!快救我!” 一凡惊慌失措的叫声从洞底传来,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也不知道坠落在哪里。还好那洞只是黑漆漆,其实不算太深,没有摔断骨头。 周围乌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上面的火把照下来的光。 “师父!” 一凡仰着头叫喊,回声数次震荡,仿佛是在一间屋子里。 “你躲开点,我下去救你。”唐章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唐章说完一跃而下,那地洞差不多三四丈深,对修行者来说不困难,只是手里的火把被撞的熄灭。 “一凡,摔到哪里没?”唐章摸索着问道。 “我没事,师父。” 唐章摸了摸周围,有许多加固洞壁的松杉板材和方柱,脚下也是石头和灰土,不同的是这里让人感觉异常阴冷。 “吼!”正当唐章想办法上去时,身后忽然响起震天般的嘶吼。 这地方应该没多大,那吼声被周围的洞壁来回反弹,不断汇合叠加在一起,经久不绝,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妖物。 “哗啦啦”,伴随着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黑暗中冒出五六个红色的点,就像烛火般摇摇摆摆的飘过来,而那震人心魄的吼叫声也越来越近。 “不好,尸王!” “啊?师父,怎么办?” “叮!”唐章急忙祭出一面浅黄色的光盾覆盖全身,那团黄光微微的闪烁,像极了一个鸡蛋壳,将他包围在正中。 “师父,这是什么法术?”一凡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火烧眉毛的时候,唐章哪还有功夫解释?他扯着一凡往后退,可是两人退到墙角再无退路。身后是坚硬的岩石,头顶的裂缝一时爬不上去,被困住了! 如果只有一头尸王,唐章自信能够应付,但眼前至少三头尸王,何况还要保护一凡,这让唐章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 “什么动静?怎么了?” 王敏求趴在洞口大声的喊问,地缝里透出的恐怖气息,以及惊人的吼声让他心生不妙。 “是尸王!” 唐章回应道,“你们快下来,这里有三头尸王,碍于空间不明,我自己难以应付。” “哈哈,原来也有你示弱的时候。”王敏求不敢大意,举着井中月就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王敏求摸出黑铁头盔罩住面门,马平涛也拽出凝霜剑一跃而下,两人都穿着重盔甲,挡在了唐章和一凡身前。 “呦,魔法盾。” 因为罩着防御严密的黑铁头盔,王敏求的声音变的瓮声瓮气,他笑道,“小马兄弟,看了没?唐兄总算拿出点真本事了。” “别废话!先把它们消灭了再啰嗦。” 有了武士的保护,唐章放下心来,他举起魔杖刚想施展雷电术,头上又掉下一个尖叫的黑影。唐章一把将那黑影抱住,却是花慕兰。 “你下来干什么?爬还爬不上去呢。”一凡郁闷的问道。 花慕兰委屈的说道,“上面太黑了,我一个人害怕,好像还有什么声音。” “宁愿和大伙一起战斗,也不愿意独自等待,这才是我的好徒弟,生死与共!” 王敏求笑道,“慕兰,看师父怎么收拾这些老鼠尸王!难怪它们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来藏在地底下。” “敏求兄弟,你别着急。” 唐章有了主意,他招呼所有人往墙角聚拢,一凡站在里面靠左,花慕兰靠右。唐章在他们两人身前,王敏求和马平涛分别防御在唐章左右。 倚靠着两边的洞壁,三个大人正好把一凡和花慕兰保护的严密周全。唐章举起魔杖,“呼呼”,两堵火墙平地升起,十根熊熊燃烧的火柱给众人增添一道屏障。 那些尸王低吼着来到他们面前,却被两道火墙挡住,它们不停的来回走动着,“哇哇哇哇”的怪叫。 王敏求将井中月护在身前,他疑惑的问道,“是不是咱们的造访让这些蠢物很意外啊?它们居然没甩动铁链。” “快想办法出去。”唐章不敢轻敌,“想过有尸王,没想到居然有三头。” 火光照映的整片区域明亮,让人不再觉得那么阴冷压抑。这里方方正正,摆设和外面的矿坑相似,周围挂着十二盏铁皮壁灯。 “居然还有这么隐秘的地方。”王敏求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不会是用来存放宝藏的密室吧?” “你是来干吗的?莫要大意。”唐章盯着那些尸王,思索着该如何对付。 那三头尸王也被火墙照的清清楚楚,壮硕灰黑的身子顶着大光头,趔趄着晃来晃去,四肢的肌肉鼓胀,几乎炸裂出来,腹部却骨头嶙峋凸现,犹如饿死鬼般。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手臂如同两把钢叉,还缠着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让人不寒而栗。那本是人族用来捆束尸王的刑具,却被尸王挣脱,又当作武器。 人族的气息刺激着那三头尸王,它们不断怒吼,蠢蠢欲动,试图冲破火墙的阻拦。 “火墙的燃烧时间有限,不能阻挡太久。” 唐章做出了对策,“敏求兄弟,你择机用刺杀剑术攻击。小马兄弟,你守住位置,照顾好他们两个。” 第二十四章 火菊空中绽放 唐章吩咐完毕,王敏求和马平涛各自就位,大家都明白非常时刻容不得任何闪失。 “啪!”,唐章高举着魔杖,召唤出一道闪电劈中了最靠前的那头尸王。 王敏求也在寻找着机会,当那些尸王靠近,他就隔着火墙劈出刺杀剑术。道道剑气闪着白光,同样给尸王造成不小的破甲杀伤。 “哇哇哇”,三头尸王怪叫着,突然一条铁链冷不丁的从火墙后面飞出,就像一条毒蛇信子直冲唐章而去。 “狗畜牲!终于想起了这一招!” 王敏求早有防备,他眼疾手快的将井中月竖起,迅速挡在唐章的身前。 “噹!” 铁链砸在刀身上嗡嗡作响,王敏求的手腕隐隐发麻,想不到这头尸王竟然比当年那个还要强悍。 “王大哥,你没事吧?”马平涛问道。 “没事,”王敏求摇摇头,“这蠢物好大的力气!” 唐章又打出几道闪电,发现那些尸王彼此靠的很近,他居然笑了起来,“确实是蠢物!” 只见一团白雾在唐章的头顶凝聚,他脚下也出现了白色法阵,紧接着一道裹挟无数雪花和冰块的冰雪风暴从天而降。 冰咆哮! 凌厉的冰雪风暴接连而至,在冰咆哮持续的杀伤,就算是尸王也难以抵挡。 最前面那头尸王先被闪电连番击中,又挨了王敏求几刀刺杀,此刻冰咆哮卷过,它浑身都是冰霜,哀嚎着倒了下去。 众人很受鼓舞,如此便胜利在望。一凡说道,“师父,我知道了,或许那三个惊叹号标记的不是僵尸,而是尸王。” “吼!” 最前面的尸王被打死,后面那头吼叫了两声,居然带着另一头后退几步,避开了王敏求的刺杀。 那两头尸王连续用铁链砸向唐章,让他顾不得释放法术,就算有王敏求和马平涛左拦右挡,也显的被动起来。 那尸王仿佛在等待着火墙熄灭,然后再冲过来,将他们都撕成碎片。 王敏求气的大骂,“狗东西!竟然也不蠢!” 唐章看出了尸王的企图,他不等先前的火墙熄灭,又聚气施法燃起另外两堵火墙,还继续用雷电术劈过去。 可是连续的施展法术也让唐章消耗了很多灵力,那雷电术也是越来越慢。 “唐大哥,你还好吗?我冲过去和它们拼了!”马平涛担忧的说道。 “小马兄弟,不要冲动。” 唐章身上的魔法盾早已破碎消散,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没想到这些尸王的魔法防御不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算它们不冲过来,我恐怕也支撑不住太长时间。” “拼了!我和小马一起,不信砍不死这两个狗东西!”王敏求举起井中月就要冲出去。 “稳住!你能拼命,他们不行!” 唐章扯住王敏求,“咱们得活着回去!” 一凡说的没错,那些惊叹号标记的就是尸王,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矿洞里竟然有这么多尸王。 王敏求有劲使不上,气的直跺脚,那两头尸王嘶吼着来回走动,虎视眈眈的等待火墙消失。 唐章在勉力维持着魔法攻击,花慕兰紧张的握着青铜剑,一凡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如果这两头尸王冲过来,他们未必挡的住,很可能难逃此劫。别忘了尸王除了铁链,还有那一双铁爪,以及更恐怖的尸毒。 一凡十分懊恼,都怪自己不小心才让大家陷入困境,如此的被动。师父在奋力搏杀,而他却躲在后面,一凡羞愧难当,脸也因此涨的通红。 一凡想到那句法诀,‘火精飞乌,禀令丹霞,流金火铃,剪除精邪’。他试着聚起体内灵力,瞄准那头尸王奋力打出一个火球。 “噗!” 火球激射而出,但它又和以往不同,不仅个头大了许多,还在空中呼啸着绽放出几条花瓣状的尾巴,高速旋转着狠狠嵌入那头尸王腹中。 “大火球!” 王敏求惊奇的说道,“一凡,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昨天刚刚夸过你,今天就有了突破,你师父到底给你用了什么秘法啊?” “哈哈,秘法可不能告诉你。” 唐章高兴的说道,“打的好啊,一凡,继续打!你可是帮了师父的大忙。” 大火球的攻击力不弱,有了一凡的临时救急,唐章也能趁机休息片刻,恢复部分灵力。 一凡很兴奋,火球术终于发生变化,虽然不是梦想中的雷电术,却也胜过小火球。 他聚气凝思不停的打出大火球,只见片片火菊凌空飞舞绽放。 那尸王开始支撑不住,挥舞的铁链也被王敏求和马平涛挡住。 “吼!” 后面那尸王忽的怒吼两声,前面的尸王竟然不顾火墙的烧灼,径直踏入其中。它要强行穿越火墙,撕开他们的防线! “哈!”,“哈!” 见那尸王舍命前冲,王敏求和马平涛双双大喝一声,两道攻杀剑术带着白光劈下。 这还不算,两人“唰唰唰”甩出数道刺杀剑术,又把那尸王逼退进火墙里。 炽热的火柱把那尸王的皮肤烧的炸裂,劈啪作响,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坚持住!”唐章迅速集聚灵气,再次释放出一道闪电。 但就在这时候,火墙中的法力耗尽,蓦的熄灭了,十道火柱瞬间消失! 唐章灵力消耗严重,一时没法再次升起火墙,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众人心中大惊,人主要依赖视觉做出判断,而那些尸王可不是。它们藏在矿洞里成百上千年,早已经适应了黑暗。 僵尸妖群只要嗅着人族的气味就可以展开猎杀,唐章他们本就不占优势,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一凡最后打出的大火球也失去了准星,从那尸王的头顶飞过去,最后撞在洞壁的石头上,崩的火星四溅。 余光中,花慕兰惊叫一声,那头尸王狞笑着扑了上来,一双赤红的眼珠子格外瘆人。 “哧!” 千钧一发之际,王敏求凝聚内力,借着刚才的微弱火光,看准那尸王就是一团火光砸下。 他召唤出了霸道的火精灵,附在宝刀井中月,劈下一刀烈火剑法!这是武士修行者的压箱绝技,杀伤力十分惊人。 那尸王被雷电术和大火球轮番痛击,再加上火墙烧灼,刀劈剑砍,已经处于强弩之末。 这下又被王敏求的烈火剑法结结实实的劈中,尸王哀嚎一声,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二十五章 黑手阻断退路 恐怕那些尸王到死都没想明白,本来送上门的肥肉,怎么变的这般扎嘴?不仅如此,还让它们抱恨堕入深渊,搭上了妖命。 “师父,你真厉害!”花慕兰拍着手喝彩。 马平涛也由衷的赞道,“王大哥,好猛烈的刀法。” 三头尸王被消灭两个,王敏求和马平涛不再顾忌,双双冲了出去,对最后那尸王展开围攻。 唐章努力升起一堵火墙,既能作为防御屏障,亦能当作篝火照明。那头尸王在刺杀剑术的逼迫下,不断的往后退去。 “愚蠢的人类!你们让本王损失了两个替身。” 那尸王竟然口吐人言,它嘶哑着嗓子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本王的话,本王可以禀报圣尊,让你们两个荣升替身,还可以赐予你们永生!” “它会说话?!”马平涛提着凝霜剑小心的戒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哈哈哈,大光头,你还认识老子吗?” 王敏求挥舞着井中月,呵斥道,“怎么?怕了啊?老子可等来了这一天,你得给我堂哥偿命!” “你堂哥?呵呵呵呵。” 尸王怪笑着,猛的朝王敏求甩出铁链,不过王敏求早有防备,轻松躲过。 “每年归降本王的人数不清,哪个是你堂哥?” 那尸王说道,“本王不知道你哥哥是谁,但他能随本王获得永生,一定很感激本王,感激圣尊。” “让你的狗屁圣尊见鬼去吧!”王敏求手里的井中月带着白光劈过来,马平涛也在旁边用刺杀剑术牵制协助。 不过这头尸王比先前两个灵活许多,也更加强悍,它吱哇乱叫着,将两条铁链甩动的如同风车。靠的近时,还会用铁叉般的手乱抓,让那两人一时奈何不得。 “敏求兄弟,小马兄弟,你们多加小心。” 唐章在后面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他还提醒一凡量力而行,不要透支灵力。 “知道了,师父,你打坐一会,我和慕兰保护你。” “长大了,有担当了。” 唐章笑了,他稳住心神,遥遥向那尸王喝问道,“前段时间有个用炼狱斧的人进了矿坑,他可是被你所害? 你口口声声提到的圣尊,又是何人?” “无知如蝼蚁般的人类!你们只配成为尸众的点心!” 尸王把铁链使的密不透风,武士只善于贴身格斗,这让王敏求和马平涛很无奈,只能抽冷子用刺杀剑术周旋。 “你说的是那个偷了龙神血液的蝼蚁?” 那头尸王的强调怪异,“本王看他身手不错,想留他做个替身。谁知那蝼蚁不知好歹,竟自断了心脉,真是愚蠢至极。 圣尊大人岂是你们知晓的?你们自私自利,愚蠢弱小,而圣尊大人,贵为神一般的存在!呵呵呵呵。” “唐兄,和这蠢物废什么话?直接砍死就是!”王敏求运起内力,准备好了烈火剑法,只等待着贴近的机会。 “愚蠢的人族,若不是圣尊大人寻找祈祷头盔,就凭你们还有资格这般讲话?” 尸王忽然暴怒,频频攻向战力偏弱一些的马平涛,“何需本王出手,那些替身就足够将你们撕成碎片!” “狗畜生!”马平涛左接右挡,奈何那尸王势头很猛,他竟然有点招架不住。 “啪啪”,唐章恢复了一些灵力,他高高举起魔杖,两道闪电落下正中尸王,劈的它身形迟滞。 王敏求伺机而起,他反手一刀把那铁链荡开,迅速凝聚劲气,“哧”的一道烈火结结实实的劈在尸王前胸。 “吼!” 尸王受到重击,一下子站立不稳跪在地上,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敏求,仿佛都要滴出血。 眼见那尸王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王敏求叫道,“齐出手,别让它再跑了!” “唰唰唰”,马平涛疾步上前,甩出几道白光。唐章再次劈下雷电,一凡在后面挥动乌木剑,连续打出几个大火球,花慕兰也不甘示弱的冲上去,“嗬”的一招攻杀剑术砍下。 “愚蠢的人族!” 或许是众人的合力,或许是青铜剑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反正尸王闷吼了几声,趴在地上再没动静。 “唉,这尸王好厉害!” 马平涛擦了擦汗珠,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此看来,韩大哥真是遭了它的毒手。” “也算给韩兄弟报仇了。” 消灭三头尸王把他们都累的不轻,唐章的灵力几乎耗尽,一凡的脸色煞白。唐章确认危险解除才松了口气,“你们听到了吗?这魔王刚才提到了祈祷头盔。” “祈祷头盔?” 一凡爬起来说道,“师父,我想起来了,当初那骷髅精灵也说起过什么圣尊,会不会是那个黑衣怪人?” “不太可能。” 唐章摇了摇头,“妖族瞧不起人族,它们认为如果人族不是被创世神庇护,根本不是妖族的对手,所以不可能奉人族为尊。” “那圣尊会是谁呢?”王敏求纳闷起来,“要那祈祷头盔做什么?” “敏求兄弟,你还记得咱们说过的神之祈祷套装吗?它们都是伴随着怨怒铸造而成,祈祷头盔只是其中之一,异常轻巧坚固。” 唐章担心的说道,“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如果有人凑齐神之祈祷套装,就会天地变色,灾难降临,被封印在其中的愤怒怨灵,也会被释放出来为祸人间。” “唐兄,你说会不会是妖族也知道神之祈祷的威力,难道它们想集齐祈祷套装?”王敏求惊讶的问道。 “我正是因此担忧,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唐章思索了一番,“之前那把祈祷之刃下落不明,如今又冒出来祈祷头盔,假如妖族真想收集祈祷套装制造混乱,那还真是个大阴谋,必须阻止。” “那没得说。”王敏求摘下了黑铁头盔,“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糟了,唐大哥,王大哥,那个洞消失了!”马平涛回到角落里,忽然发现除了地上有一堆乱石渣土,哪还有那条地缝? “啊?”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跑过来找出口,唐章看了半天说道,“不是消失,好像被石头堵住了。” “咱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 王敏求转身狠踢了一脚尸王,“这么小的洞口,你这狗东西怎么钻进来的?” 花慕兰害怕再也出不去,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一凡刚安慰两句,花慕兰反而放声大哭起来,她抽噎着说道,“我,我也想我娘了。” 第二十六章 地下密室得宝 洞口被堵住让大家有些心慌,唐章吩咐众人不要乱了方寸,又让他们散开寻找其他出口,“既然是一间密室,说不定还有别的通道。” 可是这地方被他们摸查个遍也没什么发现,歇息的时候,马平涛撬下几块松动的木板,架出一堆篝火。 几个人坐在地上,都显的有些颓然,王敏求痛骂起来,“哪个狗东西把洞堵住了?老子非劈了他不可。” “小马兄弟,你想办法爬上去。” 唐章又回到角落那里,他叫来马平涛,“试试能不能把周围挖开一些,让那石头掉下来。” “好的,唐大哥。” 马平涛一跃而上,踩住两边洞壁的木板,像只壁虎贴在石头上。他拽出凝霜剑,在那石头周围撬了几下,“不是特别硬,要是有把鹤嘴锄就好了。” “师父,那里有个东西。”花慕兰擦掉眼泪,她忽然发现一个亮莹莹的东西压在最后那头尸王身下。 “还真是。”王敏求站了起来,“走,看看是什么。” 花慕兰用青铜剑把那东西挑出来,是一个棕色的金属圈,镶嵌着一朵五颜六色的花型饰物,边缘还泛着银白色的光辉,看起来就像个护腕。 “记忆手镯!” 王敏求一扫胸中抑郁,他哈哈大笑道,“这蠢物还藏着宝贝呢!” 有些妖怪会随身携带被它们抢走的法器装备,但那手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一凡问道,“王伯伯,记忆手镯有什么用?” “那可不是一般。” 王敏求用井中月托着那手镯,放在篝火里烧掉尸毒,“记忆手镯和祈祷套装一样,都是具有神奇能力的法宝。记忆手镯、记忆头盔、记忆项链,记忆戒指,它们就能组成天地同归套装。 这套装备据说是一位有着非常智慧的人制造的,这些五颜六色的花饰,就是其独特的标志。 如果有人戴齐记忆套装,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天地同归效果,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传送数名心念合一的兄弟,瞬间来到身边!” “啊?天地同归这么厉害?”花慕兰被那花饰吸引,甚至忘记了眼前的危机。 “记忆套装确实能破碎虚空,并且最多能同时传送十人。” 王敏求说道,“记忆手镯算不得十分稀奇,最难得到的是记忆戒指,已经好几百年不曾有人见过喽!” “运气不错啊。” 唐章走了回来,“我听说记忆手镯和记忆戒指各有四种不同样式,但其作用却都一样。要想发挥天地同归的效用,只需佩戴记忆头盔、记忆项链、记忆手镯、记忆戒指各一件即可。 当需要传送时,佩戴者和同伴必须信念相同,心意相通,默念天人合一的口诀,就会发挥出套装奇效,这比魔法师的瞬息移动还要神奇!” “要是有人在外面穿戴着记忆套装,把我们传送出去就好了。”花慕兰郁闷的说道,“我可不想被困在这里。”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唐章安慰道,“不过就是个土坑,大不了咱们挖一条路。” “对,说不定啊,咱们把那记忆戒指也挖出来了。” 王敏求苦中作乐,他把记忆手镯递给了一凡,“记忆套装,各不相同,它们蕴含的战力也不一样。这手镯是增加魔法力的,你留着吧。” “师父,”花慕兰噘着嘴不愿意,“这么好看的手镯,我也想要。” “嗨,好看有什么用?不适合你。” 王敏求苦笑着给花慕兰解释,“等师父给你找一条记忆项链,上面也是这般五颜六色,保准你喜欢。” “这种法宝平常戴不得,倘若被心术不正的人瞧见,说不定还会惹来祸害。财不露白,怀璧之罪啊。” 唐章告诉一凡和花慕兰,“在天地同归套装里面,记忆头盔最常见,它可以增加稳定的物理防御,比骷髅头盔还要好。 记忆项链仅次于绿色项链,甚至比幽灵项链的战力略高一些,不过只要价码给的足够,也不难寻到。 相比之下,记忆手镯比较少见,它带有稳定的魔法力。至于记忆戒指,则是蕴含着些许道力,它的战力不高却最罕见,已经好久没听说过了。” “小心!” 一凡和花慕兰正听的入神,马平涛突然跳下来,大喊大叫着将两人拉到旁边。 “嗵!” 一声巨响,角落上面滚落一块大石头,“哗啦啦”,还带下来许多沙土。 众人被呛的连连咳嗽,但闷热的感觉一扫而空,马平涛高兴的说道,“唐大哥,挖开了!” “太好了。”唐章庆幸的说道,“有惊无险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堆篝火都不旺了,再耗下去会有危险。” 马平涛把周围捆扎方柱的绳子解下来几根,试了试还能用,他先爬出地洞,再把绳子垂下来,将一凡和花慕兰轮流拽上去。 王敏求和唐章也相继爬上去,大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逃离了那个压抑的空间。众人各自检查过包袱,继续向前走去。 一凡后来才知道,他掉进去的那个洞,还就是个藏宝密室。以前用来储藏挖掘到的宝贝,僵尸妖群占领矿洞后,那里成为尸王集聚的场所,人称尸王殿。 更让一凡后怕不已的是,尸王殿里的尸王可远远不止三头,而是足足有四十头之多。其中一个是真尸王,其余的都是尸王替身。 赤月恶魔让尸王统领所有的僵尸,命令它们分别在比奇矿区、毒蛇山谷矿区、封魔矿区,以及香石墓穴游荡,还会定期轮换值守。这些尸王一是为了发展僵尸族群,二来也是为了寻找失落的宝藏。 外驻尸王十九头,轮值尸王十九头。也就是说,如果谁的运气好,恰逢所有的尸王都在轮换,这时候进入尸王殿,就只会看到始终留守此处的两头尸王。 倘若那人时运不佳,赶上所有的尸王齐聚,那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他会看到满满当当的一屋子尸王,甚至没有立足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有人闯进过尸王殿,但他们记载的尸王数目却大不相同。有的说三头,有的说五头,还有的说十头。 至于那些倒霉透顶的,就算亲眼见过二三十头尸王的恐怖场景,也只会顷刻间丧命,根本没有机会记录下来。 第二十七章 原来梦游八荒 尸王群里面只有一头真尸王,它能口吐人言,也是赤月恶魔的亲信之一。不过就算是其余的替身尸王,也并不容易对付。 “总算消灭了此处隐患,咱们继续走吧。” 唐章带领着众人继续前行,用了两个多时辰,走到一处三岔路口。唐章对比着地图,绕过几块巨石,身前出现一个直直的通道,两边都用木板和方柱顶着。 “慕兰,这矿坑里面真像一个大迷宫啊。”一凡擦了擦汗,惊叹的说道。 花慕兰白了一眼,“好歹你还得个宝贝,你看我的剑都砍坏了。”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抱怨。”唐章在后面催促两人快些走,“前面的路还远着呐。” 沿着笔直的坑道走到尽头,王敏求纳闷的问道,“唐兄,你确定是这条路吗?怎么看起来没有洞口?” “啊?” 唐章举着火把走过去,还真是一条死胡同,他摸出来地图再次比对,“奇了怪,按照此图所绘,入口确实在这里啊。” “我再找找。”王敏求往旁边寻去,他走了十几丈远,忽然大笑起来,“原来在这呢,这里有一条小路!” 众人跟过去,一条黑洞洞的狭窄过道藏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宽不过两人并行,不知延伸多远,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好找。 “唐大哥,王大哥,我去探路。” 马平涛再次自告奋勇,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凝霜剑,小心向前走去。马平涛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剩下一团火光在跳动。 唐章不太放心,他高声问道,“小马兄弟,如何?” “唐大哥,找到了,入口就在这。”马平涛应道,“也是一道木门。” 进入那道门就来到了丙区一层,里面还算宽敞,只是让人感觉阴冷,还隐约有风刮过。 “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王敏求看到周围横七竖八的散落着许多大木头,那些都是破损的拒马路障。一凡瞧了瞧,吃惊的说道,“看,上面很多劈砍的痕迹。” 花慕兰凑过来看,果然那些木头上布满了刀剑痕迹,还有一些令人心惊胆战的抓痕和咬痕。 “这些都是人族和妖族战斗时留下的。”王敏求说道,“当年可是惨烈的很。” 越往前走,阴风的感觉越强烈,唐章抓起一把土撒落,只见它们纷纷往身后飘,还真是有风在吹。 马平涛往前找去,他惊讶的叫道,“唐大哥,王大哥,你们快来!这里居然有一条山崖。” “哦?山崖?” 唐章和王敏求跟上去,只见一道深不见底,又望不到头的悬崖横亘在他们面前,那些风也是从深谷下面吹来的,冷的沁入骨髓。 旁边有许多石头,王敏求摸起一块扔下去,除了呼呼的风声,半天都没听到回响。 “这山崖真够深的,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王敏求不禁咋舌道,“唐兄,难怪没看到废矿废渣,会不会都倒进这里了?” “这谁也说不准。” 他们很快找到一座木板桥,笔直的延伸进黑暗里,桥头两边各有松明篝火,马平涛用火把将其点燃,周围亮堂了很多,但依然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唐章打量着那桥,是用厚木板铺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支撑托举。桥的两侧立着木柱子,还系着粗麻绳当作护栏。 “应该可以走。”唐章用力踩了踩桥面,感觉挺结实。 “小马兄弟,这次我来。”王敏求举起火把说道。 唐章叮嘱道,“敏求兄弟,千万小心。” 王敏求踏上木板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前行,经过六块宽木板,踏上了第一处石台。他探头往下看了看,不可思议的叫道,“你们快来看看,这些石台就像细长的烛台一般,下面究竟是怎么支撑的?” 众人挨个上桥,王敏求又往第二处石台摸去,踩着颤悠悠的木板,花慕兰吓的小脸发白,她根本不看看,只是紧紧攥着一凡的手。 总共走过三处石台,二十四块宽木板,终于到达了悬崖对面,桥头两边同样有松明篝火。 王敏求已经把那些篝火点燃,马平涛最后一个走过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膛说道,“娘咧,就怕哪里的木头朽烂了,把我漏下去。” “哈哈,原来小马兄弟怕这个。”王敏求又笑起来。 其实何止马平涛害怕,唐章刚才也是提心吊胆,毕竟这里荒弃已久,罕见人烟,木头朽烂都属正常,好在一切都还顺利。 “难得有风,没那么憋闷。” 唐章看到旁边有辆破烂的板车,他把那些木头堆架在一起,升起了火,“咱们在这歇会。” 马平涛解开包袱,掏出来肉干和烤馍分食。王敏求看一凡吃的津津有味,他掏出水囊喝了几口,郁闷的说道,“可惜啊,就是少了点酒,哪怕是马奶酒也好啊。” “敏求兄弟,要说酒,你在武炎那里还没喝够啊?” 唐章笑着问道,“不如这样,回去我请你俩喝,咱们不醉不休。” “那敢情好。” 王敏求这会被酒瘾馋的不行,他正努力忍着,却被唐章吊起胃口,肚子里就像有八只小猫在乱抓乱挠。 “小马兄弟,你也听到了,这可是他说的啊。” 王敏求抱起皮水囊灌了半袋子,他打着咯说道,“不要钱的酒当然要喝!去,咱俩都去,不醉不归!” “哈哈哈。” 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三个大人难得如此放松。 一凡啃完了干粮,盯着那堆篝火发呆,花慕兰捏着手里的肉干问道,“师父,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酒有那么好喝吗?” “小丫头,你懂什么...” 王敏求尴尬起来,唐章乐了,他笑着问道,“慕兰,你知道你师父的江湖诨号是什么吗?” “知道啊,师父的尊号是剑游八荒。”花慕兰答道。 “哈哈,你师父擅长使刀,”唐章继续问道,“他怎么会被人叫做剑游八荒呐?” 这个问题花慕兰还真没想到,她摇了摇头,唐章笑的更开心了,“我给你们讲讲。” “唐兄,你说点别的。”王敏求想阻止唐章,也被他躲开。 原来王敏求年轻的时候嗜酒如命,每逢喝醉倒头睡觉,甭管是山坡还是草窝,他都能睡的美滋滋。 这事在江湖上传开了,王敏求便得了绰号梦游八荒,后来他在沙巴克混出名声,和醉酒涛哥侯龙涛并称为酒中双圣。 第二十八章 无情浪子断魂 唐章说完王敏求的糗事,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王敏求挂不住颜面,两人又呛起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属兔子的真是不讲究啊。” “哎?我怎么属兔子了?你倒是自个说说梦游八荒是不是你?后来觉得这绰号不威风,才自己改成了剑游八荒。” “每次云中城和蝴蝶山庄争斗,被我追的到处跑那人是谁?还说不是属兔子的?”王敏求急赤白脸的扯开话题,揪住兔子不放。 “我堂堂魔法师,难道要和你对着砍才让你满意啊?你这只会蛮力的绿皮青蛙。”唐章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看到马平涛坐在旁边,身上也穿着绿色的重盔,唐章笑着说道,“小马兄弟,我可不是说你啊,是说他呢。” “哎哎哎,小马兄弟,听见了没?这属兔子的看不上咱们武士呐,这么快就把咱俩恶斗尸王,保护他的事给忘了。” 王敏求争取着统一战线,“我看呐,咱就不应该帮忙,让他给那尸王当个替身也不错,省得现在这般聒噪。” 马平涛把唐章和王敏求看作大哥,现在莫名被卷入两人孩童般的争吵,这让他哭笑不得,模样看起来更滑稽了。马平涛帮谁也不是,只笑着啃烤馍。 “你们别争了!” 花慕兰忽然站了起来,她焦急的叫道,“一凡哥哥病了!” “怎么回事?”唐章赶紧走过来,发现一凡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发紫,精神头有些萎靡。 一凡摇了摇头,“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有点困。” 唐章检查了一凡的脚踝,并无破损,又摸了摸他的脉象,“傻小子,你这是透支了灵力,身体有一点虚脱。 慕兰,给他喝点水。” “哎。”花慕兰拿起水囊,给一凡喂了几口。 “再喝点这个吧。” 唐章掏出一小瓶红色药水给一凡喝下去,“咱们来的人不少,却没有道士,要不然就轻松多了。” “还真是。” 王敏求见一凡无大碍,便放下心来,“算上那边的徐宁和孟姜春,四个武士和三个魔法师,哈哈。” “师父,我感觉这里好冷。” 见一凡打寒战,王敏求赶紧把那些篝火拿近一些,“用火烤烤。” “是我疏忽了!” 唐章看向那道深渊,他自责的说道,“只顾得凉爽,却忘了深渊之下阴气也重。 一凡的灵觉敏感,何况他又透支了灵力,身体正虚弱。我们不能再停留,另找地方休息吧。” “来,我背着你吧。”王敏求不由分说背起一凡,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去。 马平涛忽然在后面叫道,“等一等!唐大哥,王大哥,有脚印!” 果然那边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它们有的大,有的小,看起来至少有三四个人。 来这里的会是什么人?这些脚印和韩跃平的死有没有关系? 唐章以为脚印的线索断了,居然又重新出现,他顺着脚印往前追查,绕过几块大石头,那些脚印在这分散开。 “有一个人往前跑了,应该是去了下一层的入口。” 唐章举着火把,蹲在地上观察猜测,“还有另外的几个人转向了右边,也就是这条岔路。 这边的脚印步幅不小,痕迹也深,他们肯定跑的很急,或许是追赶某人。 你们看,有的脚印朝向截然不同,说明不仅有人往前走,还有人往后走。” “唐大哥,会不会就是同一伙人,他们进去以后又折返出来?”马平涛问道。 “是有这个可能,现在还不能确定。” 唐章点头道,“其中一些脚印比较小,踩的也比较轻,不是少年就是女人。” 王敏求催促起来,“那还等什么?进去看看!” 那条岔道狭窄,洞壁两边挂着铁皮壁灯,马平涛点亮几盏尚有存油的油灯,把周围照的通明。 他们追了一刻钟,来到这条岔路的尽头。这片空间不算大,但让人觉得奇怪,最里边竟然摆着数十个大木桶。 那些木桶有的胡乱倒在地上,碎裂成片,有的尚且完好,摆在一个大木架上。附近扔着一副担架,还有十几把铁锹。 “这些木桶装的什么?” 王敏求放下一凡,他上前看了看,好奇的问道,“里面不会存放着酒吧?” “是运输水和矿砂用的。” 唐章又观察起了地上的脚印,“你们看,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王敏求低头一看,那些脚印果然异常混乱,但总体呈现出两个圆圈轮廓。 里圈是大些的脚印,外圈是小些的脚印,在周围洞壁的木板和支柱上,甚至那些木桶和木架,都有或深或浅,刀劈斧砍的痕迹。 “这是刺杀剑术!” 王敏求对那些痕迹再熟悉不过,马平涛也点头确认道,“没错,还有攻杀剑术。” 唐章举着火把在周围转了一圈,他停下来叹了口气,“这些又宽又深的痕迹,应该是斧头留下的,韩跃平兄弟很可能就是在此处被人袭击。” “啊?何以断得?” 王敏求问道,“除了痕迹和脚印,再没有其他线索,怎么就能肯定是韩兄弟?” “这些脚印和痕迹都挺新,想必留下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唐章缓缓说道,“韩兄弟平时用一把炼狱斧,与这些痕迹对的上。 但我怀疑和韩兄弟交手的会是谁?如果是女子或是少年,这就奇怪了。” “韩大哥不亲近女色,怎么会和女人结仇?” 马平涛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他一拳砸在那木桶上,恨恨道,“韩大哥在聚义盟里名望颇高,要是他真死在女人手里,这,这传出去岂不让韩大哥蒙羞?岂不让我聚义盟被人笑话?” “小马兄弟,这只是猜测。” 唐章安慰道,“疏于防范是大忌,何况矿洞地势复杂,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偷袭。” 那木桶本就不甚牢固,被马平涛一拳砸下去,竟然裂出一条裂缝,流下一道金黄色的小“瀑布”! “是金砂!” 王敏求看着那道金黄瀑布不断的往下淌,他接了一把,惊讶的说道,“没想到这桶里装的是金砂。” “发财了!” 花慕兰高兴的伸出手,不一会就接满一捧沉甸甸的金砂,“我要把这个桶搬回去。” 一凡恢复了许多,他无奈的笑了,“慕兰,你能搬的动吗?” “我咋搬不动?” 花慕兰很不服气,她平时练功很刻苦,比一般的女孩力气大多了,在家里帮花夫人提水浇花更不在话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