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 001 摄政王是软柿子? 嗷呜—— 湖面上,骤然炸起一串似狼嚎的狗吠。 乍眼一看,一只头染社会小黄毛的二哈,以“老狼推车”的姿态,啪叽一声落入湖中。 狗刨式洑水,惊起一滩鸥鹭。 顺带惊落湖边紧攥狗绳的风无忧。 “二货,还不赶紧驮你霸霸上岸!” 风无忧呛了数口凉水,胸腔被彻骨冰凉的湖水填满,随时都有嗝屁的可能。 而她家二哈,回头瞥了眼在水中狗刨式挣扎着的风无忧,干脆果断地转了头,朝着意外坠湖,身娇体软易推倒的纯白小狗妹游了过去。 风无忧郁猝至极,无数个屮艸芔茻没来得及说出口,竟翻着白眼草率地咽了气。 砰—— 砰砰砰—— 漫天烟火惊乍起,像极了风无忧的一生。 绚烂,短暂。 风无忧唇角微扬,遗容还算安详。 她心下腹诽着,这漫天烟火大概是庆贺她英年早逝的吧? 毕竟,身为佣兵团四大佣兵之首的她,早已成为了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轰—— 轰轰轰—— 片刻间,烟花燃爆声变成了礼炮轰鸣声。 风无忧猛然睁开眼,警惕地看着四周。 “难不成,阎王怕我拆了他的阎王庙,特地放一串劣质礼炮狗腿地恭迎我打道回府?” 风无忧尚未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擒住了后颈。 下一瞬,她被一道蛮力拽出了水面。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薄流月公主!” 凤无忧?流月公主? 风无忧只觉脑袋一阵疼痛,尚未来得及理清无端多出的记忆,就被眼前寒光暗闪的长剑晃了眼。 看来,是穿越了。 而对于这方世界的凤无忧来说,她重生了! 风无忧一声浅笑,平静地接受了新身份。 “凤将军,自戕吧!看在你曾为北璃东征西战的份上,本相准你死得体面些。”北璃左相敖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凤无忧。 “左相,爷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想不到连你也以为我会饥不择食到侵犯狗屁不通的流月公主。” 凤无忧凤眸微眯,正想大开杀戮,将眼前不知死活的拦路人一举斩杀。 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意识自己中了烈性媚药! “天杀的!爷先去泄泄火,再来收拾你们这群猴崽子!” 凤无忧顺手按了按自己脖颈处明显凸起的喉结,旋即来了一记漂亮的扫堂腿,接连放倒数十名锦衣卫,乘汗血宝马往东南方奔去。 东临,摄政王府墨染阁。 檐角夜露初漏。 檐上,摄政王贴身暗影卫追风七日未曾阖眼,伴着滴答滴答各自成趣的露水落地声沉沉睡去。 阁内,红烛摇曳,君墨染斜卧榻上,衣襟半敞。玄色长袍随意地耷拉在他身上,袍角芡金缎带掠过略显深色的肌肤,将他腹肌上微凸的血管衬得愈发诱人。 再往上看,君墨染薄唇紧抿,深邃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眸亦紧紧阖着,冗长的羽睫扫在惨白映雪的脸颊上,粗略一看便觉命不久矣。 “想来,是个病入膏肓的短命鬼。” 阁外,歪打正着闯入东临国域的凤无忧凤眸微眯,尤为满意地打量着闭眸浅寐的君墨染。 “呵!还是个俊美无俦的短命鬼。” 她垂眸往自己身上一扫,邪魅一笑,“穿越成了个带把儿的,也不错。先拿这个短命鬼试试手!” “病美人儿,等着。爷这就给你春风雨露,给你无边恩宠。” 凤无忧意识到体内烈药已然乱了她的心智,遂直截了当地推门而入。她轻轻托了托腰间沾染着斑驳血迹的铁腰带,疾步行至榻前。 咕噜—— 她生生地咽了一口口水,在君墨染美色的诱惑下,只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她研究了大半天自己的身体构造,掏了许久,才意识到无箭可发! “真邪门!老子明明有喉结,怎么少了个玩意儿?” “蝙蝠身上黏鸡毛,原来不是个鸟儿!” 她暗叹了一口气,终于认清了现实,略带惋惜地看着横陈在眼前的君墨染。 “啧啧啧,病弱西子胜三分。” 药性作用下,凤无忧自然不可能放过秀色可餐的君墨染。 只是,该如何下手,才能显得风流不下流? ------题外话------ 叮咚!您的小可爱二堂姐已上线! 请大家果断地收藏! 本文爆笑甜宠不小白! 保证各位看官笑出八腹肌! 蟹蟹大家的厚爱,么么哒~ 002 小血管生气了! 沉吟片刻后,凤无忧猛然倾身,凑至君墨染跟前。 “小血管,你长得这么好看,心地一定很善良吧?” “我身中奇毒,再不解怕是要命丧黄泉了。你这么善良,一定不忍心见死不救对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脸颊发青,像极了解药。所以,你是发自内心愿意帮我的,对吧?” 凤无忧会心一笑,旋即以双手桎梏住君墨染的脑袋,迫使昏睡不醒的君墨染颔了首。 “小血管,我会善待你的。” 话音刚落,烛影浮动的墨染阁内,氛围变得愈发炽热。 撕拉—— 下一瞬,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布帛漫天狂舞…… “体格真不错,腹肌有八块。” “皮肤色泽古铜色,血管勾着老子搞颜色。” 凤无忧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给自己壮着胆。 要说,前世的她好歹是行走在生与死边缘上的绝色女杀手,不至于胆小到怕一个男人。 但这回,她是真怂了。 她怕被搞出人命,更怕孩儿没出世,这短命病美人儿就咽了气。 “唉,凑合着用吧。” 凤无忧感觉到体内燥火乱蹿,熟知药理的她心下暗惊,若是再拖上一刻,她怕是要爆裂而亡。 榻上,身染重疾的君墨染察觉到潜伏在身边的危险,警铃大作,杀气凛然。 若是能动弹,他保证定将榻前大放厥词的凤无忧碎尸万段。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眼下,君墨染已经虚弱到手不能提,嘴不能言,连眼睛都睁不开。 与此同时,杀手出身的凤无忧,亦感受到了匍匐在她周遭的杀气。 不过,杀气有余,锐气不足。 再加之,君墨染的美色和药物的中和作用,凤无忧彻底忽略了君墨染黑沉至极的脸色。 “女人,你给本王退下!” “再敢上前一步,本王定将你挫骨扬灰!” “找死!” “啊!追风,快将这欺上罔顾的疯女人就地正法。” “本王经历了什么……” ……… 短短一刻钟时间,君墨染由雷霆震怒转变成心如死灰。 现在的他,连一句整话都蹦不出来,只得在心里将凤无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十分不客气地“问候”了遍。 “嘶——” 凤无忧眉头微拧,脸上红晕褪却,她紧咬下唇,遽然间煞白了脸。 “日你仙人板板!” “古代连短命鬼都这么威风?” 凤无忧撇了撇嘴,暗自腹诽着,人家穿越,即便当不上女王,好歹能当个山大王。 怎么轮到自己穿越,就成了个败北的逃难将军? 唰—— 怔忪间,君墨染猛然睁开双眼,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凤无忧。 凤无忧被吓得一激灵,心慌意乱地捂住了君墨染的眼睛。 君墨染冗长的羽睫蹭着凤无忧的手心,使得凤无忧心中生出几分异样之感。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凤无忧眨了眨眼,只觉手心处有酥麻电流源源不断地往皮肉里钻。 “找死!” 君墨染厉喝一声,玄色衣袍如疾风骤雨般将她掀翻在榻。 他略带涩然的声音透着几分邪魅,低醇悦耳,蛊惑人心。 003 摄政王喜当爹 忽闻君墨染直击灵魂深处的暴喝声,凤无忧修长双腿就势弓起,迅疾地从君墨染面前横扫而过。 她涂着水红色丹蔻的脚趾不偏不倚地蹭过君墨染的唇畔,旋即倒勾起她身前被君墨染数道掌风轰得千疮百孔的薄衾。 遽然间,她紧裹着衾被翻身下榻,如飞檐走壁的野猫般敏捷躲过君墨染的狂轰滥炸。 “该死,你竟敢让本王吃...吃你的脚!” 君墨染瞳仁微缩,如遭雷劈般三魂去了七魄,呆愣在榻上。 此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君墨染素来厌恶女人,过去的二十三年间,就连他的嫡亲妹妹君拂都不敢近他的身,更遑论其他女人? 然,人算不如天算。 偏偏在他旧疾复发极度虚弱之际,凤无忧竟乘虚而入趁他之危毁他清白,甚至还迫使他吃了一嘴趾缝间的怪气。 “色香味俱全,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凤无忧趁着君墨染晃神的空当,飞快地披上外袍,还不忘转过头朝着君墨染那张煞白的脸挑衅地挑着眉。 在她看来,君墨染突然停止猛攻,应当是在回味她脚趾上草莓味指甲油的淡淡清香。 “你可知本王是谁?” 待君墨染缓过神,他眸含杀意,再不给凤无忧偷溜的机会,迅疾地擒住她纤细的脖颈。 “是谁...很重要?”凤无忧眼皮一跳,心里顿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炷香之前,身中媚药的她,为躲避北璃锦衣卫的追杀,误打误撞入了东临国域,并仓促地寻了一座还算气派的府邸藏身。 她原以为,君墨染至多只是个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病弱公子哥儿,但见他怒气冲冲地自称“本王”,凤无忧便知自己闯了大祸。 “请问,您是东临哪位王爷?” 凤无忧哆嗦着系上铁腰带,强压下心中怯意,还算礼貌地询问着君墨染。 她初来乍到,再加上脑子里冗杂的记忆早已被烈性媚药搅成一堆烂泥,许多事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副身子的原主从未踏足过东临。 凤无忧原身也只是听她大哥凤奕提过,东临有七王。七王之中,摄政王君墨染是绝对不能惹的杀神。 思及此,凤无忧心里咯噔一下,尤为心虚地问了一句,“你...你该不会是东临摄政王吧?” 君墨染剑眉紧蹙,双手拳头攥得咔咔直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轻薄自己的女人竟不知自己是何许人也。 “不论你是何人指派而来,今日,你插翅难逃。” 君墨染周身戾气更显,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阴鸷,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彻底掩盖。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很不巧地招惹上了东临最不能惹的摄政王,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情急之下,她甚至祭出了她前世死党的必杀技——发嗲撒娇。 “矮油~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棒棒,王爷久久久,人家怎么舍得逃出您的手掌心?” “闭嘴!” 君墨染彻底黑了脸。 “唔——王爷声音真真悦耳,听多了耳朵都该怀孕了。”凤无忧腆着脸皮,毫无底线地拍着马屁。 “休想讹本王!怀孕了更好,一尸两命。” 004 他少穿了一件裤 喀嚓—— 君墨染加重了手上力道,他已然将凤无忧视为他前半生最大的污点,遂准备直截了当地掐断她纤长的脖颈,亲手送她归西。 凤无忧被君墨染大手掐得差点儿喘不过气,始知他油盐不进,故而只得放弃了毫无风骨毫无底线的讨巧卖乖。 下一瞬,她艰难地提上一口气,左手虚晃一招做了个回手掏的动作,骗得君墨染虎躯一震,急急松了手。 “你!” 君墨染只觉裆部有疾风掠过,警惕地后退了数步,对着他眼前一人高的雕花屏风凶神恶煞青白了脸。 凤无忧看着背对着自己,气急败坏地拳砸雕花屏风的君墨染,即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君墨染,似乎有眼疾。 不然,纵他气昏了头,也不该极其幼稚地对着雕花屏风这等冷冰冰的死物撒气。 “可惜了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原来是个瞎子。” 凤无忧暗叹了一声,眼角斜光处扫向榻沿上的淡色布料,心中顿生一计。 啪—— 正当君墨染意识到自己拳头砸的并非是凤无忧之际,凤无忧已然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行至他身后,并使劲儿地拍了一下他的翘臀。 其声极为清脆,堪比夜空中最为醒神的莺啼。 君墨染原先青白的脸色,因着凤无忧在他臀上拍的这一下,瞬间爆红。 咻—— 咻咻咻—— 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朝着凤无忧所在的方向轰出数道掌风。 掌风裹挟着不可忽略的杀气,招招致命。 凤无忧勾唇轻笑,她迅猛地收回手,旋身至榻前以双指勾起君墨染遗留在榻沿上的亵裤,随后敏捷地跃上窗槛,跳窗而出。 “君墨染是吧?你最好乖乖吃了这闷亏,别来追杀我。不然,明儿个一早,你的亵裤将被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不仅如此,东临摄政王翘臀被侠义之士暴揍一事将传遍九州四海!”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位高权重,定然极好面子。 因而,她才敢大着胆子挟亵裤逼得君墨染放她一条生路。 轰—— 她话音刚落,君墨染又一记掌风朝着窗槛处扇去。 窗扉应声四分五裂,檐角上被巨响所震的追风终于清醒了过来。 待追风着急忙慌地冲入墨染阁中,君墨染因元气大耗,再加之怒火攻心,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血。 “王,属下救驾来迟!” 追风单膝重跪在地,他眸中除却一眼即可看穿的担忧之色,还隐隐闪过一抹狐疑。 从追风这个角度来看,君墨染虽身披外袍,内里风光却一览无遗。 君墨染平日里虽不修边幅,但绝不至于如此放浪不羁。 最为可疑的,是君墨染腿上已然干涸的血迹。 此时,君墨染五感六觉已完全恢复,他因旧疾复发而致的短暂性失明亦不药而愈。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怔怔然睡意未醒的追风,下意识地拢了拢玄色衣袍,疾转过身子,冷喝道,“滚出去。” “王,您的卧榻塌了,需要属下找人给您修缮一番?” 追风跟在君墨染身边多年,自然察觉了君墨染滔天的怒气,但他仍硬着头皮沉声询问着君墨染。 君墨染一想到凤无忧上过他的卧榻,心中怒火再次燃爆,“封城。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那该死的女人!” 005 不惜一切代价,捉住她! 追风眸色微沉,一脸惊愕地看着狂躁不已的君墨染。 “看什么?”君墨染冷睨了一眼半天回不过神的追风,面色更加难看。 “王,一般而言,该死的女人通常其貌不扬。不若,属下给您寻两个温柔水灵的良家女子?” 追风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一股噬骨的寒气从衣领处钻了进去。 他猛一抬头,正巧对上君墨染深邃中带着一丝幽怨,暴怒中带着十成杀气的眼眸,突然觉得吞咽困难。 “追风,你跟在本王身边多久了?”君墨染强按下额角处突突起跳的青筋,音色骤冷,声线魔魅且充满磁性。 追风心中咯噔一下,在君墨染跟前跪得笔直,郑重其事地答道,“启禀王,都城中该死的女人统共分为两类。一类是上了年纪垂垂老矣的妇人,过于成熟不易下口,但经验老道。一类是患了病命不久矣的女人,过于虚弱不易上手,但她们往往可以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闭嘴!” 君墨染被追风气得不清,正欲退至榻上小憩片刻,突然意识到榻已塌毁,遂疾行至案几前,全神贯注地提笔描摹着女人肖像。 追风连连跟上,殷勤地为君墨染研墨,“王,您画的这个女人长得倒是特别。面上只一张大嘴,臀窄得跟被门挤了一般。” “那女人嘴似火铳,嚣张得很,她一开口本王便能认出。你速带上画像,全城搜捕。不计代价,务必捉住她!”君墨染玄色广袖轻飏,他自然不会告诉追风,为何将她的臀画得那样窄。 “遵命。” 追风利落地接过女人肖像,心中疑虑却只增不减。 一开始,追风只道是君墨染心血来潮,大病初愈之后对命不久矣的女人产生了共情,因怜施爱。 而今,追风认为自己原先的判断大错特错。 依他所见,君墨染定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春梦,梦见自己被女人轻薄,这才恼得失了理智。 如此一想,追风面上突然间现出些许喜色。 一出墨染阁,追风就欣喜若狂地拽着铁手的胳膊,压低了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咱家王爷,终于长大了。” “嗯?”铁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面泛红光的追风,“你被染指了?” “呸!你就不能盼着我好?”追风推搡了一把铁手,而后又饶有兴致地同铁手私语道,“王做了个春梦,把榻都给睡塌了。不仅如此,王还下令封城,令我连夜搜捕梦中女人。” “也许,不是春梦。” 沉吟片刻后,铁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半炷香前,一黑影从我面前一闪而过。我原想追上前查探一二,但那抹黑影似乎并无内力。我寻思着,兴许是君拂郡主,便没跟上前。” 与此同时,藏于墨染阁西院假山后的凤无忧正巧听到追风所言,心中警铃大作。 她原以为,君墨染碍于面子,定会息事宁人。 想不到,君墨染竟下令封城搜捕她。 “小血管,你可别欺人太甚!” 凤无忧急了眼,忙不迭地翻墙逃出了摄政王府。 然,她前脚尚未着地,后脚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擒住,进退维谷。 006 无忧得了羞羞的病? 噗通噗通—— 凤无忧双手紧捂胸口,心跳如鼓。 她深知此时此刻若真让君墨染逮个正着,来年今日,她坟头上必然郁郁芊芊一片野草。 思及此,凤无忧浑身一激灵,背贴着冰冷的墙体,艰难地维持着倒挂金钩的姿势,扭头谄媚笑着,“兄台~您的手缠着我的脚了。其实吧,你我同为男子,给你缠缠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小的不幸罹患了花柳病,委实不想染给无辜之人。” 她讨巧地向墙上男子抛去一记媚眼,突然发现擒她之人并非君墨染,瞬间黑了脸,“哪里来的臭流氓?放开你爷爷。” 砰—— 凤无忧话音刚落,墙上的白衣男子顺势松了手,使得半挂摄政王府院墙的凤无忧轰然摔下。 “无忧将军,久仰。” 百里河泽稳立于墙头,居高临下看着略显狼狈的凤无忧。 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向身后,尤为嫌弃地以袖中方帕来回拭着触碰过凤无忧纤细脚踝的手。 凤无忧心下警铃大作,她定定地看着墙上若清风霁月的百里河泽,总觉来者非善。 沉吟片刻后,凤无忧敛下心绪,神色自若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风流倜傥、义薄云天的无忧将军。” “呵...有趣。” 百里河泽施施然一声浅笑,声色悦耳,声线绵长,极轻,极冷。 凤无忧紧盯着眸若辰星身似仙的百里河泽,语气不善地反问着他,“你鬼鬼祟祟夜探摄政王府,是何居心?” “夜不能寐,四处走走。你呢?”百里河泽一边答着,一边从墙头处翩跹飞下,站定在凤无忧面前。 四目相对,百里河泽神色淡漠若千年寒冰,凤无忧形容坦荡眸色暗藏慧黠。 下一瞬,百里河泽率先打破沉默,喉头微动,不疾不徐道,“你可知,夜探东临摄政王府,其罪当诛?” “我哪里敢在摄政王府门前撒野,无非是同你一般,随处走走。对了,你可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非说爷在模仿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流年月限红鸾入命,月德生辉正缘星动。”百里河泽皓齿微露,并未理会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凤无忧。 语落,他忽地腾空而去,踏长剑而驰,须臾间便隐匿在晦暗夜色中。 “红鸾入命?正缘星动!” 凤无忧捂嘴偷笑,低声轻语,“想不到古人表白如此含蓄。他是将我比作他的红鸾星了吧?” 乍一转身,得意忘形的她,差点迎面撞上从摄政王府倾巢而出的王府暗影卫。 好在,她反应足够敏捷,急急收住了脚,遽然间隐身闭气藏匿于犄角旮旯处。 “暗影十八骑听令,全城搜捕画中女贼。” 追风手持数十份画卷,于暗影十八骑前,高声喝道。 凤无忧小心翼翼地探出大半个头,偷瞄着追风手中极为潦草的画卷。 “过分了啊!我好端端一双眼,像模像样两孔齐全的鼻,难道不配出现在画卷上?” 她心中火气陡然,双手绞着君墨染的亵裤,暗戳戳地撂下一句狠话,“君墨染,你给爷等着!” ------题外话------ 小可爱们,情人节快乐! 在此特别鸣谢评论区里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平安喜乐,大吉大利。 007 就这样被你征服 摄政王府,墨染阁溶月冷泉。 君墨染紧阖双眼,由着彻骨寒凉的泉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徐徐睁开曜黑的眼眸,往冷雾蒸腾的泉面扫了一眼,仍觉身上残留着淡淡的女人香,一时间烦闷不已。 “这世间,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女人!” 君墨染那张引人沉堕的俊美容颜下,藏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戾气。他微微上扬的唇,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下一瞬,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外笼一身深色披风,任由三千青丝披散身后,不羁中透着几分魔魅,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地撩动人心底的欲念。 “追风,画像。” 君墨染大步走出摄政王府,他声色清冷,气势逼人,姿容威仪令人不由自主地双腿发颤。 凤无忧见状,识趣地缩回大半个身子。 此时此刻,她只庆幸自己狠话放得早了一步。若是说得晚了,被君墨染听到,那可不得了。 “全城搜捕,死要见尸。” 君墨染接过画像,突然往凤无忧藏身之处扫了一眼。 仅一眼,凤无忧只觉自己心跳加快,差点儿忍不住噗通跪地为君墨染高歌一句“就这样被你征服”。 好在,君墨染并未发现异样。 他轻飏袍袖,墨发迎风狂舞,狂傲霸凛,天下无双。 待君墨染亲率暗影十八骑扬长而去,凤无忧已被他夺魄的气势完全震慑。 她蜷缩在墙角一隅,后怕不已,“怎么就色迷心窍招惹上东临最不能惹的大魔王呢?” 深思熟虑后,她倏尔起身,竟又翻过摄政王府院墙,堂而皇之地入了墨染阁。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摄政王府几近倾巢而出,应当比外头安全些。” 凤无忧浅叹了一口气,随手顺了案几上的一串葡萄,而后侧卧在墨染阁中塌毁的卧榻上休养生息。 “唉!谁能想到病恹恹的小血管,竟是威震天下的摄政王呢?” “事前,我明明询问过他愿不愿意当我的解药,他可是默认了的。” 凤无忧越想越郁闷,连吐了数口葡萄皮儿。 吱呀—— 她重重地翻了个身,惹得身下榻板咯咯作响。 “嘶——” 她挪了个位,突然惊恐地垂下眸,下意识地朝自己腹部探去。 “怎么这么痛?难不成,真被我一语成谶言中了?”凤无忧勉强坐起,双手捂着伤处,垮着小脸,惶恐不已。 她虽略通医术,但却不知该如何诊治花柳病。 “该死的小血管,看着挺干净。没想到竟染了这等隐疾!” 凤无忧越想越慌,连滚带爬地行至案几前,双手颤巍巍地捧着案几上的果盘,口中念念有词。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姐姐,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乱拱别人家大白菜了,您行行好,给个药方如何?” “不对。菩萨好歹是个正经职业,虽救得了世间疾苦,但未必懂得何为花柳隐疾。” 思来想去,凤无忧决定,等天色稍稍亮堂些,再去寻个江湖郎中,好好治治自己从君墨染身上染来的“难言之隐”。 008 容小爷找片大号创可贴 墨染阁中,凤无忧煞白了脸,裹着破洞百出的薄衾,在塌毁的卧榻上蜷曲着身子,苦苦受着愈发猛烈的腹痛之症。 半晌之后,待薄衾染上点点血迹,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罹患花柳隐疾。 腹部绞痛,想来是因月信而起。 至于为何疼得这么厉害,凤无忧隐隐觉得这跟原主的体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本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却被当成男人养。 先不论常年束胸对身体的影响,单论她娘邱如水逼她服下的用以维持喉结凸起的药物,就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无法修复不可逆转的伤害。 思及此,凤无忧心口一阵绞痛。 她知,这副身躯的原主定是被她那便宜娘伤透了心,是以命绝而怨念不散。 “放心。你所受的欺辱,我必百倍讨回。” 凤无忧轻声安抚着原主的魂灵,主动地去接受原主的过去。 原来,北璃左相敖澈带兵围剿她,并非师出无名。 半日前,北璃军营。 营帐内灯火通明,凤无忧刚刚卸去一身戎装,于案几前推演阵法,神色冷凝。 “凤小将军,请喝茶。” “下去吧。”凤无忧接过小厮手中热茶,浅尝辄止。 然,待凤无忧放下茶杯,静立在她身前的小厮忽然揭去了发带,垂放下三千青丝。 凤无忧诧异地盯着面前形容姣好的女人,狭长的眼眸中生出几分恼意,“流月公主,臣这就命人送你回宫。” “我不!凤无忧,本公主喜欢你。今日不管你答不答应,本公主要定你了!”北堂曦柳眉微蹙,双手叉腰,尤为蛮横地说道。 “你在茶水中下了药?”凤无忧意识到体内郁火顿起,一时怒火攻心,倏然起身,死死地扼住了北堂曦的脖颈。 “无忧将军,你为何就不肯正眼瞧一瞧我?难不成,你早已心有所属?”北堂曦不惧凤无忧的怒火,顺势将脸贴在她的胸口。 砰——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对孤的掌上明珠动手!” 正当此时,北堂龙霆手持问天剑,气势汹汹地剑指凤无忧眉心。 北堂龙霆身后,北璃大将军凤之麟亦入了营帐。 凤无忧错愕地看着怒气滔天的北堂龙霆,急声解释道,“皇上明鉴,臣从未对公主起过歹念。是公主,以送茶之名私闯了臣的营帐,并在茶水之中下了烈性媚药。臣一时气急,才……” 啪—— “孽子,住口!”凤之麟并未等凤无忧说完,竟扬起手臂,毫不留情地掌掴着凤无忧,“来人,将凤无忧拖下,军杖三百。” 凤无忧轻拭去嘴角鲜血,冷漠言之,“虎毒尚且不食子,凤之麟,你可真狠。” “父王,凤无忧污蔑我!明明是他,费尽心思将我绑到营帐中。”北堂曦许是怕坏了自身清誉,矢口否认自己先前所为。 北堂龙霆冷哼了一声,旋即将北堂曦搂入怀中,“曦儿莫怕,天塌了,都有父王给你撑着。” 凤无忧冷睨着满嘴谎言的北堂曦,又凉薄地扫了一眼面容肃穆的凤之麟。 她确实厌恶颠倒是非的北堂曦,但她更恨不念骨肉亲情的凤之麟。 军杖三百,即便不死,也会彻底沦为废人。 凤无忧昂首阔步出了营帐,她并未遵照凤之麟的命令乖乖服刑,而是在无路可退之际一头扎入护城河中。 倘若横竖是死,她希望自己能死得体面些。 墨染阁中,凤无忧的神识完全同这副躯体的神识相融。 她忆起之前所遭受的冤屈,郑重其事地允诺这副身躯的原主,“三年之内,我必踏平北璃,为你报得血海深仇。”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她忽觉体内有汩汩热流涌出。 “莫慌莫慌,容小爷找片大号创可贴。” 凤无忧看着身下淅淅沥沥蜿蜒一路的血迹,头疼不已。 她一手捂着腹部,一边在偌大的墨染阁中翻箱倒柜。 然,墨染阁中又怎会有月事布这类女人用的玩意儿? 她寻了半天,也未寻到可用布料。 情急之下,只得以君墨染的素白里衣,作为兜裆的月事布。 哒哒哒—— 墨染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无忧闻声,着急忙慌地兜起散落一地的衣物,闪身藏于雕花屏风后,敛色屏气。 009 摄政王壁咚大戏 少顷,朱红陈漆门扉微敞,清冷月色透过门缝流泻一室。 君墨染披星戴月而归,其容俊美恍若天神,其势磅礴百米之外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王,可是抓到女贼了?”屋外,铁手见君墨染去而复返,随口问了一句。 “铁手,你进来。” 君墨染凤眸一斜,透过微敞的门扉,轻唤着铁手。 他极具磁性的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魔魅,仿若亘古时代传来的靡靡之音,带着最原始的欲和念,听得凤无忧如痴如醉。 “王,属下身,身子不适,怕是不便近身伺候。”铁手身子一僵,怔怔然盯着君墨染大敞的领口,紧张地不能自已。 “滚进来。” 君墨染意识到铁手会错了意,一手将呆若木鸡的铁手拖进了屋中。 砰—— 待君墨染反手将门扉紧掩,铁手已然吓得六神无主。 他惊慌失措地掩着领口,磕磕巴巴道,“王,属下尚未沐浴,一身臭汗着实难闻。不若换追风来?” “铁手,本王有事问你。”君墨染的视线在铁手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将目光定格在他裆口处,久久移不开眼。 屏风后,凤无忧总算系好裤带,这会子正津津有味地偷瞄着风情入骨的君墨染,飞涎直下。 铁手内心泪流成河,面上却还故作坚强地强颜欢笑,“铁手才疏学浅,恐无法为王解疑。不若,属下这就去找追风,由他为王解忧,妥否?” 君墨染剑眉紧蹙,全然无视了铁手的惊恐,将他逼至墙角。 咚—— 下一瞬,铁手紧张地闭上了双眼,他做梦也没想到君墨染竟会壁咚他。 凤无忧亦瞪大了眼,饶有兴味地看着英武不凡的君墨染。 “铁手,你说,若是罹患了隐疾,身体会出现什么变化?”君墨染沉吟许久,终于一股脑将心中困惑倾吐而出。 他骨节分明的手扯落了腰间锦绸鎏金缎带,略显尴尬地在铁手耳边说道,“睁眼,为本王解惑!” 雕花屏风后,凤无忧见君墨染解了腰带,艰难地忍着笑意。 若不是迫于君墨染周身霸凛魔魅的气势,凤无忧的笑声定堪比海啸。 铁手被迫睁开眼,他瘪着嘴朝君墨染身上瞟了一眼,又速速阖上眼眸,略带哭腔地回着话,“王,您看上去好极了,应当没什么隐疾。” “当真?本王怎么觉得有些异样?” 君墨染自言自语道,“那女贼嚣张放浪,本王着实担忧她将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疾传给本王。” 凤无忧闻言,忿忿不平地瞪着君墨染,她还担忧他不干不净呢! 这下倒好,君墨染竟倒打一耙,毁她清誉。 她越想越气,遂又掏出袖中从君墨染处顺来的亵裤,使劲地拧巴着。 没法,如今的她无权无势,敢怒而不敢言,再生气也只能拿人家亵裤泄愤。 “铁手,速去给本王寻个郎中,此事莫声张。” 铁手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出言宽慰着君墨染,“王,依属下拙见,您并未染病。至于有些变化,应当是激情尚未退却而致。待属下为您找些话本,凭着您超凡的悟性,一看便知您身体是何等的康健!” 010 被发现了? “你是说,本王没病?” 君墨染紧拧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尾音高扬,隐忍中透着一丝兴奋。 铁手若筛糠般重重地点了点头,“王若是不信,属下这就去给您寻几本风月宝鉴。” “去吧。今晚之事,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 君墨染摆了摆手,继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 他神色慵懒,气度不凡。即便是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下,依旧显出通身的贵气,令人不敢逼视。 “属下明白。” 铁手话音刚落,便若脱兔般飞快地冲出墨染阁,一溜烟功夫跑得没影。 凤无忧目送着铁手远去的背影,心下突然生出几分遗憾。 原以为君墨染色心顿起,欲同他边上的乖侍卫来一场缠绵悱恻的妖精打架,不成想,这场好戏高开低走,烂尾了。 欻—— 君墨染广袖轻飏,隔空燃起壁上跃然烛火。 无意间,他扫了眼榻前一地的葡萄皮儿,俊美无俦的容颜再度染上郁色。 “竟没走么?” 君墨染声色低醇,缓蹲下身,定定地看着还沾染着些许水渍的葡萄皮。 雕花屏风后,凤无忧紧张地捂住口鼻,悔不当初。 她思忖着,原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并不是普普通通一句顺口溜,其中蕴含的人生哲理,差点儿就能助她逢凶化吉,可惜她没当回事儿。 若是有下一次,她定会将葡萄皮儿连带着葡萄籽囫囵吞了。 咣当—— 君墨染广袖一飏,手心掌风就势凝成气旋,顷刻间就将屋中大大小小的摆设物件儿,掀了个底朝天。 常人若是瞥见君墨染犹如嗜血修罗般于晦暗烛火下的冷俊面容,定会被吓得六神无主,凤无忧却大不一样。 她心里虽也十分忌惮君墨染霸凛的气势,但她关注的点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正如眼下,墨染阁中除却塌毁的卧榻仍静立在原处,阁中其他物件,甚至于凤无忧用以藏身的雕花屏风,都被君墨染强大的内力所控,半悬浮于离地一米处,晃晃荡荡不得安稳。 凤无忧艰难地扒拉着屏风背后的支架,一双狭长的眼眸却有意无意地盯着君墨染广袖下健硕的手臂,半天移不开眼。 在她看来,半遮半掩往往最为诱人。好比现在,君墨染的大半截手臂以及袖中朦胧可见的咯吱窝,均因玄色广袖的遮挡,显得神秘而性感。 她偏着脑袋,眼神不依不挠地追着君墨染袖口。 君墨染五感极其敏锐,自然感受到了屏风后投射而来的怪异视线。 “滚出来。” 他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紧锁着雕花屏风,掌心内力于须臾间尽数收回。 下一瞬,屋内除却他泼墨般的青丝仍旧迎风而舞,大大小小的物件已然归于原位。 凤无忧意识到危险迫近,暗藏于袖中的银针蠢蠢欲动。 她无意伤他性命。 不过,他若是咄咄相逼,以凤无忧极其敏捷的速度,出针暗算他应当也有一定胜算。 啪嗒—— 就在凤无忧准备出手之际,她身上好巧不巧地掉下一件染血的衣物。 乍眼一看,正是她从君墨染衣柜中顺来的用以兜裆的素色里衣。 011 摄政王的亵裤引起了轰动 “完了,完了!要是让小血管发现,他定会气得跳脚!” 凤无忧暗叹了一声不好,反应倒是十分迅速。 她一边轻弹双指,以袖中银针挑灭壁上烛火,待室内顿暗之际,复而快如疾电般从屏风后蹿至梁顶之上。 等君墨染重燃上室内烛火,屏风后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件带血的里衣。 他以双指轻挑起遗落在地的衣物,并将其挑至鼻前,深嗅其味。 “血腥气。” “似乎,还残存着那女人的气味……” 君墨染嗅觉极其敏锐,意识到自己的里衣可能被凤无忧糟蹋过,他并不算严重的洁癖突然发作,并急剧加重。 遽然间,君墨染执剑的手猛然发颤,他莹白如玉的脸亦跟着发青。 待铁手抱着一摞“风月宝鉴”兴冲冲折返之际,他已然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王,可是旧疾又犯了?” 铁手仓皇上前,惶恐之至地看着虚弱至极的君墨染。 “搜查王府,捉活的。千刀万剐,至死方休。” 君墨染话音刚落,或因急火攻心,一动不动地晕死在铁手怀中。 梁上,凤无忧只听得他口中“千刀万剐,至死方休”八字,郁气难纾。 她自知理亏,本不愿同他计较些细枝末节之事。可君墨染明摆着不给她留条活路,她自然不甘于任他摆布。 更重要的是,君墨染既已下令搜查王府,她便没法藏于王府之中插科打诨。 思虑片刻之后,凤无忧趁铁手将君墨染扛出墨染阁的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下梁柱。 研墨,提笔,在君墨染亵裤上自由作画。 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一气呵成。 而后,凤无忧又以衣摆兜着屋中并未标明出处的古董,一并打包带走。 翌日,天蒙蒙亮。 东临都城城门之上,写有“君墨染”三个大字的摄政王原味亵裤,完完全全取代了东临军旗,迎风舒展于熹光微露朝气蓬勃的城门烽火台之上。 往来百姓抬眸之际,先是震惊于君墨染惊世骇俗之举,随后又细致地研究着君墨染亵裤上那只尤为俏皮的猪。 “这真是摄政王殿下的亵裤?” “普天之下,敢在城门口悬挂亵裤的,除却摄政王,还能有谁?” “说得也是。只不过,亵裤上那只猪又是何意?” “难道,摄政王那里,长得有异于他人?” ……… 凤无忧藏匿于人群中,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说辞,还不忘出言纠正道,“摄政王亵裤上那头猪,可不是普通的猪,它叫小猪佩奇。” “兄台竟认得那头猪?”人群中,有人好奇地询问着凤无忧。 凤无忧高深莫测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语落,她翩翩然转身,拂衣而去。 城门之上,百里河泽看着凤无忧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百里河泽身后,当值的守城护卫苦着张脸,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直指着迎风飘扬的亵裤,急得满头大汗,“国师,这,这该怎么办?” “挂着,权当辟邪了。”百里河泽轻飘飘答着,唇角笑意更深。 ------题外话------ 今天加更了,求夸奖!求收藏!求翻牌! 012 他对我关爱有加 “辟,辟邪?” 待百里河泽飘然离去,守城护卫又回眸看了眼亵裤上惟妙惟肖的小猪仔。 他觉得今日真真玄妙,前有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突发兴致城门烽火台上系亵裤,后有超然若仙的国师大人语出惊人谬赞摄政王贴身衣物的辟邪功效。 “列祖列宗保佑,小子今日有幸得见东临双绝隔空示好,幸甚至哉,深感荣焉!”守城护卫双手合十,面迎朝阳,激动地热泪盈眶。 城门下,宸王即墨子宸赫然抬眸,如同见鬼般死盯着烽火台上迎风招展的亵裤,震惊不已。 “这世上竟有如此妙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即墨子宸着实不信君墨染会将自己亵裤悬挂于烽火台之上,故而他十分好奇究竟是十分神圣,如此不惜命,勇于冒犯变态之至的东临摄政王。 咻—— 即墨子宸手执长弓,干脆利落地射下君墨染被悬挂在烽火台上示众的亵裤。 阿嚏—— 凤无忧一连打了数个喷嚏,眼皮突突直跳。 不知为何,她总觉自己今天要倒大霉。 “难不成,是小血管追来了?” 凤无忧心下一惊,略略顿下脚步,下意识地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啪—— 就在她回头的那刹,君墨染的亵裤竟借劲风之力,迎面砸向她的脸。 “喂!说你呢,速把亵裤递给本王。” 即墨子宸端坐于马背上,朝凤无忧大咧咧地伸出手。 凤无忧狭长的眼眸掠过即墨子宸手中长弓,心中顿生怒火,“人家弯弓射大雕,大气磅礴气贯长虹。你看看你自己,射的是什么破玩意儿?东施效颦,愚不可及。” “哈!你死定了,竟敢称阿染的贴身衣物是什么破玩意儿!” 即墨子宸猛地俯身,一手揭下缠在凤无忧束发玉冠上的亵裤。 凤无忧意识到即墨子宸同君墨染关系匪浅,不愿同他有过多的纠缠,遂直截了当地手拍马肚,使得即墨子宸座下汗血宝马受惊狂奔,眨眼功夫便蹿出数十米开外。 “喂,你为何暗算本王?敢不敢告诉本王你姓甚名谁!”即墨子宸勒紧手中缰绳,回头的空当已然蹿出百米开外。 “我又不傻,干嘛告诉你?” 凤无忧笑眼目送着一骑绝尘的即墨子宸,旋即兜着从摄政王府里顺来的古董,大摇大摆地踏进东临京都中最大的当铺。 “掌柜的,上好的黄田玉石收不收?” 凤无忧径直绕过当铺口处的雕花屏风,“啪嗒”一声将袖中的玉石古董推至掌柜面前。 当铺掌柜眯着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凤无忧带来的黄田玉石,面露喜色,“收!一口价,两百纹银。” 凤无忧自然知晓这玉石定不止两百纹银,不过她亦不愿同当铺掌柜计较。 毕竟,这些古董,本也不是她的。 “那你看看,这玉石八珍盒值多少钱?” 凤无忧又从怀中掏出一样珍宝,不疾不徐地询问着当铺掌柜。 然,当铺掌柜尚未接手,凤无忧手中的八珍盒便被紧挨在她身侧的即墨胤仁截了去。 “哪来的?” 即墨胤仁沉声询问着凤无忧,脸色黢黑。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即墨胤仁同即墨子宸模样相仿,想必也是王室中人。 不过,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位半大的少年能威胁得了她,遂眨了眨眼,随口答道,“友人赠的。” “友人?据我所知,摄政王不喜交友,更不喜赠礼,他怎么可能赠你这么贵重的八珍盒?”即墨胤仁摇了摇头,并不相信凤无忧的说辞。 “这你得问他。我不是他,怎知他为何独独对我关爱有加?” “你是说,摄政王对你关爱有加?” 即墨胤仁不可置信地惊呼着,他反复揉着眼,依旧看不出凤无忧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叫君墨染另眼相看。 013 你的纯真取悦了我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一眼单纯稚嫩的即墨胤仁,眸中狡黠可见一斑。 她箭步上前,将即墨胤仁的小脑袋反夹在手臂下,刻意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抚着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 “小孩,你一脸没见过世面的纯真,实实在在取悦了我。” “放肆!” 即墨胤仁眉头一皱,本能地想将凤无忧推至一旁。 “都说近墨者黑,这话果真不假。”凤无忧低声感叹着,旋即以指背重击着即墨胤仁的脑门儿,“学谁不好,非要学摄政王他老人家,一言不合就发怒。” 即墨胤仁瞳仁微动,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被凤无忧随意地揉捏着。 “你究竟是谁?竟敢在...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原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吓吓嚣张狂妄的的凤无忧。 然,当今圣上被街头无赖调戏捏脸,委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思前想后,即墨胤仁终是没有曝出自己的身份,他想着摄政王曾教过他,能动手就绝不动口。 于是乎,他又以平素里戏耍身边小跟班的踢裆招式用在了凤无忧身上。 凤无忧眼疾手快,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下一瞬,她恰似无意地同他错开数步,轻松避过即墨胤仁高高抬起的脚,并顺势夺了他的鞋履。 即墨胤仁年纪虽轻,但也算得上文武双全,他亦没料到,毫无内力的凤无忧身手竟如此敏捷。 待他缓过心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履已经飞至凤无忧手中。 一时间,他粉白的脸红透,“还朕...还我鞋!” 凤无忧略略晃神,双指提着即墨胤仁十成新的鞋履,正琢磨着他口中说漏的那个“朕”字。 记忆中,东临皇帝似乎年方十四,同眼前这个半大的鲜肉包子差不多。 再加之,即墨胤仁同一炷香前城门口弯弓射亵裤的即墨子宸长相颇有几分相似,凤无忧已经可以断定眼前之人正是东临小皇帝即墨胤仁。 思及此,她特特松了手,试探性地开了口,“胤仁?” “你怎知我的名讳?”即墨胤仁眉头微蹙,眸中顿生警惕。 “嘿嘿,你自己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凤无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已是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倒霉,先是口出狂言嫌弃东临小皇帝没见过世面,再是不知所谓地捏了他的脸,还抢了他的鞋。 即墨胤仁挠了挠脑门儿,只当自己气糊涂了才会对着凤无忧自报名讳,“罢了。快把鞋还我。” 凤无忧正欲将鞋还他,却又担忧他得了鞋翻脸不认人。 鉴于此,凤无忧突然倾身,以双手捧住了即墨胤仁的脚,并趁他不备之际,戳破他的绫袜。 “哎呀!胤仁小兄弟,你的绫袜怎么破了?” 凤无忧指着即墨胤仁曝于人前的脚趾,作惊愕状,特特拔高了声线。 “住嘴!” 即墨胤仁垂眸一看,粉雕玉琢的脸瞬间爆红。 他一边着急地伸手捂着凤无忧的嘴,一边又手忙脚乱地遮掩着绫袜上的破洞,颇为艰难地穿上鞋履。 凤无忧微微颔首,面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容,“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同第三人说道。” “算你识相。” 即墨胤仁全然被蒙在鼓里,甚至于糊里糊涂地对害他掉了面子的凤无忧生出了一分好感。 ------题外话------ 新书总算签约了,在此二姐要再三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 为此,“剧场废”二姐也来写个简短的小剧场叭~ 第一次,别嫌弃嗷~(捂脸) ———————————— 君墨染:二堂姐,本王要见媳妇,要媳妇亲,要媳妇抱,要喊媳妇小祖宗。 二堂姐撅着嘴跑了上去,并将牌位和自己丢君墨染怀里,“孙砸,你小祖宗来也。” 君墨染向二堂姐扔了两只二哈并告病不上今日章节。 ———————————— 百里河泽:二堂姐,今夜更深露重,柔风拂面恰似你的温柔。 二堂姐:英雄所见略同,加戏! 百里河泽:国师浴池戏无忧这场戏,可否长些? 二堂姐:好说好说!无忧恐水,这场戏我替她! 百里河泽向二堂姐扔了两只二哈并表示未来十章不上线。 ———————————— 二堂姐嚎啕大哭,悲痛欲绝差点断更,要小仙女们疯狂收藏点赞留言安慰才能乐观勇敢地迎难而上加更码字。 014 何方女贼,如此出息? 凤无忧见即墨胤仁乖巧地立在身前,心下腹诽着也许自己可以借东临小皇帝之力,压君墨染一筹。 思及此,她复而从当铺掌柜手中夺过玉石八珍盒,热络地将之塞至即墨胤仁手中,“玉石八珍盒,赠你了。” 即墨胤仁眉头一皱,原想告知凤无忧这玉石八珍盒是他不日前赠予君墨染的南羌贡品,但见凤无忧兴高采烈的鲜活模样,他又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凤无忧急于卖他一个人情,遂着急忙慌地挑眉示意道,“小胤胤,怎么不接着?” “谢谢。” 即墨胤仁微微颔首,手捧着尚还留有凤无忧甜腻气息的玉石八珍盒,唇角于不经意间漾出一抹弯弯的弧度。 凤无忧眉开眼笑,抬手顺了顺即墨胤仁的墨发,红唇轻启,“真乖。” “………” 即墨胤仁满头黑线,他总感觉凤无忧顺抚他头发的时候,将他当成了毛茸茸的宠物。 事实上,即墨胤仁的直觉并未出错,凤无忧确实将他当成了自己养过的二哈。 铛铛铛—— 待凤无忧将手头古董珍玩典当完毕,当铺外突然响起一阵鸣锣。 “什么情况?” 凤无忧抱紧了一包袱的银锭,伸着脑袋向外张望着。 即墨胤仁背手负立,行至凤无忧身侧,眸中畏惧可见一斑。 他压低了声,在凤无忧耳畔低语,“摄政王巡街,差吏正在鸣锣开道。咱还是先避避?” “你很怕摄政王?” 凤无忧疑惑地盯着即墨胤仁,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了不得的靠山,不成想,这靠山似乎不大靠谱。 “我这哪里是惧怕摄政王,我只是秉着一颗尊老的赤诚之心,敬重他老人家罢了。”即墨胤仁强行狡辩道。 “既是如此,咱还是寻个妥当之地,避避?” 凤无忧不愿同君墨染再有牵连,遂同即墨胤仁蹲在当铺一隅,仅仅探出两个亮白的脑门儿,窥伺着从远处绝尘而来的摄政王玉撵。 十三声鸣锣散去,飞扬的尘土中,四大护卫分立玉撵四角,面容威仪,气势凛然。 玉撵正前方,追风手持画像,高声喝道,“大胆女贼夜袭摄政王府,惊扰王驾,其罪当诛。包庇者,同罪处之。” 闻言,凤无忧眼皮狂跳,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双手紧捂胸口,紧张得瘫在原地不敢动弹。 即墨胤仁并未察觉到凤无忧的异常,依旧扒拉着当铺略略掉漆的门扉,兴致勃勃道,“不知是何方女贼,如此出息!” 片刻后,他猛然垂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的玉石八珍盒,而后一手指着凤无忧鼻头,惊呼道,“难道,你就是夜袭摄政王府的女贼?” 凤无忧暗叫不好,正欲捂住即墨胤仁的嘴,不料,恰巧停在当铺门口的追风已然快步朝当铺走来。 “你小点儿声!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凤无忧一边同即墨胤仁咬牙低语着,一边虎视眈眈看着越走越近的追风,心跳骤然加快。 “追风,是何人在本王面前喧哗?” 玉撵中,忽而传出君墨染极具磁性的声音,声线低沉,音色莹润。 015 啊!他来了! “王,是...是皇帝陛下。” 追风扫了一眼扭作一团的即墨胤仁和凤无忧,遂快步行至玉辇前,悄声说道。 “哦?” 君墨染慵懒地应了声,缓缓撩开轿帘,将深邃莫测的目光落至当铺门口两张吓得惨白的小脸上。 与此同时,凤无忧亦将视线落在玉辇轿帘上君墨染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久久移不开眼。 尽管十分惧怕这位大名鼎鼎的东临摄政王,凤无忧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庆幸。 她庆幸自己身中媚药之后,阴差阳错地睡了一位绝世美男。 这不,绝世美男连手都长得如此合乎心意...... 她怔怔地盯着玉辇,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昨夜红烛微光下君墨染横陈的玉体。 “来呀,快活呀~” “无忧,你觉得本王美么?” ......... 不知怎的,凤无忧对着玉辇竟臆想出了一出她与君墨染之间的爱情动作大戏。 “美!浑身上下,处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凤无忧滋溜一声收回嘴角挂着的口水,魔怔般自言自语。 闻声,追风眸带怜悯地扫了眼一脸花痴笑的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又是一个不知死活被他家主子过于优秀的外表迷惑的可怜虫。 近半年来,光是被君墨染美貌所惑而失仪的可怜虫就有上百位。 而这些可怜虫中,十有八九因受不了君墨染的折磨害了失心疯。心智稍微脆弱一些的,没等君墨染动手,便狠心自戕以求解脱。 正当凤无忧全然摒弃外界干扰,沉湎于君墨染超乎常人的美貌之际,即墨胤仁却因她的失态吓得魂不附体。 他重重地掐了一把凤无忧的腰,低声道,“不要命了?竟敢对着摄政王的玉辇流口水。” 凤无忧一手拍掉即墨胤仁的手,因腰间痛意即刻回过神来。 许是未料到自个儿竟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丑,凤无忧有些窘迫地别过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藏于即墨胤仁身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凤无忧双眸紧闭,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就盼着君墨染能早点儿离去。 出乎意料的是,君墨染不仅没有离去,还翩翩然下了玉辇。 他若天神下凡般,着一身玄色华服,鎏金广袖迎风而舞,鼓动道道劲风,使得他披散于背后的三千青丝骤然狂舞。 邪魅,狂狷,不可一世。 “啊~他来了!” “是摄政王!天,好想成为摄政王的女人!” “好想为摄政王殿下生孩子!” ......... 一时间,各家各户的女眷纷纷探出头来,以几近疯狂的呐喊出于本能地迎接着摄政王的王驾。 “不是说摄政王喜怒无常,可怖得紧?” 凤无忧被耳边尖利的叫喊声震得头昏脑胀,低声嘀咕着。 即墨胤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颇为骄傲地说道,“世间女人,无一能抵挡摄政王的魅力。” “食色性也,倒也能理解。” 凤无忧点了点头,忆起自己破天荒头一遭的失态,很快便理解了这群女人的执念。 “即墨胤仁,谁准你偷溜出宫的?”君墨染薄唇轻启,眸中是目空一切的傲然。 他声音低沉,一开口,便带着霸凛的气势,百米之内,人人自危。 即墨胤仁瞬时低下了头,迈着细碎的步子缓步行至君墨染面前,“摄政王,朕知道错了。” 君墨染正愁捉不到昨儿个轻薄他的女飞贼,又听即墨子宸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的亵裤如何取代军旗悬挂于城门口,满腔怒火郁结心头,一点即燃。 “滚回宫,抄满八百遍《治国策》。” 他话音刚落,即墨胤仁旋即苦了张小脸,奶声奶气地央求道,“摄政王,看在朕知错就改的份上,可否减去两百遍?” “追风,送他回宫。” 君墨染不容商榷地摆了摆手,耳旁依旧萦绕着“女飞贼”叽叽喳喳的声音,烦闷不已。 “是。” 追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为顾及即墨胤仁的颜面,并未在他手腕处加上镣铐,“臣护送您回宫。” “行了。朕自己走。” 即墨胤仁不放心地瞥了眼杵在当铺门口不敢动弹的凤无忧,终是没勇气和君墨染对着干,只得瘪着小嘴拂袖而去。 啪嗒—— 怔忪间,一声玉器砸脚之声骤然响起。 凤无忧略略抬头,刚好瞥见即墨胤仁滑袖而出的玉石八珍盘朝着君墨染一尘不染的鞋面砸去。 016 验身! “摄政王,小心!” 凤无忧反应极快,朝着君墨染的方向倏然飞身上前。 她思忖着,既撇不清自己与玉石八珍盒的关系,不若将功折罪,来一出英雄救美,替君墨染挡下玉石八珍盒。 如此一来,君墨染兴许还能看在她赤胆忠诚的份上,消弭疑心,善待于她。 不成想,她尚未扑至君墨染脚边,他已然做出反应。 刹那间,尘随风起,一抹玄色暗影疾电般拂过凤无忧的眼帘。 君墨染亦未料到凤无忧速度如此之快,利落的扫堂腿本该踢中玉石八珍盒,却阴差阳错地落在凤无忧后脑勺上。 啪嗒—— 下一瞬,凤无忧尚未抬起头,玉石八珍盒又重重磕在她额角上。 “疼...疼死爷了。” 凤无忧吃了一嘴的土,有气却又不敢撒在君墨染身上。 君墨染剑眉微蹙,略略垂眸,冷睨了一眼伏地不起的凤无忧,“抬起头来。” 凤无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压下心里的惧意,抬眸迎上君墨染深邃莫测的眼神。 四目相对,君墨染邪气凛然,凤无忧正直坦荡,竟未占下风。 “有点意思。” 君墨染薄唇微扬,笑不达眼底。 凤无忧艰难地站起身,低声道,“惊扰王驾,绝非本意,还望摄政王不要怪罪。” “胆子不小,敢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君墨染眸色骤冷,忽而出手紧扼住凤无忧的脖颈。 “摄政王此言何意?” 凤无忧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袖中银针蠢蠢欲动。 她心下思忖着,若是君墨染再不放手,她不介意与他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即墨胤仁灵巧地钻入凤无忧和君墨染中间的空当,他以双臂紧紧缠着君墨染精壮的腰,“摄政王,朕不喜你滥杀无辜。朕害怕。” “即墨胤仁,身为一国之君,你没有‘害怕’的资格。”君墨染冷睨着面露惊慌的即墨胤仁,声色尤为清冷。 即墨胤仁并未因君墨染尤为疏离的态度而放弃,他收紧了手臂,并讨巧地在君墨染胸膛蹭了蹭,“摄政王,放过这位小兄弟,好么?” “理由。” “因,因为他同朕一般,十分仰慕摄政王。”即墨胤仁一时想不出理由,只得随口胡诌。 君墨染闻言,冷哼出声,“仰慕本王,所以夜袭本王府邸,偷盗府中珍宝?” 他话音刚落,旋即松开凤无忧的脖颈,转而向追风递了个眼色,“验身。” 追风会意,万般不愿触碰凤无忧。 毕竟,万一凤无忧是个女儿家,当街撕人家衣物委实不像话。 但君墨染执意如此,追风只得硬着头皮朝着双手紧捂脖颈,大口喘着气的凤无忧走去。 凤无忧尤为警惕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追风,“士可杀,也可辱,但绝不能当街光膀子。小的虽没什么能耐,可皮相生得极好。你若是当街撕了我的衣物,我怕窥伺了我绝美玉体的女人们纷纷对我起了歹念,抛夫弃子,只对我一人死心塌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伸长了脖颈,好让周遭之人看到她脖子上微微凸起的喉结。 追风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他从未遇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极度自恋,脸皮厚比城墙,胆子也极大。 凤无忧见自己的一番言论颇有成效,稍稍咽了口口水,又开始口若悬河,“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男性特征尤为明显,恢弘到足以让全天下的男人自卑。为了社会的安定,还是别在此处验身了吧?” 017 摄政王再被调戏! 凤无忧此言一出,周遭所有人均心照不宣地打量着她足足小了君墨染两个号的小身板。 追风面露狐疑,他才不信骨骼窄小,身材清瘦的凤无忧能有多“恢弘”。 即墨胤仁嘴角狂抽,在他的认知里,礼义廉耻尤为重要。 这还是他头一次接触到将本抬不上明面的“男性特征”说得如此气贯长虹理直气壮的人。 君墨染略带藐视地到了一眼凤无忧单薄的身体,忽地上前一步,单手提着凤无忧的衣领,“可知何为欺君之罪?” 凤无忧觉得,君墨染占尽优势,刻意地碾压着她的自尊心。 单从个头上比,君墨染已然高了她约莫二十公分。 再从气势上看,他嚣张霸凛,她只得伏低做小,已然被掣肘地死死的。 “摄政王,您若是不信,大可同我一道,比比...大小!”凤无忧迎着君墨染轻蔑的目光,微扬着下巴。 她眉梢一挑,原意是向君墨染告饶求和。 偏偏君墨染曲解了她的意思,误以为她在挑衅他。 电光火石之间,君墨染突然向她裆部袭去。 凤无忧神经一紧,“流氓”二字差点儿脱口而出。 她倒是不怕君墨染能察觉到什么异样,毕竟她早有防备。连夜逃出摄政王府之后,她便以一小捆树枝充盈自己莫须有的男性自尊心。 因而,除非君墨染丧心病狂到当街扒衣的程度,一般而言,她绝不会轻易露馅。 然,她并不愿在大庭广众之前,被人上下其手。 在她看来,面子大过天。 不过,她也没想着当众迕逆狂傲霸道的君墨染。毕竟,面子可以慢慢挣回来,但是命只有一条。 一番思想挣扎后,凤无忧终于下定决心舍弃颜面。 她满脸堆笑地迎上君墨染的目光,甚至于夸张地挺了挺肚子,使得周遭众人顿觉头顶上天雷滚滚,总感觉她在蓄意调戏君墨染。 就连君墨染也生出自己被调戏的错觉。 他看着身前笑得合不拢嘴的凤无忧,俨然将她当成了烫手山芋,突然怎么也下不去手。 “摄政王,怎么了?” 凤无忧见他迟迟不动手,作善解人意状,柔声细语地询问着他。 如此一来,君墨染已经可以确认,凤无忧定是在故意恶心他,他修长的手亦开始微微发颤。 正当君墨染恼羞成怒准备一掌拍飞凤无忧之际,铁手匆匆赶至。 他带着一副画卷飞跑而来,“王,请过目。” “何物?” 君墨染迅即收回了手,将凤无忧扔至一旁。 “司命传来情报,北璃凤小将军凤无忧因轻薄流月公主,被北璃左相敖澈追杀至东临边境。这是凤小将军的画像,王请过目。” 君墨染并未接过画卷,只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铁手手中的巨幅画卷。 凤无忧亦瞄了眼画卷,她看着画卷中英姿飒爽的自己,又忆起昨夜君墨染所画,顿觉十分宽慰。 她原以为世间人皆如君墨染这般浅薄,画不出她的绝代风华,不成想,北璃倒有善作画之人,将她的神态描摹得惟妙惟肖。 “凤无忧?” 君墨染沉声而笑,魔魅的嗓音带着一股天地共主的魄力,使人闻声丧胆。 018 凤无忧的彩虹屁 凤无忧眨了眨眼,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她回味着君墨染低醇悦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讪讪而笑,“王,认识您真好。因为有您,今儿个的日头都格外灿烂。因为有您的庇佑,我甚至都能预料到自己光芒万丈的下半身!” “呸!不是下半身,是下半生。” 意外嘴瓢的凤无忧生无可恋地垂下头,她怎么也没料到,君墨染的气场强大到得以扰乱她的心神。 更糟糕的是,她话音一落,晴空霹雳若平地惊雷般,在东临京都上空炸开。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心下腹诽着许是自己上辈子杀孽太重,如今才会被老天揪着尾巴玩弄于股掌之中。 君墨染眸色骤冷,魔魅的嗓音若催命佛铃般,于凤无忧耳边乍响,“光芒万丈的下半身?凤小将军既自告奋勇,本王就不客气了。” “你,你干什么!” 凤无忧遽然抬首,双手作防备姿态,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关键部位之上。 “追风,赏他万丈光芒。” 君墨染薄唇轻启,好整以暇地盯着惊慌失措的凤无忧,心下顿觉愉悦万分。 凤无忧闻言,旋即侧目望向追风,“追风大哥,可否告知小弟,何为万丈光芒?” 追风狂抽着嘴角,他一点儿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虐杀凤无忧。 在他看来,凤无忧无疑是需要保护的弱者,他向来不擅长欺负弱小。 无奈的是,君墨染玩心一起,任谁也阻拦不了。 不多时,追风从身后风尘仆仆赶来的暗影卫手中接过一串炮仗,转手系在凤无忧腰间。 欻—— 当炮仗被追风手中火苗点燃之际,凤无忧这才明白,君墨染口中的“万丈光芒”,就是要将她的下半身连同腰间炮仗一并炸碎。 “小血管,你莫要欺人太甚!”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么说,她都不忍心对君墨染痛下死手。 未成想,君墨染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 君墨染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欺你,辱你,杀你又如何?本王怎么记得,你亲口说过,士可杀,也可辱?” “摄政王,你莫不是妒忌我气势恢宏的男性特征,才想着将我无与伦比的躯体炸得粉碎?” 凤无忧漆黑如墨的瞳孔急剧收缩着,她眸中的火焰如燎原星火,一下点燃她的昂扬斗志。 “是又如何?” 君墨染莞尔浅笑,声线一如既往的魔魅,曜黑的眼眸中,是不加遮掩的兴味。 “那就让我们轰轰烈烈,活得噼里啪啦!”凤无忧眉梢一挑,不管不顾地朝君墨染扑去。 “………” 本该人声鼎沸的京都街头,此刻只余下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就连即墨胤仁,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他终于知晓,所谓的博闻强识,在凤无忧这个变数面前,统统都化作了孤陋寡闻。 追风揉了揉眼,紧盯着死搂着君墨染的凤无忧,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弄清楚,凤无忧的速度怎能那么快! 君墨染垂眸,不悦地看着如同八爪鱼一般,死缠着自己身体的凤无忧,冷声道,“放手。” 凤无忧全然无视了君墨染滔天的怒火,“啪”地一声将脸贴于他胸口处,并学着即墨胤仁撒娇时的模样,讨巧地在君墨染怀中蹭了蹭。 “摄政王,我错了,我道歉。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你可不可以别炸我?我害怕。” 019 摄政王心软了? “凤小将军,再不放开本王,本王不介意废去你的双手。” 君墨染眸色一凛,噬骨的杀气由内而外,爆破而出。 他玄色衣袖无风而动,面似寒霜身似冰。 凤无忧意识到腰间炮仗即将燃爆,顾不得君墨染的怒气,双手双脚均死死地扒拉着君墨染僵硬紧绷的身体。 “摄政王,我从来不屑于当什么狗屁不通的将军。我更想成为您的人,为您鞠躬尽瘁鞍前马后。您老人家息怒,从今往后我保证乖乖听话,只听你一人差遣。” 即墨胤仁回过神,亦小跑至君墨染跟前,急声道,“天佑我东临!凤小将军乃北璃常胜将军,此番归顺我东临,实乃社稷之福!” 君墨染原想掰开凤无忧缠在他腰间的手,无意间瞥见她因为惧怕略显仓皇的眼眸,破天荒的心软了。 他一手扯断凤无忧腰间的炮仗,并将即将爆裂的炮仗抛向空中,同骤变的天色、突袭的雷电一道争辉斗法。 轰—— 炮仗燃爆,火花四溢。 凤无忧身躯一震,抬眸间意外察觉君墨染身上的杀气于悄无声息间,散尽。 她意识到自己的下半身得以保全,遂又开始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摄政王,您真是天底下最最善良的人。” 善良?君墨染以为,这是他近几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他已然没了为难她的兴致,也懒得同她咬文嚼字。 他意兴阑珊地收回按在她腰间的手,一拂袖又将她扫落在地。 此刻的他,心里十分矛盾。 他素来不喜同人亲近,可方才凤无忧抱住他的那瞬,他甚至想顺势将她揉进怀中。 而今,见她倒地不起,他竟想伸手扶她一把。 君墨染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头疼不已。 为掩饰自己眼神里转瞬而逝的困惑,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身入了玉辇。 追风,铁手面面相觑,他们也未料到君墨染竟如此轻易地放过凤无忧。 铁手脑海中突然浮现昨夜君墨染壁咚他的画面,他总觉君墨染自昨夜被采花女贼轻薄之后,行为举止就变得极为怪异。 “追风,你说,王会不会被采花女贼刺激得转了性向?”铁手拽着追风的胳膊,一脸肃穆。 追风摇了摇头,“凤小将军虽泼皮无赖了些,姿容却比女子更为出色。王昨儿个才开窍,正是食髓知味时。一时情动,也情有可原。” 再观凤无忧,她被喜怒无常的君墨染折腾得没了脾气,跌坐在地,小脸煞白。 自重生后,凤无忧对炮仗轰鸣声尤为敏感。 因而,当炮仗被追风系于她腰间之际,她仿若回到了溺毙那瞬,连呼吸都尤为不畅。 当下,她才险象环生地躲过一劫,就遇上了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照理说,北璃将军的身份足以让任何人相信,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可君墨染这不轻不重的一掌,恰巧落在她小腹上,使得她腹部绞痛愈演愈烈。 更为麻烦的是,今日她月信初至,稍有不慎,殷红鲜血就会顺着衣摆汩汩而出。 020 起疑 即墨胤仁见凤无忧久久未起,又见君墨染怒气全消,遂大着胆子行至凤无忧跟前,朝她递去自己的手。 “即墨胤仁,你当本王所言是耳旁风?” 君墨染岔着双腿,尤为豪放地坐在玉辇之中。 他单手支颐,深邃莫测的凤眸中兴味再起,“东临窃贼猖獗,孰之过?” 即墨胤仁闻言,略略躬身,低声答曰,“是朕治国无方。” “既知治国无方,还不回宫反省己过?”君墨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刻有黑龙麟纹的扶手,声线魔魅。 “今日东临喜得大将,朕心甚喜之。摄政王可否看在凤小将军归顺的份上,容朕同凤小将军……” 君墨染顿失了耐性,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即墨胤仁,“速速回宫。记着,八百遍《治国策》三日后差人送至摄政王府。” “摄政王,凤小将军明明是北璃人,他行的偷盗之事,严格上说,怪不到朕头上吧?”即墨胤仁一想到要抄八百遍《治国策》,转眼就将凤无忧给卖了。 凤无忧满头黑线,原先还以为即墨胤仁足够义气,没想到他竟受不住君墨染信口而出的威胁。 光看这一点,即墨胤仁同害她落水溺毙的二哈十分相似,一样成事不足,一样不靠谱! “既知凤小将军是北璃人,还敢封她为大将,《治国策》可是白读了?即刻回宫,一千遍《治国策》明日辰时务必送至摄政王府。”君墨染凤眸微眯,声线骤冷,其霸凛狂傲的气势让人望而生怯。 即墨胤仁见状,再不敢反驳,只得在追风的护送下,悻悻而去。 “凤无忧,说说看为何夜盗摄政王府?” 君墨染微微倾身,手肘扣于大腿上,兴味盎然地盯着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凤无忧。 凤无忧连连摇头,矢口否认道,“摄政王明鉴,在下行得正坐得端,万万做不出偷盗之事。” “哦?” 君墨染眉峰一挑,迫人的眼神再度落在凤无忧脸上。 凤无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昨夜北璃营中生了场变故,我见北璃式微,毅然决然地同凤之麟断绝了父子关系,同北堂龙霆断绝了君臣关系,千里奔袭至东临境内,原想投奔摄政王麾下,意外发现摄政王府外遗落了一堆古董珍宝,心下思忖着这堆古董珍宝与我有缘,遂心安理得地收下。” “噗——” 她此言一出,铁手一时没收住,破口而笑。 事实上,在场之人除却君墨染之外,毫无例外地破了功,抿着嘴艰难地忍住笑意。 独独君墨染,如刀刻般俊美无俦的容颜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接着编。” 片刻后,他见凤无忧睁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乖巧地坐在地上,心里好似被柳梢拂过,酥痒不已。 “摄政王明鉴,我只是觉着这堆珍宝与我有缘,仅此而已。再者,珍宝上并未写上您老人家的名讳,我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听完凤无忧的辩解,君墨染突然忆起自己被悬挂在城门口并写上“君墨染”三个大字的亵裤。 不知为何,他总觉凤无忧同昨日轻薄他的女贼脱不了干系。 再往细处想,君墨染的眼神又意味不明地落在凤无忧的裆口处。 “摄政王,你怎么跟盯裆猫一般,总盯着人裤裆看?” 凤无忧双手紧捂要害,深怕君墨染察觉到她衣襟上渗出的血迹。 君墨染愣神,尴尬地收回视线,“聒噪。” “摄政王若是很想看,也不是不能看。你我同为男子,偶尔切磋一番,并无不妥。您不知道,我在北璃军营中,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人人皆知,凤小将军身高不够,全往男性特征上凑,威武不已霸气非凡!” 021 你吃什么长大的? “呵...确实是矮了些。” 君墨染轻嗤出声,心下已然认定凤无忧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且不说她色胆包天军营中调戏北璃流月公主的荒谬行径,单论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便不是一个女儿家敢轻易说出口的。 思及此,君墨染意兴阑珊地放下轿帘,沉声道,“铁手,将凤小将军带回府。” “啊?” 铁手原以为君墨染欲杀人灭口,不料君墨染急着唤他,纯粹是想将凤无忧带回府。 铁手眼皮一跳,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他思忖着以凤无忧的机灵劲儿,兴许很快就会取代自己和追风,成为君墨染身前的第一红人。 “凤小将军,请。” 铁手特特躬身,朝凤无忧咧嘴一笑,并和善地摆出“请”的手势。 凤无忧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掩着衣襟上的血迹,颇为费力地站起身,乖巧地跟在铁手身后。 “有我在,凤小将军不必紧张。”铁手瞥了眼凤无忧紧绞在一起的手,低声宽慰道。 “你真是个好人,叫我无忧就好。”凤无忧心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遂客客气气地回了话。 听闻凤无忧夸自己是个好人,铁手“唰”地一下红了脸。 自他跟随君墨染伊始,恭维奉承亦纷至沓来。然,这十来年中,从未有人夸他是个好人。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无忧莫要客气。”铁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情不自禁地咧嘴憨笑。 玉辇中,君墨染满头黑线,他本意是将凤无忧带回府中慢慢折腾。 不成想,铁手再一次曲解了他的意思,真以为他将凤无忧当成了座上宾。 玉辇外,铁手紧挨着凤无忧,绞尽脑汁搜寻着话题,意图进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无忧,你喜欢吃什么?哥给你买。” “能吃的。” “你喜欢什么兵器?哥给你量身打造。” “银针。”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哥回头替你物色物色。” “好生养的。” ……… 凤无忧没料到,看起来冷冰冰毫无温度的铁手竟是个自来熟。 眼下,她腹痛难忍,还得花心思应付他绵绵不绝的提问,额上冷汗成片滴落。 说话间,铁手忽然凑至凤无忧跟前胡乱一通深嗅,“无忧,你怎么这么香?跟个娘儿们似的。” “昨夜调戏流月公主,染了些脂粉味。” “流月公主身上的脂粉味真好闻,还带着一股血腥气,刚柔并济,阴阳调和,妙哉!”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心下腹诽着,铁手一定是个憨憨。 不过,幸好铁手看起来不太聪明。若是寻常人,凭着她身上的血腥气抽丝剥茧,片刻间便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消停片刻后,铁手顿时又来了兴致,“无忧,你,你那里真的很恢弘?” “嗯。” 凤无忧微微顿步,只觉身下热流汩汩顺腿滑下,她紧张到连敷衍铁手的气力都消耗殆尽。 “无忧,可否告诉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铁手在凤无忧耳边轻声询问道。 玉辇中,侧耳聆听铁手和凤无忧对话的君墨染突然间狂咳不止,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贴身暗影卫,竟如此...猥琐! 022 她逃了! 凤无忧一时没憋住,被铁手逗得哈哈大笑,“和吃什么倒是没关系。你且记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才。那玩意儿也一样,多用就是了。” 这一笑,于此时的她而言,等同于洪水决堤。 她甚至能感觉到喷涌而出的鲜血正试图大范围渗出,只得随意寻了个合乎情理的借口,着急忙慌地朝玉辇中的君墨染喊道,“王,我内急。” 玉辇中,君墨染透过薄薄的轿帘,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焦灼的凤无忧,薄唇轻启,“憋着。” 凤无忧心下尤为不爽,却只得细声细气地试探着君墨染的底线,“王,在你们东临,就地出恭会不会被抓?” 君墨染刀刻般俊美无俦的容颜上,迸现道道裂痕,他突然间很想笑,但碍于自己的身份,终是正了面色,沉声回道,“会。” 凤无忧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发作。 可她必须尽快换一身干净的衣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无计可施之下,她再度倒地不起,双手紧捂裆口,作痛苦状大声嚷嚷着,“好痛!世人只知十指连心,不知此处痛,亦能让人肛肠寸断。” “肛肠寸断?”铁手面露愁容,连连蹲下身关切询问道,“你肛肠受伤了?” “并未。” “那是为何?”铁手狐疑地瞟了眼凤无忧手的位置,“不如,我帮你揉揉?” 君墨染见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着实忍无可忍。 “凤无忧,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君墨染声色骤冷,只闻其声,凤无忧就觉背脊发寒。 周遭百姓更是被吓得纷纷低下了头,别说言语,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凤无忧瘪了瘪嘴,深怕激怒君墨染,小心翼翼道,“王,我乖着呢。但人有三急,我真的快憋不住了,蛋疼得很。” “滚。” 君墨染以手扶额,被凤无忧整得头疼不已。 算起来,自他十三岁带兵出征,已有八载。 这八年中,他阅人无数,独独没见过凤无忧这么厚脸皮的。 “得嘞。” 凤无忧见君墨染终于肯放行,一溜烟功夫跑得无影无踪。 君墨染冷睨着凤无忧一蹦比一蹦高的滑稽背影,尤为疑惑她究竟是如何胜任北璃将军一职。 也许,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君墨染如是想着,遂以扇柄轻拨轿帘,沉声嘱咐着铁手,“跟着,别让他逃了。” “遵命。” 铁手郑重其事地应着,转身便心猿意马地朝凤无忧奔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凤无忧撇头瞄了一眼飞身而来的铁手,从容不迫地调转了方向,一拐弯便闪身入了纸醉金迷的醉柳轩。 铁手飞至岔道口,四下张望,均未发觉凤无忧的踪迹,有些着急地自言自语道了,“无忧兄定是憋坏了,眨眼功夫就跑得没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依次排查京都里所有茅厕。 醉柳轩中,凤无忧孤身立于二楼雅室窗前,亲眼看着铁手从眼皮底下掠过。 她本不愿捉弄铁手,奈何她衣襟上的血迹已经藏不住,纵入了茅厕,若无替换的衣物,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她只得先藏身于莺歌燕舞的醉柳轩中避避风头。 见铁手走远,凤无忧随手关了窗,视线恰巧落在水墨屏风上静置的月白素衣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屏风前,轻手轻脚地取下衣物,搁自己身前比划了一般。 衣袖长了一寸,衣摆长了约莫五六寸。 可凤无忧觉着,这件衣物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而成,尤为合适。 023 夺人衣裳 “反正,流连烟花之地的男人,大体是些衣冠禽兽。我顺一件禽兽的衣裳,应当不打紧吧?” 凤无忧并不情愿夺人衣裳。不过,为解燃眉之急,她亦能编出一套足以说服自己的说辞。 叩叩叩—— 遽然间,雅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凤无忧神色一凛,身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的衣裳恰巧滑落,而被她裁剪去一大截的月白素衣,却被水墨屏风上的木架勾着,不偏不倚地落在热气熏然的浴桶上。 “百里公子,水温可还适体?” 一道矫揉造作的娇腻女声传入凤无忧耳中,使得她于须臾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轻咳了一声,正欲答话,却被屋外另一道男声抢先一步。 “退下。” 百里河泽沉声道,声音极轻,极冷。 凤无忧微微讶异地朝门外那一剪颀长的身影望去,听其音色,像极了昨夜立于摄政王府院墙上同她表白的男子。 她忽而忆起百里河泽文绉绉晦涩难懂的“情诗”,不自觉地羞赧一笑。 “缘分真真妙不可言。昨夜他才向我袒露心迹,今儿个我竟穿上了他的衣裳。” 凤无忧拂去月白素衣上的水珠,并将之披在自己身上。 将自己收拾妥帖之后,她这才竖起耳朵,侧耳聆听着雅室外二人的对话。 屋外,娇柔女子柔情似水地望着百里河泽,“百里公子,可需要奴家近身伺候?” “退下。” 百里河泽话音中透着些许不耐烦,声色亦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喏。” 娇柔女子低声答着,她许是不大甘心,同百里河泽拉开一小段距离后,又转身朝百里河泽暗送秋波,“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砰—— 百里河泽不再言语,刚推开门,便断然甩袖将半敞的门扉重新掩上。 一时间,雅室内静得只余下百里河泽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凤无忧忙捂住口鼻,蹑手蹑脚地藏于水墨屏风后,大气都不敢出。 百里河泽深吸了口气,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清冷的眸子一遍遍地环顾着四周,一遍遍地探寻着这一方并不算宽敞的空间。 片刻后,他心想着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阔步行至水汽氤氲的浴桶边。 百里河泽定定地望着漪澜微漾的水面,脑海中突然闪过凤无忧那张生动的脸,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随手解下腰间束带,并将之悬挂于水墨屏风之上。 无意间,百里河泽突然瞥见屏风支脚处一小截月白色衣料,心生恼意,杀机顿现。 哗—— 百里河泽拢了拢衣襟,和衣跨入浴桶中,水声哗然,迷雾迭起。 凤无忧闻声,渐渐放松了警惕。 少顷,她见浴桶中没了动静,这才大着胆子将大半张脸贴在水墨屏风之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浴桶中的百里河泽。 百里河泽察觉到屏风后全然不知收敛的目光,眸色一凛,袖中飞花玉笛势如破竹般穿透水墨屏风,朝着凤无忧喉头袭去。 所幸,凤无忧对杀气尤为敏感,她感知到危险迫近,急急闪过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惊险夺过快如疾电的飞花玉笛。 百里河泽原以为他一出手,屏风上便会溅起点点红梅。 不成想,屏风后的暗影,身手如此矫捷! “看够了?” 百里河泽面色微恼,声线亦拔高了几分。 凤无忧将玉笛稳稳握在手中,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实在不好解释。 事实上,她虽好美色,但并不喜欢强迫他人。昨儿个之所以对君墨染霸王硬上弓,纯粹是因为时局所迫。 但此情此景,任她如何解释,百里河泽也不会相信吧? 凤无忧如是想着,更加懒得解释,只随口答着,“不论你相不相信,爷对你的身体没兴趣。爷自己就长得十分魁梧健硕,不需要看你的。” “凤无忧?” 百里河泽怒气渐消,一手将横亘在他和凤无忧的屏风撕成两半,“怪不得会患上花柳病。凤将军风流成性,逃难期间竟还敢来风月之地找乐子。” 024 国师大人怒了 “谁说爷是来找乐子的?难不成,你是乐子?” 凤无忧听出百里河泽话里行间的戏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百里河泽低低笑着,冰冷的容颜在氤氲的水雾中更显超凡脱俗。 他反手以飞花玉笛挑起屏风后凤无忧沾染了血迹的衣物,轻声询问道,“凤将军,这是什么?” “爷的遮羞布。” 凤无忧神色自若地回着,旋即大大方方伸出手,将自己染上血迹的衣物揣入怀中。 “凤将军,你以为我同君墨染一样好骗?” 百里河泽缓缓收回飞花玉笛,他微微躬身,一手轻挑着凤无忧的下颌,“说说看,潜入东临有何意图?” 凤无忧定定地看着脸色冰冷的百里河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夜还对她袒露心迹的男子,今日怎么变得这般冷漠? 也许,百里河泽书读得少,昨晚那番话实乃他表述不清? 凤无忧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并好言相劝着他,“多读书总是好的。一句话都表述不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二愣子?” 百里河泽满头黑线,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劝他多读书。 殊不知,百里河泽早已学富五车,谋略过人。 要不然,他又岂能坐稳东临国师之位? “凤无忧,你在转移话题!” 百里河泽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明白,凤无忧是在刻意转移他的视线。 他一手夺过凤无忧怀中染有血迹的衣物,“衣物上的血迹怎么解释?” “你很好奇?” “凤无忧,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否则,我就将你扔去祭台上,祭天。” 百里河泽对凤无忧确实有几分兴趣,但他更在意的是,凤无忧究竟能不能如昨夜的星象那般,成为君墨染唯一的软肋。 再强大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其势其威都将大打折扣。 昨儿个,百里河泽确实有些纳闷,凤无忧一个男人,将以何种方式俘获君墨染的心。 直到他看到凤无忧染血的衣物,才恍然大悟。 如此看来,凤无忧应当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凤无忧见百里河泽一直揪着她的衣物不放,冷不丁地凑至他跟前,神神叨叨地说着,“事关爷的颜面,爷说了,你可得替爷保密。” 百里河泽眉头微蹙,他发自内心地觉着凤无忧十分幼稚且无聊。但出于好奇,他还是轻轻颔了颔首,权当应了凤无忧的要求。 “你知道的,爷的男性特征尤为恢弘。有不少人,做梦都想将爷给阉了,因为爷的存在,大大挫伤了他们的自尊心。这不,昨夜在流月公主投怀送抱之前,已然有一波杀手趁爷不备,咔嚓咔嚓朝着爷的要害部位袭来。爷反应虽敏捷,奈何寡不敌众,身体某处不慎受了伤,出了些血。” 凤无忧绘声绘色地说着,纤长的手指比作剪刀状,在百里河泽眼前来回晃动。 百里河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虽不信她口中所言,但他心里也觉得凤无忧的性子委实不像个女人。 “呕——” 凤无忧歇了一口气,遽然间双手捂裆,朝着百里河泽胸口一阵干呕。 “凤无忧!” 百里河泽一连后退数步,他本能地扬起衣袖,欲将凤无忧掀飞。 “别见怪。我现在脆弱得很,只要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完美躯体,差点儿被那群贼子毁了,就控制不住情绪,伤心到呕吐。”凤无忧讪讪笑道,正面迎上百里河泽高高抬起的手臂。 025 百里河泽的试探 “罢了。同你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百里河泽性子冷淡,鲜少会在人前显露这般波动的情绪。 他默然收手,却又当着她的面,徐徐褪下身上湿透的衣裳。 “………” 凤无忧抱紧了怀中衣物,一时间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此刻,她心里仿若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 看,不看? 不看。 她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再者她并不想长针眼。 看! 一来可以磨练心智,助她早日磨炼出坐怀不乱的钢铁般的意志。 再者,万一百里河泽身材比君墨染还好,腹肌上的血管更为性感撩人,不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如此一想,凤无忧作羞涩状侧过身子,一双眼却直勾勾地落在百里河泽身上,“怪不好意思的,我看得都脸红了。” “………” 百里河泽狂抽着嘴角,他敢肯定,凤无忧根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很想看他脱衣! 思及此,百里河泽飞快地穿好衣物,略显尴尬地躲避着凤无忧过于直白的视线。 凤无忧匝巴着嘴,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扭扭捏捏,跟个娘儿们似的。大家都是男人,就算你不穿衣物满屋子跑,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 百里河泽眉头微皱,他实在不明白凤无忧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即便凤无忧不在,他也不可能不穿衣物满屋子跑。 “凤无忧,你最好老实交代潜入东临的意图。不然,我若将你绑至君墨染面前,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百里河泽轻拢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凤无忧。 “摄政王求贤若渴,你若将我带至他面前,他自然将我捧为座上宾。” “我看,未必。”百里河泽突然逼近凤无忧,他原想亲手验验她,又觉得太过唐突。 深思熟虑之后,百里河泽决定,还是借飞花玉笛“探探路”。 凤无忧眼看着飞花玉笛朝她裆部袭来,本能地弹至一丈之外。 事实上,她早有防备,裆口处捆好的树枝也能助她逢凶化吉。但她心里膈应得很,既不想被触碰,也不想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试探。 “爷宁折不弯,你休想打我的主意!”凤无忧冷了眸色,定定地看向百里河泽。 百里河泽亦深深地注视着凤无忧,悄然收回飞花玉笛。 他原以为凤无忧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不成想,她的泼皮无赖更像是一层伪装,而她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冷漠似乎更像她原来的性子。 雅室内,气氛一度凝滞。 百里河泽有些尴尬,他只是急切地想要知道凤无忧究竟是男是女,未曾想他尚未出手,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凤无忧将怀中衣物扔至浴桶中,遂又抬首询问着百里河泽,“这身衣物很适合爷,你是自愿送给爷的,对吗?” “………” 他扫了眼凤无忧身上的月白素衣,见她衣摆处如同狗啃般的撕扯痕迹,不由地摇了摇头,“罢了,赠你。” “多谢。今后切记,千万不要对着他人的裆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一来很猥琐,二来很不礼貌。”凤无忧拍了拍百里河泽的肩膀,自以为十分大度地原谅了百里河泽的冒昧之举。 百里河泽薄唇紧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亲手掐死凤无忧。 但鉴于昨夜诡谲莫测的星象,他终是选择了隐忍。 正当他们之间的关系稍有缓和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国师大人,在下奉摄政王的命令,全城搜捕北璃逃犯,还请您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屋查看一番。”追风急急叩响了门扉。 026 喜欢就大声说出来 “国师?” 凤无忧惊愕地瞪大了眼,她觉得自己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 短短一天之内,她先是冒犯了杀伐果断的东临摄政王,再是得罪了宸王,紧接着又使得无辜的即墨胤仁多抄了两百遍《治国策》,最后又误打误撞地唐突了位高权重的国师。 “凤将军,自己出去罢。”百里河泽朝门扉的方向一指,大有逐客的意思。 凤无忧腹诽着这回若是被君墨染抓回去,他定不肯轻饶过自己。 与其被君墨染折磨致死,不若先折腾折腾百里河泽,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百里河泽见凤无忧半天未动,再度出言,“凤将军,请。” “我不!” 凤无忧话落,顺势将百里河泽拽入怀中,与此同时,她手中银针以对准百里河泽颞颥处,“乖乖配合,不然针落命丧。” 百里河泽轻嗤,“凤将军未免太自负了?区区一根银针,也敢拿出来威胁我?” “一根银针,对付你应当绰绰有余。”凤无忧作势对着他颞颥处的经外奇穴扎去。 百里河泽对此不屑一顾,本想出手将她甩至一边,谁料她近身搏斗的招数尤为诡异,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的奇袭。 “百里河泽,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躺榻上去!” 凤无忧眼看着追风即将推门而出,一手抵在百里河泽颞颥处,一手扶着他的后腰,猛一发力,将他甩上了榻。 砰—— 雅室外,追风听闻屋内异动,不假思索地破门而入,“国师,得罪了!” 榻上,百里河泽双手被凤无忧缠于头顶,身体亦被凤无忧掣肘得完全无法动弹。 他尚未回过神,就见追风带着一群暗影卫目瞪口呆地盯着卧榻上的自己。 “出去!” 百里河泽羞愤难当,他一手将凤无忧扫至一旁,一边面色不善地对着追风吼道。 “扰了国师雅兴,我等罪该万死。”追风连连低头赔罪,早已顾不得百里河泽身上以长袖掩面的“男人”,一溜烟功夫便带着身后暗影卫逃离了雅室。 待众人散尽,百里河泽才将幽深莫测的眼眸落在凤无忧身上。 他见她面色略显苍白,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诘问又咽了回去,话到嘴边,竟柔似春水,“苦肉计?” “爷好得很。” 凤无忧尤为嘴硬,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翻身下了榻。 刚一起身,她只觉身下热流再度汩汩涌出。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凤无忧有些怀疑,原主究竟是如何女扮男装在军营中混迹了那么多年。 平心而论,百里河泽并未对她下狠手,但当她被内力掀翻那刻,腹部绞痛差点儿使她猝然晕厥。 “凤无忧,这世上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除你之外,已经死绝。” 百里河泽声色清幽,迫人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的狂傲不在她之下,想来,他对百里河泽的态度定然更加傲慢。 所以,百里河泽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莫不是当君墨染是死人? 不过,凤无忧腹痛难忍,并无心情同百里河泽抬杠。 她眉梢一挑,戏谑言之,“喜欢就大声说出来,好吗?国师拐弯抹角地暗示我在你心中的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么?” 027 总有刁民想害我 “凤无忧!” 百里河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冷眼看着巧笑嫣然的凤无忧,岿然不动的冰山脸终于现出了一道裂痕。 “在!” 凤无忧脆声应着,讨巧地冲着百里河泽眨了眨眼。 她原想趁机遁逃,忽而忆起自己还有一包袱银锭被遗落在当铺门口,瞬间又改了主意。 她思忖着那包袱银锭若未被君墨染缴获,也该被路人拾走,总而言之,是决计寻不回来了。 没了银子傍身,饶是凤无忧这般嚣张狂妄之人,也少了些底气。 百里河泽眉梢一抬,冷淡地看着凤无忧挤眉弄眼的样子,沉声道,“又想干什么?” 凤无忧灵气逼人的眼眸细细打量着百里河泽,檀口轻启,“可惜了。” “???” 百里河泽一脸疑惑地看着凤无忧,他本可以直接将她扔出屋,却又好奇她欲说些什么。 “国师大人白衣飘袂,仙气逼人。比起摄政王来,亦毫不逊色。只可惜,您腰间的玉佩显得俗气了些,将您身上的仙气生生耗尽,使您看起来,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凤无忧指了指百里河泽腰间成色一流的玉佩,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凤无忧!你很缺钱?”百里河泽满头黑线,他实在搞不懂凤无忧的脸皮怎么这样厚。 抢了他的衣物不说,这会子还想夺去他的玉佩。 “初来乍到,手头有些紧。”凤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尤为坦诚地答道。 啪—— 百里河泽将一袋碎银子摔在地上,冷声道,“滚。” “国师大人给钱的姿势,真俊!” 凤无忧讪讪笑着,躬身拾起落在脚边的钱袋,麻溜地从百里河泽面前掠过,眨眼功夫便没了踪迹。 百里河泽略显失神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眸色微闪。 从未有人敢这样挑战他的底线,可凤无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激怒他。 若是旁人,兴许早就成了一具死尸,但百里河泽偏偏无法对她下死手。 “兴许,他当真能成为君墨染唯一的软肋。” 百里河泽自言自语着,为自己的反常之举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凤无忧揣着热乎乎尚还留有百里河泽身上余温的钱袋,转眼就去贩卖胭脂水粉的商铺中购置月事布。 “掌柜的,将你们店里所有月事布拿出来,爷要好好挑选一番。”凤无忧大手一挥,从钱袋中取出一小锭碎银子重重拍在柜桌上。 “公子说什么?”掌柜神色微怔,半天没回过神。 她从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孤身来买月事布的男人。 “爷不慎被暗器所伤,蛋碎了,只有月事布能兜住爷的忧伤,听懂了?”凤无忧随口胡诌道。 掌柜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讷讷应道,“公子稍等片刻。” 商铺外,百里河泽静静地凝视着凤无忧的背影,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凤无忧眼皮一跳,敏锐地察觉到投注在她背后的视线,但当她回眸之际,却又一无所获。 “见鬼了,总感觉有刁民在觊觎爷的美色。” 凤无忧咕哝了一声,遂又全神贯注地挑选着琳琅满目的月事布。 028 摄政王追来了! 凉风起,秋色沉,天幕微末,晓星辰。 待凤无忧处理妥帖身上事,夜已深沉。 她立于护城河畔,满眼灯火撞入心坎间。 “也不知道阿黄如何了?” 凤无忧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她家二哈十分不靠谱,但它多年的陪伴,却温暖了她每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怔忪间,身后喧闹声顿起。 只见追风、铁手二人风风火火地带着一群暗影卫,仍马不停蹄地奔走于京都街头。 “追风,你快给我说说,百里河泽真被人那啥了?”铁手拽着追风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嘘,别声张!” 追风故作神秘地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旋即同铁手窃窃私语道,“千真万确。我闯入醉柳轩时,他们还在卿卿我我。” “是何姿势?你给我演示演示!”铁手追问道。 追风摇了摇头,“不堪入目。总之,你只要记得,百里河泽在下风便是。” “若有机会,真想认识认识勇于征服冰山的那位勇士。”铁手由衷感叹着,他将胳膊搭在追风肩上,见追风并未推开他,遂又将脸贴近追风脸颊。 “一边去,浑身恶臭!” 铁手被追风推搡至一边,无奈地耸了耸肩,“这真不赖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惨,花了半天时间穿梭于京都中大大小小的茅厕,还未找到无忧小弟。染上一身臭气算是轻的了,王若是勃然大怒,我估计得被扒层皮。” 追风故作高深地剜了铁手一眼,“榆木脑袋!难道,你没发现王对凤小将军很不一般?还好意思小弟长,小弟短地叫唤!” “怎么说?” 铁手自然察觉到了君墨染的反常,可他却猜不透君墨染对凤无忧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闻言,凤无忧亦抖擞了精神,侧身偷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王于昨日深夜情窦初开,今儿个又执着于炸毁凤小将军的下半身,这说明什么?” 铁手摇了摇头,反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笨!这说明咱们王爷长大了,开始懂得何为欲望。他定是对凤小将军起了欲望,又对自己身体以及心理上的变化心生懊恼,故而恼羞成怒,才下令炸毁凤小将军的下半身,眼不见为净。”追风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你,你是说,王喜欢凤小将军!”铁手瞪大了眼眸,失声惊呼。 “未必是喜欢,可能就是馋他身子。” 追风面露浅笑,一想到君墨染初初开窍,他就觉十分欣慰。 这意味着,君家后继有人了。 凤无忧闻言,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他这么急迫地想要寻到我,定如追风所述那般,馋我的身子。” “凤无忧,还逃么?” “谁?” 凤无忧惊乍转身,一不小心又跌入君墨染怀中。 他身上龙涎香气息一股脑儿地钻入她的鼻腔,使得她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君墨染居高临下地看着凤无忧,不动声色地将她推至一旁,“还逃么?” 他声线魔魅,面上虽看不出丝毫怒气,但凤无忧依旧十分忌惮他。 “摄政王,我找你找得好苦!走丢的这半日,我受尽人情冷暖,至今还未吃上饭。不逃了,再也不逃了。”凤无忧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情真意切地说道。 029 摄政王想要喂我吃饭 君墨染蹙眉,眉宇间带着几分讥诮,“继续演,演到本王满意为止。” 他话里行间,透着一种身居高位者的睥睨天下的傲慢。 “摄政王,我饿了,没力气演。” 凤无忧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蔫蔫言之。 君墨染古怪地看了一眼她,一时间也看不透时而胆小怯懦,时而泼皮无赖,时而胆大包天的她。 罢了,看不透的人,杀了便是。 他向来懒怠,对于自己捉摸不透的人,往往喜欢采取最直接的方式,杀之而后快。 凤无忧敏锐地察觉到君墨染身上渐浓的杀气,眼疾手快地捧着君墨染准备掐断她细颈的手,“摄政王,你的手好舒服哦。” “………” 君墨染顿起的杀气再一次没头没尾地散尽。 “手指纤长,带着掌控天下苍生的霸凛,好不威风!” “掌心温热,就好比摄政王您内心里对我的爱护之情,好不感人!” “指腹上居然还有层薄茧,挠痒痒一定很舒服吧?” 凤无忧伸出一截青葱的小手,认真地扒拉着君墨染的手,搜查刮肚地寻着溢美之词。 君墨染的视线,则停留在凤无忧意外露出袖外的一截手臂上,她袖口处的银丝芙蓉,衬得她纤细的手如同一截淋着鲜露的嫩藕。 她看上去似乎很可口... 君墨染眸色微深,他原先任由凤无忧摆弄的手遽然反擒住她的手腕。 果真,正如他所料,她的肌肤比寻常男子细腻很多。 纤细的手腕握在手里,竟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凤无忧垂眸扫了一眼被君墨染的手,微微挣了挣,她很不喜欢这种被碾压,被掣肘的感觉。 君墨染意识到凤无忧的挣扎,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习惯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而凤无忧与生俱来的反骨,恰恰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 “摄政王,您是打算废了我的手?” “是也不是。” 君墨染回过神,徐徐收回了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凤无忧被他捏得通红的手腕,恼意顿生。 “娇气!”他薄唇轻启,眸中带着莫名的躁火。 好歹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身体怎么弱成这样? 凤无忧也认为自己这副身体弱了些,可她嘴上依旧不服输,“您若想废了我的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没了手,从今往后只能劳烦您老人家喂饭了。” 君墨染郁猝,他看上去很老吗? 怎么她总喜欢唤他“老人家”! 他的怒气,轻易地被凤无忧勾起。 “凤无忧!” “摄政王,我真的饿。” 凤无忧思忖着,对付君墨染这种霸凛天下,习惯性藐视苍生的至尊王者,绝不能硬碰硬。 故而,她每每疯狂触及他底线之后,又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只为让他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适应她的“造作”。 “凤无忧,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 君墨染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从他的角度来看,凤无忧冗长的羽睫迎风而动,似柳梢拂面捎来阵阵柔风,可爱而不自知。 凤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摄政王方才答应过喂我吃饭,绝不会言而无信。饭都没喂,您又如何舍得杀我呢?” “闭嘴!” “摄政王莫动怒。您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尽管以您高贵的唇,堵上我的嘴吧!”凤无忧撅着嘴,特特踮起脚尖,作势去够君墨染“高高在上”的唇。 030 你,不准离开本王!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点点繁星。 凉风拂过耳鬓,发丝在不经意间垂落至额前,不甚均匀的月色倾洒在凤无忧皎皎容颜之上,衬得她肤若凝脂,尤为可人。 君墨染定定地望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深沉。 她看上去,像极了精致可口的糕点,味道一定很甜。 就尝一口,如果不好吃,再杀她也不迟! 君墨染紧盯着她高高撅起的嘴,原想应了她的恳求,以唇封嘴。 他微微倾身,单指勾起她尖尖的下巴,却发现她着实有些矮,纵他纡尊降贵地弯腰屈膝,他的唇离她脸颊的距离,依旧隔了一寸。 事实上,她并不算矮,搁在人群中,颀长纤细的身材也算引人注目。 问题在于,君墨染傲人的身高,完完全全碾压了矮了他约莫二十公分的凤无忧。 不远处,铁手率先看到立于护城河畔的君墨染,惊得结结巴巴,“追,追风,快看!王居然当街非礼凤小将军。” “嘘!不要命了?什么叫非礼,这叫垂怜。”追风捂着铁手的口鼻,不遗余力地纠正着他的措辞。 “王居然当街垂怜凤小将军!天,他们该不会在护城河畔搂作一团,干柴烈火,欻欻两下扒光对方吧?”铁手瞪直了眼眸,由于激动,他不自觉地往前走去,恨不得凑至他们身前,近距离围观。 君墨染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追风和铁手的对话,顿觉十分尴尬。 他向来清心寡欲,这会子竟对着一个矮小的男人动了欲念,委实丢人。 凤无忧等了好一会儿,见君墨染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发展,失了耐性。 “摄政王,是我的樱桃小嘴不够可口?” 凤无忧直截了当地询问着他,指间银针再度隐入袖口。 她原打算趁他意乱情迷之际,用银针袭向他命门之处,再将他推入护城河中喂鱼。 可惜,君墨染似乎不愿上钩。 啪—— 君墨染大手按在凤无忧脸上,并顺势将她提至身前,一口咬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君墨染,你属狗的吗?” 凤无忧吃痛,张牙舞爪地朝着君墨染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挥去小粉拳。 君墨染察觉到凤无忧的反抗,生出几分怒气。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凤无忧竟不识好歹,还敢出手揍他。 “再敢动手,本王就将你扔下护城河。”君墨染松了口,他单臂环住她的腰身,阔步行至河畔阑干旁,顺手将她放置阑干上。 “不敢了。” 凤无忧摇了摇头,一触及死水微澜的河面,她眸色骤冷,惧意顿生。 “凤无忧,在本王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不得离开本王半步,听明白了?”君墨染倨傲言之,与生俱来的贵气乍泄。 这样的他,恍若神明,高不可攀! 而他周遭的芸芸众生,在他凤眸微眯之间,已然低至尘埃里。 “听明白了。” 凤无忧势不如人,只得忍气吞声,“摄政王,你若真喜欢我的脖颈,轻点咬可以吗?您老人家的牙齿可利了,咬人好痛。” 031 露馅 “老人家”三字再次点燃了君墨染胸中郁火。 他一手揪着凤无忧前襟,将她大半个身子往阑干外倾去,“今后没有本王的允准,不许说话。” 凤无忧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可眨眼功夫,她又忍不住开了口,“摄政王,现在可以说话吗?” “………” “摄政王,您放心。没有您的允许,我一定不说话。” “………” 君墨染码头黑线,他终于知道何为鸡同鸭讲。 “摄政王,我挺重的。压折了阑干多丢人!对了,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凤无忧双手紧缠着他的手臂,她实在太怕水了,深怕君墨染一个兴起,真将她扔至护城河中。 “凤无忧,舌头不要了?” 君墨染深深地看了一眼凤无忧,眸中满是疑惑。 难道,战功赫赫的凤小将军智力有些问题? “嗷嗷——”凤无忧瞬间闭了嘴,却又开始嗷嗷直叫。 “凤,无,忧!” 君墨染咬牙切齿地喊着她的名字,这一回,他当真想将她扔下河底,直接将她溺毙! “啊——” 凤无忧紧闭檀口哼了一声,其声迤逦,带着一丝轻薄的雾气,似桃花娇软,入耳即化为为酥酥麻麻的靡靡之音。 暧昧,太暧昧了! 君墨染闻声,身躯一震,忽而联想到凤无忧北璃军营轻薄流月公主一事。 难道,她之前当真如此放浪形骸?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急忙偃旗息鼓低下了脑袋。 她垂着眼眸,盯着君墨染脚上玄色蛛纹鞋履,默默观察着鞋面上鎏金丝线落脚的针法,一言不发。 嘎嘣—— 不巧的是,凤无忧极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裆部那捆树枝却不允许她继续低调。 一声脆响过后,原想乖乖平躺着的树枝突然拗了方向,向上微微凸起。 “什么声音?” 君墨染眉头一簇,鹰隼般的视线堪堪落在她身上。 凤无忧紧张得不敢动弹,磕磕巴巴道,“肚,肚子饿了,咕咕叫...” “当真?” “千真万确!”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又悄然横亘在身前,尽全力挡着突然“叛变”的树枝。 “你做什么?”君墨染的视线微微下移,将凤无忧异常诡异的举动尽收眼底。 凤无忧闻言,双手捂得更紧,“太饿,身体某些部位叛变,大概是想离家出走,出门觅食。” “???” 他听得模棱两可,只道是凤无忧饿得神志不清,词不达意。 凤无忧局促地咽了咽口水,双手为遮蔽叛变的树枝,拱成了弧状。 君墨染见状,揪着她前襟的手刚放下,又擒上她纤细的手腕。 他原以为凤无忧手中藏有暗器,亲自查看后,才发现她手中除却一层薄汗,再无他物。 正当他准备将凤无忧从阑干上放下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她微微异样的裆部。 只一眼,他脸上热度暴涨。 “该死!” 君墨染恼羞成怒,接连数道掌风朝着凤无忧裆口劈去。 凤无忧暗叹不好,灵巧地从他臂弯处钻过,整个人紧靠在君墨染背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摄政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君墨染又岂会听她的解释? 此刻,他只当凤无忧对他起了欲念,连身体都有了本能反应。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032 跪下向本王认错 轰轰轰—— 君墨染随手又是几道掌风轰于阑干之上,使得祥和熙攘的护城河畔。 他立于疾风中央,袍裾逆风而驰,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往来百姓被他霸凛天下的气势所震,稍稍怯懦一些的,已双膝发软,瘫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凤无忧左躲右闪,双手紧攥着君墨染背部一截衣料,急急开口解释着,“摄政王,您相信我!我只喜欢女人,万万不可能对您动情的。” 君墨染低估了凤无忧的敏捷度,火气一旦上头,更加擒不到躲在他身后的凤无忧。 其实,他大可反手搂住凤无忧,将她圈禁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 但一想到她的身体刚刚起了男性最为原始的反应,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摄政王,您老人家消消气。别跟我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凤无忧死皮赖脸地贴着君墨染后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闭嘴。” “遵命。” 凤无忧乖乖闭了嘴,心下腹诽着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凌驾在君墨染之上,她定要他跪着亲吻她的脚。 铁手见君墨染怒气正盛,着实为凤无忧捏了把汗。 他知自己不该逾矩,可他确实喜欢凤无忧的性子。 她嚣张狂妄,胆大包天,和过往那些只会俯首称臣之辈大有不同。 迟疑片刻,铁手终是硬着头皮小跑至君墨染面前,“王,属下不慎看丢凤小将军,甘愿领罚!” 君墨染额角青筋突突狂跳,铁手毕竟跟了他许多年,他怎会不清楚铁手的心思? “滚下去,自行领罚。”君墨染委实不愿同浑身恶臭的铁手多说一句话。 凤无忧侧了侧鼻子,亦嗅到了铁手身上的怪味。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她擅自逃跑,铁手也不需要找遍京都所有茅厕。 平心而论,铁手对她还算不错。 故而,她暗下决心,日后若是发迹得势,定要花重金替铁手赎身。 见铁手灰溜溜退下,一时间追风也不敢贸然上前。他隐身于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护城河畔纠缠至一块的两人,莫名觉得君墨染和凤无忧十分般配。 凤无忧偏过头,轻唤着君墨染,讨饶意味明显,“摄政王,你若是气不过,改明儿个我将自己阉了,如何?” 她说得极为轻巧,毕竟她本来就少了个玩意儿,“阉”了倒还省事不少。 “择日不如撞日。” 君墨染觉得自己定是被凤无忧气糊涂了,竟三番两次同她置气。 他话音一落,旋风般侧转过身子,手心掌风鼓动,大有倾天之势。 凤无忧不懂如何调动内力,她魂穿至这副身体之后,任督二脉似乎被蛮力所封,以她现在对古武的片面了解,根本无法自行打通经脉。 不过,不懂如何调动内力,不代表她感受不到危险。 “这等小事哪敢劳烦摄政王,我自己来就成。”凤无忧一连后退数步,后脚跟已悬空至数丈河面之上。 君墨染知凤无忧已无退路,猛然倾身,欲吓一吓她。 “凤无忧,跪下向本王认错。” 他嗓音魔魅,声色低醇,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凤无忧承认,君墨染的气场确实强大到令她产生一种跪下来唱征服的冲动。 可她一身反骨不允许她向他人屈膝,即便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也不行。 033 脚踹摄政王 “摄政王,您不要欺人太甚。兔子急了,也会拱白菜。” 凤无忧双手如藤,悄无声息地攀附至君墨染水墨广袖里的健硕手臂上。 她凉飕飕的手,如暗夜中与影共舞至柔至魅的蛇,紧缠着君墨染的手臂。 君墨染眸色一黯,曜黑瞳仁被一团血色覆盖,好似一轮血月垂于暗夜,孤傲,霸凛。 凤无忧心下哇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不该将君墨染比作白菜,又将自己比作兔子。 如此一来,君墨染若是敏感多疑些,定可顺蔓摸瓜,抽丝剥茧,直至查明她的女儿身,坐实她霸王硬上弓的罪责。 好在,君墨染并未发现凤无忧话里行间的漏洞。 他的心神,因凤无忧攀附在他胳膊上的纤纤细手而乱。 对此,君墨染亦深感纳闷。凤无忧的手,明明凉如寒冰,但她指腹所掠之处,却似被星火燎过,极燥,极热。 恰恰凤无忧又是个不识好歹的,君墨染后退一寸,她偏急进一丈。 仅片刻功夫,他节节败退,霸凛之势于无声处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似水柔情。 凤无忧盯着神色愈发柔和的君墨染,心生狐疑,“摄政王,您老人家是不是困了?眼皮耷拉成这样,还想着将我教育成才,真真令人感动。” 君墨染回过神,暗恼自己的频频失控,语气不善道,“跪下,向本王认错。” “不跪行不行?膝盖受了颇重的伤,无法弯曲。不然,我躺在地上跟您认错?”凤无忧诚恳地提议道。 隐于暗处的追风闻言,不禁大喜。在他看来,凤无忧膝盖有伤代表着她经常行跪地之姿。然,凤无忧狂傲不羁,绝不可能轻易向人下跪。 当然,只一种情况例外... 仅片刻功夫,追风已然认定,凤无忧膝盖的伤势,定是因过于频繁地流连风月之地所致。他腹诽着,凤无忧既不排斥同男人卿卿我我,他家王爷便可攻力全开,肆意畅快地攻城略地。 “皆大欢喜!万年铁树忽逢春,不论雌雄皆可受。”追风诗意大发,激动得热泪盈眶。 君墨染听闻追风所言,完全不懂追风所言何意,只觉追风作的诗十分糟糕,并思忖着给他找个私塾先生,教他如何体面且不失威仪地吟诗作赋。 “摄政王,不跪行不行?在您面前,就算不跪,我也已经矮了大半截。跪了,怕您垂头都找不到渺小的我。” 凤无忧轻声细语地说着,手心微微发汗,凉飕飕的湿意经由她的指腹悄然浸染着君墨染的胳膊,一而再再而三地搅乱他的心神。 “认错。” 君墨染破天荒地松了口,他本想将凤无忧拽至怀中,毕竟她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护城河之上,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不成想,凤无忧会错了意。 她以为君墨染要将她沉尸河底,遂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猝然撒开紧缠着君墨染胳膊的手,再趁他不备,猛一蹬腿借着他身体的支撑,灵活越过他的肩膀,复而朝着他后劲处猛踹了一脚。 “………” 饶是君墨染作战经验丰富,也未料到凤无忧还敢向他下手。 再者,凤无忧近身搏斗的功力尤为深厚,速度异常敏捷,想躲过她的奇袭并不容易。 “凤,无,忧!” 君墨染失声暴喝,顿失了重心,一头往水波盈盈的护城河扎去。 034 无忧落水 “王!” 追风身若疾风,在凤无忧面前一掠而过,义无反顾地随着君墨染一道扎入护城河中。 一时间,水波粼粼的河面上,激起千层浪。 凤无忧立于岸上,稍稍探出身子,俯瞰着护城河中浑身湿漉漉却不见一丝狼狈的君墨染,唇角微勾,“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君墨染大半个身子浸于冰凉的河水中,方才被凤无忧撩起的无名之火骤然冷却,只余眸中一方寒寂。 “王,您没事吧?” 追风足尖踏于河面之上,凌空而跃,心急火燎地朝着君墨染所处的方向飞去。 按理说,君墨染乃东临战神,修为功力均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失足落水应当不足为惧。 追风却因此紧张至极,他深怕君墨染因意外落水,又忆起君家那场惨绝人寰的变故。 九年前,君墨染双亲战死疆场。他为庇护幼妹君拂,同她双双隐匿于被血色染红的槐河中。 饶是如此,南羌敌军还是对君家余孤下了追杀令。南羌主帅亲自往槐河中投下过量毒药,致使槐河鱼虾一夜之间死绝。 彼时,君墨染已修得一身好武艺,独善其身并不算难事。可他为了保护君拂,愣是一声不吭地将她护在怀中,将自己周身护甲全留给了她。 三日后,待东临援军赶至。君拂安然无恙,君墨染五感六觉尽失,性命垂危。 东临先皇感念君家满门忠烈,倾全力救治君墨染。 许是上天庇佑,一度气绝的君墨染奇迹生还。 只是自那之后,君墨染便落下难以根治的疾症,复发之时五感六觉尽失,熬过之后又同常人无异。 不过,追风担心的倒不是君墨染的旧疾,他更担忧的是,君墨染的心疾... “无碍。” 君墨染冰冷的眸色触及追风关心之至的眼神,微微动容。 追风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王,属下托您上岸。” “不必。” 君墨染抬眸,直勾勾地望着岸上巧笑嫣然的凤无忧。 凤无忧不以为意,甚至还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摄政王,你可知何为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话音刚落,就觉脚踝处被一股霸道强劲的蛮力所控。 “啥玩意儿?” 凤无忧垂首,原想褪去鞋履以挣脱束缚,可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已被蛮力拽落至护城河中。 “啊——” 她失声惊呼,一脸狰狞地砸向河面。 刹那间,水声哗然,溅得君墨染一脸水花。 他冷眼看着狗刨般在河面上一阵抓挠的凤无忧,冷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救,救命!” 凤无忧天生恐水,水性极差,一旦落水,就变得尤为被动。 “咳咳——” 她呛了数口凉水,只觉肺部要炸裂般,难受至极。 “竟不会洑水?”君墨染定定地立于凤无忧身前,薄唇轻启。 追风瞥了眼缓缓沉入河底的凤无忧,亦困惑至极。 护城河极浅,水位至多没过凤无忧胸线,她即便不会洑水,也不至于溺毙。 “王,救不救?” “无用之辈,救他作甚?” 追风未瞧见凤无忧踹在君墨染后劲处的那一脚,君墨染却记得一清二楚。 以他过往的性子,若有人敢这样冒犯他,挫骨扬灰都算轻的。 如今,他大发善心给凤无忧留了一具全尸,已是法外开恩。 035 抓紧救命稻草! 君墨染怔怔地盯着水花渐小的河面,突然间又改了主意。 “追风,将他捞上岸。” “啊?” 追风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并无毛病之后,忙敛下过于惊愕的神色,沉声答道,“遵命。” “凤无忧胆大妄为,本王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君墨染薄唇轻启,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刻意说与追风听。 追风会心一笑,早已将君墨染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不过,这在追风看来,实属好事。 在此之前,追风一直以为君墨染因九年前的家门变故变得冷情寡淡,甚至一度怀疑他身体部位形同虚设,实质与太监无异。 现如今,君墨染食髓知味,纵他馋的是一个男人,也比之前无情无欲的冷漠样好上许多。 兴许,等他厌倦了男人,就开始对女人产生兴趣。 如此一来,君家很快就要后继有人了! “追风!” 君墨染有些担忧凤无忧就此溺毙,急唤着傻笑不止的追风。 “属下这就将凤小将军捞上岸。”追风虎躯一震,毕恭毕敬地应着。 此时,沉于水底的凤无忧好似回光返照般,浑身抽搐,狂咳不止。 出于本能,她双手死命地扒拉着眼前黑魆魆的“定河神针”。 “救,救命...” 凤无忧实在是怕极了,她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如前世那般草率溺毙。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冷睨着河面下不停地拽着他玄色袍裾的凤无忧,本能地想将她推至一旁。 可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闪现九年前自己落入槐河中的画面。 刹那间,他感觉凤无忧身上的韧劲和极强的求生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人总是会对同自己相似的人产生共情,君墨染亦不例外。 他耐着性子,静静地看着紧抓着他袍裾的凤无忧,既未伸手拉她一把,也未落井下石将她扔至一旁。 凤无忧被凉水刺痛地睁不开眼,只能凭着直觉,顺着“定河神针”往上爬。 她双手死死地桎梏住君墨染的腿,并借着腰力不断地河面攀爬着。 君墨染满头黑线,费解地看着活蛆般扭着身子,紧缠着他双腿的凤无忧。 “你就不能自己站起身?”他忍无可忍,一手按在凤无忧凉飕飕的脑门上。 凤无忧哪里听得见其他声音,她耳际旁除却呼啸的水声,只余下自个儿粗重的喘息声。 她一门正经地攀爬着眼前的“定河神针”,俨然将君墨染视为了救命稻草,片刻不敢松懈。 砰—— 凤无忧不慎撞至君墨染身上紧要部位,惹得君墨染身躯一震,瞬间忘了如何动弹。 “什么玩意儿?”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也许是岸上之人向她扔来麻绳,遂满心欢喜地将之紧攥手心。 “………” 君墨染吃痛闷哼,一时不察,竟被力大如牛的凤无忧扑入河底。 咚—— 君墨染后脑勺重重磕在河底卵石上,虽未见血,但足以使他头疼欲裂。 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被动的时候,一时间难以接受,只觉脑袋发懵,甚至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 036 不准死,听明白了? 啪—— 君墨染尚未缓过神,凤无忧又重重摔至他身上。 她尖尖的下巴磕至君墨染坚实的胸膛上,尖利的虎牙不慎刺破嘴唇,疼得她龇牙咧嘴,心下将不甚靠谱的“定河神针”问候了一遍。 恍惚间,君墨染眸光微闪,双手不由自主地捧上凤无忧的脸,“你是谁?” “救我。” 凤无忧檀口微启,体能耗尽,浑身酥酥绵绵,若鸿羽般,静静地落在君墨染身上,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 君墨染心跳地飞快,他孔武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揽过凤无忧的腰线,旋即如同专注于保护幼崽的老母鸡,以守护的姿态,将她圈入怀中。 不多时,他将凤无忧轻手轻脚地放至河床上,并让她枕着自己宽大的手掌。 “别死。” 君墨染紧盯着凤无忧略显苍白的容颜,嗓音不似之前魔魅,曜黑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见的担忧。 “别死,活过来。” 他轻晃着凤无忧纤瘦的身体,在她耳边低语着。 凤无忧若是还清醒着,定会因君墨染一反常态的温柔大跌眼镜。 可惜,她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连君墨染的薄唇覆上她被尖牙磕破满是血腥气的唇瓣之际,她依旧紧阖双眸,如同死去那般,了无动静。 “不准死,听明白了?” 君墨染一边为她渡气,一边将她紧搂在怀中。 他声音微微发颤,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与不安。 待他抱着她一步步朝向河岸跨去之际,追风听闻动静,亦紧随在君墨染身后。 “王,凤小将军可有恙?” 追风敏锐地察觉到君墨染的异样,心下尤为慌乱。 君墨染置若罔闻,拖着湿透的玄色对襟长袍,满眼只有怀中气息奄奄的人儿。 “王,凤小将军许是呛了太多口凉水,您无需担忧。” “当真?”君墨染终于回过头,言简意赅地询问着追风。 追风重重地点着头,拍着胸脯担保道,“您将他交给属下,不下一盏茶功夫,准保还您一个生龙活虎的凤小将军。” “不必。” 君墨染下意识地收紧双臂,足尖轻踏水面,一跃而起,稳稳当当地将凤无忧带上了岸。 上了岸,他并未有片刻的停留,也不管身后跟得吃力的追风,一路疾飞径直将凤无忧带回了摄政王府。 君墨染一踏进摄政王府,府中上下纷纷诧异地看着他怀中一动不动的凤无忧。 自他八年前心疾大愈之后,君墨染就未抱过任何一个人。 故而,府中上下见他怀里多了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纷纷惊掉了下巴。 “退下。任何人不得进墨染阁。” 君墨染声色冷冽,急喝着挡道的侍婢。 他看似同往常无异,可熟悉他的人均敏锐地察觉到,今夜的他,少了几分霸凛孤傲的气势。 正当此时,刚领完鞭刑一瘸一拐地从后院走来的铁手不慎迎面撞上君墨染。 仅一眼,铁手便知君墨染多年未犯的心疾,又犯了。 事实上,九年前那场变故,不止给君墨染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还使君墨染患上了极其罕见的心疾。 铁手清晰地记得,君墨染心疾发作时,性格同往常相差甚大。 他若是换上白衣,性子亦清冷地如同高山之水,凉薄至极。 他若是换上水蓝色长袍,性子便同眼下这般,见不得周遭之人受伤。 对此,铁手深有感触。当年,他只不过是被柳条割破了手,身穿水蓝色长袍的君墨染竟心疼地抱着他,在屋檐上走了整整一夜,亦哄了他整整一夜。 037 她成了他的掌中宝 思及当年的意外,铁手瞳仁微缩,既为突然发病的君墨染忧心忡忡,也为昏迷不醒的凤无忧捏了把汗。 君墨染垂眸,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铁手。 “小柳条,伤势大好了么?”他将视线落在铁手的手指上,沉声问道。 “大好了。” 铁手未料到君墨染的记忆力这么好,吓得绷直了身体。 “那就好。”君墨染薄唇轻抿,施施然一笑,侧身绕过紧张到难以自控的铁手。 君墨染前脚刚走,府中侍婢见铁手青白了一张脸,关切询问道,“铁手大人,您怎么了?” 铁手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他立于院中,警惕地望着灯火次第点燃的墨染阁,心下思忖着若是听得凤无忧的呼救之声,他就第一时间冲入阁中,将她带出。 墨染阁中,淡雅熏香充斥在每个角落,镂空的雕花屏风中射入斑斑驳驳细碎的烛光。 屏风旁,煨着一炉火红的炭,悄然无息地驱散夜里的盏盏寒气。 君墨染将凤无忧轻放至白日里已修缮完工的卧榻上,自己亦落座在榻沿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凤无忧。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双手合十紧扣至一处,欲替凤无忧按压出肺里积水。 只一下,他就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莫不是此处也受了伤?”君墨染剑眉紧蹙,双手停滞于半空中。 片刻失神后,他将凤无忧湿透的衣裳半褪去。 仅一眼,又惹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伤得这么重!” 君墨染面色凝重,倏尔起身,取出龙纹雕花檀香木盒中的玉容生肌膏。 没一会儿,凤无忧身上紧要部位均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玉容生肌膏。 饶是如此,君墨染还是不甚放心。 “小柳条,速取一套干净的衣物。纱布,绷带,一并带来。” “是。” 铁手闻声,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君墨染不像当年那般,将他手上的细微伤口反复折腾,结痂了直接抠掉,见血了再敷药,敷完药又开始唱着不着调的童谣哄他,一切都好说。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铁手已经捧上洁净的衣物立于屋外。 他尚未叩响门扉,君墨染已推门而出。 “王,衣物,纱布,绷带全在这了。” 铁手一边恭声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踮着脚尖,朝着屋内无声无息的凤无忧瞥去。 “看什么?” 君墨染接过纱布等物,不悦地质询着铁手。 铁手始终不敢相信君墨染竟丧心病狂地褪去了凤无忧的衣裳,惊愕地无以复加。他虽未看清屋中光景,但凤无忧一截白得发亮的手臂委实瞩目。 砰—— 君墨染察觉到铁手的视线落在凤无忧身上,重重地关上了门扉,将他隔绝在外。 凤无忧可是他的掌中宝,谁都不能打她的主意。 他捧着一堆衣物,行至榻前,全然将凤无忧身体上的不同之处,当成了受伤过重所致。 该止血的止血,该缠绷带的缠绷带,该消肿的消肿。 一番折腾过后,夜深了又明,天黑了又亮,屋内炉火亦在黎明初露时偃旗息鼓。 038 本王打算唱童谣哄你 几缕阳光透过门缝流泻一地,榻前天青色银丝芙蕖坎边绣帘微垂,帘上银丝流苏因风而舞。 凤无忧突发惊厥,辗转颠簸间倒是吐尽了胸腔中的废水。 “咳咳——”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尚未完全对焦的眼眸怔怔地盯着天青色绣帘。 “你醒了!” 君墨染温柔地望着凤无忧,低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喜悦。 “………” 凤无忧亦定定地望着他,她心下腹诽着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君墨染怎么可能对她这么温柔? 她徐徐伸出手,对着君墨染的大腿用力地拧了一下,“不疼对吧?我就知道是梦境。” 君墨染宠溺地握着凤无忧伸来的手,“本王就知道,你定然舍不得离开本王。” 她的手,带着料峭的寒意,凉得让君墨染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凤无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忙不迭地收回手,转而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居然有痛感! 这不是梦! 凤无忧杏眸圆瞪,惊乍起身,“你当真是君墨染?” 他浅浅一笑,沉声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凤无忧以手扶额,心下腹诽着自己肯定是见鬼了。 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 君墨染要是这般温和,她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 不对,等等! 她明明已经溺毙在护城河里,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墨染阁中。 正在她费尽心思想要忆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之时,君墨染又开封了一瓶玉容生肌膏,他以指腹轻蘸白玉状的膏体,作势再一次替凤无忧上药。 “君墨染,你做什么!” 凤无忧失声尖叫,连连拂去君墨染朝她伸来的手。 君墨染徐徐收回手,他面容虽冷,但声色却暖人心扉,“你受伤了。” “我没有!” 凤无忧飞快地拽过薄衾,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还说没有?”君墨染亦动了怒气,冷声道,“本王用尽了府上的金疮药,都未能替你止住血。” “………”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脑子进水出现了极其可怕的幻觉,就是君墨染脑子进水突然转了性子。 照理说,君墨染既发现了她是女儿身,就等同于找到了轻薄他的采花女贼,以他的性子,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眼下,君墨染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对她照顾有加…… “君墨染,你可知我是谁?” 凤无忧双手紧攥着被角,眼眸中氤氲了一层薄雾,似在为自己的命运忧心。 “这...很重要?”君墨染反问着她,又试图扯落她挡在身前的薄衾,“乖。玉容生肌膏有消肿的功效,本王为你上药。” 凤无忧连连摇头,尤为抗拒地说道,“不,不必!” “听话!” 凤无忧欲哭无泪,她甚至觉得,君墨染被人换了芯。 虽然,眼前的他,温柔细腻,比起之前霸凛蛮不讲理的模样讨喜一些,凤无忧却觉得他突然的巨变令她毛骨悚然。 “调皮。” 君墨染极其宠溺地刮着凤无忧的鼻梁,旋即放下手中的玉容生肌膏,将凤无忧搂入怀中,“非要本王唱童谣哄你,你才肯听话?” 039 你可知本王有多心疼? 童谣?君墨染居然会唱童谣! 凤无忧觉得,他的脑子肯定坏了。 对,一定是这样。 “水儿,乖乖听话,让本王替你上药,如何?”君墨染稍稍松开怀中惊魂未定的人儿,柔声问道。 “水儿?”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难不成君墨染口中的水儿,是他藏于心间的女人? 她连连将他推至一旁,“摄政王,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即便化成灰,本王都认得。” 君墨染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你是本王在护城河中拾到的宝贝,是上天的恩赐。” 说话间,他搁置在她背脊处的手不动声色地拨开薄衾的束缚,往里探去。 “君墨染,你在做什么?” 凤无忧双手环胸,警惕地盯着离她仅咫尺距离的君墨染。 他再度收回手,指了指她凹凸有致的身体道,“替你上药。玉容生肌膏消肿功效极好,你不必担忧。” “消你个头!” 凤无忧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她这副身躯哪哪都好,就是不够婀娜多姿。 君墨染若是真将她那二两肉给消下去,她非削死他不可! 叩叩叩—— 阁外,铁手听闻屋内动静,审慎地叩响了门扉,“王,凤小将军情况如何?可需请御医看看?” “速去。” 君墨染心下思忖着,凤无忧身上血流不止,淤肿难消,确实需要请御医好好诊治一番。 凤无忧原以为君墨染只是纯粹地脑子进水,一股脑地将过去的事全部忘却。 可问题是,他明明还记得自己是摄政王。这就证明他不单单是失忆这么简单! 既不是失忆,性格前后反差又如此之大,莫非君墨染患有多重人格障碍? 思及此,凤无忧正了面色,“摄政王,你可记得两日前发生了何事?” “除了你,还有什么事值得本王费心去记?”君墨染不以为意地答着,一门心思想着替她上药。 看来,君墨染已经不记得她轻薄他那件事了。 好,很好! 凤无忧思忖着,君墨染当前显现出来的这重人格并非主人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主人格驱赶。 故而,她只要在他主人格占据躯体之前,重新换上男装,待君墨染恢复正常之时,便不会记得她女扮男装一事。 凤无忧瞟了眼静卧在榻前方毯上的干净衣物,俯身将之捞入怀中,旋即飞快地往身上套去。 好在她身上缠了数层绷带,即便没有穿束胸,只要外袍足够宽松,旁人亦看不出她身体的曲线。 君墨染见状,双手紧攥着凤无忧纤细的手腕,不解地询问着她,“为何不肯上药?你难道不知,看你受伤,本王有多心疼?” 他脸上带着浅薄的怒气,剑眉下的黑眸淬着点点星光,仿若有勾魂摄魄的魔力,仅一眼,凤无忧便觉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她轻咳了两声,以此掩盖自己被美色所惑的尴尬,“摄政王,您老人家误会了。我并未受伤,只是勤于锻炼,胸肌格外壮硕而已。” “当真?” “当真!” “那你身体为何流血不止?” 凤无忧有些头疼,她脸皮虽厚,但也不至于厚到同一个男人聊这么私密的事。 沉吟片刻,她又开始信口胡诌道,“你看到的那不是血,墨水而已。” “当真?” 凤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忽悠着他,“自然!我乃是北璃文武双全,博闻强识的凤小将军。肚子里墨水过多,盈则外溢,故而流点墨水,并不碍事。” “虽然,你所言极其荒谬。但本王愿意相信你。”君墨染意识到凤无忧可能真的没有受伤,失落地垂下头。 040 无忧暴揍小血管 待凤无忧整理好衣冠,君墨染又“噌”地一声,凑至她身前。 他曜黑的瞳仁中再度燃起希望之火,声色尤为悦耳,“你肯定受伤了!你的身体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君墨染故作神秘地说道,“和本王的,不一样。” 凤无忧郁猝至极,君墨染这厮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 他明明占尽了便宜,还摆出一副纯真无辜的模样! 凤无忧火气一上来,理智全失,对着君墨染的脑袋就是一阵暴揍,“闭嘴!再敢胡说八道,爷非打断你的三条腿。” 君墨染未想着还手,只笔挺地杵在凤无忧面前,任她施暴。 凤无忧憋着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处撒,“啪啪”数声揍得君墨染双耳轰鸣。 “水儿,莫生气。小手若是伤着了,本王会心疼。” “爷不叫水儿!这种柔情似水的名字,哪里配得上爷的气质!” 君墨染闻言,亦颔首附和道,“这么说来,唤你‘水儿’确实草率了,凸显不出你的娇柔贵气。不若,本王往后唤你金水儿,如何?金光璀璨,熠熠生辉。” “金水?你怎么不在金水前加上‘宝宝’二字?”凤无忧双指弹着君墨染的脑门儿,语气不善道,“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璃凤无忧是也。” “无忧,本王晓得了。” 君墨染薄唇微抿,因得知了凤无忧的姓名,偷偷开心了小半天。 凤无忧见他兀自发笑,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傻笑什么?” 君墨染刚欲答话,眸色突然变了变。 “凤无忧,你放肆!”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一手将对他动手动脚的凤无忧掀翻在地。 片刻间,他霸凛狂傲的气势尽现。 “………” 凤无忧跌坐在地,意识到君墨染神智全然恢复,连连赔笑道,“摄政王叫小的放肆,小的不敢不从。”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君墨染广袖轻飏,“咻咻”两道掌风朝凤无忧胸腹部袭去。 凤无忧疾电般避过奇袭,瞬移至君墨染脚边,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摄政王,你能不能讲点理?明明是您老人家叫我放肆,我才敢小小地放肆一下。” “装,接着装!” 君墨染冷哼了一声,粗暴地将她摔至一旁。 “摄政王,您知道的,我是性情中人,装不来的,真善美才是我的座右铭。” “说!昨夜为何推本王下河?” “矮油~昨夜之事,不是你情我愿?”凤无忧作娇羞状,含情脉脉地看向君墨染,“昨夜更深露重,岸边落花成冢。摄政王不慎落水,我亦不管不顾地追随您而去。” 君墨染见凤无忧描述地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毕竟,昨夜落水之后的事,他已经全不记得了,记忆出现偏差也不是没可能。 “凤无忧,你休要胡言乱语!” “摄政王,您当真忘了昨夜护城河中苦苦挣扎,苦苦反抗的凤无忧了吗?”凤无忧抬眸间,双眉作蹙烟状,作出一副浮于表面的忧伤之状。 041 小东西,还挺有趣! 苦苦挣扎,苦苦反抗? 君墨染再一次被凤无忧误导,误以为昨夜自己怒气太盛,对她做了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如此一想,他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尴尬。 “凤无忧,你可知欺骗本王的下场?” “反正,我已经是您的人了。您即便不想负责,也改变不了铁铮铮的事实。” 君墨染懒得去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凤无忧说对了,他确实不想负责。 骤然间,邪风肆起,杀气毕现。 他立于漩涡的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一脸娇羞的凤无忧,其眼神邪魅霸凛,带着睥睨苍生的孤傲,嚣张狂拽,不可一世。 凤无忧意识到君墨染想要杀人灭口,身子一颤,习惯性地抱紧君墨染的大腿,“昨夜护城河畔,您明明承诺过,要带我吃饭。我一激动,就暗下决心,打算死心塌地跟着您。” “您为何还不带我去吃饭?堂堂摄政王,怎可言而无信?难道,摄政王府拮据至斯,连请我吃饭的钱都凑不出来?” 君墨染生疑,他觉得凤无忧脑子里装的不是水就是浆糊。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和凤无忧发生了什么有悖伦理之事,故而杀心顿起,欲杀之而后快。 现在看来,纯粹是凤无忧一厢情愿地想成为他的人。 嗐,凤无忧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君墨染垂眸盯着眉眼弯弯的凤无忧,突然有种想将她捏成包子的冲动。 凤无忧不明所以,依旧张着小嘴叭叭讲个不停,“摄政王,我很好养活的,可以给我吃点剩菜剩饭么?您吃肉我啃骨头,您吃饭我就等您吃剩了,吧唧吧唧接着吃。准保饭菜汤一点一滴都不剩!” “………” “摄政王,您相信我。外面的人总在造谣我饭量大,一顿吃四碗。实际上,我一顿只吃四口。” 虽说,坊间之人擅造谣。 但君墨染理智还在,他觉得外面的人不至于闲到造谣凤无忧的饭量。 凤无忧兀自说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倦怠。 她将头靠在君墨染腿边,纤细的手又开始丈量他的大腿,“这么粗的大腿,我要抱紧了。” 君墨染魔瞳微动,视线停留在凤无忧柔弱无骨的手上。 是了,和她的细胳膊细腿比起来,他是过分健硕了。 君墨染如此一想,骨子里的好胜欲被彻底激发。 他看着纤细弱小的凤无忧,突然生出了几分王者对于弱者的怜悯之心。 “小东西,还挺有趣!” 他俯身狠狠地掐了一把凤无忧的脸颊肉,顺带将指尖沾染上的玉容生肌膏尽数蹭在凤无忧脸上。 凤无忧忿忿不已,多年来,还没人敢这么捏她的脸! “摄政王,您是个男人!” “嗯?” “哪有男人这么掐男人脸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好男色。” 君墨染狠掐着凤无忧脸颊的手略略一顿,好男色?应当不至于。 要怪,只能怪凤无忧长着一张合乎他心意的脸,使得他时时刻刻想欺负她。 “摄政王,我真的饿了。” 凤无忧觉得自己好累,应付了大半天混世大魔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心力交瘁。 042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君墨染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零落一地的绷带,魔魅之声再起,“昨夜,发生了何事?” 他本不在意过往之事。 可根据现状推断,他似乎和凤无忧共度了一整晚。 更为头疼的是,他不觉得凤无忧会吃亏,他更担心自己被占了便宜…… 凤无忧闻言,忿忿不平道,“以你的体魄,不论发生了什么状况,吃亏的都不会是你。” 事实上,凤无忧比君墨染更加迷茫。 她也想知道,在她昏迷期间,君墨染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一想到晨起时,自己身上缠着的厚实绷带,紧要部位上尚未凝涸的白玉生肌膏,她就觉郁愤难纾。 君墨染这混蛋,怕是将她里里外外研究了几百遍,几千遍! “不想吃饭了?还不如实招来!”君墨染摸了摸鼻子,态度虽一如既往地强硬,心底却微微发虚。 细细一想,他觉得凤无忧所言甚是。 他和她体格上的悬殊,注定了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太容易吃亏。 倒是她,细胳膊细腿的,一看便知经不起折腾。 凤无忧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略显郁闷地背过身子,兀自生着闷气。 君墨染古怪地盯着凤无忧的背影,心下腹诽着凤无忧定是皮痒了,欠收拾得紧。 啪—— 他凉飕飕的玄色广袖不留情面地朝凤无忧后脑勺扇去,“你是在同本王置气?” “不敢。” 凤无忧双手捂着微微疼的后脑勺,理智渐渐回拢。 她心下思忖着,昨夜之事,除她之外,追风和铁手应当也略知一二。 故而,她若是不着实际地胡编乱造,定会被君墨染察觉。 沉吟片刻,凤无忧如是说道,“昨晚,摄政王您突然转了性子,非要替我缠上绷带,还扬言要唱童谣哄我。” “本王,唱了?” 君墨染一手攥着凤无忧的后领,拎小鸡般,将她提至眼前。 凤无忧连连摇头,“未曾。您尚未开口,又恢复了高大伟岸,英武霸气的模样。” 君墨染闻言,徐徐放下凤无忧,心思略沉。 如此看来,他之所以不记得昨夜之事,是因为多年未曾复发的心疾再犯。 凤无忧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何为伴君如伴虎。 在她看来,君墨染比猛虎还可怕。 他不仅喜怒无常,还贯爱凌虐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生惧意,不战而溃。 “王,皇上已在前厅候着,见是不见?” 阁外,府中侍婢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君墨染。 “让他等着。” 君墨染轻嗅着指尖淡淡的膏药味,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再度投射至凤无忧身上。 凤无忧不禁打了个寒颤,局促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摄政王,您的眼睛真好看。” “滚过来,替本王宽衣。” “这多不好意思呀?”凤无忧如是说着,面上却笑开了花。 她虽不喜君墨染过于暴虐的性子,但对于他的身材,还是尤为欣赏的。 特别是他健硕腹肌上暴突起的血管,甭提多性感! 凤无忧瞬间来了些精神,站定在君墨染面前,激动地搓了搓手,“那么,我要开动了!” 043 小胤胤登门来访 “嗯?” 君墨染一怔,似是在思忖凤无忧的话中之意。 这样的她,比起惯于向他俯首称臣的芸芸众生鲜活许多。 她笑眼弯弯,桃花眼中透着一丝狡黠,棱角分明的唇,似樱似火。 他顿感心烦意乱,高声喝道,“本王允许你笑了?” 其声醇厚悦耳,但震耳欲聋。 凤无忧面上笑意骤然凝涸,作严肃状,收颌轻语,“不笑就不笑。” “嗯。” 君墨染慵懒地应着,他瞧着凤无忧脸上一块淤青,不悦至极,“娇气。” 他明明控制了力道,没下狠手掐她的脸,她竟如此不争气,大半张脸青得跟被雷劈过似的,甚丑。 她娇气? 君墨染居然说她娇气! 若是旁人被君墨染这么虐待,早就不堪受辱了吧? 凤无忧眉眼间闪过一股戾气,“撕拉”一声扯断了君墨染腰间的金丝蛛纹绸带。 要知道,前世她可是叱咤一方的顶级佣兵,从未有人敢这么使唤她! 君墨染一手擒住凤无忧的纤细手腕,一字一句道,“不服?凤无忧,在你没有足够能力和自信能够战胜本王之前,最好安守本分,伏低做小。” “摄政王,欺负弱小,让您觉得身心愉悦否?”凤无忧一边反问道,一边粗暴地扯落他身上玄色对襟锦袍。 “何止愉悦?” 君墨染唇角微勾,并未在意使着小性子的凤无忧。 凤无忧着手轻触着他腹肌上微凸的血管,原先顿起的怒意消失殆尽。 还别说,君墨染古铜色的肌肤,无一丝赘肉的窄腰,坚实的腹肌,令他看上去尤为诱人。 他身上魔魅霸凛的气势,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亦带着惑乱人心的神秘感,使人望而生惧,又令人情不自禁地沉堕其中。 “滋溜——” 凤无忧下意识地收住嘴角的涎水,反手以手背胡乱地擦拭着。 君墨染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他怎么觉得,凤无忧的眼神,和那些不要命地往他榻上爬的女人尤为相像? 不过,凤无忧的眼神中,除却顿起的情欲,更多的是充斥着狼性的征服欲。 “凤无忧!你在做什么?”君墨染回过神,高声呵斥着频频走神的凤无忧。 凤无忧困惑地抬头,随后又指了指君墨染的素白里裤,“自然是替您宽衣。” “不必。” 君墨染拂去凤无忧的手,兀自换上一套玄色阔袖锦袍。 锦袍上带着浅淡的龙涎香气息,袍裾镶着华丽金边,衬得君墨染修长笔直的身体更显高大。 正当此时,阁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凤无忧耳朵微动,偏头朝外看去。 回首之际,她正巧对上即墨胤仁那双眼圈黢黑极其疲惫的眼眸。 难道,即墨胤仁担忧她的安危,彻夜睡不着觉? 凤无忧如此一想,心下不甚感动,遂冲他挥了挥手,热情地招呼道,“小胤胤早!” 即墨胤仁撅着嘴,肉乎乎的包子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他背手负立,径直朝墨染阁走来。 “摄政王!一千遍《治国策》朕抄完了,你快些过目。”即墨胤仁委屈巴巴地说着。 044 继续抄书 紧随在即墨胤仁身后的,除却满面愁容的追风,一脸焦急的铁手,还有宫中艺术精湛的苏太医。 君墨染扫了眼铁手怀中捧着的厚厚一叠宣纸,看都不看,直接说道,“以你的速度,一天一夜至多只能抄完七百遍。剩余的三百遍,限你在一个时辰内补上。” 即墨胤仁微微诧异,他没料到君墨染竟如此精明。 尚未校检,便知自己偷工减料了三百遍。 “摄政王,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朕已然可以将《治国策》倒背如流了!”即墨胤仁垮着一张包子脸,小声嘟囔着。 君墨染袖袍一展,落座在食案前,神色慵懒地看向即墨胤仁,“即墨胤仁,你且说说看,倒背的意义何在?” “朕……” 即墨胤仁语塞,他只随口这么一说,但细细一想,他也觉得倒背毫无意义。 君墨染端起食案上的祖母绿茶盏,朝着身侧的凤无忧示意道,“斟茶。” “哦。” 凤无忧不情不愿地应着,心下又将君墨染里里外外问候了遍。 即墨胤仁触及凤无忧淤青的脸颊,眸光微闪。 昨日出卖凤无忧一事,让即墨胤仁心生愧疚。 故而,他见凤无忧被欺负得这么惨,也不顾自身境况,义正言辞地同君墨染理论道,“摄政王,凤小将军乃我东临座上宾。你就是这样礼贤下士的?” 追风眼皮一跳,深怕君墨染雷霆震怒,连即墨胤仁一并给收拾了。 “王,苏太医已带到。”追风急急地打断了即墨胤仁所言。 君墨染置若罔闻,偏头紧盯着凤无忧被他掐青的大半张脸,“凤无忧,你对本王,有何意见?” “打是亲,骂是爱。摄政王愿意掐我的脸,许是爱我爱得深沉吧?不过,您下手若是轻些,我可能会更加感动。”凤无忧面无表情地说着,她觉得自己太难了。 为了活命,她已经说了太多违心的话。 君墨染颇为满意地颔了颔首,旋即眉梢一挑,凛冽的眼神朝即墨胤仁射去,“怎么?不允许本王礼贤下士?” “朕哪里敢管你?” 即墨胤仁嘟着嘴,小声嘟囔着。 “一个时辰之内,补上三百遍。若是做不到,滚回宫禁足一个月。”君墨染倏尔起身,阔步走出墨染阁。 追风,铁手见状,遂带着如若惊弓之鸟的苏太医一道,紧跟在君墨染身后。 偌大的墨染阁中,仅余即墨胤仁和凤无忧二人大眼瞪小眼。 即墨胤仁苦着张脸,唉声叹气地坐在案几前,一只手许是提笔过久,颤颤巍巍抖得厉害。 凤无忧冷嗤了一声,阔步走至他身边,对着他圆乎乎的脑袋反手就是一巴掌,“让你出卖爷!” “你,你竟敢打朕!” 即墨胤仁红了脸,结结巴巴道。 “打你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不就扯平了?”凤无忧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真有甜枣?朕为了抄《治国策》,昨儿个傍晚开始,粒米未进,滴水不沾,快饿虚脱了。”即墨胤仁瘪了瘪嘴,顿觉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辛酸无比。 许是即墨胤仁的遭遇同自己太过相似,凤无忧对他宽容了不少。 她执起即墨胤仁的手,而后以袖中银针挑了一根即墨胤仁袖口上的金丝线。 “凤无忧,你在摄政王那里受了气,何故拿朕的龙袍撒气?”即墨胤仁不满地说着,粉雕玉琢的脸上现出一丝愠怒。 “你看着好了。总有一天,摄政王会跪着向我磕头认错。” 她信誓旦旦地撂下狠话,旋即取下笔搁上的三支狼毫笔,并以金丝线将之固定绑在一处。 “拿着,如此抄书,事半功倍。等时间快临近之时,你再交予摄政王,他定然看不出端倪。” 凤无忧将她改造过的笔塞至即墨胤仁手中,而后又取出三张宣纸,叠放至案几前。 即墨胤仁会意,尤为崇拜地看向不雅地坐在案几上的凤无忧,“凤小将军,你果真有大将之才!” 045 他是人间妄想 “可不是?也就摄政王他老人家错把珍珠当鱼目,不知珍惜。” 凤无忧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祖母绿茶盏,咕噜咕噜大口喝着。 即墨胤仁摇了摇头,软糯的包子脸上愁容毕现,他瞅着一屁股坐在案几上的凤无忧,压低了声道,“摄政王的茶盏,你也敢用!” “怕什么?他的身子,爷都敢用,更何况是小小的茶盏呢?”凤无忧勾唇浅笑,嫩藕般的葇荑把玩着翠绿色的翡翠茶盏,乍眼一看,倒是显出几分玩世不恭。 即墨胤仁手腕一顿,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连说话都极为不利索,“摄,摄政,王,在你……” 凤无忧以为即墨胤仁被她惊世骇俗的高谈阔论所震慑,大咧咧地说道,“没错。摄政王在我眼里,好比风月之地的小倌,骨相绝佳,皮相绝无仅有!你不知道,他腹肌上的血管有多迷人!” “凤无忧,你有胆再说一遍!” 君墨染魔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乍一听,凤无忧不由脊背发寒,如雷贯耳,吓得差点咬着舌头。 她“呲溜”一声站起身,下意识地藏于即墨胤仁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君墨染。 君墨染目光寡情如刀锋般冷漠,手中紧攥着的白玉瓷罐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即墨胤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若不是凤无忧还躲在他的背后,他应当已经冲至君墨染面前,抱紧他的大腿,以苦肉计感化他。 凤无忧半蹲着身子藏在即墨胤仁瘦小的身板后头,仅露出小半个脑袋。 她面上那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作含情脉脉状,频频向君墨染暗送秋波,“摄政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定不会同我这等小喽啰计较长短得失,对么?” “本王错把珍珠当鱼目?” 君墨染朝着凤无忧的方向迈进了数步,扑鼻而来的龙涎香气于须臾间炸裂弥散,袅袅一室,皆是他的气息。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不单单是错把珍珠当鱼目,他根本就是有眼无珠。 不过,以下犯上的话,她可不敢说。 “摄政王慧眼识珠,礼贤下士。即便是鱼目,在您的调教下,也能磨砺成珍珠。”凤无忧虚与委蛇地回着。 君墨染知她巧舌如簧,本想惩治她一番,可她的恭维话,却叫他十分受用。 “本王的身体,你用过?”他行至案几前,夺过即墨胤仁手中被改造过的狼毫笔,眸光中生出一股玩味。 凤无忧反应尤为激烈,连连摆手道,“您是天上仙,缥缈不可及。也只有您的身体,配得上‘人间妄想’四字。既是人间妄想,我又岂敢觊觎?” 她终于相信何为因果报应。 前世的她,杀人如麻。 这辈子,她虽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可每时每刻,皆似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万箭穿心。 喀嚓—— 君墨染手腕微转,手中狼毫笔应声折裂。 即墨胤仁身躯一震,侧转过身体,伸手环抱住凤无忧。 凤无忧捏了捏即墨胤仁的包子脸,抚慰道,“怕什么?摄政王折笔,全是因为对你爱得深沉。” “哦?” 君墨染顿觉有些好笑,凤无忧颠倒是非的功力,愈发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不是么?摄政王面上不说,心里却极为疼爱小包子。之所以折断狼毫笔,纯粹是心疼小包子抄书抄得辛苦。” 凤无忧大着胆子接过君墨染手中断成两截的狼毫笔,遂又用金丝线将之捆在一块。 她柔声地哄着即墨胤仁,“拿着!现在抄一遍,抵六遍。还不快谢过摄政王?” 046 朕喜欢你 即墨胤仁眼睛一亮,倏尔起身,朝着君墨染飞扑而去。 他双臂紧缠着君墨染的腰线,软糯的包子脸在君墨染胸膛上轻轻蹭着,“摄政王,你真好。朕喜欢你!” “………” 君墨染不喜同人亲近,即便是嫡亲妹妹君拂,也不敢在他怀中撒欢。 眼下,即墨胤仁搂得他浑身不自在。 “即墨胤仁,放开!” “呜——摄政王,你对朕真是太好了!” 即墨胤仁无意间瞥见君墨染手中的玉容生肌膏,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胖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朕的手无碍,纯粹是因为长时间握笔致使血脉不畅,歇息片刻便可消肿。摄政王,您还是快些收回玉容生肌膏吧。千金难求的治伤妙药,莫要浪费了。” 君墨染攥着白玉瓷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却落在凤无忧被他掐得青紫的脸颊上。 谁料,凤无忧触及君墨染的眼神,忙不迭地低头盯着地面,连个眼神都不舍得给他。 君墨染碰了个软钉子,心情尤为不爽。 他略略烦躁地拨开即墨胤仁的手,冷声高喝,“既然无碍,还抱着本王作甚?” 即墨胤仁面上绽着明媚的笑容,尤为天真地问着,“摄政王当真不替朕上药?” “一个时辰内,若是没抄完,禁足一年!” 君墨染面色冷沉,话语行间的不耐烦,让即墨胤仁瞬间清醒。 摄政王果真还是不留情面的摄政王! 在君墨染迫人的气势下,即墨胤仁乖巧地正了正身子,颤巍巍的手艰难地握住狼毫笔,在素白的宣纸上挥毫洒墨。 “凤无忧,过来。” 君墨染冷睨了眼藏在即墨胤仁身后默不作声的凤无忧,魔魅的嗓音听得凤无忧心惊肉跳。 凤无忧腹诽着,她又不是呆子,岂会傻愣愣地自投罗网? 虽然即墨胤仁这个靠山不大牢靠,但他毕竟是东临皇帝。君墨染再生气,也不至于出手打他。故而,她只有藏在即墨胤仁身后,才能保障自身安全。 “凤,无,忧!” 君墨染本就没什么耐性。 他见凤无忧再次无视了他所言,气得纵身飞至她跟前,揪着她的耳朵,顺势将她拽入怀中。 “轻点,疼疼疼……” 凤无忧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被他拧断,只得服了软,“摄政王见谅,小的饿得头晕眼花,有些耳背。” 君墨染意识到自己掐痛了她,倏尔松了手,心下暗生恼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细皮嫩肉的男人,跟个易碎的花瓶一般,一下也碰不得。 “娇气。” 他不悦地吐出两个字,旋即将玉容生肌膏扔至她怀中,“脸上的伤没好全之前,不准出现在本王面前。” “遵命。” 凤无忧喜笑颜开,将尚还存留着君墨染余温的白玉瓷罐纳入袖中。 据即墨胤仁所言,玉容生肌膏价值千金。她可舍不得将这么贵的玩意儿用在脸上,若是将之拿去拍卖,岂不是要一夜暴富了? 再者,她并不情愿脸上的伤好得太快。 淤青一褪,就意味着她又得面对喜怒无常的君墨染。 君墨染不知凤无忧心中所思,自认为做了一件大善事,心底阴霾一扫而空,步履较之平常,都显得轻盈了一些。 047 王爷坠入情网了! 墨染阁外,铁手惊讶至极,恍若被天雷劈中般,怔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双手扒拉着追风的胳膊,磕磕巴巴道,“追风,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王居然在偷笑!” “不是幻觉。王确实在笑。” 追风见状,眉开眼笑地拍了拍铁手的肩膀,“咱们王爷坠入情网了!” “不见得,王折腾凤小将军的方式正所谓是花样百出。昨儿个还想着送人家下半身万丈光芒,今儿个怎么就情不自禁了?” “蠢!也不想想王为何要炸人家下半身?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追风自以为看透了一切,高深莫测地说道。 “为何?” “你想啊,凤小将军是个男人,还是个极其嚣张,极其狂妄的男人。王若想彻底征服凤小将军,必先苦其心志,炸毁其恢弘的男性特征,全方位碾压凤小将军的自信心,使他心甘情愿地臣服在王的石榴裤下。”追风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铁手闻言,筛糠般点着头,“说的也是。” 他们窃窃私语之际,君墨染已然转过身,春风得意地跨出墨染阁。 君墨染见追风铁手二人藏于门后窃窃私语,魔魅之声乍响,“本王何时穿过石榴裤?” “属下失言!” 追风,铁手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君墨染懒怠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出言责备,只不轻不重地问了句,“苏太医在何处?” “回王的话,苏太医已在西楼恭候多时。” 追风忙不迭地回着话,尤为感激地看向一屁股坐在食案上的凤无忧。 今儿个,若不是凤无忧哄得君墨染心情大好,他和铁手必免不了一顿责罚。 待君墨染扬长而去,凤无忧后脚亦跟着出了墨染阁。 她可以做到三天三夜不睡觉,但却受不了饥肠辘辘饿着肚子。 凤无忧勒紧了裤腰带,正准备溜去膳房顺点吃食,恰巧瞥见格外一只蹒跚而来的鸭子。 “罢了,就拿它将就一顿!也不枉费它进京赶烤的决心。” 说时迟,那时快。 这只脖颈上系着长命锁的鸭子许是感受到了森森杀气,扑扇着绒白的羽翼振翅欲逃。 咻咻—— 凤无忧袖中银针顺势而发,一针封喉,一针扎破长命锁。 一时间,长命锁上碧玉铃铛俱碎。 她就地取材,利落地将鸭子处理干净,三两下将它架在临时搭起的烤架之上。 滋滋—— 烤架下烈焰四起,烤架上脆皮烤鸭初具雏形。 待即墨胤仁抄完三百遍《治国策》,他一走出墨染阁,就被扑鼻而来的香气所勾。 他循步而去,乖巧地蹲在凤无忧边上,满眼崇拜地看着凤无忧,“凤小将军,你居然会烤鸭!” “这有何难?想当年,为了通过层层考验,我可是一人在荒野中度过了整整三个月。” “你们北璃培养将军,竟这么严苛?”即墨胤仁敷衍地应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被裹了层厚土的鸭子。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亦不去解释,直截了当地撕下了一只鸭腿,朝即墨胤仁递去,“吃吧。” 即墨胤仁小鸡啄米般,尤为兴奋地点了点头。 他从未吃过如此简易的烤鸭,没有佐料也没有配菜,味道甚是平淡。 不过,许是和凤无忧蹲在院子里一同偷食,让他觉得十分好玩,使得他手中的鸭腿格外香。 吃到兴头上,即墨胤仁话匣子大开。 他扫过烤架旁稀碎的长命锁,嘟囔了一句,“这条长命锁,似乎是二皇叔赠予君拂郡主的生辰贺礼,怎么落在此处了?” 凤无忧闻言,差点儿笑岔了气,“合着君拂郡主是只鸭子啊!” 话音刚落,即墨胤仁顿觉手中的鸭腿不香了,他诚惶诚恐地询问着凤无忧,“我们吃的这只鸭子,该不会是君拂郡主的爱宠香香吧?” 048 又又又闯祸了! 凤无忧心下一惊,俨然将手中鸭腿当成了烫手山芋。 她虽未见过君拂郡主,但这四海六合之中,谁人不知君拂郡主被东临摄政王宠上了天? 即墨胤仁垮着小脸,以手肘怯怯地推了推凤无忧,“凤小将军,你闯大祸了!” 凤无忧横眉扫了眼即墨胤仁手中的鸭腿,心下顿生一计。 她腾出一只油腻腻的手,拍了拍即墨胤仁的肩膀,“小胤胤,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相互扶持,相互包庇,齐心协力攻克难关才对!” 即墨胤仁抗拒地摇了摇头,“其他事都能依你,独独这件事不行!明明是你烤了君拂郡主的爱宠,朕才不要替你背锅。” “勇敢点,拿出男子汉的气概!身居高位,理应有所担当!” 凤无忧为保小命,只得一门心思地游说天真单纯的即墨胤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可是当今圣上,吃郡主一只鸭子,她还能骂你不成?” 即墨胤仁煞白了张小脸,如是说道,“朕岂是怕她?你有所不知,摄政王极其护短。要是让他老人家得知此事……” 他话说一半,突然将手中飘香的鸭腿扔至一旁,双手环胸,瑟瑟发抖。 “你很怕摄政王?” “皇爷爷驾崩前,将尚方宝剑,东临虎符,还有传国玉玺均交至摄政王手中。故而,摄政王的权利比朕要大上许多。”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东临先皇此举,倒是深谋远虑。 即墨胤仁年幼,想坐稳皇位,无异于天方夜谭。 唯有君墨染这般毫无野心,却能一手遮天的狠角色,有能力庇护年幼无势的即墨胤仁,又有实力守住东临八百里壮丽河山。 “凤小将军,朕有点儿害怕。” 即墨胤仁瘪着嘴,下意识地往凤无忧怀里钻去。 凤无忧顺手轻抚着他圆乎乎的脑袋,沉声道,“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今之计,何法处之方妥?” “一不做二不休,死不认账。” 凤无忧又啃了几口鸭腿,待吃得七八分饱,才卯足了气力,蹲于院角一隅,疯狂地刨着土。 “死不认账?虽无赖了些,但不失为应敌良策。” 即墨胤仁重重地颔了颔首,强行压住心中惊悸,跟着凤无忧一道卖力地刨着土,而后将吃剩的半只鸭子埋在了梧桐树下。 “香香!” “香香,你在哪儿?” “呜呜呜——香香宝贝,你快出来!” 待凤无忧和即墨胤仁将鸭子的尸首处理妥当之际,一阵银玲般清脆的少女娇音不偏不倚地撞入鼓膜之中。 即墨胤仁沾满泥泞的手一颤,若霹雳般,抽搐不止。 凤无忧低声叮嘱道,“镇定点儿!摄政王他老人家不是还没来吗?” 她话音未落,君拂已带着数十名侍卫风风火火而来。 凤无忧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形容娇蛮的君拂。 君拂双手叉腰,略略高傲地扬着下巴,语气不善地询问着凤无忧,“你,有没有见过本郡主的爱宠?” 说话间,披在她肩头的水红色丝绒小斗篷亦跟着微微晃动,衬得她肤色细润如玉,光彩动人。 凤无忧拍了拍手上的泥泞,施施然站起身,眸似桃花,檀口微启,“素闻君拂郡主貌倾天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即墨胤仁局促地立于凤无忧身后,略显僵硬地附和着,“凤小将军所言甚是。”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话一点不假。 被凤无忧和即墨胤仁恭维得飘飘然找不到北的君拂,亦收敛了张扬的性子,稍稍放平了姿态,客客气气地询问着他们,“你们可曾见过一只脖颈上系着长命锁的鸭子?” “没有。” 凤无忧和即墨胤仁异口同声地答道。 君拂瞳光碎碎流转,总觉得他们二人行迹古怪。 “当真没有?” 君拂半信半疑,朝凤无忧迈进了数步,她月白色对襟收腰丝质罗裙上的精巧铃铛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叮当作响。 “绝对没有!” 凤无忧和即墨胤仁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君拂扫了一眼面生的凤无忧,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而后又瞥了一眼凤无忧身后一脸泥泞的即墨胤仁,除却眼熟了些,似乎也无不妥之处。 不对,这个脏兮兮的少年,似乎是当今圣上! “皇,皇上?” 君拂回过神,身手敏捷地凑至即墨胤仁身前,眉目灼灼,满脸疑惑。 “嗯,是朕。”即墨胤仁硬着头皮应着。 “皇上,您怎么弄得一身脏?”君拂闻到即墨胤仁身上淡淡的烟熏味,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即墨胤仁板着小脸,不苟言笑地说道,“朕这几日为探讨治国奥义,悬梁刺股废寝忘食,故而疏于沐浴焚香。” “哦。” 君拂点了点头,了无兴致地福了福身,“皇上您继续探讨治国奥义,君拂告退。” “郡主慢走。”即墨胤仁长舒了一口气,尤为轻快地应着。 嘎嘣—— 君拂刚一转身,脚下便传来一身脆响。 她抬起脚,漫不经心地往地上瞥去。 只一眼,她就发现了蹊跷之处。 地上断成两截的,莫不是鸭腿骨? “香香?” 君拂徐徐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啃得一丝肉都不剩的鸭腿骨,眼泪说来就来。 凤无忧和即墨胤仁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将鸭子埋了便可一劳永逸。 不成想,竟不慎余下了一截鸭腿骨。 “来人,掘地三尺!” 君拂一边哭,一边差遣着身后侍卫。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兴许,她宠爱有加的香香,真被歹人给吃了。 思及此,君拂忿忿地站起身,原想诘问即墨胤仁,但碍于他的身份,生生住了口。 而后,她又怒气腾腾地欲拿凤无忧开刷。 君拂纤细的手指直指着凤无忧油光发亮的嘴唇,“是不是你吃了本郡主的香香?” “非也。” 凤无忧垂眸看向比她矮了约十公分的君拂,对答自流。 君拂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确实生得明艳动人。 但细细一瞧,她和君墨染竟无一丝相似之处。 四目相对,凤无忧坦荡自如,君拂强行逼回了盈盈打转的眼泪,不愿在气势上矮她半截。 不多时,君拂身后的多位侍卫均有所获,纷纷捧着“战利品”前来邀功。 “郡主,梧桐树下发现半只烤鸭。” “花圃下埋了一堆绒白鸭毛。” “皇上脚边的松土下,发现破碎的长命锁。” ……… 君拂从侍卫手中接过香香,放声痛哭。 “哇——” “没天理了!” “王兄,你快过来!有刁民欺负你的嫡亲妹妹!” 049 摄政王实力护短 君拂捧着焦黑的烤鸭,瘪着小嘴,哭得伤心。 豆大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顺着她正红色的小斗篷往下滚落。 一时间,饶是能说会道的凤无忧,亦不知该如何安慰君拂。 “郡主节哀顺变。改明儿个,让皇上赐你几只血统尊贵的混血御鸭,如何?”凤无忧柔声哄着君拂。 即墨胤仁亦附和道,“朕这就拟旨,赐郡主百只御鸭。” “不要!我只要香香。你们……” 君拂反应尤为激烈,她腾出一只手直指即墨胤仁鼻尖,后又觉不妥,遂将小手捏成拳状,朝凤无忧胸口捶去,“你吃了本郡主的香香,当以命抵命!” 凤无忧眼疾手快,抬手擒住了君拂的手腕,“很遗憾您的爱宠不幸陨命。我若是得知它将遭此横祸,定会舍身护它周全。可惜,世间没有早知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胡说八道!若不是你吃的,你何苦花心思埋它?”君拂卯足了劲儿,依旧挣不开凤无忧的束缚。 君拂怒火中烧,遂将另一只手中焦黑的烤鸭朝着凤无忧淤青未消的脸颊扔来。 凤无忧偏头,轻巧地避开了君拂的突袭。 正当此时,君墨染阔步而来。 他所过之处,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随风弥散。 跟在他身后的追风和铁手见君拂大哭不止,不由得替凤无忧捏了把汗。 依着君墨染护短的性子,凤无忧极有可能被剥皮剔骨,挫骨扬灰。 “何事喧哗?”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眸扫过梨花带雨的君拂,随后又落在满面泥污的凤无忧脸上。 凤无忧闻声,身躯一震,急急松了手。 不成想,君拂却借着凤无忧失神的空当,卯足了劲,朝着凤无忧本就淤肿难消的脸颊扇来。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君墨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步挡在凤无忧身前。 他面上带着些许薄怒,死死地擒住了君拂的胳膊,“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王兄,好痛。” 君拂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凤无忧讶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君墨染,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她还以为得罪了君墨染的嫡亲妹妹,这回定要脑袋搬家,没想到,君墨染竟护着她! 铁手惊愕地瞪大了眼,以手肘蹭了蹭追风的胳膊,轻语道,“追风,王居然称凤小将军是他的人!” 追风面带笑容,眸光中是难掩的慈爱,“凤小将军和王多般配!” 即墨胤仁亦吃惊地捂住了嘴,他本打算开口替凤无忧求情,现在看来,凤无忧根本不需要。 片刻后,凤无忧率先回过了神。 她觉得此事因她而起,亦不愿君墨染和君拂失和,遂轻拽着君墨染的衣袖,低声嘟囔着,“摄政王,郡主还小,你吓着她了。” “不用你瞎好心!”君拂不服地撇过头,哭得鼻子通红。 君墨染闻言,直截了当地甩掉了君拂的手,沉声问道,“不是同你说过,不得擅闯墨染阁?” 君拂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王兄,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进来找寻走失的香香。没想到我还是晚来了一步,可怜的香香早就被他烤了吃了。” 050 葬鸭吟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仅片刻功夫,他就弄清了事情原委。 不过,他更想听听凤无忧的说辞。 在他看来,她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力,堪称一绝。 “凤无忧,你来说。” 君墨染斜靠在院中屏背贵妃椅上,狭长的眼眸微眯,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孤傲,狂拽,引人沉堕。 凤无忧倒是想从实招来,可她委实担忧君墨染一个丧心病狂,就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深思熟虑之下,凤无忧决定,用华丽的辞藻稍稍掩饰一下自己的过失。 如此一来,即便君墨染得知了真相,也会为她的满腹才华所倾。他一高兴,指不准就懒得罚她了。 “回摄政王的话,郡主长得确实灵巧可人,不愧是您的嫡亲妹妹。只不过,郡主所言,与我所得知的真相,略有偏差。不知摄政王可有兴趣,容我为您说道?” “准了。” 君墨染魔魅之声乍响,一如既往地低醇富有磁性。光闻其声,就足以使得万千女子,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臣服于他脚边。 凤无忧闻言,正了正衣冠,为彰显自身凛然的气势,她又站于台阶之上,学着君墨染睥睨众生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一干人等。 “鄙人初来乍到,确实不认得君拂郡主,也不知郡主豢鸭作宠。半个时辰前,阁外鸭香四溢。我一出门,就发现梧桐树下多了只烤鸭。” 凤无忧一想到外焦里嫩的烤鸭,忍不住收了收嘴角处差点儿外溢的口水。 “哇——” 君拂一想到自己的爱宠被烤得乌漆麻黑,悲痛地跌坐在地,号啕大哭。 君墨染半仰着身子,双腿交叠横陈于屏背贵妃椅上,冰冷的眼眸冷不丁地朝着君拂射去点点寒星。 君拂知君墨染不喜女子哭闹,连忙止住了哭嚎。 凤无忧轻咳了两声,以此掩饰心中尴尬,“事情其实很简单。我和皇上饥肠辘辘,正巧瞥见梧桐树下香脆烤鸭,便将烤鸭当成了上天的馈赠,满心欢喜地分食之。” 说到此,凤无忧还推了推杵在她边上装死的即墨胤仁,“皇上,我说的全是事实,对吧?” 即墨胤仁不善于扯谎,也不善于掩饰情绪,他本不愿搭话,却见凤无忧朝他挤眉弄眼,只得不情不愿地颔了颔首。 他刚做完证人,就忙不迭地垂下了脑袋。 于即墨胤仁而言,光听着君拂委屈至极的啜泣声以及凤无忧不着边际的辩词,他都觉得十分难为情,更别说让他作证这等荒唐事儿。 凤无忧得了即墨胤仁这个身份尊贵的证人,底气足了不少,连声色都不知不觉地拔高了许多,“江湖中人都知道,我凤无忧不吃白食的。尽管烤鸭是自个儿凭空冒出的,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还是为它编了一首葬鸭吟,以此告慰它的亡灵。” “念来听听。” 君墨染魔瞳微闪,他突然忆起护城河中凤无忧将他当成“定河神针”的滑稽样,亦想起紧要部位被她无意间碰触时的体感。 仅粗略一想,他的眸色愈发深沉,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想将凤无忧拥入怀中的冲动。 凤无忧自然不知道君墨染此刻的想法,还自以为十分潇洒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君拂气愤难当,撇过头忿忿不平道,“蠢货!美人计对王兄根本不起作用。” “我看未必。”追风笑眯眯地看着凤无忧和君墨染眉来眼去,兀自在心里反驳着君拂所言。 待凤无忧酝酿好情绪,她又换了一副应景的愁容,徐徐开口,“鸭舌鸭脖鸭翅膀,红消香断有谁怜?鸭香易现骨难寻,阶前愁杀葬鸭人。愿侬此日生双翼,随风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051 本王何时要过你?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即墨胤仁眸光锃亮,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好诗!好诗!” 凤无忧双手抱拳,笑意炎炎地回道,“低调,低调!” 君墨染未料到,不着调的凤无忧,竟能开口成章。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饶有兴味地紧盯着眉飞色舞的凤无忧。 耳边,亦久久萦绕着凤无忧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的婉转嗓音。 乍一听似鸢啼凤鸣,又似风拂杨柳,低回轻柔。 细细再听,天空海阔,波澜壮阔。 “摄政王,误食郡主爱宠,皇上已深感歉疚。您看,此事可否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凤无忧特特地凑至君墨染跟前,乖巧地蹲在屏背贵妃椅前。 即墨胤仁有口难辩,他至多只算是帮凶,怎么稀里糊涂地成了主犯? 好在,即墨胤仁惜才。 此刻的他,只顾着回味凤无忧一鸣惊人的《葬鸭吟》,也不打算开口为自己正名。 君墨染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凤无忧微开的檀口上,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哇——” 君拂委屈至极,她才不管凤无忧如何惊才绝艳,她只知道她的香香再也回不来。 什么鸭舌鸭脖鸭翅膀?什么火烧火烤有谁怜! 这首《葬鸭吟》,分明是凤无忧侵犯香香的铁证! 君拂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肯舍命护她的王兄,胳膊肘怎么突然外翻地跟骨折脱臼了般往外拐,扭都扭不回来。 “是不是君拂做错了什么?王兄是不是不要拂儿了?” 君拂不悦地挤兑着凤无忧,嫩葱似的小手搭在贵妃椅扶手上,一双大眼巴巴地望着君墨染,眼眶中水光细碎流转。 凤无忧识趣地往边上靠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对不甚亲厚的兄妹。 不得不说,造物主也忒偏心了些。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君墨染贵气傍身,高不可攀,似造物主鬼斧神工下的惊世极品。 君拂虽也不差,可跟君墨染一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本王何时要过你?” 君墨染一手轻揉着太阳穴,急于同君拂撇清关系,一时间,竟忘却了君拂是他的嫡亲妹妹。 “哇——” 君拂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彻底爆发。 她倒地不起,失声痛哭,“天要下雨,王兄要娶恶毒夫!苦了拂儿,没爹疼,没娘养!呜呜呜呜……” “………” 君墨染被君拂吵得头疼,始忆起自己还有个妹妹。 沉吟片刻,他神色懒怠地看向君拂,“你想如何?” 君拂抬手,用力地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可她那双碧水盈盈的眼睛,似决堤山洪,滔滔不竭,绵绵不断。 “拂儿只想讨回一个公道。” 君拂小声啜泣着,女儿家的妒忌心使她顿失理智。 之前,她原以为君墨染孤傲冷淡,不喜同人亲近。 直到今日,她才得知,自己心向往之的王兄,确实护短。只不过,他护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052 追风神预言 “凤小将军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只鸭,即便被千刀万剐,也难解本王心头恨。” 君墨染阖着眼眸,若刀刻般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显出一丝不耐烦。 他心下腹诽着,凤无忧是独属于他的猎物,自然只能被他一人呼来喝去。 旁人若想欺她分毫,他便数倍还之。 凤无忧不知君墨染心中所想,刹那间对他大有改观。 这不,她猛然朝着贵妃椅上的君墨染扑去,满是泥污的手轻捧着他的脸颊,情真意切道,“小血管,原来你的良心没被狼狗啃光啊!” 君墨染一掌朝着她脑门儿劈去,“滚下去。” 凤无忧吃痛,抱头鼠蹿。 她觉得自己太难了。 前一刻,君墨染还大义凛然地护着她。 怎么眨眼功夫,君墨染就开始对她大打出手了? 君拂见状,心下暗爽,遂多了一分底气。 下一瞬,君拂手执着破碎的长命锁,振振有词道,“君拂无权无势,人微言轻。爱宠香香意外殒命,肇事者却逍遥法外,君拂不服但也无可奈何。然,此长命锁乃裕亲王赠拂儿的生辰贺礼。如今,长命锁被人毁去,裕亲王若是怪罪下来,拂儿不知当如何解释。” 即墨胤仁见状,连连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二皇叔佛口圣心,定不会因区区长命锁劳师动众,插手摄政王府内务。若真要怪罪,就让他来找朕罢。” 君拂语塞,银牙暗咬,气得直跺脚。 “即墨胤仁,《治国策》抄完了?本王的家务事,何时轮得到你插手?” 君墨染猛然睁眼,冷睨了一眼信誓旦旦的即墨胤仁,心下尤为不爽。 他的猎物,岂容他人觊觎? 即墨胤仁闻言,瞬间噤了声。 凤无忧不明所以地看向喜怒无常的君墨染,今儿个的他,情绪较之寻常更为多变,都快将她给搞迷糊了。 铁手一脸茫然,再度扯着追风的胳膊,窃窃私语,“追风,王究竟怎么了?难道真如苏太医所言,心疾复发,神志不清?” 追风摇了摇头,面上容光焕发,不见一丝忧愁,“蠢!苏太医是说,心疾还须心药医。你看,王的心药不正在你我眼前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么?” “何意?” “王之所以护着凤小将军,是不愿他被郡主欺负。王之所以呵斥皇上,是不愿皇上向凤小将军献殷勤。男人的占有欲嘛,就是这般!自己可以虐他欺他,却舍不得旁人碰他一下。自己拉不下脸对他献殷勤,却又不准旁人对他大献殷勤。”追风自认为看透了一切,侃侃而谈。 铁手听得一头雾水,再度发问道,“你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但这和王的心药有何干系?” “王的心疾始于九年前那场祸事,至此之后,王虽涅槃重生,却变得薄情寡情。如今,他既愿意接受凤小将军,就意味着他在慢慢敞开心扉。相信我,凤小将军的爱终会成为治疾良方!” 追风一想到君墨染的心疾终于觅得良方,激动得热泪盈眶。 053 劝他纳妾 斜卧在屏背贵妃椅上的君墨染,亦想弄清楚自己情绪失控的原因。 故而,他轻阖着眼眸,凭着超乎寻常的耳力,侧耳聆听着追风头头是道的分析。 与此同时,铁手偏着脑袋,眸光闪烁,尤为崇拜地望着仰头直视着穹顶灼灼红日的追风。 他颇为贴心地抬起手,为追风挡着头顶烈日,“平白无故的,为何非要盯着日头看?瞧你眼圈红的,泪花儿都快飚出来了。” 追风揩了一把眼角的泪珠,神神叨叨道,“一边去,男人流血不流泪!我眼眶里的,不是泪。是王对凤小将军满满的爱。” 听到最后,君墨染心里越发不得劲儿。凤无忧明明是个男人,他怎会爱上一个男人? 他虽不喜同女人亲近,但不代表他性向有问题。 就拿前几日轻薄他的女贼来说,君墨染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又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似乎……还挺妙。 仅片刻功夫,向来自律的君墨染心神大乱。 一想到那嘴似火铳的嚣张女贼,君墨染虎躯一震,胸腔怒火又开始蹭蹭上飚。 说来也是不可思议。 昨儿个,他还想着将采花女贼挫骨扬灰,今日竟将她抛之脑后。 要怪,只能怪凤无忧太过有趣,使得他差点忘却轻薄他,凌辱他,让他吃脚,拍他臀部,盗他亵裤的无耻女贼。 轰—— 他郁愤难纾,玄色锦袍下,凌厉的掌风带着十成的杀气,好似千万把利刃同时朝四周射去。 顷刻间,院中草木皆枯,巨石俱碎,只余下铺天盖地的枯叶黄沙,以及怔愣在原地惴惴不安的“韭菜们”。 漫天黄沙尚未散去,君墨染倏然起身,朝着惊魂未定的凤无忧阔步走去。 君拂见状,以为凤无忧彻底惹怒了君墨染,满心欢喜地立于君墨染身后添油加醋,“王兄,千万不要放过他!且不说他残忍烤杀香香的恶劣行径,单论他毁去裕亲王赠拂儿的长命锁,就该诛他九族!” 闻言,君墨染脚步微顿。 “裕亲王赠你的,莫不是催命锁?他既生了毒害本王幼妹的心思,本王这就去端了他的亲王府。” 君墨染魔魅之音再起,杀意迫人,足以令听者闻风丧胆。 君拂没料到君墨染会拿长命锁做文章,一下慌了神。 按理说,裕亲王赠她的生辰之礼,她该戴在自己身上才对,而不是随意地将之套在鸭脖上。 “王兄,拂儿知错了。这件事和裕亲王所赠的生辰之礼毫无关系,是拂儿没看好香香。” 君拂吓得“噗通”一声跪地,双手紧攥着君墨染的袍裾。 “滚回去,闭门思过。” 君墨染声色冰冷,不容商榷地向君拂下了死命令。 “拂儿告退。” 君拂抬起盈盈泪目,狠瞪了凤无忧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福身告退。 凤无忧权当没看见君拂怨怼的眼神,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毕竟,出了摄政王府,她和君拂就不可能再有交集。 “凤无忧,随本王进屋。” 君墨染行至凤无忧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这一张巧嘴,同前日轻薄她的女贼,尤为相仿。 凤无忧当即往后弹跳了两尺有余,她双手环胸,虎视眈眈地盯着面色阴沉的君墨染,“摄政王,您若是有所需求,大可纳几房小妾,收几个通房。小的宁折不弯,怕是不能近身伺候您老人家。” 054 我有病,你怕不怕! 立于凤无忧身后的即墨胤仁,亦急声附和道,“凤小将军不合适,一看就知道不合适!” 即墨胤仁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虽未完全听懂凤无忧话中之意,但他从凤无忧惊惧的神情以及君墨染暧昧的言语上推断,君墨染定是对凤无忧图谋不轨。 他琢磨着,君墨染若是个会疼人的,倒还好说。 可君墨染偏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凤无忧若是入了他的眼,意味着死期近矣。 年前,摄政王府侍婢不规矩,扒光了衣裳,鬼鬼祟祟溜进墨染阁,原想着一朝蒙宠,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想,君墨染见此侍婢蜷在他榻上,雷霆震怒,当即命人将那侍婢的皮给扒得一干二净。 数月前,凉州巡抚进京述职,并将貌倾天下的女儿进献给君墨染。此女骄纵,仗着其父的权势胆大妄为,擅自在君墨染的酒水中下药。君墨染得知后,直接剁去她的双手,喂狗。 思及此,即墨胤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鼓足勇气挡在了凤无忧跟前,“摄政王,凤小将军文武双全,糟蹋不得。” 君墨染冷嗤出声,“追风,送客。” 追风得令,只得硬着头皮,强行将即墨胤仁“搀扶”出府。 “摄政王,你就算不为凤小将军考虑,也该为你自己的声誉考虑。你就不怕,东临百姓非议你逼良从娼,强抢民男?”即墨胤仁扯着嗓子大呼小叫道。 若是平时,即墨胤仁即便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当面冒犯君墨染。 可他实在是喜欢凤无忧的性子。 一来,她随手改造了狼毫笔,解放了他苦于抄书的手。 再者,她烤得一手香酥脆皮鸭,味道虽淡,但却胜过山珍海味。 更为重要的是,她还做得一手好文章。 就拿《葬鸭吟》来说,当朝臣子中又有几人能随机应变,说出“一抔净土掩风流”的佳句? 总而言之,即墨胤仁眼中的凤无忧,能文能武,文武双全! 如此妙人,理应成为社稷的栋梁,怎可沦为摄政王的榻上尸? 即墨胤仁急了眼,转而央求着铁面无私的追风,“追风,你快放朕进去。朕必须救下凤小将军!” 追风面无表情地将即墨胤仁架出了摄政王府,并谦和有礼地朝他鞠了个躬,“得罪了。” 砰—— 追风话音刚落,即墨胤仁就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想不到,小胤胤还挺仗义!” 凤无忧嘟囔了一声,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摄政王府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君墨染见不得凤无忧同即墨胤仁这般亲厚,二话不说,直截了当地将她扛上肩头,疾风般往屋里走去。 “摄政王,您该不会真想糟蹋我吧?” “我有口臭,狐臭,脚臭,您还是不要靠我太近为妙。” “我不止臭,我还有病。摄政王,我有病,你怕不怕?” 凤无忧伏在他肩头,一刻不停歇地扭着腰肢,费劲地挣扎着。 她向来不做自毁形象的事,可比起被人糟蹋,她还是选择了向现实低头。 055 疯狂卖队友 君墨染健硕的臂膀环着凤无忧的双腿,将她桎梏在肩膀之上。 他掂了掂凤无忧轻飘飘的身子,目露鄙夷。 就凭她这纤细的骨架子,别说上阵杀敌,指不准都撑不起沉重的铠甲。 凤无忧见君墨染对着自己的翘臀发愣,心虚得不行。 她若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纵君墨染对她意图不轨,她苦苦受着便是。 可问题是,她的女儿身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小命不保! “摄政王,您别不信,我真有病。”凤无忧拉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着。 君墨染阔步踏进墨染阁,反手将门窗锁死。 他原本只是想问她几句话,但见她惊慌失措的滑稽样,又忍不住捉弄她一番。 凤无忧倒挂在君墨染肩头上,双手无措地捂着胸口,“摄政王,您别这样,我害怕。” 君墨染唇角斜勾,他觉得凤无忧略略发颤的小奶音动听至极。 下一瞬,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大掌朝着凤无忧的臀部挥去。 啪—— 大掌落下,平地惊雷起。 粼光逶迤,阁中正旖旎。 凤无忧又羞又恼,双手作拳,狂殴着君墨染硬邦邦的腹部,“狗东西,难道你不知道老虎屁股拍不得?” 君墨染就势将她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本王动手?” “你实在是不讲理!明明是你先打的我。” 凤无忧被摔得浑身酸痛,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气呼呼地鼓着俏脸,只一张嘴微微翕动。 君墨染坐于食案前,双手撑于腿上,饶有兴味地盯着凤无忧。 他目光寡情若刀锋般冷漠,犀锐若搏击苍穹的猎鹰,只一眼,就叫凤无忧胆战心惊。 遇见君墨染之前,凤无忧认为自己颇有松竹的傲骨,威武不屈。 自从得罪了这位东临大魔王之后,凤无忧又挖掘了自身能屈能伸的美好品质。 “摄政王,我真的有病。你若喜欢男人,起码得找一个身体康健的男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该有点保护自己的意识。” 凤无忧卯足了劲儿,猛然从地上爬去。 她蹲在君墨染脚边,好声好气地提着建议,“摄政王,你看追风如何?健硕魁梧,英武不凡,一看便知经验丰富。” 君墨染眉心一跳,眸中愠怒顿显。 凤无忧以为君墨染不满意,遂又改口道,“追风身材高大,不好降服。铁手倒是秀气,宽肩窄腰,颇具韧性,一看就知腰力不错。” “凤无忧!” 君墨染只想问问她从北璃潜逃至东临的路径,尚未启唇,就被凤无忧堵得开不了口。 凤无忧见他倏尔起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躲至食案下,在挨打的边缘线上疯狂试探,“其实,小胤胤也不错。鲜肉包子,水嫩干净。摄政王,您意下如何?” “今后,没有本王的允准,不许说话!” “摄政王,我现在可以说话吗?”凤无忧刚问出口,旋即又极快地自说自话,“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 “………” 凤无忧素来擅长蹬鼻子上脸,她看君墨染并未出言呵斥他,大着胆子搬来圆木矮凳,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喜欢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在此之前,你应当先纳几房小妾,收几个娇滴滴的通房丫头,为君家开枝散叶。” 056 君墨染耳朵烂了? 君墨染强按下额角处突突起跳的青筋,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阴鸷,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彻底掩盖,“舌头不想要了?” “摄政王,忠言逆耳,您可别不爱听。”凤无忧轻拽着他的袍角,软了语调,“我觉得,您与其在我一个罹患花柳病的风流男人身上花心思,不如找几个柔情似水的小姑娘。” “凤无忧,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能瞒得过本王?” 君墨染倏尔扼住凤无忧纤长雪白的脖颈,鹰隼般锋利的目光停滞在她脖间微凸的喉结上。 “摄政王说什么,我听不懂。” “本王的嫡亲妹妹,你也敢欺负,胆子不小!” “误食郡主爱宠,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您往长远想啊,郡主豢鸭作宠,传出去多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出身乡野,没见过世面。我这一嘴,吃的是半老的鸭肉,却是误打误撞地将郡主离家出走多时的好名声给赚回来了。” 君墨染觉着,凤无忧这张嘴,跟放屁似的,尽说些花里胡哨不着边际的话。 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再荒谬的话到她嘴里,都能逻辑自洽,让人寻不出错处。 “摄政王,您的手可真舒服,搁在脖子上,清清凉凉。”凤无忧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眸中愠怒毕现。 不过,她面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靥。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她被掐得通红的脖子,兴致缺缺地收回了手,“说,如何来的东临?” “遁水而逃,无奈水性不佳,被人围攻。为躲避追杀,也为了瞻仰摄政王的尊容,我便义无反顾地闯了东临边境。”凤无忧点到辄止,深怕说漏了嘴。 君墨染听出凤无忧的恭维之意,轻嗤以鼻,“潜入东临后,做了什么?” “这之后,自然是四处打探摄政王的住址。”凤无忧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所言毫无说服力,又将百里河泽拖下了水。 “对了,那晚我还遇见过谪仙般飘逸的东临国师百里河泽。他在摄政王府院墙外鬼鬼祟祟,欲行偷盗之事。被我识破之后,还给我念了首情诗,所幸我并未被他的美男计所惑,宁折不弯。他无计可施,只好怏怏而逃。” “百里河泽?”君墨染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笑至邪至魅,笑不达眼底。 片刻后,君墨染收敛了面上笑意,再度将视线落在凤无忧单薄的身躯上。 “脱了。” 他声色冰冷,不容商榷地朝着凤无忧下着指令。 凤无忧知君墨染起了疑心,心跳如鼓,“摄政王,你当真不嫌弃我有病?” “嗯。” 君墨染冷声应着,已经懒得同凤无忧废话。 此刻的他,只想弄清楚,凤无忧同采花女贼之间有何关联。 “摄政王,小的当真罹患了花柳病,身体斑斑驳驳,甚丑。我怕您看了,染了眼疾。”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她若遮遮掩掩,君墨染定当她欲盖弥彰。 不若,破釜沉舟,赌一把! 沉吟片刻之后,她“咻”地一声站起身,双腿呈一字划开,故弄玄虚道,“看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 “摄政王,您可千万别眨眼!我恢弘的男性特征,很厉害的!北璃几十万将士,见到我的身子之后,自卑到集体嚎啕大哭。这要是放在旱季,他们的眼泪足以浇灌千亩农田!”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单看凤无忧娇小的身体,就知道她绝不可能拥有恢弘的男性特征。 再者,她好歹是声震四海的北璃少年将军,怎么能让几十万将士窥伺身体? 难不成,她曾在烽火台上当众脱过裤子? 君墨染脑海中突然浮现凤无忧在烽火台上聚众观瞻她恢弘的男性特征的画面,不寒而栗。 “住手!” 思及此,君墨染喝止了埋头解着腰带的凤无忧。 他虽不排斥凤无忧的靠近,但并不代表他不排斥男人。 凤无忧提至嗓子眼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不过,她总觉君墨染的疑虑未消,遂故作遗憾地拍了拍裆口,“摄政王,何不比试比试?” “闭嘴。” 君墨染音色骤冷,起身行至案几前,单手提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凤无忧瞟了一眼宣纸上龙飞凤舞的草书,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原来,君墨染唤她进屋,并不是对她生出不该有的邪念。 他纯粹是起了疑心,怀疑她的男人身份。 “摄政王,您奋笔疾书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比国师大人扔钱袋的样子还好看。” 凤无忧已察觉君墨染和百里河泽不对盘,遂投其所好地奉承着君墨染。 君墨染早已看透凤无忧的小心思,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世上之人,谁不想着奉承他? “凤无忧,逐字逐句读下来!” 君墨染寒玉似的手,轻叩着案几上的宣纸。 凤无忧深谙他的意图,提了一口气,端着上半身,一板一眼地照着宣纸上的草书读着。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才念了一句,就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摄政王,‘快’字用得不对!试问哪个男人喜欢‘快’字呢?应当改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接着念。” 君墨染额角青筋再起,他真恨不得将善于抬杠的凤无忧掐死。 凤无忧瞥了一眼下文,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也许,是君墨染记岔了。 对,肯定是这样! 凤无忧笃定地点着头,又提着一口气,以硬朗的声线念着,“王爷棒棒,王爷久久久,人家怎么舍得逃出您的手掌心?” 她刚念完,就嫌弃地扔掉手中宣纸,“摄政王,年纪轻轻的,当励精图治。” 君墨染彻底黑了脸,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他觉得,听一个男人夸自己“棒棒”,“久久久”,耳朵都快烂了。 凤无忧思忖着自己的表现应当完全打消了君墨染的疑虑,遂大着胆子询问道,“摄政王,我念完了,可以走了吗?” 057 杖责三百 “走?”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他薄唇微启,音色魔魅,寒凉如水,“你欺辱君拂,本王必当重罚。” 凤无忧压根儿不相信君墨染的说辞,认定了他在同自己抬杠,语气不善道,“摄政王,您老人家明明不大在意君拂郡主,何必摆出一副护妹心切的模样?说白了,您就是舍不得风华绝代,满腹才情,惊才绝艳的我!” 君墨染定定地望着面前巧舌如簧的凤无忧,突然间又生出折磨她的心思。 这等皮猴儿,顽劣狂妄,自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如此想来,君墨染又拎着凤无忧的衣领,一脚踹门,一手将她摔至门前的石阶上,“追风,将凤小将军拖下去,杖责三百。” 墨染阁外,满脸泪痕的追风面迎烈日,双手交叠至胸口,嘴里念念有词。 他完全没注意到君墨染已经开了门,并面色阴沉地立在了他身后。 “列祖列宗保佑,王终于食髓知味!白日宣淫实在妙极!” “苍天有眼,君家满门忠烈,不该就此绝后!今儿个,王爷能临幸凤小将军。明儿个,王爷兴许就能抱着香喷喷的姑娘,生上一窝崽崽!” “崽崽不怕多,最好五男五女,凑个十全十美!” ……… 铁手见君墨染脸色黑沉,不动声色地推了把追风,“快住口!王在你身后。” “平白无故的,为何冲我挤眉弄眼?我和王不一样,不好男色。” 追风一脸不屑地拨开铁手的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铁手说了些什么。 刹那间,追风僵直了身子,吓得面色发白。 他“噗通”一声跪在君墨染面前,本该直截了当地认错领罚。 可转念一想,追风又觉得君墨染在屋里停留的时间过短,故而嘴欠问了一句,“王,才一盏茶的时间,您就出来了?”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射向一脸惊惶的追风,声色冰冷至极,“滚。” “遵命。” 追风瑟缩着肩膀,着急忙慌地拖上铁手,怏怏而逃。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本想命铁手将凤无忧带下,不料铁手又被追风拖走。 被重摔在地的凤无忧看出了君墨染的尴尬,利落的鲤鱼打挺,双指撑地,扫尾收腿,转而又蹦跶至他眼前。 “摄政王,杖责改为手打,如何?啪啪作响比砰砰炸响来得悦耳一些呢。” “需要脱干净么?脱的好处是,您的手能直接触及我的肌肤。不脱的好处是,您见不到我臀上的伤,得以少心疼一些。” “最重要的一点,还望摄政王谨记。只能打后面,不能打前面!” 凤无忧双手牢牢护在紧要部位,口若悬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聒噪。” 君墨染扬起手,遽然朝凤无忧十分生动的俏脸挥下。 凤无忧反应极快,以诡步蹿入君墨染怀中,险险避开君墨染的掌风。 她双手环着君墨染的腰线,整张脸亦埋入他胸膛之中,“摄政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放手。” “不放。除非您答应我,不打我,不凶我,好好爱护我。” “做梦!” 君墨染冷哼着,旋即将如同八爪鱼般赖在他身上的凤无忧一把拽下。 058 捉弄 凤无忧脸一绿,抬眸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前世,自她成为佣兵团四大佣兵之首后,再无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虽然她暂时还打不过君墨染,但她坚信在不久的将来,她定能打得君墨染哇哇大哭。 君墨染眉梢微挑,迎向凤无忧犀锐的眼神。 他曜黑的眼眸扫向她时,亦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如同俯视蝼蚁般,仅一眼,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摄政王,您的意思是不愿爱护我?” 凤无忧仰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恼怒,恼怒中又带着一丝杀气。 君墨染唇角微扬,慵懒的声徐徐传入她耳中,“凤无忧,本王的爱护,你承受不起。” “这么厉害?” 凤无忧轻嗤出声,她双手环胸,狭长的桃花眼夹着几分戏谑。 君墨染二话不说,轻车熟路地拎着凤无忧的后领,穿过抄手游廊,又穿过雕梁画栋的穿堂,直至视野豁然开朗,才将凤无忧扔至地上。 凤无忧双手撑地,掌心被刺锐的砂砾磨得微微疼。 她迷茫地环顾着四周,直至瞥见百米外的草靶子,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 “摄政王,您口中的爱护,该不会是将我当箭给射了吧?” “起来!站至靶前。” 君墨染随手取下落兵台上的长弓,冷声喝着惶恐之至的凤无忧。 “明明有草靶子,您老人家为何非要捉弄我?”凤无忧气急,杀气毕现。 君墨染察觉到了凤无忧身上的杀气,尤为恼火。 他虽总想着捉弄她,但从未下过狠手。 即便是抱摔,也未动过真格,就怕摔碎了她易折的骨架。 没想到,自己的宽容,竟换来了她来势汹汹的杀气。 “本王不喜强人所难。两个选择,你自己好好斟酌。”君墨染阴沉着张脸,朝着草靶子接连射了十箭。 凤无忧立于他身侧,周身杀气于他拉弓引箭之际顿散。 不得不说,君墨染射箭的姿势实在撩人。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身材高大气度不凡,挡在身前大有遮天蔽日之感。 可惜,箭术太差! 十箭中,堪堪只有一箭射中草靶外沿。 凤无忧见状,瞬间便明白了君墨染的深意。 他让她当人型靶子,无非是想着花招要虐杀自己。 “摄政王,除了当人型靶子,还有一个选择是什么?”她微微偏头,语气不善地问着。 “若是不愿陪本王练箭,就别怪本王不近人情,亲自将你移交至北璃左相手中。” “陪!练箭而已,放马过来。” 比起陪他练箭,凤无忧更不愿回北璃。 她不愿看到她便宜爹趋炎附势卖“子”求荣的丑陋嘴脸,也不愿看到她娘邱氏虚意逢迎的伪善面孔,更不愿看到恃宠而骄的北堂曦。 凤无忧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移至草靶前,扯着嗓子朝君墨染喊道,“堂堂摄政王,可别上箭不练练下箭。瞄准点儿!” 咻—— 咻咻咻—— ……… 凤无忧话音一落,就见密密麻麻数十支箭羽朝自己心口袭来,箭箭直袭胸口。 “日你仙人板板!” 惊愕之余,凤无忧转身将草靶子揣在怀中,拔腿就跑。 059 摄政王再护短! 君墨染唇角微扬,看着凤无忧落荒而逃的滑稽模样,顿觉心旷神怡。 “呵!阿染,你从哪里寻来的小子?细腰翘臀,性子还野!”即墨子宸行至君墨染身侧,饶有兴味地看着满场子疯跑的凤无忧。 君墨染冷声,面上尤为不悦,“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关心你嘛?怎么,还没寻到盗你亵裤的采花女贼?”即墨子宸口无遮拦地问着,眼眸却一直定定地望着凤无忧。 “与你何干?”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扫向即墨子宸,意兴阑珊地将手中弓箭扔回落兵台。 “哈!阿染,你该不会是看上抱着草靶子的娇嫩小子了吧?” 即墨子宸亦来了兴致,随手抓起一支箭,朝着凤无忧顶上发髻射去。 凤无忧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迫近,随手扔掉怀中草靶,反手以袖中银针制敌。 咻咻咻—— 须臾间,即墨子宸裆部就被三根银针定住,疼得他龇牙咧嘴。 再观凤无忧,亦未躲过即墨子宸的暗算,顶上束玉冠被击碎,一头青丝披散肩头,美艳不可方物。 她怒气冲冲而来,屈膝,抬腿,朝着即墨子宸裆口猛踹去。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要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我脚下无情!”凤无忧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即墨子宸,转而又看向君墨染。 君墨染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女子。 美艳中带着一股飒爽英姿,令人移不开眼。 “摄政王,敢不敢换我来射箭?”凤无忧眉梢一挑,气鼓鼓地挑衅着君墨染。 正当此时,双手紧捂裆口的即墨子宸认出了凤无忧,怒气腾腾地大喊大叫,“是你!好小子,竟藏到摄政王府了!” 凤无忧转头,思忖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城门口见过他。 她兴致缺缺道,“是我。有何贵干?” 即墨子宸艰难地拔出深扎入身体里的银针,不动声色地移至君墨染身后,忿忿不平地说道,“阿染,千万别放过他!那日城门口,就是他,将残存着你诱人体味的亵裤贬的一文不值,还称那是什么破玩意儿!”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一点儿也不想记起亵裤被盗一事。 凤无忧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君墨染,连连开口解释道,“摄政王,您可别误会,我从未说过那话。您的亵裤好看极了,上头画的那只猪亦是极品。我还替它起了个名,你想不想听听?” “凤无忧,活腻了?” 君墨染再度伸手扼住凤无忧纤长的脖颈,但不知为何,眼前披头散发的凤无忧,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只觉丹田之处燥火难抑,而手中握着的细颈又滑得不像话。 不知不觉间,君墨染竟有些享受同她的近距离肢体接触。 凤无忧察觉到她脖颈上的手力道锐减,由紧勒变成轻抚,面色一绿,“摄政王,对着一个男人动情,你不觉得羞愧吗?” 君墨染面色一凛,徐徐收回手,顺势以锦帕轻拭手心,“将头发束起。披头散发,丢人现眼。” “对,丢人现眼!” 即墨子宸重重地点了点头,若不是碍于君墨染的面子,他定要将她就地正法。 世人皆知,东临六王即墨子宸生性风流,不论男女,照收不误。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狐假虎威的即墨子宸,随手抽去他腰间的绸带,利索地将满头青丝束起。 即墨子宸微微愣神,并未料到凤无忧胆子这么大。 他不满地拽着君墨染的衣袖,“阿染,你就容他这么欺负人?” “不是你先欺负的他?” 君墨染不悦地瞥了眼即墨子宸,转身命人将他丢出摄政王府。 060 捉贼 “阿染,你居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斥责我!” “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阿染,你可还记得十八年前与你一起同穿一条裤的宸弟弟?” 即墨子宸被摄政王府两名侍卫驾着胳膊,强行拖下。 只不过,他那张嘴,一刻也未歇着。 他原想对君墨染动之以情,不料君墨染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故而,即墨子宸又改了策略,双手捂裆,作痛苦状,鬼哭狼嚎,“阿染,好痛,要呼呼。” 凤无忧闻声,旋即好奇地打量着边上一脸铁青的君墨染。 世人皆说君墨染不近女色,但并未说过他不好男色。 兴许君墨染和即墨子宸还有着一段尤为“激烈”的过去。 凤无忧一想到君墨染躬身替即墨子宸受伤部位“呼呼”的场面,就觉热血澎湃。 “唉,可惜了不能一睹为快!”凤无忧略感惋惜,心中无名怒火稍稍退散了些。 “气消了?”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面露惋惜的凤无忧,魔魅之声乍起。 “哪里能消?摄政王您总喜欢将我当猴儿耍,这要是让熟人看到,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凤无忧小声嗫嚅着。 “需要本王陪你练箭?这一回,本王当你的人型靶子,如何?” 君墨染再度伸手,狠揉着凤无忧粉雕玉琢的小脸。 凤无忧却觉得,君墨染将她当成了一团面粉,越揉越起劲。 她一来气,檀口微张,一口咬在了君墨染手腕上。 “凤无忧,你属狗的?” 君墨染面色一沉,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差点儿失手劈了她。 “摄政王,现在知道何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么?你的行为,比我要恶劣许多。”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陪他练箭,吃亏的人也不会是他,索性忽略了他的提议。 “你在教训本王?” 君墨染眸中寒光一闪,又用力地掐着她的脸。 直至将她莹白的脸颊掐得红一块青一块,才悻悻松了手。 她强忍着欲破口大骂的冲动,狠瞪着君墨染,“很痛的,你就不能轻点?” “娇气。” 君墨染如是说着,心中却暗生懊恼。 他差点儿忘了,凤无忧不比粗枝大叶的即墨子宸,她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 凤无忧无意同他纠缠,即便满肚子火气无从发泄,依旧和缓了语气,“摄政王,箭我陪您练了,你我之间的恩怨当一笔勾销。您看,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唰—— 君墨染水墨广袖轻飏,数百张银票若落叶般,纷纷扬扬而起,乱了凤无忧的眼。 “哇!大款!” “王爷,用银票砸死我吧!” “摄政王,您撒钱的模样比国师大人扔钱袋的模样还好看!” 凤无忧敷衍地说着,实则根本未拿正眼瞧过君墨染。 她咧着小嘴,乐不思蜀地蹲在地上捡银票。 一张银票一万两,想不到她轻轻松松就得了一百万两。 君墨染明知凤无忧在恭维他,却十分受用。 他背手负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口角流涎的凤无忧,“想要么?” “难道,不是给我的吗?”凤无忧猛然抬头,如护犊的母鸡,死死地护着堆垛在脚边的银票。 “三日内,替本王找出擅闯摄政王府的窃贼,这些银票都归你。” “若是找不出呢?” 凤无忧深知自己若想东山再起,钱财这等身外之物有多重要。 故而,即便她不愿在摄政王府多做停留,该挣的钱,该敛的财,还是一分都不能少。 “若是找不出,就以死谢罪吧。本王身边,不留废物。” 君墨染薄唇轻启,态度轻慢,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凤无忧一听,旋即打起了退堂鼓,“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既是如此,白绫、鸩酒自己选一样。” “你!”凤无忧语塞,他就知道君墨染给她的选择都是形同虚设,“摄政王,难道东临的捕快如此平庸?寻个窃贼,都需要你花重金雇佣北璃最德高望重的少年将军!您不觉得大材小用了?” “三日内,王府暗影卫随你差遣。”君墨染再度退让。 说白了,他只是不愿放凤无忧离去。 等他玩腻了凤无忧,再亲手送她归西。 君墨染如此想着,遂以睥睨苍生的眼神看向凤无忧,眸中怜悯可见一斑。 凤无忧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觉得,君墨染看她的眼神,出现了些微的变化? 之前还当她是猎物,眼下却当她是濒死的猎物…… 思来想去,凤无忧还是决定不要同君墨染对着干。 一来,他乃东临权臣,一手遮天,她根本干不过。 再者,她的目的是东山再起,为这副身子的原主报仇雪恨。复仇一事,和君墨染倒是毫无关系。 “凤小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 “成交!”凤无忧牙一横,便应承了下来。 毕竟,没人比她更了解潜入摄政王府的采花女贼。 到时候,随便寻一具女尸交差即可。死无对证,最是让人寻不出错处。 凤无忧揣着热乎的银票,不怕死地拦着君墨染的去路,“事先说好了,我若寻到女贼,你得信守承诺放我离开。” “嗯。” 君墨染以为,他对凤无忧的兴趣,不会超过三天,故而果断地应下。 “摄政王,您若是敢食言,小心断子绝孙。”凤无忧不甚放下,手作剪刀状,在他腰间虚晃一招。 “………” 君墨染额角青筋狂跳,他已经在想,要不要为凤无忧造个坟茔。 毕竟,她是头一个得罪他还能蹦跶这么久的人。 061 为她而来 凤无忧撂下狠话后,倒是安心不少。 据她所知,君家一脉单传,摄政王府上上下下都盼着君墨染能早些开窍,生一窝崽崽。 鉴于此,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即便君墨染再孤傲狂拽,也不会拿“断子绝孙”这等大事开玩笑。 “摄政王,小的这就去为您捉拿女贼,您且稍安勿躁。” 凤无忧和缓了语气,旋即又将怀中热乎乎的银票尽数塞入靴袜之中。 君墨染剑眉微蹙,一眼便识破了凤无忧的意图。 她不就是怕他出尔反尔收回银票? 殊不知,他君墨染若想反悔,区区靴袜怪气有什么好怕的! 他大可一把火连人带银票,统统烧毁。 待凤无忧自以为十分稳妥地“安置”好刚得的巨款,便大张旗鼓地带着摄政王府暗影十八骑,大摇大摆地前去醉柳轩逍遥快活。 铁手紧跟在凤无忧身后,费解地问道,“凤小将军,王不是命您捉拿女贼么?难道,女贼为躲避追杀,藏于烟花之地中掩人耳目?” 追风自以为看透一切,替凤无忧解释得明明白白,“烟花易冷,人心难测。烟花之地观人心,事半功倍。” “哦。追风你懂得真多!可是,我们没事跑烟花之地观什么人心?” “蠢!那采花女贼色胆包天,不正和前来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之徒一般,求的无非一个‘爽’字。”追风如是解释着,还客客气气地询问着凤无忧,“凤小将军,我说得可对?” “追风兄为人通透,无忧佩服!” 凤无忧笑意炎炎地恭维着追风,心下却腹诽着追风兴许比铁手蠢些,他竟将自己单纯的寻欢作乐曲解得名正言顺正义凛然。 沉吟片刻,铁手忽惊叫出声,“追风,你的意思是,入侵王府的女贼同寻花问柳之徒一般,将王爷当成风月之地的姑娘,嫖了?” “住口!你想害死我不是?” 追风心下一急,连连捂住铁手的嘴,压低了声一本正经地胡扯,“我何时说过这等混账话?我的意思是,女贼狡黠不知所踪,我们与其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不若先去风月之地仔细观察那些好色之徒的心理,并以此推断出女贼的心理。”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顿时有些心疼君墨染。 真是苦了他,每日都要被追风和铁手二人荼毒。 不过,话说回来,铁手有句话并未说错。 那日,她确确实实是对君墨染做了不可描述之事。 说得俗气些,就是嫖了。 说得再详细些,就是白嫖了。 “唉,风流债啊!可把你爷爷我整得够呛。”凤无忧低叹了一口气,顺手揽过醉柳轩门口粉面香腮的迎客女姬。 追风亦笑弯了眼眸,跟在凤无忧身后,任由醉柳轩里的妩媚姑娘投怀送抱。 独独铁手,在暗影十八骑中显得尤为另类。 他拘谨地咽了咽口水,深怕不小心触碰到醉柳轩中香喷喷的俏姑娘。 凤无忧怀中揽着两个女人,随意地找了处地儿一屁股坐下,并顺势将腿翘上了长凳上,显得豪放不羁。 铁手原想挨着她身边坐下,却又怕挤到猫在凤无忧怀中的女人,只得僵直了身子站在离凤无忧三尺远的地方。 “凤小将军,何不去雅室?”铁手见凤无忧怀中的女人有意无意地同他抛着媚眼,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蠢!雅室里如何看尽世间百态,如何观得人心?”追风提着青花酒壶,一边替凤无忧斟着酒,一边略显不耐烦地回着铁手。 凤无忧笑而不语,她耳力超乎常人,能于嘈杂之中分辨出每一道声音,亦能清晰地听见偌大的醉柳轩中的绝大部分声音。 她端起酒杯,将之送至怀中娇媚女人嘴边,“小桃红,爷喂你喝。” “爷你讨厌~人家不叫小桃红,人家叫春红。” “春红?好名字!春风一度露华浓,香腮凝脂衾被红。”凤无忧斜勾唇角,漫不经心地应着。 暗影十八骑见状,虽不似凤无忧这般放浪形骸,但有她的带头,亦纷纷敞开了肚皮,大口饮酒,大口吃肉。 醉柳轩二楼雅座,即墨子宸惊愕地瞪大了眼,半个身子差点儿仰出阑干外。 “阿染,你邀我前来醉柳轩品茗喝茶,莫不是因为这个野男人?”即墨子宸瞳孔微缩,他一手指着醉柳轩大堂上纵身声乐的凤无忧,诧异地质询着君墨染。 ------题外话------ 小仙女们,女神姐快乐!求收!求关注! 062 护妻狂魔小试身手 “野男人?他名气比你大些。” 君墨染声色低醇且极具磁性,带着原始的欲和念,引人沉堕。 他并未否认自己是因凤无忧而来,只不过他将自己超乎寻常的关心统统理解成对玩物的好奇心。 即墨子宸尤为不服,倏然起身,并以单掌拍桌,“阿染,你竟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男人同我相提并论!” “和他比起来,你才是名不见经传的野男人。” 君墨染斜勾唇角,黑金色瞳眸亦藏着一分笑意。 立于君墨染身侧的司命旋即补充道,“宸王有所不知,大堂中纵情声乐的男子,乃北璃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凤无忧。其父为北璃护国将军凤之麟。三年前,凤之麟出征西越被伏击。年仅十四岁的凤小将军智谋过人,勇救被困霞峪关的北璃十万大军,声震四海。” 即墨子宸闻言,徐徐落座,“想不到,这泼皮无赖的小流氓竟是个人物!” 君墨染不置可否,他端着天青色越瓷茶杯,却并无心思品茗饮茶,只定定地盯着醉柳轩大堂中惯会招蜂引蝶的凤无忧。 与此同时,凤无忧亦敏锐地察觉到了君墨染的视线,猛然抬首,一双犀锐的眼眸直射入君墨染黑金色的瞳仁中。 目光交锋之际,凤无忧唇齿含笑,略略松开怀中娇柔妩媚的春红,端起酒杯,向君墨染点头示意。 君墨染全然无视了凤无忧的示好,骨节分明的手轻晃着手中天青色越瓷茶杯,唇角笑意更深。 “真是阴魂不散!” 凤无忧垂眸的瞬间,亦阴沉了脸。 她之所以带着暗影十八骑来醉柳轩寻欢作乐,无非是因为醉柳轩中鱼龙混杂,消息最为灵通,方便她探听些事罢了。 只是,君墨染一来,她再也无法凝神探听着醉柳轩中的纷纷杂音。 不过,说来也巧。 她邻桌那群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恰恰借着酒兴,高谈阔论。 细细一听,不正是在议论她? “听说了吗?北璃那位色胆包天的凤小将军被通缉了。” “略有耳闻,据说他绑了北璃娇滴滴的第一美人流月公主,将人家折磨得半身不遂。” “传闻,凤老将军当机立断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如今的凤小将军,无异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话说回来,凤小将军容貌俊美,素有北璃第一美男之称。若是让我逮着他,必将他绑在身下,好好逍遥快活一番!这等货色,就该被千人……” 凤无忧听闻自己被全面通缉,心中郁火难纾。 她为北璃立下的战马功劳,竟让恬不知耻的北堂曦给毁了。 不过,凤无忧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刀俎鱼肉,她既占据了这副身体,就势必会讨回属于这副身体的一切。 “公子~您怎么了?” 春红钻入凤无忧怀中,细软的葇荑作势落在她胸膛之上。 凤无忧迅猛地擒住春红的手腕,周身杀气凛然。 “公,公子?春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春红煞白了脸,一双雾眸淬了点点泪光,不胜娇弱。 “别动。” 凤无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旋即以纤长的双指夹着桌上金箸,狠狠地朝着邻桌大放厥词的油腻男子眼眸戳去。 与此同时,又一根碧玉箸从二楼雅座处淬寒光而来,干脆利落地插入油腻男子的另一只眼眸之中。 “啊——” 油腻男子失声惊呼,全然未料到会在醉柳轩遭此横祸。 他满脸是血,已顾不得去追究自己的眼眸被何人戳瞎,只嗷嗷哀嚎着,“救命,救命!” 一时间,整个大堂乱作一团。 凤无忧定定地立于大堂中央,仅朝着君墨染的方位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而向缩在一隅惊魂未定的春红伸出了手,“锦帕给我。” “公子饶命!” 春红哆哆嗦嗦地将手中锦帕递给凤无忧,身上冷汗涔涔。 凤无忧漫不经心地以锦帕拭去脸上的点点血迹,笑意炎炎,似火浓烈,“需要爷陪你逍遥快活?” 油腻男子惊恐之至,双腿磕地,磕磕巴巴道,“你是谁?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怎么,方才还扬言将爷绑在身下,眨眼功夫就不认得你爷爷我了?”凤无忧一脚踩在他的背脊之上,眸中的嗜血光芒足以令醉柳轩中最为娇艳的花魁娘子黯然失色。 二楼雅座,即墨子宸饶有兴致地看着君墨染,“阿染,你不对劲!” “本王看上的猎物,岂容他人肆意侮辱?” 君墨染把玩着手中余下的碧玉著,心下对凤无忧的狠戾尤为满意。 从这点上看,他和凤无忧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样杀伐果断,一样丧心病狂! 063 不许动她! 即墨子宸邪魅一笑,目中戏谑溢于言表,“阿染,当真只是猎物么?若真是如此,等你玩腻了,可否赠予兄弟我把玩把玩?” 君墨染眉头微皱,不知为何,他就是听不得任何人议论凤无忧。 何为“把玩”?凤无忧又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再者,他的猎物,决不允许任何人玩弄!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满脸堆笑,玩世不恭的即墨子宸,冷冷说道,“不许动他。” “阿染,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即墨子宸兴奋地凑至君墨染跟前,同他低语道,“不得不说,你的眼光不错。凤无忧那小子,身姿样貌堪称极品。说真的,你若是对他没兴趣,不若将他让给我。” 咻—— 即墨子宸话音刚落,一根金箸已横贯长空,破势而来,堪堪插入他高高束起的发冠之中。 “嗬!有两下子!” 即墨子宸抬手轻触着发冠上的金箸,狠瞪了一眼大堂中眸带邪笑的凤无忧。 凤无忧本不想向即墨子宸下手,但她最是听不得污言秽语,一时没忍住终究还是动了手。 她原以为君墨染会为即墨子宸出头,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辩解的说辞。 出乎意料的是,君墨染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依旧气定神闲地自斟自饮。 如此也好,省得她多费口舌。 凤无忧兀自松了口气,继而又坐回原位,纵情声乐。 烟花之地就是这般,惯于用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许是因为事不关己,周遭之人好似忘却了一刻钟前如同嗜血修罗般恐怖瘆人的凤无忧,转身便自顾自地饮酒作乐。 独独离凤无忧最近的春红,依旧煞白着脸,不住地打颤。 她小心翼翼地替凤无忧斟着酒,磕磕巴巴道,“公,公子,请。” “退下。” 凤无忧无意为难春红,转而朝站定在犄角旮旯处的铁手勾了勾手指,“过来,陪爷喝酒。” 铁手原先还有些拘谨,但见凤无忧情绪持续走低,油然而生出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他知凤无忧还在因方才的流言蜚语而困扰,故而便大大方方地坐在凤无忧身边,一手将凤无忧揽入怀中,“凤小将军莫难过。北璃那群狗杂种,不值得你挂心。” “嗯。” 凤无忧沉声应着,许是不满酒杯过浅,随手将之扔至一旁,而后又单手抄起酒壶,微微仰头,以酒浇颊,大口畅饮。 “凤,凤小将军……” 铁手诧异地盯着面前媚态毕现的凤无忧,不住地咽着口水。 二楼雅座,即墨子宸揉了揉眼,大半个身子已然倾出阑干,全神贯注地盯着仰面畅饮的凤无忧。 她狭长的桃花眼微眯成一条缝,略略上翘的眼尾在落羽长睫的加持下,媚态横生。 “凤无忧不去当小倌,真是可惜喽!” 即墨子宸顿觉十分口渴,接连灌了大半壶茶水,依旧不见好。 他满脑子都是凤无忧因微醺醉意而染红的脸,朦胧酒雾下,她美得恍若画中仙。 凤无忧衣着素净,却依旧毫不费力地成为了醉柳轩中最为独特的风景。饶是玲珑水雾碧罗裙,亦敌不过她的一身月白素衣。 064 凤小将军醉了? “凤小将军,您长得真好看。” 铁手痴痴地望着凤无忧,面色一片绯红。 之前,追风总说凤无忧和君墨染十分般配,他还不以为然。 今儿个得以近距离窥视凤无忧的绝美容颜,才觉她和君墨染当真十分登对。 凤无忧喝到兴头上,脾气较之寻常更为火爆了些。 她抬手朝着铁手的后脑勺处落下不轻不重的一掌,迷离的桃花眼中繁星醉。 饶是酒劲上头,神志不清的她,一张小嘴依旧未曾停歇,“我说铁手,你这张铁嘴儿忒会胡说八道!‘好看’二字是用来形容姑娘家的,爷不爱听。爷可是正儿八经的七尺男儿,男性特征恢弘,风流韵事数不胜数,红粉知己一箩筐都装不完。” “凤小将军,您是不是喝醉了?” 铁手默默汗颜,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凤无忧怎么如此较真儿? “爷没醉!” 凤无忧气呼呼地鼓着脸,将铁手推倒在地,而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她双手叉腰,一只脚踩于长凳上,嘴里念念有词,“凤之麟,你个狗杂碎!” “待爷踏平北璃之际,必笑着看你跪地求饶。” “北堂曦,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依我看,春红比你美得多!” ……… 几经辗转,凤无忧突然蹲在地上,尤为沮丧地低语着,“我太难了。家门不幸,我认了。为何偏偏招惹上混世大魔王?那混蛋又凶又坏,喜怒无常,还以擦药为由轻薄爷。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扒了个遍,自尊啊,全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稀碎……” “凤小将军,你真的醉了。” 铁手被凤无忧一推,肋骨隐隐作痛,一时半刻竟起不了身。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瘫地不起的铁手,惊乍间,一溜疾电般弹开三尺远,“你休想碰瓷儿啊!爷没推你,爷推的是寂寞。” 君墨染斜靠在阑干旁,沉心静气地听着凤无忧时而甜甜酥酥,时而可怜兮兮,时而故作凶狠的小奶音。 不知不觉间,他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染上一抹困惑。 凤无忧所说的那些荒唐事,他怎么毫无印象? 再者,他向来洁身自好,怎会以擦药为由,轻薄她? 莫非,是他心疾复发的那一晚…… 一想到自己曾对凤无忧上下其手过,君墨染略显尴尬地以锦帕拭着一尘不染的手。 “该死!” 他反反复复地擦拭着双手,可指尖似乎仍残留着凤无忧的气味。 即墨子宸愣愣地看着狂躁不堪的君墨染,不明所以地问着,“阿染,你该不会是出恭没带纸,用手擦的吧?” 幸亏君墨染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无法自拔。不然,他若是听见即墨子宸所言,非打歪他的头不可。 “上上下下?” “里里外外!” 君墨染细细琢磨着凤无忧所言,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竟同一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 不止如此,他似乎还将人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 如此一想,君墨染顿感指尖又烫又痒。与此同时,一股热气由丹田处迸发,于刹那间侵透四肢百骸。 “什么脏东西!” 他尤为嫌弃地甩了甩水墨广袖,恼羞成怒,莫名生出想将凤无忧送去净身做太监的冲动。 065 为大家表演才艺! 阿嚏——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微眯,龇着两排皓齿连打了数个喷嚏。 她随意地擤了擤鼻涕,低声咕哝着,“怎么总有刁民想害爷?” 铁手稍稍缓了口气,遂朝着步履虚浮的凤无忧迎了上去,“凤小将军,你醉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府?”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她细窄的腰肢伸去了手。 “司命,速宣铁手。”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酩酊大醉的凤无忧,暗生怒火。 司命微微抬眸,瞬时便明白了君墨染的意思。 下一瞬,他已然飞身至铁手跟前,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铁手朝凤无忧生出的手,“铁手,王急召。” “哦。司命,你帮我看着凤小将军吧!他醉得胡话连篇,我不放心。”铁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转而一本正经地嘱咐着司命。 “你还是担忧担忧你自己吧!” 司命摇了摇头,利落地擒着铁手的衣领,直截了当地将他往君墨染那处领。 没了铁手的照看,凤无忧欢脱的性子加之上头的酒劲,一点即燃。 她倏然起身,抬眸盯着高台上轻歌曼舞的妖娆舞姬,吃吃一笑,“嗐,跳得还没我好。” 追风闻言,连出声询问道,“凤小将军,你要去哪?” “我要上台,为大家表演才艺!” 凤无忧振臂高呼,颊面上的醺红酒意若胭脂般,将她衬得愈发妩媚袅娜。 “别!凤小将军,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捉拿女贼,不是才艺表演。”追风扶额,连连跟在她后头,却怎么也拦不住她。 “哼!今儿个,我非要展示一下非凡的男性魅力!让大家知道,无敌是多么寂寞~” 凤无忧说到后面,索性唱了出来。 这一刻,她将北璃那些杂碎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瞬,她的眼里只有醉柳轩中地铺白玉,凿地为莲的烟笼戏台。 凤无忧觉得,只要自己登上台宣泄一番,前世今生所受的委屈,便可化作泡影,随风幻灭。 “男性魅力?” 追风瞳孔急剧地收缩着,惊惧得就差给凤无忧跪下磕头。 他深知君墨染对凤无忧的异样情愫,故而,凤无忧若借着酒兴,登台脱衣聚众围观,他也难辞其咎。 “凤小将军,低调些!” 追风吓得双手紧捂脖颈,深怕君墨染怪罪下来,直接削了他的脑袋。 “追风兄言之有理,那我低调点儿。” 凤无忧双眼藏着慧黠,朝着追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追风尚未歇口气,凤无忧便趁他不备,凌空跃上戏台。 她一手撩开台柱边绣着银线海棠花的珍珠鲛纱帘幕,翩翩然似绛珠仙,缓缓探出大半个脑袋。 风起绡动,凤无忧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牙白对襟锦袍,步履轻盈地行至台前。 她身姿颀长,如芝兰玉树,皎皎霁月。 她巧笑倩兮,纵不置一词,亦难掩周身华彩。 追风一看,急了眼,拔高了声音朝凤无忧吼道,“凤小将军,男性魅力留着向王展示就行了!你若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王非阉了你不可!” 凤无忧不悦地皱紧了眉头,反呛着追风,“别跟爷提那个混账玩意儿!他若敢阉了爷,爷就...随他阉好了。” 066 小祖宗撒酒疯 凤无忧语落,媚态横生,尤为享受烟笼戏台下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 追风听着海啸般一股脑灌入耳际的笑声,脑壳隐隐作痛。 早知道凤无忧酒量这么浅,他就该好好看着她。 现在倒好,她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凤小将军,您快下来。王若是得知您公然在戏台上展示男性魅力,您的男性魅力十有八九会被拦腰折断!” “折就折吧!反正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凤无忧有些赌气地说着。 “小祖宗,求您快下来!您若是整出些幺蛾子,我也得跟着完蛋……”追风以手掩面,心里苦不堪言。 凤无忧指了指自己的裆部,旋即又将视线定格在追风身上,“你的意思是,摄政王不仅要阉了我,还会丧心病狂地阉了你?” 追风点了点头,而后又剧烈地晃着脑袋,急声解释道,“王温和仁慈,‘丧心病狂’四字和王完全沾不着边。” “追风,你脑子被小毛驴踢了?” 凤无忧尤为困惑地反问着追风,旋即高声嚷嚷着,“摄政王若不是丧心病狂,他干嘛非要阉了我们?即便嫉妒爷的恢弘,也无法嫁接到他身上不是?” “小祖宗,你快别说了!”追风被凤无忧此言吓得面色煞白,作势登台擒她。 凤无忧反应极快,一闪身绕至舞姬身后,“追风,你和摄政王那么好,一定知道他的怪癖对不对?” “凤小将军,随我下台!” 追风急得将挡在凤无忧面前的舞姬统统扔下了台,却依旧擒不住泥鳅般滑溜的凤无忧。 “是男人就大声告诉大家,摄政王是不是想喝乱鞭汤!”凤无忧灵活地绕至追风背后,踮着脚尖在他耳边暴喝着。 追风双腿一软,顿觉喉头一阵腥甜。 他觉得,若是再同凤无忧耗下去,自己这条小命八成是保不住了。 正当他焦灼万分之时,突然灵光一现,急中生智! 世人皆说,不知者无罪。 不若,他就装一回晕,权当不知情一了百了。 许是过于紧张,追风轰然倒地之际,手肘处的铁皮护腕不慎勾住了凤无忧的袍裾。 撕拉—— 怔忪间,凤无忧那身月牙白对襟锦袍被撕扯去了大半。 更不巧的是,她锦袍下的中裤亦被揭去了一大片。 完了,弄巧成拙! 追风狂抽着嘴角,心内泪流成河。 “撕我衣服干什么?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凤无忧嘟着嘴,闷闷不乐地将倒在她鞋履上装死的追风推至一旁。 追风骑虎难下,他很想替凤无忧掩好中裤破洞,好遮住她暴露于人前的大片雪肤。 可他实在害怕节外生枝。思来想去,只得躺在冰凉的白玉石台上,提心吊胆地继续装死。 醉柳轩二楼雅座,即墨子宸被凤无忧逗得捧腹大笑,拍案叫绝,“这小子醉酒后,怪好玩的!” 君墨染冰冷的目光落在凤无忧那截白得晃眼的小腿上,薄唇轻启,“伤风败俗。” 呆立于君墨染身边的铁手支支吾吾道,“王,凤小将军光着大半条腿,怕是要染上风寒。不若,属下先带他回府?” “不必。”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落至铁手身上,魔魅之音再起,“速去北璃,彻查凤无忧非礼北堂曦一事。” “是。” 铁手颔首应着,心下却十分纳闷。 这几年,收集情报的任务一般都落在司命和冷雪身上,怎么今儿个突然轮到自己? 司命见铁手一头雾水的傻憨样,不禁摇了摇头。 事实上,君墨染早已命他着手彻查凤无忧非礼北堂曦一事。 之所以命铁手前往北璃再查一次,应当是不满铁手同凤无忧太过亲近。 思及此,司命尤为同情地凝视着铁手一骑绝尘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着自己务必离凤无忧远些。 王的男人,他可得罪不起。 067 摄政王的咸猪蹄子! 醉柳轩大堂烟笼戏台。 天青色海棠绣帘在白壁珠光和影影绰绰的烛光中摇曳生姿。 鲛纱珠帘半卷,菡萏薄雾合着凤无忧的高挑身段,将她衬托地仿若画中仙。 她狭长的桃花眸中,带着点点笑意。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 饶是阅女无数的风流浪子,此时此刻亦瞪直了眼,全神贯注地看着戏台上雌雄难辨,超凡脱俗的凤无忧。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眼台下众生百态,清了清嗓子,声如轻铃,动听之至,“初次登台,凤某献丑了。” “丝竹管乐,各就各位!” “举火把的兄台,尽量靠前些。用你的火,燃爆爷的惊鸿舞姿!” 凤无忧一边说着,一边撸起了袖子,在不甚宽敞的戏台上连连做了数个侧空翻。 烟笼戏台下,原先兴致高涨的看客因凤无忧如此一通“表演”,久久回不过神。 说好的惊鸿舞姿,难道就是侧空翻? 噗—— 二楼雅座,即墨子宸看着如同浪潮般一刻不停歇地翻滚着的凤无忧,一时忍不住笑意,将口中茶水尽数喷出。 君墨染黑金色的瞳仁微微一闪,连抓起落座在他边上的醉柳轩头牌楚依依,借着她娇软的身子,挡下即墨子宸口中喷薄而出的茶水。 “楚姑娘,本王不是故意的。” 即墨子宸见状,忙掏出怀中锦帕,替她擦拭着面上的茶水。 “宸王无需自责,依依并无大碍。” 楚依依莞尔浅笑,转而半侧着身子,将那含情脉脉的水眸投向了面无表情的君墨染。 此刻,君墨染的手正不偏不倚地掐着楚依依纤细不盈一握的腰。 “摄政王,你掐疼人家了。”楚依依娇嗔言之,粉面含春,尤为可人。 君墨染置若罔闻,出乎意料地又掐了一把她的细腰。 楚依依受宠若惊,软软地瘫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自己腰间游移。 即墨子宸见状,震惊地无以复加,“阿染,你今天吃错药了?” 闻言,君墨染缓缓回过神。他冷睨了一眼怀中矫揉造作的女人,眸中嫌恶可见一斑。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楚依依的身子同凤无忧的一般柔软,遂生出几分好奇。 可细细一探,才发现她们二人的身体相差甚远。 尽管凤无忧和“乖巧”二字一点儿也搭不着边,不高兴时甚至还会对他张扬舞爪,但她的身体同毛茸茸的小猫一般软绵绵,让人欲罢不能。 而楚依依给他的感觉恰恰相反。即便她身段袅娜,乖巧柔顺,他依旧生不出半分悸动。 “滚开。” 君墨染收回手,如弃敝履般将楚依依重摔在地,随后尤为嫌弃地以方帕反复地擦拭着碰过楚依依身体的手。 “摄政王……” 楚依依卧地不起,病弱西子胜三分,罥烟眉微蹙,眸光点点惹人怜。 君墨染嫌恶地摆了摆手,“滚。”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阿染,这么柔弱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即墨子宸笑意炎炎地朝着伏地不起的楚依依伸出了手,温和地说道,“楚姑娘先退下罢。阿染不懂怜香惜玉,你不必难过。” 楚依依微微颔首,敛下眸中盈盈打转的眼泪,默不作声地由着二位婢女搀扶而去。 彼时,烟笼戏台下的看客已然看腻了凤无忧的侧空翻,尤为不满地抗议着,“不会跳就滚下去!” “就是!不会跳就换楚依依上。楚美人舞姿倾天下,我们要看美人!” 凤无忧向来自信,再加上酒劲未消,自然受不了有人质疑她的才艺。 “谁说爷不会?” “爷唱跳厉害得很!” “今儿个,爷就给你们表演一段街舞,让你们开开眼界!” 凤无忧雄赳赳气昂昂地抡起衣袖,倾身趴伏在冰凉的白玉石台上,紧以单掌撑地。 而后,她隐于破烂袍裾下的双腿飞快地凌空旋起,转得飞快。 “………” 刹那间,台下看客如遭雷劈,惊愕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凤无忧瞎转悠半天,却未听到一声喝彩,郁闷地以拳捶地,“看好了你们这群猴崽子!爷要放大招了!” “………” 戏台下的一众看客满头黑线,甚至生出了向她扔石子儿的冲动。 要知道,醉柳轩的烟笼戏台可不是寻常人上得了的。三年间,除却楚依依,只剩下寥寥几位舞技超绝的舞姬登过台。 而凤无忧,模样虽然标致,但才艺不堪入目,自然入不得看客的眼。 毫不夸张地说,偌大的醉柳轩中,已无一人对她的才艺有所期待,若不是摄政王府暗影十八骑护着,她早被轰下了戏台。 “算你们运气好,有幸目睹爷一展歌喉,声动九州的高光时刻!” 凤无忧一气之下,将袍裾撕成了破布条。 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被撕成流苏状的袍裾衬得她白玉般修长的双腿更加撩人心弦。 下一瞬,她朝着台下一众看客勾了勾手指,檀口微开,娓娓清唱,“来呀~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君墨染听得凤无忧甜甜腻腻的声音,神色微怔,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即墨子宸听得入了迷,拍手叫绝,“除却曲词儿孟浪了些,凤无忧这般模样,真是艳绝无双!” 068 有伤风化! 一曲唱罢,满堂俱寂。 凤无忧醉眼迷离,眸中眼波微漾,眉眼间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怎么样?爷厉不厉害!” 片刻沉寂之后,戏台下的看客次第从绕梁不绝的清奇音律中回过神。 啪啪啪—— 一时间,掌声雷动,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歌喉!” “敢问公子何许人也,可有兴趣嫁予黄某人做十三房妾室?” “公子,我要为你生儿子!啊!啊!啊!” ……… 凤无忧嘴角噙笑,徐徐抬手安抚着场下躁动火热的看客,“想为爷生大胖小子的姑娘们记得来摄政王府报名,爷保证雨露均沾!” 她话音刚落,便觉森森凉气由二楼雅座处扑面而来。 “唔,我这脑子,竟忘了大魔王也在!”凤无忧小声地嘀咕着,随手扯下一截鲛纱珠帘,展臂将之披在肩上,以此抵御君墨染淬了冰霜般寒凉入骨的嗜血眼刀。 趴在一旁装晕的追风深怕凤无忧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一骨碌从白玉石台上爬起,硬着头皮朝她走去,“凤小将军,男性魅力已然展示得淋漓尽致,可否随卑职先行回府?” 凤无忧一听,顿时来劲儿,“追风兄,此言差矣!爷方才展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爷的魅力,岂是你想象得到的?” “凤小将军,您再不下去,卑职只好采取强硬措施了。” 追风见凤无忧将动静闹得这么大,担忧君墨染会因此勃然大怒,甚至大开杀戒,遂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意欲趁凤无忧不备,将她敲晕扛走。 谁知凤无忧双手捂裆,猫着腰灵巧地绕过了追风,转而朝着台下看客疯狂抛着媚眼,“爷内急,去去就回!” 她如是说着,飞快地跃下戏台,着急忙慌地揪着娇滴滴的美娇娥,沉声问道,“溷藩何处有?最好是敞间通风的那种。” “二楼抄手游廊尽头有一处,只不过那处溷藩只为达官贵人所用。” “爷不够尊贵?” 凤无忧轻嗤以鼻,一闪身便往二楼溷藩赶去。 越迫近溷藩,她心跳得就越快。 前几日,她都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上茅厕。 可方才她饮了太多的酒,早已顾不得在溷藩中会否撞见正在如厕的男子,便心急火燎地破门而入。 砰—— 她以脚踹门,一边解着腰间的束带,一边推开了靠门的隔间。 隔间里,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一点儿也不想在此处遇见凤无忧! 凤无忧盯着眼前高大的背影,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摄政王,这么巧!” “滚出去。”君墨染气得声颤。 若是常人,定面红耳赤地退出隔间。 凤无忧却兴奋地往上扑,紧紧地搂住了君墨染的腰,“我就说哪里叮咚叮咚,原来是小血管你啊!” 君墨染铁青着脸,原想将她直截了当地扔出去。 奈何空间太过狭窄,他深怕衣袖染污,只得咬牙切齿地朝凤无忧吼道,“放手!” “爷可以放手,但是你须得在此处等着爷。爷不怕黑,但怕寂寞。” “凤无忧,活腻了?” 君墨染从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手肘重击着她的胸口。 恍惚间,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未来得及细想,凤无忧便踉跄退出了隔间,倒地不起。 她双手捂着胸口,鬼哭狼嚎道,“摄政王,爷的胸口碎得了大石,劈得了干柴,金贵的很。你就不能轻点?” “不对,轻点就成揉了,有伤风化!”凤无忧低声嘀咕着,转而骂骂咧咧地入了边上的隔间,气呼呼地摔门泄愤。 069 乖乖回到大魔王身边 不多时,凤无忧抬手提了提裤裆,大摇大摆地从隔间中走出,嘴里念念有词。 “溷藩里偶遇大魔王,比见鬼还瘆人。” “真希望有生之年,得以亲眼目睹大魔王在粪池里蝶泳,仰泳,自由泳。” 亏得君墨染早就拂衣离去,不然他定要被她这一番大不敬言论气得吐血。 隐于暗处的敖澈目光矍铄,他锐利的眼眸紧盯着步履虚浮的凤无忧,暗叹了一口气,“凤小将军何以落魄至斯?” 凤无忧眯着狭长的桃花眸,略略失焦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定格在敖澈身上。 “左相?” “凤小将军,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已经吃过一回大亏,怎么还冥顽不灵地往勾栏之地跑?”敖澈着一身便装,背手负立,眸中难掩失望之色。 凤无忧稍稍清醒了些,冷笑涔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敖澈朝凤无忧伸出了手,沉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跟本相回去,从小兵做起,如何?” “回去?三百军杖你替爷挡?”凤无忧眸光微闪,她何曾不想回去? 北堂曦蓄意构陷,北堂龙霆昏庸之至,而她的便宜爹凤之麟,更是同她断绝了父子关系。 现在回去领罚,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不过话说回来,偌大的北璃,真正将她挂念在心的,仅余两人。 其中一人,是大房所出嫡子凤弈。 另一人,是除她薄情娘之外,唯一一个知她本为女儿身的丫鬟青鸾。 敖澈摇了摇头,“区区三百军杖,你都扛不住?” 凤无忧觉得,敖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叫三百军杖? 她这副身子尚未长开,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岁。 别说三百军杖,就是三十军杖,都足够要她半条命。 “爷细皮嫩肉,自然与你不同。” 凤无忧无意与敖澈纠缠,板着张冷若冰霜的脸,目无斜视地同他擦肩而过。 “何苦自甘堕落?风月之地买醉能抵消你犯下的罪过?”敖澈眼疾手快,擒着凤无忧的手腕,厉声呵斥道。 “爷素来睚眦必报,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凤无忧以袖中银针虚晃一招,逼着敖澈撒了手,“北堂曦逃不了,你若想帮着她,你也逃不了!” 敖澈心中顿生挫败之感。 他最擅长窥探人心,却独独看不透凤无忧的心思。 若是常人,遭此变故,定无颜面存活于世。 可她呢,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之前还倔。 “凤无忧,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不跟本相回去,就等同于叛变。”敖澈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待爷归去之时,必是血洗倾素宫之日。” 凤无忧周身杀气凛然,她神色肃穆,决然没有玩笑之意。 “北堂曦贵为北璃公主,岂是你动得了的?莫要做蚍蜉撼树之事,徒劳无益。” 敖澈语落,见凤无忧依旧无动于衷,忿忿然拂袖而去。 蚍蜉撼树谈何易? 凤无忧深知自己已如丧家之犬,功名利禄亦随风而逝。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只能借着君墨染的庇佑韬光养晦。 虽然君墨染喜怒无常,甚是可怕。 但若是被凤之麟的兵马擒获,她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深思熟虑之后,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到君墨染身边。 于她而言,即便被君墨染虐待至死,也好过回北璃遭受万人的羞辱强些。 “唉,我太难了。” 凤无忧双手环胸,唉声叹气道。 她刚走出溷藩,就被追风,司命二人夹着胳膊,带至君墨染跟前。 “追风兄,你为何板着脸?”凤无忧惴惴不安地侧过头,低声询问着追风。 “凤小将军,一会儿见到王,说话可得小心些切不可莽莽撞撞。”追风低声嘱咐着一脸茫然的凤无忧。 “难不成,我又得罪他老人家了?”凤无忧愁眉莫展,心下腹诽着君墨染君就是个矫情鬼,听不得一句不好。 “我记得没把他怎么着啊,还夸他如厕的姿势潇洒非凡呢。”她小声嘀咕着,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着即将到来的急风骤雨。 070 匕首拿去,自宫谢罪 司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神神叨叨的凤无忧,总觉得自己收集的情报不够准确。 据潜伏在北璃的线人来报,凤无忧寡言冷淡,不苟言笑,是远近闻名的玉面阎罗。 可司命眼里的凤无忧,舌灿莲花,跳脱张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寡言冷淡的主儿。 思量再三,司命终是忍不住心中好奇,低声问道,“凤小将军,您之前也是这般快乐的么?” “遇到小血管后,我的快乐就离家出走了。” 凤无忧觉得司命眼神不太好,遂踮着脚尖凑至他跟前,打算让他看清楚自己脸上显而易见的忧伤。 司命下意识地后仰着身体,急急地避开凤无忧那张引人沉堕的俏脸。 正当此时,君墨染一记眼刀冷不丁地穿过绕梁香雾,冷飕飕地朝凤无忧射去。 追风,司命二人顿觉背脊发寒,极为默契地松开架着凤无忧胳膊的手,任由她跌跌撞撞地摔至君墨染脚边。 “鼻子都要撞歪了。” 她不满地嘟囔着,轻揉着瞬间通红的鼻子。 “抬起头来。” 君墨染居高临下地看着鼻尖通红,楚楚可怜的凤无忧,声线亦柔和了不少。 可一想到溷藩中她的混账样儿,君墨染又恨不得将她踩在脚下,狠狠蹂躏一番。 凤无忧闻声,徐徐抬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君墨染微敞襟袍下宽阔的胸膛。 再往上看,他脖颈间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刀刻般俊美无俦的脸颊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狂野不羁,魅惑性感,令人欲罢不能。 她微微愣了神,心下腹诽着上天可真是不公! 君墨染明明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竟还生得这么完美!他身上的每个部件,都像是精雕细琢而成的艺术品。 最令她困扰的是,君墨染骨子里散发的慵懒随性,随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将她稍稍回拢的理智又尽数打散。 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指了指他宽松襟袍下隐约可见的胸肌,“摄政王,您冷不冷?需要鄙人温暖柔软的大手为您驱寒取暖吗?” 君墨染斜睨了一眼蹲伏在他脚边的凤无忧,倏地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脑袋。 “酒醒了?” 他刀锋般冷漠的目光中淬着一丝戏谑,薄唇亦微微上扬,抿出一抹薄情的浅笑。 凤无忧眨了眨眼,意识到君墨染的反常之处后,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沉吟片刻后,她低声答道,“醒了,摄政王莫要见怪。” “嗯。匕首拿去,自宫谢罪罢。” 君墨染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阴鸷,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尽数掩盖。 即墨子宸单手托腮,双目矍铄地盯着颊面潮红未褪的凤无忧,越看越是欢喜。 若不是君墨染也在场,他完全不介意将娇憨可人的凤无忧就地正法。 在即墨子宸眼中,世间万物,仅仅只有美丑之分。对他而言,男女区别并不算大,他既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凤无忧瞟了一眼被君墨染扔至跟前的匕首,自然不肯接。 她横出一条腿,将闪着寒芒的匕首扫至伸手不可及之处,这才大着胆子,诘问着君墨染,“敢问摄政王,我犯了什么错?于溷藩中邂逅英姿勃发的您,并非我本意。况且,您捂得紧紧的,我只匆匆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 071 本王是不是太宠你了? “咳咳——” 即墨子宸闻言,差点儿被口水呛死,震惊得无以复加,“阿染,他竟藏于溷藩之中窥视你的身体?” 君墨染强按下额角处突突起跳的青筋,音色骤冷,“司命,送客。” “宸王,请。” 司命面迎即墨子宸,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并无多话。 “阿染,此处是醉柳轩,不是你的摄政王府。你可别仗势欺人。” 即墨子宸正在兴头上,一双眼恨不得黏在凤无忧身上,又岂肯轻易离去? “司命,扔。”君墨染凤眸微眯,霸凛的声音乍响。 “是。” 司命抽着嘴角,心下腹诽着即墨子宸同铁手一般,毫无眼力劲儿。 谁人不知,君墨染情绪一上来,连即墨胤仁都敢教训,更何况是毫无实权只会花拳绣腿的宸王? “阿染,你无情!”即墨子宸瘪着嘴,作势冲到君墨染面前同他理论一番。 岂料,他话音未落,就被司命一手托起,扔出窗外。 “………” 凤无忧不动声色地看着被抛出窗外嗷嗷哀嚎的即墨子宸,心中对君墨染的忌惮又深了一分。 之前,她只知君墨染惯于仗势欺人,但并不知,他竟狂到公然对一国王爷下手! 君墨染“收拾”完即墨子宸,又将注意力移至蜷缩在他脚边兔儿般娇小的凤无忧身上。 他单手捏着凤无忧的下颌,迫使她仰着头对上他盛气凌人的视线,“别让本王说第三遍。既然醒了,就痛快些,自行领罚。” “俗话说得好,唧唧复唧唧,唧唧多珍贵!摄政王,男人何苦为难男人?那地儿,我舍不得切。” 凤无忧觉着,自己若是真有那物,切了也就切了,关键是她没有! 只要动刀,准保露馅儿! 一旦露馅儿,小命不保! “你说什么?” 君墨染剑眉微蹙,他虽听不懂凤无忧的言下之意,但那句“唧唧复唧唧”定别有深意。 总而言之,她说出口的,准没好话。 凤无忧倒是想同他谈谈诗词歌赋,探讨“唧唧复唧唧”其中奥义,但君墨染这般狂拽残暴的人,未必有这个闲情雅致。 与其对牛弹琴,不若说点牛听得懂的。 如此一想,凤无忧以单指轻戳着君墨染紧掐着她下颚的手,“摄政王,可否先收回您好看至极的手?我下巴都快被拧脱臼了。” “凤无忧,本王是不是太宠你了?” 君墨染并未收回手,反倒更用力地掐着她的下颌。 他黑金色的瞳眸落在她红了大片的肌肤上,心下顿生懊恼,但更多的是快意,凌虐弱者的快意! 凤无忧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幻听。君墨染什么德行,他自己心里没数吗?每时每刻都想着虐待人,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是不是太宠她了! “摄政王,您宠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凤无忧狠狠地瞪着面前残暴不仁的男人,咬牙切齿道。 追风却觉得,君墨染对凤无忧算是格外宽厚了。若是旁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君墨染的底线,多少条命都不够赔。 “不服?” 君墨染感受到凤无忧的怒气,极其狂傲地反问道。 “服!水土不服就服您。”凤无忧讪讪而笑,极其敷衍地答着。 072 国师出手相救 君墨染徐徐松了手,犀锐的视线恰巧落在她嫩藕般白净的小腿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萌生出一种想伸手撩她袍裾的冲动,原始的欲和念左右着他的理智,使得他冰冷似霜的眼眸于不知不觉间火苗四蹿。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愈发炽热的视线,紧张地咽着口水,深怕他一个冲动,倾身上前扒拉她。 “摄政王,春宵一刻值千金。醉柳轩中,美人似锦,您老人家千万别为了我,误了大好时辰。”凤无忧为转移他的视线,刻意指着倚靠在阑干边风情万种巧笑倩兮的似水佳人。 君墨染却觉得,与其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不若折腾折腾凤无忧。 再者,醉柳轩的女人,完全勾不起他的兴致。 就连号称东临第一美人儿的楚依依,他都懒得看上一眼。 “本王命你捉拿女贼,你却带着暗影十八骑在醉柳轩寻欢作乐?酒劲若是过了,就自行了断,省得本王亲自动手。”君墨染魔音再起,他单臂撑在靠座上,另一只手轻敲着琉璃食案。 无计可施下,凤无忧只好孤注一掷,抓着君墨染话中的漏洞,为自己莫须有的“男性特征”争取一线生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遽然抄起食案上的茶壶,误把茶壶作酒壶,兜着壶嘴儿牛饮而尽。 “嗝儿——” 她灌了一肚子茶水后,旋即将错就错,乖巧地伏在君墨染腿上,“酒劲还没过呢!暂时没法自行了断,手抖。” “你喝的是茶。”君墨染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茶不醉人,人自醉。” “需要本王亲自动手?” 凤无忧巧舌如簧,“摄政王,您有所不知。我家中三代单传,家中年迈老爹日日夜夜都盼着我能争口气,生几个大胖小子。所以,您能不能等我娶妻生子后,再阉?” 司命默默汗颜,显然有些听不下去凤无忧的胡言乱语。她怕是不知道,君墨染早就将她的身世调查得清清楚楚。 “凤之麟已同你断绝父子关系,你莫不是忘了?”君墨染猛然倾身,再度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在本王面前耍花招,下场会恨惨。” “原来凤之麟那老东西同我断绝了父子关系啊?瞧我,醉得稀里糊涂,竟忘了这茬!” 凤无忧一手扶额,作困惑状,讪讪而笑。 刹那间,君墨染冷不丁地被她的浅浅笑靥晃了心神,恼意顿生。 他极其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手中力道因暴躁的情绪猛然加剧,掐得凤无忧的脖颈尽是勒痕。 “摄政王,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百里河泽清冷的声音乍响。他似乘风而来,披散在身后的墨发不扎不束,更显其出尘洒脱。 君墨染闻声,倏尔放开小脸憋得通红的凤无忧。 他刀锋般冷情的目光落在百里河泽身上,薄唇轻启,“国师莫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百里河泽唇角微勾,徐徐落座在君墨染对面。 他着一身白衣,外罩素色薄纱,飘然若仙,同气质邪魅狂傲的君墨染简直是两个极端。 073 公然抢人 凤无忧浑然无力的双手捂着满是勒痕的脖颈,尤为感激地看向百里河泽。 她心下思忖着,第六感有时候也不是特别靠谱。 一开始,她总觉百里河泽心思深沉,寡言腹黑,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儿。 然,事实胜于雄辩。 百里河泽比霸凛狂拽的君墨染要温和得多,起码他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要自己的小命。 如此一番比较,凤无忧顿觉百里河泽容貌似画,眼若明溪,出尘似画中神,怎么看都像极了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百里河泽察觉到了凤无忧的视线,回之以温和浅笑。 他端起琉璃食案上的越瓷茶杯,浅尝辄止。 君墨染将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心里又生出一股无名燥火。 追风见状,急行至百里河泽身边,高声提醒道,“国师,此座乃宸王专座。” 百里河泽置若罔闻,他轻抿着薄唇,声色中尽显疏离,“急奔而来,尤为口渴。讨摄政王一杯清茶,妥否?” “仅仅只是讨茶?” 君墨染轻拢水墨广袖,骨节分明的手轻晃着茶杯。 “除却讨茶,还有一桩闲事,本座非管不可。”百里河泽轻放下手中茶杯,缓缓起身,朝凤无忧走去。 君墨染见状,倏尔起身,拦在了百里河泽身前,“他是本王的人。” 百里河泽眉梢微挑,轻嗤出声,“他是谁的人,本座不在乎。本座只知,本座是他的人。” 他话音刚落,醉柳轩内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跟着心碎了一地。 短短半日功夫,东临双绝竟同时看上一个男人! 这对于她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瘫坐在地的凤无忧亦震惊地无以复加,一度以为自己陷在梦境之中。 她万万没料到,百里河泽为了救她,连名声和脸面都不要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和她关系匪浅。 “国师莫不是蓄意同本王抢人?” 君墨染唇角斜勾,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百里河泽寸步不让,反唇相讥,“抢人的,未必是本座。若论先来后到,也该是摄政王慢了一步。” “哦?说来听听。”君墨染薄唇轻启,鹰隼般犀利的眼眸紧锁着面容清冷的百里河泽。 不得不说,他确实对百里河泽和凤无忧的“过去”有些兴致, “不日前,凤小将军突然闯入本座屋中,意图不轨。他不顾本座反抗,强行同本座颠倒鸾凤,夺走了本座极其珍贵的第一次。”百里河泽声色淡然,仿佛被人夺去清白是件稀松寻常的事。 追风见状,悄然挪步至君墨染身侧,低声道,“王,国师所言非虚。属下奉命搜寻凤小将军那日,曾亲眼目睹国师被一男子强按在榻上。只不过,属下并未看清国师身上那人的面容。” 君墨染闻言,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凤无忧,“你当真碰过人家?” 凤无忧连连颔首,“确有此事。” “摄政王,凤小将军都亲口承认了与本座之间的露水情缘,可否请你高抬贵手,将他还给本座?”百里河泽嘴角噙笑,直截了当地绕过君墨染,将凤无忧搂入怀中。 074 吃醋 “本王的人,凭什么拱手相让?” 君墨染黑金色的瞳眸因愤怒,被深红的血晕渐染,若血月垂悬,令人触目惊心。 说话间,他又将凤无忧拦腰拽至自己怀中,霸道地宣誓着主权,“凤无忧是生是死,只能由本王定夺。” 凤无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她总感觉百里河泽的来意并不似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他抢人的理由虽得以逻辑自洽,但亦有弄巧成拙之嫌。 经他这么一闹,君墨染似乎更加愤怒不可自控。 不过,比起喜怒无常的君墨染,她思忖着百里河泽应当温和一些。 深思熟虑后,凤无忧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痛心疾首道,“摄政王,是我辜负了您老人家的信任。仗着您的宠爱肆意妄为,强抢黄花闺男,酿下滔天大错!如今,事情败露,我已无颜面留在摄政王府。您不必管我,从今往后我当日日夜夜活在忏悔之中,努力赚钱养家糊口,对国师的下半生以及下本身全权负责。” 百里河泽嘴角狂抽,他和凤无忧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他如此言说,纯粹是为了试探君墨染,探探他究竟有没有真心。 不料,凤无忧的脸皮居然厚比城墙,什么混账话都敢说! 况且,他好歹是东临国师,何时落魄到需要他人养活的境地? “凤,无,忧!你有胆再说一遍!”君墨染咬牙切齿地说着,周身杀气凛然。 “摄政王,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您若是不想听,我可没胆说第二遍。”凤无忧双肩微缩,纵她极擅近身搏斗,但在这方异世,没有内力傍身,说话就注定没有底气。 君墨染的洁癖不算严重,但一想到她和百里河泽有过云雨之欢,竟气得差点儿吐血。 他强忍下喉头的腥甜,又将凤无忧的脑袋往自己怀中按去,“本王可曾亏待过你?何故饥不择食到这般田地,何故不遗余力地作践自己?” “………” 凤无忧以为,“饥不择食”四字用得十分玄妙。 在世人眼中,百里河泽超凡脱俗,称他一句“世间绝色”毫不夸张。 可君墨染却将他贬低至斯,由此可见,他们的关系连面上的平和都难以维持。 百里河泽不以为意,骨肉均匀的手轻攥着飞花玉笛,戏谑回道,“摄政王,吃醋了么?” 他此话一出,偌大的醉柳轩中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放眼东临,何人不知东临摄政王暴虐成性。 试问这等狠戾狂傲的人,又岂会吃他人的飞醋? 独独司命和追风二人,眼神交汇间暗通心思。 据他们对君墨染的了解,他们十分笃定,君墨染一定在吃醋,而且醋劲极大! 凤无忧眨了眨眼,亦觉得百里河泽言之有理。 毕竟,她长得确实引人垂涎。 思及此,她作害羞状捂着脸颊,“摄政王,您吃醋了吗?” “闭嘴。” 君墨染冷睨了她一眼,转而将她扔至司命怀中,“带回去,醒酒。” 075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凤无忧听闻“醒酒”二字,顿生不祥的预感。 上一回,君墨染说赐她“万丈光芒”,结果差点儿把她的下半身给炸没了。 就是不知道他口中的“醒酒”,又是何意? 凤无忧排斥地摇了摇头,只得寄希望于百里河泽身上。 谁料,百里河泽亦是个半吊子,抢人大业尚未成功,又气定神闲地坐于即墨子宸的专属雅座上,自斟自饮。 这一回,不止是凤无忧觉得困惑,就连一直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女人们亦被百里河泽突然的放手弄得云里雾里。 不过,君墨染却对百里河泽的心思了如指掌。 说到底,百里河泽上心的,并不是凤无忧这个人,而是他君墨染对凤无忧的态度。 思及此,君墨染的阴霾的脸色稍有好转,甚至露出了一抹令人匪夷所思的笑意。 众人见状,纷纷捂着双眼,直呼摄政王殿下突然发笑的模样太过瘆人。 美则美矣,却难掩傻气。 只他自己还浑然不觉,又从司命手中接过凤无忧,轻巧地拎着她的后领,招摇过市。 骤然间,醉柳轩大堂中的丝竹管乐之声突然被排山倒海的哭嚎声所掩盖。 “原来摄政王喜欢男人,怪不得我怎么努力,他都不拿正眼瞧我。” “谁说不是呢?咱竟输在了性别上,委屈!” “我刘某人看上的男人,居然是摄政王的人!唉,往后余生没指望了。” ……… 凤无忧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觊觎她的美色也就算了,偏偏还敢去肖想君墨染。 好好活着不好吗? 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醉柳轩二楼雅座,楚依依死死地盯着凤无忧颀长纤细的背影,银牙碎咬,“凤无忧,若不是你,摄政王又岂会迁怒于我?” 百里河泽淡淡地扫了一眼楚依依,而后又将视线落在君墨染远去的背影上,沉声道,“错把陈醋当成墨,写尽半生尽是酸。” 楚依依闻声,倏地站起身,战战兢兢道,“依依无能,还请公子责罚。” “本座不留无用之人。责罚就不必了,服毒自戕吧。” “公子饶命!求公子再给依依一次机会,依依定不辱使命,成功拿下摄政王。”楚依依眸露惊骇,“噗通”一声跪在百里河泽面前,哀声求饶。 百里河泽置若罔闻,徐徐起身,一脚踩在了楚依依纤细葇荑之上,扬长而去。 楚依依默不作声地忍着手背上传来的痛意,眼泪已在眶中盈盈打转。 与此同时,君墨染已然踹开墨染阁的大门,将凤无忧摔至冰冷的琉璃地砖上。 “说,你都对百里河泽做了些什么?” 君墨染岔开双腿,尤为豪放地坐在食案旁,方才的欣喜又转变成了满脸戾色。 凤无忧完全猜不透君墨染的心思,只一味地彰显男子气概,遂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一日,雅室内香雾缭绕,置身其中如临仙境。国师他着一身素色长衫,向我徐徐走来。他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一双琉璃美眸水晶般透亮,一眼万年。” “说重点!” 君墨染烦躁地打断了凤无忧,厉喝道。 “唉,男人就是这样,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比长论短!”凤无忧无奈地耸了耸肩,突然凑至君墨染耳边,压低了声道,“摄政王,您且放宽心!他比您短一些。” 076 和小血管十指相扣 “凤无忧,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 君墨染铁青了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原以为溷藩里光线不好,再加上她醉得糊里糊涂,应当什么都没看清。 未曾想,她不仅看了,还看得非常仔细! 凤无忧讪讪笑道,“全是大实话。” 事实上,她根本没看过百里河泽的身体。 倒是君墨染的,她确确实实见过,甚至还...用之解过体内媚药。 话说回来,意外发生的那一天,若不是她身中烈性媚药危在旦夕,纵色迷心窍,也不敢招惹君墨染。 一来,她尚未豪放到见到美男就想拐上榻的地步。 再者,君墨染的身材虽惹人垂涎,但紧要部位未免恢弘得太过分,单是看着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每每回想起那一刻,她总觉身上的痛感还在。 君墨染见凤无忧时而猥琐发笑,时而口水涟涟,时而瘪嘴蹙眉,突然生出一种将她打成猪头的冲动。 寻常人在他面前,均是战战兢兢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深怕一个差池小命不保。 她倒好,面上虽还算乖巧,心里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甚至于,胆大包天到当着他的面走神! 君墨染思忖着,凤无忧之所以频频走神,极有可能是在回味她和百里河泽之间的苟且情事。 如此一想,君墨染整个人已濒于暴走状态! 他也弄不清楚为何如此愤怒,只道是自己脾气不好,天生暴躁易怒。 “凤无忧,反了你?!”君墨染黑金色的瞳眸中闪着熊熊烈火,他高高抬起的手臂作势朝凤无忧扇去。 “啊?” 凤无忧回过神,以为君墨染心血来潮要同她击掌,遂伸手轻拍着君墨染高高扬起的手。 “………”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确实想扇死眼前这个不着边际且磨人的小祸害。 只是她的手,紧紧地贴合着他的手。 更为确切地说,是她带着薄茧的手指正试图地溜进他的指缝中,意图同他十指相扣! “闹够了?” 君墨染一把擒着她的手腕,费劲地压下心中怒火,大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摄政王!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国师那处确实不如您!与您的恢弘相比,他简直差远了。”凤无忧言之凿凿地说着,被他牢牢掣肘住的手还试图比出对天起誓的手势,显得十分倔强。 君墨染意识到凤无忧再一次曲解了他的话中之意,郁猝至极。 但扪心自问,听了凤无忧这番不着边际的恭维,他心里确有些小窃喜。 她有一点倒是说对了,男人有时候确实幼稚,总喜欢比些有的没的。 沉吟片刻,他见凤无忧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再度出言质询道,“本王最后问你一遍,你究竟有没有碰过他?” “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儿,然后就在榻上了。”她并不想说得太过直白,不然会显得十分下流。 可她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够劲爆,遂又加了一句,“别看国师平日里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的叫声却透着浓厚的烟火气,乌鸦般哇哇哇的,听得我耳朵疼。” 077 摄政王的妒火 凤无忧原以为“抹黑”百里河泽,能让君墨染心情舒畅一些。 出乎意料的是,君墨染听完她的一番阐述,俊美无俦的脸更加阴郁难测。 他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凸,隐隐有拿她撒气的架势。 “摄政王,您老人家怎么又生气了?” 凤无忧纳闷地嘟囔出声,暗自腹诽着,君墨染整日气呼呼,莫非他不知道放屁排气? “追风,带她醒酒。” 君墨染以手扶额,被凤无忧气得脑壳儿隐隐作痛。 尤其是想到她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曾深情吻过令人作呕的百里河泽,他就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追风得令,阔步入了墨染阁,朝着一脸茫然的凤无忧走去。 凤无忧瞟了眼神色凝重的追风,心里还有些纳闷。 不过是简单的“醒酒”,为何追风眼里满是泪光? 直至追风收敛起泪光,以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向她时,她才顿悟,君墨染这狗东西纯粹是要杀她灭口! “我没醉,不需要醒酒。” 凤无忧缩了缩脖子,蹦跳着退至墙角,狭长的桃花眼中满是警惕。 追风闻言,亦微微顿步,似是在等待君墨染收回成命。 然,君墨染还在气头上,一心想着狠狠欺负凤无忧,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他见追风如同石化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倏尔起身三两步行至凤无忧跟前,薄唇轻启,“本王亲自给你醒酒,如何?” 凤无忧抗拒地摇了摇头,“您的盛世容貌,堪比一品烈酒。若是您亲自为我醒酒,我怕是今生今世都醒不了。” “花言巧语!今后没有本王的允准,不得开口。” 君墨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转而拎小鸡般,一手提着她的后领,往阁中酒窖走去。 凤无忧顿觉心累无比,她一度怀疑君墨染是个杠精,老揪着她不放。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该趁他昏迷之际,杀他灭口。 “想什么?”君墨染偏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凤无忧。 “您老人家不是不让我开口?” 凤无忧心中顿生无数个屮艸芔茻,若不是怕被他挖了眼珠子,她真想当着他的面翻白眼。 砰—— 君墨染知她心里不服,亦不同她废话,直截了当地将她扔至一五尺高的酒缸之中。 凤无忧恐水,旋即手脚并用地在酒水中费劲挣扎着,“摄政王,救我!” 君墨染顺势斜靠在凤无忧跟前的雕花贵妃躺椅上,冷眼看她在并不算宽敞的酒缸中奋力挣扎。 “摄政王,这就是你所谓的醒酒?”凤无忧呛了好几口酒水,狂咳不止。 “凤无忧,你当真恐水?” 君墨染微眯着眼眸,借着酒窖中晦暗不明的烛光细细地打量着凤无忧。 此刻的她,像极了溺水之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惊恐。 只是,四海六合谁人不知,北璃凤小将军尤为擅长水上作战? “君墨染,我就是变成水鬼,也不会放过你。” 凤无忧再度呛了一口酒水,因极度恐惧,手脚渐渐使不上力,一屁股跌坐在满是骸骨的缸底。 “本王就是十八层地狱中走出的魔,又岂会怕鬼?” 君墨染魔魅之声乍响,全然未将凤无忧所言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北璃骁勇善战的凤小将军,并不重要。 他之所以将她扔至酒缸中“醒酒”,无非就是想洗净她曾吻过百里河泽的嘴,以及她“脏污不堪”的身体。 既然成为了他的玩物,就必须保持干净。 呆立在一旁的追风有些担忧酒量甚浅的凤无忧会溺毙在酒缸之中,遂指了指就面上的浮沫,急声道,“王,凤小将军似乎撑不住了。” 君墨染倏然起身,行至酒缸前,将满身酒气的凤无忧捞了上来。 他盯着怀中浑身发颤的凤无忧,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难受得紧。 “凤无忧,说话。”君墨染见不得她死气沉沉的模样,遂伸手用力地掐着她的脸。 追风默默汗颜,他有预感,君墨染这么虐待凤无忧,终有一日会悔不当初。 078 吐他一身 “凤无忧,装够了?” 君墨染搂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凤无忧,剑眉紧蹙。 他只是想捉弄她一下,并未想过伤她性命。 岂料,平素里神气活现的她,遇上水,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追风见凤无忧软绵绵地窝在君墨染怀里,突发惊厥战栗不止,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王,凤小将军此状应当不是装出来的。” “你当本王是瞎子吗?本王自己不会看?” 君墨染为掩饰心里莫名的紧张感,特特扬高了声调。 追风识相地噤了声,目送着君墨染阔步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猥琐。 他就说,他家王爷绝对逃不出凤无忧的手掌心。 果不其然,君墨染已慢慢陷入情网而不自知! 君墨染抱着湿漉漉的凤无忧,疾步回了墨染阁。 “没用的东西!不就是呛了几口酒水?” 他黑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懊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 “咳咳——” 遽然间,凤无忧重咳不止,不管不顾地对着君墨染的胸膛一阵狂呕。 “该死!” 君墨染垂眸瞟了一眼衣襟上的涟涟酒水,深吸了一口气,大脚踹开墨染阁虚掩着的雕花木门,直截了当地将她摔至地上。 砰—— 凤无忧刚睁开眼眸,就见君墨染欺身而上。 “啊!” 她失声尖叫,双手护胸,一脸警惕地盯着双腿横跨在她腰间,略显尴尬的君墨染,“混蛋,又想轻薄爷!” “闭嘴!”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难得发一次善心,准备替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不曾想她反应竟如此激烈。 凤无忧瘪着嘴,又对着君墨染胸口一阵猛捶,“狗东西,就知道欺负爷!” “够了!” 君墨染随手解下她腰间束带,将她不安分的手反绑于身后,“凤无忧,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本王拳打脚踢?” “你胡说!我的脚被你压着了,哪里踢得到你?” 君墨染这才发觉自己的姿势有些怪异,连连起身,后退了数步。 他以轻咳掩饰着尴尬,转而唤着屋外的追风,“带他下去沐浴净身。” 追风古怪地看了一眼君墨染,久久不敢答话。 凤无忧可是君墨染看上的男人,他追风决计不敢碰。别说是带她沐浴净身,就连同她独处,追风都觉提心吊胆。 深思熟虑之后,追风突然猫着腰,狰狞了脸急声道,“王,可否容属下先去解手?” “去。” 君墨染虽觉追风有些古怪,但他已然被凤无忧弄得焦头烂额,并无心思琢磨追风究竟去没去解手。 再者,凤无忧吐了他一身,他也急需换一套干净的衣物。 至于为何如此纵容凤无忧,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许是因为凤无忧胆大嘴硬,比起那些只会磕头下跪的怂包好玩得多。 又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韧劲,让他高看了一眼。 君墨染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当着凤无忧的面,若无其事地解着衣扣。 凤无忧瘫坐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解着衣扣骨节分明的手,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欲望。 下一瞬,待君墨染褪下酒气醺然的外袍之际,凤无忧趁机蹿至他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脱了腕上束带的桎梏,捧着他的手一阵狂啃。 079 还敢躲?!(加更) “凤,无,忧!” 君墨染气愤至极,胸腔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他垂眸扫了眼被她啃得满是口水的五指,猛然抽回手,恨不得将之一刀剁了。 “唔——” 凤无忧匝巴着嘴,意犹未尽地盯着他的手,飞涎直下。 不巧的是,她檀口中发出的娇软嘤咛,被君墨染当成了动情时的低吟! 须臾间,他周遭邪风四起,水墨广袖逆风狂舞,数道掌风于顷刻间朝着凤无忧狂轰滥炸而去。 凤无忧凭着杀手的本能,疾步避开君墨染杀气凛然的掌风。 “还敢躲?” 君墨染见她轻而易举地避过他的掌风,心中顿生狐疑。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她竟凭着极其诡异的步数逃过了他的猛攻。 寻常人遇到危险,不该是聚气凝神,以内力避趋之? 莫非,她没有内力……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眸光紧锁着口角流涎不知死活的凤无忧,盯了大半晌仍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他而言,她像是个巨大的谜团。 即便总总迹象表明,她就是北璃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凤无忧。可君墨染总觉得,她身上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她蓄意接近他,本就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如此一想,他稍稍收敛起瘆人的杀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凤无忧的眸光依旧停留在君墨染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上,她看上去虽与平时无异,可上头的酒劲已于悄无声息之间,再度摧毁她的理智,甚至于麻痹了她的五感六觉! 眼下,她已然将君墨染被啃得湿漉漉的手当成了泡椒凤爪,仅片刻功夫又没骨气地泄了一嘴的涎水。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得成精?泡椒凤爪怎么长脚了?” 凤无忧吸溜着嘴角的口水,眼放狼光,双手弓成鹰钩状,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脸色铁青的君墨染飞扑去。 “又醉了?” 君墨染意识到凤无忧酒劲上头,也不出手重伤她,仅以一臂挡着她毫无章法的奇袭。 而凤无忧向来是个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主儿,她见君墨染并未对她动粗,遂大着胆子,如同饥肠辘辘的野狼,双腿来回在玄墨色鎏金地毡上摩擦起势,又一次朝他猛冲而去。 他以为她的目标仅仅只是他的手,并未多加设防,全凭横亘在身前的胳膊挡着。 岂料,凤无忧突然转了性,将自己发烫的脸紧贴在他的冰凉掌心之中,并肆无忌惮地蹭着! “嘶——” 君墨染倒吸了一口凉气,丹田处似有一股躁火逐步升腾。 他错愕地怔在原地,徐徐垂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对凤无忧起了反应…… “该死!” 君墨染恼羞成怒,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了情。 好在,凤无忧醉得稀里糊涂,不然若是让她得知他的窘迫,他就只能杀她灭口了。 “好凉,好舒服!” 凤无忧的脸始终紧贴着君墨染的掌心,蹭得舒服了还舒服地哼着。 君墨染紧绷着身体,强忍着将她拖上榻的冲动,腾出一只手,抵着她的额头,粗暴地将她扫至一旁。 “别动!借我下下火。” 凤无忧不满地撅着嘴,若藤蔓般柔弱无骨的手再度环上君墨染孔武有力的胳膊。 而后,她又巧借他臂膀之力,修长的双腿往上一蹬,自然而然地搭到他宽阔的肩膀上。 更为要命的是,她湿透的袍裾竟还不合时宜地煽风点火,有意无意地撩动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凤无忧,你死定了!” 君墨染额角青筋暴突,喑哑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欲和念。 080 被钉在了墙上 砰—— 君墨染一手扶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脚腕,强行将她从身上扒拉下来,并反手将她抛至榻上。 “狗东西,爷要被你摔散架了!” 凤无忧疼得眼冒金星,费劲地从榻上挣扎起身,嘴里念念有词。 君墨染倾身上前,单膝压着她的双腿,黑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他躬着腰,将野猫般张牙舞爪的凤无忧禁锢在身下,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 理智告诉他,凤无忧是个泼皮无赖的男人,动不得! 欲念告诉他,凤无忧虽是个男人,但身娇体软,放纵一回,也不是不可以。 ……… 君墨染脑海中仿若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他承认自己确实馋她身子,可他又不想对一个男人负责。 他从不惧流言蜚语,却不愿将自己的清誉葬送在凤无忧手上。 罢了,放过她! 君墨染倏然起身,冷睨了一眼榻上浑身酒气的凤无忧,魔魅之声乍响,“滚。” “就不!” 凤无忧摆脱了他的束缚,“唰”得起身,站于榻上,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俯视着君墨染,“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不知好歹地暴摔你爷爷!”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本王面前撒泼?”君墨染气极反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肆意撒着酒疯的凤无忧。 “豹子给的!怎么着?” 凤无忧凶巴巴地吼着,不止喷了他一脸口水,还不知天高地厚地俯下身,狂啃着君墨染的薄唇! 刹那间,血腥气于二人鼻尖弥散开来。 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凤无忧啃得秃噜了皮儿,君墨染愤然出掌,直击她的胸口。 凤无忧啃到忘情时,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掌直接掀飞,五官因疼痛拧在了一块,“他娘的!爷以后再也不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大石没碎,胸却碎了!” 君墨染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未注意到凤无忧说了些什么,只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矮了他将近二十公分的凤无忧,胸肌竟比他还大。 这种“技不如人”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沮丧且挫败。 “你给爷等着!” 凤无忧扯着嗓子,放着狠话,却迟迟不敢对君墨染下手。 她酒劲未过,神志不清。不过出于本能的自我防护,双手依旧下意识地挡在胸前。 她不记得为何要护着胸口,只记着若是让人发现她是女人,会有性命之忧。 君墨染瞅着她双手环胸的防备姿态,亦感到些许尴尬。 沉吟片刻之后,他徐徐开口,沉声询问道,“很疼?” “都给你打肿了,能不疼?” 凤无忧恶狠狠地龇着牙,要不是尚还有一分理智在,她兴许就扒了衣服让君墨染看看他干的好事。 不用说,此刻的她,胸口铁定一片淤青。 “肿?” 君墨染仍困惑地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心,他思忖着,也许凤无忧那不是胸肌,是...胸! 不对! 哪有女人的胸硬得跟铁板一样的? 再说,他虽不近女色,不代表他没见过女人。 在他看来,女人的身材应当就是那般,胸比头大,汹涌澎拜。 而凤无忧的,似乎只是比他大了一丁点儿。 更何况,凤无忧明明有喉结,怎么可能会是女人? 思及此,君墨染自嘲地笑了笑,权当自己犯了疑心病,疑神疑鬼到将一个泼皮无赖的男子,臆想成女人。 君墨染不知道的是,这些年被硬塞入墨染阁的女人们,身材样貌无一不是万里挑一。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女人的身材,都那么夸张。 凤无忧蜷缩在榻上一隅,突然想起袖中尚有几十发银针。 “是可忍孰不可忍!” 稍稍有了点底气,她犹如炸毛的野猫,张牙舞爪地朝君墨染扑去,顺势将袖中几十发银针尽数扎入他的胸膛。 “嘶——” 君墨染未料到她还藏了一把银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直接将凤无忧从榻上拎下,不留情面地将她摔至冰冷坚硬的墙上。 咻咻咻—— 君墨染大手一挥,胸膛上的银针便在内力的驱使下,尽数朝凤无忧的方向射去。 笃笃笃笃—— 凤无忧尚未滑下墙,衣裳便被数十发银针钉在墙上。 饶是如此,君墨染仍未消气。 他环顾着四周,遂又抽出久未出鞘的斩龙剑,稍一使力,朝着凤无忧的方向狠狠掷去。 铛—— 斩龙剑不偏不倚地嵌入墙体中,使得梁上碎石砾窸窸窣窣落了一地。 凤无忧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斩龙剑掠过她的裆口,狠狠地扎了上来,却无力闪躲。 不幸中的万幸,斩龙剑并未伤及她。 她缓过一口气儿,大着胆子跨坐在斩龙剑上。 许是怕被剑刃所伤,她只得岔开双腿,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极其怪异的姿势,委屈兮兮地盯着夜色下更显妖魅的君墨染,“大慈大悲的玉面菩萨,我想下墙。” 君墨染冷睨了她一眼,道,“不得出声。否则,斩龙见血,一剑封喉。” 凤无忧瞬间噤了声,她很想告诉他,斩龙即便见血,割的也是她的腿,绝不是咽喉。 只是,她尚未开口,君墨染就上了榻,双眸一闭,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救命,有没有好心人?” “阿黄,你在哪儿?有坏人欺负你霸霸!”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入夜后却卑微如蚊子,一巴掌给拍到了墙上。”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既怕吵醒君墨染,又想吵醒他。 如此反复折腾,她见君墨染依旧静静地卧在榻上,死猪般了无动静,难免有些气愤。 她一生气,就蚊蝇般“嗡嗡嗡”叫个不停,企图扰他清梦。 说来也是奇怪,平素里睡眠极浅的君墨染,今夜睡得格外安稳。 纵凤无忧唧唧喳喳吵了一整夜,他都未曾转醒过一次。 081 和他比腹肌! 凉凉夜色透过虚掩的窗柩,倾泻在凤无忧略显倦怠的容颜上。 月光像滑落的云絮,半遮着她的微醺醉意。 夜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壁上月色搅成破碎的玉片。 嘣嘣嘣—— 凤无忧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僵直的身体,却阴差阳错地将深嵌入壁上的银针尽数蹭落。 摆脱了银针的桎梏,她面上终于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跨过横亘在她腿间的斩龙剑,凤无忧蹑手蹑脚地行至卧榻前,明眸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味。 酒劲未消,贼心又起。 她隐约记得,榻上的“玉面观音”深藏不露,素白中衣下是血脉偾张的肌肉。 若是能揩一把油,浑身的酸痛应当就可不药而愈了吧! 思及此,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揭去了盖在君墨染身上的薄衾,朝着他单薄的中衣探去。 “滚。” 君墨染眉头紧皱,似是感受到危险的迫近,暴喝一声,将凤无忧吓得如遭雷劈,猛地收回手,再不敢轻举妄动。 她僵直着身体,虎视眈眈地盯着榻上双眸紧闭的君墨染。 待君墨染呼吸渐匀,她才知他那一声暴喝仅仅只是呓语,高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平稳落下。 “嗐,不给爷看,爷难道不会自己画?” 凤无忧闷闷不乐地同他置着气,作势一手撕开身上半湿的衣裳。 才撕了一小道口子,她又意识到一个十分紧要的问题,连连住了手,“不对,爷是个女人,胸不能随便给人看。” 她百无聊赖地在屋中来回踱步,突然将视线停留在壁上闪着寒芒的斩龙剑上。 撕拉—— 下一瞬,墨染阁中便传出了阵阵裂帛声。 于门口当差的追风听得心惊肉跳,君墨染明明已经睡着了,那屋中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凤无忧借着酒兴,轻薄了睡熟了的君墨染? 如此一想,追风激动不已。 “老王爷保佑,望王能早些食髓知味,娶妻生子!”追风双手合十,“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上,虔诚祈愿。 墨染阁内,凤无忧扯着身上的布料在斩龙剑上小心蹭着,直到斩龙剑砍去她腹上大半截衣料,她才嫌弃地瞥了眼光滑平坦的腹部。 再怎么说,这副身子的原主也是个少年将军。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常年于疆场上厮杀之人,除却指腹有些微薄茧,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星半点儿练过武的痕迹! “细皮嫩肉的,净给爷丢脸!” 她小声嘟囔着,随手抄起案几上的狼毫笔,蘸足了墨,旋即在腹上龙飞凤舞。 “一块,两块,三块……” 凤无忧原先画上八块腹肌,可数着数着,竟数了大半个时辰。 待她将砚台上的墨蘸干之际,她腹上已然黑魆魆一大片。 “什么破笔,连腹肌都画不成!”她随手将狼毫笔扔至一旁,气呼呼地拍着肚皮,“罢了。让世人看看爷有多腹黑也好!” 凤无忧再度踱步至卧榻前,她本想唤醒君墨染,让他看看自己无与伦比的“健硕”腹部。 可一触及他刀刻般俊美无俦的睡颜,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脱鞋,上榻,翻身趴他身上,顺势替自己盖上薄衾。 仅眨眼功夫,凤无忧已在君墨染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082 得而复失 翌日,天蒙蒙亮。 君墨染徐徐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尚未起身,便发觉凤无忧如同八爪鱼般黏在自己身上。 他魔瞳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如弃敝履般将她随手扔下榻。 凤无忧吃痛闷哼,半眯着眼眸,作势捞起榻下鞋履朝君墨染砸去,“干嘛踹爷?”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不妥之处。 断片儿之前,她似乎在为自己描画腹肌,可画着画着,怎么就上了君墨染的卧榻? “本王的卧榻,你睡得倒是安稳。” 说话间,君墨染下了榻,居高临下地看着顶着鸡窝头不修边幅的凤无忧。 他的视线在她胸口处略作停顿,旋即又看向她满是墨渍的腹部,起了些薄兴,“手印绘得不错。是打算污蔑本王轻薄你?” “嘎?” 凤无忧错愕垂眸,惊觉前襟处无端多出两个墨手印。她亦不知手印从何而来,权当自己挠的,因此并未挂心。 “摄政王见谅,鄙人酒量浅薄。昨儿个在酒缸中一番挣扎,醉得离谱了些。” 她隐隐忆起昨日醉后于烟笼戏台上搔首弄姿的窘态,恨不得找个洞避避风头,实在是太丢人了! “还剩两日。” 君墨染声音低缓寡淡,极富磁性,光听声音决计听不出是变态。 凤无忧愣了愣,才忆起先前应承下来的三日之诺,“摄政王无需为我忧心。区区女贼,难不倒我。” “嗯。” 君墨染心不在焉地应着,袍裾往后一洒,阔步离开了墨染阁。 他面色阴郁,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藏着一丝困惑。 追风见君墨染心事重重地出了门,打了一半的哈欠又瞬间咽下肚,急忙收敛了表情,默默跟在他身后。 “王,你的手掌怎么全是墨渍?”追风指了指君墨染背于身后黑魆魆的手掌,诧异问道。 “多事。” 君墨染脚步微顿,面色稍显怪异。 莫非,凤无忧胸上的手印,真是他留下的? “王,您尚未更换朝服!”追风再度出言提醒道。 “早朝而已。” 君墨染声色淡漠,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追风见君墨染兴致不高,误以为他因着朝中重臣联合弹劾而闷闷不乐,心里更加心疼他。 人人皆称,君墨染独揽朝政,明为监国,实为渎权。 只追风明白,君墨染根本不稀罕什么王权富贵。他要的,是屠尽天下,是玉石俱焚。 话说回来,天下人确实曾亏待过他,他所做的,不过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仅此而已。 墨染阁。 凤无忧揉着突突作痛的脑壳儿,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无意间,她瞟了眼黏在自己腿上稀糊糊的银票,突然想起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昨儿个,她被君墨染砸了百万银票,转而高高兴兴塞鞋里…… “啊!” 凤无忧一想到昨夜被迫在酒缸中泡了大半晌,气得心肝颤。 她颤巍巍地爬至榻前,心疼地将鞋履揣入怀中。 果真,不出她所料! 这些银票经酒水蹂躏过后,已经碎成了渣渣。 “苍天呐!你是不是看爷不顺眼?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脱贫暴富,这下子,又成穷光蛋了。” “凤小将军?” 司命闻声而来,见她嚎得伤心,遂出言询问道,“凤小将军,女贼狡黠,一时半会捉不到实属正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凤无忧闻言,只觉自己愈发悲惨。 百万银票荡然无存,还要履行什么该死的三日之约! 起初,凤无忧还想着看在百万银票的份儿上,去乱葬岗随便扒拉一具尸体交差了事。 眼下,她因瞬间贫穷而生无可恋,甚至想和盘托出,一了百了。 司命见凤无忧情绪不对,遂又问了一句,“凤小将军,莫不是在为王忧心?” 提到君墨染,凤无忧更加悲愤难当。 她语气不善道,“为他担忧做什么?放眼整个东临,谁敢忤逆他老人家!” “朝堂之事,风云诡谲。王功高盖主,几乎每天都在被弹劾。” “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弹劾混世大魔王?”凤无忧偏过头,尤为好奇地反问着司命。 她原以为君墨染在东临百姓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故而不敢犯天下之大不违,出言忤逆他。 而今,得知君墨染并不似表面上那么得民心,她心下暗呼过瘾。若是让她知道有人敢同君墨染唱反调,她定当大旗一挥,当场倒戈。 “六部之中,除却兵部,其他五部官员皆有定时弹劾王的惯例。”司命瞅着凤无忧面上顿现的喜色,嘴角狂抽。 他本以为凤无忧是在担忧王的安危,不成想,她满脸的幸灾乐祸,甚至大有落井下石之意。 还别说,司命的直觉相当精准。 凤无忧不仅想要落井下石,还想着将君墨染挫骨扬灰。 若不是他狠心将她丢于酒缸之中,她的万贯家财也不会于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一想到痛失的百万银两,凤无忧紧蹙双眉,疯狂地拍着裹满纸糊的鞋履,一点一点抠着糊沫,专注至极。 “凤小将军?你在鞋里塞了些什么?” 司命亦蹲下身,看着凤无忧掏出一大堆废纸。 一开始,他还有些费解凤无忧在搞什么名堂。转念一想,她确实是矮了些,往鞋里垫些纸以增高度,亦合情合理。 直到凤无忧掏出了三四张完好无损的银票,司命才意识到,她哀嚎了一早上,原是为了这些个身外之物。 “哈!” “果真!” “天无绝人之路!” 凤无忧没料到竟还有三四张银票幸免于难,欣喜若狂。 她小心翼翼地将之揣入怀里,小鸡啄米般亲吻着带着些脚气以及酒气的银票。 司命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只觉凤无忧此举未免太没格调。 若是让她得知君墨染的另一重身份,若是让她亲眼目睹君墨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财宝,还不得兴奋地将君墨染里里外外亲个几百几千遍? 083 君拂的刁难 “司命,你真是我的福星!” 凤无忧喜笑颜开,眉眼弯弯,灿若辰星。 “咳咳——” 司命手握成拳,挡在鼻前,以轻咳掩饰心中恐慌。 一想到铁手惨被“流放”至北璃的下场,司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 “司命,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莫非,你有口臭?” “不,我没有。”司命急急转移了话题,“凤小将军,暗影十八骑已准备就绪,就等您发号施令了。” 凤无忧一拍大腿,倏尔起身,气势如虹。 “好,做得很好!司命,你且告诉他们,今儿个原地安营扎寨,养精蓄锐!” “………” 司命面露难色,一时无言。 他腹诽着凤无忧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凤无忧,分明是仗着摄政王对她的纵容,肆意妄为。 殊不知,三日内若是捉不到女贼,纵她舌灿莲花,亦难逃一死。 凤无忧并非不知自己的处境,问题是,她自个儿就是大名鼎鼎的采花女贼。 若是不摆脱碍事的暗影十八骑,怎么给他们变出个嘴似火铳臀似被门挤过的女贼? “司命,你相不相信爷的实力?”凤无忧一本正经地询问着司命。 “信。”不信也得说信。 “那好,你自己玩儿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凭爷的实力,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将女贼擒拿归案。”凤无忧一掌拍在追风肩上,气势凛然,“爷出门溜溜弯,别跟着!寂寞能激发爷的灵感。” 她话音一落,便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 司命倒是想同她保持距离,却又不得不跟着她。 万一让她给逃了,君墨染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出于无奈,司命只得硬着头皮紧跟在凤无忧身后。 正所谓冤家路窄,凤无忧刚穿过墨染阁外的抄手游廊,就见一群侍女簇拥着花枝招展的君拂迎面走来。 “哟~这不是吃了本郡主爱宠的废物面首么?” 君拂身着浅绿收腰托底罗裙,身披水红色薄烟纱,远远一瞧,宛若林中精灵,灵气逼人。 凑近一看,大失所望。 不就是个颇有几分姿色,惯于仗势欺人的娇蛮郡主? 凤无忧顿住脚步,眸中不悦溢于言表。 君拂双手叉腰,微微扬着下巴,冷不丁地朝凤无忧飞去一记翻出天际的白眼。 凤无忧本不想搭理她,毕竟吃人爱宠确实有些缺德。 但君拂这颐指气使的样子,委实欠抽。 “爱宠沦为他人盘中餐,还好意思在这里颐指气使?恕我直言,比起爷来,郡主你更像个废物。” 凤无忧眉梢一挑,檀口轻启,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今儿个,恰巧君墨染不在府中,她就是小小地欺负一下君拂,也没人替这个娇蛮任性的郡主出头。 况且,君墨染对君拂,甚是冷淡,根本不像是外界盛传那般,捧在手心里宠着。 “你!” 君拂气得涨红了脸,香娇玉嫩的朱颜染上沉沉愠色。 凤无忧吃吃一笑,快语连珠,“我什么我?说话都不利索,还好意思学人骂街。你这水平,爷一张嘴就能以一敌百。” “凤无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从没见过话这么多的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郡主想试试?” 凤无忧面露戏谑,上下打量着君拂,旋即轻声道,“杏子青青,酸且涩。还不如醉柳轩的春红,似火似魅,欲仙欲死。” “你居然将本郡主同风月之地的下三滥相提并论?”君拂急得直跺脚,只得求助于立于凤无忧身后一言不发的司命,“司命,凤无忧欺负我!” “属下奉命协助凤小将军捉拿女贼,还望郡主行个方便。”司命硬着头皮,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分外为难。 “呜呜呜——我要告诉王兄,你们欺负人!” 君拂意识到司命在帮倒忙,气得嚎啕大哭。 凤无忧无语至极,她明明已经嘴下留情了,君拂怎么又哭? 虽说,女人似水,但也不能这么多水吧! “司命,好生哄着郡主。爷出去遛个弯儿,顺便去宫门口迎接摄政王的王驾,你不必跟着。” 凤无忧拍了拍司命的肩膀,极为敷衍地说着。 “凤小将军,等等!” 司命闻言,已顾不上君拂的情绪,紧跟在凤无忧身后,一道出了摄政王府。 君拂狠瞪着他们二人的背影,银牙碎咬,“凤无忧,本郡主定要叫你好看!” “郡主莫气,不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面首?过段时间,摄政王兴许就腻了。到时候,我们再狠狠收拾他!” 啪—— 君拂扬起手,狠辣的一巴掌落在身后侍女脸上,“荣翠,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他?” 荣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亦未料到君拂会拿她撒气。 “郡主,您是金枝玉叶,怎能同那等山野莽夫相提并论?”王嬷嬷笑意炎炎走来,她肥厚的手紧握着君拂的手。 “嬷嬷,你有所不知。王兄待他特别宽厚,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取代本郡主在王兄心中的位置了!” “郡主稍安勿躁。老奴听说,摄政王那位面首,来头不小。” 君拂尤为愤慨道,“不就是个落难将军,有什么了不起?” 王嬷嬷低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想治他,法子多得是。” “多谢嬷嬷提点。”君拂眸光一闪,拢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状。 这一回,她倒要看看凤无忧有多大本事! 084 百里腹黑出手了! 出了摄政王府,司命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凤无忧身后。 可邪门的是,仅眨眼功夫,凤无忧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凤无忧隐于窄道之中,桃花眼微微上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司命。 若不是形势所迫,她必须趁君墨染上朝的空当弄到一具新鲜的女尸,她也不会如此捉弄司命。 然,偌大的东临京都,想要寻一具尸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一来,东临京都寸土黄金,寻常百姓连地皮都买不下,更别提在京都之中大修坟茔。 无坟茔可刨,就意味着无女尸可用。 再者,京都之中虽有几处规模庞大的义庄,但皆有重兵看守。且大部分停放在义庄之内的尸体,皆由仵作开膛破肚查验过,故而难以二次利用。 “唉,这可如何是好!” 凤无忧顿感脑仁突突作痛,十分为难。 她前世虽是佣兵,但从不滥杀无辜。故而,尽管情况十分危急,她依旧没法昧着良心激情犯罪。 “凤小将军为何事发愁?”身后,传来一道阴沉的男声。 光听其声,凤无忧便觉来者不善,有杀气! 她猛然回头,微眯着眼眸,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子。 高八尺,着玄色锦绸便衣,体格健硕,习过武,左撇子。 资质不错,可惜是个男人。 若是女人,凤无忧定然欢天喜地打晕刨心带回摄政王府交差。 如此一想,她更加郁闷,语气不善道,“找爷有事?” “缙王有请。” “邀请函呢?” “呵……” 黑衣男子冷笑着,旋即抬起左臂,在凤无忧眼前晃了晃手中碗口粗的麻绳,“在这。” 凤无忧冷哼道,“这就是缙王的待客之道?” 她眸中寒光乍现,袖中银针蓄势待发,只等着男人进一步动作,一招了结他的性命。 “凤小将军无需紧张。缙王并无他意,在下只是奉命请你去府上小酌几杯,了解些北璃的风土人情罢了。” “小酌是假,绑架是真,对否?” 凤无忧腹诽着来者定然不是冲她而来,她可没这么大门面让东临缙王煞费苦心。 缙王此举,应当是奔着君墨染而来。 黑衣男子沉声笑道,“做人,有时候千万不要太通透。” “你,回去告诉缙王,做人,千万不要太过愚蠢。爷既能得摄政王他老人家青眼,你们若是堂而皇之地将爷抓了,摄政王他老人家能放过你们?” “呵!你以为摄政王有机会得知真相?” 黑衣男子话音一落,手中麻绳已然套好结,直晃晃地朝着凤无忧脖颈上套。 与此同时,凤无忧袖中银针齐发,干脆利落地穿过黑衣男子的喉头。 “呃……” 黑衣男子错愕地捂着鲜血喷涌的咽喉,目眦尽裂,当场毙命。 “哼,自不量力。”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横亘在窄道中的男人尸首,顺势又补上了两脚,“为什么不能是个女人?” “买花吗?” 窄道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提着花篮的瘦弱女孩。 凤无忧动作微顿,转身之际巧妙地遮住了身后的尸体。 初来乍到,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女孩见她未答话,又往前迈进了数步,朝着凤无忧咧开一口小白牙,“姑娘,买花吗?” 凤无忧瞳孔微缩,尤为讶异地看向面前瘦弱不堪的女孩,“等等,你叫爷什么?” “姑娘,怎么了?” 女孩话音一落,窄道中除却她银铃般的笑声,还夹杂着凤无忧倒地的声音。 凤无忧一倒地,百里河泽便现了身。 他轻抚着女孩的脑袋,声色清冷,“做的不错。” “谢主子。” “下去吧。” 百里河泽一边答着,一边将晕厥在地的凤无忧扛到肩上。 不日前,他瞥见凤无忧于胭脂铺中挑拣月事布时,便知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若是他抢在君墨染之前,破了凤无忧的身,不知君墨染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恼羞成怒? 百里河泽冷笑涔涔,这么多年,他不就是在等一个彻底扳倒君墨染的时机? 这一回,他不止要强占君墨染的女人,还要让她被万人凌辱,成为东临第一荡妇! 085 摄政王怒闯摘星阁 紫阳观摘星阁 百里河泽步履生风,将昏迷不醒的凤无忧扔至榻上,他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 楚七着一身素白道服,手端盥盆,毕恭毕敬道,“主子,可需净手?” “嗯。” 百里河泽微微颔首,将略显苍白的双手置于茶水沉璧的盥盆之中,隽秀的眉再度蹙起。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凤无忧,沉声吩咐着楚七,“叫楚九进来,验身。” “是。” 楚七并无多话,待百里河泽净完手,便端着盥盆躬身而退。 不多时,楚九就背着一陈旧木箱,气喘吁吁,疾步而来,“主子,楚九前来复命。” 出于好奇,她略略抬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榻上昏睡不醒的凤无忧。 奇怪,怎么是个男子?楚九收回视线,心中疑虑更甚。 紫阳观中,只有三个女人。除了她,只剩下被安插在醉柳轩的楚依依以及尚还年幼的楚十四。 楚依依于风月之地摸爬滚打,清白自是保不住。 而十四满打满算,不过五岁,又怎么可能丢了清白之身? 平白无故的,百里河泽要验谁的身? 莫非,他要验的人,正是躺在榻上的俊俏男人? 楚九如此一想,顿觉脑壳突突作痛。她是精通医术,也确实精通女人验身之法。 但如何给男人验身,她当真是一窍不通。 “验身。” 百里河泽端坐于食案前,淡淡言之。 “这...” 楚九不敢忤逆百里河泽的意思,欲言又止。 思量再三,她终是硬着头皮行至榻前,蹑手蹑脚地替凤无忧宽衣。 待她得见凤无忧身上缠得紧紧的裹胸布,才稍稍松了口气,“原来,真是个女人!” 百里河泽闻言,骨肉均匀的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唇角笑意更深。 果真,不出他所料,凤无忧确是女人无疑。 他素来不近女色,亦不喜女色。 不过,为了膈应君墨染,他倒是不介意同凤无忧发生些什么。 “主子,这位姑娘并非完璧之身。” 楚九声色微颤,深怕百里河泽一个迁怒,祸及她身。 毕竟,百里河泽的洁癖亦算是远近闻名,不管是人还是物,但凡被他人染指过,百里河泽绝不会碰。 “哦?看来,不必本座出手,凤无忧已然不遗余力地在给他添堵。” 百里河泽放下手中茶杯,略略感慨,“可惜了。” 既知凤无忧已非完璧,百里河泽顿失了兴致,连正眼都不愿瞧她一眼。 “即刻将她扔至乞丐窟。” 百里河泽起身,双手背立,声色淡漠。 “是。” 楚九瞥了眼榻上昏睡不醒的凤无忧,顿起恻隐之心。 她趁百里河泽不察,小心翼翼地替凤无忧穿戴整齐,寄希望于凤无忧得以凭着一身男装,幸免于难。 “楚九,带上笔墨,务必将她遭受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画下。” “是。” 楚九心下尤为纳闷,素来清冷的百里河泽怎么突然转了性,竟让她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纳闷归纳闷,她还是照着百里河泽的意思,将凤无忧扛出了紫阳观。 百里河泽立于摘星阁露台之上,双手撑着冰凉的阑干,睥睨着京都繁华盛景,心中怅然所失。 不知为何,得知凤无忧已非完璧,他心中好似堵着一口气,连喘气都费力了些。 身后,楚七神色慌张,急声道,“主子,摄政王硬闯了紫阳观,吓得观前洒扫道童无处可躲。” “慌什么?本座不像缙王那般愚蠢,他抓不到把柄。”百里河泽面无表情,沉稳言之。 “可...摄政王似乎十分在意您带回的那位小公子。” 楚七一想起君墨染骇人的面色,身躯一颤,吓得双腿发软。 百里河泽略略回头,三千青丝不扎不束披散在身后,眸中的愤恨于眨眼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往日恬淡疏离的模样。 他薄唇轻启,淡淡道,“本座去会会他。” 086 对峙 淡雅如雾的水光中,百里河泽着一袭素色长衫,外罩浅色薄纱,飘逸洒然。 他眉宇间淡淡的疏离透着不染尘世的洒脱,好似早已看透俗世,人淡如菊。 君墨染斜靠在紫阳观大堂高位之上,周身散发的戾气同和谐平缓的紫阳观格格不入。 他冷睨了一眼乘风而来的百里河泽,魔魅之声好似有穿透苍穹之力,令人闻之胆寒,“百里河泽,本王的人,你也敢动?” “摄政王,你如此大张旗鼓地在观内生事,若是扰了皇家龙脉,破了即墨一氏风水,恐成东临千古罪人。” “百里河泽,本王最后问你一遍,凤无忧在哪?” “她在何处,本座还想寻你问个明白。”百里河泽抿唇浅笑,其容坦荡,芝兰玉树,不染纤尘。 “司命,搜。” 君墨染并未多言,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案板,表情隐晦莫测。 而他脚下,横躺着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六位道士装扮的男子。 立于百里河泽身后的楚七,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横成一地的尸首,双拳紧握,敢怒而不敢言。 君墨染脚下躺着的,于百里河泽而言,不过是六条走狗。 可在楚七心中,却是朝夕相处的兄弟。 百里河泽虽不在意楚一等人的死活,但君墨染如此堂而皇之地闯了他的紫阳观,到底有失面子。 故而,饶是善于隐忍的他,脸上亦有些崩不住,“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你以强权残杀无辜,就不怕他日失势遭万人唾骂?” “追风,念。”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孤傲,狂拽,引人沉堕。 世人总将他和百里河泽并称为东临双绝。 事实上,百里河泽的实力,同君墨染相比,终究是弱了许多。 追风闻言,利落地掏出袖中文书。 “紫阳观楚一,手染百条性命,皆有记录在案;紫阳观楚二,造瘟害命千人有余……紫阳观楚六,好女色。一年之内,荼毒五十余妇人,其中三十九人重伤难治。” 追风念罢,百里河泽依旧神色淡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君墨染虽未将百里河泽看在眼里,但他深知,百里河泽手下,绝不可能只养了群废物。 若不是为了凤无忧,任凭百里河泽如何韬光养晦,君墨染亦懒得搭理。 毕竟,即墨一氏的江山,若是垮了,也累不及他君墨染。 “王,凤小将军不在观内。” 司命将紫阳观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依旧未寻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略略懊丧地入了大堂复命。 君墨染眸色愈深,一想到凤无忧极有可能惨遭不测,心情便急转直下。 “走。” 君墨染倏然起身,横跨过脚下尚未冰凉的尸首,目不斜视地往观外走去,全然无视了面色冷沉若千年寒冰的百里河泽。 “主子,就这么放他们走么?” 楚七红着眼眶,不甘心地在百里河泽身侧低语着。 百里河泽冷笑道,“楚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座既已拿捏了摄政王的软肋,终有一日,得以将他,挫骨扬灰!” 岂料,百里河泽话音未落,君墨染去而复返。 他黑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嗜血的寒芒,如瀑墨发逆风狂舞,“百里河泽,你若敢伤他一毫,本王必踏平你的紫阳观。” “摄政王这是动心了么?”百里河泽察觉到君墨染身上浓重的戾气,仍旧戏谑反问之。 轰—— 君墨染随手朝着百里河泽胸口处,轰出一道带着十成杀气的凌厉掌风。 “国师还请好自为之。” “摄政王若是找到无忧,切莫告诉她本座受伤一事。她与本座有过肌肤之亲,若是得知本座受伤,定会心痛至极。”百里河泽单手捂着胸口,温和开口道。 “国师有妄想之症?” 君墨染一想到那小东西曾亲口承认同百里河泽有染,心里大不是滋味。 不过,百里河泽背后的势力亦十分复杂,君墨染并不想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捅这个马蜂窝,既“赏”了百里河泽一掌,他也不做过多纠缠,转身扬袍,拂袖而去。 噗—— 君墨染一走,百里河泽就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主子!” “无碍。速去城郊好生看着楚九,让她务必将凤无忧受辱的经过描摹下来。本座倒要看看,君墨染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百里河泽重咳不止,唇角挂着殷红的血,肤白若雪,乍眼一看,像极了病入膏肓之徒,形容可怖。 087 她醒了! “是。” 楚七微微颔首,作势往紫阳观外走去。 “慢着。” 百里河泽顺了一口气,沉声道,“罢了。本座亲自去看看。” “可是主子,你身上的伤...” “总归是死不了的。”无非就是断了三根肋骨。 百里河泽自嘲地笑了笑,他确实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自六年前那场变故起,他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楚七望着百里河泽孤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短短一日之间,他失去了六位有过命交情的兄弟,而素来恬淡寡欲的百里河泽,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那场噩梦之中。 一开始,他就知道跟着百里河泽,终究会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怪,只能怪这些年他活得太安逸。 紫阳观面上的平和,让他误以为百里河泽早已忘却仇恨,让他误以为得以在观中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 ************************** 东临城郊乞丐窟。 凤无忧被扔至窟中时,依旧毫无意识。 楚九匍匐于乞丐窟边上的草垛后,一手拿纸,一手执笔,尤为紧张地盯着晦暗不明的洞窟口。 楚九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她和凤无忧一样,是个女人。 许是出于怜悯,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凤无忧能快些转醒,趁早逃出危机四伏的乞丐窟。 转念一想,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百里河泽亲手调配的迷魂香,寻常人没昏睡个一天一夜,绝不可能恢复神智。 正当此时,一衣衫褴褛满身补丁的男子伸着懒腰,懒洋洋地从洞窟中走出。 他撩开垂于眼前结在一块的头发,微眯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横躺在洞窟口不省人事的凤无忧。 “哪里来的小子?长得倒挺白净!” 男子咧嘴一笑,旋即朝洞窟内高声喊道,“兄弟们,有肉吃,还不快出来。” 他一边喊着,一边蹲伏下身,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欲掐凤无忧白净的脸颊,笑容逐渐猥琐。 咻—— 一道疾风穿堂而过。 男子的手尚未触碰到凤无忧的脸颊,就被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贯穿了掌心。 “哎呦...是谁,是谁在暗算老子!” 男子伏地哀嚎着,他瞟了眼手掌中明晃晃的匕首,吓得差点儿失禁。 楚九察觉到身后有异,转身之际却见百里河泽满身戾气,手里还紧攥着刀鞘。 “主子?” 楚九错愕地看向百里河泽,心里尤为困惑。他不是巴不得凤无忧受辱么?怎么又突然出现在此处? “退下。” 百里河泽面色寡淡,声色清冷。 “是。” 楚九如释重负,一溜烟功夫便跑得没影儿。 洞窟口,数十位衣衫褴褛的男子陆续闻声而出。 他们瞟了一眼凤无忧身边因疼痛而晕厥的男子,转而又以贪婪的目光看向凤无忧。 “长这么白净,可惜是男人。” “嗐,男人又有什么打紧的?听老子一句,上就对了!” “就是。依我看,这小子兴许比怡红院的女人更有味儿。” ......... 百里河泽眉头微蹙,他本想绘下凤无忧被人凌辱的模样,再将画卷送至君墨染面前,杀杀他的威风。 可,他似乎有些不忍心她被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所伤。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时,洞窟前那群男子已将凤无忧围在中央,欲向她伸出罪恶之手。 千钧一发之际,凤无忧猛然睁开了双眸。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意识到自己被拐到了荒郊野外,眸中杀意顿现。 “天杀的,竟敢暗算爷!” 她气愤地龇着牙,全然无视了将她围在中央正欲对她下手的乞丐们。 “小子,给爷笑一个。” 一乞丐见凤无忧转醒,仍不知死活地调戏着她。 凤无忧置若罔闻,遽然间将头埋入领口处,一本正经地数着藏在胸口处的银票。 待她确定银票一张不少,心情陡然转晴,杀意顿消,并十分配合地咧嘴一笑。 她这一笑,引得周遭乞丐连连起哄,愈发来劲儿。 “长得确实俊俏,皮肤嫩得掐得出水。” 一矮瘦乞丐啧啧出声,盯着凤无忧的俏脸一阵夸赞。 凤无忧闻声,眉开眼笑,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道,“谬赞,谬赞!珍珠牛奶肌,天生的。” “哈哈哈哈——” 她此话一出,围在她周遭的乞丐们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藏身于草垛后的百里河泽神色愈发古怪。 凤无忧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个女人。 这要是换做其他女人,被一群居心不良的男人围着,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哇哇大哭。 凤无忧倒好,居然没心没肺地同这群登徒子唠起嗑,还腆着脸自夸皮肤好! 百里河泽气急攻心,生生又吐了口血。 再怎么说,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曾轻薄过自己的女人被一群乞丐染指。 没错,绝不能! 同他百里河泽有关的一切,都必须干干净净! 说来也是讽刺。 明明是他设下的局才使得凤无忧身陷危险之中,可不到半日功夫,他似乎有些后悔了。 就连百里河泽也弄不明白,自己的铁石心肠,为何会突然间为她柔软。 088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凤无忧,过来。” 百里河泽倏然起身,若云霞般飘飘然飞至洞窟口。 他眉宇间依旧透着淡淡的疏离,但眸中的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原先围聚在凤无忧身侧的男人们见百里河泽轻功了得,面面相觑,纷纷后退了数步,只远远地望着谪仙般洒然的百里河泽。 凤无忧抬眸,亦定定地望向他。 他面色苍白,唇角挂着干涸的鲜血,像极了身染痨瘵之人。 “百里河泽,你该不会染了痨瘵,想传染给爷吧?” “过来。” 百里河泽见凤无忧一脸防备,心下更加气闷。 他就没见过像凤无忧这般蠢钝如猪的女人。难不成,他百里河泽在她心中,还没有这群乞丐可靠? 凤无忧轻笑出声,声色透着点点凉意,“将爷扔至荒郊野外的人,是你吧?” 百里河泽闻言,薄唇紧抿,神情微怔。 他完全没料到,凤无忧会这么质问他。 “想看爷的活春宫?” 凤无忧眼神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至百里河泽跟前,指端银针不偏不倚地对准他的胸口。 百里河泽垂眸,颇为困惑地望着一脸戾气的凤无忧,才发觉自己一点儿也看不透她。 “本座没这么想过。” 许久,他收回视线,淡淡答道。 “哼!” 凤无忧冷哼着,旋即将手中银针朝他胸膛上扎去,“亏你长了一副谪仙面孔,爷还以为你是个心善的!” “凤无忧,你别得寸进尺。” 百里河泽看着胸口处层层尽染的衣襟,心生恼意。 “扎你一下怎么了?” 凤无忧说着,冷眼扫着周遭虎视眈眈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们,“爷若是没有及时转醒,下半身和下半生,就彻底废了!” “你有这么脆弱?” “百里河泽,爷何曾得罪过你?你怎可因私人恩怨,将对君墨染的恨意强加在爷身上?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百里河泽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你的良心当真不会痛么?若是不会痛,爷不介意多扎你几下,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心如刀割!” 凤无忧手攥着银针,毫不留情地扎着百里河泽胸膛。 其凶狠的模样,堪比海中夜叉。 龇牙咧嘴,毫无形象。 身后,那群起了歹念的男人们见凤无忧如此凶蛮,心生怯意,再不敢上前冒犯一二。 百里河泽任由凤无忧发泄着心中不快,一言不发。 “你可以打爷,骂爷,为何非要找一群人羞辱爷?爷内心十分强大,根本不惧他人唾骂。爷还十分扛揍,被暴打一顿权当无偿按摩。可爷独独受不了自尊被人踩在脚下践踏。百里王八,你真是气死爷了!” 凤无忧微红着眼眶,气得浑身发颤。 众人皆以为她泼皮无赖,殊不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睁眼的瞬间,数十个面容猥琐的男人正盯着她口角流涎。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已身遭不测,悲愤地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百里河泽察觉到了凤无忧的情绪波动,隽秀的眉微微蹙起,亦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了些。 “本座……” 他欲为自己辩解一二,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凤无忧,你也会在乎这些?若是在乎,既知他们对你图谋不轨,为何还同他们谈笑风生。 凤无忧听闻百里河泽所言,怒极反笑,“你不是想看爷的活春宫?爷不卖力演一段,你舍得现身?” “凤无忧,你可别不识好歹。” 百里河泽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大不自在。 他就不该对这该死的女人心软! 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尴尬到令人窒息。 僵持了将近一刻钟后,凤无忧眸色微动,率先开了口,“百里河泽。” “做什么?” 她轻咬着下唇,犹疑片刻之后,终是鼓起勇气,询问道,“你将爷迷晕之后,没对爷做过什么吧?”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百里河泽反问道。 “废话少说,直接给爷一个痛快不行?” “呵...” 百里河泽轻笑着,他敏锐地捕捉到凤无忧面上一闪而逝的惊惧,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原来,她也知道害怕。 他还以为,她真将自己当成了男人,失不失身毫无所谓。 凤无忧见他笑得一脸荡漾,瞬间急了眼,“说!你到底对爷做了什么?” 百里河泽淡淡言之,“本座对你没兴趣。” 凤无忧闻言,如释重负。 今儿个虽波折了些,不过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她的女儿身没被识破,她的银票也没被夺走!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凤无忧扫了一眼百里河泽血糊糊的衣襟,心情更加愉悦。 她眉梢微挑,朝着面色苍白的百里河泽飞去一记媚眼,随口说道,“若想赎罪,就代替爷,好生伺候着身后这群大爷吧!” 089 百因必有果 凤无忧话音一落,身后的乞丐们贼心又起。 他们面露狞笑,一窝蜂地朝着百里河泽拥去。 遽然间,百里河泽便被呛鼻的臭气所包围。 他苍白的脸颊因愤怒泛起些微红晕,微缩的瞳孔亦显出滔天的怒意。 “凤无忧,你别太过分!” “爷向来睚眦必报。你不是想看活春宫么?自己演一段,岂不更好?” 凤无忧唇齿含笑,略略上翘的眼角显出几分狠戾。 意图伤害她的人,即便未遂,也是死罪。 下一瞬,她趁百里河泽不备,以寸长银针封了他的穴道。 这是她头一回凭着这副身躯原主的记忆,施展点穴之术。 动作十分生疏,好在效果不错。 抬眸间,她见百里河泽如同木头一般,被点穴之术定在原地,得意地拍了拍手,“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 百里河泽讷讷地定在原地,他突然有些怀疑凤无忧的身份。 再怎么说,她好歹是北璃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怎么连点穴都不会? 色胆包天的乞丐们以为百里河泽被点了穴,最后一丝忌惮亦被上脑的精虫蚕食殆尽。 “百因必有果,你的身子属于我!” 为首的乞丐引颈高喝,旋即朝“娇滴滴”的百里河泽猛冲而去。 凤无忧洒然转身,优哉游哉地跳上草垛,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饶有兴致地看向洞窟口被层层包围的百里河泽。 “滚。” 百里河泽声色清冷,带着料峭的寒意,初初入耳,便令人背脊发寒。 然,他此刻身负重伤,衣襟带血。 远远看去,好似风雨中摇曳的娇花,尤为柔弱。 恶狼般饥饿的好色之徒们只当是走了狗屎运,得以遇见这般世间难寻的绝色,稀里糊涂地将他那一声杀意凛然的“滚”,当成了欲擒故纵的老把戏。 “嗬!还是个冰山美人。” “有个性!让老子好好疼爱你。” “哈哈哈哈哈……” 百里河泽勃然大怒,披散在身后的头发被骤然肆起的狂风吹散,浸染了濯濯黑气的衣摆亦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虽站在平地之上,却使人产生一种如临深渊的错觉。 仿若再上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凤无忧意识到百里河泽并未被她的点穴之术所掣肘,心下大惊,忙不迭地蹿下草垛,匍匐在地,准备开溜。 不料,仅片刻功夫,百里河泽便解决了那些好色之徒,飘飘然落至凤无忧跟前。 凤无忧佝偻着身子缓步撤离,她未曾料到百里河泽速度如此之快,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他的腿。 “国师大人,您的鞋长得真好看!和您的脸一样,白白嫩嫩,一看就知好生养。” 凤无忧抬眸,美目流盼,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狂傲劲儿。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再度蹙起,脑壳亦隐隐作痛。 他觉得凤无忧在同他抬杠,居然“夸”一个男人好生养。 再者,脸和鞋长得一样,不就是鞋拔子脸? 鞋拔子脸,能好看到哪里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喷薄的怒火,冷言道,“送本座回观。” “啊?” 凤无忧原以为百里河泽会直接出手扇飞她,不成想,他的态度好像还不错。 “送本座回观。” 百里河泽气息愈发不稳,耐性亦消磨殆尽。 “哦。” 凤无忧敷衍地应着,徐徐起身,询问道,“老巢在哪?” “紫阳观。” “紫阳观在哪?” “先入京都,再去问路。” 百里河泽气急,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一歪,直愣愣地倒在了凤无忧怀中。 凤无忧原想杀人灭口,但她本就是北璃逃犯,若再被东临追杀,处境势必更加艰难。 深思熟虑之后,她不情不愿地搀扶着若棉絮般软软倒在她身上的百里河泽,艰难地往京都方向走去。 轰—— 怔忪间,裂缺霹雳将阴沉的天幕炸得支离破碎。 阵阵响雷裹挟着暴雨,将凤无忧和百里河泽围困在廖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凤无忧见状,利索地解开百里河泽的外袍,心安理得地将外袍披于头顶之上挡着渐大的雨势,随后又将他的中衣褪下,披在自己肩头。 而昏迷不醒的百里河泽彻底被她遗忘在脚边,任由狂风暴雨肆意摧折。 刀锋般刺骨的雨水扎入百里河泽胸膛上的伤口处,使得他因疼痛再度转醒。 他徐徐偏过头,冷睨了一眼缩在他衣袍下的凤无忧,原想出手了结她的性命。 但转念一想,她是个女人,自然淋不得雨。故而借她一生衣袍挡雨,也没什么不妥。 “凤无忧,扶本座起身。” “怎么不多睡一会?” 凤无忧见百里河泽转醒,心不甘情不愿地躬下身,尤为粗鲁地抓着他的臂膀往肩上一靠,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线,毫不避讳地搂着他的腰,以此扶正他的身体。 百里河泽瞬间红了脸,他想指责凤无忧不知廉耻,又不愿拆穿她的女儿身。 凤无忧瞥了眼他爆红的脸色,只当他染了风寒,遂将他罩在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的衣物之下,“不必谢爷。” “嗯。” 百里河泽淡淡应着,透过如瀑的雨帘,他恰巧瞥见风急火燎赶来的君墨染,遂将头一歪,软软地靠在凤无忧肩上。 090 生气 “凤,无,忧!” 滂沱大雨中,倏尔传来响彻云霄的咆哮声。 君墨染立于暴雨之中,伟岸的身躯任由雨水浇淋。 凤无忧闻声,身躯一震,忙不迭地将百里河泽推向一旁。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种被人捉奸在榻的感觉,尤为心虚。 “凤无忧,过来。” 君墨染沉声言之,低醇的音色透着几分怒火。 他依旧是他,孤妄,狂傲,不可一世。 正当此时,楚七亦撑着油纸伞,朝着踉跄倒地的百里河泽奔去。 凤无忧回头瞥了眼气若游丝的百里河泽,淡淡道,“这身衣物,你是心甘情愿赠爷的,对么?” “洗净后,亲自送还。”百里河泽半阖着眼眸,不容商榷地说道。 君墨染见凤无忧同百里河泽“相谈甚欢”,心如针扎。 他愤然转身,拂袖而去。 “王,凤小将军未必识路,真的不带他回城么?”司命紧跟在君墨染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风忙不迭地朝司命递了个眼色,低声道,“莫提凤小将军,王在吃醋。” 司命闻言,连连颔首,“瞧我,竟忘记这一茬了。” “话说回来,凤小将军这回当真是太过分了!自个儿跑到荒郊野外和野男人卿卿我我,害得王为他淋了大半天雨,白紧张一场。”追风摇了摇头,愈发心疼不擅表达的君墨染。 “可不是?王何曾这么落魄过!”司命低声附和道。 “唉,想不到凤小将军竟是这等水性杨花之辈。”追风忿忿言之。 他话音刚落,君墨染猛然转过身,厉喝道,“闭嘴。” 追风,司命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属下知错。” 君墨染冷声应着,视线却落在朝他小跑而来的凤无忧身上。 “摄政王,您能不能慢点儿?” 凤无忧尚还不会驾驭轻功,腿又比君墨染短了一大截,跟得愈发吃力。 她隐隐察觉到了君墨染的怒气,忍不住在心里一顿吐槽。 每天都在生气,也不怕短寿? 罢了,短寿也和她没关系。 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友好,就算当场毙命,她也不会难过。 不仅不会难过,甚至还会欢呼雀跃,为他念一段往生咒,祝他早登极乐。 “啊——” 正当她脑补着君墨染的一百零一种死法之际,不小心一脚磕在绊脚石上,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 她狼狈地落在泥坑之中,仅凭双手撑着湿透的身子,狂吐着吃进嘴里的泥水。 君墨染见状,三步并作两步,阔步行至她跟前。 “你可知罪?” 他刀锋般冷漠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凤无忧身上,魔魅之音再起。 凤无忧全然无视了君墨染所言,满是泥污的手往君墨染衣袍上蹭了蹭,而后又当着他的面,麻利地解开衣扣。 君墨染神情微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住手。”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百里河泽不一样,绝不能容忍和人在野外厮混。 更何况,雨势甚大,她亦狼狈得如同落水的土鸡。 凤无忧若真想献身,好歹先洗净一身泥污,拿出点诚意来。 “凤无忧,住手!”君墨染见她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再度出声冷喝道。 然,凤无忧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她已然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愈发急躁,甚至连解衣扣的耐性都被耗尽,直接上手撕扯。 “………” 君墨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似在盼着什么,心跳骤然间加快。 091 抱紧摄政王大腿! 追风见凤无忧卧地不起,急声问着,“王,凤小将军似乎受伤了,需要属下找副担架抬回去么?” 君墨染猛一回头,冷声道,“别过来。” “是。” 追风悟性极高,瞬间会意,忙不迭地拽着司命一同背过身去,“非礼勿视。” “怎么了?” “凤小将军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准备献身呢!” “荒郊野外?瓢泼大雨!”司命不可置信地惊呼道。 追风欣慰至极,尤为兴奋,诗兴大发,“看,这对鹣鲽情深的鸳儿,干柴烈火,欻欻燎原!看,这莽莽苍苍一片枯草,云雨之上,是极乐之巅!看,这铺天盖地的细密雨丝儿,似娇人的葇荑,哦~” 念到忘情处,追风觉得灵魂都得到了升华,绷直了身体,踮起了脚尖,轻吟出声。 司命怔怔地看着近乎疯癫的追风,顿觉头皮发麻。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心下腹诽着有时间定要给追风找个教书先生,专门教他吟诗作赋。 “哦什么哦?爷的银票,湿成糊糊了!” 凤无忧揣着怀中碎成渣滓的银票,嗷嗷干嚎。 君墨染恍然大悟,原来她解大半天衣扣,并不是为了献身,而是在掏银票! 他心中顿生失落,便想着将她扔在荒郊野外,任她自身自灭。 “摄政王,您都不问问,我这大半日,被欺负得多惨么?” 凤无忧见君墨染抬腿欲走,忙不迭地抱着他的腿,硬是不让他走。 在这之前,她并不觉得君墨染有多好。 但和腹黑至极的百里河泽相比,君墨染坏得十分坦荡,看上去亦顺眼许多。 起码,他不会想些阴损的招数来毁她清白。 君墨染冷哼道,“谁欺负得了你?” “怎么没有?” “说来听听。” 君墨染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便知她并未吃亏。 不过,他倒想听听,这半日她都跟百里河泽做了多少龌龊事儿! “我原本打算去宫门口接您下朝,谁曾想,半道上杀出了个自称是缙王手下的黑衣人,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继续说。” 缙王所做之事,君墨染早已知悉,并在第一时间命人剁了缙王宠妾一根手指,权当是替凤无忧出了气。 故而,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并无兴趣。 他只想知道凤无忧究竟有没有和百里河泽私相授受。 “之后,我就将人给反杀了。摄政王,您不会生气吧?” 凤无忧心里犯着嘀咕,她一个北璃人,初来乍到还杀了人,就怕君墨染一时怒极要她偿命。 君墨染见她一脸惊恐的样子,顿生不忍,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雨,语气略软,“做得很好。接着说。” “接着?接着我就被百里河泽迷晕了。” 凤无忧提及被迷晕一事,眸中杀气顿现。 君墨染倏尔蹲下身,双手紧扣着她的肩膀,厉声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将我扔至乞丐窟中,还意图绘下我受辱的画面。” 凤无忧愤慨言之,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要向君墨染告状。 她绝非软弱脆弱之辈,亦深知君墨染喜怒无常十分危险,但潜意识里,她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甚至于,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想起他。 君墨染怔怔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嗓音略显低哑,“被欺负了么?” 092 本王替你报仇 “未曾。” 凤无忧摇了摇头,眸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在稀糊糊的银票上,悲痛不能自已。 她原想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结果,她的干嚎声堪比轰鸣的雷声,从八级之外,推涌而来,似刀剑相击,似山崩地裂。 “凤无忧,告诉本王,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 君墨染嗓音愈发低哑,他看不得凤无忧这般可怜无助。一时间,恨不得将伤害过她的人碎尸万段。 凤无忧依旧沉浸在痛失巨款的哀伤中,提不起兴致,闷闷答道,“他们没对我做什么,他们夸我皮肤好。” 君墨染心下腹诽着,那些混蛋定是看过她的身子,才会夸她皮肤好。 如此一想,他便更加心疼凤无忧,“别想了,本王替你报仇。” 凤无忧不明所以,怔怔地看向君墨染,愈发觉得他的声音不大对劲,喑哑得厉害。 她伸出手轻触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低声询问道,“摄政王,你喉咙不舒服么?” “嗯?” 君墨染不愿承认自己因为担心凤无忧,连声音都微微变调,敷衍回道,“不碍事。” “是不是痰堵住了?” 凤无忧一本正经地问道。 “………” 凤无忧的一番话,成功地将君墨染陡然生出的别样情愫摧残的一丝不剩。 他的理智随着砸在身上的滂沱大雨一道,倏然回拢。 然,凤无忧并不知君墨染此时的想法,一心敛财的她又试探地问道,“摄政王,我看您的嗓子真不太行,别硬撑着,好吗?对了,您需要通气儿服务么?所谓通气儿,就是人工呼吸,嘴对嘴那种。一次一百万两,如何?” “放肆!” 君墨染这才意识到,以凤无忧的性子,根本就吃不了亏。 这不,胆大包天的她,不仅对他起了邪念,还想从他这儿敲诈钱财! 思及此,他忿忿然起身,顺手揭去她身上披着的衣袍,冷声质问道,“说,为何抢人家的衣物?” 凤无忧言之凿凿,“百里河泽敢与您作对,真真是自不量力。为了替您出气,为了给您泄愤,我义无反顾地冲上前,雄赳赳气昂昂地扒了他一身衣物,让他光着膀子,让他冻得瑟瑟发抖。” “花言巧语。” 君墨染扫了眼舌灿莲花的凤无忧,竟是一点儿也不相信她口中所言。 “摄政王,您不是十分厌恶百里河泽么?我替您出了一口恶气,您为何一点儿也不高兴?难道,您是在心疼他……” 凤无忧觉得,君墨染和百里河泽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 也许,他们曾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侠侣,后因种种误会生了嫌隙,一别两宽,各斩情丝。 有那么一瞬间,君墨染真想敲开凤无忧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看在她并没有同百里河泽私相授受的份上,姑且饶她一次。 毕竟,凤无忧比起只会磕头求饶的大部分人,可好玩太多了。 沉吟片刻之后,君墨染冷声道,“追风,司命,将凤无忧押回府。” 093 谁说本王不能? “是。” 追风,司命二人异口同声应着,心里却老大不乐意。 在他们眼中,凤无忧可是王的男人。 试问,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碰王的男人? 然,眼下凤无忧双膝及手肘,皆被磕得血肉模糊,他们若是不搀着,她怕是连起身都难。 司命叹了口气,朝追风示意道,“一人一边,架着这位小祖宗,打道回府罢。” “莫急。” 追风伸手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司命,转而扬高了声调,尤为浮夸地惊呼道,“呀!凤小将军,你的膝盖怎么破了?” 凤无忧长叹了一口气,将稀糊糊碎得不成样子的银票渣子埋于土中,念念有词道,“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司命满头黑线,他始终想不明白,凤无忧怎会如此爱财? 追风瞥了一眼越走越疾的君墨染,再度惊叫出声,“凤小将军,手肘怎么也破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司命总算会意,亦扯着嗓子附和,“弄不好,怕是会留疤。” 凤无忧埋完银票遗骸,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俩人,小声嘀咕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她作势起身,双腿一软,又重重摔至泥坑中,溅得追风、司命二人一身污泥。 君墨染脚步微顿,略略回眸,见凤无忧又狼狈不堪地跌落泥坑中,终是于心不忍。 怔忪间,他以雄浑内力搅动漫天飞雨,使之凝成一股晶莹剔透的麻绳,旋即往凤无忧的腰身一套,轻而易举地将十米开外的她,拽至跟前。 凤无忧瞪大了眼,尤为崇拜地看向君墨染,溢美之词滔滔不绝,“摄政王,您太厉害了!连隔空取物这么高难度的杂技表演,都能轻松做到。您若是个女人,我肯定会爱您爱得死去活来。” “闭嘴。” 起初,君墨染还觉得凤无忧的溢美之词让他十分受用。 不成想,这欠收拾的小东西,说着说着又给跑偏了! “摄政王莫要介怀,别将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我纯粹是因为没见过世面,头一回见人隔空取物,有些兴奋罢了。”凤无忧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君墨染深知凤无忧的话十有九假,无意同她废话,熟络地拎起她的后领,作势往京都方向飞去。 凤无忧以为自己所言再度惹怒君墨染,连连讨饶道,“摄政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我计较,行么?您应该自信点儿,长得高高壮壮的,怎么会是女人呢!您可不能因我突如其来的嘴瓢,而责骂我。男子汉大丈夫,当有容人之度。” “本王真想掐死你,一了百了。” 君墨染将她拎至眼前,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动得飞快的檀口,突然间萌生出一种想要将她的小嘴一点一点咬破的变态心理。 “我死了,对您也没好处,不是么?” 凤无忧不满地嘟囔着,“话说回来,你的臀部虽够翘但不够大,一看就知道生不出大胖小子。故而,您即便是女人,我也不可能爱您爱得死去活来。” 君墨染气急,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脱口而出,“谁说本王不能?” 094 摄政王,我有了! “摄政王,您说什么?” 凤无忧如同石化了般,一动不动地盯着面色爆红的君墨染,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 司命仿若探得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同追风窃窃私语道,“王居然想为凤小将军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了。” 追风闷闷应着,瞬间垮下了脸。 他心下腹诽着,君墨染竟生出想为其他男人生子的荒谬想法,潜意识里极有可能将自己当成了女人。 若真是如此,君墨染的男性特征极有可能正在逐步退化。长此以往,其造人功能定会大受影响! 再这么下去,还怎么指望他娶妻生子,为君家开枝散叶? “大水冲刷龙王庙,苍天要绝君家后。人间惨剧!”追风长吁短叹,不大的眼睛里再度蓄满晶莹的泪水。 “雨这么大,还敢抬头望天。眼睛不想要了?”司命扯着追风的胳膊,全然无法理解追风的惆怅。 “你懂什么?抬头望天,泪水才不会掉下。” 追风一本正经地说着,他以眼角余光瞄着略显娇羞的君墨染,心内泪流成河。 君墨染脑海中空白一片,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不过,覆水难收。 话已出口,他也懒得去解释。 在他看来,解释纯粹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威胁恐吓甚至杀人灭口,更为有效,也更高效。 如此一想,他直截了当地掐住了凤无忧纤长的脖颈,冷声道,“本王方才所言,复述一遍!”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她早就知道君墨染性格恶劣,却不知他恶劣到这种程度。 他此时的行为,无异于在被窝里放屁,逮人往衾被里蒙,又逼着人昧着良心说“真香”。 君墨染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声色亦愈发冷沉,“凤无忧,你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 “王爷,雨势过大,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 隔着厚重的雨帘,凤无忧装聋作哑,借雨水的掩盖,故意喷他一脸口水。 “没听见?” 君墨染反问着凤无忧,眼角斜光却扫向了呆立在雨中的司命和追风。 他们二人会意,筛糠般摇着脑袋,异口同声道,“王恕罪!雨势过大,卑职没听清。” “嗯。” 君墨染闻言,心情大好,遂又拎着凤无忧的后领,凌空而飞,往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摄政王,我怕高!” 凤无忧并未料到君墨染竟带着她扶摇直上,逆雨势而行斡旋于层云之上,她吓得双手紧搂着他的腰线,扯着嗓子大喊道。 “凤无忧,你不会轻功?” “摄政王,您可悠着点儿。万一被雷劈了,我可怎么办!” “你若害怕,大可放开本王。” 凤无忧心里已经将君墨染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面上依旧显得十分乖巧,“摄政王,您放心,我誓死都不会放开您的!我天生怯懦,怕黑怕高怕雷劈,可我最怕的,是失去您啊。若是没有您,我将不会是我,充其量只是路边没娘的野草。” 君墨染默默汗颜,这小东西的狗嘴里,当真是没一句中听的话。 她将自己比作野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叫他“娘”?! “凤无忧,立刻跪下,给本王道歉。” 君墨染冷着一张脸,黑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他越来越喜欢捉弄她的感觉,喜欢看她乖巧的伪面皮下张牙舞爪的真面目,亦喜欢看她若荨麻草一般坚强地在他的压迫下野蛮生长的疯劲儿。 “摄政王,您飞太快了,我有点晕。” 凤无忧煞白了脸,胃里翻江倒海,尤为不适。 “跪下,道歉。” 君墨染全然无视了凤无忧所言,声色冰冷,带着一股不容人反抗的霸道气势。 “呕——” 凤无忧晕得厉害,一时忍不住,竟对着君墨染的胸膛,一阵狂呕。 刹那间,阵阵酸腐味顺着涟涟雨丝儿,在君墨染玄色衣袍上肆意蔓延。 他木然地盯着伏在自己胸口狂吐不止的凤无忧,顿觉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无名怒火点燃。 她可真是胆大妄为,短短几日之中,竟两度吐在他衣襟上! “对不起,我忍不住。” 凤无忧抬起略显苍白的脸,亦显得十分无助。 她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顶级佣兵,开得了一级战斗机,却没骨气地败在古武轻功上! 脚不着地的失重感,加之毫无支点的危机感,使得她只能紧紧地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君墨染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将她从云端抛下的冲动,徐徐抬起一只腾空的手臂,“砰”得一声往她后脑勺处击去。 “摄政王,您别杀我。我怀了您的崽崽……” 凤无忧以为君墨染要杀人灭口,彻底失智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蹦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095 想看无忧穿女装 君墨染听闻凤无忧那句“我怀了您的崽崽”,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十分荒谬。 虽然凤无忧长得细皮嫩肉,乍眼一看确实有些像女人。 可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和女人搭不上边。 一会儿捂裆直呼蛋疼,一会儿自夸拥有着令人瞩目的男性特征,就她这么不着边际的人,如果是个女人,这天怕是要塌了吧? 君墨染垂眸扫了一眼软趴趴地搁她手里的凤无忧,既未将她扔下云端,也未掐断她纤长的脖颈,只默默地腾出一只手,撕扯去自己身上被她吐得脏污不堪的外袍,继而又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在怀里,任由她靠在他胸膛之上酣睡。 司命远远地望着君墨染的背影,低声感叹道,“倘若凤小将军是个女人,王定会欣喜若狂吧?” 追风灵光一闪,饶有兴致地说道,“凤小将军姿容无双,若是换上女装,定可艳煞四方。” “艳煞四方有什么用?他终归是个男人。” “此言差矣。王若是被换上女装的凤小将军所吸引,自然想要索取更多。而凤小将军因先天的生理构造,注定无法完全满足王的需求。这时候,食髓知味的王,定会因欲求不满,转而临幸其他女人。到时候,王府里头住满了香喷喷的女人,还愁无人为王生儿育女?” 追风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一双不大的眼眸里闪着耀眼的星光。 司命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追风的美好幻想,“你认为,凤小将军愿意穿女装?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见得会屈服。” “说得也是。” 追风闻言,瞬间泄了气。 他怎么忘了,凤小将军在东临虽无权势,但她本身就是个一顶一的刺头儿,想逼她就范,难于上青天。 君墨染默默听着追风、司命二人的窃窃私语,嗤笑出声。 凤无忧的胸,虽然比他大了些,看上去还是十分平坦。由此可见,她和那些个胸比头大的女人们完全不是同个尺寸。 她若想穿女装,胸前起码得塞上两个柚子。 再者,她若是穿上女装,纵相貌未有违和之感,姿态必定违和。 一想到她边掏裆,边扭胯的滑稽姿态,君墨染突然间生出了几分兴致。 正当此时,静靠在君墨染胸膛上的凤无忧因他低醇悦耳的嗤笑声而惊醒。 虽然,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很好闻,他低醇魔魅的声音很好听,他坚实宽阔的肩膀靠上去亦十分舒服,但凤无忧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始终高悬在嗓子眼儿,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她怕自己稍有动静,一不小心又触及君墨染的逆鳞,惹得他勃然大怒,将她从云端扔下。 思及此,她已然双腿发软。 再眯眸瞥了眼层云之下被缩小了数倍的高台建筑,她只觉浑身酥软提不起劲儿,只得继续梗着脖子歪在他怀中装死。 半个时辰后,君墨染终于将凤无忧带回摄政王府。 此时,天已放晴,凤无忧僵直的脖子也彻底不得动弹,稍一转头便疼得龇牙咧嘴。 “你倒是胆大。吐了本王一身,还睡得这般自在!” 君墨染垂眸,扫了眼龇牙咧嘴的凤无忧,沉声道。 凤无忧尚未回应,就见君拂纤纤细指提着罗纱裙裾,朝君墨染飞奔而来。 “王兄,你的外袍呢?为何全身都湿透了?”君拂目露关切,全然无视了君墨染怀中僵着脖子不得动弹的凤无忧。 “无碍。” 君墨染态度稍显疏离,甚至没兴致看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君拂。 君拂稍显失落,水眸中星影舞动,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她见君墨染似乎毫不关心她的情绪,转身欲走,忙不迭挡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王兄,你知道东临百姓都怎么说你的么?” “他们怎么说,与本王有何干系?” “他们说,咱们君家的百年家业,终会毁在你手中。他们说,你沉湎男色,担不得摄政王的重任。他们还说,凤无忧是北璃派来的细作,其目的就是为了瓦解你在东临的势力。” 君拂说得正气凛然,可她笼于袖中的手却早已冷汗涔涔。 若是让君墨染得知,她所言全是空口捏造,定会重罚于她。 可她实在是太嫉妒凤无忧了,若是不做点什么,她定会被自己逼疯。 “下次再有人在你面前说本王的不是,直接杀了便是。你身为本王的妹妹,理应处处维护本王的名誉,能做到?”君墨染淡淡言之,声色平和,但始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君拂撅着精心描画过的殷红檀口,小声应道,“能。” 凤无忧委实不明白,君拂有什么不满意。 君墨染的皮囊虽是万里挑一,但他变态的灵魂亦堪称世间少有。 论起他凌虐人的手段,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君拂倒好,当着君墨染的面说了那么多编排他的话,他不生气已是万幸,居然还妄想得到他的认可。 096 当个女装大佬! “王兄,今晚可否陪拂儿一起用膳?” 君拂弯弯的柳叶眉微蹙,双手紧绞着淡青色芙蓉并蒂锦帕,娇音怯怯,泪光点点。 君墨染狭长的眼眸微眯,刀锋般冷漠的眼神终于落在君拂身上。 他本打算让凤无忧陪他用膳,可转念一想,他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未陪君拂用过膳。 自年前君拂借着酒兴,对他大诉衷肠那一刻伊始,君墨染对她的好感便日趋渐少。 谁能想到,他曾舍命相护的妹妹,结果却枉顾伦常,总想爬上他的床! 这对于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他来说,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王兄,可否陪陪拂儿?” 君拂见君墨染并未答话,急切地迈进一步,轻拽着他的胳膊,细声央求道。 她一靠近,绮丽香风似长了脚般,一股脑儿灌鼻而入。 蜉蝣于空中的点点尘埃,染上了甜腻的香气,惹得本就受了寒的凤无忧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爷的脖子!” 凤无忧失声惊呼,梗着脖子疼得狂飙泪花。 君墨染见状,再无心思理会君拂。 “王嬷嬷,好生照看郡主。” 他冷冷地搁下一句话,便绕过君拂,径直往墨染阁走去。 “摄政王放心,老奴定会照看好郡主。”王嬷嬷面容含笑,毕恭毕敬地答道。 “人都走了,你做戏给谁看?”君拂冷睨了一眼王嬷嬷,语气不善。 王嬷嬷将君拂细嫩的葇荑握在手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郡主,小不忍则乱大谋。” “嬷嬷所言极是。” 君拂瞳色渐深,一想起她和王嬷嬷为对付凤无忧精心设下的鸿门宴,心中怒火于顷刻间散尽。 再怎么说,凤无忧充其量只是个登不上台面的面首,而她君拂才是君墨染的嫡亲妹妹。 孰近孰远,君墨染心里,应当有数吧? “阿嚏——” 凤无忧似是感应到有人在背后编排她,又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她擤了擤鼻子,并顺手在君墨染湿漉漉的中衣上蹭了蹭,“总有刁民想害爷。” “你在刻意激怒本王?” 君墨染低醇魔魅的声音陡然飙高,硬生生地将一句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他倏地松了手,冷眼看着怀中僵着脖颈的凤无忧砰然坠地。 凤无忧一手捂着脖颈,一手捂着被摔痛的屁股,讪讪笑道,“摄政王真会开玩笑。激怒您,对我有什么好处?” “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君墨染冷哼着,旋即将她扔至墨染阁中一间久无人气的黑屋中,“没本王的允准,不许出屋。” “哦。” 凤无忧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只要君墨染不进屋,让她多久不出屋都成。 君墨染前脚一走,她就硬挺挺地瘫倒在地。 脖颈酸痛,屁股抽痛,身上湿透的衣服亦如针毡般,刺痛着她被雨水泡得发囊的皮肤。 不过,这些疼痛远不及失去百万银票给她带来的灭顶般的心痛。 平心而论,君墨染对她,似乎比对旁人宽容许多。 倘若她肯乖乖听话,小日子过得应当还算舒坦。 可她天生反骨,最是见不得君墨染拽得二五八万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样儿。 故而,她总是不遗余力地去触犯他的底线。 叩叩叩—— 追风叩响了门扉,强压下心中的兴奋,一本正经道,“凤小将军,换洗的衣物我放屋外了。” “有劳追风兄。” 凤无忧原想同追风当面道声谢,可她打开门扉之际,追风已跑得没影。 她垂眸看了眼平整叠放在门口的粉色裙袍,心下尤为困惑。 难不成,追风还是个女装大佬? 不对!该不会是君墨染对她起了疑心,特地让追风送来这么一件女装寿衣,准备送她上西天吧?! 097 他看到了! “不行。爷绝不能坐以待毙!” 凤无忧一拍大腿,趁四下无人,猛地将门口处的粉色裙袍捞入怀中。 她尤为谨慎地掩好门窗,并以袖中所剩无几的银针当门闩使。 撕拉—— 她粗暴地撕扯着身上湿淋淋的衣物,三两下,便将自己剥得一干二净。 屋外,追风去而复返。 他猫着腰,附耳倾听着屋里头的动静。 “追风,你疯了?竟敢偷窥凤小将军!” 司命见追风鬼鬼祟祟地藏于墙角下,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他跟前,神色尤为凝重。 追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道,“小点声儿。若是让屋里头的小祖宗听到,咱就完蛋了。” “那你还敢偷窥人家?” “司命,谣言止于智者。你可别无中生有,过河拆桥,凭空想象,凭空捏造……” 司命狂抽着嘴角,连连打断了追风,“娘儿们似的,叽叽歪歪!” 追风眼眸中辰星闪烁,他饶有兴致地说道,“司命,我给凤小将军送了套女装,而且凤小将军似乎已经换上了女装。” “当真?” 追风笑眯了眼,筛糠般点着脑袋,“千真万确。” 他话音一落,才意识到问话之人不是追风,而是...君墨染! “王……” 追风噗通一声跪在君墨染跟前,吓得魂不附体。 “退下。”君墨染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他徐徐抬眸,直勾勾地盯着紧掩的门扉,心跳不自觉加快。 “是。” 追风如释重负,低声应着,还不忘拽上司命,一溜烟功夫,跑得没影。 君墨染孤身立于门口,冷声道,“滚出来。” 凤无忧闻言,彻底慌了神。 她原想将湿透的裹胸布晾干,再换上,可君墨染似乎没什么耐心,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她灵机一动,麻利地将湿透的裹胸布撕成两段,并将之卷成球状塞入前襟中。 “凤无忧,出来。” “催什么催!” 凤无忧小声嘟囔着,旋即又取下横亘在门缝上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将之扎入胸前两团圆滚滚的衣料之中。 君墨染本就等得不耐烦,又听闻凤无忧出声怼他,隐于玄色锦袍下的长腿往门上一踹,“砰”得一声将紧掩的门扉踹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尘烟似缥缈仙境的云雾,于君墨染眼前弥散开来。 他以水墨广袖轻拂去纷纷扬扬的尘烟,黑金色的瞳孔中乍现一位身着粉裙,姿容卓绝美似天上仙的妙人儿。 凤无忧以水袖遮眼,显然有些不适应屋外的强光。 她心里默默地将君墨染骂上百八十遍,面上却挂着和煦明媚的笑容,“摄政王踹门的姿势真俊!” 君墨染眸光微怔,定定地看着眼前身姿曼妙的凤无忧,只觉鼻腔内有两股热流喷薄欲出。 “把手放下。” 他低醇悦耳的声色带着些许喑哑,眸中的欲望如同燎原大火,顷刻间将他深藏在心底的原始欲念尽数催发。 “摄政王,您这样让我很没面子!我可不可以不穿女装?” 凤无忧在感情方面十分慢热,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懂君墨染眼中浓厚的欲望。 她触及到君墨染如饿狼般可怖的眸光,迟迟不肯放下遮挡着大半张脸的胳膊,下意识地往后退着。 “放下!” 君墨染喉头微动,前倾着身体猛地迈入门槛,粗暴地拽下她挡在面前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揽入怀中。 098 倚老卖老(加更求票~) 君墨染薄茧横生的指腹抚过凤无忧不施粉黛的脸颊,心中似有微幼的芽苗萌发,酥痒难耐。 他垂眸看向皮肤细润如温玉,美目流盼间流露出勾魂摄魄之态的她,骤然失魂。 再往下看,她纤长雪颈上还残留着浅粉色的掐痕,足有一指宽,尤为刺目。 “谁掐的?” 君墨染嗓音喑哑地不像话,他的手亦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纤长的雪颈。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除了您,还有谁会日夜惦记着我的脖子?”凤无忧小声咕哝道,心里怕极了君墨染这副模样。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君墨染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若是让他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轻则被睡一晚,重则丧命! “呵……小东西,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君墨染斜勾着唇角,轻嗤出声,他的指腹忽然攀上她微扬的下颚,发狠地捻着凤无忧的唇。 这张嘴,明明说不出一句好话,却该死的迷人! 凤无忧满头黑线,如木偶般被君墨染圈禁在怀中,毫无反抗之力。 坊间不是说他素来不近女色? 她怎么觉得君墨染并不排斥女人,甚至还挺...好色! “摄政王,您老人家到底在做什么?可别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占小辈的便宜。”凤无忧哭丧着脸,她双腿颤得厉害,深怕他一个情不自禁,就将她给扒了。 君墨染剑眉微蹙,他十分排斥“老人家”这个称呼。 她明明只小了他四岁,却一整天倚小卖小,实在该罚! 下一瞬,他鹰隼般犀锐的眼神停驻在凤无忧翕动的檀口上,眸光渐深。 “本王很老?”他尾音略略绵长,警告意味十足。 “摄政王无需伤心,长得成熟不是您的错。” “那就别怪本王倚老卖老。” 君墨染唇角染着笑意,猛然倾身,咬住了凤无忧的唇。 凤无忧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无限放大的俊美容颜。 她怎么也没料到,君墨染竟无耻到这种程度。 “摄政王,爷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君墨染眉头微蹙,他意识到自己竟对着一个男人又搂又抱,心里确实有些膈应。 毕竟,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曾因一抹倩影而转醒。 他潜意识里,应当还是喜欢女人的。 可不知为何,他在面对凤无忧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总想和她发生些惊世骇俗的事。 罢了,就放纵一回。 若是感觉不好,拧断她的脖颈便是。 君墨染眸色一暗,反问道,“那又如何?” “………” 凤无忧正欲开口反驳,檀口再一度被他封上。 她紧张得浑身发颤,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紧绷得犹如在弦之箭。 无计可施之下,凤无忧只好亮出杀手锏。 她干脆地撩起裙摆,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腿,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晃悠。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心生不悦。 上回她在醉柳轩烟笼戏台上献舞的时候,腿上明明毫无杂质,肌肤更是吹弹可破。 这才几日?怎么就变成这副光景! “别动!” 君墨染语气不善,深邃的眸光略略下移。 他尤为纳闷地盯着凤无忧曼妙的身姿,再度起疑,莫非,她真是个女人? 思及此,他以为凤无忧一直将他当猴耍,心生恼意,一掌朝着她胸口劈去。 “嘶——” 他的掌心不偏不倚地正中凤无忧事先塞于胸前布团中的银针,倏尔收回手,怒目瞪着惊魂未定的她。 099 扎他!(加更求收藏) “这是什么?” 君墨染雷霆震怒,骨节分明的手执着寸长的银针,声色冷沉,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防狼针。” 凤无忧双手紧捂着胸口,尤为防备地盯着怒发冲冠的君墨染。 下一瞬,他的手又熟门熟路地掐上她的雪颈,“你竟敢暗算本王!” “是您先非礼的我。”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微挑,犀锐的眼神自带一股英气。 “说,为何在身上藏针?” “摄政王,您讲点道理,成不?” 凤无忧微仰着头,吐语连珠,“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薄于我,咬我的唇,揽我的腰,甚至还觊觎我的胸肌!我不要面子的?要知道,我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啊!再者,您若是不对我动手动脚,防狼针能扎到您金贵的咸猪手?” “………” 君墨染一时语塞,这件事确实怪他。 若不是他对她动了欲念,也不会平白无故被针扎。 然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即便理亏,照样理直气壮。 他略略松开她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脱。本王亲自验身。” 验身? 莫不是情欲大燥,急于拿她泄火? 凤无忧桃腮含笑,不怒而威,即使是在君墨染尤为可怕的气场下,亦显出一番别样的气魄。 “您当真要看?” “需要本王代劳?” “这倒是不必。”凤无忧一边对答如流,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裆部,略显为难道,“摄政王,您若是看了不该看的,千万别生气。” 君墨染微微愣神,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她的裆部,深怕下一瞬便有一玩意儿钻裆而出。 凤无忧见状,特意撩开裙裾,在他面前晃了晃毛茸茸的腿,旋即压低了嗓音悄声道,“摄政王,有件事我得跟您报备一下。” “何事?” “那个...硬了。” 凤无忧做羞赧状,以水袖掩于关键部位,徐徐解释道,“您千万别误会。我对您一点想法也没有,但是紧要部位一看到美男子,就兴奋,我也没办法不是?” 她这番解释,犹如一盆凉水怼着君墨染的脑门儿兜头泼下。 顷刻间,他眸中欲念退散,仅剩下喷薄的怒火。 “凤无忧,你竟敢戏弄本王?” 凤无忧看着君墨染青红交加的脸,檀口轻启,“摄政王何出此言?” 她稍稍后退了一步,旋即将塞在前襟处的布团掏了出来,随手一扔,又去掏另一个布团。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腹诽着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一个粗糙不堪的男人动了欲念。 “摄政王,您要验身么?” 凤无忧挺直了脊梁,双臂呈一字展开,甚至连起伏的曲线都懒得去遮。 君墨染狐疑地盯着她的前襟,虽然她已经拿掉了两个布团,看上去仍旧怪怪的。 “还没看够?” 凤无忧气恼地瞪着他,恨不得反手甩他两个耳刮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可没胆对他动手。 为彻底打消他的疑心,她只得装模作样地掏着前襟,“还有两个布团,您如果需要的话,大可拿去留作纪念。” “混账东西!没本王的允准,不许出屋。” 君墨染收回视线,将被银针扎的鲜血淋漓的手掩于身后,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如疾风般破门而出。 过了许久,他才忆起凤无忧膝盖及手肘上的大片擦伤,袖中尚未开封的玉容生肌膏终是没送出去。 罢了,关心她做什么? 痛死她得了。 君墨染郁猝至极,心中除却气愤,更多的是失落。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止动了情,还动了心。 然,凤无忧刻意贴上的一身毛,以及说扔就扔的两团胸,毫无意外地大败了君墨染的兴致。 更致命的是,她那句“硬了”,直截了当地让他断了所有念想。 君墨染原以为,但凡是他看上的人,不论男女,照收不误。 事实上,他根本克服不了心理阴影。 一想到凤无忧的生理构造和他的一模一样,他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兴致全无。 ------题外话------ pk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加更叭~ 100 鬼才画师(加更求评论) 君墨染前脚一走,凤无忧双腿一软,顺势靠着半人高的书案,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她长叹了一口气,伏于书案前,怔怔地盯着面前素白的宣纸。 片刻之后,她拭去手心冷汗,缓缓抬笔,将今日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当她写到那一堆碎成糊糊的银票时,眼眸一酸,泛着盈盈泪光,开始嗷嗷哀嚎。 屋外,数位浣衣侍女结队而过,忽闻凤无忧凄惨至极的嚎啕声,纷纷好奇地伸着脑袋,透过被君墨染踹得四分五裂的门扉,窥伺着伏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凤无忧。 “奇怪,这间屋子不是空了数年?屋里头这位泣不成声的姑娘是谁?” “他可不是什么姑娘。据说,他是北璃来的凤小将军。” “难道,摄政王想金屋藏娇?” “我看不像。凤小将军哭得那么凄惨,想必是被摄政王给虐的。” “长点心吧!摄政王的男人也敢非议,他就是哭上一整天,也和咱们没关系。” ……… 浣衣婢们纷纷向凤无忧投去怜悯的眼神,随后散去各屋去取换洗的衣物。 追风,司命二人闻言,面面相觑。 “司命,要不咱去看看凤小将军?” 司命连连摇头,尤为抗拒地说道,“凤小将军定是被王打废了。我怕看了,会于心不忍。” 追风眉头紧皱,小声嘟囔着,“不对啊。王明明很在意凤小将军,没理由对他动手。” “若不是被打狠了?凤小将军怎会哭得那么惨?” 此时,君墨染的心情亦十分糟糕。 他听着书房外司命和追风的窃窃私语,更显烦躁。 明明已经对她手下留情,她还敢躲在屋里哭? “该死的东西!” 君墨染一掌劈在书案上,面前堆垛成山的奏折瞬间碎成渣滓。 他淡淡地扫了眼狼藉一片的书案,倏尔起身,一脚踹开书房虚掩的门扉,阔步而出。 “你干嚎什么?” 一出书房,君墨染远远地就听见凤无忧的哀嚎声,气不打一处来。 凤无忧见君墨染去而复返,索性一屁股坐在书案上,将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绘制出的山寨版银票遮得严严实实。 “摄政王,我在练嗓呢。”凤无忧讪讪笑着。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眸落在她那张雌雄难辨的俏脸上,见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嚎啕大哭,心情稍稍愉悦了些。 他背手负立,一脚跨入门槛之中,三两步行至凤无忧跟前,冷声道,“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凤无忧仿若在案几上扎根了般,岿然不动地坐在案面上。 “凤无忧!”冗长的余音,暴怒的前奏。 无奈之下,凤无忧只得挪了挪沾满了墨渍的臀部,悄然滑下了书案。 君墨染扫了眼案面上临摹得八九分真的银票,勾了勾唇角,“画得不错。” “当真?” 凤无忧顿时来了兴致,作西子捧心状蹦至他跟前,颤声道,“摄政王,您觉得我临摹的银票,能否以假乱真?” 事实上,凤无忧心里清楚得很,银票上的浮雕及刻章,绝不是单靠一支狼毫笔就能画出来的。 她只想要讨君墨染一句话。 他若说能用,谁敢反驳? 到时候,她拿着山寨银票四处招摇,所有人都得买账。 101 凤无忧的日记(加更求收藏) 君墨染岂能不知凤无忧心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只是懒得戳破罢了。 沉吟片刻之后,他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案面,魔魅之声乍响,“写了什么?” 凤无忧顺着他的手指往案面上一瞥,魂儿都给吓没了。 她支支吾吾道,“这张仅仅只是半成品,不看也罢。” 君墨染瞬间来了兴致,单指将数十张山寨版银票弹至一盘,直指着最后一张字迹潦草的宣纸,“念。” “哦。” 凤无忧梗着脖子,飞快地从君墨染指端夺过宣纸,暗戳戳地以水袖遮挡着字面,睁着双明眸大眼,胡编乱造。 她清了清嗓子,颇有仪式感向君墨染鞠了一躬,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啊!摄政王,您怎能如此完美?剑眉星目,琼鼻薄唇,肤若凝脂,美胜潘安。” 君墨染古怪地看了一眼自我陶醉的凤无忧,沉声道,“照实念!” “知道了。”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马屁不能太过,不然他若是夺过宣纸,铁定坏事。 于是,她由拍他马屁,转为得心应手的自夸。 “上天给了我世间仅有的绝世美貌,我必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第一美男的身份,笑不露齿,坐不叉腿……” 君墨染满头黑线,转而朝门口吼了一嗓,“追风,你来念。” “是。” 莫名被戳的追风小跑着行至凤无忧跟前,“凤小将军,不如由我代劳吧?” “就不!” 凤无忧心虚至极,赶忙将宣纸揉成一团,作势往嘴里塞去。 亏得君墨染眼疾手快,一手擒住凤无忧纤细的手腕,硬生生夺过她手中纸团,将之抛至追风手中,“念。” 追风怀着忐忑的心情抚平了纸团,仅瞄一眼,神色大骇。 “王,这……” “如实念。” 追风闻言,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模仿着凤无忧的口气,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哼!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百里王八竟敢暗算爷,画个圈圈诅咒他!”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虽然凤无忧对百里河泽的态度令他十分满意,但追风的样子实在太过辣眼。 追风换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接着往下念,“哼!君墨染这个扫把星!讨厌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摔了个狗啃泥!现在倒好,万贯家财碎成了糊糊,嘤嘤嘤。” 凤无忧已经不敢向君墨染求饶,转而求神念佛,寄希望于观音姐姐能救她一命。 君墨染唇角的弧度骤然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色阴沉至极。 “王,还念么?” 追风深怕自己被凤无忧这篇日记殃及,哭丧着脸,迟迟不肯往下念。 “念!” 君墨染怒吼一声,屋内顿时起了一阵疾风,吹得凤无忧心肝直颤。 “哼!君墨染这个混世大魔王,大变态!居然敢轻薄爷,幸亏爷机智,针扎他的腌臜咸猪手,得以保全清白。越想越气呢!哼!君墨染,你给爷记着!总有一天,爷要在你坟茔前睡你媳妇,揍你儿子,抽你闺女!这样还不够,爷还要在你尸首上泼粪,让你遗臭万年!” 追风念完,双腿一软,翻着白眼,颓然倒地。 今日,大概是他最疯狂的一天! 凤无忧也好不到哪儿去。 此刻,她已然抱头蹿至案几下,一张小嘴动得飞快,反反复复地念着“阿弥陀佛菩萨救我”。 102 吵架(一更) “呵...在本王尸首上泼粪?” 君墨染怒极反笑,声色骤冷,恍若无间地狱中传来的魔音,令人闻风丧胆。 “我知道错了。” 凤无忧伸出一只手,轻轻拽着君墨染的衣袍,谨小慎微地说道,“摄政王,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倘若非要将我扔至粪池中历练我的心智。我希望我能在摄政王的专属粪池中徜徉。在我眼中,您的粪水,它不是粪水,是甘霖雨露。” 君墨染英挺的剑眉微蹙,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尽管凤无忧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欲讨他的欢心,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凤无忧原想昧着良心再夸他两句,奈何一脑补自己在粪池中洑水的狼狈样,忍不住干呕出声。 “滚出来。” 君墨染扫了一眼双手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地干呕着的凤无忧,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亦荡然无存。 “摄政王,您就留我一条小命吧?”凤无忧讪讪笑着,心虚得要命。 轰—— 君墨染耐性耗尽,一掌拍在案几上,使得上好的梨花木龙纹书案顷刻间碎成渣。 啪啪啪—— 凤无忧反应极快,她“腾”地一声蹿起身,尤为狗腿着鼓掌欢呼,“摄政王好厉害!单手劈桩,真乃神人也。” 君墨染被她这么一搅,突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同在街头卖艺毫无差别,目光亦出现片刻的呆滞。 待他回过神来,对着凤无忧命门连连甩去数道遒劲的掌风。 砰砰砰—— 凤无忧以移形换影之诡步险险地避开他的强袭,回眸瞥了眼屋中碎成迷雾的古董花瓶以及轰然倒塌的红木书架,心下腹诽着君墨染当真是举世无双的大魔王。 不过,为保小命,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了! 啪啪啪—— 凤无忧再度鼓掌高呼,“摄政王好厉害!隔空击物,花瓶碎成烟花,化作漫天相思雨,将你,将我融在一块儿。” “油嘴滑舌。” 君墨染冷哼了一声,这次再未给凤无忧可乘之机,大掌朝着她的臀部拍下。 凤无忧感受到臀部一阵剧痛,恍若被巨石砸开一般,惹得她狂飙泪花。 她讷讷地石化在原地,心中又气又恼。 “这些天来,我已经受尽非人的折磨,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凤无忧气急了,其本性自当原形毕露。 她微仰着头,犀锐的眼神自带一股英气,同邪魅狂傲的君墨染站在一块,气势上并未输他。 君墨染难得的认真,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出一丝失望。 许久,他低缓开口,“凤无忧,你以为本王一直在折磨你?” “难道不是?” “没良心的东西。” 君墨染淡淡说了一句,周身的气场显得疏离而淡漠。 凤无忧隐隐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只当他哪根筋没搭好,小声咕哝道,“动辄打骂,是个人都得被你逼疯。” “司命,将他扔出去,任他自生自灭。” 君墨染目无斜视地同她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司命斜眼看着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追风,才意识到凤无忧多能惹事。 不过,他对凤无忧依旧十分客气,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声道,“凤小将军,请。” 凤无忧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揣着手绘版银票,欢欣之至地出了摄政王府。 虽然她的臀甚痛,万贯家财也只是一堆废纸,但能从虎口逃生,她已十分满足。 然,她刚走出摄政王府,就有数波刺客掩藏于暗夜之中,其势汹汹,不容小觑。 凤无忧察觉到了潜伏在周遭的威胁,旋即掉头折返,轻叩着摄政王府朱红的漆门。 叩叩叩—— “司命,可否行个方便,放我进去?” “凤小将军,王有令,没他的允准,不得私自放你入府。” 103 小血管见死不救(二更) 凤无忧见司命态度尤为坚决,遂扯着嗓子直呼君墨染的名讳,“君墨染,碧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司命狂抽着嘴角,沉声劝道,“凤小将军,别喊了。摄政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啊?摄政王这么难追?” 凤无忧背靠着朱红漆门,心下腹诽着那些潜伏在暗夜中的刺客应当不敢公然于摄政王府门口行凶,便打定决心赖着不走。 司命摇了摇头,隔着扇门,颇为感慨地说道,“本该是您的囊中之物,奈何?奈何!” “何意?” 凤无忧听得一知半解,她虽有些自恋,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在她看来,君墨染视万物苍生为蝼蚁,又怎么可能独独将她放在眼里? 司命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道,“凤小将军,你仔细想想,王可曾伤害过你?小打小闹不算,王脾气向来如此,对你已算格外开恩。” “未曾。” 凤无忧答得极快,这也是她千方百计想进府躲避追杀的主要原因。 “凤小将军,平心而论,王对你还挺好的。不论你怎么激怒他,他都不会对你动真格的。你被国师掳走那半日,王淋着雨马不停蹄地找了你半日。北璃派来追杀你的刺客一波又一波,也是王替你解决了数十波刺客。” 司命话音刚落,君墨染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冷沉着一张脸,低醇且极富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多嘴。” 吱呀—— 下一瞬,摄政王府的朱红漆门被君墨染一道遒劲的掌风轰开。 他如神祇般,俊美无俦的脸上不带一丝多余冗杂的表情,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蹲伏在门口的凤无忧。 此刻的她,如被人遗弃的小猫,看着乖巧,桃花眼中的防备和野性却如何也掩盖不掉。 她披着破烂不堪甚至还未干涸的衣物,内里依旧穿着粉色罗裙,看起来更似家道中落的落难千金。 “摄政王,您可以再疼爱我一点的,对么?” 凤无忧昂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似夜空中最亮的星,尤为晃眼。 君墨染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刺骨,“王府外,埋伏着四波来自北璃的刺客。” “摄政王,您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么?” 凤无忧腆着脸皮讪讪笑着,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是她先在宣纸上写了一大堆辱骂他的话。 较真起来,理亏的人是她。 君墨染并未理会她,转身意兴阑珊地吩咐着司命,“一刻钟后,他若未离去,直接杀了。” “………” 凤无忧意识到从君墨染这儿讨不到好,指不定弄巧成拙还讨来第五波追杀,只得悻悻离去。 “君墨染,你给爷等着!他日,就算你跪着求爷,爷也绝不踏入摄政王府半步!” 她边跑边嚷着,已然不指望君墨染出手救他。 这不,摄政王府门口守卫刚关上大门,就有两波黑衣人踏夜色而来。 猝然之间,两道寒芒起自凤无忧袖底,两枚银针朝身后迫近的黑衣人划出两道血光,一针封喉,一针刺骨。 凤无忧骤然转身,一手收回银针,一手夺下刺客手中长剑,转而奔着眼前数十道黑影凌空跃起。 “来者何人?”凤无忧眸色冷冽,犀锐的眼神扫过面前半笼于夜色中的黑衣人。 “吾等奉左相之命,特来击杀北璃叛徒!”为首的黑衣人冷声答着。 敖澈? 凤无忧冷笑出声,敖澈明明于几日前找过她。他若想要她性命,她早该命丧醉柳轩溷藩之中。 由此可见,这群黑衣人绝不是敖澈派来的。 “不说实话?爷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凤无忧眸色一凛,手中长剑已破空而出。 下一瞬,一道红光歃血而现,身前数十位黑衣人均被凤无忧手中利刃一剑割喉,当场毙命。 凤无忧冷眼看着为首的黑衣人,剑锋直指他的眉心,“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颇有几分傲骨,牙一横,愣是不肯开口。 凤无忧手腕猛地一收,旋即抹断了黑衣人的脖颈。 他们不说,她照样猜得到。 事实上,这副身子的原主为人和善,鲜少与人结仇。 纵观北璃朝堂上下,有能力接连派出数波刺客,且与她有所恩怨之人,除却他的便宜爹凤之麟,和极其护短的北璃王北堂龙霆,绝无第三种可能。 然,虎毒不食子。 凤之麟既已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就不可能再派刺客暗杀她。 而北堂龙霆,若真想置她于死地,大可明着来,犯不着暗戳戳地派出数波刺客捯饬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 如此一想,既不是凤之麟,也不是北堂龙霆,便只剩下北璃王宫中那位城府颇深的璃音公主了。 思及此,凤无忧愈发狠下心肠,单手提着血迹涔涔的长剑,骤然转身,迎上另两波迫近的刺客。 暗处,楚七毕恭毕敬地询问着面色苍白的百里河泽,“主子,要出手么?” “不必。凤无忧没这么弱。” 百里河泽身披着银色狐裘,静静地藏身于暗处,饶有兴味地看向杀红了眼的凤无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凤无忧和君墨染十分般配,一样杀伐果决,一样嚣张狂傲。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四波刺客统共加起来不下百人,竟被凤无忧杀得片甲不留。 她瞥了一眼饮血的长剑,兀自行于空无一人的巷道中,檀口轻启,自然而然地哼着来自异世的歌谣,“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主子,凤小将军唱的,似乎不是北璃的歌谣。”楚七疑惑地看向渐行渐远的凤无忧,悄声道。 百里河泽亦深深地看了一眼凤无忧稍显单薄的背影,转而将身上狐裘转交至楚七手中,“给她送去。” 楚七瞥了眼面色惨白的百里河泽,知他重伤未愈,深怕他受了寒气,半天不肯接过尚留有百里河泽身上余温的狐裘。 “楚七?”百里河泽偏过头,隽秀的眉于顷刻间微微蹙起。 “是。” 楚七沉声应着,转而朝着哼着小曲儿,嚣张肆意的凤无忧奔去。 104 璃音的追杀(三更) “凤小将军,请留步。” 楚七双手捧着尚留有百里河泽余温的狐裘,于凤无忧身后紧追慢赶。 凤无忧愕然转身,见来者并无杀气,遂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君墨染那个混蛋派你来的?” 楚七摇了摇头,客气且疏离地答道,“楚七奉主子之命,为凤小将军送上银翎狐裘。” “你家主子可是百里王八?” 凤无忧撇了撇嘴,心下腹诽着自己真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短短几天内,接连得罪东临最惹不得起的两尊大佛。 楚七闻言,苍白的脸颊因愠怒而浮现出两抹红晕。 他将狐裘塞至凤无忧怀中,转而忿忿然摔袖而去,“主子一片好心,你却将之当成了驴肝肺!” 咻—— 楚七刚转身,一支带着蓝绿色火焰的箭羽便划破长空,不偏不倚地朝他背脊骨刺去。 铛—— 千钧一发之际,凤无忧连以手中长剑替楚七挡去箭羽。 “百里王八家的小王八羔子,长点记性!骂神骂佛也不能骂你凤爷,会遭现世报。”凤无忧戏谑言之,眸光却落在青瓦屋檐上单手执弓的黑衣女人身上。 楚七诧异地看向英姿飒爽的凤无忧,想道谢又耻于开口。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眼呆若木鸡的楚七,“速速离去,记得将爷的原话带给百里王八。” 百里河泽既然选择凑她跟前讨骂,她也没必要同他客气。 狐裘似乎很值钱。 不过,该骂还是得骂! 楚七又气又恼,他委实受不得旁人如此辱骂百里河泽。 可凤无忧毕竟救了他的命,他又不得责怪她,只别扭地道了声“珍重”,便匆匆离去。 “凤无忧,把手中长剑放下。” 屋檐上的黑衣女人厉声喝道,皎皎月色下她横亘于颧骨上的刀疤尤为瘆人。 凤无忧轻笑道,“女人,爷看上你了。” “无耻之徒!” 黑衣女人冷淬了一口吐沫星子,旋即将隐于身后的清秀少女拽到跟前。 她一手扯着少女的头发,一边朝凤无忧叫嚣道,“凤无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谁!” “公子!”少女一见到凤无忧,面上便挂下两行泪水。 凤无忧微眯着双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借着原主的记忆,才辨认出面前的少女正是自己的贴身婢女青鸾。 说起青鸾,凤无忧极冷的眼眸中现出一抹暖意。 这丫头是除却她大哥凤弈外,唯一关心她的人。 “青鸾,别哭。”凤无忧柔声安慰着她。 青鸾闻声,哭得更加凶猛,“公子,青鸾好没用。” “瞎说。我们青鸾不挺厉害的?能当人质,就证明你在爷心中十分重要,在反派眼中亦很有价值。” 青鸾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眼前的凤无忧相貌同之前无异,但她依旧敏锐地发现不同之处。 她家“公子”,变活泼了。 黑衣女人见她们主仆二人情深义重,阴涔涔笑道,“凤无忧,放下手中长剑,速速束手就擒。不然,你的娇娇婢女小命不保!” “不,公子别管我!” 青鸾闻言,疯狂地摇着头,两只眼更如水阀一般,一开阀如泄洪般,泪水成珠。 当啷—— 凤无忧随手将长剑扔至地上,转而解下腰带将自己的双手绑在一处,得意地朝黑衣女人飞去一记媚眼,“女人,看我打的蝴蝶结!好不好看?” “凤无忧,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黑衣女人看着面前不安常理出牌的凤无忧,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安。 凤无忧心情极为愉悦,她虽被君墨染驱逐出府,但三日之约还在。她正愁期限一到,自己找不到采花女贼,不好向君墨染交差。 而黑衣女人的出现,恰巧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女人,爷看上你了!敢不敢掀起你的盖头来,让爷看看你的脸?”凤无忧素手一挥,眸中散发着嗜血的光。 黑衣女人一头雾水,全然无视了凤无忧所言,依旧凶巴巴地朝她吼道,“自卸双手,饶你婢女一命。”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北堂璃音此招,确实够狠,可惜威慑力差了些。 三年前,青鸾被北璃军机大臣看中,欲强纳为第九房小妾。凤无忧怒发冲冠,一把火烧了军机大臣的府邸,顶住了各方舆论才将青鸾从虎口中救出。 故而,北璃人人皆知,青鸾是凤无忧的软肋。 而今,北堂璃音自以为拿捏得住她的软肋,胆敢在她面前叫嚣,真真是自不量力。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徐徐抬头,低缓道,“女人,爷最后说一遍。爷看上你了,速取下面罩!” 黑衣女人依旧未理会凤无忧,仍自顾自地吼道,“自卸双手!否则,你的婢女必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我们家青鸾嗜睡,见不着朝阳,好歹还有晚霞可赏。倒是你,注定与今夜的星光同葬!” 凤无忧语落,袖中最后一根银针于须臾间朝着黑衣女人脖颈处射去。 一针封喉,一招毙命! 出乎意料的是,青鸾亦在凤无忧出手之际,揭下了黑衣女人的面罩,“我们家公子看上你了,还不快谢恩?” 面罩被揭下的那一瞬,凤无忧欣喜若狂,“真乃天助我也!” 青鸾胡乱抹去了面上的点点泪痕,一脚将黑衣女人尚未僵硬的尸首踹下屋檐,旋即做了个深蹲,纵身一跃,平稳落至凤无忧跟前。 她纳闷地看着眼放狼光的凤无忧,轻声问道,“小姐,您当真喜欢这个女人?” “爷确实看上她这副身子了,当个替死鬼倒是不错。” 凤无忧缓缓蹲下身,细细地打量着已然断气的黑衣女人,啧啧出声,“面上这道疤不错,足够恶心君墨染的了!最妙的是这张略宽的嘴,和火铳还真是有些相似。” 青鸾好奇地询问道,“小姐,君墨染是谁?姑爷么?” “可别胡说!你家公子我和那位混世大魔王没关系,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凤无忧矢口否认道,转而贴心地替青鸾披上百里河泽特命人送来的狐裘。 青鸾鼻子一酸,泪水说来就来。 她总觉得凤无忧比起之前,待她更为亲厚。 之前的凤无忧,虽然也好,但性子太冷了些,总给人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小哭包,你怎么这么多水?” 凤无忧宠溺地将青鸾搂在怀中,哭笑不得地调侃着她。 青鸾抽抽噎噎道,“公子,青鸾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巷道口,君墨染冷冷地看着同青鸾抱作一团的凤无忧,一拳捶于土墙之上,使得土墙瞬间分崩离析。 哗—— 土墙一塌,屋檐上的瓦砾亦哗啦哗啦一窝蜂涌下。 君墨染尴尬地扫了一眼土屋中,正在榻上“打”得正欢的小夫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105 君墨染的灵魂追问(一更) 土屋中那对“苦命鸳鸯”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一片尘埃中,恍若天神般俊美的君墨染。 “夭寿了!天神莫不是太寂寞,下凡找快活?” 女人腾出一只手,挥去眼前飞扬的尘土,说话间涎水直下三千尺。 “臭娘儿们,还不知道遮遮!” 男人涨红了脸,眼下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委实让他不好受。 君墨染眼眸中现出一丝迷茫,他直勾勾地盯着土屋中烟视媚行的女人。 她似乎和他以往见过的女人不大一样。 原来,不是所有女人的胸,都夸张到同头等大。 “喂!说你呢,再敢看老子的婆娘,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男人气愤地朝着尘埃里一脸错愕的君墨染吼道。 君墨染剑眉微蹙,他不仅没收回视线,甚至还抬脚跨入了土屋之中! 这一下,土屋里的女人又惊又喜,不动声色地撒开了遮掩着身体的双手,若不是身边男人强行按着她的手,她兴许就热情似火地朝君墨染扑了上去。 “你们在做什么?”君墨染声色低醇悦耳,恍若亘古传来的悠扬乐律。 只是,他这话,并不应景。 寻常人若是见一对男女于榻上“打”得正欢,正常反应应当是落荒而逃。 可君墨染,却一本正经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男人气急,狠瞪了他一眼,暴喝道,“哪里来的臭流氓?赶紧的,从老子地盘上滚出去。” “你对人家这么凶做什么?他兴许只是迷了路。”女人不满地推搡着边上的男子,顺带朝君墨染飞去一记媚眼。 君墨染自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只想问问面前这对小夫妻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对凤无忧的心思,故而才顺便问问这对看似十分恩爱的小夫妻。 思前想后,君墨染薄唇轻启,沉声问道,“你们,开心么?” 此话一出,女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理智回拢,稍稍往男人身后靠去,看君墨染的眼神亦从崇拜转由怜悯。 男人满头黑线,心下腹诽着上天终究还是公平的,给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黑衣男子天铸的容颜,便一定会让他在其他方面有所残缺。 比如...智障! 君墨染眸色渐深,他回想起数个时辰前,一袭女装桃羞杏让国色天香的凤无忧。 那一瞬,他只觉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欲念蓬勃而出,甚至想到以强权迫使她屈服。 故而,他认为面前这对小夫妻的切身感受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借鉴意义。 蹬—— 他一脚横跨上榻,一手掐着男子的下颚,沉声逼问道,“说不说?” 男人发现君墨染的力道大得惊人,面上的忿忿之色于顷刻间转为无边的惊恐,“开,开心。” 得到满意的答案,君墨染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又惊又惧眸中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女人,“你呢?” “开心。” “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女人话音一落,便羞红了脸,再不敢拿正眼看君墨染。 君墨染闻言,唇角斜勾出一抹雅痞的弧度。 既然不觉得委屈,今后有机会,他便再不会对凤无忧手下留情。 二人都觉得快乐,即便他手段强硬了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106 挟持婢女威胁她? “很好。” 君墨染鹰隼般犀锐的眼神中浮现一丝赞赏。 他倏尔抬脚,意兴阑珊地松开了面前惊魂未定的男人,飘飘然转身,拂衣而去。 身后,女人声音微颤,窃窃私语道,“此人的样貌,有些神似摄政王。” “傻婆娘,摄政王哪里看得上你?”男人冷嗤着,正愁如何修补塌了大半的土墙。 屋外,凤无忧同青鸾一道,轻松自如地拖行着女尸。 青鸾瞥了眼土屋中的光景,低叹了声,“东临民风竟如此开放?” 凤无忧略略偏头,恰巧同君墨染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眸光在君墨染及土屋中茫然无措的两张脸上游移。 一时间,君墨染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欲开口解释,又不愿纡尊降贵同凤无忧这般蛮不讲理的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再者,凤无忧身旁娇滴滴的青鸾让他十分不快! “啧啧,变态!” 凤无忧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旋即同青鸾示意道,“走,去衙门!” 她本想将女尸交至君墨染手中,但见他以强权凌虐平头百姓一事,心中顿生鄙夷,时刻谨记着少招惹他为妙。 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将女尸交至衙门,让衙门派人通知君墨染前来认领采花女贼。 君墨染薄唇紧抿,冷冷地盯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凤无忧,掌中内力凝萃成一道劲风,作势向凤无忧袭去。 凑巧的是,宵禁巡城的守卫正一路高歌,结伴而来。 他们揉了揉眼,透过手中的灯笼,突察巷角处的土屋塌了大半。 啪—— 巡城守卫浑身一激灵,手中灯笼应声落地。 “大胆淫贼,竟敢入室抢掠!”守卫抡起袖子,卯足了劲儿,三步并作两步凑至君墨染跟前。 凤无忧见状,忙不迭地将女尸扛上肩头,暗戳戳地遁逃而去。 青鸾紧追凤无忧的步伐,小声问道,“公子,不是说要将女尸交至衙门么?恰巧遇上官差,交给他们不也一样?” 凤无忧忿忿言之,“爷突然想起来,胸忘束了。” 她本想留下围观君墨染吃瘪的窘样,但她眼下自身难保,再加上君墨染的手极不安分,她可不想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凤无忧狂奔而去的背影,掌中内力于悄然间散作一团云雾。 他冷睨了眼来势汹汹的守卫,眸中带着睥睨天下俯视苍生的狂傲感,仅仅一个眼神,就差点儿使巡城守卫丢兵卸甲,落荒而逃。 为首的巡城守卫在君墨染的强压之下,略显结巴,不过语气十分坚决,“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民男!” “滚。” 君墨染额角青筋突突起跳,心情骤然急转直下。 咻—— 巡城守卫横着走惯了,鲜少碰见君墨染这类硬茬,一时觉得失了面子,旋即抽出腰间铁链,朝着君墨染俊美无俦的脸甩去。 君墨染手腕猛然一缩,单手拽着铁链。 怔忪间,巡城守卫终于看清了君墨染的脸,吓得当场双膝磕地,毫无预兆地失了禁。 “摄,摄政王?” “今晚之事,谁敢泄露一个字,杀无赦。” 君墨染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巡城守卫,沉着脸疾步匆匆地回了府。 此时的他,并不是在考虑如何挽回颜面。 毕竟,颜面这种玩意儿,一文不值。 他只是在想,究竟要怎么做,心里才能畅快一些。 将凤无忧关在后院,让她成为他的专属禁脔? 或者,挟持她身边娇滴滴的婢女,逼她就范。 再或者,纡尊降贵地去哄她? 不对,他可是万人之上的东临摄政王,为何总想着去讨好一个落难将军? 自凤无忧出现之后,他的情绪变得愈发不稳定。 或许,他的心疾,愈发严重了? 107 傅夜沉 翌日,京都府衙。 凤无忧打着哈欠,翘着二郎腿坐在府衙门口的石阶上打着盹儿。 青鸾一手兜着衣摆,一边将她挑拣了大半夜的石子儿一块块往鸣冤鼓上砸。 “公子,你说大清早的,有人愿意搭理我们么?” 青鸾扔了一波石子儿,有些疲累,顺势抖落衣襟上的石子儿,坐于凤无忧脚边。 凤无忧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畅畅快快地伸了个懒腰,“什么时辰了?” “卯末辰初。” “嗯。恰巧可以蹭顿早饭。”凤无忧强打起精神,徐徐走至鸣冤鼓前,单手紧握成拳,“轰”地一声将鼓面砸了个凹坑。 青鸾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公子你好牛!力大如牛!” 她话音一落,府衙里的衙役便骂骂咧咧开了头门,“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官爷管口饭?我家公子饿了。”青鸾尤为耿直地说道,看上去颇为诚恳。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她顿觉自己这位小婢女好玩得紧,看起来细皮嫩肉,其实脸皮还挺厚。 衙役翻着白眼,语气不善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病。”青鸾斩钉截铁地说,“若是不信,你大可亲自把脉验验。” “神经病。” 衙役嘟囔了一句,许是看青鸾长得眉清目秀的份上,才未粗暴地将她撵走。 末了,他扫了一眼立于鸣冤鼓的凤无忧,出声问道,“有何冤屈?” “爷杀了个人。” 凤无忧指着地上身体已然冰凉且死不瞑目的女尸,淡淡言之。 衙役吃惊地扫了眼地上的女尸,古怪地看了眼凤无忧,脸色微微下沉,“进来吧。” 青鸾闻言,小声咕哝着,“衙门的饭真不好蹭!没犯事儿轻易进不了这六扇门。” 凤无忧袍角轻飏,十分自在地穿着昨夜从缙王府顺来的衣物,大步跨过衙门颇高的门槛。 缙王既对她出过手,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昨夜盗衣一事,全当讨个利息。 然,令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她盗取的恰巧是缙王的朝服! 她一走进大殿,坐于高位上的知县含在嘴里的茶水尽数喷出。 “你,你是何人?”知县起身,错愕地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翩翩公子。 “爷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爷杀了个人。” “大胆!” 知县挺直了背脊,一手攥着惊堂木,砰地一下拍在桌案上,脸色尤为肃穆。 “速速派人通知摄政王,爷亲手击杀了不日前夜闯摄政王府的江洋女贼。” 凤无忧登上高堂,自然而然地坐在空缺的师爷位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从容淡定。 知县显然并不相信凤无忧所言,指着她身上的衣物道,“说,你怎么会有缙王的朝服?” “朝服?” 凤无忧愣了愣,垂眸扫了眼身上藏蓝色锦服,原先只觉得雍容华贵,不成想竟是缙王的朝服,心下更为得意。 看来,她的眼光不错,一眼就挑中了朝服。 “昨儿个爷缉拿凶犯有些冷。途径缙王府,就特地讨了一件衣袍。缙王虽不知此事,但他若是得知爷擒获了摄政王心心念念想要抓的女贼,定会感动之至,反手再送爷十件朝服。” 知县见她言之凿凿,一时间亦不敢轻慢,特地命人前去摄政王府及缙王府核对虚实。 正当此时,一位红衣绝艳的男子摇着折扇,哼着小曲儿踏入了衙门大堂。 他径直朝凤无忧走去,一双似笑非笑丹凤眼中带着朦胧的醉意。 “傅师爷,昨夜睡得可好?”知县一见傅夜沉,笑开了花。 明眼人一看便知,知县对这位娇俏美师爷,居心不良。 凤无忧饶有兴味地看向傅夜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妖孽”二字。 倘若说,君墨染似无间地狱里走出的魔,所过之处,必定暗无天日。 傅夜沉便是滚滚红尘中的妖,媚而不俗,目光所及,寒霜化甘露。 “我道是哪里来的土匪,竟敢偷得缙王朝服,原是前几日声名大噪的北璃凤小将军。”傅夜沉双手撑在凤无忧跟前的案几上,妖媚丹凤眼中是迷离的醉意。 凤无忧略略不爽,她觉得东临这块地儿忒不厚道,处处都是蛇蝎美男。 她尚还不知眼前这位傅师爷是何来头,自己的老底儿就被人扒了个精光。 108 青鸾的神助攻 傅夜沉的视线并未在凤无忧身上做过多的停留。 他缓缓抬眸,看向立于凤无忧身侧,裹着狐裘的青鸾。 一时间,青鸾有些错愕,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轻拽着凤无忧的衣袖,显得十分窘迫。 傅夜沉敛下眸中兴味,低缓轻笑,“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凤无忧眸中掠过一抹沉思,他心下腹诽着傅夜沉定是误以为青鸾偷盗了百里河泽的狐裘,才会平白无故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如此看来,傅夜沉和百里河泽二人应当有些渊源。 知县见傅夜沉久久未搭理他,心中顿生失落,遂以方正惊堂木再拍桌案,厉声盘问凤无忧,“尔等贼子,可是窃了傅师爷的钱财?” 凤无忧对这位肥头油脑的知县并无好感,反唇相讥,“干啥啥不行,断章取义第一名。” “贼子!汝在放何狗屁?” 知县听出了凤无忧话里行间的轻蔑,深怕坏了自己在傅夜沉心中的形象,忿忿然抄起惊堂木,往凤无忧脑门儿砸去。 “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身正气,从不放屁!” 凤无忧眉梢一挑,稳稳地接住朝她袭来的惊堂木。 傅夜沉见状,唇齿含笑,妖媚的丹凤眼中闪着矍铄的光。 倏然间,他伸出手,轻覆于凤无忧透着莹白光泽的手背上,声色低沉悦耳,“知县误会了。凤小将军所盗取的并非黄白身外之物,他盗的是我的心。” “沉沉,不!沉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知县摇着头,浑浊的眼眸中热泪盈眶。 凤无忧不悦地看向傅夜沉,一字一句道,“放开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傅夜沉媚眼如丝,情话信手拈来。 只是,他即便伪装得天衣无缝,骨子里的阴邪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住。 凤无忧正欲以蛮力挣开傅夜沉的束缚,一道寒芒破空而出,使得本不算亮堂的衙门大殿光可鉴人。 下一瞬,君墨染手握斩龙宝剑破门而来。 他来势汹汹,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凤无忧跟前,一剑将她手中的惊堂木砍成两段。 傅夜沉顺势收了手,“摄政王,惊堂木乃镇衙之物,木材上乘,做工精良。” “滚。”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扫过一脸玩世不恭的傅夜沉,突然生出将他劈成碎木条儿的想法。 “一块惊堂木造价八两纹银,半日后衙役自会去摄政王府取银,届时还请摄政王行个方便。” 傅夜沉话落,倏而闪至知县身后。 知县虽十分惧怕君墨染迫人的气势,但依旧挡在了傅夜沉跟前,支支吾吾道,“摄政王,不日前闯入摄政王府的女贼尸首已找到。您看,该如何处置?” “出去。” 此时此刻,君墨染的心思完全不在采花女贼身上。 他只要想到凤无忧于青天白日下同其他男子私相授受,就恨不得将傅夜碎尸万段。 不过,在收拾傅夜沉之前,他须得给凤无忧一点儿教训。 让她成天沾花惹草! 让她成天惹是生非! 待知县拽着傅夜沉匆匆退出衙门大堂,君墨染突然抬手,猝不及防地扼住了青鸾的脖颈。 凤无忧急了眼,收起面上的戏谑,正色道,“摄政王,青鸾哪里得罪你了?我代她向您赔不是。” 君墨染见她如此维护青鸾,心下更为不爽。 他冷声逼问着青鸾,“说,凤无忧可曾碰过你?” 青鸾被扼着脖子,吓得双腿发软,刹那间泪如雨下,“呜呜呜——” “说不说?” “启,启禀摄政王,我家公子行为十分检点,从未同他人做过苟且之事。”青鸾瘪着嘴,抽抽噎噎道。 “呜呜呜——摄政王,你千万不要杀我,杀了我谁陪我家公子唠嗑解闷?” “您若当真要杀,就杀我好了。我家公子是处子之身,杀不得!他若是突然暴毙,怨气定比常人重上数倍。” 青鸾哭得肝肠寸断,既怕君墨染伤害自己,更怕他伤害凤无忧。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为了骗过君墨染,曾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自称阅女无数。 青鸾倒好,一股脑儿地对君墨染吐露了实情。 “你先出去。” 君墨染收回手,周身怒气稍稍消散了些。 青鸾不放心地瞥了一眼凤无忧,本不想走,又怕惹怒君墨染。 思前想后,青鸾终是灰溜溜地退出大堂。 彼时,偌大的府衙大堂,仅剩下君墨染、凤无忧二人大眼瞪小眼。 君墨染正回味着青鸾那句“处子之身”,不知为何,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欣喜。 “摄政王,您可别听我家青鸾胡说。”凤无忧悄声道,“我绝不是处子之身。作为阅女无数的潇洒公子哥儿,我的清白早就被烟花之地的美娇娘们瓜分得一干二净。” ------题外话------ 生词释义: 惊堂木(又名气拍),敲击桌案时声音响亮,起震慑犯人的作用。 109 就想管她 “你敢?” 君墨染向前迈进一步,膝盖自然而然地抵着凤无忧的双腿,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覆上她纤长的脖颈。 凤无忧古怪地看着阴晴不定的君墨染,低声道,“为何不敢?” “她们有什么好?” “香喷喷,软绵绵,娇滴滴。” 君墨染闻言,剑眉微蹙,“过往之事,切莫再提,本王可以不追究。” 凤无忧郁猝,“摄政王,您究竟怎么回事?小嘴叭叭的,就知道管我。” “………” 小嘴叭叭?这小东西果真皮痒了。 君墨染声色骤冷,低醇且极富磁性的嗓音引人沉堕,“手伸出来。” “就不。” 凤无忧不知君墨染何意,不过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她将双手藏于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他,“摄政王,我们不如聊聊不日前夜探王府的江洋女贼?” “伸出来!” “做什么?” 凤无忧见他面色冷沉,不愿激怒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摄政王,您该不会是想吃酱猪蹄了吧?” 啪—— 啪啪啪—— 君墨染倏尔抄起半截惊堂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边抓着凤无忧的手,一边以惊堂木重重地拍着她的手心。 “摄政王,你可别欺人太甚!” 凤无忧恼羞成怒,扫了一眼泛红的手心,卯足了劲儿意图挣脱他的桎梏。 君墨染盯着她微肿的手心,不但没消气,心中更添闷火,“娇气。” “平白无故打人,还有理了?” “你若是安守本分,用得着受皮肉之苦?”君墨染将惊堂木扔至一旁,却迟迟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做错什么了?” “凤无忧,傅夜沉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凤无忧小声嘟囔着,“你们东临遍地是狼人,我哪里敢招惹是非?” “既不敢招惹是非,为何主动去握他的手?” 君墨染见她委屈兮兮的模样,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声音陡然飙高,“你当本王没长眼?大庭广众之下和傅夜沉卿卿我我,丢尽摄政王府的颜面!” 凤无忧心下十分纳闷,更加困惑君墨染的怒气因何而起。 照理说,她和傅夜沉就算在府衙大堂中颠倒鸾凤,也不关他的事。 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况且,傅夜沉如毒蛇一般危险,她还没傻到主动贴上去任人宰割。 君墨染犯得着因为芝麻大点儿的事雷霆震怒? “摄政王,您是不是和知县一样,被傅夜沉那个蛇蝎美人迷惑了心智?明明是他抓的我的手,为何你只责骂我?”凤无忧腹诽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放缓了语调,柔声细语道。 “不是你主动贴上的?” “贴上去做什么?实不相瞒,我对这些臭男人一点好感也没有。” 君墨染心中郁气顿消,看人的眼神亦柔和了许多。 沉吟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凤无忧的手,恰似随意地将玉容生肌膏扔至她怀中,“祛瘀消肿。” “据闻,玉容生肌膏价值千金,您出手还真是阔绰。”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心下腹诽着君墨染无疑是个变态人渣。 虐完她后,又想着找补回来。 殊不知,她在心里已经将他骂了百八十遍。 110 忤逆本王的下场 君墨染见凤无忧乖乖收了玉容生肌膏,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他靠坐在太师椅上,狭长的深邃眼眸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孤傲,狂拽,引人沉堕。 “从今往后,不准再同任何人私相授受。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同他人有肌肤之亲,本王不介意亲手阉了你,再将你囚于暗室中,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凤无忧默默听着,心中仿若有一头巨兽在嘶声呐喊,“啊,苍天!世上怎么会有君墨染这等蛮不讲理的混世魔王?” “听明白了?” “摄政王,您知道的,我生性风流,又怎能如苦行僧一般,对美色无动于衷……”凤无忧触及君墨染瘆人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可她委实不明白君墨染这是中的什么邪,啰嗦地跟个八婆一般,管七管八。 出于好奇,她檀口轻启,缓声道,“听是听明白了。只是摄政王为何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您不知道,在榻上策马奔腾是何等的畅快!” “自你成为本王的人那一刻起,就失去了寻欢作乐的权利。” “摄政王,您可别搞错了。不日前轻薄您的人,现在正躺地上瞪着死鱼眼看着您老人家呢!我可没那福气成为您的人。” 因为心虚,凤无忧特特扬高了声。 君墨染不悦地扫了一眼面目狰狞的女尸,转而将鹰隼般犀锐的目光落在凤无忧身上。 “你当真不想成为本王的人?” “不是不想,是无福消受。” 凤无忧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君墨染的提议。 昨儿个,明明是他亲手将她赶出摄政王府,现在屁颠屁颠跑来求和,当她凤无忧是吃素的? 她既一人应付了北堂璃音派来的四波刺客,就证明她不需要君墨染的庇护,照样能在夹缝中野蛮生长。 君墨染狭长的眼眸郁色更显,“凤无忧,你可知忤逆本王的下场?” “摄政王,您可知我被您驱逐出摄政王府后,连遭伏击,九死一生?那个时候,您在哪?” 凤无忧忆起此事,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君墨染很想告诉她,昨晚他并没有弃她于不顾。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在她眸光不可及的地方,默默地保护着她。 只是,他的孤傲不容许他这么做。 “还有什么不满,说来听听。” 凤无忧闻言,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您老人家脾气未免太差了些,动辄打骂。” “本王没下死手。” 凤无忧愤慨至极,他明明下了狠手,居然还好意思说风凉话,“您老人家力气有多大,自己心里没数?一掌哄下,臀差点裂了。” “娇气。” 君墨染冷声说着,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忘了她比寻常男子娇贵了些,细皮嫩肉不扛打。 沉吟片刻,君墨染缓言问道,“还有什么不满?” “您看起来既不风流也不下流,可为何总想着占我便宜?咬我唇,袭我胸,搂我腰,拍我臀,掏我裆,甚至还想……摄政王,您如果缺女人,不妨纳几房小妾。您如果缺男人,追风铁手司命随便挑,他们乖巧听话,不像我,总惹您生气。” 111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君墨染怒极反笑,凤无忧还真是有能耐,总能将他气得情绪失控。 话说回来,他怎么可能缺女人? 放眼东临,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他君墨染? 再者,他对男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他感兴趣的,仅仅只是凤无忧这个人,无关性别。 “凤无忧,你记牢了。本王可以不碰你,但你必须恪守规矩,守身如玉。”君墨染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 更为关键的是,君墨染尚还无法判定自己对凤无忧究竟是什么感觉。 也许,单纯是因为她长得颇合他的心意,他才会频频动了欲念。 也许,他身居高位,见惯了逆来顺受,才会对凤无忧这般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另眼相看。 又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男人,或是女人,来解决生理上的需要。 思及此,君墨染的眸色更深了些。 他虽答应了她,在她恪守规矩的前提下不碰她,但她若是主动送上门,他自当照单全收。 “摄政王,您提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些。” 凤无忧小声嘟囔着,心下大为不爽。 虽然,守身如玉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儿。她本就不是纵情声乐之人,活了两世,一段感情经历都没有。上回若不是身中媚药危在旦夕,她绝不会对旧疾复发的君墨染霸王硬上弓。 但君墨染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管她? “过分?” 君墨染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明明已经退让了一步,她竟得寸进尺。 “若是不服,你大可试试!”君墨染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服!” 凤无忧不情愿地应着,旋即指着死不瞑目的女尸,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江洋女贼已擒获,还请摄政王亲自验收。” “人都死了,怎么证明她是夜探王府的女贼?你在戏弄本王?” “摄政王,睁大您亮闪闪的眼眸,好好看看地上这具身材曼妙的女尸。” 凤无忧蹲下身,一手掐着女尸的下颚,郑重其事道,“嘴似火铳,和您的画作高度吻合!” 君墨染站于三尺之外,面色发白,嫌恶不已。 “面上刀疤足有一寸长,一看便知是个惯于作恶的。”凤无忧纤指戳着女尸面上的刀疤,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她见君墨染静默无言,遂又捏了捏女尸略宽的鼻翼,压低了声道,“鼻翼宽的女人,那方面需求特别大。摄政王,您之所以这么痛恨她,不单单是因为她盗窃了王府宝物吧?” “闭嘴。” 凤无忧一旦打开话匣子,哪能轻易收住? 她笑眼弯弯地盯着君墨染,一字一句道,“她是不是对您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凤,无,忧!” 君墨染恼羞成怒,拢于水墨广袖中的手已高高扬起。 “摄政王,您若是不信,大可再和她试一次,找找感觉。她才死了小半天,身体应该还能用。” 她双眸紧闭,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深怕君墨染一掌挥下将她漂亮的脑袋打歪。 不过,为了让君墨染彻底相信这具女尸就是始作俑者,这番话她必须要说。 君墨染闻言,当即便生出了将凤无忧掐死的想法。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回不要命地同他抬杠。 “摄政王,您下手的时候轻一些,我怕疼。”凤无忧瘪着嘴,暗忖着今日必定逃不过一顿毒打,心下尤为忐忑。 出乎意料的是,君墨染的手,迟迟未落下。 待她半眯着眼眸暗戳戳地偷瞄着他的脸色时,惊觉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已贴近了她的脸颊。 下一瞬,他骨节分明的手紧扣住凤无忧的肩,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混蛋,你说好不碰我的!” “你不是让本王再试一次,找找感觉?” 112 出尔反尔 “混蛋,你出尔反尔!” 凤无忧心急如焚,她不愿意和他再有牵扯,更怕被他发现女儿身。 须臾间,光洁的额头上涌现出大片冷汗。 君墨染斜勾着唇角,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 他本想放她一马,她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挑衅。 这回,若是不给她点教训,她还不得上房揭瓦? 凤无忧紧张至极,手脚并用,欲挣脱他的桎梏。 然,他和她之间,实力太过悬殊。 凤无忧那么点力气,想要挣开他的束缚,无异于痴人说梦。 遽然间,场景转换,地转天旋。 她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双手却被他反绑于身后,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摄政王,我道歉还不行吗?” 她是当真被君墨染吓破了胆,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君墨染只想吓唬吓唬她,完全没料到,刀架在脖子上都一声不吭的凤无忧,居然...哭了? 他怔怔地盯着鼻头微红,眸中蓄满泪水的凤无忧,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君墨染松了手,明明很在意她的感受,但话一经他的口,就变得冰冷淡漠,“收起你的眼泪,本王最厌恶男人哭哭啼啼。” 凤无忧以手遮眼,难得一回没同他抬杠。 她不动声响地趴在地上,真觉得自己委屈坏了。 莫名其妙暴毙,莫名其妙穿越。 原以为穿越之后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团宠,不成想先是失身,再是被追杀,片刻的安稳都不曾有过。 最过分的就是君墨染,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打她也就算了,干嘛还吓唬她? 她最爱惜的就是这条小命,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没活几天再度嗝屁,多丢人。 “凤无忧,哭够了没有?” 君墨染倒是希望她能像平常一样舌灿莲花活蹦乱跳。 她一言不发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凤无忧依旧没搭理他。 在她眼中,他和百里河泽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打算将她扔至乞丐窟任人凌虐,一个打算身体力行侮辱她。 如此一想,她更觉委屈。 君墨染束手无策,他没料到凤无忧这么无赖的人,情绪上来这么难哄。 在他的认知中,凤无忧虽善于讨巧卖乖,实则胆大包天。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妙人儿,为何会这么惧怕他的触碰? 也许,真如她所言,她是个正常的男人,受不了和其他男人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 “在本王后悔之前,赶紧滚。” 君墨染甚至不敢正眼看她,就怕自己一个冲动,又将她搂在怀中。 “放屁!”凤无忧努力憋回了眸中盈盈打转的眼泪,一拳捶在君墨染胸膛之上。 “胆大妄为。” 君墨染任她捶打着,只板着一张阴沉至极的脸定定地看着她。 “狗东西,你能不能好好做个人?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还敢拿本王出气?哭包将军,丢不丢人?”君墨染好笑地看着她,愈发觉得她可爱迷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这么造谣我,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不知为何,君墨染对着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的凤无忧,突然没了脾气。 113 摄政王,您运气真好 叩叩叩—— 府衙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王,铁手八百里加急。” “念。” 君墨染倏地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凤无忧跟前。 他知凤无忧爱面子,若是让追风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这小东西定然再度炸毛。 “凤小将军落难当日,北璃统共有三波人马先后。其中,北璃左相敖澈带兵顺水路缉拿凤小将军,并将之逼至东临境内。第二波人马,乃凤小将军生母邱氏所派,意图不明。第三波人马,出自北璃王宫,系璃音公主贴身影卫组建的狙杀精卫队。这波人马于当日紧随凤小将军身后,挺入东临边境。” 追风话毕,又顺道提了一嘴,“昨夜刺杀凤小将军的四波刺客已查明出处,均系璃音公主所派。” 听闻邱如水曾派人搜寻过自己,凤无忧神情微怔,骤然转身,“邱如水的人马今在何处?” “邱氏人马进不了东临边境,已打道回府。” “想不到,邱如水的心,比凤之麟还狠。”凤无忧自嘲一笑,抬首间眸中尽是凉薄。 十七年前,邱如水为巩固自身在将军府的地位,谎称凤无忧为将军府庶子。 七年前,年仅十岁的凤无忧,被邱如水逼着弃文从军,自此以后横刀跃马,东征西战。 三年前,凤无忧勇救北璃大军,扬名立万,邱氏母凭“子”贵,被北璃王北堂龙霆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凤之麟亦破格将妾室邱如水抬为平妻。 令人唏嘘的是,凤无忧浴血奋战为邱如水拼得锦绣荣华。 邱如水却在凤无忧被北堂璃音构陷之际,同凤之麟一般,将自身与凤无忧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世人不知凤无忧女扮男装,轻信璃音公主的一面之词也就罢了。 可邱如水明知凤无忧是女子,绝不可能侵犯北堂璃音,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势落难。 真真枉为人母! “需要本王替你出气?” 君墨染见凤无忧神情骤冷,沉声问道。 “不必。”北璃那群狗杂碎欠下的债,她凤无忧必当亲手讨回。 “随本王回府?” “摄政王,江洋女贼我已帮您擒获。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凤无忧声色清冷,一想到君墨染对她做的混账事,气不打一处来。 “不识好歹!” 君墨染一手掐着凤无忧纤长的脖颈,不过并未用力。 “您是打算对我用强?”凤无忧冷笑道,“摄政王难道不知,强扭的瓜不甜?” “凤无忧,你当真以为本王非你不可?” “我没这么想。” 凤无忧撇过头,横着脖子任由他掐着。 君墨染深知凤无忧还在生他的气,却又拉不下脸同她道歉,横亘在她脖颈上的手亦久久舍不得放开。 追风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君墨染定会酿成大错。 君墨染在感情方面,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既不懂何为疼宠,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已经伤害到凤无忧。 为了避免君墨染酿成大错,追风只得硬着头皮当起了和事佬。 他俯下身,故作认真地盯着地上的女尸,惊呼道,“嘴似火铳,面目狰狞,像极了王亲绘的女贼肖像。” 君墨染闻言,冷睨了一眼形容可怖的女尸,薄唇轻启,“毁。” “是。” 追风得令,旋即掏出袖中噬魂水,将之均匀洒在女尸身上。 眨眼间,女尸骨化形销,只余下一滩泛着油光的污水。 凤无忧神色淡淡,声色冰凉刺骨,“冤有头债有主。事实证明,入府行窃之人为北堂璃音部下。摄政王若不解气,大可前去北璃找她理论。” 纵她的说辞挑不出错处,君墨染依旧舍不得放她走。 沉吟片刻之后,他低缓出声,“行窃女贼为追杀你而入的东临。这件事,你亦难辞其咎。” 凤无忧狠瞪着蛮不讲理的君墨染,察觉到他横亘在她脖间的手又不安分地往下游移,愤愤地挣开了他的桎梏。 “摄政王,自重!” 嘣—— 许是因为动作过大,凤无忧缠在胸口处的裹胸布瞬间崩裂。 一时间,她面露错愕,定在原地全然不敢动弹。 “什么声音?” 君墨染剑眉微蹙,低声询问着凤无忧。 他的眼神一直停驻在她微红的眼眸上,并未注意到她前襟处细微的变化。 凤无忧面色爆红,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胸口,顺口胡诌道,“摄政王,您运气真好!十七年来,我头一回放屁,竟被您撞上了。” “………” 君墨染顿觉索然无味,悻悻缩回手,扬长而去。 114 呛哭缙王亲卫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凤无忧前脚刚跨出府衙门槛,缙王亲卫已在六扇门外恭候多时。 “大胆贼子,胆敢盗取缙王朝服,罪不可赦!” “嗐,不就是一件衣服?小气!”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她觉得身上这套衣服十分霸气,衬得她格外英俊,故而并不打算还给缙王。 缙王亲卫腆着肚子,双手叉腰,盛气凌人道,“无耻贼子,速速归还朝服。否则,后果自负。” 凤无忧冷哼道,“东临缙王,竟只有这么点儿气度?你是打算扒了爷这身衣裳,让爷以最为原始纯真的面貌招摇过市?” “废话少说,速速脱了!” “小兄弟,爷劝你不要这么色情!”凤无忧啧啧出声,转而询问着杵在一旁装聋作哑的知县,“知县,爷且问你,当街扒人衣物,是否触犯了东临律法?” “这...” 知县以为凤无忧和君墨染有些交情,亦不好出言得罪,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凤无忧见知县如此没用,转而询问着立于知县身侧的傅夜沉,“傅师爷,你说。” “呵...” 傅夜沉摇着折扇,轻笑出声,“确实触犯了东临律法。不过,凤小将军强占缙王朝服,罪加一等。” 凤无忧闻言,仍不死心,恍若花蝴蝶般在众人面前来回晃荡,“你们怎么证明爷身上的衣物为缙王朝服?” 傅夜沉以扇柄挑着凤无忧的领口,声似鬼魅,三分酥,“凤小将军,领口处不就绣着一个‘缙’字?” 凤无忧满头黑线,竟不知古人朝服上还带绣字的。 她以银针挑开领口处的金丝线,直截了当地拆了领上“缙”字,理直气壮道,“爷绣的明明是忧国忧民的‘忧’,许是绣娘不识字,绣错了。” 青鸾反应尤为敏捷。 她见凤无忧如此言说,旋即从腰间褡裢掏出绣花针,接过凤无忧从领口处拆得的金丝线,麻利地穿针引线,又在凤无忧袖口处绣上了方方正正的“无忧”二字。 缙王亲卫睁大了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气得破口大骂,“乱臣贼子,汝母婢也!” 凤无忧听着,心下大为爽快。 想不到古人骂脏话,也会骂到人爹娘头上。 她吃吃一笑,弯弯的桃花眼中尽是戏谑,“小兄弟神机妙算,竟算得爷生母洗脚婢出身,妙哉!” “你!” 缙王亲卫未料凤无忧脸皮厚比城墙,忿忿然欲上手扒她衣物。 凤无忧最厌恶旁人对她动手动脚,眸色一凛,手肘重击缙王亲卫颞颥部,冷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缙王,爷穿脏了,自会送还回府。莫催!” 缙王亲卫迷惘地看了一眼蛮不讲理的凤无忧,双唇微微颤动,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咬着牙跺着脚忿忿然离去。 “狂妄小子,你等着!” 缙王亲卫撂下一句狠话,落荒而逃。 “你当我们公子傻啊,干嘛等你?莫名其妙!”青鸾踮着脚对着缙王亲卫的背影骂骂咧咧。 凤无忧越发觉得她的这个小婢女是个可塑之才,虽然爱哭了些,但说起话来,毒舌又可爱。 她轻柔地将青鸾垂于额前的发丝儿别至耳后,旋即掏出一叠手绘银票,雄赳赳气昂昂道,“走!爷带你寻欢作乐。” 115 五国群儒宴 青鸾筛糠般点着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凤无忧身后。 她家小姐性情大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青鸾觉得,凤无忧比以前快乐了许多,肆意张扬,风流倜傥。 “呜呜呜——” 凤无忧猛然回头,见青鸾再度嚎啕大哭,脑壳儿隐隐作痛。 “怎么了?” “小姐,青鸾为你高兴。”青鸾一把鼻涕一把泪,尽数擦在凤无忧身上。 凤无忧满头黑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傻姑娘,谁把你教得如此出色?高兴也哭,难过也哭!” 青鸾听出了凤无忧的调侃之意,破涕为笑,“自学成才。” 凤无忧郑重其事地说道,“别哭。爷在一日,必定护你一日。” 青鸾算是她穿越后,第一个想守护的人。 “小姐,青鸾好心疼你。” 青鸾忆起将军府的那些人的嘴脸,忿忿言之,“小姐你不知道,邱氏有多过分。你逃出北璃的第二天,就将你留在府中的衣物一并烧毁。” “现如今,她可是二品诰命夫人。于她而言,爷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更气人的是,邱氏还请了江湖术士上门做法,说是去晦气。”青鸾气得脸色发青。 “罢了,她欠爷的,爷改日定当加倍讨回。” 凤无忧本就是穿越而来,对原主这个便宜娘,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她更感兴趣的,是北璃王宫中恃宠而骄的璃音公主。 平心而论,北璃王北堂龙霆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他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个草包公主,还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北堂璃音近来可好?”凤无忧沉声询问道。 “北璃百姓皆以为她被您夺了清白,故而北堂璃音的名声已经大不如前。不过,北璃王护短人尽皆知,北堂璃音依旧是全北璃最得宠的女人。” 青鸾叹了口气,两行清泪再度落下,“天道不公。小姐你哪儿点比不上北堂璃音,凭什么被她欺负得这么惨?” “都怪爷当初买爹的时候,手头紧,买了个便宜爹。” 凤无忧自嘲地笑笑,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何惧起点低了些? 北堂璃音确实会投胎,生来活在终点,所得的一切全靠天赐。 凤无忧投胎的技术确实差了些。不过,她本就是不得闲的人,更喜欢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得雄图霸业。 “对了,还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弈少爷让奴婢一定记着提醒小姐。” “何事?” “一个月后的东临群儒宴,北堂璃音也会来。据传,北璃王将择选人才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北堂璃音。弈少爷让你别意气用事,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还是避开北堂璃音为妙。” 凤无忧眼眸一亮,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对北堂璃音下手,想不到她竟自个儿送上门来。 话说这一年一度的群儒宴,堪称全民盛宴。 宴期持续一个月余,届时云秦、东临、南羌、西越、北璃五国才俊皆能齐聚一堂。 各国才俊于群儒宴上挥斥方遒,舌战群儒,贤能者便能登上拍卖台。 五国掌权者可各凭所需,出价买之。 其间明争暗斗,尤为激烈。 不过,北堂璃音素来无心政事,她之所以愿意出席群儒宴,应当是为招婿而来。 116 长乐坊豪赌 “小姐,到时候我们还是小心些。离北堂璃音那个蛇蝎毒妇远远的才好。” 青鸾一想起北堂璃音无端构陷凤无忧一事,气得泪如雨下。 凤无忧不以为然,低缓道,“一个月时间,足以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候,我们只管关门打狗,打得北堂璃音喵喵叫。” “为何喵喵叫?难道,叫几声更扛揍?” 青鸾一头雾水,总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凤无忧的思维。 凤无忧自是懒得解释,手持着一摞手绘银票,往京都最为繁华的地带走去。 她原本想在醉柳轩对门儿开家医馆,专治疑“男”杂症,花柳之病。 毕竟,混迹醉柳轩的男人们,染病的几率比常人要高上许多。 可问题是,君墨染再三警告过她,不得同旁人拉拉扯扯。 她虽还生着君墨染的气,也总喜欢在挨打的边缘线上大鹏展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敢不要命地忤逆他。 深思熟虑之后,凤无忧不得不断了开医馆的念头。 “罢了,先盘下醉柳轩对门的店面好了。”凤无忧小声嘟囔道。 青鸾偷瞄了眼凤无忧揣在怀中的手绘银票,支支吾吾道,“小姐,你确定这些手绘银票有人买账?” “不确定。所以先去试一试。” 说话间,他们二人已行至京都最为繁华的地带。 凤无忧扫了一眼门庭若市的醉柳轩,又偏头打量着对门张袂成阴,挥汗成雨的长乐坊。 “走,进去瞧瞧。” “赌坊去不得。一入赌坊深似海,有人猛赚有人亡。”青鸾连拽着凤无忧的胳膊,忧心忡忡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距东临群儒宴仅剩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凤无忧仅有一个月的时间,布置好罗网,守株待兔。 凤无忧唇角一勾,旋即带着怯生生的青鸾踏入了长乐坊。 长乐坊门口立着两位人高马大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同君墨染一般的高度。 不过身材却远不及君墨染。 他们一身肥膘,就连打个哈欠肚皮上的肉都能抖三抖。 凤无忧收回视线,昂头挺胸地从两位壮汉中间穿过。 “慢着!” 一位壮汉暴喝一声,惹得青鸾浑身战栗。 凤无忧狭偏过头,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何事?” “赌金可带了?” 壮汉不耐烦地询问着。 “睁大眼,仔细看看爷的女人身上穿的是什么稀世狐裘?再看看爷身上这套贵气的朝服!” 凤无忧扬高了声调,微微抬着双臂,任由面前二位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壮汉打量着。 “进。” 壮汉见凤无忧气度卓绝,再观她和青鸾身上的锦衣,便信了凤无忧所言,头一回没见着赌金,就将人给放进了长乐坊。 “公子,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青鸾紧步跟在凤无忧身后,小声嗫嚅着。 凤无忧低语道,“爷还打算空手套白狼,盘下这间店面。现在看来,应当是不可能了。” “说的也是,这么大的赌坊,万金难买。不如,我们先打道回府?” “不。爷不赢个十万百万,绝不出去。”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携着怯生生的青鸾,穿梭游走于人潮涌动举袖成云的长乐坊中。 117 狂揽百万!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眼圆桌前面色肃穆的荷官,又瞅了眼围聚在圆桌边的数十位锦衣赌客。 每位赌客身边,都配有两位妖娆妩媚的赌妓。 纵观人声鼎沸的长乐坊中,各个红光满面,无论输赢,下注均十分豪迈。 长乐坊里赌博形式多样,只不过凤无忧对牌九之类尤为陌生,不敢轻易去碰。 兜兜转转,她终于站定在猜骰子的圆桌前,颇有兴致地看着荷官叫嚷着“买定离手”。 猜点数对她而言,并不算难事。 她毕竟是佣兵团出身,耳力超乎寻常。 正如当下,她就能清楚地听见长乐坊中赌妓和荷官之间的细声耳语。 也能清楚地辨析骰子落定时的点数。 下一瞬,骰子入碗,周遭氛围愈发浓烈。 荷官不紧不慢地摇着宝盒,骰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高声喝道,“买定离手。” 不多时,荷官倒扣宝盒,骰子碰撞声亦戛然而止,犀利的眼神在圆桌前的众人面前横扫了一边。 “大。” “小!” “大!” “大!” “...” 圆桌前的赌客应声叫嚷着,纷纷血红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上紫檀木浮雕貔貅宝盒。 荷官扫了眼压在桌面上的散乱银票,不动声色地轻扣着桌面。 凤无忧察觉到宝盒中的骰子发生了轻微的转动,眸色一闪,掏出怀中一叠手绘银票,颇有牌面地甩至圆桌上,“小。” “开——” 宝盒打开的那瞬,喧闹非凡的圆桌边上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桌面。 三枚象牙玉质骰,点数分别为三,三,一。 确实是小! 青鸾欢呼雀跃,她虽不知赌场猫腻,但亦知凤无忧赢的不易,故而再度喜极而泣。 荷官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沉着的凤无忧,缓声道,“敢问公子何许人也?” 凤无忧朝青鸾递了个眼神,青鸾即刻会意,满心欢喜地将桌面上一大摞银票纳入怀中。 荷官见凤无忧并未答话,又向立于一旁搔首弄姿的赌妓使了个眼色。 赌妓见状,立刻朝凤无忧拥去,一人一边将青鸾挤到人堆之外。 凤无忧深知赌场内幕,今儿个若是不输掉部分钱财,怕是走不出这个长乐坊。 思及此,凤无忧素手一挥,尤为阔绰地从青鸾怀中上百张银票中,抽出一张最为古旧的,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圆桌边。 赌妓见状,柔声细语道,“公子,您手气这么好,不妨多下点儿赌金?” “是呀。公子天庭饱满,眸光清明,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应当不缺这么几万两吧?” 凤无忧单指轻挑着攀附在她左肩上赌妓的下颚,戏谑言之,“好,听你的。” 话毕,凤无忧又从青鸾怀中掏出一张半旧不新的银票,一人一张分予两侧媚态横生的赌妓,“拿去下注。” 赌妓狂抽着嘴角,未料到看似出手阔绰的凤无忧,竟如此精于计算。 不过,赌场上人多眼杂,她们也不得强逼着凤无忧下注,面上依旧挂着娇媚的笑容。 “买定离手。” 荷官再度扣下宝盒,高喝了一声,眼眸又落在凤无忧身上。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荷官紧扣在宝盒上的手,漫不经心地吐了一个字,“大。” ------题外话------ 又到人间四月天,四月大家一起加油鸭~ 生词释义: 荷官(又称庄荷),指在赌场内负责发牌、杀(收回客人输掉筹码)赔(赔彩)的一种职业。 宝盒,指赌场中装骰子的器皿。 118 不得欺她! 凤无忧此言一出,周遭赌客纷纷跟着下注。 更有甚者,咬着压根,一股脑儿将所有赌金抛了出去。 她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这群跟风投注之人,眸中带着些许的惋惜。 就赌坊内部的潜规则而言,凤无忧小赚了一笔,荷官绝不会善罢甘休。 故而,她只得再玩一局,引得赌客纷纷跟注,故意输上一局,以最大程度减轻长乐坊的损失。 唯有如此,她今日才得以顺顺利利地走出长乐坊。 “开——” 宝盒打开,三枚骰子的点数如出一辙,皆是一。 此局无人押小,众赌客输尽赌金,痛心疾首,悔不自已。 “唉,还以为那小子是个精明的,想不到他纯粹狗屎运,小赢了一局!” “早知道押小了!狗娘养的野小子,坑死爷爷!” ......... 荷官看到满意的结果,面上的神情稍有松动,看向凤无忧的眼神亦少了分杀气。 凤无忧见好就收,大手一挥,高声道,“你们玩!爷要去一趟摄政王府,摄政王等着爷一起品茗喝茶呢!” 荷官古怪地扫了一眼凤无忧的背影,旋即便有两名小厮从长乐坊后门快马直奔摄政王府。 凤无忧动作极快,转眼间已经带着怀揣着百万银票的青鸾行至长乐坊门口。 青鸾一颗心怦怦直跳,深怕被人发现凤无忧起初用以押注的银票并非货真价实的银票。 凤无忧面上虽挂着和煦迷人的浅笑,心下亦十分紧张。 好在,总算得以逃离吃人不吐骨头的长乐坊。 砰—— 正当她神经稍有松懈之际,一抹红艳的妖娆身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神不知鬼不觉地撞上了惊魂未定的青鸾。 “啊——” 青鸾一声娇呼,颓然倒地。 不妙的是,她怀中的银票若落叶般零落了一地。 凤无忧看向身着红衣的始作俑者,咬牙切齿道,“傅师爷果真眼高于顶,走路都不看路的么?” 傅夜沉唇角噙笑,一手拢着折扇,戏谑言之,“说起来,你我算得上是同类人,不是么?” 他话音刚落,旋即就有两名小厮打断了仓皇拾捡着银票的青鸾,厉声喝道,“赌场里有人作假!” 凤无忧顿感头疼,到嘴的百万银票,这下子,又要不翼而飞了! 她若想带着银票突出重围,倒不是难事儿。 但要是带上仅会些花拳绣腿的青鸾,那就难上加难了。 “凤小将军,善自珍重。” 傅夜沉朗声笑着,一边摇着折扇,一边风度翩翩地上了长乐坊二楼。 凤无忧银牙碎咬,她已然确定傅夜沉是故意跟她抬杠。 果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和百里河泽熟识之人,绝不是什么好鸟! “来人,将他们拿下!” 长乐坊中,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一声令下,便有数十位彪壮大汉朝着凤无忧和青鸾迫近。 “日你个仙人板板!” 凤无忧盯着傅夜沉的背影,气得直爆粗口。 青鸾吓得不知所措,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挡在凤无忧前头。 “乖,躲到爷怀中。” 凤无忧很快回过神,沉声安慰了青鸾一句,再度抬首,眸中杀气凛然。 “无耻小子,还不束手就擒?” 彪壮大汉暴喝道,手中铁锤抡得呼喇作响。 凤无忧一手将青鸾揽入怀中,灵巧闪身,躲过铁锤,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圆桌上的紫檀木宝盒。 说时迟,那时快。 宝盒在人潮纷杂的长乐坊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砸向了彪壮大汉。 “啪”的一声闷响,紫檀木宝盒应声而裂。 彪壮大汉头上顿时血如泉涌,他胡乱地抹了把额上的鲜血,“狗贼,纳命来!” 凤无忧揽着青鸾的腰肢,随手抄起桌面上的骰子,“欻欻”几声朝着朝她围聚而来的彪壮大汉脑门弹去。 “啊——” 赌场中,已然一片混乱。 三四位彪壮大汉捂着汩汩出血的脑门儿,看向凤无忧的眼神里多了分惧意。 他们如何也没想到,看似瘦弱的凤无忧,身手竟这般出色。 凤无忧见人群中透出一丝缝隙,以移形换影之步迅速突破重围,一鼓作气,仓皇逃出人仰马翻的长乐坊。 她和青鸾于东临京都最为繁华的地带上一路狂奔,疾似一阵风。 她们身后,紧跟着一群手执砍刀的壮汉。 不过,许是由于体格过于彪壮,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凤无忧,青鸾二人。 ************************* 东临摄政王府墨染阁。 长乐坊小厮于阁外恭声道,“启禀摄政王,今日长乐坊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公子。身着朝服,领口却未绣字,还扬言要来摄政王府品茗喝茶。”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心下腹诽着凤无忧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着他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 正当此时,追风急急闯入君墨染的书房,上气不接下气道,“王,凤小将军拿着一摞手绘银票混入长乐坊中豪赌,还赢了百万银票。” “呵...这小东西,竟还会赌。” 君墨染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转而嘱咐着恭候在书房外的长乐坊小厮,“不得欺他。他赢多少,给他便是。” 追风终于顺过气儿,连声道,“王,为时已晚。傅夜沉当场揭发了凤小将军,使得凤小将军被赌坊护卫围剿,不仅丢了到手的百万银票,还被赌场护卫逼得满街逃窜。” 119 这个糟老头坏得很 君墨染闻言,再沉不住气。 他倏然起身,阔步跨出了墨染阁。 “凤无忧可有受伤?” “不知。” “速速进宫,宣苏太医。” “是。” 追风连连颔首,毕恭毕敬地应着。 事实上,追风早就知道凤无忧已经带着她身边的小婢女,游刃有余地杀出重围。他罕见地扯了谎,纯粹是希望君墨染能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凤无忧极有可能被打得浑身是伤,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中现出一抹杀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名下的长乐坊,竟差点儿将凤无忧逼上绝路。 倘若长乐坊中人敢伤她一根毫毛,他不介意亲手斩杀长乐坊上下百余人。 君墨染玄色衣袍扬尘而展,他疾步走出摄政王府,审慎叮嘱着一脸木然的司命,“去取百万银票,速速跟上。” “是。” 司命一边应着,一边亦为长乐坊捏了把汗。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君墨染最为宠爱的小祖宗。 待君墨染找到凤无忧之际,心里的狂热再度被现实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巷道一角,凤无忧眸光柔和,声色亦似四月柔软的风,徐徐安慰着嚎啕大哭的青鸾,“别哭了,一会儿爷把玉容生肌膏当了,兴许能换些钱财。” 青鸾哭得伤心,一头栽近了凤无忧怀中,“公子,我们怎么这么穷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公子,青鸾好讨厌北堂璃音。若不是那个坏女人,你现在还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哪里需要受这些窝囊气!” 凤无忧声色淡淡,不以为意道,“因果终有报。走,爷带你吃香喝辣!” 她刚起身,恰巧瞥见立于巷口处,神色晦暗不明的君墨染。 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要和他抬杠。 可一想到君墨染这个混蛋差点在府衙大堂内强了她,她心里就一万个不舒服。 “阴魂不散。”凤无忧小声嗫嚅着。 君墨染无视了她所言,朝她走去,出乎意料地将她搂入怀中。 “………” 凤无忧有些懵,惊愕地半天说不出话。 青鸾也十分懵,呆立在一旁傻愣愣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君墨染和凤无忧,只觉他们十分般配。 “凤无忧,跟本王回府。” “不要。” “为何?” “要听实话?”凤无忧抬眸,漂亮的桃花眼,星星一般明亮。 君墨染深知,凤无忧的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但就是想听她说话。 更合理地说,半日不见她,他很想她。 沉吟片刻后,君墨染魔魅之声乍响,“你说。”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是不是打算骗我入府,强迫尚未及冠的我做你的禁脔?” 糟老头子?! 君墨染心生挫败,他真想好好教训一顿眼前口出狂言的小东西。 可他已经狠不下心肠对她下手。 她看上去确实还很小,一碰即碎。 “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跟本王回府,决不会逾越雷池半步。”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凤无忧一把推开了君墨染,心中余怒未消。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未像今日这般,兀自生了大半天闷气。 “凤无忧,本王的心意你感受不到?” 120 重金聘请凤无忧 “什么心意?” 凤无忧怔怔地看向君墨染,努力想要参透他话中之意,无奈脑子一片空白。 “榆木脑袋!” 君墨染心下隐隐有些悸动,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对她,极有可能是喜欢。 不过,这仅仅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遇见凤无忧之前,他连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 眼下不知何为喜欢,实属正常。 刚支取了百万银票便马不停蹄赶来的司命默不作声地立于君墨染身后,心里亦为君墨染掬了把同情泪。 司命原先只道是君墨染在感情方面迟钝了些。 不成想,凤无忧在感情方面同样迟钝,比起君墨染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银票已带到。” 司命适时出声,打破了异常尴尬的场面。 凤无忧一听“银票”二字,精神稍显振奋了些,面上旋即堆出明媚的笑容。 “摄政王,您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您真是这世上最善良的男子,长得好看,还有好多钱。您若是担忧花不完金山银山,不妨用大把大把的银票砸死我这个烦人精。” 君墨染看透了凤无忧的想法,唇角斜勾出一抹弧度,久不开口,故意吊着她的胃口。 “摄政王,您如果十分馋我的身子,改日我亲自画一幅自画像送您如何?” 凤无忧眉梢一挑,踮着脚尖压低了声在君墨染耳边轻语着,“没穿衣服的那种。” “………” 君墨染面露鄙夷,眸中尽是不屑。 “摄政王,您当真不心动?很恢弘的。”凤无忧不甘心,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的身材,“要腹肌有腹肌,要胸肌有胸肌,很好看的。”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犹记得前几日凤无忧画腹肌,将腹部涂得乌漆嘛黑的场面。 据他对她的了解,除了胸肌,腹肌和恢弘的男性特征,她都不可能有。 “您看不看?一副自画像收您一千两,不算贵吧?” 凤无忧作西子捧心状,她前倾着身子,离君墨染极近,差点儿贴人胸口上。 “十万。” 君墨染本不想搭理她,但又觉得一千两太过廉价,鬼使神差地将价格翻了一百倍。 “算你识货!” 凤无忧笑眼弯弯,姿容明媚。 君墨染薄唇紧抿,面容冷冽,心下却暗自窃喜。 他从未将钱财身外之物放在眼里,之所以敛得万贯家财,纯粹是闲着没事干,三百六十行,行行掺一脚。 “摄政王,定金呢?” 凤无忧怕他赖账,忙不迭地腆着脸皮询问道。 君墨染原想亲手将长乐坊克扣下的百万银票如数归还给凤无忧。 这会子,他见她如此爱财,瞬间改了主意。 “跟本王回府,教追风吟诗作赋,月俸百万,如何?” “摄政王,您对下属可真上心!” 凤无忧给君墨染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啧啧称赞道。 司命紧咬下唇,深怕一个不小心,破口大笑。 想不到,君墨染为了留住凤无忧,竟如此丧心病狂地祸害追风! “你可愿意?” 君墨染并未觉丝毫不妥,魔魅的声音中带着最为原始的欲和念,引人沉堕。 “除却教追风吟诗作赋,还有其他要求?” 凤无忧深知留在君墨染身边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可她实在太穷,别说对付璃音公主,就连自身温饱都没法解决。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再冒险一回,等赚够了第一桶金,有能力在东临安身立命,再全身而退也不迟。 君墨染思量再三,又补充了一句,“仅一个要求,不得与婢女同房。” 121 王的第二人格 “………” 凤无忧满头黑线,一时无言。 她觉得君墨染对于她的清白上,有着极其古怪的坚持。 青鸾闻言,眉头微皱,心下略略不悦。 自小到大,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凤无忧软绵绵的身体入睡。 “公子,青鸾就想和你一起睡。你不在身边,青鸾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呜呜呜——”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眼神落在青鸾涕泗横流的脸上,语气不善道,“闭嘴。” 青鸾闻言,怯生生地躲在凤无忧身后,虽闭上了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啪嗒啪嗒若断了线的珠子,成串成串往下落。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顿觉凤无忧的品味有够独特,居然喜欢这类哭哭啼啼的女人。 “公子,以后青鸾不能和你一起睡了,你一个人要记得盖好被子,别乱踢。睡觉时别乱抠肚脐眼儿,容易着凉。” “知道了知道了。”凤无忧有些尴尬,恨不得捂住青鸾喋喋不休的嘴。 她不就昨夜同青鸾将就了一晚? 这丫头居然大咧咧地将她睡觉时的恶习给说了出来。 君墨染见凤无忧退让了一步,心情颇为愉悦,转而接过司命递上的百万银票,亲手交至凤无忧手中。 他的手,恰似无意般蹭过她的手心,沾染了她手心上的薄汗,并未感觉不适。 “大佬,您给钱的姿势真帅!摸过银票的手指啧啧,白得跟嫩葱一般,掐得出水!”凤无忧狗腿地夸着君墨染的手,神神叨叨地将厚厚一摞银票揣入怀中。 “油嘴滑舌。” 君墨染徐徐收回手,黑金色的眼眸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面部线条凌厉,肌肉亦愈发紧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只司命知道,君墨染正在极力憋笑,心里头指不准已然欣喜若狂。 “驾——” 巷口处,尘烟四起。 一身着红装的娇艳女子绝尘而来,她许是未料到狭窄的巷道中挤进了这么多人,急声高喝道,“闪开,快闪开!” 君墨染闻声,玄色锦袍逆风而飏,他疾步转身,下意识地去抓凤无忧的手。 而凤无忧,反应亦十分敏捷,于第一时间将青鸾死死地护在怀中。 “吁——” 马上手持缰绳的女子显然有些慌乱,她仓皇地瞟了一眼立于跟前,面色黢黑到了极致的君墨染。 “公子,你没事吧?” 叶俏翻身下马,手执马鞭,朝君墨染走来。 君墨染置若罔闻,只缓缓转过身子,将凤无忧拽入了怀中,“水儿。” “………” 司命见状,神色大变。 他冷眼看着手持长鞭的叶俏,语气不善道,“阁下何许人也?竟敢在东临京都策马奔腾!” 叶俏杏眼微瞪,讪讪而笑,“在下叶俏,西越人士。初来乍到,不知东临京都不得骑马,抱歉!” 叶俏? 西越公主似乎就叫叶俏。 莫非,她是为一个月后的群儒宴而来? 凤无忧被君墨染紧紧地搂在怀中,只匆匆扫了一眼面前张扬肆意的女子。 司命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叶俏,急急行至君墨染跟前,沉声道,“王,您没事吧?” 君墨染并未理会司命,他垂眸扫了一眼怀中粉雕玉琢的人儿,忽然俯下身,在凤无忧脸颊上“吧唧吧唧”啄了数口。 “摄政王,您不是说过,从今往后绝不越雷池半步?” “水儿,本王找你找得好苦。” 君墨染将头埋在凤无忧颈窝间,深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甜腻香气。 122 宠你一生一世 “摄政王,您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可别怪我对您不客气!”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的手又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移,瞬间炸毛。 叶俏见无人理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临走前,她回眸扫了眼君墨染,杏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素闻东临摄政王容貌俊美,杀伐果断,乃五国枭雄之首,今日一见,确实气度不凡。 只可惜,好男色! “驾——” 叶俏扭过头,驰骋于狭窄的巷道中,一溜烟儿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君墨染目不斜视地盯着怀中愈发暴躁的凤无忧,趁其不备,猛然埋下头,一口咬住了她的前襟。 凤无忧已经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错愕地怔在了原地。 “啪——” 待她回过神来,直接上手甩了君墨染一巴掌。 这个混蛋,太过分了! 说好不碰她,这会子,竟直接上嘴了! 凤无忧忿忿地捂着胸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司命见状,怒气陡然,他厉声道,“凤小将军,王对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么?眼下,王心疾复发,记忆受损,行为无法自控。你非但不知体谅,竟还动手打他。” “他咬人就有理了?” 凤无忧刚收了君墨染百万银票,亦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 见他面上赫然印着一个五指印,遂掏出君墨染之前赠她的玉容生肌膏,粗鲁地替他上药。 “为何打本王?本王只想全心全意宠你。”君墨染一手攫住她的手,突然间将她指尖带着些许薄荷凉意的膏药一点一点啃噬干净。 “摄政王,您睁大眼睛看好了!我不是您的水儿,我叫凤无忧。” “无忧,本王晓得了。你是本王的掌中宝,本王会宠你一生一世。” 君墨染如是说道,旋即又搂着凤无忧的腰,将她微微往上托着。 “放开!” “别动,本王很饿。” 君墨染话音刚落,冗长的睫毛扫过凤无忧的脸颊。 而后,他又一口咬在了她的唇上。 他素来不喜甜食,但她身上甜甜腻腻的气息,该死的吸引人! 没两下,凤无忧的嘴唇就被他啃得秃噜了皮儿。 “摄政王,您啃够了没?”凤无忧不满地嘟囔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君墨染的束缚。 “看,你的落红。美极了。” 君墨染满意地看着凤无忧被他咬破的唇,带着薄茧的指腹再度碾过她的唇,一寸一寸,抚净她唇瓣上的鲜红血迹。 “摄政王,‘落红’二字不是这么用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女人!” 凤无忧意识到君墨染心疾复发,他的副人格再度跑出来作祟,只得求助于司命,“司命,摄政王心疾复发一事不好让他人知晓,你还是快些将他带回府罢。” 司命摊了摊手,仍旧对凤无忧刚刚甩向君墨染脸颊的一巴掌耿耿于怀,“王若是不想走,谁都拉不动他。” 凤无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哄着君墨染,“摄政王,乖乖回府可好?” “无忧,你身上的伤好全了么?本王记得,上回见你时,你的胸肿得十分厉害。”君墨染剑眉微蹙,旋即又将视线落在她的裆部,“还流血?” 123 本王的小祖宗受伤了! “君墨染,你休要造谣爷!爷才没流血!没有!绝对没有!” 凤无忧未料到君墨染会当众问她这么私密的问题,恼羞成怒,“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我们北璃男人胸肌都这么大!” “本王只是关心你,绝无恶意。这么激动做什么?” “爷不需要你的关心。” 凤无忧咬牙切齿,心下暗生恼意,想不到君墨染不止主人格喜怒无常,副人格竟单纯到不辨雌雄的地步! 司命古怪地看了一眼凤无忧,“凤小将军,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未曾,许是摄政王记岔了。” “本王不可能记错。”君墨染笃定言之,“为了治你身上的伤,本王一夜之间用了二十瓶玉容生肌膏。” “行吧,您是王爷,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凤无忧为自圆其说,摊了摊手作无奈状,同司命低声私语,“司命,摄政王情绪不稳定。即便记忆出现了偏差,也别去深究,以免加重他的病情。” 司命见凤无忧态度诚恳,对君墨染的心疾十分上心,总算放下偏见,缓和了口气,“凤小将军言之有理。” 君墨染深情款款地看着凤无忧,情到深处,又将她搂入怀中,双手不安分地掐着她的细腰。 “无忧,随本王回府。” “摄政王,您勒得我喘不过气儿了。”凤无忧扒拉着他横亘在腰间的手,不满地抗议道。 “喘不过气?” 君墨染剑眉一凛,倏地俯下身,轻咬着她的唇瓣,“本王为你渡气。” 司命,青鸾二人跟在他们身后,看得面红耳赤。 青鸾以为凤无忧总算找到如意郎君,喜极而泣。 “无忧,现在好些了?” 君墨染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唇微肿的凤无忧,眸光温柔似水。 “嗯。” 凤无忧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黑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应着。 她还真是有些怕了心疾复发的君墨染。 上一回,他心疾复发之时,就将她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 这一回,不知又要整出多少幺蛾子。 凤无忧脑壳突突起跳,想要临阵逃脱,却又无路可逃。 “无忧,为何闷闷不乐?” “摄政王,跟你回府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动辄扒我衣裳,我壮得跟牛一般,当真没有受伤!” “无忧,受伤了千万别捂着掖着。有本王在,就没有治不好的伤。”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染上一丝担忧,他见凤无忧一脸愁容,误以为她重伤难治,疼痛难忍,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路疾奔回摄政王府。 青鸾眼皮一跳,倏尔想起凤无忧是个如假包换的俏姑娘,深怕她不明不白地丢了清白,焦急地拽着司命的胳膊,声泪俱下,“司命,怎么办?你们家摄政王打算怎么对待我家公子?” 司命瞅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青鸾,耐着性子给她递上了一方干净的锦帕,“你且放心。王只是想替凤小将军疗伤,断不会伤害他。” “当真?” “嗯。” 司命低声答着,他也不确定君墨染究竟会对凤无忧做出什么事。 毕竟,君墨染的心疾尤为特殊。 每每心疾复发,他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 若问这人世间,什么人最难以捉摸? 心疾复发的君墨染,必定榜上有名。 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君墨染便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摄政王府。 他怀中紧搂着野猫般乱抓乱挠的凤无忧,一脚踹开了摄政王府朱漆大门。 府上家丁侍婢纷纷转过头,怔怔地盯着气场大变的君墨染。 “王兄,你总算回来了!” 君拂纤纤细指提着鹅黄色鲛纱罗裙,蹦蹦跶跶地蹿至君墨染跟前。 君墨染因担忧凤无忧的伤势,双眸久久未能聚焦。 他依稀记得自己有个妹妹。 故而,对君拂的态度还算温和,“嗯,回来了。” “王兄,今晚可否与拂儿一同用膳?”君拂瘪着嘴,委屈兮兮地央求着他。 “好。” 君墨染虽不愿同君拂亲近,但潜意识告诉他,她是他妹妹。 思及此,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王兄?” 君拂没料到,君墨染今儿个竟如此温柔。 水眸中,泪光乍现。 “还有事?没事就别挡道。本王的小祖宗,受伤了。”君墨染温和且疏离地询问着君拂。 “没...没事。” 君拂狠瞪着君墨染怀中一脸生无可恋的凤无忧,妒火喷薄欲出。 她定定地立于墨染阁门口,痴痴地望着君墨染隐于黑暗中的背影,双拳紧攥,怒气飙升。 “郡主。” 司命带着梨花带雨的青鸾回了摄政王府,却又不巧地撞上了君拂,只得硬着头皮朝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君拂徐徐收回视线,转而将目光落在司命身侧的青鸾脸上,“好一张狐媚子脸!” “多谢郡主谬赞。”青鸾感觉到了君拂的敌意,不卑不亢地答道。 “司命,她是谁?” 君拂强忍着心中怒火,一双眼眸来回打量着温婉楚楚的青鸾。 “回郡主,青鸾姑娘乃凤小将军贴身侍女。”司命如实答道。 “哼!主仆一个德性!” 君拂忿忿言之,语气不善地询问着司命,“王兄今儿个怎么了?” “心疾复发。” “哦?”君拂顿时来了些兴趣,追问道,“王兄是变得更为孤僻,还是温柔似水了?” 她话音刚落,亦不等司命答话,便步履匆匆地回了她的芳华阁。 青鸾皱了皱眉,总觉这位郡主给她的感觉,和北璃那位璃音公主如出一辙,讨人厌得很。 124 您有病,得治! 墨染阁。 四壁燃着数十盏水晶托底油灯,暖光微融,使得软绸纱幔均显出旖旎之色。 龙凤呈祥金丝双面绣屏风旁,煨着一炉炭火。 灯影与人影频频交叠,矮炉中的火苗噼啪作响。 君墨染撩开天青色芙蕖绣帘,将凤无忧轻轻放至榻上。 “无忧,让本王看看你身上的伤,如何?” 凤无忧摇了摇头,双手抱膝作防备姿态,“我好得很,没受伤。” “调皮。” 君墨染勾唇浅笑,如擎天柱般立于卧榻前,将凤无忧笼于自身阴影之下。 “你别乱来,我很厉害的!” “呵...” 他定定地望着她,也确实没抬手。 只不过,她身上的衣物于顷刻间,被他深不可测的内力剐成了碎布条。 “啊——” “混蛋!” 凤无忧的心态,再一次崩裂。 她一骨碌躲入被衾之中,眸中是惊愕与不满。 “摄政王,你真的很没礼貌!” “无忧,你的伤似乎比上回更严重了。”君墨染剑眉微蹙,一屁股坐在榻沿上,郑重其事地说着。 “你闭嘴!混蛋,为何老是占我便宜?” 凤无忧随手将身侧的枕头朝着君墨染兜头砸去。 君墨染见状,淡淡道,“别怕,纵使受了重伤,你依旧美得令人心醉。” “………” 凤无忧气得牙痒,君墨染这狗东西,又在欺负她! 她虽视贞洁于无物,但不代表她受得了被一个男人这么直白地盯着。 更气人的是,她既打不过君墨染,也拗不过他,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得佯装平和地乖乖听话。 深思熟虑之后,凤无忧为扭转眼下极为被动的局面,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继续忽悠他。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摄政王,有件事你须得明白。” “何事?” “想必,你已经发现了我们身上的差异。” “嗯。无忧莫要自卑,你的身体虽有些残缺,但依旧很美。” “不。正常人的身体就是我这样。真正有病的人,是您!” 凤无忧从被衾中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往他身上随意一指,面色于须臾间变得尤为凝重,“您发育过度了,是病!得治。” 君墨染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薄唇微微翕动,“你确定?” 凤无忧正准备答话,他已然窸窸窣窣地扒着自己的衣裳。 她崩溃扶额,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又又惹麻烦了! 君墨染的身材,毫不夸张地说,完美得过分,真真是只应天上有。 然,此时此刻,绝不是纵身声色的时机。 若是君墨染中途转醒,恢复正常,她就惨了。 轻则被暴虐毒打一顿,重则...化成一堆污油水。 白日里,府衙大堂中被噬骨水蚕食殆尽的女尸,极有可能就是她的下场。 思及此,凤无忧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磕磕巴巴道,“你,你做什么?” 君墨染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顿,轻扣在腰间玄色龙纹鎏金缎带上,“本王并不觉得自己有病。不过,无忧若是觉得本王有病,就按照你的法子,替本王诊治诊治,如何?” ------题外话------ 7号上架,这两天得存稿。 5号,6号一天一更,小仙女们稍安勿躁,笔芯~ 125 柔情似水君蓝染 凤无忧郁闷地盯着自说自话的君墨染,一时无言。 可以确认的是,君墨染显现出的这重人格温柔似水,极度热心,喜欢照顾弱小群体。 只不过,心智尚未成熟,人亦十分单纯,甚至辨不出雌雄。 凤无忧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同一个人格分裂患者争长论短,无异于对牛弹琴。” “无忧声似蚊蝇,本王听不清。凑近些,一字一句说给本王听。” 说话间,君墨染已不动声色地溜上榻,咸鱼一般绷紧着身体。 “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您不听也罢。” 凤无忧迫于君墨染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往边上靠去。 “将膏药涂抹于本王伤处,有劳了。”君墨染随手递给凤无忧一罐尚未开封过的玉容生肌膏,谦和有礼地说着。 “您自己不会上药么?” “无忧,身受重伤的人心灵尤为脆弱,亟需关爱。只有你亲手替本王上药,本王才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君墨染斜睨了一眼凤无忧,声色虽十分温柔,可他不苟言笑的样子依旧威慑力十足,仅一眼,就吓得凤无忧噤了声。 凤无忧无奈之至,只得接过了玉容生肌膏,小心翼翼地为他的“伤处”上药。 “无忧,你的手很暖,本王甚喜。”君墨染半阖着眼眸,轻哼出声。 凤无忧双手微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君墨染听着,顿觉有些好笑。 这小东西,定是动了情。 沉吟片刻之后,君墨染犀锐的眼紧锁着凤无忧绯红的脸,戏谑出声,“无忧,你确定你真的没受伤?” 他声色低醇,极富磁性,听得凤无忧身躯一颤,差点儿把持不住,朝他猛扑了去。 凤无忧恼羞成怒,剜了眼俊美无俦的君墨染,爆了句粗口,“狗东西,休想引爷犯罪。” “犯罪?无忧想对本王做什么?” 君墨染倏然起身,容似谪仙,神似堕魔。 凤无忧哪里抵抗得住这般撩人的君墨染,她下意识地往后挪着,不成想幅度过大,“砰”地一声跌下榻,摔得四脚朝天。 “嘶——” 凤无忧一手捂着后腰,小声嘟囔着,“臀甚痛!” 君墨染嘴角噙着笑意,也不去扶她,“倒像是话本里的人间尤物。” “什么话本?” 凤无忧反问着他,突然觉得君墨染的副人格,并不似表面上这般单纯。 “时辰不早了。无忧先去沐浴罢,本王陪舍妹共进晚膳。” 君墨染语毕,徐徐收回视线,慵懒地换上了一袭湖蓝色长袍。 临出门前,他猛然转身,斜勾着唇角,压低了声道,“无忧,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本王原名为君蓝染。” 君蓝染?不就是一个副人格,还整得跟主人格一样,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儿。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的副人格还不及主人格靠谱。 起码,君墨染看上去更像君子,说不碰她绝不碰她。 不像君蓝染,行事毫无分寸! ------题外话------ 高能预警: 摄政王患有多重人格障碍。 主人格君墨染,占据着意识的主要掌控权。 另外还有三个副人格,分别为温柔人格君蓝染,恶魔人格君红染,神秘人格君白染。 126 追风喜极而泣 君蓝染看上去极为愉悦,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芳华阁疾步而去。 自上回他无意间窥伺了凤无忧的身体之后,废寝忘食地琢磨了一段时间,终于参透了凤无忧身上的秘密。 她身体之所以有较大的起伏,并不是受伤发肿所致,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这个秘密,想必连君墨染也不知道。 君蓝染意识到这一点后,玩心大起,打算先逗弄逗弄凤无忧,等玩腻了再告知君墨染这个天大的秘密。 然而,当他看到凤无忧惊慌失措的样子,本就同情心泛滥的他,再也无法昧着良心逼迫她做那些个她不愿意做的事。 “墨染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可别把本王的小无忧吓跑了才好。” 君蓝染嘀咕着,突然有些担忧君墨染一个不小心,伤着了凤无忧。 他前脚刚踏出墨染阁,追风恰巧带着苏太医迎面撞上。 “王,苏太医已带到。” “无事宣太医做什么?” 君蓝染淡淡地扫了眼低眉顺眼的苏太医,面上挂着温柔和煦的浅笑。 “不是您吩咐属下速速进宫宣苏太医的么?” 追风尤为纳闷,抬眸间才注意到君蓝染身上的湖蓝色对襟锦袍,心里咯噔一下,便知君墨染的心疾再度复发。 君蓝染见追风瞬间噤了声,仄身逼近,沉声道,“苏太医是墨染为凤无忧宣的吧?” “是。” “让苏太医打哪来,回哪去。没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碰凤无忧。” “这...” 追风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答话。 眼前的人,依旧是他的主子。 只是,追风有些矛盾,不知该不该服从他的命令。 毕竟,君蓝染只是君墨染心疾复发后显现出的另一个人格,其观点极有可能同君墨染相左。 “追风,你放心。本王做的任何事,都不会伤害到墨染。他出事了,本王也好不了。” 君蓝染嘴角噙着笑意,轻拍着追风的肩头,转而阔步朝芳华阁走去。 追风怔怔地愣在原地,他原以为君墨染心疾复发是件极其糟糕的事,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多虑了。 他如此想着,刚打算送苏太医回宫,恰巧撞见将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般的凤无忧气呼呼地冲出了墨染阁。 “凤小将军,急冲冲地打算去哪?” “哼!这摄政王府,爷待不下去了。”凤无忧双手紧捂着领口,忿忿言之。 她的手心尚还留有君墨染身上的余温,火辣辣的,烧得她浑身难受。 一想到他尤为恢弘的身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数日前,她因为身中媚药,危在旦夕。 为了保命,她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扑。 方才,她被迫上手的那一刻,才知数日前的决定有多么危险。 这要是再来一次,她怕是要小命不保! “呸!绝对不可能再有下次。”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身体上的痛感仿若还未消散,走路的姿势亦怪异无比。 “不可能有下次?” 追风惊喜地瞪圆了眼,转身便抱住一脸木讷的苏太医,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心下腹诽着,君蓝染定是简单粗暴地替君墨染征服了凤无忧,兴奋地仰天大笑。 “公子,您还好么?” 青鸾见凤无忧一瘸一拐地走出墨染阁,刹那间泪如雨下。 司命默默汗颜,他觉得青鸾定是这世上最能哭的女人。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哭了数十回,泪珠一颗比一颗大,声音还不带哑的。 “好。自然好!” 凤无忧扬高了尾音,深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像宠物一般,被君蓝染折腾地差点儿丧了半条命。 “呜呜呜——公子,你是不是被猪拱了?” “胡说八道!” 凤无忧忙不迭地打断了青鸾的絮絮叨叨,旋即架着她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拐出了摄政王府。 司命,追风二人见状,相视一眼,眸中泪水盈眶。 “司命,咱们王终于学会拱白菜了。” “虽说王是在心疾复发的情况下,心智亦处在失控状态,但凤小将军的惨叫声堪堪绕梁三尺。不得不说,王真的很能干!” 追风闻言,双眼笑弯,“我得去吩咐膳房,给王炖点滋补身体的高汤。” 司命面露喜色,“我这就去命人将王卧榻上的垫絮被衾装裱起来,以作纪念。” “对对!” 他们一拍即合,相视而笑,正可谓是为君墨染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127 狂怼君拂 摄政王府芳华阁。 君拂着一袭大红罗裙,领口开得很低,前襟处若隐若现坦露一片雪白。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精心描画蛾眉。 王嬷嬷立于她身后,将她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真真是女大十八变,郡主愈发水灵了。” 君拂对镜妩媚一笑,满头珠钗在烛光下耀出辰星般的光芒,殷红的唇微微上扬,媚态尽显。 她尤为满意地放下铜镜,微微侧过身子问着荣翠,“王兄到哪了?” 荣翠面露喜色,轻声道,“许是快过来了。” 君拂不满地嘟着嘴,看向荣翠的眼神尤为犀利,“王兄要来,你似乎很开心?” “奴婢不敢。”荣翠战战兢兢答着。 “你先退下。” 君拂扫了眼面容清丽的荣翠,深怕她分走君墨染的注意力。 说话间,君蓝染已风风火火行至芳华阁。 他原想一脚踹开君拂内室的虚掩着的门,转念一想,万物皆有灵气,遂止住了脚,轻轻叩响了门扉。 “有人?” 君拂闻声,倏地起身,扭着纤细的腰肢特特前去开门。 “王兄,拂儿等了你好久。”君拂粉面香腮,眼眸里氤氲着盈盈春水,美不胜收。 君蓝染微微颔首,下意识地避开君拂的胳膊,径直走向屋中。 “王兄,拂儿特命膳房准备了您最爱吃的小菜。” 君蓝染扫了眼食案上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又看了眼花枝招展的君拂,胃口全无。 同样是女人,为何凤无忧冷着脸,都比君拂低眉顺眼的样子好看得多? 君蓝染落座于食案前,以手扶额,满脑子都是凤无忧替他上药时娇羞的模样。 那只小野猫,怪可爱的。 君拂见君蓝染微微走神,特盛上一碗热乎的参汤,娇声细语,“王兄,这是拂儿为你亲手熬的参汤,你尝尝。” 君蓝染剑眉紧蹙,冷声道,“究竟是本王陪你用膳,还是你陪本王用膳?” “有区别么?” 君拂怔怔地看向君蓝染,她隐隐察觉君蓝染对她的态度很冷淡,并不似对凤无忧那般温柔。 君蓝染薄唇轻启,“本王用膳何须你作陪?今日本王专程陪你用膳,你若是吃不完这桌佳肴,绝不会离开芳华阁。” “………” 君拂狂抽着嘴角,她怎么觉得君蓝染在整她? 这一桌佳肴,统共九菜一汤。 她怕是一天一夜都吃不完。 “怎么,不愿意?” “愿意。有王兄陪拂儿用膳,拂儿顿觉胃口大开。” 君拂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颜,心下却在暗暗琢磨着如何引他上钩。 她端起原先替君蓝染盛好的参汤,浅尝辄止,“王兄,你当真不尝尝么?” 君蓝染单手托着下颚,狭长的凤眸中显出一抹戏谑。 他薄唇翕动,声色魔魅引人沉堕,“你喝过了,脏。” 许是见过了张扬欢脱的凤无忧,此刻的君蓝染,竟觉君拂好生讨厌。 她要不是他的嫡亲妹妹,他一准将她扔出摄政王府,任她自生自灭。 君拂银牙碎咬,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娇娇道,“王兄真会说笑。拂儿每日以甘露漱口,怎会脏?” “食不言,寝不语。” 君蓝染声色淡淡,他终于有些理解君墨染平素里为何总板着一张脸。 对待这类黏人又无趣的女人,就该直接拧断她们的脖颈,让她们唧唧歪歪说个没完没了。 君拂心事重重地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参汤,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照理说,君墨染心疾复发,定当一改常态,不该如此冷漠。 思来想去,君拂终是选择放手一搏。 砰—— 她趁君蓝染晃神之际,不动声色地打翻了参汤。 “呀——好痛!” 她佯作惊讶状,睁着大大的杏眼,无辜地瘪了瘪嘴,在君蓝染眼前晃了晃被滚烫参汤浇淋过的纤纤细手。 君蓝染垂眸,盯着她红了一片的手背,心中的保护欲终于开始叫嚣。 他轻捧着君拂的手,声色温润,似水绵柔,“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猪皮儿。” “………” 君拂听君蓝染称她为“小猪皮儿”,郁猝至极。 她早料到君蓝染起不出什么好名儿。 但他既能宠溺地唤铁手“小柳条儿”,宠溺地唤凤无忧“水儿”,为何轮到自己,就变成了“小猪皮儿”?! “王兄,你忒不公平。给拂儿起的名,实在太难听。” “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挺好的?” 君蓝染随手掏出袖中的玉容生肌膏,温柔地替她上药。 君拂气得身子发颤,声音亦带了浓重的哭腔,“王兄,你是不是变心了?拂儿总感觉,你的心已经不在拂儿这了。” “胡说八道!本王从未变过心。” 他说的,确是事实。 毕竟,他从未将君拂放在心上过,又何谈变心? 不过,君拂并未参透他的言下之意,还沾沾自喜地扬唇媚笑,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君蓝染感觉到她软绵绵的身体来回剐蹭着他的胳膊,心生不悦。 猝然间,他倏然起身,冷睨了一眼搔首弄姿的君拂,“多久未曾沐浴?很痒?” “啊?拂儿今晨才沐浴过。” 君拂略显困惑,误以为君蓝染嫌她身上有怪味儿,特特解释着。 “既然沐浴无法缓解痒症,改明儿个本王赠你个玉如意,如何?” “不,不用。” 君拂撅着嘴,见君蓝染并不吃这一套,心有不甘,遂又悄悄地抓破了胸前大片雪肤。 “唔——好痛。” 君拂扭了扭腰肢,微晃着身子,一面显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一面指着胸口处的抓痕,“王兄,好痛。” “需要本王为你上药?” 128 归心似箭 君蓝染黑金色的眼眸中藏着一分戏谑,只淡淡扫了眼君拂身上的抓痕,便收回了视线。 在他看来,世间女子相差无几,既无三头六臂,也无七彩奇光加持,甚是无趣。 当然,凤无忧除外。 她的身体好似精雕细琢而成的白玉瓷器,令人一眼沉醉,亦使得向来清心寡欲的他,爱...不释手! 有此珠玉在前,纵使君拂紧要部位比凤无忧多了不止二两肉,他依旧觉得只有凤无忧入得了他的眼。 “王兄若是愿意为拂儿上药,自是极好。” 君拂抬起含情脉脉的眼眸,恨不得将整个人贴在君蓝染身上。 君蓝染狂抽着嘴角,始终想不明白君拂怎能如此伤风败俗? 品行不端的女子多了去,但罔顾伦常勾引嫡亲哥哥的女人甚是少见! 君蓝染原打算将君拂悬吊于房梁之上暴打一顿,转念一想,他每回现身,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时辰。 他才舍不得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教训君拂的重任,就留给君墨染得了。 毕竟,君墨染心狠手辣,从不知怜香惜玉,下起手来快准狠,准保将君拂揍得哭爹喊娘。 思及此,君蓝染勾唇浅笑,瞅着一脸荡漾的君拂,缓声道,“你,滚榻上去。本王亲自替你上药。” “王兄,这...多不好意思。” 君拂以水袖掩面,嘴上说着推脱的话,双腿倒是诚实,一溜儿蹬蹬小跑,褪了鞋履,就往被褥里钻。 而后,“欻欻”两声将自己剥得精光,“王兄,你不过来么?” “三。” “二。” “一。” 君蓝染扫了眼妆奁上的百刻香,知戌时将至,心下默数着时刻,好整以暇地望向榻上心急火燎的君拂。 “王兄?” 君拂纤纤素手轻搭于胸前,柔声怯怯,娇喘微微。 戌时刚至,君墨染再度将君蓝染驱逐至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处,强势夺回躯体的主控权。 “君拂?” 君墨染倏然抬头,目光寡情如刀锋般冷漠,面目线条凌厉。 他恍若无间地狱中走出的嗜血修罗,周身气场寒凉之至,使得君拂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王兄,拂儿好痛。” 君拂娇滴滴地唤着他,眸中水光流转,妩媚入骨。 “该死!” 君墨染盯着身上湖蓝色对襟锦袍,已然意识到过去的三个时辰里,君蓝染又跑出来作祟! 他的记忆尚还停留在三个时辰之前,依稀记得凤无忧为救青鸾,不顾安危地挡在她身前... 君拂瞅着君墨染不太对劲,趿拉着银丝缎面鞋履,踱步至他跟前。 “王兄,你怎么了?” 君墨染回过神,冷声道,“君拂,永远别在本王面前耍小聪明。” 君拂心里咯噔一下,知君墨染已恢复正常,再不敢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她双手紧捂着胸口,深怕君墨染一个不悦,将她随意许配给他人。 “拂儿甚是愚钝,哪里敢在王兄面前耍小聪明?” 君墨染怒极反笑,君拂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闭门思过,群儒宴前,不得踏出芳华阁。” “王兄,这不公平!自凤无忧出现之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惹事精,你却将他当成了宝贝!甚至当着全府上下的面,将他抱入了墨染阁。你差别对待,拂儿不服!况且,拂儿又没做错事,王兄为何要罚拂儿关禁闭?” 君墨染闻言,眸光一亮。 他思忖着,君蓝染总算做了一件靠谱的事儿。 一想到凤无忧极有可能还在墨染阁中等着他一道用膳,君墨染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归心似箭。 ------题外话------ 生词释义: 百刻香(又名篆香),它将一昼夜划分为一百个刻度,常用作计时器。 129 他打算对她负责 遽然间,君拂浑身发颤,眼帘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她怕君墨染发怒,不敢哭出声,只得紧咬着下唇,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同君墨染无声地抗议着。 君墨染全然无视了泪眼汪汪的君拂,背手负立,径自出了芳华阁。 君拂半倚门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君墨染的背影。 “郡主莫要神伤,摄政王今日肯陪你用膳,就证明他心中仍有你的一席之地。”王嬷嬷徐徐而来,缓声劝慰着君拂。 “嬷嬷,你说凤无忧哪点比本郡主好?” “他怎能同郡主你相提并论?你是天上云絮,他是洼地里的泥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说得也是。”君拂心不在焉地应着,心中却愈发慌乱。 君墨染对凤无忧的心思,她早已看在眼里。 众人皆说,凤无忧是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摄政王府的正牌王妃。 但她不这么认为。 君墨染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兴许明儿个就将凤无忧八抬大轿抬回府。 思及此,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王嬷嬷,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嬷嬷回眸,盯着君墨染的背影,阴涔涔言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君墨染一路疾行,一想到凤无忧娇憨的小模样,心跳骤然加快。 那小东西,可真够磨人! 刚跨入墨染阁,君墨染便一改寻常淡漠慵懒的性子,双眸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墨染阁内的角角落落。 该死,那小东西居然走了?! 他冷着一张脸,忿忿然入了内室,心中没来由地生起一团燥火。 不多时,屋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君墨染心中大喜,以为凤无忧去而复返,抬首间,眼里的光芒璀璨若穹顶上的星子。 “王,追风大人命奴婢特特为您煲了玉竹赤羊汤。” 府中侍女端上一大盅补汤,无意间触及君墨染深邃的眼眸,吓得声色大变,身体颤得厉害。 君墨染见状,了无兴致地垂下眼眸,淡淡道,“倒了。” 侍女怯怯应着,“是。” 然,仅片刻功夫,君墨染便回过神。 “传追风。” “是。” 侍女才退出内室,司命便笑逐颜开地入了内室。 他双手捧着装裱打蜡过显得尤为精致的垫絮被衾,毕恭毕敬地朝叉腿坐于榻沿上的君墨染递去,“王,请过目。” “何物?” “这...” 司命面色绯红,突然间不知该怎么向君墨染说道。 他总不能大咧咧地跟君墨染说,这是您与凤小将军爱的痕迹吧? 所幸,追风来得及时,解了司命的燃眉之急。 “启禀王,司命手中垫絮衾被均未洗过,已装裱打蜡,可留作纪念。”追风如是说着,遂又将手中补汤呈上前,“玉竹赤羊汤极为滋补,补气生精,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 君墨染剑眉紧拧,反问道,“发生了何事?” 追风满脸堆笑,压低了声儿道,“回王的话,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们也不清楚。只知凤小将军被您带入屋中后,惨叫连连,一声比一声凄惨。您离开后,凤小将军过了好久才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 惨叫连连?一瘸一拐! 君墨染面上现出一丝疑惑,“本王当真碰过他?” 追风干咳了两声,小声嘀咕道,“王大可仔细回想一二。若想不起来,不妨细心观察自身的变化。” 变化…… 君墨染低下头,顿觉身上黏黏糊糊,十分难受。 莫非? 他尴尬地红了脸,倏然起身,朝溶月冷泉阔步走去。 “王,您用过的垫絮被衾已装裱打蜡,留否?”司命沉声问道。 “留。” 君墨染冷声答着,想到自己和凤无忧之间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心情大好。 遗憾的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对凤无忧做了些什么。 不过,凤无忧若是赖上他,非要他对她负责的话,他一定会对她负责到底。 ************************** “阿嚏——” 凤无忧一连打了数个喷嚏,骂骂咧咧道,“君墨染那个龟孙子,肯定在骂爷!” “呜呜呜——摄政王把小姐吃干抹净还不负责,真是没天理。”青鸾嘤嘤啼泣,泪流成河。 凤无忧矢口否认,“胡说八道!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轰—— 沉沉天幕上,群星遁隐,惊雷乍响。 凤无忧身躯一颤,立马噤了声。 青鸾见状,兀自嘀咕着,“小姐,你快别说了。老天爷都看着呢!” “………” 凤无忧不信邪,非要在挨劈的边缘线上大鹏展翅,“爷清白着呢!” 轰—— 轰轰轰—— 怔忪间,裂缺霹雳纵横交错,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甚是可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成了精的魑魅魍魉在渡劫。 青鸾连解下肩上狐裘,高举过头顶为凤无忧挡着雨,“小姐,青鸾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您肯定不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青鸾老早便感觉出来了。” 凤无忧亦不愿睁着眼睛说瞎话,索性将几日前的意外一五一十地同青鸾说道。 130 就想惯着她 青鸾聚精会神地听着,眼泪簌簌往下挂。 凤无忧尚未说完,她已经哭得喘不过气儿。 “小姐丢了清白,未来姑爷若是嫌弃,可怎么办?”青鸾忧心忡忡道。 之前,她就听人说过,谁家新嫁娘身子不干净,洞房花烛之夜被夫婿扔至井底,活活给淹死。 “爷很糟糕么?为何要嫌弃爷?” 凤无忧蹲坐在寺院门槛上,顺手将青鸾揽入怀中,声音轻缓,“爷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绝不会是任何男人的附属品,纵有再大的错处,也轮不到他们嫌弃爷。” “小姐所言甚是。可...” 青鸾打心眼里觉得凤无忧说得很有道理,也十分喜欢凤无忧洒脱的性格。 但她深知名节对女人的重要性,深怕未来姑爷因此看轻凤无忧,只盼着凤无忧能少受点苦,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深思熟虑之后,青鸾灵光乍现,愈发觉得君墨染是凤无忧的天选良配。 随手拭去面上的泪珠,青鸾悄声询问着凤无忧,“小姐,你觉得摄政王如何?反正你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指不准你已然怀上他的骨肉。不如,你考虑一下他?” 凤无忧连连摇头,尤为抗拒地说道,“他若得知我就是当日轻薄他的女贼,非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青鸾闻言,突然忆起府衙大堂中那具被君墨染用噬骨水消蚀成一滩污油的女尸,吓得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言。 “人若自爱,何愁无爱?” 凤无忧盯着朦胧夜色下漫天飞舞的雨丝,眸中星光点点,夺人心魄。 君墨染立于暗处,定定地望向躲在寺庙檐角避雨的凤无忧,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并未听见凤无忧和青鸾的窃窃私语,但见她可怜兮兮地躲人屋檐下避雨,他的心仿若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一抽一抽得疼。 身后,追风低缓开口,“王,凤小将军身体不适,受不得寒气。不若,先将他带回府再从长计议?” “嗯。” 君墨染沉声应着,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朝凤无忧款步走去。 凤无忧见君墨染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跟前,吓得差点儿落荒而逃。 她后背紧贴着冰凉刺骨的墙体,徐徐起身,“什么时候来的?” 事实上,她想问的是,君墨染究竟有没有听到她和青鸾的对话。 “你很怕本王?” 君墨染狭长的眼眸微眯,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孤傲,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彻底掩盖。 “一点点。” “本王可曾打骂过你?” 凤无忧实诚地点了点头,“嗯,有的。” 君墨染原想告诉她,大可不必提心吊胆,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伤害她。如若她愿意乖乖听话,他绝不会动辄打骂,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她倒好,接话如此迅速!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情绪不太对,连出声找补着,“打是亲,骂是爱。摄政王愿意打骂我,是我的荣幸。” 追风闻言,心下默默汗颜。论拍马屁,凤无忧若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青鸾倒是觉得凤无忧的适度退让,有利于增进她与君墨染之间的感情。 在她看来,君墨染无疑是凤无忧最好的选择。 “跟本王回府。”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认为,自己对凤无忧已经宽容之至,她根本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不成想,凤无忧偏偏是个不识好歹的。 她撇了撇唇,尤为硬气地答道,“就不!” “找死?” “摄政王,是您言而无信在先!您明明答应过我,绝不越雷池半步,我才勉为其难跟你回了府。结果呢?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凤无忧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心里闹得慌。 平白无故地被他变着花样玩弄于股掌之中,真真是倒霉透顶! “不识好歹。” 君墨染见惯了逆来顺受,献媚讨好之辈,自然容不得频频踩他底线的凤无忧。 “言而无信!衣冠禽...” 凤无忧回呛着,但见他面色愈发暗沉,生生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兽”字,尴尬地吹起了口哨。 君墨染心中郁结难纾,忿忿然拂袖而去。 青鸾见状,急了眼。 她分明感觉到了君墨染对凤无忧的心意。 可这俩人,倔得要命,谁都不肯退让,愣是将花好月圆人团圆的话本子演成了相忘于江湖的烂梗子。 想到凤无忧不日前的遭遇,青鸾再度嚎啕大哭,“公子,青鸾好心疼你。” “爷这不是好好的?” “公子,你若是想哭,青鸾的肩膀借你靠。” 青鸾红着眼,瞪着君墨染潇洒远去的背影,越发替凤无忧感到委屈。 这些时日,凤无忧确实承受了太多苦难。 先是被无端构陷,再是被逐出家门,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往东临。 谁知,一到东临又陷入窘境,不明不白地被各方势力追杀,惶惶不可终日。 “公子振作些,天涯何处无芳草。” 凤无忧满头黑线,怔怔地看着泪如雨下的青鸾,委实不明白这丫头哪里来的眼泪,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青鸾抽抽噎噎道,“摄政王太过分了,吃干抹净转眼翻脸不认人。你被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倒好!跟没事儿人一样,拍拍屁股提裤子走人。”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她开始有些佩服青鸾颠倒是非的功力。 明明是她将君墨染吃干抹净,还拍了他的翘臀并在他亵裤上画了只栩栩如生的猪。 青鸾倒好,明明知道前因后果,还好意思这么责备君墨染。 凤无忧听着,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君墨染脚步微顿,他原先还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碰过凤无忧。 听青鸾这么一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凤无忧那么要强的人,被他强迫着遭了这么多罪,有点情绪再正常不过。 他该哄着她,让着她才是。 说到底,她还小,任性一点也无妨。 思及此,君墨染猝然转身,踏着哗然的雨声,快步行至凤无忧跟前。 131 壁咚她! 君墨染猛然逼近凤无忧,将后背抵靠着冰冷墙面的凤无忧困于身前方寸之地。 他将手撑在墙面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凤无忧微微仰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不成,君墨染这厮的心疾又复发了? 肯定是这样! 不然,平白无故的,他干嘛壁咚她? 追风见状,一把将傻愣愣地杵在一旁,作西子捧心状的青鸾拽入怀中,“青鸾姑娘,走走?” 青鸾虽觉孤男寡女共撑一伞不太好,但见追风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最终还是颔首应着,“好。” 她缓身挪至伞下,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此时此刻,凤无忧已然顾不得青鸾,她心跳得飞快,身子亦隐隐发颤。 一来,是因为君墨染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再者,她早已被心疾复发后的君墨染吓破了胆,深怕他突然丧失理智,在佛门净地将她剥个一干二净。 “凤无忧,还疼么?” 君墨染声色低哑,没了往日的凌厉狂傲,更显温柔性感。 “什么疼不疼的?” 凤无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金冠玉带,丰姿神逸,心下顿生惋惜。 这么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居然是个神经病! 可惜,实在可惜。 君墨染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凤无忧透着白腻光泽的脸颊,魔魅之声乍响,“凤无忧,你若是肯跪下给本王磕三个响头,本王就对你负责,如何?” 凤无忧闻言,这才意识到君墨染如此反常,并非因心疾复发,而是因为太过无聊,吃饱了撑着。 她毫不委婉地赏了他一记白眼,“我好端端一个人,能走能跳,需要您负责?” 君墨染没想到凤无忧如此执拗,心中顿生挫败。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 凤无忧受了委屈,他纡尊降贵哄哄她也是无妨。 思及此,君墨染收敛着狂躁的脾气,缓声道,“若是不愿磕头,只要你肯服一句软,本王也可勉为其难答应你,这辈子对你负责到底。” “………” 凤无忧无语地看向他,面无表情道,“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负责。不劳您费心。” “非逼着本王砍断你的手脚,你才肯乖乖听话?” 君墨染一拳砸在寺院高墙上,使得整堵围墙晃荡不止,于顷刻间轰然倒塌。 一时间,大宇中倾,地转天旋。 凤无忧回眸之际,身后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摄政王,佛门净地,请自重。” “凤无忧,本王会为你负责到底。” “摄政王,您又不是我的谁,当真没必要为我负责。” 凤无忧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束缚,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厚厚一叠银票,深怕银票再度沾水化成一堆糊糊。 “死鸭子嘴硬。司命已将垫絮被衾装裱打蜡,你要亲眼过目?” 君墨染冷哼着,对凤无忧敷衍的态度尤为不满。 这世上,有多少人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她倒好,死活不肯服软! 垫絮被衾装裱打蜡? 凤无忧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司命是个正常人,想不到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现在看来,君墨染身边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摄政王,您误会了。数个时辰之前,我们确确实实共处一室,但并没有发生有违伦理之事。”凤无忧忍着笑意,如是说道。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一点儿也不相信凤无忧所言。 凤无忧见状,心中仿若有无数头喜欢吃草且爱跳水坑的马儿撒欢狂奔。 为了让君墨染绝了为她负责到底的念头,她再度开口耐着性子解释着,“您心疾复发之际,跟变了个人儿似的,非要替我上药,也确实上手扒过我的衣物。不过,您很快就发现我身上并无破损之处,遂又将自己扒个精光,非要我替您上药。” “………” 君墨染见凤无忧说得有凭有据,默默汗颜。 他怎么也没想到,君蓝染居然敢如此败坏他的形象! 凤无忧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神情凝重的君墨染,深知他已然信了大半,遂又添了一把火,言之凿凿,“不是我说,您当真不知羞!就那么丁点儿尺寸,还敢在我面前显摆。为了引起我的注意,非要我亲手替您的紧要部位上药。” “闭嘴!” 早前,君墨染于溶月冷泉中沐浴净身时便察觉到,自己身上满是黏黏腻腻的玉容生肌膏。 不过,那时的他被追风的三言两语蒙蔽了双眼,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眼下,听凤无忧如此言说,君墨染的脸黑沉至极,他怎么也没想到君蓝染居然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看着君墨染犹如吞了苍蝇一般,面色骤沉,凤无忧暗暗窃喜。 她轻咳了两声,旋即踮着脚尖凑至他耳边,低声道,“我在为您上药时,发觉您的身体远不及我的恢弘迷人,故而欣喜若狂,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尖叫声连绵不断。许是我的尖叫声太过情真意切,这才使得追风,司命会错了意,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君墨染气愤至极,他真想扒了眼前巧舌如簧,喋喋不休的小东西。 他才不信,这小东西能长出多恢弘的玩意儿。 只不过,他尚未变态到同人比大小的程度。 一方面,是因为对自己足够自信。 另一方面,他并不是暴露狂,根本无法做到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宽衣解带。 “凤无忧,你若敢欺瞒本王,本王必亲手拧断你的脖颈。听明白了?” “你们东临人真是野蛮!一言不合就打人。”凤无忧小声嘀咕着。 君墨染冷哼着,“你且记着,得罪本王绝没有好下场。” 许是凤无忧频频触碰他的底线,他偏偏对她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总想着亲手驯服桀骜不驯的她,亦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心悦诚服地跪在他脚边,唯命是从。 “是是是。小的哪里敢得罪您老人家?若不是您赶着上前非要对我负责,小的又岂会同您推心置腹说了这么久的废话?”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反正有巨款在手,不愁吃不愁穿,能远离大魔王,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摄政王,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还请您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132 翻脸不认人(1更) “收了本王的酬金,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君墨染唇角斜勾出一抹弧度,继而说道,“一个月内,若是教不会追风吟诗作赋,你就死定了。” “你!” 凤无忧没想到君墨染还记得这茬,她若是不缺钱,铁定将怀中的百万银票掏出,胡乱拍在他脸上。 可惜,她实在太缺钱了。 若是没有这一百万,她估计只能打入丐帮,以行乞为生。 君墨染背手负立,淡漠地扫了眼面前气得龇牙咧嘴的凤无忧,薄唇轻启,“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日卯时初刻至戌时末刻,必须于墨染阁中尽全力教追风作诗。” “遵命。” 凤无忧毕恭毕敬地应着,心下腹诽着每日花上七八个时辰教追风作诗并不算难事。 追风性格温和,比起喜怒无常的君墨染好太多。 “乖。” 君墨染扬唇浅笑,转身便没入漫天雨丝中,扬长而去。 之前,他视钱财利禄为身外之物,尤为厌恶见钱眼开之人。 可今时今日,他忽然觉得凤无忧见钱眼开的模样,愈发可爱迷人。 她既如此爱财,他便可以钱财威逼利诱,逼着她磨去身上棱角,直至彻彻底底地驯服她的那一刻。 凤无忧瞪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嗫嚅着,“乖你个仙人板板!” 同追风一道乘兴而归的青鸾连连捂住凤无忧的嘴,郑重其事道,“公子,你可长点儿心吧。追风说了,摄政王虐待人的把戏层出不穷,得罪了摄政王,咱可讨不了好。” 话虽如此,但真正碰上君墨染这样的刺头,饶是性格温顺的家人子,亦极有可能被逼疯魔。 “唉,唯男人与二哈难养也!” 凤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许久才注意到青鸾手中的油纸伞。 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不哭不闹出奇安静的青鸾,戏谑调侃着,“追风对你不错。” “公子,你在打趣人家!” 青鸾羞红了脸,这还是她头一回和陌生男子于月黑风高夜独处。 想起追风侃侃而谈的模样,青鸾心下生出几分悸动。 正当此时,榻毁的高墙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 凤无忧、青鸾二人面面相觑,遽然转头,看向了墙角处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全神贯注地啃着细骨头的怪人。 “原是个酒肉和尚!”青鸾眨了眨眼,透过细密雨雾,只扫了一眼墙头出蹲在地上,不顾滂沱大雨,大口吃肉的怪人。 凤无忧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淡淡言之,“走吧。一会儿他啃完骨头,若是发现墙塌了,指不定还要赖我们。” 青鸾重重地点着头,“公子所言极是,快走。” “等等,不对!” 凤无忧突然停住脚步,倏然转身,再看向墙角之际,那人已消失不见。 青鸾不明所以地立于凤无忧身后,小声询问道,“公,公子,那个和尚该不会是鬼魅吧?” 凤无忧站定在滂沱大雨中,抬眸看向寺庙里灯火通明的僧寮。 她声色骤冷,低缓开口,“煞气已化为死气。照眼下的形势来看,寺庙里的僧侣极有可能被屠屠戮殆尽。” “公子,我怕。” 青鸾哆哆嗦嗦地环抱着凤无忧的腰肢,因为惊惧,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寺庙院墙倒塌之际,凤无忧就觉得十分奇怪。 不过,那时的她只顾着应付君墨染,并未将细枝末节之事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座寺庙不简单。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句话,果真不差! 今夜雨声虽大,但还不至于掩盖院墙倒塌时震耳欲聋之声。 若按常理,寺庙里头的主持和尚早该出来查看发生了何事。 然,整座寺庙,除却僧寮中跃跃而动的烛火,再感受不到一星半点儿的人气。 死气沉沉,邪气森森,诡谲莫测。 “走,进去看看。” 凤无忧沉声道,神色从容地往寺庙中挺进。 吱呀—— 她单手推门,犀锐的眸光扫着僧寮里的角角落落。 刚进门,血腥味扑鼻而来。 凤无忧盯着跪坐在团蒲上身穿僧袍的僧人背影,出声问道,“小长老?” 许是僧舍梁顶过高,回音乍响,使得原本不甚宽敞的方寸之地,变得尤为诡异。 凤无忧见他没答话,索性快步上前,查看一二。 “啊——” 紧跟在凤无忧身侧的青鸾见跪坐在团蒲上的僧人隐于暗影中的大半张脸被剐得血肉模糊,失声尖叫道。 凤无忧眼疾手快,连连捂住青鸾的口鼻,压低了声道,“嘘!小心引来官差衙役。” “公子,我们快逃吧。” “更深露重,逃往何处?反正寺庙里已无活人,不若在此将就一夜。” 凤无忧扯下悬于佛龛前的帷幕,将之罩于僧人脸上,遮挡去他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脸颊。 仅一眼,她便知僧人脸上的伤,是被人撕咬所致。 只不过,她不确定的是,伤人者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被人下蛊所控。 若是蛊毒,便棘手许多。 毕竟这玩意儿,她也没接触过。 青鸾抗拒地摇了摇头,“公子,青鸾宁可出去淋雨,也不想待在此处。” 凤无忧勾唇浅笑,顺手将青鸾拦在怀中,朝木榻阔步而去。 “青鸾。” “公子,你怎么了?”青鸾偏过头,看着揽着她和衣而卧的凤无忧,轻声问道。 “有点累,让我睡一会。” 凤无忧低低说着,声色较往常温柔了许多。 青鸾闻言,鼻头一酸,泪如雨下。 “公子,青鸾好心疼你。如果你不想努力了,青鸾就去烟花之地卖身养你。呜呜呜——公子,青鸾卖身之后,你可不许嫌弃。” “傻丫头。烟花之地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入容易,出来就难了。” 凤无忧一声“傻丫头”使得本就梨花带雨的青鸾如鲠在喉。 “公子,你为什么对青鸾这么好?” “………” 凤无忧早已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僧寮内,烛光鬼火般迎风而颤。 僧寮外,百里河泽透过半掩的窗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榻上呼呼沉睡的凤无忧,曜黑的眼眸中,柔光乍现。 “主子,要去报官么?” 楚七如是问着,心下却希望百里河泽能放凤无忧一马。 自凤无忧替楚七挡下一箭之后,楚七对她的态度大有改观。 “等她睡醒离去之后,再报官。” 百里河泽深深地看着睡相极差,整个人几乎横在青鸾身上的凤无忧,顿觉有些好笑。 平心而论,凤无忧确实不像个女人。 泼皮无赖,行为怪诞。 可不知为何,凤无忧那句“有点累”好似一把利剑,须臾间将百里河泽的冰冷的心捅成了马蜂窝。 世人皆以为他是与世无争的隐士,就连凤无忧第一次见他,也觉得他置身于万丈红尘之外,人淡如菊。 只有百里河泽清楚,他恬淡外表下,藏着一颗被仇恨啃噬得斑驳不堪的黑心。 六年来,百里河泽一直活在黑暗中。为了打败君墨染,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每每累到无以复加之际,他甚至想过去死。 而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柔韧坚强的女子,被折磨得喘不过气,突然生出几分共情。 若是没有仇恨,他可能会喜欢上她。 可惜,造化弄人。 涅槃之后的他,除却复仇,再无其他。 爱,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走。” 百里河泽收回视线,转身隐匿于暗夜中。 僧寮中,凤无忧倏然睁开眼。 她冰冷犀锐的眼神紧盯着半掩的窗扉,袖中银针蓄势待发。 她原以为百里河泽做惯了落井下石之事,定会命下属连夜去报官,污蔑她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寺中僧侣,不曾想百里河泽似乎有意放她一马。 “真是个怪人。” 意识到百里河泽已经离去,凤无忧呓语着,转眼就将他抛至九霄云外,也将他的突然来访忘得一干二净。 133 替小祖宗出气(2更) 摄政王府墨染阁。 君墨染斜卧于鎏金软榻上,长发如墨散落在天青色银丝缎绣被衾上。 他双眸紧闭,刀刻般立体的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场,薄唇微抿。 从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时辰,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态,难以入眠。 窗外雨淋淋,不知凤无忧在何处避雨? 她性子嚣张狂妄,若狂莽壮汉般不拘小节。 可她的身子骨,太过纤细,怕是受不得狂风骤雨。 寅时末,君墨染倏然起身,冷睨了眼泛着冷白光面的墙壁,忽然忆起凤无忧被他钉在墙上时的情景。 略显英气的眉,灿若辰星的桃花眼,高挺小巧的鼻,厚薄适中引人遐想的唇,若脂玉般细腻光洁的肌肤…… 暗夜中,君墨染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凤无忧的一颦一笑。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君墨染暗忖着,得加快进程,彻彻底底驯服这小东西! 不然,她不在的日日夜夜,他心里总觉没着没落,堵得慌。 辰时将至之际,君墨染已然起身,立于窗前,心不在焉地望向门外的羊肠小道。 铁手打着哈欠从窗外经过,忽见君墨染鬼魅般立于窗前,衣冠楚楚,神情肃穆,双腿一软,“咚”地一声磕在地上。 “王,您睡不着么?”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初刻。”铁手揉了揉眼,恭声答道。 “进屋。” 君墨染扫了眼一脸懵的铁手,淡淡言之。 他原想让铁手陪他下盘棋,与其苦苦等待,不若寻些事做。 铁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扭扭捏捏半天不敢进屋,“王,您不上朝么?” “不。” 铁手一听,急了眼,深怕君墨染色心一起,将他按在榻上一顿操作。 昨儿个,追风和司命还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君墨染心疾复发后,将凤无忧虐得惨叫连连。 想不到,今儿个,竟轮到自己了。 铁手哭丧着脸,瘪着嘴小声嘀咕道,“王,属下这就进屋。您可千万要轻些,属下怕疼。” “………” 君墨染无语地望向吓得双腿发颤的铁手,愈发觉得他不靠谱。 “陪本王下棋。” “啊?” 铁手本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君墨染轻飘飘来了一句陪他下棋,总算活络了过来,殷勤地应着,“遵命。” 二人端坐于棋盘前,君墨染单手执棋,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王者之气。 他随意地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北璃一行,可有收获?” 铁手浓眉紧拧,一边思忖着该如何破局,一边心直口快地答着,“收获颇丰。就是不知,王有没有兴趣听属下从头说起。” “说来听听。” 铁手清了清嗓子,将他在北璃所探得的消息娓娓道来。 “凤小将军生母邱如水,原是北璃王后凌素素的洗脚婢。传闻,十八年前,凤小将军生父凤之麟于宫宴上一眼相中了王后的洗脚婢邱如水,当即向王后要了人,将之带回将军府,给了她一个名分。不过,奇怪的是,邱如水并不得宠。直到四年前凤小将军锋芒毕露,在北璃和西越的几场战役中,勇破敌军,凤之麟才将邱如水抬为平妻。” 这些细枝末节之事,君墨染早已调查清楚。 他并不关心凤无忧的身世,只想知道她的过去。 铁手缓了一口气,继而说道,“当下,北璃百姓皆将凤小将军当成了轻薄璃音公主的淫贼,举国上下骂声一片。只是,属下探知的真相,却与坊间流传的谣言大相径庭。” “说。” “听北璃营帐中凤小将军的部下亲口所述,凤小将军严谨自律,为人正直,绝对不可能以下犯上,轻薄北堂璃音。出事当晚,凤无忧并未命人绑架璃音公主。事实上,是北堂璃音扮成小厮,混入军营之中,对凤小将军投怀送抱。不巧的是,这一幕恰巧被北璃王亲眼目睹。北堂璃音为了自身名节,反口污蔑凤小将军,一口咬定是凤小将军将她绑到营帐之中,意图行不轨之事。” 君墨染剑眉微蹙,冷声道,“派人深入北璃王宫,废了北堂璃音双足。” “王,北璃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在北璃国土上对北堂璃音动手,恐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又如何?” 君墨染落下一子,迅速结束了残局。 他声色狂拽,孤傲,全然未将叱咤一方的北堂龙霆看在眼里。 “遵命。” 铁手见君墨染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多话。 正欲起身之际,铁手忽而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沉声道,“王,北璃坊间还流传着凤小将军的风流韵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说。” “照理说,北堂璃音既与凤小将军交恶,北璃右相凌松柏作为北堂璃音的嫡亲舅舅,应当坚定维护北堂璃音才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凌松柏却于近日公然在朝堂上为凤小将军平反,态度尤为坚决。” “三日内,查清北堂璃音。” 铁手躬身应道,“是。” 君墨染暗忖,北堂璃音对凤无忧下手一事甚是蹊跷,这之中兴许还有隐情。 倘若,北堂璃音真心喜欢凤无忧,断不会如此冒进闯入营帐中投怀送抱。 她此举,更像是蓄意嫁祸凤无忧。 再者,世人皆知北璃右相凌松柏和北璃王一个德性,极其护短。 依照目前的形势看,凌松柏公然在朝堂上声援凤无忧,确实奇怪。 不过,君墨染的关注点,并不在北璃朝堂那些琐事上。 他特特偏过头,冷声质问着铁手,“这就是你所谓的风流韵事?” 铁手摇了摇头,“属下还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凌松柏嫡子凌天齐,思慕凤小将军多时。” “凌天齐?” 君墨染只觉脑壳隐隐作痛。 近年来,他习惯了用杀戮解决争端,许久未听过这些家长里短,细枝末节之事。 “据说,凤小将军时常同凌天齐一道喝茶品茗,关系甚是融洽。” 君墨染闻言,心中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掌挥下,棋子散落一地,棋盘粉碎成渣。 铁手见状,惶恐地看着面色冷沉的君墨染,支支吾吾道,“王,属下知错。从今往后,定苦练棋艺!” 屋外,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腹诽着铁手当真是个不开窍的呆子。君墨染分明是在吃凌天齐的醋,铁手竟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棋艺太差惹怒了他。 待铁手诚惶诚恐退出内室,君墨染冷睨了一眼立于门口岿然不动的追风,心中燥火顿起。 他冷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追风看了眼天色,审慎答之,“辰时末刻。” 岂有此理! 凤无忧足足迟到了一个时辰,至今未见其人影,真真是胆大妄为。 君墨染郁猝至极,抬眸间,恰巧对上咧嘴傻笑的追风,厉声冷斥,“本王花重金聘人教你作诗。你倒好,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找他?” 追风摸了摸鼻子,小声嗫嚅着,“属下今晨已去寻过凤小将军。只是,他刚花了五十万两买下醉柳轩后门一座凶宅,正忙着打理宅院。” 君墨染未料到凤无忧这么快就买下了宅院。 醉柳轩所处的那条街,乃京都中地价最为昂贵之地。 说是寸土黄金,毫不过分。 不过,凤无忧的眼光毒得很,一眼便挑中闹市中一块最为便宜的地皮。 那座凶宅本为富甲一方的商贾所有。遗憾的是,商贾一家老小三十二条人命,均命丧于仇家手中。 自那之后,凶宅便空了下来,无人敢买,均嫌晦气。 追风由衷地感叹道,“凤小将军的眼光,当真不错。” “不省心的东西!家宅竟买在醉柳轩后门,方便逛窑子?” 追风闻言,识趣地噤了声。 可君墨染郁气难纾,始终揪着追风不放,“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凤无忧行为放浪,你理应严加约束他,怎可放纵他胡作非为?” 追风默默汗颜,他心下腹诽着,连君墨染都拿凤无忧没辙,他哪里敢管她? 再者,君墨染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委实引人遐想。 他若是唤凤无忧为“爹”,又该如何称呼君墨染? 难不成,叫“娘”?! 134 专治疑男杂症(3更) 追风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思忖着纵有斧头架在脖颈上,也无法做到对着君墨染这张岿然不动的冰山脸喊“娘”。 君墨染见追风如同擎天柱一般,杵在跟前一动不动,心烦意乱道,“凤无忧何时能来?” 追风摇了摇头,“凤小将军打算将凶宅院墙拆除,重整门面,开个专治花柳杂症的医馆,今日怕是走不开。” 于醉柳轩后院开医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凤无忧近几年均在行军打仗,从哪儿学的医术? 况且,花柳病反反复复,尤为难治。 一般大夫避之不及,她居然敢接! “追风,将凤无忧绑回来!”君墨染怒火陡然飙升,一道掌风从袖口飞出,院中古木应声折断。 “王,凤小将军虽无内力,身手却十分敏捷,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将他的婢女绑来,逼他就范!” 忆起青鸾,追风瞬时来了兴致。 他快如疾风,从城东蹿至城西,一瞥见双手叉腰立于凶宅门口指挥若定的青鸾,便卯足了劲儿,一把将她扛至肩上,逃命般往摄政王府赶去。 其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流畅。 青鸾静静伏在追风肩头,肩头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势掏出袖中绢帕,轻柔地替他拭汗,“我很重么?瞧你累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青鸾姑娘轻若鸿羽,得罪了。” 追风硬着头皮答着,顿觉羞愧难当。 他明明做着土匪般无耻的绑架劫掠行当,可被挟持的青鸾,却毫不介意,还热心地替他擦汗。 待追风将青鸾带至君墨染跟前,青鸾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追风并不是因为思念成疾,才胆大包天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抢人,而是...因为君墨染的命令! 青鸾撅着嘴,重重地踩了一脚追风的鞋履,小声嘟囔着,“公子说得一点儿没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八手下专养王八羔子,魔王手下全是没心肝的混账魔头。” “………” 追风略略错愕地看向青鸾,思来想去,亦想不明白她为何生气。 君墨染背手负立,黑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娇柔青涩的青鸾,亦想不明白青鸾究竟有哪里好,值得凤无忧金屋藏娇? 不,不对。 是凶宅藏娇。 青鸾正和追风置着气,突然察觉正前方迎面袭来的森森寒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才注意到绷着一张岿然不动冰山脸的君墨染。 说时迟,那时快。 她猛地收起利爪,“噗通”一声跪在君墨染跟前,换了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泪俱下,“摄政王大人饶命!昨夜公子确实抱着青鸾睡了一整宿,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公子洁身自好,温香暖玉在怀依旧不为所动,除却睡梦中抠了奴婢的肚脐眼儿,并未对奴婢做过其他出格的事。” 君墨染沉默不语,狭长的眼眸微眯,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显得高不可攀,使得青鸾顿觉自己卑微至尘埃里。 她深怕君墨染不相信她口中所言,急急补充道,“摄政王,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公子好乖,看似放浪不羁,实则矜持腼腆。多年来,连个正经的意中人都不曾有过。” “追风,传膳。” 君墨染淡漠的眼神轻飘飘地略过浑身发颤的青鸾,落至追风身上。 天知道他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为了等凤无忧那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一同用膳,他已经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是。” 追风沉声应着,不甚放心地看向跪在院中抖如筛糠的青鸾,终是于心不忍。 转身背对着君墨染之际,默声提点着她,“说些王爱听的,直白点。” 青鸾会意,倏然起身,“蹬蹬蹬蹬”小跑至君墨染跟前,旋即“砰”得一声规规矩矩地跪着,郑重其事道,“摄政王您有所不知,公子外冷内热,最是喜欢欲擒故纵的老把戏。您若是中意她,不妨直接点!用您的力量征服她,用您的伟岸迷倒她。” “………”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总觉得青鸾在有意无意地撮合他和凤无忧。 “摄政王,奴婢只一个请求。” 说到兴头上,青鸾突然放声大哭。 君墨染一阵头疼,他只想挟持青鸾用以威胁凤无忧,不成想她哭得跟死了爹一般,弄得他进退维谷,十分尴尬。 他可不想让凤无忧以为,自己丧心病狂到欺负无辜弱小的女人。 “不准哭,有话直说。” “摄政王,您真是个好人。” 青鸾抽抽噎噎道,“您对公子下手的时候,务必轻一些。她总说自己扛揍,实则娇花般柔弱,怕疼得很。还有,您可别吃干抹净不认账,公子够可怜的了,再受不得被始乱终弃的苦。”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压根儿没打算轻薄凤无忧,青鸾却捕风捉影地臆想出了一场大戏。 不过,有一点青鸾倒是没扯谎。 凤无忧性子虽野,身手虽好,身子底子却差得不像个男人。 “王,属下已命人给凤小将军传了口信,告知他青鸾在我们手中。”追风领着数位膳房侍女入了墨染阁,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瘫在地上兀自垂泪的青鸾。 这女人,当真是水做的,一整天哭哭哭,哭个不停。 君墨染闻讯,薄唇轻启,“放了青鸾,从后门走。” 135 和她共用午膳(4更) 得知青鸾被君墨染掳走,凤无忧怒目切齿,抡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 她怒火万丈,健步如飞。 不料,却同正准备往府宅里搬运货物的长工迎面相撞。 遽然间,长工被撞得眼冒金星,怀里的各式物件儿零落一地,当啷作响。 凤无忧垂眸,扫了眼零落一地的物件儿,倏然弯下腰,拾捡起一把类似于长勺的银托子,“不是让你采购医馆所需的药材么?整这么一个大勺做什么?” 长工见状,脸色爆红,“凤大夫,这,这玩意儿是供男子纾,纾解烦闷时……” 他话音未落,凤无忧已然扬长而去。 凤无忧瞅着手中泛着光泽的银托子,思忖着带把大勺前去要人委实不错。 一来,大勺质地坚实,用以防身刚好合适。 再者,她并没有胆量在君墨染面前舞刀弄枪。比起冷冰冰的砍刀,大勺确实温和许多。 待凤无忧风风火火赶至摄政王府,已是正午。 她见王府朱门紧闭,心里咯噔一下,着实为青鸾捏了把汗。 坊间传言,君墨染不近女色。 可在凤无忧眼中,君墨染非但近女色,还极其好色。 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占她便宜。 青鸾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万万不得被丧心病狂的糟蹋凌虐! 思及此,凤无忧深吸了一口气,挥着银托子暴力砸门,“君墨染,你开门!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王府门口的守卫绷着张脸,纷纷侧目看向杀气腾腾的凤无忧,不禁有些好奇凤无忧为何敢在摄政王府门前叫嚣。 “凤小将军,王说了,任何人不得放你进府。” 守卫面无表情地说着,无意间看到凤无忧手中的银托子,惊得狂咳不止。 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但挥着银托子招摇过市的人,除却凤无忧,世间再无第二人。 凤无忧叫嚷了半天,见没人给她开门,索性抬脚猛踹着朱漆大门,“你有本事抢女人,怎么没本事开门?” 墨染阁中,君墨染忽闻王府门外传来凤无忧的声音,勾唇浅笑。 这小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声音倒是挺洪亮。 “开门!” 凤无忧又一脚踹在门扉上,气急败坏道,“你有本事抢女人,有本事开门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凤无忧耐性耗尽正打算翻墙入府,府内的守卫才缓缓打开大门,并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凤无忧冷着一张脸,转眼便冲至君墨染跟前。 “摄政王,我又哪里得罪您老人家了?” 君墨染端坐于食案前,徐徐抬眸,轻剐了她一眼,刀锋般冷漠的眼神徐徐落在她手中闪着银芒的银托子上。 “咳咳——” 仅一眼,君墨染岿然不动的冰山脸上便迸现出了道道裂痕。 他轻咳出声,古怪地看着凤无忧,心下腹诽着这小东西当真特别。 每一回出现,都能带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虽未曾用过银托子,但不代表他不知银托子的用处。 早在六年前,追风就偷偷塞给他一把玉质托子,并详解了其用途。 凤无忧不明所以,大咧咧走上前,顺势坐在君墨染边上,挥着手中的银托子,舀了一勺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乌鸡骨汤。 “………”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盯着眼前那盅乌鸡骨汤,食欲全无。 “摄政王,您可别太过分。平白无故的,为何绑架无辜单纯的青鸾?这丫头胆子忒小,不经吓。若是被吓破了胆,哭上七天七夜都有可能。” 凤无忧就着银托子小口嘬着,还不忘顺嘴夸了一句,“鸡汤鲜香少油,不错。” 君墨染浅浅笑着,狭长的凤眼柔媚至骨,低醇极富磁性的声音带着原始的欲和念,引人沉堕。 “笑什么?你别以为笑得好看,就不需要还人!” 凤无忧又喝了数口鸡汤,匝巴着嘴,一本正经道,“速速将青鸾交出。” “她已自行离去。” 君墨染沉声答着,一双摄魂夺魄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向大快朵颐的凤无忧。 “王,今日又有十七本弹劾您的奏折,请过目。” 铁手怀揣着一摞奏折,急若流星般行至君墨染跟前。 他尚未缓过一口气,就见凤无忧手握银托子,猫着腰全神贯注地舀着鸡汤。 “凤小将军,银托子可不是这么用的。” 铁手瞟了眼小巧玲珑的银托子,继而补充道,“这玩意儿是孤枕难眠时用以排解孤独的工具,岂能用之舀汤?” “嘎?” 凤无忧闻言,差点没被呛死。 她石化般定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天大的蠢事。 “铁,铁手,你确定?”凤无忧哭丧着脸,恨不得掩面而逃。 铁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言之凿凿,“确定以及肯定。不瞒你说,我用过的。” 136 她送他的第一份厚礼(5更) 铁手此话一出,不止凤无忧一脸生无可恋,就连君墨染,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君墨染做梦也没料到,他亲手培养的暗影卫,竟猥琐到这般地步! 铁手后知后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遂急声找补着,“凤小将军别误会,我不常用的。” 一时间,就连脸皮厚比城墙的凤无忧都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以手扶额,只觉手中的银托子若烫手山芋一般,扎手得很!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凤无忧窘迫至极的神情,才知她并不是故意带着银托子来恶心他。 瞅着凤无忧这副娇羞无措的模样,他已然可以断定,她事先并不知晓银托子的用处。 光是这点,就十分奇怪。 难道,将军府里就没人给过她这玩意儿? 如此一想,君墨染狐疑地扫了眼凤无忧锦绣罗衫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裆部。 光看其表,平平坦坦毫无波澜。 就是不知,里头是空无一物,还是……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的视线,扬高了声,特特辩解道,“看什么看?爷向来不缺女人,不需要这玩意儿。” “你敢!” 君墨染声色俱厉,倏尔起身,挡至凤无忧跟前。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凤无忧不假思索地说着。 “你确定?” 君墨染眉梢一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凤无忧咽了咽口水,深怕君墨染情绪失控对她又打又骂。 她思忖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伸更能屈,遂弯了眉眼,讪讪而笑,“不确定。” “不准开医馆。” 凤无忧撇了撇唇,不满地嘀咕着,“摄政王,您是不是爱上我了?成天跟闲事婆一样,管七管八,婆婆妈妈!” “有种,再说一遍。” 君墨染冷下脸,似是被凤无忧的三言两语激怒。 事实上,只他自己清楚,他完全是被凤无忧那句“您是不是爱上我了”弄得心猿意马。 “没种。” 凤无忧也觉得自己所言太过离谱,她本无意同君墨染抬杠,遂强行转移了话题,“摄政王,我答应过您的事,自不会忘。您大可不必担忧我四处沾花惹草,污了您老人家的清誉。只要您放了青鸾,我保证从今往后活得同苦行僧一般,凭着手中这把三寸银托子过活,再不去肖想香喷喷的姑娘。” 君墨染扫了眼她手中的银托子,心下顿生嫌恶。 沉吟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凤无忧,趁早断了开医馆的念头。” “摄政王,你可别太过分了!先是强掳了青鸾,现在又打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您究竟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折磨?” 君墨染怒极反笑,声色幽冷仿若无间地狱下传来的可怖魔音,“凤无忧,今日你若是敢踏出这扇门,从今往后,是死是活,均与摄政王府无关。” 铁手见君墨染彻底动怒,轻拽着凤无忧的衣袖,低语道,“凤小将军,青鸾姑娘早就回去了,王并没有为难她。” “当真?” 凤无忧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君墨染,委实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铁手连连颔首,“千真万确。” “多谢铁手兄提醒。” 凤无忧如是说着,意识到自己对君墨染的态度不够和善,遂将手中银托子轻放于食案上,“摄政王,这把银托子就留给您老人家吧。放心,不收您钱。” 她话音一落,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得没影。 追风目送着凤无忧远去的背影,沉声询问着君墨染,“王,凤小将军单凭一己之力,怕是难以在风云暗涌的桃李街立足。桃李街上的商铺店面,背后操控者皆是朝中权贵。凤小将军无权无势,医馆一旦开张,极有可能引来一系列纷争。您看,需不需要派些人手保护凤小将军?” “不必管他。” 君墨染正在气头上,想到凤无忧疏离的态度,气得双手发颤。 铁手双眸紧盯着食案上凤无忧留下的银托子,缓声道,“王,您既然不打算理会凤小将军,他留下的银托子也会被当做废物丢掉,对么?” 君墨染心烦意乱,并未理会铁手。 铁手咽了咽口水,本不想打扰君墨染,可他实在太喜欢这把银托子,遂又腆着脸皮,再度出声向君墨染讨要此物。 “王,您若是不需要这把银托子,不若将之赠予属下?” 铁手满眼晶亮,一想到他即将拥有凤无忧用过的贴身物件儿,激动得热泪盈眶。 君墨染冷睨了铁手一眼,冷然言之,“滚下去。” “哦。” 铁手瘪着嘴,以龟速后退着出了内室,眼神却依旧停驻在食案上闪着耀目光芒的银托子上。 追风无奈地看向执念颇深的铁手,低叹道,“真是个铁憨憨!谁说王不稀罕凤小将军赠予的银托子?宝贝着呢。” 137 与她为邻(1更) 君墨染垂眸,淡淡地扫了眼食岸上的银托子,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靠近了一寸。 这小东西,送他什么不好?偏偏要送把银托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送的这把银托子太过小巧,纵他想用,卡都卡不进。 思及此,君墨染神情略显窘迫。 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得如此...猴急重欲? 追风将君墨染的神情看在眼里,本不想打搅沉浸于美梦之中的君墨染,但事出紧急,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板一眼地说道,“王,昨夜红叶寺发生屠门惨案,寺中僧侣无一生还。据说,死相可怖,身体遍布被撕咬的痕迹。” “红叶寺?” 怎会如此凑巧? 昨儿个,凤无忧恰巧在红叶寺门口避过雨。 “正是红叶寺。傅夜沉已亲自前去验尸。” “可有结果?” “据说,寺中僧侣皆是被活人撕咬至死。” 君墨染薄唇斜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缙王那边有何动静?” “并无异动。不过,缙王府上近来广纳贤士,当是为下个月的群儒宴做准备。” “盯紧百里河泽。” 君墨染冷声言之,骨节分明的手轻触着凤无忧留下的银托子,脑子里满是凤无忧的一颦一笑。 “是。”追风抬眸,瞥了眼面露浅笑的君墨染,心中顿感欣慰。 自凤无忧逃往东临之后,君墨染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数倍。 以往,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除却杀戮,只剩淡漠。 而今,君墨染这双爱笑的眼睛简直迷死个人! 顾盼之间,撩人心弦。 君墨染见追风笑涔涔地盯着自己,透着浅淡光泽的脸颊上不动声色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倏尔起身,淡淡言之,“准你半天假,去纾解欲望罢。” 意识到君墨染会错了意,追风一脸生无可恋,低声辩驳着,“王,属下没有欲望。属下只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剑客。” “………” 君墨染默默汗颜,他觉得他亲手栽培的暗影卫,在短短几日内,全都疯了魔。 “本王出去走走,你不必跟来。” “是。” 追风如是答着,身体却不老实地紧跟在君墨染身后。 君墨染满头黑线,冷声道,“本王花重金聘请凤无忧教你作诗,你就是这样荒废时间的?” “啊?” 追风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王,属下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您啊。” “滚去作诗!” “哦。” 追风毕恭毕敬地应着,心下却生出些许失落。 转身的瞬间,泪流满面。 虽说,追风每时每刻都在盼着君墨染能早些找到意中人,可当这一刻来临之际,追风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君墨染。 即便凤无忧模样标致,白白净净,尤为讨喜。 但在追风眼中,她无疑是拱了自家白菜那头猪。 君墨染趁追风转身抹泪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食案上残留着一层油污的银托子揽入袖中,而后再以手中锦帕细致地擦净银托子。 不论如何,这把银托子都是凤无忧赠他的第一份厚礼。 君墨染脑海中突然闪过“定情信物”四字,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本王去长乐坊小住一日,你不必跟来。” 追风一听,心下了然。 虽说,长乐坊本就是君墨染名下赌坊,但他素来喜静,从未在长乐坊里留过宿。 这会子,他突然忆起长乐坊,纯粹是想与凤无忧为邻吧? 138 爷的面子往哪搁?(2更) 东临京都桃李街,无忧医馆。 凤无忧立于府宅门前,抬首望着金漆匾额,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青鸾立于她身旁,激动地热泪盈眶,“无忧医馆,甚是悦耳。” “不对。还不够霸气!”凤无忧双手环胸,双眉紧拧。 “青鸾倒是觉得,无忧医馆四字甚妙。低调中透着一丝丝奢华,奢华中又尽显格调,简洁明了,天下无双。” 青鸾一边说着,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从今往后,公子再也不必风餐露宿,流落街头了。” 凤无忧置若罔闻,自说自话道,“桃李街上商铺林立,风云暗涌。再加之,爷在东临无权无势,恐难以立足。” “公子,咱不是还有摄政王这座靠山么?” “少在爷面前提那混蛋!爷一想到他,就浑身不自在。” 凤无忧话音未落,君墨染便如鬼魅般静立在她身后。 “啪——” 君墨染水墨广袖逆风而扬,宽大的手掌中凝结着溷白的气旋,“咻”地一声往凤无忧臀上砸去。 “奶奶个熊!哪个混蛋打的?” 凤无忧恼羞成怒,手捂着臀,气得跳脚。 “本王打的,你有意见?” 君墨染魔魅之声乍响,低醇,极富磁性。 “没意见。”凤无忧缓缓转过身,皮笑肉不笑,“摄政王,怎么哪都有您?” “本王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 “小的哪里管得住您的腿?你爱去哪,就去哪。但求您没事别拿我的翘臀出气,如何?” 凤无忧半侧过身,指了指自己格外瞩目的翘臀道,“完美如蜜桃儿一般的小电臀,您舍得下手?” 君墨染背手负立,鹰隼般犀锐的目光落在凤无忧身上。 沉吟片刻之后,他缓声道,“本王爱打谁,就打谁,你管得着?” “.........” 凤无忧被他的只言片语气得如同炸毛的野猫,忿忿言之,“光天化日之下,您居然公然揍爷,爷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你的面子,与本王何干?” 君墨染狭长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戏谑,他甚至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捉弄凤无忧更好玩的事。 凤无忧仰视着面前俊美无俦,高不可攀的君墨染,气势汹汹地朝他吼道,“君墨染,有种你再说一遍!再敢打爷,小心爷抽你!” 她这一叫嚷,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往来百姓纷纷瞟着医馆前敢于同君墨染叫板的凤无忧,议论声甚嚣尘上。 “这小子怕是不要命了,竟敢当街辱骂当朝摄政王。” “不愧为名扬天下的北璃少年将军,果真是胆大包天!” “他就是北璃那位声名狼藉的少年将军?居然跑来东临开医馆,匪夷所思啊。” ......... 君墨染稍显讶异地看向张牙舞爪的凤无忧,似是未料到她竟如此不知死活。 “你找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温热的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攀上她的脖颈。 凤无忧双手轻覆在君墨染的手背上,嘘声道,“摄政王,街坊邻居都看着呢,给我点面子如何?” “痴心妄想。” “您就不能迁就我一下?一会儿进了屋,您怎么揍我,都成。” 凤无忧压低了声,同君墨染窃窃私语着,柔媚的桃花眼煞是动人。 “进屋后,做什么都可以?”君墨染斜勾着唇角,颇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凤无忧一马平川的身材。 “除了卖身。”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的视线,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呵...本王若想强占你,你认为,你有反抗的余地?” 君墨染轻笑着,凉薄的唇瓣勾勒出迷人的弧度,浅淡的色泽恰到好处地衬着他莹白的肤色。 又纯,又欲,似妖,似仙。 “强占我?摄政王您当真要对一个男人下手?对门儿醉柳轩的姑娘,不香吗?!” 凤无忧震惊地无以复加,她略带鄙视地扫了眼君墨染。 青鸾急急地扯着凤无忧的衣袖,不满地嘟囔着,“公子,姑爷心里只有你,你何苦将人往烟花之地推!” “姑爷?” 君墨染眉头微拧,细细地品味着“姑爷”二字,意识到自己得到了凤无忧身边亲信的认可,心中莫名生出一分欣喜。 凤无忧尴尬地捂着青鸾的嘴,深怕青鸾一个激动就将她女扮男装的事给抖落了出来。 君墨染深知,凤无忧无权无势,欲在风云暗涌的繁华街巷开设医馆委实不易。 他若是不给她几分薄面,最多半日,无忧医馆便会被有心人拆得支离破碎。 思及此,君墨染懒怠地将凤无忧揽入怀中,阔步往医馆中走去,“哭包将军,本王姑且卖你个面子,你可要说话算话。” 凤无忧僵直了身体,由着他宽大的手搂着自己的腰肢,一脸生无可恋。 罢了,为了无忧医馆得以顺利开张,她忍! 砰—— 君墨染将她带入内室中,为防止她开溜,随手插上门闩。 凤无忧瞅着这架势,暗叹情况不妙。 她局促不安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君墨染,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摄政王,您说过的决不越雷池一步!” “凤无忧,欲擒故纵的把戏,很好玩?”君墨染猛然倾身,将她逼至墙角,倏然低头,噙住了她的唇。 139 永不纳妾(3更) 君墨染凉薄的唇掠过凤无忧微微翕合的檀口,他原打算浅尝辄止,可到嘴的肉,岂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他将她桎梏于墙角处,双手托着她纤细的腰肢,使得她仰头迎合他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吃力。 说是迎合,实则...纯粹是君墨染一人的强取豪夺! 光线昏黄的内室中,君墨染紧闭着双眸,神情柔和,眉眼舒展,好似在享受着一场饕餮盛宴。 他高大的身影投射于凤无忧惊愕的脸庞上,冗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鼻尖,落羽般轻柔,惹得凤无忧心中一阵躁动。 她睁着柔媚的桃花眼,怔怔地看着一脸陶醉的君墨染,心跳骤然加快。 这种心率不齐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凤无忧双手抵在胸前,下意识地隔开愈发失控的君墨染。 君墨染略有不满,腾开一只手,将她冷汗涔涔的双手反绑于身后。 凤无忧吃痛地轻吟出声,被他身上惑人的龙涎香气带偏的理智尽数回笼。 她心下腹诽着,再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此刻的他,离真相仅仅只有一层裹胸布的距离。 危险,确实危险! 思及此,凤无忧狠狠地咬住了君墨染的唇,直至口腔中满是血腥味,直至她被君墨染一手推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属狗的?”君墨染狠戾地看着跌坐在地一脸不服的凤无忧。 “你究竟想怎样?君墨染,玩弄也该有个分寸。” “凤无忧,你别不识好歹。” 她受够了成天被他呼来喝去,也受够了他过分亲密的举止,怒声反问着君墨染,“我做错什么了?哪里不识好歹了?”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微闪,意识到这小东西十分抗拒他的触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听青鸾说,凤无忧昨夜紧抱着她一宿安眠。 可以见得,在凤无忧心中,他君墨染甚至比不上矫揉造作哭哭啼啼一无是处的青鸾。 思及此,他勃然大怒。 他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婢女?! “本王不是跟你说过,不得跟婢女同房?” “又没有和她圆房,单纯只是睡觉,这也不行?”凤无忧大声地吼着,脸上少有地显出女儿家的娇憨。 “不行。” “摄政王,你是不是以为我流连于烟花之地,行为放浪,就能被你随意凌虐?” 君墨染抿唇不语,深深地凝望着恼羞成怒的她。 他从未因她的过去轻贱过她。 他只是想和她近距离接触,想要拥紧多年来不曾有过的悸动而已。 不成想,她对他竟生出这么大的误解。 凤无忧见君墨染沉默不语,气鼓鼓地起身,单指戳着他的胸口,“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这么恬不知耻地占小辈便宜?一边摆着架子装清高,通房不收,妾室不要,一边又饥不择食到抱着我这么个粗犷威猛的男人啃。” “本王若是永不纳妾,你愿意跟着本王?”君墨染顿时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故而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询问着她。 “不。摄政王,您可别做出一往情深的姿态。打一开始,您就只想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从未考虑过该如何对我负责,对么?出来混,总要还的。您可知骗人感情最是要不得?十有八九会被反噬!” 君墨染斜勾唇角,嗤笑出声,“反噬?凤无忧,你告诉本王,普天之下,有何物能伤及本王?跟本王谈反噬,实在幼稚。” 140 打赌(4更) 凤无忧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您最好记着今日所言!”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目光中频射寒星,他委实不喜旁人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之所以并未对她动手,无非是因着她的长相十分合乎他的心意,性格也十分对他的胃口。 凤无忧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心。您最好永远别爱上我!不然,到时候被伤得体无完肤,您可别怨我冷漠无情。” 君墨染轻蔑地扫了一眼大放厥词的凤无忧,薄唇轻启,“凤无忧,你注定输得一塌糊涂。” 凤无忧并不在意结果,她只想拖延时间,待她亲手解决了北堂璃音,定会毫不迟疑地远走高飞。 东临,遍地是蛇蝎,想在夹缝中求生存,难于上青天。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四处走走,寻一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偷得半生闲。 “此时论输赢,您不觉得太早了些?不若,我们就将赌约期限移至群儒宴之后?”她放缓了声调,一双似笑非笑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君墨染。 即便,她矮了他约莫二十公分,气势上,却一点儿没输。 “在这之前,你若是敢沾花惹草,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君墨染怎会看不穿凤无忧的小伎俩? 他只是不想逼急了她。 毕竟,他再也不想看到凤无忧在他面前哭。 府衙大堂上,她泪水盈眶的模样足足让他内疚了大半天,那种想道歉却又死活说不出口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明日卯时,记得来府上教追风作诗。” “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您快些滚...走吧。”凤无忧不耐烦地应着,恨不得当即将他扫地出门。 “不得与青鸾同房,听明白了?” 凤无忧闻言,尤为纳闷地询问着他,“更深露重,孤枕难眠。您难道不想搂着香香软软的女人睡大觉?” 君墨染冷冷地看着凤无忧,不置一词。 他对香香软软的女人没什么兴趣,独独对香香软软的凤无忧很有兴趣。 不过,君墨染以为,这份兴致,完完全全归根于男人的劣根性。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正是因为没得到,他才会如此挂念凤无忧...的身子。 对峙了好一会儿,君墨染再度出声,“不准!” 他声色冷硬,透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知道了。您若是没有其他事,可以圆润地离开了。” 凤无忧翻了个大白眼,心下思忖着她晚上还要搂着青鸾睡,抠她的肚脐眼儿实在上头,片刻功夫便睡熟了。 君墨染并不明白何为“圆润地离开”,不过他并不想去深究凤无忧的话中意。 反正,他已经不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君墨染前脚一走,凤无忧便嫌弃地擦拭着自己的唇。 “呸!狗东西!亏他还是个王爷,整得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青鸾推门而入,一脸欣喜地看向面若桃花三分俏的凤无忧,“公子,你和摄政王那个了没?” “没有。” “不可能啊。摄政王明明一脸猴急,怎么就忍住了呢?” 凤无忧见青鸾脸上写满寥落,满头黑线,“我要是和他真发生了些什么,你以为你还能看到活蹦乱跳的我?” “说的也是。” 青鸾如是应着,愈发觉得凤无忧吃了好多亏。 若是能得愿以偿,名正言顺地嫁入摄政王府也就罢了。 就怕君墨染吃干抹净之后,不愿负责。 “不行,改明儿个我得从他的心腹那儿着手,探听探听他的喜好。”青鸾窃窃私语着,一想到追风,面上突然飘上两朵红云。 “探听谁的喜好?” “公子莫不是听错了?” 青鸾讪讪而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方才青鸾收到了弈少爷的飞鸽传书,他说很想念公子,望公子保重好身体,别到处惹事。至于那件事,他会妥善处理。” 凤弈性格温和,温润如玉,比起她的便宜爹和虚伪娘好太多。 思及凤弈,凤无忧顿时来了些兴致,随口道,“兄长定然十分想念活泼开朗阳光明媚的我。青鸾,你就替我起草一封信件,告诉他,弟弟十分想他。” “公子,弈少爷说过几日便会随北堂璃音一道,从北璃都城出发,坐上大半个月的马车,赶赴东临参加群儒盛宴。现在写信,他未必收得到。” “兄长也来?” 从北璃都城到东临京都,坐马车大概需要二十多天。 骑马快些,七八天就够了。 凤无忧有些心疼凤弈的屁股,喃喃自语道,“为了保护北堂璃音那朵小白花,兄长的翘臀要多遭十来天的罪,真是替他的翘臀感到遗憾。” 遽然间,凤无忧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并未注意的问题。 她穿越那天,也就是这具身体原主毙命当日,一直处于北璃与东临边境的营帐之中。 之所以能在半日之内逃往东临京都,主要是因为东临京都本就位于边境上,距离极近。 凤无忧暂时还想不明白东临京都为何冒进地落座于边境上,不过她却想明白了北堂璃音派来追杀她的数波刺客为何能紧随她身后,一同挺进东临边境。 一开始,凤无忧只当是北堂璃音被她拒绝,因爱生恨,才狠下心肠,派出数波刺客追杀她。 细细估算了下时间,凤无忧才知,北堂璃音溜出北璃王宫急奔军营之际,已然从宫中带出了数百位锦衣卫。 只有预先布置好一切,北堂璃音才能在不惊动北堂龙霆的情况下,于出事当晚连派数波刺客追杀她。 如此看来,北堂璃音非但从未爱过她,甚至于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极深的成见。 要不然,北堂璃音也不会赌上女儿家最在乎的名节,执意同她鱼死网破。 只是,凤无忧怎么也记不起她究竟哪里得罪过北堂璃音。 单论身世,凤无忧和北堂璃音根本没有可比性。 北堂璃音乃北璃王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凤无忧,仅仅只是将军府上的庶“子”,每一份功绩,均由血汗堆砌而成。 北堂璃音一出生就拥有了所有,凤无忧却连自己的性别都要死死捂着。 “奇怪,北堂璃音完全没必要为了我而大动干戈啊!” 凤无忧脑壳儿隐隐作痛,思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 青鸾双手托腮,蹲在凤无忧身侧,轻语道,“公子,你若喜欢蹲着能不能先将双腿并拢?不然,有心人一看,便知您裆部空无一物。” “嗐!瞧不起你家公子?” 凤无忧暂将令人头痛的北堂璃音晾在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根茄子,熟门熟路地往裤裆里塞去。 “看,你家公子是不是很厉害?” “………” 青鸾赶忙收回视线,闹了个大红脸,“公子,您未免也太豪放了。” 凤无忧浅笑着,顺势将青鸾揽入怀中,“走!带上锣鼓,让大家好好看看爷恢弘的男性特征。” “又不是真的?公子未免太过张扬!” “这你就不懂了。”凤无忧一本正经地说道,“东临京都遍地是人才,善医者不计其数。爷只能特立独行,专治花柳之症,并以此打开知名度。你想想啊,治花柳病的大夫如若能拥有恢弘到无与伦比的男性特征,还怕没人来看病?” 青鸾懵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她是发现了,凤无忧这张嘴,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问题是,凤无忧当真会治病? 青鸾对此深表怀疑,“公子,你当真能治花柳病?” “嗐,花柳病本就是不治之症,死马当活马医不就得了。” “啊?” 青鸾一听,彻底慌了神,“万万使不得!治不好也就算了,要是闹出人命,青鸾不就没主子了?呜呜呜呜,不可以!” 凤无忧倒不是治不了花柳之症,只是不知该如何跟青鸾解释。 前世,她不单单是佣兵团四大佣兵之首,不出任务的时候,还当过两三载驰名国际的男科医生,治花柳病自是不在话下。 “爷决定了,正式将‘无忧医馆’更名为‘神算医馆’,你觉得如何?”凤无忧轻拭去青鸾面上的泪珠,踌躇满志道。 青鸾以为自己听岔了,伸手掏了掏耳朵,“公子,神算和医馆完全是两个行当,搭不上边的呀!” 凤无忧眉梢一挑,高深莫测道,“怎么搭不上边?爷若是治不了病,就帮人算一卦,推说他命不好,不就得了?” “这能行么?” “逻辑自洽,主业副业同时推进,不挺好的?” 凤无忧眼露黠光,阔步行至案几前,抽出压在书案底下的红纸,转眼便龙飞凤舞地写上两行大字。 “天下无萎?”青鸾看着红纸上鬼画符般的潦草自己,不解地问道,“公子,何意?” “嗐!姑娘家的,知道这么多不好。” 凤无忧懒得解释,随口敷衍道,而后又在令一张红纸上写下“居功至伟”四字。 她轻吹着红纸上尚未干涸的墨迹,言笑晏晏,“这对楹联,妙不妙?” “青鸾看不懂。” “罢了,总有人看得懂。” 凤无忧心情大好,思忖着这副举世无双的楹联还少了四字横批,旋即又在红纸上写上“圣手无忧”四字。 “这四个字青鸾看得懂。” 青鸾面上总算显出一丝喜色,欢欢喜喜地揣着楹联,往门口走去。 141 宸王有疾(5更) 铛铛铛铛—— 待一切准备就绪,青鸾卯足了劲儿,挺直了身板,领着今晨刚刚招募的四位医馆长工,分列医馆大门两旁,敲锣打鼓,卖力吆喝。 “济世良医,居功至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不用问价,也不用讲价,也不用怕被宰!神算医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青鸾站定在医馆门口,带领着医馆长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为凤无忧的出场造足了势。 往来百姓见桃李街开了家神算医馆,纷纷聚拢而来。 一时间,议论声甚嚣尘上,热闹非凡。 “神算医馆?究竟是算命的,还是治病的?” “难道,神算医馆里的妙人儿,既会算命,又会治病?” “快看楹联!” “天下无萎?怕不是专治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疾?” “哈哈,有意思!先看看是何人开的医馆,竟如此大胆!” ……… 凤无忧立于门后,见医馆门口已然被往来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施施然从医馆中款款走出。 她身着一袭似火红衣,如丝缎般的墨发高高束起,以翡翠玉冠束起,额前自然而然地垂下几缕发丝,迎风而动,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 “你们猜的没错!爷就是神算医馆里神乎其神的圣医神算子。大家可以亲切地唤爷凤神医,亦可以热乎地唤爷凤神棍。” 凤无忧桃腮含笑,张扬且具有朝气。 济济人潮中,忽然有人发声质疑,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哪有人既会治病,又会算命的?怕不是个骗子?” 紧跟着,质疑声如狂浪般于人群中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凤无忧抿唇浅笑,言之凿凿,“造物主就是如此不公!各位看客,千万别让自己精神上的贫瘠限制了想象力!” 与此同时,青鸾素手一挥,有模有样地指挥着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长工们敲锣打鼓,齐声高喊,“说得妙极!” 得到了呼应,凤无忧眉开眼笑,高声道,“爷不止会治病,不止会算命,还会一边治病,一边算命。治病快准稳,算命快准稳!不过,你们不能因为爷效率极高,动作极快,就亲切地唤爷‘快男’。” 凤无忧话音一落,极为刻意地挺直了躯干,使得隐于衣襟中的茄子透过于细软布料中若隐若现。 围观群众纷纷看直了眼,啧啧称奇,“了不得!不愧是专治疑‘男’杂症的神医,身材恢弘得不得了!” “嫁人当嫁凤神医!” 年轻的俏寡妇见状,羞红了脸,不经意间便将心中想法尽数吐露。 凤无忧见反响不错,来来回回地挺腰再收腰,使得围观男子妒火中烧,亦使得围观女子春心暗许。 长乐坊二楼雅室,君墨染驻足窗前,静静聆听着凤无忧一本正经地扯着嘴皮子。 君墨染很想亲眼看看那小东西如何做到恬不知耻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吹嘘扯淡。 可惜,长乐坊与神算医馆中间,还隔着一座尤为碍眼的醉柳轩。 他纵想前去一窥神算医馆的盛况,又拉不下面子去找她。 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他才被她一脸嫌弃地轰出医馆。 深思熟虑之后,君墨染侧转过身子,单手执笔,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上“寺庙惨案未结,禁一切聚众行为”。 “将之交至刑部。” “是。” 立于君墨染身后的赌坊小厮毕恭毕敬地应着,他完全弄不清楚红叶寺惨案和百姓聚众有何关联,亦懒得去探讨其中奥义。 俯首接过君墨染递上的纸条,赌坊小厮便急匆匆地赶往刑部。 半个时辰之后,凤无忧使出浑身解数积攒来的人气,被刑部派来的官兵尽数驱散,只余下她一人忿忿然干瞪着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官差。 “岂有此理!你们凭什么赶走我的客人?” 凤无忧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气得差点儿撸起袖子跟他们干上一架。 青鸾挪步至凤无忧身侧,轻拽着她的衣袖,“公子,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斗不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算了吧。” “爷好不容易积攒的人气,岂能被这群搅屎棍搅散?今日,爷若是不弄清事情原委,绝不罢休!” 凤无忧接过青鸾手中的锣鼓,连击数下,高声道,“请问,红叶寺惨案和爷聚众看秀有何关联?” 为首的官差反问道,“何为看秀?” “请你先回答爷的问题,好吗?红叶寺惨案的肇事者尚未被擒拿归案,这意味着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遇险。危急关头,落单比聚众危险得多,难道不是么?” “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为首的官差打量着神算医馆门口的楹联,心下腹诽着挑个夜黑风高的大好日子寻凤无忧亲自诊治一番,看看他的身体还有没有再度发育的可能。 故而,他对凤无忧的态度大体还算客气。 凤无忧闻言,气得就差当场喷火,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八度,“既然你也认为爷说得有道理,为何还要执意驱散爷煞费苦心才引来的人潮!?”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令?”凤无忧眉头一皱,略感疑惑。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君墨染更可恶的人? “摄政王的命令。”为首的官差压低了声,同凤无忧窃窃私语着。 “狗东西,气死爷了!” 凤无忧气得面色发白,却又无可奈何。 君墨染怕不是杠精转世? 怎么处处同她抬杠! “公子,摄政王脾气不好,咱还是多担待些吧。” 青鸾深怕凤无忧提着砍刀杀去摄政王府,到时候若是丢了小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嗯。狗东西脾气不好,爷不和他计较。” 凤无忧愤愤言之,闷闷不乐地入了医馆。 长乐坊二楼雅座,君墨染久久伫立窗前,闻医馆方位喧闹色戛然而止,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他斜勾着唇角,缓坐于食案前,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刚刚去摄政王府找你,追风说你打算在长乐坊中留宿,我还不信。想不到,你小子当真躲在长乐坊中偷香窃玉!” 即墨子宸轻叩着门扉,径自行至君墨染跟前,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君墨染刀锋般冷漠的目光落在即墨子宸脸上,不咸不淡地问道,“找本王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最近隐疾复发,不得碰女人,无趣得很。”即墨子宸叹了口气,一口饮尽君墨染杯中茶水。 “………” 君墨染虽和即墨子宸交好,但他们二人的性格正所谓是南辕北辙。 即墨子宸风流多情,成日于脂粉堆里打滚。 君墨染不喜女色,如同苦行僧一般清心寡欲。除却在凤无忧面前显得“猴急”了些,平素里根本懒得搭理围在他跟前的莺莺燕燕。 故而,他完全不能理解即墨子宸为何总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 在他看来,即墨子宸罹患上花柳病,全是他自个儿咎由自取。 即墨子宸早就习惯了君墨染尤为冷漠的态度,自说自话,“赶往长乐坊的路上,恰巧听人说起北璃那位凤小将军。据说,凤无忧在醉柳轩后门开了家医馆,专治疑‘男’杂症,一会儿陪我去看看?” “不去。” “怎么?这么快就玩腻了那小蹄子?”即墨子宸忆起凤无忧披头散发时的惊艳模样,不自觉地咽着口水,“阿染,你若是玩腻了,不如借我玩玩?” 君墨染嫌恶地扫了一眼色迷心窍的即墨子宸,连人带杯将他扔出了窗外,“不许动他。” 砰—— “哎呦!阿染,你当真是变心了!负心汉,哼!” 即墨子宸被君墨染从二楼扔下,臀部如同炸裂一般,疼得龇牙咧嘴。 君墨染立于二楼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若是敢去找他的麻烦,本王今晚就拆了你的宸王府,说到做到。” “才几日不见,堂堂东临摄政王居然被一个北璃来的浑小子迷得魂不守舍,怪哉!” 即墨子宸仰头看着不苟言笑的君墨染,挑了条远道,七拐八拐,终于拐至醉柳轩后门的神算医馆。 他倒要看看,凤无忧究竟有何魅力,竟将君墨染迷得神魂颠倒! “凤无忧,你大爷来了,还不好生款待?” 即墨子宸大摇大摆地跨入神算医馆,扫了一眼伏在案桌上小嘴撅的老高的凤无忧。 凤无忧心烦意乱,袖中冷不丁地飞出数根银针,朝着即墨子宸的裆部射去,“滚。” 即墨子宸早有防备,轻巧地闪至一旁,小声嘀咕道,“性子倒是和阿染有几分像!” “少在爷面前提他。” “嗬!阿染当真宠你,竟将你惯得无法无天。” 即墨子宸阔步行至案几前,坐于凤无忧对面,细细地打量着她。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美目流盼,犀锐的眼神自带一股英气。 不得不说,凤无忧长得极美,虽然她眉宇间藏着几分英气,但她依旧美得不像个男人。 凤无忧剜了一眼流里流气的即墨子宸,随手往门口一指,语气不善道,“爷心情不好,没空陪你唠嗑。打哪儿来,回哪去。” 即墨子宸意识到自己竟被凤无忧迷得丢了魂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旋即压低了声道,“本王今日可不是找你唠嗑的。本王紧要部位出了点儿问题,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治好本王的隐疾?” 142 替宸王治病(1更) 凤无忧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即墨子宸裹得严严实实的裆部。 少顷,她檀口轻启,饶有兴致地询问道,“紧要部位出问题了?” “嗯。” 即墨子宸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掩面逃去。 “多长时间了?” “七天。” “什么症状?” 即墨子宸闻言,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凤无忧抬眸,满眼真诚地看着他,“大家都是男人,这么害羞干嘛?告诉爷,具体什么症状?” “我...嗯,痒...还有,血水...” 即墨子宸羞红了脸,低声道,“本王实在说不出口。要不,本王将中衣褪了,你亲自验验?”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才不要看他的身体! 不过,即墨子宸地位显赫,若是加以利用,神算医馆一夜爆红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凤无忧缓声道,“男男授受不亲,脱衣倒是不必。这样,我问你答,总行了吧?” 即墨子宸重重地点着头,“行。” “生疮否?” “嗯。” “小解时,可有痛感?” “嗯嗯!”即墨子宸筛糠般点着头。 “功能失常?” 即墨子宸唰得一下红了脸。 他原想否认,但见凤无忧端坐于书案前,极其认真地奋笔疾书,终是颔首默认。 凤无忧还记着即墨子宸的一箭之仇,心里偷着乐儿。 这回,即墨子宸栽在她手里,既是幸,也是不幸。 幸,是因为凤无忧有绝对的把握能治好他。 不幸,是因为他罹患花柳病一事即将轰动整个东临! 即墨子宸咽了咽口水,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书案前,双手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大腿上,“凤无忧,本王还有救么?” “宸王,你的病很严重。” 凤无忧执笔的手微顿,淡淡地扫了眼即墨子宸,声色平淡。 即墨子宸浓眉紧拧,追悔莫及,“奶奶个熊!本王一开始就觉得不对,谁知那娘儿们半夜爬了本王的榻?现在倒好,整得本王如同秋后的胡瓜,蔫儿了!” 凤无忧眉心一跳,隐隐觉得事情不大对,“那位女子,来自何处?” “她是本王在路上偶遇的孤女,姿容尚可,便安置在王府后院。不过,三日前本王亲手将她杀了。” “嗯。”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即墨子宸心还真大。 路上偶遇的孤女都敢捡,活该他得病! 沉吟片刻之后,即墨子宸忽然反应过来,他大掌拍在书案之上,忿忿言之,“格老子的!那臭娘儿们一定故意坑本王!” 凤无忧但笑不语。 即墨子宸成日流连于烟花之地,无心政事,照理说不会被人盯上。 幕后黑手此举的目的,应当是为了瓦解君墨染的左膀右臂。 “天杀的百里河泽!本王这就去杀了他!” 即墨子宸气急,倏然起身,作势往医馆外阔步而去。 凤无忧倒是觉得,百里河泽不会对即墨子宸动手。 倒不是因为百里河泽有多正直,而是因为,他从未将除了君墨染之外的人看在眼里。 “宸王稍安勿躁。花柳病绝不是不治之症,爷还是治得了的。” 即墨子宸闻言,半信半疑地看向自信笃定的凤无忧,“当真?” “千真万确。” “凤无忧,北璃的男人都像你这般出色么?既能上阵杀敌,又能救死扶伤?” “世间只此一位凤无忧,恰巧被你碰上了。说到底,还是宸王运气好。” “你若是治得好本王的隐疾,本王必重金酬谢!” 即墨子宸郑重其事地说着,许是觉得不够诚意,遂又加了一句,“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毫毛,就是跟我即墨子宸过不去。” “天王,地虎,宝塔,河妖,你们四人一道去抓药。”凤无忧开了一个药方,顺手递给刚入医馆的长工。 即墨子宸讪讪笑道,“你从哪儿淘得的长工?名儿稀奇古怪,有趣得紧。” “爷起的。” 凤无忧一边应着,一边又取出一套崭新的针具。 即墨子宸见她手持约莫七寸长的银针,突然忆起上一回被银针扎裆的惊悚场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凤无忧,你该不会打算用针扎爷吧?” “不然呢?你要搞清楚,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可能出现来自于紧要部位原发病灶的继发性感染。” 凤无忧将针具放于灯盏上烘着,旋即偏头吩咐着青鸾,“替宸王蒙上眼,塞上耳塞。爷针灸期间,绝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即墨子宸吓得双腿发颤,哆哆嗦嗦地询问着凤无忧,“真,真的需要扎针?” “不扎也行。等你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时候,别来找爷。” 即墨子宸一咬牙,显出壮士扼腕般的决心,同凤无忧好言好语着,“您轻点儿。” 青鸾见状,疾步上前,用暗绸蒙住即墨子宸的双眼,旋即又以凤无忧自制的耳塞堵住了即墨子宸的双耳。 待一切准备就绪,凤无忧扫了眼躺在担架上,双手规规矩矩交叠于胸前,局促不安的即墨子宸,遂和青鸾二人将他抬出了门外。 铛铛铛铛—— 开场锣鼓震天响,青鸾再度扯着嗓子,招呼着往来百姓。 “济世良医,居功至伟!专治‘男’题,天下无萎!宸王殿下,恶疾缠身,危在旦夕!无忧神医,七寸银针,妙手回春!” 即墨子宸平躺在担架上,局促不安地唤着凤无忧,“凤无忧,本王似乎听到了锣鼓轰鸣声,发生了何事?” 青鸾眼疾手快,旋即以狼毫笔在即墨子宸手心写上“幻听”两个大字。 “原是如此。无忧,你可一定要治好本王。” 凤无忧眉开眼笑,高声应着,“好说,好说!” 143 阿泽的软肋(2更) 围观百姓一头雾水地看着躺在担架上岿然不动的即墨子宸,私语声不绝于耳。 “宸王居然得了花柳病?!” “最关键的是,他还敢堂而皇之地在神算医馆前求医!” “果真,人至贱,则无敌。” “你们说,神算医馆的凤神医能治好宸王的花柳病么?” “传闻,凤神医就是北璃那位声名狼藉的凤小将军。也许,他压根儿不会医术,搁这儿虚张声势呢。” ……… 凤无忧侧耳聆听着人潮中的私语声,顺手接过青鸾手中的锣鼓,连击三下锣鼓。 待周遭非议声趋于沉寂,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为庆贺神算医馆开张之喜,爷决定,公开诊治于不日前罹患花柳病,并且病入膏肓的宸王!” 啪啪啪啪—— “好!” “神医威武!” 青鸾起劲地鼓掌高呼着,连带着周遭看戏的百姓,亦跟着鼓掌起哄。 凤无忧立于人潮中央,吐语连珠,声音清脆如轻铃,“请大家睁大眼睛,见证宸王荣耀雄起的时刻!”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宸王的裆部。 醉柳轩二楼雅室。 傅夜沉和百里河泽临窗而坐,纷纷看向神算医馆门口,熟稔插针的凤无忧。 “呵...凤无忧果真有两下子!落针既快又准。”傅夜沉嘴角噙笑,似笑非笑丹凤眼中藏着一丝兴味。 百里河泽骨肉匀称的手轻搭在杯壁上,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凤无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傅夜沉定定地盯着百里河泽,一字一句道,“阿泽,你不对劲。” 百里河泽并未答话,自顾自地品着杯中茶水,神色淡漠,人淡如菊。 傅夜沉邪魅一笑,好似滚滚红尘中的妖,“阿泽,你该不会看上凤无忧了吧?” “多事。” 傅夜沉见百里河泽脸色微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忘了你不好男色。” 百里河泽闻言,意识到凤无忧是女人这个秘密,除却她身边的小婢女,只他一人知晓,心下突然生出一丝欢喜。 许久,百里河泽徐徐开口,“凤无忧确实有些特别。” “哪里特别?在你心中,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沉,你知道的。我这人,不配爱。” 傅夜沉闻言,眸中现出一抹悲恸。 六年前,傅夜沉将百里河泽从一片火海带出,他就是现在这样,自暴自弃。 “阿泽,倘若你喜欢凤无忧,我大可替你折去他的双翼。” 百里河泽少有地打断了傅夜沉,“不必。金丝雀哪里有野鹧鸪迷人?” 傅夜沉莞尔笑道,“说的也是。” 醉柳轩重檐歇峰顶上,君墨染背手负立,目不斜视地盯着凤无忧娇小的背影。 他愈发怀疑凤无忧是不是被换了芯? 据司命铁手二人收集的情报来看,凤无忧近几年大部分时间皆在军营中行军作战。 那么,她哪来的时间学的绝世医术?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紧锁着专注忙碌的凤无忧,对她的好奇只增不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凤无忧细致专注地摘除了即墨子宸身上数寸长的银毫针。 而后,她亲手揭去蒙在即墨子宸脸上的暗绸,并取下了堵在他双耳中的耳塞,“宸王,感觉如何?” 即墨子宸微眯着眼,有些不适应周遭的强光, 闻声,他尚未看清自己所处的方位,便直截了当地答道,“神清气爽!” 听到即墨子宸的答复,围观百姓在青鸾的带动下,掌声雷动。 凤无忧挺直脊背,转身迈上门前高阶,“神算医馆,专治疑难杂症!圣手无忧,居功至伟!” 她话音刚落,周遭百姓亦跟着起哄。 一时间,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圣手无忧,居功至伟!” “圣手无忧,居功至伟!” ……… 即墨子宸气得浑身发颤,他窘迫地捂着裆口,狠瞪着凤无忧,“本王可曾得罪过你?纵使本王曾掘过你家祖坟,你也不能如此戏弄本王啊!” “宸王,施针只能抑制毒素扩散。您的药方还在爷手上,说话客气些。”凤无忧轻拍着即墨子宸的肩膀,旋即给青鸾递了个眼色。 青鸾会意,毕恭毕敬地将捆好的药材交至即墨子宸手中,“宸王,请收好。” “你!你们...” 即墨子宸一口血卡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凤无忧行至即墨子宸身侧,示意他俯下身来,“靠近些,爷有话对你说。” “你还打算怎么羞辱爷?!” 即墨子宸碎碎念着,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少有地浮现出两抹红云。 “做个交易,如何?” 凤无忧濯濯黑眸如辰星闪耀,冗长的睫毛掠过即墨子宸耳廓,使得即墨子宸虎躯一震,莫名地生出一丝悸动。 即墨子宸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善道,“什么交易?” “爷帮你揪出加害你的狗贼,你用这副残破的身躯给神算医馆当活招牌,如何?” 即墨子宸抗拒地摇了摇头,“你当本王的脸皮是牛皮么?给你的神算医馆当活招牌,本王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嗐!脸是什么?有命值钱?不要也罢。”凤无忧目露狡黠,压低了声道,“反正,东临上上下下皆知你得了花柳病。与其捂着掖着抬不起头,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有病。兴许,真有姑娘家迷上你的坦诚。” “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 即墨子宸如是答道,稀里糊涂地接过青鸾递上的药材,旋即转身询问着凤无忧,“明日还需施针?” 凤无忧点了点头,“卯时前上门。” “卯时?你起这么早作甚?学鸡打鸣?” “你以为爷不想睡到自然醒?铮铮懒骨还不是被五斗米折弯了腰!” 凤无忧忿忿言之,一想起明儿个还要前去摄政王府教追风作诗,脑壳便突突作痛。 醉柳轩重檐歇峰顶上,君墨染目不斜视地盯着交头接耳的凤无忧和即墨子宸,妒火中烧。 他拽下腰间佩戴着的祖母绿翡翠环佩,朝着即墨子宸的脑门儿处砸去。 咻—— 环佩上的流苏于空中四散,发出猎猎声响。 闻声,凤无忧尤为敏捷地闪至一旁,袖中银针于同一时刻朝着君墨染的方向射去。 即墨子宸也意识到了危险的侵袭,可惜,他终是晚了一步。 被环佩砸得头破血流,脑袋开花。 “格老子的!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给本王站出来!”即墨子宸一手捂着脑门儿,一边抬首望向醉柳轩檐顶。 君墨染骨节分明的手紧攥着闪着寒芒的银针,淡淡地扫了眼气得跳脚的即墨子宸,薄唇轻启,“蠢货。” “阿染?” 即墨子宸声调瞬变,软绵绵,酥甜甜,“阿染你可别误会,我没找无忧麻烦。” 君墨染冷哼着,漠然转身,溶于渐沉的夜幕中。 “又来偷窥爷,无耻!” 凤无忧不满地嘟囔着,疾速转身,揽着青鸾入了医馆,赌气言之,“走!跟爷回屋睡觉。” 君墨染尚未走远,听闻凤无忧所言,气得一挥袖,拂去檐角上大片瓦砾。 傅夜沉抬眸,望向随时都有可能倾塌的屋顶,邪笑道,“想不到,君墨染竟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凤无忧,终会成为君墨染的致命软肋。”百里河泽沉声道。 “阿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凤无忧也会是你的软肋?”傅夜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 自他得知百里河泽将狐裘赠予凤无忧之时起,他便知百里河泽动了情。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即便不舍,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杀了她。 阿嚏—— 凤无忧一连打了数个喷嚏,骂骂咧咧道,“一定是君墨染那狗东西在骂爷!” 青鸾噗嗤一声,捂嘴浅笑,“公子,青鸾觉得,摄政王虽强势了些,但对你还不赖。” “他总想轻薄爷,还打爷翘臀!爷都不好意思跟人讲,丢死个人。” “公子,你仔细想想。摄政王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会给你百万银票?他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会成天想着占你便宜?” 青鸾轻声细语地哄着凤无忧,“公子,摄政王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坏。也许,他只是觉得你可爱迷人,又不知如何靠近你,才对你的翘臀下了手,拐弯抹角地占你便宜。再说,人家打人用棍,他用手。这其间区别,公子当真看不出来?” 凤无忧听着青鸾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他一只手,足以推动一片城墙!比棍棒还可怕。” 青鸾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腹诽着,改日定要找追风好好商议一番。 144 口水娃(3更) 是夜,凉风微末。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医馆内室,凤无忧如同昨晚那般,紧搂着小巧玲珑的青鸾呼呼大睡。 君墨染鬼魅般,从半掩的窗扉中翻窗而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悄无声息地行至榻前,定定地看向睡相极差但胜在俏皮可爱的凤无忧。 “阿黄...阿黄,让我抠一下肚肚。” 凤无忧低声呓语着,旋即熟络地解开青鸾衣襟上的盘扣。 君墨染见状,顺手将凤无忧扔下榻,冷声道,“阿黄是谁?” 凤无忧嘤咛出声,气呼呼地翻了个身,竟枕着君墨染的鞋面安稳睡去。 “………” 怎么跟猪一样!搁地上也能睡? 君墨染板着脸,正想将凤无忧踹至一边,好巧不巧地发现窗槛下余留着半截未烧尽的迷香。 原来,这小东西不是睡得沉,而是被人迷晕了过去。 意识到潜伏在凤无忧身边的重重危机,他英气勃发的眉微微蹙起。 沉吟片刻之后,君墨染倏然弯下腰,将凤无忧抱在了怀里。 “何人敢在爷面前造次?小心爷日你仙人板板!” 凤无忧察觉到一只冰凉的大手横亘腰间,语气不善地呓语着。 君墨染板着一张岿然不动的冰山脸,冷睨了一眼怀中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纵身跃上窗槛,匆匆离去。 溶溶月色下,君墨染踏夜疾奔,转眼间便将凤无忧带至长乐坊二楼雅室之中。 夜风微凉,凤无忧双手紧揪着君墨染的前襟,白日里喋喋不休的小嘴轻抿着,乍眼看上去,鲜嫩似蕊,格外诱人。 君墨染将凤无忧抛上榻,原打算命人端一盆冷水,将她泼醒。 踟躇再三,终是没舍得对她下狠手。 换了张榻,凤无忧有些不习惯,再度呓语出声,“阿黄...你这个负心汉!为了一只白母狗,竟不顾你霸霸的死活。” “阿黄是谁?” 君墨染剑眉紧蹙,他怎么不记得司命收集到的情报中,有阿黄这号人物? 难道,北璃凌右相府上那位同凤无忧关系匪浅的凌天齐,小名就叫阿黄? “岂有此理!竟敢背着本王,肖想其他男人。”君墨染越想越气,单手掐着凤无忧的脸颊,对着她微微翕动的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好痛。” 闻声,君墨染悻悻松了口,但他的手依旧掐着她滑嫩的脸颊,“说,阿黄是谁?” “阿黄是个负心汉。” 凤无忧瘪了瘪嘴,委屈兮兮地呓语着,“大慈大悲的观音姐姐,大狗咬我。” “………”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万万没想到,被迷晕后的凤无忧,气人的功力丝毫未减。 正当他准备将她扔下榻之际,凤无忧猛地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迎面扑去。 君墨染本可以将她推至一旁,甚至还想过将她暴揍一顿扔出窗外。 可,温香软玉在怀,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触及凤无忧软绵绵的身体,君墨染身躯一震,竟由着凤无忧温热的小手在他脸上扒拉来扒拉去。 “观音姐姐说了,让我咬回去!” 她话音一落,突然张大了嘴,一口咬在君墨染高挺的鼻子上。 “凤,无,忧!” 君墨染雷霆震怒,平素里极富磁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搁在凤无忧背上的手高高扬起,气得差点儿将她的小脑袋瓜劈成两半。 “大狗好香,皮肤好滑!” 凤无忧松了口,微微发烫的脸颊轻蹭着君墨染的鼻尖,“奇怪!大狗身上的气息,怎么同小血管这么像?” 语落,她倏尔贴在君墨染的脸颊上,深深嗅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少顷,她尤为嫌弃地撇开了脑袋,小声嘀咕着,“一脸口水味儿,以后叫你口水娃得了。” 君墨染被她气得浑身发颤,明明是她捧着他的脸一阵啃咬,居然还好意思嫌弃他一脸口水味! 最气人的是,不论她怎么折腾,他都狠不下心肠对她下狠手。 145 阿黄是谁?(1更) 君墨染强压下心中怒火,将凤无忧推至卧榻里侧,冷声道,“睡没睡相!” “冷......” 凤无忧双手环于胸前,冻得直打哆嗦。 君墨染侧目,看向蜷缩至榻角浑身发颤的凤无忧,心生不悦。 寻常男子,哪有这么怕冷的? 矫情! 娇气! “没用的废物。” 君墨染语气不善,淡漠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竟轻手轻脚地替凤无忧盖上被衾,甚至于...替她贴心地掖好被角。 他斜卧在她身侧,定定地看着她的睡颜,眸色渐深。 倘若凤无忧是女人,该多好。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甚至可以和她生三两个孩子。 思及此,君墨染心跳骤然加快。 他单手轻覆在心口处,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慌张。 啪—— 凤无忧睡得迷迷糊糊,猛一翻身,不偏不倚地甩了君墨染一巴掌。 “凤无忧,你找死?” 君墨染倏然起身,一只手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腕。 凤无忧睡得迷迷糊糊,残存的意识只够她回答简单的问题。 稍微复杂一些的问题,譬如涉及生死大爱,她便不知如何作答。 “凶巴巴的,就不能温柔一些?” 她瘪了瘪嘴,感受到手腕上的疼痛,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但怎么也撑不开。 若是往常,只要有人靠近卧榻,她必定有所察觉。 说到底,还是医馆内室里头的半截迷香,将她的敏锐度消磨殆尽。 君墨染见她眉头微蹙,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用力,伤及了她的手腕,倏尔放下她的手,冷声道,“再敢乱动,小心本王将你就地正法。” 他此话一出,身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为何会对她说出如此暧昧的话。 “就,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 凤无忧低声呓语着,不等他答话,便一头栽在他怀中,呼呼大睡。 叩叩叩——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君墨染深怕叩门声惊扰了凤无忧,双手轻捂着她的耳朵,而后才将视线落在门扉上的剪影上。 “何事?” 追风急声答道,“据蹲守在神算医馆外的暗影来报,傅夜沉于一个时辰之前潜入医馆,至今未出。” 君墨染声色淡淡地应着,“嗯。” 追风闻言,诧异至极。 他思忖着君墨染定是未听清他所言,不然,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王,凤小将军被傅夜沉迷晕之后,便不知所踪。属下已命人将神算医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仍旧未寻到凤小将军的踪迹。” 君墨染垂眸看着八爪鱼般紧搂着自己的凤无忧,眸光柔似春水,声色却冷若冰霜,“他是死是活,与本王无关。” 追风一头雾水地盯着紧掩的门扉,委实想不明白君墨染的态度为何变得如此快! “当真不用派人去寻凤小将军么?”追风不死心地追问道。 “不必。” 君墨染直截了当地答着。 不凑巧的是,才安分了一小会的凤无忧,突然呓语出声,“青鸾,让爷抠抠你的肚脐眼儿。” 她话音刚落,纤纤细手如游蛇走,不动声色地爬上了君墨染紧实的腹部。 君墨染脸色爆红,尴尬至极。 他一边嫌弃地拨开凤无忧的手,一边以干咳掩饰着内心的尴尬。 追风听闻凤无忧的娇呼声,恍然大悟。 他就说,君墨染怎会不管凤无忧的死活。 原来,君墨染老早就将凤无忧哄上了榻! 追风思忖着君墨染情窦初开,食髓知味,这才半夜,绝不可能现在就放了凤无忧。 他喜上眉梢,连声告退,“王,您加把劲儿。属下告退。” 加把劲儿? 君墨染的脸色更加难看,遂伸手使劲儿地掐着凤无忧的脸颊,“小东西,害本王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疼!” 这一回,凤无忧终于转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躺在身侧眼眸晶亮的君墨染。 “啊——见鬼了,见鬼了!” 凤无忧惊乍起身,手脚并用地捶着君墨染的胸口,“谁让你入爷的梦?阴魂不散!” “有种,再说一遍。”君墨染阴恻恻地说着,声色冰凉彻骨。 “这,这不是梦?” 凤无忧被君墨染瘆人的眼神吓得,连连止住了手,忙不迭地往后挪去。 她双手环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 “长乐坊。” “摄政王,您该不会输光了家产,遂将我抵押给了长乐坊吧?”凤无忧不解地看向君墨染。 君墨染斜勾唇角,愈发觉得凤无忧呆愣愣的模样可爱且迷人。 凤无忧见他笑而不语,略显焦急地追问道,“您老人家该不会真将我抵押给了长乐坊吧?” “是,又如何?” 君墨染玩心大起,曜黑的眼眸闪着矍铄的异芒。 “您可真笨,连赌博都不会!” 凤无忧略带鄙视地扫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君墨染,旋即翻身下榻,小跑行至窗前,仔细地观察着周遭动静。 少顷,她微微侧过身子,朝着榻上的君墨染招了招手,“还不快逃?” “逃什么?” “您还不知道吧?长乐坊就是一家黑店,吃人不吐骨头。您虽贵为东临摄政王,若是还不出钱,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若,我们……”凤无忧说至一半,见君墨染依旧气定神闲地靠在榻上,才发觉自己又一次被他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冲冲地行至榻前,厉声质问着他,“为何骗我?” “本王何曾骗过你?” “您家财万贯,怎么可能一下子输光家产!” 君墨染徐徐开口,“凤无忧,你何时听闻本王说过输光家产这类话?” “那你怎么将我抵押给了长乐坊?” “长乐坊乃本王名下赌坊,你既愿意将自己抵押给本王,不就是等同于愿意将自己抵押给长乐坊?” 凤无忧眨了眨眼,做梦也没料到君墨染竟还开起了赌坊。 这么说来,不日前她被长乐坊里的护卫追得满街跑,也是拜他所赐? 思及此,凤无忧心中更为不爽。 “摄政王,你还我银票!” “本王何时欠过你?” “我从长乐坊里赢得的百万银票,是你派人截下的?” 君墨染才忆起这么一件事,缓声道,“是有这么件事。” “敢作敢当,还算是一条好汉。” 凤无忧稍稍缓和了语气,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在他跟前晃了晃,“给钱。” 君墨染骨节分明的手,轻扯着领口,乍泄大片春光。 他遽然起身,朝凤无忧顿步而去,“凤无忧,你趁本王熟睡之际,上了本王的榻,这笔账,该怎么算?”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将我掳来的。” “怎么,睡了本王,不想负责?”君墨染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强大的气场压得凤无忧喘不过气。 凤无忧略略心虚地往后退去,矢口否认道,“才,才没有!爷喜欢香喷喷的姑娘,迷恋的是波澜壮阔的娇媚身姿。” “阿黄是谁?你轻薄本王的时候,嘴里一直呢喃着这个名字。”君墨染终于将盘踞在心口的疑问抛给了凤无忧。 “很想知道?” “说。” 凤无忧一想到她冒着天大的风险从长乐坊中赢得的百万银两,系君墨染派人扣下,郁气难纾。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他是爷的第一个男人。” “!!!” 君墨染只觉胸腔升腾出一股势如洪流的怒火,诸多情绪于顷刻间炸裂。 他猛地将凤无忧推至墙角,尤为粗暴地扯去凤无忧缠于腰间的束带。 凤无忧只想气气他,但并未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得双腿发软,“摄政王,你听我解释。” 146 既往不咎(2更) 君墨染眼眸冒火,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不顾凤无忧的意愿,狠狠凌虐他。 可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凤无忧在府衙大堂前眼眶微红,倔强地憋回晶莹泪珠的模样。 罢了,木已成舟,他再愤怒也没用。 君墨染看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的凤无忧,并未采取下一步动作。 凤无忧后悔至极,早知道他这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打死也不敢扯谎激怒他。 “摄政王,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黄其实是……” 君墨染打断了她,厉声道,“过去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你须得记着,从今往后,不得再在本王面前提他。” “你真的误会了,阿黄是只狗。” “狗?” 君墨染眉头微皱,这才忆起凤无忧一直念叨着有大狗咬她。 原来,阿黄真是一条狗。 君墨染心中怒火于须臾间消散殆尽,唇角又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他扫了眼凤无忧被他扯破的腰带,淡淡言之,“等会去府上教追风作诗,顺便找账房领一条像样的腰带。”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纵是铁皮腰带,也经不起君墨染这样胡来。 不过,就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出言忤逆他。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她可不想再整出些幺蛾子。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凤无忧察觉到衣襟里的茄子略有松动,正打算伸手将之放平,又怕君墨染起疑,只得并拢双腿,轻扭胯部,借着腰力将其拨正。 君墨染见她一副内急的模样,亦不打算为难她。 他微微颔首,在她翻窗而下之际,顺带提了一嘴,“小心傅夜沉。” “好。” 凤无忧笑眯眯地应着,心里却将君墨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傅夜沉不是个东西,百里河泽不是个东西,君墨染还是个狗东西! 醉柳轩二楼雅室。 百里河泽透过虚掩的窗扉,默默地注视着双手捂裆的凤无忧,心中竟生出一丝愤慨。 君墨染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她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他正想跃窗而出,跟上前看看她是否受了伤。 傅夜沉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阿泽,这么晚了还不睡?” 傅夜沉一双似笑非笑丹凤眼中,藏着一丝玩味。 他轻摇着折扇,耳鬓处两绺黑发迎风而动。 百里河泽回眸,“你怎么来了?” 傅夜沉叹了口气,悠悠道来,“本想着送你一份大礼,不成想却让君墨染捷足先登。” 百里河泽闻声,眸光瞬间犀利了不少,“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喜欢的人,我怎么会胡来?我本打算将他迷晕,扛至你屋中。不成想,被君墨染捡了个漏。” 傅夜沉行至窗前,看着凤无忧狼狈逃窜的模样,稍显歉疚地说道,“阿泽,我真没料到君墨染对他这么上心。现在倒好,给那厮做了嫁衣。” “沉,不要动她。” 百里河泽深知凤无忧的处境有多难,并不想给她添乱。 他的目标仅仅只是君墨染。 在凤无忧尚未成为君墨染软肋之前,他还不想向她下手。 “阿泽,复仇固然重要,但你完全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若是喜欢凤无忧,抢来便是!为何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沦陷在君墨染怀中?” “我倒是希望,君墨染能早日被她攻陷。”有了软肋,君墨染便不再无懈可击。 147 道歉(3更) 神算医馆。 寅时末刻,即墨子宸翻身下马,如约而至。 他微眯着眼眸,张大了嘴呵欠连天,满脸困意地踏入医馆大堂。 大堂中,凤无忧正全神贯注地捣腾着医馆长工淘得的“宝贝”。 见即墨子宸兴冲冲赶来,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高高撩至腰上的衣摆。 “你哪里习得的医术?了不得啊!”即墨子宸强打着精神,满脸堆笑,“昨晚喝了一副药,症状大有缓解。” 凤无忧恹恹答道,“爷的医术,天下无双。” “怎么,心情不好?” 即墨子宸凑至她跟前,见她提不起兴致,关切地问道。 凤无忧并未多言,示意即墨子宸平躺在医馆内的应急竹榻上,专心致志地施着针。 “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本王说。” “………” 即墨子宸见凤无忧并未答话,急了眼,遂伸手擒着凤无忧的手腕,一板一眼地说道,“你治好了本王的隐疾,便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若有人胆敢对你下手,本王定会不假思索地撕烂他的嘴脸,替你出气。” “嘶——” 凤无忧吃痛闷哼着,才觉手腕处青了一块。 即墨子宸以为是自己弄伤了她,赶紧松了手,连声道,“本王没用力……” “无碍。” 凤无忧扫了眼腕上的淤青,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即墨子宸偷瞄着神情冷漠的凤无忧,心里愈发酥痒难耐。 他思忖着凤无忧生性活泼,一张嘴噼里啪啦没半刻停歇,若不是被人欺负惨了,绝不会如此闷闷不乐。 可惜,眼下的他自身难保,想要替她出气,只得求助于君墨染。 即墨子宸如此一想,待施针完毕,便行色匆匆地骑着汗血宝马,直奔摄政王府。 彼时,君墨染亦刚刚回府。 他前脚刚踏入墨染阁,即墨子宸后脚就跟了上来。 “阿染,十万火急!” “何事?” “凤无忧被人欺负了。”即墨子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君墨染闻言,黑金色的眼眸中戾气顿现,“谁欺负的他?” “他没说。” 即墨子宸稍稍平复了气息,接着补充道,“今儿个一早,我去寻他扎针。却见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他神色恹恹,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还有,他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掐痕,淤肿难消,估摸着是被桃李街上的地头蛇打了。你知道的,他好面子,被人打骂,定羞于启齿。” 手腕上的掐痕? 方才在长乐坊中,光线太过昏暗,君墨染确实没注意到自己再度弄伤了她。 而今,经即墨子宸这么一说,他心里堵得厉害。 “他可有说些什么?” 即墨子宸摇了摇头,“沉默才可怕。他若是愿意多说两句,我还放心些。你不知道,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那气场,都快赶上你了。” 君墨染愈发愧疚。 他明知道凤无忧的底线在哪,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逗弄她。 上回,府衙大堂中,凤无忧被他吓得差点哭鼻子。 他曾暗暗许诺,从今往后再也不随意吓唬她。 可这才几日,自己又一次怒火攻心,吓得她翻窗而逃。 “罢了。本王对他温柔些便是。” 君墨染喃喃自语着,急切地想要见到凤无忧。 一时间,他心烦意乱,甚至觉得即墨子宸十分碍眼,随意寻了个由头,将他遣送出府。 “阿染,凤无忧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一回,如何?” 即墨子宸被追风,铁手二人架出了摄政王府,依旧不死心地往后仰着头,扯着嗓子好声好气地求着君墨染。 追风暗忖着即墨子宸真是个呆瓜,竟以为他的面子比凤无忧的值钱。 殊不知君墨染早已暗戳戳地将凤无忧哄上了榻。 都有了肌肤之亲,君墨染还能不罩着她? “王特命属下叮嘱您,今日早朝不得不去,群儒宴的诸多细节须在近日内定下。至于凤小将军,王定会看在您的面子上,格外关照。” 追风笑脸相迎,和和气气地送走了即墨子宸。 铁手看着即墨子宸一骑绝尘的背影,不解地询问着追风,“王关照凤小将军,哪里是因为宸王的面子?” 追风耸了耸肩,颇为无奈地解释道,“王性子淡漠,咱若是不替他兜着点儿,万一失了宸王这么个得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对王百害而无一利。” 即墨子宸虽放浪形骸,人还不错,是东临朝堂上罕见的清流。 铁手闻言,恍然大悟,“追风,你真厉害。我也要像你一样,为王分忧解难,全心全意地疼爱他。” 凤无忧迎面而来,恰巧听闻铁手所言,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转念一想,铁手和君墨染倒也般配。 一刚一柔,阴阳并济,恰恰正好。 “凤小将军,里边请。” 追风笑意炎炎地看向凤无忧,眼神略显暧昧。 凤无忧察觉到追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有意无意地往她裆口瞟,不自在地轻咳出声,“追风,为师特特为你抄录了一本诗集,你且拿去翻阅翻阅。” 追风狂抽着嘴角,并不觉得自己的才情逊色于凤无忧。 不过,这既是君墨染的意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绝对服从。 铁手心直口快,忧心忡忡地询问着凤无忧,“凤小将军,您的臀还好吗?” “嗯?” 凤无忧往后撅了撅翘臀,不明所以地答道,“状似蜜桃,饱满自然,堪称世间珍品。” 铁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讪讪而笑,“这就好。” 见凤无忧兴致缺缺,他又特地提及了北堂璃音,只为博她一笑。 “凤小将军,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昨夜,北堂璃音逛庙会时,被王派出的杀手打得哭爹喊娘。据说,北堂璃音的脸肿得跟猪头一般,面目全非。” 追风随口补了一句,“不止如此,王还命人在北璃境内鼓动声势。眼下,北璃百姓已然认定,是北堂璃音勾引的你,集体上书为你陈情平反。” 凤无忧原想凭自己的双手,将北堂璃音送上绝路,以此告慰这副身躯原主的在天之灵。 不过,得知君墨染为了她,竟不管不顾地在北堂龙霆的地盘上,对北堂璃音下手,她心中还是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 也许,君墨染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 凤无忧如此想着,恰巧同阔步而来的君墨染撞了个满怀。 她捂着脑袋,连连后退了数步,客气地向他致谢,“多谢摄政王为我平反昭雪。” 他刀锋般冷漠的目光落在凤无忧脸上,薄唇翕动,“你多心了。本王之所以向北堂璃音出手,是因为她手下女贼胆大包天,冒犯了本王。” 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腹诽着,君墨染不止不解风情,连哄人都不会,凤无忧红杏爬墙是迟早的事。 一想到君墨染的初次心动,将以悲剧收场,追风眼眶中已然蓄满了泪水。 铁手古怪地盯着眼眶微红的追风,低声询问道,“追风,你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玩意儿,长针眼了?” “一边去。” 追风被突然凑至跟前,撅着嘴对着他的眼吹着热气的铁手吓了一跳,旋即又强行将他拽至一旁,为尤为淡定的两位正主腾出一方清净之地。 君墨染站定在凤无忧身前,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腕上的瘀痕,顺手将玉容生肌膏扔至她怀中,“记得上药。” 凤无忧不敢再度触怒他,即便心里生着他的气,还是乖乖地接过了膏药,“谢摄政王。” “生气了?” 君墨染瞅着凤无忧委屈兮兮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生气。” “非要本王同你道歉,才肯给本王好脸色?” “您就算跟我道歉,我也不想给您好脸色。”凤无忧不慎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瞬间噤了声,再不敢多言。 “拿着。等本王上朝后再拆。” 君墨染递给了凤无忧一封信件,头也不回地出了摄政王府,直奔停于王府门口的玉辇。 这还是他头一回跟人道歉,想起来怪难为情的。 148 藏头诗(1更) “写了什么?” 凤无忧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梨涡微现,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此时,君墨染已坐定在玉辇中,轿帘一泻而下,恰巧遮挡住了他的满面窘色。 “走。” 他声音低沉浑厚,透着说不出的魅惑。 “起轿。” 立于玉辇外的轿夫齐声高喝,同街巷外摊贩的吆喝声混为一体。 凤无忧站定在朦胧薄雾中,望着纱帘中威武不凡的君墨染,突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鸡鸣狗吠,家长里短。 最是平淡,最是真。 “凤小将军,快拆开信件,让我等一睹王的惊世文采。”铁手好奇地凑上前,双目紧锁着凤无忧手中的浅粉信封。 追风轻展笑颜,“孺子可教也。” 凤无忧垂眸,利索地拆开信封,摊平了透着龙涎香气息的浅粉信纸。 “温然作色迁怒于汝,本王悔之不及。必省之改之,勤勉于业,备极护爱,不负卿之相拖,诚心切切,望汝鉴之。” 凤无忧诵读着君墨染手写的致歉信,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字还挺好看的。” 她双颊晕红,遂又将信纸收于信封中,“诚心切切,望汝鉴之。” “凤小将军,这是何意?” 铁手懵懂地挠着头,他不喜咬文嚼字,虽识得这些字,一旦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为何意。 “大致的意思就是摄政王知道错了,后悔不已。为了弥补对爷的亏欠,将诚心诚意地跪在爷的石榴裤下,给爷唱征服。” “凤小将军,王究竟犯了什么错?我可从未见过王向人下跪。”铁手不明所以,讷讷问道。 凤无忧心情大好,笑而不语,径自入了墨染阁。 君拂站定在墨染阁外的抄手游廊上,冷眼看着凤无忧大摇大摆地出入墨染阁,眸中寒心暗射。 “郡主,已布置妥当。”荣翠战战兢兢地立于君拂身后,小声嗫嚅着。 啪—— 君拂骤然转身,反手甩了荣翠一个耳刮子。 她妙目圆瞪,冷声道,“贱蹄子!非要嚷得王府上下的人都听见才肯罢休?” “回郡主,奴婢没有。” 荣翠眸含泪光,双肩微微内扣,因为惊惧,双腿不停地打着颤。 “哭什么?王兄都不在府上,你哭给谁看?” 君拂双手叉腰,恶声恶气地数落着荣翠,纤纤玉指直戳着她的脑门,一股脑儿将心中的火气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蠢货,又惹郡主生气了?” 王嬷嬷瞥了眼泣不成声的荣翠,旋即紧握着君拂的手,缓声道,“摄政王上朝议事,没个三俩时辰,怕是回不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对付凤无忧,郡主稍安勿躁。” “王嬷嬷办事,本郡主自是放心。切记,莫叫人寻到把柄。” 君拂冷睨了一眼墨染阁中斜靠在贵妃椅上打着盹儿的凤无忧,唇角忽而现出一抹阴邪之至的狞笑。 凤无忧敏锐地察觉到了君拂淬毒的目光,心下尤为不爽。 她伸了个懒腰,纤纤细手往君拂的袅娜背影一指,漫不经心地同追风说道,“今儿个,就作首诗,夸赞夸赞我们绝世无双,惊才绝艳的君拂郡主罢。” “这……” 追风并不认为君拂身上有任何一处值得夸赞的地方。 她若不是君墨染的妹妹,谁还看得上她? 性格乖戾,脾气暴躁,无能狡诈,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肖想着爬上嫡亲哥哥的卧榻! 不过,追风对自己的文采十分自信,断不会因着这么丁点儿麻烦而退缩。 沉吟片刻之后,他单手背于身后,张口成诗,“娇娥勾魂赛天仙,身姿曼妙妖魔间。一对明眸忽闪雷,美目闪闪电死你。樱桃小嘴柳叶眉,肤雪貌美赛如花。” “平平无奇,重来。” 凤无忧懒得抬眼,换了个姿势半靠在贵妃椅上,意兴阑珊地说道。 追风思忖着,凤无忧和君拂本有过节,他在她面前昧着良心鼓吹君拂的美貌,她不满意,亦在情理之中。 少顷,追风灵光乍现,洋洋洒洒作了一首藏头诗,“君家有娇娥,弗如其长兄。没没视息间,脸动双波慢,皮褐犹不全。” “噗——” 凤无忧吃吃一笑,声色尤为悦耳,“还会作藏头诗,倒是有两把刷子。只是追风,你公然辱骂君拂没脸皮,未免粗鄙了些。” 追风红了脸,他也是头一回以诗骂人,骂的还是君墨染的嫡亲妹妹,心里头亦瘆得慌。 思来想去,他觉着应当将凤无忧一道拖下水。到时候,君墨染若想责罚他,应当也会看在凤无忧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凤小将军,属下才疏学浅,才作了两首诗,便觉脑袋空空,江郎才尽也。不若,您给指点一二?”追风恭恭敬敬地询问着她。 “听好了。” 凤无忧打了个哈欠,慵懒出声,“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无盐依旧。吃藕,吃藕,应是绿肥红瘦。” “吃藕,吃藕……” 追风苦思冥想着“吃藕”的含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凤无忧在拐弯抹角地嫌君拂丑。 “妙极。追风自愧不如。”追风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输得心服口服。 “抄下来,就当是爷赠郡主的薄礼。” “是。” 追风如是应着,倘若君墨染允准,他甚至想将这首骂人不带脏字的词赋流传出去。 149 关门打狗(2更) 午膳过后,凤无忧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接着打盹儿。 不料,墨染阁外竟传来一道惊呼声,“追风大人,王府走水了!” 走水? 平白无故的,怎会走水? 凤无忧睁开惺忪的眼,惊乍起身,冷静地环顾着四周,冷睨着四起的黑烟,沉声道,“应当是人为纵火。今日无风,起火点不可能分得这么开。” 追风闻言,一脸肃穆,审慎言之,“凤小将军切莫乱跑,我这就去查看一二。” “去吧。” 凤无忧一人站定在院子里,总觉得此事和君拂逃不了干系。只是,烧了摄政王府,对君拂又有何好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亦料到君拂此举,纯粹是冲她而来。 只是,凤无忧怎么也想不明白,君拂为何要吃她的飞醋。 时至今日,君墨染依旧将她当成了男子,君拂也不知她是女人。 照理说,君拂不该对她抱有这么大的偏见才对。 凤无忧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做女人的第六感。 自君拂第一次见凤无忧时伊始,便觉得凤无忧将会是她翻身上位的绊脚石。 “唉,惹不起,爷还躲不起?” 凤无忧正打算翻墙溜出摄政王府,不成想,追风前脚一走,便有一面生婢女行色匆匆地撞入她的眼帘。 “凤小将军,王府意外走水,您一人留在阁内委实不安全。追风大人命奴婢带您往其他院落暂避。” “也好。” 凤无忧原想着息事宁人,本不愿去理会君拂这般无聊的伎俩。 不过,君拂执意送上门来讨揍,她便撸起袖子打她一顿好了。 凤无忧跟在婢女身后,不疾不徐地问着,“你家郡主用过膳了?” “用过了。”婢女轻声答着。 她刚一开口,便悔得咋舌。君拂可没让她自报家门,她怎么就如此愚蠢地承认了自己是君拂的人? 凤无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莫慌。爷没有恶意,绝不会为难你。” 婢女闻言,许是见凤无忧模样俊郎,不忍心眼睁睁地看她被人陷害,审慎出声提点道,“凤小将军,王府的火势并不算大。你若是执意留在墨染阁中,也不碍事。” “多谢姑娘提点。” 凤无忧朗声应着,并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她倒要看看,君拂准备如何对付她。 待婢女将凤无忧带至芳华阁,便行色匆匆地退下,“凤小将军,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等火势渐消,再回墨染阁也不迟。” “好。” 凤无忧爽快地应着,犀锐的眼神扫射着屋内的角角落落。 沉香袅袅的内室中,几缕阳光从竹窗流泻下来,案几上的宣纸亦染上淡黄的光泽。 案面上,工工整整地摆着一方天青色芙蕖绣帕,旁边放着一枚端砚。 凤无忧单指轻挑着绣帕,看清了帕上“墨染江山如画”的楷体小字,不由得汗毛直立。 她总觉得君拂脑袋里灌了好几斤屎。 不然,为何不安安分分地当他妹妹,非要绞尽脑汁地得到他? 要知道,不论是何朝代,君拂的心思一旦被众人得知,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凤无忧如弃敝履般扔掉手中绣帕,继而挑起屏风后由璎珞串成的珠帘。 珠帘随青色纱帘而漾,送来阵阵香风。 凤无忧对气味极其敏感,犀锐的眼神扫了一眼搁在屏风边上的鎏金熏炉,本能地捂住口鼻退回外室中。 熏炉中,添加了大量的曼陀罗迷香,虽不致命,但足以使常人意乱情迷。 看来,君拂打算借着北堂璃音对付她的手段,故技重施。 凤无忧缓缓垂下紧捂着口鼻的双手,无所畏惧地暴露在迷香之下。 她本是佣兵出身,定性比寻常人要强上许多。 上一回,若不是北堂璃音下了烈性媚药危急到她的性命,她根本无需千方百计地去寻找活体解药。 这一回,就芳华阁里这么点迷香的剂量,还不够迷惑她的心智。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君拂银玲般的轻笑声。 凤无忧转过头,只见君拂轻倚在门扉上,墨发披肩,肤白胜雪,粲然生光。 “凤无忧,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君拂阴恻恻言之,利落地紧掩门扉,随后轻解着衣襟上的盘扣。 她每解开一颗盘扣,就向前迈进一步。 等她将鹅黄色织锦罗裙上的盘扣尽数解去,已摇曳生姿地行至凤无忧跟前。 凤无忧唇齿含笑,戏谑言之,“郡主,怎么不继续脱了?” 君拂嫌恶地剜了凤无忧一眼,冷声道,“你也配?本郡主的身子,只有王兄碰得。” “摄政王愿意碰你?” 凤无忧顿觉好笑,君墨染虽喜怒无常,但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对自己的嫡亲妹妹下手。 “你!” 君拂两颊融融,杏眸冒火,手臂高高抬起,欲掌掴凤无忧。 凤无忧反手擒着君拂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怎么,想掌掴爷?你也配?” 君拂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王嬷嬷明明告诉过她,除非事先服下解药,否则寻常人根本无法抵挡迷香的侵袭。 可凤无忧看起来,似乎并未受迷香影响。 “凤无忧,你怎么还没晕?” “让爷猜猜,我们娇俏可人的君拂郡主打算如何对付爷。” 凤无忧意兴阑珊地松开了君拂的手,濯濯眼眸看向她胸口处若隐若现的月白肚兜,“北堂璃音对付爷的伎俩,你还想再用一遍?真是毫无创意。” “你...竟知道!” 君拂心生忌惮,双手紧捂胸口,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爷原以为,你当随便寻一个丫鬟,污蔑爷轻薄人家。不曾想,郡主用心良苦,竟将自个儿送至爷面前。”凤无忧唇角微勾,笑不达眼底。 君拂赌上自己的清白污蔑她,确是她始料未及。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君拂和北堂璃音一般,眼里皆容不得她。 “凤无忧,你别乱来!若是敢对本郡主无礼,等王兄下朝归来,你就死定了。” 凤无忧淡哂之,“说得好像爷不乱来,你就不会污蔑爷一般。” 君拂退无可退,背抵在门扉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想要夺门而逃。 可转念一想,她绝不能轻易退缩。 若是不能一举击溃凤无忧,她怕是再无翻身的机会。 凤无忧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不逃?还是说,你打算牺牲自己的清白,以你的身体作为筹码,逼迫摄政王手刃爷这个采花贼?” “王兄若是得知你轻薄了本郡主,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君拂,你大概不知道,爷最恨被人污蔑。” 凤无忧眸中透着一丝凉薄。 虽然,君拂的段位远不及北堂璃音高超,但君拂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激怒了她。 “你再过来,本郡主喊人了!” 君拂声色惧颤,委实担忧凤无忧色迷心窍,借着迷香的契机,当真对她下手。 凤无忧看出了君拂的恐惧,一手拎着她的前襟,稍一使力,将她粗暴地按在食岸上。 “郡主真是健忘!你不是亲自支走了芳华阁里的闲杂人等?眼下,即便你叫破喉咙,也没人赶来救你。” “你怎么知道?” “这种把戏,爷十年前就不玩了。” 凤无忧声色骤冷,一手按着君拂的背脊,另一只手提着食案上的茶壶,正对着君拂花容失色的那张脸,兜头浇下。 “啊——凤无忧,你就不怕本郡主同王兄告状?” “说得好像爷不虐待你,你就不向摄政王告状一般。” 凤无忧不习惯欺负女人,可君拂偏偏是个不识好歹的。 方才,君拂若是推门而逃,凤无忧亦不愿节外生枝。 遗憾的是,君拂执迷不悟,一心想要铲除她。 啪—— 凤无忧一掌拍在君拂臀部,仍觉不尽兴,旋即将脚边的矮凳踢得四分五裂。 她强掰下一根凳子腿,对着君拂的背脊一阵暴打。 “凤无忧,你居然敢打本郡主?” “放开!王兄若是知道你这般虐待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呜呜呜——凤无忧,你不得好死!” 砰—— 凤无忧如同剁肉一般,在君拂背脊之上落下无数棍,“叫,大声叫!” “你这个疯子!” 君拂被打得皮开肉绽,无力地趴在食案上,只一双淬毒的眼眸朝着凤无忧频射寒光。 凤无忧看了眼窗外渐弱的火光,“撕拉”两声将君拂剥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凤无忧,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君拂泪如雨下,被凤无忧吓得双腿发颤。 “现在知道怕了?爷向来睚眦必报,你既存了害死爷的决心,爷岂会善罢甘休?” “恶魔,我恨你!” 凤无忧轻笑出声,“郡主,你若不来招惹我这个恶魔,恶魔又怎会盯上你?这大概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混蛋,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君拂被凤无忧吓破了胆,已无力反抗,只盼着君墨染能早些回来。 凤无忧单手紧贴着她的头皮,发了狠地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拎至书案前,旋即在君拂血迹斑驳的背脊上题诗。 “爷今儿个诗兴大发,特特为你写了一首诗,想不想听听?” 君拂冗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银牙碎咬,恨意勃发,“凤无忧,你的死期,近了!” “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 凤无忧不顾君拂的意愿,轻声诵读着她背上的词赋,“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无盐依旧。吃藕,吃藕,应是绿肥红瘦。” “你才丑!本郡主容貌艳丽,天下无双。” “是么?” 凤无忧反问着她,旋即将她翻了个面,大笔一挥,在她梨花带雨的俏脸上写下“吃藕”二字。 而后,凤无忧的目光略略往下看去,不禁咋舌。 她心下腹诽着,君拂的身段倒是不错。 可惜,她对女人没兴趣。 “凤无忧,你不许看!” 君拂歇斯底里地哄着,因为愤怒,纤细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乖,给你画件新款内衣。准保将你的玲珑曲线衬托地愈发诱人!” 凤无忧,大手一挥,奋笔疾画。 150 君拂的救兵(3更) 叩叩叩—— “郡主,摄政王回来了!” 屋外,荣翠小跑而来,压低了声道。 风无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慌乱。 “还不快给本郡主滚进来!” 君拂悲愤交加,朝着屋外的荣翠暴吼道。 荣翠收敛起面上的笑容,推门而入。 她将视线落在狼狈不堪的君拂身上,佯作惊慌地高呼着,“郡主,凤小将军怎么还没晕?” 事实上,君拂被虐待了多久,荣翠就驻足窗前,看了多久。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君拂若是对荣翠好些,荣翠也不至于这般恨她。 遗憾的是,蠢钝如猪的君拂,至今未看出荣翠已对她生了异心。 君拂原打算命荣翠差遣王府护卫将凤无忧乱棍打死。 转念一想,若是让君墨染瞅见此情此景,他定然雷霆震怒,甚至有可能当场拧断凤无忧的脖颈。 思及此,君拂眸色愈深,朝着荣翠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将熏炉收走。 荣翠微微颔首,低眉顺眼地收走了熏炉,旋即站定在门口处,扯着嗓子大喊道,“快来人呐!郡主被凤小将军轻薄了!” 凤无忧一屁股坐于君拂身体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自导自演。 君拂愤怒至极,狠瞪着荣翠,咬牙切齿道,“贱蹄子,谁让你大声喧哗?是不是想败坏本郡主的名节?快去请王兄,记得,此事不得声张。” “是。” 荣翠毕恭毕敬地应着,一路小跑着出了芳华阁。 凤无忧瞅了眼芳华阁外渐熄的火光,眼皮突突跳个不停。 她潜意识里觉得君墨染不会偏袒君拂,可说到底,君拂才是君墨染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纵君墨染得知是君拂先构陷她在先,但见君拂满身伤痕,亦极有可能将她撕成碎片。 如此一想,凤无忧不禁打了个寒颤。 “凤无忧,你死定了!” 君拂仗着凤无忧不敢伤她性命,再加上君墨染已经回府,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凤无忧怀揣着君墨染今晨亲手递给她的信件,尽管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冒进,依旧想赌一个微乎及微的可能。 君墨染刚踏进墨染阁,便四处找寻着凤无忧,“追风,凤无忧去哪了?” 追风四下张望着,讷讷地摇了摇头,“今儿个正午,府上突然走水。属下特叮嘱凤小将军不要随处乱跑,便带人前去灭火。凤小将军许是待得不耐烦,先行回了医馆。” “走水?” 君墨染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可有人受伤?” “没有。” 追风沉吟片刻,审慎言之,“凤小将军有一言甚是在理。他说今日无风,火势不易扩散。而王府中,除却芳华阁未被波及,其他院落均起了烟,倒像是芳华阁里的那位蓄意纵火。” 君墨染眉心一跳,疾步往芳华阁走去。 刚踏入芳华阁,就见荣翠神色慌张而来。 “摄政王,不好了!郡主被凤小将军欺负了。” 追风惊愕不已,纳闷地开口道,“凤小将军怎么来的芳华阁?属下明明叮嘱过他不要离开墨染阁。” “去看看。” 君墨染着一身朝服,疾电般往内室走去。 追风紧跟在君墨染身后,正欲跨入内室,却被荣翠生生拦住,“追风大人,请留步。” 这段时间,荣翠受尽君拂虐待,才知人情冷暖。 她担忧追风看了君拂的身子,平白无故地遭了祸事,这才大着胆子,拦住了他。 追风即刻会意,朝荣翠温声致谢。 芳华阁中,君拂窝在王嬷嬷怀里,衣衫不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凤无忧,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案上,不躲不逃,直视着逆光而来,气宇轩昂的君墨染。 151 他气炸了(1更) 君墨染一动不动地立于门口处,目光寡情如刀锋般冷漠。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衣衫不整,哭得不能自持的君拂,周身戾气更显。 怒火,于须臾间滋长,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闹够了?” 他强按下额角处突突起跳的青筋,音色骤冷,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君拂泪眼婆娑,从王嬷嬷怀中连滚带爬地撞入君墨染怀中,“王兄,你一定要为拂儿做主。” 君墨染抿唇不语,鹰隼般犀锐的目光只在君拂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屁股坐在书案上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的凤无忧身上。 凤无忧被君墨染盯得发怵,规规矩矩地下了书案。 君拂察觉到君墨染骤然发寒的气场,士气大振。 她干脆扒拉干净披在肩头的披风,指着自己被凤无忧涂得乌漆嘛黑的身子,声泪俱下地控诉道,“王兄,今日府上无端走水。凤无忧趁众人扑火的空当,闯入了芳华阁,欲对拂儿行不轨之事。拂儿好怕。” 君墨染瞅着君拂脸上“吃藕”二字,心下暗忖着她此刻的模样确实极丑。 再看她被涂得乌漆嘛黑的胸腹部,君墨染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的这个妹妹,似乎愈发不要脸了。 “把衣服穿上。” “王兄,你当真不在意拂儿的死活么?你可知凤无忧对拂儿做了多少混账事?” 君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想到,君墨染竟冷漠到这种地步。 君墨染抿唇不语,面色冷凝似霜,尤为纳闷君拂为何如此不成器。 “王兄,你看!” 她侧转过身子,将杂草般的头发拨至胸前,示意他看向她皮开肉绽的背脊。 君墨染凤眸微眯,注意力并未放在她背部的斑驳伤痕上,倒是将她背上字迹潦草的小诗熟记于心。 该死!凤无忧竟敢背着他在女人身上题诗。 他怒不可遏地将君拂推至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凤无忧跟前。 凤无忧垂眸不语,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她就知道,护短的君墨染定会毫无原则地偏袒君拂。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赌一个微乎及微的可能。 “摄政王,爷觉得爷没做错。诚然,她身上的伤确实是爷打的,但这怪不得爷。” 凤无忧低着头,恍若做错事的孩童,声色闷闷,“若不是郡主命人在府中放火,引爷行至芳华阁,又居心叵测地将熏炉中的沉香换成迷香,欲诽谤爷轻薄于她,爷怎会对她下手?” 君拂闻言,急了眼。 她跪在君墨染脚边,双手紧攥着他的袍裾,声色俱颤,“王兄,你别信他的胡言乱语。明明是他趁着火势,闯入芳华阁中,百般凌辱拂儿。” 此刻,芳华阁的迷香已然被浓郁的沉香覆盖。不过,君墨染的嗅觉尤为敏锐,依旧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满眼愤恨,浑身是刺的凤无忧,沉声问道,“可有受伤?” “浑身都是伤!拂儿好痛!” 君拂以为君墨染是在询问她,大受鼓舞,一鼓作气道,“王兄,凤无忧此人,用不得!他在北璃当职时,就轻薄过璃音公主。如今,他又对拂儿做出这等无耻之事,王兄若是不还拂儿一个公道,拂儿不如死了算了。” 王嬷嬷见状,亦“噗通”一声跪在君墨染跟前。 她肥胖的身体因着过于激动的情绪,身上横肉上下一颠一颠,看得人头晕眼花。 “摄政王明鉴,还郡主一个公道!凤无忧色胆包天,公然虐待郡主,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王嬷嬷声色俱厉地说着,而后又将君拂搂在怀中,浊泪纵横,“可怜郡主自小没了爹娘,无依无靠,身似浮萍。如今,又被恬不知耻的登徒浪荡子欺负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苍天无眼!” 君墨染眉头微蹙,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一掌拍死王嬷嬷。他看上的人,凭什么被旁人造谣诽谤? 他瞅着闷闷不乐的凤无忧,原想着手刃王嬷嬷替她出气。 转念一想,凤无忧本就惧怕他,他可不想给凤无忧留下残忍嗜血的印象。 沉吟片刻之后,君墨染平复了心绪,耐着性子问道,“凤无忧,还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的?” 君墨染的言下之意是,有何冤屈,尽管跟他说,他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凤无忧却误以为君墨染动了杀心,大发“善心”准她留一句遗言。 她紧咬着下唇,掏出袖中那封粉色的信笺,当着君墨染的面,将之撕得粉碎。 “今儿个一早还跟我扯什么‘诚心切切’,现在却又不问青红皂白地想要取我的性命?君墨染,你真令人失望。” “………” 君墨染有点懵,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绞尽脑汁亲手提笔写了大半个时辰的致歉信被她撕得粉碎,都没责怪她。 她倒好,还敢跟他闹脾气! “王兄,请为拂儿做主!” “摄政王,请为君拂郡主做主!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岂能任人糟蹋?” 君拂和王嬷嬷纷纷以头抢地,额上一片通红。 “滚。” 君墨染嫌恶地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君拂,以及虚伪逢迎的王嬷嬷,愈发心疼倔强不肯服软的凤无忧。 凤无忧却再度会错意,以为君墨染让自己滚。 她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心里莫名酸涩。 但转念一想,君墨染没当场杀了她已是万幸。 故而,她敛下眼底的失落,低低应着,“爷这就滚。追风爷也不教了,摄政王另请高明罢。” “凤无忧,你闹够了没有?” 君墨染忍无可忍,紧拽着她的胳膊,魔魅之声乍响,“本王知你受了委屈,但你能不能站在本王的立场替本王想想?君拂确实犯了大错,本王没说不罚她,只是做不到手刃血亲而已。” 凤无忧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 他的意思是,他相信她?! 凤无忧眨了眨眼,小声嗫嚅道,“您老人家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爷哪里知道你什么意思啊?吓都被你吓死。” 他很凶? 一时间,君墨染不知该摆出怎样的神情,才能让跟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小东西相信,从始至终,他就没打算对她动手。 君拂心里咯噔一下,将君墨染对凤无忧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王嬷嬷朝着君拂递了个眼色,默声道,“破釜沉舟,一战定输赢。” 君拂双手紧握成拳,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怔忪间,君拂颤巍巍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高出她大半个头的凤无忧,冷声道,“凤无忧,敢做不敢当?” 凤无忧不明所以,她动手打的君拂,她一开始就承认了的。 不料,君拂竟当着她和君墨染的面,轻撩起脏污不堪的裙袂,指着腿上汩汩滑下的殷红血迹,声声泣血,“凤无忧,你还是个男人么?敢做不敢承认?本郡主可不是烟花之地那些下三滥妓子!你既轻薄了本郡主,就该以命相偿。” 君墨染腹诽着君拂不至于变态到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心下亦生出一丝疑虑。 或许,凤无忧将计就计,真对君拂下了手? 思及此,君墨染愈发不爽。 他倒不是心疼君拂。她什么性子,他早已看透。 他只是纯粹地在生凤无忧的气。 这小东西,愈发无法无天。 在女人身上作画也就罢了,居然敢...敢来真的! 君墨染冷声道,“凤无忧,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凤无忧不可置信地看向君拂,轻声发问,“值得么?为了陷害爷,清白都不要了。” “你少血口喷人。” 君拂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病弱西子胜三分。 凤无忧冷笑涟涟,“郡主,可否细说一下,爷是如何轻薄的你?用的搅屎棍,还是手,或者是...这?” 君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瞟去,不自然地移开了眼,“无耻。” “摄政王,你睁大眼好好看看!爷这副样子,能轻薄得了她?” 凤无忧素手一挥,尤为豪放地撩起衣摆,大大方方地站定在他身前。 152 试着相信本王(2更) 君墨染微微垂眸,看向凤无忧纤纤细手所指之处。 他剑眉斜飞,瞳孔微缩,委实不敢相信凤无忧竟揣了块铁皮,挡在裆部。 君拂错愕地揉了揉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连一直搀扶着君拂的王嬷嬷,仅瞟了一眼,便臊红了一张满是褶皱的脸。 凤无忧弓着手背,轻轻敲击着裆部上的厚重铁皮,“看清了没?” “这是何物?”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替她放下了衣摆。 凤无忧解释道,“这是男人专用防骚扰贞操裤,裤上还带着锁。不过爷走得匆忙,未随身携带锁匙,搁医馆里头了。” “………” 君墨染瞬间会意,这小东西定是被他昨夜的唐突之举吓破了胆,特特穿了一件铁皮裤才敢入府。 遽然间,他心生不悦,声色清冷似千年寒霜,“凤无忧,你就这么惧怕本王?” “您昨夜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 凤无忧白了他一眼,颇为得意地拍着裆部上的厚重铁皮。 虽然铁皮早已将她的双腿磨破了皮,但好歹能防住君墨染这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走的狼,还能防住君拂这满肚子坏水的小人。 忆起昨晚不甚愉快的一幕,君墨染略略尴尬地转移了话题,转而将矛头对准君拂,“还想污蔑人家?” “王兄,拂儿知错了。” 君拂怎么也没想到,凤无忧竟暗戳戳地在裆部上整了一大片铁皮,还上了锁! 这下子,她的杀手锏彻底失去了效用,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去祠堂跪着,没本王的允准,不得起身。” 王嬷嬷老泪纵横,跪在君墨染跟前,一连磕了数个响头,“摄政王,还请您饶了郡主。她浑身是伤,若是不好生静养,恐落下病根。” “君拂愈发不像话,你难辞其咎。”君墨染冷睨着王嬷嬷一眼,声音冰冷彻骨。 君拂见他起了杀心,忙不迭地挡在王嬷嬷面前,撅着嘴小声嘟囔着,“王兄息怒,拂儿这就去祠堂跪着。” 她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速去。” 君墨染冷声催促着。 君拂闻声,悲从心生。 她紧咬着下唇,不同往日的嚣张狂妄,默声啼泣,单薄的双肩抖得厉害。 待王嬷嬷搀扶着遍体鳞伤的君拂走出内室,君墨染突然上手,狠掐着凤无忧的脸颊。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您老人家又哪根筋不对了?”凤无忧疼得龇牙咧嘴,费劲地扒拉着君墨染的手。 “说,为何撕毁本王的信件?” 凤无忧略略心虚,“我还以为您要杀我,一时伤心,失了智。摄政王您老人家千万别跟我计较。” 君墨染意识到自己的不信任会让她感到伤心,嘴角莫名地疯狂上扬。 为了掩饰心中狂喜,君墨染特特板着脸,冷声问道,“下次还敢在女人身上作画?” “我好心好意替她画了件新款内衣,既遮住了她的躯体,又大大降低了你看了不干净的东西长针眼的概率。我做这一切纯粹是为您着想,您真是不识好人心。” 为他着想? 即便知道她在胡诌瞎扯,他依旧觉得她所言十分悦耳。 “从今往后,不准瞎看女人的身体,不准在人身上作画,不准将铁皮穿在身上。听明白了?”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她本身就是女人,用得着大张旗鼓地去偷窥其他女人? 不过,她实在太喜欢这件儿替她洗刷冤屈的铁皮裤,说什么都不肯脱下。 “摄政王,您不在的时候,我全靠铁皮防身。您不知道,君拂反手关门,宽衣解带的模样有多吓人。” 君墨染并不认为凤无忧会惧怕君拂,但他依旧耐着性子解释着,“因红叶寺凶杀案及群儒宴相关事宜,下朝确是比往常晚了些。” 他觉得凤无忧现在的模样,像极了盘问夫君去何处鬼混的小娇妻,可爱且迷人。 凤无忧不明白君墨染为何要向自己解释晚归的原因,亦没心思去琢磨他话中之意,反口问道,“所以,您这是允准小的穿上保命防狼防构陷的至尊无敌铁皮裤了?” “你防不住本王。” 君墨染顿觉可笑,不就是一块铁皮?他徒手就能撕裂。 他真想做什么,凤无忧根本防不住。 凤无忧这才意识到君墨染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大魔王,单靠一块铁皮,确实防不住。 她略显挫败地敲击着铁皮坚实的表面,气呼呼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这玩意儿,当真防不住...狼?” 今儿个一早,因即墨子宸上门来访,凤无忧一时匆忙,穿歪了医馆长工跑遍了黑市淘得的铁皮裤,不仅硌得人难受,还磨破了她的双腿。 她原本觉得受点皮肉之苦没什么,起码防得住狼。 细细一琢磨,才觉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君墨染瞅着鼓着腮帮子一脸怒气的凤无忧,悄然伸手顺抚着她的小脑袋瓜,沉声道,“凤无忧,你可以试着相信本王。” “相信你什么?” “不论世人如何误解你,本王不会。” 这是他与她之间,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对话。 他双眸清澈见底,眼眸中的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真诚所取代。 可凤无忧吃过太多亏,很难在短时间内相信他人。 153 一头雾水的追风(3更)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面上又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北堂璃音构陷我的时候,凤之麟都没想过核实清楚,就将我逼上了死路。君拂污蔑我的时候,若不是有铁皮护体,摄政王兴许已然拧断我的脖颈。眼下,水落石出,摄政王自然愿意相信我。只是,您不觉得您口中的信任,不名一文?” “本王的信任怎会不名一文?” 君墨染觉得,凤无忧绝对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 不过,他就乐意惯着她。 “罢了,爷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可能不知道,北堂璃音构陷我那一回,我已死过一回,这也是我为何如此痛恨君拂故技重施的原因。北堂璃音有她的富贵爹罩着,君拂有你罩着,即便捅破了天,都能相安无事。但是我不一样,我每时每刻都活得很艰难。摄政王,倘若您还有一点良知,放过我吧。” 凤无忧眼睛晶亮,灿若辰星。 她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不过君墨染深知笑容只是她的保护色。 事实上,她根本不像面上这般玩世不恭。 揭开伪面皮的她,敏感细腻,坚强得让人心疼。 君墨染突然觉得凤无忧像极了断线的风筝,他拼命地想收回线,却怎么也拉不回她。 “既收了酬金,就当履行承诺。没教会追风作诗之前,不得擅自离去。” “说好了,三十日期限一到,您须得放我离去。” 凤无忧忆起自己同君墨染打的赌,赌的就是君墨染会不会在一个月之内爱上她。 现如今,她已不在乎输赢,只想着亲眼看到北堂璃音得到应有的教训,而后带着青鸾远走高飞。 芳华阁外,青鸾一路小跑,跌跌撞撞扑入追风怀中。 “追风,我家公子可在里头?听闻摄政王府无端走水,我家公子可还好?” 青鸾泪水涟涟地看向追风,鼻音浓重。 立于追风身侧,同他谈笑风生的荣翠见状,秀眉轻蹙。 不过,荣翠到底不似君拂那般刁蛮,心中虽不大得劲,但还不至于当面挑衅青鸾。 追风连声安慰着青鸾,“青鸾姑娘莫慌,凤小将军无碍。” “这就好。” 青鸾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追风边上的娇俏女子。 端看其秀丽的模样,和追风倒也般配。 青鸾如是想着,心里愈发不舒坦。 她朝着追风福了福身,径自往芳华阁里走去。 追风盯着青鸾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虽察觉得到她心情不好,却不知自己怎么惹到的她,遂一头雾水地询问着荣翠,“我可有说错话?” 荣翠摇了摇头,“追风大人并未说错话。” “怪哉!青鸾姑娘究竟在气什么?” “奴婢去祠堂看看郡主。”荣翠向追风福了福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追风亦察觉到了荣翠的怒气,可他委实不知自个儿究竟怎么得罪的她们。 莫非,自己有口臭?熏到了她们? 他如是想着,认认真真地哈了两口气,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口臭,更加想不明白青鸾和荣翠生的哪门子气。 芳华阁中,青鸾疾步朝凤无忧奔去,未语泪先流。 “呜呜呜——小...公子,青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青鸾泪眼婆娑,嚎啕大哭。 君墨染冷眼看着直扑入凤无忧怀中的青鸾,心中大为不爽。 最让他生气的是,平素里完全不让他触碰的凤无忧,竟主动伸手箍着青鸾的腰。 伤风败俗! 岂有此理! 君墨染怒不可遏,将凤无忧拎至跟前,反手搂着她的腰肢,声色俱厉,“不是跟你说过,不得同女人过于亲近?” 青鸾见状,先凤无忧一步,细声解释道,“摄政王莫要误会。我家公子清清白白,断没有对青鸾做过不可描述的事。” 凤无忧脸色一红,倒是觉得自己没有青鸾口中说的那么清白。 她轻咳了两声,急于转移话题,“瞧你急的,气还没喘匀!匆匆赶来,是不是医馆里出了什么事?” 青鸾摇了摇头,“公子不在医馆守着,医馆里无人治得了病,至今尚未开张,出不了事。” “那就花钱雇佣个大夫,爷不在的时候,让他替爷看诊便是。” “公子,医馆里又进购了大批药材,我们怕是花不起重金请大夫。” 凤无忧闻言,愁眉不展。 她完全没想到,一百万两这么不经用。 光是重整院宅,就花了好几十万。 再加上她白日里须得来摄政王府教追风作诗,若是请不起大夫,神算医馆迟早玩完。 正当她头疼之际,忽而忆起君墨染曾说过愿意以重金收购她亲手绘制的自画像。 思及此,她一扫愁容,作西子捧心状,含情脉脉地看向君墨染,“英俊潇洒的摄政王殿下,我错了,还请您原谅我的健忘。” “………” 在君墨染眼里,她每时每刻都在犯错,一时间竟不知她这是为何事道歉。 “您可记得,不日前我曾应允过您,当亲手赠您爷恢弘无比的自画像?没穿衣服的那种!” 君墨染深知凤无忧急需要钱,不舍为难她,轻轻颔首,沉声应着,“嗯。” 154 无忧的自画像(1更)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一斜,正准备向君墨染抛去一记媚眼,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不成想君墨染答应得这么干脆,遽然间喜形于色。 她将手轻搭于君墨染肩上,心潮澎湃地说着,“摄政王,您老人家稍安勿躁。回头我给您画上一百幅自画像。准保劲爆,包您满意!” 君墨染剑眉紧拧,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她这般无礼的请求。 他确实对她有几分好感,确实馋她的身子,但不代表他当真想看她的紧要部位。 说到底,君墨染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心上人,竟是一个身体构造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薄唇轻启,正打算反悔,凤无忧已拽着青鸾兴冲冲地出了芳华阁。 正当此时,司命手攥信鸽,恰巧同步履如飞的凤无忧兜头相撞,“凤小将军,暗影卫误截下一封……” 司命话音未落,凤无忧已然跑得没影。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眼司命手中的信鸽,冷声道,“谁的?” “北璃右都御史凌天齐寄给凤小将军的来信。”司命如是答道。 凌天齐? 君墨染凤眸微眯,想了好一会儿,依旧想不起来凌天齐是谁。 只隐隐约约记得,他和凌天齐似乎有过节。 铁手见状,横插了一句,“王,凌天齐乃北璃右相凌松柏嫡子,亦是北堂璃音的表哥。传闻,凌天齐乃凤小将军挚友,二人时常把酒言欢,共叙桑麻。” 君墨染魔瞳中戾色顿显,一把揪住信鸽的脖颈,“炖了。” “………” 司命,追风二人面面相觑,只铁手傻不愣登地询问道,“王,您不是不喜欢吃飞禽么?” 君墨染置若罔闻,转而取下信鸽脚上的兽皮信笺,朝铁手怀中扔去,“读。” “哦。” 铁手讷讷地应着,待摊平兽皮信笺后,声情并茂地诵读着,“无忧兄,近来安好?奉呈薄资,尚望笑纳为幸。千里鹅毛,聊表寸心。愿年年岁岁常安好,天齐留。” 语落,铁手又以指甲划开兽皮,取出夹藏在里头的数张银票,惊呼道,“王,信笺里还藏着数万银票。” 君墨染冷哼着,“烧了。” “啊?” 铁手原想将这封信亲手交至凤无忧手中,不料这封信却惹恼了君墨染。 他纵不愿将之烧毁,也只得奉命行事,借着烛火,将兽皮信笺连带着数万银票一并烧毁。 “不省心的小东西。” 君墨染盯着燃烧殆尽的兽皮,声色清冷。 铁手闻言,误以为君墨染称他为“不省心的小东西”,虎躯一震,小声辩驳道,“王,属下挺乖的呀!” 君墨染一掌拍在铁手的后脑勺上,冷声道,“将顾南风绑去神算医馆。” 铁手轻揉着后脑勺,哭丧着脸,小声嗫嚅道,“王,顾神医若是不去当如何?他极擅用毒,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不从,便烧了他的南风山庄。” “是。” 铁手不敢耽搁,捂着脑袋匆匆出了摄政王府。 司命心下腹诽着,君墨染竟让隐世神医顾南风给凤无忧打下手,立马便明白了凤无忧在君墨染心中的地位。 思及此,司命审慎言之,“王,傅夜沉已绘出红叶寺屠门惨案的凶手画像。” “贼喊捉贼。他画的,可是真凶?” 司命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答道,“身形相仿。但傅夜沉所绘肖像,更像是凤小将军。” 君墨染闻言,倏然起身,“派人驻守在医馆外,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是。” “等等。本王顿觉身体不适,送本王去神算医馆看诊。” 君墨染神态自若,淡漠言之。 他此话一出,司命、追风二人纷纷慌了神。 “王,凤小将军似乎只会治疑‘男’杂症,不若属下这就进宫去请苏太医?” “王,您还是先上榻休养。凤小将军的事,我等定当格外留心。” 君墨染置若罔闻,径自走出了芳华阁。 追风见他满面春色,春风得意,如醍醐灌顶,连连拽着司命的衣襟道,“莫慌。王只是随意寻个由头,想见凤小将军罢了。” “追风兄言之有理。” 司命颔了颔首,同追风一般,激动得热泪盈眶。 想不到,向来不屑于扯谎的君墨染,竟为了凤无忧,破天荒地扯了慌。 可喜可贺! 未来可期! 神算医馆中,正伏案作画的凤无忧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格老子的,定是君墨染那狗东西在骂爷!” 凤无忧碎碎念着,左手研墨,右手作画,甚是忙碌。 青鸾吃吃一笑,“公子,您该不会喜欢上摄政王了吧?怎么打个喷嚏,也能想到他?” “怎么可能?” 凤无忧笔锋一顿,自说自话,“爷和他话不投机,水火不容,相看两相厌。” 青鸾摇了摇头,低声细语,“青鸾倒是觉得,你与摄政王十分相配。况且,你们已有夫妻之实。公子,为何不给他一次机会?” “给他机会,让他虐待爷?” 凤无忧嘴上如此说着,心跳却于骤然间加快。 倘若,她愿意敞开心扉,他能接受她曾轻薄过他的事实么? 罢了,不用说也知道。 若是东窗事发,她的下场当与府衙大堂中化作一滩油污的替死鬼一般凄惨。 她和他的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 与其去肖想永不可得的人,不若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敛财。 凤无忧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腮,本想潜心作画,却见医馆门外尘土飞扬。 她微微怔了怔,困惑不已地询问着青鸾,“是不是有土狗在门口打架?” 她话音未落,忽闻鸣锣声齐鸣。 足足十三声鸣锣过后,四大护卫分别簇拥在王驾玉辇四角,站定在医馆门口。 凤无忧满头黑线,“爷还没画完自画像,君墨染这厮怎么就赶来了?” 青鸾抿唇浅笑,“一刻不见兮,思之如狂。” 说话间,君墨染已下了玉辇,径自踏入神算医馆。 他身着一拢玄色锦袍,外罩一件亮绸面月白披风,红缨金冠,丰姿神逸。 凤无忧的目光仅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遂又低下头,奋笔疾画。 君墨染见状,心生挫败。 他疾步上前,宽大的手按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专心作画的凤无忧,“画了些什么?同本王说说。” 凤无忧在画卷上勾勒着完最后一笔,旋即毕恭毕敬地给他递去一张画像,“摄政王,请过目。” “不错。”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画卷,原以为凤无忧不会作画,不成想她画技尚可,竟将她自个儿的神韵临摹得有八九分像。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画卷上只画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脖颈以下全被打上密密麻麻的四方格子。 “摄政王,如若您对爷画的这张脸甚是满意,还想往下看,须得支付一万两。” 凤无忧眸现狡黠,笑眼弯弯,煞是迷人。 君墨染闻言,遂从袖中扔出了一沓银票,“继续。” “您扔银票的姿势真好看。” 凤无忧立马将君墨染扔在书案上的银票揣入兜里,旋即又掏出第二张画作。 君墨染瞟了一眼,冷声言之,尾音陡然飙升,“你在戏耍本王?” “摄政王,您仔细看!第二张画作比起第一张画作,多露了两截手臂。” 凤无忧理直气壮道,“若想接着往下看,给您打个折。再交八千两即可。” 君墨染满头黑线,索性甩下数百张银票,直接夺过凤无忧手中剩余的画卷。 他原以为自己对凤无忧的身体并没有那么热忱,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多几双手,亲手将画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四方格子销毁殆尽。 凤无忧麻利地数着银票,一边招呼着医馆长工,“四大天王,还不出来迎客!” “来嘞~” 说话间,天王、地虎、宝塔、河妖四位长工分立君墨染身后两侧,毕恭毕敬道,“贵客,神算医馆可为您提供刮毛、净身、治病、润肤等一系列诚心服务。您可有需要?”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沉声道,“滚。” 许是君墨染周身散发的王者之气令人觉得高不可攀,医馆长工纷纷噤了声,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他缓缓落座,优哉游哉地翻着画卷。 第三张画卷,锁骨以下,除却两条腿,其余部分依旧打着密密麻麻的四方网格。 ……… 一连翻了数张画卷,君墨染眼见画卷上只余胸、臀两处还打着四方网格,心跳骤然加快。 然,当他翻出下一张画卷时,差点儿没被凤无忧气吐血。 下一张画卷,画的竟是一对儿膨胀开来的胸。 而且是波澜壮阔的那种! 君墨染气急败坏,将画卷摔至凤无忧面前,冷声质问道,“你有这玩意儿?” 凤无忧小声嘟哝着,“没有。不过您若是喜欢,我可以锻炼锻炼。毕竟我还在长身体,兴许来年就能和画中一模一样了吧。” “恬不知耻。” 君墨染如是说着,大手却又将画卷捞回,细细端看。 还别说,凤无忧这张脸,和她所画的这副身躯,还挺和谐。 凤无忧见君墨染看得两眼翻直,柔声提议道,“摄政王,您若是喜欢,我可以多画几幅。尺寸任您选。” 君墨染尴尬地移开了眼,旋即翻出最后一张画卷。 他屏息凝神,黑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画卷,心里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但当他得见画卷上所绘之物时,瞬间黑了脸。 他倏然起身,低醇极富磁性的声音中隐隐现出几分怒气,“你当自己是贡象?” 凤无忧笑称,“夸张手法,彰显爷的恢弘本色。” 君墨染生平第一次萌生出想爆粗口的冲动,天知道他花了上百万银两,究竟都看了些啥玩意儿! 她见他面色不善,双手抱头,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摄政王,您看都看了,即便不满意也别拿我撒气啊。” 君墨染瞅着她如同惊弓之鸟般,不住地后退,深怕吓着她,遂又缓缓落座,沉声道,“过来,替本王看病。” “嘎?” 凤无忧眨了眨眼,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摄政王,精神上的疾病,我治不了。” 她话一出口,才觉自己的措辞不够友好,深怕再度激怒君墨染,只得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数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询问着他,“摄政王,可有哪里不舒服?” “本王可能被宸王隐疾所染,身体不舒服。” “不可能啊?花柳病虽有传染性,但不至于相视一眼就能传染。难不成,这几日你老人家和宸王有过亲密接触?” 君墨染黑了脸,极其不悦道,“你只管治病!” “知道了。” 凤无忧目带鄙夷地瞥了一眼恼羞成怒的君墨染,旋即在他手腕上蒙上了一层锦帕,隔着锦帕替他诊脉。 “摄政王,您脉搏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倒像是绕着京都跑了数圈之后的状态。”凤无忧双眉紧拧,忧心忡忡道。 她原以为君墨染除却患有多重人格障碍,大体还算康健。 不成想,他的脉搏竟这么快! 再这么下去,轻则偏瘫,重则心跳骤停。 “本王让你治隐疾,光把脉,管用?” 君墨染心下顿生恼意,天知道他的心跳为何跳得这么快! 似乎每次见她,他的心律总会莫名失常,快到失控。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当真难伺候,不过上门皆是客,她岂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再说,她可不敢将君墨染拒之门外。 深吸了一口气后,凤无忧面上挂着柔和的浅笑,缓声道,“摄政王觉得,当如何看诊为宜?” 君墨染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他只是想到凤无忧替即墨子宸看诊时的专注样,心里有些不爽。 故而,才想着亲身体验一番。 但他毕竟未得过花柳病,亦不知正常的问诊环节当如何,思虑再三,徐徐开口,“你不需要先看一眼患处?” “您确定您这不是在耍流氓?”凤无忧心生恼意,反口怒怼。 155 她赌不起(2更) 君墨染倏然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腰间金丝蛛纹带。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狭长的凤眸直勾勾地锁着战战兢兢的凤无忧,声色魔魅,引人沉堕。 “神医,病不讳医。既选择开医馆,连这么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看就看!脱了!” 凤无忧鼓着腮帮子,声音陡然转高。 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呵...” 君墨染浅笑着,声色尤为悦耳。 他知道自己又将这小东西给逼急了。 不过,一想到围在凤无忧身边的莺莺燕燕,君墨染突然生出些危机意识。 虽然,他暂时还不能接受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男人,但他可以先让凤无忧适应适应。 她既如同荨麻草一般顽强,适应能力定然极强。 君墨染亲手解下披在肩上的亮缎面月白披风,而后眉梢一挑,沉声询问着凤无忧,“神医既收了本王的百万银票,替本王宽衣,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随我来。” 凤无忧狠瞪着君墨染,已然认定他在故意抬杠。 可她偏偏拿他没办法。 罢了,不就是治病? 将他当成普通病人就好! 凤无忧深吸了一口气,领着君墨染往屏风后的隔间走去。 君墨染背手负立,瞅着身前一尺距离的凤无忧,忽然间将她搂入怀中。 “………” 凤无忧垂眸看了眼横亘在她腰间的大手,语气不善道,“摄政王,您老人家亲口承诺的不越雷池一步,还作数?” “凤无忧,你的腰细得有点过分。” “您怎么跟登徒子一般?我不习惯。” 沉吟片刻之后,将下巴靠在凤无忧头顶之上的君墨染薄唇轻启,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凤无忧,你喜欢男人么?” 他之所以将她揽入怀中,就是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 人前,君墨染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恍若神明,清冷,寡情。 可面对凤无忧的时候,他总不自觉地放低姿态,不自觉地去迎合她。 凤无忧并未答话,反问着君墨染,“摄政王,你喜欢女人么?” “本王似乎只对你有感觉。” 闻言,凤无忧呆呆地立于原地,愣了许久。 直到君墨染的手,从她腰间不断地上移着。 啪—— 凤无忧回过神,毫不犹豫地拍掉了他的手。 她猛地转过身,仰头直视着眸光深邃的君墨染,一字一句道,“摄政王,依我看,您身体康健的很。若是真觉得不舒服,还请您移步醉柳轩。那儿才治得了您的‘病’,我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凤无忧甚至想同他和盘托出。 但是,她赌不起。 大仇未报,她绝不能将自己暴露于极度危险的情境之中。 “凤无忧,你究竟在惧怕些什么?”君墨染定定地看着她,心中顿生恼意。 “谁说爷怕了?你爱脱就脱!” 凤无忧回呛着,深怕他对她的男子身份起疑,遂撸起袖子替他宽衣。 她踮着脚尖,费劲地解着他衣领处的盘扣。 一颗,两颗,三颗…… 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她的手心已沁了一层薄汗。 “摄政王,您确定您真有病?” 凤无忧再度打起了退堂鼓,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惧意。 156 你才是大夫(3更) “凤无忧,你才是大夫。” 君墨染垂眸紧盯着凤无忧,虽不想为难她,但更不希望她这么抗拒自己。 “摄政王,您当真不会越雷池半步,对吧?”凤无忧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 “嗯。” “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倚老卖老,欺骗我。我胆子虽大,但偶尔也会怕的。” “凤无忧,本王何时伤害过你?告诉本王,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君墨染自认为并未亏待过凤无忧,即便再生气,也不舍得教训她。 近段时间,他甚至不舍得大声呵斥她。 故而,他委实不明白凤无忧在害怕些什么。 凤无忧掰着手指细数着君墨染对她动手的次数,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君墨染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并没有狠下心肠罚她。 “摄政王宽厚仁慈,又岂会平白无故地伤害我?嘿嘿,小的这就替您宽衣。” 凤无忧讪讪笑着,笨拙地替他脱去厚重的玄色龙纹锦袍。 君墨染见凤无忧如此乖巧听话,心情大好,抬手轻抚着她一头乌黑的墨发。 隔间中,烛光微曳,气氛愈发暧昧。 他们映在屏风上的剪影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尤为和谐。 正当此时,即墨胤仁突然从隔间外冒出大半个头。 他手执着一摞画卷,双眼濯濯发亮,“凤无忧,你的身体构造可真好玩!” 即墨胤仁话音一落,才注意到凤无忧在替君墨染宽衣,不解地问道,“凤无忧,你和摄政王两人这是在白日宣淫?” 君墨染彻底黑了脸,他下意识地将凤无忧拽向身后,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即墨胤仁那张稚嫩的脸上,“不是跟你说过,没本王的允准,不许擅自出宫?!” “摄政王,今日早朝时,你明明说过解了朕的禁足令,怎么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忘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宣朝中大臣问问!” 即墨胤仁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驳着,奶萌的包子脸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出暖黄的色泽,甚是可爱。 君墨染这才想起确有其事,但即墨胤仁搅了他的好事,还是令他十分愤怒。 凤无忧知君墨染不可能当真即墨胤仁的面儿,要她看他身上的患处,心下窃喜,忙不迭地将他的外袍递至他手中。 即墨胤仁被禁足的这段时间,每时每刻都想着溜出宫找凤无忧一同玩乐。 如今,终于见到凤无忧,自是喜上眉梢。 他拉着凤无忧的胳膊,指着手中那一摞画卷,双眸中满是崇拜,“凤无忧,你的身材真如贡象一般恢弘?” “差不多。” “那你平时将之搁哪?”即墨胤仁匪夷所思地问着。 正在整理衣襟的君墨染闻言,亦侧耳聆听着。 凤无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故作高深地说道,“一般而言,缠腰上。” “………” 即墨胤仁和君墨染纷纷看向凤无忧的细腰,二人皆不信她口中所言。 纵凤无忧脸皮再厚,也抵不住面前一大一小的男人这么盯着自己看。 她不自在地转过身,步履匆匆地朝隔间外走去,“爷去给宸王配药,二位请便。” 即墨胤仁忙不迭拦在凤无忧身前,故作老成地说道,“时值中秋,独在异乡无人作陪怪可怜的。不若,朕陪你去护城河畔放天灯?” 157 放天灯(1更) “不准。” 凤无忧尚未开口,君墨染已替她一口回绝。 即墨胤仁瘪了瘪嘴,稚嫩的包子脸上显出一丝落寞,他低声央求着君墨染,“摄政王,朕想为母后放盏天灯。” “不准。” 君墨染声色冷冽,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傲,狂拽,言辞间透着不容商榷的霸道。 闻言,即墨胤仁漆黑如墨的眼眸黯然失色,他缓缓地垂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块,“摄政王,朕觉得很孤单。” 凤无忧见即墨胤仁低垂着圆圆的小脑袋,似有泪水盈眶,心生不忍。 她轻拽着君墨染的胳膊,低声细语道,“摄政王,放盏天灯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误不了事。” “你想去?” 君墨染偏过头,沉声询问着凤无忧。 凤无忧点了点头,她本就喜欢热闹,在人堆里挤挤,总比对着君墨染这张凶巴巴的脸强。 “走。” 君墨染倏然松了口,径自走在前头。 即墨胤仁眨了眨眼,偷偷向凤无忧竖起了大拇指,旋即蹦蹦跳跳地跟在君墨染身侧,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袍裾,“摄政王,您真是天底下最仁慈的人。” 凤无忧摇了摇头,心下尤为鄙视这位毫无实权,只会拍马屁的小皇帝。 然,自诩威武不屈的凤无忧,亦在君墨染一记杀伤力十足的眼刀下乖乖就范。 她随口叫上青鸾,而后像模像样地模仿着即墨胤仁,自然而然地挽着君墨染的手,“摄政王,您真是天底下最最英俊潇洒宽厚仁慈的人。” “凤无忧,你模仿朕!” “模仿一下怎么了?摄政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凤无忧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她微微偏过脑袋,讨巧地询问着君墨染,“您说对吧?” 君墨染颇为受用地眯了眯眸,转而不留情面地将即墨胤仁甩至一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即墨胤仁委屈兮兮地瞥着紧紧依偎在君墨染身侧的凤无忧,忿忿不平道,“摄政王,你偏心!” “关你何事?” 君墨染薄唇轻启,声色魔魅,引人沉堕。 即墨胤仁被噎得一张脸青红交错,愣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急得直跺脚,“你们狼狈为奸!” 青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皇上,他们不仅狼狈为奸,还打算趁着月黑风高夜珠胎暗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若是打扰到他们二人的雅兴,多造孽?” “珠胎暗结!你是说摄政王打算为凤无忧生孩子?”即墨胤仁惊得瞪圆了眼,肉乎乎的手紧捂口鼻。 “您是皇上,说什么都对。” 青鸾思忖着要怀孕也该是她家小姐怀孕,不过时机尚未成熟,她可不敢暴露她家小姐的女儿身。 华灯初上,夜未央。 古道两旁,歌舞笙箫,墨色生香。 皎皎月色下,映射在地面上的人影成双成对,形影相随。 凤无忧抬眸,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君墨染的侧颜,低声细语道,“摄政王,我这么挽着您,您是不是很兴奋?是不是很得意?” “………”自是喜上眉梢,不过他绝不会开口承认。 “您若是觉得很得意,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是不是能给点赏金?” 君墨染回眸,淡淡地扫了眼喜笑颜开的凤无忧,尤为困惑,“又欠抽了?” “一百两不算多吧?” “记着,从今往后你只能用本王给你的钱。旁人给的,统统烧了。” 君墨染将腰间环佩扔至凤无忧怀中,漫不经心地说道,“世间仅此一枚。若是弄丢了,本王唯你是问。” 凤无忧接过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的翡翠环佩,小声嗫嚅着,“依我看,您老人家这枚环佩,它不是环佩,它分明是一块烫手山芋。” 君墨染抬手,狠掐着她的脸,“本王赠你之物,你也敢嫌弃?” “不敢。” 她如是应着,旋即将手中尚还留有余温的环佩揣入怀里。 身后,即墨胤仁大跌眼镜。 他不敢置信地询问着青鸾,“朕真的不是在做梦?” “若是您的梦里还有奴婢的影子,奴婢怕是要笑醒了。” 青鸾快言快语,话一出口,才觉失言,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即墨胤仁根本没听清青鸾说了些什么,他喃喃自语着,“摄政王那块环佩乃君家老王爷所留。八年前老王爷战死沙场后,摄政王身上那块环佩,从未离过身。” 凤无忧将即墨胤仁所言尽收耳底,她没想过君墨染竟将对他而言这么重要的环佩赠予了她。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摄政王,您若是付不出赏钱,不妨先写张欠条?环佩太过贵重,小的不敢收。” 君墨染置若罔闻,立于护城河畔,漫天灯火同缎带般的河水一道,充盈着他黑金色的眼眸。 凤无忧同他并肩而立,定定地望着东临京都的繁华夜景。 无数盏天灯腾空而起,耀过辰星。 即墨胤仁黯然神伤,他眼眶微红,提笔在天灯上缓缓落下“吾爱”二字。 凤无忧怔怔地盯着手中天灯,思忖了许久,终是在灯面上写下“凤无忧”三字。 “你疯了么?天灯寓在寄托哀思,你活得好好的,在天灯上提名,多晦气!”即墨胤仁不解地询问道。 闻言,君墨染眉头微拧,直截了当地将凤无忧手中的天灯扯烂。 “您老人家又哪根筋不对了?” 凤无忧不明所以地看向神色淡漠的君墨染,换了盏天灯,正准备提字,他却再度出手阻挠。 “您老人家可真迷信!” 她原想给她这副身躯的原主放一盏天灯,但君墨染似乎很介意她在天灯上提字,只好作罢。 僵持片刻之后,凤无忧只得退而求其次,放了盏无字天灯。 她微微侧目,见君墨染沉默不语地盯着灯火幢幢的护城河畔夜景,轻声道,“摄政王,您不放天灯?” “无聊。” 君墨染薄唇轻启,在他看来,放天灯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人走茶凉。 一旦身死,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死鸭子嘴硬。” 凤无忧小声嘟囔着,转身轻捧着一盏尚未燃放的天灯,全神贯注地在灯面上写下“祈英灵长存,愿山河无恙”。 认认真真地写完最后一笔,凤无忧亲手将天灯交至君墨染手中。 八年前,王府禁卫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换来君墨染和君拂的一线生机。 凤无忧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亦能理解君墨染当时的心情。 灯火通明的护城河畔,他们二人之间,只隔着一盏天灯,两颗心的距离亦于遽然间贴近。 君墨染的手轻覆在凤无忧的手背上,心尖似有幼芽萌发。 她确实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放一盏天灯,为英灵,为故去的双亲。 长风酒楼顶楼,傅夜沉同百里河泽二人于朗朗清月下对酌畅饮。 傅夜沉红衣绝艳,似笑非笑的丹凤眼中藏着一丝醉意,“阿泽,这回还真给你赌对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凤无忧定会成为君墨染的一大软肋。到时候,我们只要以他的致命软肋相挟,他必乖乖就范。” 百里河泽引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护城河畔,灯火璀璨处,形影相缠的两人看上去尤为和谐。 可在百里河泽看来,格外刺眼。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顺利地行进,他心里却愈发不舒服。 傅夜沉倏然起身,一手轻摇着折扇,一身红衣妖冶生姿,似滚滚红尘中的妖,邪气于顾盼间流泻。 “吉时已到。” “沉,如果可以,不要伤害凤无忧。” 百里河泽跟着起身,他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不扎不束,随风而曳。 傅夜沉笑意愈深,“阿泽,你既将他亲手推至君墨染怀里,就该做好将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准备。” 这一回,百里河泽不再言语。 他于淡雅薄雾中,着一袭素色长衫,翩翩然飞下长风酒楼。 一时间,围观百姓皆以为天神下凡,仰叹声此起彼伏。 世人夸他洁如天上云,无人知晓,他的过往有多不堪。 158 大猪蹄子(2更) “臭豆腐,臭豆腐,臭扬十里的臭豆腐,不臭不要钱。一文钱一串,准保臭过北璃流氓小将军!” 护城河畔,街边摊贩卖力地吆喝着,洪亮的声音穿透了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于人潮涌动的街巷上空回旋往复。 君墨染剑眉紧蹙,一手紧扼着摊贩的脖颈,薄唇轻启,“有种,再说一遍。” “摄政王,算了。我先尝尝好不好吃,若当真比我臭,就原谅他吧。” 凤无忧浅笑着,中秋月圆之夜,她可不想见血。 “不准。” 君墨染冷声道,他决不允许自己喜欢的人一身臭气。 然,他话音未落,凤无忧、即墨胤仁已不受控地塞了满满一嘴的臭豆腐。 “好吃!” 即墨胤仁重重地点了点头,频频向摊贩竖起了大拇指。 凤无忧亦如是,筛糠般点着头,“小兄弟,你的臭豆腐,果真比北璃那位流氓小将军爽口得多!”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顿觉自己实属没事找事,竟稀里糊涂地带着俩笨蛋招摇过市。 本想着直接拧断摊贩脖颈,替凤无忧出口恶气。 现在倒好,凤无忧这没出息的玩意儿,竟没心没肺地同人称兄道弟。 这让他搁在摊贩脖颈间的手,十分为难! 正当此时,斗鸡输了不少钱的叶俏发觉被坑,恼羞成怒同人在护城河边大打出手。 奈何叶俏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伤不及粗狂的家禽摊贩。 她被人猛踹数脚,顿失了重心,身子往后一仰,不偏不倚地往君墨染身上倒来。 君墨染为了更加自然地收回横亘在摊贩脖颈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速转身,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开手,一边极其敷衍地轻扶着重心不稳的叶俏。 凤无忧见状,顿觉嘴里的臭豆腐,索然无味。 她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拽着青鸾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君墨染错愕地盯着凤无忧的背影,心生恼意。 这小东西,越来越无法无天,竟敢当面同他置气!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自己哪里惹到她。 “多谢摄政王出手相救。” 叶俏手捧着一只乌黑发亮的斗鸡,绯红着脸,朝君墨染道着谢。 君墨染置若罔闻,抬脚跟在凤无忧后面,气场骤然转凉,使得周遭之人脊背发寒,纷纷往边上退却。 叶俏看着君墨染远去的背影,呢喃自语着,“大恩不言谢,不若本公主以身相许得了。” “公主,摄政王只是轻轻扶了您一下,哪里算得上大恩?”叶俏的贴身丫鬟秋香不解地询问着叶俏。 叶俏莞尔一笑,汪汪杏眼灵气逼人,“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摄政王俊逸不凡,他能出现在本公主的生命中,就是恩赐。换句话说,就是本公主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善事,今生才能遇见摄政王这般俊美无俦的天赐良人。” 叶俏巧笑倩兮心花怒放,君墨染却愈发郁猝板着张脸,满腔怒火蓬勃欲发。 他快步上前,抬臂锁着凤无忧的脖颈,微微侧目,冷声道,“欠抽?” “大猪蹄子!对人家姑娘和颜悦色,对我却凶神恶煞。” “大猪蹄子是何意?” “负心汉的意思。”凤无忧话一出口,“唰”得一下红了脸。 就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何会生他的气。 他爱和哪家姑娘卿卿我我,和她没半毛钱关系。 君墨染恍然大悟,原来凤无忧心里还是有些在意他的。 她之所以生气,应当是因为吃醋。 意识到这一点,君墨染唇角微勾,伸手轻轻掐着凤无忧的脸颊,“凤无忧,今晚的你怪可爱的。” “嘎?” 凤无忧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君墨染在调戏她。 她气得跳脚,厉声道,“不准夸爷可爱!爷恢弘霸气,超有男人味。” 159 小胤胤被暗算(3更) 砰—— 他们吵得火热之际,一头戴斗笠作隐士装扮之人匆匆而过,同即墨胤仁撞了个满怀。 察觉到危险的迫近,上一刻还在跟君墨染斗嘴的凤无忧,急急转身,作势将即墨胤仁拽至身后。 与此同时,君墨染亦出了手,直截了当地抱起了突然间不省人事的即墨胤仁。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隐于人群中头戴斗笠的隐士,“胆敢当街暗算小胤胤,实力定不容小觑。” 姗姗来迟的追风瞥了眼君墨染怀中昏迷不醒的即墨胤仁,忧心忡忡道,“王,无情急报,称缙王府那位新进门擅用蛊毒的小妾,于一个时辰之前从缙王府后门溜出。想必,对皇上下手之人,便是缙王那位刚进府不久的小妾。” “无妨,蛊毒并非绝症。即刻送他回宫。” 君墨染将即墨胤仁托付予追风,而后又瞥了眼身后的凤无忧,“能保护好自己?” “自然。” 凤无忧胸有成竹地应着,她虽不会内力,但近身搏斗尤为厉害,即便是对阵君墨染,亦能招架住...一两招。 “切记,本王回来之前,务必避开傅夜沉。” 凤无忧不明所以,不过她亦知君墨染急着取回隐士身上的母蛊,连连点头。 然,君墨染前脚一走,傅夜沉便带着数条猎犬将凤无忧包围其中。 被挤出圈外的青鸾吓得双腿打颤,泪如雨下。 周遭百姓纷纷退散开去,尤为忌惮地盯着狂吠不止的猎犬。 凤无忧回眸,定定地盯着红衣似火的傅夜沉,声色骤冷,“怎么,打算放狗咬爷?” “凤无忧,红叶寺的屠门惨案,可是你一手促成?” 傅夜沉斜勾唇角,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红叶寺惨被屠门当晚,她确确实实在寺中睡过一觉。 虽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猎犬出马,她残留在寺庙中的气味将会被无限放大。 傅夜沉见凤无忧沉默不语,遂命身后衙役一展手中肖像。 他言辞凿凿,“凤无忧,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红叶寺屠门惨案的凶手,和你像不像?” 凤无忧稍显诧异,穿越前她倒是听说过,办案经验丰富之人,往往能根据案发现场以及其他细节,凭空绘下凶手肖像,且命中率极高。 而傅夜沉所绘的凶手肖像虽是按照她的模子绘制,可诸多细节上,确实同雨夜里蹲于红叶寺墙角,啃着骨头看不清神色的僧侣有些相似。 “傅夜沉,你仅凭几条猎犬,以及一副即兴创作的肖像就想定爷的罪?” 凤无忧终于明白君墨染为何让她小心傅夜沉,傅夜沉此人,阴邪歹毒,比起百里河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躲不过,她也不会因此惧怕他。 傅夜沉轻笑出声,声色魅惑至极,似妖似魅,“凤无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以为摄政王庇护得了你一时,庇护得了你一世?” “傅夜沉,你别太狂妄。天下没有不透墙的风,你既能让一群猎狗开口,咬定爷是幕后真凶。爷自然有法子让红叶寺故去多时的僧人开口,让他们亲口告知百姓,红叶寺惨案背后的真相。” 凤无忧振振有词,声色俱厉,“真相终能大白于天下。不过,爷绝不会跟你回府衙,府衙之中的弯弯绕绕爷再清楚不过。若想审爷,还请出示刑部的逮捕令。” “凤小将军,不妨随本座去府衙坐上一会,叙叙旧。” 百里河泽绝尘而来,他生色清冷,眉宇间亦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凤无忧暗叹了一声冤家路窄,愈发觉得百里河泽不地道。 红叶寺僧侣被屠门当晚,百里河泽明明来过。 他明知凤无忧不是凶手,还凭着东临国师的声威,将她压得死死的。 凤无忧正想质问他居心何在,细细一想,愈发觉得红叶寺惨案与即墨胤仁被人当街下蛊一事有所关联。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今日公然向即墨胤仁下蛊毒之人,应当就是追风口中缙王府那位刚进府不久,极擅蛊毒的小妾。 而红叶寺惨案的幕后黑手,不出所料,应当也是这位深藏不露的缙王小妾。 至于傅夜沉和百里河泽为何出现在此处,特特围剿她,其目的绝不是人微言轻的她,而是她身后强大到足以一手遮天的君墨染。 凤无忧目光骤冷似千年寒冰,她淡漠地看着道貌岸然的百里河泽,哂笑道,“国师好手段。” “何出此言?” 百里河泽不喜凤无忧如此冷漠的一面,隽秀的眉微蹙。 “红叶寺惨案的幕后真凶,和当街暗算皇上的罪魁祸首,应当是缙王府的小妾吧?至于那位小妾的来历,国师应当比爷清楚。你们既想重挫摄政王,又不敢同他当面抬杠,便将缙王拖下水,让他成了挡箭牌,对么?” “继续说。” 百里河泽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定定地看着凤无忧,眸光深邃,且炽热。 “若是缙王小妾身份暴露,你们大可将脏水泼至缙王身上,独善其身。若是你们赶在她身份暴露之前毁尸灭迹,摄政王便极有可能背负上蓄意谋杀当今圣上的罪名,而爷也会被认定是红叶寺惨案的幕后黑手。到时候,即便无法击溃摄政王,他在东临牢不可摧的声望也将大受影响。至于你们非要将爷拉下水,无非是在赌爷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对么?” 傅夜沉深怕百里河泽突然心软,临时变卦,沉声打断了凤无忧,“凡事讲究证据。凤无忧,东临国师绝不是你三言两语能够抹黑的。” 凤无忧本就对百里河泽对她所做之事耿耿于怀,心中郁气难纾。 她阔步行至百里河泽跟前,一字一句问道,“那一夜,你明明来过红叶寺,亦深知爷不是凶手,为何要污蔑爷?” 百里河泽沉默不语,他本不打算将她牵扯其中,但他太渴望能赢君墨染一次。 “你们是不是打算等摄政王怒闯府衙前来解救爷?他只要敢来救爷这个杀人犯,即便能撇清他看护皇上失责一事,也很难撇清同红叶寺屠门惨案的关系,对么?” 百里河泽沉声应着,“凤无忧,你说的都对。不过,即便你得知了本座的计划,也无济于事。” 他话音一落,倏地将她桎梏在怀中。 他的手,搂过她的纤纤细腰,并未用力,却因内力的加持,使得凤无忧费尽全力,依旧挣脱不开。 “百里河泽,你别欺人太甚。” “凤无忧,本座没打算伤害你。只要你乖乖配合,必能安然无恙。” 160 严刑逼供(1更) “国师是在暗示爷,乖乖配合你们污蔑摄政王?” 凤无忧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盗亦有道。百里河泽,你找错人了。” 百里河泽温文尔雅惯了的脸庞,于须臾间因暴怒扭曲变形。 “君墨染哪里好?值得你不要命地护着他!”他声色骤冷,突然生出欲将怀中人掐死的冲动。 “爷也说不上他哪里好,反正比你好一些就对了。” “好,很好。终有一天,你会为你今日所言,追悔莫及。” 百里河泽倏地松了手,转手将凤无忧推至傅夜沉跟前,“连夜审讯,无需对她客气。” 傅夜沉眸光微闪,戏谑言之,“当真舍得?” “………” 百里河泽话一出口,悔从心生。 他只是见不得凤无忧维护君墨染的姿态,并非真想伤害她。 怔忪间,凤无忧的双手便被傅夜沉反绑于身后,他垂眸看着面色沉浸的她,低吟浅笑,“真可惜。这么张俊俏的小脸蛋,怕是保不住了。” 凤无忧抬眸,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真正的蛇蝎美男,应当就是傅夜沉这般模样吧? 阴邪狠戾,毫无人性。 砰—— 半个时辰之后,傅夜沉一手桎梏着凤无忧被反绑于身后的双手,一脚踹开了府衙大门。 他微微侧过身子,同百里河泽低语道,“若是不忍心,就别看。” 百里河泽喉头微动,本打算让傅夜沉放了她,但见她眸中的喷薄怒意,又狠下心肠,拂衣而去。 啪—— 百里河泽前脚刚走,傅夜沉便狠甩了凤无忧一巴掌。 她脸颊上立现五指血痕,眸中怒火似要将傅夜沉生吞活剥。 “多俊俏的一张脸,真真是我见犹怜。”傅夜沉阔步逼近,单手紧扣着凤无忧的下颌,细长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凤无忧满脸的怒气。 “傅夜沉,今日你打爷的这一巴掌,他日爷定会十倍奉还。” 凤无忧双拳紧攥,犀锐的眼神里透着嗜血的寒芒。 “怎么还?跑君墨染面前哭鼻子,让他替你报仇雪恨?” 傅夜沉以浑厚的内力压制着她,阴恻恻言之,“今日这一巴掌,就当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日后,切记离阿泽远一些。” “你搞清楚,蓄意接近爷的人,是他。自己栓不住男人,还跑来怪爷,傅夜沉,你不觉得很可笑?” 凤无忧退后一步,掩于袖中的蒙汗药趁他晃神之际,迎着他那张勾魂摄魄的脸,兜头洒去。 “咳咳——凤无忧,你敢使诈!” 傅夜沉警铃大作,以手臂掩住口鼻,接连后退了数步。 “三。” “二。” “一。” 凤无忧神情自若地数着数,冷眼看着双眸顿失焦距的傅夜沉,檀口轻启,“倒。” 砰—— 她话音一落,傅夜沉双眼一闭,如一滩死水般,瘫倒在地。 “早知道就该在蒙汗药里多加点料,人渣!”凤无忧倾身上前,狂踹着昏迷不醒的傅夜沉。 她袖中的蒙汗药,原本是为了防止君墨染的咸猪手。 故而,蒙汗药中除了致人昏睡的药粉,并未添加其他佐料。 所幸,剂量够足,傅夜沉不昏睡个三五个时辰,绝不可能转醒。 凤无忧轻触着火辣辣的脸颊,气得又在傅夜沉脸上连踹数下,“让你啪啪打爷脸,爷今儿个非噗噗踹残你的脸不可。” 六扇门外,猎犬狂吠不止,衙役们面面相觑,躁动不安。 “什么声音?” “应当是傅师爷在审讯犯人。” “傅师爷很少动用私刑的呀!” “不若,去看看?” ……… 凤无忧闻言,轻咳了两声,模仿着傅夜沉的音色,朝着屋外的衙役冷声道,“府衙有本师爷镇守即可。留下猎犬,回去补觉。” “是。” 门外衙役异口同声地答道,均未发现端倪。 待衙役散去,凤无忧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倘若傅夜沉只是个小小的师爷,她随意打杀倒是无妨,可他的另一重身份,乃东临一品仵作。 杀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到时候,纵君墨染愿意保她,她也难逃责罚。 不过,杀不得,不代表不能借刀杀人。 凤无忧眸中淬着点点寒意,倏而俯身,凭着手中寸长银针,在傅夜沉胳膊上留下无数个针孔。 直到傅夜沉胳膊上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她才慢悠悠地敞开六扇门,一掌劈断栓在石柱上的狗绳。 一时间,猎犬群情激奋,对着她狂吠不已。 凤无忧斜勾唇角,敏捷地翻身上墙,吹了个嘹亮的口哨,隐遁于迷蒙夜色之中。 猎犬在墙角下逗留片刻,便转移了目标,一窝蜂地涌向府衙大堂,疯狂地撕咬着带着躺倒在地,身上弥散着浅淡血腥气的傅夜沉。 夜色沉沉,数个时辰前漫天灯火次第寂灭,徒留屡屡青烟。 皎皎清月下,凤无忧背手负立,于岔道口驻足沉思。 她是先回医馆安稳睡一觉,还是赶去摄政王府看看君墨染是否平安归来? 去? 不去。 “唉,真真愁煞个人。”凤无忧低声细语。 “公子!您没事吧?青鸾好担心你。”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鸾在空无一人的街巷游荡,见凤无忧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欣喜若狂地撞入凤无忧怀中。 凤无忧轻柔地抹去她脸上晶亮的泪珠,“小哭包,爷能出什么事?” “呜呜呜——公子,你没事真好。”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终是放心不下君墨染,沉声询问着青鸾,“摄政王回府了么?” 青鸾摇了摇头,“青鸾见公子被人带走,就急急忙忙地跑去摄政王府搬救兵。可王府守卫却说,摄政王彻夜未归,王府禁卫军已赶往东临城郊,全力搜寻摄政王。” “彻夜未归?” 凤无忧没来由地慌了神,急急掉头往城郊赶去。 清冷的大街上恰巧有侠士绝尘而来,凤无忧眼眸一亮,直截了当地劫去侠士身下马。 “兄台,借马一用!明儿个可去神算医馆取马。” “神算医馆?” 顾南风狂抽着嘴角,他就知道君墨染让他去神算医馆给人打下手,绝没好事。 这不,还未赶到医馆,跟随了他多年的赤兔马,就被医馆里的“贼子”截获。 “这哪里是医馆?分明是贼船。” 顾南风兀自叹着气,“早知道就不折腾铁手那小子了!这下倒好,他安安稳稳地留在南风山庄呼呼大睡,老子却在无人的街头风餐露宿。” 161 很难听(2更) 东临城郊,十里荒地。 血月之下,百尺悬崖之上,君墨染手持长剑,凌空而起,凭着浑厚的内力大肆斩杀着围聚而来的蛊虫。 他出手极快,剑刃寒光一闪,仅在悬崖北侧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成百上千的蛊虫应声而裂。剑影只存片刻,就在明暗交错的刹那,划出一记优雅的弧线。 凛然剑气使得悬崖边上傲然挺拔的古松亦受到波及。 凤无忧只觉耳廓中传来轻轻的断裂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 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夜风中悠悠倒下。 层云蔽日,君墨染手中的长剑又归于无形,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凤无忧翻身下马,朝着悬崖之巅行疾如飞。 君墨染冷睨着一地蛊虫残骸,斩龙剑一剑挥下,他身前女子手中梨花古琴于须臾间碎裂成渣。 “交出母蛊。” 女子伸出纤纤细手,揭去顶上斗笠,露出一张花容失色的绝美面庞。 “摄政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她双眸中荡漾着盈盈春水,紧锁着月色下带着几分禁欲之感的君墨染。 君墨染早已探得百里河泽将楚依依安插于缙王府中,故而对于楚依依的现身并不意外。 不过,他倒是没料到,百里河泽竟会贸然向他下手。 自百里河泽凭空而降,一跃成为东临国师的那一天起,君墨染就感受到了百里河泽对他的噬骨恨意。 之所以未将百里河泽放在眼里,无非是因为他尚未做出危害苍生,动摇东临国脉的事。 可今日,百里河泽为陷害他,竟将即墨胤仁扯下了水,这让他大为不快。 唰—— 君墨染手中斩龙剑一动,楚依依衣襟上便多了一道血渍。 她单手捂着胸口,煞白的唇被殷红的血染透,乍眼一看,好似黢黑山洞里爬出的吸血鬼,尤为瘆人。 “摄政王,您考虑清楚了么?杀了依依,母蛊卒,虽能使得皇上体内的子蛊免受控制。可皇上到底年幼,经得住野性十足的子蛊反噬之痛?” 楚依依阴恻恻笑道,她扭着纤细的腰肢,朝君墨染款款走去,“摄政王,你可知依依将母蛊藏于何处?你一定猜得到,对么?依依将母蛊藏在了你们男人无一不心向往之的方寸之地里,很隐蔽吧?摄政王若是有心,一定能得偿所愿,取回母蛊。” 君墨染垂眸看着搔首弄姿的楚依依,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模样尚佳,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楚依依这张脸,看得他恶心。 楚依依见君墨染并未答话,遂踮着脚尖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摄政王,依依所求,从始至终不过一个你。” 凤无忧气喘吁吁地爬上悬崖之巅,怒气腾腾朝着楚依依的后脑勺扔着拳头大的石子儿,“你恶不恶心啊?你以为将母蛊藏在体内,摄政王就会碰你么?” 楚依依捂着血迹涔涔的后脑勺,回眸冷睨着凤无忧,“滚一边去。” 君墨染未料到凤无忧会在此处现身,亦未料到她会出言维护自己。 他黑金色的眼眸中闪着道道亮光,唇角于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 然,下一瞬,他又被凤无忧气得火冒三丈。 凤无忧疾风骤雨般气势汹汹而来,一手提着楚依依的衣领,将她拎至一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摄政王他不会碰你,但是爷可以!” 楚依依冷淬了一口,声色幽幽,“你也配?” “哪里不配?” 凤无忧眉梢一挑,戏谑反问道。 楚依依尤为嫌恶地翻着白眼,疾步后退着,同凤无忧拉出了一小段距离,而后不慌不忙地亮出隐于袖中的引蛊长笛。 “月光光,心慌慌。死到临头,居然还有雅兴吹笛子?不过,你既然有这份闲情逸致,爷定当奉陪到底。” 凤无忧话音一落,掉了个头屁颠屁颠跑至君墨染跟前,压低了声儿道,“摄政王,爷没有内力。若是有蛊虫进侵,你可得保护好爷。” “………” 君墨染还在气头上,一点儿也不想理她。 她当真离经叛道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楚依依这种女人都敢要! 不过,气归气。 君墨染还是将她护在怀里,“本王很生气。” 彼时,楚依依已吹响引蛊长笛。 笛声悠远,划破长夜的静谧,随之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奇异蛊虫。 凤无忧知君墨染会保护好她,倒是放松了警惕,清了清嗓子,和着笛音,放声高歌,“你说嘴巴嘟嘟,嘟嘟嘟嘟嘟——” 君墨染满头黑线,垂眸看着怀里撅着嘴兴高采烈地哼唱着不知名歌谣的凤无忧,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将她的口鼻捂得严严实实,“闭嘴。” “曲高和寡多凄凉?咱也不能扫了吹笛人的雅兴不是?”凤无忧不满地辩解着。 她只是极其讨厌楚依依撅起的红唇,借了一首异世的歌谣,凭歌声宣泄着对楚依依的不能。 “很难听。” 君墨染如实说道,心里头却因凤无忧脱口而出的“咱”,偷偷开心了小半天。 162 摄政王非要我抱紧他(3更) 楚依依被凤无忧这么搅乱,脑海中一片空白,突然忘了引蛊谣该如何吹奏,全然被凤无忧的歌声带着跑。 她深知这回若是不能成功地将母蛊引至君墨染身上,等待她的只有一条死路。 毕竟,百里河泽从来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思及此,楚依依缓缓放下引蛊长笛,踏着窸窣作响的蛊虫尸骸,朝着君墨染步步迫近。 “摄政王,相信依依。你只需给依依一段露水情缘,依依便心甘情愿地交出母蛊。” 凤无展开双臂,挡在君墨染跟前,义愤填膺道,“摄政王,别信她的鬼话。你只要一和她亲热,母蛊就极有可能在你体内生根,到时候高大俊俏的你,只能沦落为他人的傀儡。” 君墨染自是明白楚依依碰不得,也没这个心思。 但最为烦人的是,楚依依杀不得,不然她体内母蛊跟着暴毙,即墨胤仁身上的子蛊便极有可能失控反噬其身。 咻—— 咻咻咻—— 怔忪间,密密麻麻的火箭夹带着凌厉的杀气破空而来。 凤无忧惊愕回眸,只见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定定地立于山脚,在一片火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摄政王,您老人家是不是烧过百里河泽的祖坟?”凤无忧委实想不明白百里河泽频频对君墨染下手的原因。 君墨染亦注意到山脚下那抹白色身影,他原以为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百里河泽不会轻易露面。 不成想,百里河泽愈发冒进。 “凤无忧,抱住本王。” 事实上,暗影卫早已潜伏于暗处,君墨染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实力。 但突然冒出的凤无忧让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毕竟,刀剑无眼。 最为关键的是,凤无忧身上一点内力也没有,近战搏斗尚可,应付起漫天箭羽,就显得尤为被动。 楚依依惊愕地看向围聚在山脚下的神射手,只觉那一片火光看得她心惊肉跳。 百里河泽一定是得知了她再一次失手,遂打算一并将她杀了。 思及此,楚依依吓得双腿打颤,一手以手中长笛抵挡着飞来箭羽,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君墨染的方向跑去,“摄政王,依依若是身死,您的处境定然更为被动。到时候皇上落下病根,您即便不被怪罪,也会落得个护主不利的罪名。” 凤无忧眉头紧皱,她亦知楚依依的死会给君墨染带来不小的麻烦。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尤为冷静地说道,“摄政王,你先护好她。爷身手不错,出不了岔子。” “闭嘴,抱紧本王。” “………” 凤无忧见君墨染根本没有理会楚依依的意思,为了不给添乱,只得乖乖听话。 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该莽莽撞撞地赶来东郊。 现在倒好,山脚下数万支淬火的箭羽齐飞,君墨染纵神功盖世,也经不住百里河泽的人马轮番进攻。 好在,隐于暗处的司命,于紧要关头带着王府禁卫军从外围包抄而来。 百里河泽见状,开弓拉弦,朝着君墨染连发了数箭。 每一箭都带着万钧之势,杀气凛然。 藏于君墨染身后的楚依依,深怕君墨染中箭而亡,于千钧一发之际,贸然上前,用力一推,将凤无忧从君墨染怀中剥离开来。 君墨染怒极,一脚将楚依依踹至一旁,而后疾步朝凤无忧奔去。 他一手解下肩上披风,欲为凤无忧挡下面前数十支火星直冒的箭羽。 然,箭羽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凤无忧身前。 凤无忧闪身而退,灵巧地避开数支箭羽后,却发现身后已是百尺悬崖。 正当她以为走投无路之际,君墨染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正面迎向来势汹汹的箭羽。 哧—— 哧哧哧—— 一连七发淬着火星的箭羽正中君墨染的血肉之躯。 “摄政王……” 凤无忧见君墨染向后仰倒着身子,忙不迭地将他搂在怀中。 “放手。” 君墨染抬眸看着惊慌失措的凤无忧,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这小东西,到底是担心他的。 “摄政王,您老人家千万不能有事。”凤无忧瞥了眼直插在他身上的箭羽,惧怕不已。 山脚下,百里河泽微眯着眼眸,并未看见君墨染身后的凤无忧,遂再度抬手,朝着君墨染的心口处,射去最为致命的一箭。 凤无忧见状,深知已无退路,一咬牙,索性带着君墨染一道跳下百尺悬崖。 君墨染原以为惜命的凤无忧会临阵脱逃,想不到她倒是仗义,竟带着他一同跳下了百尺悬崖。 凤无忧一手紧搂着他精壮的腰,一边麻利地解开缠于腰间的缎带,单手打结,欲将缎带套至峭壁上的枯木上。 君墨染扫了眼峭壁上的半截枯木,估量着枯木根本无法承受着二人的重量。 再者,即便将凤无忧送上枯木,她也未必能活到王府禁卫军赶到之时。 思及此,君墨染冒着身上伤口血崩的危险,以浑厚的内力护住一刻不停歇地尝试着攀上峭壁的凤无忧。 砰——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于山谷中乍响。 尘烟滚滚,随谷底瘴气而散,混着土腥味的青草香气扑鼻而来。 凤无忧再度睁眼之际,原以为又死了一回,却发现自己被君墨染紧紧地护在怀中,不仅没被摔成肉饼,甚至于毫发无损。 可垫在她身下的君墨染,却因失血过度,陷入昏迷状态。 “摄政王!” 凤无忧瘫坐在君墨染身侧,轻晃着他的胳膊,“别睡。我带你回府。” “别吵,让本王睡一会。” 君墨染身上多处伤口崩裂,血流不止,面色惨白如纸。 凤无忧轻触着他被血迹浸湿的衣襟,手心亦沁出一层冷汗,“您老人家还有万贯家财没挥霍呢,可不能这么草率地咽了气。” “………” 君墨染听得到凤无忧的声音,甚至因她的忧心而偷偷窃喜。 只是,他怎么也抬不起眼皮,甚至于连回话的气力都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消耗殆尽。 凤无忧眉头紧蹙,深知再这么拖下去,可能还没等到救命,君墨染已然气绝身亡。 无奈之下,她只得徒手撕去他浸满血迹的衣襟,亲手替他将深深扎入身体里的箭羽拔出。 “摄政王,您老人家忍着点。若是很痛,就骂几句脏话吧。” 凤无忧抬手,以手背拭去他额上的细密汗珠,除却心疼,再无其他。 他们之间,明明水火不相容。 前几天,她还恨不得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摄政王,我再也不惹您老人家生气了。” “是我不对,一直在挨打的边缘线上大鹏展翅。您若是活过来,我保证再也不再背后说你坏话。” 凤无忧双手扶着直插君墨染胸口的箭羽,心里确实怕极了。 君墨染因她身中数箭,她已内疚难当。他若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怕是终身难安。 163 替小血管疗伤(1更) “别怕,死不了。” 君墨染薄唇轻启,声音细若蚊蝇。 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方寸之地,亦染红了凤无忧扶箭的双手。 凤无忧专注地盯着君墨染胸口的长箭,以水袖拭去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的手,在患处四周轻轻按压着,察觉到箭羽离心脏仅有半寸的距离,加上箭簇上的倒钩已然深深扎入皮下,她隽秀的眉拧作一团。 “您老人家忍着点,箭簇倒钩尤为棘手,只有割开伤处的皮肉,才能完全拔出箭羽。” “无妨。” 君墨染气息愈发微弱,话音一落,又陷入昏迷状态,了无生气。 凤无忧见状,微微发颤的手提起君墨染身侧的斩龙剑。 寒光一凛,箭矢“喀嚓”一声断成两截。 她早已见惯了生死,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局促不安过。 稍稍平复了异常激动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扶着剑刃,就着君墨染胸口上的患处,精准地划出一道寸长的缺口。 而后,她将斩龙剑放至一旁,徒手压着他的胸腔,将深入两寸有余的箭羽一点点逼出体外。 看着箭簇上的一小片红肉,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总有一天,等她足够强大之时,定要百里河泽也尝尝万箭穿心,箭簇剐肉的滋味。 锥心刺骨的疼痛,使得昏迷不醒的君墨染恢复了些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一脸戾色的凤无忧。 她的脸生得极美,只是她脸颊上的红痕在清冷月光下,尤为刺眼。 难不成,他的小东西被人欺负了? 思及此,君墨染气急攻心,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摄政王,您可千万不要死。” 凤无忧声色微颤,原想用水袖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可她的两管水袖,早已被君墨染身上的血水浸湿。 更为糟糕的是,君墨染胸口的伤处还在一刻不停歇地渗着血。 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伤口滑落,滴落在贫瘠的土地上,一滴,两滴,惹得凤无忧心乱如麻。 君墨染握住她冰凉彻骨的手,沉声道,“死不了。” 以往,凤无忧总觉得君墨染的声音,好似无间地狱传来的催命魔音。 可现在,她却觉得他的声音能给予她无限的安全感,特别是在这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岭。 “你的脸...”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凤无忧微肿的脸颊,一想到凤无忧被人打了脸心,他气得火冒三丈,胸口郁气难纾。 “不提也罢。被人打脸,怪丢人的。” 凤无忧小声嗫嚅着,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君墨染身上的伤口,“箭羽上淬了火,虽灼伤了皮肤,但亦使得伤口发脓溃烂的几率大大降低。” 君墨染置若罔闻,他双目紧盯着凤无忧脸上的红痕,怒火中烧,“谁打的?” “傅夜沉。不过,他也讨不得好。爷迷晕他之后,放了数条猎狗咬他。” “直接杀了便是。” 凤无忧摇了摇头,连声道,“他好歹是朝廷命官。爷若是杀了他,怕是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笨蛋,就说本王杀的,不行?” 君墨染越想越气,他的人,居然被傅夜沉打了! “行。若有下次,爷就将他先歼后杀!” 凤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意识到君墨染骤冷的气场,连连解释道,“歼灭的歼。” 君墨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巴掌大小的脸,声色涩然,“是本王没有保护好你。” “………” 凤无忧挥去了额上细密的汗珠,心跳骤然加快。 她心下思忖着,君墨染看起来霸凛狂拽,实则鬼精得很。 荒郊野外,黑灯瞎火,他身受重伤只能依靠她,故而连语气都柔和了许多,使得她差一点儿就动了心。 不过,不论如何,君墨染替她挡了七箭,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她晃了晃脑袋,尽量不去回想君墨染所言,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伤口。 他统共中了七箭,除却胸口处最为棘手的一箭,还有一处虽不致命但极有可能使得君家断子绝孙的伤处。 待她处理完其他伤口,这才为难地看向他裆部的那一箭。 “摄政王,冒犯了。” “你要做什么?” 君墨染虎躯一震,眼皮一跳,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此刻的他,伤口已经被凤无忧处理地七七八八,精气神儿亦好上了些许。 凤无忧指了指他裆部上的箭羽,面颊绯红,“自然是替你疗伤。” “不需要。” 君墨染尴尬地撇过了头,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被动地躺在她面前,任她“宰割”。 “大家都是男人,这么害羞做什么?” “凤无忧,你住手!”君墨染情绪异常激动,他虽馋她的身子,但并不意味着他受得了被她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 “您放心好了,绝不会弄伤您。” 凤无忧担心再拖下去,他的紧要部位会彻底报废。 只得硬着头皮,“唰”得一声揭开那碍事的布料。 那一瞬,君墨染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红得滴血。 他喉头微动,声色中透着无法言喻的尴尬,“你!你居然……” “咳咳——无需自卑,大家都这么丑的。” “………” 凤无忧见君墨染瞬间噤了声,语重心长地安抚着他,“没事。大家都是男人,长得都一样。” 164 不,你需要(2更) 凤无忧心下尤为纳闷,前世她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男科医生,按理说早该看麻木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竟紧张得如同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身材,居然被凤无忧嫌丑! 很丑么?他怎么不觉得。 若是她不那么抗拒,他真想扒开她的衣襟仔细研究一番,看看她的身体长得有多好看。 片刻之后,凤无忧将最后一支箭羽取出,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没伤到要害。” “凤无忧,你看够了没有?” 君墨染平躺在地上,忿忿言之。 他的言下之意是,既然嫌丑,就别看。 凤无忧置若罔闻,自说自话,“不过,您还是要小心些。毕竟,走路时容易牵扯到伤口。” “对了,近段时间不得到处鬼混。伤口万一撕裂,后果不堪设想。” “此处伤口颇深,我先替你缝线。三日后,再拆线。”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沉声答道,“本王从未鬼混过。” “也不需要这么谨慎。半个月后就可以鬼混的。”凤无忧掐着手指,估算着时间,审慎言之。 “本王不喜。” 凤无忧不明白君墨染为何非要解释得这么清楚,不过她也懒得多问。 此时此刻的她,全然将他当成了病患。 她挑拣了一片被她撕成条状的衣料,小心翼翼地挑下衣料上的金丝线,继而穿针引线,欲为他的伤处缝针。 月色溶溶,但谷底光线不是很好,凤无忧缝线之时,双眼只得无限地贴近伤处。 君墨染甚至能察觉到她冗长的睫毛轻扫过他格外敏感的皮肤。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使得他浑身燥热不堪。 他以手抵着她的前额,声色尤为喑哑,“凤无忧!本王不需要缝线。” “不,你需要。” 凤无忧板着脸,尤为认真地说道。 君墨染一脸的生无可恋,天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煎熬。 他深怕在她缝线之时,身体突然失控,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然,怕什么,来什么。 无计可施之下,君墨染只得捂着凤无忧的双眼,故作镇定地说道,“本王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你无需费神。” 他原以为自己发现得很及时,凤无忧并未察觉到异常之处。 殊不知,凤无忧早就发现了异常,甚至比他还要窘迫。 好在,谷底光线不好,她只要侧过头,他就看不清她红透的脸颊。 凤无忧草草地收了线,退下外袍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讪讪笑道,“摄政王身体真好。” “嗯?” “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各项功能还如此正常,可喜可贺。”凤无忧原想转移话题,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自己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她此言一出,君墨染更为尴尬。 凤无忧以手扶额,磕磕巴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的身体好得很,没患病。” “嗯。” 君墨染察觉到凤无忧的窘迫,微微侧过头,黑金色的眼眸定定地打量着她。 许是光线太过昏暗,他竟觉得她可爱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 好一会儿,凤无忧面上的热度褪却,才好意思转过头,轻推着双眸紧阖的君墨染,“摄政王,您冷不冷?” 她的手刚触及他滚烫的肌肤,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君墨染该不会对她动了欲念,欲火焚身了吧? 她局促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往后挪了数步,见君墨染如同熟睡了般一动不动,才知他之所以浑身滚烫,并非欲火焚身,而是发了高烧。 “摄政王,您老人家稍安勿躁,我去寻些草药。” 她话音一落,脚踝就被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擒住。 “水儿,别走。” 165 红染现身(3更) 水儿? 凤无忧有些头疼地看向侧卧在地,吐气如兰的君蓝染,好声好气地哄着,“乖乖躺着,我去去就回。” “无忧,本王好冷。” “乖乖躺好,我去寻些草药。” “本王不吃草。无忧,你可以用你柔软的身躯,温暖本王冰冷的躯体么?” 凤无忧满头黑线,君蓝染真是无耻! 他明知她是女人,还好意思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君蓝染,收回你的咸猪蹄。伤口若是再度崩裂,我保证定会将你吊起来,打到你怀疑人生。”凤无忧龇牙咧嘴地恐吓着他。 君蓝染唇齿含笑,愈发迷恋野性十足的凤无忧。 上天对他还不错,意识觉醒之际,都能见到他最想见的人。 “无忧,本王伤口好痛。你可以替本王揉揉么?” “哪里痛?” 君蓝染往裆部一指,面上挂着浅淡的笑靥,“这里。” “很痛?” “嗯。” 凤无忧思忖着君蓝染定是在故意捉弄她,冷声道,“痛就忍着。忍不了,我就替你切了。” 君蓝染连连收了手,颇为吃力地坐起身,轻抚着自己身上的伤处,“百里河泽这个蠢货,竟将本王的身体弄得这般狼狈。” 他轻揉着患处,嘴里念念有词,“阿染,胸痛不痛?乖乖养伤,很快就好了。” “阿染,腿痛不痛?无忧已经替你包扎了伤口,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阿染,你要成太监了么?呵呵,反正这玩意儿长在你身上,你都没用过。废了也就废了,无妨。” ……… 凤无忧头疼地看着吐语连珠的君蓝染,好心好意地提醒道,“你和他共用一副身体。他若成了太监,你又岂能独善其身?” 君蓝染闻言,濯濯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凤无忧,啧啧出声,“无忧,本王怎么觉得,你对墨染动了情?才几日不见,竟这般维护墨染。” “胡说八道!” 凤无忧矢口否认,急急辩解道,“他救了爷,爷必须要治好他身上的伤。” “墨染救了你,所以你打算以身相许?”君蓝染反问道。 “自然不是。” “可惜,墨染尚还不知你是个如花似玉的俏姑娘。” 君蓝染如是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曜黑的眼眸在凤无忧的身上上下游移着,“你若打算以身相许,本王可以代墨染……” “君蓝染,你别太过分了!” 凤无忧急急打断了他,旋即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再这么烧下去,迟早烧坏脑子。” 遽然间,君蓝染一把将凤无忧搂在怀里,他孔武有力的胳膊,环着她单薄的背脊,骨节分明的手,停驻在她厚厚的裹胸布上。 “无忧,成日缠着这玩意儿,不会不舒服么?” “君蓝染,你放手。” 凤无忧深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只得一动不动地窝在他的怀里。 “不如,本王将你藏至墨染找不到的地方,如何?”君蓝染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 凤无忧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别他更危险一些。” 闻言,君蓝染心生不快,报复性地解了她缠得紧紧的裹胸布。 “君蓝染,你住手!” 凤无忧急了眼,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 “放心,本王只是怕你喘不过气。在本王面前,你无需这般警惕。” 君蓝染松开了她,他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滚烫,旋即冷了脸色,郑重其事地叮嘱着她,“红染即将现身,你对付不了的。快去寻救兵。” “红染?” 凤无忧头疼不已,原以为君墨染就君蓝染这么一个副人格,没想到,竟又凭空冒出了个君红染。 君蓝染微微颔首,沉声道,“红染同墨染一般暴戾,但比墨染变态许多。墨染不近女色,红染不一样。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占有。这么些年,墨染一直压制着红染,大大削弱了红染的魔性。只是,今晚情况有些特殊,红染似乎已经冲破桎梏。” 听闻红染比墨染更加变态,凤无忧吓得双腿打颤。 “君蓝染,你没骗我?”她虎视眈眈地盯着君蓝染,手忙脚乱地束好裹胸布。 “嗯?美人!孤甚喜。” 下一瞬,他眸放诡异红光,灼灼眼神紧盯着面前略显仓皇的凤无忧。 凤无忧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支支吾吾地问道,“你是红染?” “孤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孤想要你。” “………” 凤无忧欲哭无泪,她顿时觉得,所有人格里头,就君墨染还算正常一些。 君红染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凤无忧,倏然间慵懒出声,“有何才艺?” “做什么?” “孤想看。” “您老人家还是安安稳稳睡一觉吧!都快烧糊涂了,还这么闹腾。” 凤无忧无奈至极,要不是担忧君墨染一人留在荒郊野外没人照顾,她早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哪里用得着被君蓝染、君红染轮番折腾。 君红染邪魅一笑,内力一凝,手心之中便有一股白色的气旋朝凤无忧双腿袭去。 凤无忧一时不察,被白色气旋袭中,脚踝处好似被一股麻绳缠上,倏然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至君红染跟前。 君红染全然不顾小腿处崩裂的伤口,他抬手攫住凤无忧的下颚,声色俱厉,“孤因你受的伤,你须得为孤负责。” “凭什么?”要负责,她宁可为君墨染负责。 “因为,孤喜欢你的皮囊。” “君红染,你别乱来!” 凤无忧警铃大作,袖中五寸长的银针抵在君红染的脖颈之上,大有同他拼命的架势。 君红染倒是无惧脖颈上的银针,即便重伤在身,凤无忧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感觉到凤无忧的惧意,突然间竟舍不得对她下手。 君红染思忖着许是墨染的意念在作祟,不得已之下,只得退让一步,“孤答应你不强迫你。不过,你须得答应孤,为孤跳段舞。” “我不会。” “那,孤先跳一遍,你好好学。” “………” 凤无忧确实有些想看君红染跳舞的模样,只是他身上的伤才止住血,别说跳舞,动作稍微大一些,都有可能撕扯到伤口。 思及此,凤无忧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老人家别折腾了,行么?我这就给你跳。” “嗯。” 君红染沉声应着,他早就听闻君墨染喜欢上这小子。 原想抢先一步,夺了这小子的身体。可他玩心顿起,心想着先捉弄捉弄凤无忧,待她精疲力竭之时,再趁虚而入。 凤无忧自然不知君红染心中打算,后退了数步,站定在他身前,稍显生硬地伸着脖子耸着肩,半死不活地左右晃动着胯部扭着纤纤细腰。 “怎么样?看够了么?” 凤无忧仅仅只扭了一小会,便不耐烦地询问着君红染,她可没心思在荒郊野外疯婆子般跳舞。 君红染揉了揉眼,原以为看花了眼。 凤无忧见状,檀口顿开,急声询问道,“看够了么?” 君红染从未看过如此糟糕的才艺,愣是匿了声,毫无回应。 他不喊停,凤无忧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停下。只得曲着双腿,漫无目的地来回晃荡着。 晃了十来个回合,她顿感体力不支,遂又展开双手,如扑蚊般上上下下摇摆不停。 君红染叹了口气,只觉双眼胀痛,“别跳了,甚丑。” 凤无忧如释重负,她并非不会跳舞,只是不想表现得太过出色。 毕竟,君红染若是迷恋上她的惊鸿舞姿,兽性大发,她就该欲哭无泪了。 然,君红染只消停了片刻,又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提着更为无理的要求。 “哭。” “啊?” 凤无忧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不解地询问道,“我一没死爹,二没死娘,干嘛要哭?再说,他们即便当场暴毙,我也哭不出来。” 君红染突然很想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遂不顾她的意愿,凭借着自身浑厚的内力,又将她拎至跟前,“若是哭不出来,孤不介意打到你嚎啕大哭。” “君红染,你搞清楚!我花了数个时辰的功夫处理你身上的伤口,你却想打哭我,你好不讲道理!” “你为墨染治伤,关孤何事?” 君红染察觉到她的怒气,稍稍缓和了语气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当着孤的面嚎啕大哭。二,喂饱孤。” “您老人家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找些果腹的野果。” “不必。于孤而言,你就是山珍海味。”君红染薄唇斜勾出一抹邪魅的弧度,旋即以唇封住了凤无忧的嘴。 格老子的!他又占她的便宜! 凤无忧当真是怕极了君墨染的其他人格。 前有君蓝染彻夜研究她身上不存在的“伤口”,后有如豺狼虎豹般凶猛的君红染,动不动占她便宜。 突然间,君红染顿觉眼前一黑,好似被人勒紧了脖颈,难受地喘不过气。 他尚还没反应过来,君墨染的意识就已经完完全全地取缔了他的意识,再一次夺回了身体的主控权。 君墨染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娇俏可人的脸,心跳骤然加快。 他的手不自觉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深嗅着她身上诱人的清香。 事实上,凤无忧衣襟上满是他的血迹,哪里还有什么香气?不至于散发着阵阵恶臭就该谢天谢地了。 可君墨染依旧无比眷恋地将头埋在她颈窝之间,享受着难得同她亲密接触的大好时机。 “君红染,你闹够了没有?” “怎么了?” “我不喜欢这样。” 君墨染见凤无忧心情极差,忙不迭地松开了她,“抱歉。” “我好不容易包扎完伤口,你这么一折腾,又全崩裂了。”凤无忧扫了眼他胸口处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气得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 一时间,君墨染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凤无忧防他跟防狼一般,不让碰甚至不让靠近。 可她居然愿意主动靠近红染,甚至直接上嘴! 思及此,君墨染脸色愈发难看,他心下腹诽着是时候挑个良辰吉日,将红染、蓝染、白染等副人格一并歼灭。 对,歼灭的歼。 166 再度起疑(1更) “王,属下救驾来迟!” 司命一声中气十足的爆破音,使得凤无忧身躯一震,殷红的唇窘迫地松开了君墨染被她咬破的唇瓣。 君墨染不悦地扫了眼来得很不是时候的司命,魔魅之音乍响,“滚。” “属下知错。” 司命汗颜,他原以为君墨染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不成想君墨染居然躲在谷底暗戳戳地勾引凤无忧! 身后,数百名王府禁卫军纷纷伸着脑袋,借着手中火把的火光,瞪大了眼,尤为诧异地盯着衣不蔽体的君墨染。 “夭寿了!摄政王似乎没穿衣。” “凤小将军不愧是全北璃最恢弘的男人,竟成功降服了摄政王!” “天!好想给凤小将军生猴子,崇拜他,我的男神!” ……… 禁卫军震惊得无以复加,频频向凤无忧投去崇拜的眼神。 凤无忧略略尴尬地轻咳出声,“你们别误会。摄政王身中七箭,爷只是例行公事,替他疗伤。” 司命困惑地盯着君墨染被咬破皮的唇瓣,小声嗫嚅道,“王的嘴也中箭了么?是不是毒箭?” “未曾。” 凤无忧如是答着,旋即蹲至君墨染身侧,纤纤细指直指着他身上的伤处,坦荡言之,“摄政王差点儿断子绝孙,好在爷妙手回春,保住了他的男性尊严。”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轻拢着凤无忧披在他身上短了大半截的外袍,冷声道,“闭嘴。” 他此话一出,凤无忧顿觉不大对。 这口气,一点儿也不像邪魅的君红染,倒是像极了狂傲的君墨染。 思及此,她倏然凑至他跟前,伸手扒拉着他的眼皮,见他瞳孔已由赤红转成墨黑,气得浑身发颤,“君墨染,你冒充君红染诓爷!” 数米开外的禁卫军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北璃来的凤小将军,真真是胆大包天! 不仅敢直呼摄政王的名讳,双腿还如此野蛮地跨他腿上。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凤无忧气呼呼的模样实在可爱,惹得他总想着逗她生气。 “凤无忧,你蠢钝如猪认不出本王,竟好意思对本王大呼小叫?” “强词夺理!您老人家分明想借着君红染的身份,侵犯我!为老不尊,鄙视你。” “笑话。本王要什么人没有?”君墨染不屑地冷哼着。 凤无忧听君墨染这么一说,火冒三丈,“爱找谁找谁!珍珍、爱爱、莲莲、俏俏一大堆女人任你挑选。您威风,您厉害,您天下无双!我祝你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 君墨染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珍珍,爱爱,莲莲?他明明一个都不认识。 司命颇为头疼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适时出声道,“王,凤小将军,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嗯。” 君墨染沉声应着,却将眸光落在凤无忧身上。 凤无忧偏过头,不满地嘀咕道,“看爷作甚?爷细胳膊细腿,抱不动你。” 司命意识到君墨染当真受了不轻的伤,连连自告奋勇,“王,不若让属下抱您?” “不必。” 君墨染委实无法想象自己被司命抱在怀里的画面,硬撑着站起身,刚跨出一步,紧要部位的伤口又渗出了大片血迹。 凤无忧郁猝至极,她好不容易替他包扎完伤口,他竟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深吸了一口气,她卯足了劲儿,趁他不备,打横将他抱在怀中。 王府禁卫军见状,面面相觑。 更有甚者,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连狠扇了自个儿好几巴掌,“摄政王怎么成了娇憨小媳妇儿?” 君墨染羞愤难当,作势欲将凤无忧推开。 凤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乖,别乱动。” 君墨染满头黑线,“凤无忧,速速放下本王。”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蜷曲在凤无忧怀中,即便他十分享受和她的肢体接触。 “摄政王,您若是再唧唧歪歪吵个不停,我就将替你疗伤的过程公之于众!” “你敢!” 凤无忧讪讪笑道,“摄政王,您老人家不是时常夸我胆大包天?我有什么不敢的。” 君墨染语塞,他可不想让众人得知他的身体,被一个男人盯着看了数个时辰。 见怀中的大块头瞬间噤了声,凤无忧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君墨染一脸生无可恋,索性倒在她怀中装死。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司命特特出声,“凤小将军,您的手酸不酸?不若,换属下来吧。” 君墨染这才意识到凤无忧的小身板可能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不动声色地往里靠了靠。 无意间的一靠,使得君墨染顿生狐疑。 他倏然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她的前襟。 167 狗改不了吃屎(2更) 凤无忧察觉到他的视线,吓得手冒冷汗,连声解释道,“近来吃得有点儿多,爷身上长了许多肉。改明儿个,爷打算晨起锻炼,减掉一身膘,做回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君墨染很想伸手去探探虚实,但他亦不愿触及她的底线。 更为关键的是,他根本无法想象凤无忧这么坚强的人,会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倘若她是女人,那他之前变着法子欺负她,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君墨染忆起之前的种种,悔从心生。 恐吓她,玩弄她,欺负她,甚至还对她动过手…… 如此一想,君墨染觉得自己真是渣到不能再渣。 “凤无忧,回答本王,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君墨染沉声询问着她。 凤无忧微微顿步,扬高了声调,矢口否认道,“摄政王,您怎可如此羞辱我?我是矮了些,长得也没那么威猛,但您不能因此而质疑我的性别。您不知道,从小到大,因为长相偏阴柔,我被欺负得有多惨。” 她一边卖着惨,一边伸长了脖颈,狂咽着口水,好让君墨染看到自己上下滚动着的喉结。 君墨染如释重负,喃喃自语着,“不是女人就好。” 如此一来,他起码可以安慰自己,凤无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遭受些磨难没什么。 凤无忧仍旧不大放心,顺口提了一嘴,“您若是不相信,大可问问君蓝染。他为了治爷身上的伤,早就将爷研究得透透的。” 她深知君蓝染不会轻易告知君墨染这个秘密,故而才敢铤而走险同他如此言说。 君墨染一想起君蓝染干的混蛋事儿,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没有仔细看过她,君蓝染居然早已将他想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凤无忧心跳如鼓,深怕君墨染发现了端倪。 她不确定君墨染得知自己就是轻薄他的女贼之后,会怎样处置自己。 再者,她亦不希望自己如同其他女人一样,被视作男人的附属品。 更为重要的是,她虽从北璃逃亡至东临,但到底还是北璃人。 若是让北璃王得知他重用多年的将军,撒了个弥天大谎,定会恼羞成怒。到时候,追杀她的就不仅仅是北堂璃音私养的散兵那么容易应付。 东方既白之际,凤无忧终于抱着尤为沉重的君墨染行至摄政王府,她将他往门槛里一搁,转眼便跑得没影。 此时天已大亮,君墨染尴尬地瘫在地上,不合身的衣襟微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面对王府上下好奇的目光。 司命见状,连连解下披风,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君墨染,旋即又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进玉辇,“王,先回阁休息片刻?属下已按您的吩咐,筹备妥当。” 君墨染尚未答话,君拂便横冲直撞地跑上前。 她着急忙慌地跪在玉辇之前,见君墨染面色煞白,尤为狼狈,哭得泣不成声,“王兄,你怎么了?”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突然又忆起八年前,被敌军追杀时,君拂诚惶诚恐的模样。 “无碍。” “王兄,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呜呜呜——王兄,究竟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君拂泪眼婆娑地看着玉辇中神色淡漠的君墨染。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他。 万一他有什么闪失,往后的日日夜夜,她该如何度过? “王嬷嬷,带郡主回芳华阁。” 君墨染一想到君拂为了陷害凤无忧,竟离经叛道地自毁清白,心又冷了几分。 “王兄,拂儿知错了。从今往后,拂儿再也不敢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拂儿只希望您能平安康健。” “嗯。” 君墨染沉声应着,并未将君拂所言放在心上。 他始终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司命也不信君拂所言,甚至认为君拂纯粹是在以退为进。 古语有言,狗改不了吃屎。 话糙理不糙。 司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才觉不对之处。 倘若君拂是狗,那君墨染岂不是...屎? 思及此,司命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小声嗫嚅道,“罪过,罪过。” 君墨染古怪地看了一眼自扇耳光的司命,“送本王回墨染阁。” “是。” 司命浑身一激灵,恭声应着。 “王兄,您的身子当真没事么?是不是因为凤无忧受的伤?” 府中守卫说过,昨夜君墨染特特出府,陪凤无忧观花灯放天灯,君拂本就心生妒意,再加上君墨染极有可能是因为凤无忧才受的伤,她心里愈发不舒坦。 司命亦知得罪妒妇的下场有多惨,只得出声替凤无忧解释道,“郡主误会了。王不慎中了国师的埋伏,身中七箭。好在凤小将军精通医术,于第一时间替王处理了伤口。” 君拂闻言,冗长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手心之中。 她恨凤无忧抢占了先机,更恨百里河泽这么对待君墨染。 若是让她逮到机会,她必将百里河泽挫骨扬灰。 也许...她可以想个周密的计划,让人误以为是凤无忧对百里河泽下的手。 到时候,她便可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君墨染懒得搭理君拂,脑子里全是凤无忧的一颦一笑。 也许,爱上一个男人,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168 怎么可以吃兔兔(3更) 神算医馆。 顾南风翘着二郎腿,头枕着双臂,优哉游哉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人,横躺在医馆门口。 凤无忧打着呵欠,轻揉着酸痛不止的胳膊,怔怔地盯着医馆门口作文弱书生装扮的顾南风,瞬间来了些精神,“壮士,可否有难言之隐。” 顾南风闻声,一个鲤鱼打挺乍然起身。 他“唰”地一声,从后腰摸出一把砍刀,在凤无忧跟前笔划着,“老子的赤兔马呢?” 凤无忧心里咯噔一下,才认出顾南风就是昨夜的借马人。 顾南风见凤无忧孑然一人,身后空空,咬牙切齿道,“老子的赤兔马呢?!” 凤无忧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砍了吃了。” 铛—— 顾南风的砍刀应声落地,他幽怨地盯着凤无忧,眼里蓄满了泪水,“有没有给老子留点?” “有。马身被爷大快朵颐吃了个精光,不过马屁还在。” 语落,凤无忧晃了晃衣袖,煞有其事地询问着他,“闻到了么?” “哇——” 顾南风放声大哭。 他瘫坐在地,呼天抢地,“老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闻声而来的青鸾见顾南风哭得伤心,鼻子一酸,亦跟着放声大哭,“谁家的兔兔死了?呜呜呜——”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她最是看不得女人落泪,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着青鸾和毫无男子气度的顾南风,“兔兔没死。只不过,爷给弄丢了。” “好你个凤无忧,竟敢骗老子!”顾南风气急败坏,遂又拾起地上的砍刀,装模作样地在凤无忧跟前笔划着。 凤无忧却振振有词地说道,“骗你纯粹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先告诉你赤兔马被爷吃得干干净净,再告诉你它尚还活在人世,只不过被爷弄丢了,你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些许?” “放你娘的狗屁!” 顾南风骂骂咧咧道,作势就往神算医馆里走。 事实上,经凤无忧这么一折腾,他虽丢了赤兔马,心情却不算差,甚至隐隐有些窃喜。 只要活着,就有一线生机。说不定,他的赤兔马还能完好无损地归来。 凤无忧一手拽着他的衣领,语气不善道,“这是爷的地盘,给爷爬。” “你弄丢了老子的兔兔,老子决心赖在你的神算医馆,搅黄你的生意。”顾南风理直气壮地说着。 “欠收拾的玩意儿!” 凤无忧撸起袖子,正打算将他暴打一顿,铁手姗姗来迟。 “凤小将军,手下留情!”铁手揉了揉肿得跟马蜂窝一样的脸颊,急声说道。 “铁手?你捅了马蜂窝了?”凤无忧看着唇似腊肠,颊似蹄髈的铁手,“噗嗤”笑出了声。 铁手瘪了瘪嘴,指了指顾南风道,“还不是顾神医整的!属下奉王的命令,奔赴南风山庄,欲请顾神医出山。不成想,顾神医反手就抓了一把毒粉往我脸上扑。” “你是说,摄政王命你前去南风山庄,请这个不着调的神医,给爷的医馆打下手?” 凤无忧不可置信地询问着铁手,她总觉得君墨染对她好得过分。 虽然,一开始他总将她气得牙痒,但近日来,他似乎变了许多。 昨夜替她挡了数箭,现下又为她请来了不出世的神医。 莫非,君墨染当真喜欢上了她? 如此一想,凤无忧不由得红了脸。 彼时,顾南风已大摇大摆地入了医馆,随手挑了一根放至在前院曝晒的黄芪,放至嘴中嚼着,“凤无忧,听好了!从今往后,神算医馆,我顾南风说了算。” 凤无忧回过神,倒是未同他较劲。 沉吟片刻之后,她缓声道,“顾南风是吧?名字太过文弱。从今往后,你便叫顾威猛吧!” “噗——” 顾南风朗声大笑,连连摇头道,“凤无忧,你这么跳脱,君墨染那混蛋知道么?” 凤无忧听不得顾南风出言辱骂君墨染,反唇相讥,“笑什么?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 “凤无忧,你再敢骂老子,老子就对你下药了!” “我凤恢弘叱咤江湖的时候,你顾威猛还不知道在哪呢!”凤无忧以移形换影之步,悄然移至顾南风身后,袖中银针一针扎中顾南风笑穴处。 “哈哈哈哈——” 顾南风未料到凤无忧速度这么快,袖中药粉尚未撒出,就被她反将了一军,不受控地捧腹大笑。 凤无忧勾唇浅笑,“还敢暗算爷?” “哈哈哈哈——不敢!”顾南风笑得眼泪星子狂飙,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铁手见状,亦觉大快人心。 他尤为崇拜地看向凤无忧,“凤小将军,你怎么这么厉害?” 凤无忧得意地扬了扬眉,刚打算同铁手细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便有数十位差吏闯入医馆之中。 “凤无忧是哪位?” 为首的差吏凶神恶煞地环顾着医馆前院神态各异的众人。 凤无忧见这群差吏来势汹汹,便伸手朝大笑不止的顾南风伸手一指,“我家凤神医害了笑病。” 差吏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匆匆上前驾着顾南风的胳膊往外拖去。 “敢问官爷,我家神医犯了何事?”凤无忧跟在差吏身后,满脸堆笑地问道。 “凤无忧系红叶寺屠门案的凶手,并于昨夜放狗撕咬朝廷命官,现我等奉刑部逮捕令而来,势将他缉拿归案。”为首的差吏义正言辞地说着。 “官爷走好。” 凤无忧讪讪笑着,将差吏送出医馆之后,又将铁手推出了医馆,“去!快去禀告摄政王,顾南风被差吏误抓了。” 铁手挠了挠脑门儿,困惑不已,“凤小将军,您为何不向刑部差吏解释清楚?” “来不及解释了。爷必须赶紧开溜。” 凤无忧如是说着,转身便闯入内室中,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行李。 昨夜,确实是她放的猎狗。 朝廷若是追究下来,她定讨不得好。 然,她尚未走出医馆,就被大理寺派来的差吏堵住了去路。 “凤无忧,你涉嫌谋害当今圣上,我等奉大理寺逮捕令而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差吏郑重其事地说道。 “………” 凤无忧一时语塞,只得将怀中装满了银票的包袱递给了青鸾,“别怕。正午一到,爷就回来吃饭。” 青鸾下巴微颤,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不多时,大理寺差吏便将凤无忧带至明镜高悬的大理寺大堂。 她侧目看向分坐两边的美男,心生警惕。 都说东临遍地是蛇蝎美男,这话果真不假! 除却坐于主位上的包子脸即墨胤仁,以及坐于左手边错愕地盯着她看的即墨子宸,其他美男样貌亦尤为俊朗。 凤无忧不知道的是,因着即墨胤仁遇险一事,东临六王纷纷到场。 此时,裕亲王,容亲王,德亲王,雍王,缙王纷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凤无忧。 传闻,君墨染对凤无忧爱护有加。 就是不知,君墨染会不会冲冠一怒为蓝颜,同百里河泽针锋相对。 凤无忧淡淡地扫着面前这群神态各异的男子,最终将视线落在离她不远处,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的傅夜沉身上。 “傅师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傅夜沉眸中杀意顿起,冷睨了一眼巧笑嫣然的凤无忧,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即墨子宸突然注意到凤无忧脸上的五指红痕,倏地起身,义愤填膺道,“格老子的!谁打了本王的救命恩人?” 落座于即墨胤仁左手边的百里河泽缓缓抬眸,紧盯着凤无忧面上尚未淡去的五指红痕,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他还不至于为了凤无忧,特特扰乱自己的计划。 沉吟片刻之后,他轻放下手中茶杯,微微侧目,同即墨胤仁轻语道,“皇上,开始罢。” 即墨胤仁神色讷讷,双眼无光,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手持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冷声言之,“凤无忧,说!你是不是北璃派来的细作?” 凤无忧眉头紧拧,即墨胤仁这般冷漠的态度是她始料未及。 照理说,他不该如此才对。 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子蛊控制了他的心神? 思及此,凤无忧斩钉截铁地应着,“不是。” 169 楚依依意外毙命?(1更) 即墨胤仁规规矩矩地端坐在高位之上,他单手压着惊堂木,眼神呆滞无光,只讷讷地重复着一句话,“说,你是不是北璃派来的细作?” 凤无忧见状,已然确定即墨胤仁被子蛊扰了心智。 不过,单看他呆若木鸡的模样,便知幕后黑手尚还不能完全控制他的心智。 思及此,她紧拧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转而询问着落座在即墨胤仁下侧若清风明月般俊朗非凡的百里河泽,“百里国师,皇上可是病了?” 百里河泽微微抬眸,眼若明溪,容貌似画。 他眉眼间依旧透着淡淡的疏离,可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狠辣。 少顷,百里河泽薄唇轻启,“皇上阴邪入体,大病未愈。并由本座代理审案。” 凤无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色清冷,“说说看,爷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百里国师亲自下场,倒扣爷一头热气腾腾的屎盆子?是红叶寺屠门一案,还是昨夜皇上遇险一事?” 她此话一出,裕亲王等纷纷面露鄙夷。 容亲王同德亲王耳语着,“这凤无忧说话如此粗俗,竟入得了摄政王的眼?” 德亲王哂笑,“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嚼嚼野菜梗,倒也新鲜。” 大理寺外,闻讯而来的百姓已然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顾南风隐在百姓当中,双手捂着嘴,一边不可控地发着“鹅鹅鹅”的笑声,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被一群豺狼虎豹蓄意刁难的凤无忧。 百里河泽朝着傅夜沉递了个眼色,傅夜沉即刻会意,命人将不日前遇害的红叶寺僧侣的尸首抬上了大堂。 倏然间,一股尸体腐臭味扑鼻而来。 诸多白色的蝇蛆在尸体血肉模糊的脸上探出了大半个脑袋,看得人头皮发麻。 诸位亲王纷纷以袖掩鼻,尤为嫌弃地看着大堂中蚊蝇绕体,蝇蛆滋生的尸首。 “傅夜沉,你没事将这些死人抬上来做什么?” 即墨子宸拍案起身,不满地看向浑身上下缠满纱布的傅夜沉。 傅夜沉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鞋印,脸色黑如锅底,他向来不屑同即墨子宸这等纵情声乐之人为伍,自然懒得搭理他。 不过,即墨子宸到底是宸王。 大庭广众之下,傅夜沉亦不会做得太过分。 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红叶寺中惨死的僧侣皆是被尖牙咬断喉管而亡。猎犬可凭着凶手在受害人伤口上留下的津液,进行准确的指认。” “尸体都臭成咸鱼干了,猎犬的鼻子当真这么好使?”即墨子宸一边质问着傅夜沉,一边行至凤无忧跟前,柔声道,“小场面,莫慌。若是不敢看,就闭上眼,本王的肩膀借你靠。” 出乎即墨子宸意料的是,凤无忧非但不惧怕这些腐烂发臭的尸体,反倒俯下身亲手查验了一番。 她以银针挑起尸体脖颈上的一小片腐肉,放至鼻尖轻嗅。 这一瞬,不止在场的诸位亲王惊愕地瞪圆了眼,大理寺外围观的百姓亦吓得连声惊呼。 “天呐!他打算生吃尸体么?” “北璃来的野蛮人,果真可怕!” “杀人偿命!甭管他的靠山是谁,都不该姑息。” ……… 即墨子宸怔怔地看着举止诡异的凤无忧,磕磕巴巴道,“无忧,你在做什么?” 凤无忧闭目深嗅着银针上的小半片腐肉,旋即尤为冷静地开口道,“僧侣脖颈伤口处,除却自然腐烂散发出的腐木味,还残留着微乎其微的口脂及水粉味。” “口说无凭。” 傅夜沉眼眸微眯,面色虽冷,心底却有些好奇凤无忧的来历。 她看上去十分不着调,但偶有的正经时刻,其出色的个人能力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凤无忧并未理会傅夜沉,转而看向紧攥狗绳的差吏,“愣着做什么?让这群小宝贝上前,好好闻闻凶手残留下的气味。” 一时间,差吏也不知该不该听从凤无忧所言,只得眼巴巴地朝百里河泽望去。 百里河泽声动,不疾不徐地说道,“按她的意思做。” “是。” 差吏得令,忙不迭地拽着九条猎犬行至大堂中央。 这些猎犬经过专门的训练,破案时倘若能排除外力干扰,总能相对准确地找出凶手。 不过,猎犬破案亦有一个极其致命的弊端。 它们虽不会扯谎,却极容易被浮于表面的假线索蒙蔽。故而,它们仅仅只能作为辅查的手段之一。 像这种三堂会审的大场面,还是头一遭出动猎犬。 凤无忧在查验腐肉之时,已然发现腐肉上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木兰花香。 而她身上,恰恰随身携带着青鸾亲手绣的木兰花香囊。 于红叶寺中留宿的那一晚,她曾用过的被衾极有可能染有木兰花香。如此一来,有心人甚至不需要蓄意接近她,直接将那条留有木兰花香的的被衾盖至尸体身上,便可轻而易举地伪造出假证据。 彼时,猎犬已围在尸体边转了约莫一刻钟。 倏然间,九条猎犬竟默契地朝凤无忧发起了猛攻。 它们狂吠不止,异常凶猛。 差吏一时不察,双手卯足了劲儿,都未能拽住狗绳。 下一瞬,九条猎犬纷纷摆脱了狗绳的桎梏,朝凤无忧袭去。 “无忧,快躲至本王身后!” 即墨子宸见状,大义凛然地挡在凤无忧跟前。 岂料,百里河泽竟飞身上前,于第一时间将凤无忧护在怀里。 凤无忧眉头一皱,尤为嫌恶地将他推向一旁,“国师大人打算做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百里河泽喉头微动,声色恹恹,“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有心么?” 凤无忧唇角噙着笑意,犀锐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百里河泽身上。 百里河泽极其讨厌凤无忧这般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似和善,实则冷漠。 深吸了一口气,百里河泽猝然转身,对着身居高位的即墨胤仁冷声道,“事实胜于雄辩。铁证如山,凤无忧正是红叶寺惨案的始作俑者。” 即墨胤仁闻声,失焦的眼眸一动,遂以惊堂木拍案,厉声冷喝,“凤无忧,还不认罪?” 凤无忧从怀里掏出木兰花香囊,往百里河泽怀中一扔,“国师大人,你到底会不会破案?如此草率地结案,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百里河泽明知香囊极易引来猎犬的围攻,却不忍轻易放手。 他骨肉均匀的手紧攥着绣有木兰花的精致香囊,薄唇轻启,“凤小将军赠予的香囊,本座自会珍藏。” 百里河泽话音未落,猎犬魔怔般朝他扑去。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费劲地攥着狗绳的差吏,冷声道,“下去。” “是。” 差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拽着凶猛无比的猎犬匆忙退下。 即墨子宸反应了过来,愤怒拍案,振振有词,“百里河泽,还打算借由几头牲畜污蔑无忧?倘若猎犬指认之人,就是红叶寺屠门惨案的凶手。那么,猎犬对你狂吠不止,是不是证明你也插手过此事?” 百里河泽尚未回话,便有两位差吏着急忙慌地跑进了大理寺大堂,“启禀皇上,启禀国师,东郊悬崖之上发现一具女尸。据目击证人所言,昨夜子时前后,曾见过摄政王和北璃来的凤无忧出没过此地。” “将尸体抬上来。”百里河泽沉声道。 凤无忧眉头微蹙,心下思忖着东郊悬崖之上的尸首,极有可能是楚依依。 楚依依一死,她身上的母蛊就会跟着殒命。 如此一来,即墨胤仁体内的子蛊,便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暴走,近而反噬即墨胤仁。 “啊——娘亲,这人怎么没有脸?” “天呐!行凶者怎可如此丧心病狂?将人的脸皮一并剥落!” “一定要严惩行凶者,还死者一个公道。” ……… 围在大理寺外的百姓见差吏抬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入了大堂,议论声甚嚣尘上。 自摄政王临朝听政之后,东临鲜少发生这等惨绝人寰的刑事案件。 故而,围观百姓纷纷面露惧色,惶恐难安。 凤无忧侧目,看向差吏新抬上来的女尸,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具女尸的身姿同楚依依极为相仿,但她身上的水红色牡丹花收腰罗裙,与楚依依昨儿个穿的隐士长袍大不一样。 这足以证明,真正的楚依依尚还活着。 缙王倏然起身,疾步上前,指着女人的尸体声泪俱下,“依依!你怎么死得这么惨!” 傅夜沉似笑非笑丹凤眼中,寒光暗射,“缙王,你可认清了?” “废话。依依乃本王第七房小妾,本王岂会认错?” 缙王忿忿言之,转而看向他身侧云淡风轻的凤无忧,心生恼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凤无忧跟前,粗鲁地攥着她的前襟,暴吼道,“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缙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有证据么?没证据,就安安分分退下,别堵在爷面前指手画脚,影响尊贵无比但脑子不太够用的国师大人办案。”凤无忧反唇相讥。 缙王被凤无忧怼得满脸通红,再加之凤无忧曾盗取过他的朝服,新仇旧恨,于须臾间爆发。 “还敢狡辩?猎犬已指证,你就是红叶寺屠门惨案的罪魁祸首。再加上昨夜有不少百姓均目睹了你和摄政王曾于东郊悬崖上现身,你敢说,本王的小妾不是被你杀害?或者说,是摄政王指使的你?” 缙王口无遮拦,说到兴头上,回眸扫了眼端坐在高位上的即墨胤仁,故作高深地说道,“昨夜皇上遇袭时,你和摄政王亦在场。难不成,是你向皇上下的手?” 凤无忧拂去了缙王紧攥着她前襟的手,微微撇过头,以锦帕擦拭着脸上被缙王喷溅的口水。 她不疾不徐地看向神色木讷的即墨胤仁,转而询问着冷淡疏离的百里河泽,“国师大人,你确定皇上身上没有残留的蛊毒?” 百里河泽并未直接答话,转而看向身侧的大理寺监,“传苏太医。” 不多时,苏太医迈着细碎的脚步,被两位差吏连拖带拽地架上了大理寺大堂。 他垂首敛眸,恭恭敬敬地朝高位之上的即墨胤仁行了礼。 “苏太医,将你的诊断结果再说一遍。”百里河泽冷声道。 “是。” 苏太医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一板一眼地分析着即墨胤仁的情况,“昨夜皇上不慎遇袭,受了不小的惊吓,致使语言功能失常。不过,皇上身体情况良好,过不了十天半个月,便可恢复如常。” “是么?”凤无忧唇齿含笑,反问着苏太医,“可有替皇上把过脉?” “自然。” “依我看,皇上脸色欠佳,不像是受惊所致,倒像是气血不足,血色无法上涌所致。”凤无忧如此言说。 苏太医浓眉紧锁,他亦怀疑过即墨胤仁还患有其他隐疾。可奇怪的是,即墨胤仁的脉象十分正常,毫无异样。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温声提议道,“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还请苏太医再为皇上诊一次脉。” “这...” 苏太医面露难色,久久不敢答应。 “苏太医,还不快点去皇上诊脉?”即墨子宸见苏太医愣在原地不敢动弹,遂急声催促着他。 “是。” 有了即墨子宸这句话,苏太医才大着胆子快步上前,替即墨胤仁诊脉。 凤无忧思忖着苏太医之所以察觉不出即墨胤仁脉象有异,极有可能是他体内子蛊已经适应了他的身体,得以做到和他的血流脉搏步调一致。 故而,她特特趁苏太医诊脉之时,不顾众人怪异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行至即墨胤仁身前,亮出手中银针,一针扎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啊——” 即墨胤仁回过神来,失焦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在凤无忧身上,失声呼痛。 诸王见状,纷纷起身,厉声谴责着凤无忧,“大胆贼子,竟敢公然袭击皇上,其罪当诛!” “等...等等!” 苏太医急急出声,双眸因惊恐而瞪得溜圆,“皇上被针扎过之后,受了惊吓,竟出现双脉之症。” “敢问太医,皇上好端端的,为何会出现双脉之症?”凤无忧反问着苏太医。 苏太医闻言,“噗通”一声双膝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尤为惭愧地说道,“臣罪该万死,竟未发现皇上身中蛊毒。方才皇上受了惊吓,心跳快了一拍,体内蛊虫一时无法跟上皇上的心跳,便使得皇上出现双脉之症。” 他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哗然。 在场的亲王纷纷以看好戏的眼神看向端坐于案前荣辱不惊的百里河泽。 大理寺外的百姓闻蛊色变,焦灼的情绪愈演愈烈。 “国师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龙体康健?” 凤无忧得了苏太医这么句话,底气十足地质问着百里河泽。 百里河泽不慌不乱,他深知楚依依一死,纵凤无忧舌灿莲花,也难以洗脱罪名。 她只有将所有罪责推至君墨染身上,才得以明哲保身。 故而,他并未搭理凤无忧,只淡淡地吩咐着身侧毕恭毕敬的大理寺监,“将犯人凤无忧收监,择日再审。” “慢着。” 正当此时,君墨染低醇悦耳的声音从大理寺外传来。 不多时,他若疾风般下了玉辇,阔步闯入了大堂。 凤无忧抬眸,恰巧同他四目相对。 君墨染旁若无人地轻抚着她脸上的五指红痕,“可有人欺负你?” 凤无忧摇了摇头,“大理寺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能出什么事?” 君墨染闻言,这才行至即墨胤仁右侧,缓缓落座,“带楚依依。”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轻蹙,略略疑惑地看向傅夜沉。 他明明叮嘱过傅夜沉,让他手脚利落些,直接杀了楚依依,来个死无对证。 傅夜沉亦疑惑至极地看向百里河泽,昨夜他被猎犬撕咬惊醒之后,便有一小厮急急忙忙闯入府衙,说是百里河泽已亲手狙杀了楚依依,让他无需多跑一趟。 四目交汇之际,他们才意识到中间有个环节出了差错。 170 缙王方寸大乱(2更) 不多时,若惊弓之鸟一般惶恐不安的楚依依被大理寺差吏架上了明镜高悬的大理寺大堂。 她扫了眼惊得被口水呛得狂咳不止的缙王,而后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处变不惊的百里河泽。 缙王揉了揉眼,委实不愿相信楚依依还存活于世。 事实上,昨夜子时前后,他亦派了人马前去追杀楚依依。只不过,他的人马抵达东郊悬崖之时,她已然成了一具死尸。 想不到,她竟还活着! 缙王面色一白,深怕楚依依对即墨胤仁下手一事被察觉,急于撇清关系,扬声质询着她,“昨儿个去哪了?该不会瞒着本王,同他人私相授受吧?” 凤无忧见缙王这么轻易地慌了神,心下腹诽着他纵有王爵加身,亦难以在风云暗涌的东临混出名堂。 空有野心,却无实力。 被人拿来当枪使,还浑然不知地做了替死鬼,缙王真真蠢钝如猪! 楚依依敛下眸中对缙王的嫌恶,轻拭去颊面上的点点泪痕,檀口轻启,“妾身冤枉。昨夜,妾身原想去护城河畔放盏天灯,不料却被厚颜无耻的凤无忧盯上。他见色起意,欲对妾身行不轨之事,妾身诚惶诚恐,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才躲过一劫。” “越说越离谱。昨夜,明明是你暗算的皇上,得手之后,还蓄意勾搭摄政王。若不是摄政王不为所动,此时此刻,缙王头顶早已芳草萋萋,一片绿了。” 凤无忧眉梢一挑,犀锐的桃花眼冷睨着惯于逢场作戏的楚依依。 据她所知,楚依依心里只有君墨染。 至于楚依依为何突然转了心性,甘愿委身缙王做他的第七房小妾,这其中应当另有玄机。 也许,楚依依被百里河泽抓着了软肋,不得已只得乖乖听话。 不过,凤无忧对楚依依的软肋毫无兴趣。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猛地跨上台阶,她一手扶着即墨胤仁的手臂,一边轻撩起他的衣袖,朝着他手臂上乌黑发青的地方麻利地落下一针。 “嘶——” 即墨胤仁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罪了。” 凤无忧抱歉地看向神色木然的即墨胤仁,如果有其他法子,她绝对不会选择如此激进的方式。 裕亲王浓眉紧蹙,略显浑浊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行为怪诞的凤无忧,“大胆贼子,切莫在东临国土上撒野。皇上若是有恙,你万死难辞其咎。” “裕亲王哪只眼睛看见本王的人在撒野?”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裕亲王,迫人的气势使得原本喧闹的大理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苏太医见君墨染开了口,瞬间有了底气,忙不迭出言替凤无忧辩解一二,“皇上体内蛊毒未清,凤公子及时施针,实则是为了压制蛊毒。” 凤无忧颇为赞赏地看向苏太医,连声道,“太医所言极是。不过,皇上所中蛊毒,并非南蛮之地常见的情蛊,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子母蛊。通常而言,仅可凭母蛊操控子蛊。不过,凡事皆有例外。若是拿捏住子蛊的七寸要害之地,亦能借着子蛊,反控母蛊。” 她如是说着,突然间加重手上力道,即墨胤仁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星子狂飙不止。 而跪于大理寺大堂上忐忑不安的楚依依,突然间怪异地扭着身子,使得周遭众人纷纷不明所以地朝她看去。 只凤无忧清楚,楚依依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仪,纯粹是因为她身上的母蛊感受到藏于即墨胤仁皮下的子蛊突遇危险,才急于摆脱宿主,打算前去解救子蛊。 171 自证无辜(3更) 正当楚依依被折磨得近乎失智之际,通体雪白的蛊虫这才慢慢悠悠地从她的裙裾中冒出了头。 凤无忧见状,顿手收针,不慌不乱地收回扎在即墨胤仁手臂上的寸长银针。 “子,子蛊即将离体!” 苏太医失声惊呼,他指着即墨胤仁手臂上突然被肥硕子蛊撑大的针孔,双腿不住地打颤。 凤无忧眼疾手快,随手抄起苏太医药箱中的尖嘴镊钳,干净利落地将令人作呕的子蛊连根拔出。 子蛊一离体,即墨胤仁生生呕了一口血,双眼翻白,无力地伏在苏太医肩头,不省人事。 诸王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询问着苏太医,“皇上这是怎么了?” 苏太医单手扣着即墨胤仁的手腕,再三确认他的脉搏同常人无异,凝重的面色稍有缓和。 “皇上被子蛊反噬,身体尤为虚弱,需精心调理一段时间。好在,皇上体内蛊毒已清,短时间内便可清醒。” 即墨子宸大喜,“凤无忧不愧为当世神医,不仅治得了本王的花柳隐疾,还解得了闻所未闻的子母蛊毒。真乃神人也!” 诸王闻言,眸中轻蔑可见一斑。 得了花柳病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就即墨子宸好意思到处与人说道! 不过,诸王虽看不起纵情声色的即墨子宸,却十分忌惮即墨子宸身后强大到得以一手遮天的君墨染。 故而,容亲王等纷纷展眉浅笑,沉声附和着即墨子宸,“六弟所言极是,凤小将军果真神通广大。”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凤无忧的罪名被洗刷干净,缙王却开始坐立难安。 他深怕己身因楚依依之过惨遭牵连。 深思熟虑之后,他倏然起身,愤然质询着凤无忧,“本王爱妾身上的虫蛊,是不是你下的?” “别急。你们欠爷的公道,爷定会尽数讨回。” 凤无忧气定神闲地说道,而后微微侧目,温声询问着君墨染,“摄政王,可否让差吏将猎犬再次带上大堂,辨认红叶寺屠门惨案的真凶?” “准了。” 君墨染原打算以暴制暴,凭雷霆手段堵住攸攸之口。 不过,凤无忧既不嫌麻烦,欲凭一己之力自证清白,他亦不愿扫了她的兴致,随她折腾便是。 猎犬刚被差吏拽上大堂,就不谋而合地冲着垂眸敛眉的楚依依狂吠不止。 楚依依目露恼意,尤为厌恶眼下这般被动的局面。 她自幼习武,对付几条猎犬本不在话下。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哪里敢显山露水?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泪眼婆娑地瞅着缙王,迈着细碎的脚步往他身后靠去。 凤无忧见目的达成,一边命人将猎犬带下,一边振振有词道,“方才爷已经说过,僧侣脖颈伤处残留着口脂余香及浅淡的脂粉味。这类女儿家的玩意儿,爷自然不会去碰。倒是楚姑娘,惯于浓妆艳抹,殷红口脂香气袭人,嫌疑确实要大一些。” 缙王闻言,方寸大乱,“凤无忧,你休要胡说八道。猎犬不止指认过本王爱妾,还指认过你和国师。难不成,你和国师都是本王爱妾的帮凶?” “傅大仵作不是说过,死者的致命伤为撕咬所致。这事,还不够明白?” 凤无忧如是说着,料到缙王会来抵死不认这么一招,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君墨染赠她的环佩。 她向众人展示着环佩,言之凿凿,“此环佩乃摄政王贴身之物。大家瞧仔细了,到时候爷用环佩催眠,可别将环佩当成来历不明的妖物。” 君墨染见凤无忧随身携带着他亲手赠她的环佩,唇角斜勾,黑金色的眼眸中藏着点点宠溺。 172 催眠(1更) 百里河泽曜黑的眼眸中染上几分戾色,恨不得将凤无忧手中尤为刺眼的九霄环佩摔个稀碎。 他委实不解,凤无忧怎么也跟寻常女人一样,稀罕这类毫无用处的身外之物。 裕亲王轻捋着修剪齐整的胡髯,两弯眉浑如刷漆,“摄政王从未离身的九霄环佩,竟舍得赠人?” “美玉赠知己。” 君墨染薄唇轻启,声线中透着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引人沉堕。 他此话一出,场上一片哗然。 即墨子宸闻言,更是直接打翻了醋瓶,酸溜溜道,“阿染,你可真不够意思!无忧是你的知己,那我是你的谁?你我相识数十载,而你和无忧才相识数十日!” 凤无忧原想在众人面前上演催眠之术一展身手,不料君墨染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气得七窍生烟,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君墨染跟前,咬着压根语气不善地警告着他,“没看见爷在正在卖力地为医馆招揽生意?少说话!” 君墨染眉头微拧,他怎么感觉凤无忧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竟敢没轻没重地跟他叫板! 凤无忧见君墨染脸色不善,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惹他生气,只得和缓了语气,好声好气哄着他,“摄政王,您沉默寡言的样子尤为俊美。答应我,做一个不爱说话的美男子,好吗?” “准了。” 君墨染意识到凤无忧的让步,脸色稍有缓和,沉声应着。 大理寺外的围观百姓见状,只道是传言不可信。 传闻君墨染暴戾凶狠,杀人不眨眼。 岂料?君墨染外冷内热,宠起人来,毫不含糊。 先是随手转赠传家之宝,再是冒着生命危险当起了人肉护盾。 更可气的是,摄政王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大秀恩爱! “恩爱”二字并不妥当,不过,用在此处,竟毫无违和之感。 凤无忧随手抄起高台上的惊堂木,狂捶着案面,“肃静!若想观瞻爷的催眠大法,务必保持安静!” 听闻凤无忧还会催眠之术,才解开笑穴混迹于人群之中的顾南风亦对她的催眠之术生出了几分兴趣。 据他所致,当时神医之中,仅寥寥几人熟习催眠之术。 想不到,凤无忧竟还会医门奇学,真真令人大跌眼镜。 少顷,凤无忧以移形换影之步悄无声息地闪现在缙王身前。 缙王尚未反应过来凤无忧要对他做些什么,仅仅扫了眼面前近在咫尺的九霄环佩,便被凤无忧轻而易举地催眠入梦。 凤无忧盯着目光呆滞,神情涣散的缙王,出言问道,“缙王可知楚依依的来历?” 缙王如同傀儡般,面无表情地答着话,“自然知晓。三年前,头一回在醉柳轩中见到她,本王便心驰神往,势将她迎娶入府。” “既然三年前就对楚依依心驰神往不能自持,缙王为何不早些将她迎娶进门?” 缙王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稍显无奈,“楚依依性子高傲,一直看不上本王。前些时日,她一反常态,对本王投怀送抱。本王一高兴,就将她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傅夜沉未料到凤无忧还会催眠之术,急声打断了她,“凤无忧,你当真会催眠之术?又或许,你与缙王二人合谋演了一场大戏,意图将世人蒙在鼓里?” “傅大仵作若是信不过凤无忧,不妨让我来试试催眠之术。” 顾南风本不想出手帮她,但一时技痒,亦打算在众人面前露一手,遂爽快地接了傅夜沉的话。 “顾南风?” 傅夜沉狭长的丹凤眸中火光迸溅,他怎么也没料到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气得面色煞白。 顾南风本就毒舌,见傅夜沉面色晦暗,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傅大仵作没事别端着架子,人会看脸色,但狗未必看得懂。昨夜被一群猎犬撕咬得浑身是伤还不长记性,今儿个怎么又板着臭脸?傅大仵作不怕再度被猎犬盯上,咬花您这副勾魂摄魄的绝佳皮囊?” 傅夜沉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顾南风,你当真打算趟这趟浑水?” “嗐!不就是浑水?不是粪水,老子都接受。” 顾南风无奈地摊了摊手,旋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象牙吊坠,三两下功夫就将神情怯怯地躲在缙王身后的楚依依成功催眠。 他一改平素里的吊儿郎当,沉声询问着楚依依,“可有去过红叶寺?” “去过。” “干了什么?” “咬人。可惜,不好吃,比不上活鸡。” 楚依依此言一出,大理寺外的百姓一片哗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长相标致,乖巧柔弱的楚依依,竟会是红叶寺屠门惨案的凶手。 即墨子宸亦没料到曾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楚依依,可怕如斯。 想到楚依依那张让他恋恋难忘的唇,曾撕咬过活物,他面色晦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南风担忧围观百姓的非议声干扰到楚依依,自以为风度翩翩地向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盘问着楚依依,“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昨晚临时接到密令,突袭了当今圣上,并在他身上下了子蛊。再往后,依依又将摄政王引至东郊悬崖,本打算以幻蛊术迷惑摄政王的心神,不料摄政王心志坚定不为所动。” 提到君墨染,顾南风瞬间上了心。 他虽时常同君墨染抬杠,欺负他手下暗影卫,但心底还是敬重他的。 八年前,顾南风将君墨染从鬼门关拖回之后,再也看不得君墨染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遽然间,顾南风声色骤冷,沉声询问着楚依依,“可记得你主子姓甚名谁?” “不记得。” “可记得他的声音?” “清冷,悦耳。”楚依依如是答着,倏地眼眸一亮,急声道,“我想起来了!依依的主子就是当今……” 咻—— 遽然间,大理寺外突然飞来一支淬了毒的箭羽,来势汹汹。 凤无忧意识到百里河泽打算杀人灭口,忙不迭地截下毒箭,旋即以锦帕轻拭着箭羽上的毒液。 顾南风尤为赞赏地看向身手敏捷的凤无忧,亦不敢耽误时间,连声问道,“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他是……” 楚依依开口的瞬间,全场纷纷屏息凝神,深怕错过了关键线索。 然,刚恢复神智的缙王误以为楚依依打算将所有责任推卸在自己身上,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抽出长剑,一剑贯穿了楚依依的腹部。 唰—— 长剑入腹,血水喷溅如瀑,汩汩而出。 楚依依微晃着身子,错愕地扫了眼血流不止的腹部,眼前一黑,颓然倒地。 “贱婢,死有余辜!” 缙王郁愤难纾,又在她身上连踹了数脚。 待差吏将浑身是血的楚依依拖下大堂,凤无忧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照理说,被长剑贯穿腹部,身体不该涌出这么多血才对。 这之中,定有蹊跷。 顾南风紧盯着大堂中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心下已然断定楚依依并未气绝身亡。 思及此,顾南风朝凤无忧递了个眼色,便暗戳戳地退出了大理寺大堂。 大理寺监并未料到缙王会来这么一出“大义灭亲”,为难至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宣判。 深思熟虑之后,大理寺监仍旧不敢擅下决定,只得恭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君墨染、百里河泽二人,“摄政王,国师,你们看,当如何宣判?” 百里河泽冷声道,“法网恢恢,天道永存,缙王小妾死有余辜。” 缙王闻言,连声附和道,“楚氏恶毒,千刀万剐不为过。”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闪着犀锐的光,薄唇轻启,“缙王管教无方,罚俸三年,可有不服?” 缙王撇了撇嘴,正欲同君墨染理论一二,又被他迫人的气势吓得双腿发颤。 “服。”思量再三,缙王只得认怂。 “既然如此,结案。”百里河泽如释重负,倏然起身,以惊堂木拍案收尾。 事实上,楚依依尚未供出幕后黑手,断不该草草结案。 但百里河泽既已发话,众人哪里敢出声反驳? 裕亲王等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借凤无忧挑起百里河泽与君墨染之间的争端。 现在倒好,凤无忧毫发无损,还赚了个绝世神医的美名。 君墨染亦毫发无伤,其在东临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 故而,诸王顿觉得十分扫兴,再无兴致去插手这些细枝末节之事,只想着快些回府用膳。 “慢着。” 正当众人纷纷准备各回各府之际,君墨染魔魅之声乍响,他偏头冷睨着一脸寡淡的百里河泽,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173 围剿百里河泽(2更) 诸王闻言,纷纷来了些兴致,又坐回位置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君墨染、百里河泽二人。 百里河泽声色寂寂,“摄政王还有何事?” 君墨染指着凤无忧瘀痕未退的脸颊,声色俱厉,“昨夜傅夜沉打了本王的人,本王绝不能轻饶。” 凤无忧略略尴尬地捂着脸,她宁可让人误以为她脸上的五指红痕是被女人所挠,也不愿让人得知昨夜她被傅夜沉这个王八蛋打了脸。 被人打脸,委实不光彩。 百里河泽亦指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傅夜沉,同君墨染针锋相对,“凤无忧私放猎犬撕咬朝廷命官,这笔账,又该怎么记?” 君墨染冷哼道,“傅夜沉养的猎犬,又怎会听凤无忧的差遣?本王只知,傅夜沉打了本王的心上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凤无忧,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君墨染居然称她为“心上人”!! 她无措地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双颊发烫,心跳如鼓。 百里河泽见君墨染这么坦荡地承认对凤无忧的心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既盼着凤无忧能成为君墨染的软肋,又不愿看到他们之间感情日渐笃深。 傅夜沉不愿让百里河泽为难,大义凛然道,“冤有头,债有主。凡事,冲着我来就好。” 君墨染总觉傅夜沉这种硬骨头十分没劲儿,遂又看向气得一脸铁青的百里河泽,“国师昨晚派兵围剿本王,过瘾么?” 百里河泽尤为镇定,从容不迫地答着,“本座奉命捉拿刺客,未料竟认错了人,不慎伤及摄政王,实在抱歉。摄政王若郁愤难纾,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不错的提议。” 君墨染斜勾着唇角,再度拿傅夜沉开刷,“国师既想不开欲去寻死,傅大仵作不若凑个对?” “你...!” 傅夜沉气愤至极,妖媚的丹凤眼里迸溅着烈烈火光,“君墨染,你分明在私仇公报!” 君墨染亦冷了脸色,一想到他的小东西被傅夜沉给打了,杀气凛然,“你打了本王的人,害得他哭了一整晚,实在罪过。” 凤无忧闻言,羞愤难当,转身愤然离去。 她心里明白,君墨染此举纯粹是在替她出气。 可君墨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哭了一整晚,这使得她很没面子。 君墨染察觉到了凤无忧的怒气,心跳亦乱了节拍。 他倏然起身,紧步跟在凤无忧身后,拂衣而去。 裕亲王等见状,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这一回君墨染当同百里河泽闹到不死不休的程度,不成想,君墨染居然为了追一个男人,没心没肺地将百里河泽晾至一旁。 傅夜沉和百里河泽被君墨染这么一闹,脸色十分不好看,亦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大理寺大堂。 打一开始,他们就料到君墨染不好对付。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输得那么惨。 “阿泽,还好么?” “无妨。” 傅夜沉冷睨着凤无忧远去的背影,沉声道,“也许,凤无忧不会成为君墨染的软肋。” “她会成为君墨染手中最为锋利的宝剑,”百里河泽亦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凤无忧的实力,须臾间将原先的计划全盘推翻。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也许他可以牺牲色相,先将凤无忧骗到手。 到时候,待凤无忧对他死心塌地之时,他便可手握凤无忧这把锐不可当的宝剑,肆无忌惮地折磨着君墨染。 “沉,近段时间不要对凤无忧下手。” 傅夜沉看穿了百里河泽的心思,反问道,“阿泽这是打算和君墨染抢人?” “嗯。”百里河泽沉声应着, 傅夜沉闻言,摇了摇头,“阿泽,切莫玩弄感情。否则,被情所伤,将比你之前所经受的种种,更可怕。” “我不入地狱,谁入?” 百里河泽话落,猛地调转了头,往神算医馆的方向阔步而去。 时值正午,烈日灼目。 百里河泽着一袭白衣,恍若谪仙般,于空空如也街巷上,一掠而过。 他以眼角斜光扫视着大路两边,才发觉诡异之处。 宵禁前,京都城内的角角落落,都不该如此静谧才对,更何况他正处于京都城中颇负盛名的闹市区。 思及此,他脚步微顿,薄唇轻启,声色冷冽非凡,“来者何人?” 下一瞬,距离百里河泽百步之外的巷道口,追风绷着脸,郑重其事道,“我等奉摄政王之令,前来围剿国师。” 174 以牙还牙(3更) “就凭你们,也敢不知所谓地挑战本座?” 百里河泽冷哼着,手中飞花玉笛暗影翻飞,道道羽化成雾的内力随着舞动四散开来。 追风答道,“摄政王有令,国师若敢还手,今夜必率禁卫军踏平紫阳观。摄政王还说,国师若不慎误杀暗影卫,傅大仵作就不仅仅是被疯马踹脸那么简单。” 百里河泽未曾料到君墨染这么无耻,既派出暗影卫追杀他,还不准他还手! 他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好不容易才压下胸腔怒火。 追风大手一挥,一声令下,潜伏在暗处的暗影卫一窝蜂般倾巢而出。 咻——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羽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就将百里河泽逼至进退两难的困境。 纵情况危急,百里河泽依旧绷着岿然不动的冰山脸,不慌不忙地以手中飞花玉笛抵挡着铺天盖地的箭羽。 他极近潇洒地将袖袍一摆,双袖翻飞,无形中将周身内力捆为一团,如气旋般膨胀开来。 追风微眯着眼,见百里河泽以雄浑内力替自身铸造了一层牢不可破的屏障,旋即拉弓开弦,一连朝着百里河泽胸膛处射了十多箭。 轰—— 终于,在追风的猛攻之下,由内力凝成的屏障出现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缺口。 缺口不大,但足以容纳纤细的箭羽穿屏而过。 追风手持从即墨子宸那借来的紫幽魔弓,朝着百里河泽胸口处射去夹带着凛然杀气的一箭。 哧—— 箭羽刺骨,百里河泽由内力所铸的屏障愈发薄弱。 追风乘胜直追,一想到君墨染差点被废了身子,怒火中烧,又朝着百里河泽的裆部射去了灭绝生风的一箭。 哧—— 百里河泽垂眸扫了眼差点儿命中要害的箭羽,单膝跪地,额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追风正欲开弓,楚七已带着大队人马着急忙慌地赶来。 他大义凛然地挡在百里河泽面前,愤怒地质问着追风,“当街绞杀国师,你们还有王法?” “我只知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 追风悻悻地收了弓,哂笑道,“王身中七箭,都没有呼一声痛。百里国师这才中了两箭,就撑不住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楚七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开口。 百里河泽颤巍巍地挺直了腰板,强忍着痛意,又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恬淡样,“楚七,切莫做对牛弹琴这般无用功。” “主子,您没事吧?”楚七闻声,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百里河泽。 追风见百里河泽病弱西子胜三分,心中怒火总算消散了些。 再加之君墨染嘱咐过,不得逼急了百里河泽,他只得见好就收,转身带着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楚七见百里河泽伤处不断地溢着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主子,可需宣太医?” “不必。扶本座去神算医馆。” “神算医馆只是家专治花柳隐疾的三等医馆,当真能治好箭伤?” 楚七一想到神算医馆乃凤无忧所开,愈发觉得其不靠谱。 若是让凤无忧替百里河泽疗伤,还不如让楚九来呢! 起码,楚九心细一些。 “本座心意已决。”百里河泽冷声言之,曜黑的眼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暗芒。 事实上,即便打不还手,以他个人之力,亦可毫不费力招架住追风的猛攻。 只是,在羽翼尚未丰满之际,他必须适当示弱。 一来,昨夜君墨染身中七箭,他若是毫发未损,君墨染定不肯善罢甘休。 再者,他亦可凭借一身伤,卖惨博取凤无忧同情。 ……… “阿嚏——” 凤无忧气呼呼地往神算医馆疾驰而去。 她连打了数个喷嚏,嘴里骂骂咧咧不得闲,“狗东西,居然将爷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摧毁殆尽!” 君墨染紧跟在她身后,全然不知凤无忧的怒气从何而来。 若在平时,他定会将她揪至跟前暴打一顿,打到她听话为止。 可经过昨夜的患难与共,他对凤无忧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别说对她动手,他甚至不敢对她板臭脸。 “凤无忧,是不是本王说错话,得罪了你?” “您老人家怎么可能会错?”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尽管她知道君墨染并未恶意,甚至为了替她出气,不惜和百里河泽、傅夜沉等针锋相对。 君墨染意识到她越来越爱使小性子,心里竟生出几分雀跃。 凤无忧本就是一个善于伪装情绪的人,她能在他面前如此真实地表达自身情绪,这就证明他在她心中,亦同常人大不一样。 思及此,他颇为愉悦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声色极尽宠溺,“小东西,还在同本王置气?” “………” 凤无忧见他开心地合不拢嘴,更加郁闷,“摄政王,我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出门在外,可否给我点面子?” “准了。” 君墨染心情大好,猛地俯下身,黑金色的眼眸紧锁着凤无忧精致的巴掌小脸,“怎么给?” 175 解药(1更) 凤无忧抬眸,恰巧对上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 她狭长的桃花眼微挑,即便在君墨染极其强大的气场之下,依旧毫无怯色。 她吐语连珠,声音清脆如轻铃,“人前不得打我,不得骂我,不得凶我,不得将我当奴役使唤,不得恐吓我,不得逼迫我做不愿做的事。” “………” 君墨染一时语塞,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对她做过这么过分的事? 沉吟片刻之后,君墨染薄唇轻启,声色低醇,平和,极富磁性,“还有其他要求?” “没,没了。” 凤无忧原以为君墨染会雷霆震怒,不料,他竟跟转了性一般,温柔得不像话。 难道,君墨染当真爱上她了? 思及此,凤无忧脸颊绯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君墨染定定地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模样,一巴掌抡过她的后脑勺,“又在想女人?一脸荡漾,甚丑!” “摄政王,您老人家忒不讲信用。说好的不随意打骂我,结果一出手,差点儿把我头打歪。” 君墨染闻言,双手扶正了凤无忧的小脸,唇角斜勾出一抹惑人的弧度,“本王打顺手了,抱歉。” “你!” “凤无忧,这是本王第一次。” “啥?” 凤无忧闻言,眉心一跳,心虚得要命。 她轻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嗫嚅着,“事出紧急,不得已之下,我才将你当成了解药。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讨着便宜。” “嗯?” 君墨染眉头一皱,双眸紧盯着局促不安的凤无忧。 他怎么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他原意是,这是他头一回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之前暴戾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还望她多包涵。 “凤无忧,你在说什么?”君墨染困惑至极,双手紧扣着她微微往里缩的肩膀,迫使她直视着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老人家还没消气么?其实,我比您惨多了。” 君墨染见她双眸般躲闪,心生狐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没有,绝对没有!” 凤无忧终于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矢口否认道,“在您面前,我哪里还藏得住秘密?” “本王何时成了你的解药?” “摄政王,您是不是听错了?我好端端的,哪里需要解药?” “你说了!”君墨染脸色微沉,隐隐有暴怒的迹象。 无计可施之下,凤无忧只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摄政王,告诉你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实,我有病。” 君墨染原以为凤无忧和即墨子宸一般染上了花柳隐疾,神情极为复杂。 他确实有些介意凤无忧的风流过往,即便那些事已经过去。 但他更希望她的过去,现在,将来,有且只有他一人。 不过,他还不至于为了过去的事为难她。 沉吟片刻之后,他倏然将她搂入怀中,“不用再提。有病治病。” 凤无忧意识到君墨染再度会错了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总觉她和他的思维永远撞不到一个层面上。 “摄政王,您误会了。我才没有花柳病,我说的是我有异食癖。病发的时候,会不受控地乱吃东西。不日前,我的异食癖再度发作,嚼了您的...鞋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计较。” 君墨染满头黑线,原来凤无忧并非是将他当成了解药,而是将他的鞋袜当成了解药? 一时间,他的心情尤为复杂。 甚至想要扒拉下自己的鞋袜,好好闻闻有没有异味。 若是有异味,凤无忧该多受罪? 凤无忧担忧君墨染还在纠结“解药”一事,低声说道,“其实我不止嚼过鞋袜,草根树皮也吃过的。一开始味同嚼蜡,再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无需解释。” 君墨染心里清楚,凤无忧没说实话。 只是,他突然有些担忧当她将真相和盘托出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下定决心永远离开他? 许多事情,在不成熟的时机打破沙锅问到底,往往会适得其反。 故而,他强压下心中的疑问,不再去深究凤无忧究竟瞒了他什么要紧的事。 凤无忧垂眉敛眸,下意识地避开君墨染过于犀锐的眼神。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落在他衣襟上晕染开来的血渍,急声道,“摄政王,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嗯。” 方才见凤无忧走得匆忙,他一时慌了神,竟忘了自己有伤在身,不得大动。 “摄政王,我抱你回医馆,如何?”凤无忧看向他血迹斑驳的袍裾,深怕他的身体就此报废。 若真是如此,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君墨染作为君家的独苗苗,要是无法替君家开枝散叶,她还真担忧君家二老会从坟墓中爬出来,要她还给他们一个身体康健的君墨染。 “不必。” 君墨染冷声拒绝了她的提议。 凤无忧见状,只好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之上,好声好气地哄着,“扶您回去总行吧?记得,双腿尽量少使劲儿。” “嗯。” 君墨染应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前襟上,“凤无忧,你的……” 他正准备开口,又觉得自己总盯着人家身体看,冒昧且唐突。 “我的什么?” 凤无忧侧目,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前襟扫了一眼,顿觉双颊发烫,“摄政王,您老人家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不是给您看过自画像?” 被凤无忧这么一问,君墨染亦觉得自己有些猥琐,竟总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前襟看。 不过,他依旧觉得凤无忧的身体不太对劲。 难不成,凤无忧患有隐疾,形同太监? 他倒是听说过,有部分太监阴阳失调,不仅皮肤如女人般细腻,身体亦有可能往女人的方向发展。 凤无忧被君墨染盯得心跳惶惶,羞恼地瞪着他,“看够了没有?若是没看够,今夜子时,来我屋里。到时候,让你看个明明白白!” 君墨染沉声应着,“好。” 他抬首瞅了眼当空的烈日,心里抓心挠肺地难受。 距离子时,应当还有五六个时辰。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何为度日如年。 176 苦肉计(2更) 君墨染满心欢喜,腹诽着凤无忧邀他登堂入室,定是打算将自己献给他。 如此一想,他微抿的薄唇于不知不觉间勾出一抹粲然的弧度。 往来百姓如同见鬼般,诚惶诚恐地看着笑意炎炎的君墨染。 传闻,摄政王暴戾成性,杀人不眨眼。 只有在施暴的时候,才有可能展颜一笑。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前有百里河泽躺在神算医馆门口,任谁扶都不肯起,后有嗜血修罗君墨染露牙灿笑,俊似天神。 “登徒子,紧要部位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有心思同往来姑娘眉来眼去!”凤无忧侧目,见君墨染笑得一脸荡漾,心情大为不爽。 “也不算很严重,还能用。” “你用过了?” 凤无忧狐疑的看着他,照理说,他昨晚受的伤,今晨又在大理寺中耗了好几个时辰,应当没时间做其他事才对。 不过,也不排除他在赶往大理寺前,随意拎了个府上的小丫头,小试身手。 君墨染顿觉凤无忧斜眉侧目的模样,像极了盘问夫君去何处鬼混的新嫁娘,娇蛮可爱。 意识到她极有可能在吃醋,君墨染玩心顿起,故意不回她的话。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凤无忧越想越气愤,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替他疗伤,深怕他留下后遗症。 不成想,君墨染竟猴急成这副模样。 “小东西,生气了?”君墨染好笑地看着脸色铁青,鼻翼微翕的凤无忧,胸腔发出阵阵剧烈的震颤。 凤无忧瞬间拉下脸,将君墨染轻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甩至一旁,“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君墨染怀中一空,心里亦跟着空落落的。 早知道她醋劲这么大,就不逗她了。 他无奈地跟在她身后,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是在作茧自缚。 “凤无忧,别气了。本王素来洁身自好,清清白白。” “你敢说,你一个女人都没碰过?” 君墨染瞬间忆起不日前轻薄他的女贼,不过此情此景,似乎不太适合吐真言。 深思熟虑之下,他还是扯了个谎,矢口否认道,“没有。”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一点儿不假!”凤无忧更加气愤。 她委实想不明白,君墨染为何要对她扯谎。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将凤无忧悬吊起来,打到她听话为止。 不是他说,她实在太过分。 脾气愈发暴躁,动不动就同他吵架。 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凤无忧,站住!” “狗东西,不是说好的给我面子?您若真想凶我,就不能等人少一些的时候,再开口?” 君墨染见她委屈兮兮的模样,只得强压下心中怒火,缓声道,“你若是乖乖听话,本王岂会凶你?” 凤无忧紧抿着唇瓣,不再搭理他。 一想到君墨染和其他男人一样,极有可能将府上丫鬟婢女睡了个遍,心里堵得慌。 她气呼呼鼓着腮帮子,疾风骤雨般一路小跑着,为的就是不让君墨染跟上她的脚步。 “救我——无忧,救我。” “痛,好痛……” 凤无忧刚跨入医馆,正打算提前打烊,紧闭医馆朱漆大门,忽闻门外传来极其虚弱的男声,神情微怔,又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着,“谁叫爷?” 身后,顾南风朝着医馆门口的荫凉处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横躺在地的百里河泽,“傅夜沉和百里河泽下堂之后双双遇袭。傅夜沉被疯马踹了脸,落荒而逃。百里河泽更惨,身中两箭,且两箭均在要害部位。一箭危急生命,一箭断子绝孙。” 177 云秦太子云非白(3更) 凤无忧扫了眼气息奄奄的百里河泽,面上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听闻君墨染为替她出气疯狂报复傅夜沉,她心中郁气顿消。 方才,当真是被君墨染气糊涂了。 他那般孤傲狂拽,又岂会如同即墨子宸一般,是个女人都要尝一口? “找到楚依依了么?”凤无忧阖上门扉,转身询问着顾南风。 顾南风摇了摇头,“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她被差吏拖下大堂之后,便不知去向。” “差吏怎么说?” “说是已将她的尸首送至义庄。不过,依我所见,楚依依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死去。她之所以血流不止,纯粹是因为被利剑伤及子房而导致意外小产。” 凤无忧审慎地点了点头,“原以为楚依依受控于百里河泽。不成想,楚依依的来历比预想中复杂得多。” “放眼东临,敢在百里河泽身边安插细作之人除却摄政王,再无他人。只是,摄政王惯用暴力解决问题,心里应当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也许,楚依依的主子,不是东临人?” 她此言一出,顾南风瞳孔微缩,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蹦出,“云非白!” “云非白?” 凤无忧总觉得这个名儿十分耳熟,但在何处听过,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顾南风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云非白是谁你不知道?” “不记得了。” “怪哉!云秦太子云非白,你竟不识?” 顾南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一问三不知的凤无忧,他腹诽着凤无忧常年行军作战,没理由不认识这位杀戮成性几乎可以同君墨染齐名的云秦太子。 好一会儿,凤无忧才想起云秦国确实有一位臭名昭著的太子。 传闻,云秦太子云非白嗜血残忍,每每攻下一城,便会下令屠城,以百姓的鲜血刷洗城门。 故而,凤无忧对云秦这位太子并无好感。 “凤无忧,你当真不识云非白?”顾南风截住凤无忧的去路,好奇问道。 “记起来了,变态杀人魔。” 凤无忧话音刚落,正欲转身,君墨染竟又神出鬼没地挡在她跟前。 “切记,不要去招惹云非白。” 提及云非白,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淬着点点怒意,沉声嘱咐着凤无忧。 “知道了。” 君墨染见凤无忧态度尚可,抬手轻拽着她的胳膊,缓声道,“替本王换药。” 凤无忧尤为抗拒地摇了摇头,“不了,还是让顾威猛给你换药吧。” “顾威猛?”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顾南风,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小子初来乍到,凤无忧竟给他起了个如此霸气的名字,这让他大为不爽。 顾南风连连摆手,“不了。老子还没吃饭,替他上完药,老子肯定吃不下饭?” “放心吧!你别看摄政王这张脸长得俊美无俦,身体也就那样,远没到秀色可餐的地步。”凤无忧大咧咧说着,此刻的她,全然忘却前段时间,自己是如何馋他腹肌上的血管。 “老子的意思是,老子还没吃饭,若是看了不干不净的东西,会吃不下饭。” 君墨染郁猝至极,这该死的凤无忧,又拿他的身体说事! 男人不都长这样?真不知她在嫌弃什么。 “凤无忧!” “知道了!我替你上药。” 凤无忧见他面色冷沉,头顶仿若顶着一大片阴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拿出了壮士扼腕的气势,领着他往内室走去。 砰—— 君墨染随手关上了门扉,以其身高优势,步步紧逼凤无忧。 凤无忧仰着头,怯怯地看向君墨染,磕磕巴巴道,“摄政王,快去躺好,我给你换药。” 他一手攫住凤无忧的下颚,冷声逼问着她,“本王很丑?” “摄政王您好看极了!” “比起你来,如何?” 若是之前,君墨染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此时此刻,他当真很想看看,总嫌他丑的凤无忧,她的身体有多好看。 凤无忧沉吟了一小会儿,终于放弃和他比美,小声嗫嚅道,“俗话说,过犹不及。我个人觉得,我还蛮秀气的。嘿嘿……” 君墨染冷哼着,这才不疾不徐地行至榻前,“来,替本王换药。” 凤无忧磨磨蹭蹭准备了足足有一刻钟,才不情不愿地端着盛药的托盘朝君墨染走去。 彼时,君墨染紧阖双眸,若雕像般平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凤无忧单手捂着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以剪子裁剪去君墨染伤口处冗余的布料。 “摄政王,您老人家千万要小心些。腹上箭伤本该结痂,这会子,伤口再度开裂,如此循环往复,定会留疤。” “无妨。” 闻言,凤无忧心里头升腾起一股怒气,“您老人家就不能听句劝?” “凤无忧,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本王没有过通房,和即墨子宸之间亦清清白白,也从未碰过府上丫鬟家丁。” “哦。” 凤无忧抿着唇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心里确有几分窃喜,但要是问她为什么窃喜,她自个儿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她对君墨染也萌生了一分好感? 或者两分? 思及此,凤无忧冷不丁地抬手,很掐着自己的脸颊。 她当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肖想喜怒无常的君墨染! 要知道他的温和只是假象,暴戾才是他的本性。 喜欢上这种人,十有八九会死无葬身之地。 君墨染不明所以地看着将自个儿脸颊掐得通红的凤无忧,不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是本王让你难以自持了么?” “才不是。” 凤无忧矢口否认,迅疾抽回手,全神贯注地替他换药。 她盯着他染血的衣襟,一鼓作气,“喀嚓”两声剪开他染血的衣襟,旋即以纱布轻拭着血迹尚未干涸的伤处,正打算洒上药粉,才发现他伤处浮着一层水粉。 ……… 平白无故的,涂什么水粉? 难道,是因为她嫌他丑,他才刻意上了点粉,遮丑? 凤无忧满头黑线,狂抽着嘴角,一时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咳咳——” 君墨染亦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以干咳掩饰着尴尬。 好一会儿,凤无忧才回过神来。 她的脸烧得厉害,向来吐语连珠的嘴,频频嘴瓢,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怎么了?”君墨染见凤无忧脸色绯红,困惑地询问道。 “摄政王,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别乱用。你伤口未愈,不宜上粉,万一溃烂,得不偿失。” “闭嘴。” 君墨染恼羞成怒,冷喝着她。 天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摄政王,听我一句劝,若想伤口快些恢复,万万不得再涂水粉。” “滚出去。” 君墨染涨红了脸,愈发觉得凤无忧欠收拾。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摄政王,听你府上守卫说,你在神算医馆中养伤。我特命秋香给你炖了一盅鸡汤,你方便开门么?”叶俏轻叩着门扉,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俊美无俦的君墨染,心中藏着几分雀跃。 彼时,凤无忧才替他上完药,紧张的神经稍稍松懈,又因着叶俏极其甜美的嗓音提高了警惕。 她犀锐的桃花眼往正在整理衣襟的君墨染身上一扫,语气不善道,“让叶俏速速离去。可别把脂粉气带到医馆中,我闻不惯。” 砰—— 叶俏见屋内无人答话,索性撞开了门扉,“摄政王,您好些了么?” 她刚抬眸,就见君墨染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榻上。 而凤无忧,正弓着身子蹲在他跟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滚出去。”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叶俏,心生恼意。 幸好他动作够快,不然平白无故被这女人看了身体,多膈应? “你...你们在做什么?” 叶俏早就察觉君墨染和凤无忧的关系不一般,却没料到他们进展这么快,竟有了肌肤之亲。 凤无忧本想解释清楚,但她又觉得没必要向叶俏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叶俏原想转身离开,转念一想,她和凤无忧之间并无冲突。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像君墨染这般位高权重的,哪里没几个红颜知己? 再说,她叶俏身份尊贵,若想进摄政王府,定是以摄政王妃的身份,被风风光光迎娶进门。 而凤无忧,再得宠,也只是个抬不上台面的面首。 思及此,叶俏挺直了背脊,端着正室的气场,大大方方地跨入了内室。 178 吐真言(1更) “凤神医,你先下去。我有话对摄政王说。” 叶俏淡淡地扫了眼凤无忧,原想在气势上压她一头,不成想,凤无忧压根儿没将她看在眼里。 君墨染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叶俏身上,薄唇轻启,“滚出去。” 凤无忧正一心一意地整理着托盘上的药瓶,忽闻君墨染兜头一声怒吼,指尖微顿,心情差到了极点。 “好。我滚。” 凤无忧倏地起身,随手拾起托盘上的青花瓷药瓶,狠狠地砸在君墨染脑门儿上,“狗东西!爷好心替你上药,你却叫爷滚!我走,我走行了吧?” “凤无忧,站住!” 君墨染心生恼意,一手将凤无忧砸他脑门上的瓷瓶捏成了碎片,“岂有此理。” 他看着凤无忧飞奔离去的背影,郁猝至极。 这暴躁的小东西,怎么老是误解他? 他哪里舍得喊她滚?他明明是叫叶俏赶紧从他面前消失。 叶俏见君墨染额角被瓷瓶砸得红了大片,忿忿不平道,“凤神医怎么如此无礼?乡野莽夫,竟敢对你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摄政王,您喝口鸡汤压压惊,我这就命人砸了他的神算医馆。” 君墨染闻言,眸中闪过一抹狠戾。 她既然敢打神算医馆的主意,那就别怪他下手狠辣。 “你,过来。” 君墨染原想将叶俏悬吊在城门口示众,可凤无忧刚帮他上完药,他是半分不敢动弹,深怕伤口再度崩裂,惹得她再度发怒。 他喷薄欲出的怒意,叶俏已然察觉。 不过,她以为君墨染是在生凤无忧的气,遂平平稳稳地端着托盘上热气腾腾的鸡汤,唇齿含笑,“摄政王,你若是喜欢喝鸡汤,明儿个我再给你送来。” 君墨染冷哼着,粗暴地接过她手中热气腾腾的鸡汤,旋即按着她的脑袋,兜头泼下。 “啊——好烫!” “呜呜呜——摄政王,你在做什么?” “摄政王,你怎么可以欺负女人?” 叶俏惊惧大叫,手脚并用,欲挣开君墨染的桎梏。 “本王不喜欢鸡汤。” 君墨染淡淡答道,冷睨着瘫坐在地的叶俏,甚至想着挖出她泪水涟涟的眼眸。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次和凤无忧单独相处的机会,竟被叶俏给搅黄了。 他能不气? “不喜欢鸡汤,至于这么欺负人么?摄政王,我看不起你。”叶俏以水袖擦拭着满头的油污,越想越委屈。 “滚。” 君墨染冷喝着,他委实不明白叶俏怎么回事。 既看不起他,又出现在他面前做什么? “你!” 叶俏涨红了脸,一手扯下发髻上的菜叶,怒气腾腾地夺门而出。 “有什么了不起!” “总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实力,征服你!” “到时候,我要你跪着求我嫁给你。” 叶俏一边崩溃大哭,一边碎碎念着,她原以为君墨染会对她一见倾心,二见倾情,三见定终身。 不成想,君墨染竟如此不近人情,还泼她一头鸡汤! “哪里来的俏姑娘?一身鸡汤味,怪特别的。”即墨子宸拎着一盅鸡汤,正欲跨入神算医馆,恰巧同哭得直打嗝儿的叶俏迎面相撞。 一见到美人儿,他顿时来了精神,眼神轻挑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叶俏。 “呜呜呜——你们到底是不是男人?为何总和我过不去!”叶俏恼羞成怒,哭嚎声震天响。 “小美人儿,你要试试?”即墨子宸来了些兴致,戏谑言之。 啪—— “轻浮!”叶俏反手甩了即墨子宸一个耳光,愤然而去。 “反了你!” 即墨子宸心生恼意,正打算狠狠教训叶俏,却见凤无忧阔步走来,心中怒火顿消。 他将叶俏推出门外,旋即极其狗腿地朝凤无忧小跑而去,“无忧,本王命膳房熬了鸡汤,特特送来给你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将你刮跑了。” “又是鸡汤!” 凤无忧闷闷不乐地扫了一眼即墨子宸手头拎着的一小盅鸡汤,心里尤为不爽。 “嗯?怎么了?” “没事,喝它!” 凤无忧大手一挥,尤为豪迈地叉着腿,坐在院中的矮凳上,同即墨子宸喝着鸡汤,斗着嘴。 “鸡肚子灌酒,你想灌醉爷?” 即墨子宸讪讪笑道,“喝点小酒,不碍事。” “也是!”凤无忧大口喝着鸡汤,又以手中银针在汤碗上刻了一个“千”字。 即墨子宸原以为她欲在碗壁上作画,特特挨近了她,低声问道,“听皇上说,你很擅长绘画。不如,在碗壁上绘一副春宫,如何?” “春宫你个头啊!” 凤无忧反手给了他一爆炒栗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要是再敢乱来,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都救不了你。” 即墨子宸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就差跪在凤无忧跟前,求他救命。 医馆内室,君墨染端坐于榻上,脸色沉如锅底。 追风、铁手二人分立他身侧,感受到他喷薄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君墨染冷声询问着追风,“凤无忧和即墨子宸聊些什么?” “属下未听清。属下只知,宸王给凤小将军煲了鸡汤,眼下正同凤小将军二人坐于院中,大快朵颐。” 铁手补充道,“凤小将军在汤碗上刻了个‘千’字,自诩千杯不醉。” “………” 君墨染一想起凤无忧极浅的酒量,顿觉头疼无比。 他偏头询问着铁手,“凤无忧居然还敢喝酒?” 铁手摇了摇头,“宸王煲的鸡汤中应当加了许多料酒,凤小将军喝了一小碗,酒劲有些上头,现在正在院中高歌呢。” “扶本王出去。” 君墨染被凤无忧砸得脑袋起包,原打算等她上门道歉,不成想,她压根儿没觉得自己做错,还敢和其他男人饮酒作乐。 岂有此理! 皮痒,欠抽! 追风、铁手二人面面相觑,深怕君墨染暴怒之下,又做出伤害凤无忧的事。 要知道,凤无忧抢手得很。 前有情场老手即墨子宸围在她身边百般讨好,后有腹黑心机百里河泽苦肉计、美男计双计并用,厚积薄发。 再加上温柔擅哭深得凤无忧心意的青鸾,以及刚来医馆就被赐名“威猛”的顾南风,君墨染想要抱得美人归,正所谓是难上加难。 对了,传闻凤无忧在北璃还有个得以推心置腹的好友凌天齐,不日前曾给凤无忧寄过银票,只不过被君墨染一把火烧了。 思及此,追风连连开口,好声好气地劝着君墨染,“王,凤小将军吃软不吃硬。您看他边上的人,哪个不是哄着他,宠着他,拿他当宝贝惯着的?” “何意?” “属下曾听过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不知王有没有兴趣一听?” “说。” “很久以前,一位权势滔天的男人爱上了一个如荨麻草般倔强美丽女子。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凶她,骂她,逼迫她,玩弄她。总而言之,就是百般欺负她。” 君墨染眉头一皱,追风嘴里说的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怎么这么耳熟? 想了好一会儿,君墨染依旧想不起来追风所说的男人是谁,沉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女人被欺负得遍体鳞伤,同其他人私奔了。” “岂有此理!你是说,凤无忧欲同他人私奔?!”君墨染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自己的腿上,差点儿拍断自己的大腿骨。 追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君墨染居然还是听不懂。 “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觉得,您若是一味地欺负凤小将军,只会给情敌制造机会。” “所言甚是。” 君墨染总算听明白了追风所言,心生惧意。 倘若凤无忧被人抢走,他该怎么办? 他嘴里不说,但早已将她装进了心里。 若是不在乎,他怎会傻到替她挡箭? 若是不在乎,他又怎会想方设法地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只是,他似乎没用对方式,总将她越推越远。 “追风,本王该怎么办?” “拼命地对他好。宠他,将他宠上天!”追风如是说道。 铁手闻言,不赞成地摇了摇头,“王,属下倒是有一招,能迅速降服凤小将军。” “说来听听。” “俗语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王,您应该趁早将生米煮成熟饭。” 砰—— 凤无忧突然踹门而入,她纤纤细指直指着铁手的鼻尖,愤然言之,“好你个铁手!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她双颊瑰红,眼眸迷离,酒劲上头,情绪不得自控。 但有一点,她是听出来了。 铁手在怂恿君墨染睡她! “凤小将军,你莫要误会。”铁手连连摆手,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既喜欢君墨染,又喜欢凤无忧,这才生出撮合他们的心思。 “你们出去。” 君墨染定定地看着醉眼迷离的凤无忧,转而将追风、铁手二人轰出了内室。 凤无忧正想跟在追风、铁手身后,一并出屋,却被君墨染拽入怀中。 他看着双颊酡红的凤无忧,早已将她怒砸他脑门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凤无忧,你听好了。刚才,本王并不是叫你滚,而是让叶俏滚。你救了本王,本王怎会恩将仇报?” “君墨染,爷想睡你。”凤无忧酒劲上头,满脑子都是君墨染腹肌上惑人的血管。 “………” 君墨染没想到凤无忧醉酒后,这么豪放。 心里既有一丝窃喜,又生出一丝恼意。 他这是被她调戏了? “你到底让不让睡?要是不让睡,爷就去找百里王八,反正他长得也不错。” “你敢!” 君墨染郁猝至极,原以为凤无忧是因为喜欢他,才特特借着酒兴吐真言。 不成想,她不止想睡他,还想睡百里河泽! 如此一想,君墨染的理智亦濒临崩盘。 他将凤无忧扔上榻,亦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会不会再度崩裂,倾身上前,声色魔魅,引人沉堕。 “凤无忧,你自己送上门的,可别后悔。” 凤无忧打了个哈欠,双臂勾着君墨染的脖颈,猛地将他拽入怀中,低声呢喃道,“嘘!别吵。” 君墨染眸色渐深,正欲伸手去解她的衣扣,不料被她一手拍掉,“君墨染,你能不能不要欺负爷?爷好像有点喜欢你,但是你每次都不顾爷的感受,惹得爷好无奈,甚至有点儿想哭。” “………” 凤无忧双手扒拉着他的前襟,直截了当地将他当成了靠枕。 她的脑袋压着他胸膛上的伤口,但他却不舍得将她移开,“你也喜欢本王,是吗?” “不喜欢了。你对别人那么温柔,我不开心。” “本王改。” “狗改不了吃屎。我才不信。” 君墨染郁猝至极,她又拐着弯骂他! 不过,他已经不敢再乱发脾气,他深怕她会像追风所说那般,跟他人远走高飞。 “本王已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你,还不够?”君墨染愁眉莫展,他委实想不通,该如何对她好。 凤无忧睡意正浓,蜷着他的一只手臂,呼呼大睡。 君墨染原以为凤无忧当真对他动了欲念,没想到,她口中的睡,居然是这个睡法! 罢了,万事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确实馋她,但他更在乎她的感受。 君墨染随手替她掖好被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足足看了好几个时辰。 倘若,凤无忧是女人,那该多好! 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迎娶进门,将所有宠爱给她。 可问题是,凤无忧若真是女人,之前被他欺负得那么惨,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再者,她若真是女人,却一直以男人的身份行军打仗,一路走来,该有多不容易? 君墨染再也不敢往下想。 就这么维持着现状,也不错。 他侧卧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中,低声轻语,“凤无忧,给本王一个机会。” 179 宸王是真脏(2更)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叩门声。 君墨染眉头一凛,沉声道,“谁?” “救我——” 门外,百里河泽听闻君墨染的声音,隽秀的眉紧拧。 “做梦。” 君墨染搂紧了蜷在他怀中的凤无忧,恨不得让百里河泽亲眼看看凤无忧有多喜欢他。 就连睡觉,都不舍得放开他。 凤无忧闻声,眼皮微动。 少顷,她伸了个懒腰,刚睁开眼,就被眼前放大了数倍的俊脸吓得失声尖叫,“狗东西!你怎么在这?” “你喝醉了。” 君墨染已然习惯了她唤自己“狗东西”,一开始有些生气,但发现她只会这么称呼自己后,心里头竟生出一丝窃喜。 “喝醉了?” 凤无忧神情微滞,小声嘀咕着,“不至于吧?我明明记得,喝完鸡汤,还亲自将宸王送出了医馆。” “本王骗你做什么?” “你真没骗我?” 凤无忧半信半疑,她不动声色地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物,这才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君墨染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又忍不住唬一唬她,“你借着酒兴,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扬言要睡了本王。” “!!!” 凤无忧瞪大了眼眸,磕磕巴巴道,“您老人家没,没让我得逞吧?” “若得逞了呢?” “不可能!” 若是得逞了,他必定会发现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然后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拧成麻花...... 思及此,凤无忧总算恢复了镇定。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枚铜板,随意地扔至他跟前,漫不经心地,“拿去。买只鸡好好补补身子。” “.........” 君墨染怎么觉得,凤无忧将他当成了风月之地的小倌?! 正当他满腔怒火隐隐要发作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青鸾的疾呼声。 “公子,不好了!宸王不知何时掉的粪坑,刚被天龙、地虎捞上来,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凤无忧神色大变,一拍脑门儿,惊呼道,“坏了坏了!该不会是爷认错了门,将他往粪坑里塞吧?” 思及此,凤无忧倏地起身,推门而出,完完全全无视了倒在门口的百里河泽。 君墨染亦紧跟凤无忧身后,慵懒地整理着衣襟,阔步出门。 他淡淡地扫了眼伏地不起的百里河泽,冷哼道,“做作。” 百里河泽猛然睁开曜黑的眼眸,冷盯着一脸狂拽的君墨染,“还不是跟你学的?” “东施效颦。” 君墨染轻蔑言之,拂袖而去。 昨夜东郊悬崖之上,君墨染完全可以避开那些淬着火星的箭羽。 之所以没避开,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避开。 百里河泽死盯着君墨染的背影,乍然起身,没事儿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彼时,即墨子宸一连被泼了数十桶凉水,才悠悠转醒。 “哇——” 他一闻到自己身上的臭气,鼻头泛酸,嚎啕大哭。 匆匆赶来的凤无忧捂着鼻子,远远地站在离他数尺外的地儿,颇为心虚地问道,“宸王,你怎么掉的粪坑?” “还不是你?!酒劲上头,错将茅厕的木门看成医馆的大门,非将本王往里推。本王不进,你便将本王踹下茅坑!” 180 比惨(3更) 即墨子宸悲愤地控诉着凤无忧的暴行,一想到自己在粪坑中晕了那么久,还呛了数口粪水,委屈地放声大哭。 凤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醉得有多离谱,忙不迭地安抚着即墨子宸的情绪,“不如这样,以后你来扎针,一律不收诊金,如何?” “本王又不缺钱!” 即墨子宸原打算灌醉凤无忧,借机套她的话,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不成想,她竟将他往粪坑里推! 倘若,她也这般对待君墨染,即墨子宸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最让他气愤的是,她喝醉酒,只想着将他塞茅坑里浸屎,转头却跑去嚷嚷要把君墨染睡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君墨染见不惯凤无忧这么温柔地哄着即墨子宸,顺手将她捞回怀中,冷眼看着哀嚎不止的即墨子宸,“滚。” “阿染,我心里痛。” 即墨子宸见君墨染春风得意,心里更加犯堵。 他和君墨染交好不假,但他难得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被君墨染捷足先登了呢? 况且,君墨染脾气臭,不会哄人,对她也不好。 他当真不知凤无忧看上君墨染哪点。 难不成,凤无忧喜欢高冷禁欲不近女色的男人? 即墨子宸忽地止住了鬼哭狼嚎,郑重其事地询问着凤无忧,“无忧,本王若是为你散尽后院,你会因此而感动么?” “为何要为爷散尽后院?你后院的那些姑娘,爷铁定不会喜欢。爷只喜欢青鸾。” 凤无忧莫名其妙地看着即墨子宸,只当他脑子进屎,神智失常。 青鸾喜极而泣,“公子,青鸾也喜欢你。” “闭嘴。” 君墨染脸色骤变,冷声恐吓着青鸾。 他愈发觉得追风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的小东西,实在太抢手。 他必须对她更好,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摄政王,你心情不好也没必要拿青鸾撒气吧?您老人家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凤无忧语气不善地指责着君墨染,旋即轻声安慰着青鸾,“乖,明儿个爷给你烤肉吃。” 君墨染愈发猜不透凤无忧的心思,他只是稍稍恐吓了一下青鸾,她怎么又炸毛了? 青鸾顿觉,即墨子宸和君墨染看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可怕,仿若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 她一紧张,遂又埋在凤无忧怀里,嘤嘤啼泣。 君墨染实在看不下去,又不愿惹怒凤无忧,遂不动声色地以内力崩开胸前箭伤,煞白着脸往凤无忧怀中倒去。 凤无忧眼疾手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伤口怎么又开裂了?” “不知。” 君墨染沉声答着,气息略微紊乱,脸色苍白至极。 “我扶你回屋歇息。” 凤无忧忧心忡忡地盯着君墨染前襟上的血迹,再这么下去,怕是会留疤。 百里河泽狂抽着嘴角,他竟不知,君墨染这么多手段! “咳——” 他见她转身欲走,生生咳出了几口鲜血。 凤无忧扫了眼脸色极差的百里河泽,淡淡道,“遭报应了吧?污蔑爷,陷害爷,还指望爷救你?” “凤无忧,可否原谅本座一次?” “百里河泽,爷问你,倘若爷将昏迷不醒的你扔至乞丐窟中,你能原谅爷?” “不能。” 百里河泽话音未落,便卯足了劲拔出扎在胸口上的箭羽,而后又以箭羽扎心,“这一箭,就当本座给你赔礼道歉。” 181 拼财气(1更) 馝馞的薄雾,弥漫着腥香,朵朵血莲于百里河泽脚边无声绽放。 箭羽刺骨,怎会不痛? 百里河泽愣是一声不吭,只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凤无忧。 他唇角微勾,仿若未察觉到胸口处锥心刺骨的痛一般,“无忧,心里痛快了么?” 凤无忧见状,不寒而栗。 她知百里河泽心狠,却不知他对自己,也这么狠。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悦,他隐隐有些担忧凤无忧会被丧心病狂的百里河泽打动。 不就是苦肉计?他也会! “凤无忧,本王胸口很痛。”君墨染单手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呼痛。 凤无忧总觉得他越来越矫情,刚上过药,又开始嚷嚷。 不过,君墨染到底是因她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该给予他足够的关怀。 思及此,凤无忧作惊恐状,双眉拧成一团,柔声细语,“宝贝儿,先忍忍?” 百里河泽眸光微闪,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妒火顿起,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六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虐杀,毁了他的一切。 而君墨染作为一切祸端的始作俑者,至今逍遥法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天道不公!天理何在? 下一瞬,他猛然折断横亘在裆部的箭羽,声色清冷,“凤无忧,本座现在负荆请罪,还来得及?” “怕是来不及了。红叶寺屠门惨案那晚,你明明来过,不是么?你明知爷不是凶手,却恬不知耻地污蔑爷,你良心不痛么?” “痛。” 百里河泽不假思索地答着。 对于凤无忧,他确实心生歉疚。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可他却将自身对君墨染的恨意转移到她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 若是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旧会重蹈覆辙,毫不犹豫地将她当成牺牲品。 这,是他性格使然。 毕竟,复仇才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 哧—— 遽然间,百里河泽腹又以手中染血的残箭狠扎入血流汩汩的胸口,“凤无忧,现在消气了么?” 说话时,他一半真心,一半假意。 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儿以为自己已经沦陷在凤无忧的情网之中。 凤无忧扫了一眼百里河泽血肉模糊的胸膛,一时间亦猜不透他的心思。 “爷消没消气,很重要?” 百里河泽沉声应着,“嗯。” “回去洗洗睡罢。若是伤口疼得睡不着,大可以拿板砖拍晕自己。” 凤无忧虽不喜欢百里河泽对她的构陷迫害,但还不至于恨他入骨。 一来,他狂扎自己的这几箭,确实解气。 再者,对她而言,他一点儿也不重要。 正因为不重要,所以才能够洒脱地将他的算计抛之脑后。 君墨染见百里河泽用尽浑身解数,仍旧没能打动凤无忧,心情大好。 即墨子宸扒拉去黏糊糊的外袍,亦好整以暇地瞅着处境尴尬的百里河泽,忍不住出言讥讽道,“我们眼高于顶的国师大人,终究是跌落了神坛。你说,你好端端的面瘫谪仙不做,偏要往神算医馆跑,何必呢?” 凉风习习,缺月初上树梢。 百里河泽轻拢着残破不堪的浅色薄纱,颀长的身体仿若随风而曳的蒲苇,带着几分病态,恍然间便勾去了旁人的三魂七魄。 君墨染虽看不惯百里河泽的娇弱样,但他心里明白,百里河泽这张脸,对于凤无忧,应当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百里河泽跟前,单手紧搂着凤无忧纤细的腰肢,闷闷道,“本王双腿无力,让本王靠一会儿。” 凤无忧满头黑线,他这哪里是靠? 分明是抱! 追风见状,喜笑颜开,原想将铁手揽入怀中,不成想,错将青鸾搂入怀,“铁手,你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纤细了?比醉柳轩的姑娘,还够味儿。” 惊慌失措的青鸾怯怯地看着追风,心里小鹿乱撞,“追风,你……” “嗯?” 追风低头一看,却见青鸾羞红了脸,又开始低声啼泣。 他忙不迭地松开她,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抱,抱歉。” 凤无忧忽闻青鸾哭声,猛地推开君墨染,虎视眈眈地盯着追风,“做什么?” “凤小将军,您别误会。我当真没对青鸾姑娘做什么,只是夸她身体纤细,比醉柳轩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更迷人。” 追风见青鸾哭声不止,顿觉百口莫辩。 “上梁不正,下梁歪。” 凤无忧顺口将君墨染也给骂了。 君墨染一脸无辜地看着凤无忧,原想撇清自己和追风的关系,不料百里河泽再出狠招,顷刻间便勾走了凤无忧的注意力。 “十万,替本座疗伤,如何?”百里河泽从袖中掏出数张银票,郑重其事地交至凤无忧手中。 “您里边请~” 凤无忧利落地接过银票,笑涔涔地朝百里河泽迎去。 百里河泽狂抽着嘴角,早知道苦肉计还没银票管用,他何苦狠下心肠,将自己的胸膛捅成马蜂窝? “一百万,扶本王回内室。” 君墨染轻蔑地扫了眼百里河泽,欲以十倍之价,换一个痛快。 若拼财力,他又岂能落人下风? “两百万,让本座在医馆中住一夜。”百里河泽寸步不让。 “两位爷,里边请。” 凤无忧眉眼弯弯,全然忘却之前的不快,左手挽着君墨染,右手轻拽着百里河泽的衣袖,打算将他们二人扔同间屋中。 “凤无忧,你不要太过分!” 君墨染怒不可遏,他本不想发火,可他胸中怒火已烧到嗓子眼儿,再这么憋下去,早晚气到自焚。 “摄政王就这么点度量?” 百里河泽苍白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一会,无忧替本座上药的时候,你若是得空,不妨帮无忧打打下手。疗伤费用,本座还是付得起的。” “不准替他疗伤。” 君墨染眸色渐深,周身气场骤冷,唬人得紧,仿若凤无忧敢答应百里河泽的要求,他就要血洗神算医馆一般。 凤无忧吓得一哆嗦,连连颔首,“全听您老人家的。” “三百万,替本座疗伤。”百里河泽薄唇轻启,尤为娴熟地同君墨染抬杠。 182 国师的威胁(2更) 这下子,凤无忧彻底犯了难。 她虽不愿替百里河泽疗伤,但该敛的财,还是要敛。 深思熟虑之后,她腹诽着是不是可以给君墨染撒点蒙汗药,让他昏迷一小会儿? 等她替百里河泽疗完伤,赚得三百万,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 嗯,就这么干! 身后,即墨子宸紧盯着他们三人携手同行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他一身臭气,熏人得很,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抖臀扭胯,将百里河泽怒怼到一旁。 医馆内室。 淡淡袅袅的熏香微溢,凤无忧夹在百里河泽、君墨染中间,喜笑颜开。 这二位,都不是什么善茬。 但有一点她很满意,他们出手都相当阔绰! 短短一刻钟时间,她从百里河泽那儿赚得了五百万。两百万住宿,三百万疗伤。 君墨染给的少了一些,不过扶他回屋并不算什么累人的差事儿,能够赚得一百万,她已十分知足。 “哈哈哈哈哈哈——爷很快就能左拥右抱妻妾成群,走上人生巅峰!” 凤无忧满脑子都是她在金山银山中笑醒的喜人场景,开心得合不拢嘴。 君墨染瞬间沉下了脸,他根本无法想象凤无忧妻妾成群的模样。 百里河泽倒是无所谓,他早就得知凤无忧是个女人。故而,她说再多的浑话他全当没听见。 “凤无忧,不得替他疗伤。” 君墨染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听话。他给你多少酬金,本王付双倍。” 百里河泽迅疾接话,“本座付四倍。” 凤无忧见他俩剑拔弩张,无止歇地比拼着财力,嘴角疯狂上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气氛愈发胶着,若不是他们二人均身负重伤,眼下,指不准已然扭打作一团。 少顷,百里河泽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势不容拖延,只得率先打破僵局,“凤无忧,本座在邻屋等你。” “他不会去。” 君墨染直截了当地替凤无忧回绝了百里河泽的无理请求。 百里河泽立于门口处,缓缓偏过头,濯濯眼眸定定地盯着自然而然地依偎在君墨染身侧的凤无忧身上。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来,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不知何故,凤无忧眼皮狂跳,顿觉心神不宁。 她亦担忧腹黑狡诈的百里河泽再度使诈,只得忍痛割财,“不就是损失五百万?爷认为爷还是承担得起的。” 百里河泽失血过多,终是被油盐不进的凤无忧激怒,他眸中闪过一抹狠戾,咬牙切齿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本座将你带回紫阳观后,从你身上搜到了一样宝物。若是不想拿回,本座不介意将之公之于众,让五国子民一同瞻仰凤小将军的随身宝物。” 意识到百里河泽又出言威胁她,凤无忧心里大为不快。 只是,当她犀锐的眼神触及到百里河泽盯着她前襟略略出神的双眸,心中怒火完完全全被惊惧取代。 难道,百里河泽将她迷晕之后,当真对她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凤无忧因着那段记忆的空缺,心下惶惶不安。 君墨染微微侧目,深深地看着凤无忧,沉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 凤无忧连声答着,突然间仿若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来。 待百里河泽姗姗而去,她略为抱歉地看向君墨染,烟笼水袖在他跟前一挥,藏于袖中的蒙汗药好似一张纱网,朝着他兜头泼去。 君墨染瞳孔微缩,眸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她竟这般辜负他的信任! “我扶您去榻上躺一会儿,如何?” 凤无忧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颇为费劲地扶着双眼紧闭猝然晕厥的君墨染,待将他安置于榻上,这才壮士扼腕般,朝隔壁屋子走去。 若不是急于弄清楚百里河泽究竟对她做过什么,她绝不可能屁颠颠地跑去找他。 叩叩叩—— 凤无忧刚叩响邻屋门扉,百里河泽便心急火燎地将她拽入屋中。 砰—— 他随手关上门扉,一双曜黑的眼眸来回打量着凤无忧。 她似乎在害怕。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百里河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同本座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当上三军统帅的?” “废话少说。那天,你将爷带回紫阳观后,都对爷做了什么?” 凤无忧一脸防备地盯着他,双手紧握成拳。 “你想知道?” “若是不肯说,就算了。” 凤无忧紧张至极,正欲转身夺门而出,百里河泽已死死地堵在门口。 “走?还未替本座疗伤,就想走?”百里河泽唇齿藏笑,戏谑言之。 183 摄政王提剑赶来(3更) 凤无忧眉头紧拧,语气不善道,“你既有这个时间和精力闲聊,不若花点心思替自己疗伤?你的钱我也不赚了,请回吧。” 百里河泽倏然伸手,向她胸口袭来。 凤无忧早有防备,尤为敏捷地侧转过身,疾速避过他的手,旋即以指端银针抵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无耻。” 百里河泽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凤无忧,本座此行,单纯是为负荆请罪。” “一边以箭羽刺骨锥心,负荆请罪。一边以退为进,打算以爷的秘密要挟爷?” 凤无忧瞅他这副模样,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要挟倒是谈不上。本座只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你。” “那日,在紫阳观,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凤无忧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算正面这个老大难问题。 “本座洁癖深重,偶得佳人,自然是亲手查验一翻,看看佳人可有被他人染指。” 凤无忧抿唇不语,眸中嫌恶于无声无息间弥散开来。 百里河泽本该戴着假面,以温情感化她,让她得知他比君墨染更可靠。 但每每触及她眸中的嫌恶,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突然间失去控制。 下一瞬,他猛然拔出胸口箭羽,任由胸腔热血如瀑般喷溅开来。倏地将凤无忧拽入怀中,近乎癫狂地刺激着她,凌虐着她本就敏感的心,“本座确实替你验过身,不成想,你早已非完璧。你说,你一个女人,竟能坐稳北璃将军之位,这些年来是陪多少人睡过?” “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凤无忧只觉脊背发寒,百里河泽若将此事公之于众,且不说君墨染能不能饶过她,北璃王亦会以欺君之罪治了她的罪。 百里河泽仍将她桎梏在怀,“你的身体早已肮脏不堪,竟还幻想着君墨染会为你心动。凤无忧,你老实说,究竟有多少男人碰过你?”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不见棺材不落泪。” 百里河泽怒火攻心,完完全全忘却了初衷。 他以雄浑的内力掣肘着怀中因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微颤的凤无忧,随手将他拎至榻前,冷声道,“替本座上药。” “百里河泽,你让人觉得很恶心。” 在这之前,凤无忧只知百里河泽心思深沉,腹黑阴邪。 不成想,他竟这般变态。 “凤无忧,你到底是在犯贱,不是么?既然能为君墨染上药,为何不能替本座上药?”百里河泽一手按着凤无忧的脑袋,迫使她双膝磕跪在地。 “上不上药?” “做梦。” 凤无忧撇过头,显出宁死不屈的倔强。 事实上,她前世曾以男科医生的马甲为自己佣兵身份作掩护,什么世面没见过? 替他上药绝非难事,但她天生反骨,最厌恶的就是百里河泽这般威逼利诱。 “凤无忧,听说,你还给君墨染画过自画像?” 百里河泽见她未回应,单手攫住她的下颚,一字一句道,“不妨告诉你,本座也画过你。身上的每个细节,都一五一十地临摹了下来。” “百里河泽,因果有时报。” “本座半只脚已踏入无间地狱,岂会怕报应?乖乖听话,本座定不会伤害你。否则,本座不介意将那些画作散播四海。到时候,君墨染还会要你?” 百里河泽见她沉默不语,心烦意乱。 他侧卧在榻,双眸紧阖,薄唇轻启,“替本座上药。别想着从中使诈,本座若有个三长两短,偌大的紫阳观,总有人会将你的画作散播出去。” 事实上,百里河泽根本未见过她的身体,亦未留下画作,他只是不喜凤无忧对他的抗拒。 凤无忧深吸了一口气,静默无声地替他处理着伤口。 啪嗒—— 啪嗒—— 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模糊了她的双眼。 这一刻,她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下去。 多看一眼百里河泽,她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 百里河泽倏然睁眼,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但他却并未因此而停手。 他狠掐着她的脸颊,声色骤冷,“这就受不住了?你以为,本座在将你扔至乞丐窟前什么都没做?实话告诉你,本座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你这辈子都别肖想君墨染了,好么?不然,本座不介意告知他真相,让他看看,你是怎样一个女人。” “百里河泽,为何非要阴暗至斯?你已经是东临万人景仰的国师,为何不能干干净净地活着?比起我,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你就是这么勾引君墨染的?倔强,美丽,确实让人难以抵挡。” 若不是有伤在身,百里河泽岂会轻易放过她? 砰—— 正当此时,君墨染带着满身戾气,踹门而入。 滚滚尘烟之中,君墨染逆光而来。 “凤无忧,本王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他看着背对着他,蹲伏在榻前的凤无忧,即便怒发冲冠,依旧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百里河泽勾唇浅笑,当着君墨染的面,不轻不重地说道,“凤无忧,你可想清楚了?那些画作的去向,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君墨染察觉到百里河泽似是在威胁凤无忧,阔步上前,提着斩天剑气势汹汹地朝着百里河泽砍去。 百里河泽急闪至一旁,一不小心,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他见形势不对,飘飘然跃下榻,扬长而去。 当啷—— 君墨染将斩天剑扔至一旁,转而看向始终背对着他的凤无忧,“为何迷晕本王?” 她紧咬着下唇,深怕一出声,君墨染就会发现端倪。 君墨染见她不言不语,愈发心急,双手扣在她肩上,逼着她转过身来。 “摄政王,您能不能让我静一静?” 凤无忧泪眼婆娑,抵着头,闷闷说道。 君墨染没料到凤无忧会哭得那么惨,他慌得不知该怎么应对。 “是不是百里河泽欺负你了?”君墨染心急如焚,他没料到他只是一小会不在,他的小东西竟被人欺负得惨兮兮。 凤无忧点了点头,以君墨染的衣袖擦拭着面上的泪珠。 一想到百里河泽的话,她又飞快地缩回了手。 她怎么也没想到,百里河泽竟趁她之危,无耻至极地对她下手。 君墨染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话到喉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沉吟许久,他终是轻声言之,“如果觉得很痛苦,就不要去回忆。” 凤无忧有些迷恋君墨染温暖的怀抱,但她亦知,温暖只是暂时的。 她不确定,君墨染发现她对他扯了个弥天大谎之后,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好。 她也不确定,君墨染若是得知百里河泽对她做的一切,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她不值得他去守候。 君墨染此刻心里亦十分不好受。 他深知凤无忧皮有多厚,一般的言语攻击,或者是武力攻击,根本伤不到她。 即便被他捉弄得那么惨,她亦未曾像现在这般无助过。 莫非,百里河泽强迫她做了她不愿做的事? 如此一想,他心里对百里河泽的厌恶又增了一分。 “乖,不哭了。今夜,本王带你,烧了他的老巢,如何?” “不。” 凤无忧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要。” “可以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何事?有本王做你的靠山,还有什么好怕的?” 凤无忧吸了吸鼻子,小声嗫嚅道,“实在难以启齿。他的出现甚至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污点。” “怎么会是污点?你虽然皮了些,但还是很讨人欢喜的。”君墨染眉头微皱,反复地揣摩着“污点”二字。 他越想越气,百里河泽居然真对她下了手?! 沉吟片刻之后,他怒拍大腿,沉声言之,“从今往后,每日给本王灌些蒙汗药。也许多灌几次,蒙汗药于本王而言,就失了效用。” 他不怪凤无忧迷晕了他,倒是十分自责,怎么就被她轻易地迷晕了? 故而,今日凤无忧所承受的一切,全是他看护不当所致。 凤无忧破涕为笑,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君墨染还能这么幽默,这么温暖。 “凤无忧,还有一件事,你须得知道。” “何事?” “本王说过,你的过去,本王不介意,你也不要往心里去。百里河泽的事,交给本王处理。” 184 活擒君拂(1更) 凤无忧蜷在君墨染怀中,难得安分。 她神若秋水,竭尽全力地憋回眼眶中盈盈打转的泪水。 君墨染垂眸看着分外安静的她,心下愈发焦急。 都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她的眼泪,怎么还是止不住? 无计可施之下,君墨染只得压低了声同她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凤无忧,本王能理解你的心情。半个月之前,本王也遭遇过一件难以启齿的糟心事。” “何事?” “可记得本王曾令你捉捕入府行窃的女贼?” 凤无忧点了点头,略略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君墨染郁愤难纾,咬牙切齿道,“她偷走的,不单单是些身外之物,还有...本王的清白。” “………” 凤无忧只觉双颊烧得厉害,想开口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 沉吟片刻之后,她试探地问道,“摄政王,您很恨她么?” “她虽已化作一滩污油,本王依旧觉得郁气难纾。” 凤无忧原打算向他和盘托出,这会子,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人都死了,他还没消气。 要是让他知道,他抓错了人,始作俑者还在他怀里窝着,指不准怎么折磨她呢! 君墨染察觉到凤无忧浑身发颤,以为她被百里河泽吓破了胆,心疼不已。 “凤无忧,过去的事,就不要去想,更不要自我否定。” “摄政王,您当真无法原谅轻薄过你的采花女贼么?” “本王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谈何原谅?” 君墨染话音刚落,却见凤无忧愁眉不展,心下顿生恼意。 他果真不会哄人,费了半天口舌,凤无忧却依旧闷闷不乐。 深思熟虑之后,他又换了套说辞开导她,“你老实告诉本王,得知本王被女贼轻薄之后,会不会觉得本王很...脏?” “咳咳——” 凤无忧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她连连摇头,“不,不会。” 君墨染得到满意的答案,唇角一勾,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论你有多少过去,不论百里河泽对你做过什么,你在本王眼中,一直都是清清白白惹人喜爱的小东西。” 他声色低醇,极富磁性。 无奈太过肉麻,听得凤无忧头皮发麻,不经意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且放心,本王势必会替你讨回公道。” 君墨染信誓旦旦地说着,抬手轻拍着凤无忧单薄的背脊,“今晚,随本王前去,烧了百里河泽老巢。” “嗯。” 凤无忧重重地点着头,已下定决心破釜沉舟。 尽管,逼急了百里河泽,他极有可能将那些画作公之于众。 要知道,那些画作无论放在任何朝代,都上不了台面。 事情一旦闹大,对她来说,绝无好处。 只是,她更厌恶被威胁,铤而走险,是唯一的出路。 *************** 醉柳轩二楼雅室。 红烛微曳,酒气醺然。 傅夜沉端坐于食案前,看向双眸迷离,烂醉如泥的百里河泽。 “别喝了。” 沉吟片刻之后,傅夜沉倏然起身,夺过百里河泽怀中酒壶,“啪嗒”一声将之摔得粉碎。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拧作一团,周身戾气尽显,“别管我。” “发生何事了?” 傅夜沉原打算回府好生休养,被疯马踹脸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但楚七着急忙慌地给他传信,说是百里河泽重伤在身,还在醉柳轩中买醉。 不得已,傅夜沉只好以斗笠纱罩遮住肿如猪头的脸,急匆匆赶来。 “无事。”百里河泽答着,眸光冰冷,唇角笑意藏着一丝凉薄。 傅夜沉妖异丹凤眸微眯,沉声问道,“是不是和凤无忧有关?” “别提她。” 百里河泽怒吼道,一想起凤无忧,心就一抽一抽地痛。 他明明是去负荆请罪的,可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她怕是要恨死他了吧! “阿泽,放过自己。复仇有千万条路,倘若割舍不掉凤无忧,也没必要逼着自己放手。” 傅夜沉眸色渐深,他十分确定,百里河泽已经爱上了凤无忧。 只是,他委实不解,百里河泽怎会爱上一个男人? 六年前,确实是一把火,使得百里河泽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但真正摧毁他求生意志的,是君墨染找来的那群无恶不作的土匪。 那群土匪千方百计地折磨着百里河泽,辱骂他,鞭笞他,逼迫他…… 整整七天七夜,百里河泽被几十个样貌可憎的土匪折磨地体无完肤。 傅夜沉找到百里河泽之际,他如同一滩烂泥趴伏在地,双眸无光,衣不蔽体。 思及此,傅夜沉愈发觉得百里河泽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也许,凤无忧不是男人? 傅夜沉眼眸微眯,转而看向酒气醺然的百里河泽,“凤无忧是女人?” “是。” “咳咳——” 傅夜沉狂咳不止,他只是随口一问,想不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等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决定对她下手的时候。” 百里河泽答着,单指直戳着心口,“阿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了。” 傅夜沉点了点头,“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在得知她是女人的情况下,还将她扔至乞丐窟,这不明摆着要毁了她? 不过,傅夜沉突然间对凤无忧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怎么瞒天过海,坐稳的北璃将军之位? 亦有些好奇,她蓄意接近君墨染的目的。 百里河泽仰躺在地,声色清冷,透着一股莫名的悲伤,“伤害她,就好像在伤害自己。看着她痛,心也跟着痛。” “你又对她做了些什么?” 意识到凤无忧是个女人,傅夜沉态度大变。 之前,他还因昨夜被猎犬撕咬一事忿忿不平。 而今,他却开始担忧凤无忧被百里河泽折磨惨了。 “她愿意替君墨染上药,却不肯替我上药。是因为我在她心中,不及君墨染重要?” 百里河泽语气泛酸,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君墨染发现凤无忧是女人之后,欣喜若狂的神情。 “所以,你一气之下,打她了?” “我同她说,我趁她昏迷之际占有了她,还以莫须有的污秽画作威胁她,逼着她给我上药。” “………” 傅夜沉暗叹了一口气,就连他,也觉得百里河泽做得过分了些。 虽说,傅夜沉也不是什么好人,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但他从未对喜欢的人下过手。 百里河泽就不一样了,不论是谁,只要挡着他的道,他都能一剑斩杀之。 故而,即便百里河泽早已情动,但为了复仇,依旧能够狠下心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凤无忧下手。 深思熟虑之后,傅夜沉审慎言之,“眼下,苦肉计已经行不通。不如放了凤无忧,也放过你自己?” “来不及了。” 百里河泽唇角微勾出一抹淡漠的弧度。 他倏然起身,立于窗前,怔怔地瞅着灯火通明的神算医馆。 “何意?” “这一切,虽出乎意料,但依旧在本座的计划之中。” 百里河泽阴恻恻说道,“本座倒要看看,君墨染对她的情,有几分真。” 傅夜沉语塞,他总觉得百里河泽在自掘坟墓。 叩叩叩—— 雅室外,楚七叩响了门扉,“主子,君拂郡主已被擒获。” “准备玉辇,回紫阳观。” 百里河泽背手负立,周身酒气于须臾间散尽。 傅夜沉困惑不已地询问着他,“怎么抓的君拂?” “那蠢女人易容成凤无忧的模样,带着一群三流打手,怒气冲冲地闯了紫阳观,扬言要为君墨染报仇雪恨。”百里河泽淡淡言之。 “呵...君墨染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应当就是这位蠢钝如猪的妹妹。” 傅夜沉顿生出几分兴致,欲同百里河泽一道回观,看一出旷世好戏。 185 君拂的下场(2更) 紫阳观摘星阁。 君拂眼看着自己带来的打手被紫阳观的小道士捅死,吓得差点儿失了禁。 她蜷缩于一隅,呜咽出声,“你们别过来。” 啪—— 啪啪—— 为首的道士阔步上前,粗暴地抡起袖子,朝着君拂的脸颊左右开弓。 一连打了数十下,君拂脸上的假面皮略略有些松动,褶皱迭起。 嘶—— 为首的道士一手攫住君拂的脖颈,一手尤为利落地撕扯掉她的假面皮。 “原来,是君拂郡主...” “既然认得本郡主,还不跟本郡主赔礼道歉?!” 君拂拭去嘴角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声色却透着轻慢。 她原想冒用凤无忧的身份,离间凤无忧与百里河泽,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成想,紫阳观里的小道士竟各个身怀绝技,三两下就将她带的打手全部歼灭。 为首的道士扔掉了假面皮,面上现出一抹狞笑,“君拂郡主好不讲道理!自个儿闯入紫阳观中,却不让我等靠近?” “本郡主若是在紫阳观中出了什么闪失,你们以为,王兄会放过你们?” 道观中的小道士猖獗大笑,“郡主以为,你还有机会走出紫阳观?” 君拂惶恐不安地看着面前朝她聚拢而来的数十位道士,双手抱膝,无措地向后挪着,“你们要做什么?” “郡主难道不知,你王兄残杀了观中多少兄弟?” “王兄完全是因为凤无忧才动的手,与我有何关联?你们若是想复仇,怎么不对凤无忧动手?” “凤无忧不过是摄政王的面首。郡主你就不一样了,你身份尊贵,乃摄政王的嫡亲妹妹。” 为首的道士阴恻恻笑道,转而用力地扯着君拂的耳朵,伏在她耳边低声轻语着,“郡主,冒犯了。” “呜呜呜——耳朵要被拧掉了,好痛!求求你们,放过我。” 君拂瘪着嘴嘤嘤啼泣,水雾迷蒙的双眸中,满是无助。 “放过你?不可能。” “我给你们钱,求求你们,放过我。”君拂双手合十,不停地拜着面前狞笑不止的道士。 这群道士并非单纯的修道之人,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人面兽心,无恶不作。 “钱哪有郡主你好玩?”道士们一涌而上,将君拂团团围住。 君拂吓得双腿发颤,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若是敢胡来,王兄定会将你们挫骨扬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道士们笑声可怖,仿若要将君拂拖入无间地狱一般,无数双手于同一时刻朝她探去。 楚九见状,眉头微蹙,冷声训斥道,“住手!” 道士们闻言,不情不愿地住了手,谄媚地看向声色俱厉的楚九,“九姑娘,摄政王杀了观中那么多兄弟,我等欺负欺负他的嫡亲妹妹,这没什么不妥吧?” “主子有令,速速将她绑至摘星阁阁顶,不得违抗。” “是。” 道士们不敢违抗百里河泽的命令,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君拂,狠掐了几把之后,相互递了个眼色,依旧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君拂吓得花容失色,“求求你们,放过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想报仇,为何不去找凤无忧?他才是一切祸端的始作俑者。” 哗—— 她尚未反应过来,身上的衣裳已被这群穷凶极恶之徒留下的溲水浸透。 “呜呜呜——王兄,你快来救我。” “王兄,他们欺负人。” “凤无忧,都怪你!扫把星,你不得好死!” 君拂被这群道士绑在摘星阁阁顶的摘星柱上,近乎崩溃地哭嚎着。 说来倒也奇怪,这群道士百般折磨她,她除却害怕,并未参杂着其他情绪。 而凤无忧从未伤害过她,她却将凤无忧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呜呜呜——王兄,你在哪儿?拂儿好怕。” 君拂被死死地定在摘星柱上,动弹不得,心生悔意。 早知道她就该让荣翠那个贱丫头替她跑这一趟,现在倒好,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疯娘儿们!吵什么吵?” 为首的道士被君拂的哭声扰得心烦意乱,旋即褪下脚上的汗袜,直截了当地堵住君拂的嘴,“消停会儿!” “呜呜呜——” 君拂泪如雨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刻的她,连最起码的呼救都做不到,只得任绝望将她笼罩于漫漫长夜之中。 求生无路,应当就是如此。 紫阳观外,君墨染斜靠在玉辇之中,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同色芡金蛛纹带,浑身上下均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186 被掳(3更) 凤无忧坐在玉辇一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君墨染。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君墨染好笑地看着缩在一隅的凤无忧,愈发觉得她可爱迷人。 “才没有。” 凤无忧忙不迭地撇过头,她只是觉得君墨染对她越来越好,使得她有点心动。 “口是心非。” 君墨染猛地挨近了凤无忧,抬手轻刮着她纤细的鼻骨,“你脸红了。” “才没有。” 凤无忧旋即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摄政王,您老人家干嘛老是盯着我看?这会让我误以为您在觊觎我。” “误以为?” 君墨染很想告诉她,她的直觉并未出错,他肖想她很久了。 只不过,她尚未从百里河泽对她做的暴行中缓过来,君墨染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思及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规规矩矩地坐于玉辇之中。 玉辇外,追风沉声道,“王,一切准备就绪,现在点火?” “百里河泽可在观内?”君墨染沉声问道。 “在,他自回观后就未出过摘星阁。” 追风言之凿凿地答着殊不知百里河泽从未回观。 他看到的那抹背影,实则是乔装成百里河泽,披星戴月而归的楚七。 “你来点火?” 君墨染微微侧目,询问着垂眸不语的凤无忧。 “好。” 凤无忧接过君墨染递来的火折子,不假思索地将火折子扔至紫阳观外堆垛成片的干草从中。 干草从被预先浇淋了厚厚一层黑油,一遇明火,“欻”地一声一点即着。 不远处,傅夜沉、百里河泽二人隐于黑暗之中,将前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啧啧啧——凤无忧可真狠,她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你活活烧死。” 傅夜沉轻摇着折扇,饶有兴味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熊熊火光。 百里河泽薄唇轻抿,明明一切均在他的计划之中,但见她亲手点燃干草的那一瞬,他的心好似被利刃穿透,痛得他差点儿缓不过气。 摘星阁阁顶,被绑在摘星柱上的君拂眼睁睁地看着君墨染、凤无忧二人在观外放火,想要呼救,却叫不出声。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强忍着口中汗袜熏人的臭味,凭借丁香小舌微薄的力道,一点点将汗袜推出口外。 足足耗费了一刻钟的功夫,堵在君拂口中的汗袜终于落地。 她尚未缓过一口气,便冲着火光外正和凤无忧紧紧相依的君墨染大声呼救着,“王兄,救命!” “王兄,救我——” “王兄,拂儿快撑不住了。” 君拂发觉火星子已然蹿上她的裙裾,吓得嚎啕大哭,“王兄,拂儿不想死。” 紫阳观外,君墨染忽闻君拂哭声,猛地抬眸看向摘星阁阁顶。 “王,不好了!王嬷嬷来报,君拂郡主为替您报仇雪恨,带着一群打手闯了紫阳观,至今未归。” 正当此时,王府守卫气喘吁吁而来。 闻言,君墨染脸色大变。 他脚踩火星直冒的灌木丛,扶摇直上,往摘星阁阁顶飞去。 凤无忧未料到君拂竟愚蠢到这种程度,愁眉紧锁,深怕君墨染被愈发猛烈的火势所伤。 他身中七箭,本就不得施展内力。 如此一来,他身上的伤口怕是又要全盘崩裂。 追风见状,忙不迭带着身后暗影一道,紧跟在君墨染身后,往摘星阁阁顶飞去。 “君墨染,一定要毫发无损才是。” 凤无忧低声呢喃着,手心已浸了层薄汗。 可惜,她既不会轻功,也没有内力,除了待在观外干着急,什么事都做不了。 “凤大美人怎么一脸愁容?” 傅夜沉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挪至她身后,并顺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凤无忧心中警铃大作,以手肘重击着傅夜沉的胸口。 “这么激动做什么?不若,来义庄坐坐?” “去死!” 凤无忧猛然转身,倏尔抬腿狂踹着傅夜沉裆部。 “够野,我喜欢。”傅夜沉猫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傅夜沉,你最好别惹我。”凤无忧趁他尚未反应过来,以移形换影之步,瞬移至他跟前。 “惹一下,又怎么了?” 傅夜沉眸光灼灼,他顿觉逆火光而来的凤无忧又美又飒,谈笑间足以勾去他的三魂七魄。 凤无忧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双手横亘在他腰间,旋即将他狠狠地暴摔在地。 “咳咳——凤大美人,下手就不能轻一些?” 傅夜沉被摔得如同散架了般狂咳不止。 凤无忧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处,半俯下身,“啪啪”两下落在他肿如猪头的脸颊上,“想不想尝尝爷亲手烤的野猪?” “你真有这么好心?”傅夜沉唇齿含笑,他愈发觉得凤无忧这样的女人十分带感。 凤无忧勾唇浅笑,猛一发力,又攥着傅夜沉的前襟,将之扔至熊熊烈火之中。 “毒,毒妇!” 傅夜沉跌坐在火中,看向烈烈火光中笑得云淡风轻的凤无忧,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百里河泽冷睨了一眼行为举止愈发怪异的傅夜沉,一拂袖,便将他从烈火中捞了出来,“真想被烤成野猪?” 傅夜沉一手抹去脸上黑灰,同百里河泽递了个眼色,一同朝着立于玉辇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凤无忧走去。 凤无忧没料到百里河泽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紫阳观外,心生警惕,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凤无忧,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道貌岸然的百里河泽,冷声反问道。 “你以为本座情愿虐待你?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百里河泽箭步上前,直截了当地堵住了凤无忧的去路。 与此同时,凤无忧手中的银针亦深深扎入他脖颈之中,“百里河泽,你坏事做绝,枉为东临国师!” “用力扎!” 百里河泽反手紧扣住凤无忧纤细的手腕,旋即又腾出一只手,粗暴地夺走了她藏于前襟处的九霄环佩。 凤无忧急了眼,欲伸手去够百里河泽手中的九霄环佩,“还给我!” “你若喜欢玉器,改明儿个本座将镇观之宝赠你,如何?” 百里河泽声色淡淡,旋即又扯落了凤无忧顶上碧玉冠。 一时间,她三千青丝如瀑般流泻于肩头,美得恍若画中仙。 “无耻。” 凤无忧撇过头,手中银针又欲往他命门处扎去。 这一回,百里河泽并未给她下手的机会。 他反手将九霄环佩连同凤无忧顶上的碧玉冠扔至玉辇之中,旋即以手肘重击凤无忧的后脑勺,直接将她敲晕。 傅夜沉摇了摇头,“阿泽,你就不能对她温柔些?” 百里河泽察觉到傅夜沉对凤无忧态度的转变,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将凤无忧是女人的秘密告诉了傅夜沉。 不过,说都说了,他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将他的救命恩人一刀捅死。 “放火,烧玉辇。” 百里河泽冷声说着,旋即将昏迷不醒的凤无忧扛至肩头,疾步离去。 187 蓄意拖延(1更) 摘星阁,阁顶。 君墨染站定在君拂身前,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戾气愈发浓重。 他强按下额角处突突起跳的青筋,魔魅且极富磁性的声色中藏着几分不悦,“谁准你出的府?” “呜呜呜——王兄,拂儿知错了。” 君拂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珠涌出眼眶,沿着脸颊唰唰地往下流,“王兄,别生拂儿的气了,好不好?拂儿见你被百里河泽所伤,心疼至极,一时鲁莽,才会做出这等蠢事。” 君墨染目光如刀锋般冷漠,薄唇轻启,音色透着淡淡的凉薄,“追风,给她松绑。” “是。” 追风微微颔首,绕至君拂身侧,一剑砍断了她手腕上的麻绳。 彼时,摘星阁已沦为一片火海,铺天盖地的烟雾裹挟着阵阵热浪,张牙舞爪而来。 熊熊火光中,颊似艳霞的君拂稍稍止住哭声,直愣愣地朝着立于她身前不远处岿然不动的君墨染扑去。 她一边呼喇呼喇地喘着粗气,一边耸着肩不停地打着嗝儿,使整个人好似风中柳絮,柔弱无依。 然,她身上的腥臊溲水,加上嘴中阵阵汗脚味,熏得君墨染脸颊发绿,差点儿当着她的面口吐白沫。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一步,使得君拂扑了个空,跌摔在地,沾了一脸黑灰。 “王兄,拂儿被欺负得好惨。紫阳观里的道士,比土匪还可怕!他们掌掴我,羞辱我,还在我身上浇满腥臊恶臭的溲水……”君拂抹去了脸上的黑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君墨染未料到紫阳观中道士竟如此卑劣,他心下腹诽着,倘若凤无忧不慎落入他们手中,她又是个不懂服软的,定然被折磨得更惨。 如此一想,他脸色骤变,冷声吩咐着追风,“屠尽紫阳观中作恶道士,不得有漏网之鱼。” “是。” 追风沉声应着,旋即带着一众暗影卫顺着阁顶的扶梯,鱼贯而下,疯狂屠戮着被困摘星阁中的道士。 君墨染扫了眼趴伏在地,久久起不了身的君拂,薄唇轻启,“愣着做什么?” 君拂瘪了瘪嘴,她原以为君墨染会上前扶她一把,不成想,他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漠。 深吸了一口气,君拂抬手轻拭去眼角泪花,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向君墨染挪去。 无意间,她眼角余光突然扫到紫阳观烈烈火光外,正被傅夜沉、百里河泽二人围困其中的凤无忧。 她心下腹诽着,百里河泽竟敢让紫阳观中道士行凶作恶,凤无忧落在他手中,定讨不得好。 思及此,她唇角不经意间划出一抹阴邪入骨的狞笑。 “王兄,抱紧拂儿。” 君拂一个箭步冲至君墨染跟前,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脖颈,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君墨染不悦地看向怀中一刻不停歇地扭动着腰肢的君拂,不近人情地将她推至一旁,“若是不愿做本王的妹妹,本王绝不逼你。” “王兄,我是你嫡亲的妹妹,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拂儿一刻都不敢忘却,王兄为救拂儿,以血肉之躯替拂儿挡去了所有灾祸。” 为拖延时间,君拂不顾摘星阁上愈演愈烈的熊熊烈火,不疾不徐地回忆着往事。 君墨染早就听腻了君拂这套说辞。 当年,他奋不顾身地跳入槐河,为君拂挡去一切灾祸,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君拂。 他只是不想欠人恩情。 自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就再不欠君家什么。 对君拂,他也算仁至义尽。 “随本王回府。”君墨染不动声色地闭着气,以双指拎着君拂的衣领,作势将她扔下摘星阁。 “啊——王兄,拂儿眼睛好痛!” 君拂深怕君墨染一个转身,恰巧看到百里河泽对凤无忧施暴,遂不怕死地挽着君墨染的胳膊,装模作样地翻着眼白,示意君墨染看向她微红的眼眸。 “君拂,别再本王面前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王兄说什么,拂儿怎么听不懂?”君拂揉了揉眼,恬不知耻地装傻充愣。 君墨染忍无可忍,重重地摔去君拂缠着他胳膊的手,作势转身离去。 “啊——头好晕。” 君拂见傅夜沉刚刚点燃玉辇,只得使劲浑身解数,拖住君墨染。 待玉辇稍微灰烬,凤无忧凭空消失,到时候,即便君墨染不愿相信,亦很难寻到凤无忧的踪迹。 砰—— 君拂一咬牙,双眼翻白,重重地向后仰躺而去。 她的后脑勺磕在摘星柱旁的尖锐巨石上,殷红鲜血于顷刻间汩汩而出。 君墨染原打算让追风将她带下摘星阁,可追风还在全力狙杀藏匿在摘星阁中的道士,无奈之下,他只得行至君拂身前,缓缓弯下腰,将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昏迷不醒的君拂抱在怀中。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怀中人同又脏又臭还总爱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猪一般,令人作呕。 他心下尤为纳闷,为何抱着凤无忧的时候,心里被狂喜填得满满当当。 而抱着君拂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君拂在占他便宜? 君墨染一鼓作气,凌空而起,蝠鲼般俯冲下摘星阁。 他双足尚未落地,就发现玉辇已被烧成一堆灰烬。 “该死!” 意识到凤无忧极有可能惨遭不测,君墨染心神大乱,直截了当地将君拂从半空中抛下,继而三步并作两步地蹿至被烈火烧得只剩下空架子的玉辇前,以骨节分明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掏着玉辇空架中的黑灰残渣,只为寻到些凤无忧尚还存活于世的蛛丝马迹。 君拂没料到君墨染会将她重摔在地,后脑勺再度磕伤,浑身上下亦有多处挫伤。 原本只是装晕的她,因四肢多处骨折,痛得无法自持,昏昏沉沉地晕死了过去。 君墨染全然未察觉到君拂的异样,倏地蹲伏下身,拾捡起一堆黑灰中完好无损的九霄环佩,以及磕破了一角的碧玉冠。 他小心翼翼地将碧玉冠揣入怀中,黑金色的眼眸闪过嗜血的暗芒。 轰—— 身后,火势愈发凶猛。摘星阁不堪重负,于顷刻间轰然崩塌。 追风带着一众暗影卫,在漫天飞沙走石中,带着一身灼灼火光,突围而出。 “王,摘星阁中所有道士已歼灭。” “可有留下活口?” “楚七、楚九二人不在摘星阁中,其余人等,均已毙命。” 君墨染眉头紧拧,双眸紧盯着被火势夷为平地的摘星阁,声色骤冷,令人心生惧意。 “全城搜寻凤无忧。” “是。” 追风扫了眼君墨染怀中的碧玉冠,又见玉辇被烧得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心中顿生出不祥的预感。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有可能是百里河泽蓄意报复,将凤无忧绑于玉辇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她烧为灰烬。 不过,玉辇中并未留有人体残骸,百里河泽若未用噬骨水消蚀凤无忧的身体,她应当还安然无恙地存活于世。 只是,凤无忧若真被百里河泽带走,百里河泽要是有心藏人,他们即便找上个七天七夜,都未必寻得到凤无忧的下落。 追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角余光扫了眼仰躺在地昏迷不醒的君拂,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君墨染,“王,郡主似乎受了重伤,可否需要先将她带回王府?” “让她自生自灭。” 凤无忧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百里河泽该死,君拂也一样该死。 若不是君拂蓄意拖延了时间,他又怎会弄丢凤无忧? 上一回,君拂不惜毁了自身清白污蔑凤无忧,君墨染顾念着兄妹之情,并未重惩君拂。 但他本就不是博爱宽容之人,君拂若是耗尽他的耐性,频频触及他的底线,他不介意往自己头顶上多扣一个弑亲的恶名。 188 傅府密室(2更) 东临京都,傅府。 百里河泽扛着披头散发的凤无忧,从后墙翻入。 他径直闯入傅夜沉主卧,熟门熟路地揭开悬挂在墙壁上的山水画,触动密室开关,转眼便将凤无忧带入密室之中。 他将凤无忧轻放至石榻上,骨肉均匀的手在她如瀑墨发中来回逡巡。 偌大的密室中,只壁上挂着盏油灯,光线尤为昏暗。 但在百里河泽眼中,晦暗不明的光线,恰恰将凤无忧衬得温柔恬静,愈发迷人。 他的手轻抚过她紧闭的双眸,又掠过她薄薄的唇瓣,终于在触及她脖颈间微凸的喉结之际,倏然松了手。 “凤无忧,你以为本座只会伤害你么?其实,只要你愿意接受本座,本座可以做得比君墨染更好。” 百里河泽亦上了榻,躺在她身侧,低声细语着,“这么多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在得知她是女人之后,百里河泽完全能想象得到凤无忧这些年过得有多艰辛。 倘若,她愿意给他机会,他也可以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 只可惜,凤无忧她不愿意。 少顷,凤无忧猛地睁开双眼,怔怔地盯着顶上蛛网密布的帷幔,“什么鬼地方?” 她乍然起身,惊觉百里河泽正躺在她身侧,呼吸匀称,似已熟睡。 凤无忧下意识地往边上靠去,垂眸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身上衣物。 百里河泽闭眸假寐,察觉到凤无忧似乎很怕被他侵犯,心中顿生不满。 放眼整个东临,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了百里河泽的惑人魅力? 凤无忧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 难不成,委身于他,他还能亏待她不成? 片刻之后,意识到百里河泽并未趁她昏迷之际对她下手,凤无忧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安稳落地。 她冷睨着谪仙般飘逸出尘的百里河泽,一想到他曾对她做过的无耻之事,倏然间暴跳如雷,“人面兽心的王八羔子!今儿个老子非一刀阉了你不可。” 百里河泽闻言,双腿一阵抽搐,顿生恼意。 他原想将她横扫下榻,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希冀。 也许,她只是过过嘴瘾,并不会对他痛下狠手。 说到底,她表现得如何强势,也改变不了她是女人这个事实。 女儿家一般不都是柔情似水,懵懂天真,心善慈悲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凤无忧趁他晃神之际,已抄起榻前半人高的青花瓷器,狠狠地朝着他的裆部砸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青花瓷器“哗啦啦”碎裂成渣。 百里河泽素白的衣襟上,染上点点红梅。 “砸死你个王八羔子!敢占爷的便宜,爷就叫你断子绝孙!” “凤无忧,你真是令人失望。”百里河泽徐徐睁开曜黑的眼眸,眼里确有一丝落寞。 他扫了一眼血迹斑驳的衣襟,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单手捂着腹部,缓缓从石榻上坐起,“再敢对本座动手,本座不介意打折你的腿。” 凤无忧眸光流转,淡淡地扫了眼他衣襟上的点点血迹,戏谑言之,“你确定,不是你先折去一条腿?” “………” 百里河泽恼羞成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擒住了凤无忧的手腕,迫使她无限度地逼近着自己。 “凤无忧,最好乖乖听话。” “百里河泽,你最好先学会说人话,爷虽神通广大,但语言天赋欠佳,听不懂狗吠。” “所有人都以为你葬身于火海之中,就连君墨染,都对此深信不疑。这一回,没人能来救你,懂么?”百里河泽阴鸷的眼眸紧盯着面上始终挂着浅笑的凤无忧,他原想从她面上搜寻到一丝惧意,足足看了大半天,亦未见其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凤无忧檀口轻启,声色如轻铃悦耳,“百里河泽,你可别小看爷。无人救爷,爷难道不能自救?” “自救?除非你心甘情愿委身于本座,否则,今生今世,你休想踏出密室一步。” 百里河泽顿觉有些好笑,她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竟还敢在他跟前口出狂言。 凤无忧冷笑道,“痴人说梦。委身于你,还不如委身于一头猪。” “………”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拧作一团,他从未想过,在凤无忧心中,他竟不如一头猪。 一时间,气氛愈发僵滞。 他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纤细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凤无忧深知,自己说几句好话哄哄百里河泽,他兴许就能暂时放过自己。 许是她身上反骨作祟,并不怎么值钱的自尊愣是叫她说不出半句好话。 等了好一会儿,百里河泽始终等不到凤无忧退让,颓然松开她被他攥得青了大片的纤纤细手,“非要激怒本座,才肯听话?” “百里河泽,欺负弱者让你很有成就感么?” “本座更希望能亲手驯服你。” 百里河泽颇有深意地扫了眼蓬头垢面,依旧艳光四射的凤无忧,于须臾间以雄浑内力将她周身衣物震碎成齑粉。 189 女装(3更) “你!” 凤无忧气急,双手紧握成拳,朝着百里河泽脸颊挥去。 百里河泽疾转过身,任由凤无忧的拳头落在他后脑勺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本座替你拿套女装。在本座面前,你大可释放天性。” “………” 倘若眼神能杀人,百里河泽早已被凤无忧犀锐的眼神射杀千次万次。 “百里河泽,你不觉得你太过卑鄙了些?” “再敢说本座卑鄙,本座不介意将你,就地正法。” 他并未转身,话音一落,就匆匆离了密室。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百里河泽先是中了箭,再是被青花瓷器砸中,他虽不吭一声,但不代表他身体机能得以在重伤的情况下保持正常。 故而,她倒是不担忧百里河泽真如他所言,将她就地正法。 她只是觉得膈应得慌。 平白无故的,又被他撕了一套衣裳。 倘若有机会,她真想扒下他一层皮,以解心头之恨。 吱呀—— 不多时,密室的门又被打开一道缝隙。 百里河泽并未进门,他只将干净的衣物塞入密室中,又轻掩上密室的门扉。 凤无忧扫了眼门口处那套浅粉色薄纱束腰长裙,总觉这种衣裳更适合君拂、楚依依之类的柔弱女子,全然衬不出她的霸气恢弘。 不过,此情此景,有的穿就不错了,她亦不敢挑三拣四。 小跑着行至密室门口,拣起衣物就往身上套。 密室外,傅夜沉有些兴奋地搓着双手,“凤无忧虽泼辣了些,容貌身段皆为上上佳品,换上女装,必定美若天仙。” 百里河泽亦如此憧憬着,只不过,他见傅夜沉红着张脸,在密室外来回踱步的兴奋样儿,心下暗生不爽,“阿沉,她是我的。” “你不是没碰过她?她怎么就是你的了?” 傅夜沉略略沉不住气,妖冶的丹凤眼中藏着一丝不甘,“阿泽,强扭的瓜不甜。” “你以为,在她心中,你能好到哪里去?起码,本座从未动手打过她。你呢?动辄就是一巴掌。” “我的一巴掌,可没你的三言两语厉害,生生把一个钢铁般坚强的姑娘气得泪水涟涟。”傅夜沉寸步不让,据理力争道。 百里河泽闻言,愈发后悔自己一时口快,竟说漏了嘴。 现在倒好,六年来从未和他拌过嘴的傅夜沉,为了凤无忧,居然不惜和他争锋相对。 叩叩叩—— 屋外,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百里河泽和傅夜沉之间尤为怪异的气氛。 “主子,摄政王带着尚方宝剑,杀到府上来了!” 闻言,百里河泽、傅夜沉二人面面相觑。 沉吟片刻之后,傅夜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去密室里避避。我去应付他。” “嗯。” 百里河泽沉声应着,轻叩着密室的门扉,“换好了么?” 傅夜沉摇了摇头,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既一手将人家的衣裳化为齑粉,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你管得着?” 百里河泽不咸不淡地回着,一想到即将看到身着女装的凤无忧,心跳如鼓。 傅夜沉并未答话,只从袖中掏出一精致瓷瓶,往屋里头洒上均匀的粉末。 照理说,他卧房中的密室建得极为隐蔽,短时间内君墨染应当发现不了。 但他依旧不敢轻敌,待百里河泽入了密室之后,又将瓶中粉末均匀地倾倒在密室门口,以此消去凤无忧留下的气味。 密室中,刚换上女装的凤无忧浑身不自在,双手紧捂着胸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去而复返的百里河泽。 百里河泽定定地看着恍若天仙的凤无忧,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密室。 凤无忧羞恼万分,语气不善道,“百里王八,你能不能别这么色眯眯地盯着爷?” “呵...” 听闻她轻铃般的嗓音,百里河泽终于相信,面前这位双目湛湛有神,肤白如雪,脸颊上还挂着两个浅浅梨涡的女人确实是凤无忧。 他眸光渐深,从她鲜妍的檀口处略略往下移去。 她高挑窈窕的身段,将一套平平无奇,甚至透着些许艳俗的浅粉纱裙穿出万种风情。 百里河泽阔步上前,旋即将她的双手反绑于身后,他压低了声在她耳边轻语道,“小点儿声。若是不想让君墨染发现你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最好乖乖靠在本座怀中。” 凤无忧心跳骤然加快,君墨染当真来找她了么? 只是,他能接受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凤无忧心下尤为纠结,全然忽略了离她仅咫尺之距的百里河泽,只侧耳聆听着密室外的动静。 砰—— 君墨染一脚踹开了傅夜沉卧房的门扉,鹰隼般犀锐的眼眸紧锁着端坐在食案前,挑灯夜读的傅夜沉。 傅夜沉眉头微蹙,丹凤眸中藏着一丝兴味,“摄政王,私闯朝廷重臣府邸,该当何罪?” 追风上前一步,朝傅夜沉出示了手中的尚方宝剑,“还请配合搜查。” “搜查什么?” 傅夜沉缓缓起身,正面迎向君墨染犀锐的目光。 君墨染一手攫住他的脖颈,声色寒凉似无间地狱传来的催命魔音,“凤无忧在哪?” “凤无忧在哪,不是该问你自己么?” 密室内,凤无忧听闻君墨染的声音,眸中染上一丝欢喜。 她再顾不得此刻还穿着女装,正欲放声呼救,百里河泽已抬手堵住她的口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君墨染?” 凤无忧狠瞪着阴阳怪气的百里河泽,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动声色地去够着离她仅一尺之遥的青花瓷器。 只要打碎了瓷器,纵密室隔音效果再好,耳力超乎常人的君墨染亦有可能听见密室内的动静。 百里河泽见凤无忧并未答话,又冷嘲热讽道,“你以为你换上一身女装,他就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实话告诉你,全天下男人都一样,即便你美若天仙,一旦发现你并非完璧,对你的好感将会于顷刻间骤降。” 凤无忧略显困惑地看向百里河泽,她总觉得百里河泽将全天下的男人说得都跟牲畜一样。 难道,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接受一个人的全部? 她虽不认同百里河泽所言,心里到底有些在乎君墨染的想法,一时间竟有些担忧君墨染会嫌弃她。 190 你就不能服个软?(1更) “凤无忧,跟着本座不好么?君墨染给得了你的,本座一样能给。” 百里河泽见凤无忧垂眉敛眸,脸上写满落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地契,将之整整齐齐地递至她眼前,“乖乖听话,本座照样能把你宠上天。” “你所谓的宠,就是把爷关在密室中?高兴时给口饭吃,不高兴时就饿爷两天?” 凤无忧淡漠地扫了眼他手中厚厚一叠地契,心中毫无波澜。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百里河泽的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凤无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所以,国师大人又打算做什么?” 百里河泽铁青着脸,一手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突然移至她平坦的腹部上,“替本座生个孩子,本座许你一世荣华。” “你是不是有病?”凤无忧嫌恶地甩开他紧贴在她腹上的手。 “凤无忧,本座是认真的。” “百里河泽,你听好了。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给你生孩子。” “生不生,由得了你?” 百里河泽懊恼万分,倾身而上,将她死死地按在地上,“不给本座生,难道你想给君墨染生?” “………” 凤无忧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生儿育女这些事,离她实在太过遥远。 “本座得不到的人,君墨染也别想得到。” 百里河泽眸中血丝密布,因为愤怒,眼球微凸,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青筋暴起,显得尤为可怖。 凤无忧见状,总觉得百里河泽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兆头,心跳骤然加快。 再这么下去,百里河泽指不准还会做出更变态的事。 无计可施之下,凤无忧只得改了口,“爷哪里生得出孩子?你没看见爷脖间诱人犯罪的性感喉结?” 百里河泽扫了眼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喉结,未置可否。 “爷的身体早就被毒坏了,不仅生不出孩子,身体也会越来越像个男人。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金屋藏爷’的心吧。再过两年,爷兴许就发育得和正常男人一样了。” “谁下的毒?” “怎么?想替爷报仇?” 百里河泽沉声应着,“伤害过你的人,都该死。” “你算不算伤害过爷的人?” 凤无忧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自她穿越以来,伤她最深的人,不就是百里河泽? 虽然,她完全不记得和百里河泽曾有过肌肤之亲,光是想想,心里就膈应得要命。 轰—— 百里河泽双手紧握成拳,擦过凤无忧的脸颊,狠捶着冰冷坚硬的龙纹石砖,“若是逼急了本座,本座不介意亲手拔了你的舌头。” “国师大人真是威风!说不过爷,居然将心思动在爷的三寸不烂之舌上。” “本座没想着逼你。你就不能服个软?” 百里河泽深吸了一口气,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何君墨染总是被凤无忧气得跳脚。 她气人的功力果真了得。 偏偏他早就得知她是女人,每每火冒三丈之际,又不舍对她下手。 “不能。” 凤无忧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趁他怒火冲冠之际,以蛮力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绸带,双臂往后一抻,猛地抡起半人高的青花瓷器,朝着百里河泽的前额兜头砸下。 骤然间,瓷器的碎裂声哗然作响。 百里河泽前额开了花,不断有热血喷溅而出。 凤无忧的手,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瓷器碎渣剐得全是血口子。 密室外,君墨染忽闻墙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黑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疑惑。 傅夜沉神色微凝,尤为紧张地盯着面前那堵墙,急声道,“摄政王,凤无忧当真不在府上,请回吧。” 君墨染置若罔闻,倏地抬起孔武有力的胳膊,带着十层内力的一拳,猛地向墙体砸去。 “王,您的手……” 追风焦灼地盯着君墨染深深嵌入墙体的拳头,深怕他的手就此报废。 下一瞬,墙体轰然倒塌。 君墨染徐徐收回鲜血淋漓的手,怔怔地盯着满地断壁残垣,心中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傅夜沉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佯装愤怒,声色俱厉,“摄政王,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凤无忧不在傅府!你即便拆了傅府所有院墙,也无济于事。” 此刻,追风已带着暗影卫,将傅府翻了个底儿朝天,仍一无所获。 铁手甚至牵着数头猎犬,走遍了傅府的角角落落,也依旧未寻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按理说,凤无忧极有可能被百里河泽带往了别的去处。 只是,君墨染总感觉凤无忧离他很近,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半晌,他阔步行至榻前,盯着毫无褶皱的被衾,陷入沉思之中。 越是不留痕迹,凤无忧就越有可能还在府中。 只可惜,他平素里并未留意傅夜沉,一时间,亦很难弄清傅府究竟有多少密室。 “说,凤无忧在哪?” 君墨染耐性耗尽,眨眼间就将尚方宝剑架在傅夜沉脖颈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傅夜沉微微耸肩,言笑晏晏,“摄政王,你当真是来找人的么?还是以找人为由,蓄意滋事?听闻,数个时辰之前,紫阳观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观中道士死伤无数。这会子,你是不是打算再放一把火,烧了傅府?” “不说?那就去死。” 君墨染眸中杀意顿现,尘封多年的尚方宝剑遽然出鞘。 下一瞬,剑芒一凛,血色于须臾间弥散,傅夜沉脖颈上便多出了一道剑伤。 千钧一发之际,裕亲王、容亲王、德亲王、宸王等人,携着朝中重臣一并涌入傅府。 就连即墨胤仁,也从宫中风尘仆仆赶来。 “阿染,别意气用事。”即墨子宸不动声色地挡在傅夜沉面前,深怕君墨染一个冲动,真将傅夜沉一刀杀了。 虽然,即墨子宸亦十分厌恶傅夜沉,但他绝不能死在君墨染手中。 一来,傅夜沉乃东临第一仵作,仅凭验尸,就能绘出凶手画像,亦为不少喊冤入狱之人平反昭雪。故而,他在东临,亦颇负盛名。 再者,君墨染于数个时辰前,一把火烧毁了紫阳观,影响极其恶劣。 要知道,紫阳观被视为东临龙脉的发祥地,紫阳观一经烧毁,君墨染势必将遭受东临三千政客的口诛笔伐。 此情此景,君墨染只能步步留心,小心应对重臣的弹劾,绝不能意气用事。 “让开。” 君墨染声色骤冷,他已经懒得顾全大局。 若是寻不回凤无忧,傅夜沉即便万死,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阿染,你能不能冷静些?无忧她兴许只是迷了路,指不准天一亮就回医馆了。”即墨子宸岿然不动地挡在傅夜沉身前,不苟言笑地说着。 裕亲王深深地看了眼即墨子宸,他突然意识到,即墨子宸也许不像面上这般纨绔不长进。 不过,即墨子宸确确实实风流了些,他罹患花柳病一事,早已传遍五国四海。 一时间,裕亲王也看不透即墨子宸究竟是真傻,还是在扮猪吃虎。 君墨染冷睨着一窝蜂涌入傅夜沉卧房的朝中重臣,薄唇轻启,声色似千年寒霜,“今夜,本王势必要找回凤无忧。倘若凤无忧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做好为他陪葬的准备罢。” 他此话一出,群臣纷纷慌了神。 就连向来沉稳的裕亲王,亦发了话,“摄政王,莫急。本王愿派出府上精兵,协助你寻找那位北璃来的凤公子。” 他将“北璃”二字咬得极重,意在提醒重臣,凤无忧并非东临子民,君墨染为寻一个被逐出北璃的落难将军,如此大动干戈委实不妥。 容亲王连声附和道,“本王也愿派出府上精兵,协助摄政王全力搜寻凤无忧。” 然,在场仍有许多人不买君墨染的账。 “摄政王,东临对你不薄!你怎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烧毁紫阳观?” “就是,紫阳观乃东临王脉的聚气之地。你却一把火将之烧得干干净净,居心何在?” “百里国师生死未卜,你又目无王法地对忠心耿耿的一品仵作痛下杀手。摄政王,你就不怕,被东临百姓所厌弃!” ……… 君墨染心烦意乱,他只想快些寻回凤无忧,一时气急,甚至对这群刻板守旧的老古板起了杀心。 即墨胤仁见状,连连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带刀侍卫,飞扑入君墨染怀中。 他仰着头,晶亮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面色冷沉的君墨染,低声轻语,“摄政王,别生气了。朕也很喜欢凤无忧,寻不到他,朕和你一样着急。” “放开。” “不放。摄政王,答应朕,先回去歇息如何?你要相信凤无忧的能力,他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即墨子宸亦随声附和道,“阿染,别意气用事。” 傅夜沉以袖中方帕慢条斯理地拭去脖颈上的血迹,唇齿含笑,悠然言之,“摄政王,凤无忧当真不在傅府,您请回吧。” “摄政王,看在朕的面子上,饶了傅夜沉,如何?” 即墨胤仁一点儿也不希望君墨染出事。 虽然,君墨染总爱欺负他,但他深知,君墨染确确实实为他挡了不少麻烦。 要是没有君墨染,他绝对坐不稳皇位。 “回府。” 君墨染终于冷静下来,疾步出了傅府。 与其同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古板浪费时间,他不若另寻他法。 191 最怕傅爷突然温柔(2更) 光线晦暗的密室中,凤无忧一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头破血流面色瘆人的百里河泽,一面侧耳聆听着密室外的嘈嘈之音。 她没料到君墨染为了她,竟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 好在,即墨胤仁终于劝住了他。 不然君墨染若是因为她大开杀戒,屠戮朝臣,他在东临百姓心中的形象将一落千丈。 俗语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失民心,后果不堪设想。 “等你怀上本座的孩子,本座就放你出去,如何?”百里河泽压下满腔怒火,尽量显得心平气和些。 他可不想让凤无忧以为,他只会冲她发脾气。 “百里河泽,你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少在本座面前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本座愿意碰你,你难道不该额手称庆?” “倘若,你不介意和一具尸体有肌肤之亲,你大可卯足了劲来。” 凤无忧冷声道,她知百里河泽洁癖深重,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故而,她才有回呛他的底气。 “你!” 百里河泽气得浑身发颤,甚至萌生出欲同凤无忧一同赴死的想法。 “怎么又吵架了?” 傅夜沉送走一屋子的人,便急匆匆地入了密室。 他见百里河泽前额处多了一个血窟窿,心下腹诽着凤无忧性子是真烈。 “看紧她。” 百里河泽撂下一句话,便气冲冲拂袖而去。 傅夜沉瞥了眼凤无忧被剐得满是血口子的双手,啧啧出声,“不疼么?” “猫哭耗子!” “伸出手来。” 凤无忧忙不迭地将手藏于身后,“就不。” 傅夜沉满头黑线,这女人忒爱抬杠,连个示好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不过,他倒是觉得凤无忧爽直又可爱,起码很对他的胃口。 他阔步上前,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将她拎至榻上。 凤无忧心生警惕,一脚踢在他后腰处,双手朝着他的脑袋暴扣而去,“你们烦不烦啊?勾栏院的姑娘她们不香吗?为何非要盯着爷!爷不乐意,听不懂?” “打够了没有?” 傅夜沉狂抽着嘴角,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想替你上药而已,瞎想个什么劲儿?” “上药需要将爷拖上榻?爷不是‘药’,岂能任你想上就上!” “小嘴叭叭的,要不是看在你长得颇合心意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傅夜沉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熟门熟路地打开石榻上的暗格,取出金疮药,有模有样地替她上着药。 “………” 凤无忧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傅夜沉当真只是在替她上药。 她委实不明白,之前还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傅夜沉,怎么突然变得温柔且细腻? 难不成,他被疯马踢坏了脑袋? “细皮嫩肉一小姑娘,脾气怎的如此暴躁?” “爷脾气好得很。” 傅夜沉摇了摇头,轻触着她手心的血口子,语气不善道,“还敢说自己脾气好!正常女人,即便发怒,也只是咬咬手绢儿跺跺脚。你倒好,抡起瓷器直截了当地往人额前暴扣。伤了别人不说,还将自己的手剐成这副鬼样子。” “傅夜沉,爷还没死呢,你瞎验什么伤?” 凤无忧顿觉被一个仵作煞有其事地分析着身上的伤口,十分晦气。 192 傅爷心动(3更) 傅夜沉没想到凤无忧竟还有心思说笑,亦觉十分意外。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她超乎常人的胆识,“怪不得!怪不得你能将阿泽那块千年寒冰迷得神魂颠倒。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好!” “百里王八哪里像寒冰?脾气暴得像是吃了炮弹充足的火铳,噼里啪啦怼天怼地怼空气。” 傅夜沉斜勾唇角,自以为十分迷人地撇嘴浅笑,“当然,要看和谁比。阿泽的脾气,比摄政王好些。和我比起来,还差得远。” 凤无忧古怪地看着双颊肿如猪头的傅夜沉,总觉得他神神叨叨,十分古怪。 难不成,傅夜沉苦苦追求仍得不到百里河泽的心,因爱生恨,同他反目成仇? 如此一想,凤无忧双眸一亮,倏地擒住傅夜沉的手,尤为诚恳地询问着他,“放了爷,如何?” “不行。阿泽不会同意。” 傅夜沉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锅甩至百里河泽头上。 事实上,即便百里河泽愿意放她走,他也舍不得放她走。 他垂眸扫了眼凤无忧搭在他胳膊上的纤纤细手,遂不动声色地腾出另一只手,轻覆在凤无忧的手背上,“小手真白。” “死变态。” 凤无忧触电般,飞快地抽回手。 傅夜沉撇了撇嘴,小声嘟哝着,“夸你还不行?” “滚。” “姑娘家,脾气这么暴躁,哪里有人敢娶?”傅夜沉摸了摸鼻子,死缠着她,硬是不肯离去。 “傅夜沉,你怎么回事?大老爷儿们唧唧歪歪吵个不停,烦不烦?” 傅夜沉讪讪笑着,“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话说回来,你爹知道你是个姑娘家么?” “关你屁事。” “所言极是。”傅夜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不关我事。” 凤无忧用看傻子的眼神怔怔地盯着傅夜沉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被疯马踹傻了?” 傅夜沉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丹凤眼里藏着一丝愧疚,“被疯马踹,也是应该的。凤无忧,倘若我早些知道你是女人,定不会对你大打出手。” “………” 凤无忧见他时不时愁眉紧锁,时不时抬眸露出比哭还惨的痴汉笑,时不时捶胸顿足,时不时凑上跟前作西子捧心状卖乖,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索性翻身上榻,紧捂着双耳,“都三更了,能不能让爷休息片刻?” 傅夜沉拐了十八道弯,仍旧没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沉吟片刻之后,他终于一鼓作气,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地抛给了凤无忧,“听阿泽说,他和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你心里当真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挫骨扬灰算不算?!” 凤无忧没想到,百里河泽那个狗杂碎,竟嘴碎地同别人说了此事。 “万一,摄政王得知你和阿泽之间的事,你会因此而觉得配不上摄政王么?”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凤无忧心烦意乱,她不明白为何傅夜沉和百里河泽的想法这么奇怪。 她明明才是受害者,什么也没做错,为何要遭受旁人的偏见? 傅夜沉意识到凤无忧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只得灰溜溜地退出了密室。 不过,这番问话也不是毫无收获。 起码,他明晰了君墨染在凤无忧心中的地位。 一般而言,姑娘家都比较保守。一旦失身,必定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心上人。 凤无忧却毫无这种意识,甚至觉得自己配君墨染绰绰有余。 这就表明,她虽对君墨染有些好感,但感情并不算深厚。 倘若感情深厚,现在早该寻死觅活了吧? 如此一想,傅夜沉心情大好,他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着纸卷发黄的不入流话本,一边欢愉地吹着口哨,吹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傅夜沉刚替凤无忧传了早膳,才迷迷糊糊睡下。 百里河泽处理完前额的伤口,又心急火燎地闯入了傅夜沉卧房之中。 昨夜,他被凤无忧气得脑袋发懵,竟留她同傅夜沉单独相处。 直到恢复了清醒,才知自己犯了多致命的错误。 傅夜沉到底不似君墨染那般不近女色,他越想越怕,深怕傅夜沉色心顿起,对凤无忧做了不该做的事。 好在,傅夜沉还算安分,已然倒在内室的软榻上呼呼大睡。 百里河泽松了口气,随手替傅夜沉盖上薄衾,旋即又在梳妆台前驻足了许久。 他紧盯着铜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强打起精神,刻意拧红了脸颊,使得双颊显出些许血色,这才满意地朝密室走去。 密室中,凤无忧正趴在石榻上,左手舀着热腾腾的鸡汤,不慌不忙地往嘴里送去,右手在素白宣纸上奋笔疾书,神情尤为专注。 凤无忧喜欢写日记,尤其是记录一些极其悲惨的过往。 她记性极好,奈何心大,不太重要的人,不太重要的事,从不挂心。 故而,她若是不将这些迫害过她的人一一记录下来,她深怕没过几天,就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百里河泽半倚着门扉,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榻上格外乖巧的凤无忧,清冷的声色中夹杂着一丝少有的暖融,“在写什么?” “咳咳——” 凤无忧写到兴头上,忽然被百里河泽打断,尤为尴尬地狂咳不止。 她一屁股坐在墨迹未干的宣纸上,冷着张俏脸,“闲来无事,随便写写。” 上回,君墨染看了凤无忧的日记后,气得火冒三丈。 吃一堑长一智。 这回,凤无忧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百里河泽看到那些对他不是很友好的话语。 193 国师日常炸毛(1更) 百里河泽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不扎不束,随着他平稳的步伐轻轻拂动。 “写了什么?” 他阔步行至凤无忧跟前,紧挨在她身边坐下。。 凤无忧双手托臀,连同着臀下墨迹尚未干涸的宣纸一道,往边上移去。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轻轻蹙起,“为何疏远本座?” 凤无忧冷睨了一眼百里河泽朝她臀部袭来的咸猪手,双腿一蹬,直截了当地踹在他胸口上。 “国师大人,你乃修道之人,当堂堂正正,无愧天地才是。怎可恣情纵欲,沉湎女色?”她面色冷沉,慷慨陈词。 他只是想看看被她压在臀下的宣纸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绝无轻薄之意。 不成想,凤无忧却过分解读了他的每个动作。 也许,他不该骗她。 可覆水难收,现在想要改口,她也未必信。 长叹了一口气,百里河泽乍然起身,下意识地同她拉出一段距离,好让她放松警惕,“看你倒腾了大半日,可是在默写《女戒》?” “写首诗下饭,自娱自乐罢了。” “念来听听。” 凤无忧清了清嗓子,出口成诗,“我劝天公重抖擞,煎饼果子配鸡柳。” “咳咳——” 百里河泽没料到,她还能出口成诗。 诗词前后意境相差甚远,不过大体朗朗上口。 沉吟片刻之后,百里河泽沉声问道,“煎饼果子为何物?” 他眸色渐深,总觉得凤无忧身上尚未有诸多未解之谜。 提及美食,凤无忧暂将她与百里河泽之间的恩怨抛诸脑后,“唰”地一下站起身,声情并茂地描绘着来自于异世的煎饼果子炸鸡柳。 六年前,百里河泽被傅夜沉救出狼窝之后,生了场大病,永失味觉。 故而,他完全无法体味凤无忧口中那种鲜香原液在舌尖爆浆的巧妙口感。 百里河泽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颇为好奇地看向石榻上皱巴巴的宣纸。 他伸出骨肉均匀的修长手指,轻挑起宣纸,借着晦暗的烛光,轻启薄唇,垂眸浏览着凤无忧字迹极其潦草的日记。 凤无忧见大事不妙,猛地凑上前,一手按着百里河泽额上的纱布,一手夺去他手中的宣纸,“爷准你看了吗?” 百里河泽只觉前额一阵刺痛,不用说也知道,额上的血窟窿,又开始汩汩淌血。 “拿过来。” 百里河泽曜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气,一手抓住凤无忧纤细的手腕,冷声道,“读!敢读错一个字,本座必当将你就地正法。” “读就读!虽然,爷写得直白了些,但爷写的全是事实。” 凤无忧挺直了脊背,声情并茂地诵读着日记,“难受,想哭。本来今天高高兴兴,为什么要遇见百里河泽这个王八羔子?” 百里河泽满头黑线,他早知凤无忧对他有怨气,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凤无忧竟将所有令她不快的事,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国师大人,你确定要听?”凤无忧眉梢微挑,突然觉得有些读不下去。 “读!” “行,满足你。”凤无忧小声嘀咕着,心下腹诽着,他都不觉得臊得慌,她又何必给他留面子? 思及此,凤无忧檀口大开,朗声诵读着,“百里王八脸皮可真厚!尚未沐浴净身,居然好意思让爷替他上药,爷差点儿没被他身上的臭味儿熏晕过去。” 她此话一出,百里河泽薄如蝉翼的脸皮“唰”地一下爆红。 他原以为凤无忧是出于女儿家的骄矜,不愿看男人的身体,替他上药时才会羞愤落泪。 现在一想,他甚至有些怀疑,她是因为受不了他身上的臭气,才哭得梨花带雨。 ……… 不对,他日日夜夜勤沐浴,身上又怎么可能有臭味? 不过,他的伤处生得隐蔽,偶尔有点...异味,不是很正常! 天!凤无忧为何非要将这种事明明白白地记下来! 百里河泽有些抓狂,他总觉得,他的一世英名将于她手中毁于一旦。 凤无忧见百里河泽还未动怒,遂大着胆子接着往下念着,“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么个臭气熏天的人,有过肌肤之亲。太丢脸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小姐妹该笑话我拱了烂白菜。” “!!!” 百里河泽顿觉喉头一阵腥甜,他真的快被她气死了。 和他有过肌肤之亲很丢人? 他明明是全东临女人做梦都想染指的百里国师,哪有她说的这么不堪? “国师,还要接着念么?”凤无忧抬眸,见百里河泽青红交错的一张脸,唇角微勾,显出一丝玩世不恭。 “念。” 百里河泽倒要看看,她究竟写了多少编排他的话! “啊——假如爷是一条恶犬,定会一边狂吠,一边吧唧吧唧啃光他三条腿。” “哦——假如爷是一头猪,一定要时刻谨记,离这株烂白菜远一些。” “嘿嘿——如果也是一只长相颇丑的臭猪,那就勉强一下,将百里河泽这株烂白菜反反复复折腾千次万次,让他嘤嘤嘤哭泣!” 凤无忧觉得,这一段写得极为传神,读得也特别带劲儿。 明面上,她在丑化自己,暗地里,却是将百里河泽嫌弃得一文不值。 待她读完日记,百里河泽的脸,已黑如锅底。 他接连咽下好几口血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凤无忧,爷没你说得这么不堪。” “国师大人位高权重,说什么都是对的。”凤无忧满脸堆笑,四两拨千斤地回呛着他。 “你以为本座舍不得动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扒了你?” 百里河泽已经无计可施,在不能对她动粗的前提下,只能逞逞口舌之快,在气势上压她一筹。 岂料,凤无忧仗着他重伤在身,全然无视了他的威胁,有恃无恐地展开双臂,“来!爷难不成还会怕你?” “凤无忧,你可别后悔!” 百里河泽曜黑的眼眸中透出些许兴奋,他并不是好色之徒,但他是个正常男人。 哪里受得了自己心仪的女人这般“热情”的邀约,遂猴急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凤无忧眉头轻皱,她只想试探一下,看起来若清风朗月,不近女色的百里河泽,究竟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毕竟,那日她转醒之后,身体并无明显的不适感。 也许,百里河泽只是吓唬吓唬她,仅此而已。 然,他现在的表现,明显和寻常男人没什么差别。 她有些失望地将他推至一旁,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搁置在饭碗上的木筷。 下一瞬,她双手各执一根木筷,分别扎入他的颈间及大腿上。 “哧——” 木筷穿透了他的皮肉,上头的倒刺仿若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无情地剐着百里河泽的血肉。 他眸中写满失意,他不明白,凤无忧为何如此恨他,“你蓄意将木筷磨成木锥,就是为了手刃本座,对么?” 凤无忧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俗语有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爷之所以将木筷磨成木锥,纯粹是为凸显己身功力深厚。” “呵...你是将木筷当成了本座,故而才将心中愤怒,全撒在这双木筷上,对么?” 百里河泽曜黑的眼眸顿显凶戾之色,他骨肉均匀的手紧掐着凤无忧的脖颈,“既然,你这么不听话,就乖乖去死好了。等你死后,本座会将你安置于水晶棺中,确保你容颜不腐,肉身不坏。” “倘若,爷愿意听话呢?百里河泽,你得允许爷犯错。”凤无忧见挣扎不过,只得缓和了语气,再不敢对他恶语相向。 “晚了。” 百里河泽被她气得神智全失,脑子里又冒出同归于尽的念头。 194 救场(2更)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鸡窝头,睡意惺忪的傅夜沉及时赶到。 “阿泽,你别太过分了!无忧还小,皮了些,你别和她计较。”傅夜沉疾步行至百里河泽跟前,以蛮力强行掰开百里河泽横亘在凤无忧脖颈间的大手。 “滚出去。” 傅夜沉全然忽略了百里河泽的怒气,嬉皮笑脸地坐在百里河泽身侧,苦口婆心地劝着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再生气,也别拿女人撒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凤无忧的脖颈,都被你掐成什么样了?再好好看看她的手腕,一片青紫!你动不动虐待她,她心里能舒服?” 凤无忧重重地点着头,她没料到,关键时刻,傅夜沉竟会帮她说话。 前天夜里,傅夜沉明明对她动了手,那一巴掌呼喇扇来,她差点儿觉得自己的大半边脸都被他给削了。 没想到,傅夜沉的态度变得这么快。 百里河泽见傅夜沉如此狗腿地讨好着凤无忧,暗自咋舌。 早知道傅夜沉是这等重色轻友之徒,他绝不会大咧咧地告诉傅夜沉,凤无忧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阿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欺负她了,行?” “本座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百里河泽意识到傅夜沉打算跟他抢人,气急败坏,恨不得当着傅夜沉的面,强要了凤无忧,看他还拿什么跟他抢。 傅夜沉见好就收,讪讪而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我二人如此剑拔弩张,只会让旁观者渔翁得利。据线人来报,君墨染似乎花了不少钱,雇佣了天下第一阁的顶尖杀手。眼下,天下第一阁已倾巢而出,全城搜寻凤无忧的踪迹。兴许,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又将寻来此处。” 一听到傅夜沉说君墨染为了寻她,花了不少钱,凤无忧眉头一蹙,顿觉肉痛万分。 君墨染这大傻子,为何要花这个冤枉钱?! 他难道不知赚钱不易,且赚且珍惜? 百里河泽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倏然起身,冷声道,“本座这就去会会天下第一阁阁主。” “去。” 傅夜沉冲他招了招手,眉开眼笑道,“别担心凤无忧。我在。” 百里河泽满头黑线,就是因为傅夜沉这匹狼潜伏在凤无忧身边,他才担心凤无忧傻乎乎地受了骗。 沉吟片刻之后,百里河泽缓声道,“凤无忧,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日后,本座娶你过门。” “………” 凤无忧无语至极,百里河泽莫不是真有病? 前一刻,还掐着脖子要她的命。 转眼间,居然扬言要娶她! “别怕。你若不想嫁,他逼不了你。”傅夜沉柔声安抚着凤无忧。 自他得知凤无忧是女人之后,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凤无忧双手托腮,面色冷凝如霜。 一想到君墨染为了找她,一掷千金,她就气得浑身发颤。 他就不能学点儿好?养几只搜救犬不就得了,非要花这个冤枉钱。 现在倒好,等天下第一阁的人找到了她,君墨染指不准就变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到时候,还指不定要靠她养着呢! “傅夜沉,天下第一阁很厉害?” 凤无忧偏过头,轻声询问着大冷天儿依旧摇着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脸肿如猪头的傅夜沉。 “嗯。天下第一阁乃当世最大的杀手组织,总部落座在东临京都,云秦、南羌、西越、北璃四国设有分部。” 傅夜沉一边解释着,一边询问着她,“凤无忧,你是不是失忆过?为何连天下第一阁都不知道?” “无关紧要的事,爷向来不放在心上。” 傅夜沉闻言,对凤无忧所言深信不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口提了一句,“天下第一阁的阁主尤为神秘,无人见过其真容。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天下第一阁的阁主,是个女人。” 女人? 凤无忧闻言,警铃大作。 她就说君墨染哪里舍得为她散尽家财! 说不准,他一个铜板都没花,只陪着天下第一阁阁主睡了一觉,就轻轻松松地达到了目的! “气死爷了,狗东西!” 凤无忧一掌拍在傅夜沉大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了?” “没事。” “要不,陪我喝一杯清酒,消消气?”傅夜沉柔声提议道。 凤无忧倒是想喝个酩酊大醉,但她深知自己酒量甚浅,哪里敢在傅夜沉面前豪饮? 她摇了摇头,冷声道,“不喝。” “以茶代酒,陪我说说话,如何?”傅夜沉言笑晏晏,他已然比君墨染、百里河泽晚了一步,再不抓紧,凤无忧哪里能看得到他? “行。” 凤无忧终是让了步,被关在密室之中,心情本就烦闷,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似乎还不错。 不多时,傅夜沉去而复返。 他换上了一套极其不合身的衣物,衣袖、裤腿均短了大半截,看上去尤为滑稽。 195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3更) 凤无忧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一身火红,如同火鸡般瞩目耀眼的傅夜沉,心下暗忖着他应当是她见过的美男子里面,审美最差的一个。 傅夜沉浑然未觉,喝上小酒,便打开了话匣子,“凤无忧,你可知你是桃李街上第一位毫无背景,却能将医馆经营得风生水起的人?” “嗯?” “你有所不知。桃李街上所有商铺的背后操控者,皆为朝中重臣。” 凤无忧早有察觉,沉声应道,“历代皆是如此,物竞天择,适者存。” “告诉你一个秘密。日赚万金,客满为患的醉柳轩,实则是我名下产业。”傅夜沉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知凤无忧,他的家底,丝毫不输君墨染。 凤无忧原以为醉柳轩乃百里河泽名下产业,万万没料到,醉柳轩的主子居然是傅夜沉。 傅夜沉误将她眼中的错愕当成了崇拜,遂大咧咧地将自己的家当身世尽数道来,“京都中,有不少女子想要嫁进傅府。她们一是为财,二是为势,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傅府只有我这么一个主子。故而,她们挤破了脑袋,也想挤入傅府。不过,我傅某人并不是宸王那等寻花问柳之辈,这么多年来,府上仅两个通房。既无妾室,也无正妻。” “打住打住!你有多少通房,多少妾室,和爷有什么关系?爷又不急着抱孙子。”凤无忧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对傅夜沉的私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怎会和你无关?将来,你要是嫁进傅府,也得熟悉这些事的,不是?” “别做梦了!爷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对你下手。” 凤无忧触及傅夜沉柔情似水的眸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话说,你和百里河泽究竟什么关系?他就知道绷着一张岿然不动的冰山脸,毫无情趣可言。你若是喜欢男子,找几个娇滴滴会撒娇的小倌岂不更好?” 傅夜沉眸光中的戏谑于顷刻间散尽,神情尤为凝重地说道,“傅府世代忠良,家主皆为朝中一品仵作。我爹为人正直,不料祸从口出,得罪了君家老王爷。十多年前,君家老王爷派了数波杀手,欲将傅府屠戮殆尽。兄长为了保护我,死死地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下所有伤害。待援兵赶到之际,兄长已被乱刀砍死,偌大的傅府只余下我一人。直到有一天,无意间撞见了奄奄一息的阿泽,我见他性子冷漠,和兄长有几分像,便将他当成兄长。” “人死不得复生,节哀顺变。” 凤无忧早已看惯了生死,但见傅夜沉云淡风轻地将屠门惨案一笔带过,心中微微动容。 “时间能抚平一切伤口。天塌下来,又被我顶上去了。”傅夜沉饮尽杯中清酒,没心没肺地调侃着自己,“姑娘家不都说,父母双亡的单身男子,是为良配?凤无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不必。爷倒是希望万家灯火之下,每家每户都是简单恬静的小圆满。父母双亡,未免太惨。” “说得也是。” 傅夜沉眸光渐深,他发现凤无忧最吸引人的,并非她的容貌身姿,而是她的性格想法。 她和他府上的通房不同,她很独立,也很坚强。 “脸还疼么?”傅夜沉借着微醺的酒意,缓缓伸出手,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凤无忧不动声色地撇过头,反问着他,“被猎犬撕咬的感觉,如何?” “猎犬到底太温柔,应该多咬几口才是。打女人的男人,确实需要教训。” 傅夜沉态度极为端正,遂又抓着凤无忧的手,朝着自己肿如猪头的脸颊砸去,“对不起。那时不知你是女子,下手狠了些。” “无妨,你也没占到便宜不是?顶多算不打不相识。” 凤无忧本就不是个记仇的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傅夜沉暗自揣摩着凤无忧口中所述的“不打不相识”,心下暗生窃喜。 “凤无忧,可别忘了你傅爷。” 傅夜沉那双似笑非笑丹凤眼朝着凤无忧频送秋波,语气中,显出几分不舍的意味。 凤无忧尚未反应过来,傅夜沉两眼一闭,便沉沉地倒在石榻之上。 “傅夜沉?” 她轻推着鼾声如雷的傅夜沉,又见密室石门大敞,心下大喜。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她提着裙裾,“滋溜”一声轻盈溜下榻,蹑手蹑脚地朝着密室外跑去。 遽然间,她顿觉身上这套粉裙尤为碍眼,遂又转过身,将视线投注到倒在石榻上不省人事的傅夜沉身上。 他身上的那套红衣,似乎不错。 如此一想,凤无忧又急匆匆地行至石榻前,尤为利落地解下他不合身的外袍。 这期间,傅夜沉鼾声雷动,全然没有转醒的意思。 凤无忧正打算背过身,褪下身上这套尤为浮夸的粉裙,无意间注意到傅夜沉腹上缠着的绷带。 她伸出手,轻触着绷带的布料,竟觉此布料和她往常用以束胸的布料相差无几。 思及此,她又麻利地拆了傅夜沉腰间的绷带,嘴里念念有词道,“今日赠衣之恩,他日定涌泉相报。” 凤无忧已然察觉傅夜沉故意装醉,为的就是放她离去。 她深知傅夜沉和百里河泽关系亲厚,亦不愿让傅夜沉为难,换上从傅夜沉身上褪下的男装之后,又在傅夜沉耳边低语道,“放心,这件事爷定不会同第三个人说道。” 傅夜沉唇角微勾,依旧闭眸假寐。 原来,偶尔做做好事,感觉还不错。 196 小虐君拂(1更) “想不到,还挺合身……” 凤无忧颇为满意地扫了眼身上的似火红衣,转而将丝缎般的墨发高高束起。 叩叩叩—— 密室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凤无忧扫了眼虚掩着的石门,旋即压低了嗓门,模仿着傅夜沉的声音,沉声问道,“何事?” “主子,君拂郡主特特遣派下人送了封信来。” 君拂? 凤无忧心下困惑不已,她万万没料到,君拂和傅夜沉之间居然有联系。 “信上写了什么?念念。”凤无忧不疾不徐地整理着着装,作漫不经心状,随口问着。 “是。” 密室外,傅府守卫摊开信件,朗声道,“凤无忧在你们手里,对么?放心,只要你们手脚干净些,一不做二不休,将凤无忧杀之而后快,本郡主定不会将此事告诉王兄。不过,王兄已下令封城,你们动作快些,千万别妄想着带他出城,行不通的。趁早将他杀了,以绝后患,才最为稳妥。” “蠢货!” 凤无忧没料到君拂竟如此歹毒,知她被人掳走,还不忘落井下石。 这回,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君拂。 密室外,傅府守卫恭声问道,“主子,君拂郡主的人还在府外候着,可需回话?” “稍等。” 凤无忧随手在宣纸上写上一行小字,旋即阔步行至密室门口,将宣纸递给了守卫,“去。” “是。” 傅府守卫毕恭毕敬地答着,接过宣纸便匆匆退下。 傅夜沉再也沉不住气,倏地起身,拦住了凤无忧的去路,“说,在宣纸上写了些什么?” 凤无忧双眸矍铄,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怎么,酒醒了?” “快同我说说,你在宣纸上写了些什么?” “欲杀无忧狗贼,必先祭出诚意。郡主若愿拔去纤纤葇荑上的十片指甲,今夜子时,吾便命人给您送去凤无忧的项上人头。”凤无忧气定神闲地说着。 “啧啧啧——” 傅夜沉肿如猪头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他原以为凤无忧只是写了首打油诗辱骂君拂,不成想,她下手竟这么狠。 凤无忧见他又是皱眉又是笑的,戏谑言之,“怎么,心疼了?” “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只是有些感慨,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会折腾人!拔指甲这招实在妙极,既不会令人难以接受,操作起来难度却是极大。都说十指连心,就是不知娇滴滴的君拂郡主,能不能承受得住?” 凤无忧但笑不语,“害人者,人恒害之。” 她话音一落,便风风火火地拂袖而去。 之所以走得匆忙,倒不是因为惧怕百里河泽去而复返。 她扎百里河泽那两下,均是挨着他的筋脉处下的手。 没个三两日,他大腿上的伤口根本无法结痂, 此刻,凤无忧只是急着去找君墨染。 一来,她着实担忧君墨染为了她,不惜牺牲色相,委身于天下第一阁阁主。 再者,她亦不愿眼睁睁看着君墨染为了寻她散尽家财。 “凤无忧,鞋……” 无意间,傅夜沉眼角余光扫至她脚上的绣花鞋,朝着她翩然远去的背影急声喊道。 凤无忧微微顿步,回眸莞尔一笑,“谢什么?你这人,怪有意思的。” 她仔仔细细想了大半晌,依旧没想明白傅夜沉要谢她什么,遂大摇大摆地从傅府后院偏门离去。 197 找狗东西算帐(2更) “凤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倏然间,数十位黑衣人从天而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均以黑绸遮面,声色肃然,听不出喜怒。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一眼将她团团围住的黑衣人,檀口轻启,“去往何处?” 为首的黑衣女子冷声道,“摄政王府。” 闻言,凤无忧驻足顿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黑衣女人,试探地问道,“阁下可是天下第一阁的阁主?” “正是。凤公子可唤我无情。” “摄政王让你来的?”凤无忧无意识地撇了撇嘴。 不知为何,一想到君墨染和眼前的女子交情匪浅,她心里好似堵着一块大石头,憋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无情声色尤为清冷,一双漂亮的眼眸中亦淬着森然杀气。 乍眼一看,冷艳之至,别有一番韵味。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再度开口问道,“摄政王付了多少酬金?” 无情怔了怔,心下十分纳闷,难道君墨染没跟凤无忧说过,天下第一阁亦是他一手创建? 不过,她可不敢妄自揣摩君墨染的意思,只得四两拨千斤地答着,“凤公子不如亲自询问摄政王殿下?” 凤无忧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愈发犯堵,“你们一次集体任务,一般可赚得多少酬金?” 无情掐着手指算了片刻,如实说道,“一般而言,一夜千万银两。” “千万?!” 凤无忧瞪大了眼眸,气得火冒三丈。 她撸起袖子,急冲冲地走在了前头,“狗东西!真够败家的,千万银两,就这么哗啦啦流走了?” “呕——好想吐。” 凤无忧一想到君墨染囊中钱财,如流水般哗啦啦流走,悲伤到狂呕不止。 无情疾步跟在凤无忧身侧,冰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关切,“凤公子,可是吃坏了东西?” “你实话告诉爷,君墨染究竟给了你们多少钱?” 无情摇了摇头,“摄政王殿下并未给过酬金。” 没给酬金? 凤无忧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腹诽着,君墨染这狗东西一定是跟人家阁主睡了,人家才这么好心,替他鞍前马后。 “狗东西,大猪蹄子!再也不和他好了。” “不和谁好?” 遽然间,君墨染飞檐走壁而来,谪仙般翩翩然落至凤无忧跟前。 他见凤无忧怒气喷薄,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数十位黑衣人身上,声色骤冷,“本王让你们寻人,不是让你们抓人。你们倒好,竟将本王的人气成这般模样。” 无情急了眼,连声答着,“摄政王殿下莫要误会,我等并未苛待凤公子。凤公子嘴里的狗东西、大猪蹄子指的正是您。”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犀锐的眼神扫了一眼瞬间噤了声的凤无忧,便知无情所言非假。 少顷,他薄唇轻启,朝着无情等人摆了摆手,“退下。” “是。” 无情微微颔首,遂带着身后数十位黑衣人一道,隐于巷道之中。 凤无忧见冷艳之至的无情在君墨染面前,乖巧地如同一只小猫,心里愈发不得劲儿。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甚至于不愿正眼看他。 “凤无忧,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为了君拂,将你抛下。”君墨染定定地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覆在她肩头之上,强忍住欲将她搂在怀中狂吻的冲动。 “您做什么都是对的,不必在乎爷。” 君墨染闻声,倏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有些气恼地瞪着怀中怒气喷薄的凤无忧,“你分明就是在跟本王置气。” “放爷下来!”凤无忧双颊绯红,手脚并用地推搡着君墨染。 “先告诉本王,方才骂谁狗东西,不和谁好?” 提到此事,凤无忧心里就来气儿。 她将头扭至一旁,酸溜溜道,“摄政王,您老人家明知故问。” “嗯?” 君墨染一头雾水,他知道什么了? 凤无忧只当君墨染在糊弄她,心里更加气愤,“你是不是付不起天下第一阁的酬金,跟人阁主睡了?” “谁说本王付不起酬金?本王家财万贯,养十个你,都没问题。” 君墨染含情脉脉地说着,他只想让凤无忧明白,他富可敌国,绝对养得起她。 可她却再度会错意,“养一个还不够?非要养十个!” 君墨染眸色渐深,他紧搂着怀中野猫般张牙舞爪的人儿,不动声色地腾出一只手,肆意地在她纤细的腰间游移着。 她的腰可真细,不盈一握。 凤无忧心生恼意,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踉跄退出他怀中,还不忘在他鞋面上踩上一脚,“脏东西,别碰爷!你分明没付酬金,无情都跟爷说了。你一定是陪人家睡了,不然人家为何帮你?” “本王为了找你,一夜未合眼,哪来的时间沐浴更衣?没良心的小东西,居然好意思嫌本王脏!” 君墨染怀中一空,心里亦一阵失落。 凤无忧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如同疯了般,不顾身上伤痛,四处找寻着她的踪迹。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他总压抑着心中对凤无忧的渴望,潜意识里认定了自己无法接受男人。 直到凤无忧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头,早就接受了凤无忧。 “没时间沐浴,有时间陪人睡觉?”凤无忧小声咕囔着,声势虽大不如前,但话里行间,依旧透着些许不满。 “凤无忧,你在吃醋!”君墨染后知后觉,意识到凤无忧在吃醋之后,他开心地合不拢嘴。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凤无忧矢口否认道,她只是不愿君墨染为了她,破财又失身而已。 “口是心非。”君墨染勾唇一笑,旋即又将凤无忧带入怀中。 他双手托着她的纤纤细腰,微微垂首,倏地噙住了她泛着莹莹光泽的唇。 凤无忧瞪大了眼眸,心里小鹿乱撞。 她偷偷睁开了眼,怔怔地盯着君墨染俊美无俦的容颜,一时间竟忘了将他推开。 足足一刻钟,等君墨染意犹未尽地松开凤无忧,才发觉她已然晕死了过去。 “笨蛋,连换气都不会?” 君墨染小心翼翼地抱起她,黑金色的眼眸中戾气褪尽,只剩绵绵无尽的宠溺。 “王...” 追风仓皇赶来,他原想禀告君墨染,君拂突然发狂亲手撬去十指上的指甲,不成想,君墨染竟一脸荡漾地抱着昏睡不醒的凤无忧招摇过市! 君墨染回过神,眸中宠溺化成一丝懊恼,冷声道,“何事?” “郡主突然发狂,以铁钳撬去指甲盖,情绪十分不稳定。” “嗯。” 君墨染沉声答着,他对君拂已失去耐性,她是死是活,已懒得搭理。 追风讷讷地跟在君墨染身后,待他突然调转了方向,径直走向一间客栈,追风才硬着头皮问道,“王,需要为郡主宣太医?” 君墨染面无表情,不近人情地说道,“不必。她既撬了指甲,便命人在她伤口上撒些盐。” 自他发觉凤无忧被人掳走之后,便认定了君拂在摘星阁之上无端生事,纯属拖延时间。 她既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他又何须顾及兄妹之情? “遵命。” 追风低眉颔首,正欲转身之际,又将袖中一黑色瓷瓶递给了君墨染。 “何物?” 追风嘿嘿一笑,郑重其事地解释道,“那个...凤小将军如果疼得厉害,可用此瓶中的香油舒缓疼痛。” “本王不会动他。”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神色揶揄的追风,嘴上虽如此言说,身体倒诚实得紧。 他腾出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接过追风手中的黑色瓷瓶,这才径直入了客栈。 198 惊不惊喜?(3更) 不多时,君墨染一脚踹开客栈厢房的大门,一个利落转身,又将门闩轻轻落下。 他将凤无忧轻放至榻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正欢。 “凤无忧,你介意和男人过一辈子么?” “本王数三下,倘若你未回话,本王就当你默认了。” 君墨染立于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眸紧闭的凤无忧,他第一次发现,她躺着的模样亦很迷人。 绯红的双颊若映月彩霞,紧抿的双唇透着一丝甜腻的香气,使得定力极好的他,差点儿失控。 “三。” “二。” “一。” “呵...” 君墨染唇角斜勾,正欲倾身而上,脑子里又闪过她那日被百里河泽气哭的模样。 既然喜欢她,就该尊重她的意愿才是。 思及此,他生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只搬来一张凳子,叉腿坐于榻前,目不转睛地凤无忧。 “小东西,怎么还不醒?” 君墨染心烦意乱,正等着她转醒,给他一句答复。 谁知,凤无忧一睡就是大半天。 等她转醒之际,天已大暗。 她刚一睁开眼,就见君墨染一脸欲求不满地盯着她,眸中频放狼光。 “脏东西,离爷远一点。”凤无忧惊乍坐起,双腿朝着君墨染胸口一蹬,作势欲将他踹至一旁。 “本王没碰过无情。”君墨染双手紧攥着凤无忧纤细的脚腕,这才发觉她脚上的浅粉色绣花鞋。 他尤为困惑地盯着她足上鞋履,沉声问道,“说!这是谁的鞋?” 君墨染声色凌厉,指尖越收越紧。 他甚至有些怀疑,她背着他在外鬼混,一时不察,穿错了其他女人的鞋履。 凤无忧直截了当地蹬掉了绣花鞋,大咧咧道,“百里河泽收走了爷的衣物,逼着爷换上女装,还给了爷一双绣花鞋。” “他居然逼着你换女装?” 凤无忧点了点头,“好在爷机警,扒拉了傅夜沉的衣物,躲门而逃。只是,爷忘了脚上还穿着一双女人的鞋。” “可有受伤?” “未曾。倒是百里河泽,被爷折腾出了三个血窟窿。”凤无忧沾沾自喜地说道。 君墨染见她并未受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原想命店小二去给凤无忧买双合脚的鞋,正准备丈量她双足的尺寸,却见她纤白玉足生得尤为好看,心跳骤然加快。 “摄政王?” 凤无忧伸出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您老人家在想什么呢?” 君墨染双眸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凤无忧嫩得掐得出水的双足,鬼使神差地将之握在手心,“别动。” “………” 凤无忧满头黑线,他见君墨染极度痴迷她的脚,深怕他一个激动,将她的双足砍下,连声道,“摄政王,我有脚气。” “嗯?” 君墨染只觉身体温度骤高,甚至于听不清凤无忧说了些什么。 下一瞬,他黑金色的眼眸闪过诡谲红光,而他手上力道亦于须臾间加剧。 “你做什么?”凤无忧吃痛闷哼道,正打算抽回脚,却见他“唰唰”两声,将她的裤腿卷至膝盖上。 “凤无忧,好久不见。” 君红染猛一抬眸,那双妖异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凤无忧,似是要将她的魂魄抽干般,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凤无忧身体一哆嗦,连连往后退去,“君红染!” “惊不惊喜?” “有惊无喜。”凤无忧对君墨染生出的朦胧好感,又被君红染这一闹,给尽数驱散。 应付一个君墨染已经够呛,再加上君蓝染,君红染,她迟早会被折腾崩溃。 “见到孤,你不觉得身心愉悦?” 君红染“啪”地一声,拍在她脚背上,带着几分惩罚意味。 “放开爷!” “孤难得来一回,你应当喜极而泣才是。”君红染声色低醇,透着森森邪气。 他眉头一凛,狭长的眼眸一勾,双手突然按着凤无忧的脚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笑!给孤大笑!” 凤无忧感受到脚心传来的痒意,艰难地憋着笑。 她才不愿意被君红染安排得明明白白,若是让旁人得知,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君红染见她紧咬牙关,遂又腾出一只手,紧攫着她的下颌,“凤无忧,莫要压抑自己的天性。见到孤,你也很开心,对否?” “劝你快些放开爷的脚。爷脚气发作起来,自己都怕。” “岂有此理!你将孤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君红染勃然大怒,一手拎着凤无忧的衣领,大摇大摆地上了街。 “君红染,爷给你笑还不成么?”凤无忧嫌丢脸,只得缓声讨饶。 “晚了。” 君红染“啪叽”一声,将凤无忧扔至大街上。 他双膝紧压着凤无忧的小腿,骨节分明的手毫无章法地挠着凤无忧的脚心,直到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才施施然松了手。 此时,他们已被闻声而来的围观百姓团团围住。 “这不是摄政王么?” “可不是!没想到,摄政王竟放浪形骸到当街轻薄男人。” “啊——摄政王,是摄政王!姐妹们,摄政王喜欢挠人脚心!一起上!” ……… 喧闹非凡的人群中,忽然冲出数十位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们纷纷褪去鞋袜,侧卧在君红染身侧,纷纷朝他伸去纤纤玉足,“摄政王~快来呀~” 君红染怔愣片刻,垂眸看了眼凤无忧被他挠红的脚心,又横扫了眼在她面前晃动着的玉足,心情大好,“想不到,孤比墨染受欢迎得多。” 人群中,忽然射来一道淬毒的眼神。 凤无忧敏锐地抬起双眸,却见一长相清丽的陌生女子目眦尽裂,狠瞪着自己。 君红染亦察觉到女子极为犀锐的眼神,正准备松开凤无忧,一手剜下女子的眼睛,女子已退出人群,飘然远去。 “凤无忧,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君红染悻悻地转过头,伸手狠掐着凤无忧滑腻腻的脸颊。 “君红染,你再敢对爷无礼,信不信爷打得你屁股开花?” 凤无忧此话一出,周遭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个人是谁啊?竟扬言将摄政王打得屁股开花?” “似乎是神算医馆的凤神医。” “据说,摄政王为了他,冲冠一怒一把火烧了紫阳观。” ……… 一时间,非议声甚嚣尘上。 而将君红染和凤无忧死死地围在中央的女人们,面上依旧挂着妩媚之至的笑容。 她们朝着君红染挥着手绢儿,顾盼之间,秋波频送。 怔忪间,凤无忧只觉这群女人们手中的锦帕香得过分。 “奇怪,这香气怎么如此熟悉?” 凤无忧苦思冥想了大半天,等她终于想起此香出处,吓得朝君红染猛扑而去。 君红染错愕地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的凤无忧,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孤迷得神魂颠倒,想要将孤就地正法?” “听着!这些女人不太对,屏息凝神,速速随我回府。”凤无忧贴在他耳边低声轻语着,一双犀锐的桃花眼频频扫向四周。 “烈性媚药而已,怕什么?等孤抑制不住药性之时,就打道回府,让墨染来收拾残局好了。”君红染撇唇浅笑,云淡风轻地说着。 凤无忧气急,“你以为烈性媚药是闹着玩的?” 半个多月前,北堂璃音正是对她下了这种媚药,才使得她阴差阳错地轻薄了君墨染。 如今,烈性媚药再现,就意味着北堂璃音极有可能已至东临。 北堂璃音若在暗处,对付起来将尤为棘手。 君红染见凤无忧脸色煞白,终于正了面色,一掌轰开围聚在他身侧的妖娆女子,直截了当地将凤无忧扛上了肩头,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阔步走去。 身后,隐于人群中的云非白定定地望着君红染远去的方向,朗声轻笑,“传闻,东临摄政王心疾复发,想不到,竟是真的。” “太子殿下,可需趁乱将之狙杀?” “你以为东临摄政王就这么点儿能耐?”云非白眸色一凛,不悦地冷睨着身侧随侍。 “那,媚药岂不是白下了?” “本殿原打算小试身手,扰他心智,让他当街出丑。他既逃了,便就逃了,来日方长。” 云非白背手负立,双眸微眯,死瞪着伏在君红染肩头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凤无忧,厚薄适中的唇轻轻一动,阴恻恻的魔音从唇瓣中溢出,“查清楚他肩上的小子是何来历。” 199 给她两个选择(1更) 东临京都。 城门守卫于二更天伊始撞响宵禁鸣钟,万家灯火次第熄灭。 喝得酩酊大醉的莽汉摇摇晃晃地在笙箫箜篌渐渐止歇的巷道上独行,不多时便被守卫叉着钢棍押至京都府衙。 临近摄政王府,君红染骤然止步。 他妖异红瞳早已被情欲填满,棱角分明的唇微微翕动,“凤无忧,孤给你两个选择。” 他低醇且极富磁性的嗓音于须臾间喑哑至极,带着原始的欲和望,仿若要将世界万物吞噬了般,声线绵长,透着毁天灭地的张狂。 凤无忧察觉到他的异样,更加不敢乱动,只静静地伏在他肩头上,轻声问道,“什么选择?” “一,你来做孤的解药。二,给孤寻几个女人。” 君红染此话一出,凤无忧连连挣脱了他的桎梏,“你等着,我这就去醉柳轩挑几个模样水灵的姑娘。” 她转身之际,他却沉沉地闭上了眼。 下一瞬,他强有力的胳膊将转身欲溜的凤无忧,拽入怀中,“凤无忧,你当真一点儿也不在乎本王?” “你开口就要好几个姑娘,爷顶不住。” “………” 君墨染愈发气闷,“本王会注意分寸。” 就在刚刚,君红染和君墨染打了个赌。 君红染一口咬定,凤无忧会亲手将他推向别人的怀抱。 君墨染赌的是,凤无忧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解药。 现在看来,他还没君红染看得清楚。 凤无忧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小东西,做孤的解药。” 他将她深锁在怀,力道之大,纵她拼尽全力,亦难以将他推开。 “摄政王,你说过你不会逼我。” “这就是你冷酷无情地将孤推向脂粉堆的理由?” “要不然,您老人家先试试银托子?” 凤无忧心里亦不愿君墨染被他人染指,只是现在的她,还没做足心理准备。 她确实对他有几分好感,但还没到以身相许的程度。 况且,他开口就是“给他找几个女人”,这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有为一个人,守身如玉的想法。 君墨染郁猝万分,直接驳回了她的提议,“银托子若是有用,还需要女人做什么?” 凤无忧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微微垂眸,纠结地绞着手指,“摄政王,我...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杀我。” “孤杀你做什么?” “你答不答应?”凤无忧倏地抬眸,清澈见底的眼眸中藏着一丝惧意,但更多的是破釜沉中的勇气。 君墨染深深地看着凤无忧,知她已下定决心,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好。” 他话音一落,再次将她扛上肩头。 一路上,凤无忧紧张得煞白了脸,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袖,碎碎念着,“摄政王,您一定不会杀我的,对么?” “嗯。” 君墨染有些困惑,他对她不算坏,可她怎么如此惧怕他? “摄政王,您一定会注意分寸的,对么?” “嗯。” “摄政王,不行!我不行,我...” 待君墨染将纠结无比的凤无忧扛回墨染阁,她扫了眼晦暗不明的内室,狂咽着口水,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君墨染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真要被凤无忧给逼疯了。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虽然,凭着他超乎寻常的定力,压下媚毒也不是不可能。 可问题是,凤无忧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剂猛烈的媚药。 二者叠加,其药力已然强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沉吟片刻之后,他缓缓蹲在凤无忧跟前,尤为诚恳地说道,“孤答应你,永不纳妾。” “不纳妾的意思是,您还想着娶个美貌王妃?” “笨蛋,除了你,孤谁都看不上。” 君墨染直截了当地堵住了凤无忧喋喋不休的嘴,“孤喜欢你,是乍见之欢,是久处不厌。” “就算,我是个男人,您当真不介意?” “介意。可孤只对你有感觉。” “君墨染,你要是敢出尔反尔,爷一定将你千刀万剐。”凤无忧双臂主动环上了他的脖颈,龇牙咧嘴地警告着他。 君墨染微微愣神,他原以为自己并未露出马脚,原来她早就知道是他。 “怎么认出的本王?” “君红染才不会询问我的意见,君蓝染也不会,只有你会。” 君墨染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将她轻轻放至榻上,声色低醇,比墨染阁外的夜色还要迷人。 “凤无忧,本王一定会保护好你。” “摄政王,您废话怎么这么多?您越说,我越怕,就不能快一些?” 凤无忧身体颤得厉害,要不是因为烈性媚药极易危及生命,她才不会做出这么大牺牲。 对她而言,前路雾茫茫。 她不知道自己对君墨染的感情有几分真,也不知道君墨染对她的喜欢,有几分真。 “呵...本王的错。” 君墨染邪魅一笑,旋即朝着榻上如林中小鹿般无措的凤无忧倾身而去。 直到现在,他才敢确定,凤无忧的过去,绝不是她自己所述那般放浪荒唐。 她看起来,单纯且青涩,倒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 200 我们不合适(2更) 墨染阁中,黢黑一片。 可凤无忧依旧看清了浑身是伤,但一点也不影响美感的君墨染。 这一回,她的反应尤为强烈。 “不!我后悔了!不可以,不行的,会死的。” “………” 君墨染不明所以,耐着性子哄着她,“不试试怎能妄下论断?本王觉得,你可以。” 凤无忧缩至榻角,浑身上下都在抗拒着近在咫尺的君墨染。 上一回,明明没这般...恢弘。 要是知道是这般光景,她死也不会答应。 “你离我远一点儿!要是忍不了,就去烟花之地找女人。实在不行,追风,铁手也可以!” “凤无忧!你在戏弄本王?” “不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凤无忧垮着小脸,此时此刻,她当真是怕极了。 她可不想将自己这条小命撂在君墨染的榻上。 君墨染会错了意,他以为凤无忧临时变卦,是因为她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轰—— 暴怒中,他一掌重重地落在榻沿上,“凤无忧,你究竟有没有心?” “别气别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凤无忧小声嗫嚅着,尽管她也舍不得将君墨染推给其他人,但思来想去,为了保命,她还是选择了将他推开。 轰—— 君墨染并未用强硬手段逼凤无忧就范,但他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又一掌朝着鎏金软榻上轰下。 砰—— 这一回,卧榻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啊——阿染,别砸了!” “摄政王,你别气了!无忧他不愿意,不若你换个人?” “倘若你不喜欢人,给你找头猪也行。” 君墨染这么一闹腾,原本藏在榻下的即墨子宸、即墨胤仁、顾南风纷纷从榻下蹿出,满脸堆笑着地站在君墨染面前。 “你们!” 君墨染郁猝至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零落在地的外袍,直截了当地往身上套去。 即墨子宸讪讪笑道,“阿染,我这就去给你找几个新鲜水嫩的小姑娘。” 即墨胤仁若有所思地盯着君墨染大敞的领口,“摄政王,你和无忧确实不太合适。别为难他了吧?” 顾南风亦附和道,“实在不行。老子委屈一下,替凤无忧受过,如何?” 君墨染见顾南风对他挤眉弄眼,一阵反胃,直接将他们三人扔出墨染阁。 凤无忧见状,吓得双手合十,嘴上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姐姐,求您了!救救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拱白菜……” 她见君墨染这架势,突然忆起刑部为女犯专设的酷刑——木驴。 她觉得,君墨染这恢弘伟岸的身材,对她来说,和被严刑暴虐没什么区别。 “凤无忧。” 许久,君墨染终于平息了怒火,但他眸中的火星却并未消散。 凤无忧抬眸,诚惶诚恐地盯着面色阴沉的君墨染,“摄政王,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随本王来。” “去哪儿?”凤无忧怯怯问道。 君墨染并未答话,随手拎起她的衣领,阔步走出墨染阁。 阁外,即墨子宸、即墨胤仁、顾南风三人纷纷跟在君墨染身后,深怕凤无忧会遭遇不测。 “阿染,无忧还小,经不起折腾。” “摄政王,朕答应你,这就给你选妃。凤无忧毕竟是个男人,不合适。” “闭嘴。” 君墨染冷漠言之,转而将惊慌失措的凤无忧拎至溶月冷泉边上,“睁大眼好好看着。” “看什么?” 凤无忧当真睁大了眼,盯着死水微澜的泉面,困惑地询问着君墨染。 “好好看着本王被你折磨得欲火焚身,几近发狂。” “………” 凤无忧见他阔步跨入溶月冷泉之中,原想拦着,毕竟他身上箭伤未愈。 可转念一想,拦下他,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深思熟虑之后,她终是没有伸手拦他,只蹲在泉边,颇为狗腿地替他搓着背,“摄政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计较。” “凤无忧,你若是觉得本王对你不好,大可跟本王说,本王愿意改。” 他此话一出,即墨子宸眸色黯了黯,他原以为君墨染只是一时兴起,想不到,君墨染竟动了真情。 即墨胤仁倒是乐见其成,他既喜欢君墨染,又喜欢凤无忧,他们二人若是能日日夜夜长相守,也算是造化。 凤无忧愣了愣,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君墨染半点不好。 自他为她挡下七箭之后,凤无忧便将他之前对她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 “摄政王,您老人家对我挺好的。” “既然好,为何不愿接受本王?”君墨染猛然睁开了眼,他微微侧过头,犀锐的眼神长久地停驻在凤无忧那张英气与妩媚并存的俏脸上。 “不是不愿接受,是...是因为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201 责怪(3更) 凤无忧毫不犹豫地答道,“尺寸。” 君墨染从未想过,凤无忧拒绝他的原因,竟如此荒唐。 他黑金色的眼眸深锁着一脸认真凤无忧,“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才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摄政王,您不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凤无忧反问道。 “你就不能忍忍?” “不能够的。”凤无忧义正言辞地回绝着他,她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能心软。 君墨染郁猝万分,他曾引以为傲的身材,却成了横亘在他和凤无忧之间最大的障碍。 不行,他定要想个法子,让凤无忧相信,绝不会出人命。 “阿染,你还是别为难无忧了。别说无忧怕,我看了都觉得心慌。”即墨子宸亦蹲在泉边,有模有样地替君墨染搓着背。 君墨染满头黑线,冷声打断了自说自话的即墨子宸,“滚回去。” “你须得答应我,别做伤害无忧的事。” 即墨子宸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娇小玲珑的凤无忧,他可以确定,凤无忧这小身板,根本经受不住君墨染的摧残。 “本王想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 君墨染见即墨子宸如此关心凤无忧,心下大为不爽。 事实上,他若是想要强取豪夺,凤无忧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即墨子宸见君墨染怒气正盛,极其幽怨地推了他一把,“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正当此时,王嬷嬷惊慌失措地闯入溶月冷泉。 她“噗通”一声,跪在不远处的假山前,将脑袋低垂至胸口处,声泪俱下,“摄政王,郡主突发惊厥,命在旦夕!您快去看看郡主吧!” 凤无忧回眸,冷睨着老泪纵横的王嬷嬷,倏地起身,阔步行至她跟前,“摄政王身体不适,还是由爷代劳罢。” 王嬷嬷抬首,略显迟疑地看着一身红衣似火张扬的凤无忧,“这...不太合适吧?” “顾南风,你随凤无忧去一趟。” 君墨染沉沉地闭上了眼眸,旋即便心无旁骛地以体内雄浑的内力压制着药性。 王嬷嬷见状,再不敢多言,只得领着凤无忧、顾南风二人往芳华阁走去。 尚未行至芳华阁,便闻君拂尖锐刺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顾南风不悦地掏了掏耳朵,随口询问着王嬷嬷,“嗓门儿这么大,一听便知中气十足。你确定她的身体当真出了问题?” 凤无忧但笑不语,她可没忘记君拂私下给傅夜沉传信一事。 君拂既动了杀心,她自然不可能轻饶。 砰—— 凤无忧前脚刚踏入芳华阁,君拂便抄着食案上的青花瓷茶壶朝着凤无忧的脑门砸来。 “气死本郡主了!傅夜沉那厮,竟敢欺骗本郡主。” 君拂手执长鞭,肆无忌惮地鞭笞着蜷缩在一隅的丫鬟。 王嬷嬷见状,忙不迭地拖着肥胖的身躯,朝着君拂小跑而去,“郡主指端伤口未愈,切不可动手。” “王兄呢?”君拂回眸,冷声质问着王嬷嬷。 王嬷嬷朝着芳华阁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摄政王似乎受了重伤,于溶月冷泉中调息。恰巧凤无忧也在,他自告奋勇欲来探望郡主,摄政王也是同意了的,老奴拦不住。” “凤,无,忧!” 君拂气得浑身发颤,双手紧握成拳,指端的伤口一经挤压,血流便顺着裙角汩汩落下。 凤无忧半倚着门扉,单指提着方才君拂朝她脑门儿砸来的青花瓷壶,就着壶嘴儿大口地饮着茶水,“好茶。” 君拂手执长鞭,心急火燎地杀至凤无忧跟前,柳眉倒竖,声色俱厉,“凤无忧,是不是你截下了本郡主的信?” “不错。郡主文采斐然,爷一时心痒,亦给你回了封信。礼尚往来,无需客气。” 凤无忧唇齿含笑,狭长的桃花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君拂渗血的指尖,作惊讶状,特特扬高了声音,“想不到,郡主竟如此守信!爷只不过随口一提,想要摘几瓣指甲泡茶,不成想,郡主当真撬光了指甲。” “啊——我跟你拼了!” 君拂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手中长鞭猎猎作响,眨眼功夫,就朝着凤无忧光洁的前额兜头挥下。 凤无忧抬手紧攥住长鞭,猛一使力,便将君拂拽至怀中。 她压低了声在君拂耳边轻语道,“郡主何必动怒?爷这不是信守承诺,亲自提头来见了?” “凤无忧,你无耻!” 君拂气得涨红了脸,连连抬腿,往凤无忧裆部狠踢去。 “君拂,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今日不伤你性命,并不是因为你嗓门够大够泼辣,而是因为,你是君墨染的妹妹。” “呸!你敢动本郡主一根毫毛试试?看王兄不打废你。” 顾南风实在受不了声色尖锐的君拂,一手将凤无忧拽至身后,旋即往君拂脸上撒去一包痒粉,“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顾南风,你竟敢对本郡主下药!” 君拂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她早就看顾南风不爽。 多年前,顾南风对君墨染舍身救她一事颇有微词。 故而,她对顾南风一直心存芥蒂。 啪—— 啪—— 遽然间,凤无忧轻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顾南风,朝着君拂的脸颊狠狠甩去两巴掌。 “凤无忧,你竟敢打我?” 君拂妙目圆瞪,她做梦也没料到,凤无忧居然会在芳华阁对她动手。 啪啪啪—— 凤无忧置若罔闻,抬手朝着她花容失色的脸颊又甩去响亮的几巴掌。 “君拂,爷说过不取你性命,但没说过会放过你,懂?” “来人,快把凤无忧抓起来!将他就地格杀!” 君拂眸露怯意,却依旧颐指气使地朝着芳华阁外的守卫发号施令。 “谁敢动他?” 淡雅薄雾的水光中,君墨染浑身上下尚还淌着水,便匆匆赶来救场, 即便知道君拂不会是凤无忧的对手,但只要一想起上回紫阳观外,他一时大意弄丢了凤无忧,心里一紧,便不管不顾地从溶月冷泉直奔芳华阁。 君拂回眸,见君墨染带着一身煞气疾风骤雨般而来,须臾间,又换了另一副嘴脸。 “呜呜呜——王兄,拂儿的脸好痛!” “君拂,本王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对凤无忧动手,本王就废了你的双手。” 君拂瞳孔微缩,她早就察觉到凤无忧在君墨染心中不大一样,却没料到君墨染居然会因为凤无忧,扬言要废了自己的双手。 “王兄,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嫡亲妹妹?” “你的所作所为,早已逾越了兄妹之情。”凤无忧反唇相讥道,“君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众人为何总是众星捧月将你捧在高位之上?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你有一个能替你遮风挡雨的哥哥。” “凤无忧,本郡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凤无忧全然无视了君拂的怒气,周身气场骤然转凉。 她冷声质问着君拂,“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究竟是爱他的权势,还是爱他这个人?你可知昨夜他赶去摘星阁救你的时候,身上伤口尽数崩裂,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渗血?你可知今夜的他被人下了猛药,情况凶险,弄不好便会一命呜呼?别总是以爱的名义,伤害他。” “本郡主……” 君拂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即便知道君墨染身受重伤,亦理所当然地想着他可以扛下所有伤痛。 却不知,君墨染也是血肉之躯,受伤时亦需要他人的照拂。 君墨染看向口若悬河的凤无忧,他能感觉到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虽然,他觉得自己足够彪悍,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可不得不说,他确实十分享受凤无忧这份看似单薄却足够温暖的保护。 “王兄,你千万不要被凤无忧的花言巧语骗了!他害得拂儿指甲尽断,还指使顾南风对拂儿下药,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毒蛇!” 君拂轻拽着君墨染湿透的衣袖,眸中藏着一丝慌乱。 她突然有些害怕,君墨染为了凤无忧,将她扫地出门。 要知道,这些年,她除了花钱,什么都没学会。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君拂脸上的红痕,眉心紧拧,转而询问着一脸愤懑的凤无忧,“君拂的脸,你打的?” “嗯。” “不准有下次。” 凤无忧心里有些不服气,她明明是在替他管教君拂,他居然还好意思责怪她。 “知道了。”她小声应着,心里愈发委屈。 202 君拂离家出走(1更) “王兄,拂儿的脸都快被凤无忧打烂了!” 君拂瘪着嘴,指了指肿胀不堪的脸颊,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下,“王兄,你一定要替拂儿做主,将凤无忧这张狐媚子脸打烂才好!” 凤无忧下意识地捂住脸颊,虎视眈眈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君墨染,“摄政王,事先说好,可不准打脸。” 君墨染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君拂脸上,若利刃般,犀锐,冰冷。 少顷,他薄唇轻启,声色寒凉彻骨,“是你命人给傅夜沉传信的?本王身边不留叛徒。” 君拂杏眸圆瞪,双唇因惊惧颤得厉害,“不,不是拂儿。王兄,拂儿是冤枉的!” 君墨染不耐烦地扫了眼仓皇不知所措的君拂,特特当着她的面,将凤无忧揽入怀中。 他黑金色的眼眸触及到同样惊惶不安的凤无忧,戾气顿消,“笨蛋,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往后,要是有人惹你不快,尽管告诉本王,本王代劳便是。” “哦。” 凤无忧受宠若惊,小鸡啄米般,讷讷地点着头。 “王兄,拂儿讨厌你!” 君拂见君墨染、凤无忧二人感情甚笃,除却不甘和委屈,更多的是嫉妒。 自她见凤无忧的第一眼伊始,就觉得凤无忧会是个祸害。 果不其然,短短一个月时间,凤无忧已然在君墨染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君墨染置若罔闻,他猛然低头,一口咬在凤无忧耳廓上,气息灼热难挡,“凤无忧,让本王抱一会儿。” “不要。” 凤无忧感受到君墨染的身体愈发紧绷,须臾间闹了个大红脸,双手轻抵在胸前,费劲地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 “别动!本王答应你,绝不会逾越雷池半步。” 凤无忧满头黑线,他身体紧绷到什么地步她能感受不到?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卯足了劲将他推至一旁,“摄政王,您老人家可不能倚老卖老欺负人。诸如‘只在外蹭个热闹,绝不触动最后一道防线’这类骗鬼的话就别说了,爷不信!” 君墨染一时语塞,他正打算如此哄她呢! 想不到,竟让她先一步说出了口。 “王兄,你会后悔的!” 君拂愤恨的目光从凤无忧身上缓缓移到君墨染身上。 她气得浑身发颤,已然顾不得指端处淅淅沥沥涌出的血水,疾转过身,横冲直闯地跑出了芳华阁。 “郡主,三更半夜的,您这是要去哪儿?” 王嬷嬷见状,紧紧跟在君拂身后,寸步不离。 然,她体型肥胖,只跟了一小段路途便气喘吁吁,不知不觉间,竟将君拂给跟丢了。 君拂越走越急,她胡乱拭去眼眶中喷涌而出的泪水,猩红的眼眸被恨意填满。 十七年来,她头一回同君墨染吵架。 万万没想到,君墨染连一句哄她的话都不肯说出口。 甚至于当着她的面,以他过往不曾有过的温柔,轻声细语地哄着凤无忧。 “凤无忧,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我会让你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让你在东临永无立足之地!” “你欠我的,我定会加倍奉还!” ……… 君拂怒气冲冲地走在无人的街头,一刻不停歇地诅咒谩骂着凤无忧。 砰—— 说话间,她不慎撞入邪气森森的云非白怀中,眼冒金星。 “大胆!哪里来的刁民,走路不长眼?” 君拂气急,捂着被撞疼的前额,抬起手朝着云非白俊逸无双的脸颊反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 立于云非白身后的侍卫冷喝着君拂,腰间配剑于须臾间出鞘。 寒芒一闪,君拂尚未看清来者样貌,就被人以长剑抵着纤细的脖颈。 冰冷的剑身贴着她肩颈上薄如蝉纱的衣料,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轻皱鼻头,杏眸中藏着点点愠怒,略带轻蔑地打量着杵在她身前岿然不动的云非白。 只见他身着一袭浅紫色龙纹蟒袍,衣料是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在迷蒙夜色中折射出淡淡光辉,贵气逼人。 此时此刻,云非白亦垂着双眸,粗略地扫了一眼面前哭哭啼啼蓬头垢面的君拂。 长得不错,不过她这张出口成章的嘴,甚是讨厌。 “殿下,当如何处置?”侍卫凶神恶煞地瞪着君拂,沉声询问着云非白。 “剜了舌头,带回驿馆。”云非白攫着君拂微翘的下巴,唇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初来东临,就遇上个傻乎乎送上门的女人,他岂有不收之理? 殿下? 君拂瞳孔微缩,旋即便反应过来云非白非东临人士。 遽然间,她心下一惊,磕磕巴巴道,“你是云秦太子?” “嗯。” 云非白颇为愉悦地应着,“随本殿回驿馆。” “不。” 君拂尤为抗拒地摇了摇头,“本郡主必须快些回府。回得晚了,王兄会担心。” 云非白定定地看着君拂,他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厚薄适中的唇微微翕动,“你是东临摄政王的妹妹?” “正是。” 君拂轻轻颔首,只觉云非白那双邪气森森的紫眸看得她浑身发寒。 云非白邪魅一笑,阴恻恻言之,“东临摄政王的妹妹,本殿自是要好好品味品味。” “云秦太子,请你自重!你要是敢动本郡主一根毫毛,王兄绝不会轻饶你。”君拂心生怯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自重?难道不是郡主主动撞入本殿怀中?” 云非白广袖生风,于须臾间将君拂笼罩在参杂着烈性媚药的香风之中。 刹那间,君拂双颊绯红似霞光照拂,眼角眉梢,皆似春。 云非白摇了摇头,他原以为君拂同君墨染一样,生的一副铮铮傲骨,绝不会轻易屈服。 不成想,君拂定力极差,三两下功夫就失了魂,只笑吟吟地斜眼瞧着她。 那眼神,勾魂入骨,放浪至极。 云非白心生鄙夷,他看女人的眼光极高。 像这般空有皮囊,毫无傲骨的女人,他自是看不上。 不过,鉴于她是君墨染的妹妹,他不介意多花点心思,好好“疼爱”她一番。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 203 这男人该死的甜美(2更) 一个时辰之后,君拂身上药性全消。 她怔怔然地瘫在驿馆软榻上,空洞无神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天青色绣线流苏,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好似浅水的鱼,濒死却死不成。 云非白紫眸中情欲渐消,他慢条斯理地扣着前襟上的盘扣,尤为轻蔑地扫了一眼榻上动弹不得的君拂,“真是晦气。想不到,东临摄政王的妹妹,竟是没人要的破鞋。” “你...” 君拂失焦的双眸中,眼泪簌簌滚落。 “还不快滚?别脏了本殿的眼。”云非白吃饱餍足,转眼便翻脸不认账。 “你就不怕王兄将你千刀万剐?”君拂撇过头,费劲地从榻上爬起。 她双手紧攥着身下的垫褥,指端的痛意远及不上她心头的哀恸。 这种事,她自然不会告诉君墨染。 若是让君墨染得知她被他人染指,怕是再不会要她。 “据本殿所知,你王兄他似乎不像外界传闻那般宠着你。本殿劝你,这种事最好别四处宣扬,不然,倒霉的只有你。”云非白攫着君拂的下颌,邪笑涔涔。 一开始,他原想着将生米煮成熟饭,强娶君拂,继而以君拂掣肘着狂傲不羁的君墨染。 只是,过去的一个时辰中,神智不清的君拂,频频唤着君墨染的名讳,一声比一声放浪。 这让云非白尤为膈应。 若不是在君墨染的地盘上,他不敢做得太过分,君拂怕是活不过今晚。 “滚。” 云非白眸色一凛,旋即将狼狈不堪的君拂扔下榻。 君拂紧咬着唇瓣,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将她遭受的一切,尽数算到凤无忧头上。 她发誓,定会让凤无忧吃尽苦头,受尽凌辱,一定会! ******************** 东临摄政王府。 凤无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斜卧在贵妃躺椅上,睡眼惺忪地看着毕恭毕敬地立于一侧,绞尽脑汁作诗的追风。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追风仰着头,看向漫天繁星,眸中蓄满了热泪。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明明是让他作几首小诗讴歌君墨染,不成想,他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再容不下其他。 “追风,你若是喜欢摄政王,就大胆地同他表白罢。一个人瞎嚎嚎,他又听不见!” 追风暗叹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凤无忧在感情方面,比君墨染还迟钝。 近段时间,君墨染对凤无忧的攻势愈发猛烈,凤无忧倒好,傻不愣登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追风深怕君墨染得不到回应,会轻言放弃,这才特特提醒着凤无忧,让她把握住时机。 不成想,凤无忧竟误会他对君墨染有意思。 “唉!孺子不可教也。”追风摇了摇头,颇有些心疼用情至深的君墨染。 照这架势,君墨染这段感情极有可能无疾而终。 “追风,不得无礼。” 君墨染从墨染阁中施施然走出,他冷喝着捶胸顿足的追风,一把将斜卧在贵妃椅上的凤无忧抱在怀中。 凤无忧揉了揉眼,透过迷蒙雾色,怔怔地盯着身着朝服,面色威严,周身气度贵不可攀的君墨染,“摄政王,您,您要做什么?” “送本王至门口。” 意识到凤无忧被他的美色所惑,君墨染心情愈发愉悦。 在这之前,他从未认为长得好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 而今,他却爱惨了凤无忧痴迷沉醉的眼神。 “不愧是我。”君墨染唇角含笑,宠溺地刮着凤无忧挺直的鼻骨,“小东西,等本王回来,好好喂饱你。” “………”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小声嘀咕着,“摄政王,您别白日做梦了。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嘘——” 君墨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凤无忧耳边轻语,“凤无忧,你要相信,人定胜天。” 凤无忧连连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而紧抱着王府门口处的石柱,显出壮士扼腕般的气势,“山无棱,天地合,铁杵霍霍磨成绣花针,乃敢与君共赴云雨中。” 君墨染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她反应这么激烈,他定不会在她面前褪尽衣衫。 “王兄。” 君拂踉踉跄跄地撞入君墨染怀中,酸涩不堪的眼眸中又滑下两行清泪。 君墨染眉头紧皱,绷直了身体,既未去扶她,也没主动推开她。 她现在的模样,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 “去哪了?”君墨染冷声问道。 “吹了回冷风,摔了一跤。” 君拂并未将云非白侵犯她的事告知君墨染,上回她失了清白纯粹是自己一手造成,君墨染自是亲眼目睹过的。 故而,只要她不告诉君墨染昨夜的遭遇,即便将来有幸嫁给他,他也发现不了端倪。 “回芳华阁,闭门思过。” 君墨染淡漠言之,终是将步履虚浮,下盘不稳的君拂推至一旁。 君拂敛下眸中恨意,低眉颔首,步履维艰地朝芳华阁的方向走去。 凤无忧扫了眼君拂极其怪异的走路姿势,旋即会意。 这一两个时辰里,君拂怕是遭人夺了清白。 君墨染亦发现君拂的怪异之处,转而询问着司命,“君拂昨晚去往何处?” “属下失职。昨夜,您身中媚药,暗影卫均驻守在墨染阁中,故而,属下亦不知郡主昨夜去过什么地方。” “去查。” 君墨染剑眉紧蹙,继而补充道,“让无情盯紧云非白。” “是。”司命沉声应道。 凤无忧警铃大作,原以为君墨染只是为了寻她,才和天下第一阁阁主有了些交集。 现在看来,君墨染和无情似乎是老相识。 就是不知,他们究竟熟到哪种地步? 凤无忧犀锐的眸光往君墨染身上一扫,正欲开口询问他无情究竟是他的谁,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说到底,她和君墨染之间的关系也不算亲厚。 更何况,昨夜君墨染身中媚药,凶险至极,她都未能出手相助。 眼下,她哪有脸面质问他? 好在,君墨染见她闷闷不乐,旋即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缓声解释道,“本王和无情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 “晓得了。” 凤无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她目送着君墨染躬身落座玉辇,心中竟生出一丝丝甜。 她并未弄清楚自己对君墨染的心思,只道是占有欲在作祟,容不得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和他人之间纠缠不清。 “该死的男人,竟如此甜美。” 凤无忧双手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面色略略惆怅。 只不过,惆怅之中还藏了丝喜色。 204 为摄政王感到开心(3更) 凤无忧正欲回墨染阁,继续教“不成器”的追风吟诗作赋,忽闻不远处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她不由得好奇地停驻了脚步,伸着脑袋往巷尾处探去。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涌般,从巷尾涌来。 “苍天无眼,龙脉尽毁!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国师有令,歃血祭天。擒拿灾星,以慰英灵!” ……… 追风见状,连连将凤无忧拖进了摄政王府中,“凤小将军,万万不得出府。” 他面色冷凝,匆匆瞥了眼手持火把声势浩荡而来的京都百姓,旋即命王府守卫紧掩门扉。 凤无忧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百里河泽真真无耻!他定是察觉爷从傅府逃了出来,心有不甘,遂又蛊惑这群百姓前来声讨爷。” “凤小将军莫急,待王下朝,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追风如是说着,眉头却紧拧在一块。 百里河泽在东临国内声望颇高,君墨染一把火烧了他的紫阳观,势必会引发东临百姓的抵触心理。 不巧的是,京都城郊柳浃村恰好在紫阳观被烧毁之后爆发了极其可怕的瘟疫。 如此一来,绝大部分百姓都以为是君墨染那一把火,烧毁了卧藏于紫阳观地底下的东临龙脉,惹怒了八方诸神,才使得柳浃村突发瘟疫。 凤无忧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声询问着追风,“瘟疫之事,当如何解?” 追风摇了摇头,“事出紧急。我也是在王上朝之后,才收到密报。不过,柳浃村瘟疫竟能于一夜之间肆虐,应当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所言甚是。” 凤无忧应着,眸色中氤氲了森然杀气。 君墨染为她火烧紫阳观,真情切切,让她颇为动容。 故而,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君墨染被黎民百姓诋毁。 彼时,乌泱泱的百姓已然行至摄政王府门口。 “摄政王,您切莫被北璃来的细作蒙蔽了双眼!” “摄政王,还请您交出灾星凤无忧。国师大人说了,只要将灾星祭天,便可保东临风调雨顺,瘟疫也将不日而愈。” “交出凤无忧!交出凤无忧!” ……… 围聚在王府门口的京都百姓,豁出了命,手举火把,高振双臂,义正言辞地声讨着凤无忧。 事实上,他们更想声讨的人,是君墨染。 只不过,他们尚还没有这个胆量,敢在摄政王府叫嚣,只得拿无权无势的凤无忧开涮。 “凤小将军,莫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王下朝归来,定会妥善处理这些琐事。”追风见凤无忧愁眉不展,恭声安慰道。 凤无忧摇了摇头,如是说道,“摄政王是出了名的懒怠,他兴许一把火将门外示威的百姓烧成灰烬。如此一来,确实能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但长此以往,摄政王在东临的地位必定有所动摇。” 追风颇有些欣慰地看向凤无忧,连声道,“想不到凤小将军竟能如此设身处地地为王着想,属下真为王感到开心。” 砰—— “失礼了。” 凤无忧趁追风不备,一手落在他后脑勺处,直截了当地将他撂倒在地。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摄政王府紧掩的门扉,转身往院墙上轻盈一跃,轻而易举地逃出了摄政王府,马不停蹄地往京都城郊柳浃村赶去。 205 嗜血村民(1更) 东临京都城郊柳浃村。 夜雨初歇,寒露潇潇。 十里荒地,少有人烟。 转眼已至寅时末刻,天幕上依旧灰蒙蒙一片,浓墨遮星,了无生气。 “吁——” 凤无忧扫了眼凄凉荒芜的柳浃村,利落地翻身下马。 说来也是凑巧,她刚刚翻出摄政王府院墙,恰逢一匹骏马在府外一隅吃着草。 定睛一看,正是不日前顾南风那匹被她弄丢的赤兔马。 赤兔马不认生,稀里糊涂将凤无忧视作了主人,遂驮着她往柳浃村方向一路疾驰。 “兔兔,不得进村,乖乖在村口等着。” 凤无忧轻抚着马背上柔软的鬃毛,在它耳边轻语着。 赤兔马极通灵性,听闻凤无忧所言,特特昂首,回以“响鼻”,以作应答。 “好姑娘,看上去倒是比顾南风靠谱一些。” 凤无忧莞尔一笑,倏地转身,朝着云谲波诡的柳浃村挺进。 村寨中,点着疏落的灯光,硬是将本就黑沉的天,衬托得更加森然可怖。 偶有零星的犬吠声,带着绵长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巷陌中回旋往复。 怔忪间,一形容可怖的男子突然从被黑暗模糊掉棱角的巷道口蹿出,他喉头处发出“咯咯”的响声,严重萎缩的牙床已然包裹不住猩红的牙根。 “咯,咯咯——” 男子朝着凤无忧张牙舞爪而来,舌头虽完好无损,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凤无忧面上并无半丝惧意,狭长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他瘦削苍白的脸。 她见他吃力地捋着舌头,依旧说不出话,遂出声询问着他,“你是想杀爷,还是想求爷救你?” “血,喝你的血!” 男子露出森然獠牙,惨白的皮肤上因密布的瘢痕而显出几分诡异。 “月信未至,哪来的血给你喝?” 凤无忧戏谑言之,手上动作却尤为利落。 她猛地抬起胳膊,朝着男子脖颈处狠劈去。 “血,喝血,救命……” 男子眼白一翻,脖颈一歪,晕死了过去。 凤无忧这才俯下身,以袖中锦帕轻覆在男子手腕上,潜心贯注地替他诊脉。 正当此时,一抹殷红的袍角疾速闯入凤无忧的视野之中。 傅夜沉没料到竟会在柳浃村中遇见凤无忧,神情微怔,“你来这里做什么?” 凤无忧深知柳浃村突发瘟疫,和百里河泽逃不了干系。 不过,她还不至于因为百里河泽的缘故迁怒傅夜沉。 少顷,她缓和了口气,不咸不淡地答道,“自然是替自己洗刷污名。” 傅夜沉闻言,亦蹲至凤无忧身侧,压低了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他委实想不明白,凤无忧一个姑娘家,竟如此大胆,敢在瘟疫横行的诡异村寨中瞎转悠。 “柳浃村突发疫病,救死扶伤的神医不该来?” 凤无忧犀锐的桃花眼中氤氲着熊熊怒火,东临朝堂上的事她自是管不着,但傅夜沉和百里河泽为扳倒君墨染,草菅人命,不惜散播疫疾,真真是罪大恶极。 “仵作大人,需要将此刁民押解至府衙?” “不必。” 傅夜沉冷声打断了衙役所言,摄魂勾魄的丹凤眼中,透着少有的温柔,“柳浃村中近乎所有村民均染上了瘟疫,人命不是儿戏,速速回去。” “你也知道人命不是儿戏?” 凤无忧冷声反问着傅夜沉,面上恼意尽现,“爷此行既是为自己洗刷冤屈,也是为救他们性命。而你呢,傅大仵作?人还没咽气,你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众肖小,准备毁尸灭迹?” 傅夜沉不气不恼,仅以手中折扇轻挑着她的下颌,“不愿离去就算了,何必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再对爷动手动脚,信不信爷将你先辱后杀,再辱再杀,如此循环往复,将你折磨得痛不欲生?” 凤无忧一手拂去傅夜沉抵在她下颌处的折扇,狠瞪着嘴角噙笑,媚态似妖的傅夜沉。 “当真?” 傅夜沉眸光一亮,旋即又将凤无忧巴掌大的小脸捧在手中,用力揉搓着,“你打算怎么辱我杀我?” 他心下腹诽着,她若是肯辱他杀他,他哪里会痛不欲生? 飘飘欲仙还差不多。 “话不投机半句多。爷还未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 意识到傅夜沉的脸皮和她差不多厚,凤无忧再不愿同他废话,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柳浃村深处探去。 “大人,需要将此刁民就地格杀?”衙役见凤无忧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傅夜沉,沉声问道。 傅夜沉冷睨了一眼忿忿不平的衙役,冷声道,“不得动她!” “是。” 衙役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他怎么也没想到,素来喜欢虐杀的傅夜沉,竟也有善心大发的时候。 凤无忧越走越疾,完完全全甩开傅夜沉之后,这才顿住脚步,垂眸凝视着手中锦帕。 方才那位染病男子,脉搏强劲有力,心率正常,就连呼吸也未见一丝一毫的紊乱,实在不像是疫症患者。 既不是疫症,也不是痨病等缓重之疾,难道柳浃村突如其来的瘟疫,当真是人为投毒所致? 思及此,凤无忧顿觉不寒而栗。 呼—— 料峭阴风迎面袭来,带着些许血腥味,令人作呕。 凤无忧眉头紧蹙,紧掩着口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一望无垠的黢黑田埂。 她敛气屏息,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荒芜田埂,总感觉田埂里头有无数双眼盯着她。 “咯,咯咯——” 遽然间,傍山小径上突然冒出数十位面色苍白,耳鼻尽毁,周身皮肤被可怖瘢痕布满的柳浃村村民。 他们双目略略失焦,步履虚浮,倒像是话本中那些脚不着地的幽魂一般,给人以一种头重脚轻之感。 “血,我要喝血。” 他们行尸走肉般,急奔着凤无忧而来。 206 吸血恶鬼(2更) 凤无忧见状,妙目圆瞪,拔腿就跑。 事实上,以她的身手,应付这些村民绝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眼下这些村民还留有一口气,她不愿像傅夜沉之辈,不择手段,草菅人命。 “咯,咯咯——” 不巧的是,黑魆魆的田埂间,亦蹿出数十位患病村民。 他们朝着凤无忧围聚而来,将她所有出路一一封死。 凤无忧微微蹙眉,她总觉面前这些村民的攻袭路线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大有文章。 “血,我要喝血!” 村民们伸着脖颈,深嗅着凤无忧身上的人气,嘴角涎水连绵不绝。 “倒像是中了邪……” 凤无忧凌空跃起,一脚踩在离她最近的村民肩上,轻轻松松突破重围,纵身跃下田埂,遁逃而去。 不远处的山垄上,傅夜沉紧盯着凤无忧飞驰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回。” “大人,柳浃村瘟疫肆虐,一把火烧了村寨最为稳妥。”衙役手握着火把,怯生生道。 “烧了凤无忧,你赔得起?” 傅夜沉心生不悦,反问着边上毫无眼力见儿的衙役。 凤无忧没来之前,他确实想过放火烧了柳浃村,来个死无对证。 只是,她一来,傅夜沉的想法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么鲜活明媚的美人儿,怎可纵火烧之?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凤无忧终于甩开了身后那群饥肠辘辘的嗜血村民。 她站定在途经柳浃村的蜿蜒溪水旁,怔怔地听着潺潺清音,只觉心烦意乱。 一开始,她心下腹诽着村民身上的怪症,极有可能是人为投毒所致。 若是人为投毒,最简易的法子便是在水源中下毒。 但问题是,贯穿柳浃村始末的这条溪流,起始点皆不在此地。 如此一来,若是在水中投毒,被无故殃及的民众,绝不止柳浃村中五六百人。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溪流上下游的村落均相安无事,独独柳浃村爆发了疫症,这就证明柳浃村疫症毒源及传染源,皆与水源无关。 红日初升,霞光冲破层云束缚,普照大地, 凤无忧一想到自己折腾了大半日,依旧一无所获,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她虽不愿离去,却也明白若是让人撞见她在柳浃村中出没,定会给她自身,甚至是君墨染带来不小的麻烦。 毕竟,百里河泽堪称是全东临百姓的信仰。 一旦瘟疫、灾荒等天灾骤降之际,百姓在恐慌之余,便会将希望寄托于号称掌控着东临龙脉的百里河泽身上。 这个时候,百里河泽即便是放个屁,它都是香的。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还有人敢质疑他? “罢了。爷去也。” 深思熟虑之后,凤无忧只得加快脚程,快步离村。 奇怪的是,日出之后,柳浃村的村民又显出另一副模样。 偶有在羊肠小道上四蹿的村民,皆以衣袖遮挡着晨曦微光。 他们神色仓皇,似将朝阳当成了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更令人困惑的是,此刻的他们,神智似乎尽数回拢,除却肤色苍白了些,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病态。 怔忪间,又有一小波头披麻布的村民从村户中走出。 他们尤为警惕地盯着凤无忧,纷纷绕道而行。 “这人是谁?该不会是来放火烧村的吧?” “别管这么多了!女菩萨在村口施粥,咱还是去讨一些吃食,再说吧。” “说得也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即便死了,也要当个饱死鬼。” ……… 女菩萨? 凤无忧眼前一亮,紧跟在柳浃村村民身后,往村口施粥点赶去。 照理说,柳浃村疫情爆发,一般人觉没有勇气在此处施粥。 来者,若不是大善之人,极有可能是大恶之人。 “兄台,看你气色不佳,可是染了什么重病?”凤无忧不动声色地躲入村民高举过头顶的麻布下,颇为友善地询问着他。 “你,你是谁?” 村民惊恐地睁大了眼,他原想将凤无忧推至一边,又见她锦袍加身,一时间亦不敢轻易得罪她。 “兄台莫怕。我乃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神医,得知柳浃村瘟疫肆虐,特来此地探探情况。” “神医?当真!” “自然。若不是心系疫症,我又岂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孤身跑进柳浃村?”凤无忧轻声细语道。 “说得也是。敢问神医可有治病良方?” “良方自然会有,不过前提是对症。先同我说说,你是何时患的病?” 村民瞳孔微缩,怯生生道,“昨儿个夜里,紫阳观被烧毁之后。村里一寡妇突然得了疯病,身上血管暴突,脸上惨白似鬼。她逮着人就咬,反是被她咬到的人,亦跟着染病。” 凤无忧恍然大悟,原来,柳浃村的“瘟疫”之所以会在一夜之间爆发,是因为这些村民的“自相残杀”。 也就是说,投毒者只需要在最初患病的寡妇身上下毒,便可将这种极其古怪的毒,于短时间内散播开来。 “你很怕阳光?”凤无忧偏头,看向惊惶未定的村民,轻声问道。 村民点了点头,“龙脉被毁,我们村恰巧位于龙脉之尾,想必是受了诅咒,这才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怕眼睛一闭一睁,我就变成了嗜血无情的吸血恶鬼。”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柳浃村村民的症状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吸血恶鬼,惧阳,怕光,嗜血。 不过,她不认为这些活生生的人,会无端变成恶鬼。 思及此,她又特特询问着神神叨叨的村民,“村口施粥的女菩萨,来几日了?” 提及女菩萨,村民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昨儿个瘟疫肆虐,女菩萨便从天而降。” “昨日才来……” 凤无忧沉声应着,脑海中的线索渐渐拼凑成了一副整图。 不出所料,村口施粥的女菩萨,应当也是百里河泽手中的一枚棋子。 只是,那人会是谁呢? 楚依依? 不,不会是她。楚依依真正的主子不是百里河泽,她没理由在诈死之后再为他效力。 可除却楚依依,百里河泽身边还有擅下蛊的女人? 又或者说,村口的女人仅仅只是一个摆设…… 说话间,凤无忧已然行至村口。 “神医,快看!女菩萨在那儿!她可真是善良。”村民特特扬高了声音,旋即撇下了凤无忧,疾步匆匆地挤到最前头,痴迷地盯着施粥女子傻笑。 施粥女子衣着朴素,面上亦不施脂粉,可眉眼间的媚态,倒像是经过长期的训练一般,使得她看上去又纯又欲。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眼施粥女子,目光在掠过她伤痕累累的伤口时,眸色渐深。 “女菩萨,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凤无忧阔步上前,眉宇间流露着些许关切。 施粥女子莞尔一笑,柔声细语,若四月春风,暖人心扉,“不碍事。昨日劈柴时,不慎划伤了手。” “被斧头砍伤可不是小事。你坐在田垄上歇息片刻,爷替你布粥如何?” “这……” 凤无忧并未给她迟疑的时间,连推带拽地将她安置在村头田垄处,并从村民手中顺了一块麻布,替她遮阳。 众人见凤无忧如此殷勤,只道是凤无忧看上了人家姑娘的好模样,卯足了劲儿欲追求她。 就连施粥女子,也以为凤无忧对她有点儿意思。 待安置好施粥女子,凤无忧才施施然回至粥铺前。 趁众人未察,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着袖中银针,在胳膊上划开两大道口子。 “该死!爷给祖母买的翡翠镯子不知是不是落入粥桶中,竟找不到了。” 凤无忧念念有词地说着,旋即大咧咧地将手臂伸入粥桶中,反反复复地搅着,任由手中的鲜血,均匀混于米粥中。 村民见状,纷纷急了眼。 “你这人怎么这么糟蹋口粮?” “是啊!哪有人将手臂伸入粥桶中的?” “我们柳浃村已经够惨的了!你如此捉弄我们,不怕遭天谴?” ……… 凤无忧讪讪笑道,“抱歉。爷的翡翠镯子不知落在何处,爷去去就回。”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向端坐在田垄上的女子抛去一记媚眼,“女菩萨,明日此时,不见不散。” “快滚吧!我们柳浃村不欢迎你。” 柳浃村眼看着一锅粥被凤无忧搅得脏兮兮,可全村村民都患了病,无人给他们做饭,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凤无忧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田垄上的女子,直到赤兔马屁颠屁颠地跑至她跟前,才回过神来。 “兔兔,回城。” 她纵身一跃,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全然不顾袖中被热粥烫得满是水泡的手臂,策马疾驰而归。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彼时,君墨染端坐在玉辇之中,定定地看着马背上的凤无忧,气得差点喘不过气。 一下朝,铁手便着急忙慌地赶至宫门口,说是凤无忧打晕了追风,不知去向。 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害怕! 他深怕凤无忧再度被人劫持,深怕她遭遇不测,深怕她带着她的小婢女远走高飞。 207 罚她(3更) “摄政王,您怎么来了?” 凤无忧勒紧了缰绳,面露欣喜。 君墨染瞅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心中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他施施然走出玉辇,微微抬首,刀锋般寡情的目光定格在她黏糊糊湿淋淋的衣袖上,声色中透着些许不悦,“怎么回事?” “不碍事的。” 凤无忧不动声色地将手臂藏于身后,深怕君墨染发现她手上斑驳伤口后会大发雷霆,斥责于她。 君墨染冷哼着,若不是他身上伤势未愈,骑不了马。 他真想直接上马,在马上好好收拾收拾这欠调教的小东西! 这一回,定是惹出一身伤,才不敢给他看! 岂有此理! 思及此,君墨染阔步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凤无忧从马上拦腰报下,转而将她塞入玉辇之中。 他广袖一挥,轿帘次第落下。 “摄政王,您做什么?”凤无忧双手紧捂着胸口,怯怯问道。 “把手伸出来。” “只是被热粥烫了一下,不打紧。”凤无忧紧捂着满是水泡的胳膊,愣是不给他看。 撕拉—— 君墨染见凤无忧这般不听话,三下两除二便将湿淋淋黏糊糊的衣袖扯成了碎布条。 “别,您老人家怎么总是和我的衣裳过不去?” 凤无忧瞅着自己被扯得稀烂的衣袖,不满地嘀咕着。 君墨染却因为她手臂上的水泡心疼不已,“凤无忧,怎么弄的?” 他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触着她微微发红的胳膊,惹得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状,他彻底慌了神,只将她的手轻轻搁置在他的腿上,急喝着玉辇外的铁手,“可有带金疮药?” 闻声,铁手忙不迭地朝着玉辇探入大半个脑袋,他一本正经地说着,“王,您手劲重,不若让属下为凤小将军上药,如何?” “滚出去。” 君墨染满头黑线,近段时间来,他愈发觉得铁手不靠谱。 “是。” 铁手不甚放心地扫了眼凤无忧的手臂,又讪讪地放下轿帘。 司命狂抽着嘴角,压低了声同铁手说道,“铁憨憨!” 铁手置若罔闻,双手紧攥着金疮药,满脸愁容,“凤小将军生得细皮嫩肉,胳膊被烫得满是水泡,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司命闻言,连连捂住铁手的口鼻,沉声喝止了他,“不要命了?凤小将军的手臂是你能看的?” “大家都是男人,看看手臂又怎么了?” 铁手甚是不服,倘若有机会,他还想和凤无忧共浴呢! “王的男人,你也敢看?” 司命摇了摇头,一手夺过铁手紧攥手心的金疮药,毕恭毕敬地朝着玉辇中的君墨染递去。 君墨染接过金疮药,垂眸看向凤无忧伤痕累累的胳膊。 和她纤细的手臂相比,他的手显得那么大。 君墨染剑眉紧拧,略显笨拙地替她上着药,“疼不疼?” “不疼。区区小伤,无足挂齿。”凤无忧当真不觉得自己伤得有多重,即便不上药,几日功夫也能自行恢复。 凤无忧不知,她身上芝麻大点儿的伤,看在君墨染眼里,都跟要命了般,搅得他心头犯堵。 君墨染小心翼翼地抚过凤无忧被银针划出的伤口,沉声询问道,“自己划的?” “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凤无忧,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多少借口,都不得如此任性妄为地伤害自己!” “晓得了。” “凤无忧,你别不当回事!” 君墨染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倏地倾身上前,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手臂,颇具惩罚意味地噙住了她的唇瓣。 208 摄政王的警告(1更) 凤无忧被君墨染啃习惯了,并未觉得他此刻的行为有何不妥。 若不是他吻技太差,她绝不至于刚碰到他凉凉的唇,就将他一把推开。 “摄政王,您老人家属狗的吗?为何总喜欢咬我的唇?” 君墨染理直气壮地说道,“本王这是在吻你。”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之后,君墨染曾挣扎过,反抗过。 终究,他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凤无忧一听,情绪愈发激动,“您老人家怎么动不动就吻人?我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啊!” “本王只对你做过这种事。” 君墨染倏地抬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触着凤无忧的唇瓣,“凤无忧,不如我们将昨夜没做完的事,先做完如何?” “何事?” “你说呢?”君墨染眸色深沉,声音喑哑至极。 “不行!不可以!” 凤无忧筛糠般摇着头,连连推拒着他,“摄政王,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就……” “你就以身相许?”君墨染往她身侧靠了靠,墨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脸色绯红的凤无忧。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阉了你!” 凤无忧双手作剪刀状,在他跟前晃了晃。 君墨染见状,总算安分了些。 他本可以不顾她的意愿肆意妄为,但他更希望有朝一日,凤无忧能心甘情愿地迎合着自己。 “凤无忧,你记牢了,在本王尚未决定放你离去之前,要是敢和其他男人,或者女人私相授受,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 凤无忧反骨作祟,见他态度如此强硬,欲杀杀他的威风,一时间又想着同他抬杠。 “你若敢红杏出墙,本王定会亲手阉了你,再将你关至牢笼中,做本王一辈子的囚宠。” “不出墙!绝不出墙!” 凤无忧闻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心下腹诽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墨染脾气暴躁,让他一回也是无妨。 然,她话音刚落,脑海中就浮现了娇俏刁蛮的叶俏,以及冷艳寡情的无情。 她心下大不爽快,便想着和君墨染讨价还价,“摄政王,我觉得您在仗势欺人。凭什么我不可以红杏出墙,你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前有叶俏关怀备至地亲手熬鸡汤,后有无情痴情不悔地替您卖命。你敢说,你和她们之间,一点儿纠葛都没有?” 君墨染总觉得凤无忧在无中生有,他都差点儿怀疑自己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她居然还怀疑他和叶俏、无情有染! 他心下腹诽着,许是自己太过纵容她,使得她习惯性蹬鼻子上脸。 故而,他倏然沉下脸,沉声冷斥着她,“凤无忧,你最好不要无理取闹。” 凤无忧见君墨染根本不愿意开口解释他和无情之间的关系,心下微微发酸,“大猪蹄子!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馋我的身体!” “笑话,本王馋你?本王要什么人没有!” 君墨染火气上头,他自认为对待凤无忧已经足够宽容,但她每一回都在试探着他的底线,大有不勾起他的怒火不罢手的势头。 他原想告诉她,他并不是色欲熏心之徒。之所以馋她的身体,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所以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然,君墨染并不擅长表达。 凤无忧不给他台阶下,他的骄傲决不允许他又低声下气毫无底线地哄着她。 君墨染阴沉着脸,叉腿端坐在玉辇之中,背脊挺得笔直。 他目无斜视地盯着正前方随风而动的轿帘,眼角余光却将凤无忧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凤无忧蜷缩至玉辇一隅,被蛮不讲理的君墨染气得浑身发颤。 她心下腹诽着,定是因为同君墨染有过肌肤之亲,故而才对他产生了本不该有的占有欲。 少顷,君墨染终是沉不住气,翻身将她禁锢在玉辇一隅,“凤无忧,你信不信本王在玉辇上就要了你。” 凤无忧迎上他犀锐的眼眸,狭长的桃花眼氤氲着一层水汽,“你对无情那么温柔,怎么不去找她?” “这关无情什么事?” 君墨染尤为头疼,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凤无忧为何那么在意无情? 不过,他见她情绪不太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主动开口言和,“是本王不对。本王不该恐吓你。” 凤无忧没料到素来骄傲的君墨染会主动向她承认错误,偷偷生出几分欢喜,心底阴霾亦被一扫而空。 “喜怒无常的小东西!” 君墨染看着喜笑颜开的凤无忧,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他隐隐有些担忧凤无忧再度提及无情,遂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同本王说说,你孤身前往柳浃村,都做了些什么?” 凤无忧亦正了面色,郑重其事道,“柳浃村根本没有爆发疫症,说到底,还是人祸。幕后黑手在柳浃村一寡妇身上下了血蛊,使得寡妇丧失了心智,逢人就咬。但凡被她咬伤之人,皆如她一般,被血蛊所控,神智不清。所谓血蛊,无血不成活。寄居在村民体内的血蛊,全靠着血气滋养。故而,中了血蛊之人,皆会显出一副重度缺血的模样,脸色发白,牙床萎缩,身上瘢痕密布。” 早些年,君墨染倒是听顾南风提及过南羌蛊术。 因此,他对血蛊也有一定了解。 只是,他不解的是,凤无忧一个土生土长的北璃人,怎么会对南羌蛊术如此熟悉? 又或者说,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行军打仗,究竟哪里来的时间,修习了绝世医术?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疑虑,他总觉得凤无忧身上,还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矮油~摄政王,您老人家别这么看着我,怪害羞的。” 凤无忧见君墨染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误以为他被她唾沫横飞的精彩解说迷得七荤八素,眉梢一挑,朝他飞去了一记媚眼。 君墨染回过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寻常人听闻柳浃村瘟疫爆发,村民突变嗜血恶鬼,均是避之不及。你倒好,孤身一人挺进村寨之中,竟是毫不顾及自身安危!” 凤无忧却道,“柳浃村无辜受累,村民们惶惶不得终日。我既已找到源头,定会全力救治他们。事实上,他们尚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之所以出现惧阳、撕咬活人、身上瘢痕密布等症状,其主因是寄居在他们身上的血蛊,吸食了大量的精血。不过,血蛊并非一般虫蛊,性子极烈,极难驯化。它们不认主,谁用鲜血喂养它们,它们就听命于谁。” “所以,你为了控制血蛊,不惜以银针划花手臂,并贸然地将渗血的手臂探入粥桶中,任由热粥将你的胳膊烫得满是血泡?”君墨染眉宇间现出几分愠怒。 不得不说,凤无忧确实有几分本事,足以令他刮目相看。 可他更希望她能在他的庇护下,无伤无病,无忧无扰。 凤无忧不以为意地扫了眼胳膊上渐消的血泡,“当真只是小伤,不碍事儿。再说,您的金疮药甚是好用,只一会儿功夫,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不得有下次。” “好说好说。” 凤无忧略显敷衍地应着,随手撩开轿帘,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她本就不是以德报怨之人,百里河泽百般欺辱过她,她说什么也得扳回一城,将他一军! 事实上,早在她下手之前,君墨染已命人将施粥女子的粥桶暗自调了包。 不过,君墨染并不打算告诉凤无忧这些,他可不希望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坏了她的大好心情。 是夜,柳浃村村口。 凤无忧着一袭红衣,叉着腿坐在田垄之上,兴奋地搓着双手,目眦尽裂。 “百里河泽动作未免太慢了些!怎么还没来?”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凤无忧尤为豪放的坐姿,心生不满,“坐没坐相。” 凤无忧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君墨染,只偏头瞟了一眼他的坐姿。 不成想,他亦和她一般,大咧咧地叉着腿。 “摄政王,您老人家怎么好意思说我?我明明是照葫芦画瓢,如法炮制您的坐姿的啊!” “我们能一样?”他振振有词地反问着凤无忧,总觉得她这么秀气的男人,就不应该叉着腿坐。 “有什么不一样?”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身体倒是乖巧得很,不动声色地摆正了两条腿,规规矩矩地坐在君墨染身侧。 她心下腹诽着,君墨染脾气臭,规矩多,能迁就便迁就些。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09 来势汹汹(2更) 这会子,君墨染倒是被凤无忧问住了。 他思索了好半天,依旧想不出他和凤无忧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也许,真是自己太过霸道了些,连她的坐姿都要管。 “凤无忧,你会不会觉得本王很霸道?” “您确实很霸道。” “喜欢么?” “………”喜欢才怪。 见凤无忧沉默不语,君墨染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若是不喜欢,本王可以改。” 他眸色渐深,横亘在她腰间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上游移着。 凤无忧略略不自在地往边上挪去,待逃脱他的禁锢之后,才开口问道,“摄政王打算怎么改?”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自然是我这样的。”凤无忧不假思索地答着。 君墨染对于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转而又询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本王可以……” 他话音未落,凤无忧只觉君墨染没事闲着,吃饱了撑着,才会问她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遂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自然是喜欢臀大影俏好生养的。” 闻言,君墨染那句“本王可以改”生生鲠在喉间。 这一回,他输在性别之上,即便再不甘,亦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好生养”。 怎么生?他根本就没那玩意儿。 “怎么这么冷?” 凤无忧顿觉周身冷气涔涔,回头一看,才觉君墨染脸色黢黑,周身气场骤然转凉,可怖至极。 见状,她“嗖”地一声弹跳开来,“摄政王,您老人家该不会也被血蛊控制了吧?” 君墨染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少顷,君墨染又忍不住询问着她,“你当真喜欢好生养的女人?” “也不尽然。若不能生,活好不粘人也可。” “本王如何?” “尚可....” 凤无忧说漏了嘴,连连改口道,“我哪知道?” “不然,试试?” 君墨染猛然俯下身,黑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浓厚的欲和念,似要在顷刻间将凤无忧揉进怀中。 “不!绝不!” 凤无忧抗拒地摇了摇头,她才不要冒这个险。 指不准,这一试,她的小命就要撂在这儿了。 “不识好歹。” 君墨染冷哼着,心中忿忿难平。 他早就习惯了强取豪夺,喜欢的东西,抢来就是。 可他独独不想逼迫凤无忧。 每每看到她情绪低落,他都要跟着郁闷好一会儿,更别说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 凤无忧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侧,双手讨巧地叠放在腿间。 她深怕君墨染魔性大发,不管不顾地对她下手。 好在,君墨染如同睡着了一般,双眸紧阖,呼吸和缓,再没有轻举妄动。 少顷,待凤无忧亦昏昏欲睡之际,百里河泽终于带着乌泱泱的京都百姓,气势汹汹而来。 “苍天无眼,龙脉尽毁!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国师有令,天命昭昭!擒拿灾星,以慰英灵!” “铲除妖道,匡扶正义!烧,烧,烧!” ……… 凤无忧倏然睁眼,只见淡雅如雾的暮光中,百里河泽被一群乌合之众簇拥着,朝着柳浃村的方向大举挺进。 百里河泽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田垄之上气定神闲的君墨染,转而看向一脸淡漠的凤无忧,隽秀的眉微微蹙起。 下一瞬,他特特撇下身侧乌泱泱的京都百姓,单手拎着泣不成声的青鸾飞至凤无忧跟前。 “凤无忧,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幕后真凶,本座定会排除万难,保你一命。” “幕后真凶不就是你?” 凤无忧好笑地看着若谪仙般清冷卓绝的百里河泽,悠悠开口道,“为了一己私欲,竟毫不犹豫地将柳浃村村民逼上绝路。百里河泽,你良心不痛?” “你若是不肯供出幕后真凶,青鸾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百里河泽话音一落,青鸾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鼻子,朝凤无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子,不要担忧青鸾。这辈子,能得公子照拂,青鸾死而无憾。” 君墨染缓缓抬眸,定定地盯着故作坚强的青鸾,心下腹诽着,凤无忧若是喜欢青鸾这般哭哭啼啼的女人,他怕是穷尽一生,都无法走入凤无忧的心吧? 他郁猝至极,倏地站起身,面色不善地看向百里河泽,“不要命了?” “摄政王权倾天下,果真威风!”百里河泽墨黑的眼眸中藏着一丝讥诮,他倒要看看,君墨染该如何应对身后这群义愤填膺的百姓。 “国师过誉。” 君墨染冷声答道,亦将视线放在手持火把,紧随百里河泽身后,声势浩荡而来的京都百姓。 有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将这些愚民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好在,他理智尚存。 只要他们不作死触及他的底线,他倒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饶他们一命。 岂料,百里河泽身后的这群人,竟高振着臂膊,公然在君墨染跟前叫嚣。 “灾星凤无忧,烧,烧,烧!” “北璃来的祸害,当千刀万剐!” “摄政王,你再不有所作为,东临的半壁江山,将就此倾覆!” “凤无忧不死,东临国脉难安!柳浃村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还请摄政王亲自斩杀凤无忧,还柳浃村村民一个公道。” ……… 君墨染深知,他们明面上在谴责凤无忧,实质上是在谴责他昏庸无能,是在责怪他不顾后果地烧了紫阳观。 他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东临百姓如何作想,他一点所谓也没有。 他只是无法忍受这群愚民不分青红皂白地声讨着被他牵连的凤无忧。 罢了,送他们归西! 凤无忧见君墨染周身戾气更显,连连攥住他的胳膊,低声轻语道,“摄政王,不知者无罪。” “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留着何用?” 君墨染冷睨着面前声势渐弱的百姓,杀气慑人。 百里河泽唇角轻勾,“摄政王,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你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被万民从高位上拽下,跌落神坛?” “欲跌落神坛之人,是你。”凤无忧忿忿然挡在君墨染跟前,她委实看不惯百里河泽的所作所为。 君墨染见凤无忧如此维护他,生出几分欢喜,周身杀气于须臾间散尽。 这小东西凶巴巴的样子,怪可爱的。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10 国师马甲掉了(3更) 百里河泽被凤无忧堵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凤无忧,你就不怕本座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公之于众?” 凤无忧瞳孔微缩,面色阴沉至极。 一旦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作被公之于众,她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君墨染大为不快,遽然伸手攫住了百里河泽的脖颈,“白泽,你若是敢造谣生事,本王定不留情面地将你过去遭受的一切苦难,一并公之于众。” 这一回,轮到百里河泽面色发青。 他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想不到君墨染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 “摄政王殿下手下留情!” “摄政王,国师大人杀不得啊!” “求摄政王放国师一条生路!” ……… 百里河泽身后乌泱泱的百姓见君墨染彻底动了怒,纷纷跪地求饶。 凤无忧不愿君墨染自毁声誉,亦轻拽着君墨染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百里河泽该死,但绝不能死在你的手里。相信我,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些曾将他视为神明的东临百姓,推上断头台。” 君墨染声色俱厉,冷声警告着神色怔怔的百里河泽,“你若是敢动凤无忧,本王定会不计代价地将你背后的势力,连根刨除。” 百里河泽怎么也想不通,君墨染既知他是白泽,为何不赶尽杀绝? 要知道,君墨染下令屠尽南羌王室,并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之际,他便下定决心,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必将倾尽所有,亲手将君墨染碎尸万段,为自己,为血亲报仇雪恨。 正当此时,柳浃村深受血蛊困扰的村民再度失智,三五成群地涌出了村口。 他们面色苍白,皮肤瘢痕密布,咧着血盆大口朝着手持火把的京都百姓奔来。 “咯咯——” “血,我要喝血!” 跪伏在地的京都百姓见状,吓得失声尖叫,“国师大人救命!” 更有甚至,遂大着胆子凑上前,欲掰开君墨染横亘在百里河泽脖颈上的手,“摄政王,请您高抬贵手!国师若是有恙,东临龙脉当就枯竭!” 凤无忧深怕君墨染动了怒,一掌扇死这群不要命的愚钝之众,只得挡在他身前,双手紧勒着他的腰身,“摄政王,您老人家别跟他们计较。” 面对凤无忧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君墨染愉悦地眯了眯眸,倏然松开横亘在百里河泽脖颈上的手,旋即轻搂着怀中软绵绵的凤无忧,附耳轻语,“姑且就听你一回。” 百里河泽扫了一眼搂作一团的两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少顷,他稍稍平复了心绪,才将视线落在如同吸血恶鬼般张牙舞爪而来的柳浃村村民身上。 “孽障,见到本座,还不束手就擒?”百里河泽声色清冷,气势迫人。 失了智的村民闻言,神色稍滞,仅片刻功夫,又龇牙咧嘴地朝着乌泱泱的人群袭去。 百里河泽见状,不慌不忙地掏出飞花玉笛,欲凭借萧萧笛音唤回柳浃村村民的心智。 笛音悠扬,确有凝心静气之功效。 一曲吹罢,柳浃村村民面上竟显出钦羡之色,纷纷鼓掌以示赞赏,齐声高呼着,“好听!国师大人万岁!” 百里河泽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照理说,柳浃村村民已被他手下擅下蛊者完全控制了心神,不应如此跳脱才对。 211 破绽(1更) 烈烈火光中,百里河泽紧盯着面容可怖的柳浃村村民,疑虑丛生。 凤无忧桃腮含笑,檀口轻启,“国师大人,你口口声声称柳浃村瘟疫起于龙脉之乱,可有凭据?” 百里河泽尚未答话,藏于他身后的京都百姓倒是替他开了口。 “龙脉被损,紫气散尽。唯有将始作俑者绑至祭天台,进献给诸天神明,东临才有可能重归平和。” “对!当务之急,是要平息诸神之怒!” “凤无忧扰了东临龙脉,罪无可赦!” ……… 啪—— 君墨染眸光一凛,广袖轻飏,便有数道掌风朝着群情激昂的愚民之众轰去。 “啊——” “摄政王,我等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好痛——” 百里河泽身后,被君墨染凌厉掌风击中的民众浑身是血,倒地不起,只一张嘴微微翕动着,眸中满是惧意。 “本王的人,岂容尔等妄加非议?” 君墨染冷睨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愚民,声色骤冷,不怒而威。 凤无忧担忧他会就此大开杀戒,忙不迭地将他拽至身后,“摄政王,您没吃炸药吧?暴力不能解决问题,懂?” “杀光不就得了?” 这些愚民,已然触及君墨染底线。 于他而言,但凡敢触怒他的人,直接杀了便是。 哪里还需要跟他们讲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凤无忧究竟会怎么说服他饶过这群愚民。 若是愿意以身相许,那就再好不过了。 果不其然,凤无忧为稳住君墨染的情绪,突然踮起脚尖,轻捧着君墨染俊美无俦的脸颊,朝着他棱角分明的薄唇吻了上去。 君墨染眸光藏着丝丝宠溺的笑意,反手扶着凤无忧的后腰,热切地回应着她。 百里河泽气得浑身发颤,曜黑的眼眸中隐隐有火光迸溅。 而横躺在地的京都民众,纷纷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惊愕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 “怪不得摄政王这么护着北璃来的祸害!原来,他们早已暗度陈仓?” “我说摄政王怎么过了及冠之年,还是孑然一身。他果真有龙阳之癖!” 君墨染全然不顾周遭的非议声,他已然不满足于就这么吻着她。 他急切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想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他,势必要成为她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 凤无忧见君墨染的手于不知不觉间攀上她的前襟,心下一惊,连连将他推至一旁,“吻够了没?吻够了就乖乖站在一旁,不许再胡作非为!” 君墨染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那触感,好到不可思议。 他心下腹诽着,改日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凤无忧的身体。 凤无忧暗叹不妙,今儿个她伤了手,青鸾又不在身边,无人替她束胸,她只得马马虎虎地缠了两圈。 此时的她,心跳飞快,深怕君墨染发现端倪,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百里河泽眸色渐沉,他心下腹诽着,若是让君墨染发现凤无忧是女儿身,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思及此,他阔步行至君墨染跟前,不要命地挑衅着他,“摄政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早在半个月前,凤无忧就已经是本座的人了。她从头到脚,本座都熟悉得不得了。那一日,她昏迷之际,我们从紫阳观大门,一路缠绵至摘星阁。本座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男人的滋味,也能如此美妙。” 他此话一出,凤无忧顿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到不行。 之前,她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并无过多的感触。 如今,百里河泽当着君墨染的面,将细节描述得如此详尽,这使得凤无忧更加厌弃自己。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凤无忧冰凉的手,他看向她煞白的脸色,除却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他若是能早些觉悟,若是能保护好她,她又岂会被百里河泽这混蛋玩意儿糟蹋了身子? “别怕。”君墨染沉声安慰着凤无忧,“就当是被狗咬了。” “你...你不在意?” 凤无忧心里难受得要命,就连她都有些嫌弃自己脏污不堪的身体,君墨染却能做到跟没事儿人一样,依旧紧攥着她的手。 唰—— 他腾出一只手轻覆在凤无忧灿若辰星的眼眸前,另一只手,则紧攥着斩龙剑剑柄,尤为利落地贯穿了百里河泽的胸膛。 百里河泽垂眸,看向衣襟上的殷红血渍,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淡淡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君墨染,你就是将她剥掉一层皮,也无法改变她曾委身于本座的事实。” “本王的人,你也敢碰,是嫌命太长?” 君墨染狠狠地抽出贯穿过百里河泽胸膛的斩龙剑,旋即又欲朝着他的裆部劈去。 212 楚十四(2更) “剑下留人!” 千钧一发之际,傅夜沉急喝了一声,飞身挡至百里河泽身前。 而傅夜沉身后,裕亲王亦率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赶来。 傅夜沉先是看向被君墨染护在怀中的凤无忧,见她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当他看向浑身是血的百里河泽时,彻底慌了神,“太医,国师失血过多,速速止血!”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劝谏着手持长剑的君墨染。 “摄政王,国师乃天命使者,杀不得。” “紫阳观已毁,国师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东临的命数,怕是……” 凤无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亦直截了当地夺下君墨染手中的斩龙剑,“摄政王,我没事的。切莫为了我,损了您在东临百姓心中的地位。” “本王不在意那些虚名。” “但是我在意。”凤无忧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为东临东征西讨,血洒疆场,不该落此下场。” 君墨染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任由她夺去手中斩龙剑。 轰然倒地的百里河泽被两名御医搀扶着半挺着身子,他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摄政王,本座若是有恙,东临龙脉必毁。你就等着做你的千古罪人罢。” 凤无忧气急,毫不犹豫地戳破指尖血,凭意念控制着柳浃村村民身上的血蛊。 下一瞬,柳浃村村民齐刷刷地朝着百里河泽三跪九拜,“求国师大人赐药!我等必将誓死听命于国师大人,不遗余力地抹黑摄政王,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求国师大人赐药!” 围观百姓被柳浃村村民的一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听他们所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是百里河泽? 一时间,在场之人已经分不清孰是孰非,纷纷噤了声。 就连连夜赶来的文武百官,亦不敢出声劝谏君墨染,就怕百里河泽当真犯了事,被抓着了把柄。 傅夜沉见形势不妙,只得挡在百里河泽面前,冷声斥责着柳浃村村民,“切莫胡言乱语。国师乃东临的庇护神,岂容尔等造谣诽谤?” 凤无忧冷声反问着他,“是不是造谣诽谤,傅大仵作心里没点数么?你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天起誓,柳浃村村民是为瘟疫所累?” 傅夜沉一点儿也不想同凤无忧针锋相对,可他若是不出手,百里河泽怕是要背上东临罪人的污名。 如此一来,百里河泽的复仇大计必将毁于一旦,他们多年来的筹划也将付之东流。 沉吟片刻后,傅夜沉冲凤无忧飞去一记媚眼,和颜悦色道,“稍安勿躁。这之中,兴许有误会。” 君墨染不悦地扫了一眼色眯眯地盯着凤无忧的傅夜沉,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彻底阻隔了傅夜沉不怀好意的视线,“司命,将证据呈上。” 司命闻言,旋即将数封信件毕恭毕敬地呈至即裕亲王等跟前,“这些从南羌密送至紫阳观的信件,于不日前被巡城守卫意外截获。” 裕亲王一手捋着寸长的胡髯,沉声道,“念。” “少主,末将已将如意秘密送往东临。如意擅血蛊之术,定能助少主一臂之力。” 司命语落,在场之人均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万万没料到,看上去与世无争的百里河泽,居然同南羌贼寇暗通款曲! 原先誓死拥护百里河泽的京都百姓意识到错怪了君墨染,追悔莫及。 他们拖着被君墨染凌厉掌风伤得疼痛难忍的残躯,朝着君墨染一连磕了数个响头,“是我等识人不清,还请摄政王海涵。” 君墨染冷哼着,他自认为并不是个大度之人。 他们出言辱骂凤无忧,要不是凤无忧拦着,他定要亲手拧断他们的脖颈! 即墨子宸见百里河泽落难,面露欣喜,特特扬高了声音,“百里河泽,人赃并获,还不认罪?” 百里河泽深知,他在东临百姓心中的地位,绝不是一朝一夕得以瓦解。 故而,他才有了拒不认罪的底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凤无忧没想到,看上去谪仙般俊逸淡漠的百里河泽,竟如此厚颜无耻。 她行至众人身前,指着神情恍惚,面色苍白,如同吸血恶鬼般可怖的柳浃村村民,煞有其事道,“若想得知柳浃村瘟疫究竟是不是人祸,并非难事。倘若他们当真中了血蛊,体内必然藏着原蛊。蛊消,则病除。”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瞬,她再度戳破指尖,暗下指令,迫使着柳浃村村民体内的血蛊自主现身。 “咯,咯咯——” 遽然间,柳浃村村民纷纷紧捂着脖颈,喉头间艰难地发出时断时续的“咯咯”声。 哗—— 不多时,拳头大小的血蛊纷纷从他们口中爬出。 这些血蛊若蛆虫一般,艰难地挪动着肥硕的躯体,若浑圆莹白的玉珠般,前仆后继地往坚硬如铁的地面砸去。 血蛊一旦落地,身体便如爆竹般炸裂开来,血色于须臾间弥散开来。 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百里河泽的御医妙目圆瞪,惊恐地盯着地上斑斑驳驳的血印,“果真是血蛊!” 凤无忧唇角微勾,沉声言之,“百里河泽,证据确凿,莫要再负隅顽抗!” “血蛊一事,与本座无关。”百里河泽双眸紧阖,依旧死不认账。 正当此时,楚七拎着哭闹不止的楚十四,风尘仆仆而来。 楚七见百里河泽身受重伤,面露哀恸,“主子,是属下失职!” “何事?” 楚七指着尚未及半人高的楚十四,言之凿凿,“属下已然查明,十四并非城郊孤女。她真正的身份是南羌遗孤。” 闻言,百里河泽徐徐睁开眼,他曜黑的眼眸紧盯着恐慌至极的楚十四,沉声问道,“十四,柳浃村村民身上的血蛊,可是你下的?” “正是。”年仅七岁的楚十四怯怯答着,水汪汪的眼眸中藏着点点怯意。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13 染病(3更) “告诉本座,为何对无辜百姓痛下杀手?” 楚十四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她抬眸看了一眼楚七的眼色,终究还是乖乖地按照楚七预先教她的说辞,小声说道,“六年前,摄政王屠尽南羌王室,罪大恶极。我虽年幼,但身上始终流着南羌皇族的血,自然要为死去的血亲报仇雪恨。” 朝中文武面面相觑,明眼人一看便知,楚十四年幼,绝不可能有如此心机。 不过,百里河泽背后的势力异常庞大,众人亦不想惹得一身腥,只得随声附和道,“南羌遗孤留不得。” 凤无忧紧盯着惊惶无助的楚十四,一眼便认出了她。 当初,若不是楚十四这张稚嫩的小脸使她卸下了防备,她也不至于中了百里河泽的圈套。 只是,她并不认为这些祸事全因楚十四而起。 说到底,楚十四只是百里河泽手上最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十四,你怎会变得如此歹毒?”百里河泽一手捂着胸口,作痛心疾首状,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楚十四见状,吓得嘤嘤啼泣,“主子,十四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 哧—— 下一瞬,百里河泽倏地起身,夺下楚七腰间配剑,一剑贯穿了楚十四的胸口,“既是本座门人酿下滔天大祸,本座定当忍痛铲除南羌余孽,还摄政王一个公道。” 楚十四瘪着嘴,想哭又没力气哭。 楚七明明说过,只要她乖乖照做,就带她去买糖葫芦。 她怔怔然看向一脸隐忍的楚七,似是明白了什么,只翕动着小嘴,小声嗫嚅着,“别难过,我不怪你。” 她话音未落,百里河泽许是担忧她说漏了嘴,朝着她的胸口又刺去一剑。 这一剑,带着十成的力道,足以将身量娇小的楚十四顶飞出去。 凤无忧原想出手相救,奈何百里河泽下手太快。 当她回过神之际,楚十四已然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百里河泽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倏然抬眸,看向满脸哀恸的凤无忧,没心没肺地笑着,“是本座管教无方。凤小将军,莫要介怀。” “你到底有没有心?自己犯下的错,为何要一个孩童替你顶罪?” 百里河泽看清了她眸中的嫌恶之色,想要开口解释,突然发现自己分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既如此嫌恶自己,也好。 恨得越深,他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记,也就愈发深刻。 “凤无忧,那天,本座没有弄疼你吧?” “………” “你可知,本座足足折腾了你数个时辰?” 百里河泽垂眸,眸光定格在她的前襟处,“你身体的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 凤无忧双拳紧攥,心里难受得要命,面上却依旧不见半丝脆弱。 少顷,她扫了一眼百里河泽的裆部,冷冷开口,“别得意得太早,小心烂裆。” “你对本座做了些什么?”百里河泽亦察觉到身体某处有些不适,起初他并不在意,但凤无忧特特提了一嘴,就证明此事同她脱不了干系。 “忘了告诉你,前日替你上药的时候,棉布不够用,我便用宸王用过的棉布,替你清理伤口。” 凤无忧言笑晏晏,笑意却不及眼底。 “你!” 百里河泽全然没料到,凤无忧居然还留了一手。 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染上了花柳病,百里河泽气急攻心,又呕出一口鲜血,身子往后一仰,两眼一翻,颓然倒地。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14 保守秘密(4更) “阿泽!” 傅夜沉快步行至昏迷不醒的百里河泽身旁,他怎么也没想到,百里河泽竟染上了花柳隐疾。 即墨子宸乐得合不拢嘴,“无忧,还真有你的!这么多年,也就你,既能让阿染气得跳脚,还能让素来不近女色的百里河泽染上了花柳病!” 凤无忧神色寂寂,并未答话。 她下意识地避开君墨染的视线,落荒而逃。 君墨染知她心情不好,紧跟在她身后,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摄政王,能不能别跟着我?” “本王不识路。” “我想一个人静静。”凤无忧蹲在地上,如同林间走失的小兽,娇小且脆弱。 君墨染亦蹲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浑身冰凉的她,“乖,都过去了。” “可我心里过不去。只要闭上眼,我满脑子全是百里河泽肆意凌辱我的场景。” “是本王没能保护好你。” 凤无忧尤为激动地挣开了他孔武有力的双臂,冷声道,“别碰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脏。” 君墨染见状,倏地起身,三下两除二将自己剥得一干二净。 凤无忧错愕地看着他,颊面烧得厉害,“摄政王,你在做什么?” “本王和你一样,亦被无耻女贼莫名其妙夺了清白。不过,那又如何?本王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是在问你为何脱衣。”凤无忧一本正经地询问着他。 许是被君墨染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凤无忧只觉心口处已不似方才那般堵得厉害。 君墨染亦一本正经地答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如何?错不在你,在本王心中,你始终是圣洁的雪莲。倘若,你还不愿让本王触碰,本王只好这副样子行走于京都集市中,任人远观近看亵玩。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本王不干净。” 凤无忧深知,君墨染为了开导她,已然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她拾起零落一地的衣裳,作势替他披上,“别闹。要是让人瞧见了,你在东临的威名怕是要毁于一旦。” 君墨染随意地将衣袍套在身上,顺手将她揽入怀中,“凤无忧,本王似乎爱上你了。” 他心跳得飞快,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正经地跟人表白,怪紧张的。 然而,他等了许久,怀中的人依旧纹丝不动,竟是一点反应都不肯给他。 君墨染郁猝至极,抬头一看,才发现凤无忧已在他怀中睡死过去。 她如同小猫般,窝在他怀中,双眸紧闭,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袍。 她又长又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蝶羽般轻颤。 君墨染见状,高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搂入怀中,深邃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她看不出起伏的前襟。 他原想揭开她的前襟一探究竟,可他尚未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她又十分警觉地转醒了过来。 她黢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杀气于骤然间弥散。 君墨染悻悻地收回手,略略尴尬地答道,“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身上的肉究竟是怎么分布的?腰细得过分,有些地方,却又胖得出奇。” 凤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君墨染抱在怀里,惊乍起身,忙不迭地往后退去。 她双手紧捂着胸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君墨染,“我减肥还不行么?” “大可不必,你抱起来很舒服。本王并没有嫌你胖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身上的肉分布得十分巧妙。” “………” 凤无忧连连转过身子,深怕被君墨染看出破绽,“您老人家能不能别看了?我好歹是个身长七尺的男人啊!不该长肉的地方屯了些肉,我也会难为情的。” 之前,君墨染就怀疑她和宫中太监一般,阴阳失衡,导致体态愈发女像。 而今,听凤无忧这么一说,君墨染对此愈发深信不疑。 “放心,本王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多谢摄政王。” “虽然,本王十分喜欢你软绵绵的身体,但你若是因此而倍感不快,本王大可命苏太医为你诊治诊治。” 凤无忧硬着头皮回绝着他,“不必了。饿两顿便可恢复正常。” 215 追风献计(1更) “不准。” 听闻凤无忧打算饿瘦自己,君墨染态度尤为强硬。 一来,他认为凤无忧的身子堪称完美。 穿衣显瘦,上手才知她十分有料!凹凸有致,令人...欲罢不能! 虽然,用“凹凸有致”形容一个男人确实有些奇怪。君墨染却觉得,凤无忧完全驾驭得了“凹凸有致”四字。 再者,他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决不允许自己喜欢的人挨饿受冻,不然,他会心疼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凤无忧撇了撇唇,小声嘟囔着,“你既不准我减肥,往后可别嫌我横肉四溢!也不得欺我肉多,随意揉掐。” “本王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嫌你?” “什,什么?”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中现出一丝讶异,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东临摄政王,又怎会轻易爱上她? 难不成,君墨染为了得到她的身体,不惜编造甜蜜惑人的谎言,意图引她上钩? 君墨染郁猝至极,他一连表白了两次,居然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回,她好巧不巧地睡死过去。 这一回,她明明听见了,却淡定地让他隐隐觉得有点儿...蛋疼! “凤无忧,本王很生气。” “哦。”凤无忧早已习惯了君墨染极其火爆的性子,淡淡应着。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她极其配合地询问着他,“为什么?” 君墨染瞅着一脸迷茫的凤无忧,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吟片刻之后,他倏地起身,“咻咻”两掌朝着不远处的枯木袭去。 枯木应声折裂,丫杈上惊鸟鸣啼,扑扇着翅膀仓皇逃离。 凤无忧想不明白君墨染为何要在荒郊野岭表演杂技。 不过,此刻就她一个观众,她势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地为他精彩绝伦的砍树表演鼓掌喝彩。 啪啪啪—— 凤无忧一边鼓掌,一边狗腿地拍着马屁,“摄政王,您老人家好厉害!”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只是有气没地儿撒,又见栖在枯木上的鸟儿成双成对,心里有些不平衡,这才做出这般幼稚的行为。 不过,君墨染见凤无忧言笑晏晏没心没肺的模样,便知她已将百里河泽对她所做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 如此,甚好。 他也不希望她一直活在百里河泽的阴霾之下郁郁寡欢。 君墨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有些不甘心自己头一回向人表白,连句答复都听不到。 不过,只要凤无忧规规矩矩恪守本分,他还是等得起的。 “摄政王,您老人家怎么成天唉声叹气?看看人家宸王,不慎染了花柳隐疾,依旧乐观向上,笑口常开,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活力。” “凤无忧,你收了即墨子宸什么好处?用得着在本王面前滔滔不绝地夸赞他?” 君墨染眉头一蹙,心下更为不快。 原来,在她心中,他还不如成日在烟花之地打滚的即墨子宸。 凤无忧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任何夸张的成分,据理力争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准。” “………” 凤无忧被君墨染一句“不准”堵得哑口无言,他果真是霸道惯了。 稍不如意,就以权压人。 正当此时,追风、铁手二人一前一后,似黑旋风般,踏着夜色飞驰而来。 “王,无情急报,特特邀您前去天下第一阁共商大计。”追风疾声道。 君墨染本不想去,但见追风一个劲儿地朝他挤眉弄眼,终是应了下来。 凤无忧一听君墨染打算夜会无情,顿觉心口堵得厉害。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君墨染和无情还能共商什么大计? 难道,是造人大计? 凤无忧垮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君墨染随追风一道扬长而去,想要叫住他,却又不知当以什么名目。 直到现在,她都没能想明白,自己对君墨染的占有欲,究竟是因为对他有几分好感,还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君墨染前脚刚走,铁手便跟在凤无忧身后,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凤小将军,你可真厉害!国师被你整的,差点去了半条命。听苏太医说,国师的花柳隐疾来得凶险,要是弄不好,极有可能变成废人。” 凤无忧置若罔闻,只定定地瞅着君墨染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着,“他就这么急着见无情?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铁手闻言,筛糠般点着头,“那是自然。无情说是有要事同王相商,想必,是十分紧急之事。” 与此同时,君墨染正欲回头,追风却急急制止了他,“王,千万别回头。” 君墨染不悦地扫了一眼故弄玄虚的追风,沉声道,“何故?” 追风狡黠一下,特特挨近了君墨染,压低了声,“王,您可有发觉凤小将军很不喜欢你和无情单独相处?” 君墨染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恕属下直言,凤小将军绝对是在吃醋!” “吃醋?吃谁的醋!难道,她喜欢无情?”君墨染顿生警惕,眸中戾气顿现。 追风讪讪笑道,“凤小将军肯定是在吃您的醋。据属下这几日来的观察,凤小将军在感情方面尤为迟钝,且慢热。他极有可能早就喜欢上您,却不自知。” “你是说,他也喜欢本王?” 君墨染闻言,薄薄的唇勾出一抹赏心悦目的弧度。 追风点了点头,尤为笃定地说道,“正是。凤小将军十有八九已经对您情根深种,她只是尚未看清自己对您的感情而已。” “你没糊弄本王?” 君墨染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两度表白失败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突然间,追风竟告诉他,他这份炙热的爱,并不是单相思。 追风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属下所言皆是事实,您若不信,大可问问青鸾。不日前,青鸾跟属下说过,凤小将军虽喜欢抱着她入睡,但从未和她发生过不该发生的事。不止如此,凤小将军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任何男人,或者女人,有过不合礼数的亲密接触。青鸾还说,凤小将军呓语时经常会念着您的名字,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青鸾还说过什么?” 君墨染原本很讨厌哭哭啼啼,还惯爱缠着凤无忧的青鸾。 听追风如此一说,他突然觉得青鸾这小丫头,还不错。 “青鸾还说过,凤小将军身世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希望王能好好待他。” “这是自然。” 君墨染一边应着,一边欲往回赶去,“不行,本王不放心将他留在铁手身边。” 追风老神在在地说道,“王,您且放宽心。铁手只是单纯地仰慕凤小将军而已,他和凤小将军一样,长了个榆木脑袋,暂时还开不了窍,无妨。” “本王该怎么做?” 君墨染向来我行我素,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诚恳地询问着他人的意见。 “属下认为,若想在短时间内,让凤小将军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必须逼他一把。” “怎么逼?” “凤小将军不喜欢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譬如,他不喜欢您和无情独处,您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此一来,他喝饱了醋,才能快些明白自己对您的心意。” 君墨染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命无情来一趟摄政王府。” “是。” 追风毕恭毕敬地答着,他心下腹诽着,凤无忧若是成了摄政王妃,青鸾那小丫头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住摄政王府。 到时候,他便不需要趁着空闲的时候,偷偷摸摸溜去神算医馆前去找她。 事实上,在遇见青鸾之前,追风便逛遍了京都大大小小的勾栏院。 遇见青鸾之后,他只去过一次勾栏院。 结果,他刚解下裤带,满脑子都是青鸾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模样,兴致顿消,只得灰溜溜地夺门而逃。 216 被迫营业的无情(2更) 东临摄政王府,墨染阁。 君墨染斜靠在卧榻之上,黑金色的深邃眼眸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狭长的凤眸微眯,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着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孤傲,狂拽,引人沉堕。 无情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君墨染,终是沉不住气,轻声询问道,“王,今日急召无情前来,所为何事?” “几更天了?” 君墨染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紧张,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彻底遮盖。 即便,追风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他依旧有些担忧会弄巧成拙,将凤无忧越推越远。 “五更天了。” 无情呆呆地站在君墨染身前,此刻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只觉双腿发麻,浑身不自在。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君墨染为何突然转了性子,居然让她在墨染阁中待了这么久。 在这之前,君墨染的卧房除却府上侍婢,根本没几个女人敢进。 “小东西该来了。” 君墨染勾唇浅笑,声色魔魅且充满磁性。 “王,属下可以退下了么?” “掌灯。” 君墨染乍然起身,随手解了腰间金丝蛛纹带,使得玄色锦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他身上。 袍角芡金缎带掠过大开的领口,将他胸口处的箭伤尽数遮挡。 他突然忆起凤无忧曾亲昵地唤过他“小血管”,遂又特意将拉开衣袍,使得腹肌上微凸的血管赫然曝于人前。 无情单手托着一盏油灯,抬眸间,却见君墨染风情万种地斜卧在榻上,惊得差点落荒而逃。 君墨染这是在勾引她? 不,不可以! 她虽愿意为君墨染卖命,却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人。 她更喜欢温柔似水的男人,君墨染这类霸道不讲理的,她可要不起。 “摄政王,您放过我吧!” 无情吓得花容失色,双腿直打颤。 君墨染冷睨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无情,薄唇轻启,“把灯放下。照着话本上的内容,大声念。” “哦。” 无情忙不迭地将油灯放至矮几上,颤巍巍地捧着君墨染要她大声诵读的话本子。 这...! 无情只瞟了眼话本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双颊“唰”地一下爆红。 她为难地看向君墨染,“王,需要属下给您找几个女人?” “照着念。” 君墨染懒得同无情解释事情原委,不耐烦地说道。 无情没法,只得照做。 她清了清嗓子,端着一副绝情寡欲的模样,朗声诵读道,“啊,你好坏。人家害怕……” 不多时,凤无忧便顶着鸡窝头,被追风、铁手二人簇拥进墨染阁。 昨夜一番闹腾之后,她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又特特赶来教追风作诗。 “唉,这世道,赚钱不易!” 凤无忧低声感慨着,无意间,恰巧瞥见窗上交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 她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询问着追风,“卧房里什么情况?” “王的事情,属下不敢过问。只知,无情被王唤进内室,已有一个多时辰。” 正当此时,无情的声音亦随着瑟瑟秋风,贯耳而入。 217 醋意大发(3更) “嘤嘤嘤——我快死了。” “呜呜——官人,放过奴家。” “啊——” 无情生无可恋地照着话本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楷体小字读着,只觉身体被掏空,连灵魂都不属于自己一般。 君墨染压根儿就没听清无情念了些什么,他只在意凤无忧究竟吃没吃醋。 墨染阁外,凤无忧瞳孔微缩,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慵上水乳交融的两道人影,心中五味杂陈。 前几日,君墨染身中烈性媚药之时,还允诺过她,从今往后,绝不会碰其他人。 没想到,君墨染亦和其他男人一样,总将誓言当儿戏。 “凤小将军,您怎么了?” 追风接过府中侍婢送来的鸡汤,特特送至凤无忧跟前,“凤小将军,这是王命膳房替无情熬的鸡汤,说是给她补补身子。眼下,无情一时半会儿应当出不来,不如您将就着喝几口,润润嗓子?” 补补身子? 难不成,君墨染终于想要替君家开枝散叶? 凤无忧紧咬着下唇,顿觉面前香飘四溢的鸡汤索然无味。 “凤小将军,趁热喝吧。” 追风满脸堆笑,他对凤无忧的表现十分满意。 铁手看不出凤无忧的异样,他可看得真真儿的。 “不必了,我没胃口。” 凤无忧眸色微黯,抬手轻拂去追风送至跟前的鸡汤,径自朝君墨染的卧房走去。 砰—— 凤无忧一脚踹开房门,原以为会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 不成想,君墨染和无情并未在榻上翻云覆雨。 他们一个侧卧在榻上浅寐,一个站在榻前面无表情地诵读着话本。 单看无情的神情,便知她并不喜欢这份差事。 无情见凤无忧踹门而入,讶异万分。 之前,她倒是听追风说过,君墨染十分喜欢北璃来的凤小将军。 却不料,君墨染竟将她宠到了这种程度。 这世上,敢脚踹君墨染卧房门扉之人,除了凤无忧,应当不会有第二个人。 无情怔怔地盯着凤无忧看了好一会儿,又回过头瞟了眼假寐的君墨染,终于明白君墨染召她前来的目的。 “凤小将军,您来得正好。我嗓子有些不适,可否请您代劳,替我念完这本通俗易懂的话本?” 无情一改往日里的冷艳模样,好声好气地央求着凤无忧。 “行。” 凤无忧接过无情手中的话本,只粗略地扫了一眼话本中不堪入目的内容,心中怒火喷薄而出。 想不到,君墨染居然放荡至斯,居然要一个姑娘家当着他的面,诵读这种玩意儿! 啪—— 她阔步上前,直截了当地将手中话本摔他脸上。 无情闻声,怔怔然回望了一眼,恰巧瞥见君墨染杏眸含春,含情脉脉地望着凤无忧,又见他有意无意地扯大敞的领口,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君墨染现在的样子,和勾栏院里的小倌有区别? 无情赶忙移开了眼,还贴心地为他们掩上门扉。 “凤无忧,本王是不是太宠你了?”君墨染乍然起身,前额上赫然留下了一道被话本砸出的红痕。 “胡说八道。你何时宠过我?” 君墨染心里偷着乐儿,原来凤无忧真的在吃醋,醋劲儿还特别大。 大到不管不顾不要命地对他动了手。 他倏然起身,将话本硬塞入她手中,低醇的嗓音将心底的欲和念压抑得恰到好处,让人欲罢不能。 “读两段听听。” “这等孟浪之词,我读不出口。” 君墨染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突然有些舍不得捉弄她。 只是,追风再三强调过,小不忍则乱大谋。 罢了,最后欺负她一回。 君墨染狠下心肠,沉着脸,冷声呵斥着她,“凤无忧,你最好别得寸进尺!给本王照着话本,念。” 218 知她所想(4更) 凤无忧端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语气颇横,“我今天就想得寸进尺。要杀要剐,随便你。”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狂喜,这小东西,越看越可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柔地顺了顺她略略有些炸毛的头发,“怎么这么大火气?你若是不肯念,本王不介意拉着你实践操作一番。” “等着!我这就声情并茂地给你诵读一段。” 凤无忧一想到君墨染方才就是这般大敞着衣襟勾引无情,心里更加不快。 她“啪”地一声将话本扔至一旁,旋即将君墨染推至榻上。 她抬脚抵在榻沿之上,倏地伸手,粗鲁地攫住他的下颚,尤为豪放地嚷着,“臭弟弟,爷今天非要死在你的石榴裤下。” “………” 君墨染彻底黑了脸,他端坐在卧榻之上,瞅着面色不善的凤无忧,头疼不已。 追风明明告诉过他,寻常人吃醋,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 凤无忧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快,掀起你的石榴裤,让爷好好死一死。” 凤无忧腾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君墨染大敞的衣袍下薄薄的中裤袭去。 君墨染眉头紧蹙,他虽喜欢她,但他并不习惯这种被动承欢的感觉。 “怎么,不愿意?” 凤无忧动作微微一滞,定定地看向薄唇紧抿,俊美无俦的君墨染。 怎么可能不愿意! 只是,君墨染刚想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愿意”二字。 他狂傲惯了,平素里都是他问别人愿不愿意,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深思熟虑之后,他略显傲娇地反问着她,“本王有说不愿意?” 得到君墨染的回应之后,凤无忧反倒不知该怎么做。 思来想去,她终是将君墨染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玄色锦袍重新穿好,“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想脱你衣袍的人数不胜数,这其中,可有人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若没有,别轻易交出自己。” “………”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她想要的么? 君墨染深深地凝望着她,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何总是对他的一往深情视而不见。 想来,是自己没有给够她安全感。 说来也是,她自北璃逃难而来,除却一个哭哭啼啼还需要她照顾的婢女,正可谓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他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给不了她,又怎能奢望她能和他一样,随心所欲,毫不顾忌后果? “凤无忧,倘若你愿意,本王可将你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无情呢?叶俏呢?还有你的好妹妹君拂呢?摄政王,你可真是令人大跌眼镜。看上去人模人样,结果竟让无情当着你的面,强迫着她去诵读那些淫词艳语。” “君拂只是妹妹,叶俏是谁本王哪里记得?至于无情,她是本王手下最出色的暗影卫。只不过,本王不喜女人在跟前晃来晃去,遂将她扔至天下第一阁,让她掌管天下第一阁大小事宜。” 无情是暗影卫? 凤无忧这才意识到,原来君墨染合着追风、无情一道,在诓她! “摄政王,您真是无聊!”凤无忧忿忿不平道。 君墨染见她又准备开溜,流星赶月般将她桎梏在怀,“本王的做法可能有些欠妥当,你若是不喜欢,本王可以改。” “所以,你才是天下第一阁阁主?” “也可以这么说。” 凤无忧顿觉头大,似乎每隔几天,就能发现君墨染的新身份。 这狗东西,到底还有多少层身份? 指不准,明儿个他就成了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如此一想,凤无忧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说,君墨染极为护短,当他妹妹似乎还不错,可她心里依旧不大情愿。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 219 按时计价(1更) “摄政王,您究竟还有多少重身份?” 君墨染单凭东临摄政王这层身份就已经凌驾于万民之上。 再加上长乐坊、天下第一阁,凤无忧有些怀疑君墨染还是个富可敌国的隐形富豪。 如此看来,他和她之间的差距确实非常大。 他权倾天下,富甲一方。 她无权无势,漂泊无依。 “想知道?” “嗯。” 君墨染邪魅一笑,声色魔魅入骨,“成为本王的人,本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无忧抗拒地摇了摇头,“你可知野猫硬闯耗子洞是何结局?” 好一会儿,君墨染才明白凤无忧眼下之意。 他朗声笑道,轻刮着凤无忧细挺的鼻梁,“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凤无忧坚决不松口,“反正您老人家还是别打我的主意了。不行,不可以,不合适!” 哗—— 君墨染闻言,霸气地掀开被衾。 被衾之下,杂乱无章地铺陈了千张银票。 每张银票价值十万,初步估计,这一榻银票大概价值... 个,十,百,千,万...数亿! 凤无忧如饿狼般两眼放光,忙不迭地将君墨染推至一边,“蹭”地一声溜上榻,突然下定决心赖在榻上不走。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怎么也没料到,他竟还没有这些身外之物来得有吸引力!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接受了这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他一把将她拎至身前,眉梢一挑,眸色渐深,“想要么?” “想。” 凤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榻银票,确实太有诱惑力。 “按时计价。” “何意?” “亲吻本王,一刻钟一千万。”君墨染深深地看着她,他原想将这些银票直接赠她。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东西忒没良心。 还是需要软磨硬泡,投其所好,一点点攻占她的心。 凤无忧眉头轻蹙,不过仅犹豫了片刻,她便主动地贴上红唇,轻轻啃咬着他的薄唇。 君墨染心情大好,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忘情地回应着她。 情到深处,他开始不满足于攻占她的唇。 略带薄茧的指腹,亦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衣襟上游移着。 凤无忧见状,连连推开了他,“摄政王,您的手在做什么?您这么英俊潇洒高大伟岸一个人,怎能纵容自己的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伸向罪恶的深渊呢?不可以!最后再警告您老人家一遍,不可以。” “再加一千万。” “成吧。” 凤无忧忙不迭地抓着他的手,将之往自己头顶上扣去,“只能摸头!” “………” 一开始,君墨染还有些不满意。 不过,他适应能力超快。 眨眼功夫,骨节分明的手已能在她披散至肩头的墨发中游刃有余地来回逡巡。 凤无忧做梦都没想到,赚钱竟如此容易。 她一边轻薄着绝世美男,一边赚得大把钱财,真真是两全其美。 “小东西,笑什么?” “摄政王,您的味道,该死的甜美!”凤无忧心情好极,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脸颊,小鸡啄米般一阵狂啃。 “无忧,想不想赚笔大的?” 君墨染被她折磨得心猿意马,虽知不可操之过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渴望,沉声询问着她。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20 本王只是单纯喜欢你(2更) 君墨染的声音低沉浑厚,极富磁性,带着无法言喻的魅惑。 凤无忧稍有失神,痴痴地看着俊美无俦的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询问道,“怎么赚?” “脱。” “嘎?我?” 凤无忧顿觉吞咽困难,她若是个如假包换的汉子,准保三下两除二将自己剥得干干净净。 可关键是,她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沉吟良久,凤无忧尤为肉痛地拒绝了君墨染的提议,“不了,身体过分优秀,怕您自卑。” 君墨染早就料到凤无忧会是这般反应,心里没有期许,便不会有落差之感。 “本王脱,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睁大眼看清楚。” “………”凤无忧顿觉天雷滚滚,噼里啪啦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君墨染看上去人模人样,想不到竟有如此之怪癖! 正所谓,人无完人。 纵他是高高在上的东临摄政王,亦有着不为人知,难以启齿的癖好。 君墨染见凤无忧并没有拒绝,“欻欻”两下熟稔利落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袍撕得四分五裂。 凤无忧下意识地捂着双眼,仅透过指缝偷瞄着他近乎完美的身材。 “睁眼,看一刻钟,一千万。” 君墨染耳根微红,若不是为了让她提前适应自己,他才不要做这种事。 饶是如此,凤无忧依旧不肯放下紧捂双眼的手。 透过指缝偷看,她尚且可以安慰自己食色性也,不看白不看。 但要是抛开双手的遮掩,她便会觉得此情此景太过暧昧,甚至让她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比如,将他按在榻上,要他照着话本朗声诵读。 或者,让他趴在食案上,让他挥展着双臂尽情旱泳。 又或者,同上回那般,翻身做地主,凶狠残暴地夺去他的身子。 ……… 凤无忧巴掌大的小脸上,笑容逐渐猥琐。 啪——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彻底沦陷在君墨染的美男计中,连连抬手,“啪啪”两巴掌朝自己绯红的小脸扇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字头上一把刀,没必要为男色插自己两刀。” 她嘴里念念有词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彻底不去看面前诱惑至极的风景。 君墨染见美男计也失去了效用,更显无奈。 他开始有些心急,示意她看向一榻的银票,“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么?对你来说,这并不是难事。事成之后,所有银票,都是你的。” “不得不说,您出手确实阔绰。只是,您不觉得你我之间的交易有些奇怪?您出钱,我出身,这不就是嫖与被嫖的关系?” 凤无忧一本正经地说道,“摄政王,我希望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之前您赠予的百万银两,我会还的。” 君墨染彻底慌了神。 想不到,凤无忧竟这么倔,连她最爱的钱财都诱惑不了她。 “你别误会,本王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本王纯粹是因为喜欢你,才显得如此急迫。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说的那般不堪。纵你什么都不做,本王也愿意将一切赠予你。”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21 他克妻(3更) 遽然间,凤无忧心跳如鼓。 君墨染说得这般认真,应该不会有假。 他说他纯粹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急切地想要得到她。 他还说,纵她什么都不做,他也愿意将一切的一切赠予她。 凤无忧鼻头一酸,被君墨染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心下腹诽着,许是因为她太过爱财,所以才这么容易地被腰缠万贯的君墨染感动到。 “凤无忧,本王可以等你。” 君墨染见她神情怔怔,显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遂温柔细腻地替她束好散落肩头的墨发,“你有本王做靠山,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从未有人说过愿意做她的靠山。 故而,君墨染这番毫无套路的心里话,对她来说,简直像催泪弹一样,愣是将向来倔强的她,逼得双眼通红。 “摄政王,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同您并肩而立,定会好好考虑您说的这番话。” 凤无忧鲜少如此正经过,字字发自肺腑。 在她看来,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门当户对,但所有感情都需要建立在对等的关系上。 棋逢对手并肩而立,远胜过霸宠一世金屋藏娇。 君墨染虽不能理解她为何如此要强,但见她已下定决心,只得选择尊重她的选择。 她若是不愿被他藏在身后,那他便助她一臂之力。 择日,他便让即墨胤仁给她封个护国将军,让她过过瘾。 “摄政王,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凤无忧深怕再这么下去,她定会沦陷在君墨染突如其来的温柔之中。 她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在感情方面,也输得一塌糊涂,未免太惨。 君墨染回过神时,手中紧攥着厚厚一叠银票,阔步追去,“等等。酬金收好。” 他刚走出墨染阁,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竟忘了穿衣。 立于门口处唠嗑的追风、铁手二人,纷纷如见鬼了般,尤为震惊地打量着君墨染。 君墨染察觉到他们二人极其猥琐的目光,冷睨了他们一眼,“砰”得一声关上了门扉。 门外,铁手大半天缓不过劲,面上显出淡淡的忧伤。 追风原以为铁手是因为凤无忧和君墨染日渐亲近,才显出一副失意黯然的模样,特特安慰着他,“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铁手置若罔闻,兀自感叹道,“竟如此恢弘!怪不得凤小将军不愿接受王。王真可怜,单看其恢弘的身材,便知他克妻。不对,上一回,王明明邀我观摹过的呀!那一回,他可没这般可怖。” 追风满头黑线,原来,铁手这是在为君墨染忧心! “铁憨憨!王的身材人人艳羡,怎会克妻?”追风摇了摇头,虽觉铁手单纯得可爱,可铁手未免太蠢了些。 彼时,凤无忧已然捂着烧得绯红的脸颊,急匆匆地冲出了摄政王府。 “爷居然被君墨染调戏了?” “真是羞死个人。” ……… 她跑得太急,一不小心竟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入目,是一袭淡紫色衣袍,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 穿在云非白身上,飘逸卓然。 怔忪间,凤无忧略略抬眸,看向冠发齐整,不苟言笑的云非白。 222 阿黄也穿越了!(4更) “百闻不如一见。凤小将军果真是一表人才!模样俊逸,比起东临摄政王来,也毫不逊色。” 云非白勾魂摄魄的紫眸中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在桃李街闲逛这么久,恰恰是为了邂逅她。 好在,他没有白等。 凤无忧曾听人说过,云秦太子瞳色与常人不同,是贵气的深紫色。 想来,眼前男子就是云秦太子云非白了吧? “云殿过誉,美貌只是爷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凤无忧不咸不淡地答着,她和云非白并无交集,也不想和他有所交集。 传闻,云非白每每攻下一座城池,都会极其残忍地屠尽城中人。 哪怕是曾委身过他的女人,他依旧照杀不误。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凤无忧自然是能躲则躲。 敬而远之,才是上上之策。 可偏偏是云非白这般红尘俗世里的恶魔,却被云秦百姓捧为救世神明,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凤小将军,有兴趣陪本宫喝一杯?” 云非白背手负立,言笑晏晏,疏离间又带着几分客气。 “不胜酒力,失陪。”凤无忧淡淡答着,亦疏离地绕过他,径自朝神算医馆走去。 “殿下,需要属下派人教训教训凤无忧?”云非白身旁的随侍紧盯着凤无忧颀长的身影,冷声道。 “愚蠢。在君墨染的地盘上,动他的人,不等同于自掘坟墓?” 云非白声色骤冷,他倒是没看出凤无忧有什么过人之处。 提及君墨染,云非白身旁的随侍突然忆起一件要紧的事,恭声言之,“据线人来报,东临摄政王的嫡亲妹妹君拂郡主,似乎有了身子。” “哦?” 云非白眯了眯眸,冷声道,“与本宫何干?” 随侍闻言,再不敢多话。 沉吟片刻之后,云非白忽地仰天大笑,“你说,君墨染得知此事后,会不会雷霆震怒?” ******************** 神算医馆。 凤无忧刚跨入大门,就闻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从内室传来。 她原以为青鸾哭坏了嗓子,变成了公鸭嗓。 但见青鸾好端端地立在跟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青鸾,谁在爷的内室中嘤嘤哭泣?” 青鸾作无奈状摊了摊手,朝着内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道,“顾神医的赤兔马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难道,顾南风的兔兔被人烤了?” “赤兔马找上门来的时候,泪眼汪汪,俨然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顾神医将它带至内室检查了一番,一口断定他的赤兔马被一只野狗拱了。这会子,顾神医正抱着他的小马驹泣不成声呢。” “噗——哪家的狗,怎么同爷养的阿黄这般相像!” 凤无忧亦觉得顾南风的赤兔马命途多舛,好端端的马生,竟被一只恶狗给毁了。 不过,一想到那场景,她还是莫名想笑。 “无忧!” “无忧兄!” 说笑间,两道悦耳的男声一左一右灌入凤无忧耳中。 她遽然回眸,却见她大哥凤弈,和原主故友凌天齐正站在医馆门口,笑涔涔地看着她。 “大哥!天齐兄!” 凤无忧唇齿含笑,阔步迎了上去。 凤弈激动万分,一把将凤无忧搂入怀中,“无忧,你可知为兄有多担忧你?” 凌天齐亦激动地双唇发颤,“无忧兄,近段时间过得还好么?怎么清减了一大圈?” 凤弈将凤无忧闷在怀里好一阵儿,见她脸颊发红,透不过气儿,才略带羞赧地松开了她,“无忧,你没事吧?” “无妨无妨。” 凤无忧不拘小节地摆了摆手,她虽不喜同男人亲近,但凤弈毕竟是这副身子原主的大哥,被他搂抱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妥。 “嗷呜——” 怔忪间,一道熟悉的似狼嚎般的狗吠声乍响,于医馆前院回旋往复,经久不散。 凤无忧神情微怔,这才发现凌天齐手中抱着一只头染黄毛的二哈。 天!这不是她的阿黄嘛?! “阿黄?” 凤无忧喉头干涩,虽然阿黄是害得她前世溺毙而亡的罪魁祸首,但毋庸置疑的是,阿黄陪着她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是阿黄伴着她,共迎腥风血雨,共闯刀山火海。 阿黄听到凤无忧的召唤,略显傻气的狗脸上瞬间现出一丝欣喜。 它后脚往凌天齐胸膛狠狠一蹬,“咻”地一声猛扑入凤无忧怀中。 “嗷呜——”阿黄眼眸中,藏着几分愧疚。 毕竟,若不是它,凤无忧绝不会落水溺毙。 啪—— “都跟你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见色忘义的狗东西,竟为了一只白母狗,将老子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凤无忧狠掐着狗头,仍不解气,又对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扇去不轻不重的两掌。 凌天齐、凤弈面面相觑。 这条狗,明明是他们在来东临的路上捡的,应当是条没人要的野狗。 但他们怎么感觉凤无忧对这条狗,比对他们还要热络亲昵? 凤弈有些吃味儿,闷闷道,“无忧,这只狗刚入东临边境,就不知跑哪去鬼混,脏得很。等为兄将它洗干净了,再交予你手中,如何?” “嗷呜——” 阿黄灼灼狗眼狠瞪着凤弈,若不是怕凤无忧打它,它恨不得扑上前抓花他英俊的俏脸。 砰—— 顾南风一脚踹开内室门扉,他抬袖扫了扫眼角不存在的泪花,视线在触及凤无忧怀中的阿黄时,眸光瞬间犀利。 “岂有此理!胆敢轻薄老子养了多年的黄花大闺女儿!” 顾南风气急败坏地撸起衣袖,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朝着凤无忧怀中的阿黄气势汹汹而来。 “让你乱拱兔兔!让你乱拱兔兔!今儿个,老子定要扒去你一层皮,咬去你半身肉。” 凤无忧嘴角狂抽,她就说哪家的狗竟恶劣到轻薄一匹马! 想不到,还真是自家阿黄…… “嗷呜——” 阿黄委屈巴巴地看向凤无忧,似是在向她求救。 凤无忧气得牙痒,咬牙切齿道,“渣狗!若是再敢轻薄姑娘家,爷就将你阉了!” 她虽气阿黄乱搞,但又十分护短。 见顾南风怒火喷薄,凤无忧疾步后退了数步,好声好气地劝慰着他,“别气别气!为一条狗气坏身子,不值当。” “凤无忧,你让开!今天,老子非打断它的狗腿不可。” “万万不可。顾南风,你仔细想想,若是兔兔已然怀了身孕,你却残忍地杀害了阿黄,这岂不成了一桩惨绝人寰的伦理惨案?” 顾南风闻声,手中扫帚“啪嗒”一声砰然落地。 他双眸通红,一想到自己宠爱多年的赤兔马极有可能怀了身孕,真真是欲哭无泪。 凤弈,凌天齐二人亦未想到阿黄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只得一个劲儿地朝着顾南风赔着不是。 “久闻南风山庄顾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凤弈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同顾南风打着招呼。 凌天齐亦随声附和着,“顾神医若是喜欢良驹,改明儿个凌某人必将亲自挑选几匹品种优良的马驹,特特给您送来。” “哼!死色狗,你等着。总有一日,老子定要将你生吞活剥,吃干抹净!” 顾南风一想到赤兔马受了莫大的委屈,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阿黄寻了凤无忧这座靠山,他暂时还不敢拿阿黄如何。 君墨染早就警告过他,一不能轻薄凤无忧,二不能欺负她,三不能惹她生气。 故而,他即便再想惩治阿黄,也只得忍着。 强压下心头怒火,顾南风忿忿然摔袖,又牵着惊慌不已的赤兔马入了内室,继续替它上药。 凌天齐略略抱歉地看向凤无忧,“早知道这条狗品行如此恶劣,我就不该将它带来。” “无妨。爷会驯服它。” “对了,不日前我给你寄的银票,你可有收到?” 凌天齐见凤无忧愈发清瘦,还以为她舍不得花他寄的银票,特特问了一句,“对了,不日前我给你寄的银票,你可有收到?” “什么银票?” 凤无忧偏头看向同样一脸迷茫的青鸾,“青鸾,近来可有收到从北璃寄来的信件?” 青鸾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追风倒是经常跟我打听凌公子。大到在朝官职,小到后院有几位通房,事无巨细,问得十分详细。” 难道,是君墨染藏了凌天齐寄来的银票?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下回见到君墨染定要问她一声,该给她的银票,一张都不能少! “父王,别来了,我害怕。” 神算医馆外,忽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 声色清婉,尤为悦耳。 听声音,年纪应当不大。 223 无忧被打(1更) 凤无忧怔然回眸,只见北堂璃音轻挽着北堂龙霆的胳膊,赫然立于医馆门口。 “父王,若不是因为我,凤小将军也不至于流落至此。他心里有气,亦合乎情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和他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北堂璃音低声细语,声音极甜极清。 “孤的掌上明珠,岂能被那野小子欺负了去?” 北堂龙霆冷哼着,径自闯入了神算医馆。 凤弈见北堂龙霆来势汹汹,连连挡在凤无忧跟前,“无忧,你先进内室避避?大哥在,别怕。” 凤无忧摇了摇头,冷声道,“我已不是北璃子民,北璃王能奈我何?” 说话间,北堂龙霆已一把推开挡在凤无忧跟前的凤弈,一双眼眸频射寒星,两弯剑眉浑如刷漆。 凤无忧缓缓抬眸,定定地看着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北堂龙霆。 他看上去还算年轻,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势。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北堂龙霆话语轩昂,似撼天雄狮下云端。 凤无忧不咸不淡地应着,“爷胆子大不大,和你有什么关系?若是来看病的,先交付一万定金。若是来贩卖闺女的,还请您带着您的宝贝闺女前往对门醉柳轩。” “不日前,是不是你派人打伤了孤的掌上明珠?” 北堂龙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平心而论,他并不愿同凤无忧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曾几何时,北堂龙霆亦十分重视过凤无忧。 他膝下无子,在一众少将之中,最看好的,就是年少有为,有血性,有胆识,智勇双全的凤无忧。 可惜,她竟打起了自己宝贝闺女的主意。 凤无忧冷哼道,“爷若说没有,你信?” “不信。” “这不就得了?既然不信,那问个屁?” 凤无忧双手紧握成拳,她恨不得一拳揍扁面前这个是非不分的老男人。 “你!” 北堂龙霆怒极,一手紧扼住凤无忧纤细的脖颈,厉声道,“说,为何派人殴打璃音?” 凌天齐见状,阔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北堂龙霆身前,“王,无忧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我凤家世代忠良,凡事皆以国为先。舍弟征战疆场多年,为北璃立下汗马功劳,不该落得今日这步田地。”凤弈正气凛然道。 北堂璃音亦盈盈上前,轻拽着北堂龙霆的胳膊,娇声道,“父王,是女儿识人不清。从今往后,定会谨记教训,远离凤小将军。今日之事,算了吧。” “孤的女儿被人围殴,这口气,孤哪里咽得下去?” 凤无忧冷眼看着北堂龙霆,一字一句道,“想不到,北璃王竟昏庸愚昧到这种地步!就不怕晚节不保?你好歹算得上是一代枭雄,可为何连女儿家的把戏都分辨不出?爷何时觊觎过北堂璃音?就只有你会信她的鬼话!” “放肆!” “这里是东临,不是北璃。爷怎么放肆,都轮不到你来置喙!”凤无忧寸步不让,朝着北堂龙霆的胳膊狠劈去。 然,北堂龙霆的胳膊坚硬如铁。 凤无忧这一掌,不仅未伤到他分毫,反倒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岂有此理!还敢对孤动手?” 北堂龙霆曾有多喜欢凤无忧的杀伐果断,现在就有多痛恨她的倔强不屈。 他到底是爱才之人,倘若凤无忧肯诚心认错,他绝不会拿她如何。 只可惜,凤无忧死性不改,竟买通天下第一阁的杀手,将北堂璃音打得面目全非。 他用尽了北璃王宫所有名贵膏药,才堪堪保住北堂璃音这张俏脸。 吱呀—— 顾南风再度推开门扉,他见凤无忧被北堂龙霆这般对待,心中怒火喷薄欲出。 再怎么说,凤无忧也是君墨染看上的人,他既答应君墨染照看好她,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唰—— “凤无忧,闭气!”顾南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北堂龙霆的脸兜头泼去大半瓶软骨散。 “咳咳——” 北堂龙霆躲闪不及,不慎吸入了好几口软骨散,顿觉浑身经脉被封锁了一般,愈发提不起气力。 “父王,你怎么样?”北堂璃音迈着细碎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北堂龙霆。 她双目脉脉含情,修眉端鼻,一袭淡绿色织锦罗裙,更衬得她颜若朝华,肤白胜雪。 “无妨。” 北堂龙霆闭息凝神,以极其雄厚的内力强行撞开周身经脉,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天龙,地虎,送客。” 凤无忧冷漠之至,她委实想不通,北堂龙霆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北璃战神,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北堂龙霆亦打算借故离去,说到底,过去几年,凤无忧确确实实为北璃的安定平和立下战马功劳。 纵然有错,他也只想着亲自登门,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远离北堂璃音,并未想过取她性命。 “凤小将军,之前的事,璃音不会放在心上。只盼你能改邪归正,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北堂璃音徐徐上前,眸中氤氲着一翦秋水。 “北堂璃音,爷就想知道,你千方百计构陷爷,到底是为了什么?”凤无忧眼神犀锐,直勾勾地看着不胜娇弱的北堂璃音。 “啊——” 北堂璃音失声尖叫,似失了重心,不偏不倚地朝着凤无忧扑去。 她声色骤变,带着明显的哭腔,“凤小将军,你为何用银针扎我?” 遽然间,她竟真从胳膊上,取下两根带血的银针。 北堂龙霆护女心切,急了眼,一道带着十成内力的掌风,带着破竹之势,朝着凤无忧的胸口袭去。 出于本能,凤无忧急急抬起双臂护住胸口,疾转过身,欲避开北堂龙霆杀气正盛的掌风。 然,她才险险地避开一掌,北堂龙霆广袖一挥,又一道杀气腾腾的掌风朝着凤无忧背脊处轰去。 “噗——” 凤无忧被北堂龙霆一掌掀飞,趴伏在地,口角鲜血直溢。 “无忧!” “无忧兄!” 凤弈、凌天齐脸色骤变,亦不管北堂龙霆的反应,一左一右扶着倒地不起的凤无忧。 北堂龙霆没料到凤无忧经如此不中用,心中顿生一丝歉疚。 只是,当他触及到北堂璃音染血的胳膊,又硬气心肠,冷声警告着凤无忧,“凤无忧,你若再敢欺负璃音,孤必亲手取了你的性命。” “嗷呜——” 阿黄见凤无忧被北堂龙霆打得奄奄一息,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对着北堂龙霆的虎口处,狠狠咬下。 “阿黄,回来!” 凤无忧深怕阿黄被北堂龙霆一掌拍死,急喝着它。 北堂龙霆怒极,正想将阿黄一掌拍死,顾南风眼疾手快,忙不迭地将阿黄搂抱在怀。 “北璃王,打狗还要看主人。” 顾南风虽不喜欢阿黄好色的性子,但更不喜北堂龙霆和北堂璃音仗势欺人。 北堂龙霆根本未将顾南风放在眼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凤无忧,气势凛然,“凤无忧,你若肯诚心诚意地同璃音道歉,孤许你官复原职。” 北堂璃音闻言,瞳孔微缩,她紧咬着下唇,忿忿然盯着唇角挂血的凤无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北堂龙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凤无忧手下留情。 “北堂龙霆,活腻了?” 正当此时,君墨染着一身玄色锦袍,从天而降。 他阔步行至凤无忧跟前,直截了当地将她打横抱起,“小东西,本王来迟了。” “摄政王,北堂龙霆这个混蛋,他打我!”凤无忧强忍着想掉眼泪的冲动,双手紧护着完全胸口,乖巧地窝在君墨染怀中。 “放肆!” 北堂龙霆没想到凤无忧胆子竟这么大,时至今日,还敢骂他混蛋。 “放肆的人,是你。” 君墨染轻拭去凤无忧嘴角处的殷红血迹,斩龙剑直指北堂龙霆眉心,“敢动本王的人,杀无赦。” 北堂璃音怔怔然盯着俊美无俦的君墨染,一颗心狂跳不止。 她不自觉地上前两步,痴痴地看着君墨染,纤纤细手无意识地攀上了削肉为泥的剑刃,“您就是东临摄政王么?小女北堂璃音,这厢有礼了。” 224 嫉妒(2更) 君墨染眉心轻蹙,转而将斩龙剑对准了北堂璃音的心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璃音!” 北堂龙霆面色骤变,大手捂住剑刃,忙不迭地将北堂璃音护在怀里。 他见她胸口染上朵朵红梅,心疼得双目赤红,大有同君墨染拼命的架势。 “君墨染,你可别欺人太甚!” 北堂龙霆咬牙切齿道,若不是还需护着北堂璃音,他定要冲上前,和君墨染决一死战。 “北璃王,你敢动本王的人,本王自然如数奉还。今日,你们二人,休想活着走出医馆。” 君墨染察觉到凤无忧气息愈发不稳,雷霆震怒。 “小子,你别以为这里是东临,就可以为所欲为!”北堂龙霆气急,将北堂璃音强塞入凌天齐怀中,撸起衣袖,便打算同君墨染大战三百回合。 凌天齐不情不愿地接过北堂璃音。 北堂璃音虽是凌天齐的表妹,但凌天齐向来看不惯北堂璃音恃宠而骄的性子,通常是能躲就躲。 “君墨染,孤称霸中原的时候,你还是个呱呱坠地的婴孩。你以为,你能打得过孤?”北堂龙霆怒目而威,如貔貅临世,气势迫人。 轰—— 轰轰轰—— 电光火石之间,君墨染接连朝着北堂龙霆处,甩去数道凛冽掌风。 他懒得同北堂龙霆废话,只想着将他轰成烂泥。 一时间,爆破声若平地惊雷,使得整条桃李街上的商铺均受到波及。 墙体震感剧烈,梁上泥沙俱下,门楣上的匾额摇摇欲坠。 黄沙弥漫,杀气骇然。 北堂龙霆微眯着眼眸,透过迷雾般漫天飞舞的黄沙,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惧意。 君墨染的内力,明显在他之上。 若是硬拼,他毫无胜算。 思及此,他微微收敛了怒气,忙不迭地向后退去,“摄政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在何处?” 君墨染怒极反笑,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先是打伤了他的人,再以“客”自居,斥责他待客无道。 “父王,女儿没事。他们人多势众,你别为了女儿,和摄政王伤了和气。” 北堂璃音这番话,虽是冲北堂龙霆所说,但她的视线,自君墨染现身之后,就未离开过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君墨染察觉到北堂璃音过分灼热的视线,不悦地皱了皱眉,旋即又朝着她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摔出两道掌风。 凌天齐怔愣了片刻,心下思忖着要不要救北堂璃音一回。 不论如何,北堂璃音都是他的表妹。 他们凌府,全是沾了北璃先后凌素素,也就是他姑妈的光,这才顺风顺水这么多年。 然,北堂璃音设计构陷凤无忧一事,他当真是看不过眼。 凤无忧之所以总流连于烟花之地,无非是因为烟花之地鱼龙混杂,方便打探消息。 多年来,她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试问,美人在怀犹能坐怀不乱的凤无忧,又怎会不着边际地侵犯北堂璃音? 罢了!不管她。 凌天齐双眸一闭,权当没察觉到君墨染飞来的掌风,使得北堂璃音接连被数道掌风侵袭,五脏六腑俱损。 “啊——” 北堂璃音狂吐鲜血,但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依旧含情脉脉的盯着君墨染。 之所以作出这般反应,并非她对他一见钟情。 北堂璃音本就是十分理性之人,纵被君墨染俊逸无双的外表所迷,也绝不至于对一个几次三番向她痛下杀手的男人一见钟情。 她无非是嫉妒凤无忧的好运气,刚逃过一劫,又傍上君墨染这么大的靠山。 说白了,但凡是凤无忧拥有的,她都想一并夺走! 北堂龙霆见北堂璃音被数掌袭中,气得一掌推开毫无作为的凌天齐,旋即将气息奄奄的北堂璃音紧抱在怀,“音儿莫怕,父王这就带你回去。” “想走?可有问过本王的意思?” 君墨染“当啷”一声扔下斩龙剑,阔步行至北堂龙霆跟前。 他一掌紧攥着北堂龙霆的前襟,怒目而视,“不日前,是本王命人教训的北堂璃音。你若有气,冲着本王来。” “你!” 北堂龙霆气得浑身发颤,但他更心疼怀中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北堂璃音。 他深知北堂璃音被他惯得骄纵了些,但北堂璃音乃凌素素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即便是死,也要护好凌素素拼死诞下的女儿。 凤无忧察觉到君墨染周身戾气愈发浓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轻拽着他的前襟,“摄政王,放他们走吧。” “本王自会妥善处理。” 君墨染见凤无忧面无血色,后怕不已。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晚来一步,凤无忧会被北堂龙霆伤成什么样。 凤无忧深怕北堂龙霆一气之下,派兵攻打东临。 东临国力强盛,但京都却极其草率地定在与北璃交界处,一旦开战,东临京都极有可能最先失守。 此以来,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凤无忧深知万千将士,黎民百姓才是战争的牺牲者,她说什么也不能让无辜之人卷入这场因她而起的血雨腥风之中。 225 向小祖宗磕头认错(3更) 君墨染行事向来不顾后果,凡触及他逆鳞者,格杀勿论。 他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北堂龙霆的身上,带着十成内力的一掌,不偏不倚的朝着他的命门处轰去。 千钧一发之际,凤之麟乘风而来,死死地挡在北堂龙霆跟前。 紧跟在凤之麟身后的,是北璃左相敖澈。 君墨染早已将凤无忧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亦见过凤之麟的画像。 故而,他见凤之麟大义凛然地挡在了北堂龙霆跟前,忙不迭地收回了掌风。 他可不想当着凤无忧的面,手刃她的生父。 君墨染原想给凤之麟留下一个好印象,但转念一想,凤之麟根本不顾凤无忧的死活,心中那一抹初见凤无忧家中长辈的紧张之感于顷刻间荡然无存。 遽然间,他冷了声色,薄唇轻启,“让开。” 凤之麟不愿同君墨染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只板着脸训斥着被君墨染抱在怀里面无血色的凤无忧,“逆子!还不向王认错?” “凤之麟,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本王不介意拔了你的舌头。” 君墨染眉头紧蹙,他没料到凤之麟对凤无忧的态度冷漠至此,真真是枉为人父! 凤无忧面上平静无波,她只是替这副身躯的原主感到不值。 至于她,来自异世,对于凤之麟这个便宜爹,本就没有感情。 他纵使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她也不会为此伤神。 “凤之麟,你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一个月前,你已将爷逐出家门,亦和爷断绝了父子关系。现在,你有什么立场来管爷?” “凤无忧,反了你!” 凤之麟被凤无忧气得吹胡子瞪眼,若不是君墨染护着,他真有可能当场劈死她。 “爹,无忧重伤在身,您可别再说这些气话,伤了他的心。”凤弈好言相劝,他不明白凤之麟为何那么讨厌凤无忧。 在他看来,凤无忧聪慧懂事,长得也乖巧水灵,凤之麟没理由这么厌恶她。 “哼!他若是有心,岂会几次三番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凤之麟冷哼着,全然未将凤弈的劝诫放在心上。 君墨染见状,愈发心疼凤无忧。 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爹不疼,娘不爱,看上去还算是个君子的兄长,确是个文弱书生,哪里有能力能保护好她? “凤无忧,本王如果亲手杀了你爹,你会不会恨本王?” 君墨染尤为认真地询问着凤无忧,这一刻,他确实对凤之麟起了杀心。 “摄政王,放了他们。” 凤无忧从来不是心软之人,但她没法眼睁睁地看着黎民百姓为了她一个人的仇恨,身陷水深火热之中。 一旦北堂龙霆、北堂璃音在东临险遭不测,东临、北璃二国之间必有一战。 倘若两国开战,云秦、南羌等国若是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不。” 君墨染自然知道凤无忧的意思。 只是,他情愿为了凤无忧一人,负尽天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凤无忧有这么深的执念,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月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欺负她,虐待她。 一想到自己对她做过的混账事,君墨染心中更加愧疚。 “君墨染,你要是敢在我的神算医馆中杀人,从今往后,再别来找我。”凤无忧郑重其事地说道。 “乖乖睡一觉,本王答应你,不伤他们性命。” 君墨染内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这才做出让步。 他犀锐的眼眸扫向凤之麟、北堂龙霆等人,好看的唇微微翕动,“跪下,向凤无忧磕三个响头,本王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 凤之麟羞愤难当,他怎么可能向凤无忧下跪? 他可是她爹呀! 北堂龙霆面色黑沉如锅底,他戎马半生,傲骨铮铮,怎可轻易向人下跪? 不过,北堂璃音受伤颇重,若是不及时替她疗伤,恐落下病根。 思及此,北堂龙霆只得拉下脸,缓和了口气道,“今日一事,确实是孤太过鲁莽,唐突了摄政王,孤深感抱歉。” 凤之麟见北堂龙霆都开了口,只得不情不愿地附和着,“在下教子无方,唐突了摄政王,实在惭愧。” 北堂璃音亦拼尽最后一口气,强撑开眼皮,声音时断时续,“摄政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为难父王。一切皆因璃音而起,倘若摄政王心头余怒难消,璃音当以死谢罪。” “休要说胡话,你是孤的掌上明珠!谁敢伤害你,孤就跟谁拼命!” “好一出父女情深!” 顾南风啧啧出声,“北璃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能为了自家姑娘,而不分青红皂白地迫害别人家的小子?护短没错,可像你这样是非不分地袒护自家闺女,就不怕损了自家闺女的气运?” 青鸾见凤无忧身受重伤,哭得泣不成声。 她恶狠狠地盯着惯会装模作样的北堂璃音,亦豁了出去,淬了她一脸唾沫星子,“恶毒至极!我家公子究竟哪里得罪过你?你动动嘴皮子,就毁了她的好名声,毁了她拼死拼活才为自己赢得的一切,甚至害得她历尽磨难九死一生!北堂璃音,说到底,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该死的人? 凤无忧神情恍惚,她怎么觉得,青鸾似乎已经得知这副身躯的原主不幸罹难? 226 完了,露馅了!(1更) 事实上,青鸾早在单枪匹马奔赴东临投奔凤无忧之际,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凤无忧和之前大不一样。 她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总能敏锐地察觉常人不能察觉到的细枝末节。 故而,中秋花灯节那日,她暗戳戳地为自己跟随了多年的主子放了盏无字天灯,权当是为其送别。 也正是从那日起,她才放下心中芥蒂,将占据了凤无忧躯壳的灵魂,视为自己往后余生唯一的主子。 当然,这个秘密,她永不会对第三个人说道。 君墨染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在青鸾脸上,他总感觉青鸾此刻的表现,过于激动。 与其说护主,更像是死了至亲,欲与仇人同归于尽。 “刁奴,放肆!” 凤之麟脸色铁青,怒目圆睁,一触即发的怒火一览无遗,他宽厚的双肩剧烈颤抖着,声音骤然变调。 他没想到青鸾被凤无忧教得这般无礼,竟敢对璃音公主大不敬,又将满腔怒火强加在凤无忧身上。 “来人,掌嘴。” 君墨染周身戾气更显,低醇的音色中透着几分阴鸷,将他声线中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彻底掩盖。 敢在他的地盘撒泼,凤之麟还真是不怕死。 君墨染话音刚落,神算医馆院墙外倏然冒出数十名弓弩手。 他们身手尤为矫捷,蝠鲼般从瓦顶上俯冲而下,于顷刻间将凤之麟等人重重包围。 北堂龙霆见状,神色尤为凝重。 君墨染虽未下令打他的脸,但当着他的面,命人掌掴北璃大将,亦使得他颜面尽失。 无奈之下,北堂龙霆向凤之麟递了个眼色。 凤之麟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他便同北堂龙霆一道,尤为默契地朝着蜷在君墨染怀中面色苍白如纸的凤无忧发起猛攻。 遽然间,北堂龙霆、凤之麟二人将两股极强的可怖内力融合成一轮带着火焰光晕的气旋,摧枯拉朽般朝着凤无忧轰去。 君墨染抱稳了凤无忧,一个闪身,险险躲过突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凤之麟胸膛处,轰去势如破竹的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 阿黄亦瞄准时机,后腿猛地一蹬,朝着气息奄奄地北堂璃音飞扑而去。 “嗷呜——” 它疯狂地撕咬着北堂璃音的手臂,待敖澈回过神,欲将它一掌劈飞之际,阿黄已飞蹿至君墨染身后,吐着猩红的舌头,似是在向凤无忧邀功。 说是邀功,不如说是将功折罪。 谁让它前世色迷心窍,将待它如初恋的凤无忧送上了黄泉路? “走!” 北堂龙霆趁着君墨染转身的空当,紧抱着哭啼不止的北堂璃音飞身而逃。 敖澈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受重伤的凤之麟,眉头紧蹙。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功夫,他便扛起了凤之麟,紧跟在北堂龙霆身后,于怔忪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 凤无忧冷睨着凤之麟遁逃的方向,眸色凉薄,唇角却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并未出错。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凤之麟竟连同北堂龙霆,对她下了死手,欲置她于死地! 再加之过去的十来年中,凤之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看,凤无忧倒是觉得,她极有可能不是凤之麟的亲生骨肉。 也许,她是邱如水红杏出墙的成果。 又或许,她的生母并不是自私伪善的邱如水。 “别难过,本王也能宠你入骨。” 君墨染以为凤无忧被凤之麟伤了心,沉声安慰着她。 顾南风瞅着傻愣愣杵在院中的君墨染,不由得摇了摇头,“是不是傻?还不赶紧把他抱内室去!” 君墨染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凤无忧并无内力加持,挨了北堂龙霆一掌,定是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 他着急忙慌地将凤无忧抱入内室,作势欲解开她的衣裳。 “别碰我!” 此刻,凤无忧衣袍下的裹胸布早已被北堂龙霆那一掌震得稀碎,她哪里敢让君墨染靠近?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 君墨染虎视眈眈盯着她也就算了,顾南风亦跟着入了内室,一本正经地欲为她诊脉。 “凤无忧,伸手。” 顾南风一屁股坐在榻沿上,毫不客气地将君墨染挤兑到一边。 凤无忧忙不迭地将双手缩进被衾中,急声道,“爷没事,睡一觉就好。” “好个屁!今天老子要是不扒拉下你的衣服,老子就不叫顾威猛!”顾南风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衾。 “顾南风,别吓他。” 君墨染见凤无忧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适时伸手拦住了顾南风。 顾南风审慎言之,“北堂龙霆那一掌可不是开玩笑的,没养好怕是会落下病根。” 君墨染一听,警铃大作。 他二话不说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凤无忧翻了个面儿,“别怕,我只看你伤处。” “不要。” 凤无忧被动地趴在榻上,除了一张嘴还能微微翕动,浑身如同散架了般,稍稍挪一下位置,便累得汗如雨下。 顾南风略显鄙夷的看向君墨染,“你就这么点儿魄力?以往你可不是这样的啊!直接扒,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君墨染满头黑线,深怕凤无忧误解他,特特解释道,“本王从未扒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扒皮除外。” 他如此言说,无非是想要让凤无忧知晓,他清白得很。 可听在凤无忧耳里,就成了恐吓,“您老人家说过不为难我的!这会子,却又要扒我的皮。” “本王哪里舍得?” 君墨染显出一副深情不寿的模样,轻轻褪下盖在她背上的薄衾,温热的大掌停驻在她背脊处,轻声问道,“本王只想看看你的伤势。” 顾南风摸了摸鼻子,委实觉得他们二人墨墨迹迹,烦人得很。 “凤无忧,你不是自称很恢弘?怎么连给人见证恢弘的勇气都没有?” “顾威猛,不也不够威猛?”凤无忧反声呛道。 说话间,君墨染已然将唧唧喳喳的顾南风扔出了窗外。 他利落地紧掩门扉,旋即阔步行至榻前,小心翼翼撕开凤无忧背部的衣物。 凤无忧心下尤为忐忑,虽说君墨染好像对男女之事不怎么开窍,单看背部未必能看出端倪,但就这么被他盯着后背,她竟觉心跳加快,紧张得几近晕厥。 撕拉—— 布帛碎裂声不绝于耳,听得凤无忧胆战心惊。 须臾间,大片雪肤便暴露于君墨染眼前。 他黑金色的眼眸,定格在她迷人的腰窝处,心下略略讶异,男人身上居然还有腰窝这般迷人的存在! “摄政王,您老人家在看什么?” 凤无忧双手紧攥着身下的衾垫,深怕他突然克制不住心底的欲望,猛扑而来。 君墨染回过神,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触着她脊背处的大片淤青,“还好,只是些外伤。千万别饿着自己,也别考虑减肉,想吃什么,就多吃些。” 只是外伤? 凤无忧有些怀疑君墨染在敷衍她。 她前世为掩盖佣兵身份,倒是当过一段时间男科医生。 倘若她接手的病患得的是不治之症,彼时她的说辞,和现在君墨染的说辞正可谓如出一辙,极为相像。 详细情况一概不提,只心怀怜悯地对病患说“不碍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回,当真是凤无忧想多了。 君墨染只是觉得凤无忧背脊过于单薄,瘦到连蝴蝶骨都比寻常人突出一些。 “摄政王,您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没救了?”凤无忧瘪了瘪嘴,心中甚是不甘。 重生不过一个月时间,居然又要被阎王收回地府! 可惜,她这辈子还未干成什么大事。 “胡说八道。” 君墨染笨拙地替凤无忧背上淤伤处上着药,“北堂龙霆手上力道若是再重一分,背脊势必碎裂成渣。” “摄政王,我当真有救么?我怎么觉得浑身发寒,腹痛如绞?” 凤无忧费劲地抬手,轻拽着君墨染的衣袍。 “腹痛如绞?” 君墨染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翻了个面。 227 善意的谎言(2更) “不,不可以!” 凤无忧惊慌失措,局促不安地遮住要紧部位。 君墨染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摄政王,您别误会。我,我只是吃多了。” 凤无忧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该提腹痛这一茬。 君墨染只怔怔地盯着她,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察觉到凤无忧不对劲,但因为自己之前对她做的混账事,使得他完全不敢往这方面想。 而今,他看到的一切,使得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凤无忧确确实实是个女人,还是个细皮嫩肉,肤白貌美的女人。 君墨染激动得有些失语,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凤无忧是个女人,她是个女人! 自己一定要好好待她,将她宠上天! 宠她,往死里宠。 此时此刻,凤无忧差点儿被一声不吭的君墨染吓死,她局促不安地看向君墨染,极小声地嘟囔着,“摄政王,我不是有意欺骗您老人家的。您要是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千万别杀我。我还想吃好多东西,还没有正正经经睡一回美男。” 君墨染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竟把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吓得这般战战兢兢。 “水儿,别怕。我是蓝染。” 君墨染扯了个谎,声色略略发颤。 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过往种种,折磨得他内疚至极。 若是换个柔弱一些的姑娘,想必早就被他折磨得香消玉殒了吧? 凤无忧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但她心中,又生出一丝失落感。 不知为何,她竟隐隐有些期待君墨染得知他是女人后的反应。 转念一想,君墨染那么痛恨采花女贼,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就是采花女贼,他不得将她撕得粉碎? 如此,也好。 “君蓝染,你看够了没?就不怕长针眼?”凤无忧忿忿言之。 君墨染旋即收回视线,忙不迭地替她掖好被角,“水儿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不是早就将爷里里外外研究了几百遍?好奇什么?” 凤无忧古怪地看着他,若不是因为身体极度不适,她才不会咸鱼般瘫在榻上,任他宰割。 君墨染眉头紧蹙,他没料到君蓝染竟对凤无忧做过这么过分的事,心下郁猝至极。 “嘶——” 又一阵腹部绞痛侵袭,凤无忧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冷汗迭出。 “怎么了?” 君墨染紧张至极,倏地将她连人带着被衾搂在怀中。 她背上的伤,明明不碍事。 可看她的模样,确实是痛苦至极。 起初,凤无忧以为自己身受重伤,将不久于人世。 直到汩汩鲜血溢出体外,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般虚弱,只是因为月信的缘故。 算起来,刚好一个月。 君墨染嗅觉极其灵敏,忽闻她身上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心下一急,着急忙慌地拆开被衾,仔仔细细地着怀中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显出轻微惊厥症状的凤无忧。 仅粗略一瞥,君墨染俊美无俦的脸,“唰”得一下爆红。 228 禁忌(3更) 她,她似乎没受伤…… 只是,月信这玩意儿,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啊。 沉吟片刻之后,他强作镇定,沉声问道,“可需要涂些金疮药?” “………” 凤无忧无语地看着他,他还真是个傻大个。 竟想着用金疮药止血! 君墨染亦觉自己的提议欠妥当,只得噤了声,让凤无忧靠在怀中,一动不敢动。 她冗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因着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剧痛,她眉头紧拧,只得无助地攥着君墨染的前襟。 “怎么会这么痛?” 君墨染虽不太了解月信这回事儿,但府中女人也不少,似乎从未有人像凤无忧这般。 “凤无忧?” 君墨染轻晃着怀中双眸紧闭的凤无忧,意识到她痛得失了智,急声唤着屋外的顾南风,“顾南风,速来!” 顾南风打了个哈欠,不疾不徐地推开内室门扉。 他侧了侧鼻,旋即抬手在鼻尖轻挥了两下,“怎么有一股血腥气?” 君墨染本不情愿让顾南风得知凤无忧身上的秘密,只是他更担忧凤无忧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只得命他上前诊脉,“顾南风,此事不得同外人说道。” 顾南风将手搭在她手腕上的那瞬,便将凤无忧的身体情况探了个七七八八。 他眸色微凝,尤为严肃地说道,“久病难医。” “何意?” “为维持喉结等男性体征,她似乎在服用一种剧毒禁药。” “当如何治?” “无药可治。” 顾南风脸色尤为凝重,“她之所以痛得这么厉害,也和体内的毒药有关。更严重的是,毒药在她体内已潜藏了数十年,她可能永远怀不上孩子。” “当真无药可治?”君墨染急得发狂,若是每个月,她都痛得跟死了一回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可以内力纾解她腹部的疼痛之感。不过,你还是趁早死了让她替你们君家开枝散叶这条心。怀不上孩子还好,她尚能安安稳稳过一生。倘若不幸怀上孩子,只有一种可能。” “若怀上孩子,当如何?” 君墨染剑眉紧蹙,他倒是没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 但他不希望凤无忧的身体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一尸两命。” 顾南风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下亦对凤无忧生出几分怜悯之意,“一个姑娘家,竟女扮男装多年不被识破。想来,定是至亲从中推波助澜。她年方十七,体内毒药已存在数十年之久。也就是说,她六七岁的时候,便被人灌下剧毒禁药。” 据司命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凤无忧的生母邱如水原先只是北璃先后身边的洗脚婢,却凭着见不得光的手段,逼着凤之麟将她迎娶进门。 直到凤无忧被送入军营,初露锋芒,邱如水在将军府的地位才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此看来,凤无忧体内的毒药,极有可能是她生母亲手下的。 愈发接近真相,君墨染就愈发心疼凤无忧。 这么多年,她活得应该很辛苦吧? 她和君拂、北堂璃音差不多大,却没有她们的好运气。 “顾南风,不计代价,务必治好她。” 君墨染突然有些害怕凤无忧会一睡不醒,他还没来得及对她好,还没来得及许她一生一世,她绝不可以出事。 顾南风摇了摇头,“我自会拼尽全力。只是,在她体内的毒素未清之前,最好别和她同房。若是不慎怀孕,她绝无生路。” 229 头一回做窃贼(4更) 君墨染虽馋她的身子,但还不至于这么没分寸。 待顾南风再度掩好门扉,君墨染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轻放在榻上,让她靠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轻覆在她冰凉的小腹处,为她输送着源源不断的真气。 他只要闭上眼,脑海中满满的全是她。 还记得,她初次登上烟笼戏台艳煞四方。 还记得,她醉后莽撞闯入溷藩直夸他小解时声音清脆悦耳。 还记得,她在腹上画了一百多块腹肌,扬言要和他比大小。 呵…… 这离经叛道的小东西,真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将自己根本没有的玩意儿,吹嘘得人人艳羡。 然,他又忆起她在府衙大堂被他吓得泪水盈眶的可怜模样,还有他将生性恐水的她抛至酒缸中欲将她溺毙时,她苦苦挣扎的模样。 负罪感,于顷刻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凤无忧,本王该怎么弥补对你的亏欠?”君墨染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和凤之麟,北堂龙霆,百里河泽之辈相比,他对她也并没有好多少。 凤无忧只觉腹部被一只宽大且温热的手掌覆盖着,疼痛感大有减轻。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揽着君墨染的腰身,低声呓语道,“发大水了。” “………” 君墨染怔愣了片刻,察觉到愈发浓重的血腥味,才知凤无忧所言何意。 他倏地起身,替凤无忧掖好被角之后,全然不顾衣袍上的点点红梅,又不动声色地潜入青鸾屋中,欲寻些女儿家月信时用的物件儿。 只是,他刚踏入青鸾的卧房,追风亦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君墨染做贼心虚,急急躲至屏风后,屏息闭气。 追风全然未察觉到君墨染的气息,见四下无人,竟将青鸾穿过的的肚兜儿放至鼻尖轻嗅,“唉,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娇香。” 近段时间来,他似乎对其他女人都提不起兴趣,这使得他十分慌张,深怕自己某项方面出了些故障。 好在,他对青鸾还是有感觉的。 不止对她有感觉,连她穿过的衣物,他都爱不释手。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没想到,追风竟还有如此猥琐的一面。 正当此时,青鸾一边低泣,一边抱着半人高的阿黄,踏入了内室,“阿黄,公子身体有恙,你现在可不能去打扰她。” “嗷呜——” 阿黄极通人性,它意识到凤无忧的情况不容乐观,亦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任青鸾抱着,甚至都懒得去调戏隔壁屋里野性难驯的赤兔马。 追风没料到青鸾会在此时回屋,“咻”地一声,快速蹿至屏风后,欲避避风头。 然,他尚未站稳脚跟,就和一脸肃穆的君墨染迎头相撞。 四目相对,二人均尴尬得面红耳赤。 “王,您怎么在这?” “迷路,走错。” 追风闻言,亦讪讪笑道,“不知是不是医馆里药瘴重了些,属下亦一时迷了方向,不知闯了谁的卧房。” 君墨染早知追风生性风流,他亦从不管追风的私事。 但追风居然敢对凤无忧身边的人下手,他不得不好好警告他一番。 思及此,君墨染沉声道,“你若是敢动青鸾一根毫毛,自己看着办。” “啊?” 追风略显讶异,君墨染向来不管这些琐事,怎么今儿个,对青鸾如此上心? 他原以为君墨染看上了青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殊不知,君墨染也是在这短短半天之中,突然转了性。 一开始,他只想着尽他所能,给予凤无忧所有的爱。 发现她是女人之后,他更希望除她之外,所有人都能温柔待她。 青鸾乃凤无忧最信任的人,他自然容不得放浪多情的追风伤害青鸾。 正当此时,青鸾突然掀开屏风,怔怔然盯着以她的贴身衣物遮挡去半张脸的追风和君墨染,“你们为何要以肚兜儿遮脸?我家公子说了,肚兜儿遮脸没有辟邪的效用,亵裤兜头才有用。”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30 出糗(1更) 追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而笑,“凤小将军懂得真多。” 青鸾闻言,脸色骤沉,盈盈水眸中怒火乍现,“公子还说过,偷盗女人贴身衣物的男子十有八九是好色之徒,当见一次打一次。所以,你们二人躲在此处,究竟是为偷香,还是辟邪?” 追风从未见过青鸾这般刁蛮娇憨的模样,一时间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杵在原地,支支吾吾道,“辟...辟邪。” “既是辟邪,为何不兜头上?” 青鸾认定了追风、君墨染二人行为不端,特特生出了捉弄的心思。 若是平常,君墨染早就一手拧断青鸾的脖颈。 而今,因为凤无忧这层缘故,他对青鸾的敌意倒是少了些许。 一来,他和青鸾再不是情敌。 再者,他心中隐隐有丝庆幸。过去几年,起码还有个小丫头陪着凤无忧。 追风见青鸾如此不知分寸,竟敢在君墨染跟前大放厥词,疯狂地朝着她挤眉弄眼,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彻底得罪君墨染。 青鸾不明所以,抬手轻触着追风的眼眸,“什么时候得的眼疾?” 君墨染无意同他们耗着时间,原想开口询问青鸾可有囤些月事布,但月事布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儿难以启齿。 深思熟虑之后,他只得一脸纠结地走出屏风,心事重重地出了神算医馆。 青鸾微眯着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君墨染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着,“摄政王怎么怪怪的?” 追风亦盯着君墨染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但他愣是没发现君墨染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哪里怪?” “之前,我总感觉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今儿个,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柔和了许多,戾气全消,甚至还有一抹感激。”青鸾郑重其事地说道。 追风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平素里,他只有见到凤小将军的时候,眼神才会变得宠溺。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均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说得也是。” 青鸾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惦记着为凤无忧煲汤进补,转眼便将突然温和的君墨染忘得一干二净。 君墨染本想着亲自跑一趟天下第一阁,问问无情有没有月事布。 可思来想去,他又觉如此甚是不妥。 挣扎再三,他终于认了命,戴上银狐面具,遮去大半张脸,便气势汹汹地上街,欲亲自选购月事布。 可刚一上街,他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上哪儿才能买到月事布? 君墨染站在树荫下,仔细地观察着往来行人。 他心下腹诽着,那些个有家室的男人,应当也遇见过他此刻的困扰,说不准,他们知道哪里有卖月事布... 如此一想,他忙不迭地拦着一位中年男子,沉声问道,“哪里有卖月事布?” 中年男子先是一脸迷茫,眸中满是困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具遮脸身材高大的君墨染,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骂人的话,“格老子的!那种脏东西,送给老子,老子都不要。” “………” 君墨染怒极,他总感觉中年男子将他当成傻子一样看待,眸中除却轻蔑,还有一丝戏谑。 一时间,他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朝着中年男子颊面处猛挥去。 中年男子见状,连连求饶,“大侠饶命!贩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应该有卖月事布,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 君墨染这才收了手,朝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阔步而去。 然,当他踏进胭脂铺的那一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胭脂铺中,徐娘半老的商铺掌柜半倚在柜台上,笑意盈盈地看向君墨染,颇为友善地询问道,“公子,想买什么?” 君墨染硬着头皮说道,“家中女人身体不适,特来选购些...特殊布匹。” “明白~” 掌柜满脸推笑,“这年头,像公子这般体贴的男人可真是少见。不过,一个月前,倒是有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大咧咧地闯了进来,说什么蛋碎了,只有月事布才能兜得住忧伤。我寻思着,他定然是为家中娘子选购,却又不好意思说实话。”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不用想也知道。 能说出这种混账话的人,除了凤无忧,再无他人。 不多时,掌柜便拎着一包袱月事布从帷幕后走出,“公子,久等。” 君墨染薄唇紧抿,他只觉街上时不时有异样的目光往商铺里瞟,使得他脸上热度难消,愈发窘迫。 待掌柜将琳琅满目的月事布铺陈在君墨染面前,又细心地替他讲解道,“这款为全棉水刺月事布,对女人身体好些。这款粉色的,较上一款透气,穿戴起来特别迷人。还有这一款……”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 掌柜说再多,解释再多,他依旧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他见掌柜的还打算教他如何穿戴,直截了当地甩出一金锭子,拎着一包袱的月事布,匆匆离去。 不巧的是,他前脚尚未跨出商铺门槛,东临长公主即墨止鸢竟同西越公主叶俏一道朝胭脂铺走来。 “叶俏妹妹,听说你有了意中人?” “嗯。” 叶俏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是说道,“只可惜,他心有所属。” 即墨止鸢声色清悠,轻拍了拍叶俏的手背,颇有感悟地说道,“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一把?因着五国群儒宴的缘故,今年的东临群芳卉也特特提至明晚。届时,不论是官家小姐,还是布衣百姓,甚至是青楼女子,只要摘得头筹,便有机会在五日后的群儒宴上献舞选婿。” “当真?” 叶俏欣喜若狂,连拽着即墨止鸢的胳膊,急声追问道,“摄政王也会参加群儒宴?” 即墨止鸢微微颔首,“自然。” “太好了!止鸢姐姐,我实在太喜欢摄政王了!如是有机会嫁给他,做妾我都愿意。” “你喜欢的人,是摄政王?”即墨止鸢神色微黯,早知道叶俏喜欢的人是君墨染,她绝不会大无私地献计,让她参加什么群芳卉。 可惜,覆水难收。 君墨染淡淡地扫了一眼叶俏,面上毫无波澜。 他心下腹诽着,若是凤无忧也能像叶俏这般,一提到他,就两眼放光,他做梦都该笑醒了。 罢了,总有一天,他会让凤无忧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他正准备避开即墨止鸢、叶俏二人,却不料眼尖的叶俏,竟认出了他。 “摄政王,你怎么在这?” 叶俏面色绯红,一想到君墨染极有可能听到了她那番发自肺腑的表白,心中喜忧参半。 即墨止鸢淡淡地扫了眼君墨染拎在手中的包袱,她见包袱里头红红绿绿一大片,心下尤为诧异,“摄政王,你买月事布做什么?” “与你何干?” 君墨染冷声道,他不悦地扫了眼即墨止鸢,大大方方地拎着一包袱月事布,扬长而去。 叶俏揉了揉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君墨染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大半天回不过神,“摄政王居然亲自来买月事布!难不成,他的某些部位...和你我差不多?” 西越民风较之东临更为开放,再加之叶俏是个心直口快的,许多话没过脑子,便尽数倾吐而出。 即墨止鸢听不得叶俏如此非议君墨染,冷声喝止着她,“可别胡说。这些月事布,兴许是摄政为他嫡妹君拂所买。” “君拂可真幸福。” 叶俏目露歆羡,心下思忖着,倘若得不到君墨染,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妹妹,也不错。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31 他品味真差(2更) 待君墨染回到神算医馆之际,凤无忧依旧处于昏睡状态。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搂着身体发寒的凤无忧,宽大的手掌轻覆在她小腹之上。 凤无忧在他怀中蹭了蹭,低声呓语道,“阿黄,别闹。” “………” 君墨染默默汗颜,她竟将他当成了一条狗。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心爱的女人计较这些? 垂眸间,他的眸光又变得炙热,若不是她体内余毒未清,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将她占为己有。 “身体可好些了?” 君墨染强压住体内的欲火,声色喑哑至极。 她羽睫轻颤,徐徐睁开眼。 意识到君墨染又一次掀开了被褥,凤无忧恼羞成怒,一把扯过被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君蓝染,你能不能别看了?” 君墨染并未正面回答凤无忧的问题,他指了指榻上琳琅满目的月事布,郑重其事道,“需要本王替你换?” “不,不用!” 凤无忧红着脸,这才注意到榻上琳琅满目的月事布,“君蓝染,你上哪儿弄来的?” 君墨染尴尬至极,他可不想让凤无忧得知,自己做过如此丢人的事。 “难不成,你亲自去商铺买的?” 凤无忧震惊不已,一想到他为了自己,不要颜面地跑去买这玩意儿,她心下是又惊又喜。 惊,大于喜。 “还不换上?需要本王代劳?”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黑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往凤无忧身上一扫,就吓得她再不敢多问。 “君蓝染,你先出去。” “为何?”君墨染沉声问道,他自认为并未有半分逾矩的行为,为何凤无忧还是如此抗拒她? 凤无忧打死都不肯承认她会害羞。 然,事实胜于雄辩。 她绯红的脸颊,早已出卖她的心事。 君墨染深深地凝望着颇有几分女儿家娇羞模样的凤无忧,唇角轻勾,倏地起身,阔步出了内室。 凤无忧双手紧捂着发烫的脸颊,不知为何,平素里她只有面对君墨染才会心跳加快,局促不安。 今儿个,面对君蓝染的时候,她居然也有这种心跳失速感。 “唉!男色惑人。” 凤无忧沉沉地叹了口气,单指拎着粉粉绿绿的月事布,心下腹诽着君墨染的品味可真是差。 难道,他玄色锦袍下,亦藏着条粉色的亵裤? 光是想想,凤无忧便觉不寒而栗。 君墨染立于门外,侧耳聆听着内室里头的动静。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敢相信凤无忧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唯恐大梦惊醒,空欢喜一场。 凤弈、凌天齐二人在医馆前院等了大半日,依旧未见凤无忧转醒,心乱如麻。 犹豫再三,凤弈终是踱步至内室门口,谦和有礼地询问着君墨染,“敢问摄政王,无忧可好些了?” “嗯。” 君墨染见凤弈如此关心凤无忧,心下大为不爽。 虽说,凤弈是凤无忧名义上的哥哥。但问题是,凤无忧怎么看都不像是凤之麟的亲生女儿。 倘若,凤无忧和凤弈并无血缘关系,那凤弈极有可能演化成他的情敌。 对于情敌,君墨染自然不肯给他好脸色看。 凤弈见君墨染态度尤为疏离,本不愿多加叨扰,可他确实担忧凤无忧的身体,遂侧身绕过君墨染,欲推门而入,一探究竟。 说时迟,那时快。 君墨染在凤弈抬手推门之际,广袖轻飏,直截了当地将他扔至一旁,“本王的人,岂容他人窥伺?” 凌天齐见状,忙不迭地扶起不堪一击的凤弈,“凤兄,可有受伤?” “无妨。” 凤弈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他在凌天齐的搀扶下,勉强挺直了背脊,义正言辞道,“无忧乃我凤家血脉,什么时候成了摄政王的人?” “本王会娶她。” “爷才不嫁你。”凤无忧一想到君墨染过于恢弘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才不想要年纪轻轻,就死在美男榻上。 男色虽好,到底没有小命重要。 君墨染脸色微沉,二话不说直接将凤无忧打横抱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凤无忧察觉到他颇具惩罚意味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只能超小声地嘀咕着,“爷不喜欢男人。” 君墨染冷哼道,“本王喜欢。” “………” 凤无忧见君墨染如此坦诚,竟无言以对。 怔忪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同他说话的,究竟是君墨染,还是他的副人格君蓝染? 照理说,君蓝染才帮她买完月事布,没理由这么快又切换回主人格。 可单看他孤傲狂拽的样子,似乎更像君墨染。 一时间,脑子里已然蹿出千百种想法。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替她买月事布的人,会是君墨染。 “无忧兄,伤势如何了?” 凌天齐上前一步,急声询问着被君墨染抱在怀中的凤无忧。 虽然,他觉得面前二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但他自诩十分了解凤无忧,全然不担心她会爱上一个男人。 在他看来,就凤无忧这般不近女色,更不好男色的男人,将来只能依靠着媒人做媒,才有可能讨上媳妇儿。 “已无碍。” 凤无忧一边答着话,一边奋力地挣脱着君墨染的桎梏。 君墨染垂眸看着挣扎不止的凤无忧,薄唇轻启,“再敢乱动,本王不介意当即要了你。” 232 摄政王的小跟班(3更) 君墨染此言一出,凤弈、凌天齐二人面面相觑。 凌天齐轻拽着凤弈的衣袖,小声嗫嚅着,“凤兄,东临摄政王似乎欲对无忧兄行不轨之事。” “今日,我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凤弈信誓旦旦地说着,转而抬眸定定地望着孤傲狂拽的君墨染,“无忧年幼,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摄政王海涵。” 君墨染冷哼着,“你们最好弄清楚,凤无忧是本王的人。” 凌天齐义愤填膺,振振有词,“摄政王,请谨言慎行。无忧尚未娶妻,若是坏了名声,谁敢嫁给他?” 君墨染懒得同他们废话,倏地垂眸,沉声询问着怀中噤若寒蝉的凤无忧,“说,你是谁的人?” 凤无忧满头黑线,这么羞耻的问题,她怎么回答? “很为难?” 君墨染盯着一脸纠结的凤无忧,横亘在她腰间的手,猛然向上滑去。 凤无忧身躯一震,连声答道,“我自然是摄政王的小跟班。” “小跟班?” 君墨染显然对凤无忧的回答不太满意,旋即又将凤无忧带入内室,“需要本王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你究竟是本王的什么人?” 凤无忧见君墨染利落地插上门闩,咽了咽口水,恭声道,“大可不必。” “说,本王是你的什么人?” “摄政王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人?”凤无忧双手叠放在胸前,惶惑不解地反问着他。 “凤无忧,你竟连一句承诺都不愿给本王?” 君墨染无非是想听凤无忧亲口承认,他是她的男人,可她偏偏同他东扯西扯,咬文嚼字! “什么承诺?” 闻言,君墨染正欲将她抛上榻,突然想起她是个娇滴滴的女人,扔不得。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稍稍缓和了面色,将凤无忧轻放至榻上,一只大手接踵而至,轻覆在她小腹上,缓声问道,“还疼么?” 凤无忧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檀口微微翕动,“你究竟是君墨染,还是君蓝染?” “很重要?” 君墨染有些憋屈,他感觉凤无忧似乎更喜欢君蓝染一些。 凤无忧审慎地点着头,心下腹诽着,君蓝染知道她是女人,但君墨染不知。 故而,若面前之人是君墨染,她当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深思熟虑之后,君墨染薄唇轻启,“蓝染同本王说过,你身体不适,他让本王好好照顾你。” 凤无忧深怕君蓝染大咧咧地同君墨染吐露了实情,试探地问道,“他还同你说过什么?” “很重要?” 君墨染略显不快,翻身上榻,长臂一捞,又将凤无忧捞入怀中。 凤无忧局促不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君墨染,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摄政王,您老人家究竟怎么了?” 君墨染眸色微黯,大掌已肆无忌惮地朝着凤无忧前襟袭去,“心跳怎么这么快?” “………” 凤无忧吓得双眸紧闭,甚至不敢拂去他的手,一味地解释道,“摄政王,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吃多了,往后我会记得少吃一点。” “不必。” 君墨染并未有松手的意思,他唇角斜勾,显得尤为愉悦,“凤无忧,你当真不是女人?” 凤无忧垮着小脸,完全不知怎么解释。 君墨染不愿为难她,虽未松手,但到底没做出更为出格的事。 凤无忧既庆幸于君墨染的迟钝,又有些不甘心,难道,她的身材当真糟糕到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他看出了她的想法,猛然凑至她耳边,魔魅之声乍响,“无论男女,本王只喜欢你。” “摄政王,您能不能松开手?” “你不舒服?” “………”凤无忧狂抽着嘴角,这让她如何回答? 君墨染尤为不舍地松了手,转而又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沉声道,“凤无忧,你若想倾覆了东临江山,本王都能依你。但你不能背着本王,同他人私相授受,听清了?” “摄政王,你...你知道的,百里河泽他强迫过我。” 尽管,凤无忧很不愿提及百里河泽,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纵使忘却了所有,也改变不了已然发生的事。 君墨染眼眸微缩,之前,他不知凤无忧是女人,倒还不怎么在意此事。 而今,他见凤无忧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凤无忧,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君墨染俯下身,倏地噙住她的唇瓣,浅尝辄止。 凤无忧心跳得飞快,正想推开他,他已然退至一旁。 他黑金色的眼眸中藏着一丝宠溺,低醇悦耳的声音亦藏着一丝隐忍,“别怕。在你尚未爱上本王之前,本王不会强迫你。” “当真?” 凤无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她总觉得君墨染在忽悠她。 “千真万确。” 君墨染看着面颊绯红,眸若辰星的凤无忧,早已心猿意马。 只不过,在他尚未给她名分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碰她。 他不愿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非议。 再者,顾南风说过,她体内余毒未清之前,绝不能同房。 思及此,君墨染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榻沿方向挪了挪身,“乖乖听话,本王定不会动你分毫。” 有了君墨染的保证,凤无忧遂大着胆子,双手捧着君墨染的大手,将之放至自己的小腹上。 她讪讪而笑,“借你的手一用。” “还痛?” 凤无忧点了点头,“一点点。” 233 赚钱养你(1更) 闻言,君墨染强压着体内燥火,半坐起身,让她靠在臂弯中,轻覆在她小腹上的手不断地给她输送着真气。 凤无忧舒服地眯着眼,如同小猫般蜷曲在他怀中,小声嗫嚅道,“你要是每时每刻都这么温柔该多好。” “本王若是没些脾气,你还不得上房揭瓦?” “您老人家说什么都对。”凤无忧现在是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和他抬杠。 前一刻,她还因月信突至疼得死去活来。 好在,君墨染温热的手自带一股暖意,于须臾间便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大大缓解了她的疼痛。 “凤无忧,以后不准和其他男人相拥而眠。” “知道了。即便是之前,也不曾有过。”凤无忧轻声答着。 君墨染闻言,顿觉身心舒畅。 他嘴角轻扬,腾空的一只手轻柔地在她发间逡巡,“乖。”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连连退出君墨染的怀中,“摄政王,我们这样不合适!我乃铮铮铁汉,喜欢搂着软绵绵的女人睡觉,而不是钢铁般的男人。” 君墨染看破不说破,沉声附和道,“本王也喜欢。” “既然您也喜欢女人,为何还不滚去对门醉柳轩?” 君墨染失笑,他才发觉,凤无忧虽然在感情方面迟钝了些,吃醋倒是勤快得很。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炸毛。 怪可爱的。 “不去。本王打算就在你榻上将就一晚。” 凤无忧气呼呼地背转过身,“但是我不想将就。” “乖。就收留本王一夜,如何?作为回报,本王的手,借你。”君墨染担忧她身体不适,侧卧在她身侧,大掌再次攀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屋外,凌天齐和凤弈二人齐齐叩响了门扉。 凤弈义正言辞道,“摄政王,无忧年幼,请你放过他!” 凌天齐亦附和道,“天儿还没暗呢!摄政王,你怎可拉着无忧兄一道白日宣淫?” 君墨染眸中戾气顿现,正打算一掌拍飞他们二人,凤无忧眼疾手快,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摄政王,我大哥他不擅武艺,定然受不得您这一掌。” “你很喜欢凤弈?” “长兄如父,他待我不错。” “那凌天齐呢?他又是你哪门子的兄长?” 君墨染眸色渐沉,他也知这般限制她不对,但他就是不愿凤无忧将旁人看得比他还重。 提及凌天齐,凤无忧突然忆起一件对她来说十分要紧的事儿。 她定定地看向君墨染,郑重其事地询问着他,“天齐兄赠我的银票,你藏在了何处?” “本王岂会稀罕他的银票?” 凤无忧显然不信他所言,倏地起身,双手捧着君墨染俊美无俦的脸颊,“你没在骗我?” 君墨染本想矢口否认,但见她这般妖娆地蹲在他身旁,一时被美色迷了心智,竟和盘托出,“本王烧了。” “什么?!” 凤无忧特特扬高了尾音,大半个身体已然压在了他身上。 一想到君墨染竟丧心病狂地烧了她的银票,她气不打一处来,竟不管不顾地扒拉着他的脸,“君墨染,你还我银票!” 君墨染极为享受着她的“主动”,任由她柔软的小手狠掐着他的脸颊,只不咸不淡地说道,“凤无忧,你这架势,是打算以身相许?” 凤无忧这才察觉到她和君墨染的姿势太过暧昧了些,刚想退至一侧,君墨染又擒住她的脚踝,将她拽回了怀中。 他再度将九霄环佩塞入她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环佩在手,就意味着坐拥了本王的万贯家财,懂?” “环佩太过贵重,我不要。” “给你,你就收着。切记,从今往后,你只能用本王的钱。” “万一我挥金如土,用尽了您的所有家当,怎么办?” “这得问你。倘若,本王失去所有,你会如何?” “自然是努力赚钱养你。” 凤无忧信誓旦旦地答着,心里却不是这般作想。 她腹诽着,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还可以将君墨染卖去勾栏院。 就凭他万里挑一的绝佳皮囊,日进斗金不是问题。 君墨染却将凤无忧所言信以为真,她居然说她会养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凤无忧心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愈发激动,猛地擒住凤无忧单薄的肩头,一把将她推倒在榻,情不自禁地倾身而上。 “摄政王,你做什么?” 凤无忧仰看着帷幔下,仿若被镀上一层金边的君墨染,声色微颤。 “磨人的小东西,你想憋死本王?”君墨染将她桎梏在怀中,注意地控制着手中力道。 屋外,凌天齐神情尤为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凤兄,我怎么感觉,摄政王待无忧兄还不错?” “好什么好?他们两人皆是男子,怎可如此伤风败俗?”凤弈气得脸色铁青,尤为心疼凤无忧。 他总有种自家白菜被野猪拱了的感觉,心中委实不甘。 凌天齐却说,“无忧兄处境艰难,若没有摄政王的庇护,单凭你我二人的合力,也无法护他周全。” 凤弈闻言,面露懊丧。 不得不说,凌天齐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他即便在北璃朝堂站稳了脚跟,依旧无法同北璃王抗衡。 唯有君墨染,有着绝对的实力和能力,可同北堂龙霆分庭抗礼。 “走罢。” 凤弈心中虽有不舍,但他也清楚,只有留在君墨染的身边,凤无忧才能免受侵害。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34 摄政王的梦境(2更) 屋内,凤无忧被君墨染搂着狂啃了一阵,只觉浑身酸痛不已。 她有些纳闷,明明没做什么,为何会有种身体被掏空之感? “怎么了?” 君墨染略略移开身,双眸紧盯着瘫在榻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的凤无忧。 “您可太重了,我觉得身体迟早会被您弄散架。”凤无忧小声地抱怨道。 她特意在裆部藏了根茄子,照理说他应该感受得到才对。 平素里,他若是碰到不该碰的东西,都会躲得远远的。 可今日,他竟直截了当地将茄子压成了两段! 君墨染自然知道凤无忧在裆部藏了东西,不过他见都见过了,岂会相信这般拙劣的障眼法? “您需不需要银托子?医馆中倒是有些存货。”凤无忧感受得到他身体的异样,出于好心,随口问了一句。 不成想,君墨染根本不领情。 他黑沉了脸,一字一句道,“不需要。” 凤无忧撇了撇嘴,超小声地嘀咕道,“活该你憋死。” “不识好歹。” 君墨染郁猝至极,他若不是顾及到她的身体,何须苦苦憋着? 不过,气归气,他的手始终未离开过她的小腹,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着真气,以缓解她的腹痛之症。 倏然间,凤无忧只觉体内血如泉涌,深怕君墨染闻到血腥味,试探地问道,“摄政王,你可有闻到血腥气?” 君墨染失笑,他怎么可能没闻到? 他只是不愿为难她而已。 沉思片刻之后,君墨染摇了摇头,“本王许是染了风寒,嗅觉失常。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跟您说一声,若是闻到了血腥气,也无需讶异。我以黑狗血做了个血色香囊,作驱邪之用。不过,香囊气味奇怪了些,还望您不要介意。” “聒噪,陪本王睡会。” 君墨染沉声应着,心下却思忖着凤无忧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血色香囊,他自是不信的。 凤无忧见君墨染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高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她见君墨染双眸紧阖,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就怕惊扰到他。 白日里,他为了她,同北堂龙霆大打出手,而后又给她输了几个时辰的真气,有些疲累亦在情理之中。 她贴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亦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还别说,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十分好闻,大有助眠之效。 午夜梦回,凤无忧忽闻有人一刻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儿,倏然睁眼,虎视眈眈地环视着黢黑一片的内室。 “无忧,别怕。” “本王定会温柔待你。” “无忧,抱紧本王。” 正当此时,君墨染突然呓语出声,吓得凤无忧差点儿将他踹下榻。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君墨染并未转醒,之所以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纯粹是因为在梦境中玩得太过兴奋,这才不能自控地呓语出声。 凤无忧惊乍起身,紧盯着神情愈发荡漾的君墨染,头疼不已。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君墨染为何会梦到她? 在他心中,她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吧? 所以,梦境之中的他,究竟是以什么方式亲近她的? 彼时,深陷梦境之中的君墨染,已然拨开层层迷雾,循着潺潺泉声,顿步而去。 他淡淡地扫了眼端坐在泉边的娇娥魅影,黑金色的眼眸中不带丝毫的情愫。 不多时,泉边娇娥施施然转过身子,“摄政王,留步!” 君墨染瞳孔微缩,怔怔然盯着近在咫尺的娇娥,心中一震,猛地阔步上前,将她紧拥入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在梦中看过无数次的身影,居然是凤无忧的! 也许,这就是明明之中注定的缘分。 君墨染欣喜若狂,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触着凤无忧滑入凝脂的脸颊,眼角眉梢,皆是情。 她狭长的桃花眼微挑,美目流盼,偶尔流露出的勾魂摄魄之态,使得他心猿意马,魂牵梦萦。 “摄政王,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我有说不愿意?”她眉梢一挑,双手已然环上他的脖颈。 ……… 梦境外,昏沉内室之中。 凤无忧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君墨染看了好一会儿。 此刻,他已不再频繁呓语。 只是,衾被上已是一片凉意。 她深怕君墨染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一翻身就将她给吃干抹净了。 思及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翻身下榻,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刚出门,栖于树梢上的追风、铁手二人先后从树梢上飞下,稳稳地落在凤无忧跟前。 “凤小将军,王可在你屋里?”追风明知故问,他只是想闹出点儿动静,好提醒君墨染,凤无忧又打算趁机开溜。 不成想,君墨染依旧沉浸在美梦中,迟迟不愿转醒。 凤无忧朝着内室努了努嘴,“他睡得正沉,说了大半夜的梦话,吵得我睡不着觉。” 铁手稍显讶异,“王似乎很少呓语。” 凤无忧无奈地挪了挪手,似是忆起什么要紧的事儿,神神叨叨地攥着追风的衣袖,压低了声道,“夜里寒凉,记着给他换一床干净的被衾,免得受了风寒。” 追风即刻会意,讪讪而笑,“王到底是长大了。甚好,甚好!” 铁手一头雾水,“凤小将军,被衾似乎是刚换上的,怎么又脏了?” “咳咳——” 追风干咳着,赶忙将铁手拖入内室中,沉声道,“小声点儿!王若是得知你我在背后非议他,定饶不了我们。” 铁手瞬间噤了声,只规规矩矩地跟在追风后头,蹑手蹑脚地行至榻前。 “无忧……” 君墨染薄唇翕动,低醇且极富磁性的声音让追风、铁手二人不觉为之一震。 “我怎么感觉,王似乎在梦中非礼了凤小将军?” 铁手小心翼翼地揭去君墨染身上寒凉一片的被衾,压低了声询问着立于他身侧笑得一脸欣慰的追风。 “这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话音未落,君墨染倏然睁眼,冷冷地盯着榻前笑容逐渐猥琐的追风,以及明显被君墨染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的铁手。 下一瞬,君墨染猛地擒住铁手的手腕,一使力,就将他翻了个身,极其粗暴地将他桎梏在身下。 铁手吓得眼泪星子狂飙,他双唇颤得厉害。 转念一想,君墨染待他恩重如山,若是想要他的身子,他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必须全身心地投入。 思及此,他深吸了一口气,磕磕巴巴道,“王,实不相瞒,我还是个黄花闺男,您一定要温柔些。” 君墨染回过神,顿觉浑身恶寒,“滚出去。” “王,您当真不要属下?”铁手如释重负,一手抹去眼角晶莹的泪珠,一边儿挺直了背脊,依旧是一副壮士扼腕的模样。 追风忙不迭地捂住铁手的口鼻,沉声道,“少说两句!” 铁手连连打住,只抱紧了怀中湿淋淋一片的被衾,再不敢多言。 君墨染扫了眼铁手怀中的被衾,尴尬至极。 追风做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人之常情,王千万别往心里去。只是,您当真不需要几个通房?凤小将军性子倔,你又宠着他。如此下去,怕是要憋坏身体。” “出去。” 君墨染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凤无忧面前,狗屁不是,亦十分头疼。 看来,他需要给顾南风施加些压力,让他快些解了凤无忧身上的余毒才是。 他单手扶额,往卧榻内侧扫了一眼,才觉凤无忧早已不见踪影。 倏然间,他警铃大作,冷声询问着追风,“凤无忧人呢?” 追风恭声答着,“凤小将军似乎在前院散步。” 大半夜的,竟还有心思散步? 莫不是偷偷摸摸地寻凤弈、凌天齐二人,把酒言欢? 君墨染一掌轰在榻沿上,遽然起身,如疾风骤雨般,往前院疾奔而去。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35 傅爷夜探医馆(3更) 神算医馆后院偏堂。 凤无忧正借着微弱的月光,立于茅厕中,捯饬着月事布。 不巧的是,踏月而来的傅夜沉,恰好瞥见茅厕中一个小脑袋晃来晃去。 他立于青瓦之上,怔怔然地盯着茅厕顶部那一扇小窗。 难不成,凤无忧真把自己当成男人,竟站着小解? 思及此,傅夜沉更觉凤无忧好玩得紧,翩然飞下屋顶,定定地立于茅厕外,伸手轻敲着凤无忧的后脑勺,“凤无忧,你竟能站着小解?” 凤无忧被神出鬼没的傅夜沉吓了一大跳,恼羞成怒地踹门而出。 她狠瞪着满脸戏谑的傅夜沉,龇牙咧嘴道,“要你管!” 傅夜沉摸了摸鼻子,连连跟上她的步伐,好声好气道,“站着就站着,也挺可爱的。”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凤无忧并不想同他在小解的姿势上深讨,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 傅夜沉察觉到凤无忧似乎不太欢迎他,遂开口为自己辩驳道,“无忧,我虽与阿泽交好,但我们毕竟是两个人。他是他,我是我。你可不要因为他的缘故,顺带将我也打入了你心里的死牢,好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不了解阿泽曾经历过的苦痛,自然难以理解他为何会这么痛恨君墨染。他的人生被君墨染一手毁灭,而他自己,却躺在太医院中,生死未卜。” 凤无忧懒得听他废话,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我确实不了解百里河泽曾经历过什么样的苦痛,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楚十四只是个孩子,他都下得了手,他还有良心?” 傅夜沉原以为,凤无忧亦同他们一般,是黑暗之中靠屠杀为自己挣得锦绣前程的嗜血修罗。 可眼前的她,眸光清澈,显得干净又美好。 凤无忧并不想因为百里河泽的事迁怒于傅夜沉,她稍稍平复心绪之后,缓声问道,“大半夜地飞檐走壁而来,所为何事?” 傅夜沉阔步上前,一身红衣艳绝天下,好似滚滚红尘中的妖物,媚而不俗。 他收起手中的折扇,正色道,“听说,你被北堂龙霆打了?” “道听途说!爷何等威武,怎会被北堂狗贼肆意打骂?” 凤无忧未料到傅夜沉这么快就听闻了她被打的消息,脸上有些挂不住。 “死鸭子嘴硬。” 傅夜沉摇了摇头,单看凤无忧这般激动的模样,便知传言非虚。 凤无忧矢口否认道,“总而言之,北堂狗贼并没有讨得半分好处,还被摄政王教训得落荒而逃。” 傅夜沉思忖着纵君墨染已经替凤无忧讨回公道,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北堂龙霆。 传闻,就是他的宝贝闺女,害得凤无忧声名扫地,无奈之下才辗转逃往东临。 “走,我带你去讨回公道。” 傅夜沉如是说着,一只手紧扣着她的手腕,将她轻带入怀中。 “不必。”凤无忧冷声拒绝着她。 她知傅夜沉纯粹是出于好意,不过她可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更不想欠他人情。 然,傅夜沉已趁他不备,轻搂着她的腰肢,凌空而起,于沉沉暮色中飞檐走壁。 凤无忧不懂轻功,且十分惧高。 此刻的她,已顾不得推拒傅夜沉,反而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搂紧点!可别松手。” 傅夜沉失笑,他实在是爱极了凤无忧又倔又怂的模样。 越看,越觉得可爱迷人。 发火的时候,奶凶奶凶。 害怕的时候,亦透着一股萌态,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凤无忧抬眸,见傅夜沉笑得花枝乱颤,忿忿然咬牙切齿道,“傅夜沉,你在故意吓爷?” “姑奶奶,你可讲点道理吧!你好歹是声震四海的北璃大将,我哪里知道你连轻功都不会?” 凤无忧青白着一张脸,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好在,驿馆并不算远。 傅夜沉见凤无忧脸色不对,尚未飞至北堂龙霆所在的院落,便将她轻放至斜飞的檐角上。 “是不是飞得太快,双耳被风刮疼了?” 他向她递去了一方锦帕,柔声道,“初学轻功之时,我总觉头晕脑胀,浑身不舒服。兄长便细心地给我准备了浸过陈皮水的锦帕,轻轻一嗅,不适感便大有缓解。” 凤无忧接过锦帕,心下腹诽着傅夜沉应该很思念他故去的兄长。 要不然,他也不会时时刻刻带着浸泡过陈皮水的锦帕。 沉吟片刻后,她缓声道,“若是十分思念兄长,不若每年花灯节时,上护城河放盏天灯,以寄哀思。” 傅夜沉从不放天灯,他鲜少提及自家屠门惨案。 稍有闲暇时刻,便借酒消愁。 这一刻,他见凤无忧双眸灿若星辰,心下一动,轻声问道,“来年花灯节,无忧可否陪我放盏天灯?” “若是那时,我还在东临,必定陪你。” 凤无忧爽快地应承了下来,一开始她确实极其厌恶傅夜沉。 只是近段时日,她才发现他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十恶不赦。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极度缺乏关爱,半生都活在复仇之中的可怜人。 这一点,他和百里河泽确实十分相像。 “就怕到时,桃花依旧,我却不知魂归何处。”傅夜沉言笑晏晏,狭长的丹凤眸微挑,举手投足间显出万般风情。 许久之后,凤无忧再想起傅夜沉这番话时,才知何为一语成谶。 236 云非白的环佩(1更) 怔忪间,驿馆别院传来丝竹管乐之音,觞咏成趣,足以畅叙幽情。 凤无忧垂眸,看向灯火通明的别院中,清颜白衫,青丝染墨,彩扇飘逸,若仙若灵的的妖娆舞姬。 “桃红?” 她定定地盯着院中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的桃红,略显讶异地询问着傅夜沉,“桃红不是醉柳轩的姑娘?” “是也不是。云非白花重金替她赎了身,现在她已是云秦太子的女人。” 凤无忧淡淡地扫了一眼端坐在庭院中快怀畅饮的云非白,低声嘀咕道,“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缺女人的。怎么才来东临没几日,连小妾都找上了?” 傅夜沉特特压低了嗓音,郑重其事地说道,“云非白可不是脂粉堆里打滚的无脑浪子。他之所以纵情声色,完全是因他修炼多年的邪功所需。” “是何邪功需要锻炼到那块肌肉?难不成,邪功大成后,他还能用之凿墙?” “凤无忧,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傅夜沉狂抽着嘴角,他实在难以理解凤无忧怎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 凤无忧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爷是不是女人很重要?” 沉吟片刻后,傅夜沉妖冶至极的丹凤眼中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重要。情到深处,无关风月,也无关性别。” 凤无忧被他灼灼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遽然间,傅夜沉突然收起戏谑之色,尤为认真地盯着凤无忧,“无忧,昨儿个我已将府中通房遣散。倘若你愿意,我随时都可将你八抬大轿迎娶进府。待你进府后,府中大小事务,全都由你做主。” 凤无忧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得了吧!爷觉得做个男人不错,没兴趣去你府上当管家,更没兴趣替人暖床。” “倘若,君墨染愿意娶你,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傅夜沉有些心慌,他总感觉自己晚了君墨染一大步。 一想到自己还动手打过她,他已经悔得肠子发青。 凤无忧眉头微蹙,就连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对君墨染有几分好感,尽管他脾气暴躁,还喜欢捉弄她,但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出现。 为她挡箭,为她火烧紫阳观,为她倾尽一切,甚至不惜同当世枭雄北堂龙霆针锋相对…… 傅夜沉眸光流转,深深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凤无忧。 他离她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他总觉得他和她之间,隔着黑白两方世界。 许久,凤无忧依旧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动心。 她单身扶额,颇为头疼地说道,“当一个人处于朝不保夕的境地时,每一步都好比如履薄冰。你认为,爷还有那个闲暇功夫,成日臆想着绝色美男爱上爷?” “也许不是臆想。” 傅夜沉十分了解君墨染的性子,他若不是十分在意凤无忧,绝不会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地公然同北堂龙霆宣战。 “你可知,君墨染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封你为护国将军?” “护国将军?” 凤无忧彻底愣了神,君墨染未免太夸张了些,她既不是东临人,又没有为东临社稷作出巨大贡献,如何担得起东临护国将军一职? 傅夜沉淡淡言之,“君墨染称,柳浃村一案,你是最大的功臣,理应嘉奖。再加上,你本是北璃大将,而今投奔东临,自然不能大材小用。” “他当真这么说?” 她虽不情愿凭着君墨染的关系,于东临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但君墨染为她据理力争的态度,确确实实令她万分动容。 傅夜沉微微颔首,“千真万确。所以,无忧你动心了么?” “你一天到晚,瞎操心个啥玩意儿?爷动没动心,关你屁事?再多话,爷不介意亲手割下你的舌头,蘸酱吃。” “我只想更深入地了解你。” 傅夜沉心下纳闷至极,凤无忧脾气这么臭,竟能在君墨染跟前安然无恙地蹦跶这么久? 殊不知,凤无忧在君墨染面前,乖得跟猫儿一般,哪里敢乱发脾气! 再者,君墨染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会不顾一切,霸宠无度。 “无忧,那你觉得阿泽为人如何?”傅夜沉原想亲口问问她,在她心中,他和百里河泽有无区别。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不敢问出口,就怕她一口气将他们二人给全盘否定了。 许是站立太久,凤无忧总觉得小腹有下坠感,一阵闷一阵痛。 为缓解疼痛,她只得蹲伏在檐角之上,一边目眦尽裂,全神贯注地盯着云非白腰间的环佩,一边敷衍地应着傅夜沉滔滔不绝的提问,“罪不及幼童。百里河泽手刃楚十四的时候,他就已经不配为人。” “无忧,你可有想过,能在东临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之人,均不是等闲之辈?也许,君墨染的手段比起百里河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摄政王光明磊落,绝不会像百里河泽那般,向无辜的妇孺幼童痛下杀手。”凤无忧听到傅夜沉妄加非议君墨染,气不打一处来。 傅夜沉察觉到凤无忧的怒火,已经了然,君墨染在她心中,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只不过,在他看来,百里河泽和君墨染并无本质的区别,凤无忧单方面袒护君墨染,让他委实不快。 沉吟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这世道,艰险难测,总有人负重前行。阿泽对别人虽狠,对你并不算坏。在得知你被北堂龙霆重伤之后,他拖着重伤的身体,旋即命部下堵了北堂龙霆的路。只可惜,左相敖澈亦是个硬骨头,死死地护在北堂龙霆和北堂璃音跟前,平白无故地挨了数刀。” “你以为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这种行为有何意义?百里河泽对我做的那些混账事,是人做的?” 凤无忧瞬间炸毛,她平白无故地失了清白,傅夜沉竟说百里河泽对她还不算坏。 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傅夜沉能清楚地看见凤无忧的挣扎与痛苦,他很想告诉她,百里河泽根本没有碰过她,只是他终究没将这番话说出口。 他虽十分喜欢凤无忧的性子,但他早已将百里河泽当成了亲人。 当啷—— 正当此时,驿馆别院中,云非白倏地起身,趁着渐浓的酒兴,将媚然天成的桃红打横抱起。 他腰间的环佩,不慎被蹭落在地。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云非白的环佩,和君墨染赠她的九霄环佩,近乎一模一样。 她记得君墨染亲口说过,九霄环佩乃君家的传家之宝,从不外传。 既不外传,云非白又是从何得到一块同九霄环佩一模一样的玉佩? “怎么了?” 傅夜沉见凤无忧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非白,郑重其事地说道,“无忧,你可千万别被云非白俊逸的外表所惑。他虽被云秦百姓奉为降世神明,实则弑杀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嗜血狂魔。” “俊逸么?不如阿黄万分之一。” 凤无忧深深地扫了一眼驿馆院落中,被云非白遗落在一隅的环佩,缓缓站起身,心事重重地朝着前方院落走去。 不得不说,因着群儒宴的缘故,东临驿馆空前热闹。 同云非白院落相邻的,便是西越公主叶俏所住院落。 彼时,夜已深沉。 可叶俏依旧身着舞服,勤加苦练。 傅夜沉不由得摇了摇头,话里行间藏着几分戏谑,“就她这资质,也好意思参加群芳卉?” “群芳卉?” “你不知道?群芳卉乃东临声势最为浩大的选美盛会。但凡摘得头筹的姑娘,便可获得一次自主择婿的大好良机。届时,被头魁选中的男子,不论欢喜与否,必娶之。” “怪不得!” 凤无忧恍然大悟,她就说一个更擅长舞刀弄枪的刁蛮公主,怎会突然间转了性,学起了舞。 原来,是为了在群芳卉上拔得头筹,好名正言顺地嫁入摄政王府! 傅夜沉亦清楚叶俏对君墨染的心思,他原以为凤无忧会暗中使诈,比如毁了叶俏的脸,又或是废了叶俏的腿。 不成想,凤无忧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于屋檐上健步如飞,径自往北堂龙霆所在的院落行去。 “无忧,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忧,叶俏拔得头筹,顺利嫁入摄政王府?” “有什么好担忧的?” 凤无忧思忖着,君墨染若不愿意娶,纵叶俏的舞姿胜过九天玄女,也是徒劳。 既是如此,她又何须庸人自扰? 237 抢夺摄政王(2更) 话虽如此,凤无忧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越走越疾,在颇陡的斜飞屋檐上,如履平地。 傅夜沉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眸中掠过一抹沉思,“无忧,你当真没被换过芯?” 他乃仵作出身,旁人也许不相信借尸还魂这类诡事,他却是亲眼见过的。 故而,他开始有些怀疑,眼前的凤无忧,也许并不是北璃那位骁勇善战的凤小将军。 “关你屁事?” 凤无忧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也没料到,傅夜沉这等人间尤物,竟是个话痨。 一张嘴噼里啪啦,好似泄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傅夜沉讪讪笑道,他只是有些好奇借尸还魂的原理,至于凤无忧究竟有没有被换过芯,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毕竟,他没见过原来的凤无忧,喜欢上的仅仅是眼前这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英豪。 凤无忧双手背于身后,刚踏入北堂璃音缩在院落,便听闻北堂璃音的两位贴身婢女正眉飞色舞的议论着她。 她莞尔一笑,轻声道,“爷的魅力果真无人能及!竟荣幸地成为了闺阁少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内室中,北堂璃音端坐在食案前,由着春夏为她涂上素色丹蔻,一边冷声询问着麝月,“可有探听到凤无忧和东临摄政王是何关系?” 麝月摇了摇头,而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审慎言之,“坊间传言,凤无忧乃东临摄政王最喜爱的面首。” “面首?” 北堂璃音嗤笑出声,“就凭她?” “传闻,凤无忧之所以能在东临京都最为繁华的桃李街开设医馆,纯粹是因为东临摄政王为她扫清了重重障碍,甘愿成为他最为坚实的后盾。” “凤无忧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消息属实与否?” 麝月信誓旦旦道,“确认属实。神算医馆所处的地段恰好在醉柳轩对门儿,生意尤为红火。据说,凤无忧一日只接三单,每一单光是初诊费用,就高达一万两。” 北堂璃音一听凤无忧这么会敛财,银牙碎咬,愤懑不已,“东临百姓竟如此好骗?初诊一万,她怎么不去抢?” 麝月又言,“东临摄政王还为凤无忧请来了隐世神医顾南风。他每日可接数十单,若是遇上贫苦百姓,诊金分文不取。故而,神算医馆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因此善举赚足了声誉。” 砰—— 北堂璃音勃然大怒,猛地将食案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她咬牙切齿道,“凤无忧,你为何总是要跟本宫抢!” 屋顶上,傅夜沉随手揭去两片青瓦,同凤无忧一道,兴致勃勃地看着内室中气得花枝乱颤的北堂璃音。 傅夜沉颇为疑惑地询问这凤无忧,“你究竟跟她抢过什么?瞅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倒像是恨惨了你。” 凤无忧无奈地耸了耸肩,“许是爷风华绝代,抢了她的风头。” “我怎么觉得,北堂璃音似乎早就得知你是个女人?” “她必定是知道的。只是,爷没想明白,她为何处处针对爷?” 凤无忧冷睨着花容失色的北堂璃音,脑子里浮现出一抹荒谬的想法。 北堂璃音如此针对她,也许,同她的身世有关? 内室中,麝月见北堂璃音大发雷霆,忙不迭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公主息怒。” “麝月,你实话告诉本宫,东临摄政王当真喜欢凤无忧?” “千真万确。” 麝月虽害怕被北堂璃音迁怒,但她更不敢在北堂璃音面前扯谎。 毕竟,北堂璃音虽长得娇俏纯美,折磨人的手段却是花样百出。 深思熟虑之后,麝月一鼓作气道,“不止东临摄政王情迷凤无忧,东临皇帝即墨胤仁也十分喜欢他。还有东临那位纵情声色的宸王,被凤无忧治好了花柳隐疾之后,亦对他一往情深。” “住嘴!” 北堂璃音气得面色发青,抬脚朝着麝月胸口猛踹去,“贱婢!” 春夏见状,连连搀扶着气急败坏的北堂璃音,好声好气地劝慰着她,“公主切莫动怒。您身上的伤口尚未结痂,万万不可大动。” “等伤口结痂,凤无忧都该爬本宫头上撒野了!”北堂璃音特特扬高了尾音,气得面色绯红。 “公主,凤无忧已是将军府的弃子,不足为惧。眼下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好在明晚的群芳卉上,一舞惊鸿。” 北堂璃音深吸了一口气,她双手轻覆在胸前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口处,低声呢喃着,“迟早有一日,本宫得以从凤无忧手中,夺走一切,包括东临摄政王。” 屋顶上,傅夜沉不禁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着凤无忧,“君墨染纵不近女色,身边还是环绕着一群莺莺燕燕。叶俏、北堂璃音、即墨止鸢,哪一个是好惹的?不若,听我一句劝,远离君墨染,转投我的怀抱,如何?” 凤无忧心里清楚得很,北堂璃音绝不可能轻易爱上一个人,她比寻常女人理性得多。 之所以想要引起君墨染的注意,应当只是为了夺走她的一切。 少顷,北堂璃音稍稍平复了心绪,又坐回食案前,冷声询问着麝月,“可有探听到东临摄政王的喜好?” “摄政王喜好难测。奴婢只知,摄政王似乎很喜欢凤无忧,甚至于经常留宿于神算医馆之中。” “速去,替本宫准备一套男装。” 238 君墨染是个粘人精(3更) 麝月不明所以,误以为北堂璃音欲换上男装偷溜出驿馆,连声劝道,“公主,更深露重,您打算去往何处?”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北堂璃音冷睨了她一眼,一掌拍在食案上,声色俱厉。 “东施效颦!就凭她,也想效仿你?” 傅夜沉啧啧出声,“欻欻”两道掌风,朝着北堂璃音的脸颊扇去。 啪啪—— 北堂璃音双颊被傅夜沉强劲的掌风扇得瞬间红肿。 她忙不迭地躲到春夏身后,双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失声痛哭,“父王,你在哪儿?呜呜呜——我快要被人打死了!” 片刻之后,于睡梦中被北堂璃音凄厉哭声所惊的北堂龙霆闻声赶来。 他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墨发不扎不束披散于身后,显得尤为焦急。 “音儿,怎么了?” “父王,有人打我!”北堂璃音瘪着嘴,一头扎进北堂龙霆怀中。 北堂龙霆垂眸,紧盯着北堂璃音脸颊上的红痕,雷霆震怒,“岂有此理!告诉本王,谁打的?” 北堂璃音不假思索地答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凤无忧!” “凤无忧?” 北堂龙霆眸中闪过一抹深思,沉声道,“夜阑人静,四下无人,哪里有凤无忧的影子?再者,依本王之见,凤无忧似乎从未喜欢过你。既然未喜欢过你,又怎会将你绑入军营之中?” 这番话,北堂龙霆早在一个月前就想询问她。 只不过,那时的北堂璃音,动辄哭闹,他不忍刺激她,这才忍到现在才问出口。 北堂璃音并未答话,她微微垂下眼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哭得极为隐忍。 北堂龙霆见状,慌了神,忙不迭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轻声细语地哄着她,“音儿莫哭,本王不问便是了。” “父王,音儿想念娘亲。” “是父王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娘。”北堂龙霆一想起逝去多年的凌素素,眸中热泪盈眶。 檐角上,傅夜沉摇了摇头,颇为感慨地说道,“北璃王宠女无度,也不怕有损威名!” 凤无忧不以为然,“和冷血无情的凤之麟相比,北璃王好歹知道疼宠闺女。” “咳咳——” 她话音一落,身后便传来了凤之麟的干咳声。 傅夜沉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凤无忧跟前,同凤之麟针锋相对,“凤将军,久仰。” 凤之麟面容黢黑,漠然言之,“无忧,为父有几句话必须同你说道。” “凤将军不是早已同无忧断绝父子关系?”傅夜沉反唇相讥道。 “这是老夫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操心。”凤之麟怒目而视,声色俱厉。 “傅夜沉,我恰巧也有几句话同凤将军说道。”凤无忧如是说着,旋即迈进数步,眸光坦荡地迎上凤之麟的鹰隼般阴鸷的视线。 凤之麟未料到凤无忧如此听话,稍显诧异。 不过,紧紧只是眨眼功夫,他便恢复了镇定。 “无忧,别怪爹。爹也舍不得同你断绝父子关系,只是,若是不这么做,爹无法向北璃王交代。” “爹?你也配?” 凤无忧冷声言之,“凤之麟,牺牲我,你又能得到多少好处?你看看人北堂璃音的爹,再看看你自己,凤之麟,你真是枉为人父!” 凤之麟被凤无忧这番话堵得火冒三丈,他厉声喝道,“你若是一意孤行,执意同北璃王、璃音公主作对,就别怪为父对邱氏痛下杀手。” “邱氏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在凤无忧看来,邱如水和凤之麟均是一路货色。 一个枉为人父,一个枉为人母。 邱如水心中若是有她,绝不会强迫她女扮男装,逼着她建功立业为己身牟取私利。 凤之麟没料到凤无忧对邱如水的态度亦这般冷淡,他思忖着既然不能来硬的,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劝住凤无忧。 待时机稳定之后,再一不做二不休,送她归西。 沉吟片刻之后,凤之麟不疾不徐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温声道,“邱氏担忧你的身子,特托为父将隐世神医给你配的丹药转交给你。无忧啊,你须记着。你若是不听话,为父虽惩治不了你,邱氏却极有可能被你所累。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娘,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有什么不忍心的?” 凤无忧接过瓷瓶,好笑地看着凤之麟。 他以为她看不出来,整个将军府,除了凤弈,再无人真心待她? “你...!” 凤之麟气急,他猛地抬起手臂,正欲掌掴凤无忧,却被傅夜沉生生拦了下来。 傅夜沉红衣飘袂,单掌攻向凤之麟胸口,“若是再敢动凤无忧一根毫毛,我不介意将你开膛剖腹,挂在城门口晒成咸鱼干。” “小子,莫狂!” 凤之麟冷哼着,急急避开傅夜沉的掌风,闪身隐匿于暗夜之中。 正当此时,傅夜沉身后乍现一道急音,“大人,不好了!摄政王已下令全城搜捕凤无忧,若是被他得知,凤无忧正同大人在一块,恐怕……” 傅夜沉头疼不已,“君墨染是不是有病?怎么这么粘人!” 凤无忧听闻君墨染又开始全城搜捕她,吓得心肝直颤。 若是让他得知,她和傅夜沉待了一整晚,那还得了? 思及此,凤无忧急声道,“傅夜沉,快带我回去。” “你就那么怕他?” “难道,你不怕他一把火烧了傅府?”凤无忧反问道。 傅夜沉哑口无言,他怎么忘了,君墨染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万般无奈之下,傅夜沉只得不情不愿地将凤无忧送回神算医馆。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39 打架(1更) 一路上,凤无忧双手紧攥着傅夜沉的袍裾,心下尤为不安。 君墨染的性子,她自是十分了解。 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和傅夜沉“鬼混”了大半日,必定雷霆震怒。 故而,待傅夜沉将她送至医馆门口,她便不留情面地下了逐客令,“医馆寅时才开张,此刻尚未至三更天,实在不方便收留人。” 傅夜沉狂抽着嘴角,在他看来,凤无忧分明是在过河拆桥。 他一路疾奔,为的就是快些送她回医馆。 万万没料到,她平安回了医馆,竟翻脸不认人了! “偌大的医馆,还在乎多一个人?” “傅夜沉,火上浇油对你有什么好处?”凤无忧压低了声,咬牙切齿道。 傅夜沉摸了摸鼻子,原想同她死磕到底,又不忍逼急了她,僵持了小片刻,终于妥协,“既然无忧不愿留我,那我只得改明儿个再来看你。切记!男人似洪水猛兽,你可千万提防着点,可别平白无故地吃了闷亏。” 他话音未落,凤无忧已然疾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行至朱漆大门前,侧耳聆听着医馆内的动静。 傅夜沉见状,一手扯落腰间绸带,不动声色地挂在她发顶玉冠之上。 “你做什么?”凤无忧见傅夜沉半天没离去,没好气地问着。 “没做什么。” “还不快走?” “无忧切记小心行事,面对君墨染时,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傅夜沉再三叮嘱着凤无忧,仍觉有些不放心。 可惜,他比君墨染晚了好几步。 作为后来者,他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赢回凤无忧的心。 待傅夜沉踏月而去,凤无忧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推开医馆大门。 她一条腿刚跨入门槛,便被君墨染若河东狮般震天响的吼声唬得一愣一愣。 “凤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君墨染怒拍桌案,倏地起身,阔步朝她走去。 凤无忧局促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嗫嚅道,“还不是被你吓大的?” 君墨染站定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哪了?” “四处走走。” “本王有准你离开?”他一手将她拎至跟前,一字一句道。 “摄政王,您能不能小声点儿?大家都看着呢。”凤无忧略显窘迫地说着,她明显能察觉到众人投来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 君墨染腾出一只手,猛地扯落她发顶玉冠上的红色绸带,气得面颊发青,“凤无忧,你告诉本王怎么小声?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改明儿个,本王头顶还不得一片绿意?” 凤无忧撇了撇嘴,一想到墨染即将变绿染,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敢笑?信不信本王当即要了你?”君墨染怒火冲冠,随手将从凤无忧玉冠上扯落的红色绸带化为齑粉。 “摄政王,您能不能换种方式恐吓我?” 凤无忧实在是怕极了君墨染,深怕他怒火攻心,一手将她身上的衣裳撕成破布条。 君墨染见凤无忧委屈求饶的模样,突然意识到她是个女人,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打骂。 他克制着胸腔怒火,改拎为抱,沉声道,“唯有这种方式最为温和,既能纾解本王心中郁气,又伤不到你。” 青鸾闻言,眼眶通红,“想不到,摄政王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立于她身侧的追风唇齿含笑,眸中却藏着几分认真,“青鸾若是喜欢温柔的男人,不妨考虑一下我。” 青鸾“唰”地一下红了脸,跺着脚,做羞赧状,急匆匆跑进了内室。 留宿于神算医馆的凤弈,凌天齐二人见君墨染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凤无忧搂在怀中,心下愤懑不已。 而医馆中的小厮,纷纷瞪大了眼眸。 他们甚至有些期待,君墨染能当着众人的面,同凤无忧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 凤无忧反应尤为激烈,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不要!摄政王,你说过绝不越雷池半步的!” “你也答应过本王不会红杏出墙,不是么?” 君墨染轻声质询着她,一边粗暴地扯着自己的领口,迫使她仰头迎上他炽热的目光,“凤无忧,本王的耐性有限。一旦耗尽,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只是和傅夜沉聊了两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 “若是发生了什么,本王岂能轻易放他离去?” 君墨染冷哼着,他轻攫住凤无忧的下颚,一字一句道,“本王善妒,你最好少跟其他男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凤无忧眨了眨眼,惶惑地看向君墨染,轻声问道,“摄政王,您老人家早就知道我和傅夜沉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自然。” “既然知道,你还恐吓我?”凤无忧火气蹭蹭上涨,“啪”地一声落在君墨染胸口处。 “………” 君墨染没料到凤无忧还敢对他动手,呆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摄政王,恐吓我很好玩?” 凤无忧气得火冒三丈,她撸起衣袖,朝着立于她跟前岿然不动的君墨染飞身扑去,手脚并用,狠掐着他的脸颊,“狗东西,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些?既然知道我和傅夜沉清清白白,为何还要凶我?你不知道,我被你吓得,差点儿哭出了声。” 君墨染亦有些恼火,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挂在他身上,对他大打出手。 他原想将她甩至一旁,但见她双手通红,再没了脾气,“本王认输,还不行?”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40 写检讨(2更) 众人见状,纷纷惊愕地瞪圆了眼。 凌天齐轻拽着凤弈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见鬼了!摄政王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不是在做梦?” 凤弈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龇牙咧嘴凶悍野蛮的凤无忧,又看了眼面不改色,任她胡闹的君墨染。 “凤兄,我怎么感觉摄政王似乎很宠着无忧兄?” 凤弈亦震惊不已,只木讷地摇了摇头,“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君墨染见凤无忧情绪愈发激动,深怕她跌倒在地,小心地扶着她的腰,“小东西,惯会蹬鼻子上脸!下手轻些,别伤到自己。” 嘎嘣—— 凤无忧还想着同他大战三百回合,不巧,紧要部位的茄子突然应声折裂。 她眨了眨眼,瞬间冷静了下来。 原想着抽身而退,却又担忧茄子会顺着裤管滑落。 一时间,凤无忧进退维谷,只得赖在君墨染身上,不敢大动。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他亦察觉到她藏于身上的茄子被硬生生拗成两段。 为了掩护她,他只得扶着她的腰,径自跨入内室中,将她轻放至榻上,并贴心地替她盖好被衾,以便她自行取出断裂的茄子。 少顷,待凤无忧缓过神来,才意识到君墨染俊美无俦的脸,已然被她拧出大片瘀痕。 “摄政王,您为何不还手?” “本王只会用一种方式罚你。” 凤无忧瞬间会意,局促地咽了口口水,掩在被衾下的双手拾起一截断裂的茄子,重新塞回裆部,“摄政王,那种方式弄不好,会闹出人命。您若是不解气,大可打我一顿,我挺耐打的。” 君墨染将凤无忧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知她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接受他,也不急着逼她。 沉吟片刻之后,他缓声道,“同本王说说,都跟傅夜沉聊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 “需要本王帮你回忆回忆?” 君墨染黑金色的眼眸中现出几丝威严,低醇且极富磁性的声音中亦带着一丝压迫感。 尚未等凤无忧答话,他就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破门而出,轻轻一跃,将她带上了斜飞的檐角上。 “摄政王,您做什么?” “傅夜沉同你聊天时,就是这么搂着你的?” 君墨染面色黢黑,他自是相信凤无忧和傅夜沉之间并未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可他一样没法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他人搂抱了数个时辰。 凤无忧忙不迭地解释道,“他飞得太快,我有些不舒服,只得抓紧他的袍裾,免得被摔成肉饼。” “明明是和野男人出去鬼混,为何要欺骗本王只是四处走走?” “怕您老人家担忧。” “自己犯了错,还对本王大打出手,你就一点儿也不心疼本王?” 凤无忧小声嗫嚅道,“心疼得紧。” 君墨染冷哼着,“今夜,若是写不完万字检讨,你自己看着办。” “摄政王,我虽有错,您难道就没犯错?万字检讨,我不写!” 她将头偏过一边,并无半分妥协之意。 君墨染并未多言,只将她从屋檐上带至书房中,不管她作何反应,径自行至书案前,奋笔疾书。 出于好奇,凤无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惊愕不已。 他...居然在写检讨?! 241 怪你过分美丽(3更) 少顷,君墨染将洋洋洒洒的千字文呈至她跟前,沉声道,“凤无忧,给本王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何?” 他的字迹潦草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不过开头明晃晃的“罪己诏”三个大字,已然令凤无忧心神大乱。 “摄政王,给我点时间。” “需要多久?” 凤无忧茫然地看向他,双唇翕动,“我...我也不知道。” 君墨染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孔武有力的双臂再度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本王的一席之地?” 她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有。” 君墨染面露欣喜,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有,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便俯下身,噙住了她的唇。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他们这般,应当算是明确了关系。 故而,亲亲小嘴,也没什么不妥。 一开始,君墨染的手还算规矩。 但见她没有推拒,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她的前襟,肆意妄为。 凤无忧顿感不适,轻推开了他,“你做什么?” “不可以碰?” 君墨染轻声问道,双手已经规规矩矩地移至她腰间。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君墨染并不打算就这么揭穿她,他要的是,她自动自觉地告诉他真相。 凤无忧豁了出去,仰面迎向他深邃的眸光,“都上手了,还装傻?” 君墨染斜勾唇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王听说过,宫中太监因阴阳失衡,身体愈发女像。想必,你因阴阳失衡,才会如此这般...丰腴?” “………” 凤无忧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思忖着,也许,他并非装傻,而是真傻? “在本王面前,无须自卑,本王不会嫌弃你。” “君墨染,你可别欺人太甚!” “你若是不服,大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本王,本王不介意。”君墨染特特敞开领口,施施然展开双臂,眸光湛湛,颜如舜华。 “你...!” “本王怎么了?倒是你,当深刻反省,身为本王的人,碰都不让碰?”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君墨染郁猝,她明明亲口承认心里有他的一席之地,这会子,竟又不认账了! 最气人的是,她是个女人,他舍不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妥协。 无计可施之下,君墨染只得忿忿然敲击着书案,冷声道,“万字检讨,少一个字唯你是问!” “写就写!” 凤无忧将君墨染的检讨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她心下腹诽着,他若是敢将她的检讨书公之于众,她就将他的罪己诏打蜡装裱,悬挂在城门之上。 君墨染见她有模有样地端坐在书案前,原以为她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今往后,定当时时刻刻谨记自己是“有家室”之人,再不能同今日这般,与野男人彻夜厮混。 不成想,她绞尽脑汁磨了大半个时辰,一页纸还没写满。 “凤无忧,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凤无忧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检讨。”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诵读着,“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若犯错,绝不可能是我一人的错。要怪,就怪你过分美丽。你看看你自己,铜铃大小的眼眸时不时闪着七彩的光,绚烂天虹不及你万分之一。你看看你自己,钢铁般的身躯时不时散发着诱人的龙涎香气息,夏可灭蚊,冬可安神。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若不是因为你过分美丽,我也不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更不会在挨打的边缘线上大鹏展翅。”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42 寐仙(4更) 君墨染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轻不缓地道,“你且看看本王的罪己诏,再看看你写的检讨书。单看字数,便知你是在敷衍了事。” 凤无忧闻言,不耐烦地歪过脑袋,窃窃私语道,“家花果真没有野花香,忒烦人。” 君墨染气得一巴掌差点朝着凤无忧圆圆的后脑勺扇去,不过转念一想,她竟称自己为“家花”,嘴角疯狂上扬。 他紧挨在她身侧施施然坐下,长腿一伸,长臂一揽,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搭在她小腹上,“小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许是他的手心太过温暖,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便趴伏在书案上,沉沉睡去。 君墨染见状,抬手轻触着她的脸颊,沉沉低语,“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敞开心扉?” 啪嗒—— 她略显狂躁地拂去他的手,袖中瓷瓶应声滑落。 君墨染随手拾起瓷瓶,旋即将瓷瓶中丹药放至鼻尖轻嗅。 他嗅觉尤为灵敏,虽不大熟悉药理,但亦能准确地分辨出丹药中的一两味药材。 麝香,仙茅…… 这些玩意儿,怎能用在女人身上? 他倏地起身,打横抱起睡意沉沉的凤无忧,朝顾南风的卧房阔步走去。 彼时,顾南风正趴在马背上,闭眸浅寐。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拱兔兔?” 他吧唧着嘴低声呓语着,正打算翻身,不慎从马背上狠摔在地,双眼还没睁开,那张未歇过的嘴又开始骂骂咧咧,“格老子的!一臀分两瓣,暴摔一回分四瓣。再多摔几回,奇花名卉都不及老子的臀妩媚动人。”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怎么感觉顾南风来神算医馆没几日,自恋程度却在与日俱增? 顾南风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正打算再上马背,这才注意到站定在他面前的君墨染,吓得接连后退了数步,“吓老子一跳!” 君墨染懒得同他废话,随手将从凤无忧身上顺来的瓷瓶扔至顾南风怀中,“这药,有何功效?” 欻—— 顾南风随手点燃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取出两粒丹药,将之放入石臼中捣碎成末。 他以指腹轻沾着药末,深嗅其味。 须臾间,他神色微滞,怔怔地盯着君墨染怀中熟睡的凤无忧,审慎言之,“下毒之人,当真是歹毒至极。” 君墨染眉头紧蹙,声色冰寒彻骨,“毒?” 顾南风面色凝重,如是说道,“正是这种慢性毒药,摧残了她的身体。最棘手的是,丹药中还有一味神秘药材,诨名为‘寐仙’,表面上似有安神之效,长此以往,极有可能使得她嗜睡如命。” “嗜睡如命?” “照理说,常年习武之人不可能睡得这么死。若是再度恶化,她有可能会一睡不醒。” “当如何解?” 君墨染眸色渐黯,心乱如麻。 顾南风摇了摇头,“无药可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切记,这种药绝不能再碰,不然即便华佗在世,亦回天无力。” 君墨染定定地看着凤无忧,突然萌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他原以为,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护她周全。 奈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喜欢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请大家收藏:()摄政王他叫我小祖宗华夏书库更新速度最快。 243 被他帅醒(1更)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君墨染正打算将凤无忧抱回卧房,御前总管苏德海便领着一群小太监,迈着细碎的步伐急匆匆而来。 苏德海见君墨染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子,神情微怔。 不过,仅片刻功夫,他便收回了眼神,毕恭毕敬道,“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何事?” 苏德海满脸堆笑道,“回摄政王的话。皇上惜才,特命老奴前来,宣读圣意,兹以嘉奖犒赏数建奇功的凤神医。” “念来听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氏无忧颖悟绝伦,巧破柳浃村悬案,勇救柳浃村六百余人口,立下不世之功。朕之幸甚,民之幸甚,国之幸甚。宣朕之仁义,兹任命凤无忧为正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内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卿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混账!” 君墨染勃然大怒,声色俱厉。 苏德海不明所以,被君墨染迫人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摄政王息怒。” 君墨染没想到,即墨胤仁居然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本意是打算让凤无忧任三军统帅,不料即墨胤仁竟极其敷衍地给了个闲散官职。 什么御前带刀侍卫? 即墨胤仁定存了私心。他此举,分明是为了将凤无忧留在身边! 君墨染怒不可遏,蛮不讲理地霸占了苏德海的轿撵,抱着酣然沉睡的凤无忧,气势汹汹地直奔金銮殿。 苏德海抹了一把额上冷汗,步履蹒跚地走出神算医馆,才觉轿撵已被君墨染强占了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挥着绢帕,气喘吁吁地在轿撵身后小跑跟着。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待君墨染怀抱着凤无忧踏入金銮殿之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呆呆地怔在原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淤青,面色骇然的君墨染。 一时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摄政王莫不是被打傻了?竟抱着个俊俏面首上了金銮殿!” “他怀中那位,不正是北璃来的凤小将军?” “摄政王荒淫无度,藐视王法,天要亡我东临!” ……… 高位上,即墨胤仁亦惊得瞪圆了眼。 他倏地起身,欲言又止,“摄政王,你这是?” 即墨子宸见状,啧啧出声,“阿染,你怎么连上朝都带着无忧?” 君墨染缓声道,“本王乐意。” 遽然间,凤无忧眼皮微动,她下意识地攥着君墨染的前襟,低声呓语,“摄政王,您老人家能不能安静些?吵得我睡不安稳。” 她此话一出,金銮殿内处处皆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众人均是一副见鬼的神情。 更让满朝文武大跌眼镜的是,君墨染竟温柔地答着,“全听你的。” 傅夜沉狂抽着嘴角,他怎么也没料到,君墨染为了凤无忧,竟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文武百官见君墨染特特压低了声线,纷纷不敢高声言语。 即墨胤仁无语地看向谏言的官员,完全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能凭着他的口型,猜个大概。 他以手扶额,烦闷不已地摆了摆手,身后太监便扯着嗓子,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谁料,凤无忧如同猫儿一般,伸展着四肢,在君墨染怀中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下意识地搂着君墨染的脖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檀口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薄唇,“摄政王真是俊美无俦!” 君墨染那张岿然不动的冰山脸于须臾间喜形于色,他唇角疯狂上扬,黑金色的眼眸轻蔑地扫了一眼面色阴郁的傅夜沉,心下尤为得意。 下一瞬,凤无忧终于发现周遭环境有点怪异。 她猛地偏头,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但见文武百官纷纷斜睨着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时间,她被眼前的场面雷得无以复加,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忙不迭地挣开君墨染的怀抱,压低了声询问着他,“摄政王,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怎可带着我上朝!” 君墨染不容商榷地说道,“即日起,你便是东临骠骑将军。” 吏部尚书闻言,义正言辞道,“摄政王,凤无忧并非我东临人士,恐担不起骠骑将军一职。” 容亲王亦附和道,“吏部尚书所言极是。” 他此话一出,旋即便有数十位官员附和道,“还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正当此时,老神在在的裕亲王抬眸看向高位上的即墨胤仁,不轻不重地询问道,“皇上怎么看?” 即墨胤仁面露难色,他虽喜欢凤无忧,但亦不敢像君墨染这般张狂,直截了当地给她封了个骠骑将军。 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命凤无忧担任御前带刀侍卫这一闲散官职。 只是,他亦不好当众驳了君墨染的面子。 天知道君墨染一怒之下,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244 即墨止鸢(2更) “朕...” 即墨胤仁正打算装晕蒙混过关,君墨染已然阔步行至他跟前。 只见,君墨染“啪”地一声,将一封密函甩至即墨胤仁跟前,冷声道,“近三年来,文武百官行贿铁证均在密函之中。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皇上知道该怎么做?” 尚未等即墨胤仁开口,原先极力反对凤无忧担任骠骑将军一职的朝廷重臣,纷纷临阵倒戈。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昧着良心道,“凤无忧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必定担得起骠骑将军一职。” “吏部尚书所言极是。”容亲王讪讪而笑,面色尴尬而不失谦和。 “凤无忧居功至伟,骠骑将军一职,实至名归。” ……… 即墨胤仁暗戳戳地朝着君墨染竖起了大拇指,他的铁血手腕,真是不服不行。 沉吟片刻之后,即墨胤仁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沉声道,“既然众爱卿均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文武百官齐声高喝,“皇上英明。”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仕途竟如此顺畅。 不过,她适应能力极快。 转眼,便笑眯眯地同着身边官员问好,“大家都是同僚,今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恭喜凤小将军。” 凤无忧喜笑颜开,“东临召得如此优秀的骠骑将军,实乃万民的福祉。同喜,同喜!” 即墨胤仁眉头微蹙,小声嘟哝道,“凤无忧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君墨染不咸不淡地回道,“本王怎么不觉得?” 在他眼中,凤无忧脸皮薄如蝉翼,肤若凝脂,看着诱人,上手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即墨胤仁摇了摇头,反正君墨染能摆平文武百官,朝中多个骠骑将军,也是无妨。 再者,每日早朝都能见到凤无忧,连早起都有了动力,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傅夜沉行至凤无忧身侧,在她耳边轻语着,“凤小将军,可有兴趣小酌两杯?我请客。” 凤无忧正欲回绝,君墨染已从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旁若无人地跨出了金銮殿。 身后,非议声不绝于耳。 君墨染向来我行我素,自然不惧流言蜚语。 他倏地垂眸,黑金色的眼眸中藏着一丝不悦,“凤无忧,你竟敢当真本王的面,同傅夜沉挤眉弄眼。” “摄政王,我好歹是个便宜将军,您老人家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凤无忧不满地嘟囔着。 君墨染冷哼着,“过河拆桥的小东西!先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报答本王。” “大恩不言谢。” 君墨染闻言,略略不满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两个选择,你自己选。其一,以身相许。其二,今后本王沐浴更衣,都由你伺候。” “摄政王,你就这么渴望被我窥伺?” “是。” “看就看!先说好了,我不卖身的。” “本王卖你,如何?”君墨染邪魅一笑,他之所以非要她近身伺候,无非就是想让她适应他的尺寸。 待她看习惯后,应当就不会那么抗拒他的触碰。 “摄政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怔忪间,即墨止鸢迎面走来,她面带浅笑,天姿国色,令人一目难忘。 凤无忧原以为君墨染会一口回绝即墨止鸢,不成想,他竟撇下她,同即墨止鸢一道,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临行前,君墨染特特回眸,沉声叮嘱着信步赶来的即墨子宸,“将她送回医馆。盯着她,不得让她饮酒。” 凤无忧心下大为不快,偏头询问着即墨子宸,“她是谁?” 即墨子宸答道,“长公主即墨止鸢。” “她是小胤胤嫡姐?” 即墨子宸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说道,“止鸢在阿染心中,到底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止鸢同阿染算得上青梅竹马。只可惜,君家老王爷故去之后,阿染便变得冷漠至极,对于原先的青梅竹马,亦爱搭不理。不过,这些年来,止鸢一直在等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即墨子宸压低了声道,“阿染肩上背负的太多。他许是怕仇家对即墨止鸢下手,才故意疏远她。你知道的,欲取他性命者,数不胜数。” 闻言,凤无忧周身气场骤然降至冰点。 即墨子宸说的不无道理,也许,君墨染当真是为了保护即墨止鸢,才特意疏远。 可这么一来,君墨染又将她当成了什么? 当成即墨止鸢的替死鬼? 即墨子宸见凤无忧面色骤冷,关切地询问道,“无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 凤无忧心里虽大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因为即墨子宸的一番话,就开始无端猜忌君墨染。 只是,她委实好奇即墨止鸢找他所为何事,正欲跟在他们身后一探究竟,却被百里河泽拦住了去路。 即墨子宸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凤无忧跟前,冷睨着面无血色的百里河泽,“不在太医院好好养伤,瞎晃悠什么?白着一张脸,也不怕吓煞旁人。” 百里河泽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不扎不束,随风轻轻拂动。 他容貌似画,眼若明溪,眉眼间的淡淡忧郁,丝毫不影响他的谪仙气质。 他定定地看向凤无忧,一言不发。 凤无忧没好气道,“做什么?” 百里河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然将凤无忧越推越远。 在她心中,他甚至比不上纵情声色的即墨子宸。 沉吟许久,他终于徐徐开口,“凤无忧,本座不是你的良人,君墨染也绝不是。” “百里河泽,你不仅不是良人,你根本不是人。” 凤无忧淡淡言之,她面上虽不言说,心里到底是偏袒君墨染的。 百里河泽轻笑出声,“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世道,无人可信。能救你的人,只有本座。本座是人也好,是禽兽也罢,即便终其一生,你也无法摆脱本座。” “百里河泽,讨打不是?”即墨子宸横眉倒竖,气愤地推搡着他。 他身形微晃,素白的衣衫上,斑驳血迹似红梅轻染。 凤无忧直截了当地无视了百里河泽,同他擦肩而过,径自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疾步赶去。 与其耗费精力,去恨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若彻底无视他。 即墨子宸在她身后穷追不舍,“无忧,没有传召,朝中重臣亦不得在宫中瞎转悠。快跟本王出宫。” 凤无忧置若罔闻,她站定在假山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凉亭中对视而坐的君墨染和即墨止鸢。 凉亭中,即墨止鸢亲自为君墨染斟了杯茶,“摄政王,若不是走投无路,本宫绝不会贸然打扰你。” “何事?” “云秦太子此行,似有联姻之意。”即墨止鸢面露愁容,欲言又止。 君墨染单手端着翡翠茶杯,并未答话,浅尝辄止。 即墨止鸢忽而攥住君墨染的手,情真意切道,“你知道的,这辈子,本宫嫁不了别人。”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冷声言之,“这是你的事,与本王何干?” “摄政王,看在你我相知一场的份上,救本宫一回。” 相知? 凤无忧这才相信,即墨子宸所言非虚。 看来,君墨染和即墨止鸢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君墨染神色淡淡,倏地起身,显得尤为冷漠,“不救。” “摄政王,求你!云秦太子暴戾成性,本宫若是嫁往云秦,必定求生无门。” 即墨止鸢“噗通”一声跪至君墨染脚边,她略略抬眸,如是说道,“你只需娶我过门,哪怕是做妾,本宫也绝无怨言。待云秦太子归国,你若想休了本宫,本宫绝无二话。” “本王不纳妾。”君墨染居高临下地看向即墨止鸢,一字一句地说道。 假山后,即墨子宸来了些兴致,啧啧出声道,“本王还以为阿染对你有几分兴致。想不到,他心中的白月光,依旧是止鸢。” “何意?” “阿染说得还不够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日之后便会将即墨止鸢赢娶进门。她进门后,他定会为她守身如玉,独宠她一人。” 即墨子宸如此言说,心里亦畅快不少。 一开始,他还因为君墨染的缘故,畏首畏尾,不敢向凤无忧大胆地表白心迹。 如此看来,他纯粹是庸人自扰。君墨染无非是拿凤无忧当挡箭牌,他心里的白月光,一直都是即墨止鸢。 纵即墨子宸说得信誓旦旦,凤无忧依旧不相信君墨染会迎娶即墨止鸢。 然,她万万没想到,下一瞬,君墨染竟蹲伏下身,将即墨止鸢轻揽入怀中。 245 君墨染与猪不得入内(3更) 凤无忧眸中满是寥落,她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一开始,她还拼命为君墨染找借口,无论即墨子宸如何言说,她都当成了耳旁风。 可当她看到君墨染和即墨止鸢搂抱在一块之后,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即墨子宸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后,紧追慢赶,“无忧,等等本王。” “大猪蹄子!” 凤无忧健步如飞,越走越疾。 即墨子宸虽不明白“大猪蹄子”是为何意,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凤无忧的情绪不大对劲,遂出言问道,“你该不会喜欢上阿染了吧?” 凤无忧一脸愤懑,语气不善,“放屁!爷喜欢他做什么?喜欢他花心好色,见一个爱一个?” 即墨子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既是为君墨染,也是为自己辩解着,“男人花心好色,不是天经地义?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说,无忧你自己不也说过,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你花心还有理了?爷且问你,若是你府中王妃、小妾、通房纷纷红杏出墙,同野男人厮混,你忍得了?” 即墨子宸摇了摇头,“自然忍不了。不过,男人和女人到底不一样。女人红杏出墙那叫荡妇。男人若只有一个女人,不是太穷,就是身体有毛病。”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古语有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凤无忧终于想明白,君墨染为何同即墨子宸交好。 原来,他和即墨子宸一般,既花心,又好色。 可笑的是,她竟差点儿向君墨染坦白心迹,差点儿毫无保留地同他坦白一切。 现在看来,他一点儿也不牢靠。 “无忧,你究竟为何生气?” 即墨子宸跟了她一路,始终弄不明白她突然发火的原因。 凤无忧倏地转身,冷眼看向不明所以的即墨子宸,“宸王,从今往后,别再往神算医馆跑。爷不乐意替你看病!” 即墨子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还说不喜欢阿染?你若是个女人,这么爱吃醋,早晚有一天会被休弃。” “你若是爷的男人,爷早就一刀解决了你,彻底斩断你的风流债,让你断子绝孙!” “话说回来,你若是个女人,爷兴许会为你收收心。”即墨子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他之所以纵情声色,最主要的原因是,截止至目前为止,他尚未遇见能让他奋不顾身的女人。 宫门口,傅夜沉骑着汗血宝马,正打算回府,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他回眸一看,但见凤无忧怒气腾腾而来,瞬间来了些兴致。 他策马上前,恰巧堵住了凤无忧的去路,“怎么?和摄政王吵架了?” “让开。” “看来,真吵架了。” 傅夜沉唇角一勾,施施然向她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凤无忧心情极差,只想快些回医馆,闷头睡大觉。 傅夜沉却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拎至身前,“放心,只是带你兜兜风。” 凤无忧原想翻身下马,眼角斜光见君墨染正快步朝宫门口走来,遂一手夺过傅夜沉紧攥手心的缰绳,策马狂奔而去。 “慢点!姑娘家,怎么野成这样?” 傅夜沉这才发现,凤无忧极擅马术,竟敢在人头攒动的东临京都街头一骑绝尘。 待她成功甩掉驭轻功穷追不舍的即墨子宸,这才调转了方向,往神算医馆方向疾驰而去。 “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见着即墨止鸢了?” “………” 凤无忧懒得回话,她只要想起君墨染和即墨止鸢抱在一起的场景,心就一抽一抽地痛。 傅夜沉心下了然,凤无忧应当是十分在意君墨染,才会气得说不出话。 他本该庆幸,只有凤无忧和君墨染失和,他才有可趁之机。 但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他竟生出一丝于心不忍,“别为他气坏了身子。” “吁——” 行至医馆门口,凤无忧利落地翻身下马,一头扎进神算医馆,眨眼功夫便在医馆大门贴上“君墨染与猪不得入内”九个大字。 君墨染赶到之时,便见傅夜沉春风得意地骑着汗血宝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翩然离去。 凤无忧回眸扫了一眼风尘仆仆,一路驭轻功赶来的君墨染,一言不发,“砰”地一声关上了医馆大门,直截了当地将他关在门外。 君墨染一头雾水,他想不明白凤无忧究竟是抽的什么风,说变脸就变脸。 他扫了眼门扉上赫然醒目的九个大字,一抬手便将之化为了齑粉。 而后,他又一脚踹开了紧掩的医馆大门,径自行至凤无忧卧房门口。 “凤无忧,开门。” “不要。” 凤无忧手执榔头,将门缝钉死,铁了心不见君墨染。 246 远走高飞(1更) 沉吟片刻后,君墨染强压下心头怒火,隔着门扉,缓声问道,“本王哪里惹到你了?只要你说出来,本王肯定改。” “您请回吧。” “凤无忧,你不觉得你这是在过河拆桥?” “您若是不高兴,大可撤了我的官职。”凤无忧手持榔头,背靠着门扉,闷闷言之。 “你究竟怎么回事?闹脾气也该有个度。” 君墨染亦憋了一肚子火气,他远远地就瞥见凤无忧上了傅夜沉的马,他还没诘问她,她倒好,先声夺人,竟敢将他堵在门外。 “摄政王,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惯会蹬鼻子上脸,恃宠而骄,泼辣无礼?” “本王绝无此意。” 君墨染纵使生气,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 他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法挽回。 凤无忧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只会对你一人蛮不讲理。不过,今后不会了。” 君墨染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可借鉴,故而,遇到这种情况,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 在卧房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他终究是徒手卸下门扉,沉着一张脸,看向背对着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凤无忧。 君墨染将被他卸下的门扉随手扔至一旁,阔步行至榻前,沉声问道,“凤无忧,你倒是说说看,傅夜沉他哪里好?值得你为了他不顾一切,也要同本王断绝关系。”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蓄意玩弄本王的感情,你很得意?” 凤无忧难过至极,藏于薄衾下的双手紧攥着君墨染赠她的九霄环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就是仗着本王舍不得动你,才肆无忌惮地践踏本王的真心?” “摄政王,你还有真心?”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以为君墨染有真心。 君墨染担忧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伤害到她,不再同她辩驳,冷着张脸转身离去。 他前脚一走,凌天齐、凤弈二人便溜进了凤无忧的卧房。 凤弈见她卧房的门扉都被君墨染给拆了,心中愤懑不已,“他又欺负你了?走,为兄带你离开此地!” 凌天齐亦附和道,“无忧兄,东临不是久留之地。” “无忧,与其留在东临备受折磨,不如同为兄一道,去西越安居。”凤弈一本正经地说道。 “西越?大哥怎么突然想前往西越?”凤无忧缓缓起身,尤为诧异地询问着他。 凤弈欲言又止,沉吟片刻之后,审慎言之,“人活在世,有许多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我凤弈,自诩忠贞爱国,亦甘愿为北璃百姓鞍前马后。可惜,事与愿违。” “何意?”凤无忧总觉得凤弈话里有话,犀锐的眸光定定地看向他。 “不提也罢。此次前来东临,我本就下定决心,打算远走高飞。” “你走了,凤之麟怕是要抓狂。” “无忧,你可愿跟为兄一道远走高飞?”凤弈闭口不谈凤之麟,只定定地望着凤无忧。 凤无忧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九霄环佩,沉默不语。 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在东临久留。 如今,君墨染已答应即墨止鸢择日迎娶她进门,她就更没有理由留在这片伤心之地。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君墨染和其他女人如胶似漆,恩爱两不疑,不若先行离去,潇洒走一回。 沉吟片刻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为兄这就去安排。” 凤弈欣喜若狂,转而拽着凌天齐,神神叨叨地出了卧房。 凤无忧看了眼天色,犀锐的眼眸中闪着一道嗜血的寒光,“北堂璃音,你的死期,近了。” 离开东临之前,她必须彻底解决北堂璃音。 北堂璃音害得原主香消玉殒,她既占了原主的躯壳,就不会任由一切祸端的始作俑者逍遥法外。 247 找他问个明白(2更) 华灯初上,暮色将至未至。 凤无忧端坐在铜镜前,摘去发顶玉冠,任由三千青丝垂于身后。 青鸾站定在她身后,怔怔地看着铜镜中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的凤无忧,“小姐,你长得真好看。” “动作利索点,随便给爷挽个发髻。” 凤无忧换了一身女装,浑身不自在。 若不是因为群芳卉上人多眼杂,她怕找不到时机向北堂璃音下手,说什么也不会换上女装招摇过市。 更气人的是,她让青鸾给她定制一件合身的女装,青鸾竟定制了一件布料极少,领口极低的收腰罗裙。 当惯了男人,突然间看向铜镜中凹凸有致的自己,别扭得不得了。 青鸾满心欢喜道,“小姐,你终于想开了吗?摄政王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定会对你爱不释手。” “少在爷跟前提他。” 凤无忧眸光微黯,淡淡言之。 “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傍晚时分,追风倒是来过一趟医馆。他说,摄政王不知何故,将自己关在墨染阁中喝了大半日闷酒。” “他...没事吧?” 青鸾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据说不太好。” “他怎么了?”凤无忧神色微顿,焦急地问道。 “追风说,摄政王差点儿溺毙在溶月冷泉之中,幸亏他发现得及时。”青鸾如是说道。 凤无忧想不明白,他不是即将要迎娶即墨止鸢了么?为何要将自己关在墨染阁中喝得烂醉? 沉吟片刻之后,凤无忧缓声问道,“追风可知,摄政王因何事而愁?” 青鸾摇了摇头,“追风说,摄政王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说什么之前不懂如何疼人,将你弄得遍体鳞伤,他很内疚。” “当真?” “千真万确。” 凤无忧腹诽着,也许,君墨染心里,并非毫无她的位置。 又或许,他在御花园中和即墨止鸢的亲密互动只是在逢场作戏。 之前,她在气头上,只顾着将他拒之门外,并未亲口问过他即墨止鸢一事。 而今,她心中郁气渐消,又忆起她和君墨染之间的点点滴滴,愈发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君墨染。 思及此,她忙不迭地上手,欲扯下身上的女装。 青鸾连连制止了她,“小姐,你做什么?” “群芳卉爷不去了,爷先找摄政王问个明白。” “可追风说了,摄政王已被宸王请去群芳卉镇场子,他此刻应当不在摄政王府。” 闻言,凤无忧倏地起身,随手戴上一方面纱,便大摇大摆地出了神算医馆。 医馆小厮讶异地瞪圆了眼眸,他们怎么不记得医馆中来了这么个身姿袅娜的大美人儿? 一时间,正在院中洒扫的天王,地虎,宝塔,河妖四人纷纷怔在原地,鼻前齐刷刷地挂下两股热血。 顾南风半倚在医馆门前,兴味盎然地看着凤无忧袅娜绰约的背影。 他思忖着,自己当加快速度,快些研制出得以可知凤无忧体内毒性的解药。 不然,凤无忧若成天花枝招展地在君墨染面前晃悠,君墨染早晚得憋出一身病。 248 摄政王很生气(3更) 灯火通明的护城河畔,早已被前来一睹群芳仙姿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高可摘星辰的凌天酒楼,亦空前爆满。 从底层至顶层,整整二十二层,每一层窗槛前,均站着数十位兴致勃勃的看客。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凌天酒楼外,于数日前便修缮完毕的弧形戏台,只等着一窥东临群芳的仙姿佚貌。 酒香新坊,京都烟柳风光,于夜深处渐浓。 戏台声高,钟鼓楼喧,晚秋花盏,簪粉胭淡,遍地是金箔香粉。 戏台正前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梨花古木酒案。 君墨染恰恰落座在最中间的位置。 不过,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过,只顾着自斟自饮,两耳不闻身边事。 他一身酒气,俊美无俦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被凤无忧掐出的瘀痕。 正是这般颓废萎靡的模样,亦是让万千女子心动不已。 他右手边,端坐着仪容端庄,容光照人的即墨止鸢。 此刻,她正痴痴地凝望着君墨染,声色绵柔,“摄政王,饮酒伤身,莫贪杯。” 君墨染左手边,即墨子宸亦沉声规劝着他,“阿染,少喝点!今夜,还指着你镇场子。你若是醉了,指不定云非白等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而落座在君墨染不远处的云非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君墨染,他深邃的紫眸闪着濯濯异光。 “桃红,斟酒。” 云非白这话虽是对依偎在他怀中的桃红言说,那双惑世紫眸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满面愁容却不减风华的即墨止鸢。 即墨止鸢察觉到了云非白过分炙热的目光,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她下意识地往君墨染身上靠去,压低了声道,“摄政王,救本宫一回。” 君墨染眉头轻蹙,淡漠言之,“世间人千千万万,本王哪里救得过来?” 咻—— 正当此时,一枚银针闪着寒芒,不偏不倚地落在君墨染酒杯之中。 他眉头轻蹙,刀锋般寡情的目光落定在灯火晦暗处的蒙面女子身上。 即墨止鸢眼尖,她见君墨染杯中横亘着一枚约莫三寸长的银针,骇然惊呼道,“摄政王,杯中有针!” 君墨染一眼便认出了凤无忧,他怔怔然地盯着她的前襟看了好一会儿,气得当场发飙。 这女人,竟敢穿成这副模样招摇过市! 砰—— 他一掌轰在酒案之上,其声震耳,足以穿透周遭喧闹嘈杂之声,直冲青云之巅。 即墨止鸢眼见着面前的酒案于须臾间四分五裂,不由得瑟缩着身子,“摄政王,你怎么了?” 君墨染置若罔闻,正欲起身之际,凤无忧已气势汹汹地冲至他跟前。 “摄政王,爷有话问你。” 凤无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虽十分气愤他竟堂而皇之地同即墨止鸢坐在一块儿,但这一回,无论如何她都要问个明白。 君墨染倏然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将凤无忧裹得严严实实,而后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一手揽着凤无忧的腰肢,带着她横跨灯火通明的护城河。 即墨止鸢神色黯淡,但依旧仪容端庄地端坐在原位,面上毫无破绽。 即墨子宸惊愕地半天回不过神,“哪里来的仙女?莫不是将阿染错认成了本王?” 云非白亦好奇地盯着君墨染的背影,“想不到,竟还有如此神通广大的女人,能将东临摄政王迷得魂不守舍!” 249 你做什么都对(4更) 护城河对岸,君墨染将凤无忧带至僻静的巷口,才施施然松开了她。 他一把揭开她的面纱,深深地凝望着面前颜若朝华,美目流盼的她,“你...专程来找本王的?” “君墨染,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是不是很喜欢即墨止鸢?”凤无忧定定地看着他,心跳如鼓,尤为忐忑。 君墨染听得一头雾水,“本王何曾喜欢过她?” “既然不喜欢,你干嘛抱她?” “本王何时抱过她?” 君墨染话音一落,突然意识到凤无忧很可能是误会了他,才将他拒之门外,忙不迭地解释道,“今日御花园凉亭中,即墨止鸢后背被银针所伤,本王只是顺手替她拔出银针。” “啊?” 凤无忧怎么也没想到,她所谓的眼见为实,原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揭开披在她身上的外袍,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怎么?终于想通了?” “你果然知道!” 凤无忧窘迫地背过身,她愈发后悔为何要换上这么一件奇怪的女装。 君墨染双手扣在她肩膀处,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凤无忧,今夜的你,特别美。” “你能不能别看了?” 凤无忧脸颊发烫,她见君墨染一直盯着她的前襟看个不停,恨不得钻会地洞,冷静一会儿。 太丢人了! 她穿成这样前来找他,不明摆着居心不良? 君墨染眷眷不舍地移开眼眸,却又自然而然地上了手。 “你...你住手!” 凤无忧欲哭无泪,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今晚非得被他吃干抹净了。 “要本王说多少遍你才愿意相信?本王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在遇见你之前,本王从未留意过其他女人。” 君墨染尤为认真地说着,可他的手,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是街上!你能不能收敛些?” 凤无忧满头黑线,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上。 君墨染颇为不满地说道,“坏东西,你折磨了本王一整天,就不能给本王点甜头?”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不对。”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想到自己错怪了君墨染,还理直气壮地对他发脾气,心里确实有些内疚。 “本王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对的。怪本王没早些跟你解释清楚,害你气了大半日。” 君墨染深情款款地说着,他才不需要凤无忧向他认错,此时此刻,他只想竭尽所能地宠着她。 凤无忧终于敞开心扉,伸手环住君墨染的腰身,“爷保证,今后尽量少吃醋。” “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本王?” “暂时没这个打算。”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等她研制出得以将铁杵磨成针的药物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不然,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死在新婚之夜。 君墨染满头黑线,他伸手轻掐着凤无忧的脸颊,魔魅之声乍响,“为何不嫁?” “爷不打算以女装示人。” “那你现在穿的是什么?” “嗐!别提了!爷本打算今晚干一票大的,就随着大哥远走高飞……” 凤无忧话未说完,君墨染的脸色已然黑如锅底。 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将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凤无忧讪讪而笑,忙不迭地转移着话题,“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爷是个貌若天仙的女人的?” “不许走,不许离开本王!” “知道了。” 凤无忧筛糠般点着脑袋,一边将他推至一旁,“满身酒气,熏死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