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 第一章:她来了 闷热的天,就像一只凶兽,在铁笼里烦躁地踱步,只待忍无可忍,便会伸出獠牙和利爪,撕得人血肉模糊。 眼瞧着天色渐暗,王癞子恨恨地吐了口口水,把麻绳往怀里一塞,将鞭子往后腰处一别,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寻到独自捡柴的傻丫,以买糖为诱饵,将其骗到后山的歪脖树下。 傻丫虽傻,却是知道痛的。她见王癞子抽出鞭子,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就跑。 王癞子一把扯住傻丫,扬手就是一拳。 傻丫被打,后脑勺撞在了树干上,发出咣地一声。她背着的那些柴火,也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王癞子面目可憎地威胁道:“不许叫!不许跑!不然老子剥了你的皮!” 傻丫的嘴角流出一条血痕,整个人害怕得缩成一团,却还是努力扬起头,挤出一记怯生生的笑,憨傻地叫了声:“爹……” 王癞子骂道:“傻货!”一伸手,粗暴地抓起傻丫,用麻绳捆了她的双手,将其绑在树上,又随手抓起一把泥巴,塞进了傻丫的口中,防止她尖叫。 王癞子朝自己的手心吐了口浓稠的口水,搓了搓,攥紧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狠狠落下:“一、二、三、四、五、六……” 傻丫习惯了被打,只是这一次,爹打得太狠了,她实在是太疼了。她艰难地吞咽下口中的泥土,颤抖着嘴唇,卑微地求着:“别打了,疼…… 爹……疼……” 王癞子恨恨地吼道:“别叫老子爹!你个野种!贱货!”鞭子不停,一下接着一下地抽在傻丫的身上,“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傻丫觉得很冷,意识渐渐模糊,求饶的声音也逐渐微弱了下去。 然而,皮鞭还在疯狂的继续。 王癞子数着:“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终于一百了。 王癞子扔掉沾满傻丫鲜血和皮肉的鞭子,狠狠地喘了几口气,露出一记堪称“扬眉吐气”的笑。他将目光投向傻丫,笑容瞬间变得淫邪起来。 他在自己的身上揉搓了一把,然后急吼吼地扯开腰带,露出雪白的腚,扑向了傻丫,不想,触手的肌肤却是冰凉的。 王癞子伸手探了探傻丫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断气了。 王癞子心中一惊,慌得退后两步,被自己的裤子绊倒,跌了一个四脚朝天。他顾不得痛,急忙爬起来,提好撕扯坏的裤子,迅速环顾一周,见无人,这才略微安心。 他的眼睛转了转,又咬了咬牙,干脆上前解下捆住傻丫双手的麻绳,用其勒住傻丫的脖子。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是将傻丫吊在歪脖树上,作出自杀的假象。 天边闷雷发出阵阵低吼,王癞子哆哆嗦嗦地后退,一扭头,仓皇逃走。然,没等跑出去几步,他就停下脚步,觉得应该一把火烧了傻丫,这样才是真的死无对证。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捡起傻丫拾到的干柴,堆到傻丫的脚下,放了一把火。 火苗泛着幽蓝色的光,忽忽悠悠地燃烧而起,刚烧到傻丫的脚底板时,天空中突然传出一声炸雷,直劈而下,贴着傻丫的身体,劈在火堆上,瞬间火星炸起,四溅开来。 王癞子吓得双腿发抖,掉头就跑,却因脚软,一骨碌滚下山去。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死了的傻丫突然张开眼睛。 那双眼,不再憨傻、卑微、惊恐,反而如同寒星般透着机警、霸气,以及一丝锐利的杀意。 没有丝毫耽搁。她单手扯住麻绳,借着一臂之力,让身子在半空中后翻,脱离麻绳,悄然落地。 突然,脑中传来剧痛,一段残缺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袭来,让她对傻丫的身世有了初步了解。 傻丫并非天生痴傻,但是七岁以前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自她有记忆以来,家里人和村子里人都嫌弃她、欺负她。尽管她努力缩小自己,还是躲不过别人的拳打脚踢、沦为大家的出气筒。 傻丫的遭遇让她心生怜悯。既然占用了傻丫的身体,她势必要回馈一二。报仇,便是首选。被人欺辱、忍气吞声,可不是她的嗜好。以刀还刀,以血偿血,才是她的性格。 她再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傻丫,而是21世纪的黑钻级特工楚玥璃。 敢欺我者,送他轮回。 楚玥璃脱掉身上的脏衣服,以及夹脚又被烧露了底儿的破鞋子,赤脚踩在泥泞的地面。她看了一眼身上的鞭伤,却浑不在意。这些皮外伤,对于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而言,真是小菜一碟,不过对于瘦弱单薄的傻丫而言,却是致命的。 楚玥璃扬起尖尖的下巴,眯着眼,迎着飘洒而落的雨珠,喃喃自语道:“野种?呵…… 打得真狠呢。”唇角缓缓勾起,看来要先解决掉这个丧心病狂的后爹了。 楚玥璃凭借残缺不全的记忆,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这一路湿滑、黑暗、疼痛,却丝毫没有影响楚玥璃的好心情。 她从小被组织收养,为了活命只能一路逼迫自己强大到无人可撼动,实则,早就想脱离组织,过逍遥快活的日子。组织派她去杀她唯一的好友,组织里的另一名特工。她安排好友假死,却反过来被好友出卖。好友与组织携手对付她,她腹背受敌,干脆炸了这群王八蛋! 神奇的是,她在爆炸中来到了这里,成为了傻丫。 从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她将逍遥快活、百无禁忌。 楚玥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拖着不太中用的身体,在气喘吁吁中,终是来到坐落在村西头的残破小院。 她拉开低矮破旧的院门,走了进去。她的肚子发出一连串饥肠辘辘的声音,配合着这场雨,倒也相得益彰。说实话,楚玥璃对这具身体的状况非常不满意。待她修养几日,定要好生操练一番。 楚玥璃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一伸手拔出砍在木墩上的斧头,那动作绝对潇洒帅气。这动静,惊到了藏在木墩后的一只老鼠,吱溜一声逃窜而去。 楚玥璃将斧头咣地一声怼到地上,拖拉着走向那只点了一盏残灯的小屋。 家徒四壁的屋里,穿着布丁衣裙、用刘海遮挡着半边脸的菜花,还在追问着王癞子:“当家的,你倒是说话啊,傻丫被你带哪儿去了?” 王癞子不耐烦地道:“滚滚滚!老子哪里知道那傻子死哪里去了!” 菜花急道:“王寡妇说她看见你扯着傻丫…… ” 王癞子将水碗往桌子上一拍,噌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照着菜花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菜花尖叫一声倒地,遮挡着脸的头发向后荡去,露出了另外半张脸,竟是布满了划痕,丑得吓人。至于她那完好无损的半边脸,虽肤色不好,但眉眼极佳。 她被打的唇角缓缓流淌出一行鲜血,牙齿也松动了两颗,却并没有因此生气、反抗,反倒是忙用手收拢了长刘海,挡住被划伤的脸。 躲在帘子后偷看的姐弟俩,见王癞子又要动手打娘,吓得立刻缩回头去,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也被收拾。 王癞子打菜花已经顺手,一巴掌下去犹不解恨,两步蹿到菜花面前,照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脚! 菜花疼得佝偻起身子,发出痛苦的**。 王癞子用脚踩着菜花的肚子,瞪着凶狠的眼睛,骂道:“你个贱货……就知道听那克死男人的瞎咧咧,看老子不打死你…… ”说着,就要动手。 门外,楚玥璃伸出冰凉的小手,推开了木门。 那常年缺油的门发出吱嘎嘎的声响,就像鬼门关放下厚重的木桥,连接上恶魔通向人间的那条路。 王癞子感觉一阵阴风袭来,忙转过身去,看向门口。 楚玥璃抬起被雨水浸泡的惨白小脸,顶着青肿一片的渗血额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静静的、冷冷的、毫无感情的。雨水从她的发丝上滴落而下,就像剧毒般一滴滴砸在地上,氤氲在低矮破旧的屋子里,令人窒息。 王癞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除了惊恐和颤抖,竟抓不起一分力气,也说不出一个字儿。他觉得喉咙发紧,好似被人狠狠掐住了。 菜花喊了声:“傻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因腹部一阵绞痛,人又跌回到地上。 楚玥璃拖着大斧头跨过门槛,面无表情地走向王癞子。 斧头在深褐色的地面上划下一条痕迹,露出了较为浅淡的黄土。那条线,笔直,毫不弯曲,就像一道斩杀魑魅魍魉的剑气。 王癞子想跑、想求饶、想给傻丫跪下,奈何太害怕了,身体早已不听他的指挥,只能像可怜的待宰羔羊,除了无意识的颤抖,再也动弹不得。 是了,傻丫被他害死了,傻丫来寻他索命了…… 楚玥璃在距离王癞子两步远的位置站定,缓缓扯起唇角,露出一记阴狠的笑意,而后拼尽全身力气,扬起锈迹斑斑的大斧头,狠狠劈向王癞子的双腿间! 砰! 血花四溅。 第二章:呵,这一家子 腥臭而黏稠的血,飞溅在王癞子的脸上。 他脑中的弦儿在斧头落下的那一个瞬间,断裂,整个人就像一块木头呆愣愣地瞪着眼睛,完全没有了意识。 菜花被吓得不轻,却没有尖叫。她紧紧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将那份惊恐活生生地憋在喉咙里。 楚玥璃本就是强弩之末,而今使完全身的力气,徘徊在心口窝的那股子怨气散了,人也随之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菜花忙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楚玥璃身边,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癞子。 王癞子瘫坐在凳子上,由木头变成了筛子,不停的抖动。随着他的抖动,屎尿顺着裤腿流淌而下,屋子瞬间充斥起恶臭的味道。 菜花的视线落在王癞子的双腿间,见那里还劈着斧头。只不过,斧头之下,不是王癞子那不中用的物件儿,而是一只半尺长的灰毛老鼠,皮毛翻滚,血肉横飞。 菜花说不上心中怎么想,既怨楚玥璃这斧头砍的不是地方,又觉得这样也好。若傻丫真伤了王癞子,癞子娘就能活活儿打死傻丫。不不不,不行,现在谁也不能动傻丫! 菜花眼瞧着王癞子抖干净了屎尿之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将瘦弱的楚玥璃抱到床上,拉开她破破烂烂的衣衫,看着那满身的鞭伤,眉头狠狠一皱,抿了抿唇,走向里间,挑开帘子,对二女儿道:“花妮儿,把你的衣裤给娘拿一套。” 花妮儿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菜花,问道:“干啥?” 菜花道:“傻丫淋湿了,得换身干净的,不然容易生病。” 花妮儿撅嘴道:“她整天脏兮兮的,把我的穿脏了怎么办?我才不要给她穿。” 菜花面有愠怒之色,呵斥道:“赶快拿衣物!她死了,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花妮儿从未被菜花如此凶过,更何况还是为了那个傻货,心中的委屈涌出,竟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菜花没心情哄花妮儿,快步走到箱子前,翻找出花妮儿的干净衣裤,转身就往外走。 花妮儿见菜花动真格的,立刻光脚跳下床,伸手去抢自己的衣物,口中还喊着:“还给我!还给我!仔细爹还打你!” 菜花的眸子一冷,扬起手,掴了花妮儿一个嘴巴! 花妮儿捂着脸,满眼的不敢置信。 菜花没有管花妮儿,抬手掀开帘子,脚步微顿,回头看向花妮儿,眸光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她缓了缓,收起复杂的情绪,低声道:“别闹了,赶快睡,以后娘给你买漂亮的衣裙。”转头看向隔着半截帘子,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儿子多财,“你今晚就在这睡。” 多财连忙点头,生怕菜花让他去大屋睡。他平时顶嫌弃傻丫这个傻货,更别提睡她的床了,不过每当他爹打他娘,他就会睡在傻丫的床上。至于傻丫睡哪里,完全没人会在意。那样一个傻子,家里能容她一口饭吃,就算不错了。 菜花走出里间,帘子落下,遮挡住花妮儿和多财的目光。 花妮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多财用被子捂住头,道:“别嚎了!仔细爹心烦,揍你!” 花妮儿立刻闭上嘴,气鼓鼓地钻进被子里,吸了吸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道:“你说娘是不是疯了,竟疼起那个疯子!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还养个傻吃傻睡的!呸!”盖上被子,嘀咕道,“她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大屋里,菜花轻手轻脚地为楚玥璃换上干净的衣裤,看那照顾人的样子,毫无农妇的粗手粗脚,反倒有几分大户人家的细致。 家里没有治疗伤口的药,菜花轻轻叹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心中只盼着,傻丫能平安无事。哪怕是个傻的,但只要活着,就好。若不是个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 哎…… 想到傻丫举起斧头的凶狠模样,菜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总觉得,从大雨中回来的傻丫,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她就是个傻的,只知道缩着脖子挨打,而今竟会用斧头劈人了。难道说,她那一身的伤,是王癞子所为? 思及此,菜花来到王癞子身前,冷眼看着他。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中没有了胆怯和惧意,反倒是悄然爬满了恨意。她的手抚上斧头把儿,哆哆嗦嗦地将其攥紧,看样子是想要杀了王癞子。 楚玥璃悄然睁开眼睛,静静注视着菜花的一举一动 她听着里间传来的动静,那是花妮儿的低声抱怨和多财的呼噜声;她看着王癞子的身子一抖,吓得菜花松开了斧头把儿,还接连后退了两步。王癞子没有醒,菜花却再也没有了杀他的勇气。至于她的恨,在王癞子积年累月的淫威之下,早就变得脆弱不堪。 这时,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走路声,很快到了窗前。 一只皱皱巴巴的手使劲儿拍了拍窗,骂道:“你个败家婆娘,这油灯点个没完,仔细晃瞎了你的眼!” 菜花就像受到惊吓的兔子,放射性的吹灭了一盏蚕豆般的油灯,让整个屋子陷入到黑暗中。 窗外的凶婆子又骂了一句:“贱皮子!”这才拖拉着鞋子走回自己屋里。 黑暗中,那屎尿和血腥味,更重了。 菜花忍着恶心,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了屎尿和老鼠,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王癞子换了裤子,拖到炕的左边,而后自己爬上炕,躺在了王癞子和楚玥璃的中间。 黑暗中,她盯着楚玥璃看了良久,这才闭上眼睡去。 楚玥璃闭着眼,笑了。 她虽要杀王癞子,却并未痛下杀手,就是因为这具身体不允许。她需要休息,需要干净的衣服,甚至需要人的照料。若自己真解决了王癞子,此时此刻绝对不利于她恢复健康。 为了让自己可以放心的养伤,给王癞子一个深刻的教训还是有必要的。所以,她用斧头劈向王癞子的双腿间,实则却只是劈死了那只老鼠。想来这一手,够让王癞子惧怕她一段时日的。待她修养好,他也就无需怕她了。是啊,死人,还会惧怕什么?呵…… 至于这一家人,她倒是觉得有些意思。上一世,有人说她太过薄凉,可她的血却是温热的呀。到了这里,遇见了这么一家子,她倒真是好奇了,这一家子的血,倒底是不是冰凉刺骨的? 唯一算得上善待傻丫的菜花,怎么让她觉得有几分怪异呢?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娘心疼孩子,反倒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准确的说,是那种极力想要推销出去的残次品。 这一家子啊…… 第三章:反常必有妖 楚玥璃睡了一个好觉。 梦里,再也不是一片灰色的雾霭,看不透、抓不到、说不出、道不明…… 是啊,身为特工,若将梦话说得清清楚楚,那坟头野草估计已经有一人来高了。而今,来到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竟让她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直到,一声咒骂将她吵醒。 癞子娘站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吼道:“杀千刀的懒婆娘,还不起来做饭!等老娘饿死呢?!” 然,此时,菜花早已蹲在灶坑前开始烧柴火了。癞子娘不是看不见炊烟,而是骂习惯了,一日不骂上几句,喉咙就不舒服咧。在癞子娘心里,菜花就是欠骂、欠打! 王癞子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起,盖在了头顶。没过三个数,被子下的身子抖动了一下,而后慢慢伸出手,探向那话儿。 还在! 真的还在! 王癞子一把掀开被子,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一种类似于想要报复般的咬牙切齿,使他的整张脸都显得扭曲别扭,却又凶神恶煞。他一个驴打滚跳下炕,随手抓起门闩,用力挥了两下,口中恶狠狠地骂道:“贱种…… 让你吓老子!老子今天让你连鬼都做不成!老子…… ” 菜花听见动静,就知道王癞子要对傻丫动手,忙扔下烧火棍子,一掀帘子就往屋子钻,张开双手就要去抱王癞子。 睡在里间的多财和花妮儿听见动静,也都纷纷爬起来,从帘子旁探头看向大屋,想要看场解恨的热闹。 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王癞子正挥舞着门闩逞威风,却在看见楚玥璃投来的目光后,吓得脸色发白、身子发抖,手中攥着的门闩也掉在了地上,十分精准地砸到了脚趾头,痛得他发出尖声惨叫:“啊!” 院子里,癞子娘正准备看出癞子揍人的热闹,却不想,竟听见自家儿子的惨叫声,忙一溜烟地冲进屋内,搀扶着王癞子,一叠声地问:“咋地了?咋地了?这脚是咋地了?”抬头看向菜花,一个大嘴巴掴过去,口中骂道,“你个没脸的丑婆娘,敢打你男人了?!我让你打!让你打!”说着话,继续往上扑打菜花。 菜花不敢打癞子娘,拼命闪躲,口中还解释道:“不是我。是他自己没拿稳门闩。” 癞子娘骂道:“你男人没拿稳,你不会帮他拿稳!你个杀千刀,就是个扫把星!祸害!” 王癞子也不劝,只是盯着楚玥璃继续抖呀抖的。花妮儿早就习惯了菜花被揍,这会儿也不敢为她出头。倒是多财,皱了皱眉,喊道:“奶,我饿了。” 癞子娘这才停下手,虎着脸对菜花道:“赶快做饭去。要是把我孙子饿坏了,仔细我让我儿打死你!我的孙子可是要当大官的!” 菜花捂着红肿的脸,看了楚玥璃一眼,眼神中颇为担心。 癞子娘也看向楚玥璃,这才看见她满身的伤,当即咋呼道:“这傻货怎弄得满身伤?可不是偷人东西被打了吧?我早就说过,这傻东西不能养,瞧瞧,这就惹事了。啧……咋还弄了一身血?仔细脏了被褥!快快,找稻草铺垫一下。她的血,可不干净。” 楚玥璃挑了挑眉,笑了。她的血不干净?哦,那她倒要看看,那泼妇的血干净到哪儿去。 王癞子见楚玥璃一笑,竟骇得向后退了一步。 菜花继续求癞子娘,道:“娘,你就让傻丫躺着别动了,那一身的伤,动一下要疼死的。傻丫虽傻,从不招惹别人,一定是别人看她傻,欺负她……” 癞子娘立刻拍上了大腿,嚎道:“哎呦,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养了个傻姑娘,还让人糟蹋了!哪个王八羔子干的阴损事儿呦,生儿子没**个狗东西!眼瞧着傻丫头十五了,许个人家也能给上两担粮。这回好,成了破烂货了…… ” 菜花忙安抚道:“娘、娘,别嚷嚷,我给傻丫换衣裤的时候,那儿没见到血,应该没事儿。”讨好地一笑,“娘给几个铜板,得给傻丫抓些药用用,好的快。” 癞子娘瞬间停止哀嚎,呸了一口,道:“我可没铜板!”一转身,快速退场。 楚玥璃虽征用了傻丫九月的身体,可心里,一时间还没找好位置,而今看着这一家子,总有几分旁观者的游离感。是的,她就像看了一场异常有料的小剧场。每位出场的小人物,个性绝对鲜明。 在别人卖力的唱念做打之下,她也不好不配合,那就…… 逗一下王癞子吧。 楚玥璃盯着王癞子,伸出不太干净的食指,在自己脖子上的勒痕处慢慢划过。 王癞子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上去。他忙转开视线,不敢再看楚玥璃。他真真切切的记得,自己把傻丫活活儿抽死了,又将她吊在了歪脖树上。她脖子上的勒痕还在,可…… 人却活着回来了!从未听过,吊死之人还能活的!太他娘的瘆人了! 王癞子的冷汗流下,感觉背脊发凉啊。 他怀疑,傻丫是鬼,专门来报复他的! 对,是鬼! 王癞子就像疯了般,趿拉着鞋子,撒腿就往外跑。抬腿迈门槛时,鞋子掉落,他都不敢弯腰去捡。他一口气追上癞子娘,撕扯了一会儿,从癞子娘的怀里掏出五枚铜板,这才小心翼翼地返回到自家门口,一把抓走鞋子,套在脚上,跑出院子。 癞子娘痛心疾首地骂道:“赌!赌!赌!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王癞子本想去寻“草婆子”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傻丫跟他回来了?可一听癞子娘喊出那个赌字,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双腿,直接奔赌坊而去。至于傻丫到底是人是鬼,他也不在家,关他毛事儿?!他若赌赢了,再娶个美娇娘,这个破家,他还不稀罕回来了呢! 菜花从来不敢问王癞子去哪儿,这会儿也一样。她见王癞子跑了,心中起了疑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看了看楚玥璃的脸。 楚玥璃收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尽量表现得有些痴傻、呆滞。 菜花抚摸着楚玥璃的脸,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一切都会好的,傻丫,一切都会好的…… ”微微皱眉,惊道,“好烫。”转而却又一笑,仿佛看见了希望。 楚玥璃将菜花的表情看在眼中,深深怀疑九月这疯傻是遗传呀。这又愁又喜的闹哪样啊?事出反常必有妖。呵…… 第四章:一枚鸡蛋可开杀戮 楚玥璃也知道自己受身体拖累病了,更知道风寒如果转换成肺炎,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简直等同于在勾引死神共舞。她这身子还没调理好,不适合跳舞。 她看得明白,这个家是癞子娘做主,菜花手中没有银钱,想要让癞子娘拿钱给自己买药,绝对是异想天开。她倒是认识几味简单的草药,却无法形容出来让菜花去挖。略一思忖,楚玥璃用沙哑的嗓子开口道:“饿……”还是先补充些体力吧。 菜花立刻哄道:“好,娘这就去做饭。”一转身,向厨房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楚玥璃,眼中的担心倒是货真价实的。 楚玥璃闭上眼,捡起一些过往的记忆碎片,总觉得菜花对以前的傻丫并没有这么关心才是。她可不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到了光靠空气就能传染的地步,但凡魑魅魍魉都会乖乖拜倒听令于她。再者,菜花竟然没追问一下,她这满身伤的由来,真是不符合当娘的心理啊。 花妮儿和多财见没自己事儿了,便又缩回头去,准备洗漱吃饭。 厨房里,菜花偷偷给楚玥璃打了一碗鸡蛋水,却被花妮儿发现,嚷嚷道:“娘!你就偏心那个傻货!还给她弄鸡蛋水喝!” 癞子娘闻风而动,蹿进屋里,一把夺过了鸡蛋水,递给多财:“你喝。你有一个狠心的娘,顾着傻子也不顾你。你将来是要做大官的,奶奶就靠你了。乖孙儿,喝!” 多财接过碗,几口就喝干净了。 菜花想说什么,却终究闭上了嘴。 等伺候着一家老小吃过饭后,菜花这才捧着一碗清粥和半个窝窝头,送到楚玥璃的面前。 楚玥璃忍痛爬起身,用颤抖的手端起饭碗,向里面看了看,只看见几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粮食在一碗清水中乖巧的躺着。用手捏了捏半个窝窝头,觉得这东西够硬,完全能当暗器干死人呐。得,若非太饿,她真想将这窝窝头留着,当个较为趁手的武器。 菜花柔声道:“傻丫,娘喂你吧。”说着,就要喂楚玥璃。 楚玥璃也不吭声,只是用手捏碎窝窝头,浸泡在清粥中,这才小口小口地吱溜起来。 每抬一下手臂,都会扯痛她的伤口,令鞭伤位置渗出鲜血。待她喝完整碗粥,放下粥碗,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嗓子更是痛得厉害。不过,尚能忍。 菜花将一切看在眼中,瞬间泪目,一伸手抱住楚玥璃,压抑地哭泣道:“你怎么就傻了?傻得都不知疼了?你这样,娘以后要怎么活啊?!” 楚玥璃的伤口被触碰,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深觉菜花没脑子,竟然这样拥抱全身是伤的病号,不过,这还真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得到的第一个拥抱呢。她虽觉得不怎么样,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想来十分渴望这种拥抱,竟激动地想要回应。 楚玥璃想保护好自己的伤口,于是控制住要抬起的双臂,憨憨地喊道:“疼……” 菜花忙放开楚玥璃,擦拭掉眼泪,道:“是娘不好,弄疼你了。” 楚玥璃慢慢躺回到褥子上,决定先依赖这个对她不错的娘。她眼巴巴地望着菜花,含糊地喊着:“饿…… 好饿……” 菜花用眼睛向帘子处偷偷地扫了两眼,而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塞进楚玥璃的手中,压低声音道,“傻丫乖,趁着没人快点儿吃,千万别告诉别人,知道吗?” 楚玥璃攥着鸡蛋,真想大笑三声。满足感,无外乎一枚鸡蛋也。当然,如果再来一碗热乎乎的姜水,就更好了。她也不知道这个家里有没有姜,但总要试试才好。楚玥璃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要喝姜水。” 菜花一脸茫然,问:“什么水?” 楚玥璃重复道:“姜。” 菜花深深地看了楚玥璃一眼,问:“姜是什么?” 楚玥璃明白了,菜花不知道什么是姜,却对她起了疑心。她干脆闭上眼,学着傻丫原来的样子,含糊地嚷嚷道:“糖…… 要糖…… ” 菜花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去厨房洗碗。 花妮儿掀开帘子,走向楚玥璃,压低声音道:“我就知道娘会给你开小灶!拿来!”一伸手,就要去抢楚玥璃的鸡蛋。 楚玥璃一把攥住花妮儿的手腕,借她的力,将其扯到炕上,而后将双指指尖停在花妮儿的眼睛前。 花妮儿大惊,就要喊人。 楚玥璃将手指向前一顶,用沙哑的声音威胁道:“敢喊,戳瞎你的眼!” 花妮儿哪里见过如此凶狠的楚玥璃,吓得脸色都变了。她结巴道:“你你…… 你这傻货,你你…… 你敢?!” 楚玥璃勾唇一笑,挑眉道:“试试?” 花妮儿觉得,眼前的楚玥璃太可怕了。不但说话利索了,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子狠劲儿,真是太吓人了。 楚玥璃的体力透支,不好继续挟持花妮儿,唯有吓唬道:“花妮儿,你听说过,有人会为了一枚鸡蛋杀人吗?” 花妮儿连忙摇头。 楚玥璃道:“你再坏我好事,别人就会听到有人为了一枚鸡蛋杀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有你,有我。”言罢,松开手,将鸡蛋往花妮儿的额头上一磕,发出一声鸡蛋皮儿碎裂的声音,威胁道,“把嘴巴闭紧了,否则…… 下次敲碎的,就是你的牙。” 楚玥璃慢条斯理扒着鸡蛋皮,花妮儿捂着额头,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楚玥璃;楚玥璃咬开鸡蛋清,花妮儿的眼泪落了下来;楚玥璃吞下鸡蛋黄,花妮儿捂着嘴,哭着跑开了;楚玥璃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含糊地说了声:“真香。” 吃饱喝足,楚玥璃再次陷入沉睡。唯有沉睡,才能养好身体;唯有养好身体,才能在这个家里称王称霸嘛。欺负恶人,会让她有种优越感的。很是期待呀。 天色暗了,王癞子没有回来。菜花摸了摸楚玥璃的头,烫得吓人。她心中一慌,抚摸着楚玥璃的额头,乱七八糟地说道:“你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了,娘的好日子也就来了,我们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娘听说,前村儿的傻丫发了一场热,好了后就不傻了。傻丫,你也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本不是傻子,是花妮儿推你撞了头。娘都知道,都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不对?只要你不傻了,咱娘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楚玥璃明明听见了菜花的话,但眼皮子却沉得厉害,想要睁开着实费劲。然,她心里却明白了,原来的那个九月并不是天生憨傻,而是因花妮儿之故。瞧瞧这一家子,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能坏得冒水,真她爹的混账! 菜花抚摸着楚玥璃的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偶尔推楚玥璃几下,发现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才吓白了脸,慌了神,生怕这人直接烧死了,这才一咬牙,放开楚玥璃,偷偷走出了这间贫寒的小屋,摸黑出了院子。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菜花抱着新抓的药回来了。 临进小院前,她又用手抿了抿略显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破旧的衣裙,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钻进厨房,熬出一大碗的苦药。 炉火映照在她的脖子上,依稀能看见两块红色的斑点。 第五章:一球止骂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 同理,人的求生欲也是最强悍的。 楚玥璃在半梦半醒间,被灌了一大碗浓稠的苦药,出了一身汗,待到天刚亮,又被灌入一大碗的苦药。喝的药里一定有令人昏睡的成分,且还是那种比较生猛的类型。她昏昏沉沉了两天两夜,中间还不忘爬起来吃口饭。第三天的中午,她终是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子依旧困乏无力,但却明显轻盈不少;热滚滚的额头,终是退了烧;伤口处涂了黑褐色的药膏,味道挺难闻,效果倒还不错;若不是一身鞭伤在陆续结痂,她已然可以下地溜达几圈了。 楚玥璃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对她而言,第一次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尽管好了许多,但楚玥璃仍旧躺在炕上没有动,甚至又开始闭目养神。她听着屋内外的动静,脑子里想着这一家老小,整理着思路和对策,以及自己未来的出路。 首先,她要赚钱,然后把伤养好,把自己养胖,把身手练回来;其次,她要赚钱,然后慢慢摘掉傻子的帽子,切记不能太过放飞自我,尤其是在不晓得周围环境的前提下;最后,赚钱,使劲儿赚钱。有钱,才令人心安呐。 至于这一家的极品,她一个巴掌就撕得过来。说实话,她不怕那种咋咋唬唬的狗东西,怕的是…… 怕的是有一天,自己放弃自己。想来,像她这么自私的人,应该不会傻到放弃自己。 阳光还在,她便用心对待自己,好好儿活着。 想到这一家子,楚玥璃露出玩味的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贫穷的农家,可如今细想,又觉得并非如此,且颇为得趣儿。王癞子为何要执着地抽她一百下?菜花那些碎碎念又是何意?再者,这药钱是从何处得来?她可不信那癞子娘会好心地给她使银钱。至于菜花……想不到,一个贫寒至极的小小农家,也会藏着这些沟沟道道儿。然,不管如何,是她帮自己渡了一劫。 楚玥璃正想着菜花,院里就传来癞子娘对菜花的咒骂声,声声入耳,掷地有声。 楚玥璃觉得,这打骂人也是一门学问,既要伤到对方,还不能气坏了自己。不得不说,癞子娘就是个中翘楚。 楚玥璃从炕上坐起身,慢吞吞的下了地,趿拉上菜花的破鞋子,披上外衣,进了厨房,从锅里端出一碗尚有余温的野菜粥,吸溜了一口。 院子里,癞子娘一边用苕帚把儿追打着菜花,一边破口大骂道:“你个丑婆娘,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问你男人去了哪儿,还敢说不知道!你是不是恨不得你家男人死外面,好名正言顺的偷汉子?!我告诉你,只要老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菜花抱头鼠窜,一叠声地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娘,别打了,他出去,我哪儿敢问…… 啊!别别…… 别打…… 上次问了,你还教训我,让我不要管男人…… 啊……” 癞子娘一苕帚抽到菜花背上,怒道:“你个贱货,还敢顶嘴!你这是天大的不孝!是要逼死老婆子啊!我打死你个贱货…… 啊!!!” 癞子娘一脚踩在一颗土球球上,因收势不住,一条腿直接向前出溜而去,伴随着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活生生来了个标准的一字马。 痛!活生生被撕裂的痛! 癞子娘的惨叫声,极具穿透力,震得房梁都抖下些积年的黑灰。 菜花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报应来得如此快。 多财出去玩,没在家。花妮儿从外面洗衣服回来,透过满院子的鸡飞狗跳,一眼看见楚玥璃斜倚在门框上,一边吱溜着野菜粥,一边看着院子里的热闹,表情…… 表情那叫一个怡然自得,就像一只晒日头的老猫。 二人视线一对,花妮儿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一个傻子罢了,有何可怕?她说要挖她的眼,可她敢吗?! 花妮儿强迫自己抬起头,瞪向楚玥璃。 楚玥璃莞尔一笑,喝干净碗中菜粥,在心里盘算着,得弄些荤菜打打牙祭,这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癞子娘见无人搀扶自己,扯开喉咙骂道:“杀千刀的!你这是打死老娘啊!来人啊,快来人啊,菜花杀人啦!”四下环顾时,看见了楚玥璃,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依门而站的人,不是傻丫。 周围邻居听见癞子娘的嚎叫,也只当没听见。摊上这么一个整日不消停的邻居,谁不脑袋疼?有那爱看热闹的,倒是想过来看看,却远远瞧见王癞子回来了,忙四散开来,唯恐他逮着自己借铜板。 王癞子这两日手气不错,赢了二两银子,喝了最便宜的私妓花酒,逍遥快活了俩天,直到兜里空了,这才想着回家来再拿些铜板,重新杀去赌坊,赢它个金山银山,好继续逍遥快活。 他觉得,自己按照“草婆子”所指点的做了那事之后,当真是时来运转,要发大财了! 想到大财,又想到傻丫,王癞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棍棒,心中发狠,暗道:若那傻货真是前来讨命的鬼,他就再杀她一次! 尚未到家,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自家老娘在那里哭爹骂娘。他没当回事儿,略一犹豫,还是大步进了院子,这才发现老娘劈腿坐在地上,样子十分怪异。 菜花看见王癞子回来了,立刻要去搀扶癞子娘,却被癞子娘狠狠地掐了一把,骂道:“还想害老娘!”转头冲着王癞子哭喊道,“儿啊,你再不回来,娘就被这毒妇打死了!” 王癞子一听这还了得?!他也不问青红皂白,当即抡圆了胳膊,就要去打菜花。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楚玥璃那张脸,听见了楚玥璃的声音,问:“回来了?” 王癞子这挥出去的胳膊,硬生生的改了道,非但没有打到菜花,还把胳膊闪了一下,痛得呲牙咧嘴。 第六章:一指挑硝烟 癞子娘见癞子打人都不利索,立刻拍着地指挥道:“打!使劲儿打……哎呦…… 快,快扶起老娘,痛死了…… ” 楚玥璃也不靠近,只是将头一歪,状似憨傻地继续问王癞子:“要不要把娘勒住脖子吊起来呀?那样双腿能荡来荡去,可好玩了。” 王癞子的脸色再次一变,又有了撒腿就跑的冲动。至于想了许久的“再杀一次”,在看见楚玥璃的瞬间,怂了。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他…… 他不信鬼怪敢出来作乱。对,不信!他颤抖着问:“你…… 你到底是人是鬼?” 楚玥璃嘻嘻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影子,问:“那是啥?” 王癞子这才狠狠地吐了一口气。有影子,是人。对,是人。听“草婆子”说,鬼是没有影子的。若恶鬼覆在人身上,那人走路是踮着脚尖的。 王癞子的视线下滑,落在楚玥璃的脚上,见她趿拉着菜花的鞋子,脚后跟稳稳地踩在地上,顿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来,傻丫并没有死。不过,他还是担心,傻丫会不会说出,是他将其骗到山上,抽了一百鞭?还想破了她的身子?不不,傻丫就是个傻货,她说的话没人会信。就算她说,自己也不会承认。不过…… 眼前的傻丫怎么有些不一样呢?平时她看见自己,会吓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难道经过这一顿折腾,她那脑子变聪明了? 王癞子知道楚玥璃不是鬼,也就不怕了,可心里的怪异却挥之不去。他不想和楚玥璃说话,因为每次看见她的眼睛,他心里都有种毛毛的感觉,怪瘆人的。 菜花见楚玥璃说话利索,竟喜极而泣,几步上前,攥着她的手,激动地问:“傻丫,你是不是不傻了?啊?告诉娘,你是不是不傻了?” 楚玥璃觉得,如果自己回答说不傻了,那才显得格外傻。所以,她回道:“嗯,不傻,一点儿也不傻。” 菜花一听这略显憨态的话,真是既想哭又想笑。她认为,傻丫虽没那么正常,但也不那么傻了。真好,实在是太好了。 菜花喜极而泣。 癞子娘眼珠子一转,喊王癞子:“儿子,快把娘拉起来。” 王癞子依言去拉癞子娘,癞子娘惨叫一声却没站起来。王癞子只好去抱癞子娘,但因为身体被掏空,竟又将其摔到地上去。 癞子娘又痛又气,嗷嗷了两声后,对癞子吼道:“让那贱婆娘过来!指着老娘给她养老呢?!” 不待王癞子发飙,菜花放开了楚玥璃,乖觉地跑回到癞子娘身边,和王癞子一起架起了癞子娘。 癞子娘扫了楚玥璃一眼,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傻丫不傻了,就可以嫁出去了。她喂了这么多年的傻子,终于能见到回头钱了。 花妮儿站在一旁,满心以为王癞子一定会狠狠地抽楚玥璃,不想,竟闷不吭声了!花妮儿的目光在地上一扫,找到了一颗被踩碎的土球球。这种土球球,是多财揉出来和别人扔着玩的。她抓起土球球,对王癞子道:“爹,你看,奶奶就是踩这上才摔的。” 王癞子架着他老娘,头也不回地道:“等多财回来,老子揍他!” 花妮儿忙上前两步,拦住王癞子,道:“多财可宝贝这土球球了,绝不会扔院子里的……” 王癞子不耐烦地骂道:“滚一边去!老子饿了,去煮碗鸡蛋水来。” 花妮儿站着没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王癞子眼睛一竖,花妮儿立刻点头,而后对癞子娘道:“奶,给个鸡蛋。” 癞子娘一撇嘴,不太高兴地道:“就知道吃吃吃……” 王癞子道:“给老子再蒸个糕糕。” 癞子娘立刻撒起泼,拔高声音喊道:“这日子是不过了?!” 王癞子一脸得意地道:“老子赢了二两银子!” 癞子娘立刻变得欣喜异常,一叠声地道:“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出息的。快把银子拿来,老娘还没见过银子咧…… 哎呦…… ”一高兴,忘记了伤,伸手就去掏癞子的里怀,却再次扯痛了伤处,差点儿没坐地上去。 王癞子哄骗道:“儿子这会儿赌运正起,可不能给你银子。你若想要,也行,你给我拿五百铜板,儿去帮你赢!” 癞子娘骂道:“我呸!你少糊弄老娘的棺材本!” 说着话,三人进了东屋。 花妮儿跟进去,取了三枚鸡蛋出来,然后冷着脸从楚玥璃的身边走过。 楚玥璃一伸手,从花妮儿怀里抓走一枚鸡蛋。 花妮儿大怒,扬手就要打楚玥璃。 楚玥璃的大拇指一挑,将攥在手心里的另一颗土球球弹向花妮儿的脑门,发出咣地一声。 花妮儿的额头被袭,痛得哎呦一声,忙用手捂住额头,怀中抱着的两枚鸡蛋则是掉落到地上,碎了一地。她吓得脸都白了,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 她抬头看向楚玥璃,就要喊人来打死她。 楚玥璃将手中的生鸡蛋往花妮儿的脑门上一磕,使其裂开一条缝,然后一仰头,手指用上巧劲儿,分开鸡蛋皮,将鸡蛋液倒入口中,吞入腹中,再随手扔掉鸡蛋壳,转身进了大屋,继续养着。 花妮儿吓得够呛,盯着帘子半晌,这才想起自己犯了滔天大错,不不,不是自己,是傻丫!她嚎叫一声,就要往外冲,却一头撞在了菜花的下巴上。 菜花拦下花妮儿,揉着下巴,呲牙咧嘴地问:“这是干什么去?” 花妮儿指着地上的鸡蛋液哭道:“傻丫打了鸡蛋,还…… 还吃生鸡蛋……” 菜花看了眼鸡蛋液,皱起眉毛,却不见往日的紧张和惊恐之色。 花妮儿的哭喊声引来了王癞子。他从东屋探出头,冷着脸吼道:“嚎啥?” 花妮儿害怕地重复道:“爹啊爹,是傻丫打翻了鸡蛋,不是我,是傻丫……” 王癞子尚未开口,就听菜花教训起花妮儿,骂道:“别什么事儿都赖傻丫。她虽傻,但也是你姐!” 王癞子一听这话,趿拉上鞋子就冲了过来,扬手给了花妮儿一个嘴巴子,骂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嚎!”一转身,走了,继续去讨要铜板。有傻丫的屋子,他是一刻也不想呆。 花妮儿被打,懵了。她捂着脸,瞪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瞪着菜花。打她的是王癞子,她却不敢瞪他,也不敢怨他。 菜花也不看花妮儿,伸手挑开帘子,就要进屋去看楚玥璃。 花妮儿尖声喊道:“娘!你以前最疼我的!现在为了一个傻子,还编排谎话让爹打我!” 菜花回头,扫了花妮儿一眼,略显冷淡地道:“别嚷嚷,回屋去。”那样子,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在里面。 说完这话,菜花就进了大屋。 花妮儿望着再次落下的帘子,蹲在地上,无声大哭。 这时,多财回来了。他兴冲冲地拉开门,问:“有吃的没?” 花妮儿抬起哭花的脸,瞪向多财,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多财正在翻锅,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失望地回过头,看向花妮儿,漫不经心地问:“哭啥?” 花妮儿恨恨地瞪了大屋一眼。 多财咦了一声,蹲下,捡起土球球,问:“你也揉土球球玩呢?” 花妮儿这才想起,刚才傻丫就是用土球球打的自己。她一把夺过土球球,就要去寻傻丫打架,可转而一想,又觉得菜花护着傻丫,她去讨不到便宜。她掂量着土球球,灵光一现,问:“多财,姐问你,你这土球球都放哪儿了?” 多财道:“一共就六颗,都放窗台上了。” 花妮儿转身到窗台上一数,果然,只剩下了四颗。由此可见,奶奶脚下的那颗土球球,就是傻丫扔的! 花妮儿就像找到了希望,瞬间堆积起战斗的勇气,一把扯住多财,就要将他往奶奶住的东屋里拉,口中还恶狠狠地道:“这回还不打死你!” 多财不明所以,一边挣一边问道:“干啥干啥,这是要干啥去?!” 花妮儿将多财扯出了厨房,低声道:“傻丫用土球球伤了奶,咱们去告状!” 多财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花妮儿,道:“就用这个土球球伤了奶?” 花妮儿点头,信誓旦旦。 多财一把挣开花妮儿的手,撒腿就往外跑,口中还喊道:“花妮儿也是傻子!顶顶傻的大傻子!” 花妮儿气得一跺脚,攥着土球球,进了东屋,去寻王癞子。 不消片刻,一个清脆有力的嘴巴子声传出。花妮儿捂着肿起的半边脸,低着头跑出东屋,躲到一棵大树后,蹲坐在地上,抱着腿痛哭出声。 她今年十四了,却因为家里穷,又有个傻子姐,一直没有人到家里来说媒。以往,家里人都厌恶傻丫,喜欢她,就算她将傻丫推倒,让她的头撞到石头上,从而变成傻子,也没有人责怪她。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爹竟然会因为傻丫打她!娘…… 娘还那么护着傻丫。不,她不要这样! 她恨傻丫! 恨她为什么没死在那个大雨夜里。 恨傻丫! 恨自己在推傻丫的时候,为什么不再狠一点儿! 若傻丫死了,娘还是最疼自己的娘,爹也还是那个爹。爹经常打娘,却不会这么打自己。 对,若傻丫死了就好了! 第七章:原来真是野种 王癞子觉得楚玥璃有些邪性,不敢进大屋住,从他老娘哪里偷了些铜板,又跑出去赌了。癞子娘躺在炕上不能动,就连骂人的气势都弱了三分。花妮儿恨极了楚玥璃,却因菜花的偏袒,不敢明着对付她;多财才八岁,正是贪玩的时候,整日不在家。 楚玥璃在菜花的照顾下,一边安心养伤,一边锻炼着身体的灵敏性、柔韧度、掌控力和爆发力。 她能一整天一动不动,只是转动手指,将一根筷子玩出花;也能悄然无声地钻进东屋,顺出几枚鸡蛋,给自己打打牙祭,增些营养;更能在癞子娘恶毒的咒骂中睡个香甜的觉…… 似乎是为了气死癞子娘,菜花在楚玥璃的示意下,宰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炖成一锅肉给楚玥璃吃。 癞子娘闻着诱人的鸡肉味,气得破口大骂,却没换来一块肉,恨得差点儿一口老痰憋死过去。 菜花此举,令楚玥璃刮目相看。 楚玥璃看得出,菜花现在是牟足劲儿要将她养肥养胖,恨不得将她按在炕上,来个填鸭式喂养。就说那锅鸡肉,多财得了半碗杂碎,花妮儿只得了三块骨头,剩下的,几乎都进了楚玥璃的肚儿。嗝……真舒服。 楚玥璃发现,菜花藏了一盒香脂,每天晚上都拿出来涂抹。她不但给自己涂抹,还偷偷给楚玥璃涂。那香脂的味道有些刺鼻,涂在脸上就像猪油,特别不舒服,但这东西在乡下而言,简直就是稀罕物。 楚玥璃在看见菜花衣领下的红痕后猜出,她在外头有情人了。且,自己的药费,也应该是从那人手中得到的。对此,楚玥璃倒是乐见其成。王癞子那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早晚是要到地下给九月磕头认错的,菜花提前寻一个人当靠山,也是好的。 日子又飘过了两天,楚玥璃发现菜花又变了。她开始坐立不安,甚至频频向门口张望,就像在等什么人。甚至,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焦躁。 然,这些都没能影响楚玥璃的好心情。 天气正热的中午,她让菜花晒了一大缸的热水,美美地洗了个澡。至此,她觉得自己才算是真正重生了。 她穿上花妮儿的衣裙,蹬上花妮儿的鞋子,看着花妮儿暗恨不已的小样,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颇为响亮。 花妮儿咬碎一口小黄牙,却不敢明着对付楚玥璃,只能暗地里撺掇多财,对他说:“弟,你吃到鸡腿没?” 多财摇了摇头。 花妮儿继续道:“奶和爹都疼你,你将来是要当大官的,娘把鸡腿都给傻丫吃了,她的心太偏了!”偷偷靠近多财,耳语道,“爹有一次喝多了,打骂娘,骂她勾汉子,骂傻丫是野种来着。” 多财皱眉看向花妮儿,问:“啥意思?” 花妮儿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道:“啥意思?!你自个儿想想!傻丫是娘偷人生的,不是咱家人!娘偏心野汉子的闺女,对咱俩不好。” 多财的脸瞬间黑沉下来,攥拳道:“我去告诉奶!” 花妮儿立刻拉住多财,道:“你可别跟奶说,是我说的。不然,爹知道了,得打死我。你就说,是你自己听到的。” 多财点了点头,跑进了东屋。 花妮儿得意地笑了。 不一会儿,多财从东屋跑出来,花妮儿立刻拉住多财,低声问:“怎么样?奶怎么说?” 多财回道:“奶什么也没说。” 花妮儿诧异地问:“啥也没说?” 多财点头。 这时,门口传来王银元媳妇的叫喊声,底气十足地喊道:“花妮儿,开门!我来看看你奶!” 癞子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大儿子名叫王金宝,但因头上长了癞子,就被叫成了王癞子。二儿子王银元,娶了个媳妇,被撺掇着分家别过,小日子倒也不错。姑娘名叫王翠玉,嫁到了隔壁村,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花妮儿举目望去,见是小婶子和老寡妇一起来敲门,顿觉晦气,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乖乖开门,将人让进门。 银元媳妇瘦得像竹竿,仿佛风吹就倒。一张脸没什么血色,甚至还透着一层灰青。倒是眼白处有些红丝,瞧着吓人。 王寡妇有些年纪,大约四十来岁,一张脸涂得白净,脖子却黑得锃亮。 银元媳妇一见到花妮儿,就笑眯起了红彤彤的眼睛,假笑着赞道:“瞧瞧,咱家花妮儿都这么漂亮了,也该寻个好人家了。” 花妮儿一听这话,羞红了脸,跺脚跑开了。一颗心,却是满满的期待。天知道,她多想离开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银元媳妇和老寡妇直接进了癞子娘的东屋,关上门,嘀咕了起来。 花妮儿脚步微顿,又跑了回来,贴在墙根下偷听。 大屋里,菜花探头看了眼东屋紧闭的房门,收回失望的目光,解下围裙,对楚玥璃道:“那俩祸害来了,估计又要起刺儿了,我去看看。” 楚玥璃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继续蹲在地上玩多财的土球球。 多财和菜花擦肩而过,进了厨房,来到楚玥璃前面,一脚踩在土球球上,使劲儿碾着。 楚玥璃抬头看向多财。 多财一脸凶相地威胁道:“以后娘再给你鸡腿,你不许吃,要留给我吃。不然,我打死你!” 楚玥璃一脸为难,特无辜地道:“我也不想吃鸡腿啊,一股子香味,吃多了都恶心。可是娘非要给我吃,我也没有办法呀。你说,是不是娘不喜欢我,非要逼我吃鸡腿?” 多财气红了脸,对准楚玥璃扬起了拳头,骂道:“你个野种!我打死你!” 楚玥璃一招拿下多财,照着最痛的位置踢了两脚,迫使他跪在地上。 多财痛得张开嘴,就要大叫。 楚玥璃将已经熄灭的烧火棍子塞进多财的口中,让他不能出声。 多财这回怕了。 楚玥璃捡起一小块木头疙瘩,命令多财顶在头上,而后抓起一把菜刀,向后退了两步,看样子是打算玩飞菜刀。 多财吓尿了。 楚玥璃抽掉多财口中的烧火棍,在手中甩了甩,笑吟吟地道:“怎么不骂我傻货了?你临时加戏,改成野种,让我有些不适应呐。” 多财将花妮儿和他说的话,哆哆嗦嗦地交代清楚。 这次,楚玥璃完全可以确定,菜花的异样和王癞子的种种举动了。只不过,她心中仍有疑惑。若说傻丫九月是菜花和另一个男人所生,菜花为什么敢站出来,护着傻丫,甚至苛待起花妮儿和多财?至于王癞子和癞子娘,为何从不把此事拿到台面上说,反倒像是在刻意隐瞒此事? 也许,这个答案马上就会揭晓了。 菜花天天望大门口的举动,已经说明,她在等人来。 楚玥璃也好奇起来,这具身体的亲爹,到底是谁?呵…… 楚玥璃放过了多财,在他流着鼻涕跑开时,又叫住他,道:“做恶人是需要能耐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就乖乖做个老实人吧。” 多财冒出一个鼻涕泡,哭着跑开了。 楚玥璃装模作样地感慨道:“做为一个只有八岁的男孩,他今日受到的惊吓着实有些多了。 ”蹲在地上,开始用菜刀削树枝,准备做一些简单的锋利武器。 第八章:极其自私的人 在楚玥璃教训多财的当口,菜花来到了东屋门口,瞪了花妮儿一眼,也贴在墙角听起了动静。 屋里,银元媳妇正在和癞子娘哭诉:“娘啊,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银元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动手打人是不对,可那刘拐子也不是个善茬。眼下,那刘拐子说要去衙门告状,让捕快抓留根,打死他!娘呀,留根若死了,我和你儿子也不活了!” 癞子娘撇嘴,满不在乎地道:“打就打了,还能咋地?” 银元媳妇道:“娘呦,留根把人家打残了!” 癞子娘一惊,差点儿从炕上跳起来,问:“打残了?!” 银元媳妇点了点头。 癞子娘倒吸了一口气,慢慢耷拉下眼皮道:“那刘拐子本就是个跛子,残了还能咋地?” 银元媳妇吸了吸鼻子,用手捂着脸,道:“中间那条腿儿,残了。” 癞子娘的眼皮一阵抽动,显然没想到这出。 银元媳妇眼珠子一转,这才继续道:“如今那老刘家说了,只要赔给拐子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癞子娘拔高了声音,尖声吼道:“十两?!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 银元媳妇又开始哭上了,楚楚可怜地道:“我们也是没法子,这才找娘想想办法,总不能让留根死在衙门里啊。” 癞子娘露出不忍的表情。 老寡妇微微一笑,劝道:“我倒是听那刘拐子说,他想找个媳妇照顾他。可他都那样了,谁肯嫁给他?” 癞子娘的眼皮一挑,看了老寡妇一眼。 银元媳妇推了推癞子娘,道:“娘,我看花妮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如……” 花妮儿听到这里,已经气得憋红了脸,当即推开门,怒声道:“我不嫁!死也不嫁李拐子!谁不知道李拐子都四十多了!第一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我不嫁!” 银元媳妇一把将花妮儿扯进屋里,低声道:“你个傻丫头,李拐子可会心疼人了,婶子给你说亲,能糊弄你不成?!” 花妮儿的眼泪瞬间流淌下来,扭着头喊道:“娘!娘你进来,你和她们说,我不嫁!” 菜花走近屋里,扫了眼不安好心的三个人,最终看向癞子娘,陪着笑脸道:“娘,花妮儿还小。” 癞子娘沉着脸,道:“老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不过就是嫁个人,别要死要活的。用一个赔钱货换下留根的一条命,你和花妮儿都是在给多财积德。” 花妮儿一听这话,瞬间嚎出了声。她普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炕边,扯着癞子娘的衣袖哭道:“奶奶,奶奶,花妮儿不嫁,花妮儿孝顺你……” 癞子娘面露不忍,却还是扯回袖子没吭声。 花妮儿涕泪横流,突然眼睛一亮,道:“傻丫比我大,让她先嫁!我我……我比傻丫聪明,等我嫁人了,一定…… 一定孝顺奶奶。” 菜花一听这话,眉毛就皱起来了。 银元媳妇直接撂下脸,道:“一个傻子,人家刘拐子能要她?” 花妮儿抓住一线希望,立刻道:“不傻不傻,现在一点儿也不傻!不信你问奶奶,对吧,奶?” 癞子娘这才想起,傻丫确实不像以前那么傻了。她素来看不上傻丫,当即一拍大腿,决定道:“行,就让傻丫嫁吧。” 菜花急道:“娘!” 癞子娘瞪了菜花一眼,顺手抓起了放在炕头上的苕帚,在炕沿上磕了磕。 银元媳妇担心地问:“真不傻了?” 癞子娘不耐烦地道:“不傻了。你把她带过去,给李拐子相看一下,行,就赶快把人接走。”微微一顿,挑了下眼皮,看着王寡妇,“若能给两个子儿,那是最好不过。傻丫的小模样,可比花妮儿好多了。” 王寡妇一叠声地应下,道:“此事包在我身上,这就带傻丫过去,相看相看。” 菜花当即翻脸,道:“不行!谁也不能带走傻丫!” 癞子娘怒道:“反了你了!”本想自己参战,却不想再伤到,干脆把苕帚给了银元媳妇,瞪眼道,“你们这就把那傻货带走,谁敢拦住,往死里打!” 银元媳妇为了自己儿子,立刻挥舞起了苕帚。 菜花为了潜力,不甘示弱,第一次和银元媳妇动起手来。 癞子娘见银元媳妇不敌,竟也呲牙咧嘴地下了地,加入到混战行列。 王寡妇没动手,缩在一边看热闹。 花妮儿怕楚玥璃听到消息跑了,从门侧钻出,跑到大屋,抓过楚玥璃的手腕,就往东屋拖,口中还道:“快快,奶又打娘了!” 楚玥璃任由花妮儿拉着她,一路来到东屋,令打成一团的几个人停了手。 银元媳妇见楚玥璃神色如常,眉眼也有了几分漂亮,心中一喜,道:“就傻丫吧,瞧这模样,李拐子定能相中。傻丫啊,婶子……” 楚玥璃直勾勾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也不待银元媳妇把话说完,便举起手中刀,吸了吸口水,憨憨地道:“要吃肉肉……”言罢,扑上去就砍! 银元媳妇吓坏了,尖叫一声四下逃窜,连滚带爬出了院子。 楚玥璃又去扑王寡妇,吓得她软倒在地,颤颤巍巍地爬了出去。 癞子娘缩在炕头,用苕帚挡着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玥璃这一装傻,成功吓唬住了几个人。 花妮儿红着眼喊道:“她装的!她装的!” 楚玥璃冲着花妮儿一笑,扬刀便砍。 花妮儿尖叫一声,抱头鼠窜。 楚玥璃见火候差不多了,将菜刀给了菜花,然后抓出癞子娘所剩不多的八枚鸡蛋,回了大屋。 菜花紧随其后,生怕走慢了被癞子娘扯住。 片刻后,东屋传出癞子娘绝望的嚎叫声:“我的蛋呢?!” 楚玥璃随口回道:“你的蛋还在赌坊里。”夹了口炒鸡蛋,送进口中,香得眯起了眼睛。她顺着菜花的目光向门口望去,“看啥咧?” 菜花将目光收回,掩饰道:“没…… 没看什么……”仔细打量楚玥璃两眼,小心翼翼地问,“傻丫,你……你刚才……砍人…… ” 楚玥璃道:“吓唬他们玩呢。” 菜花的嘴角一阵抽搐,转而却将心放下,道:“这就好这就好。”微微一顿,又打量了楚玥璃一眼,掂量着用词儿,开口道,“以后…… 以后还是别这样吓人了。对…… 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既然不傻了,就…… 就出去转转,也让村里人知道才好。” 楚玥璃露齿一笑:“好啊。” 菜花觉得眼前的傻丫明明笑得天真无害,可…… 可她就是有些怕她。 菜花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看楚玥璃。 楚玥璃吃完鸡蛋后,菜花伸手去捡碗。 楚玥璃十分突兀地说:“你很久没叫九月的名字了。” 菜花的手一抖,不安地望着楚玥璃,颤了颤唇,喊了声:“九月……” 楚玥璃莞尔一笑,下了地,决定出去走走,替傻丫九月透透气。 菜花并非真心关心傻丫,而是在傻丫有利用价值之后,才开始对她好的。由此可见,傻丫的爹,应该颇有财势。 第九章:卖你入窑子 楚玥璃出了家门,在周围随便走了走,竟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估计,她刚才抡菜刀砍人的壮举,已经成为了爆炸性消息。 楚玥璃走到傻丫九月喜欢的小河边坐下,发现河边有蚌,眼睛就是一亮。 她脱掉鞋子,系上裙子,挽起裤管,这就踩水摸蚌去。 这时,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楚玥璃。 楚玥璃并没有过度紧张,而是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女孩,大约十四五的模样,瘦瘦弱弱的样子,眉眼不出彩,却有种温柔的气质。她冲着楚玥璃轻轻一笑,道:“九月,这蚌不能吃,可硬了,咬不动。” 楚玥璃记得,这个女孩是傻丫九月唯一的朋友,名叫芳草。 楚玥璃虽不是九月,但还是替九月高兴,终于有一个人肯叫她的名字。 楚玥璃露出善意的微笑,道:“我有办法。只要把肉抠出来,用棍子砸烂,再煮一煮,就能吃。” 芳草露出一脸惊讶的样子,捂着嘴道:“呀,你说了这么多话!你你…… 你……” 楚玥璃将一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蚌扔给芳草,道:“前几天大病一场,现在时而傻,时而不傻。”眨了眨眼睛,“你还跟不跟我玩?” 芳草手忙脚乱地接住蚌,慌乱地点头道:“玩,还和你玩。” 楚玥璃哈哈大笑,芳草也跟着笑了起来。 芳草温柔地说:“你这么笑,真好看。人不傻了,瞧着就是不一样。” 楚玥璃手脚利索,很快就摸出了二十多个蚌,这才罢手,洗干净脚,拎着鞋子,踩着石头跳到芳草身边,坐在大石头上晒阳光。 芳草问:“九月,我听说,你拿菜刀砍了王寡妇和你小婶子是吗?” 楚玥璃提上鞋子,随口道:“是吧。忘了。” 芳草一抖,明显害怕了。 楚玥璃觉得自己的恶劣因子有些泛滥,不应该这么吓唬九月唯一的朋友,便改口道:“我没砍到。” 芳草又是一抖。 楚玥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和柔弱的人相处。她转开视线,寻到较为锋利的石头,撬开蚌,挖出蚌肉,用棍子敲打起来。 芳草默默拿起一根棍子,也帮着楚玥璃敲打起蚌肉。她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有心事。 楚玥璃本不想问,可瞧着她那样子,简直如丧考妣啊。楚玥璃闲聊道:“你有心事?” 芳草看向楚玥璃,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家里过不下去了,爹要将我嫁人。”说到嫁人,脸就红了。 楚玥璃打量了芳草一眼,继续敲打蚌肉,口中道:“现在嫁人,确实太早。” 芳草仿佛没听见楚玥璃的话,忧心忡忡地嘀咕道:“也不知道,会说个什么样的人…… ” 楚玥璃手脚利索地收拾干净蚌肉,分了一半给芳草,将剩下的用大叶包着,提溜回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原来,银元媳妇找来了自家相公和弟弟,正嚷嚷着要让菜花交出楚玥璃。 王癞子也回来了,正一脸丧气地蹲在角落里,满脸不悦地道:“要傻丫也行,给十两银子。” 银元怒道:“十两?!你当那傻货镶了金边边?”瞪向菜花,“你今天要是不交出傻丫,我们就把花妮儿带走!” 菜花硬气道:“不可能!谁也不许带走傻丫!否则我和他拼命!” 王癞子正在气头上,闻听此话,一个高蹿起,跳着掴了菜花一个大嘴巴子。 楚玥璃眉毛一皱,刚要加快脚步,就听见了其他人的脚步声,正向自己这边而来。她一闪身,躲在了树后。 三名壮汉快步而来,一脚踹开破旧的大门,直接登堂而入。其中一个刀疤脸扯开嗓子嚷嚷道:“王癞子,给老子滚过来!” 王癞子正在逞威风,闻听这个动静,立刻撒腿向后院跑去。那动作,竟快得出奇。 刀疤脸一挥手,他身后的两名壮汉当即追了上去。许是不熟悉地形,竟被王癞子逃脱了。 刀疤脸扫视整个院子的人,吊儿郎当道:“王癞子欠了我们坤爷的银子,谁还呐?” 一院子的人,没一个敢吭声的。花妮儿和多财,更是躲进了鸡窝里,动作整齐划一,不愧是姐弟俩。 刀疤脸一抬手指向银元夫妻等人,问:“你们是谁?” 银元立刻攥着他媳妇的手,紧张地道:“我…… 我们是来讨人的。明…… 明个儿再来……”不敢耽搁,撒腿就跑,唯恐被这些流氓盯上。 银元媳妇的弟弟们见此,立刻夹着尾巴跟着溜了。 刀疤脸吐了一口痰,将手指向拄着拐棍儿的癞子娘,问:“你是他老娘?” 癞子娘立刻摇头。 刀疤脸冷笑一声,向癞子娘走去。 癞子娘吓坏了,立刻指向菜花,喊道:“那是他媳妇!你找她,你们都找她……” 菜花恨死这个老虎婆了! 刀疤脸看向菜花,见她姿色美艳,立刻起了歪心思,当即淫笑道:“得,王癞子跑了,你就先陪爷舒坦舒坦吧,权当是爷这趟的跑腿钱…… ”说着话,就要去抓菜花的胸。 楚玥璃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觉得若有趁手的武器,宰了这三个人倒也不难,难的是,她手中只有一包蚌肉,难道要冲出去噎死他们不成?再者,这个事儿,冤有头债有主,最后还得落在王癞子身上,她没必要帮他擦屁股。 楚玥璃略一思忖,喊了声:“住手!” 刀疤脸一脸凶光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丫头片子提溜着一包绿油油的东西,从院门口处走进来。 一张小脸巴掌大小,肤色蜡黄,五官还没长开,就像一个十一二的半大孩子。只是那双眼睛,不但冷静沉着,且沉得骇人。 刀疤脸一怔,皱起眉头,呵问道:“哪来的娃子,找死?!” 楚玥璃将手中提溜着的蚌肉丢给菜花,道:“去做饭。” 菜花抱着蚌肉,没敢动。 刀疤脸一听这话,被气笑了,道:“你个贱……” 楚玥璃斜眼看向刀疤脸,道:“讨银子是吧?” 刀疤脸一哽,将骂人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配合着楚玥璃的询问,下意识点了点头。 楚玥璃问:“王癞子欠你们多少银子?” 刀疤脸伸出两根手指,回道:“二十两!” 癞子娘一听这话,两眼一翻, 竟厥了过去。 楚玥璃看都没看癞子娘,继续道:“三天后,你来取银子。” 刀疤脸见楚玥璃没有哭闹,却说出这么一句话,扑哧一下笑了,鄙夷道:“你逗爷玩呢?瞧你这破家,就算砸锅卖铁也不值二十两啊。你莫不是想拖延时间,好逃跑吧?”眸光一狠,“实话告诉你,坤爷的银子,死了都得还!” 癞子娘一口气提了上来,哼唧一声睁开眼睛。 楚玥璃痛快道:“行。三天后,我们拿不出银子,你宰了王癞子。” 癞子娘怒火攻心,两腿一蹬,又厥了过去。 刀疤脸打量着楚玥璃,抹了一下额头,呲牙道:“娘地,够狠呐!王癞子是你什么人?” 楚玥璃觉得说王癞子是她爹,简直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于是,她扫了眼菜花,道:“这是我娘。” 菜花的眼圈一红,差点儿落泪。这是傻丫脑子好后,第一次正了八经儿承认她是她娘,却并非第一次挡在她面前,保护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觉得自己往日里太薄待傻丫了。只不过,那时候,她…… 算了,不想了。 刀疤脸抱着胳膊,抖了抖腿,道:“行,三天后我们再来。不过,为了防止你们跑了,你娘得跟爷回去。”说着,就伸手去抓菜花。 楚玥璃先刀疤脸一步,掀起菜花遮挡脸的厚刘海儿,看向刀疤脸,道:“我娘是个狠人,曾经有人想要对她用强,她自毁了脸。今天你若用强,我们娘俩就死在这儿,干净利索。你摊上人命,还拿不到银子,想必坤爷会好生招待你。” 刀疤脸那张已然扭曲的脸恢复如常,冲着楚玥璃阴沉沉地一笑,竖起大拇指,道:“行,你厉害。小丫头,三日后爷再来,没有银子,你就等着被进窑子吧!爷,第一个关照你!”言罢,伸手去掐楚玥璃的脸,既是示威,也是占便宜。 楚玥璃很想废了他的手,却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刀疤脸的脏手。 刀疤脸还想再摸,菜花却将楚玥璃拉到身后,怒道:“别欺人太甚!九月她爹…… 她爹急疯了,可是会砍人的!” 楚玥璃觉得,菜花口中的爹,绝对不是王癞子,却不知为何,突然改了口,绝口不提此事。 刀疤脸见菜花那半张脸丑得要命,失了兴趣,收回手,解开腰带,从裤裆里掏出那话儿,对着鸡窝撒了一泡尿,吓得花妮儿和多财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刀疤脸收起那话儿,系上腰带,探头往鸡窝里一看,咧开大嘴笑道:“这小丫头也不错。” 花妮儿吓坏了。 刀疤脸抬腿向外走,还不忘威胁道:“三天后爷再来!” 楚玥璃探头往鸡窝里一看,见花妮儿和多财满头满脸的黄尿,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俩真会找地方躲。” 花妮儿和多财对看一眼,哇地哭出了声。 楚玥璃看向刀疤脸渐渐模糊的背影,眼中有了冷意。 第十章:偷鸟情之后 王癞子躲到天黑,这才摸回院子,看见楚玥璃在空地处一下接着一下地往上跳,那样子就跟傻子无异。他不想招惹楚玥璃,直接进了大屋,骂骂咧咧地嚷嚷道:“赶快给老子弄点儿吃的,饿到老子,打死你!” 菜花唇角含笑,端上饭菜,那样子竟透着几分温柔和艳色。 王癞子瞥了菜花一眼,心中一荡,伸手在她胸上捏了一下,直接将人揽入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道:“今个儿怎给老子好脸色了?” 菜花轻轻地推了王癞子一把,柔声道:“你是我男人,不给你好脸色,给谁?” 王癞子无比受用,哈哈大笑起来,拧着菜花的腰肢道:“你前段时间病了一场,醒来后瞧着就不大对劲儿。这会儿和老子发贱,是不是有啥事要求老子?” 菜花矢口否认道:“能有啥事儿求你?你是我男人,我有事儿自当对你说。今天赌馆那些人来讨债,可吓坏我了。” 王癞子呸了一口,道:“等老子拿到赌本,马上就能赚他个金山银山!” 菜花忍着恶心,配合着点了点头,继续哄道:“我自是信你。不过,他们三日后要来要钱,给不出钱,就要拉走一个女儿。” 王癞子皱眉,偷偷向外瞥了一眼,其实也没看见啥,就是图个心安。他低声对菜花道:“让他们把傻丫带走。” 菜花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她的笑脸一僵,有些绷不住了。 王癞子敏感地察觉到菜花的异样,眸子一愣,凶狠地问:“不愿意?” 菜花忙摇头,见王癞子神色稍缓,这才继续道:“我是寻思,傻丫这几日养得不错,眉眼越发精致好看,若以后寻个好人家嫁了,咱俩的好日子也就来了。”微微一顿,似有不忍,却还是继续道,“花妮儿…… 花妮儿也是好的,模样却不如傻丫。” 王癞子也陷入沉思,觉得菜花说得在理。 帘子外,花妮儿静静听着,一张脸都因恨意变得扭曲了。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菜花会如此待她!好恨! 她害怕王癞子会点头答应,立刻喊了一声爹,将洗脚水端进了屋子。 王癞子瞧着花妮儿,自己的种,终是于心不忍,对菜花道:“那事儿就那么定了。” 花妮儿将心放下,眼圈一红,差点儿没忍住哭出声。菜花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精气神。屋外,楚玥璃莞尔一笑,毫不在意。 夜深了,王癞子去了东屋,不愿意和楚玥璃相对。 菜花偷偷爬起,擦了点儿香脂,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摸黑远去。 睡在里间的花妮儿一直睁着眼,听见动静,也爬起来,跟了出去。 楚玥璃挑了下眉毛,莞尔一笑,坐起身,穿上外衣,跟了出去。 菜花一路来到人烟稀少的后山脚下。一个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一见到菜花,直接就扑了上去,急吼吼地要了她的身子。 花妮儿羞得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仔细。楚玥璃看得意犹未尽,在心里啧了一声,顺带送出三个字——快枪手。 一声压抑的哼唧声后,男人从菜花的身上翻身下来。 借着皎皎月光,花妮儿认出,那人竟是里正的儿子王俊川。她捂住想要尖叫的嘴,匆匆离开,向家的方向跑去。 菜花听见动静,立刻警觉地坐起身。 王俊川跟着坐起身,问:“怎么了?” 菜花压低声音回道:“好像有人。” 王俊川侧耳听了听,没听到动静,咂巴了一下嘴儿,邪气一笑,道:“风吧,别大惊小怪的。”一伸手抱住菜花,腻歪道,“你男人不中用,老子这根让你爽了吧?”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暗道:这不是逼着菜花说假话呢吗? 菜花虽和王俊川鬼混,却还有几分矜持,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哄得王俊川开心一笑,一边去扒她衣服,一边下嘴啃她的肉。 菜花疼了,对王俊川道:“轻点儿轻点儿,别留下印子。” 王俊川毫不听劝,只想让自己舒坦。 菜花努力配合,柔声道:“俊川,你能给我二十两银子吗?” 王俊川一听这话,手和嘴都停了下来,扬声问:“二十两?” 菜花露出谄媚地笑,道:“对,二十两。” 王俊川站起身,一边提裤子一边问:“干啥?” 菜花仰头看向王俊川,回道:“癞子欠了赌…… 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俊川一个大嘴巴子掴倒在地。 王俊川骂道:“你当自己是黄花大姑娘呢?呸!臭**!老子睡你,是你的福分!还敢要钱?!上次要钱说给傻丫看病,这次要钱给王癞子还账,你当老子是傻子不成?!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个破烂货!老子睡了,舒坦了,也就扔了!”又唾了一口,扭身离开,口中还不忘骂道,“也不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菜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脸,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满眼恶毒地瞪着王俊川,直到看不见,她才一扭头,抱着胸走了。 楚玥璃从暗处走出,跟在王俊川的身后,一直来到他家,看见他逗弄了一下大胖小子,还和起夜的媳妇说了两句话,这才躺下,顺手捏了捏枕头,闭上眼睛。 楚玥璃站在窗口,望着屋里的一举一动。她的裙子轻轻飘起,整个人就像一缕看不清表情的黑烟,慢慢消散了人形,随风荡开…… 楚玥璃对菜花并没有感情,却决定要为她做一些事,用以偿还她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尽管,菜花的所作所为,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她自己能过上好生活。想要过上好生活,没有错。她只是错在,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成为了被玩弄的棋子。连恶,都只能放在心里,不敢为之。 楚玥璃潜入王俊川的房间,如同一只优雅的猫,在夜晚巡视自己的王国,不曾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她从王俊川的枕头里拿走了六两银子,顺手又打包了他的一条内裤和一根缝有他名字的腰带,而后走到厨房,发现锅里竟然有一碗蒸肉和俩雪白的馒头。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挽起袖子,生了火,热了肉和馒头,吃饱后,将火折子收入袖口,然后故意弄出些声响,这才如同灵巧的猫儿爬上树,一边喝着刚顺出来的酒水,一边静静观察着里正等人的举动。 里正的家人都起来了,将捉贼这件事进行得如火如荼。王俊川发现自己积攒的六两银子没了,急得直跳脚,倒也没注意还丢了一条内裤、一根腰带和一只火折子。 里正知道家里遭了贼儿,担心自己的银子被盗,于是挖开藏在老树下的瓦罐,见银钱还在,这才将心放回到肚子里去。 楚玥璃得到自己要的信息后,翻身下树,回家,动作干净利索。 进入了院子,刚回了大屋,立刻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楚玥璃停下脚步,点燃了油灯,看见菜花蜷缩在地上,衣裙被撕开,满脸是血,满身瘀痕,奄奄一息。 而整个王家, 就如同死了一般,寂静无声。 第十一章:寡妇的床 楚玥璃愤怒了。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菜花的伤势,发现她虽被虐打得严重,但基本上都是外伤,幸而没伤到内脏。 她用单薄的臂膀抱起菜花,将其放到炕边,然后掀开帘子,穿过厨房,走进花妮儿和多财的房间,一伸手,直接将假睡的花妮儿从床上扯到地上,而后一脚踩在她的脖子上,不让她发出声音。在花妮儿的惊恐中,楚玥璃问:“你告状了?” 花妮儿装不懂,使劲儿摇头。 楚玥璃冷冷地一笑,收回脚,道:“去烧水,给娘把身子擦干净。” 花妮儿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道:“凭什么我……啊!” 楚玥璃扬起手,一个大耳刮子掴过去,再次将花妮儿掴倒在地。 这一声,惊醒了多财。然,他早就不敢招惹楚玥璃了,这会儿也只能躲在被窝里装死。 花妮儿捂着脸,感觉脑中阵阵轰鸣,好半晌才反应过劲儿,一个高跳起,就要去抓挠楚玥璃,口中还喊道:“是她不要脸!是她偷人!爹打死她都是轻的!你敢打我,我打死你……啊!” 楚玥璃照着花妮儿的小腹就是一拳,成功令她闭嘴。 楚玥璃一脚将花妮儿踹得跪在地上,而后抓起花妮儿的头发,迫使她看向自己,道:“雨夜之前,菜花宠你如若珍宝。单是这份生养之恩,你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王癞子揍死!” 花妮儿的眼中爬满惊恐,却还是哆哆嗦嗦地嘴硬道:“雨夜之后,她偏心你!根本就不疼我!她要让赌坊的人把我带走,卖到窑子里去!都是因为你!我恨你们!恨你们!你就敢欺负我,你有种,去找爹啊!又不是我打的娘,是爹!” 楚玥璃勾唇一笑,放开手,道:“你恨得很有道理。” 花妮儿微愣。 楚玥璃道:“现在,你去烧水照顾娘,我去找王癞子聊聊。” 花妮儿没想到玥璃这么好说话,疑惑地问:“你……不打我了?” 楚玥璃道:“是你恨我,你理当报复我,我为何要打你?你又做不出让我恨的事儿。哦,对了……”用手指了指头,“除了你推我撞到石头上,害我傻了好几年之外,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花妮儿的脸一白,问:“你……你想起来了?” 楚玥璃眯眼笑道:“小事儿。有种,你再来一次。” 花妮儿连忙摇头。 楚玥璃靠近花妮儿,小声道:“王癞子认为我是野种,所以总拿我当出气筒。他将我绑去后山,抽了一百鞭,还……解了我的腰带。而今,你又站出来说娘和里正儿子有染。你说……王癞子会不会认为,你也是野种?” 花妮儿瞬间目露惊恐之色。 楚玥璃直起腰,似笑非笑地道:“花妮儿,王癞子会如何对你,我很期待呢。” 花妮儿摇头,使劲儿摇头,完全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楚玥璃才不管她怎么想,她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楚玥璃转身向外走,准备和王癞子谈谈。这个家若是靠拳头解决问题,她不介意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花妮儿一把扯住楚玥璃的裙?,激动地道:“我才不是野种!” 楚玥璃道:“我去问问王癞子,你到底是不是。”言罢,直接甩开花妮儿向外走去。 花妮儿懊悔地道:“我我……我没告诉爹是里正儿子,我我……我没说那人是谁……” 楚玥璃丢下一个冷冷的眼神,转身离去。 多财从被子里探出头,问花妮儿:“花妮儿,娘真和里正儿子好上了?你……你是不是里正儿子的种?” 花妮儿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一跃而起,去寻菜花,她一定要问清楚,自己是不是爹的女儿。 东屋只有癞子娘的呼噜声震天响,王癞子却不知所终。 楚玥璃回到大屋,发现菜花已经醒了,而花妮儿则是扭着裙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花妮儿看见楚玥璃,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溜烟跑回了里间。 楚玥璃对菜花说:“你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却也得修养几天。” 菜花虚弱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楚玥璃问:“王癞子不在家,会在哪儿?” 菜花想了想,不太自然地回道:“这会儿赌坊关了,许是在王寡妇那儿。” 楚玥璃一转身,向外走去。 菜花忙叫住她,道:“傻……不,九月,天黑了,你要去哪儿?” 楚玥璃回头,道:“随便走走,一会儿便回。” 菜花道:“别……别出去,太黑了。我们休息吧。我……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微微一顿,这才继续道,“癞子怀疑我外面有人,打了我。等他消气了,也就好了。” 楚玥璃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回过头,扫了眼菜花领口的红痕,似笑非笑地道:“哦,是嘛。” 菜花垂下头,道:“睡吧,夜深了。” 楚玥璃假意躺下休息,在菜花睡过去后,爬起身,拿起自己削的刺儿,去寻王癞子。那些刺儿,也就半尺长,看起来就像一根根大号的针,头部锋利得很。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夫妻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但菜花在楚玥璃病重时的照顾,却是一记筹码,能压斜天平。再者,王癞子就是个畜生,死不足惜! 楚玥璃凭借九月残缺的记忆,来到了王寡妇家。 屋里,王癞子刚和王寡妇折腾完,正气喘吁吁地说着话。 王寡妇拿捏着调调儿道:“就你家那丑婆娘,也不是第一次和野男人睡了,你何必生那么大的气,一条绳子,勒死算了。” 王癞子道:“勒死她,多财怎么办?” 王寡妇噗嗤一笑。 王癞子问:“你笑啥?” 王寡妇媚眼一飞,道:“村里人都说,你家那几个娃,就没一个像你的。” 王癞子恼羞成怒,一个巴掌掴在王寡妇的脸上,骂道:“贱货!” 王寡妇哪里会忍他,当即伸出手,和他挠在一处。 半晌,二人分开,王癞子一脸血痕,王寡妇鼻青脸肿。 王癞子穿上鞋子,气呼呼地走了。 王寡妇哼了一声,小声骂道:“不中用的狗东西!” 楚玥璃在寡妇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窗,留下王俊川的底裤和腰带,以及一两碎银子,这才离去。 王寡妇问了声“谁呀”无人答,推开窗往外一看,一眼瞧见银子,简直是欣喜若狂。她怕有人来抢,直接从窗口跃出,一把抓起银子就往嘴里塞。一咬之下,笑出了满脸菊花开。她捡起底裤和腰带,跑回屋,借着油灯打量一番,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扭出一记欣喜若狂的表情,对自己的自信心那是蹭蹭往上窜,按都按不住啊。若非想要矜持一点儿,她现在就想大开门户,掀开裙子等汉子来。 哎呦喂,一两银子啊,就是死在床上都愿意! 第十二章:神秘人和小脚鬼 王癞子觉得自己特别背。 先是赌钱输了,紧接着发现自家媳妇偷人,出门寻王寡妇乐呵一下,又被挠个满脸花。啊呸! 王癞子狠狠吐了一口浓痰,扯痛了脸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恶狠狠地骂了声:“贱人!” 楚玥璃悄然无声地尾随在王癞子的身后,在走到小树林时,突然出手,将一根刺儿插进王癞子的后背!王癞子惨叫一声,回头去寻人,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他吓坏了,撒腿就跑。楚玥璃从树后出现,将第二根刺儿插入他的小腿。王癞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抬头寻人,却什么都看不见。王癞子一边求饶一边努力站起身,拖着受伤的小腿,继续向前跑。楚玥璃再次出现在王癞子的身边,点了一下他的左肩膀,却将刺儿插进他的右胳膊,而后快速闪身到树后。她逗弄着王癞子,就像猫戏耍命不久矣的老鼠,颇为得趣儿。 她觉得自己还是过于惫懒,否则直接削出一百根刺儿,今晚才算玩得尽兴。 王癞子的惨叫声越发凄惨,求饶的声音也越发可怜。鲜血涌出他的身体,湿透了衣裤。浓烈的血腥味在夜色中蔓延开来,令嗅觉敏感的动物们躁动起来。 当楚玥璃将第六只刺儿送入王癞子的屁股时,王癞子差点儿崩溃了。他匍匐在地,语无伦次地苦苦哀求道:“神仙、爷爷、祖宗、佛祖保佑,求你放过我吧……” 无人应。 楚玥璃掂量着第七根刺儿,从树后走出,十分淡然从容地来到王癞子的面前,准备了结了这个祸害。就在这时,她听见异响,感觉有人正向着这里奔跑而来。她略一思忖,重新闪躲到树后。王癞子只来得及看见一双小脚,再去细瞧,哪里还有人? 两名蒙面黑衣人由远及近,眨眼间出现在王癞子的面前。右边的黑衣人拔出长剑,指着王癞子的鼻子,喝问道:“鬼喊什么?” 王癞子那饱受摧残的神经在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后,瞬间崩断,他尖声喊道:“鬼啊!”两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 右边的黑衣人看向左边的黑衣人,问:“要不要杀了?” 左边的黑衣人没答话,而是蹲下,检查了一下王癞子的伤口,道:“这附近有人以木刺伤人。” 右边的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攥紧手中的长剑,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难道说,受伤的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微微一顿,“我们来晚了。” 左边的黑衣人抓起王癞子的脸看了看,皱眉道:“不。以那人的手段,若不能将人带走,定会直接诛杀,不会如此折磨。”站起身,“出手之人,力道不足,却够狠辣,且……尚未走远。” 右边的黑衣人道:“想不到一个小村子里也藏龙卧虎。” 左边的黑衣人道:“既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此事就与我们无关。走吧,先寻人。”说着话,突然亮出长剑,刺向楚玥璃所在的树后。 树后没有人,长剑落空。 两名黑衣人互看一眼,这才一同离去。 楚玥璃坐在树杈上,垂眸看着二人离去。那二人因她之故,觉得这个小村子里卧虎藏龙,而她也因那二人之故,也觉得这个小村子里甚是不凡。她不知道那二人要寻谁,却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还有另一伙儿人,打着和他俩一样的心思在这个小村子里寻人。寻到那个人,非杀即掠。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好奇,这两伙儿人到底在寻谁? 当然,如此当口,她还是暂时低调吧。若王癞子突然死了,定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对她不利。 楚玥璃轻轻一跃,从树上落下,直接站在了王癞子的后背上。 王癞子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楚玥璃脚尖一转,转身离开。 王癞子悠悠转醒,忍着满身针扎般的痛,凭借一口气爬回到家。 花妮儿听到拍门声,打开房门,看见满身是血的王癞子,吓得失声尖叫。 楚玥璃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菜花、多财和癞子娘都被花妮儿的声音喊醒,纷纷爬出被窝去一探究竟。 菜花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当她看见血淋淋的王癞子时,高兴得差点儿笑出声。 不多时,低矮破旧的房屋里响起癞子娘哭天喊地的咒骂声,花妮儿烧水的声音,多财紧张兮兮的声音…… 菜花探头看了楚玥璃一眼,见她蒙头大睡,心中那既紧张害怕又莫名兴奋的情绪,这才稍微平复了几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王癞子变成这样应该和傻丫九月有关。见她还在睡觉,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也安心不少。毕竟,若真是傻丫所为,也实在太令人害怕了。 癞子娘抓了十个铜板,让多财去寻了大夫,然后吆喝菜花和自己一起,将癞子抬上炕。她将花妮儿指挥得团团转,却没敢喊楚玥璃。楚玥璃挥舞菜刀砍人的样子,一直令她心有余悸。 大夫匆忙赶来,从王癞子的身上挖出六根木刺,和癞子娘要六十个铜板。 癞子娘只给十个,还撒泼道:“不就是挖个棍棍吗,你塞回去,老娘自己就能挖出来!” 大夫知道癞子娘就是个破烂户,也不和她争辩,药都没留,就气呼呼地走了。癞子娘声称自己会止血,将草木灰拍在王癞子的伤口上,然后就开始念起了阿弥陀佛。 菜花捧着那些木刺,手颤抖得不成模样。她记得,傻丫曾经蹲在地上削过木刺,那长短大小和刺伤癞子的一模一样。她看向楚玥璃,见她缩在墙头睡得正香,那瘦弱单薄的身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用木刺伤人的主儿。 王癞子命大,隔天下午就醒了,眼神却有些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实则,楚玥璃那些木刺并没有刺在王癞子的要害处,只是看起来血淋淋的吓人罢了。 癞子娘咬牙切齿地问:“儿啊,你告诉娘,哪个该砍头的伤了你?” 菜花下意识看向楚玥璃。 王癞子突然打了个冷颤,颤抖着嘴唇回道:“鬼……” 癞子娘追问道:“什么鬼?” 王癞子颤声回道:“小脚……黑鬼……俩……” 在场的,除了楚玥璃,谁都无法理解王癞子到底看到了什么,更不可能知道真相。而玥璃认为,她距离真相也只差了那么一步而已。今天,她必须弄明白,王癞子和菜花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十三章:唯有血能清真相 癞子娘一阵唏嘘过后,立刻开拜:“神佛保佑、仙女保佑、太上老君保佑……” “噗嗤……”楚玥璃想起王癞子那一顿乱七八糟的求救饶命,忍不住笑场了。 癞子娘一眼瞪去就要发飙。 楚玥璃的视线从菜花的身上划过,落在了王赖子的身上,装模作样地道:“好惨哦……差点儿就死了呢……昨晚你打了娘,是不是遭报应了?” 一句话,不但将癞子娘的怒火转移到菜花身上,还成功地火上加油。 癞子娘当即爆发,扬起拳头捶向菜花,开骂道:“都是你这个贱人招晦气!看老娘不打死你!” 菜花立刻后退,躲开癞子娘的拳头。 癞子娘气难平,却因腿脚没好利索,不方便追过去打。她看向王癞子,口不择言地道:“你若听娘的话,当初就不该救她,更不该把这扫把星留下!咱把她转手卖了,还能得点儿碎银子。你非贪她长得好!这女人,吹了灯还不都一样?!她就是个下贱货!肚里怀着别人的种,你非要上赶子给傻子当爹!招一身晦气!你听娘的,现在就把她当货卖了……” 王癞子回过神,喊了声:“娘!” 癞子娘自知失言,闭上嘴,横了菜花一眼。 菜花的睫毛颤抖一下,看向王癞子,绷着声音问:“你不是说,我是你买来的婆娘吗?” 王癞子的眼神有些闪躲,不太自然地道:“你管老子是买是卖!” 癞子娘抡起拐杖,恨恨地敲向菜花,骂道:“你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你是我儿从河里捞上来的扫把星!若没有我儿,你早就死了!让你给我儿当媳妇,还委屈了你不成?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张脸,都被人划烂了!定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被人刮花了脸!骚狐狸!我让你不老实!我让你偷汉子!我让你……啊……” 菜花用力一推,将癞子娘推倒在地。 癞子娘就像一只彪悍的猴子,一跃而起,嘴里喊着:“你敢打老娘?!”一手抓起放在炕沿上的剪刀,照着菜花的胸口就扎去!却不想,那剪刀竟在自己的手上消失了。 谁也没看清楚玥璃是怎么出手的,待回过神,却发现那把剪刀已经在她的手上了。 楚玥璃将剪刀张开,然后咔嚓一声,成功减下癞子娘的一撮头发。 癞子娘吓得不轻,在愣怔过后,尖声喊着:“杀人啦!杀人啦!”一溜烟跑了,甚至连拐棍儿都忘了拄。 花妮儿和多财在厨房里,眼瞧着癞子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得无影无踪,是既不敢追出去,也不敢进大屋看看发生了啥事。 大屋里,楚玥璃垂眸看向王癞子,歪了歪头,憨憨地问道:“你娘跑了,你怎么不追呀?” 王癞子的嘴角抽了抽,没搭话。 楚玥璃咔嚓了一下剪子,问:“你骗了傻丫的娘呀?”眼神顺着王癞子的身子向下一扫,停在了裤裆处,手指一动,剪刀再次发出咔嚓声,甚是吓人。 王癞子想起了雨夜那晚,傻丫用斧头劈向自己的裤裆。他吓得不轻,生怕傻丫再犯浑,立刻为自己辩解道:“没没……没骗……” 楚玥璃将剪刀靠近王癞子的裤裆,贴着他的那话儿又咔嚓了一下。 王癞子差点儿吓尿了!他僵着身子,扯着脖子喊道:“别别别别动!我说我说……我从河里捡了你娘,她撞坏了脑子。我我……我没婆娘,又怕别人把她认回去,就就就……就骗她说自己使银子买了她。” 楚玥璃看向菜花,发现她对于王癞子给出的答案并未显得如何激动。就像……她早已知道答案一般。 楚玥璃心思微动,瞬间明白了菜花异样的由来。 菜花确实撞坏了脑袋,不记得自己是谁。她被王癞子救下当了媳妇,倒也乖乖认命。她接连生下傻丫、花妮儿和多财。王赖子知道傻丫不是自己的骨肉,所以经常拿傻丫当出气筒。菜花为了自己,就装作看不见,任由所有人欺负傻丫。 傻丫之死,与菜花的纵容和漠视,有着绝大干系! 直到……前段时间,菜花大病一场,醒来后,想起了过往种种,知道傻丫才是她荣华富贵的根本,这才开始善待傻丫,乃至于保护傻丫。 然,她本应该保护的那个傻丫,早就不在了,再也不会为了等她的那声“九月”,而痴痴盼着了。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在不动声色中酝酿着一切,为了荣华富贵的到来。此等手段,绝非小家小户养出来的。 楚玥璃见惯了人性之恶,但此时此刻,还是不免为傻丫感到不忿和悲痛。 她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剪刀递给了菜花。 王癞子嘘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看来,他压根就不怕菜花。 菜花紧紧攥着剪刀,并没有动手。很显然,她还处于冷静的状态。 楚玥璃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是你抽了我一百鞭……” 王癞子扫了菜花一眼,没吭声。 楚玥璃十分自然地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了王癞子的伤口处,用力抠下! 王癞子发出惨叫:“啊!” 楚玥璃凉凉地道:“换个调调儿呗。” 王癞子真要被折磨疯了!他觉得,眼前的傻丫简直就是恶鬼!不不,比恶鬼更可怕!他不敢再耽搁,干脆一口气交代清楚:“是草婆子让的!是她!真的是她!她说,只要我抽你一百鞭子,你身上的霉气就能散了。我……我的赌运也就好了。干她娘的死婆娘!神神叨叨地就知道满口喷粪!老子抽了你一百鞭,还不是输个底儿掉。”一转眼,目光触碰到楚玥璃的眼神,差点儿没吓出一身白毛汗。 王癞子将嘴闭严,嘴唇却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楚玥璃淡淡地道:“哦,原来如此。”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解我腰带又想做甚?” 王癞子吞咽了一口口水,额头上渗出汗来,竟不敢答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从傻丫在雨夜中回来后,他就格外怕她。 楚玥璃看似在逼问王癞子,实则却是在试探菜花的底线与自私程度。 菜花大喊一声:“畜生!”高高扬起了手中剪刀! 第十四章:一句话逼疯一个人 看菜花的样子,定是决心要刺死王癞子,为傻丫报仇!结果却是,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甚至还用眼尾的余光,偷偷扫了楚玥璃一眼。 王癞子紧张地盯着菜花,哄道:“菜花,你放下剪刀,我我我……我没动傻丫,真没动!是草婆子说的,让我破了傻丫的身!我没动……我没有……”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对菜花彻底失望了,对草婆子直接下了杀心。 即便菜花知道王癞子曾对傻丫做过什么,却始终没将剪刀刺入他的胸膛,为傻丫报仇。在菜花心里,未来的荣华富贵更重要。甚至,她故意举起剪刀,是想让楚玥璃出手拦下。可惜,楚玥璃看得明白,压根就不会拦她做出的假象。更何况,楚玥璃更希望菜花能真刺下去。大不了,她善后。 若菜花真是好样的,她定会替傻丫九月照拂她一生无忧。可惜,她不是。 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跑出去的癞子娘又跑回来了。这一次,她带来了二儿子银元和银元媳妇一同助阵,希望能重振雄风,重新夺得一家之主的大权。至于银元夫妻俩,则是要捆了傻丫送去给李拐子当婆娘。 菜花自知不敌,默默将剪刀还给了楚玥璃。似乎是为了表达母女情深,她还抱住楚玥璃失声痛哭起来:“是娘对不起你,是娘让你吃苦了……” 楚玥璃若真是傻丫九月,这会儿定会和菜花抱头痛哭。何其荣幸,她不是。 楚玥璃随意咔嚓了一下剪刀,菜花的背脊立刻绷紧了。很显然,她怕她。 菜花放开楚玥璃,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神闪躲地道:“那个……你你……你饿没?娘去做饭。” 楚玥璃没搭理菜花,而是扫了王癞子一眼,看似娇憨地道:“你娘杀回来了。她若欺负我,我就剪你裤子玩。这剪刀有些重,我拿不稳,你不要害怕。”言罢,举起剪子,咔嚓一声,将王癞子的裤腰带剪断了。 王癞子吓尿了。 这时,癞子娘带着银元和媳妇冲进了屋里,抬手就要去抓楚玥璃。 楚玥璃跃上炕,一把扯起王癞子,挡在了自己面前。 癞子娘以为傻丫怕了,当即扬高声音吼道:“把他给老娘拉下来!打折腿,送去给李拐子!” 银元和银元媳妇挽起袖子就要往炕上冲。 花妮儿从门帘后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暗中期盼小婶子能得手。 楚玥璃用剪子尖戳了一下王癞子的伤口。 王癞子大吼一声:“谁敢动傻丫,老子杀他全家!” 真是……气势磅礴啊。 王癞子这一吼,成功震慑住了癞子娘和银元一家。 楚玥璃收起剪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场面再次变得尴尬。 幸而银元媳妇是个心思活络的,当即噗嗤一笑,道:“大哥这一声的伤,可千万别发火。我们这当叔婶的,怎会和小辈过不去。傻丫千不该万不该,怎能拿剪刀伤婆婆呢?这是大不孝啊!我和当家的寻思,把傻丫接家去住几天,让婆婆安心养病,别添堵。” 王癞子慢慢扭脖子,看向楚玥璃。他多希望,傻丫立刻跟银元他们回去,千万就别回来了。 楚玥璃憨憨地一笑,道:“让带菜刀不?” 银元问:“带那玩意儿干啥?” 楚玥璃回道:“晚上睡不着,耍耍。” 银元的右眼皮一跳,看向自己媳妇。 银元媳妇看向癞子娘。 癞子娘黑着脸不说话。 半晌,银元媳妇再次一笑,搀扶着癞子娘坐下,岔开话题,对菜花道:“哦,对了,里正的孙子百天,明个儿里摆上几桌,你们都去不?” 菜花看向王癞子,没搭话。 癞子娘横了菜花一眼,道:“去!正好要找里正说道说道,这不守妇道的贱人,得咋整。是浸猪笼,还是放火烧死!” 菜花一听这话,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娘啊,我我……我没有……求娘放过我……” 癞子娘目露得意之色,道:“你个贱……”下意识的扫了楚玥璃一眼,脸色微变,将后面那个“货”字吞进了肚子里后,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脸,对楚玥璃道,“傻丫啊,你出去玩吧。”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跳下炕,挑开帘子,走进厨房,对紧张地花妮儿道:“做饭。” 花妮儿心有不甘,却还是乖乖做起饭。只是把耳朵竖得长长的,生怕漏听了屋里的对话。 屋里,癞子娘压低声音对菜花道,“你若不想死,也成,劝着傻丫嫁了,就饶你一命!” 菜花着实为难了。傻丫是她富贵的希望,可若连命都没有了,还何谈希望?不过,为了富贵,她还是要拼死一搏。她扯着癞子娘的裙角,低声哀求道:“傻丫动不动就抡刀子,李拐子一定看不上她。不如……让花妮儿嫁过去吧。花妮儿乖巧……” 只隔着一层帘子的厨房里,花妮儿听到菜花的话,掀开帘子就往里冲。 王癞子压低声音咳嗽一声:“咳……” 菜花看向花妮儿,立刻闭嘴。 楚玥璃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用棍子敲着灶台,一边扬声喊道:“花妮儿,你长得真好看,可为啥不像爹咧。”她还有事要问菜花,自然不能让她真被打杀了。 这句话传入屋内,差点儿逼疯了花妮儿。她想抱住菜花,大声质问她,自己到底是谁的种。可她不敢,她怕答案让自己无处容身。花妮儿想起楚玥璃的话,生怕王癞子也那么对她。于是,她跪在了王癞子的身前,哭道:“爹啊,是……是我胡说的。我……我没有看见娘偷人。我……我是气娘……气娘不疼我,要把我嫁给李拐子……啊……” 王癞子一脚踹在花妮儿的胸口,将她踹倒在地。 这一脚,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他身上那些血窟窿,再次流淌出鲜血,痛得他差点儿没死过去。 他踹这一脚,还真不是为了冤枉菜花。而是因为,若非花妮儿瞎说,他能在打了菜花后去寻王寡妇乐呵吗?若不外出,至于被鬼给捅成这样吗?!真是……恨呐! 若非自己一身伤,非要打死花妮儿不可! 花妮儿趴在地上嘤嘤地哭,甚至都不敢起身。 菜花嘘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她看向门帘,知道傻丫就坐在门帘之后,竟生生地打了个冷颤。她知道,傻丫的一句话,让花妮儿反口,让她捡回了一条命。按理说,她应该感激傻丫。可是,并非如此。她……怕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怕。就像……王癞子夜遇小脚鬼。 第十五章:入夜给你找男人 癞子娘和银元两口子见无法继续威胁菜花,也只能暂且作罢。 这一家没脸没皮的人,就像没发生什么事儿一样,继续烧火做饭。 癞子娘对银元耳语道:“今个儿晚上,娘把傻丫留东屋住,你偷偷过来,把她套上麻袋送李拐子家去。” 饭后,银元带着媳妇回家去。 癞子娘对菜花道:“你好好儿照顾你男人,让傻丫今晚和我睡东屋。” 菜花张口就要拒绝,却在癞子娘的威胁目光中闭上了嘴。 楚玥璃知道癞子娘又要起坏心思,也不耐烦总和她在这事儿上撕扯,决定做个了断。于是,她尾随着癞子娘回到东屋住下。 天刚黑,癞子娘就让楚玥璃赶快睡。 楚玥璃看似听话的躺下休息,却趁着癞子娘不注意,一记手刀砍在了她的后脖子上。 癞子娘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楚玥璃寻来一个**袋,将癞子娘装进去,系好,而后披上癞子娘的外衣,盖着被子,坐在了炕头上。 银元抹黑前来,蹑手蹑脚地进了院门,拉开东屋的大门。屋里黑乎乎的,他隐约看见癞子娘坐在炕上,抬手指向那个麻袋。 银元心中一喜,将麻袋往身上一背,就出了门,趁黑往李拐子家走去。 在傻丫九月的记忆里,对李拐子是有些印象的。李拐子跛足,脾气暴躁,还喜欢用拐杖打人。至于他的脸,则是模糊不清的。傻丫对外人的记忆,只停留在打人疼不疼这件事上。李拐子曾打过她,所以……她记得他。 楚玥璃悄然无声地下了地,尾随在银元的身后,一同来到李拐子家。 李拐子的家比起王癞子的家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破旧低矮。透过窗,能看见一盏残灯,却不见人影。 银元背着麻袋来到门口,压低声音喊道:“李拐子、李拐子……” 无人应。 银元推开大门走进院里,直接来到门口,伸手就要去推门。 吱嘎一声,门竟然开了。 银元抬腿跨进屋里,低声道:“我给你送媳妇来了……”将麻袋往地上一放,抬头看向李拐子。 突然,一阵风吹过,那盏蚕豆般的小火苗熄灭了,整间屋子都陷入到黑暗之中。 银元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后,忙嘀咕道:“这灯咋还灭了呢……”举目一扫,眼睛略微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便舔了一下唇,继续开口道,“你要的媳妇,我给你送来了,以后,咱俩家的账,可就抹平了。你……你得了媳妇,可得说话算话,不许去官老爷那里告留根。”一扭身,刚准备走,又停下脚步,解释道,“花妮儿你就别想了,人家不给。这是傻丫,比花妮儿好看。那个……她脑子……脑子还成。人,我给你送来了,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等明天里正家摆席,你自个儿跟里正说,就说傻丫愿意跟你过,王癞子也是应了的。”言罢,撒腿就出了门,甚至连门都没关。 银元跑出院子,楚玥璃却还站在院子中。她一边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单手团成一个球,揉捏着玩,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时,麻袋动了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哼唧了两声后,一边挣扎一边骂道:“谁啊?!哪个挨千刀的把老娘塞麻袋里了?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麻袋上的绳子被挣开,癞子娘蓬头垢面地钻出来,那样子就跟恶鬼一般无二。她气喘吁吁地举目四望,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模糊人影,扯开喉咙喊道:“杀千刀的!你你你……你是谁啊?!你抓老娘来,是想干啥?”一拍大腿,“哎呀,老娘想起来了!傻丫,你个小贱人!看老娘不撕了你的皮!”言罢,转身就往外冲。 楚玥璃悄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癞子娘的去路。 癞子娘急停,差点儿撞到楚玥璃的小身板上。待她看清楚是谁拦下自己,张嘴就骂:“你个小贱货……”扬起手,一巴掌掴向楚玥璃。 楚玥璃十分淡定地抬起手,将夹在手指间的针竖起。 癞子娘一巴掌拍上去,整个手背被针扎透,痛得张开大嘴,就要嚎叫。 楚玥璃将团好的球塞进癞子娘的嘴巴里,成功堵住那些声音。而后,用手轻轻一推,将她推进屋里,跌坐到地上。 癞子娘抬手指着楚玥璃,那样子就像见到了鬼。 楚玥璃勾唇一笑,走进屋里,歪了歪头,对癞子娘道:“奶奶这是要急着嫁人呐?大半夜的不睡觉,又钻麻袋又钻男人屋的,这顿折腾,可是闪了老腰?” 癞子娘颤抖着扎了针的手,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楚玥璃道:“怪不得奶奶一直惦记着李拐子这桩婚事,原来是自己上了心。也罢,当孙女的总不好和奶奶抢人。”扭头看向李拐子,“等明天里正家摆席,你自个儿跟里正说,就说癞子娘愿意跟你过,王癞子也是应了的。” 一直悄然无声的李拐子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沙哑,略显模糊。 楚玥璃眉头微皱,走向李拐子。一根锋利的木刺从袖口滑落到手中,被她攥在手心,不动声色地问:“好笑?” 那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扬起手中拐杖打向楚玥璃。 楚玥璃一闪身躲开,拐杖落地,发出咚地一声。 李拐子急喘了几口,听声音压抑着痛苦。 楚玥璃微微放心,收起了手中刺,道:“听说你第三条腿废了,缺个媳妇照顾。我今晚来,可是诚意十足,要给你说门好亲事。你呢,既然需要人照顾,那一个人怎么够?只要你娶了奶奶,一堆的孝子贤孙等着伺候你。这事儿呢,就这么定了。你俩今晚就拜堂成亲,我来做个见证。”露出一笑,看起来十分天真无害。 李拐子再次轮起拐杖去打楚玥璃。 楚玥璃一把夺过拐杖,啧了一声,道:“原本还担心你无法洞房,而今看来,倒是生龙活虎,没有问题。”一伸拐杖,拦下想要跑的癞子娘,“我怜你守寡多年,好心帮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呦。”仔细打量了李拐子一眼,发现他满脸胡须,倒也看不出长成什么模样。 第十六章:神秘主子 癞子娘伸出左手,楚玥璃敲她左手;癞子娘伸出右脚,楚玥璃敲她右脚。 癞子娘被逼疯了,呸呸吐出口中的泥巴,颤声道:“你到底要干啥啊?!真是作孽啊!” 楚玥璃学着傻丫的笑容,憨憨地道:“奶奶让我嫁人,我就先让奶奶嫁人。奶奶,你开心不?”言罢,向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外,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奶奶可别耽搁了良辰美景。” 癞子娘嘶吼道:“你呀你这是要逼死老娘啊!” 楚玥璃道:“你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会被逼死?能将你逼死,我这一生都有吹不完的牛皮喽。” 坐在椅子上的黑色人影抬起手,轻轻地挑了下胡子。微弱的月光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美如冠玉,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门口,癞子娘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厥过去,只能指着玥璃抖呀抖的,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道:“你个野种……早…… 早知道这样,就…… 就不应该给你饭吃!饿死你!饿死你个野种!” 楚玥璃眸光一冷,道:“你们二人,一个要娶,一个想嫁,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伸出手,关上门,后背往门上一怼,双手抱胸,对着深蓝色的天空吹了声口哨。 不想,竟看见两个蒙面黑衣人,正趴在房檐上,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有些尴尬啊。 楚玥璃心中一凛,顿觉不妙。 她素来警觉,更善于感受陌生人的气息,而今被人盯了这么久,竟才发觉,简直就是致命的错误! 楚玥璃不知道那两名黑衣人听了多久,唯有装傻充愣,笑嘻嘻地问:“你们趴在房檐上,是蝙蝠精吗?” 房顶的二人互看一眼,对于蝙蝠精这个称呼有些愧不敢当,于是纷纷翻身离去。 楚玥璃微微皱眉,决定要尽早离开这个小村子。这些莫名出现的黑衣人,总让她心中不安。于是,她丢下癞子娘,向黑夜中走去。既然要跑路,总要有银子才行。 楚玥璃离开后,癞子娘从地上爬起身,先是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又拉开房门向外看了看,见傻丫确实跑没影了,这才嘘了一口气,转回身,冲着李拐子骂道:“你就是个挨千刀的玩意儿!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儿说出去,老娘就吊死在你家房梁上!做鬼也不放过…… ” 癞子娘的身后悄然无声地出现一名黑衣人。但见他一抬手,直接砍昏了癞子娘,成功让她闭嘴。 黑衣人对坐在椅子上的黑色人影抱拳道:“主子,属下已经派人跟着那傻丫,不知她是否就是主子所寻之人。惊雷过后,帝京那边的野狗也派出高手赶来,这会儿正在村子里寻人呢。若确定是傻丫,可要属下先一步将其掠走?” 黑色人影没有答话。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去而复返,紧张地回禀道:“主子,属下将人跟丢了。” 第一名黑衣人诧异道:“跟丢了?以你的身手,竟会跟丢一个小丫头?” 第二名黑衣人垂头解释道:“听她嘀咕说要小解,就……没盯着看。” 黑色人影没有开口说话,那第二名黑衣人的头上却渗出了汗水。半晌,他才看向癞子娘,讨好地问:“主子,这婆子可要杀了?” 黑色人影回道:“丢出去。”三个字,声调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遗世独立的孤冷。 第二名黑衣人应道:“诺。”一伸手,扯着癞子娘的衣领,将人拖拉出去,狠狠地丢到别处,这才返回低矮的小屋,继续道,“之所以选中这李拐子家,是因为他不与其他人来往。不想,今晚竟出了这岔头,是属下失职。不过,听这婆子和他儿子的话,今晚是要算计傻丫和李拐子生米煮成熟饭,不想……那傻丫竟打得一手好牌,送上了这婆子给主子……”话说到最后,声音染上了三分笑意,可见性子跳脱。 第一名黑衣人呵斥道:“骁乙!” 骁乙闭嘴不语。 第一名黑衣人这才继续道:“主子,昨晚,属下和骁乙在树林里看见一人,满身是血,却并未伤到要害,因此推断出,这小村子里隐着一位高手。今日看那傻丫走路虽轻盈,却不像会武功之人。再观傻丫行事,透着狠辣和机敏。若她就是主子要寻之人,想来定善于伪装。” 骁乙道:“她善于伪装?我看可不像。若傻丫真善于伪装,也不会被我们发现蹊跷了。”看向黑色人影,“属下倒是听说,隔壁村也有个傻丫,最近变得极其不同,脑子灵光得很。” 第一名黑衣人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大意。明日好生打探一番,不能出了差错。” 骁乙道:“这一年到头,总有几个人看着像,实际上又不是。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正主儿啊。”目光在黑色人影的膝盖处一扫而过,隐下了浓浓的担心之意。 寂静无声中,黑色人影终是开口吩咐道:“甲行,离开。” 第一名黑衣人不问缘由,直接应道:“诺。” 骁乙关心地道:“主子,天都这么黑了,咱去哪儿呀?不如你休息一晚,明个儿再走?”没听见黑色人影的答复,他立刻改口道,“主子说走,定是要走,属下这就收拾去……”低声问第一名黑衣人,“甲行,后院那人怎么处理?” 甲行看了黑色人影一眼,回道:“杀了。” 饶乙点了下头,直奔后院而去。 甲行对黑色人影道:“主子连夜离开,可是我们暴露了行踪?属下可现在就去寻那傻丫,一探究竟。若她并非我们要寻之人,便灭口隐行踪,无需主子半夜劳累。” 黑色人影道:“无需寻她。她若能发现异常,定会回来一探究竟;若不能,不留也罢。” 甲行再次于心里感叹主子的心思缜密。是啊,即使那傻丫是他们要寻之人,她却没有他们要用的能力,留着有何用?不如灭口来得安全,免得受其连累,被野狗追咬。 后院的树下,躺着一个人。此人脸上有胡须,脑袋上包裹着几条渗血的布带,腰间围着一块破布,露出两条瘦竹竿一样的腿。其中一条腿的脚踝处,明显畸形。此人,才是真正的李拐子。 骁乙直接拔出长剑,挑了他的脖子。 就在此时,不远处,火光起。 骁乙一闪身出现在窗口,道:“主子,走水了,属下去一探究竟。”言罢,消失不见。 第十七章:王寡妇之死 自从王寡妇得了王俊川的底裤、腰带和一两银子,就魂不守舍起来。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却始终不见那人儿来寻自己,这屁股可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寻摸着来到里正家,徘徊在门口,想要等人出来。 说来也巧。王俊川的儿子明日百天,准备了一些席面,要请亲朋热闹一番。他刚和村里的大师傅商讨完明日的菜码,踩着一路尘土向着家里走去。尚未靠近家门,一眼瞧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徘徊于门前,当即悄然上前,拧住那人的一条胳膊,喝问道:“谁?!” 王寡妇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就要逃窜,可再一细品,听出这声音源于王俊川,这痛苦的哼唧声就变了调调儿,好似带着软钩子直往王俊川的耳朵里招呼去。她低声喊道:“啊~疼……轻点儿…… 哎呦~冤家,轻点儿……” 王俊川没想到这鬼祟之人竟是王寡妇,当即松开手,沉着脸呵道:“鬼叫什么!你在我家门口转悠什么呢?要偷东西还是咋地?” 王寡妇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扭身看向王俊川,飞出一记媚眼,道:“哎呦……俊川兄弟,你可弄疼人家了。帮人家揉揉吧……”说着话,就往王俊川的怀里钻。 王俊川顶烦王寡妇,人长得丑不说,还总嚼舌根子,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都不够她咋呼的。就算他想睡女人,也不会睡这货啊。若是真睡了,明个儿整个村都得知道。 他冷着脸,将靠过来的王寡妇往旁边一推,骂道:“滚一边去!” 王寡妇被推得摔倒在地,顿觉恼羞成怒,一个高从地上蹦起来,扑向王俊川,一边扯着他的腰带,一边喊道:“你勾搭了老娘,还装什么正经?!咋地!老娘不比你家那肥婆娘好睡?假装什么正经儿!” 王俊川一个大耳刮子掴了过去,唾道:“贱货!哪个勾搭你?!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晓得?你就是村口的茅房,谁能都拉上一泼屎!” 王寡妇恨恨地瞪着王俊川,咬牙切齿地道:“老娘是谁都能拉屎的茅房?王俊川,老娘今天就告诉你,老娘要告死你!你你…… 你强了老娘!”说着话,开始扯起自己的衣衫,露出了雪白的胸脯…… 王俊川没想到王寡妇会这么闹腾,生怕她招来人,自己说不清,忙伸手去拉她的衣服,不让她继续撕扯,口中还道:“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再闹腾下去,别说我不给你脸!” 王寡妇尖声喊道:“行!你给我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王俊川怒道:“凭什么给你十两!你当自己镶金边了?!” 王寡妇恨急,直接道:“你若不给,我就喊人来!我……我还有你的底裤和腰带,到时候,你他娘地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老娘就要弄死你个龟孙子!” 王俊川一想到自家遭贼这件事,真是恨得不行。他误以为此事是王寡妇所为,当即脑袋一热,一拳头就砸了过去,口中骂道:“贱人!还我银子!” 王寡妇被打倒在地,脑子一阵迷糊。半晌,她张开嘴,用手指捏住门牙轻轻一动,竟将其拔了下来! 这可触碰到了王寡妇的底线了。 王寡妇整个人都炸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疯了般扑向王俊川,口中喊道:“来人啊!强·奸啦!王俊…… 啊……” 王俊川哪里能让王寡妇坏自己名声?当即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无法出声。 王寡妇不是善茬,开始用手指抠王俊川的眼睛。 王俊川手下用力,让王寡妇失去了力气,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眼瞧着王寡妇要不行了,王俊川怕了,生怕闹出人命,立刻松了手。 可就在这时,他婆娘抱着宝贝儿子打开了大门。 王寡妇听见动静,又要大叫。 王俊川立刻掐着她的脖子,将人拖拉到树后藏起来。 俊川媳妇抱着胖儿子左右察看,试探着喊道:“俊川?俊川是你回来了吗?” 王俊川不敢回应,也生怕王寡妇弄出声音让他媳妇误会,于是死死掐住王寡妇的脖子不放。 俊川媳妇见无人回应,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扭身回屋了。 她怀中抱着的大胖小子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回…… 爹爹回…… ” 百天的孩子竟然会说话,俊川媳妇喜上眉梢,抱着大胖小子狠狠亲了一口,哄道:“大儿乖,爹爹就回。” 大门关上,并未落锁。 王俊川嘘了一口气,再去看王寡妇,竟被他活活儿掐死了!王俊川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里正拉开大门,举着灯笼走出。当他从王俊川的身边走过时,王俊川那空洞的眸子闪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喊了声:“爹……” 里正吓了一跳,立刻回过头,正要数落王俊川两句,却看见了死相极丑的王寡妇,吓得他双膝一软,差点儿跪地上去。 里正到底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人,立刻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待王俊川乱七八糟地讲述完毕,里正偷偷回到家,取了镐头,与王俊川合力将王寡妇抬走,掩埋。 楚玥璃看着二人一尸的背影,默默收回目光,直接潜入里正家,从老树下挖走里正的全部积蓄,足足有四十二两。 楚玥璃抱着银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觉心安呐。比起刀枪,真金白银更令她有安全感。 楚玥璃将银子用布裹好,系在腰上,而后赶在里正出手之前,来到王寡妇家里,取回了一两银子,还顺手拿走了王寡妇的一套衣裙。 果不其然。 里正和王俊川埋尸后,又来到王寡妇家里放了一把火,将所有可能和王俊川有关的联系烧个一干二净。 看着熊熊燃烧而起的大火,里正对王俊川道:“快喊人救火! 王俊川微愣过后,立刻喊人帮忙。 王寡妇的家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烧干净了。 若是死了人,定是要报官的。可如今王寡妇不知所终,房子却烧成了灰,大家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里正抹了下脸上的黑灰,道:“这寡妇耐不住,早就和临村的汉子眉来眼去。临走还放了把火,就不怕烧到别人家去。若让我逮到她,有她好果子吃!”言罢,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走了。 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戏谑笑意。显然,大家都知道王寡妇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儿,跟人跑了,再正常不过。 众人在窃笑中散开。 第十八章:心机一重重 里正和王俊川一前一后向着家门走去。 一名黑衣人从树后探出头,扫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骁乙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扫了黑衣人的背影一眼,尾随在里正的身后而去。 里正快走到大门口时,突然回手给了王俊川一个大嘴巴子! 王俊川捂着脸,辩解道:“爹,我真没睡王寡妇……” 里正咬牙教训道:“你就不当掐死她。你且放她进家里来,让她偷!看我不把她下猪笼浸死!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王俊川飞快点头,生怕惹恼了里正:“我知道了、知道了爹。” 里正压低声音恨声道:“你知道个屁!你和那王寡妇有毛干系!?以后,不许再提她!” 王俊川接连点头。 里正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走近院里,对迎上来的媳妇道:“赶快弄些吃的,这肚子饿得直叫。” 里正婆娘问:“刚才看着西边起火了,是谁家?” 里正回道:“王寡妇家。” 里正媳妇一撇嘴,伸手接过孙子,对俊川媳妇道:“快去热饭。” 俊川媳妇扫了眼低垂着头的王俊川,扭身进了厨房。 里正抬腿走进大厅,屁股还没挨到凳子,突然想到什么,立刻站起身,向外走去。 里正媳妇嘀咕一声:“咋还一惊一乍的。”低头,继续逗弄怀中的胖孙子。 王俊川深感不妙,立刻跟了出去。 里正撒腿跑到房门口的那棵老树下,跪在地上,用手刨出藏银子的瓦罐。 再次见到瓦罐,里正那颗提溜到嗓子眼的心终是放回原处。只要银子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王俊川紧随其后来到里正身边,问:“爹,怎么了?” 里正随口回道:“没事…… ”伸手将瓦罐抓起,脸色瞬间大变!这…… 这瓦罐的重量明显轻了不少啊!里正忙伸手到瓦罐里一掏,竟抓到一团粗麻织成的布料。他将布料扯出,抖开。 王俊川的脸部肌肉开始抖动起来。他指着那件衣裙,用颤得不成样的声音说道:“王…… 王寡妇的……” 里正的手一抖,直接扔了衣裙,整个人吓得僵在当场,动弹不得。 里正婆娘从大厅里探出头,喊道:“当家的!饭好了!” 里正回过神,将王寡妇的衣裙塞进瓦罐中,重新埋进土下,咬碎牙和血吞,字字血泪地对王俊川说:“千万别声张。” 王俊川僵硬地点了点头,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骁乙从树上翻身跃下,离开了里正家,直奔李拐子的小屋,一眼看见楚玥璃趴在大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他出现在楚玥璃的伸手,抱着双臂,问:“看什么呢?” 楚玥璃仿佛吓了一跳,瞬间回头,拍着胸脯道:“我找奶奶。” 骁乙想起自己跟丢人这件事儿,顿觉丢脸,于是虎着脸道:“你奶奶死了!” 楚玥璃倒吸了一口凉气,问:“是…… 是你把她那啥了吗?” 骁乙点头,尽量用眼睛表达出杀气。 楚玥璃小心翼翼的问:“硌牙不?” 骁乙微愣。 楚玥璃憨憨地一笑,开心地道:“你真好!她可坏了,你吃了她,真是太好了!不过,她可从不洗澡,你仔细拉肚子。哦,对了,硌牙不?她那身老皮,不好啃吧?哎,蝙蝠精你别走,你和我说说,人肉啥味?有猪肉香不?哎…… 你别走……” 骁乙看似走远了,楚玥璃也一转身,离开了李拐子家的大门口。 转身后的楚玥璃,脸上那憨傻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是的,她发现了,屋里那人并非李拐子。真正的李拐子,很可能已经死了。 黑灯瞎火的,她虽没能看清楚那人的脸,但是她却记得,银元媳妇说过,李拐子被打得不轻,第三条腿都断了,身身上就算没有血腥味,也应该有种不换洗的脏味儿。可是,没有。 屋子是干净的,人,更是干净的。 她在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后,借尿遁逃离,本想取了银子就走,却发现自己未必逃得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而言,对付村子里这些牛鬼蛇神绰绰有余,想要和会飞的蝙蝠精们动手,还真是不占什么优势。除非,偷袭。 然,问题是,她不想招惹他们,所以谈不上偷袭。烦恼是,若自己对他们产生威胁,他们却会对自己进行追杀。所以,她又折返回来,既是一探究竟,也是装傻充愣,表明态度和立场。她就是一傻丫,狠也好,辣也行,都是顺嘴胡诌罢了。 这辈子,她只想过富足的地主婆生活。她不怕事,却也不想沾惹无谓的麻烦。 楚玥璃摸了摸缠在腰间的银两,顿觉安心不少。 骁乙打了个回马枪,眼瞧着楚玥璃走远, 一闪身进了树林,悄然无声地来到一辆马车前,靠近窗边,将所见所闻一一讲述清楚。末了,他说:“主子,野狗的爪牙来了,要不要都杀了?” 车里传出声音,说:“野狗的嗅觉最是灵敏,留着这些爪牙,继续为我们引路。” 骁乙赞道:“主子英明。”转而小声问甲行,“甲行,你说,主子这意思是不是说这村里没有咱们要找的人?” 甲行手持鞭子,道:“不知道。还要明日再探一探。” 骁乙皱眉道:“我觉得那个傻丫啊,有些古怪。” 甲行问:“你觉得她是?” 骁乙摇头,道:“就她那傻样,我心情不好时,能一巴掌拍死她!” 这时,车厢里再次传出声音,淡淡地道:“第一次入屋,她调整了呼吸,步子轻如棉絮;第二次窥探,她不进院,只在大门口张望,且故意弄出声响,实则已然知晓屋内变故,为自己留有逃跑余地。”微微一顿,“骁乙,一女子能让你一再轻敌,却仍不知。” 骁乙的脸色瞬间大变。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大错。这就去掠她过来!” 车厢里的人道:“稍安勿躁。明日,试她一试。” 骁乙应道:“诺!” 车厢里的人继续道:“夜里寒,点把火暖暖。” 骁乙再次应道:“诺!”转身走向李拐子的家,直接放了把火。 楚玥璃回到家,如同灵巧的猫儿爬上树,眯眼眺望着李拐子的家,那里已然燃烧起熊熊大火。她淡淡道:“两次烟花绽,皆是火葬场。”利索地下了树,去往东屋休息。 癞子娘从地上爬起身,本打算去寻李拐子晦气,却见他家火起,生怕别人误以为是她放的,忙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一眼看见躺在炕上睡觉的楚玥璃,顿觉一股肝火直冲脑门,却在爆发前,诡异地转变成了犹豫。 楚玥璃张开眼,含糊地问:“怎不睡?” 癞子娘吓得一抖,一叠声地道:“睡睡……这就睡……”爬上炕,老老实实地躺下。半晌,她试探着开口问道,“傻丫啊,你…… 你睡得好不好啊?” 楚玥璃回道:“可香啦。” 癞子娘继续道:“那个…… 今晚……今晚那李拐子家……?” 楚玥璃嘿嘿一笑,道:“今晚那李拐子家真热闹啊。奶奶要嫁给李拐子,李拐子不肯,奶奶就放了一把火,要活活儿烧死他。” 癞子娘噌地从炕上坐起身,抬手指着楚玥璃,抖呀抖地,咬牙道:“你你你…… 你胡说!” 楚玥璃乖乖地道:“哦,许是做梦吧。” 癞子娘的眼睛动了动,放下手,道:“对,就是做梦。傻丫你好好儿睡,醒了,就把梦忘了。” 楚玥璃道:“不行呀,奶奶,我睡不着。” 癞子娘调动起自己缺失了快一辈子的温柔,道:“傻丫乖,睡吧,要不…… 奶奶拍拍你?” 楚玥璃伸出手。 癞子娘问:“干啥?” 楚玥璃道:“攥着铜板才能睡觉。睡着后,才知道脑子里想的东西都是做梦。” 癞子娘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楚玥璃无辜地问:“奶奶,啥东西嘎吱嘎吱地响?咱家进老鼠啦?” 癞子娘咬碎牙和血吞,半晌才将跳起的青筋压下,道:“你就是个傻的,你说啥也没人信。再说了,是你把老娘绑去李拐子家……” 楚玥璃眯眼笑道:“错了。是你儿子把你绑去的。我这么娇小,可背不动你。” 癞子娘开始挠炕,发出刺耳的声音。 楚玥璃道:“奶奶,你晚上活儿真多。要不,脚再蹬两下,哼个小曲儿来听听。” 癞子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被过气去。她缓了两口,就要去打楚玥璃。 楚玥璃道:“我还有针。” 癞子娘那高高举起的手,就那么无力地垂下了。她假哭道:“作孽啊!你你……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就是来祸害我家的!” 楚玥璃慢慢坐起身,静静注视着癞子娘,道:“问问你儿子,也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们都对傻丫做了什么。我不是来祸害你们家的,我是……来报复你们家的。” 癞子娘一听这话,真是差点儿吓尿了。 她紧紧靠在墙上,哆嗦着问:“你你…… 你不是人?” 楚玥璃掏出火折子,用嘴巴一吹,显露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阴森森地道:“你说呢?” 癞子娘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楚玥璃扣上火折子,躺下睡觉了。 对付这种惯于撒野的老婆子,还真得使出神神叨叨的手段。如此这般后,想来这癞子娘不但会闭口不言今晚发生之事,还会对她避让三分。甚好。 第十九章:被现实打脸的奶奶 里正和王俊川已经无心办百日宴,且……没有银子支付这二十桌的席面。不过,为了表现得一切如常,不得不硬着头皮扯开僵硬的嘴角,拼尽这些年磨蹭出的厚脸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忙活起来。 亲朋好友以及村里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在努力笑出璀璨两个字,还不停围着里正道喜,一叠声地将那胖孙儿夸得如同文曲星下凡。 热闹,那是真热闹。 与之相比,王癞子家里就显得格外安静了。 菜花抻长了脖子盼人来,却始终不见富贵敲门,心中难免失望,连带着整个人都打蔫了。 她漫不经心地烧着火,偶尔向外一瞥,竟看见癞子娘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就要往院子外蹿去。 菜花觉得有异,干脆放下手中柴火,追出门去,口中喊道:“娘!你去哪儿?” 癞子娘做贼心虚,被菜花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没摔地上去。她稳住身型,转过身,扫了一眼悄然无声地东屋门,又恶狠狠地瞪了菜花一眼,这才再次扭身要走。她得趁着那妖怪没醒,寻人帮忙收拾她!找“草婆子”也好,寻里正也行,总之这个家是呆不下去了。 菜花追上前,问:“娘,你是要去里正家吗?我也跟着去,行不?”她得出去走走,才有希望碰见自己要等的人。 癞子娘低声骂道:“你咋就那么馋?!老实在家照顾你男人,里正家我去就行。” 菜花的视线落在癞子娘的肚子上,发现那里鼓鼓的,就像身怀六甲。 听见动静的花妮儿和多财跑出来,也想跟着去里正家吃席面。花妮儿不说话,多财却扯着癞子娘的袖子,摇晃道:“奶!奶奶!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我好久没吃过肉了,脑子都笨了。等我将来当了大官,一定孝顺你。” 若是以往,癞子娘听着这话定喜笑颜开,今天却始终拉长了脸,推开多财,冷着脸小声道:“都别吵吵!都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瞧你们那样儿,一个个儿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啧啧……”骂到饿死鬼,突然想到了傻丫,忍不住再次向东屋看去,但见傻丫就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天儿,癞子娘却生生出了一后背的白毛汗。 楚玥璃向癞子娘走去,道:“奶奶,我也想去里正家吃席面。” 花妮儿在心里偷笑,好似已经预见楚玥璃被打的场景。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癞子娘竟吞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地挤出一记笑,道:“哦…… 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楚玥璃上前两步,挽住癞子娘的胳膊,样子亲呢自然。 若非晓得癞子娘是多么不待见傻丫,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二人情份非比寻常。 眼瞧着二人相携走远,菜花忙撤下围裙,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花妮儿和多财互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遇见了银元夫妇。 王银元一见到楚玥璃就瞪大了眼睛,一副见鬼的模样。 癞子娘生怕王银元说出昨晚的事,立刻给他打了个眼色,抢先开口道:“银元呐,听说李拐子家起火了,人烧坏没?” 王银元微微一愣,这才开口道:“人不晓得哪里去了,房子却烧得毛都没剩。” 癞子娘吐了一口气。 王银元继续道:“哦,对了,昨晚王寡妇家也起火了。”说完,又打量了楚玥璃一眼,眼神颇为怪异,“昨个不是送傻丫去李拐子……” 癞子娘一把拉过王银元,耳语道:“昨晚的事儿,烂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王银元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懵懂地点了点头,嘴里却问道:“咋地?李拐子没睡……” 癞子娘一拳头捶在王银元的胸口,呵道:“闭嘴!” 银元叫道:“好好好…… 闭嘴,你咋还打人咧。” 银元媳妇自以为晓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看向楚玥璃的目光就有些防备之色。她拉走银元,耳语道:“你说,是不是傻丫放火烧了李拐子的窝?” 银元揉着胸口摇头道:“我哪个晓得这些。” 银元媳妇瞪了银元一眼,上前两步,抱住癞子娘的另一只胳膊,开始套话,却啥也没问出来。她扫了眼癞子娘的腹部,却没问啥。 癞子娘被自己儿子扛去给李拐子睡,这事儿打死癞子娘,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玥璃松开了癞子娘的胳膊,不再与她同行。说实话,她特别不习惯和人亲近。这么做,一是为了吓唬癞子娘,二是想锻炼自己与人相处的能力。毕竟,她不再是特工,她需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菜花走到楚玥璃的身边,犹豫片刻,道:“我瞧着,娘对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楚玥璃道:“我瞧着,你对我也不太一样了。” 菜花脸色微变,不自然地笑道:“哪儿有。娘只会更疼你。” 花妮儿听见这话,冷哼一声,撒腿追上跑在前面的多财,小声道:“弟,你没发现,自从傻丫变得不傻之后,奶奶都不疼你了。” 多财用眼角偷偷扫了楚玥璃一眼,没吭声。 花妮儿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多财一抬腿踹了花妮儿一脚,而后撒腿就跑。 花妮儿撒腿去追,没追上多财,却跑起了土灰。 癞子娘被灰尘呛道,直接骂道:“跑你娘个锤子!” 楚玥璃没听过这么骂人的,禁不住笑了。 菜花望着楚玥璃,感觉心头一震。她知道傻丫不丑,却从不知道,原来傻丫笑起来这么好看。 楚玥璃察觉到菜花的目光,问:“怎么?” 菜花忙收回目光,道:“没事儿……”想了想,又道,“娘是觉得,你笑起来真好看。” 楚玥璃道:“我也这么觉得。” 菜花微愣,感觉这话有些接不下去了。 楚玥璃看似随口问道:“草婆子是谁?”傻丫的记忆里,对草婆子没有印象。 菜花回过神,回道:“哦,草婆子啊,草婆子就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婆子。她住在北边的一块荒地上,平日里给人算个红白事儿,还能代人写几个字儿。” 楚玥璃问:“她算得准吗?” 菜花想起王癞子说“草婆子”让他抽傻丫一百下,再破了她的身,就能霉运散尽,赌运亨通,不由得心头火起,唾了一口,骂道:“那就是个骗人钱财的破烂货!” 楚玥璃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菜花知道自己这个当娘的有些不得当,于是想了想,道:“你等着,娘一定替你撕了她的嘴!” 楚玥璃应道:“好,我等着。” 菜花:“……” 第二十章:祸事交加 癞子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里正家,却无人接待。显然,癞子娘一家在这个村子里多不招人待见。若是别人家这般对待癞子娘,她早就撒泼了。可这是里正家,她不敢。 席面还没开始,癞子娘让菜花带孩子们先坐下,别到时候抢不到位置。她举目四望,没见到“草婆子”,便一个人捏着十个铜板,挤过人群,去寻里正。 里正婆娘见癞子娘过来,不得不笑脸相迎。 癞子娘塞给里正婆娘十个铜板,觍着笑脸道:“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 里正婆娘掂了一下手中的铜板,又扫了眼癞子娘这一家子,笑脸再也挂不住了,冷笑道:“这天大的喜事儿到你这儿,也就值十个铜板。啧啧…… 这要是去了镇上,还不得买三个包子啊?” 听见里正婆娘的话,众人哄堂大笑。 有人扬声打趣儿道:“癞子娘啊,你那铜板都是银子做的吧?” 癞子娘一摆手,虎着脸道:“都咋呼啥?!咋呼啥?!我不和你们掰扯,一个个儿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王家!”言罢,就要去寻里正,却不见了里正身影。 菜花心里有事,对花妮儿道:“你带着傻丫和多财去玩吧。”言罢,也站起身,四下走动起来。 花妮儿不搭理楚玥璃,拉起多财就跑没影了。楚玥璃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便也站起身,溜达到癞子娘的身边,道:“我好像看见李拐子了。” 癞子娘的手一抖,忙转头去寻李拐子,生怕他说浑话,坏了自己名声。 楚玥璃转开目光,看见了芳枣。 芳枣笑着上前,小声道:“我们去看看里正的大胖孙子吧,听说他可聪明了。” 楚玥璃对此完全不敢兴趣。说实话,她今天跟来,一是看看热闹,二是…… 馋了。她就想吃顿有肉的饭。最好是五花三层肉。一咬嘴里就流油的那种。 真是不敢想象。上一世,她嘴叼得厉害,普通食材都不能满足她的味蕾。这一世,她只渴望吃上几口肥肉片儿。 楚玥璃不肯远离板凳,十分干脆地拒绝:“不去。” 芳枣轻轻扯了扯楚玥璃的衣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听说去看的孩子,都分了一块糖。”吞咽了一口口水。 楚玥璃不爱吃糖,可见芳枣吞咽口水的小样子,竟也觉得糖很好吃。没有犹豫,她点了下头,任由芳枣拉着自己绕开人群,往院子走去。 芳枣怕她紧张,还低声道:“你别怕,你现在很干净,还很聪明,旁人不会将你打出去的。我刚才听七婶子她们聊天,还相互问你是谁来着。”抿嘴一笑,略显调皮地道,“我知道你是谁,我就不告诉她们。” 楚玥璃随着芳枣一起笑了。 芳枣继续道:“这里我熟。” 楚玥璃暗道:没我熟。 芳枣继续道:“里正的儿媳妇坐月子,我爹让我来帮着浆洗衣物。”脚步停下,趴在楚玥璃的耳边,略显骄傲地道,“他家给了我二十个铜板呢。” 楚玥璃问:“铜板呢?” 芳枣柔柔地笑着,拉着楚玥璃继续前行,口中道:“被娘拿走了,说要给弟攒着娶媳妇。” 楚玥璃捏了下芳枣那布满薄茧的手。 芳枣继续道:“如果我能多赚些铜板就好了。这样,我弟就能娶个漂亮媳妇了。” 楚玥璃道:“伏弟魔。” 芳枣问:“什么?你说什么。” 楚玥璃不答反问:“你弟多大?” 芳枣回道:“我弟六岁了。” 楚玥璃彻底无语了。 芳枣扯着楚玥璃来到王俊川的屋门前,就要往里面钻。 一个面生的大娘拦下二人,问芳枣:“她是哪家的?” 芳枣回道:“她是九月。” 大娘笑道:“挺好看的丫头。” 这时,花妮儿含着糖从屋里走出,对大娘含糊地道:“大娘,那是我家傻丫。 大娘当即一摆手,皱眉道:“走走、赶快走,傻子不能进文曲星的屋子,沾了晦气,仔细里正老爷打人!” 芳枣怕了,却还是小声辩解道:“她…… 她现在不疯了……” 大娘扬起手,芳枣吓得拉着楚玥璃就后退。 楚玥璃松开了芳枣的手,道:“我不进去了。你进去看看吧。” 芳枣犹豫片刻,道:“那好。我进去看看。我…… 我……我弟要吃糖。” 楚玥璃点头。 芳枣从大娘身边走过,进了屋子,从花妮儿身边走过,还回头看了楚玥璃一眼。 楚玥璃转身向外走,与两名婆子擦身而过时,轻轻嗅了嗅,然后若无其事的出了院子,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等着上菜。 片刻后,大厨喊了声:“起菜!” 原本还四散开来的人们瞬间扑向一张张桌子,屁股狠狠坐在凳子上,生怕被别人抢了位置。有些凳子腿儿不结实,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里正摆开架势,准备说两句应场面的话,却发现大家筷子翻飞,压根就没人听自己废话。他也没啥心情说话,干脆就闭嘴不语。 许是大家的生活都挺拮据,难得吃顿好的。那菜啊,刚端上来就被抢吃一空,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楚玥璃瞧着村邻们那一口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一说话就四处飞溅的吐沫,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和她们一同抢菜,干脆悄然退席,向起灶的地方走去。 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大厨正挥汗如雨地翻炒着最后两道菜,三个小徒弟则跟着忙前忙后。 其中一个黑脸小徒弟,看起来也有十七八的样子,却明显不在状态,总是和别人配合得慢半拍。 大厨烦他,皱眉道:“要不是李家小子得了急病,怎能用你这个棒槌顶数!” 黑脸小徒弟傻笑着嘿嘿两声,退到一边去。 这时,楚玥璃来到灶前,十分自然地端起一盘子五花三层肉,然后又抓了把花生豆,这才扭身蹲到墙角去,在阴凉下欢快地吃起来。 一条大黄狗叼着一块骨头,屁颠颠地跑到楚玥璃的左手边,冲着楚玥璃发出威胁的哼哼声。 楚玥璃道:“别哼哼了,你蹲下比我都高,我还害怕你抢我五花肉呢。”说着话,向旁边挪了一点儿位置。 大黄狗不再示威,开始啃起骨头,啃得那叫一个香。 黑脸小徒弟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趿拉着露脚趾的鞋子,捧着一只有菜有饭却没有肉的大海碗来到楚玥璃的右手边,蹲下,探头往楚玥璃的盘子里一扫,惊讶道:“咋这么多肉咧?” 楚玥璃扫了小徒弟一眼,没搭话,继续吃。 小徒弟觍着脸道:“咱俩换两口菜呗。你给我两块肉,我给你两口菜。”眯着眼,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楚玥璃问道:“你看我傻不?” 小徒弟打量了楚玥璃两眼后,中肯地点评道:“不傻。那我给你四口菜。”言罢,就将自己碗里的菜往楚玥璃的盘子里拨弄。 小徒弟的菜里有几片叶子,和其它菜不大一样,但混合在菜里,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当然,就算看得出,也未必晓得那叶子不能吃。 楚玥璃接了半盘菜后,果断将盘子移向左边。 小徒弟喊道:“你别躲啊,你倒是把肉给我啊!” 楚玥璃装傻,问道:“为啥?”眼睛却在小徒弟的胸口处一扫而过,发现他的肌肤还挺白。 小徒弟道:“都说好的,四口菜换两口肉。” 楚玥璃夹起一块肉,用嘴咬了两下,然后往小徒弟的碗里吐了两下,一口吐出一个肉丁,而后道:“诺,四口菜换两口肉。” 小徒弟气极,喊道:“不公平!” 楚玥璃学着癞子娘的样子,凶道:“你嘴大,四口,半盘子。我嘴小,两口,就这么多。再说我不公平,老娘打死你!” 小徒弟无语了。 楚玥璃一扬手中筷子,准备享受美食,却发现端着盘子的左手一沉,盘子里的肉和菜竟都被大黄狗给风卷残云了。 楚玥璃道:“四口加两口,不敌你一口。”看向小徒弟,“下次,你和它换。”筷子一伸,夹起大骨头,甩进小徒弟的怀里。 大黄狗一见自己的骨头被抢,立刻发动攻击,向着小徒弟扑去。 黑脸小徒弟见事情不妙,撒腿就跑,鞋子都被撵掉了一只。 楚玥璃向盘子里扫了一眼,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但直觉认为就是有问题。因为……黑脸小徒弟的眼睛,看起来有几分像蝙蝠精里的一只。嗯,就是那个被她追问癞子娘好不好吃的蝙蝠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既然他没有直接提剑杀来,就说明他在试探什么。 很纳闷,他到底要试探什么?难道说,自己很可能是他要寻之人? 蝙蝠精应该是听命于假李拐子。难道说,假李拐子是傻妞的爹? 日他仙人板板! 这事儿难道不应该去寻菜花一问究竟,试探她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谜底还是没有揭晓啊。 楚玥璃将盘子随手放在地上,正准备起身,就听院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那个曾拦着她的大娘飞奔而出,一把扯住里正的袖子,颤声喊道:“娃儿…… 娃儿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娃儿丢了 里正微愣,转而撒腿就往后院跑。 王俊川正招呼客人,听见这声,还以为有人在开玩笑。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又都是村邻,怎么可能丢娃儿?不过,他见里正跑,心就是一沉,也丢下酒坛子跟着往后院跑去。 人群躁动,有人跟着去看热闹,也有人继续大吃大喝,仿佛听不见似的,只图自己的肚皮痛快。 菜花跟去了后院,癞子娘却忙掏出藏在衣服下的盆,将一桌子剩饭剩菜倒入盆里,而后一转身,又到其它桌上划拉起剩菜,为此还和另外几个装剩菜的婆子起了争执。一盆装满后,癞子娘给多财使了个眼神。多财抱起盆就往家里跑,生怕赶不回来看热闹。 院里院外一阵嘈杂声后,里正沉着脸走出院子,站在了大门口。里正媳妇和来报信的大娘紧随其后。王俊川搀扶着他媳妇也跟了出来。 看里正这一家的表情,众人就知道真出事儿了。 里正把那个聪慧异常的孙子当成了眼珠子,否则也不会摆下百日宴,让十里八村都知道。谁曾想,朗朗乾坤下,那宝贝孙子竟然被人抱走了!这…… 这不是要人命呢吗?! 里正环视一周,道:“今天是我为大孙儿摆下的百日宴,相亲们吃得好、喝得足!哪个抱走了我的大孙儿稀罕,这会儿得给我抱回来了。否则……”目露凶光,咬牙切齿,“这事儿没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却无一人站出来承认。 里正气得嘴巴都要瓢了。他道:“好!好!好!没人承认?!”看向来报信的大娘,“亲家母,你指指看,都哪个进屋去了?” 报信大娘举目四望,一脸怒色,却又目露为难。半晌,她说:“都是一些婆子和孩子,我…… 我也认不得几个。我这是第二次到你们村儿,人…… 认不全咧。” 俊川媳妇哭道:“哪个杀千刀的来偷我的娃儿啊!还我娃儿!还我娃儿!” 俊川急声道:“别哭了!娃是怎么被偷的?” 俊川媳妇看向报信大娘,道:“我刚才困了,就让娘帮我照看一下娃儿。” 报信大娘抹泪道:“今天来得人多,婆子们都要抱抱娃儿,娃儿们都朝着要糖吃,我伸手抓糖的功夫,娃儿就不见了…… ” 里正皱眉道:“今天来的都是村里人,都哪个去看过娃儿,统统站出来!” 楚玥璃想起有两个妇人从自己身边走过,直奔王俊川的房间而去,看样子是要去看娃儿。只不过,那两个人的身上味道十分清爽,并没有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味道。里正这个时候不赶快让大家四散寻人,反倒在这里排查起村里人,显然这脑子的回路是直通向下水沟的。 楚玥璃对人贩子十分厌恶,但又认为,那两个婆子并非人贩子。什么人贩子会趁着人家摆百日宴来偷孩子?难道是为了显示自己艺高人胆大?呵…… 二十来个人纷纷上前两步,声称自己曾进过里屋。 楚玥璃向后退了两步,准备独自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寻到那两个婆子,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报信大娘指向楚玥璃,喊道:“那个丫头…… 对,我记得她,她也要进屋来着…… ”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楚玥璃的身上。 楚玥璃低垂着头,搅着双手,看似不安地挪了挪脚,闷声道:“你没让我进屋。” 报信婆娘仔细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儿,便要作罢。 可谁曾想,花妮儿竟然开口道:“我…… 我看见傻丫偷偷进屋了,还抱了娃儿。” 楚玥璃的眉毛挑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向花妮儿。 花妮儿立刻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里正一家人已然抓狂,这会儿听见花妮儿的话,无异于得到了最有力的信息,压根就不会怀疑是真是假。不待里正开口追问,王俊川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楚玥璃面前,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领,口中吼道:“是你!” 楚玥璃知道黑脸小徒弟就在不远处眺望着,却也不想为了装愚笨平白挨这一顿揍,于是尖叫一声,忙向后躲开,撒腿奔向菜花。 菜花果然挺身而出,拦下愤怒的王俊川,道:“傻丫不会偷娃儿的。” 王俊川正在气头上,一伸手就扒拉开了菜花,继续去抓楚玥璃,口中还喊道:“你给我站住!” 楚玥璃瘦小却灵活,在人群里乱窜,口中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进屋里去!” 王俊川气极,吼道:“抓住她!” 楚玥璃见自己成了众人围堵的目标,干脆跳上桌子,喊道:“我不跑了!”微微一顿,缩了一下脖子,看似胆小地道,“你你…… 你们有话就问,别动手,我害怕……” 菜花分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楚玥璃身边,张开胳膊,护着她,尖声喊道:“有话就问,别动手!别当我们娘俩好欺负!”恨恨地瞪向王俊川,“若是来硬的,我…… 我就撕了脸皮!” 王俊川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出自己和菜花那点儿丑事。他还想当里正呢,绝不能在这事儿上栽跟头,于是愤愤地放下手,看向楚玥璃,气喘吁吁地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抱走了娃儿?” 楚玥璃憨憨地道:“你的娃儿是啥样的?我能抱动不?” 王俊川看了眼瘦弱的楚玥璃,觉得不大可能是她将娃儿抱走的。他那大儿子,特壮实,傻丫这小胳膊腿未必抱得动。不过,既然花妮儿说她看见了,就不会撒谎。王俊川喊道:“花妮儿!过来!” 花妮儿一哆嗦,慢慢走向王俊川。 人群分开,为里正一家和花妮儿让开路。 俊川媳妇嫌花妮儿走得慢,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快点儿!” 花妮儿踉跄一下,被迫快速前行,来到楚玥璃的面前。 王俊川问:“花妮儿你说,是不是看见傻丫抱走了娃儿?” 花妮儿惨白着小脸,低垂着头,不敢看楚玥璃,却还是点了点头。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真是一条牙口不错的癞皮狗。 俊川媳妇不问缘由,哭喊着就去扯楚玥璃,口中骂道:“你个破烂户!你把娃儿抱哪里去了?!你还给我!” 第二十二章:跌宕起伏一环环 楚玥璃一脚踢起盘子,逼退俊川媳妇,道:“花妮儿说谎!傻子才会抱你家娃儿咧!哦,不不…… 不是傻子,是…… 是…… ” 菜花忙问:“是什么?” 楚玥璃摇了摇头。 菜花追问道:“你倒是说啊!” 楚玥璃咧开嘴角,道:“好像是三个婆娘。” 里正皱眉道:“三个?” 楚玥璃狂点头,道:“对,三个!有两个婆子瞧着面生,不认识呢。还有一个…… 嗯…… 是王寡妇。” 里正和王俊川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玥璃继续道:“对,就是王寡妇。她和那两个婆子一同进了屋,抱走了娃儿。”歪了歪头,又有些疑惑地道,“应该是王寡妇吧。她的脸色铁青,脖子上还青紫一片,看起来可吓人了。”说着话,还踮起了小脚,“她就这么一颠儿一颠儿的走路呢。” 里正和王俊川差点儿吓尿了!怎么……怎么可能是王寡妇?不都……不都被埋起来了吗? 里正媳妇立刻咒骂道:“作死的王寡妇!又是放火、又是偷娃儿,逮着就得下猪笼!” 花妮儿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当即道:“你你…… 你是傻丫,你说的话,都是混话。” 楚玥璃蹲下,与花妮儿平视,露出一记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花妮儿,王寡妇说,要抓你去嫁给李拐子呢。” 花妮儿不知道王寡妇和李拐子已经死了,但却知道昨晚这两家都起了大火,人也不知所踪,当即觉得背脊发凉,汗毛直竖。尤其是,傻丫的目光,让她打心眼里害怕。 花妮儿知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否则她就不能在这个村里呆消停了。于是,她攥紧拳头,咬牙道:“你又说混话!我…… 我根本就没看见王寡妇和那两个婆子。你你…… 你倒是指出,到底是哪两个婆子?!” 即使楚玥璃还能认出那两个婆子,那二人也早就不在这里了。楚玥璃说出两个婆子的事实,也是觉得娃儿无辜,不应该被迫离开自己的母亲。但面对这群猪一样的脑袋,她实在不想做出头鸟,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她含糊地道:“就是两个陌生的婆子,大家都应该看见的。” 俊川媳妇发狠道:“今天谁要是敢说谎,我做鬼也不放过她!” 花妮儿借机道:“傻丫脑袋不灵光,说话做不得准的。” 其实,有人看见过两个婆子,也只当是俊川媳妇的娘家人。而今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就没有人敢开口确认此事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俊川媳妇见无人出来作证,唯有傻丫一人称见过两个面生婆娘和王寡妇,便笃定她说谎,当即恨恨地道:“傻丫!你今天不把我娃儿交出来,我活活儿打死你!谁敢拦着,就是一起偷娃儿的贼!活该浸猪笼!” 楚玥璃将目光扫向菜花,菜花似乎欲言又止,却并未再开口为傻丫说话。她,怕了。她怀疑,那娃儿真是被傻丫抱走杀了的。她怕自己袒护傻丫,却落得一个浸猪笼的下场。 楚玥璃将目光落在癞子娘身上。癞子娘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楚玥璃看向芳枣。芳枣涨红了脸,哆哆嗦嗦地小声道:“九月没进屋……” 芳枣娘使劲儿扯了芳枣一下,呵斥道:“闭嘴!啥事儿都有你!” 芳枣不敢再说话,望着楚玥璃的目光里含了一丝悲切。 楚玥璃收回目光,看向里正和王俊川。天晓得,她要脱身,竟还要靠这两个心虚人,这才是今天最大的笑话。 略一思忖,楚玥璃干脆两眼一翻,身子一抖,如同请神上身般用酷似王寡妇的语调,指着王俊川道:“你个挨千刀的狗东西!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娃儿是我抱走了!想要娃儿,今晚三更烧多多的金银纸钱给我,不然…… 我明个儿就上你家婆娘的身,闹你个家宅不宁!你敢睡觉,老娘就剪断你的根!”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道:“这…… 这是被王寡妇上身了?” 还有人道:“王寡妇不是走了,这是死了啊!” 楚玥璃一伸手,扯过花妮儿的辫子,对她耳语了两句,然后将其推开,对王俊川继续道:“你若不给我烧金银纸钱,我就让花妮儿告诉大家,你都干了啥!”言罢,一哆嗦,慢慢恢复常态,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眨了下眼睛,憨憨地问,“你们看啥咧?咋都不说话了咧?” 里正和王俊川的脸色变化得极其精彩,看向花妮儿的目光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威胁之意。 花妮儿不明所以,却被二人的目光吓到,向后退去。 俊川媳妇一把扯住花妮儿,问:“她跟你说啥了?” 花妮儿摇头,哆嗦道:“没…… 没说什么。” 俊川媳妇不信,使劲儿掐了花妮儿一把,尖声喊道:“她说啥了?!我的娃儿在哪里?!你倒是说啊!” 花妮儿尖叫一声,挣扎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去问傻丫,都去问她……” 然,这个时候,大家都注意力已经放在了“王寡妇之死”,和“王寡妇与王俊川之间的秘密”这样的八卦之事上,竟没有人盯着楚玥璃了。 俊川媳妇一把扯过王俊川,哭闹道:“你和王寡妇到底怎么回事儿?她为啥要害咱娃儿?你倒是说啊!说啊!” 花妮儿准备开溜,却被里正拦住了去向。 里正沉着脸盯着花妮儿,阴沉沉地道:“娃儿没找到前,你不许走,也…… 不许多嘴。” 花妮儿吓坏了。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诬陷傻丫,没成功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菜花怕惹事,扯着花妮儿拍打道:“让你多嘴!让你瞎说!” 花妮儿却一口咬定:“我没瞎说!你们相信一个傻子,也不相信我。就是傻丫抱走了娃儿的!” 楚玥璃装傻:“我才不傻!你傻!你才是傻丫!” 场面再次乱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载着难听的沙哑声道:“傻丫一身邪祟,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开始说混话了。” 楚玥璃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老婆子拄着拐棍向自己走来。那老婆子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用一根桃木簪固定着。 第二十三章:与“草婆子”过招 老婆子上身穿着灰色的短衫,下配一条褐色的麻裙,裙边沾了些草,暗红色的鞋尖上还踢了些泥。这个婆子长得白净,眼睛不大,鼻子却略带一点儿鹰钩,整个人看起来倒也干净利索。倒是她身上披着一个用各种鸟毛编织而成的斗篷,为她平添了一些神秘感。这老婆子,便是“草婆子”。 “草婆子”在距离楚玥璃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后,开口道:“留这么个东西在村里,就是祸害。不只里正家的娃儿会丢…… ”抬手指向众人,“你们的娃儿,也会丢。” 这一句话,才是至今为止最能牵动人心的一句话。事情关乎自己娃儿,那就是顶顶重要的大事,所有看热闹的人瞬间感同身受,同仇敌忾起来。有关王寡妇的一切,都可稍稍再议,没有啥比自家娃儿更重要。 芳枣娘第一个站出来,问:“草婆子,你这话啥意思?是说傻丫偷了里正家的娃儿,还会偷我们的娃儿?” “草婆子”的嘴里嘀嘀咕咕地叨咕了一些话后,冲着天就是一拜,而后站起身,伸出干瘦的手指向楚玥璃,道:“没错!她就是不详之人!昨晚两场大火,皆因她而起。今天,里正的大孙儿被恶鬼抱走,也因她之故。唯有烧死她,我们村儿才能安宁。” 楚玥璃斜眼扫了“草婆子”一眼,已然完全确定,自己要找的答案,就在她的身上。她可不信,这个“草婆子”会无缘无故害她。“草婆子”身后的那个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凶。这一波波的手段,层出不穷,单拿出一样对付傻丫,都够她死上一回了。而今,自己占用了傻丫的身体,就没有任人揉捏的道理。 在群情激愤中,楚玥璃看向菜花,道:“娘,你倒是撕了她啊。”这话可是菜花自己承诺的。 菜花的脸皮抽动一下,对“草婆子”底气不足地道:“你…… 你这婆子,尽胡说。前几日,你让我当家的抽傻丫一百鞭子,差点儿要了她的命。你你……你再混说,我撕烂你的嘴!” “草婆子”义正言辞地道:“让王癞子动手,就是因为我看出傻丫被邪佞附体,若不抽打,就要祸害全村了!” 芳枣娘第一个跳出,撸袖子吼道:“我告诉你傻丫!你要是敢把晦气弄我家大宝儿身上,我第一个捶死你!” 芳枣一个劲儿地扯她娘,想让她闭嘴。 芳枣娘一回手,照着芳枣的腰就拧了下去,动作是又快又狠,显然十分顺手。 “草婆子”看向里正,道:“里正,这事儿你得拿个主意。浸猪笼可不行,唯有一把火烧了,才能弄死这祸害。” 楚玥璃从桌子上一跃而下,直接扑向“草婆子”,口中骂道:“你个坏婆子!我打你!打你!”那样子,真同傻子无异。实则,小手一抽一塞,就将一包东西塞到了“草婆子”的怀里。 “草婆子”被楚玥璃捶了两拳,又扯乱了头发,气得不行,尖声喊道:“快拉开她!烧死!点火烧死!” 尽管楚玥璃声称王寡妇会附身到俊川媳妇的身上,但是王俊川仍旧不放心,唯恐王寡妇又上了傻丫的身,说出些要命的话,当即配合起“草婆子”,扑向傻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就要将人拖走。 楚玥璃见火候够了,奋力挣扎,一把扯住了“草婆子”的胸襟,一包银子从中掉落,直接砸到“草婆子”的脚面,痛得她惨叫一声,抱脚跳不停。 银子露白,俊川媳妇立刻蹲下捡起小布包,打开,瞬间睁大了眼睛,惊讶道:“银子!这是…… 四十二两银子!” 一听这个数儿,里正的心就是咯噔一下,来了个空翻不说,还涌出了压不住的喜悦。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失而复得啊!随着喜悦同来的,还有杀意!是的,里正对“草婆子”起了杀心。定是“草婆子”看见了俊川杀死了王寡妇,然后装神弄鬼,用王寡妇的衣裙换走了他辛辛苦苦存下的四十二两银子。真是……该死! 旁人不知道这银子是里正的,就连俊川媳妇都误以为这银子属于“草婆子”。只不过,“草婆子”的兜比脸还干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子?真是…… 见鬼了。 俊川媳妇开口询问:“你咋有这么多银子?” 芳枣娘因嫉妒也出声道:“莫不是偷的吧?不然咋有这么多银子?” “草婆子”也不知道自己怀里竟然会有这么多银子。四十二两啊,那银子可是沉甸甸的。若不是她被傻丫打得全身疼,分散了注意力,定会提前发现这包银子。 “草婆子”直觉认为是有人要陷害她,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跳出来指证她,这心思就活络了起来,很想承认这银子就是自己的。然,毕竟活了一把年纪,不会如此鲁莽。 就在“草婆子”犹豫不决时,癞子娘突然伸手去抓银子,口中还道:“这是我的,一不小心掉的。” “草婆子”忙一把抢过银子,抱在怀中,骂道:“放屁!这是我的!” 癞子娘不依不饶,又去抢银子,口中道:“你才放屁!若是你的银子,你会傻愣着看着?咋地,脑袋也坏了?” “草婆子”一把推开癞子娘,怒道:“你个贪财的恶婆娘,仔细被鬼叼了去!” 楚玥璃见二人为了银两大打出手,唇角若有若无地一勾,也跟着急吼吼地开口道:“那是我的!我的!”言罢,挣开王俊川的束缚,扑向了“草婆子”。 四十二两啊! 谁不眼红啊! 有一个人动**,大家还兴许有些顾及和犹豫,可若是见两个人抢,那自己还不动手,岂不真成了傻子?于是…… 众人一窝蜂地扑上去,开始抢起银元。 里正知道,那是自己的银子,当即大声吼道:“不许抢!谁都不许抢!否则赶出村子!” 可惜,法不责众,没人听啊。 里正见自己镇不住众人,急得直冒汗,一把扯过王俊川,耳语道:“那是咱家的银子!给我抢回来!” 第二十四章:素手挑事百家摔 王俊川一听这话,瞬间燃烧起熊熊怒火,暗道:“草婆子”你个破烂货,竟敢偷我家银子! 里正怕王俊川不明白这银子的出处,强调道:“那瓦罐!瓦罐!” 王俊川稍作联想,立刻明白了里正的意思。他和里正所想一样,都认为是“草婆子”在暗中动了手脚。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她活口。 王俊川冲入人群,直奔“草婆子”而去,打算趁乱杀人夺回银子。 楚玥璃在乱哄哄的人群中,避开黑脸小徒弟的目光,捡起一小节细细的烧火棍儿,然后随手扯下别人的一截衣袖,在上面画上两个小人。 “草婆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这四十二两银子上。她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还断了两根。尽管她拼命护着银子,却还是被一抢而空。真是丧啊。 王俊川没有抢到银子,却逮到了“草婆子”。他下了死手,就要按着她的头去撞石头。 楚玥璃不想今天就了结了草婆子的命,她还要从“草婆子”口中问出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她见“草婆子”被打得不轻,这才扯开喉咙喊道:“哎呀,银子在花妮儿那儿!” 原本围在“草婆子”周围的人瞬间四散开来,有人开始寻找花妮儿,有人则是去追其它银子,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花妮儿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忙摆手道:“我没拿到,没拿到……” 谁信啊?!先扑倒再说! 在花妮儿的尖叫声中,王俊川按着“草婆子”的头,显得尤为突出。 楚玥璃见王俊川不想放手,便凑过去,问:“你这么按着她,会挤出银子吗?” 这话,问得是真傻。 王俊川停下手,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不好下狠手,直接杀了“草婆子”。 楚玥璃重新打量了“草婆子”一眼,憨憨地问:“你咋那么多银子咧?你卖啥了?是不是把娃儿卖了?你是不是还藏了银子?”伸手往草婆子的胸口一掏,竟扯出一块布。 楚玥璃将其展开,喃喃道:“怎么有两个婆子。” 王俊川凑过来探头看。 楚玥璃惊叫一声,将画有两个小人的布扔到了王俊川的脸上,口中还哆哆嗦嗦地喊道:“是那两个婆子!” 王俊川吓了一跳,抓下布一看,果然,布上面绘了两个婆子。因主观印象的原因,又因楚玥璃在哪里叫喊,令王俊川下意识认为,这上面画的婆子,就是那两个抓走娃儿的陌生婆子。 王俊川的手一抖,看向了里正。 里正见多识广,当即道:“我听说有那巫蛊之术,可以画小人变成真人,看起来是障眼法,却能听命行事。” 王俊川恨毒了“草婆子”,回身就给了她面门一拳。 “草婆子”应声倒地,鼻血横流,昏死过去。 里正道:“草婆子平时骗骗人也就罢了,今天这事儿关乎我大孙儿的下落,定不能饶了她!”给王俊川使了个眼神,“把人押回院里去!” 王俊川抓起“草婆子”,走向内院。 里正见王俊川一两银子也没抢到,试图平息怒火,却实在压不住,干脆抓起板凳,吼道:“都他娘地给我住手!”将板凳使劲儿砸在桌子上,发出轰然碎裂的声音,这才成功制止众人的相互追逐和哄抢。 里正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们家今天出了大事,却也是咱们村的大事!草婆子那银子来路不正,却也要问清楚缘由才好。你们这么抢,与匪徒何异?!”环顾四周,触目皆是一片狼藉,顿觉青筋暴起,忙稳了稳情绪,这才接着道,“你们若认我是里正,赶快把抢的银子交上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无人应。 里正的脸变得越发黑沉,咬牙道:“没人交是不是?!”这是他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却被这些人抢了,让他如何能不恨呐! 癞子娘不满地嘀咕道:“我没抢到,交啥交。” 里正横了癞子娘一眼后,再次扫视众人,道:“你们是自个儿拿出来,还是让我挨个翻身?” 花妮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红彤彤的脸蛋,蹲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菜花忙跑过去,问:“咋地了?哭啥啊?” 花妮儿摇头不语,就是哭。 有那混人喊道:“俺媳妇要生了,可不能在这呆着了。” 也有人喊道:“完了,吃坏肚子了,我…… 我得赶快找个地方…… ” 癞子娘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银元的身上。 银元媳妇就像死了亲娘那般喊道:“娘啊!娘啊!你可不能死啊!” 在这一连串的连锁效应下,孩子们和妇人们都跟着哭了起来。场面再次失控。 里正怕自己真失了人心,不敢再继续将人留下挨个翻找,只能打碎牙和血吞。只是这牙,它怎就是金刚牙啊,也太沉尾了,坠得他摇摇欲坠,悲从中来啊。 里正攥紧拳头,道:“花妮儿留下,傻丫也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其实,不用里正说,村民们已经四散而去了。里正这么说,无外乎就是想要挽回人心,也给自己贴些面子罢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百日宴,最后竟如此荒凉收尾,真是令里正和其家人们恨不打一处来啊。 里正媳妇望着大片的杯盘狼藉,终是跌坐到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俊川媳妇推着她娘,哭嚎道:“我的娃儿呢?到底被谁抱走了?!” 报信大娘抱着俊川媳妇,自责地嚎道:“闺女啊,都是娘不好,娘…… 娘一定给你找回娃儿……” 里正大吼一声:“别嚎了!” 三个婆娘都闭上了嘴巴。 里正看向花妮儿,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是你说,看见傻丫抱走了娃儿?” 花妮儿吓得后退一步,扭头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儿,正用一根草儿逗弄着一只蚂蚁。 花妮儿咬牙,点头。 “啪!”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将花妮儿打倒在了地上,耳朵嗡嗡直响。她睁着泛起金星的眼睛,看向打自己的那个人,竟是她爹王癞子! 第二十五章:王癞子的诡异温柔 王癞子本来有伤,最起码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这会儿他竟扬起用来当拐杖的长木棍,用对峙杀父仇人的模样,对着花妮儿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口中还骂道:“老子让你扯谎!让你瞎说!” 花妮儿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为这片凄凉增加了几分恐怖的效果。 菜花没有走,本想上前护着花妮儿,却不敢得罪王癞子,只能作罢。 王癞子捶打了两三下后,再也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收了木棍,杵在地上,对花妮儿道:“你…… 你给老子滚过来!说清楚!” 花妮儿从未遭过这份毒打,早就吓破了胆。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来到王癞子身边。王癞子冷哼一声,吓得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癞子道:“你和里正说清楚,到底是不是傻丫抱走了娃儿?” 花妮儿被打蒙了,这会儿才知道自己为啥挨打。不过,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儿,她的胆儿破了,再也没有了说谎的勇气和力量,当即坦白道:“没没…… 我瞎说的…… 我我我…… 我骗人……” 菜花听了这话,气得不轻,抬手要打花妮儿,可见她已是那般凄惨,这手就没捶下去。 楚玥璃抱膝看着王癞子,颇感意外。不过,她压根就不相信,王癞子能好心至此。 里正得了花妮儿的话,虽恨得牙痒痒,却也知道不能再留花妮儿和傻丫。实则,因王寡妇之故,他想将花妮儿和傻丫一同灭口,留下二人,便是有此打算。 里正缓了缓,问花妮儿:“你说得可是真的?” 花妮儿点头,不停的点头。 里正怒问:“那你为什么说谎?!” 花妮儿缩着脖子,吱唔半晌,这才道:“我…… 我不喜欢傻丫。” 里正一脚踹过去,踢在了花妮儿的小腹上。 花妮儿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里正怒火中烧,却不是为了傻丫,而是怪花妮儿说谎,差点儿坏了他大事。若没有花妮儿指认傻丫,就不会牵扯出王寡妇。 里正平息了一下怒火,又问:“那你可看见是谁抱走了娃儿?” 花妮儿偷偷去看楚玥璃。 楚玥璃瞪花妮儿一眼,学着村里人骂人的标配语言,横道:“你个破烂货!瞧我干什么?仔细我打死你!” 花妮儿低垂下头。 里正不耐烦地喝道:“说话!” 花妮儿只得道:“我…… 我也看见了两个婆子,瞧着挺面生的,还以为是婶儿的娘家人。” 报信大娘立刻澄清道:“我娘家没来几个人,都是熟人,这会儿闹起来,也都走了,根本不可能抱走娃儿。” 里正媳妇问:“那王寡妇呢?你看见王寡妇没?” 花妮儿见这事儿终于不用自己吃拳头了,只想赶快离开,不想多生事端,于是下意识地配合起楚玥璃,含糊道:“好像看见了。” 这会儿倒也没人追问什么叫“好像看见了”,已经在心里一锤定音,认为定是看见了。毕竟,前有傻丫言之凿凿。傻丫,脑袋简单,应该不会骗人。 花妮儿的话让里正又出了一层冷汗。 里正媳妇一拍大腿,骂道:“那个破烂货,简直丧尽天良!定是勾搭了外村的拐子,趁着咱们不注意,抱走了娃儿!快,快去报官,定要抓住她,寻回娃儿,弄死他!” 俊川媳妇附和道:“对对对!走,报官去!” 里正一听这话,脑子就是嗡地一声。他忙道:“先别急。” 里正媳妇不解地问:“为啥不急?这可是火烧眉毛的事儿。” 里正吞咽了一口口水,道:“院子里还压着草婆子吗?她画小人偷娃儿,咱审她,定能问出娃儿的下落。” 里正媳妇觉得这话有道理,当即踩起风火轮,向内院冲去。 俊川媳妇和她娘也紧随其后,一同去审“草婆子”。 里正看了楚玥璃一眼,不放心地问:“傻丫啊,你还看见了什么,可记得要和我说。”微微一顿,试探道,“再看见王寡妇,也记得来告诉我。” 楚玥璃仰头问:“那你给我糖不?” 里正的脸皮抽了抽,回道:“给。给你糖。” 楚玥璃欢呼一声,跳起来,跑远了。 王癞子转身去追楚玥璃,一叠声地道:“慢点儿慢点儿,别摔着……” 楚玥璃本来跑得欢实,闻听着慈父般的叮咛,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地上去。王癞子的异样,这才是真正的温柔一刀,要人命呀。 菜花显然也无法接受王癞子的转变,忙搀扶起遍体鳞伤的花妮儿,就要去追王癞子。 里正拦下菜花,道:“你先去照看傻丫和癞子吧。我答应给傻丫糖吃,也不能食言,就让花妮儿把糖带回去吧。” 虽然菜花觉得这样不妥,却因为王癞子之举,乱了心,倒也没功夫细想里正的异样,忙向王癞子追去。 花妮儿想跟着菜花一起跑,却被里正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里正垂眸看着花妮儿,眼神冷得骇人。 花妮儿吓得不轻,双膝打颤儿,差点尿裤子。 里正问:“花妮儿,你老实告诉我,王寡妇上了傻丫的身后,和你说了什么?” 花妮儿没想到里正会问这话,脑子使劲转了转,强迫自己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这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磕磕巴巴地道:“她她…… 她说…… 让草婆子给她烧金元宝,不然做鬼也不过她。” 里正略一回想,王寡妇上了傻丫身后,说这些话的时候,“草婆子”还没有来,也并未做出针对傻丫之举。由此可见,并不是傻丫故弄玄虚。再者,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傻丫能有这般能耐,把所有人当猴耍。最主要的是,自家和傻丫也没啥过节,犯不着如此。 实则,楚玥璃早就要收拾“草婆子”了。今天,“草婆子”不来,她也会将她扯过来,一起搅浑水里去。唯有水浑了,才方便她动手脚不是。 里正松开手,放开了花妮儿。 花妮儿松了一口气,颤着腿,向后退去。 里正转身要回屋,突然又停下脚步,看向花妮儿,开口道:“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不许对别人说,记得没?” 花妮儿忙点头,生怕里正把她留下,不让她走。 里正冷冷地瞥了花妮儿一眼后,大步走进院里,关上了大门。 花妮儿连滚带爬地向家里跑去,唯恐慢了一步,被里正抓住活活儿打死。 里正刚才看她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第二十六章:借你手行刑问审 楚玥璃撒欢般跑开,将王癞子远远地甩在身后。 黑脸小徒弟略一思忖,去追楚玥璃,却发现自己再次将人跟丢了。如此打脸,真是啪啪地疼。他安慰自己说:定是傻子的脑子与正常人不一样,自己才会一再失误。 至于楚玥璃,她则是绕了一个圈后,又回到里正家,翻墙入院,爬上大树,潜伏在茂密的树叶中,静静看着这场私刑。 院子里,“草婆子”昏迷不醒,王俊川打了“草婆子”一拳,非但没让其醒来,反而让她陷入到更深一层的昏迷当中。 夜色渐染,里正让自己媳妇、俊川媳妇和俊川媳妇她娘一同去休息,而后让王俊川提溜起“草婆子”,进了柴房,再拎一桶水浇下。 “草婆子”醒来,狼狈不堪。 里正点了油灯,垂眸看向“草婆子”,面目狰狞地问:“是你偷了我家大孙儿?” “草婆子”虚弱地摇头。 王俊川一脚踹在了“草婆子”的胸口,差点儿没将她踹得背过气儿去。王俊川发狠道:“我娃儿呢?!” “草婆子”忙道:“不是我…… 咳咳咳…… 我…… 我没偷…… ” 王俊川还要动手,里正却拦了他一下,看着“草婆子”道:“我问你,银子是怎么回事儿?” “草婆子”大口喘息着,道:“银子…… 银子…… 老婆子也不知道银子是怎么回事儿,就…… 就突然从身上掉下来了。”微微一顿,“哦,对了,定是那傻丫做了手脚!” 里正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记阴狠的笑,道:“傻丫?那你说,我的大孙儿是不是也是被她抱走了? “草婆子”只盼着赶快将自己摘干净,能栽赃傻丫那是再好不过了,当即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她!” 里正又问:“她把大孙儿抱哪儿去了?” “草婆子”略一思忖,道:“可能…… 丢了吧。” 里正一个大嘴巴掴过去,成功打掉“草婆子”一颗门牙。里正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那傻丫是个拎不清的,脑袋有问题。若不傻,得了四十二两银子,会塞给你?!她就算想,众目睽睽之下,也没那个手段!你诬陷她没关系,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么贪心!”靠近“草婆子”,低声道,“你不是能和鬼说话吗?难道王寡妇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 “草婆子”还真不知道王寡妇的事儿,闻听此言,不由叫冤,道:“王寡妇咋死的,婆子真不知道。平时装神弄鬼的,不过是混弄一口饭吃。里正大人,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婆子吧。婆子发誓,真没偷你大孙儿。” 里正见“草婆子”的样子不像作假,不由得皱眉,眼中划过疑惑。他慢慢直起腰,垂眸看着“草婆子”,半晌问道:“真不是你?” “草婆子”忙点头,发誓道:“若是婆子,就让婆子不得好死。” 王俊川咬牙道:“不能信她!这婆子最能胡扯。没听菜花说,她还让王癞子抽傻丫一百鞭。旁人被抽一百鞭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婆子心肝就是黑的!”微微一顿,看向里正,眸光发狠,饱含隐喻,“爹,傻丫的话你想一想。这婆子,留不得。” “草婆子”立刻解释道:“抽傻丫那事儿是王癞子甘愿的。他赌运不佳,非说是傻丫坏了他好命,还要婆子给他破破,婆子…… 婆子能有啥法?他自己不心疼闺女,婆子替他心疼个啥?!” 王俊川攥紧拳头,喊道:“爹!” 里正垂眸看向“草婆子”,道:“现在,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请神也好,做法也好,立刻把我大孙儿找出来,否则……” “草婆子”求饶道:“饶命饶命,婆子真不知道……” 里正道:“打!” 王俊川得了吩咐,扑向“草婆子”,对她一顿拳打脚踢,发泄着这两天的惊恐、担忧、痛哭和茫然…… “草婆子”被打得快死了,心中发狠,吼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识贵人!你们再打,贵人会宰了你们!” 里正一伸手,王俊川停下手。里正问:“什么贵人?” “草婆子”缓了一会儿,这才堆积起一点儿力气,恶狠狠地一笑,咬牙道:“怕了吧?!我告诉你们,那贵人…… 咳咳…… 咳咳咳…… 贵人顶顶富贵。婆子现在就是为贵人做事。”使劲儿拉扯起襟口袖子,露出套在小臂上的金镯子,耀武扬威地道,“看见没?这就是贵人给我的。你们若是敢杀了我,贵人定要了你们的小命!我呸!” 王俊川一把撸下“草婆子”的金镯子,凑到眼前看了看。 “草婆子”要抢回来,却被王俊川一脚踩在了胸口,动弹不得。 王俊川把金镯子递给里正,道:“爹,这东西是金子吗?” 里正将镯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王俊川道:“乖乖……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子咧。” “草婆子”嘶吼道:“还给我!” 王俊川看向里正,压低声音问道:“爹,怎么办?”眼睛落在金镯子上,满是贪婪。 里正看向草婆子,眸光闪动,问:“那贵人让你做什么?” “草婆子”怎么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她怕里正过河拆桥,抢了自己的生意,当即道:“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贵人明天还来,你若好生照料我,我便在贵人面前给你美言两句。没准儿,贵人会有啥活计给你做。” 里正略一思忖,将金手镯还给了“草婆子”, “草婆子”面露得意之色,赶快将金镯子套在了小手臂上,又放下袖子,掩藏起来。 里正对“草婆子”道:“明日贵人来,你为我们引荐一下,做得好,便放了你。你若耍滑头,这个村,你就别想走出去了。” “草婆子”觉得也没有其它办法,唯有点头应下。 里正和王俊川走出柴房,又用棍子将门顶住,不让“草婆子”跑出去。 王俊川低声问:“爹,就这么放了她?我的娃儿……” 里正眸光骤冷,道:“容她活一天。若明天不见贵人,就……宰了她!若见到贵人,咱家就能借势而上。没准借助贵人之手,还能尽早寻到大孙儿。” 里正和王俊川打着不错的主意离开,却没看见,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从树上爬下,站在了柴房门口。 第二十七章:吊死“草婆子” 楚玥璃走进柴房,静静站在“草婆子”的面前,垂眸看着她。 “草婆子”本在闭目养神,却有种毛骨悚然感爬上她的背脊,迫使她睁开眼睛探查一二。 灰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两只眼睛毫无波澜地凝望着她。 “草婆子”做多了亏心事,吓得一张嘴就要嘶声尖叫。 楚玥璃一伸脚,直接踩在了“草婆子”的脖子上,将她的尖叫和所有惊恐都碾压、堵截在了身体里。 “草婆子”垂死挣扎,却因喉咙被扼,使不上力气。 与王俊川的拳头相比,这一脚更令“草婆子”害怕,更让她接近死亡。 直到“草婆子”剩下最后一口气,开始翻白眼,楚玥璃才松开脚。 “草婆子”猛地吸入一口气,换来撕心裂肺的咳嗽。 楚玥璃冷冷地问道:“草婆子,那贵人姓甚名谁?” “草婆子”这次惊觉,眼前人竟是傻丫!她提手指向傻丫,声音沙哑地喊道:“是你!”因其嗓子被踩坏,这声吼还真是乖顺温柔。 楚玥璃勾了下唇角,蹲下,抓起“草婆子”的一根手指,向上一掰。 “草婆子”的惨叫声如同被捂在了棉被里,模糊不清,却又充满惊恐。她万万没想到,总是任人欺凌的傻丫,一出手竟如此狠辣,会生生掰断她的一根手指!锥心之痛啊! 楚玥璃道:“再问一遍,贵人姓甚名谁?” “草婆子”哆嗦着身子,急忙回道:“不知不知……” 楚玥璃摸上“草婆子”的第二根手指,“草婆子”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忙尖声喊道,“我真不知道!我和他约好,我把你弄死,他明天来给我送银子。” 楚玥璃点了点头,示意“草婆子”继续说。 “草婆子”缓了一口气,干脆破罐破摔,继续道:“那贵人在前几天寻到婆子,给了二两银子,让我弄死你。婆子……婆子不敢得罪贵人,就应了。正好王癞子寻来,婆子就多嘴说了几句话。”微微一顿,“这不…… 你也没啥事儿。等明天那贵人来,婆子把银子还给他。” 楚玥璃抓起“草婆子”的手腕,“草婆子”挣扎道:“干啥?干啥?你这是干啥?婆子都说了,你咋还要动手咧?你这丫头也太狠心了……” 楚玥璃一把撸下“草婆子”的金镯子。 “草婆子”脸色微变,却没有去抢,而是道:“这个给你,都给你…… ”心中暗道:等我身体养好了,再弄死你个破烂户! 楚玥璃站起身,将金手镯揣进怀里,垂眸看向“草婆子”,眼神平淡却令人不寒而栗。 “草婆子”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后退,道:“傻丫…… 你你…… 冤有头债有主,你你…… 你去寻那贵人。明天,对,明天他就来了。明个正午,他就会到家里去寻我。你去寻他…… ” 楚玥璃道:“放心,我会去找他。”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困麻绳。 “草婆子”忍着痛,紧张地爬起身,道:“你干什么?这是里正家!你你…… 你不要过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 楚玥璃看向“草婆子”,轻声细语地道:“我在替傻丫讨债啊。” 柴房里传出微弱的扑腾声,只是没两下,便再无动静。 楚玥璃走出柴房,重新顶好了门,仰头望了眼已经黑透的天。每个人都在寻求心中的公平,是因为公平最是金贵。旁人给不了,她便自己动手夺。总要给傻丫一个公平、一个交代。 楚玥璃收回目光,向外走去。 这时,一条大黄狗从狗洞里钻进来,出现在楚玥璃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人一狗对视半晌,黄狗忽然蹲下,开始拉稀。 一泼稀屎过后,大黄狗由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直接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看样子,这是拉脱水了。 楚玥璃的眸子闪了闪,想起黑脸小徒弟拨给自己的菜。看来,问题就在这儿了。 楚玥璃绕过大黄狗向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里正让王俊川给“草婆子”送些饭,却发现她吊死在了自家柴房里。饭菜洒了一地,却无大黄狗来舔。 楚玥璃回到家,无一人问她去了哪儿,全家上下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当然,最为诡异的是,这一家子竟然没吃饭,都围在桌子前等着她。 癞子娘对楚玥璃摇了摇干瘪瘪的爪子,笑出一脸的菊花绽,道:“来来,上奶奶这儿坐,大家都等着你开饭咧。” 楚玥璃没搭理癞子娘,走向水盆。 癞子娘的笑脸一僵。 癞子开口道:“花妮儿,给傻丫舀水洗手!” 花妮儿红着眼睛,站起身,老老实实地给楚玥璃舀水。 楚玥璃安静地洗干净手,接过菜花递过来的布巾,擦干净手指。原本,她以为是傻丫的富贵爹寻来了,可见菜花一脸愁容,显然不是那回事儿。 楚玥璃不动声色坐下吃饭。 王癞子动弹不得,就隔空指挥菜花给楚玥璃夹菜。 楚玥璃见这一桌子的饭菜,虽凉透了,却有实打实的肉片和一盘炒鸡蛋,实在难得啊。有好吃的,她可不会亏待自己,于是说了句:“菜凉了。” 癞子娘立刻道:“菜花,赶快拿去热热。” 菜花听话,端下凉菜,送上热菜。 多财要吃鸡腿,却被王癞子给骂了,不敢造次,只能忍痛放开鸡腿。 楚玥璃放开量,吃了一个十分饱,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当然,伴随着满足感的,还有一种猪要出栏的忧患意识。这一家人是什么货色,她实在太清楚了。 饭后,王癞子和颜悦色地笑道:“傻丫啊,爹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可富贵了…… 嗝……” 楚玥璃抬起眼皮,看向王癞子。 王癞子的脸皮一紧,不太自然地道:“明个儿,那贵人就来带你走。咳…… 以后,你过上好日子,可别忘了爹娘。” 癞子娘立刻开口道:“还有奶奶。” 菜花眉头紧锁,不语。 一家人心思各异,都紧张地望着楚玥璃。 楚玥璃噗嗤一笑,点头道:“好啊。” 癞子娘和王癞子松了一口气,瞬间喜上眉梢;多财看向花妮儿,花妮儿垂头不语;菜花则是欲言又止,一副愁肠百转的模样。 楚玥璃扫了菜花一眼,站起身,向外走出,消消食儿,顺便等鱼儿上钩。 第二十八章:坦言辛秘 菜花丢下碗筷,尾随着楚玥璃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犹豫片刻,开口道:“傻丫,你能不能拖两天,别急着嫁。” 楚玥璃迎着微风,静静而立,不看菜花,问:“为何?” 菜花回头扫了一眼屋门,见无人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王癞子不是你爹。娘…… 娘本是大户人家的丫头,撞坏了脑袋,才稀里糊涂地嫁给了王癞子。前段时日,娘大病一场,醒来后记起了以前的事儿,知道你爹…… 你爹是官身,可不是普通人。娘记得,村里最好的那片地,是府里肖管家的。前几日,娘遇见了肖管家,想来…… 想来他还记得娘。”一把攥住楚玥璃的手,激动道,“你再等等,再等等…… 王癞子口中的富贵,又算得了什么?他一个土包子,哪里见识过真正的富贵?我听王癞子说,那人不过是给了他三十两银子,他便要将你卖出去做妾。” 楚玥璃暗道:说是遇见,应该是特意寻去才对。菜花一直将此事保密,不过是怕那官家老爷不要这对儿母女,为了给自己留一个退路,才继续忍着王癞子的拳打脚踢。 菜花见楚玥璃不吭声,一撇嘴,满眼不屑地道:“三十两,不过就是一只玉镯子罢了,还不是什么好成色。老爷这些年不知道是否高升…… 即便没有高升,那也是天大的富贵,总比你嫁给小门小户当个妾强。”最主要的是,没有了傻丫,她凭借自己这张毁容脸,是定不会被接回府的。 楚玥璃装出惊喜的模样,问:“官家老爷会接我回去吗?” 菜花的眼中划过一丝不确定,转而却深吸一口气,硬着脖子点头道:“会!肖管家认出我后,本没说什么,但在知道我生下一个女儿后,特意问了你的生辰八字。娘寻思,你总归是有福的,不然也不会在发病一场后变得聪慧起来。你别急着嫁人,且信娘一回。等我们回到府中,吃上烤鹿肉,穿上绫罗绸缎,戴上宝石头面,你定会感激娘的。”菜花说这些话时,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极其向往、十分激动。 楚玥璃抽回手,问:“娘,你那脸怎么花的?” 菜花打了个冷颤,眼中涌现按不住的惶恐之色,其中还掺杂了几分恨意。她用手摸了摸被毁容的脸,沉声道:“老爷承诺,只要我生下儿子,他就抬我做姨娘。夫人嫉妒我得宠,派人…… 刮花了我的脸,敲了我的头,将我扔到河里去。我命大,没死。” 楚玥璃淡淡地道:“你斗不过她,还想回府去,再被刮花另外半张脸?” 菜花产生了片刻的迟疑,转而却目光坚韧地道:“这次不一样了。我对夫人构不成威胁,你又长大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对老爷总有用处的。” 楚玥璃发出一声轻笑:“呵……” 菜花忙收拾起外泄的情绪和不当的话,柔声道:“你放心,娘会保护你的。” 楚玥璃笑道:“我等你撕了草婆子,你没做到。现在又说要保护我,岂不是又在说笑?” 菜花面露尴尬之色,强笑道:“当时那种情况,娘已经是拼死护你了。” 楚玥璃道:“你的拼死真是一文不值。” 菜花被拍个没脸,当即恼羞成怒:“你个蠢东西……” 楚玥璃转动眼睛,慢慢看向菜花。 菜花的呼吸一窒,闭上嘴,半晌又笑了笑,道:“娘知道,你大病之后,不但脑子聪慧许多,人也变了很多。” 楚玥璃挑了挑眉,觉得菜花这句话有意思。 菜花扫了楚玥璃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有些鬼呀神啊的东西,说出来确实吓人。我不懂那些,却知道,但凡被邪祟入体的东西,无论在哪儿都留不得。杀了是轻的,都得用火活活儿烧死。你呢,若是傻丫,就乖乖听话,往后延一延婚期,别急着走。咱娘俩,总是要共富贵的。” 楚玥璃正眼看向菜花,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菜花心中一紧,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问:“你笑什么?” 楚玥璃回道:“笑你威胁我。”上前一步,吓得菜花又后退一步。 菜花有些怵楚玥璃,吞咽了一口口水,改口道:“我这话算什么威胁。不过…… 就是共富贵罢了。谁不想富贵啊。难道要窝在这个破村子里,当一辈子吃不饱饭的婆子?” 楚玥璃道:“你想的没错,却不配做娘。傻丫死在了王癞子的手上,你可知?” 菜花说那些话,半是猜测半是恐吓,如今听楚玥璃亲口承认,怎能不让她惊恐害怕?她好想逃,却不忍逃离富贵。她哆哆嗦嗦半晌,终是道:“我…… 我去撕了草婆子,给傻丫报仇!王…… 王癞子,我…… 我也不会放过他。” 楚玥璃掏出金手镯,对着升起的月牙儿比量了一番,淡淡道:“不用了。” 菜花忍住欣喜,问:“真不用?” 楚玥璃道:“草婆子被我吊死了…… ” 菜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楚玥璃收起金镯子,扭头垂眸看向菜花,道:“至于王癞子…… ”微微一笑,“后山那棵歪脖树,便是他的归宿。” 菜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想尖叫都发不出声音。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背脊,一寸寸啃咬上去,要将她吞噬。 半晌,菜花才惊恐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是…… 是要杀了我吗?” 楚玥璃摇了摇头,道:“你对傻丫不好,她之死,你脱不了干系。不过……”微微一顿,这才继续道,“傻丫不想你死。” 菜花的脸皮一阵抽搐,汗水滴答落下,她已然闹不明白,眼前人到底是不是傻丫了。 楚玥璃收回看向菜花的目光,眺望向月亮。 菜花知道眼前人不会杀自己,便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问:“你告诉我这些,却不杀我?不怕…… 不怕我说出去?” 楚玥璃道:“你没那么蠢。” 是啊,想要共富贵,就不会主动说这些,坏了自己的通天路。 菜花心中一喜,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一起进府了?” 楚玥璃道:“以你的脑子,进府就是死。” 菜花脸一白。 楚玥璃继续道:“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你老实呆在村里,当个土财主吧。” 菜花还想说什么,却听楚玥璃继续道:“傻丫不想你死,可你又是我的谁呢?呵……” 菜花面如菜色,落荒而逃。 第二十九章:试探 月儿当空,万籁俱静。 王家人都睡着了,梦中抱着银元宝笑得合不拢嘴。 楚玥璃扛着大斧头,出了院子,急奔一圈,出了一身的汗。 确实有所谓的天赋。然,无论哪种天赋,都需要人努力锤炼自己。区别仅是,用的力气大小罢了。傻丫只是普通人,唯有的优点就是身体还算柔软;缺点是,只有身体尚算柔软一个优点。楚玥璃需要用比上一世更多的努力,才能让身体达到自己理想的状态。一次次突破极限,便是一条痛苦的捷径。 楚玥璃跑回来时,看见一个人捂着血淋淋的腹部,坐在自家门口。 她来到那人面前,垂眸一看,忍不住笑了。 这人是谁?正是蝙蝠精——黑脸小徒弟! 黑脸小徒弟一身狼狈,看样子就像被人追杀了一般,命悬一线不说,就连呼吸都弱了五分。 楚玥璃知道,黑脸小徒弟一再接近自己,定是有所图谋。不过,却无杀心。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一出,是真还是假。 楚玥璃若是大夫,定会下意识的望闻问切,可她不是,她还记仇。她将大斧头往地上一怼,蹲下,用手戳了下黑脸小徒弟的腹部,沾了一指的血。 黑脸小徒弟闷哼一声,睁开眼,看向楚玥璃,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救我……” 楚玥璃将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确定是人血没错,口中却问道:“为啥?” 黑脸小徒弟咳了一声,从嘴角溢出一行鲜血,道:“我被人偷袭,你救了我,我…… 定会报答你。” 楚玥璃歪了下头,问:“我不救你,你会不会死?” 黑脸小徒弟艰难地点了点头。 楚玥璃果断站起身,就要往院子里去。 黑脸小徒弟喊道:“喂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玥璃道:“我怕死人。” 黑脸小徒弟一哽,道:“我还没死呢!” 楚玥璃脚步不停,随口道:“我又不是大夫,不会救人。你自己说的,我不救你,你就会死。你早晚会死的,我先避开,免得害怕。” 黑脸小徒弟的嘴角抽了抽,终是道:“给你银子行不?先替我包扎一下。” 楚玥璃的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转回身,重新在黑脸小徒弟面前蹲下,问:“给多少银子?” 黑脸小徒弟问:“你要多少?” 楚玥璃道:“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银子,我就要多少。” 黑脸小徒弟问:“若我觉得自己值一两银子呢?” 楚玥璃摊开手,道:“我觉得一两银子,不值得我伸手一救。” 黑脸小徒弟怒道:“你!”一生气,腹部的血就往外涌,令他的嘴唇又苍白了三分,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楚玥璃站起身。 黑脸小徒弟忙妥协道:“我给你二十两。我也就这么多了。” 楚玥璃挑了一下眉毛,道:“等着。”她回到屋里,抓出一块布出来,然后重新蹲在了黑脸小徒弟的面前问,“银子呢?” 黑脸小徒弟道:“身上没带,你先帮我。” 楚玥璃望向黑脸小徒弟的眼睛。 黑脸小徒弟立刻保证道:“我不骗你。明天准给你送来。” 楚玥璃莞尔一笑,推开黑脸小徒弟的手,将布压在了他的伤口上,狠狠压住。 黑脸小徒弟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进一步的举动,便问道:“就这样?药呢?” 楚玥璃脸色如常,道:“就这样。你还想怎样?” 黑脸小徒弟的脸瞬间黑透了,都可以不用抹黑灰了。 二人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血还真止住了。 黑脸小徒弟昏昏欲睡,眼睛慢慢闭合。 楚玥璃一个嘴巴子掴过去。 黑脸小徒弟瞬间清醒过来,怒问:“你打我?!” 楚玥璃回道:“不能睡。万一睡了,醒不过来怎么办?我刚救你,你若死了,谁给我银子?” 黑脸小徒弟嗤笑一声,含糊地道:“一块破布按在伤口上,就算救人?”说着话,眼睛又要闭上。 楚玥璃一个大嘴子又掴了过去。 黑脸小徒弟惊醒,怒道:“又打我?!再打,我还手了!” 楚玥璃一脸真诚地道:“不打你,你会睡死过去的。” 黑脸小徒弟的嘴角抽了抽,终是道:“下次,别打脸。” 楚玥璃点头。 黑脸小徒弟道:“你帮我一个忙,去……” 楚玥璃打断黑脸小徒弟的话,道:“不帮。” 黑脸小徒弟下意识地问:“为啥?” 楚玥璃回道:“不想,不愿。” 黑脸小徒弟道:“不是一个多大的忙。” 楚玥璃道:“你都快被别人捅出一个透亮的血窟窿了,我可不敢镗这浑水。” 黑脸小徒弟打量了楚玥璃一眼,道:“那你还救我?” 楚玥璃眯眼一笑,道:“你不是给我银子嘛。” 黑脸小徒弟道:“我再多给你二十两。” 楚玥璃道:“那我再多给你拿块布。” 黑脸小徒弟气结。 两个人不说话,黑脸小徒弟的眼睛又要闭上了。 楚玥璃伸出手,照着黑脸小徒弟的大腿根就是一拧! 黑脸小徒弟瞬间瞪大眼睛,忍着痛,呲牙咧嘴地道:“你…… 掐我!” 楚玥璃道:“你不让我打脸,我还能怎么办?” 黑脸小徒弟凶道:“不许掐大腿根!” 楚玥璃道:“那我怼你伤口?” 黑脸小徒弟:“…… ” 半晌,黑脸小徒弟道:“喂,你真不会医术?” 楚玥璃摇头,坦言道:“我一个傻丫,怎就会医术了?” 黑脸小徒弟道:“我看你不傻。” 楚玥璃反问道:“不傻能救你?” 黑脸小徒弟:“……” 楚玥璃觉得血不再外涌,便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黑脸小徒弟瞬间惊醒,警告道:“我没睡,不许打!” 楚玥璃收回手,道:“血好像不外流了,你自己再按着点。” 黑脸小徒弟道:“你帮我去送个信儿……” 楚玥璃站起身,道:“不去。” 黑脸小徒弟骂道:“你个傻东西!”若帮了他的忙,入了主子的眼,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楚玥璃一脚踩在黑脸小徒弟的手指上,向前走去,口中道:“对,我傻,找不到路。” 黑脸小徒弟咧嘴,抽手,想了想,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身受重伤?” 楚玥璃回道:“我只关心,你明天能不能把银子送来。” 黑脸小徒弟:“……” 第三十章:主子的千金不换 楚玥璃进屋后,黑脸小徒弟从袖口掏出一个药丸,捏碎,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把碎裂的药丸皮吞入口中吃掉。内服外用,如此极致。 他缓了缓,捂着伤口爬起身,穿过树林,来到溪流处,将脸上的黑灰和身上的鲜血洗掉,这才顺着溪流,呲牙咧嘴地一路向上。 不远处,燃烧着橘红色的篝火。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扣着斗篷帽的男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持黑色鱼竿,正在垂钓。火光跳动,为他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桔色,勾画出玫粉色的边,晕染了干净整齐的指甲,好似片片美玉,晶莹剔透。 甲行手持长剑,抱胸而立,守在一旁。他看见小徒弟的身影后低声道:“主子,骁乙回来了。” 骁乙收起呲牙咧嘴的表情,捂着伤口来到主子的身边,单膝跪地,道:“主子,属下回来复命。” 垂钓者没有看骁乙,却晓得他受伤,开口问道:“受伤了?” 骁乙忙道:“属下晓得主子不喜欢杂七杂八的味道,特意洗过才回来的,还是被主子闻到了。”低头嗅了嗅,也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垂钓道:“起来回话。” 骁乙应了声,站起身,回道:“今天真是热闹。属下涂黑了脸,想办法混进了大厨的队伍里,伪装成了小徒弟,伺机试探傻丫,也方便打探消息…… ” 骁乙将自己是如何试探傻丫的,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甲行听后,抓住重点,问:“如此说来,你并未试探出傻丫是否是我们要寻之人。” 骁乙横了甲行一眼,一拍伤口,痛得脸色一变,这才继续道:“我怎会不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甲行冷冷地瞥骁乙一眼,道:“别废话,说重点。” 骁乙这次继续道:“就在属下准备实施第二个计划时,里正家里出事了,他的孙子被人抱走了… ” 骁乙讲诉了楚玥璃与“草婆子”等人的对战过程后,继续道:“属下看见了那两个婆子,知道她们是野狗的人。属下知道不能暴露身份,便没有追过去。属下去追傻丫…… ”微微一顿,“没追上”。 火花发出一声噼啪响,就像在嘲笑骁乙。 骁乙不太自然地继续道:“属下折返回里正家里,发现草婆子竟被吊死在了柴房里。里正和他儿子王俊川合伙演了一出戏。王俊川穿上了草婆子的衣裙,扣上她的羽毛披风和帽子,伪装成草婆子的样子,刻意撞了一位村妇,一路回到茅草房去。然后,他又悄然返回,和里正一起,趁夜将草婆子包好,抬回到茅草房,吊在房梁上。二人相约,明日正午之前,偷偷放火扫了茅草房,既让贵人不明所以,还能借着救火,与贵人相识。 属下离开茅草屋,听见了幼儿的哭声,顺着声音寻去,看见了里正的孙子。属下知道不能多事,却不想那无辜娃儿惨死,于是去抱他。不想,那娃儿竟突然出手,用匕首捅了属下。野狗的人也围了上来,要拿下属下。属下装做不敌,逃开,本想立刻回来回禀,却想着自己任务没有完成,便借着伤势去寻傻丫,看看她是否精通医术…… ” 骁乙讲述了楚玥璃对他的救治过程,总结道:“属下觉得,傻丫非但不傻,且胆色过人,但并非主子要寻之人。” 甲行扫了骁乙的脸一眼,道:“你还少说了一样。” 骁乙肯定地道:“没有。一样没少说。” 甲行道:“傻丫的手劲儿不小。” 骁乙摸了摸脸,尴尬了。 甲行看向垂钓者,道:“主子,野狗的人布置下圈套,对骁乙动手。骁乙虽涂了脸,但保不准会被认出。” 骁乙忙道:“不,他们不会认出我。野狗这次派来的人中,只有一位高手认得我。那娃儿伤人时,高手不在。况且,我当时不但涂黑了脸,还蒙了面。只是想不明白,那娃儿才百日,怎会动手伤人?” 甲行也想不明白,皱眉不语。 垂钓者开口道:“野狗新得一人,名朱宝,只有孩儿般大小,惯于剥兽皮裹身,伪装成猴狗等物。” 骁乙咂舌道:“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微微皱眉,“看来里正的孙子已经死了。野狗的人整这么一出戏,应该是已经确定,里正的孙子并非他们要寻之人,却想试着钓出大鱼。”嘴巴动了动,补充道,“对了主子,属下回来时,发现草婆子的茅草屋被一把火点着了。这可是两天之内的第三把火了。”微微一顿,“也不知道这把火是谁放的,又是为了啥?难道说,里正父子去而复返?” 垂钓者道:“贵人。” 骁乙一怔,略一思忖,诧异道:“主子是说,点了草婆子茅草屋的,是里正口中的贵人?他为何这么做?杀人灭口?为何要灭口呢?草婆子知道什么秘密?草婆子又是怎么死的?” 垂钓者不想听骁乙继续没完没了的聒噪,开口道:“草婆子欲杀谁?” 骁乙瞪大眼睛,道:“哦,我明白了。草婆子要杀傻丫!难道说,贵人要杀傻丫?” 垂钓者道:“回京。” 甲行和骁乙一同抱拳应道:“诺。” 篝火跳动,让人影轻轻晃动起来。 待垂钓者坐上马车,甲行充当起车夫,骁乙则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踌躇不前。 马车里传出垂钓者的声音,淡淡道:“去吧。” 骁乙立刻绽放笑容,道:“谢谢主子,去去就回。”刚要撒腿跑,又停下脚步,靠近马车,对着车窗小声道,“主子,要不要带上傻丫?” 他见主子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便壮着胆子继续道:“主子好久没笑出声了。那傻丫…… 能逗主子笑,留在身边,也算有用。” 马车里传出声音,道:“本王不需要笑声。” 骁乙不再言语。 甲行挥舞鞭子,驱赶马儿前行。 骁乙压低声音喊道:“甲行,银子!二十两!” 甲行将一张白纸甩给了骁乙,道:“主子说,你的命千金不换。” 骁乙接到白纸,展开,发现里面一个字儿都没有,更不可能是一张银票。主子的话,让他心中感动,可主子这种行为,他实在理解不了。他不知道,傻丫收到这张白纸时,会作何感想? 骁乙毁了没有鱼钩的鱼竿,来到王癞子家,用一块石头将楚玥璃叫出房间,然后绷着脸,将白纸递给她,干巴巴地道:“主子说了,我的命千金不换。”微微一顿,别扭地补了一句,“里正把草婆子送回茅草屋,茅草屋被贵人点了火。你…… 小心点儿。”这才涨红着脸跑开了。 楚玥璃捏着白纸的手紧了紧,觉得某人欠了自己千金,必须讨回! 至于蝙蝠精的提醒,她记下了他的好心。 第三十一章:为自己争来的死亡 花妮儿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开门的声音,便立刻爬起来,向外探头望去。她看见一个男人塞给傻丫一个东西,却没看见那东西是什么。她觉得傻丫和菜花一样不守妇道,活该被浸猪笼!可是…… 她不敢叫人来,她怕傻丫再收拾她。不过,一想到傻丫要嫁个好人家,从此后吃香喝辣的,她的胃里就泛酸水,一个劲儿地上涌。 她回身扯起多财,压低声音对他说:“弟,我看见一个男人,塞给傻丫一包银子。” 多财惊得张开嘴,就要问真假。 花妮儿一把捂住多财的嘴,示意他闭嘴,这才接着道:“我不骗你,不过,就算傻丫有再多的银子,也不会给你。不信,你看着。” 多财充满贪婪的眼睛,瞬间转为失望。 花妮儿屏息,道:“弟,傻丫要嫁人,得了富贵,也不会照顾你。咱俩一直要好,若我嫁个好人家,定会帮衬你。” 多财点了点头,同意了花妮儿的话。 花妮儿见有门,眼睛一亮,立刻道:“弟,你想不想可劲儿吃肉?” 多财忙点头,应道:“想!” 花妮儿抿了抿唇,凑到多财耳边耳语了几句。 多财的脸色变了变,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花妮儿愣下脸,威胁道:“那你就继续在家里挨饿受冻吧!等我嫁过去了,得了富贵,也不管你!” 多财吞了一口口水,直勾勾地盯着花妮儿。 花妮儿添砖加瓦道:“等会得了傻丫的银子,我啥都不要,都给你。” 多财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下。 花妮儿推他一把,道:“那还不快穿好鞋子!” 多财深一点头,穿上鞋。 花妮儿起身向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嘱托道:“千万别忘了!” 多财再次点头保证。 花妮儿挑开帘子,走出去。 此时此刻,天色灰蒙蒙的,楚玥璃没有贪睡,而是寻里了条长麻绳,折了几下,在院子里跳绳,时刻锻炼提升体能。 花妮儿走到楚玥璃身边,紧张地道:“我想起个事儿,芳枣说要见你,大抵就是这个时辰,约你在西边的井边见。” 楚玥璃又跳了二十来下,凑够五千,这才停下动作,看向花妮儿。 花妮儿低垂下头,不敢看楚玥璃。 楚玥璃眸光浅浅,问道:“花妮儿,你确定?” 花妮儿点了下头。 楚玥璃随手将绳子缠在腰上,向外走去。 花妮儿忙追上去,道:“我陪你去吧。你要嫁人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楚玥璃点了点头,好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确实,再也见不到了。” 二人一前一后向西边的井边走去,后面还尾随着多财。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花妮儿和楚玥璃到了井边。 楚玥璃问:“芳枣呢?” 花妮儿左顾右盼,道:“我…… 我不知道啊,她说要在这儿见的。”探头向井里一看,惊叫道,“呀!芳枣!芳枣在井里!” 楚玥璃十分配合,凑到了井边,问:“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花妮儿咋呼道:“就在井里,你仔细看看。”言罢,向后退去,和多财同时出手,一人抬起楚玥璃的一条腿,将她以倒栽葱的样子,扔进井里,发出噗通一声。 花妮儿见得手,竟觉得无比兴奋。她怕傻丫爬上来,忙喊道:“多财多财!搬块石头!” 多财听话,搬来一块石头,在花妮儿的指挥下,向井里砸去。 噗通一声,石头落水。 花妮儿又道:“再砸!再砸!” 不想,多财怕了,撒腿就跑。 花妮儿也不敢独留,也跟着跑远了。 井边有个木头桩,是用来栓牲口的。此时此刻,那木头桩上拴着一根麻绳。麻绳轻抖,楚玥璃扯着麻绳,从井里飞跃而上,一个转身坐在了井边上,动作干净利索。 她脱掉鞋子,倒掉鞋里的水。拧了拧裙子上的水,哗啦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头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将这个宁静的小村庄照亮。 今天,注定又不能平静了。 另一边,花妮儿直到追上多财,才骂道:“没出息!”实际上,她的心跳好快,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多财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道:“没…… 没劲儿了……我腿软……” 二人喘了好一会儿,多财才翻身坐起,伸出手,问:“银子呢?你拿到银子没?” 花妮儿微愣,舔了下嘴唇,道:“刚才太紧张,忘记掏她银子了。” 多财大怒,就要去打花妮儿。 花妮儿忙道:“别打!傻丫死了,我还得嫁人,你打花我的脸,贵人不看中我,我看你以后咋吃肉!” 多财收回手,丧气地垂下头。 二人回到家,刚进院门,菜花就扑上来,问:“傻丫呢?人呢?你们去哪儿了?” 花妮儿的眼睛一红,哽咽道:“娘,傻丫跟个男人跑了。” 菜花微愣,立刻冷下脸,道:“胡说!” 花妮儿道:“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多财。今天早晨,一个男人来寻傻丫,带着她跑了。我和多财追了出去,没追上。” 菜花问:“那你咋不叫我?” 花妮儿一扭身,赌气似的道:“她走了,我高兴!” 菜花想起昨晚自己和傻丫的对话,以为她故意跑出去躲两天,心里稍安,却装出怒容,抬手去打花妮儿,口中道:“你知不知道你爹应了贵人,要让傻丫去做妾!你……你让你爹咋办?!” 屋子,王癞子和癞子娘听见动静,也听明白了事发经过,纷纷跑出来,要揍花妮儿。 花妮儿忙道:“傻丫不在,我可以替她嫁人!你们打花我的脸,就等着贵人把银子要回去吧!” 王癞子高高举起的手慢慢放下。他觉得,花妮儿说得有道理。若寻不回傻丫,花妮儿是可以顶上去的。无论如何,银子是不能退的。再者,他只拿到了十两银子,还差二十两没到手呢! 王癞子打量起花妮儿,心思百转,终是道:“贵人没见过傻丫,今天接了人就走。你收拾一下,就跟贵人去吧。以后啊,你就叫傻丫,给老子记住了!” 花妮儿差点儿喜极而泣,点着头,一叠声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刚吃过早饭,贵人就坐着马车来了。 贵人大约四十多岁,长得十分普通,但因为穿着长袍,看起来就带着贵气。 贵人也不多话,看向低眉顺眼的花妮儿,问:“你就是傻丫?” 花妮儿偷眼看了贵人一眼,红着脸,点了头。 贵人见她脖子上有伤痕,误以为这是王癞子留下的鞭伤,于是随口说了句:“瞧着不傻。” 王癞子忙道:“前段时间,闹了场病,脑子好使了些,人也变得乖巧,定会乖乖听话。” 贵人知道这事儿,于是点了点头,痛快地给出二十两银子,拉着花妮儿的手,将她扯上马车。 花妮儿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在车轮滚滚中,开始幻想自己富贵,甚至都没有看菜花一眼,对这个家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院子里,癞子娘去抢王癞子刚到手的银子,却被他推了一个跟头。 菜花拍着房门,想要出去送一送花妮儿,王癞子却始终不给她开门。不知道为何,菜花心中不安,总觉得花妮儿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玥璃从树后走出,目送花妮儿远去。她知道,这辈子,她与花妮儿不会再见。想来,这所谓的贵人,就是要害她的人。只不过,这位贵人的鞋子有些破,应该只是幕后黑手的爪牙罢了。下一次博弈,她很是期待。 银元夫妇听闻王癞子家来了贵人,接走了傻丫,高兴得扑过来,嚷嚷着要分一杯羹。毕竟,傻丫原本是要给留根抵债的,如今嫁了别人,就应该补给他家十两银子。 王家院子打来打去,热闹非凡。王癞子体力不支,干脆放出了多财和菜花,一同参加战斗。 远去的马车一路出了村子,去往更偏僻的地方,一路行到天色暗了。 花妮儿掀开车帘,偷偷向外观望,心中有些忐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着赶路,不吃不喝不说,也不寻地方住宿。然,她不敢问,她怕自己不讨贵人的喜欢。 黑漆漆的车厢里,贵人突然开口唤道:“傻丫?” 花妮儿快速收回手,看向贵人,羞涩地应了声:“嗯。” 贵人伸出手,轻轻抚摸上花妮儿的脖子。 花妮儿屏住呼吸,双膝发软,心跳快得好像敲鼓。 菜花曾和她说过,如何当人妾的。她尽量让自己变得柔软、听话、不挣扎。 贵人问:“怕吗?” 花妮儿很怕,却为了讨贵人欢喜,违心地回道:“不…… 不怕。只要贵人高兴,我…… 我…… 不怕…… ” 贵人突然手指用力,扼住了花妮儿的呼吸,收紧…… 花妮儿突然睁大眼睛,试图挣扎、想要求救,却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 临死前,她终于明白,贵人要杀的是傻丫,而不是花妮儿。她想喊出真相,告诉贵人,自己是花妮儿,不是傻丫,可惜…… 她再也无法说话了。 花妮儿,死了。 她的身体被扔出马车,丢在了乱葬岗。 野狗们试探着靠近,终是扑上去,将她拖进了丛林深处,大快朵颐。 这世间,再也没有花妮儿。 第三十二章:断你一只手 楚玥璃回到王家,看着为银两打成血葫芦的几个人,笑出了声。菜花再见傻丫,激动得掉下眼泪,生怕她会一去不回。王癞子沉下脸,却不敢对楚玥璃发作。银元夫妇见傻丫回来了,误以为她是逃回来的,生怕贵人回来要走自己抢到手的十两银子,忙撒腿跑了。王癞子想追,奈何身体不允许啊。这一家,唯有多财如同见鬼般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尿了一裤子。 这热闹好似不够,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赌馆的刀疤脸带人来催债了。 癞子娘嗖地一声钻进了东屋,生怕被扯出去暴打。 王癞子想跑,却被刀疤脸一把攥住了脖领子,使劲儿扯回来,推倒在地,一脚踩在胸口。 王癞子本就有伤在身,再被这么一摔,痛得直飙血,忙求饶道:“别打别打……你打死我,我也没银子还债。”眼珠子一动,示意王癞子去看楚玥璃,并动了动嘴巴,示意他将其带走。 刀疤脸扫了眼楚玥璃,又看了眼菜花,不怀疑好意地笑道:“爷大老远来,总不能带走一个吧?” 王癞子不想吃亏,于是道:“菜花可不行。你要是想把人带走,最少得给我十两银子。” 菜花恨极,尖声吼道:“王癞子!你个畜生!” 王癞子撇嘴,道:“咋呼啥?!你个臭娘们,你当谁乐意要你?” 刀疤脸伸手挠了下裤裆,嘿嘿笑道:“爷愿意要啊。不让带走也行,让爷玩一下。”说着话,松开了王癞子,伸手去摸菜花。 菜花吓得后退,随手抄起斧头,挡在身前,威胁道:“不许过来,否则…… 否则我和你拼了!” 王癞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胸口,呲牙咧嘴地道:“装什么啊?你当老子不知道你背着老子偷人呢?” 刀疤脸道:“对啊,给谁睡不是睡?”说着话,就伸手去抓菜花。 菜花用斧头去砍刀疤脸,却被他躲了过去,并一把扯过斧头,仍在了楚玥璃的脚前。菜花四处一扫,看见了楚玥璃,竟跑到了她的身后,扯着她的衣服,紧张地低声道:“说好共富贵,你你…… 你不能不管我!” 刀疤脸笑了,伸出右手,准备去摸楚玥璃的脸,口中还道:“哎呦,这是打算一起伺候爷啊?!” 楚玥璃道:“我准备好了银子,在王癞子的腰带放着呢。” 刀疤脸收回手,看向王癞子。 王癞子立刻捂住腰带,陪笑道:“这点儿银子算啥,爷还是把人带走吧。”若能把傻丫带走,他真是谢天谢地了。 刀疤脸目露凶光,道:“三天前,你欠的银子是二十两。三天后,你不但得还二十两,还得赔上个姑娘!”言罢,冲着王癞子冲去。 王癞子抱头鼠窜,却根本不是刀疤脸三个人的对手,不但逃不掉,还被打得满头血。挣扎中,两个十两银子滚落到地上,刀疤脸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捡。 见此,楚玥璃用脚尖挑起斧头把儿,抓起斧头,扔给王癞子,口中喊道:“接着!” 王癞子接住斧头,不由分说地砍向刀疤脸的手!那是他的银子,谁都不可以动! 刀疤脸的右手被斧头剁了下来,血流如注,惨叫声吼得飞鸟惊飞。 刀疤脸血气上涌,再也顾不得其它,当即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他带来的两名属下扬起手中的棍棒,刺向王癞子。 王癞子知道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于是扬起斧头,疯了般乱砍。 楚玥璃不惊不乱,静静看着,微风吹拂起她的裙摆,竟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蔷薇,格外好看。菜花慌得不行,可见楚玥璃如此淡定,也随之稳了心,却难免瑟瑟发抖,生怕成了被殃及的鱼池。 刀疤脸的两名属下终是夺下了王癞子的斧头,将其按了土墙上。 刀疤脸简单处理了断掉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抓起斧头,恨恨地扬起,就要去砍王癞子的手。 王癞子求饶道:“别别…… 别砍,你想我怎样都想,你是我爹、亲爹……你想睡谁都行,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做猪做狗……” 刀疤脸红着眼,大吼一声,扬起了斧头。 楚玥璃的唇角勾起,笑了。 菜花瞪大眼睛,胸口起伏,显然有些兴奋。她希望王癞子不得好死! 可惜,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高声问:“是菜花家吗??” 刀疤脸一斧头砍下,王癞子奋力一躲,那斧头竟砍在了王癞子的脖颈上方,直入土墙内。刀疤脸还想再砍,但因不好光天化日里杀人,只能瞪着凶狠的眼,和大家一起向门口望去。 楚玥璃淡淡地转开目光,看向门口。 来者是一位小厮。身穿深蓝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脚蹬一双黑布鞋,干净利索。小厮大约十五六的年纪,长得颇为端正。当他看清楚院子里血腥的一面,吓得倒退了一步,脸色白了三分,却很快稳住了惊恐之心,再次开口询问道:“是菜花家吗?” 菜花回过神,眼中瞬间涌出璀璨的喜悦之色,激动地应道:“是是是…… 我就是。” 小厮道:“肖管家的马车马上就到了…… ” 菜花那张脸,瞬间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就连那佝偻着的后背都挺直了起来。她激动得流淌下眼泪,一叠声地道:“好好好……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 小厮转身跑了。 菜花立刻用口水抿了下头发,又用袖子擦了擦脸,微微一顿,扯过楚玥璃,就要给她擦脸…… 楚玥璃伸出手,拦下菜花的手,淡淡道:“我不用。” 菜花眉开眼笑地道:“对,傻丫…… 哦,不,九月不用,娘的九月怎么看都好看。” 楚玥璃直接问道:“五十两够不够?” 菜花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昨晚二人之间的对话。傻丫认为,她不适合回府。菜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咬牙道:“五百两!每年给我五百两!” 楚玥璃噗嗤一下笑了,道:“你还是和我一同进府吧。” 第三十三章:肖管家好气派 菜花知道,自己以前斗不过楚夫人,现在人老色衰还毁了容貌,更是斗不过。若自己手中有银子,搬到镇上安置妥当,再买两个铺子当营生,也是不错的。日后,就算傻丫进了楚府,自己握着她的把柄,她也不能不管自己。如果傻丫嫁人了,她就跟到傻丫家去。思及此,菜花一点头,低声快语道:“先给我一百两。” 楚玥璃点头,稳住了菜花。说实话,她可不认为肖管家会带上一百两来给菜花。顶天给个二十两,那都算是天大的情份了。能要出五十两,还得说是她有能耐,让肖管家心甘情愿掏出银子。 王癞子和刀疤脸等人听着菜花和楚玥璃的窃窃私语,半晌都没弄明白,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儿,却知道有大事儿要发生了。 就在众人疑惑的当口,肖管家的马车驶到到了破旧的大门口,停稳。 菜花忙向门口跑去。癞子娘推开窗,探头观望。王癞子等人也抻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刚开始来探路的那个小厮,名叫荣辉。荣辉凑到马车前,放下马凳,搀扶下肖管家。 肖管家大约四十岁左右,长相中规中矩,身材偏瘦,却有几分儒雅之风,看起来应该是读过书的。 菜花被迫离开楚府时,肖管家还不是大管家,而今看这架势,俨然不可同日而语。菜花一看见肖管家,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这颗日日夜夜提溜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肖管家可没空抚慰菜花的心情,而是直接问道:“小姐何在?” 菜花立刻擦干净泪水,扭头指向站在鸡窝旁的楚玥璃。 肖管家那双精明的眸子随着菜花的手指看去,但见一个单薄瘦弱的小丫头,在偷看他一眼后,立刻低垂下头,怯生生地站在鸡窝旁,头上还插着一根鸡毛,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肖管家对楚玥璃的第一个评价便是——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这样也好,很好掌控。 菜花对楚玥璃的表现有些诧异,又隐隐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再者,她瞧着傻丫的做派,怎么那么像花妮儿呢?她没空多想,忙将肖管家往院子里让,只当这是财神爷,越敬着越好。 肖管家扫了眼血腥的地面,没动,而是看似客气地道:“还请让小姐出来,我们这就走。老爷和夫人都等着见小姐,不好耽搁。” 菜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看出,肖管家既没有带她走的打算,也没有给银子的意思。菜花看向楚玥璃,示意她赶快想办法。若不能给她银子,她绝不会放她去独享富贵!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装出一丝憨态,问菜花:“娘,你瞪我干啥?” 菜花那威胁的眼神就是一顿,脸皮随之抽搐起来,挤出笑,道:“你这孩子,娘怎么会瞪你?肖管家来接你了,你……你收拾一下,和肖管家走吧。”说着话,眼泪再次涌出,“娘就是舍不得你。” 楚玥璃道:“我也舍不得娘。娘,我不走,我陪着你。” 菜花直接奔进院子,抱著楚玥璃,痛哭出声。 此情此景落在别人眼中,绝对是母女情深。唯有拥抱的两个人知道,这是一出由楚玥璃主导的戏。 肖管家见这场面,微微皱眉,而后在脸上挂上一丝担忧,走进院子,远离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对楚玥璃低声道:“小姐和小人回府,是去享福的。” 楚玥璃道:“我娘在这儿都吃不饱,我不要丢下我娘。” 肖管家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烦,道:“老爷和夫人还在等着小姐,小姐万万不可任性。” 楚玥璃眨了眨迷茫的眼睛,问:“啥是任性?” 肖管家:“……” 楚玥璃追问道:“我真不能带娘一起走吗?” 肖管家点了点头。 楚玥璃又问:“那你给娘多少银子?” 肖管家微愣,问:“为何要給银子?” 楚玥璃掰着手指头道:“刚才花妮儿被人接走了,给了我爹三十两银子呢。你要接走我,也得给我娘银子。我比花妮儿大,还比她长得好看,你得给五十两。” 菜花扯了扯楚玥璃的袖子,提醒她要一百两。 肖管家差点儿被气笑了。赶情儿他来接这落魄的小姐,还得给五十两银子!没这道理! 不等肖管家开口拒绝,楚玥璃又伸出手,摇晃道:“不对不对,你得给一百两。少一两,我娘都不能让我去。” 肖管家顿觉胸口疼。 菜花忙道:“你这孩子!娘…… 娘可不是这个意思。你过得好,娘就开心。” 楚玥璃低下头,开始掰起手指,一脸纠结地道:“五十两,一百两?五十两,一百两?” 肖管家忙道:“五十两五十两。”看向小厮,“荣辉,去车里取二十两。” 菜花急道:“不是说好五十两吗?!” 荣辉取来二十两,交给了管家。 管家又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一张三十两的银票,与银子一起送给菜花,道:“这不,五十两,一点儿都不少。” 王癞子看着银子,眼睛都直了。 菜花抱着银子攥着银票,眼泪瞬间涌出。这一次,绝对是喜悦的泪水。她对楚玥璃道:“去了府中,要孝顺老爷和夫人,千万别惹祸。” 楚玥璃瞪着眼,点了点头,样子是七分乖巧,三分憨傻,明知故问地道:“娘是将我卖给他们家了吗?” 菜花微愣,随即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是楚老爷的女儿,理当回府上。” 楚玥璃却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楚老爷会打我吗? ”看向王癞子,继续道,“像爹那么狠狠地打吗?” 肖管家皱眉,看向王癞子。 王癞子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跳出来,弯着腰,对肖管家一脸谄媚地笑道:“管家大人千万别听傻丫混说,小人养了傻丫十五年,最是疼她,这银子更没少花……” 肖管家斜眼扫了王癞子一眼,明知故问:“你是谁?” 王癞子道:“小人是傻丫的爹。” 肖管家道:“掌嘴。” 第三十四章:下钩子 小厮荣辉甩开膀子,一个大嘴巴子掴在了王癞子的脸上,将其打倒在地,成功吐出一颗门牙。 东屋里的癞子娘想要冲出来要好处,见王癞子被打,又立刻缩头回了屋。 肖管家教训道:“小姐的爹,是楚大人。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不然…… ”勾了勾唇角,“让你去大牢里享享富贵!” 王癞子瞬间怂了。 楚玥璃瞥了眼刀疤脸,看似小声地对菜花道:“娘,我不在家,你和奶要小心那个刀疤脸。他说要睡了你、睡了我,我走了,他要睡了奶可怎么办?” 这真是混话啊! 肖管家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他倒不是心疼傻丫,而是为了楚家的面子。楚家的面子,就是他的面子。刀疤脸用言语侮辱小姐,传出去,还不是楚家没脸?! 肖管家扫向从他走进院里就乖乖缩在一旁的刀疤脸,冷冷一笑,问道:“哪家的狗?” 刀疤脸噗通一声跪下,满头大汗地磕了一个响头,这才紧张地回道:“回爷,小人是坤爷家的狗。王癞子欠了坤爷二十两银子,让小人来讨。不想,那王癞子竟砍了小人一只手。” 肖管家略一沉吟,道:“此事就算了。你再敢口不择言,仔细你脖子。”言罢,竟没有继续追究。 刀疤脸虽心有不满,却不敢追究。他松了一口气,捡起二十两染血的银子,如同老鼠般带着两名属下从墙根下溜走了。就连那只断手,都没敢捡。 王癞子见辛苦到手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心里如同剜肉般剧痛难忍。 楚玥璃心里透亮,明白肖管家和所谓的坤爷,定是有些私交的。听菜花说,这村里最好的良田,就是这肖管家的。他与镇上开赌坊的坤爷相识,十分自然。再看刀疤脸对肖管家的恭敬态度,显然是知道肖管家的身份。楚府一个管家,却能如此耀武扬威,看来楚府不简单呐。 如此,还真让她心生期待了呢。 肖管家对楚玥璃一笑,柔和地道:“小姐,请吧。” 楚玥璃抬腿便走,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扭身跑进了屋里。 菜花忙跟了上去。 肖管家嫌他家脏兮兮的,便站着没动,只是扬声显摆道:“小姐不需要带任何东西,府里都给小姐准备了上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听见这话的王癞子,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他的眼睛动了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窗边,倚靠着墙坐在地上,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楚玥璃握着菜花的手,低声道:“答应给你一百两,自然不会食言,你去后山半山腰处的歪脖树下挖,那里藏了三十二两银子,剩下的,以后给你。” 菜花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 楚玥璃回道:“里正摆百日宴那天,草婆子掉出来四十二两银子,我抢了三十二两。” 菜花惊得合不拢嘴吧,半晌才道:“你…… 你竟然抢到那么多?!”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抢到银子后,我没有回家,就是去后山埋银子了。” 菜花点头,再点头。有心想问一问,另外十两银子被谁抢去了,却开始自持身份,没问出口。 楚玥璃看似真诚地道:“傻丫,盼着你好。” 菜花微微一愣,不明白眼前人为何突然这么说,却还是努力装出动容的样子,挤出两滴眼泪,点了点头,再次提醒道:“只要你孝顺,我就能很好。” 楚玥璃知菜花贪婪,却并不介意。她抱住菜花,耳语道:“放心,明天过后,你会很好。”言罢,放开一头雾水的菜花,向外走去。 肖管家已经等得不耐烦,却忍着没开口。他见楚玥璃出来了,立刻露出微笑,道:“小姐,请上车。” 楚玥璃向着马车走去,却与银元夫妇走了个顶头碰。 原来,银元夫妇听说王癞子家来了贵人,吓得差点儿锁大门。不过又听说,这贵人称傻丫是小姐,要接她回府享福。银元媳妇心思一动,将刚得来的十两银子往怀里一塞,拉着银元再次摸上门,想要捞一杯羹。这不,正巧,将傻丫堵在了门口。 银元在肖管家面前不敢造次,银元媳妇却扑向楚玥璃,将她抱住,哭喊道:“我好命的傻丫啊,婶子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只是婶子舍不得你啊……” 楚玥璃伸手抱住银元媳妇,学着她的调调儿喊道:“婶婶呀……” 银元媳妇的背脊一僵,感觉自己好像抱了只黑熊,随时会把她撕碎。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立刻松开了楚玥璃,向后退了一步,假装擦拭眼泪道:“你现在是小姐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婶子一家,尤其是你留根兄弟……” 菜花一把扯过银元媳妇,对楚玥璃道:“你走吧,家里有我。”微微一顿,笑道,“你也别忘了娘,每年都回来看看。”其意不言而喻,就是要赖上楚玥璃了。 楚玥璃含笑应道:“好啊。”若菜花乖乖的,自己倒是不介意养着她;若她不本分,自己路过的时候,会给她坟头上柱香的。 癞子娘见场面缓和了,立刻从屋里跑出来,去拉楚玥璃的手,喊道:“奶奶的好孙女呦,你要是走了,奶奶也活不了了……” 楚玥璃一伸手,抱住癞子娘,哽咽道:“奶奶……” 癞子娘的嘴角一阵抽搐,不自然地推开楚玥璃,道:“你给奶奶留下仨瓜俩枣地,也算你有孝心了。” 楚玥璃歪头看向肖管家。 肖管家冷着脸,道:“小人到车上等,不妨碍小姐和她们告别。”言罢,登上马车,坐进了车厢里,来个眼不见为净。若不是傻丫和菜花闹腾,老爷给的五十两银子,都会进他的口袋。再不济,也能留下三十两。想让他再掏一个铜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癞子娘见肖管家不再盯着傻丫,就要撒泼。 傻丫一个眼神扫过去,愣是让癞子娘闭上了满口大黄牙。 楚玥璃登上马车,在万众瞩目中离开了这个小村子,留下这一家打闹不休的破落户。 眼看着楚玥璃的马车走远了,银元媳妇收回嫉妒的目光,看了菜花一眼,对癞子娘道:“娘啊,我和银元想好了,这家不能分。我们回来,孝顺你。” 癞子娘沉着脸道:“我不用你们孝顺。以后…… ”看向菜花,“有菜花孝顺我。” 银元媳妇推了推癞子娘,哄道:“嫂子都辛苦大半辈子了,以后家务我来做,让嫂子清闲清闲。要不,买两个丫头,伺候咱也行啊。” 癞子娘咧开嘴,笑了。 王癞子拄着拐,颤巍巍地来到菜花面前,伸出手,道:“把银子给我。” 菜花轻蔑地一笑,道:“我的银子,你敢要?仔细楚小姐知道,打断你的腿!” 王癞子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菜花。 菜花扬起了下巴,呵道:“你敢?!” 王癞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菜花道:“傻丫说,以后每年都会回来看我。若我过得不好,她就让楚老爷打死你们全家!”言罢,抡起胳膊,狠狠地掴了王癞子一巴掌。 王癞子被打得满嘴血腥味,一张嘴,又吐出一颗门牙。他举起拐杖,要去打菜花。 菜花不闪不躲,就那么挑衅地看着王癞子。 癞子娘和银元纷纷扑上去,抱住王癞子。 癞子娘劝道:“好了好了,别和菜花动手。” 王癞子喊道:“我的牙!” 银元道:“不就是牙吗?没了还不吃肉了?” 王癞子不再挣扎,垂头不语。 银元媳妇突然尖叫一声,摸着空空如也的里怀,面如土色地喊道:“我的银子呢?十两银子呢?”她和银元好不容易从王癞子手上抢走了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怎么就不见了? 银元立刻伸手,去摸媳妇的身子,想要捏出银子来。 癞子娘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兜,脸色瞬间一变,颤声道:“我我…… 我的银子呢?” 王癞子横了癞子娘一样,用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有个啥银子?疯了?” 癞子娘看向王癞子,瞪大眼睛道:“草婆子掉出来四十二银子,我抢了十两银子……” 王癞子的呼吸一窒,再也不怀疑楚玥璃的话。原来,歪脖树下真的埋了三十二两银子啊!他一转身,就向外走。不想,菜花的速度比他快,竟已经走出了院门口。 王癞子急中生智,一把抱住菜花,跪地求饶道:“菜花,是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别走,求你,别走…… ” 菜花本想去挖银子,但见王癞子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自己,又是当着村里人的面,顿觉有面子。往日那些隐忍,在这一刻都成了垫脚石。她扬高下巴,冷眼看着王癞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王癞子痛哭流涕,抱着菜花不松手,俨然悔过自新的架势,口中还无比关心地道:“你可不能出去,万一坤爷反悔,来抓人怎么办?你一个女人,打不过又逃不掉。再说,你脸上有伤,先养养吧…… ” 第三十五章:杀死王癞子 菜花冷静下来,觉得不能白天上山,怕招贼人惦记,于是高傲地走回院内,还不忘骂道:“还不滚回来!别给我丢人现眼!” 王癞子一叠声地应着,爬起身,拄拐回了家。 癞子娘和银元媳妇也终于回过味儿来,知道是楚玥璃偷走了二人的银子。她们气得浑身发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敢怒不敢言。因过于愤怒,竟双双昏厥过去。 里正和王俊川听闻贵人来到王癞子家接走了傻丫,知道他们家要得富贵,于是带上贺礼前来促进关系。村里人闻风而动,纷纷提着礼物来套近乎。 里正见银元一手抱着媳妇一手抱着癞子娘,还努力开了个玩笑,道:“这是怎么了?高兴的昏过去了?” 银元欲哭无泪啊。他总不能说,傻丫偷了他们的银子吧?以后啊,他家留根还要借傻丫的光咧。 里正也不想和银元多说,提着礼物就进屋去看菜花了。 菜花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拿着架子作威作福,好不过瘾。 王癞子借机出了院子,直奔后山。他要在菜花下手前,将银子拿走。就算菜花怀疑是他,他也打死不会承认。若能气死菜花,那就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她的银子就是他的了! 王癞子身有重伤,奈何银子对他而言,比命还重要。他咬牙忍痛一路前行。虽说能让他咬得牙没剩几颗,却还是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另一边,马车并没有走后山那条路,而是走了一条官路。 楚玥璃掀开车窗小帘,向外望了望,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愣愣地对肖管家说:“我要去后山拜拜。” 肖管家面无表情地道:“老爷和夫人在家里等着小姐……” 楚玥璃不等他说完,继续道:“我娘和后山的土地公许愿,说我要是得了富贵,就要去给他磕头,不然死全家。” 肖管家的脸皮一紧,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他心中怨楚玥璃事儿多,却立刻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后山。就算时间再紧,他也不敢不去。家里贵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再知道这茬,还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了?谁能想到,这山村野妇,还个愿还要把全家捎带上!真是丧气! 马车到达后山时,天色渐黑。 肖管家派小厮荣辉陪着楚玥璃去祭拜,唯恐她出了岔头。 二人走了一会儿后,楚玥璃装作脚下一滑,向荣辉倒去。 荣辉七手八脚地去接楚玥璃,却被她借机用巧劲儿崴了脚脖子,不能继续前行。 楚玥璃指着不远处道:“我马上就到了,你在这儿等我。” 荣辉不放心,道:“小人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去?这山上太危险了。” 楚玥璃傻笑道:“我经常在山上玩,可熟悉了。你就等着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告诉别人的。” 荣辉试着走一走,却痛得锥心,只能作罢。 楚玥璃离开荣辉的视线后,快速奔向山腰处。果然,王癞子正撅个屁股在那里挖银子呢。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挖到了吗?” 王癞子的身子一僵,慢慢扭身看向楚玥璃,当即瞪大眼睛,一副见鬼的模样,张开嘴巴就要喊。 楚玥璃怎么会给他喊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去,照着他的脖子就是一脚!这一脚,成功让王癞子发不出声音,整个人捂着脖子佝偻起来。 楚玥璃抓起土,在手里捏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如同她的拳头般大小。 王癞子望着楚玥璃那双向自己走来的小脚,突然想到,那个偷袭他的小脚鬼,其实就是眼前人!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惶恐起来。甚至,生出了绝望。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逃离楚玥璃的魔爪。 楚玥璃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用脚扫他下盘,令其跌倒,仰面朝天。玥璃弯腰,将土球塞进王癞子的嘴里,狠狠地按进去,一如王癞子曾对傻丫的所作所为一样。 王癞子挣扎着抓起自己的拐杖,楚玥璃用上巧劲,一把将其夺下,照着王癞子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痛,生不如死的痛! 楚玥璃数着:“一、二、三、四、五……”整整打了一百下,才停了手,气喘吁吁地自嘲道,“体力不行啊。”丢下拐杖,一伸手扯下王癞子的腰带,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癞子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楚玥璃,满眼惊悚之色,口中还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楚玥璃道:“下辈子别再欺负老实人。”脚踩树干,两步蹿上歪脖树,向下一跃,就要吊死王癞子。 结果,她实在太瘦弱,竟无法实现这个动作。 王癞子的嘴里发出一声噗声,就像在笑。 楚玥璃重新蹲在王癞子身边,随手捡了些干柴,放在了王癞子的左右。 王癞子的身体开始抖动,眼睛都快瞪出鲜血了。 楚玥璃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枯枝。 火燃起,王癞子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不停扭动着身体,跌进他自己挖的坑中,在燃烧着的大火中,挣扎着死去。 楚玥璃转身而去。 旁人欠傻丫的,她会一一帮她讨回。即便是命,也要讨回! 所谓恩怨分明,无外乎如此。 楚玥璃一路跑向荣辉,好似收不住势般一脚踢在了荣辉的脚踝上,痛得他惨叫一声,一个高蹦起,却十分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脚踝可以使上劲儿了。 二人相继下山,和肖管家继续赶路,谁也没有提山上的插曲。 车轮滚滚,楚玥璃终于离开了小村子。 隔天,菜花偷偷爬上后山想要挖银子,却发现了王癞子的一只鞋,以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一具尸骨。她终于明白,楚玥璃为何会说“放心,明天过后,你会很好。” 楚玥璃杀了王癞子。 菜花不知道楚玥璃是怎么做到的,却深深感觉到了恐惧。 她伸出颤微微的双手,将土填上,把王癞子埋进了坑里。 这个秘密,她会守着一辈子,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原本她以为,楚夫人是最强大的存在,是她这一生的噩梦。而今,那个女子却悄然顶替了楚夫人的位置,成为了她最新最恐怖最激动人心的梦。 然,一想到楚玥璃去了楚府,菜花就忍不住摸了摸被毁容的脸,颤抖着肩膀,笑出了声。 她十分期待,二人斗得鲜血淋淋!不死不休! 第三十六章:入府后的两个抉择 马车赶了五天的路,终于在巳时初回到楚府,停在了侧门外。 肖管家小声提醒道:“小姐可记得老奴提醒过的话?戴好幕篱,不要多看多语,尾随着老奴,不要慌乱。这会儿大人还没回来,夫人定会先见你。夫人说什么,你千万记得应下。可记得了?” 楚玥璃扯了扯肖管家给她买的新裙子,略显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肖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先下了马车。 楚玥璃一伸手挑起帷幔,戴在头上,挡住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下了马车,在门房谄媚的声音中,尾随着肖管家向楚府走去。 沿途有人和肖管家问安,也有人用好奇的表情打量着楚玥璃,却窥探不到一丝有用的信息,唯有屈膝避让。不过,肖管家带回来一位小姐的消息,却如同风儿瞬间吹遍到楚家的每一个庭院,就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肖管家直接将楚玥璃带到了楚夫人的鹤莱居。 玥璃透过幕篱,静静打量着楚府的布局,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举止和表情。她发现,对于自己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显然这还是个尚未公开的秘密。 鹤莱居的门口,守着两个丫头。 肖管家那素来挺得笔直的背脊立刻弯了下去,笑着道:“给两位姑娘问安。” 位于门左边的姑娘是个圆脸,名画如,她眯眼一笑,好脾气地道:“可不敢让肖管家问安。肖管家辛苦,夫人正等着呢,快屋里去吧。” 位于右边的是个小眼睛的姑娘,名叫思如,她也微微含笑附和道:“正是。肖管家辛苦,屋里请。”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请肖管家进去。 肖管家进屋后,思如将门关上,和圆脸姑娘画如一样,挺直背脊,下巴扬起,双眼微垂,一副中规中矩却又傲然挺立的模样,甚至连打量楚玥璃一眼都不曾有。 楚玥璃明白,这二人不但是楚夫人的心腹狗,还知道她是谁。如此做派,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实在……没有新意。 屋里,楚夫人正在用膳。 一张八仙桌上,摆着四碗八碟。四碗有梅香小扣肉、粉丝白玉羹、碧水浅塘戏鱼、花果百香蜜,八碟里有清炒小虾仁、荷叶叫花鸡、绿色小炒菜、四喜肉丸子、醉鸭、五香回锅肉、油炸小鹌鹑、风味藕片。这些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口水泛滥。 肖管家没想到楚夫人会摆下这么多美食,微微一愣过后,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要震慑刚回府的小姐呢。 楚夫人四十有余,却保养得当,一张圆月般的脸庞,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她的身材较为圆润,眉眼间说不上多好看,却有种贵气,一看就知道出生于官宦人家。 她穿着一套湖蓝色掐银花的衣裙,头戴整齐的梳在脑后,盘上发髻。发髻上左右对插着两根金步摇。金步摇上是两只喜鹊,口中各衔着一颗指甲大小的正红色的宝石,轻轻一晃,流光溢彩、贵气逼人,却绝不轻浮。 楚夫人的身侧站着徐姨娘,正低眉顺眼地服侍着楚夫人用膳。 徐姨娘穿着灰色掐白边的衣裙,料子虽好,却毫不扎眼。她的肌肤特别白,好似上好的瓷器。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着乌蛮髻,没用过多的首饰装点,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色的玉镯子,成色不好不坏,却衬着肌肤晶莹如玉,甚是好看。 徐姨娘一身素雅,丝毫不抢楚夫人的风头,看起来十分柔顺好相处。她最得楚夫人的欢喜,所以才能经常跟在楚夫人的身边伺候着。 再往后,是归如和念如两个丫头,正安静地守在楚夫人的身后侧。 肖管家进门后,规规矩矩地磕头请安,道:“老奴给夫人请安。老奴幸不辱命,将小姐接回来了。” 楚夫人喝下口中的粥,放下勺子,用手绢擦了擦干净的嘴角,这才开口道:“起来吧。这一趟出去,也折腾了几天,实在是够辛苦的。等会儿去账房,支二两银子。” 肖管家感激道:“老奴为夫人做事,不敢称累。谢过夫人赏。” 楚夫人道:“那丫头怎么样?起来回话。” 肖管家再次谢过,站起身,双手垂于身侧,一五一十地回道:“老奴瞧着……”微微一顿,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道:“直说。” 肖管家立刻低下头,继续道:“老奴瞧着,小姐心思不多,并非机敏之人,甚至还有几分憨傻。这一路行来,小姐除了吃就是睡,倒也好相处。” 楚夫人淡淡地问道:“就这些?” 肖管家继续道:“老奴在村里打探过,小姐小时候曾撞坏了脑子,全家人对她非打则骂。前段时间,小姐大病一场,醒来后脑子清醒许多,偶尔却还是会犯点儿小糊涂。不过老奴瞧着,小姐除了贪吃嗜睡些,与正常人无异。” 楚夫人沉吟片刻,问:“可确定,是老爷的?” 肖管家立刻保证道:“老奴一再确认后,才和老爷夫人说了此事,定不会有错。”微微一顿,偷眼瞧着楚夫人的脸色,补充道,“菜花……哦,也就是桃夭,她现在就是个破落户,脸毁容了,又嫁给了王癞子,为其生了没出息的一儿一女。老奴去接小姐时,见她脸上血淋淋的,一看便知是刚被打过。” 楚夫人的唇角勾起,笑了笑,显然十分满意菜花的境遇。她道:“先让那丫头进来我看看,咱们楚府可容不得那些阿猫阿狗的攀亲,若不干净,就远远赶出去,仔细脏了地方,辱了老爷的名声。” 肖管家应下,退到门外,对楚玥璃道:“进来吧,夫人要看看你。”这回,他没有再称楚玥璃为小姐。在后院,唯有得到楚夫人的认可,才有资格被称之为小姐。否则……猪狗不如。 而今,摆在楚玥璃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被赶出府,从此闲云野鹤自由自在。饿死,不存在的。二是留在府中,寻找出对傻丫出手加害之人,然后顺手积攒下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没有犹豫,楚玥璃觉得第二条更适合自己。紧张刺激加金银财富,等于吾心所愿。 楚玥璃攥着自己的衣襟,迈着有些错乱的步伐,向着屋里走去。 第三十七章:从今后,你就是楚玥璃! 透过幕篱,楚玥璃的视线在楚夫人和徐姨娘的身上一扫而过,直接落在了桌子上,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肚子配合着发出一阵嘹亮的咕噜声,在安静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嘹亮。 肖管家不想担上苛待小姐的名字,忙低声道:“来的路上,刚吃过。” 楚玥璃直愣愣地回了句:“吃过就不会饿啊?!” 楚夫人表情不变,继续端着架子,却是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乡野下头,果然不懂规矩,是个憨傻的货。 徐姨娘的视线落在楚玥璃的身上,十分柔和,就像白月光,不带一点儿冷傲和鄙夷。 肖管家被怼无语,唯有提醒道:“见到夫人,还不掀了幕篱,给夫人要磕头?” 楚玥璃一把扯下幕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给夫人请安。”略微迟缓地伸出手,举起,不动。 楚夫人微愣。 肖管家大囧。 徐姨娘温柔一笑,凑趣道:“这丫头莫不是在和夫人讨赏?”声音一出口,如同春风拂面,让人舒服。 楚夫人挑了下眼皮,道:“念如,赏。” 念如是位于楚夫人身后左侧的丫鬟,一张脸看起来有几分阴沉,不苟言笑。她听到吩咐后,应了声,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拿起,一步步走到楚玥璃面前,放在了她的手中。 念如走路特别稳,楚玥璃猜她应该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楚玥璃急切地打开木头盒子,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实话,成色一般,都不如徐姨娘手上那镯子,却比银子值钱得多。 楚玥璃直接垮下脸,表情明显不悦。 楚夫人问:“怎么,不高兴?” 楚玥璃抬头看向楚夫人,道:“咋不给银子呢?娘说了,你们可有钱了,给这么一个东西,瞧着可不咋地。” 肖管家立刻小声道:“这可比银子值钱多了!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你不要不识好歹啊……” 楚夫人一抬手,示意肖管家无需多言。对于这样一个四六不懂的东西,她还是挺满意的。她怕的是,傻丫懂太多,反倒对自己不利。不懂,她就好好儿教教她,让她只听自己的。恩威并施,才是手段。 楚玥璃捏着玉佩看了看,果断伸出手,将玉佩递给楚夫人,憨憨地一笑,问道:“能换成银子不?” 楚夫人不语,眉眼间流露出厌恶、鄙夷,一及一丝丝的痛快!那贱人的孩子,如此粗鲁不堪,真是大快人心!如此破烂货,以后还不任她揉捏?如此一想,她就神清气爽。 楚玥璃见楚夫人不搭话,气恼得站起身,嘀咕了声:“小气!” 肖管家头上的青筋蹦起,生怕楚玥璃不懂事让夫人迁怒自己,忙怒声道:“夫人没让起,你就得跪着!” 楚玥璃被吓到,立刻蹲下抱住头,颤声求饶:“别打……别打我……” 楚夫人的唇角上扬,竟对肖管家道:“这是府中小姐,你要有分寸。” 肖管家心头一松,知道楚夫人相中了傻丫,自己这趟差事总算办得不错,既讨好了老爷,又没得罪夫人。他弯下腰,一叠声地道:“是老奴不对,以后定多多注意。” 楚夫人将屁股从椅子上提起,看样子是打算去搀扶楚玥璃,却在提到一半时又坐回去,对徐姨娘使了个眼神。 徐姨娘立刻上前几步,一边搀扶起楚玥璃,一边柔声道:“小姐莫慌,夫人最是和善。这玉佩你若是不喜,换成银子也使得。” 楚玥璃立刻点头如蒜:“换换换……” 徐姨娘委婉一笑,道:“小姐真实诚。” 楚玥璃盯着徐姨娘,傻愣愣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在心里跟着哼唱一句,“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徐姨娘羞赧一笑,道:“妾就是这后院里的花花草草,好看不好看的,都是夫人养出来的。” 楚玥璃发现,徐姨娘真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呐。瞧瞧,一句话将楚夫人捧得那叫一个舒服,就连眉梢都跟着舒缓了三分。 似乎为了凸显自己的家庭地位,楚夫人开口道:“你刚进府,让徐姨娘教教你规矩。” 楚玥璃不吭声,只是盯着饭菜看,一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模样。 楚夫人微微皱眉,继续道:“下午,让黄婆子去,给小姐做两套衣裙。” 两套?和这满桌子菜的排场相比,两套可就太寒酸了。楚玥璃吞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自己就有三套衣裙呢,不用做,让我吃口饭就成。再不吃,肚子要饿哭了。”言罢,一把抓过徐姨娘用来布菜的筷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以令人咂舌的速度,风卷残云起来。 这一桌子菜,看起来很多,实际上每样菜都只占了盘子心,就那么一丢丢。楚玥璃吃得痛快,三四筷子下去,就空了一盘子。 楚夫人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丫鬟念如扫了眼楚夫人的脸色,便将脸一沉,呵斥道:“怎能在夫人面前如此无礼?!” 楚玥璃一抖,立刻扔掉筷子,钻进桌子下,抱头喊道:“别打我、别打我……” 楚夫人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训斥道:“你是小姐,怎能怕个小人?还往桌子底下钻?!你这般嫁过去,岂不是要丢尽我们楚家的脸!你给我出来!出来!” 嫁人?原来如此。楚玥璃收起狡黠的笑脸,低垂着眉眼,慢吞吞地从桌子下钻出来,缩着脖子问:“嫁人?嫁给谁啊?爹把我许配给了一位贵人。那贵人给了三十两银子呢!” 楚夫人脸色一变,眼神不善地扫向肖管家,喝问:“嫁人了?!”若嫁人了,对楚家而言就是一个废物,留着何用?! 肖管家一脑门的汗,擦都不敢擦,立刻低头回道:“老奴没听菜花说此事,看小姐的装扮,也不像妇人,想来这事儿……”看向楚玥璃,示意她赶快自己说清楚。 楚玥璃觉得贵人想要害傻丫这件事,楚夫人可能真不知道。不过,有些人善于演戏,真相如何,还要再看仔细。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我舍不得娘。花妮儿也不想我嫁,就替我嫁了。”末了,又加了一句,“花妮儿真好。” 楚夫人那蹦起来的青筋又慢慢恢复如常,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重新坐稳在椅子上,转动起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半晌,淡淡问道:“你可还有话说?没话说,就退下吧。” 楚玥璃扫了桌子一眼,问:“能继续吃不?” 楚夫人气个倒仰,却又觉得这窝囊废活该如此!只是,不能让她丢了楚府的脸,更不能让侯爷知道,楚家嫁过去的姑娘,如此不堪。 楚夫人蹭地站起身,吓得楚玥璃立刻缩着脖子向后退了一步。楚夫人盯着楚玥璃低垂的发顶,正色道:“从今后,你就是楚家的二小姐楚玥璃!” 第三十八章:徐姨娘 楚玥璃心头一颤,随之释然。一场爆炸、一个惊雷,都能将她扔到这个未知的古代,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未来,也许就是一个明确定数却又存在无数个变数的鬼东西。呵! 楚玥璃抬头看了楚夫人一眼,而后垂头嘀咕了两遍自己的“新名字”,又再次抬起头,冲着楚夫人甜甜一笑,亲昵地道:“夫人真好。傻丫也有名字了。” 楚夫人微微一愣。她发现,眼前这个脸色发黄的丑东西,一旦笑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若养个把儿月,没准儿能见人。这一发现,令她既安心又不悦。那个贱人的女儿若通过自己手得了富贵,那才是该千刀万剐呢!不过,这富贵却也不是那么享的。 楚夫人脸色稍缓,伸手揉了揉额头,道:“下去吧,我也累了。” 徐姨娘轻手轻脚地搀扶住楚夫人,道:“妾给夫人揉一揉额头,等会儿能睡得香些。” 楚夫人点了点头。 楚玥璃又开始盯着桌子不动。 楚夫人问道:“没见过这些菜色?” 楚玥璃点头如蒜。 楚夫人道:“在楚府,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便会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楚玥璃琢磨道:“锦衣玉食啊?”摇了摇头,“衣服我穿得暖就行,吃的东西……”一手指向桌子,“这些就行。玉那东西,我刚才捏了捏,可硬了,应该是咬不动。” 楚夫人的嘴角抽了抽,一扭身进了里间,要去休息了。 念如和归如分别搀扶着楚夫人的两只胳膊,就像她七老八十一般不良于行。 徐姨娘用帕子捂住嘴,对楚玥璃笑了笑,柔声道:“小姐也累了吧?容妾去问问夫人,在哪里安排小姐住下。”言罢,转身去寻楚夫人。 楚玥璃坐下,继续吃饭,完全不理会肖掌柜的纠结目光。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她想要尽快增强体能的心呐。 肖管家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退了出去,忙活其它事儿了。 楚玥璃吃饱喝足后,徐姨娘从里屋款款走出,对她柔声细语地问道:“可吃好了?” 楚玥璃点头。 徐姨娘道:“夫人心善,让小姐住在逐日居,暂时和二小姐四小姐住一起。” 楚玥璃无所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徐姨娘继续道:“夫人让妾简单和你说说。小姐既然是楚家三小姐,就要记得自己的本分和身份,要孝顺老爷和夫人。夫人是当家主母,最是劳心,小姐万万不可忤逆夫人。要知道,这一大家子,都靠夫人安排才能妥当。” 徐玥璃从徐姨娘的口中听到“三小姐”,结合楚夫人说过的“嫁人”,已然可以确定,自己在这个府中应该是要充当一个赝品,或者说,是“三小姐”的替嫁新娘。不知道楚夫人要将三小姐嫁给谁,但是很显然的是,这其中出了岔子,三小姐嫁不了了。楚家不得已,将她接了回来。至于为何不用其他女儿待嫁,她还得再看看,才能确定答案。 里间,归如在给楚夫人揉捏肩膀,念如在给楚夫人捶腿。楚夫人闭目养神,却并没有睡,而是将徐姨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眉眼之间自然而然地有了几分得意之色。 厅里,徐姨娘继续对楚玥璃道:“若旁人问起小姐身世,小姐只需回话说,打小身子弱,一直养在了乡下。夫人想念小姐,这才将小姐接回府中。”微微一顿,“小姐可记得了?” 楚玥璃点了点头,问:“那你记得吗?” 徐姨娘笑着回道:“妾自然是记得的。” 楚玥璃问:“那你怎么不给我?” 徐姨娘不明所以,眼中划过疑惑之色,问:“给什么?” 楚玥璃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玉佩,递给徐姨娘,道:“这个东西,我要换成银子。” 徐姨娘微微一怔,转而笑道:“三小姐,这玉佩可是夫人送的,多好看呐。官宦人家的小姐,都喜欢美玉,哪个会口口声声要银子的?三小姐你就把这美玉收好吧。”将玉佩放进盒子里,关好盒盖,将盒子放在了楚玥璃的手中。 楚玥璃抱着盒子,深感徐姨娘适合开店当老板娘。就这柔声细语的小样子,保管客户被宰得血淋淋的,脸上还得挂着心甘情愿地笑。 徐姨娘道:“小姐,妾送你去逐日居吧。”说着话,已经向外走去。 楚玥璃尾随着徐姨娘出了大厅,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里屋,念如道:“徐姨娘倒是对夫人温顺谦恭,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 楚夫人冷笑一声,显然心中另有想法。 院子里,徐姨娘和楚玥璃并排走着,不时和她说说这个景、那个花的,看样子倒是和玥璃有几分亲近,却又时刻保持着距离,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楚玥璃睁着一双大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不时扭头四顾,恨不得后脑勺也长出一双眼睛。 二人路过一处开着紫藤花的院子,那宜人的香味和满院子的紫藤,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让楚玥璃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徐姨娘道:“这是紫藤阁,最是漂亮不过。以往啊,这里是大小姐住的地儿,如今大小姐嫁人了,这里就一直空着,却有婆子悉心照料。其它院子,都是老爷命名的。唯有此处,是大小姐自己起的。这紫藤阁的后院,还有几棵果子树,都是一些不容易见的品种,待到秋天,风里都飘着甜香,最是诱人。” 楚玥璃十分配合地吞了一口口水,表现出很想去摘果子的冲动。 徐姨娘笑盈盈地道:“这果子可不能随便摘,大小姐宝贝的很。” 楚玥璃收回目光,略带娇憨地道:“我家后山上,也有好多果子,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了。可甜了。” 徐姨娘笑而不语。 楚玥璃觉得,徐姨娘这番介绍才是最诱人的。若是不懂事的儿,定会窥视这紫藤阁。不巧,她就是不懂事儿的。这个紫藤阁,她住定了! 第三十九章:一脚踹出个血葫芦 二人在下人们的偷窥和窃窃私语中前行,终是来到了逐日居。 楚玥璃尚未跨进院子,有关她的种种传说和部分真相,就已经传遍了逐日居,乃至于其它各个院落。 徐姨娘对守门的婆子道:“这是三小姐,夫人让住在这个院子,你快去告之二小姐和四小姐一声,看看安排进哪个屋好。” 守门婆子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婆子,平时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她用眼睛打量了楚玥璃一眼,见她穿戴虽新,但料子和做工都一般。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样金贵的首饰。单是那双鞋子,四周磨起边不说,还明显不合脚,一看就是谁不要的,被她拣来穿。 就算单独拎出来一个楚家的下人,都比这三小姐有体面! 刘婆子立刻判断出,这个三小姐是不讨夫人喜欢的。她最是势力,见不能从楚玥璃的身上捞到好处,便没给她好脸,而是直接对徐姨娘笑吟吟地道:“这会儿啊,二小姐和四小姐都在休息,婆子可不敢去打扰。不如姨娘稍等一会儿,或者先回自己院子坐一会儿?等小姐们醒了,婆子去寻你。” 徐姨娘从袖兜里摸出一个银豆豆,递给了刘婆子,道:“夫人交代的差事,我也不好耽搁,还请行个方便。” 刘婆子瞬间眉开眼笑,道:“得,就冲着姨娘这份客气,婆子也豁出去了。”一扭身,进了院子,自始至终都没给楚玥璃问安。 徐姨娘看向楚玥璃,悄然打量着她的反应。 楚玥璃局促地问:“姨娘,你给她的是啥?” 徐姨娘回道:“银豆豆。” 楚玥璃张大嘴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磕磕巴巴地道:“给…… 给银豆豆?”转而垂下头,小心地问,“是住这里,是要给银豆豆的吗?要是这样,我就回村里去了。我…… 我可没银豆豆…… ” 徐姨娘柔和地道:“三小姐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打理的,妾定当竭尽全力相帮。” 楚玥璃抬头,望着徐姨娘的眼睛,问:“为啥帮我?我没银豆豆给你。” 徐姨娘轻轻一叹,道:“在这楚家后院,若不能相互扶持,日子…… 没那么好过。” 楚玥璃明白,徐姨娘这是要拉拢自己与她统一战线。想来自己的表现和目前的身份,都不值得徐姨娘如此费心拉拢,能让徐姨娘主动示好的一个最大原因,应该就是“三小姐”的婚事。看来,这件婚事并非人尽皆知,而是小部分人知晓。徐姨娘就是一个知情人。 楚玥璃的眸子颤了颤,道:“姨娘真好。” 徐姨娘微微一笑,道:“你是个实诚的孩子,姨娘喜欢你。” 楚玥璃觉得,徐姨娘能说出这话,真是…… 违心呐。就自己这表现,哪里有一点儿招人喜欢的样子?不过,多个暂时的盟友,还是有些好处的。楚玥璃绽放出一记璀璨的笑颜,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也喜欢姨娘!” 徐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向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心里有就好,不要说出来。” 楚玥璃眯着眼,笑而不语。 徐姨娘道:“等晚上见过老爷,姨娘给你送份礼物,给你接风。” 楚玥璃瞪大眼睛,一脸垂涎地问:“是银豆豆吗?!” 徐姨娘笑道:“晚上你便晓得了。”言罢,不再多言。 这时,屋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好像瓷器落地的声音,哗啦一声,碎一地。 紧接着,四小姐楚香临的声音传出,怒声道:“她也配!一个乡下来的脏东西,保不准一身的牛粪味儿!若是脏了我的院子,打死她都不为过!说是身子弱,打小就养在庄子里,谁知道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病?!一想就恶心得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进我的院子!” 李婆子道:“夫人让徐姨娘将人送过来,这人都在外面了。” 楚香临道:“我这就去寻母亲!”微微一顿,“算了,这会儿母亲应在休息,不好打扰。”打个哈欠,“我也困乏了。你出去吧。有什么事儿,等我睡醒了再说。” 李婆子应道:“诺。” 徐姨娘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我们去六小姐那坐会儿?六小姐性子好,定与三小姐相处愉快。” 楚玥璃打个哈欠,含糊地道:“我也困了,就不折腾了。”言罢,抬腿就往院里走去。 徐姨娘喊道:“三小姐…… ” 楚玥璃回头看向徐姨娘。 徐姨娘道:“要不,妾陪你说说话,再等等?” 楚玥璃露出不解的目光,问:“夫人不让我住这儿了?” 徐姨娘回道:“怎会不让?” 楚玥璃道:“那你进来,给我指指,我住哪儿?”又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看样子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徐姨娘显得有些犹豫,就像不敢轻易进两位小姐的院子似的,始终没有往里迈一步。 楚玥璃一扭身,就往守门婆子进的那间门口走。她是个憨傻呆愣的,脑子又刚清醒过来,何必在意那些细节?抬脚踹门固然有些不雅,却是她当下最想做的。别人让她不痛快,她若让别人好过,才真真儿是对不起再世为人。 刘婆子听见了楚玥璃的声音,知道她要进门,在四小姐楚香临的示意下,匆匆向门口走去,打算将其挡在门外。 不想,楚玥璃已经来到门口,一脚踹开门! 刘婆子被门撞扁了鼻子、拍花了脸,用上两只手也没捂住川流不息的鼻血。 楚玥璃吓得尖叫一声:“血!”抱头就往屋里蹿。 刘婆子仗着四小姐楚香临的势,怒由胆边生,撒腿就去追。 四小姐楚香临并没有小憩,而是对镜梳妆,听到动静后,脸上立刻染了怒色,将珠花往桌子上一扔,噌地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丫头翠柳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 楚玥璃听见脚步声,知道有人过来,便刻意虚晃一招,让刘婆子收势不住,直接一爪子抓在了楚香临的脖子上! 楚香临的身体一僵,眸光渐渐凝聚在了刘婆子的身上。 刘婆子见自己抓错了人,吓得脸都白了。她的脑中一片混乱,举着的手无处安放,整个人抖若筛糠。当楚香临那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漫漫渗出四条血痕时,刘婆子觉得自己的死期到了。她在惊恐中解释道:“不不不…… 不是老奴,是……阿嚏!”鼻子发痒,一个喷嚏打出,鼻子里的鲜血如同血红的雨点子,直接砸向楚香临,喷了她一个狗血淋头! “啊!!!”楚香临突然爆发出一长串儿的尖叫声! 真真儿刺耳啊。 楚玥璃觉得,自己提前捂住耳朵,真是明智。 刘婆子吓得狠了,竟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第四十章: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互掐大戏 逐日居住着的另一位,是二小姐楚怜影。她在丫鬟水灵的搀扶下,身若扶柳般走进四小姐的房间,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发出一声低呼,捂着胸口向后退了一步,俨然一副见不得血腥的柔弱模样。 楚玥璃在不动声色中打量了一眼二小姐楚怜影,觉得她才是那个应该被送到庄子里养着的娇花,哦,不,就她那风吹即倒的模样,送到庄子里去估计就没两天活头了。 至于四小姐楚香临,已然顾不上任何人,疯了般扎入水盆里,一遍遍洗了那张脸。 二小姐楚怜影缓了缓,顶着惨白的一张脸对楚玥璃道:“三姐随我去安置吧。” 楚玥璃耷拉着脑袋,踮起脚尖,绕开挺尸的刘婆子,尾随在二小姐楚怜影的身后,乖乖地向外走去。院门口,已经不见徐姨娘的身影,但楚玥璃却看见了她离去的背影,就在不远处,拐个弯,瞬间消失不见。 楚怜影话不多,走上几步就要喘两口。为了配合楚怜影,楚玥璃也一副走不动的模样。 楚怜影问道:“听说三姐的身子骨也不好,一直养在庄子里?”若有若无地一叹,“也许,我才是那个应去庄子里的人。” 楚玥璃觉得楚怜影这话说得有几分不同的味道,便抚着肚子回道:“你可不能去。” 楚怜影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道:“你去了…… 抢不上饭。” 楚怜影震惊道:“还要…… 抢饭?” 楚玥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抱着肚子。 二人又走了几步,楚怜影问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玥璃回道:“吃撑到了。” 楚怜影没搭话,搀扶着她的丫鬟水灵却笑了。楚怜影轻声呵斥道:“不得无礼。” 水灵立刻轻轻一屈膝,对楚玥璃道:“三小姐勿怪。” 楚玥璃忙使劲儿摆手,憨憨地道:“不怪不怪,你笑吧笑吧……” 水灵抿嘴笑了,却没笑出声。 逐日居里的布置,有些特别,看起来就像一个凹字。左右两边皆是正房,坐北朝南,分别住着二小姐和四小姐。中间连接处,是一处亭台楼阁,平时赏个花儿,荡个秋千,就在这儿。实则,一般的房屋规划,中间位置才是主屋。可这逐日居里住着两位小姐,只能退而求其次,寻个表面公平。 由此可见,楚家在这个帝京当中,并非多么贵气逼人。 如今楚玥璃来了,这个逐日居就显得有些局促,且不好分配了。 楚怜影虽然出了面,但并不想让楚玥璃住在自己这边。眼下楚玥璃一个人还好说,等配齐了丫头婆子,可就住得紧凑了。再者,她不喜欢和人挤。 略一思忖,楚怜影对楚玥璃道:“这逐日居里,我住左边,香临住右边,如今其它空房都住着下人,也不好让你住。我本想让你和我同住,我这身子又不好,夜里总是瞌睡,不想你睡不好。” 楚玥璃咧嘴笑道:“没事儿,我晚上打呼噜,你不怕我吵就行。” 楚怜影垂眸不语。 丫鬟水灵道:“我家小姐平日子总是头痛,晚上若能消停睡一会儿,都是顶好的事儿。奴婢们守夜,都加倍小心,不敢弄出一丁点儿声响,唯恐扰了小姐……” 楚怜影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你又多嘴。” 水灵撅了下小嘴,不再说话。 楚玥璃发现,楚夫人让人接三小姐回府,却压根就没给三小姐准备地方。由此可见,三小姐的婚期不远,且近在眼前,完全可以对付一下,凑合着住住。 上辈子她执行任务时,躺地上就能睡。可现在,她却不愿意委屈自己一分一毫。因为,她就是自己的组织、自己的领导,她给自己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善待自己。 楚玥璃装作听不懂水灵的话,厚着脸皮道:“那我睡觉时,尽量不打呼,成不?” 水灵眸子一瞪,呵斥道:“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你就去四小姐那里睡多好,不要打扰我家小姐。” 话音未落,四小姐楚香临挺着处理好的伤口,快步追上来。也不待她说话,丫头翠柳为其开口道:“你家小姐怕睡不好,难道我家小姐就不怕被打扰?我家小姐已经在筹备婚事,这每一间房,住的不是绣娘,就是顶用的下人。小姐的嫁妆正在赶制,连个堆放的地方都没有!哪里还能住个人进来?!” 楚香临的脸有些长,她特意留了刘海儿,又在左右发鬓上做了些文章,将长脸显得圆润一分,不至于太过突兀。她的脸上重新上了妆,还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微风拂来,如同碧波荡漾,在清纯中透着三分秀色可餐。她对丫鬟翠柳的话十分满意,连装模作样都懒得做,直接开口对二小姐楚怜影道:“二姐身子骨不好,夫人心疼你,一时半刻不会让你嫁人,你那边倒是空着,怎还不能收留一个乡下来的?” 楚怜影脸色一白,嘴唇都跟着轻颤起来,显然楚香临的话,对她而言打击很大。 丫鬟水灵当即怒道:“四小姐这是快嫁人了,就来踩我们二小姐,可忘了自己急得乱跳……” 楚香临大怒,本想自己动手,又怕失了身份,于是将手放下,骂道:“你个小蹄子也敢编排主子?!来人,给我掌嘴!” 她的丫鬟绿柳立刻冲上去,就要打水灵。水灵不甘示弱,也与之动起手来。二人打来打去,也没分出个胜负。 楚玥璃听见有脚步声,眸光一转,看见有人冲着这边来了。说实话,这二小姐和四小姐的戏确实精彩,她还没看够。不过看情况,应该是快结束了。 二小姐楚怜影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道:“四妹,你这是要逼死我吗?不要欺人太甚了。” 楚香临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有人过来,当即冷笑道:“欺负你?我可不敢!万一你一口气没上来,影响我大婚可如何是好?” 快步过来的人听见这话,脸色就是一沉,呵斥道:“四妹,不可胡言乱语!” 两个扭打到一起的丫鬟立刻垂首而立,安静的当风景。 第四十一章:讨要紫藤阁 楚香临一听这声音,也立刻软了下来,一跺脚,转过身,红着眼睛对来人道:“大哥,你就听到这句,却不知道二姐刚才是怎么挤兑我的!” 说话者何人?正是楚老爷和楚夫人的嫡子楚墨醒。他继承了楚老爷的儒雅之风,一举一动都透着读书人的雅致。一身月牙儿色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温润而随和。那张脸,也与楚老爷年轻时颇为相似,称一声美男子,不为过。 楚墨醒的身后侧,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袍,虽是公子打扮,却毫不起眼。若不仔细看,都会将其当成是家仆。此人,却是徐姨娘的儿子,楚家唯一的庶子楚书延。 嫡子楚墨醒在府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仅仅屈居于楚老爷之下。他见楚香临和自己撒娇叫屈,便是温润一笑,道:“好了,自家姐妹,都包容些才好。你也是即将出嫁的人了,也该收些性子。” 楚香临乖乖道:“香临听大哥的。”转而清纯地一笑,问,“大哥怎么有空到这逐日居转转?” 楚墨醒看向楚玥璃,无声地打量一眼,回道:“听母亲说三妹妹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楚玥璃缩着脖子扯着袖子,一副小家子气不说,两只小手还布满了老茧,着实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楚墨醒的好奇心瞬间淡了,却还是对楚玥璃道:“三妹妹可安置妥当了?缺什么,等会儿让管家给置办一下。” 楚玥璃抬头,看向楚墨醒,憨憨地道:“缺个住的地方。” 如此直白,竟让楚香临和楚怜影有些招架不住,也让嫡子楚墨醒颇为意外。 楚香临立刻道:“哥,你是知道的,我那地方本就不大,又要准备嫁妆,真塞不进去人。再者,她刚一来,就把看门刘婆子的鼻子给踹出血了……”一伸脖子,“你看,我这脖子,也因她之故,伤成这样……”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道,“让我还怎么嫁人呐!” 楚墨醒的眉毛微皱,看向楚玥璃的目光,就不那么柔和了。 楚玥璃知道,这事儿就算能掰扯清楚,也没有人会向着她。她初来乍到,和府中任何人都没有情分,不被排挤就偷着乐了,怎么可能有人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楚香临刻意简化过程,却又实事求是的说出了结果,自己强调整个过程,只会落个狡辩的名声,更不讨好。 思及此,楚玥璃直接往地上一蹲,干嚎撒泼道:“夫人让我住这儿,她却骂我恶心,还不让进院子!说我一身牛粪味儿!我家……我家根本就养不起牛,怎会有牛粪味儿?!我要回家!回家!” 楚家自诩书香世家,就连处罚下人都是关入柴房去打,哪里见过这般撒泼的行径啊?!一时间,就连楚墨醒都觉得无处着手、处理不明白了。 他怕被下人看热闹,更担心有关楚家三小姐的事儿传出府外,坏了大事儿,于是上前两步,弯腰哄道:“三妹妹快起来,地上凉。” 楚玥璃抱着头,将脸埋在膝盖处,含糊地哽咽道:“在家里,爹就是用脚踹门的。谁知道门后有人,却不给我开呀。” 楚墨醒听得明白,也不认为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敢和自己说谎,当即站起身,沉下脸,对楚香临道:“母亲安排的事儿,你若不满,直接去寻母亲说。” 楚香临哪里敢去寻楚夫人闹腾?再隐忍一段时间,等自己嫁人了,再回来耀武扬威也好!眼下,被楚墨醒训斥,她的脸皮一阵火辣。为了不影响和楚墨醒的感情,她忙道:“既然是母亲安排的,定是妥当的,哪里会不妥?我这就安排地方去。”微微一顿,“把装嫁妆的屋子腾出来,也需要一下午。” 楚怜影柔柔弱弱地道:“住我那儿吧。” 楚墨醒颇为担忧地看了楚怜影一眼,道:“二姐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前几日,我派人给你寻的药,可有坚持服用?身体可好了几分?” 楚怜影点了点头,道:“哥儿有心了,只是以后别为我这般奔忙,让我于心何忍?咳咳……咳咳咳……” 楚墨醒忙给楚怜影拍了拍后背,对水灵道:“快扶你家小姐进屋去,别吹风。” 水灵应下,搀扶着楚怜影离开。 楚墨醒看向蹲在地上不起来的楚玥璃,头痛了,思忖道:“五妹妹和六妹妹住的清羽居,或许还有位置。” 楚玥璃抬头,直愣愣地看向楚墨醒。 楚墨醒下意识地问:“怎么?” 楚玥璃问道:“万一她们也嫌我一身牛粪味,怎么办?” 楚墨醒:“……” 楚玥璃再次埋头在膝盖上,喃喃道:“在村里,我最喜欢去紫藤花下玩了。听他们喊我傻丫,也觉得开心咧。到这儿后……” 楚墨醒一听“傻丫”两个字,眉头就是一跳,直觉不能让傻丫再提此事,唯恐亲事不成反倒惹一身骚。他打断楚玥璃的嘀咕,当机立断道:“三妹妹,我给你安排一个院子,定让你满意。” 楚玥璃不搭理楚墨醒,唇角却勾了起来。果不其然,她的身份还是个秘密咧。 楚墨醒看着楚玥璃的头顶,吐出三个字:“紫藤阁。” 楚玥璃缓缓抬头,看向楚墨醒,眼神有些懵懂,心中暗道:会叫的孩子有奶吃。自己这一顿折腾,直接得了一头奶牛!甚好。 听到紫藤阁三个字,四小姐楚香临瞬间炸裂,完全无法淡定了。她尖声叫道:“紫藤阁?!那不是大姐的吗?大姐每次回来都要住在那儿的!母亲也从来不肯让我们进去!你你……大哥,这不妥吧?母亲知道,定会不悦的。” 楚墨醒道:“母亲那儿,有我去说,你无需担心。” 楚香临是担心吗?不!她是嫉妒!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嫉妒! 她即将出嫁,要嫁的人还能对楚家帮衬一把,可即便如此,楚夫人也不曾让她住进紫藤阁,给她一个脸面。结果,这个村姑一来,就要住进紫藤阁?凭什么! 楚香临还想拼死一搏,却听楚玥璃问楚墨醒:“是那个有着好多好多紫藤花的院子吗?” 楚墨醒点了点头。 楚玥璃一个高蹦起,开心地道:“太好了!太好了!好漂亮啊!” 楚家,从没有人如此直白的表达过喜欢。楚墨醒笑了笑,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楚玥璃响亮的应道:“好咧!”两步跟上楚墨醒,迈着欢快的步伐,向外走去。 楚香临瞪着一双杏眼,嫉妒得都快喷出火了! 第四十二章:住进紫藤阁 紫藤阁名副其实,一簇簇花团随风轻荡,散发着清淡的芬芳。满院子的深紫、黛紫、浅紫、藕粉、嫩白,如同一场少女绮丽的梦,悄然绽开,飘入梦乡。 楚墨醒将楚玥璃引入紫藤阁,与她简单交代了两句,道:“三妹先暂住厢房,休整片刻。等会儿,我让肖管家给你添两个丫头用着。你缺什么,一并和肖管家说。”微微一顿,“大姐不喜旁人进她屋,更不喜旁人动她物件。你只要不去她的屋子,其它地方走动走动不碍事。”言罢,微微一笑,”我和书延还有事,先行一步。晚上父亲回来,定会见你,到时候我们再说说话儿。”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庶子楚书延抬眸望向楚玥璃,淡淡一笑,完全看不出对于楚墨醒没有介绍他这件事有任何的不满。 二人一离开,楚玥璃就在紫藤阁里转悠起来。 紫藤阁优雅寂静,一草一木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任何杂草丛生,果然如徐姨娘所言,一直有人细心打理。走到后院,看见了两棵杏树、两棵枣树、两棵梨树、两棵海棠,还有一棵大桑葚。诸多果树,看起来像模像样,实则除了桑葚,其它果树的产量并不高。甚至可以从称之为物以稀为贵。 现在是六月份,正是杏和桑葚的天下。可怜见的,两棵杏树上,估计也就能采摘下一筐杏儿吧,倒是桑葚上硕果累累。仔细一看,发现桑葚距离茅厕比较近,被施肥了。 楚玥璃走到杏树下,仰头看了看,见只有个别几个泛红了,其它杏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熟。她嗅着杏子散发的诱人味道,脸上也随之露出微笑。 她原地拔高,轻轻向上一跃,一伸手,直接扯下一颗泛红的杏,捏开,送入口中咀嚼着,享受着这份纯天然的浓厚甜香。 感觉味道不错,楚玥璃干脆将树上的红杏都摘下来,捧在怀里,盘腿坐在树下,一口口吃个痛快,而后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了一觉。 紫藤阁里悄然无声,紫藤阁外却炸开了锅。 谁曾想,一个从乡下来的憨货,竟住进了紫藤阁?!姨娘们都等着看楚玥璃的笑话,没看成;小姐们等着给楚玥璃一个下马威,没踩成;下人们等着捞些好处,没捞成。 从楚玥璃进府到现在,不过两个半时辰,却打了刘婆子,住进了紫藤阁,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啊!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楚墨醒到了楚夫人处,问了安,而后直接道:“母亲,儿让三妹住进了紫藤阁的厢房。” 楚夫人当即不悦,皱眉道:“她一个乡下来的脏东西,怎么能住进你姐姐的闺房?等你姐回来,指不定要如何气恼。” 楚墨醒儒雅地一笑,道:“母亲要让三妹替嫁,总要给她夫君一些脸面。再者,府里人多嘴杂,三妹又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住进紫藤阁,正好寻个教导婆子管束一个月,把规矩学好,才能不给楚家丢人。” 楚夫人放开眉毛,道:“你的思虑最是周详,就按你说的办吧。”转而冷哼一声,“定是那两个不省心的东西,不肯收留她是不是?!” 楚墨醒道:“二妹病重,四妹妹要嫁人,确实不好挤在一处。” 楚夫人横了楚墨醒一眼,眼中却是带着笑意,道:“你就是个心善的!” 楚墨醒道:“哪儿是什么心善。一家人,守望相助才是道理。”微微一笑,转而轻叹道,“四妹只知自己要嫁给三品大员,却不知是个续弦。等听到风声,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楚夫人眉眼一冷,道:“我且看她,敢怎么闹!一个庶女,还想翻了天不成?不让她给人做妾,已经是你父亲的面子。这些年,你父亲一直是从四品,再没有进前一步,若不是靠着娘家帮衬,咱们楚府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能让香临那丫头攀个三品大员,谁不说娘这个当家主母善待庶女?!” 楚墨醒点了点头,道:“母亲消消气儿。父亲也快回来了,且收拾一下。” 楚夫人脸色稍霁,却略带哀怨地道:“有什么好收拾的?娘已经人老珠黄了。” 楚墨醒哄道:“母亲这话可当不得真。谁不知道,楚夫人最是端庄貌美、气韵不凡?” 楚夫人被逗笑,拍了楚墨醒一下,道:“得,你去忙吧。” 楚墨醒给楚妇人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楚夫人扬声唤回来丫鬟念如,道:“让肖管家把红宵送过去,给那乡下来的用。” 念如、归如、画如、思如,是楚妇人的四大丫鬟。念如有些不近人情,归如会些拳脚功夫,画如喜欢打听,思如比较精明。这四个人,前两个总在楚夫人身边伺候,另外两个就是楚夫人的眼睛,盯着后院里的风吹草动。 另一边,紫藤阁里,一声惊呼将楚玥璃吵醒。 一名妇人手持小镐头指着楚玥璃,抖了半响,终是憋出一句话:“你个小浪蹄子!简直就是作死啊!这是大小姐的杏儿,你你你……你竟然偷吃!我这就告诉夫人去,让她把你发卖了!”妇人一转身,蹬蹬向外跑,却在大门口遇见了肖管家,以及做衣服的黄婆子和两个二等丫头。 肖管家呵斥道:“咋咋唬唬的像什么话!” 妇人气恼地道:“肖管家,你快进去看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小蹄子,竟敢偷吃大小姐的果子!夫人知道,定饶不了她!” 肖管家一猜,便知道这吃果子的是谁了。毕竟,在楚府,谁不知道大小姐是夫人的心头肉,而这紫藤阁,就是大小姐在楚家地位的证明。 肖管家顿觉头痛异常,开始后悔自己嘴欠,把傻丫的生辰八字告诉了老爷。当然,最令他气闷的是,才从楚夫人那里得来二两赏银。哎……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想想,如何安抚下眼前人吧。 妇人见肖管家沉吟不语,以为他不信自己所言,一手指向后院,快语道:“肖管家快去看看,定能堵住那小蹄子!” 肖管家顺着妇人的手指看去,正巧瞧见楚玥璃缓步而出。她虽穿着一般,肤色也并不好看,但整个人却有种自然而然的韵味。以往,大小姐喜欢这院子,是因为这些花儿衬她。可这一刻,肖管家却认为,三小姐更像这地儿的主子,因为满院子的花儿,都是为她开的。 第四十三章:那就去数数吧 肖管家再要细看,却发现楚玥璃已然缩起了脖子,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肖管家顿觉自己老眼昏花,看走了神儿。 妇人再见楚玥璃,上去就要扯她,仿佛生怕她跑了,害自己被责罚,口中还恶狠狠地道:“我让你跑!” 楚玥璃仿佛后知后觉,愣了一下,这才撒腿就跑。 妇人紧追不舍,口中还喊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肖管家忙追上去,喊道:“快停下!快停下!那是三小姐!” 妇人可不信。三小姐能如此寒酸?妇人继续追,压根就不理会肖管家的话。 肖管家无法,只能继续追,口中还不停喊道:“快停下!停下!” 妇人继续追楚玥璃,口中喊着:“你站住!站住!” 楚玥璃觉得自己若不喊些什么,好像不太应景,于是也积极响应,口中高喊:“别追我!别追!” 紫藤阁从不曾如此热闹。 直到楚玥璃将妇人和肖管家都累得快吐血后,这才停下脚步,伸出手赞道:“你们跑得真快,快赶上我们村里的大黄狗了!” 妇人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抬手要打楚玥璃。 管家一个恶狗扑食,拽住妇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你…… 你个…… 混人!这…… 这就是三小姐!以后,这…… 这紫藤阁,给给…… 给三小姐住!听见没!”最后三个字,已然是拔高声音拼尽全力喊出口的。 妇人一怔,问:“真的?” 管家点头:“自然是真的。” 妇人道:“是…… 是真的,也不行!夫…… 夫人交代,谁敢动这院子里的果子,就…… 就不能饶她!” 管家无语,却不好骂这个妇人,只能对楚玥璃道:“这妇人是大小姐奶娘的闺女,平日里负责照料园子。大小姐的奶娘当了大小姐的陪嫁婆子,过几日可能会回来。”微微一顿,“大小姐后院的果子……不能动。” 楚玥璃瞬间明白,眼前妇人为何如此跋扈了。一个下人罢了,也敢和主子大吵大嚷,仗着的不过是一个奶娘。自己住进了紫藤阁,想必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却唯有这妇人不知,由此可见,不是她特别不招人待见,就是有人刻意瞒着她,让她来寻自己晦气。 思及此,楚玥璃从善如流,回道:“我没动。” 妇人立刻喊道:“没动?!一共红了七个杏儿!一个…… 一个都没剩!” 楚玥璃惊讶于妇人看果子的能力,却压根就不准备承认,一个活人和七个杏儿较劲儿,岂不是有病?!她露出无辜的嘴脸,道:“我没动。” 妇人大怒!扯开喉咙吼道:“没动?我们去夫人那儿说理去!” 楚玥璃继续道:“我没动。” 妇人被气个倒仰,指着楚玥璃道:“等大小姐回来,我……我我…… 我一定要告诉大小姐!” 楚玥璃仰头望天,继续道:“我没动。” 妇人跺脚,道:“你就是动了!你吃了七个!” 楚玥璃看向妇人,终于换了说法,道:“你眼瞎。” 妇人被气个倒仰,指向楚玥璃的手抖呀抖的。 肖管家沉下脸,对妇人道:“祥子媳妇,三小姐住紫藤阁,是大少爷和夫人首肯的。你若是哪个不满意,尽管去寻大少爷问问。” 祥子媳妇一怔,立刻垂下手,尴尬地一笑,道:“我哪儿知道,这是大少爷安排的。那个……那个果子……” 肖管家不喜欢祥子媳妇,觉得她不给自己脸面,于是继续道:“果子的事儿,你去寻大少爷说。” 就算借祥子媳妇三个胆儿,她也不敢去和大少爷说果子的事儿。她不安地动了动脚,低声问:“那我还在这儿照顾大小姐的院子不?” 肖管家道:“现在,紫藤阁的主子是三小姐。留不留你,我可做不了主。” 祥子媳妇脸皮一紧,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不说话。 祥子媳妇媳妇提醒道:“大小姐可是用惯了我的。” 楚玥璃道:“哦,那你继续照顾果子吧。” 祥子媳妇心中一喜,背脊又挺直了三分。她就说嘛,谁敢得罪大小姐啊!她娘是大小姐的奶娘,自己在这府中就是有地位的妇人。 楚玥璃继续道:“你会数数吧?” 祥子媳妇一脸骄傲地道:“会数!”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那行。你去把后院那些果子都数清楚。” 祥子媳妇的脸色就是一变,仿佛没听明白楚玥璃的话,忙追问道:“你说啥?” 楚玥璃刻意大声重复道:“你去把你去把后院那些果子都数清楚!你不是说我偷吃吗?你数清楚,杏儿有多少,梨有多少,还有那黑乎乎的果子有多少!少了一个果子,大姐回来要不高兴的!”言罢,吐了一口气,对肖管家道,“她聋吧?” 肖管家没从楚玥璃的话中回过味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祥子媳妇瞪大眼睛,寻思半晌,终于反应过劲儿来,当即不干了,嚷嚷道:“小姐啊,你可不能这样,你这是…… 这是欺负人呐!” 楚玥璃一脸茫然地问肖管家:“管家,你说咋办吧?我留她,她说我欺负她。那就不留她了,中不?” 肖管家差点儿笑出声!这憨傻的三小姐,挺有后劲儿啊! 祥子媳妇一听楚玥璃要赶自己走,生怕丢了这分可以随意进入紫藤阁的荣耀,当即服软道:“别别…… 别赶我走,我…… 我去数。”言罢,拖着不情愿的身子,向后院挪动而去。 楚玥璃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肖管家得意地一笑,用十分骄傲地口吻道:“肖管家,我也会数数。她可骗不了我。等她数完,我也去数!” 肖管家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才还觉得三小姐是憨货有傻招,用这法子收拾祥子媳妇再合适不过。结果,这会儿她又说自己也要去数。那些果子能数得过来吗?还真是个憨货啊! 听到这话的祥子媳妇,却差点儿哭了。她本想糊弄一下即可,没想到遇到一个较真儿的主,真是坑死人喽! 第四十四章:收俩丫鬟用用 肖管家要去迎接老爷,不想久留,于是楚玥璃介绍起黄婆子,道:“三小姐,这是黄婆子,是针线活的一把好手,小姐们的衣裙,都是她做的。等会儿让她给您也做两套。” 黄婆子一把年纪,头发白了大半,看人是有几分眼力的。她冷眼旁观看得明白,知道这个三小姐不是善茬,于是乖乖屈膝一礼,笑道:“黄婆子给三小姐问安。三小姐吉祥。” 楚玥璃操着手,眯眼笑道:“吉祥,可吉祥了。” 肖管家又指向两个丫头,道:“这是二等丫鬟红宵,和三等丫鬟多宝,从今后,这二人负责服侍三小姐。” 红宵长得格外妖娆,粉腮、红唇,眼角微微上挑,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丫鬟。 她对于三小姐住进紫藤阁这件事,也颇为诧异,却自恃身份,觉得自己是夫人派来给三小姐用的,其实还是夫人的人,对于无权无势无根无银的三小姐,她走走过场即可。在她心里,可不认为自己会长时间服侍三小姐这么个穷酸。 红宵蹲下身子,屈膝一礼,态度不冷不热地道:“红宵给三小姐问安。”不等楚玥璃说起身,已然自己站起身,妖娆地站立着。 红宵的胸极大,腰肢纤细,就这么一蹲一起的功夫,就晃得楚玥璃头晕目眩,一叠声地应道:“好好好…… ” 红宵发现三小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胸上,迟迟不肯挪开,那直勾勾的目光,竟比男人看女人还火辣几分。红宵再妖娆,也还是女儿家,被这么盯着实在不舒服,便侧过身,避开楚玥璃的目光,不让她盯着自己的胸看。心中,别扭极了。 楚玥璃收回含笑的目光,看向多宝。 多宝有张麦色小圆脸,脸蛋上还遍布了一些雀斑,嘴巴不大,微微嘟起,再加上圆滚滚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只不过,当下众人审美都以白净为美,她这样子,并不讨喜。多宝身材矮小,四肢有力,打眼一看就像粗壮的木头桩子,结实耐用。她梳着两个发髻,紧紧捆绑在头发两侧,揪得眼尾都被拉扯变形了。可以看出,这头发是刚刚特意梳理过的。 多宝见楚玥璃打量自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磕了个头,大声道:“给三小姐问安。吉祥…… 吉祥如意!” 那样子,有些虎。 若是一般的娇柔小姐,估计得被她吓一跳。 然,楚玥璃非但不娇柔,反而十分硬核彪悍。她靠近多宝,弯下腰,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喊道:“我很吉祥!” 多宝噌地抬起头,看向楚玥璃,一眼望进楚玥璃的眼中,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样子。虎头虎脑,满身虎气。旁人都说她没有眼力见儿,脑子不好使,不讨喜。可这一刻,她分明从三小姐的眼中看见了笑意。直觉认为,三小姐挺喜欢自己。 多宝盯着楚玥璃的眼睛不放,好像那是一面美颜镜,能看见自己最好看的模样。 楚玥璃被多宝的样子逗笑,一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养只比猫还有趣儿的小东西了。说实话,她已经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可多宝的样子,却还是让她挺满意的。至少,愿意留她在身边。至于红宵,也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端看怎么用了。刀子能伤人,也能自伤,还能自保。她觉得,红宵应该开始期待自己即将不同寻常的人生了。 多宝被摸头,一张麦色的大圆脸瞬间红透了。 肖管家问:“三小姐若不喜欢她们的名字,可以随便取个自己喜欢的。” 楚玥璃收回手,站起身,道:“挺好的,就这样吧。” 肖管家道:“老爷快回来了,老奴去候着。小姐梳妆打扮一下,等会儿老爷定是要见小姐的。” 楚玥璃点头,肖管家离开,留下了黄婆子和两个丫鬟。 楚玥璃转身向房子走去,黄婆子和红宵紧随其后。多宝忙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追了上去。楚玥璃突然停下脚步。多宝跑得急了,一个没收住脚,直接窜楚玥璃前面去了。两只眼睛立刻瞪圆,一副“我在哪儿?”“我是谁?”“我为什么会跑得这么快?”“我会不会被赶出去?”的模样,整个人都懵掉了。 楚玥璃继续前行,从多宝身边走过。 多宝就像被卸掉电池,僵在当场,目送楚玥璃离开。 楚玥璃道:“多宝。” 多宝就像开关被打开,瞬间充满力量,甩开胳膊,迈开小短腿,撒腿追上楚玥璃,开心地尾随在她身侧。 楚玥璃扫了多宝一眼,笑了。 红宵觉得多宝傻乎乎的,伺候从乡下来的三小姐正合适!她轻轻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走出了几分唯我独尊的步伐。 楚玥璃转头看向红宵…… 的胸。 红宵的脚步一乱,挺直的背脊瞬间弯了三分,两个肩膀也向中间靠拢,试图减少胸的存在感,不让三小姐盯着看。 楚玥璃收回目光,笑了。 厢房的门上了锁,红宵掏出管家留给她的钥匙,将房门打开。 楚玥璃走进厢房,举目四望,发现这间厢房比逐日居的正房要宽敞明亮许多。屋内虽没什么摆放的物件儿,但却整洁干净,很符合她的喜好。 黄婆子上前两步,客气地问:“姑娘是要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量量尺寸?” 楚玥璃回道:“现在。” 黄婆子动作轻巧,很快就量好了楚玥璃的尺寸。心里默记着尺寸,再与楚玥璃的实际年龄相比较,只觉得她实在是太瘦小了,完全不像是十五岁的样子。 楚玥璃问:“衣服是要做合体的吗?” 黄婆子回道:“正是。” 楚玥璃又问:“几日完成?” 黄婆子思忖着回道:“平时做套衣裙,绣些漂亮的花儿,赶工的话,也需要七天左右。” 楚玥璃道:“不用绣花。” 黄婆子扫了眼楚玥璃的衣裙和不合脚的鞋子,道:“三天就能送来。”言罢,重新蹲下,“婆子给小姐量量所需鞋长,回头把鞋子一同送来。” 楚玥璃直接蹬掉鞋子,将脚丫子抬起給黄婆子看。 黄婆子微微一愣,用手丈量了大小,然后提着鞋子,帮楚玥璃穿好鞋子,好心提醒道:“小姐的脚,不能露出来给旁人看。” 楚玥璃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咧嘴一笑,道:“鞋子衣裙都给我放宽放长一些。” 黄婆子应道:“诺。” 第四十五章:热水风波起 黄婆子离开后,楚玥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实则,却是多年养成的检查习惯罢了。天知道,若她不够小心,可能早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四只圆面凳子,其中一只的腿儿活动了;柜子里有一床新被褥,再无其它;枕头上有一根长发。负责打扫这间屋子的女子,定趁着无人,在床上小憩片刻。 楚玥璃对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了然于胸后,发号出第一个命令:“烧水,我要沐浴。” 红宵站着没动。 多宝转身就跑,直奔大厨房,对负责烧火的大娘说:“娘,小姐要沐浴。”言罢,蹲在地上开始帮着烧火。 多宝娘低声问:“三小姐对你好不?” 多宝扬起头,笑露两排牙,点头道:“好!” 多宝娘皱眉,继续低声道:“好不好,现在可看不出来。你先……”话未说完,就见负责厨房的管事婆子走过来,忙闭嘴不语,并用脚踢了踢多宝,示意她一边去。 管事婆子问:“呦,这不是多宝吗?怎么没去伺候三小姐?”她态度轻慢,包含嘲讽、打探之意。 多宝直言道:“三小姐要沐浴。” 管事婆子见多宝双手空空,两个铜板都没送,脸就是一沉,道:“厨房里正忙着给老爷夫人准备晚膳,现在可倒不出人手烧水送去。”言罢,转身向里面走去。 多宝站起身,喊道:“哎哎……” 多宝娘一把拉下多宝,呵斥道:“闭嘴吧!你喊有个啥用?” 多宝气恼道:“那怎么办?三小姐要沐浴!” 多宝娘横了多宝一眼,低声道:“我们做奴才的,就是奉命行事。管事的不给,咱能有啥办法。”她见厨房管事看过来,立刻赶多宝离开,“快走快走,别耽误娘烧火。” 多宝无法,只能离开,一路跑回到紫藤阁,气喘吁吁地道:“三小姐,厨房管事说,要给老爷夫人准备饭,没人手给你烧水。” 楚玥璃坐在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望向一院子的紫藤花,半眯着眼睛道:“红宵,你去。” 红宵微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去?” 楚玥璃收回目光,单手支头,懒懒地看向红宵,道:“是啊,你去。你可是红宵,若连你也要不来热水,以后就只能跟着我不沐浴了。” 红宵一想到不能洗澡,一身臭味就难以忍受。当即挺胸抬头,接受了楚玥璃扣给她的高帽,应道:“这就去。”转身,出门,向着厨房挺进。 楚玥璃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问多宝:“多宝,你觉得红宵会拿回热水吗?” 多宝点头道:“能!” 楚玥璃问:“为何?” 多宝思忖道:“她…… 厉害着呢。” 楚玥璃却道:“我看,不能。” 红宵到了厨房,直接寻到管事婆子说明来意,道:“李管事,三小姐要热水沐浴,什么时候能送来?” 管事婆子见到红宵,给了个笑脸,口中却道:“刚才和多宝说了,厨房里正忙,实在是倒不出人手。” 红宵沉下脸,道:“若是其它主子要水,你也敢这么回?” 管事婆子也沉下脸,道:“哪个主子不体谅?非得在这种时候要水?!” 话音刚落,四小姐香临的丫鬟翠柳款款而来,扬声道:“李管事,四小姐要水沐浴,可得快点儿。” 管事婆子下意识地应道:“好咧~” 红宵气得脸都黑了!她怒道:“好你个李管事!” 李管事知道理亏,却还是一挺脖子,道:“也没说不给三小姐烧水,等忙过这阵儿的。人家四小姐早就吩咐过说要热水沐浴,这会儿不过是来通知一声,怕我忘了。”看向翠柳,递了个眼色。 翠柳得了四小姐楚香临的吩咐,定要与楚玥璃势不两立,于是配合着李管事的话,眉眼弯弯地一笑,道:“是啊,我们可是先来的。我家小姐说了,李管事这事忙,烧水沐浴的事儿可以往后推一推,不过啊,也得有个先来后到。若是赶上厨房熄火,三小姐就得等到明天喽。” 红宵气得胸口起伏,怒声道:“翠柳!你不要欺人太甚!” 翠柳挺胸,笑道:“就欺负你了怎么的?你当自己还是夫人的丫鬟呢?现在,我是一等,你是二等,你最好和我客气点儿!哼!”一转身,走了。 红宵气个倒仰,直接将怒火撒到李管事的身上,道:“我就在这里看着,你马上给三小姐烧水,不然……” 李管事冷笑一声,道:“不然怎么的?刚才翠柳的话你可听明白了?不是我不给你们安排烧水,是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若想等着,就在旁边等着吧,可别碍我们的事儿!”言罢,扭身忙去了。 红宵从不曾被如此对待过。她原是夫人的二等丫鬟,就算翠柳这些一等丫鬟看见她,都得捧着。而今,被发配去照顾三小姐,竟落得一个下水狗的命运!真是越想越气恼! 红宵一跺脚。一转身,恨恨地回了紫藤阁,一掌推开房门,冷着脸对楚玥璃道:“四小姐也要热水,厨房管事说要有先来后到,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给你送水。” 多宝睁大眼睛,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楚玥璃早就预料到红宵会无功而返,这会儿也不气恼,只是双手托腮,盯着红宵看。 红宵被她看得不太自然,缩了缩肩膀。想起自己临走前的信誓旦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忙垂下了头。 多宝道:“小姐,你猜的好准啊。” 红宵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多宝。 多宝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问道:“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多宝已经开始信服楚玥璃。 楚玥璃感慨道:“哎……有什么办法,只能自食其力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向外走去。 多宝和红宵紧随其后。 多宝问:“小姐,啥叫自食其力?” 楚玥璃指挥道:“把那些用来搭建紫藤的架子扯下来,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烧水吧。”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红宵,“铁盆之类的东西,凭你的能力,总归能借来一个用用吧?”微微一顿,拧眉道,“算了,你也是个不顶用的。” 红宵觉得,自己好像被掴了一个大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第四十六章:赌个多宝 红宵恼羞成怒,当即攥拳道:“三小姐等着,我一定能借到铁锅!”言罢,再次向着厨房跑去。这一次,她就算折腾起三层灰,也要抱回大铁锅! 多宝纵然莽撞,却也知道这些紫藤花事关人命,于是问楚玥璃:“小姐,真要拆架子啊?夫人知道,会打人的!” 楚玥璃伸手摘下一串紫藤花,道:“是啊,会打人的。”微微一笑,问,“多宝,你说红宵会借到大铁锅吗?” 多宝点头,道:“看红宵姐的样子,一定会拼命的。” 楚玥璃摇了摇头,道:“不,她借不来。” 多宝不信,固执己见地道:“一定能!” 楚玥璃笑道:“她借不来锅,却能打来热水,你信不信?” 多宝纠结一会儿,还是直言道:“不信。”转而又问,“小姐你觉得她能打来热水?” 楚玥璃眸光沉沉地道:“和你打个赌儿。” 多宝问:“赌啥?” 楚玥璃道:“赌我猜对了, 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只能听我一个人话,不可生二心。” 多宝点头,却又略显犹豫地问:“我娘的话也不能听吗?” 楚玥璃反问:“我是主子,还是你娘是主子?” 多宝回道:“你是主子。” 楚玥璃挑眉,道:“那你娘是不是也应该听我的话?” 多宝点头,使劲儿点头。 楚玥璃问:“赌不赌?” 多宝掐腰,点头:“赌!” 楚玥璃噗嗤一笑,问:“你若赢了,想要什么?” 多宝想了想回道:“奴想要我娘和我一起,别再受李管事欺负。” 楚玥璃用手中紫藤花敲了下多宝的头,留下几朵紫色花朵,散发着满头芬芳。她道:“应你。” 多宝欢呼一声,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然,让她瞠目结舌的是,红宵回来时,确实没有抱来铁锅,而是带回来两个抬着浴桶的粗使婆子。 多宝瞠目结舌,指着浴桶磕巴道:“小小…… 小姐,快看,热水! ”转而伸手去扯楚玥璃的袖子,激动地问,“小姐是怎么猜到的?快告诉奴吧。” 楚玥璃解释道:“我扬言说,要拆了紫藤架烧水,厨房管事哪里敢逼我至此?若此事真闹开,结果如何?我是三小姐,顶多被夫人斥责,或者打几下,而她……却要丢了饭碗,被重责。孰轻孰重,一番比较,李管事不会不懂。” 多宝满眼星星眼地望着楚玥璃。 楚玥璃道:“多宝,愿赌服输。”微微一笑,补充道,“记得保密。” 多宝用手捂住嘴,使劲儿点了点头,一副打死她都不会说的模样。这一次,她看向楚玥璃的目光中,满是崇拜。她觉得,三小姐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能跟着三小姐,她真是太开心了! 红宵指挥粗使婆子将水抬进院子,多宝立刻放下手,蹬蹬几步跑到一个粗使婆子的面前,喊了声:“娘。”伸手,就要去接多宝娘的担子。 多宝娘忙道:“使不得使不得……”看向楚玥璃,与另一个粗使婆子一同放下肩膀上的担子,卑微且讨好地笑了笑,屈膝一礼,“给三小姐问安。” 楚玥璃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让红宵打赏,只是一副既好说话又十分穷酸的模样。 另一个粗使婆子耷拉下眼睛,在心里骂了声:穷酸! 多宝娘和粗使婆子一起,再次合力抬起浴桶,向着屋里而去。摆放妥当后,二人退出房间,对着站在院子里楚玥璃再次屈膝一礼,这才悄然离去。 多宝想要去扯多宝娘,多宝娘却快速收回手臂,向前而去。 红宵得意道:“李管事终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不然闹到夫人那儿,她可不好看!” 多宝想要说什么,却想起楚玥璃不让自己多嘴,便将嘴巴捂上,不再开口。 楚玥璃一伸手,扯下一串紫藤花,惊得红宵原地跳起,咋呼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这…… 这若是让夫人和大小姐知道,定要打死人的!” 楚玥璃将紫藤花扔给了红宵,红宵下意识接住。 楚玥璃学着红宵的样子,咋呼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这…… 这若是让夫人和大小姐知道,定要打死人的!” 红宵愣了。 数果子数得头晕目炫的祥子媳妇闻声赶来,当即一拍大腿,怒道:“好你个小蹄子!你敢摘紫藤花!看我不告诉夫人和大小姐,发卖了你!”言罢,就要往外冲,去告状。 红宵下意识拦下祥子媳妇,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三小姐摘的,真不是我!”急切地看向楚玥璃,求道,“小姐小姐,你倒是说说,真不是我干的!是你啊!真是你!” 楚玥璃不语,只是静静看着。 祥子媳妇看向楚玥璃,却因为数了一下午的果子,被消磨了性子,这会儿也不敢和楚玥璃叫板,一把抓住红宵的胳膊,向外拖拉道:“就是你!我亲眼瞧见的!你诬陷三小姐,没用!今天,饶不了你!” 红宵看向楚玥璃,求饶:“小姐小姐,奴婢错了,求您救救奴婢!奴婢真没摘紫藤花啊,到了夫人那儿,奴婢也是要实话实说的。小姐小姐……” 楚玥璃对着祥子媳妇勾了勾手指。 祥子媳妇一愣,很想装看不见,可今天在楚玥璃这里吃了亏,不敢造次,于是停下拉扯,不太自然地看向楚玥璃,问:“三小姐有事儿?” 楚玥璃问:“果子数清楚了吗?” 祥子媳妇的脸皮一阵抽搐,犹豫片刻,终是回道:“数…… 数清楚了。” 楚玥璃道:“好。那我跟你过去,重新数一遍。” 祥子媳妇记得楚玥璃曾说过要自己亲自数果子,但却不认为她识数,所以决定糊弄她,随便报个数。不想,她还真要去数。 祥子媳妇扯动嘴角笑了笑,道:“就…… 就不用数了吧?这天儿都暗了,果子也看不清楚。” 楚玥璃反问:“既然数果子都看不清楚,你怎么能确定,你看见红宵摘紫藤花了呢?” 祥子媳妇顿时语塞。 红宵一口提在胸口的气,终于缓缓下沉了。 第四十七章:半日手段 祥子媳妇执拗一会儿,却固执地道:“我不会撒谎,就是看见她捧着紫藤花了!” 红宵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辩解道:“真不是我!是……”她看向楚玥璃,与她目光相对,心里就是一紧,将即将脱口的指认吞进了肚子里。她已然隐约觉出,眼前那个瘦小的三小姐,有种掌控一切的能力。包括……自己。 楚玥璃见红宵终于领悟到了谁才是主子,便收回目光,一转身,道:“走!数果子去!” 红宵第一个响应,紧紧跟在楚玥璃的身后。 多宝冲着祥子媳妇道:“快走!” 祥子媳妇欲哭无泪,只能跟着楚玥璃到了后院,却认定她数不明白;就算能数明白,也未必看得清楚;就数看得清楚,她也未必有耐心一直数下去。 祥子媳妇一遍遍给自己吃定心丸,结果,事实证明,她给自己吃的都是炸弹。 楚玥璃走到杏树下,抬头扫了一眼杏子后,问祥子媳妇:“这棵多少杏子?” 祥子媳妇心头一松,因为这棵她还真数过。她抬头挺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兴高采烈地回到:“这棵树上有二百三十九个杏子。” 楚玥璃皱眉,道:“不对。我数了下,上面只有一百七十六个。” 祥子媳妇立刻摇头,正色道:“不对不对,是二百三十九个,我数了一下午咧,没错!” 楚玥璃挑眉道:“我堂堂三小姐,难道还数不明白果子?你难道是说,楚府的小姐还不如你一个下人?” 祥子媳妇哑然,一颗心怦怦乱跳,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 你就那么随便扫一眼,怎就知道是一百七十六个果子?” 楚玥璃道:“因为我是小姐,你是下人。” 祥子媳妇觉得这话有道理。小姐就是比下人高明。可是,转而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左看看,又看看,一副无比为难的模样。 楚玥璃道:“我也不难为你。你再重新数一遍,然后和我说说,到底是多少果子。” 这还叫不为难?!祥子媳妇都要哭了!她忙道:“小姐说多少,就是多少。” 楚玥璃轻描淡写地问道:“那小姐说,你看错了,红宵没有摘紫藤花呢?” 祥子媳妇看向红宵,又看向楚玥璃,终是一点头,道:“刚才天色暗了,我没看清楚。” 红宵大喜,一颗心终是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多宝喝道:“什么我呀我的,和小姐要自称老奴!” 祥子媳妇哪里还敢支棱毛,当即老老实实地道:“是是…… 是老奴。”她心里那个恨呐,发誓等大小姐回来,一定要告上一状!至于为什么不去告诉夫人,她…… 她也没证据指认红宵,万一又被三小姐收拾,她怕自己无容身之地。 要知道,能在紫藤阁里当差,那是天大的面子。 楚玥璃见祥子媳妇虽耷拉着脑袋,但脸上仍有不服之色,知道她还要兴风作浪,便笑道:“祥子媳妇,你知道这后院的果树为什么产量不丰,结不出硕果累累吗? ” 祥子媳妇不解,随着楚玥璃的话问:“为什么?” 楚玥璃盯着祥子媳妇的眼睛回道:“它们缺尸体。” 祥子媳妇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玥璃绽放笑颜,憨憨地继续道:“蚂蚁啊、蚯蚓呀,虫子啊,这些小东西的尸体,如果堆在树下,就会腐烂,变成肥料,让果树结出许多果子。”微微一顿,“若是想要果子甜美多汁,那就要埋进去一些更大的尸体。” 祥子媳妇打了个激灵!她觉得,毛骨悚然。虽三小姐没有说,但她下意识的认为,那个更大的尸体,就是…… 自己! 太吓人了! 祥子媳妇吞咽了一口口水,缓缓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楚玥璃轻笑一声,回屋沐浴去了。多宝紧随其后,感觉特别带劲儿。 红宵也察觉到楚玥璃话中有话,感觉不可思议,却又觉得事实如此。明明楚玥璃什么都没有说透,她却和祥子媳妇一样,害怕了。 这院子里的小姐,哪一个不是手段百出,可这刚一进楚家,就敢亮出爪牙、使出手段的,唯一个三小姐罢了。 思及此,红宵丢下祥子媳妇,快步跟上楚玥璃。 祥子媳妇用手心蹭了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楚玥璃蹬掉鞋子,褪下衣裙,并没有避讳多宝和红宵,二人却懂规矩地垂下眼,不去看她。楚玥璃抬腿跨进了浴桶,舒服得闭上眼睛。 多宝是三等丫头,不能贴身服侍楚玥璃,便守在门口,堵住门,一副谁也别想进来的模样。 听到水声,红宵挽起袖子,走到浴桶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奴…… 奴给小姐搓搓背……”一低头,发现水波荡漾中,楚玥璃一身的伤疤,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多宝忙跑过来,举着拳头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蟑螂?!”眼睛一扫,发现楚玥璃的身上都是伤痕,也吓得惊呼一声,“啊!小小小姐,你你…… 你怎么那么多伤?痛不痛?!铁定痛死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红宵回过神,一巴掌拍掉多宝的手,呵斥道:“别吵,门口去!” 多宝收回手,委屈地撅嘴,走到门口,却还是探头看着楚玥璃,问:“小姐,疼不?” 楚玥璃淡淡回道:“疼。” 多宝的眼睛瞬间红了,道:“奴就知道,一定会很疼的。小姐,是谁打的你啊?!多宝替你揍回去!” 楚玥璃睁开眼,望向多宝,勾唇一笑,道:“我已经揍回去了。” 多宝这才安心,点头道:“揍得好!”转而忧心忡忡地问,“那人还会打回来不?” 楚玥璃回道:“不能。他没有机会了。” 多宝安心了。 红宵的手却是一抖,感觉指间瞬间冰凉。 楚玥璃趴到浴桶边缘上,把后背露给红宵,道:“搓搓。” 红宵手忙脚乱地寻了块帕子,开始给楚玥璃搓背。一下接着一下,十分小心。 楚玥璃道:“红宵……” 红宵立刻停手,紧张地应道:“奴婢在。” 楚玥璃道:“用点劲儿。” 红宵点了点头,又唯恐楚玥璃不晓得自己有回应,忙补了一句:“嗯,奴婢这就用劲儿。”话虽如此,却还是不敢使劲儿搓。天知道,她中午被派来服侍三小姐时,曾多么不甘,又有多雄心万丈。不过才一个下午,她就觉得自己的指甲都被三小姐打磨干净,且…… 连根拔起。她想起老爷曾说过一个词儿——兵不血刃。应该就是三小姐的做事风格吧。 第四十八章:红宵乱 红宵虽惊恐于楚玥璃的手段了得,却也悄然为自己继续打气。她是夫人的人,万万不能折损了夫人的脸面。也许,三小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她要稳住,不能乱。她的荣华富贵,还都掌握在夫人手中。若让夫人知道她背叛,不但要被发卖了出去,许还会落在那种不干净的地方。想想就怕。 就在红宵的自我安慰和提醒中,楚玥璃再次开口道:“红宵……” 这一次,红宵回应得有了几分底气,应道:“奴婢在。” 楚玥璃察觉到红宵的变化,微微挑了下眉峰,淡淡道:“你是夫人的人。” 红宵的手一抖,却还是很快稳下来,口不应心地道:“夫人把红宵给了小姐,以后,红宵就是三小姐的人。” 楚玥璃轻轻一叹:“哎……” 红宵问:“小姐不相信红宵?” 楚玥璃转过身,看向红宵,道:“其实,我并不喜欢让谁成为我的人。” 红宵不解,问:“这是为何?难道小姐不想让红宵成为你的人?” 楚玥璃一边揉搓着手指,一边随口道:“成为了我的人,我就要护着她。不是我的人,随时可以弃了她。”瞥了红宵一眼,“你还是当夫人的人吧。” 红宵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楚玥璃一边搓洗自己,一边道:“楚府内盘根错节,我不懂。只是一点,我的事儿,你闭口不言,我便不会为难你。不然…… 紫藤花也好,果子也罢,随便一样,都够让你当肥料的。” 红宵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僵成了石头。半晌,她扭头看向多宝。 多宝也不傻,立刻表忠心,扬声道:“我是三小姐的人!” 红宵没想到,楚玥璃不见大动作,竟收服了多宝。多宝之所以一直是个三等丫头,就是因为她油盐不进、不会钻营。且,脑子还不灵光。然,不知道为何,当多宝大声说出她是三小姐的人,而三小姐又没否认时,她心里竟涌起了几分不服和嫉妒。多宝那样的,三小姐都能收为己用,自己凭什么就不被看重?! 红宵看向楚玥璃,问道:“奴婢也不瞒着三小姐,奴婢确实是夫人的人。奴婢就在三小姐这里打伺候一段时间,终究是要换院子的。” 楚玥璃用手指在红宵的胸上一搓。 红宵立刻抱住自己的胸后退,脸瞬间爆红,一脸防卫地瞪着楚玥璃。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红宵,你要挺胸上位、以色侍人,都没错。不过,你得先习惯把自己当个玩物,任人揉捏,且……随时可以弃如敝履。” 红宵咬了咬唇,放下手,犹豫再三,问:“弃如敝履是什么意思?” 楚玥璃哈哈大笑起来。 红宵的脸又红了,这一次,却是恼羞成怒。 楚玥璃道:“好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么笑。你问得没错,不耻下问,没毛病。弃如敝履就是当成破鞋一样扔掉。” 红宵的嘴唇颤了颤,脸也随之白了。 楚玥璃道:“好了,起来吧。” 红宵慢慢站起身,却突然又蹲了下去,眼巴巴地问:“三小姐,你刚才是在和奴道歉吗?” 楚玥璃略一回想,记起随口的敷衍,实则算不上道歉,不过就是随口哄一哄她罢了。不过,她见红宵好像挺在意这事儿,便点了点头,应下。 红宵盯着楚玥璃看了半晌,突然眼睛泛起了水花。她站起身,背对着楚玥璃,用手背擦干净眼角的泪水,道:“红宵答应小姐,不和外面任何人说小姐的事儿。”转过身,看向楚玥璃,“小姐若是有能耐,就护着奴婢,奴婢也会知恩图报的。” 楚玥璃夸奖道:“知恩图报,这个词儿用得好。” 红宵破涕为笑,跺脚道:“小姐就爱打趣儿红宵!” 楚玥璃瞧着眼前的汹涌澎湃,暗自咂舌道:自己胸前这俩东西,和红宵的相比简直就是装饰画。嗯,还是那种打印出来的装饰画,都不带起伏笔触的。 太上头了。 红宵发现楚玥璃又盯着自己的胸看,虽然还是不太适应,却也没那么抵触了。她绕到楚玥璃的身后,往她头上捧了些水,轻轻揉搓着,道:“小姐这里什么都没有,先这么随便洗洗头。等明天,奴去寻肖管家领些物件回来。” 楚玥璃闭上眼,道:“府里人都不知道我要回来?” 红宵回道:“奴没听说过此事。今天,是夫人身边的念如寻到奴,让奴过来服侍小姐,奴才知道这么回事儿。” 楚玥璃暗道:看来,楚老爷也是怕再出变故,所以没敢声张。 楚玥璃继续问道:“府里对我都有些什么说法?”实则,她想了解有关“三小姐”的一些消息。 红宵思忖片刻,回道:“府里有关小姐的消息,不多。都说小姐从小体弱,送到了庄子上养着。” 楚玥璃见红宵所知信息并不多,便不再多问。 不多时,小厮荣辉敲门,喊道:“三小姐,老爷回来了,请三小姐去夫人那儿用膳。” 楚玥璃点了点头。 多宝立刻大声回复道:“知道啦!” 小厮荣辉一听这声就知道是多宝,噗嗤一笑,转身离开。 多宝趴在门缝处,一只眼睛向外看,口中问道:“小姐,荣辉总笑话奴,奴能揍他不?!” 楚玥璃还真是挺喜欢多宝这种憨傻自白的性格。她一边站起身,让红宵给自己擦拭身上水,一边回道:“寻个机会,让你揍他。” 多宝瞬间转头看向楚玥璃,一脸激动地问道:“真的?真的?” 楚玥璃道:“允你问一次真假。待你揍过荣辉,便不许再问。” 多宝点头,毫不怀疑,使劲儿点头。 红宵纳闷,多宝怎么就那么信任三小姐。她提醒道:“荣辉可是肖管家的儿子,在老爷面前都是能说上话的。大家都说,再过几年,荣辉也会当个管事儿,然后再当管家。” 多宝皱眉,转而却坚定地道:“小姐说揍他,我就一定能揍他!” 红宵翻个白眼,觉得多宝疯了。 第四十九章:如此谄媚太不要脸 楚玥璃穿好衣裙,红宵给她梳了一个发髻,为没有发饰而为难道:“小姐没有一样首饰,如何是好?” 楚玥璃站起身,道:“等会儿就有了。”言罢,向外走去。 红宵追上,问:“等会儿如何会有?” 楚玥璃笑道:“因为我没有,所以一会儿就能有。” 红宵恍然大悟,转而却皱眉道:“那也得看看小姐是否会讨老爷和夫人欢喜。” 楚玥璃道:“欢喜岂能长久?讨人欢喜,不如对人有用。” 红宵觉得楚玥璃这话说得不对,若不能讨人老爷和夫人的欢心,便不能在楚府立足。只不过,她也不想反驳三小姐的话,毕竟……三小姐看起来胸有成竹,她便拭目以待。 多宝对楚玥璃那是十分崇拜的,当即扬声道:“小姐说得对!” 红宵横了多宝一眼,嫌她多嘴。奈何多宝就是个憨的,压根就不在意她这一眼的威力。 三个人摸黑来到夫人的鹤莱居,经过画如的通传,楚玥璃才得以独自进入大厅。红宵被留在门口等着,多宝则是没资格进入。 大厅里,灯火通明,楚老爷和楚夫人正准备吃饭。 楚玥璃走进去后,便老实的低垂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楚老爷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瘦小的楚玥璃,眼中划过疑虑之色,觉得她未必到了十五岁。看命格批八字的时候,生年时辰都是十分仔细的。若相差太大,被一眼识破,可是要掉脑袋的! 楚老爷心中划过不满,眉毛就皱了起来,道:“过来。” 楚玥璃听话地走过去,停在楚老爷面前一步之远的位置。 楚老爷道:“抬起头。” 这态度,哪里像是对失而复得的女儿,简直就是在验看奴婢。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楚老爷。 楚老爷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灰蓝色的长袍,一副儒雅风流的模样,令人眼前一亮。他的五官俊美,甚至比嫡子楚墨醒还要精致几分。三撇胡须,被休整得十分得体,好似仙风道骨之人,与众不同。 楚玥璃必须承认,楚老爷有副好皮囊。这副好皮囊与楚夫人的普通富贵相比,就显得越发俊美非凡。 楚老爷打量着楚玥璃,发现她还没有长开,但五官在细看之下,却有几分桃夭的妖娆之色。只是这分妖娆,被禁锢在黄皮和干瘦之下,毫无光彩可言。 楚老爷有些失望了。他素来自诩眼光高人一等,对家里女儿的要求,也必须容德兼备。可眼前的女儿,无论哪一点,都不让他喜欢。若非不得以,他也不至于接她回来! 哎! 楚老爷见楚玥璃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一副惊讶的模样,眉毛就是一皱,问:“看什么?” 楚玥璃如同失神般喃喃道:“娘说爹顶顶好看,我觉得…… 娘说谎。” 楚老爷的脸一沉,眼瞧着要爆发。他对自己的容貌是有几分自信和自傲的,岂容一个村姑践踏?! 楚夫人冷眼看着,心里就觉得痛快。 楚玥璃微微一顿,继续憨憨地道:“爹明明就是仙君,比娘说的好看,更好看咧。” 楚老爷绷起的面皮缓缓松开,眼瞧着眼神也柔和了几分,问道:“你娘是那么说的?” 楚玥璃点头,一副真诚模样。心中却鄙夷道:一个男人和哪个女人有过情感瓜葛,就算男人将那个女人弃如敝履,也希望那个女人继续奉他如神明。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楚夫人的嘴角抽了抽,感觉楚玥璃这个弯转得太快,让她差点儿闪了老腰,在心里恨恨地骂道:小贱蹄子!和桃夭那贱货一个样儿! 楚老爷再次得到肯定,伸手顺了顺自己的胡须,表情又柔和了三分,口中却道:“明日让曲妈妈给你教教规矩。你既然进了府,就要像个小姐。以后,你要称夫人为母亲。至于你娘…… 不要再提。” 楚玥璃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老实的应下,乖乖道:“听爹的。” 楚老爷没想到楚玥璃如此好说话,颇为意外之中是一方面,觉得自己威严使然是另一方面。他点了点头,对楚夫人道:“那些事儿,你和她细说吧。”言罢,站起身,就要去其它院子休息。 楚夫人心中恨毒了那些狐媚子,却也拉不下脸留楚老爷。毕竟,一次次被拒绝的滋味,实在打脸。尤其是在子女面前,她必须给自己留颜面。 楚夫人站起身,尽量用温柔的调调道:“夜里风冷,老爷多穿点儿。” 楚老爷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楚玥璃立刻追上去,口中喊着:“爹爹……” 楚老爷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下意识地回头,却看见楚玥璃一个踉跄,一只鞋子竟然落在了地上。鞋子明显很大,并不合脚。 楚老爷皱眉,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立刻道:“已经吩咐下去,让黄婆子给三小姐做四套衣裙。” 明明是两套,到楚夫人口中却变成了四套。 楚老爷的眉头这才松开,道:“四套不够,再添些。眼瞧着日子近了,万万不能马虎,让人笑话。” 楚夫人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任何赞同之色。 楚老爷问楚玥璃:“你何事?如此慌乱,失了大家小姐的风范。” 楚玥璃扯了扯裙子,满眼孺慕之情地道:“爹,我…… 我要送你一份礼儿。” 礼儿?礼物?没有人不喜欢礼物。然,楚老爷可不认为从乡下来的丫头能送他什么像样的礼物。不过,为了不让父女之间的关系太冷淡,他还是耐心地问:“要送什么?拿来看看。” 楚玥璃一伸脚趿拉上鞋子,走到楚老爷面前,略带羞赧地道:“我觉得,爹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戴花才好看。可是……可是我没有。我就想着,要孝顺爹。”伸出小拳头,踮起脚,在楚老爷的肩膀上捶了捶,“我给爹捶捶肩。” 如此谄媚!看直了楚夫人的眼!此等不要脸的行径,楚夫人也不是没见过,但像楚玥璃这种当着她的面就对老爷大献殷勤的,实在是没有!再者,才一个下午罢了,那个呆蠢的村姑,怎就变得这般会讨喜了? 第五十章:凭一己之力得赏 楚老爷从未被儿女这般孺慕亲近过,就算他再不喜欢楚玥璃,此时此刻也十分受用。只是楚玥璃说要给他戴花这一点,让人哭笑不得。他堂堂从四品,就算再俊美,也不好戴花。倒是这个三丫头,全身上下连朵绢花也没有,还不如一个下人。 思及此,楚老爷摆了摆手,示意楚玥璃停下手,而后对楚夫人道:“玥璃既然回府了,便是府中三小姐,头面什么的,不能短缺了她。好好儿一个姑娘家,要打扮起来才好看。” 楚夫人的呼吸一窒,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活活儿能憋死人。然,她的脸上却挂着笑,道:“老爷放心,等会儿我就让玥璃从我那儿挑些头面。” 楚老爷笑道:“你是嫡母,愿意赏她,便让她选两个。玥璃回来,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要送个见面礼的。”扬声喊道,“肖管家!” 肖管家应声进屋,道:“老爷。” 楚老爷道:“上次我去南边,带回来三套头面,珍株拿走两套,还剩下一套,你去取来,给三小姐送过去。” 楚夫人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肖管家更是颇为意外,楚老爷竟然会连夜吩咐此事。不过转而一想,三小姐的作用之大,也就释然。他应道:“诺。” 楚老爷继续道:“再取二十两银子,一同给三小姐用。三小姐刚回府,让下人们别怠慢。一应用度,和府里其他小姐一样。” 肖管家应道:“诺。”转而问,“老爷可还有其它吩咐?” 楚老爷扫了楚玥璃一眼,道:“去库房取些补品,给三小姐炖上。”微微一顿,补充道,“每天都要喝。” 楚夫人的眸子一瞪,就要说话。 楚老爷看向楚夫人,投下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 楚夫人只能泄气。 肖管家见气氛不对,转身走出房,对红宵道:“你派个人随我来,到库房里取些得用的东西给三小姐添上。” 红宵惊得都合不拢嘴了!要知道,楚家规矩多,天黑后,就不许开库房领取东西了。当然,等到了库房,肖管家将一副上好的头面交给她时,她才深深认识到,三小姐是有能耐的。 楚老爷见事情都吩咐得差不多了,便又向外走去,要到姨娘那边快活快活。每次面对楚夫人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他都毫无兴致。 楚老爷走后,楚夫人重新坐到椅子上,气得不想吃饭。 楚玥璃往桌子上一扫,发现也就四菜一汤,根本就没有中午那等阵仗。想来,楚家的家底,也不过如此。 楚夫人缓了一会儿,转眼看向楚玥璃,突然就是一笑,道:“也没外人。来,坐下,和我说话儿。” 楚玥璃觉得,变脸不可怕,像楚夫人这种愣是将怒脸翻成笑脸的,还真得有几分功力呢。她从善如流,坐在了椅子上,问:“边吃边说,行不?” 楚夫人被气个倒仰,训斥道:“用膳时,不可开口说话。” 楚玥璃点了点头,瞪着无辜的眼睛,问道:“那咱是说话,还是先吃饭?” 楚夫人咬着小白牙道:“吃!饭!” 楚玥璃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楚夫人毫无食欲,看着她,心中的怒火慢慢散去,安慰自己道:就这么一个只认吃的小贱货,成不了气候。 待楚玥璃吃完,放下筷子,楚夫人才如同家长似的开腔道:“今天回府,可习惯?” 楚玥璃含着一块糕点点了点头,含糊地道:“习惯习惯……”一张口,糕点渣就乱飞。 楚夫人忍了又忍,伸手拍掉身上的糕点渣,缓慢地道:“等学过规矩,再如此不雅,我这个做嫡母的,可容不下。你总归是要出去见人的,若给楚家丢了脸面,老爷也不会放过你!”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狠。 楚玥璃看似艰难地咽下口中糕点,抻长脖子道:“我晓得晓得,我一定好好儿学规矩,别赶我走就行。” 楚夫人的优越感重新回到身上,笑了笑,道:“你一来,就住进了紫藤阁,可知为什么?” 楚玥璃憨憨地回道:“因为二姐和四妹打架,不愿意让我和她们同住?” 楚夫人横了楚玥璃一眼,也抓不住这人是真憨还是装傻,刚才对老爷献媚劲儿拿出一半,都不会这么回话。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楚玥璃,却碍于楚老爷的计划,不得不稳下性子,循循善诱道:“起先呢,我只想让你和姐妹们多多相处,才将你安排到逐日居去,却忘了怜影身子弱,香临要准备嫁妆,经墨醒提醒,才想到,姐妹之间相处,也需要一些时间。墨醒提议让你住在紫藤阁,我也就应了。” 楚玥璃见楚夫人这是要打亲情牌了,十分配合地露出满足的笑脸,感动道:“母亲对我真好。” 楚夫人没醒到这憨货说改口就改口,一点儿不需要细思,也没给自己一点儿心理准备,只能在颇为诧异中接受这个别扭至极的称呼。在楚夫人心里,唯有自己亲生的大女儿珍株和嫡子墨醒才是自己的孩子,才有资格叫自己母亲。其他人叫她母亲,让她心烦。不过,这声称呼,也是彰显她崇高的家庭地位,不可撼动。 楚夫人的心情有些烦乱,也有些骄傲,揉一揉,搓一搓,姑且扔到一边不管它。她用帕子压了压不太舒服的嘴角,违心地道:“既然你喊我母亲,母亲便要护着你。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在乡下养病这些年,耽搁了终身大事。幸而老爷和我都记挂着你,如今接回来了,母亲要为你说门好亲事。” 楚玥璃立刻用手捂住脸,跺了跺脚。而后将手指头分开,露出两只大眼睛问:“母亲,要嫁人的那家可富裕?家里有牛吗?” 楚夫人满心鄙夷这毫无眼界的傻村姑,面上却淡淡地笑道:“何止是有牛,简直是贵不可攀。” 楚玥璃学着红宵的样子,满眼迷茫地问:“贵不可攀,啥意思?” 楚夫人哽了一下,又用帕子压了压隐隐作疼的额角,回道:“贵不可攀,就是十分富裕,家里不但有许许多多的牛,还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楚玥璃瞬间绽放璀璨笑脸,努力将嘴咧开到最大的位置,使劲儿点头。 第五十一章:搂财的小手 楚夫人对这种没羞没臊的东西,也实在没有教导的心力,只是说:“想要嫁给好人家,就要记得一点,你打小身子骨不好,一直养在乡下的庄子里。若有人问起生你的姨娘,你只管说,姨娘死得早,从未见过。” 楚玥璃瞪眼道:“生我的姨娘?我是我娘生的!我娘是菜花!” 楚夫人恨毒了菜花,脱口而出:“那贱人…… ”微微一顿,“那人不是你亲娘,你亲娘是府里的何姨娘。她红颜薄命,生下你不久,就去了。菜花,是负责照料你的奴婢。” 楚玥璃一脸疑惑地道:“可是……” 楚夫人一拍桌面,怒道:“可是什么?!你若不想要这场富贵,就给我滚回乡下去!” 楚玥璃心中冷笑,这个时候还拿富贵来吓唬她?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柔声细语地哄她,让她乖乖留下替嫁吗?有些人啊,不能惯着,她一旦和你过招,就会踏着你的底线,一次次打压你,直到拿捏你,把你踹入泥里,最终,让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 楚玥璃垂下头,看似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乖乖应道:“哦。”站起身,向外一步步挪去。 楚夫人纳闷啊,这人是要干什么去?怎么话没说完,就要走了?她忙开口道:“站住!你这是干什么去?” 楚玥璃头也不回地哽咽道:“母亲让我滚回去,我…… 我这就回村里去。” 楚夫人噌地站起身,看样子是要打楚玥璃,可这手啊,却攥着帕子捂在了胸口。若让老爷知道,她把这贱人赶回到村里,定不会饶了自己。实则,她也没想赶她走啊! 楚夫人的脸上变换了好几个表情,终是在楚玥璃伸手推门时,开口道:“且慢。” 楚玥璃回头,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一点点儿拉开嘴角,道:“行了,母亲那话是逗你玩呢。总归,富贵可遇不可求,你若想要富贵,就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不然,好日子可就过到头了。” 楚玥璃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母亲是逗我呢。吓死人了。我也不想走啊,乡下哪里有这儿好。紫藤阁里可香了,这些饭菜也可好吃了,哦,对了,父亲还要送我头面…… ”微微一顿,“头面是啥?” 楚夫人不想说话,慢慢坐回到椅子上。累,心累。 楚玥璃凑过去,继续道:“母亲也说要送我头面来着。母亲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啥是头面呗。” 楚夫人头上的青筋蹦起。 楚玥璃装出害怕的样子,惊呼一声:“呀!”伸手指向楚夫人的额头,“那是啥东西蹦起来了?”伸手就去掐,“好像虫儿。” 楚夫人一把拍掉楚玥璃的手,缓了缓,道:“我有头痛之症,不是…… 虫。” 楚玥璃揉着手,嘘了一口气,咋呼道:“不是虫儿就好。我们村里有头猪死了,皮儿下就有那青色的长虫,蹿来蹿去,可吓人了。” 楚夫人反胃了。她不想再和楚玥璃相处,扬声唤来归如,道:“把我那盒红木匣子捧来,让三小姐挑两样喜欢的。” 归如应下,进了里屋,捧出红木盒子,放在楚玥璃的面前打开。 楚玥璃一脸贪婪的模样,不错眼地问:“这就是头面啊?”实则,头面是整套首饰,包括了簪、钗、坠等多样饰品,而不是红木盒子里这些零散之物。先不说品相,就说这材质,也不过就是一些银制品,用来赏赐奴才有些面子罢了。 楚夫人见楚玥璃迟迟不下手,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今个儿你说喜欢银子,现下可满意了?” 楚玥璃点了点头,一脸贪婪地问:“都给我吗?!” 楚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忙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这才没有将骂人的话飙出,失了身份。她放下帕子,道:“选两样吧。府里的小姐不少,我这个当嫡母的,总不能太过偏心你一个儿。” 楚玥璃用手指在盒子里拨弄两下,放过那些掐丝捏花好看的,直奔粗壮的去。没错,她就是喜欢实惠的。 眼瞧着楚玥璃攥着两只笨重的发簪,楚夫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她忙转开头,伸出手,让归如搀扶着自己,向里屋走去。 楚玥璃从桌子上拿起装糕点的盘子,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 屋里,楚夫人躺在床上,问:“她走了?” 归如探头看了一眼,回道:“走了。把一盘子糕点也拿走了。” 楚夫人一瞪眼睛,捂着胸口,咬牙道:“这烂泥扶不上墙!我倒要看看,老爷要如何收场?!” 归如不语,伸手为楚夫人揉额头。 楚夫人闭上眼睛,问:“老爷去了谁儿的屋?” 归如回道:“去了徐姨娘那儿。” 楚夫人冷笑:“一个个儿都是缺不了男人的贱货!”又问,“今天那小贱人都做了什么?” 归如回道:“听画如说,三小姐和厨房要热水沐浴,却被四小姐和厨房李管事排挤,不肯给她送热水。过了一会儿,红宵去厨房,说要借铁锅。李管事就问,用干啥?红宵回话说,三小姐要拆紫藤架烧水洗澡。说完,脸色就变了,好像才想到大小姐多宝贝那些紫藤花。李管事怕担干系,立刻将给四小姐烧的水送去给了三小姐。为此,四小姐发了脾气,没吃晚饭。” 楚夫人听着听着,冷笑一声,道:“谁敢动珍株的紫藤花,就是皮紧了。明个儿告诉祥子媳妇,给我看紧了。” 归如应道:“诺。” 楚夫人转而一笑,道:“这小贱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憨,气人的本领倒是不小。得,我也懒得管那些糟心事儿,且让她们姐妹自己分个高下吧。” 另一边,楚玥璃出了门,就将点心给了多宝。 多宝捧着点心,激动得都快落泪了。她还从没吃过点心呢。各位主子吃剩的东西,都会被一等丫头分了,像她这种三等丫头,哪里见过点心?! 多宝也不多问,给就吃。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脸的幸福感。她开心地尾随在楚玥璃的身边,边走边吃,不亦悦乎。 守在门外的画如和思如见楚玥璃攥着两根笨重的发簪,多宝摇头尾巴晃地跟在一旁边走边吃,都露出了轻视的眼神,觉得这二人完全上不去台面。果然,有什么样子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楚玥璃慢慢走着,发现有人在尾随自己…… 第五十二章:炸出一个三哥哥 楚玥璃不动声色,让多宝陪着自己在楚府转悠一圈,说是要消消食儿,却是一边熟悉地形,做好战斗的准备,一边看看身后之人是何目的。 多宝一口气吃了三块糕点后,还留了三块,问楚玥璃:“小姐,奴能给我娘送去吗?她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楚玥璃点头,多宝一溜烟就跑没了,独将她留在原地。若是一般大家闺秀,估计都要被这黑夜吓哭了,回头就得打死那不顾主子的蠢丫头。然,楚玥璃看中的,便是多宝这难得的天然人性。 她走进凉亭里,依靠栏杆而坐,听见有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在那人靠近后,突然回过头去,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口中发出短促的惊呼,人一下子跳到了长椅上。 她这么一惊一乍的,愣是将来人吓了一跳,忙道:“三妹妹不要惊慌,是我…… 楚书延。” 楚玥璃拍了拍胸口,道:“是你呀。你可要吓死我了。” 楚书延抱拳施礼,道:“是我唐突,这就给三妹妹赔个不是。” 楚玥璃动作粗鲁地往地上一跳,一屁股坐回长椅上,好奇地问:“咋赔不是?” 楚书延从袖口扯出一个荷包,递给楚玥璃,道:“妹妹刚进府,不晓得这些下人多会捧高踩低。我听说,今晚那些厨房没有给妹妹送晚膳,心中气恼,却也……说不上话。这些小银鱼儿,妹妹收着,权当哥哥的一份心意。自己添些胭脂,或者赏个下人,都是极好的。” 楚玥璃目露贪婪之色,问道:“真给我?” 楚书延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正是。三妹妹只管拿着。”楚书延这一笑,虽说不上多惊艳,但却和徐姨娘十分相似,令人如沐春风,格外的舒服。 楚玥璃打眼瞧着楚书延,发现他比大哥楚墨醒耐看,楚墨醒是那种打眼一看挺吸引无知少女的温润男子,楚书延却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眉眼之间,特别和谐,绝不令人生厌。 楚玥璃猜,楚书延这般对她,定是晓得她即将高嫁。而要嫁的这个人,也是楚书延需要依靠的。否则,大半夜的,他跑来示好是为了哪般?然,她终究要试一试这人的水有多深。 思及此,她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问:“你是谁呀?为何要给我小银鱼儿?” 楚书延那张温和的脸并不明显的一僵,却没有逃过楚玥璃的眼睛。楚书延很快恢复如常,道:“忘了和三妹妹介绍,我是你三哥。徐姨娘,是我生母。” 楚玥璃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亲昵地道:“原来你是徐姨娘的儿子呀。徐姨娘人可好了。今天见到了大哥,还见了三哥,怎么不见二哥咧?”言罢,一伸手,扯过荷包,打开,向里看了看,无比欢喜地道,“呀,好多小银鱼儿啊。”捏出一颗,就要送嘴里咬。 楚书延忙道:“别咬。这小银鱼儿都是中空的,把玩还行,经不起三妹妹的牙。”说完,还呵呵笑了两声,一副和楚玥璃十分亲近的模样。 楚玥璃撅嘴,将小银鱼儿放回荷包里,紧紧扎好封口,将其塞进怀中放好。仿佛不放心,又伸手捂着。 楚书延打量着楚玥璃的一举一动,想起徐姨娘对他说的话。晚饭时,徐姨娘寻到他,偷偷对他说:“你这个三妹妹不简单。这人,看似憨傻,却没吃到一点儿亏。她一来就住进紫藤阁,明明偷吃了大小姐的杏儿,却没被祥子媳妇供出来,手段可见了得。你呀,准备些见面礼去和她说说儿话,亲近亲近。就送些小银鱼儿吧,瞧着喜庆还实用,她会喜欢。” 楚书延觉得徐姨娘的话有道理,但是瞧着眼前的三妹妹,他还真分不清这人是装傻还是真傻。若是装傻,这人的城府何其深呐。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从小长在乡下的傻丫,能聪明到哪里去?一切,不过就是误打误撞下的好运罢了。然,即便只是好运,也是他最欠缺的。 多结善缘,总是有好处的。不过,他也好试一试这个三妹妹,到底是什么底子。他看着楚玥璃的眼睛,缓缓道:“三妹妹刚才问起二哥……” 楚玥璃点头。 楚书延继续道:“二哥打小十分聪慧,却不幸,夭折了。” 楚玥璃随口道:“哦。”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楚书延问:“三妹妹不觉得难过?” 楚玥璃回道:“我又不认识他。再说了,在我们村儿,一年到头总要死上几个娃儿的。” 楚书延点了点头,认可了楚玥璃的说法。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三妹妹还是太稚嫩,最起码不懂得伪装。刚才那个话题,换他说给任何一个女子听,那女子都会轻叹一声、感慨一下。 楚书延道:“天色不早了,妹妹回去早些休息。” 楚玥璃点了点头,却没打算放过这撞到枪口上的人。她站起身后,伸出攥着发簪的手,问道:“三哥,能帮我把这两只发簪换成小银鱼儿吗?” 楚书延伸手接过发簪看了看,道:“这是嫡母送你的发簪吧?换成小银鱼儿,是对嫡母不敬。”说这,就要将发簪还回去。 楚玥璃装着不懂的样子,将手背到身后,固执地道:“她送我的,不就是我的?!有啥敬不敬的?再说了,母亲说要给我寻个好人家嫁了。等我嫁人了,她也不知道我把这两根簪子换成了小银鱼儿。”伸手去推楚书延的手,“三哥帮帮忙吧。” 楚书延不想给楚玥璃留下不肯帮忙的印象,于是收下发簪,应道:“好吧。只是此事,千万不能和别人说。” 楚玥璃点头,心中暗道:果然,她嫁人这事,楚书延也知道。 楚书延要走,却被楚玥璃一把拉住了衣袖,不太好意思地道:“三哥,你说,母亲会给我说个什么样的人家?家里真的有很多很多牛吗?” 楚书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何止是有牛…… ”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忙闭嘴不语。他戒心极重,最是谨言慎行,今晚却多嘴了,这实在不该。 楚玥璃抬起头,用那染了一层水光的眼睛望着楚书延,楚楚可怜道:“母亲不让我提起娘,可我想娘。母亲说,我的生母是何姨娘,可我的生母明明是菜花呀。三哥,你说,我能不能把娘接来,让她帮我看看,我要嫁哪家儿去?” 第五十三章:真相如此 楚书延在楚家一直是不起眼的存在,否则楚夫人哪里会容他活到现在?这些妹妹们,都围着大哥楚墨醒转悠,将他放在眼中的人,实在不多。而今被楚玥璃这么拉着扯着,心里虽然觉得她没有规矩,却诡异的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楚书延想了想,决定捡些可以说的,和这个三妹妹说说,权当结个善缘。他道:“三妹妹不用慌,只需听嫡母安排即可。三妹妹的这个婚事……是…… 极富贵的。等到时候恰当了,定会知晓。再者,这楚家确实有一位何姨娘。何姨娘生下三小姐后,便香消玉殒了。三小姐被称不详,于是送到庄子里去养着。谁曾想,三小姐一直病病歪歪的,需要人照料。这些年能活着,便十分不易。 三小姐命薄,三妹妹却是命中带了富贵。有位贵人,与三妹妹这种命格的人最是合八字。三妹妹嫁过去,定是一生尊荣,衣食无忧。”微微一顿,“再者,父亲一直位于从四品多年,也需要向上活动活动。”温和地一笑,“此事本不该我多嘴,唯恐让嫡母不喜。我与三妹妹一见如故,便多说了几句。三妹妹,回去休息吧。” 楚书延一口一个三妹妹,一口一个三小姐,旁人定是听得迷糊。其实,他特意这么说,也是想试探一下,眼前之人值不值得相帮,是不是一个懂事儿的。 楚玥璃听得明白,三妹妹是指她,三小姐则是指何姨娘的女儿。 楚玥璃要藏拙,是为了降低敌人的防备心,却没打算一直憨傻下去,让自己活得那么累。适当的时候,寻求盟友是必须的。且,为了让盟友安心,她也要适当地亮出爪子才好呀。于是,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吟吟地道:“看来,那个三小姐是死了,才便宜了我这个三妹妹。” 虽不是全部实情,却是一语中的! 楚书延觉得自己那包小银鱼儿送得不冤枉。甚至可以说,礼轻了。不过没关系,人可以慢慢相处。 楚书延抱拳,作揖,道:“三妹妹聪慧。” 楚玥璃憨憨一笑,道:“三哥哥说得对。” 二人相视一笑,就此达成短暂的同盟。 楚玥璃初到楚家,有人递过来橄榄枝,在确认对面之人并非张牙舞爪的蠢货时,她没有不接的道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虽然,她早就不信任朋友那种鬼东西。 这时,多宝气喘吁吁地往回跑,口中还喊着:“小姐小姐……” 楚书延一闪身离开,隐在黑暗中。 楚玥璃对多宝大声喊道:“别那么大声!别人都知道我在这儿了!” 多宝捂住嘴,忘记反驳三小姐的声音比自己还大。 楚玥璃一抬腿,向着紫藤阁跑去。 多宝撒腿就追,十分喜感。 楚书延看着二人跑远,勾唇一笑,暗道:这个三妹妹,果然不一般。 楚玥璃和多宝回到紫藤阁的时候,红宵已经回来了,正守在院门口,提着灯笼,跳脚望着。她一看见楚玥璃,就激动得不行,忙上前几步,道:“小姐可算回来了,急死奴婢了。” 楚玥璃随口打趣问:“怎了?坏肚子了?” 红宵一跺脚,蹦豆子似的说道:“才不是!刚才肖管家让奴派个人和他去库房里拿东西,奴怕多宝不懂得好坏,便自己跟着去了。小姐,你知道吗,肖管家不但给了许多好东西,还给小姐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套头面!肖管家本要等小姐回来说说话儿,又觉得大晚上的不能打扰小姐,这才离开的。哦,对了对了,那套头面啊,可不一般…… ” 说着话,楚玥璃走进屋里,看着满屋子的新物件,有些无语。除了必需品,她还真不喜欢屋里摆太多的东西,感觉都是累赘。不过,很显然,红宵喜欢,多宝更喜欢。 楚玥璃走到桌子前,伸手打开一个雕刻精美的黑色盒子,看见了那套传说中的头面。 红宵嘴不停,继续道:“这套头面啊,可是老爷亲自从南边买回来的。当时一共就买回来三套,家里的姨娘和小姐们为了它,都要打破头了。老爷一怒之下,谁都没送。若不是大小姐出嫁要添嫁妆,怕是也不会得两套去呢。小姐一回来,就得了这么一套好头面,准让其它院里的人嫉妒得眼红呢!小姐说今晚能带回头面,果然就带回来了头面。不但如此,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真是神了!” 楚玥璃问:“怎么办?” 红宵不解,反问:“什么怎么办?” 楚玥璃问道:“得罪人了,怎么办?” 红宵微微一愣,问:“小姐…… 怕得罪人吗?”从三小姐回来,住进这紫藤阁,就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吧?打心里,她认为三小姐不怕事儿,更不怕人。 楚玥璃垂眸,回道:“怕……” 红宵的脸色一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奴才的胆儿,都是主人给的。若主人怕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只会更怕。一想到自己被众人排挤,被小姐们寻事掴脸,她就感觉浑身都疼。 楚玥璃缓缓勾起唇角,接着道:“……根毛儿。”将盒盖一扣,发出砰地一声。 红宵的心随之颤了颤。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是啊,怕根毛儿! 楚玥璃有些困乏,蹬掉鞋子躺在床上,对红宵道:“收拾一下吧。” 红宵兴奋不已,如同得了尚方宝剑,开始搬箱倒柜,收拾起屋子,连晚饭没吃都不晓得饿。 她不知道,她的一切情绪都在不知不觉中向着楚玥璃引导的方向走去。楚玥璃让她踏实,她便踏实;让她害怕,她便害怕;让她欢喜,她便欢喜…… 而楚玥璃如此调教红宵,为的不过是一个舒服。谁想在身边养一只随时会冲着自己恶声狗吠的恶奴啊?既然当人奴才,就要有当奴才的样子。主人说咬谁,她便要咬谁! 红宵心思不如多宝单纯,不过,再有一两个回合,想来也会变成可为自己的可用之人。 至于那替嫁之事,楚玥璃反倒没那么上心。在她看来,就楚家这条件,想要攀附一个权贵,才会想着卖女求荣。一个从四品的庶女,要嫁给贵人,简直就是妄想。若贵人身份越是尊贵,这里面的猫腻就会越是令人作呕。所幸,她从来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主儿。大家走着瞧。 闻着阵阵紫藤花香,楚玥璃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真是一场充满玄幻味道的梦啊。 第五十四章:你吓到我了 一大早儿,天色微亮,曲妈妈就手执教尺、斗志昂扬地登门了。 她昨个儿就得到了消息,说三小姐回府了,定会派她去教礼仪,只管认真些,千万不能让这村丫给府里丢了面子。 曲妈妈得了一只玉镯子,欣喜非常,承诺定会好好儿“教导”三小姐,什么是规矩! 曲妈妈在楚府的万众瞩目中来到紫藤阁,直接进入院子,伸手拍了拍房门,扬声道:“给三小姐请安。婆子姓曲,夫人请我来教导小姐礼仪。”微微一顿,提高声量,“今天的第一个课,还请小姐记得,每天寅时初就要起床梳妆,我寅时末回来教小姐礼仪,切记不能惫懒,让人笑话楚府没有规矩!” 侧耳听了听,见屋里没有动静,刚要伸手拍门,却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问:“曲妈妈在和谁说话?” 曲妈妈回头,看见多宝正端着一盆水站在自己身后。她脸色一沉,道:“你家小姐没有醒?如此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多宝用下巴示意她转头。 曲妈妈再次转头,看见楚玥璃手持长棍,一边向自己走来,一边转动长棍。那手法娴熟的,比唱戏里的武生都顺手。顿觉,这规矩不太好立。 楚玥璃道:“曲妈妈是吧?以后立规矩早点儿来,让小姐等你,算哪门子规矩?”棍子在曲妈妈的脚前一扎,入土两寸,颤来颤去。 曲妈妈吓得向后退一步,生怕自己被棍棒伤到。 紫藤下有个秋千,楚玥璃一屁股坐上去。 多宝忙在水盆里投了帕子,送去给楚玥璃擦汗。 曲妈妈缓了半晌,道:“三小姐仪态不端,怎能在外面舞枪弄棍?!还…… 还把裙子掖腰上了?!” 楚玥璃擦了擦满是汗的脸,将帕子扔给了多宝,站起身,向着曲妈妈走去。 曲妈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楚玥璃站定,笑道:“曲妈妈教训得是。” 曲妈妈的脸上慢慢提拉起自信的笑容。 楚玥璃继续道:“原本,我是看后院的果树长了虫子,特意去抓虫子来着。毕竟,那些果子是大姐的心头爱。既然曲妈妈觉得不端庄,那我就不管那些该死的虫子了。等大姐回来,让她自个儿抓去。” 用棍子抓虫子?曲妈妈得多傻才会信楚玥璃的话!不过涉及到大小姐的果子,还是让曲妈妈那提拉起来的自信开始下沉,绷紧面皮道:“三小姐要学会尊师重道,不得欺瞒师长,才是楚家小姐的做派。我还真不知道,谁捉虫子会用棍子?” 楚玥璃一把拔出棍子,一手扯上曲妈妈的手腕,向后院扯去:“走!现在就给你看看,如何用棍子捉虫子。” 曲妈妈信了她的鬼!憋着一口气和楚玥璃来到树下,仰头看她如何用棍子捉虫子。 楚玥璃憋着一肚子坏水,伸出长棍,将曲妈妈头顶上的虫子打落。软乎乎、毛茸茸的虫子直接掉进楚婆婆的后脖领子里,准头十足。 曲妈妈微微一怔,缩着脖子问:“什么…… 东西…… 掉进我脖领子里了?” 楚玥璃又打掉一只虫子。那虫子直接落在了曲妈妈的额头上,慢慢爬向她的眼睛。 曲妈妈用手一摸,吓得就是一个激灵,扯开喉咙喊道:“啊啊啊!”人也随之向前院疯跑而去。 于是,整个曲府都知道了,曲妈妈首战惨败。 不过,曲妈妈也是位人物。她在抖掉了两只毛毛虫后,红着眼睛,颤着双手,整理了乱糟糟的头发,又杀回到紫藤阁,在屋子里寻到楚玥璃,面无表情地道:“刚才是我失礼,三小姐勿怪。现在,就给三小姐上晨课,教一教三小姐见老师时的礼仪!”言罢,冷眼扫向楚玥璃,一甩手中戒尺,“站直!” 楚玥璃慢腾腾的站起身,而后向着床走去,在曲妈妈的疑惑中,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生出两指,夹住被子,拉起,盖在身上。 曲妈妈目露凶光,不敢置信地问:“小姐这是还要睡觉吗?” 楚玥璃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曲妈妈,虚弱地道:“在后院时,妈妈一声喊,吓得我的胆儿,这会儿得缓缓。” 曲妈妈本想到夫人那里告一状,奈何三小姐这病根在自己身上,这话就不好说了。她忍着怒火,道:“小姐需要休息多久?” 楚玥璃道:“若妈妈温柔一些,许就能好。” 曲妈妈怒道:“你!” 楚玥璃立刻闭上眼,捂着胸口,道:“完了完了,又吓到了。” 曲妈妈咬牙道:“哪里就那么金贵?!” 楚玥璃慢慢睁开眼,看向曲妈妈,眸光沉沉地道:“曲妈妈这话,得到夫人那儿说去。原来,楚家小姐在妈妈眼中,非但不金贵,还如同破落户喽?” 曲妈妈自知说错话,面上一紧,开始打迂回战术解释道:“三小姐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我也是有口无心。夫人和老爷交代,让婆子教导小姐礼仪,若小姐学不会,既是婆子教导不利,也怕…… 老爷和夫人对小姐失望。小姐既然是聪明人,就应当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楚玥璃坐起身,道:“你看,曲妈妈,你这么说话,我心就不疼了。” 曲妈妈嘴角抽了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到紫藤阁后,就一直没见到红宵。她晓得红宵是夫人的人,又是个眼高于顶的狐媚子,极其不好相处,于是决定祸水东引,对楚玥璃道:“小姐梳洗打扮,也是有规矩的。怎一直没见到红宵?” 楚玥璃穿鞋下地,打个哈欠回道:“昨晚收拾屋子折腾得晚,她还睡着呢。” 曲妈妈立刻皱眉道:“小姐已经醒了,岂有她睡懒觉的道理!小姐真是太宽容这些下人了!” 楚玥璃随口道:“红宵是母亲给的人,我自然得敬着。” 曲妈妈听了这话,终是将见到楚玥璃后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放回原处。一个二等丫鬟,都敢贪睡欺负小姐,她可是教导婆子,没有不硬气的道理。 曲妈妈当即冷下脸,指责道:“小姐岂能用脚划拉鞋子穿?那要丫鬟何在?简直毫无规矩!” 多宝从门口探出头,口中应着:“来了来了…… ”蹬蹬跑进来,伸手就去扯楚玥璃的裙子。 曲妈妈皱眉,一戒尺抽在多宝的手背上,口中呵斥道:“放手!你一个三等丫鬟也敢触碰小姐衣裙!”得,这是把火撒到多宝身上了。 多宝怕曲妈妈,立刻将手背到身后,不敢吭声。 “啪!”曲妈妈的脸挨了一记耳光,那叫一个响亮。 楚玥璃收回手,淡淡道:“曲妈妈,你又吓到我了。” 第五十五章:夫人面前过过招 曲妈妈感觉自己被打懵了,耳朵和脑袋都嗡嗡作响,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 多宝则是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小姐…… 小姐竟为了她,打了曲妈妈! 曲妈妈长这么大,还真没被打过嘴巴子。这一个嘴巴子,彻底将她的怒火点燃了。她挥舞起手中戒尺,劈头盖脸地抽向楚玥璃。 楚玥璃抱头鼠窜,直接向外跑去。 曲妈妈红了眼,一边追一边喊道:“你站住!站住!” 楚玥璃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路逃进了楚夫人的房里,也顾不得人通传,一头扎进屋里,视线在一屋子前来请安的人中一扫而过,一把抱住正在喝粥的楚夫人,嚎道:“母亲,救命啊……” 曲妈妈气喘吁吁地尾随而至,收了戒尺,整理仪容,屈膝一礼,道:“给夫人请安。” 楚夫人放下勺子,沉着脸问:“怎么回事儿?” 曲妈妈的耳朵好像出了点儿问题,对于楚妇人的问话,听得不是十分真切。她反应慢了半拍,就听楚玥璃抱着楚夫人嚎道:“她打我,吼我,还说楚家小姐不金贵……” 楚夫人瞬间变了脸,直视曲婆子。 曲婆子感觉大事不妙,立刻双膝跪地,道:“婆子没打小姐,只不过教训了几句。至于不金贵这话,婆子……没说。”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夫人且看,是小姐打了婆子。” 楚夫人看向楚玥璃,问道:“可是你打了曲妈妈?” 楚玥璃摇头,一脸的无辜模样。 楚夫人对丫头归如道:“你去看看。” 归如应下,来到曲婆子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回道:“回夫人,没看出被打的痕迹。” 楚玥璃打人用了巧劲儿,落手的位置也有讲究。旁人打脸,她打的却是曲妈妈的耳朵,既让她没脸,还轻易验看不出问题。 曲婆子怕落下一个欺主的名声,立刻扬声道:“多宝可以作证!请夫人叫多宝。” 楚夫人有些不耐烦,却也不能不管,于是让人叫来多宝。不想,多宝正在门外,直接就冲了进来。 她见楚玥璃没事儿,才松了一口气,在楚夫人的呵斥中,跪在了地上。 归如代替楚夫人,问道:“多宝,你是否看见曲妈妈打三小姐?” 多宝看见楚玥璃叫着抱头鼠窜,以为曲妈妈一定是打了小姐,于是怒声道:“看见了!曲妈妈太坏了,竟然打小姐!”说着话,还抡起了拳头。 归如抓住多宝的手背,问:“这伤怎么来的?” 多宝回道:“也是曲妈妈打的。” 曲婆子真是百口莫辩啊!她寻思总要给自己找个证人才好,于是眼珠子一转,道:“婆子冤枉。这多宝的伤,确实是婆子管教她时打的,但是绝对没有打过小姐。红宵和祥子媳妇都在紫藤阁里当差,夫人若不信,把她们二人叫来问问。婆子这戒尺,可有一次抽在了小姐身上?” 楚夫人拧眉不语。 曲婆子继续道:“还请夫人给婆子一个脸面。否则,婆子真要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楚夫人点头,让人去叫红宵和祥子媳妇。 这期间,楚玥璃扫了眼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除了楚夫人、徐姨娘、四小姐楚香临之外,还有三副新面孔。一位姨娘和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应该就是府里的五小姐和六小姐。至于二小姐楚怜影,则是没有来。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除了楚夫人,每一位女子都有着不同之美。由此可见,楚老爷就是一个风流的主儿,而楚夫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在诡异的气氛中,四小姐楚香临送给楚玥璃一记挑衅的眼神,楚玥璃回以一笑,阳光璀璨。 祥子媳妇和红宵匆匆赶来了。二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归如继续代表楚夫人问道:“你们二人,可曾见到曲妈妈打小姐?” 祥子媳妇偷看楚夫人的脸色,回道:“奴没看见。” 红宵抬头,看了楚夫人和楚玥璃一眼,这才又低下头,道:“奴听见了小姐的叫喊声,也…… 也看见曲妈妈追着小姐打。” 曲妈妈怒声:“好你个红宵!三小姐已经醒了,你却躺在屋里睡懒觉,这会儿倒是编排起我了?!” 红宵立刻看向楚夫人,急着解释道:“夫人,奴确实起得晚了,只因为昨晚……” 楚夫人一抬手,示意红宵闭嘴。她才不在意她起早起晚,若她有能耐,在紫藤阁里作威作福才好。 楚夫人思忖着如何收场时,四小姐楚香临开口道:“曲妈妈一直是教导我们规矩,就算打了又能怎样?不就是为了让她出去后不给楚府丢脸吗。” 曲妈妈立刻有了精神,觉得自己被楚玥璃带歪了。是啊,她就是教导规矩的,打了小姐又能怎样?她立刻挺起胸,道:“府里的小姐都尊称婆子一声曲妈妈,就算婆子教导其他小姐时动了戒尺,也没有哪个小姐会跑到夫人这里闹腾不休。小姐们都知道,婆子是为她们好。” 楚夫人觉得曲妈妈所言在理,刚要点头,就听楚玥璃憨憨地道:“曲妈妈说得对。” 这话,真是让人诧异啊,也打乱了曲妈妈的阵脚。 楚玥璃一脸认真地继续道:“曲妈妈以后尽管打,我再也不跑了。毕竟,楚府的小姐都是那么不金贵的,被你抽打也应当。”末了,还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自己的说法。 曲婆子后悔死自己曾说过“不金贵”三个字了! 坐在楚夫人右手边的楚曼儿抱住楚夫人的胳膊,轻轻摇晃道:“母亲,曲妈妈打人可疼了。你看三姐那么瘦,多不扛打呀。”撅了撅嘴,“再说啦,楚家小姐怎么就不金贵了?我们可都是母亲的女儿呢!” 后面这句话,戳在了楚夫人的心肝上。她沉下脸,看向曲妈妈,道:“小姐们都大了,即便管教,也要有个分寸。这楚家,轮不到一个婆子来说小姐们是否金贵!” 曲婆子心一惊,立刻应道:“是是是,是婆子粗鲁了。” 曲曼儿看向楚玥璃眨了眨眼睛,一副调皮可爱的模样。 第五十六章:姐妹姨娘齐参战 楚夫人用勺子搅拌了两下粥,这才继续道:“以后啊,不能再往身上打。若留下痕迹,旁人定会说我虐待庶女,谁会体谅我教导庶女之心?” 曲妈妈见楚夫人没有怪罪之意,还暗示她不能打在明显处,立刻有了底气,应道:“诺!” 楚夫人重新提起勺子,喝粥。 楚玥璃蹲在楚夫人身边,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咬下。 曲妈妈见此,就像猫终于逮到老鼠,大喝一声:“住嘴!” 楚夫人被惊到,一勺子粥都洒在了衣裙上。 楚夫人,怒了! 楚玥璃冲着曲妈妈挤眉弄眼地做着怪脸,看起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有城府,她也是拼了的。 尽管曲妈妈再三解释,自己喊的是三小姐,并不是冲着夫人,但还是被楚夫人罚了两个月的月俸,闹了个没脸。 楚夫人没有了心情,打发了曲妈妈等人后,为这一家子的莺莺燕燕介绍道:“这是玥璃,在你们姐妹中行三。打小身子弱,养在了庄子上。你们姐妹之间,多亲近。得,都回去用膳吧,我这里不需要人服侍。”伸出手,在归如的搀扶下向里间走去。 一屋子的人,几乎都围着楚玥璃打起转,看样子是想说上两句话。楚玥璃却发现,一位穿淡蓝色衣裙的小姐并没有靠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从墙边安安静静地溜走了。 楚曼儿第一个蹦出来,对着楚玥璃绽放出一个璀璨至极的笑脸,道:“三姐姐,我是曼儿,在家里行六。”抬手一指已经溜到门口的女子,“那是我五姐,照月。” 被点名的楚照月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楚玥璃,丝毫不见热情地喊了声道:“三姐。” 楚照月身材高挑,骨架修长,皮肤特别白皙。她很瘦,腰肢纤细不及一握。修长的脖子上,是一张略显冷漠的脸。她的五官并不柔和细致,却有种特别干净利索的神韵在里面。相较于一屋子人的“热情”,楚玥璃倒是觉得楚照月的冷漠有几分真实。本就不是什么熟稔的关系,人和人之间也有着防备之心,怎就能近乎好似神交已久? 楚玥璃微微一点头,也回了声:“五妹。” 楚照月一点头,扭身走了。 楚曼儿扯着楚玥璃的袖子,摇了摇,娇俏地道:“三姐姐别怪五姐,她一直那个样子,不太搭理人。”说完,还吐了吐舌头,一副可人儿的模样。 楚玥璃在心里玩味一笑。这楚家女儿真是人生百态啊。二小姐楚怜影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倒;四小姐楚香临看似清纯实则内心充满暴戾,是个不太标准的绿茶婊;五小姐楚照月看起来冷冷清清,好像不太会和人相处,;六小姐楚曼儿娇憨可爱,热情十足。至于大小姐楚珍株,她虽没见到,通过紫藤阁却可窥探一二,定是个跋扈的。 楚曼儿还要说什么,徐姨娘态度亲昵地插嘴道:“好了好了,出去说,不要打扰夫人休息。” 赵姨娘笑盈盈地道:“就你一个贴心卖乖的,时刻把夫人放在心尖尖上。”说到心尖尖三个字时,用了些力气,反倒像是在说刀尖尖。 楚玥璃打眼看了赵姨娘一眼,见此人天生媚骨,一张脸就好像狐狸精那般勾人。当然了,这只狐狸精有些年长了。一笑,眼角就有鱼尾纹。 赵姨娘见楚玥璃看向自己,捏着帕子噗嗤一笑,道:“看来这庄子是十分养人的地方,不但让三小姐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这面皮也黑黄黑黄的,瞧着就带着结实样。” 这位的嘴,可是够黑的。 楚玥璃不晓得赵姨娘为何一开口就针对自己,却一点儿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得就像化学反应,指不定谁和谁能撞出些鬼东西。 楚玥璃没有开口回怼赵姨娘,在她看来,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却不想,楚曼儿竟鼓起腮帮子,不高兴地道:“哪里有姨娘这般夸人的?!” 赵姨娘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捏着帕子,阴阳怪气地道:“六小姐说话得仔细些儿。最近啊,妾肚子里的哥儿总是闹腾,听不得任何不受听的话。若是他闹腾得狠了,老爷可是会心疼的。” 楚曼儿吃瘪,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因徐姨娘的一个眼神,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赵姨娘挺着并不明显的肚子,又往楚玥璃面前凑了凑,口中道:“瞧着三小姐的样子,真是招人稀罕……”伸出手,就要掐她的脸。 楚玥璃的眸光微冷,知道赵姨娘这是要借肚子闹事欺负她。楚夫人回到里屋,来个视而不见,就是任两个人互掐。最好两败俱伤才好。呵…… 想看热闹,哪里能那么容易?! 楚玥璃突然蹲下,避开赵姨娘的手,伸手抚上她的肚子,大吼一声:“呀!真是个哥儿!” 赵姨娘被楚玥璃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心就是一突突,刚想教训楚玥璃,却听她说自己怀的是个哥儿,脸上就忍不住带出了笑容,问:“你看出来了?” 楚玥璃站起身,点头,回道:“我认识一个婆子,看肚子可准了。我听她说,肚子尖尖,就是哥儿。” 假话,彻头彻尾的假话。 赵姨娘却信了。她看向四小姐楚香临,激动道:“四小姐听见了吧?你要有个弟弟了。” 楚香临却是不冷不热地道:“姨娘,你不是早就确认自己怀的是个哥儿吗?还用她在那讨好卖乖?你仔细些,别让她一惊一乍的吓到我弟弟。” 里屋,楚夫人将一只篦子给掰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甚是清脆。屋外的人正忙着掐架,除了楚玥璃,并无人注意到。 赵姨娘被楚香临点醒,立刻捂着肚子,皱着眉,对楚玥璃道:“三小姐真是吓到哥儿了。” 楚玥璃一脸好奇地问:“咋地,你肚子里那坨肉和你说了?” 赵姨娘:“……” 第五十七章:摔动了胎气 徐姨娘温柔一笑,当起和事佬,道:“赵姨娘回去休息吧,这都站着好一会儿了,哥儿也累了。怀胎十月,最是辛苦。” 赵姨娘横了徐姨娘一眼,扶着肚子,得意地道:“你都多年不曾怀过,竟还记得这份辛苦,呵……” 楚曼儿见徐姨娘被欺负,立刻开口道:“你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就欺负人吗?” 四小姐楚香临道:“啧啧……曼儿,你这话就不对了。赵姨娘最是本分,你哪只耳朵听见、哪只眼睛看见她欺负人了?莫不是和乡下来的臭味相投,都听不懂话了。” 楚曼儿道:“什么叫乡下来的?那是三姐姐!” 四小姐楚香临扑哧一笑,道:“三姐姐? 这才见到面,就上演姐妹情深那一套了?曼儿,你小心好心被狗咬哦。” 楚玥璃发现,她也想学楚照月开溜了。这种口水架,打起来真是漫长的一场混战那。不过,她从几个人的言谈举止中倒是看得出,赵姨娘是楚香临的娘,徐姨娘是楚曼儿的娘。 楚曼儿跺脚道:“你不要胡说!” 楚香临道:“等你被咬就知道了。”微微一笑,“没准儿啊,是你咬她呢。呵呵……”翘起兰花指,抚了抚云鬓。 楚曼儿娇嗔道:“四姐姐,你欺负人!” 楚香临学着楚曼儿的样子,娇嗔着回了一句:“讨厌啦,人家才没有欺负人!” 楚曼儿的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拉着楚玥璃就往外走。 楚香临快走几步,用胳膊撞了楚玥璃一下,赶在她之前出了房门,而后躲在门侧,准备随时伸出脚,再绊楚玥璃一个狗啃屎。 楚玥璃停下脚步,唇角微微一勾,回过头,送给赵姨娘一个轻蔑的眼神,而后一甩头,扬起脖子,牛气轰轰地继续前行。 赵姨娘怀有身孕,已经在府里横行了一段时日了,哪里肯受楚玥璃的气?!她立刻上前两步,刻意走到楚玥璃的前面,一扬头,抬腿跨出门口,向前走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赵姨娘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绊了个狗啃屎! 惊天动地! 赵姨娘这一跤摔得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楚夫人的门外,虽有各院的丫头候着,却没谁能未卜先知,会闹出这么一出戏。 赵姨娘摔倒后,无论是婆子还是丫鬟都慌了,忙一拥而上,去搀扶她。 楚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笑出了一脸菊花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伸出手,在归如的搀扶下出了里屋,去“关心一下”赵姨娘。 门外,赵姨娘已经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她的脸色惨白,就连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她看向楚香临,见她那张脸也是一副吓死了的模样,就知道她绊错人了。 楚曼儿拉着楚玥璃站在一边,低声皱眉道:“呀,怎那么不小心?” 徐姨娘给二人使了个眼神,用手摆了摆,示意她们快走。 楚曼儿心领神会,拉着楚玥璃开溜。 楚夫人在归如的搀扶下走到门口,沉着脸问:“怎么回事儿?!” 楚香临张了张嘴又闭上,紧张得不行。她生怕此事抖出来,让她吃排头。她看向赵姨娘,递上恳请和惊慌的眼神。她要出嫁了,在此之前千万不能出岔头。 赵姨娘捂着肚子,稳了稳情绪,回道:“不小心,脚下打滑。” 楚香临见赵姨娘没有供出自己,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搀扶住赵姨娘的胳膊,口中埋怨道:“你走路可要仔细些。” 楚夫人见赵姨娘并没有太大的不妥,心中一阵失望,再次开口道:“你怀有身孕,不要急躁。老爷的子嗣本就单薄,若折了这个,我让你去当姑子!” 赵姨娘一叠声地应道:“不敢不敢,定小心。”说着话,感觉一股热流流淌而下,脸色就是一变,一把攥紧了楚香临的手,抬头看向楚夫人,颤声道,“夫人…… 快,帮我请大夫…… ” 楚夫人呼吸一窒,问:“怎么了?可还是哪里不舒服?” 赵姨娘捂着肚子,僵着身子不敢动,惨白着一张脸,道:“好像……见红了……” 楚夫人心中一喜,面上却装出紧张的样子,立刻张罗道:“赶快去寻大夫!快去!再派人去告诉老爷一声!快!” 于是,这一家子就这么折腾起来了,当真是人仰马翻。 另一边,楚曼儿已经拉着楚玥璃跑到了一处亭子里,随手扯下一根柳条,抽了抽,不安地皱眉道:“那赵姨娘怀有身孕,这一摔,不知道会不会丢了哥儿。” 楚玥璃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栏杆处,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半眯着眼,如同一只瘦弱的小猫。唯有那些死过的人知道,这只猫的爪子是带毒的、要命的。 楚曼儿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道:“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若真出了事儿,爹爹指不定多伤心呢。”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凑到楚玥璃面前,问:“三姐姐,你就不担心吗?” 楚玥璃反问:“担心什么?又不是我推的,也不是你踹的。”站起身,“好饿,我得回去吃点儿东西。”嘿嘿一笑,“府里的东西真好吃。” 楚曼儿打量了楚玥璃一眼后,展露笑颜,道:“三姐姐说得对。”伸手拉上楚玥璃的手,“我也要回去用膳了。”微微一顿,抬起楚玥璃的手,将掌心反转对着自己,抚摸着上面的老茧,惊讶地问,“三姐姐,这是……茧子吗?好硬啊。”抬头望着楚玥璃的双眼,两只眼睛慢慢蓄满了泪水,心疼地问,“疼不停?” 楚玥璃望着楚曼儿的眼泪,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手老茧罢了,但被一位娇滴滴的小女孩这么心疼了,她…… 她还是不太适应啊。楚玥璃努力将自己的心理年龄一降再降,这才憨憨地回道:“不疼。许是疼过,都忘了。” 楚曼儿天真地问:“为什么忘了?记性不好?” 楚玥璃抽回手,一边向着紫藤阁走,一边回道:“我以前身子骨不好,脑子也不好,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再说了,谁干活不用手呀?” 楚曼儿契而不舍地追问道:“那你都干了什么活儿呀?脑袋又是什么时候变好的呢?” 楚玥璃扫了楚曼儿一眼。 楚曼儿撒娇道:“我就是好奇嘛。” 楚玥璃回道:“我也好奇呀。可惜,记不清喽。” 第五十八章:府里人不了解我啊 楚玥璃回到紫藤阁,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听红宵在那絮叨道:“曲妈妈是府中老人。听说家里有个亲戚在宫里做事,还是个能和娘娘们说上话的管事嬷嬷,所以曲妈妈在府中的地位也是十分不同的。她原本负责教导小姐们礼仪,现在小姐们长大了,她也老了,就在府中养着,主不主,仆不仆的。哎……小姐,你不晓得,她整治人的手段可多了。你今天害她丢了两个月的月俸,她等会儿过来再教小姐,定要起歪心思的。小姐是从庄子来的,若不学个礼仪,将来……将来可怎么办?四小姐都订了门好亲事,三小姐这…… 这可还没着落呢!” 楚玥璃将碗递出,道:“添粥。” 红宵顺手接过空饭碗,却是微微一顿,道:“小姐,这是第三碗了。” 楚玥璃露齿一笑,道:“我数着呢。” 红宵扫了眼楚玥璃的小身板,果断添粥。 楚玥璃搅拌着白粥道:“昨个儿父亲说,让给我每日都炖些补品,这粥可挺寡淡无味的。” 红宵略一思忖,略显犹豫地道:“这补品进了厨房,可能就与小姐无缘了。” 楚玥璃挑眉看向红宵。 红宵怕楚玥璃又盯着她的胸看,立刻含肩,问:“小姐不信?” 楚玥璃收回目光,道:“我没吃到,就证明你说得对。” 红宵松开肩膀,却不再挺胸。 楚玥璃静静吃粥。 红宵试探着问:“小姐打算怎么办?” 楚玥璃放下空碗,看向红宵。 红宵再次含胸。 楚玥璃在心里莞尔一笑,道:“自然是讨要回来。府里的人还是不了解我。待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红宵忍不住问:“熟悉了,怎就好了?” 楚玥璃勾了勾唇角,道:“熟悉了,就知道我的东西,不可动。” 红宵突然开始有些期待,想看看楚玥璃如何能要回那些补品,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去要,那厨房的李管事定会耍赖的。” 楚玥璃道:“我喜欢会耍赖的人,因为她们被耍起来,格外带劲儿。”站起身,向外走去。 红宵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楚玥璃停下脚步,看向红宵。 红宵立刻含胸,垂头。 楚玥璃道:“红宵……” 红宵抬头,看向楚玥璃,不解地问:“小姐?” 楚玥璃道:“我没有看你的胸。” 红宵脸一红,慢慢放开肩膀,道:“奴…… 奴知道。”就是……下意识的想要隐藏起胸。 楚玥璃继续道:“不过,你的胸真好看。” 红宵刚要挺起的胸,又缩了回去,就差用双手捂上了。 楚玥璃朗声一笑,向外走去,口中道:“来,跟着你家小姐,挺胸抬头,拿出气势来!” 挺胸抬头,拿出气势?这府里的奴才,就算仗着主子宠爱,也只会狗仗人势,哪里敢真拿出气势来?然,三小姐口中的气势,却让她激动、向往。 红宵在微微一愣之后,那颗心竟砰砰乱跳起来,好像…… 好像十分期待以后跟着三小姐的生活。她咬了咬下唇,甩开步伐,跟了上去。 院子里,多宝正无聊地抓蝴蝶。她看见楚玥璃出来,立刻跑过去,问:“小姐小姐,你吃完啦?” 楚玥璃这才想起来问:“你吃了没?” 多宝回道:“奴刚去厨房取奴和红宵姐姐的饭,等红宵姐姐吃完,奴就能吃了。” 楚玥璃问:“你们吃什么?拿来我看看。” 多宝麻溜地拎过来食盒,打开,一边指给楚玥璃看,一边回道:“这粥啊,一人一碗,红宵姐姐的是参了粗粮的米粥,奴的是粗粮粥。还有馒头,一人一个。红宵姐姐的馒头是白面儿的,奴的也是粗粮的。红宵姐姐有一碟小菜,奴没有。等奴当了二等丫头,奴就有小菜了,也能吃白面馒头。” 楚玥璃问:“一等丫鬟早晨吃什么?” 多宝吞咽了一口口水,回道:“奴不知啊。” 红宵眼中冒光地回道:“一等丫鬟早晨有一个馒头一个肉包子,一碗不参粗粮的大米粥和两个小菜。” 所谓两个小菜,也就两个小盘子,在盘子心放的一点儿咸菜。 至于小姐吃的早膳,则要丰富一点儿,也不过是精米粥加四个小菜,再加一屉较为精致的面食罢了。 楚玥璃十分爽快,直接道:“行,那你就是一等丫鬟了。” 红宵愣了,半晌激动地问:“真…… 真的?” 楚玥璃没搭理红宵,对多宝道:“你是二等丫鬟。” 多宝一声欢呼,兴奋地道:“太好了!太好了!奴终于可以吃白面馒头和一碟小菜喽!小姐太好了!小姐太好了!奴要去告诉娘!”撒丫子就跑没影了。 红宵回过神,给楚玥璃施礼,道:“谢小姐。奴……奴定会好好儿当差,好好儿服侍。”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楚玥璃,提醒道,“此事,要夫人点头才行。” 楚玥璃笑而不语。 红宵觉得楚玥璃好像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这颗心就稍微安稳了一些。她望着楚玥璃似乎欲言又止,却始终没再说什么。她想当三小姐的人,奈何卖身契在楚夫人手中,拿捏她死死的。 楚玥璃从红宵的眼中看出犹豫,却没有逼迫她做决定。逼出来的衷心,都是迫不得已。她要的,就是死心塌地。虽然死心塌地也不保准不会背叛。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可攻克。她只希望,自己人足够幸运,不会遇见攻克高手,不会笨得任人摆弄,最终成为弃子,再次轮回。 多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红着小圆脸道:“小姐,是奴太高兴了,忘记要问小姐,同不同意奴去找娘。” 楚玥璃让多宝把食盒给红宵,而后对红宵耳语两句,这才对多宝道:“走,我们现在去厨房,一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多宝激动道:“小姐也陪着奴去?好好好…… 娘会高兴坏的!” 红宵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食盒出来了。 就在三个人准备去厨房时,小厮荣辉快步过来,对楚玥璃道:“三小姐,老爷回来了,叫您去赵姨娘的院子。” 楚玥璃点了点头,抬腿就走。 荣辉忍不住问:“小姐不问发生何事?” 楚玥璃用闲闲的口吻回道:“都去赵姨娘的院子里,还能为啥咧?” 荣辉点头,好心提醒道:“老爷很生气的样子。” 楚玥璃扫了荣辉一眼,笑了。 荣辉看向多宝,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多宝气红了脸,大声道:“我是二等丫鬟了!你以后…… 以后不能总笑话我!哼!” 荣辉慢放脚步,对多宝道:“呀!二等了?好厉害啊。”微微一顿,“我可是一等小厮呢。” 多宝一哽,转开头,嘀咕道:“我早晚也是一等!” 红宵追上楚玥璃,问:“小姐,这食盒还带着不?” 楚玥璃略一思忖,回道:“带着。”补充道,“正好带着。” 红宵虽然不理解,却信楚玥璃的决定。 第五十九章:栽赃陷害来了 一行人,走着来到红袖居的院门口,一见这红袖居的布局和名字,楚玥璃就忍不住想笑。 楚府真的既没钱还没地儿,两位小姐共住一处不说,两位姨娘也是如此。赵姨娘和徐姨娘都住在红袖居。与逐日居不同的是,红袖居被一分为二,院子中间隔着栅栏,左边住着徐姨娘,右边住着赵姨娘。明明不大的院子,显得越发狭小。 若楚老爷往这边走,打算睡在哪位妾侍的屋里。两位姨娘得到消息,还不得倚在门口摇着手帕喊着:爷儿,来这儿啊~ 若楚老爷兴致浓厚,和某位姨娘折腾得起劲儿,另外那位定会听得真真切切,好似亲临现场。 多宝见楚玥璃笑了,便问:“小姐,你笑啥?” 楚玥璃没有回答这个在她心里荡漾开花的答案,而是道:“你在门口守着,红宵随我进去。” 红宵和多宝异口同声地应道:“诺。” 楚玥璃在荣辉的引领下,直接走进屋里,红宵紧随其后。 赵姨娘的屋里布置得特别鲜亮,看起来花团锦簇,实则也没什么值钱摆设,但与其他妾室的房间相比,就明显贵气得多。 赵姨娘半躺在靠枕上,正用帕子擦拭眼泪。 四小姐楚香临站在床边,柔声宽慰着,道:“姨娘莫要哭坏了眼睛。” 楚老爷坐在椅子上,手中抓着一盏茶,眉头紧蹙。楚夫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发出轻轻的叹息。 众人见楚玥璃走进屋里,纷纷望去。 楚老爷一个茶盏摔在楚玥璃的脚前,四分五裂!吓得众人噤若寒蝉!红宵更是吓得不轻,差点儿直接跪地上去。 楚玥璃有些意外。毕竟,她现在是代嫁新娘,楚老爷得富养她才行。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因为赵姨娘流产了?她打眼一看,见楚香临和赵姨娘都露出几分解恨几分得意的表情,便知道四姨娘并没有流产,却是要借着此事打压她一翻。至于她那便宜爹,应该也是正有此意,想要在她面前立威,方便日后拿捏。这应该就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套路。 呵…… 甜枣?她的口味可是挺大的。 再者,这无能的从四品,应该是在朝廷里受气了,才会拿她这个乡下傻妞撒气。 楚玥璃想了许多,却也只是弹指之间。她立刻装出害怕的样子,向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惊呼。 楚老爷怒声道:“将你从庄子里接回来,不是让你在家里兴风作浪的!若今天赵姨娘有个闪失,你万死难辞其咎!” 楚玥璃紧张地望着楚老爷,好像被吓傻了。 一屋子里的人都静悄悄的,没人说话,都在观看这场热闹。 楚老爷仿佛很累,一摆手,仿佛是想让楚玥璃离开。 楚玥璃开口道:“父亲,万死难辞其咎是啥意思咧?” 楚老爷摆出去的手僵在当场,而后拍在了把手上,好像很痛苦地道:“无知妇孺啊!” 楚玥璃露出一记讨好地笑,道:“父亲别生气……”微微一顿,嘀咕道,“都不知道你为啥生气。” 楚老爷坐直身子,拍着把手沉声呵斥道:“不知道为何?!你吓到了赵姨娘,害得她险些小产!” 楚玥璃用懵懂的眼神扫了赵姨娘一眼,又看回楚老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是因为我长成这样,吓到她了吗?” 楚老爷一哽:“……” 楚香临接话道:“若不是你咋咋唬唬的,姨娘能摔倒吗?” 楚玥璃觉得好笑,这人得是多不要脸啊,当即回道:“姨娘难道不是你绊倒的吗?” 楚香临想来已经做好了功课,当即否定道:“姨娘是我生母,我怎么可能去害她?!你不要含血喷人!” 楚玥璃反问:“那我为什么要害她?” 楚香临微微一怔,回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思!总而言之,若不是你一会儿喊一会儿跳的,姨娘也不会分神,摔得这么惨,差点儿保不住腹中的哥儿。” 楚玥璃知道,看见楚香临绊倒赵姨娘的一定还有人在,但是,自己刚回来,没有根基,不会有人替她出头,得罪怀有身孕的姨娘。这个亏,她得吃。不过,她这个人有个特点,自己想吃亏,怎么吃都舒坦;别人让她吃亏,她千倍奉还,让她吃到吐! 楚玥璃低下头,扯着衣襟道:“哦,那是我错了。” 楚香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认错,一时间接不上话了。至于楚老爷,他倒是认为,一个没有见识的村姑,早就应该被这阵仗吓到了。认错,迟早的事儿。 楚夫人刚要站出来和稀泥,就听楚玥璃继续嘀咕些什么,声音却十分小,让人听不清。 楚大人问:“说什么呢?!大点儿声!” 楚玥璃立刻做出嘘的手势,紧张地道:“父亲,你的声音太大了!你这又是摔杯子,又是大声说话的,容易吓到姨娘!万一等会儿姨娘又出去溜达,又摔倒了,父亲可千万别再怪我了!我…… 我可从来没那么大声过。” 楚大人微微一怔,看向赵姨娘。 赵姨娘忙垂泪道:“本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心里寻思着三小姐的话,就分了神。” 楚老爷好想再摔个杯子!他刚刚坐在这里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一切都是因为楚玥璃上蹿下跳,吓得她脚下一滑! 楚玥璃立刻落井下石,捂住嘴,小声道:“姨娘再出去溜达,可别寻思父亲说的话啊。一定要认真走路,看清楚脚下有没有四妹妹的脚。”说到这儿,她发现楚香临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脚,于是灵机一动,直接道,“你瞧,你把四妹妹的脚都踩脏了。”说着话,就弯腰去提楚香临的裙子。 楚香临向后退去,口中喝道:“你干什么?!干什么!躲开!快躲开!” 楚玥璃站直身子,用委屈的调调儿道:“我就是想给你拍拍鞋子。你鞋面被姨娘踩脏了。” 因事发突然,楚香临倒是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子会怎样,如今被楚玥璃言之凿凿地一说,她就怕了。她慌乱地道:“鞋子…… 鞋子脏了,那是因为扶着姨娘时,被她踩了一脚,才不是我绊她时留下的。” 楚玥璃觉得她这话没毛病,却还是用了意味深长的“哦”字,表达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楚香临看向楚老爷,急着解释道:“父亲,真不是我,不信你问姨娘!” 赵姨娘生怕让楚香临受责罚,立刻解释道:“老爷,真不是四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楚玥璃适当地问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那为啥都说是我吓的呢?我声音不大,又不会蹦蹦跳跳,长得也不吓人呐。” 一屋子的人,突然都安静了。 第六十章:一诈双花 红宵悄然松了一口气,看向楚玥璃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崇拜之色。她以为,今天三小姐一定会被罚的,却没想到,三小姐看似天一句地一句的瞎扯,竟引着赵姨娘和四小姐自乱阵脚,承认是自己摔倒的。真是……太厉害了! 楚老爷觉得有些头痛,很想一甩袖子离开,奈何他自诩温润如玉,不好再做出不雅之事,尤其是还要安抚赵姨娘的情绪,不能让她小产。唯有……和稀泥。 楚老爷缓了缓情绪,对楚玥璃道:“算了,都是自家人,理应唇齿相依,却难免有个舌碰牙的。” 楚玥璃捂着胸口,一副虚弱的模样,道:“父亲说得对。”用手拍了拍胸口,“我就是这里有些痛。可能是病了。” 楚老爷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他在赵姨娘的误导下,叫来楚玥璃就砸了茶杯,实在太过苛责。他不会道歉,但还是需要弥补一下父女关系的。楚老爷略一思忖,开口道:“那个……你哪里还缺什么否?” 楚玥璃摇了摇头,送上璀璨笑脸,道:“父亲对我极好,什么都不缺。” 楚老爷一听这话,得意之情油然而生啊。连带着看楚玥璃,也顺眼几分。 楚玥璃继续道:“昨晚父亲说,要给我每日炖补品,养身子,我实在太高兴了。今个儿赵姨娘摔倒,我就十分担心,生怕出了乱子。这不,我让红宵把父亲给我的补品,拿来送给赵姨娘喝。” 楚老爷摸了摸胡子,感觉飘飘然了。他的女儿,虽然生在乡下,但骨子里,却是他的血脉,果然懂得礼义,重情谊。 楚玥璃看向红宵,道:“把补品拿出来给赵姨娘喝。” 红宵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却很快稳下来,取出食盒里的粥和馒头,送到赵姨娘面前。 赵姨娘很想掀翻那碗粥,奈何楚老爷在这儿,她不好表现得太过,于是伸出手,接过粥,口中却道:“怎能让三小姐如此……”目光落在粥上,就是一愣,转而瞬间变脸,看向楚老爷,楚楚可怜地道,“老爷,妾虽是个贱妾,但好歹怀着老爷的骨肉。您看……这粥,让妾腹中胎儿如何下咽?” 楚老爷站起身,走到床边一看,发现那粥竟然只是普通的大米粥,也就是给二等丫头用的东西。他的脸瞬间沉下,看向楚玥璃,问:“这就是你口中的补品?!” 楚玥璃一副就是补品的表情,道:“父亲不认识吗?这不就是父亲让厨房给女儿准备的补品吗?”咧嘴一笑,憨憨地道,“可好喝了。” 楚老爷瞬间大怒!这一次,却不是冲着楚玥璃。他朝守在门外的荣辉喊道:“荣辉!你!你去把你爹叫来!老爷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办事儿的!那些补品呢?!” 荣辉知道事情不妙,慌忙应了声,看向就站在自己身边的肖管家道:“爹呀,老爷找你。” 肖管家横了荣辉一眼,小声道:“我耳朵不聋!”推开门,走进屋里,口中应道,“老爷,您找老奴。” 楚老爷冷着脸,问:“我让你拿补品给三小姐每日食用,那些补品呢?” 肖管家从容地回道:“回老爷,补品已经全部转交给了厨房李管事。”从袖子里扯出一份清单,“这是清单,请老爷过目。” 楚老爷接过看了看,又丢给了肖管家,道:“我看这个李管事,是要欺主啊!” 李管事是走了赵姨娘的路子才得到的位置。赵姨娘平时也没少得李管事孝敬的好处,自然也要护着她一些。听到这话,她思忖着开口道:“老爷,那李管事素来是个得体的,管理厨房也是井井有条。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我瞧着,是不是三小姐拿错了碗?这碗粥,应该是红宵的吧?” 楚老爷扫了红宵一眼,问:“是你的粥碗吗?” 红宵的膝盖一软,差点儿跪地上。然,她想起楚玥璃对自己的耳语,又稳了下来,道:“回老爷的话,这粥确实是厨房给小姐的。老爷若不信,可以看看碗。那碗,是小姐们才可以用的。” 楚玥璃对她耳语,就是让她进屋去,把二等丫鬟的粥,倒进她的碗中,再带出来。 楚老爷的脸又沉了下去,道:“这个李管事……” 赵姨娘一阵干呕,好像要吐。 楚香临懂这其中的微妙,立刻扬声喊道:“翠柳!姨娘吃惯李管事腌制的酸梅子,快去取一罐子来!” 楚老爷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楚玥璃终于明白,楚老爷为何一直是个从四品了。说实话,给他从四品做,都高抬他了! 楚玥璃开口道:“父亲,千万不要责罚李管事,你一动她,赵姨娘就恶心想吐。” 楚老爷无语。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被楚玥璃说出来,就不那么舒服了。 楚玥璃继续道:“那些补品,就当给赵姨娘的吧。”微微一顿,“反正我也吃不到。” 楚老爷当即对肖管家道:“去,把补品给我取回来!你亲自送给三小姐!” 肖管家应道:“诺!” 楚玥璃纠结道:“给我补品,我也不会做啊。要不,给个烧火婆子吧。” 楚老爷问:“你那没婆子?” 楚玥璃伸出两个手指:“就一个二等红宵和三等多宝。哦,对了,我听说一等丫头吃得好,就让红宵当一等丫头,多宝当二等丫头了。” 楚老爷点了点头,默认了这颗枣儿。楚夫人挑起眼皮扫了楚玥璃和红宵一眼,前者毫无反应,后者害怕地垂下头。 楚老爷道:“得给你个婆子。” 楚玥璃道:“那就多宝娘吧。” 成交。 在赵姨娘和楚香临暗恨不已的目光中,楚玥璃转身离去,红宵挺直背脊,觉得自己终于挺胸抬头,拿出气势来了! 行到无人处,红宵偷偷问:“小姐,四小姐真的绊倒赵姨娘,鞋子真的被踩脏了吗?” 楚玥璃回道:“是她,也是诈她的。”楚香临绊人是真,却没脚痛,怎么会被踩脚?在楚老爷的盛怒之下,楚香临心中有鬼,绝对不敢低头去检查自己的脚面。所以,诈她。诈她,也就诈出了赵姨娘。一开,双花。 第六十一章:紫藤阁里欢笑多 当肖管家提着一大包的补品带着多宝娘来到紫藤阁时,多宝兴奋得圆脸通红,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她看向楚玥璃,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堆满了泪水,眼瞧着就要决堤。 楚玥璃一伸手,在多宝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宝却噗嗤一下笑开了,一头埋进楚玥璃的怀里,使劲儿蹭了蹭。 楚玥璃有些尴尬了。 多宝娘见多宝在三小姐这里如此撒欢都不被斥责,显然是得宠的。就多宝那性格,她这个当娘的最是了解不过。憨憨的、傻傻的、还挺倔。她总是乱说话,还不会看眉眼高低。所以,府里这些喜欢做表面文章的主子,都不喜欢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多宝也能成为二等丫头。她真是打心眼里感谢三小姐的。 尤其是,自己一个烧火婆子,能来给三小姐做饭,已经是从三等升到了二等。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小姐宠着多宝啊。 多宝娘老老实实地给楚玥璃磕了个头,认了主,紧张地道:“奴给主子问安。主子……吉祥。” 楚玥璃道:“起来吧。”拍了拍多宝,示意她退一边去。 多宝自己也知道太失态了,乖乖退到一边,用手扇风,给布满雀斑的圆脸降温。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却藏不住欢喜之色。 红宵瞧着多宝,心中泛酸,觉得这傻犟的多宝,还真是好命。就多宝这种鲁莽的性子,到哪个小姐那儿去,都得吃板子。偏偏,在三小姐这儿吃得开。 多宝娘站起身,努力缩起粗糙的双手,道:“能……能給小姐做饭,奴……奴谢谢小姐。”说着话,又跪了下去,还磕了三个响头。 多宝见此,也跪下,给楚玥璃磕了三个响头。 红宵想到自己刚升为一等丫鬟,却没给楚玥璃磕三个响头,在此等情景带动下,也有了磕头的冲动,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她觉得,那么磕头实在不好看。再者,她本身就是从二等升为一等的,和这些三等不一样。 楚玥璃等二人都磕完后,才道:“都起来吧。” 母女二人都爬起身,老实站着,等着训话。 结果,没有。 楚玥璃问:“还有事儿?” 母女俩皆是微微一愣。 红宵提醒道:“小姐,她们在等小姐训话。” 楚玥璃笑道:“哦,这样啊。我这儿没什么特殊规矩,只一条,为你们自己的性命负责,够衷心就行。” 多宝点头如捣蒜:“衷心,奴一定衷心。” 多宝娘道:“小姐就是奴的主子。” 楚玥璃道:“若有人给你们银子,让你们害我,银子只管收着,把事儿和我说一说就行。” 多宝娘惊道:“这如何使得?” 楚玥璃笑道:“这也是你们凭能力自己赚得银子,怕甚?” 多宝娘感觉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却不知道哪里不对,甚是还挺想点头配合的。 楚玥璃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这才慢悠悠的继续道:“否则,有银子赚,没命花,就可悲喽。” 多宝娘一抖,觉得三小姐没有开玩笑,于是立刻保证道:“奴一定记得小姐的话。” 多宝点头附和:“对对,奴也记得。” 红宵没有说话,却是施了一礼。 楚玥璃道:“行,下去吧。” 多宝娘应了声,却是微微一顿,老实交代道,“奴只会做些普通饭菜,手艺不如李管事。” 多宝立刻道:“才不是呢!娘会做很多好吃的!” 多宝娘对楚玥璃道:“多宝没见过世面,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奴偶尔给她做点儿,她就当成了美味。让……让小姐见笑了。” 楚玥璃摆了摆手,道:“我不挑嘴,你尽管去厨房忙活。” 多宝娘提溜的心终是放下了,又给楚玥璃磕了个头,道:“奴这就去准备午膳。”微微一顿,“可是……要用紫藤阁里的厨房?” 楚玥璃站起身,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点了点头。 多宝娘犹豫着开口道:“大小姐不喜欢烟火味儿,紫藤阁里不许开灶。再过一段时日,大小姐就要回府了。” 楚玥璃扫了眼多宝。 多宝这一次倒是聪慧,当即搀扶起她娘,快语道:“小姐让你开灶,你就开造。大小姐是小姐,我们三小姐也是小姐!还是顶顶厉害的小姐!”这话说得,简直就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多宝娘还想说什么,却被多宝推出了房,直奔厨房而去。 肖管家派荣辉送来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米面油等物,样样俱到,十分仔细。由此可见,这位管家是位会看风向的人,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之人。 楚玥璃问红宵:“会缝东西吗?” 红宵自认为针线不错,点头应道:“会。手艺还不错。” 楚玥璃一边比量一边说道:“给我缝五块布口袋,每块的中间要分开,然后寻一些沙装进去,缝好,别漏。” 红宵听得明白,问:“小姐要用在何处?奴好确定口袋的大小。” 楚玥璃伸出双臂,道:“诺,尺寸在这儿。两条小腿,两只小臂,还有腰。” 红宵虽然十分诧异楚玥璃此举的用意,但还是按照楚玥璃的要求,去缝布袋了。 曲妈妈再次来到紫藤阁,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是沉着脸,绷得紧紧的。教导起楚玥璃,也只是按照往日的规矩随便说一下,就像走个过场,完全不用心。 黄婆子送来了两套衣裙,四双鞋子。一套衣裙是淡淡的湖蓝色,一套是淡粉色配了藕荷色和青白色,看得出,十分用心。四双鞋子,针线密实,很合脚。 楚玥璃看着满意,赏了黄婆子二两银子。黄婆子没想到楚玥璃出手这么大方。以往她给其他小姐做好裙子,小姐高兴,顶多打赏半贯钱。 楚玥璃问了物价后,又让红宵多给黄婆子三两银子,让她给红宵、多宝和多宝娘,一人做两套衣裙,不用按照府里的标准,只管做好看的。 红宵最爱美,喜得不知所措。多宝娘激动得直搓手,多宝高兴得又蹦又跳。她们一直穿着府里按照等级分发的衣裙,还从没穿过其它样式的新衣裙呢。 有关三小姐回来后的种种,犹如冰川遇见秋天,瞬间流淌到各个院子里去。有人嫉妒、有人无感,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府里大多数人却不得不承认,三小姐这门冷灶,竟令人向往起来,尤其是听见紫藤阁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第六十二章:十天惊艳亮相 十天,仅仅十天。 楚玥璃来到楚家十天,整个人如同春笋般展露出嫩芽,如同第一朵摇曳的半开春花,绽出了一缕幽香,如同拂掉灰尘的珍珠,渐渐焕发出内敛、高雅、神秘的神韵。 经常与楚玥璃在一起的红宵等人,看着她一天一个样,心中竟有种满足感。就像自己种的庄稼,长势喜人,令人欣喜万分。 楚玥璃觉得自己还没有破茧而出,但在红宵等人眼中,已经为她的变化感到惊艳了。 十日教导结束,曲妈妈告辞离去之前,给楚玥璃屈膝一礼,道:“十天授业结束,婆子要回去给夫人复命了。” 楚玥璃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曲妈妈。 曲妈妈抬头迎视向楚玥璃,道:“婆子教导了楚家六位小姐,唯三小姐刻苦学习,每日晨跑夜练从不偷懒,婆子教的规矩,小姐也是用心学的。”微微一顿,“原本婆子并不赞成小姐每日跑来跑去,可见小姐如同蝴蝶破茧,短短十日,变化如此之多,婆子也是……为小姐开心的。” 楚玥璃缓缓勾起唇角,恰到好处地笑道:“勤能补拙,妈妈教导过。” 曲妈妈觉得汗颜,低垂下头,道:“小姐保重。” 楚玥璃道:“红宵。取七两银子给曲妈妈。” 曲妈妈猛地抬头,看向楚玥璃。七两银子?!要知道,楚大人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是五两银子! 楚玥璃笑道:“曲妈妈教导我十日,前三日漫不经心,后七日尽心尽力。单是这七日的教导之恩,妈妈就可大方收下这七两银子。所谓受之无愧,便是这个意思。” 曲妈妈激动了,也越发汗颜了。她道:“三小姐是非分明,婆子……婆子不知要说什么了。小姐定是有大造化的。以往是婆子眼皮子浅,小姐大人大量,不要怪罪。”言罢,还给楚玥璃施了一礼。 楚玥璃受礼后,也起身,给曲妈妈施了一礼,道:“借妈妈吉言。妈妈从紫藤阁出去,还请帮个小忙。” 曲妈妈应道:“小姐请说,但凡婆子能做到,定不推辞。” 楚玥璃道:“妈妈应知,天嫉红颜,太过出头,也不是好事。” 曲妈妈心领神会,道:“三小姐放心,无论谁问起小姐学得如何,婆子都只说还行,不会给小姐添麻烦。” 楚玥璃笑着点头,道:“劳烦妈妈了。” 曲妈妈接过红宵递过来的银子,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再三保证道:“小姐尽管放心,婆子心里有数。”言罢,转身离去。 这一路,不少其它院儿的丫头过来套话,曲妈妈信守承诺,就算到了夫人那儿,也只给出约定好的点评——不算愚笨,但也绝不聪慧。规矩学了,大体不会闹笑话,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楚夫人满意了。又派人叫来红宵,问了问楚玥璃的近况,得到的答案和曲妈妈所言差不多,便让红宵告诉楚玥璃,以后也要按照规矩来,每日清晨来问安。 次日清晨,当楚玥璃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一路分花拂柳而来,让候在院子里的兄弟姐妹们都看傻了眼。 这……这还是那个面黄肌瘦的农村傻丫吗?!不……不会是换了个人吧? 一拢薄纱衣裙,在楚玥璃的身上绽开了淡粉、藕荷和青白色。简单干净的色彩,没有任何花哨的精工刺绣压着,却格外适合这个年纪的楚玥璃。正如她吩咐黄婆子的那样,衣裙要放长些,此时穿起来,正得体。 她那暗黄的皮儿被养得娇嫩起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被她自己用刀子修剪干净,只剩下粉嫩和柔软。指甲打磨仔细,片片如同薄玉,整洁干净。 一头褐色长发,虽不如缎子黑亮,却已经顺滑许多。梳起一半,系了根淡蓝色的带子,随风轻轻飘荡,别有一番出尘味道。 楚老爷是位俊美男子,菜花也曾是妩媚娇娘,他们生下的楚玥璃在这十来日的滋养下,五官越发精美起来,已然可窥见日后的绝色倾城之姿。然,最吸引人的,是她眉眼之间那种独特的气质,与周围这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子都不同。 五小姐楚照月打量了楚玥璃两眼后,眼中渐渐涌出了不一样的神采,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向往的生活。是的,她在楚玥璃的眉眼间看见了独立。这,正是她心中所向往的生活。然,这个想法若是说出来,就成了离经叛道。因为不可告人,所以显得尤为珍贵。而今,她竟在楚玥璃的眉眼中感受到这份特别,真是令人欣喜。 四小姐楚香临酸酸地道:“土包子打扮一番,也有点儿人样子了。” 六小姐楚曼儿跳到楚玥璃的面前,拉着她柔嫩的小手,咂舌道:“三姐姐是你吗?我都快认不出了!嘻嘻……三姐姐真是好美啊。”扭头看向楚墨醒,问,“大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楚墨醒这次回过神,点了点头,道:“六妹所言极是。几日不见,三妹妹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楚曼儿又看向二小姐楚怜影,像只快乐的小燕子,咋咋唬唬地道:“二姐二姐,你快看看三姐姐,看到这么漂亮的人儿,心里就舒服多了。这心里一舒服,身子也就爽利了。” 二小姐楚怜影慢慢抬起眼皮看向楚玥璃,有气无力地道:“三妹妹人比花娇,看着果然心里欢喜。” 楚玥璃道:“二姐还是别折腾那颗心了,眼瞧着它没那么好受。” 楚玥璃说这话还真是开玩笑的意思,没想到,楚怜影竟然往心里去了。她捏着帕子,捂着心口,惨白着一张脸,虚弱地问道:“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觉得我心口不一?” 楚玥璃微微挑眉,道:“多思多虑,也是病。二姐姐,不要想太多,身子不养好,太多的想法都是负累。” 楚怜影咳嗽起来,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楚香临立刻道:“三姐就少说两句吧,瞧把二姐气得,若是厥过去,如何是好?!” 楚墨醒伸出手,搀扶住楚怜影,道:“母亲这儿我会说说,就免了你的请安。你先回去休息吧。” 楚怜影抬起咳出泪痕的双眼,望向楚墨醒,道:“我不碍事,不能……总让你为我同母亲说这些。” 楚墨醒还想说什么,画如却走出来传达楚夫人的意思,让大家进去问安。 大家陆续而入,徐姨娘和赵姨娘也在其中。 楚书延走在最后,还是那么毫无存在感。 楚玥璃落后两步头,对楚书延眯眼一笑。他也回以一笑,却不明显。 第六十三章:订出行 楚夫人再见楚玥璃也是一愣,仔细打量了几眼后,点了点头,道:“玥璃回府不过数十天,竟养得这般水灵,可见那些补品没有浪费。” 赵姨娘扶着肚子,拿捏着腔调道:“是啊,若那些补品都养不出一个水灵的小姐,还不如拿去喂狗!”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听说赵姨娘最近也没少补,怎不见肤色水灵,反而有几分憔悴呢?啧……这皱纹都堆眼角上了!” 赵姨娘没想到,楚玥璃还敢呛自己,一瞪眼睛,就要发火。 楚玥璃立刻道:“好了好了,我小声些就是,免得你再摔倒,还要赖我声音大。” 赵姨娘一想到上次那事儿就窝着一肚子火,当即怒声道:“再摔倒?!三小姐,你这嘴可是够损的!妾肚子里这个,可是老爷的骨血,是个哥儿!你这般诅咒,可是不想我的哥儿好过?!如此黑心肠,我定要告诉老爷!” 楚玥璃若是怕她,就不会和她斗嘴。说实话,呆在紫藤阁十多天,她也挺无聊的。出来后,逗逗赵姨娘,也挺有趣儿。 旁人不知道楚玥璃这种恶趣味,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徐姨娘柔声道:“赵姨娘消消气儿,三小姐可不是那个意思。” 赵姨娘平时就是个得理不让人、没理还能咬三分的人,这会儿又怀着身孕,性子越发娇纵易怒,当即道:“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楚书延和楚曼儿都在不动声色中扫了赵姨娘一眼。 赵姨娘尤不知,继续道:“你们大家可是都听到了,刚才三小姐可是诅咒妾,说妾又得摔倒。等老爷问起来,你们可要实话实说。” 楚玥璃一脸急色,道:“你摔不摔倒,我说了也不算呐!那得看四妹妹还想不想绊你!” “噗嗤……”五小姐楚照月笑了。 旁人也跟着低声笑起,闹得赵姨娘一个没脸。她要发作,却被楚香临扯了扯袖子,示意她息怒。楚香临不想在这事儿上多做纠缠,生怕有人站出来,指出她的所作所为。虽然她不是有心要绊倒自己的生母,但是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碍。她即将嫁人,不能出岔头。 赵姨娘知道楚香临的心思,唯有偃旗息鼓,却横了楚玥璃一眼,留下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楚玥璃浑不在意,就像没看懂,反倒冲着赵姨娘咧嘴一笑,气得赵姨娘险些扑上去打人。说实话,楚玥璃觉得赵姨娘应该觉得无比知足,若有一天她不想再和她斗嘴玩儿,便是要动真格的了。那时,赵姨娘知道怕,也无用了。 楚夫人见闹不起来,这才开口道:“行了,都收收性子。” 赵姨娘还是有些怕楚夫人的,当即应道:“都听夫人的。” 楚玥璃点了点头,绽放笑脸,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楚夫人道:“明天,我要去静若寺上香,求佛祖保护老爷身体康泰、官运亨通,保佑楚家人万事顺遂。” 楚墨醒问:“母亲可要小住两日?” 楚夫人回道:“预计小住两日,焚香、沐浴、静心。” 楚墨醒道:“儿陪母亲同去。” 楚夫人点了点头,目光环视一周,见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要同去。毕竟,常年住在这个后院里,难得出门一次,哪怕是礼佛,路上也是有热闹可看的。 楚曼儿比较直接,抱住楚夫人的胳膊摇晃道:“求求母亲,带上曼儿吧。曼儿孝顺母亲。” 楚夫人的亲生女儿不在身边,有楚曼儿的亲昵,还是让她挺受用的,于是点了点头,道:“你跟着吧。只是一点,不许乱跑。” 楚曼儿点头应道:“母亲放心,曼儿一定老老实实跟着母亲,不乱跑。” 楚香临道:“母亲,香临也想去求佛保佑母亲青春永驻。” 假话!可是这假话说得好听。 楚夫人点头,道:“就你嘴儿甜。行,一起去吧。” 楚香临瞥了楚玥璃一眼,颇有示威的意思。 楚照月没说话,却是注意着楚玥璃的一举一动。 二小姐楚怜影道:“母亲,女儿身子骨不好,想……” 楚夫人不等她说完,便开口道:“你就在府里养着吧。外面风硬,别沾了病气。” 二小姐本想说,自己也想去求佛的,但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怼了回来,也只能乖乖闭嘴。 楚夫人又看向楚玥璃道:“你收拾一下,也随我同去。” 楚玥璃很想借她们出门的机会,自己也溜出去看看有没有生财的门路,奈何被楚夫人盯上了,不好拒绝,唯有一路同行。不过,她转而一想,那个暗害傻丫的所谓贵人,定是要阻止傻丫的这桩姻缘。她在府里渐露锋芒,就是为了吸引那人的目光,却始终不见有人动手,便可确认一点,那所谓的贵人,并非府里之人。而今,她回府的消息一定早已飞出楚府,只要她走出去,不信那人不动手。 思及此,楚玥璃开心地应道:“好。” 五小姐楚照月听见楚玥璃要去,也开口道:“母亲,女儿也去。” 楚夫人觉得也不能差了五小姐,便点头应了。 赵姨娘道:“正好,我也要去拜拜菩萨,保护哥儿。” 楚夫人淡淡地道:“外出不如府中舒适,舟车劳累,唯恐对安胎不利,你就老实呆在家里吧。” 赵姨娘虽然不乐意,但为了腹中胎儿,也只能忍了。她看向楚香临,楚香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帮着拜佛的。 楚夫人对和善的徐姨娘道:“我不在府中,你要多用心些,照顾好老爷和赵姨娘,出了什么事儿,可要拿你问责。” 徐姨娘应道:“夫人放心,妾定当照顾妥当。” 楚夫人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徐姨娘道:“妾服侍夫人用膳。” 楚夫人点了点头,其余人便退了出去。 待大厅里只剩下楚夫人和徐姨娘时,楚夫人道:“老爷有意要抬个贵妾,我呢,看你素来也是个贴己的,有心推你一把……” 徐姨娘喜笑颜开,屈膝一礼,道:“谢夫人。” 楚夫人道:“你不用谢我。老爷没答应。” 徐姨娘的笑脸微敛。 楚夫人道:“看老爷的意思,是要等赵姨娘生下孩儿后再定夺。哎……平日里,老爷也不见多宠那狐狸精,谁曾想,她竟怀上了。” 徐姨娘目露思忖之色,道:“那是赵姨娘的福气。” 第六十四章:毒辣的拿捏 楚夫人捏着勺子,一边缓缓搅拌,一边慢慢道:“赵姨娘是有福气的。四小姐就要嫁人了,那人还是位三品大员,从今后,四小姐就能给她撑腰。若她再生下个哥儿,这后院里,就算是我,都要让她三分。” 徐姨娘迟疑道:“赵姨娘……应该不敢不恭敬夫人。” 楚夫人冷笑一声,道:“她那性子,说她不敢,你信吗?” 徐姨娘不再言语,心中却忐忑起来。楚夫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定是有所图谋。 楚夫人扫了徐姨娘一眼,道:“曼儿也十四了,也该许配人家了。” 徐姨娘心中一抖,呼吸一窒,努力笑道:“夫人素来疼爱曼儿,想来……会为她寻觅一个好姻缘。” 楚夫人喝了一口粥,又噗地一口吐回到碗里,拧眉道:“什么东西!一股子儿怪味!” 徐姨娘的脸色一变,立刻捧起粥碗,道:“妾这就让人换了去。” 楚夫人的脸色稍霁,道:“算了。你出去吧,我这会儿头有些痛,不想用膳。” 徐姨娘屈膝一礼,应道:“诺。”站起身,向外退去。 楚夫人幽幽道:“你且放心。还有一个从三品,有意娶六姑娘为妾。这人年事已高,想来最会疼人。” 徐姨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噤若寒蝉,道:“求夫人怜惜。” 楚夫人虚伪地道:“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你我姐妹一场,你对我又素来恭顺,我只是说说这么一个人,你不愿意,我自然会挡回去。” 徐姨娘颤着指间,磕头,道:“谢夫人。” 楚夫人笑道:“谢啊,不能用说的。”言罢,站起身,向里屋走去。 徐姨娘脸色苍白,慢慢从地上爬起身,走出房去,迎着太阳,却仍旧觉得浑身冰冷。然,她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纠结痛苦的模样,一如往日般,在丫鬟小柔的陪伴下,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二人行至僻静处,遇见特意等候的楚书延。 小柔机敏地道:“奴去旁边守着。”言罢,向来路走了十多步,防止有人闯过来。 楚书延低声道:“大哥让我先行一步,去静若寺布置妥当。姨娘可需要添置些什么?” 徐姨娘也压低声音,快语道:“夫人让我对付赵姨娘。” 楚书延微微皱眉,慢慢松开,这才道:“这个可不好买。” 徐姨娘点了点头,眸光沉沉地道:“我知。奈何她用曼儿的婚事相要挟,我若不出手对付赵姨娘,真怕她会将曼儿许配给一个糟老头。届时,就算我去求你父亲,也未必有用。” 楚书延思忖道:“父亲素来没有主见,且还要依附夫人的娘家,很有可能会答应。” 徐姨娘秀眉紧锁,显然这件事让她十分头痛。她说:“明日你们都出去上香,家里只剩下我和赵姨娘。她有个三长两短都会赖在我身上,更何况……夫人还想让我动手……除了她。” 楚书延道:“姨娘莫慌,此事我来想办法。” 徐姨娘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淡淡道:“能有什么办法?左右不过是受制于人。” 楚书延道:“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好办法,但是若能让赵姨娘随着夫人去上香,最起码可以将事情拖延一下,再容些时间想办法。” 徐姨娘的眼睛一亮,看向楚书延,问:“你可有办法?” 楚书延道:“儿还需要想一想。” 徐姨娘远眺,幽幽道:“只有一天的时间,怕是……要来不及。” 楚书延随着徐姨娘远眺,二人皆看见在对面的小花园里,楚曼儿正拉着楚玥璃在抓蝴蝶。 楚曼儿扑得满头大汗,还开心地大声笑着。楚玥璃却只是闭着眼,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徐姨娘的眼睛微微一亮,问:“书延,你觉得三小姐此人怎样?” 楚书延回道:“姨娘让我亲近她,我本是不愿意的。接触后发现,这位三妹妹确实不简单。看起来粗鲁蠢笨,却从未吃过亏。府里那些刁钻的婆子,在她手下,都乖得很。尤其是,她来府上不过十一天,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人……不敢小觑。” 徐姨娘柔和地一笑,道:“三小姐初来乍到,咱们与她结了个善缘。而今,我们有难,她也应当帮衬一把才是。” 楚书延迟疑道:“姨娘的意思,是让三妹妹帮忙?只是……我们刚刚和她走近一些,就让她帮忙,怕是不妥。” 徐姨娘看向楚书延,道:“这事儿无论谁做,都显得突兀。唯有三小姐做,才显得自然,不会让夫人起疑。”微微一顿,“至于如何才能让她帮忙,且看你的本事了。”言罢,叫上小柔,悄然离去。 楚书延想了想,回屋取出一包银鱼儿,又加了一根白玉发簪,这才去寻楚玥璃和楚曼儿。 楚曼儿已经玩累了,要回去休息。她看见楚书延过来,便拉着他好一顿儿撒娇,然后才一蹦一跳地回逐日居去。 楚书延将荷包和发簪递给了楚玥璃,道:“这是三妹妹托我打的银鱼儿。” 楚玥璃用手一掂,就知道里面添了银子,只多不少。她打开盒子,拿起发簪,笑着问:“这是何意?” 楚书延略一思忖,道:“夫人让徐姨娘照顾赵姨娘,赵姨娘是个不省心的,我唯恐出了事儿,夫人会责怪到徐姨娘的身上,还请妹妹帮个忙,想个办法,让赵姨娘也去上香。” 楚玥璃见楚书延言辞恳切,且源于孝心,便将发簪收下,笑吟吟地道:“发簪不错,我收了。” 楚书延心中一喜,道:“有劳三妹妹。” 楚玥璃可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是拖着楚书延下水,道:“三哥送我回紫藤阁吧,顺路去看看赵姨娘。” 楚书延略有犹豫。他本不想沾染这事儿,但还是点头应了。他心里特别好奇,想知道楚玥璃会怎么做。 二人来到赵姨娘的院子前,恰好看见赵姨娘在秋千上轻轻荡着。 楚玥璃噗嗤一笑,对楚书延道:“明个儿啊,我就去好好儿求求菩萨保佑,让那摔个狗啃屎还怨别人的主儿,赶快生下个小妹妹,让我掐脸玩!” 楚书延配合地问:“这能求得准儿?” 楚玥璃道:“我带上礼物亲自求,一定准!这就叫诚意!”言罢,丢给赵姨娘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迈步离开。 赵姨娘气得险些厥过去,捂着胸口跑到楚夫人又哭又闹,最后惊动了楚老爷,得到了去上香的机会。 楚书延再次觉得,白玉发簪这份礼,轻了。 第六十五章:路遇奇怪男人 一大早,天色刚亮,楚府下人们就开始折腾起来,纷纷将主子们要用的东西装上马车。楚府一共就三辆马车,两辆车坐主子,一辆载物和婆子们,塞得那叫一个满满登登。 楚墨醒临时有事,不能陪着前去礼佛。 楚夫人自恃身份,坐在了第一辆马车里。与她同行的,还有得意洋洋的赵姨娘。二人又各自带了一个丫鬟,分别是归如和多喜。归如会些拳脚功夫,多喜有双巧手,会梳头揉肩。 第二辆马车里,简直就是人满为患。楚玥璃、楚香临、楚照月、楚曼儿,四位小姐皆带着自己的一等丫头,小小的车厢里如何能塞进去八个人? 为此,楚香临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抱怨道:“这么挤,怎么坐?!一个个儿都想去拜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佛祖又岂能是谁都保护的?”说着话,还横了楚玥璃一眼。 楚玥璃懒得和楚香临计较,对红宵道:“你回去吧,我这儿不用服侍。” 红宵屈膝一礼,乖乖应下,退到一边,等着马车离开。 楚香临嘀咕道,“有些人命贱,没人伺候也行,不像我,可离不了下人伺候。” 楚曼儿道:“四姐,你别阴阳怪气的,好好儿说话不行吗?” 楚香临拔高声音,道:“呦……我平时就这么说话的,今天还轮到你来教我怎么说话了!” 楚玥璃干脆闭上眼,小憩。像楚香临这种刺儿头,不挨打是不会长教训的。 楚香临见楚玥璃闭眼,以为她害怕了,便对楚曼儿道:“啧啧……你为人家出头,可你看看人家,可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干脆缩壳里去。” 楚曼儿看了看楚玥璃,又看了看楚香临,撅嘴不语。 楚照月对自己的丫头道:“小木,你也不用跟我去了。” 小木不放心地看向楚照月。 楚照月点了点头,她才退到一边去。 楚曼儿托腮道:“好吧,既然姐姐们都不带丫头,我也不带了。桃子,你回去吧。”鼓了鼓腮,一副天真可爱又万般无奈的模样。 楚香临的丫鬟翠柳望着马车,满脸犹豫之色。 楚香临道:“你就坐外面吧。” 翠柳应下,缓缓嘘了一口气。说实话,她特别不想往里面挤。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吱嘎前行。 楚照月闭上眼睛,也开始小憩。实则,眼珠子偶尔动一下,并没有睡着。 楚香临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掀开窗,偷偷向外看。 楚曼儿透过缝隙,也往外看,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 楚香临横了楚曼儿一眼,楚曼儿吐了吐舌头,冲她做鬼脸。二人之间没再掐架,反而开始一起品评起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左右,路过一个集市,特别热闹。 楚香临和楚曼儿兴奋的不得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快,还不时伴随着惊呼声。 楚照月早就按耐不住,掀开另一边的车帘,探头看去。 楚玥璃也睁开了眼睛,向外望去。她想知道,在这个所谓的宴国,有什么赚钱的行当,可以让她瞬间致富,从而踩着金银珠宝走上人生巅峰!哎……一想到自己在现代存起来的财富,都没来得及享受,她就一阵阵的心痛。 许是因为这是帝京,集市里的物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只不过,这种热闹看着看着,就如同隔靴搔痒,总是差些意思。再多看一会儿,那痒也变得索然无味了。楚玥璃没有少女心,一心想要赚钱,这些热闹对于她而言,都不如银子讨她欢心。就在她要收回目光时,马车竟然停下了。 原来,赵姨娘孕吐,必须停下马车去买包酸枣压压味儿。为了不让这些小姐下车抛头露面,楚夫人还特意吩咐归如来传话,不许任何人下车,否则回去就禁足。 小姐们心中如同猫儿挠,却也不敢违背嫡母的吩咐。 一辆马车从楚府的马车边缓缓驶过。那辆马车看起来平淡无奇,但赶车之人,却是头戴草帽的骁乙。至于马车里坐着的人,自然就是……欠下楚玥璃千金的神秘男子。 骁乙眼观六路,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却又只是一扫而过,不敢确定那人是谁。 这时,一个杂耍艺人牵着一个人,慢慢走进楚玥璃的视线。 那个杂耍艺人披着破旧的斗篷,头上还扣着一顶乱糟糟的草帽。他将草帽压得很低,身子又有些佝偻,旁人便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满脸的络腮胡,脏兮兮。 他手中攥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边,锁着一个男人。说是男人,其实……更像一条巨型犬。 那个男人蓬头垢面,已然看不清模样。一头长发,就像从小编到大还从来没洗过的脏辫儿,黏糊在一起,垂在后背、肩膀,以及脸上。他的脸就像镀上一层黑色的油脂,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脸部周围有一层短短的、参差不齐的黑胡须。打眼一看,毛茸茸的,就像野兽的毛。 他不像人一样站立行走,而是如同狗一般用四肢爬行。他的指甲黑漆漆的,却可以看出,指甲十分厚,与正常人不太一样,反而更像是猫科动物。 男子打着赤膊,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结实,好像充满了力量。赤裸的脚下,有一层层厚厚的老茧,让他走在石子上也毫无反应。 杂耍艺人在不远处停下,从腰间抽出一只皮鞭,在空中一甩,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接连甩了三鞭后,对围过来的人扬声道:“诸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耍个猴,吞个火,定是看过的。今天,小老儿要给大家看个稀罕物。” 众人纷纷问:“看什么?” 杂耍艺人一挥舞鞭子,朗声道:“训狗!” 众人嘘他。 有人道:“训狗还是稀罕物?老头儿,你这牛吹得可不怎么华丽啊。” 第六十六章:杀了他 说这话的人,是个胖子。从楚玥璃这里望去,能看见他那好似发面馒头般的脸,和圆滚滚的肚皮。一身褐色的衣袍,并不是什么好料子。腰间系了根红色腰带,是用红布拧成的绳子,勒在圆滚滚的肚子下,挺有喜感。胖子的右手中,还提着一只用油纸包住的烤鸡。 说话的胖子若是被扔进人群里,也并不是多扎眼的人,可他一开口,就吸引了楚玥璃的主意。因为,她发现这胖子竟然是一口正宗的京腔。带着那么一点儿的痞,还拉着那么一丢丢的音儿,就像老树下斗鸟的纨绔,还得被人称声爷。 杂耍艺人扫了眼白面胖子,道:“各位爷,且看!”说着话,一扬鞭子,抽在了健壮男子的身上。 健壮男子原本十分安静地蹲坐在地上,突然被抽了一鞭子,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就像被惹恼的野兽。那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低沉,却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健壮男子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健壮男子竟开始四肢着地,在地上踱步。他走得不快,就是以杂耍艺人为中心,以铁链的长度为半径,开始绕圈。突然,他靠近白面胖子,嗅了嗅他手中拎着的烤鸡。 白面胖子将烤鸡向身后一藏,道:“爷儿这烤鸡,可是要留给娃儿吃的,没你的份儿。去去,一边去。” 健壮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而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白面胖子对杂耍艺人嗤之以鼻道:“就这东西,你都敢拿出练摊儿?” 杂耍艺人怪异地一笑,道:“这东西叫狗娃,从小就吃狗奶长大,一直和狗生活在一起,当母狗是娘,当公狗是爹。” 众人一阵议论纷纷。 杂耍艺人道:“现在,给大家看看狗娃的绝活。诸位有钱就赏个铜板,没钱就看个热闹。”言罢,从后背的筐里抓出一个圆滚滚的大木头匣子。将其展开,拉伸,竟能铺成五六尺长的刀锋阵! 粗略一数,那上面竟然有三十片半指宽一尺长的锋利薄刀,冲天而立! 虽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楚玥璃却一眼看中了那些薄刀。 她在楚府中时,曾于半夜光顾厨房,想寻一把趁手的武器,却发现那些切菜刀都是普通至极的铁刀,提不起她半点兴趣,只能放弃。 而今,这杂耍艺人拿出的东西,可不普通。尤其是那刀,瞧着就是好钢口!单从这一点上,楚玥璃就可以判断出,这杂耍艺人非同一般。至于那好似野狗的狗娃……也应该有些故事才是。 楚玥璃心有所动,就要下车。 楚照月的眸子闪了闪,也想跟着下去看看。 楚香临却道:“呦呵,这是看到什么了,都坐不住了?”说着话,要探头向楚玥璃这边的窗口看。 这时,车外的丫鬟翠柳开口道:“小姐,车夫说要出发了,请小姐们坐稳。” 楚玥璃微微皱眉,却又坐了回去,再次掀开窗,向杂耍艺人等人看去。 因有人质疑刀片的锋利,杂耍艺人从口袋里抓出一只吱吱直叫的老鼠,往刀锋上一摔! 老鼠瞬间被分成三段,痛快得很。 人们发出阵阵唏嘘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杂耍艺人一鞭子抽在健壮男子的后背上,逼他到刀锋阵上去。 健壮男子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却还是四肢着地,乖乖走上了刀锋阵。 仿佛是嫌不够热闹,杂耍艺人还从筐里拎出来一坛子酒水,仰头喝下,而后一酒坛子砸在了狗娃的头上,哗啦一声,碎裂成渣。 周围人一阵阵的叫好,纷纷掏出铜板扔下杂耍艺人。 楚玥璃的马车开始向前移动。 杂耍艺人笑露一口大黄牙,显得极为开心。那口牙参差不齐不说,还缺了一颗犬齿,明显有些漏风。 白面胖子怒声骂道:“你他娘的也太能玩人了!” 杂耍艺人嘎嘎一笑,道:“这不过是一条狗,大家谁喜欢打,谁喜欢踢,谁喜欢砸,尽管动手!难道……你们会为一条狗手软不成?难道……你们不想随意踢打一条比你还健壮的狗?!” 众人被勾得蠢蠢欲动。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平时总是被人欺负,如果有机会能肆无忌惮的欺负别人,许多人都想一试。 白面胖子看不下去,咒骂道:“仔细生儿子没屁眼儿!”一转身,沉着脸离开。 最后一眼,楚玥璃看见健壮男子捧着死老鼠的身体往嘴里塞,而他的脚下,已然晕染开红色的鲜血,将土地染得泥泞。楚玥璃的眸色沉了下去,却没有失了冷静。 车厢里,楚曼儿被吓得尖叫一声:“啊!” 那健壮男子十分机敏,立刻抬头望来。 楚曼儿、楚香临和楚照月,都吓得躲开,不敢再看。 楚玥璃与健壮男子四目相对,留下三个无声的字:“杀了他。”松手,放下车窗帘。 健壮男子捧着血淋淋的老鼠尸体,望着楚玥璃的马车渐行渐远。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却有些愣怔。显然,他看懂了楚玥璃的唇语。 车厢里,楚曼儿仿佛才回过味儿,咋呼道:“要……要不要去救那个男人?他的脚都流血了,看起来……看起来好可怜。” 五小姐楚照月看向楚玥璃,没搭话。 四小姐楚香临用帕子捂着嘴,一脸嫌恶地道:“救他?你有病吧?!你没看见他在吃什么吗?!他在吃……呕……”一扭头,掀开另一边的小窗帘,让自己透透气儿,免得吐出来。 楚曼儿拧眉,为难道:“是挺恶心的。他……他会不会吃人呐?”言罢,把自己吓得脸都白了。 这时,马车使过了集市,开始加速,马车也明显颠簸起来。 四小姐楚香临感觉风有些大了,便放下小窗帘,依靠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道:“这些贱民啊,真是可怕。以后,我可不轻易出门了,再遇见这样的事儿,可得恶心死我。”眼睛一瞥,看向楚玥璃,“啧啧……瞧你刚才那样,都抬起了屁股,想来是要去救人吧?你如此好心,倒是去呀。”靠近楚玥璃,刻意营造出吓人的气氛,道:“你说……那狗娃会不会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楚玥璃没害怕,楚曼儿却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脖子,求饶道:“四姐四姐,求你不要说了,太吓人了……” 楚香临得意了,呵呵一笑,道:“既然你求我,那我就不说了。瞧你们一个个儿的,都被吓成了什么样子?楚府的脸啊,都被你们丢光了。” 楚玥璃道:“不会。” 楚香临微微一怔,问:“什么不会?”她有些接不上楚玥璃的话呢。 第六十七章:竹筒签挂 楚玥璃微微一笑,对楚香临道:“若我救下他,他便是我的一条狗。他听话,我便养着他。他不听话,我就炖了他。”挑了挑眉,“为了讨好你,我还会送你一只他的脚,让你尝尝狗爪子的味道。” 楚香临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楚玥璃会说出这样的狠话。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儿吐出去! 楚玥璃靠近楚香临,幽幽道:“他若听话,我也会奖励他,尝尝女人脖子的滋味。”目光落在楚香临的脖子上,慢慢划过。 楚香临顿觉脖子上凉飕飕的,特别……冷。她忙捂住脖子,向后退了退,后背紧紧贴在车板上,扭开头,攥着手指,不再说话。 楚曼儿和楚照月也不说话。前者下意识的远离楚玥璃,后者却在偷偷观察楚玥璃。楚玥璃则是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待马车停在静若寺门的山下后,楚照月开口问道:“三姐,你说真的?” 楚玥璃噗嗤一笑,张开眼,道:“开玩笑的。不然,如何能让你们闭嘴,让我睡个好觉?” 楚曼儿狠狠地嘘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三姐姐太坏了!可吓死我了!我……我都不敢说话了!” 楚香临垂眸,直接提着裙子下了马车,不敢看楚玥璃一眼,逃似的远离她。不知为何,即便楚玥璃说她是开玩笑的,可自己却感觉不到一点儿玩笑的意思。她隐隐觉得,楚玥璃就是个狠人。 楚香临来到第一辆马车旁,等在一边,准备和楚夫人和赵姨娘一起同行,她再也不要和楚玥璃一辆马车了。 赵姨娘先下了马车,一眼看见脸色苍白的楚香临,心就是一提。伸手抓住楚香临的手,问:“怎么了?手为何如此冰?” 楚香临见楚玥璃等人也下了马车,便摇了摇头,抽回手,道:“没事儿。” 楚夫人在归如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楚书延已经候在马车边,低声道:“母亲,今日来礼佛的人比较多,山上那条路排满了马车,掉头不易,只能在这里下车,步行上去。” 楚夫人点了点头,道:“礼佛就是要看诚意,在这里下马车,走上去,才能显出诚意。”扬起下巴看向楚玥璃等人,端着架子继续道,“等会到了山上,你们都不要叽叽喳喳的。我们楚府的小姐,定要端庄,才不会被人笑话。” 众人配合着纷纷点头应下。 楚夫人在归如的搀扶下,一步步向着静若寺走去。 楚书延等人簇拥在她左右,令其十分满意。然,当她看见其他官眷衣着华美精致的坐着软轿山上,心里就不那么是滋味了。 赵姨娘率先发难,叫嚷道:“哎呦,这原来是有软轿的,怎不知道雇两个,让夫人和妾都不至于如此狼狈?” 楚书延回道:“静若寺外,共有二十只软轿,平时有富裕,今日却不够用了。我出了双倍银子,让他们陪我在山下等母亲,他们却不肯,宁愿多跑两趟,也不愿意耽搁了生意。” 赵姨娘不满地道:“才双倍银子?你若多给些,人家会不乐意?难道他们金贵,我们夫人就是破落户吗?!” 楚夫人皱眉,瞪了赵姨娘一眼。 赵姨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陪笑道:“是妾嘴笨,说错了话。妾也是心疼夫人呐。” 楚夫人道:“佛祖面前,你注意些。” 赵姨娘一想也是,于是闭嘴,不再言语。 路不远,但对于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而言,简直要命了。 她们一路歇息了许多回,终是爬到了静若寺的大门口。除了楚玥璃和楚书延,其他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去了半条命。赵姨娘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倚靠在墙上,抱着肚子直喘。至于那些抱着、背着行李的婆子们,也累得不轻,但是明显比她们强了不只一星半点。 等大家休息够了,众人这才整理衣裙,进去礼佛。 静若寺的墙面刷了白灰,瓦片是黑灰色的,门是暗棕色的木门。打眼一看,有种江南烟雨人家的素雅和别致。入了大门,是个大院落。院子里十分随意地生长着一些树木和竹子。有的树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需三人合抱,还有的树只有手腕粗细,大风可折。至于竹子,靠近墙角的位置,生出了好多丛,翠绿欲滴,惹人喜爱。 这间静若寺,没有一般寺庙的宏伟庄严,反倒有几分清雅和幽静。不巧的是,这份清雅和幽静被往来之人破坏殆尽。 楚书延办事还算稳妥。他将楚夫人等人引进静若寺后,便有沙弥来领路。 沙弥将众人引到大雄宝殿,亲手侍奉香火。 即日来礼佛的人着实不少,因此只剩下两个蒲团可用。 楚府人和赵姨娘先行跪下,叩拜佛主,说出心愿,许诺还愿。而后是小姐们,两两一拜。楚香临不想和楚玥璃在一起,便拉着楚照月同拜。轮到楚玥璃和楚曼儿时,楚曼儿嘀嘀咕咕说了许多,楚玥璃却只是拜了拜,什么话都没说。 拜好后,楚曼儿拉着楚玥璃,好奇地问:“三姐姐,你都和佛主说了什么?” 楚玥璃道:“我见佛主今日太忙,应当没空听我絮叨,便闭嘴不言。” 楚曼儿跺脚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不求求姻缘呢?”说完,脸就是一红,羞涩了。 这时,一位和尚手抱竹筒签卦而来,微微一顿,对楚曼儿道:“这位施主,可想抽签问姻缘?” 楚曼儿脸一红,扭头道:“谁要问那个!” 楚夫人呵斥道:“不许对大师无理。” 和尚道:“小施主纯良,心性自然,夫人切勿责备。” 楚曼儿紧张地看向和尚,道:“那……那我就抽一根签。” 和尚却道:“今日机缘已尽,小姐可明日在抽。” 楚曼儿愣怔道:“这……这就机缘尽了?” 和尚高深莫测地笑道:“正是。缘灭缘起,一切随缘。今日,这缘分签只剩一只。” 楚曼儿立刻道:“那就给我三姐抽吧,她年纪最长了。”楚曼儿毫不犹豫地将楚玥璃推了出去,让有心抽签又怕抽不到好签的楚香临直闹心。 和尚道:“看来,这位施主便是这最后一只签卦的有缘人。”送出竹筒签,“施主诚心跪拜佛主,摇一根出来即可。” 第六十八章:大师也克夫?! 楚玥璃可不想抽签。这东西吧,说不准,有时候却透着玄机。说准,还未必。总而言之,不如自己掌握命运来得舒坦。好与坏,自己背着,不嫌累。 楚夫人却不这么想。她也想知道,楚玥璃的姻缘到底能否帮上楚老爷。于是,她开口道:“既然你和大师有缘,不如就抽一根吧。” 楚玥璃在这些小事儿上,不会执拗,于是接过竹筒签,重新跪在蒲团上,摇出了一只签。楚曼儿动作快,一把捡起,递给大师,道:“大师快帮我三姐姐看看,这姻缘如何?” 大师一看,脸色就是一变,仔细打量楚玥璃两眼,眉头紧锁不语。 楚夫人感觉不妙,便不想多问,生怕出了乱子,不好收场。 赵姨娘早就等着这一刻呢,又怎么会放过?她立刻追问道:“大师这签上何意?你快说说。” 大师这才将签上带字的一面转向众人,道:“下下签,大凶,天生克夫。” 赵姨娘只觉得通体舒坦,那叫一个痛快!她看向楚玥璃,刻意用大声咋呼道:“天啊!大师你说什么?三小姐……三小姐竟然天生克夫!” 今日来上香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这话传出去,楚玥璃就永远别想嫁人了。 赵姨娘这一声吼啊,还真吸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那些原本礼佛后要离开的人,都放缓了步伐;更有甚者,直接回到蒲团上,继续跪着看热闹;还有刚进来的人,也都凑到了楚夫人的左右,想要看明白到底是谁家的三小姐克夫。这么一只凶签,还真是一年难遇一回咧。 楚夫人瞪了赵姨娘一眼,嫌她多事。她现在后悔死了,就不应该逼着楚玥璃去抽签。若不抽签,这桩婚事就是板上钉钉,对楚家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如今,楚玥璃克夫的命格若是传了出去,这桩婚事黄了不说,他们楚府也要担上干系。若是那位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老爷那脖子……也就…… 一想到这儿,楚夫人的冷汗就下来了。 她慌乱地问:“大师大师,是不是看错了?要不再求一卦吧。” 和尚一副庄严相,道:“我佛慈悲,怜悯众生。然,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请施主不要为难贫僧。”言罢,抱回竹筒签,就要走。 楚玥璃却一把夺回竹筒签,然后一把抽走和尚手中攥着的下下签,扔进竹筒中,摇了摇,凑到大师面前,笑道:“我与大师有缘,今日也请大师抽一签。” 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佛祖面前,不可如此无礼。” 赵姨娘尖声道:“三小姐,佛主面前你强行拉扯大师,成何体统?!你就不怕佛祖怪罪于你?!” 楚玥璃压根就不搭理赵姨娘,只是盯着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和尚。 和尚要走,她就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走。 楚夫人听着周围贵妇们的窃窃私语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脸掴了好几个大耳光。她抬起手,指着楚玥璃,对楚书延颤声道:“抓起来!抓起来!” 楚书延欠楚玥璃人情,虽向她走去,但动作并不快,口中还劝道:“三妹妹,你别拦着大师。” 楚玥璃伸手去抓和尚的手。 和尚一惊,立刻甩手扬袖,不许楚玥璃触碰自己。不想,楚玥璃将竹筒凑了上去,那和尚一扬手,打在了竹筒签上。竹筒里的签向上一扬,却只掉出来一只。 楚书延弯腰将其捡起,惊道:“怎么……怎么也是下下签……克夫?!” 众人都惊呆了! 和尚微微一僵,就要开溜。 楚玥璃挡在他的面前,夸张地大声道:“呀!大师,您竟然也克夫!” 大雄宝殿,众人来礼佛,都是怀着虔诚之心的,定要庄严肃穆才好。而今,这个笑话实在是……令人不敢直视啊! 楚玥璃将竹筒整个反转,竹筒里的签儿稀里哗啦地往外倒,却没有一只跌落到地上,皆停在了探头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显然,被做了手脚。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这竹筒签里,除了那只下下签,都绑了绳儿,所以只能摇出克夫那一只。对不对呀,大师?” 和尚见事迹败露,竟用袖子将脸一掩,撒腿就跑,直冲着赵姨娘而去。 赵姨娘吓得不轻,连躲闪的能力都失去了。 楚玥璃一翻转手中竹筒,让签儿归位,然后抬手就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正中和尚后脑勺。 那和尚脚下一个踉跄,扑向赵姨娘,昏倒在她怀里。 赵姨娘发刺耳的惊叫声:“啊!!!” 在大雄宝殿的背面,有一处禅房,与这众生百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 墙的这边,楚玥璃与和尚斗智斗勇;墙的那边,一拢白衣的男子坐在四轮椅上,正手执黑子,与静若寺的主持方丈在下棋。 那白衣男子的手极其好看,就如同美玉精雕细琢又盘了百年而成。人之品貌若分了三六九等,那这只手,便是手中的绝色倾城、天下无双。 白衣男子眸子低垂,长长的睫毛并不卷翘,遮挡在眼睛上,为他较为浅淡的眸子投下一层暗影。就好似一拢黑纱,遮住了朦胧的月光,有着几分暗夜奢靡的味道,神秘得令人怦然心动。 他的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唇色比常人要浅淡许多。那是一种干净至极的肉色,透着几分厌世的冷淡和疏远,以及……禁欲。 一头乌黑的长发,束起一半,插了根白玉发簪,简单干净,却又贵不可及。 主持方丈是一位略胖的老头,面色红润、慈眉善目,脸上三撇胡须和两撇眉毛,已然是银白色。唯此可见,年事已高。 住持方丈笑吟吟地道:“施主今日这棋下得分心,不如往日痛快。” 白衣男子落下黑子,淡淡道:“今日方丈这里花天锦地,魑魅魍魉皆闹腾开来,确实别开生面,令人分心。” 住持方丈落下白子,道:“平日里施主也喜用这世间百态练心净魄,今日这出‘大师也克夫’,确实非同凡响。”言罢,自己抚着胡须无声地笑上了。 白衣男子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住持方丈探头一看,笑容微敛,道:“施主总来赢老衲,有何意思?不如让老衲两子,偶尔平手,才有博弈乐趣。” 白衣男子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主持方丈无语。 骁乙来到白衣男子的身后,推动四轮车的把手,向暗门走去。 第六十九章:寺内暗门暗语暗纠结 所谓的暗门,是一处石墙。 石墙由四块长方形的大石块组成。石块呈灰黑色,其上雕刻着地藏经,以金色镀之,看起来十分厚重、不凡。 按下机括,四块石块向墙内缩进,而后由中间向两侧分开。 待骁乙推着白衣男子进入暗门后,那四块大石便会恢复如初,不会留下一丝移动过的痕迹。 暗门之内,是一条通道。 通道大约两米宽,两米半高,呈拱形,一路向前延伸。地面和墙面皆由坚硬的石头组成,浑然一色。 墙上,每隔五步远的位置,就会镶嵌一盏碗状的灯。人在进去之后,会有机括运转,依次点亮油灯。人从油碗处走过,油碗上的盖子就会悄然无声的落下,盖住油碗,将烛火熄灭。 那些碗灯质地特别,既非铜,也非铁,更非瓷,而是一盏盏琉璃,让火光能透碗而出。 这一条路,虽幽幽看不到尽头,但因这些琉璃灯的存在,竟有了几分梦幻般的色彩,就像一场盛世繁华和无尽寂寞相互交织的梦。 白衣男子道:“你尽快出城,去把密文取回。” 骁乙应道:“诺。丙文一到,属下立刻离开。” 二人不再说话,一路向前,唯有车轮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吱嘎吱嘎…… 另一边,楚夫人想要掉头回府,但赵姨娘受到惊吓,身体又不爽利,经不起折腾,只能暂住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经过刚才这一阵闹腾,原本要留宿的贵客有些已然下山离去,倒是空出来不少位置。因此,原定的两人一间变成了一人一间。 楚书延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让小厮架起昏迷的和尚,去寻管事大和尚要个说法。不想,那贼和尚竟已经醒来,却一直装昏迷,寻到机会,从小厮的手中挣脱,撒腿就跑。 楚书延没抓住人,十分恼火,干脆寻了管事大和尚,将此事说明,让他帮着寻人。管事大和尚早就听说此事,也得了主持方丈的吩咐,因此并没有推脱,而是直接叫来负责接待楚府的小沙弥,问清楚事情原委,确定是何人所为,又请执掌刑罚的大和尚去抓人,结果一无所获。 楚书延无功而返,感觉对不住楚玥璃,便去寻她,直言道:“是三哥无能,让那贼和尚跑了。后打听出,那和尚是新近才入寺的,法号稳行。他原是街上做做竹蜻蜓的手艺人,因其做签儿精致,管事大和尚才将这活计交给了他,却从未让他到前面去给人解签。” 楚玥璃觉得,那所谓的贵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难得出府,若不弄出一个意外身亡,以后再寻机会,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不知为何,她竟很是期待呢。 楚玥璃努力控制上扬的唇角,皱眉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非要坏我名声。我若克夫,谁还敢娶我?哎……” 楚书延略有犹豫,终是道:“妹妹这婚事,应该是订了的。再过几天,聘礼到了,也就稳了。” 楚玥璃单手托腮,歪头看向楚书延。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楚书延被看得不太自然,这才硬着头皮道:“三妹妹无需着么看我。此事,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却怕扑风捉影,说得不对,反而不美。”实则,他是不敢直言,生怕楚玥璃闹起来,让他无法收拾。 楚玥璃察觉到楚书延不敢看自己的双眼,于是越发肯定,这门亲事对她而言,绝非良配。很好。既然楚家要卖女求荣,她也没必要和他们纠缠不清。 楚玥璃慢慢收回目光,装作羞涩的样子,垂下眼,道:“不说这个了,怪羞人的。” 楚书延配合着笑了笑,打趣道:“我当三妹妹不会羞涩。” 楚玥璃哼了一声,扭开头,道:“不和三哥说话了!” 楚书延见楚玥璃终于露出女儿家的娇憨,这才放下心,道:“三妹妹先休息,等会儿会有斋饭送进屋里。妹妹用过膳后,可以小憩一会儿,然后寻上曼儿她们一同出去走走。这静若寺的香火最是鼎盛,天潢贵胄们也经常来此礼佛。寺里的主持方丈,佛法高深,却是可遇不可求。若是有缘遇见,得指点一二,定会受益无穷。”微微一顿,“切勿一个人出去,唯恐贼人贼心不死。” 楚玥璃点头,打个哈欠,道:“晓得啦。” 楚书延道:“我向母亲求了位粗使婆子,让她在门口守着。妹妹放心休息便是。”言罢,向外走去。 楚玥璃透过阳光,眯眼望着楚书延的背影,轻声喊道:“三哥。” 楚书延停下脚步,看向楚玥璃。 那沐浴在阳光中的男子,虽无令人惊艳的容颜,却有一张耐的脸,令人觉得舒坦。 楚玥璃道:“世间万物,熙熙攘攘,能令人不生厌者,却是寥寥无几。三哥,虽你不对我说婚事原委,我却不厌你。” 楚书延的呼吸一窒,感觉胸口上好似被人捶了一记闷拳,不那么痛,却呼吸困难。他望着楚玥璃的眼睛,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于是,他转身离开,逃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觉得心跳得格外厉害。声声入耳。 不知道为何,他竟不敢去看楚玥璃的双眼。明明只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普通村姑……不,绝不是普通村姑! 世间万物,熙熙攘攘…… 这是需要看得多透的女子,才能说出的话? 楚书延突然后悔,没有对楚玥璃说出婚事的原委。他想现在就进去,和她说清楚。逃也好,认命也罢,总要让她自己选择。这世间,女子皆混沌愚昧,困于后院一隅,难得楚家有女聪敏清透,真要葬送在一场交易里?!想到自己多年的隐忍,楚书延突然有些不忍,甚至想要马上挑开这层秘密,让楚家鸡飞狗跳! 就在他要转身时,楚夫人派了一位婆子过来,对他屈膝一拜,道:“给三爷请安。” 楚书延的睫毛轻轻一颤,从狂想中回到现实。 三妹妹逃走后,能做什么?若是遇见好心人,也许还能过上平淡的生活;若是遇见黑心人,被卖到不堪的地方,其后果又会怎样?还有什么,比留下来,更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人,总要赌一赌的。 第七十章:目睹亭内事 用过斋饭之后,楚香临按耐不住,想要出去玩。 楚夫人知道有人要对付楚玥璃,从而推断出,那贼人会对楚家不利,于是让归如挨个屋警告个遍,谁也不许踏出房间一步,必须老老实实呆着,否则回到府中家法伺候! 楚香临歇了心思,百无聊赖。 楚玥璃对守门婆子说,自己的裙子被勾坏了,让她借一些针线和一把剪刀过来。 守门婆子依言而行。 晚膳过后,众人歇下。 归如帮楚夫人退下发簪,放开长发,轻轻梳理着。 楚夫人皱眉,轻叹。 归如道:“夫人还在为今日发生之事闹心?” 楚夫人道:“幸而玥璃机敏,若这克夫的名头坐实了,于整个楚府而言,都是一场灾难。”冷笑一声,“偏偏有那鼠目寸光的东西,反而跟着凑热闹!也不想想,若是玥璃命带克夫,香临就算嫁走,也定会被人嫌晦气。” 归如道:“赵姨娘目光短浅,哪有夫人看得远。” 楚夫人面色一沉,道:“也不知道哪个坏东西要害玥璃!若非那狐狸精动了胎气,不好强行下山,否则……今晚定要赶回府中去。” 归如劝道:“既然住下,夫人且放宽心,想来那贼人不敢明着来。否则,也不会用那坏人名声的下三滥手段。” 楚夫人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瞧着,楚玥璃用竹筒签砸那贼和尚的头,是碰巧砸中了,还是……会武?” 归如思忖着回道:“奴武艺不精,可瞧着三小姐的呼吸和走路,不像是高手。就算会两下子,也只是皮毛。” 楚夫人这才放心了。 天色渐渐暗了些,楚香临又呆不住了。她怕被抓到挨打,于是让丫鬟翠柳留在屋里装成自己,自己则是偷偷跑出屋,叫出楚曼儿,一同避开給楚玥璃守门的婆子,向前院跑去。 楚曼儿探头问道:“三姐和五姐呢?你不是说要一起出去玩吗?” 楚香临翻了个白眼,道:“你那么惦记她们,就回去寻她们吧,反正我是不会和她俩一起游静若寺的。尤其是那个乡下来的。那签上说,她克夫。与这样的人在一起玩,没得沾染上不吉利,甩都甩不掉。” 楚曼儿跺脚道:“四姐,那签儿被动了手脚,你又不是没看见!” 楚香临道:“你没听大师说过,一切都是天意?为什么就她那签被动了手脚?我看,就是她命该如此!哎呀,你别耽误时间了,明天一早儿就得回府,再想出来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走吧走吧,趁着天没黑,咱俩转一圈。”说着话,拉着楚曼儿就走。 楚曼儿只好应道:“好吧好吧,你别拉扯我,我自己走。” 楚香临松开了楚曼儿,脚步不停低声道:“你跟住了,咱们时间可不多。”言罢,加快速度,向前快步而去。 楚曼儿有些害怕,想要扯住楚香临,立刻伸手去抓她。说实话,若是知道楚玥璃和楚照月不来,她压根就不会和楚香临出来。楚香临是个什么货色,她太清楚了。若是遇见什么事儿,保准丢下她,跑得特别快。 楚香临知道楚曼儿想拉自己回去,于是继续加快速度,向前小跑而去。 天色渐暗,楚香临到处乱转,却没见到一位传说中的天潢贵胄,心中难免失望。她虽知道,自己即将嫁给一位三品大员,可毕竟有小女儿心思,总渴望来一场美丽动人的邂逅。哪怕……只是匆匆一瞥,留个念想也好。若那与自己情意相投之人,贵不可及,自己的未来,说不定就是一步登天!三品大员,在真正的贵人眼中,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 楚香临越走越偏,楚曼儿已经急出了一头汗,忍不住快走两步,一把攥住楚香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四姐,快回吧。若被发现,母亲会打死咱俩的!” 楚香临也觉得邂逅无望,只能不甘心地点头,准备向回走。 就在这时,从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突然传来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就像男人被掐住了脖子,发出嘶哑的低喘。只不过,那声音听在耳朵里,有几分不同寻常的燥热。 楚香临一听到这声音,立刻想到自己私藏下的话本。那上面说,陈娘救了一位身负重伤的汉子,并以身相许。后来,那汉子摇身一变,竟成为一位俊美非凡的郡王。 楚香临直觉认为是佛祖显灵,让她偶遇天潢贵胄。 她心神荡漾,想要靠近看看,只因那亭子掩在了一些树灌之后,看不真切里面坐着何人。 楚曼儿拉住楚香临,摇头,使劲儿摇头,示意楚香临快和自己走。 楚香临鬼迷心窍,竟使劲儿扯回袖子,向前快走了两步,想要甩开楚曼儿。 山上湿气大,地面有些湿滑。且,那亭子并非位于高处。楚香临一探头的功夫,竟向前出溜而去,一路尖叫着滑入树灌,直接撞在了亭子柱上,发出咣当一声。 楚香临这一出现,着实惊吓到一对儿野鸳鸯。二人忙收拢衣衫,不敢继续。 楚香临后退半步,晃了晃晕得严重的脑袋,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亭子里的人,却只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不停的晃动。 两个人?不是一个? 楚香临想要眨眨眼睛,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却见一位女子伸出手,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抬手就是四个耳光,掴得她眼冒金星。 女子丢开楚香临,往柱子上一靠,冷冷地道:“这贱人真是找死,竟敢窥探你我及时行乐。赶快杀了干净,免得看着心烦。” 男子犹豫道:“佛门净地……” 女子嗤笑一声,道:“佛门净地?刚才与我快活时,为何如何欢喜?” 男子不再废话,伸手就去抓楚香临。 楚香临吓死了! 从女子说出要杀她时,她就吓得两股战战。眼瞧着男人伸手抓人,她知道自己死期近了,整个头皮都炸了!她凭借本能转身就跑,同时张开大嘴,尖叫道:“六妹妹救我!”若楚曼儿能跳出来吸引那欲杀人者的视线最好,若不能,好歹她还拖一个下水的,黄泉路上不寂寞。 在听到女子开口说话时,楚曼儿就躲了起来。这会儿听见楚香临叫她,她真是恨得牙痒痒!然,她躲的位置也并不隐蔽,仔细一搜就能找到,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为了不受牵连,楚曼儿放手一搏,一边用脚快速踢土,造成人多的假象,一边将手拢在嘴巴上,冲着手心喊道:“我和哥哥们来啦!你掉哪儿去了?!”压了压嗓子,竟伪装出了男子的声音继续喊道,“人呢?人呢?” 声音嘈杂,竟好似有不少人直奔而来。 第七十一章:欲灭口 亭内的女子和男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关系,都不能曝光于人前,于是趁着夜色转身离去。然,只需要打听一下,便会得知,今晚入住寺院内的楚家,有位六小姐。想来,那撞破二人奸a情的女子,定是哪位姐姐喽? 楚香临跌跌撞撞地爬上小路,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向前奔去。 楚曼儿一把扯住楚香临,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别喊,快跑!”这个时候继续喊,岂不是要将那欲灭口者吸引过来?! 二人再也顾不得女子礼仪,提起裙子,撒腿就跑。那速度,竟也不慢。 二人一口气跑回到后院,一同钻进了楚曼儿的房间,锁上房门,倚靠着门,瘫软在地上,竟再也动弹不得。 半晌,楚曼儿看向楚香临。幽幽火苗下,楚香临面如土色,整个人都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不停地抽搐着。 楚曼儿忙伸出手,拍了拍楚香临的脸,压低声音问:“四姐,你怎么了?四姐、四姐……” 楚香临回过神,一把攥住楚曼儿的手,磕巴道:“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见……” 楚曼儿点头,使劲儿点头,道:“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微微一顿,“就连声音,都不曾听见过。” 楚香临配合着点头,可这头一动,整个人就恶心得厉害,很想吐。 楚香临干呕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去。 楚曼儿帮她拍着后背,问道:“四姐,用不用叫大夫来看看?” 楚香临一把攥住楚曼儿的手,紧张兮兮地道:“不行!绝对不行!若是……若是叫了大夫,那两个人岂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不不,万万不能让他俩知晓!” 楚曼儿的眸子沉了沉,道:“四姐姐刚刚可是喊六妹妹来着……” 楚香临的嘴角扯了两下,无辜地问:“我……我喊六妹妹了?” 楚曼儿点头,抱住双腿,道:“四姐姐喊了。我很怕……” 楚香临安抚道:“别怕别怕。今日上山礼佛的人家很多,指不定有几个六妹妹呢。” 楚曼儿不语,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楚香临缓了缓,道:“天黑,我是真没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以后…… 以后咱们都不提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楚曼儿还是不语。 楚香临知道楚曼儿害怕,眼睛转了转,记上心头,对楚曼儿耳语道:“六妹妹,你别怕,你听我说。若咱俩真被寻到,那人也不可能不问清楚就动手杀人。咱俩可是楚府的小姐,谁敢随意斩杀?”微微一顿,“若以后瞒不住了,你只需实话实说。天黑,你什么都没看见,你只是被三姐姐楚玥璃拉着出去玩罢了。” 楚曼儿慢慢提起头,看向楚香临,一双眸子在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香临继续道:“你我姐妹多年,素来感情深厚。那乡下来的,只一天就住进了紫藤阁,欺负咱们姐妹软弱无能。要不了多久,姐姐就要嫁人了。姐姐要嫁给三品大员,也是一场富贵。你且放心,姐姐得了好处,定不忘妹妹。”说着话,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本来是打算撸手镯,可又觉得不够封口,于是一狠心,从脖子上拉起一根红线,扯出一块美玉。 那美玉呈现碧绿色,水头十足。 楚香临将美玉取下,送到楚曼儿手中,道:“好妹妹,你以前就喜欢我这块玉,今个儿就送给你,证明姐姐心里有你。以后,咱姐妹共荣华。” 楚曼儿攥着冰凉温润的美玉,眉头拧着不放,显得十分犹豫。 楚香临将美玉戴在了楚曼儿的脖子上,赞道:“真好看。” 楚曼儿用手指摸了摸美玉。 楚香临揉了揉发晕的头,道:“六妹妹收下,姐姐可就当你应下此事了。这头……实在晕得慌,得回去休息片刻才好。”说着话,慢慢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忙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楚曼儿也爬起身,攥着美玉不语。 楚香临伸手去拉门,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慢慢转身问道:“对了,刚才跑得慌乱,好像听你说哥哥们来了。现在想来,知道是你诓骗那二人。只是……我好像确实听见了男子声音。妹妹可曾听见了?” 楚曼儿道:“哪里是什么男子声音,是我刻意粗着嗓子喊话,吓唬那二人的。” 楚香临随口夸奖道:“妹妹学男子声音真像。” 楚曼儿瞪眼怒声道:“还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去看,我…… 我能学男子喊话吗?你还说我学得像!我……我才不要像男子!” 楚香临是有求于楚曼儿,于是立刻安抚道:“好妹妹好妹妹,你小声些。我当时只顾着逃命,哪里还能听真切?!今天若不是你机敏,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说着话,眼眶一红,忙用袖子捂住眼。 楚曼儿咬了咬下唇,道:“今天的事儿,我和谁也不说。” 楚香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放下袖子,垂眸离去。 楚曼儿关上房门,落闩,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今天,真是吓死她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一想,她就好恨楚香临! 另一边,楚香临回到自己屋,一把捂住翠柳的嘴,防止她惊呼。 楚香临压低声音道:“闭嘴!不许说话,听见没?” 翠柳点头,楚香临松开手,身子摇摇欲坠。翠柳一把搀扶住楚香临,忍着不说话,眼泪却流淌下来。 楚香临咬牙警告道:“你记住了,我今晚没有出去过!以后,无论谁问起,都要说我睡得早,从来不曾出去过!记得没?” 翠柳点头。 楚香临不放心,威胁道:“你若是敢说我出去过,我…… 我将你活活儿打死!听见没!” 翠柳吓得不轻,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楚香临这才缓和两分脸色,虚弱地道:“快扶我到床上休息。你把我的这套衣裙收起来,找个机会烧掉,然后……想办法给我弄一顶幕篱。我这额头,怕是…… 要肿。”言罢,眼睛慢慢闭上,竟是栽倒在了床上。 翠柳哆嗦着,脱掉楚香临的鞋子,心中暗道:完了,小姐这个样子,一定是被人给糟蹋了!这……这如何是好?! 第七十二章:“初见”吸血鬼陛下 时间推移,月挂树梢,负责守夜的婆子睡得格外香甜。今天这趟出行,又是爬山,又是安顿,可把她累坏了。 一把匕首从门缝里探入,挑开门闩。 木门被缓缓推开,悄然无声。两个黑色人影在月光下出现在楚玥璃的屋内。二人皆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脸上还蒙着黑布,生怕被人认出。 二人先是冲着守夜婆子吹了些白色粉末,让她睡得更熟些,而后从婆子身上跨过,摸到床边,同样吹了些白色粉末在楚玥璃的鼻息上,这才抖出麻袋,将其装了进去。 只是二人谁也没发现,就在他俩动手装楚玥璃时,楚玥璃的手从其中一人的胸前划过,掏走了一枚腰牌。 其中一人将麻袋抗在肩膀上,另一人试图在屋里收拾走楚玥璃的个人物品,造成她自己出走的假象,奈何楚玥璃出门时连换洗衣裙都没带一条,只能作罢。 二人离开后,避开夜里当值的和尚,一路奔出后院,来到山脊的背面。那里,有一个湖泊,最是沉尸的好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二人还寻了块石头,捆在了麻袋口上,防止楚玥璃入水后醒来挣脱。 噗通一声,楚玥璃被迫沉入湖中。 二人见万无一失,便转身回去复命。 一只剪刀顶出麻袋,咔嚓一下,将捆绑着石头的麻绳剪断。 麻袋漂浮而起,在水面之上随波逐流。 楚玥璃就像一个初生婴儿,蜷缩在麻袋之中,仰望星空,无比惬意。她本想自己游回岸的,可这麻袋里好像涂了一层可简单防水的油脂,竟能像小船儿一样飘荡,甚是有趣。 难得独自一人享受如此宁静的夜晚,她不想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莲花种子,若沉在哪儿,就会在哪儿慢慢生芽、生长,直到绽出一朵淡蓝色的花儿。 十分奇妙的感觉。 偶尔有鱼儿游过来,啄麻袋一下,甚是悠闲。 麻袋一路飘荡,载着一位起了玩心的女子,随波逐流。 湖泊的另一边,有一处瀑布。瀑布周围怪石嶙峋,十分湿滑,平时并没有人去那里游玩。更何况,那里是静若寺的苦修之地,外人不许踏足一步。 瀑布从山上飞流直下,有的敲击在石头上,水花四溅;有的直接坠入湖泊中,与其混为一色,合二为一。 在怪石之中,有一处较为平坦的大石,就好似鬼斧神雕的大床,悄然矗立于飞水之下。 此刻,那石床之上,赫然侧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拢白色里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飞驰而下的水珠,落在他的身上,飞溅出银色的水花,好似佛祖座前绽开的莲。 一头长发自然而然地披散着,发尾处溅上水珠,微微打卷,垂在身侧。 那白色的衣袍被飞流敲打,已然变成半透明的样子,帖服在身上,于皎皎月光之下,透出不可言说的隐秘。另有一件白色外袍,搭在了他头顶的怪石上。 那人一双长腿笔直修长,不似男子那般粗壮有力,反而有着几分女子的纤细柔美。 赤裸的双脚好似极品暖玉,一如他的双手那般,每一个起伏都是神来之笔,不可增、不能减,只在那里,便已经是不可亵渎的绝色无双。 大部分的飞流集中在他的双腿上,不停拍打,好似神龙摆尾。当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此人,正是白云间。 他单手支头,半眯着双眼,目光落在幽幽湖泊中,脸上不见喜悲,精美得好似一幅画卷。然,他这副画卷,乃是用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所绘,旁人赏玩不起。 他平静无波的眸光,随着漂流而来的麻袋起了一点微微的涟漪,不甚明显。 那麻袋就像顽皮的鱼儿,绕开怪石,一路飘来,直到撞在一块石头上,这才停顿下来。 突然,一声轻笑从麻袋里传出,三分惬意,七分得趣儿。 紧接着,麻袋向下一沉,一名女子突然从麻袋中踏水而出,脚踩怪石轻轻一转,裙带飞扬,如同月下仙子般转个圈,动作干净利索地坐在了怪石上,拧了把已经湿透的长发,颤抖着肩膀,张开嘴,无声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云间就侧躺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略高两层的位置。他的眸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犹如一笼轻烟,令人看不透。 楚玥璃笑够了,一摇头,直接脱下鞋子,倒掉鞋里面的水,而后支着腿,将一只小脚踩在了怪石上,甩了甩手,撑开腰间的荷包,从中取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油纸包,仔细检查了一下,见没有进水,这才安心。 突然,她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盯着四周,身子压低,向后退去。她感觉,有人过来了。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即便赤脚踩在滑不溜丢的怪石上,也未曾出现打滑的样子,可见身体柔韧度很好,整体协调能力也不错。 楚玥璃一路后退,直到……摸到了一只脚。 有那么一瞬间,楚玥璃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这样一个夜晚,这里除了她,还能有谁?所以,她下意识捏了捏那只脚。 脚的主人毫无反应,但楚玥璃却心中大惊!因为……这脚真的是人脚!冰凉、柔软、修长、细腻,脚底板竟连一点儿茧子都没有! 若这只脚的主人,想要杀她,她……她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后背受敌,定是九死一生。 这么一想,楚玥璃就无法淡定了。 为了不让对方紧张,先发制人,楚玥璃看似随意的转头,望向那脚的主人。与此同时,左手已然从腰间拔下了剪刀,攥在了手心里。 水花飞溅中,楚玥璃和白云间四目相对,彼此皆是面无表情,就仿佛与自己相对视的那个人,只是一块石头罢了。 实则,楚玥璃心里还是微微一怔。 谁曾想,飞流之下,竟藏着这样一位男子。 上一世,她见惯了大明星,觉得男人再美也就那个样儿,左右翻不出花来。而今,这位……还真是令她词穷,不知道要如何形容。 总而言之,那眉眼也不见得多么绝色,鼻唇也并非多么精美,但在起伏的线条勾画之间,有着非笔墨可形容的尊贵和神秘,就像……吸血鬼陛下。嗯,古风版的吸血鬼陛下。 第七十三章:不好相处的裸足男子 楚玥璃很怕眼前男子突然露出獠牙,咬自己的脖子。因为那样,她就不得不把剪子送进对方修长的脖子,完成重生后的诺言——保护好自己。 二人无声相对,直到嘈杂声传来,楚玥璃才压低声音开口道:“有人来了,可是寻你的?” 白云间回道:“不是。” 楚玥璃见白云间肯回自己的话,也配合着表现出善意,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白云间接着道:“许是来杀我的。” 楚玥璃的笑僵在脸上,既无法继续,也不好抠下来换个表情。她发现,眼前的男子不好相处啊。她重新打量了白云间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问:“你看什么?” 楚玥璃装出好奇的样子,道:“我想看看你把武器藏哪里了?若是等会儿杀手冲上来,你要抡起什么武器自保。” 白云间道:“没有武器。” 楚玥璃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免得等会儿你们打起来,我给你添麻烦。”不动声色,悄然将剪刀插回到腰带中,压低身子上前几步,取回鞋子,攥在手中,再次向后退去。她准备绕开白云间,从他身后下去。 就在再次摸到白云间身边时,楚玥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问:“真没有武器?徒手打人很厉害?” 白云间不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玥璃不想让此等美男香消玉殒,十分难得的动了一点点儿的恻隐之心,口中道:“我给你留一个武器。”将手中鞋子往石床上一放,击起了几个小水珠,飞溅到了白云间的下巴上。 白云间的睫毛轻轻一颤,眸光从楚玥璃的脸上,移动到了鞋子上。 楚玥璃解释道:“放心,不至于让你抡圆了胳膊,用鞋底儿糊人脸。”从袖口抽出一根自己自制的木刺,放在了石床上,又重新抓起鞋子,向白云间的身后绕去。 白云间的身后,竟是断壁!根本就无路可退! 楚玥璃探头看了看,又绕回到白云间的身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道:“以后,我若是被人追杀,也选一个这样的地方呆着。打得过,把他们统统踹下去,省心;打不过,自己纵身一跃,省劲儿。”斜眼看向白云间,特别难看地咧嘴一笑,“对吧?”她好想用鞋底糊他那张漂亮的脸! 白云间哪里听不出楚玥璃的嘲讽之意,却始终面无表情,既不解释,也不戳穿。 楚玥璃听见有人踏水而来,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她立刻向前走了几步,趴在方便偷袭和观察的怪石之后,向外探头窥探。 但见一群身穿暗绿色衣袍的男子,正在追杀三名黑衣人。 离得近了,楚玥璃才看清楚,那些身穿暗绿色衣袍的男子,胸前都用红线绣着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看起来十分恐怖血腥。而这些人的脸上,还挡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网纱,使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中,简直就是伪装到了牙齿。 至于那三个黑衣人,就显得不那么专业了。 三个黑衣人中,有一人在岸上跑,有一人向湖泊对岸游去,还有一位胖子,正向楚玥璃所藏身的位置飞奔而来,估计是打着和楚玥璃一样的想法,想翻过怪石,逃出生天。 楚玥璃虽还闹不清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但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并不是冲着身后那人去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有些玩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却得反扑一下,找回面子才好。 就在楚玥璃掂量着如此行事时,一位脸戴血红色面具的男子踏树而来,直接停在岸边的一棵树上,挽起手中长弓,对着沿岸狂奔的男子射去。 泛着银色光亮的冷箭划过月亮,呈现出弧形,准确无误地射进男子的后背! 男子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倒地不起,死不瞑目。 那些穿着暗绿色衣袍的人飞奔至男子身边,拖着他的两条腿,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站在树上的面具男又射出第二箭,直接将试图游到对面的男子射杀在湖泊中,喂了鱼。 此时,那仅剩的黑衣胖子已经气喘吁吁地爬进了怪石之间,借由怪石掩护,避开了面具男子的必杀之箭,蹿到了楚玥璃的面前。 若楚玥璃要攻击他,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楚玥璃不想搅和到别人的事情中,于是装出害怕的样子,缩起肩膀,继续躲在怪石之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倒要看看,身后那始终侧躺着的男子,到底是打算用美色退敌呢,还是用她留给他的木刺自保? 很显然,黑衣胖子也没想到,这怪石之上竟还侧躺着一个人,猫着一个人。他刚要仔细看清楚两者是何人,就感觉水花迎面袭来,直接打在了他的双眼之上,令他眼睛一痛,瞬间无法看清楚周围的事物。他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向后退去,结果一脚踩空,腰撞在了怪石上,人又跌进了湖泊中。 比起黑衣胖子的惊讶,楚玥璃简直就是震惊了! 她从不曾见过,有人能用水做武器! 可那裸足男子,确实只是用手拨弄了一下水珠,将其弹向黑衣胖子的双眼。这力道或许不大,但要知道,水无形,能让它按照自己的力度飞射进别人的眼中,那得需要多么精准的掌控力啊! 到底是巧合,还是实力使然,真是太令人想要窥探一二了。 怪石下,湖泊中,黑衣胖子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起身,还想再爬上怪石,却被赶来的面具男子在肩膀上踩了一脚,整个人都跪进了湖泊中,只剩下一颗圆滚滚大脸,顶着黑色蒙面布,万般气恼地咒骂了一声:“我a操!” 楚玥璃的眸子微微一缩,有种探头去看的冲动。如此简洁大方精辟干练的两个字,唯有现代兄弟才能口吐芬芳啊。难道说,那胖子是现代人?楚玥璃想起,她在来的路上,曾见到过一个满口京腔的胖子,提着一只烤鸡,为精壮男子打抱不平。 此胖子,难道就是彼胖子?! 呵……今晚可真是够热闹的。 第七十四章:王爷,请移臀 不待楚玥璃一探究竟,面具男子已经在纵跃之间,踏上了她所在的怪石之上。 但见裸足男子的食指挑动,指向面具男子,给藏身在暗处的丙文下达了命令。 一只通体乌黑的短箭由最高的怪石处射出,直接袭向面具男子刚落脚的位置。如此迅猛,那般干脆,直接将面具男子逼得向后翻去,退到了另外一块怪石之上,站定。 楚玥璃后背的毛发瞬间竖起! 她自诩能力不俗,却没有发现那最高怪石之后,竟还藏着一位高手!若刚才自己真对裸足男子动手,想来那只乌黑短箭早已射向了自己! 在现代,她的眼镜上有热能感应器,无论黑夜还是白天,只要在视线可及范围内,都能透过房屋等遮挡物,看清楚周围有几个人。当然,这种科技也并非无法反攻,靠的无外乎是另一种科技罢了。可在这里,人家不但有身手,还有释放自如的内力和脚踏水面的轻功。与之相比,她这需要依靠高科技的能力,就明显弱了许多。得继续加强才是。 楚玥璃从来不认为,别人可以做到的,她就不行。无论多晚,只要想学,就不晚。这世间最可怕的,就是你认为自己学不成,而后真的就不成了。 楚玥璃看向裸足美男子的目光,明显透出了三分热度。 面具男子道:“呵……还当是谁呢,大晚上的如此有兴致,竟要跑到这山涧之中沐浴?难道是因为知道有乱党在此私会,特意过来一探究竟?”微微一顿,“还是说,六王爷晓得杂家今晚会亲自动手,特意来观摩一番?” 楚玥璃挑了挑眉毛,又重新打量了白云间一眼。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火辣,竟让白云间有所察觉,转眸看了过来。楚玥璃立刻转开眸子,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不敢看白云间那般。 白云间转开目光,看向面具男子,道:“陶公公也颇有雅兴,白日里服侍父皇,晚上还要为父皇鞠躬尽瘁,真是能者多劳。” 楚玥璃再次斜眼看向白云间,觉得他这话里有话,说得颇为玄妙啊。 白云间转眸看向楚玥璃,楚玥璃又提前转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从来不曾看向白云间一样。 面具男子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道:“世间绝色百般好,又有谁比得上六王爷这朵曼珠沙华颜色娇?简直就是杂家心头最爱呢。” 白云间看向面具男子,楚玥璃又看向白云间,不想他只是虚晃一招,竟停在原地等她呢。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面具男子发现自己这话竟然没有惹恼白云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楚玥璃。他开口道:“今夜是四名乱党相聚,互通有无,六王爷能者多劳,竟亲自为皇上抓了一个,甚好!”言罢,竟直接挽起长弓,直指楚玥璃。 楚玥璃暗道:这疯狗真是能咬人那! 她装出害怕的样子,尖叫一声,脚尖一转,直接溜到白云间的身边,直接侧躺在石床之上,与白云间面对面。 并非她有意和六王爷亲近,奈何那长弓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六王爷的身后又是断壁悬崖,她就算躲开了冷箭,也未必能保证不会坠下去。与其东躲西藏,不如躺在六王爷身前,更为安全。若那造次的陶公公敢将冷箭对准六王爷,想来藏身在高处的那位高手,定会射他个马蜂窝! 白云间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也是微微一怔,转而明白了怀中女子聪慧,却因不喜与人触碰,而沉声道:“下去。” 楚玥璃道:“王爷,你的衣袍都被水打成了半透,我帮你挡挡,免得被人看去。” 此话,还真是令人难以拒绝啊。 白云间问:“你不怕衣裙半透?” 楚玥璃垂眸,一幅委屈的模样,小声道:“衣裙半透,总比丢了小命好。” 面具男子见楚玥璃此举,也颇为诧异,当即收起长弓,道:“莫不是六王爷看中了这女子的颜色,想要留她伺候?呵呵……也无不可。杂家就卖六王爷一个人情,把她留给王爷把玩,待到明日,杀了便是。” 白云间的目光落在楚玥璃的睫毛上,见上面挂着一颗水珠,晶莹剔透。他口中淡淡应道:“也好。”楚玥璃的睫毛一眨,水珠抖动落下,目光随之仰望而来。很好,这一次,她不再偷偷看他了。 楚玥璃觉得,眼前这人若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账王八蛋,就是一个恶趣味已经坠入十八层地狱的伪君子。指望他救自己,还不如指望天上劈下一道天雷,收了这两个妖孽! 楚玥璃转身,看向面具男子,用略带憨傻的声音喊道:“我才不是什么乱党呢!我是女儿家!很漂亮的女儿家!” 面具男子微微一怔,转而嗤笑一声,道:“乱党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乱党。” 楚玥璃扯开喉咙问:“那乱党是啥?可会承认自己就是漂亮的人?!” 面具男子一哽。 楚玥璃道:“若是,那我就承认自己是顶顶漂亮的乱党!”像一条虫子那般,在石头上扭动身子,转向白云间,咧嘴笑着,讨好道,“那王爷也是顶顶好看的乱党!”不把人扯下水,她如何脱身?既然用乱党扣帽子,谁也别想跑得了。 白云间垂眸望着楚玥璃的眼睛,眸中映出她那张脸,清晰可见。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如此接近,甚至同躺在一张石床之上,呼吸交织,彼此的气息可闻。真是……令人不喜! 白云间一脚抬起,直接将楚玥璃踹下了石床。 楚玥璃冷不防被踹,身子跌落下去,这是不可逆转之势。奈何,她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于是一伸手,就抓住了白云间的衣袖,扯出哧啦一声。 白云间不防,衣袖被扯裂开来,又因石面湿滑,他整个人被楚玥璃扯下了石床,试图自救,单手撑了下石床,好不容易翻转一圈,却还是砸向了楚玥璃。 楚玥璃哪里肯当白云间的肉垫?当即一翻身,向旁边滚去。 白云间再次用手臂撑着地面,利用反推之力,让身子再次弹起,一手抓过外袍抖开,披在身上,人随之旋转着落在了楚玥璃的后背上,稳稳坐着。 楚玥璃被压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反手就想去刺白云间,却生生忍住了,有气无力地挣扎道:“王爷,请移臀……” 第七十五章:公公与出水芙蓉 白云间没有搭理楚玥璃,面具男子却拍了拍巴掌,赞道:“六王爷这出水芙蓉,真是……” 白云间抬起食指,指向面具男子。 藏身在怪石后的高手接连扣发弓弩,将一枚枚漆黑冷箭射向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忙翻身躲闪,被迫退回到树上。隔着较远的距离,喊道:“王爷如此不顾情面伤害杂家,不如就把那女子交出来,让杂家带走,严刑拷问,想来必定会问出些有用信息。否则,王爷出现在此地,可脱不了干系。” 白云间垂眸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努力扭头看向白云间,直觉认为他不会为自己和那面具男子起正面冲突,于是冲着面具男子喊道:“出现在此地的就是乱党?难道就不行我仰慕王爷风采,深夜相会?哎呀,我这么说,你到底懂不懂?咳咳咳……咳咳咳……” 白云间道:“陶公公是位阉人,你这么说,他未必会懂。” 楚玥璃深觉六王爷和陶公公之间暗潮涌动,自己夹在中间明显就是受夹板气,一个搞不好,许就被当成了出气筒。这个时候,唯有抱住一条大腿,方能自救啊。 思及此,楚玥璃扭头看向白云间,陪着笑脸道:“王爷懂就行。” 白云间眉峰微蹙,道:“本王虽懂,却不喜。” 楚玥璃真想破口大骂,你压着老娘还说风凉话,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陶公公带走。就算自己有能力逃之夭夭,日后想要逍遥快活,也需警惕有野狗扑人。 楚玥璃豪气干云地问道:“王爷喜什么?尽管说!” 白云间道:“本王喜你……离本王远点儿。” 楚玥璃道:“王爷,你不觉得,咱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请王爷,移尊臀。” 陶公公哈哈大笑,道:“你家王爷腿脚不便,唯恐无法移尊臀。” 楚玥璃这才发现,白云间的右脚脚踝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陶公公多次对白云间言语不敬,但这一次,他提到了白云间的短处,就好像踩到了他的底线,令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隔着黑夜,望向陶公公,道:“陶公公,本王在哪儿沐浴,夜会谁家女子,与尔何干?你若指鹿为马,非说这女子是乱党,我们便去父皇那里分说一二。”微微一顿,“你若嫉妒本王怀里抱着佳人,也可到父皇那里去喊声委屈。” 这话说得,真是…… 扎人心呐! 陶公公虽戴着面具,但拳头却攥了起来,将弓把攥得咯咯作响,显然也被踩了底线,怒不可遏。 二人两两相对,互不相让。 这时,陶公公的一名属下来到陶公公所站的树下,抱拳道:“公公,发现了第四名乱党,正向西南方向跑去。属下已经命人去追。” 陶公公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那样子简直高傲得不得了。至于黑衣胖子,早就被拖走了。 楚玥璃也松了一口气,深觉今晚真是多事之秋,幸而有惊无险。 比起小村子里的蠢货,楚府里的人就是恶犬,看着凶,却也有法子将其制服。今晚见到这两位,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魔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魔鬼还有生杀大权,能轻易决定人的生死。这该死的特权! 楚玥璃很想摆脱这令她不舒服的困境,尽管六王爷风姿卓越,但被他当成软垫坐在身下的感觉,还是挺炒蛋的!请将炒字发四声。 楚玥璃用手拍了拍湿滑的怪石,道:“王爷,是不是可以起身了?” 白云间仰头看向天边皎皎明月,完全忽略楚玥璃的存在。 清风拂面,缓缓吹动发丝,划过白玉般的脸庞,勾画出公子绝世独立的清幽,虽温润,却有着令万物俯首称臣的姿容和气场。水流滑过他的小腿,沿着脚尖滴落,竟别有一种清冷的媚意。 临风独立,如此别致,不与人共。 当然,若非他压着楚玥璃,令她腰酸背痛、呼吸不顺,她也会有心情欣赏这幅美男子赏月图。 楚玥璃自认耐心极好,又等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白云间有起身的意思,这才再次开口道:“王爷,夜里风寒露重,你看…… 是不是起来披上一件衣袍?” 白云间这才淡淡道:“你没听见陶公公说,本王不良于行?” 楚玥璃差点儿爆粗口! 日你仙人板板啊! 你手撑石床,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压在她后背上时,为何不说不良于行? 怎么,这话那陶公公说,就要和他到皇上那讲个道理,他自己说就可以如此随意?! 还可以这么玩吗?! 楚玥璃忍了忍,开口道:“要不,叫出刚才射冷箭的大哥,把王爷搀扶起来?” 白云间道:“不喜与人触碰。” 不喜与人触碰,你坐我身上算怎么回事儿?我不是人?!楚玥璃怒由胆边生,一扭腰,就要掀翻这个不好相处的六王爷。 白云间感觉到楚玥璃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就知道她要翻身,也不知道今天这是烧了哪股子邪火,竟然向下一压,不许她动。且,一伸手,扯下她放挂在腰间的荷包,将其打开了。 楚玥璃的眸子一缩,感觉被人侵犯了。 没错,就是被人侵犯了! 银子对她而言,除了心安,便是绝对私有物。除非她自己舍出去,别人乱动,会出人命的! 楚玥璃踢起后腿,试图迫使白云间自己下去,却被白云间用胳膊挡了回去。 楚玥璃不能真的伤到他,却必须求一个翻身的机会,于是……她伸出手,摸向白云间的大腿根…… 这一手,着实下流! 白云间翻身而起,躲开了楚玥璃的魔爪,重新坐在了石床上。 楚玥璃立刻翻身而起,抬手就要夺回自己的荷包。 隐身在暗处的高手,飞射出一只漆黑的短箭,逼退了楚玥璃。 楚玥璃忍了忍,没再靠近。她不认为堂堂王爷会缺那点儿银子,看过后,定会还给自己。只是…… 被他用手指翻弄荷包的感觉,令她……不舒服极了。 白云间打开了荷包,看见了一条条小银鱼儿。他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了被油纸包裹得格外仔细的一截神秘物,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这才想起,自己摆弄这些东西时,他就在自己身后看着。 第七十六章:无耻啊!王爷! 白云间坐在了石床的一边,两只脚自然地垂在地上,倒也看不出哪里不妥。但是,楚玥璃知道,他坐着的位置十分不妥。水流飞溅,她那东西,可沾不得水。 楚玥璃立刻紧张地解释道:“王爷,那里面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张纸,千万不能打开,否则水花飞溅到纸上,纸就废了。” 白云间留下楚玥璃,便是想看看被她宝贝的东西,到底是何物。她被他坐在身下,都那般不悦。这世间还有何物,如此金贵?听她这么一说,他就更笃定,那张纸非同一般。 白云间用漂亮得不像话的手指,轻轻抠开了油纸。 楚玥璃的呼吸一窒,脑子一炸,当即嚎道:“不要啊!” 白云间微顿,停下手,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道:“千万,别再打开了。那里面,真的只是一张纸。” 白云间不语,只是看着楚玥璃,等她解释。 楚玥璃头痛了。她稳了稳情绪,开口解释道:“那张纸,价值千金。” 白云间的眉毛,十分不明显地挑了一下。 楚玥璃道:“真的,那是一张欠条,某人欠我千金,我定要讨回来的。” 白云间问:“千金?” 楚玥璃一叠声地点头道:“对对对,千金。”勾起唇角,笑容可掬地道,“所以,千万别淋湿了,万一那人耍赖不认,可如何是好。” 白云间问:“若那人耍赖,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楚玥璃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所以张口就来,道:“若他耍赖,我便掐他、害他、挠他、踢他、盘他,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把银子还给我。”微微一笑,“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白云间慢慢打开油纸卷:“既然你有如此多的办法,又何必拘泥于一张纸?再加上一个抢他,最是合适不过。” 楚玥璃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但见白云间捏着那张白纸,任其被飞溅的水花打成萎靡的一朵。 楚玥璃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抖了又抖。 疼,那是真心疼。 活生生的,好似剜肉一般的疼! 楚玥璃捂着心口,坐在了怪石上。 白云间道:“怎么?本王说得不对?” 楚玥璃强笑道:“王爷说得话,自然都对。”眸子沉了沉,在白云间的身上扫过,心中暗道:若这银子追讨不到原主,这笔帐,可就要算在你的头上了。 这时,骁乙几个纵跃跳到了怪石上,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属下回来复命。” 楚玥璃听这声音,觉得有几分耳熟。她无过目不忘、过耳善记的本事,但对于曾欠她银子的人,总是有几分特别的留心。 骁乙也看见了楚玥璃,但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他心中好奇,不知道为何会有个姑娘在怪石之上,却并没有去细看。这会儿,他感觉到楚玥璃举目望来,便抬起头向她看去。 这真是一眼成锤啊! 狠狠的一铁锤,直接砸在了楚玥璃的心上!血肉模糊! 楚玥璃到现在都记得,骁乙曾在递给她一张白纸后,说,:“主子说了,我的命千金不换。” 千金不换! 主子?! 楚玥璃慢慢转头,看向白云间。 谁能想到,这人……竟……竟曾出现在小村子里,狠狠地消遣了她一把?!而今,又当着她的面,问出那些话!要不要这么心机?要不要这么腹黑?!要不要这么作死啊!!! 白云间伸出手,楚玥璃不明所以,将手递了上去。 白云间微愣,将手提高,避开了楚玥璃的手。 得,她被嫌弃了。 骁乙从呆楞中回过神,立刻站起身,搀扶着白云间伸出的手,当他的可移动拐杖。 白云间站起身,垂眸看着楚玥璃,问:“盘他,何意?” 楚玥璃缓缓眨了下眼睛,道:“就是……亲近他、喜欢他,对他好的意思。” 白云间不置可否。 暗身在暗处的丙文划出藏在怪石后的竹筏。 白云间从楚玥璃的身前走过,尽管有骁乙的搀扶,还是能看出跛足的痕迹,令人扼腕。 二人从怪石上轻轻跃到了竹筏上。白云间衣衫飘飘,好似仙人。骁乙抬头看向楚玥璃,似乎有话要说,却并没有开口。 楚玥璃把鞋子穿在脚上,站起身,也准备离开了。她素来能屈能伸,不会和她区区一个王爷一般见识。路还长着呢,他欠她的千金,总有办法讨回来。就是这心有些不争气,针扎似的疼,真是要命的。 探头向下一看,发现白云间并没有离开,楚玥璃心中一喜,道:“王爷,你手里拎着的荷包,与那原本系在我身上的极为相似。” 白云间提起荷包绳,看了看,而后放下手,看向楚玥璃,问道:“你可会凫水?” 如此答非所问,若是旁人,楚玥璃早就赏他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让他好好儿学学说话。奈何,身份不同,实力又不允许,只能作罢。 楚玥璃好脾气地回道:“不会。”实则,怎可能不会? 白云间道:“本王素来不喜欢亏欠他人……”微微一顿,“这里离岸边尚有些距离,你若下水,定会淹死。本王今晚再救你一命。你上来吧,本王送你上岸。” 炒蛋! 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儿?! 什么叫“再救你一命”?她一直在努力自保好不好?!只不过借用了他的大腿,抱了一下而已。她凭借自己实力抱大腿,与他何干? 楚玥璃觉得自己想得特别有底气,但是,作为一个审时度势的聪明女人,她还是不好和一位王爷叫嚣。再者,荷包还在人家手上挂着呢。 楚玥璃想了想,道:“那就有劳王爷了。”她利落的扒着怪石,轻轻跃到竹筏上。 竹筏原本能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加上楚玥璃,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竹筏晃了晃,向下沉了些,令白云间的脚泡在了冰凉的湖泊中。 负责撑篙的丙文道:“主子,这竹筏有些吃力,怕是承受不住四个人。” 楚玥璃心中一喜,却是皱眉道:“虽然王爷有心救小女子,抵了这千金债,奈何老天不允,我还是回到怪石上吧。” 白云间对丙文道:“只管撑篙。”眸光扫向楚玥璃,“若沉得厉害,你便去问问老天爷,为何不让本王还债?为何……不公?” 楚玥璃都要被气笑了!这是要将她投湖祭天吗?!去你大爷的! 第七十七章:二踹 没有人再有异议,竹筏一路迎着月亮而去。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好似水洗一般清透明亮。镶嵌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有种丝绒般的华美。 白云间站在竹筏中间,衣袂飘飘,好似仙人踏水而来。 骁乙了解白云间的习惯,站立时不需要人搀扶,便退到了竹筏的前面,与撑篙的丙文前后呼应,使竹筏更加平稳。一双眼睛,却是落在了楚玥璃的身上,明显有话要说。 说实话,再次见到楚玥璃,他差点儿没认出来。他震惊于她的改变,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楚玥璃知道骁乙有满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但是,她这人记仇,就装做不认识骁乙,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白云间也想知道这个小村姑为何到了帝京,于是将手中的荷包一抛,丢给了骁乙,成功将楚玥璃的目光吸引到了骁乙的身上。 骁乙知道这荷包是楚玥璃的,不知道主子将荷包丢给他是何意?总而言之,不至于要贪下这几两银子才是。骁乙攥着荷包看向楚玥璃,略显拘谨的样子。 楚玥璃道:“你是千金不换,不至于私吞我这几条银鱼儿吧?” 骁乙的脸一红,立刻将荷包丢给了楚玥璃,口中道:“给你。” 楚玥璃接住荷包,将其重新系回到腰间。 骁乙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玥璃直接道:“来寻你讨银子。” 骁乙的脸皮一僵,看向白云间,又看向楚玥璃,心中暗道:不会吧?千里迢迢的追来,就为了向主子讨银子?可若不是,她为何会出现在怪石之上? 骁乙深感欠人钱财的为难呐! 丙文一边摇着竹篙,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楚玥璃轻而易举就拿捏住骁乙这件事,深觉不敢置信。骁乙这个人,虽有些人江湖气,话又多些,但从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怎就被一句话忽悠得不知所措起来?! 不过,说来也怪。 原本他以为,主子是要杀了这个身分不明又刻意亲近的女子,却不想,人家不但是债主,还颇有些手腕,搭乘了这个竹筏。无论是不是她的原意,能同主子同筏而行,就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骁乙很想预支月俸二十两,还给楚玥璃,奈何主子的目光已经若有若无的投射过来,似乎在提醒所谓的“千金不换”,给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啊。骁乙发现,这个无比大方的主子,自从遇见了小村姑后,就变得有些斤斤计较了呢。想来,定是小村姑送上恶毒妇人,要认主子当爷爷这件事,惹恼了主子。 骁乙的智商好不容易重新填满大脑,对楚玥璃道:“千里迢迢的,你怎知我是谁?” 楚玥璃道:“你是蝙蝠精。” 骁乙一哽,道:“咱能不能不提这茬了?” 楚玥璃道:“好吧,蝙蝠精,我尽量。” 骁乙讪笑,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怪石之上?” 楚玥璃知道,这事儿还是要说清楚的,否则闹出误会反而不好看。她回道:“我今晚住在了静若寺,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一觉醒来,就在这湖泊上飘着呢。” 骁乙的眸子一亮,道:“竟然是你!” 楚玥璃询问道:“什么意思?” 骁乙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于是换了个说法,回道:“我听静若寺里的和尚说,今日有位姑娘求签,求了支克夫的下下签。姑娘聪敏,识破了贼和尚的诡计,强迫那贼和尚也抽了一根签,同样是下下签,克夫。哈哈哈…… 哈哈哈哈……”言罢,自己笑了起来。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这帝京人杰地灵,想出个收拾人的法子,都得配合着佛法高深。”这话,用词儿不当,却是真真儿的损人呐。 骁乙道:“如此说来,今晚对姑娘下手之人,应该与那贼和尚有关。”想了想,突然问道,“姑娘可是许配了人?” 楚玥璃看向骁乙,第一次发现,这人还是挺聪明的。至少能通过这两件事,推断出重点。楚玥璃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装出小女子应有的样子,毕竟一般女儿家提及此事,都是娇羞的。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要在白云间的面前装娇羞,她就……浑身不自在。 想了想,终是道:“家里没提这事儿。” 骁乙思忖道:“可能是姑娘的婚事,挡了别人的路。” 楚玥璃望向月亮,轻轻一叹,看似惆怅道:“这帝京卧虎藏龙,杀人的方法、躲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再配合着道貌岸然,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啊……” 骁乙配合着点了点头,却在瞧见自家主子投来的目光后,顿觉脖子凉飕飕的,好像这头点得不那么对劲儿呢。略一思忖,这才反应过味儿来,什么叫“躲债的手段”呐?这不就是话里有话,敲打着自家主子呢吗?哎呀,果然胆儿大;哎呀,欠债果然不容易呀。 白云间淡淡道:“姑娘对帝京之人,有些偏见。人云,饮水思源。姑娘定是没有饮够这帝京水,才不了解帝京人的古道热肠。”话锋一转,“骁乙,把她扔下去,喝个够。” 骁乙顿觉自己说错了话、点错了头、笑错了表情,所以才会被吩咐去做这种心里十分不想却又不能不做的事儿!要命了! 楚玥璃也没想到,这位六王爷说翻脸就翻脸,说好的载她一程,怎么就变成了要让她“饮水思源”?不要欺负她不懂这个词儿的意思,好不? 眼瞧着骁乙要动手,楚玥璃深吸一口气,道:“别!我自己来!”言罢,一个高蹦起,却没有跳进水里,而是重新落在了竹筏边上,愣是将竹筏踩得动荡起来。 白云间本就有腿疾,勉强站立了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被楚玥璃这么一晃悠,脚下就失了平衡的力量,身子也随着竹筏荡了起来。 丙行忙将竹篙从水中拔起,伸到白云间的手下,帮他站稳。 楚玥璃再次蹦起,想要故技重施。 白云间借着竹篙的力量,翻身而起,直接将楚玥璃踹下了水。 骁乙和丙文目瞪口呆啊!要知道,自家主子多少年不曾亲子动手……哦,不,是亲自动脚踹过人了?!自从主子的右腿落下不良于行的毛病,就再也没有踹过人。 殊不知,这已经是白云间第二次踹楚玥璃了。 第七十八章:王爷,你大腿真白 楚玥璃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直接落进了湖泊之中。然,她的手里却扯着白云间的裤腿,如同攥着救命稻草。 白云间被她扯得跌坐在竹筏上,若非有竹篙稳住身型,一定会被楚玥璃扯进湖泊中去。 这场意外,来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丙文和骁乙反应过味儿时,自己王爷的裤腰已经被扯到了大腿上!这这……这真是要命了! 骁乙要去救王爷,可若他靠过去,这竹筏必然得翻。丙文倒是可以用竹篙打掉楚玥璃,奈何……白云间正攥着竹篙,若他抽走竹篙,白云间就会被楚玥璃拉扯进湖泊中去。 这真是……死一般的尴尬啊。 白云间一手攥着竹篙,一手按着裤腰,垂眸看着在湖水里扑腾着的楚玥璃,沉声道:“放开。” 楚玥璃扯着白云间的一只裤腿,夸张地喊道:“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水啊……”手下用力,又将白云间的裤子向下扯去。 只听哧啦一声,白云间的裤裆被撕裂了。 白云间的眸子缩了缩,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玥璃深感这是要交代遗言的节奏,心里非但不怕,反而有几分难言的兴奋,甚至还起了几分调戏白云间的心思。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近一位王爷,还能顺手摸上一把的。 思及此,楚玥璃一把抚上白云间的小腿,顺手向下一抹,直接在脚心挠了一下,在白云间的不敢置信当中,眉飞色舞地道:“六王爷,你大腿真白。”言罢,一头扎入湖水中,如同一尾鱼儿撒欢儿游走。 待她宰了害死傻丫的人,就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至于楚家,她不回了;至于六王爷,她不见了;至于未来,十分值得期许啊…… 楚玥璃一口气游出去很远,深感自由的可贵。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轻佻”的人,可是莫名的,欺负起权贵来,就格外有成就感。哎……这可怕的劣根性啊。若非现在人在湖中,她都想扯开喉咙唱一首歌了。 与楚玥璃的洒脱快意相比,白云间就显得不那么好过了。 夜风吹过,让外袍的衣襟敞开,露出了被撕坏的袖子,以及一截细腻的肩膀。残破的裤腿纷飞,精致的小腿在湖泊中随波飘荡。 他坐在竹筏上,望着平淡无波的湖面,眼神冷得骇人。 他被调戏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白云间这一生,一共遭遇过两次调戏。那一次,他付出了毕生都无法治愈的代价,以致于不良于行,成了永远无法问鼎皇位的残王。这一次,犹如洪水猛兽,活生生将他的心撞出了一个豁口!他实在是太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了!那些无法形容的慌乱,就像嘲笑他跛足的无能! 白云间闭上眼,将狂躁愤怒乃至于嗜血的情绪压下。 多久,不曾有过这么直接而浓烈的杀意了? 他那颗好似死灰的心,竟开始跳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白云间缓缓勾起唇角,竟笑出了声。 但愿那个小女子真如她表现出的那般强悍无谓、狡诈刁钻,能够抗得住他的怒火,能够一次次挑战他盛怒的底线。 骁乙和丙文好久不曾看见白云间表露出所谓的喜怒哀乐。他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除了执着的要寻找到一个人之外,从不在意任何事、任何人。而今,小村姑这般惹恼他,真不知是好是坏。事出反常必有妖,好生令人担心呐。 骁乙和丙文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惹恼了白云间,成为小村姑的替罪羊。 静静的湖泊上,唯有楚玥璃浮出水面不停游动的身影,渐行渐远。 半晌,丙文终于鼓起勇气,道:“主子,夜风凉,换套衣裤吧。” 没有拒绝。 骁乙上前,搀扶起白云间。 丙文取下后背上的包裹,抽出一块轻薄的黑布,丢给骁乙,与之一同扯开,形成四面遮挡。 白云间换好清爽干净的衣袍,又成为那个运筹帷幄的六王爷。 一拢淡蓝色的衣袍,材质柔软轻薄,层层叠叠之间,是王孙贵胄才有的礼仪和贵气。骁乙为凳,跪在竹筏之上。白云间坐在他的后腰上,伸出脚,让丙文服侍着穿好白色皂靴,自己则是动手束起长发,一丝不苟地扣在白玉冠下。 一切打理妥当后,白云间站起身,望向楚玥璃逃走的方向,幽幽道:“陶公公的人,应该还在附近捉拿第四名逆党。”眼尾扫向骁乙,“你放只烟花,将人招来。” 骁乙顿觉不妙,忍不住为楚玥璃求情道:“主子,那小村姑确实可恶,不过……她……她就是普通女子,可禁不住陶公公的手段……” 白云间看向骁乙,骁乙立刻垂头,改口道:“诺!属下这就放烟花。”从袖口抽出一只烟花,冲着楚玥璃逃离的方向绽放而去。 楚玥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岸。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步步向着黑暗走去,却突然听见一声呼啸由身后传来,紧接着在她头顶绽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 咋地?庆祝她成功游上岸啊? 不现实! 楚玥璃当即判断出,这是白云间出手了,准备要缉拿她问罪。 她何罪之有?不过就是摸了把他的腿,又挠了下他的脚心。她没嫌臭,他咋呼个毛?! 楚玥璃快速调节呼吸,撒腿就狂奔起来。无论如何,她必须在有人围堵上来之前,突围出去。 楚玥璃的动作够快,陶公公的“猎十三”也不是吃素的,如同一群疯狗般,迅速围堵过来。 楚玥璃考虑了一下扭身跳回湖泊的可能性,却发现白云间的竹筏竟紧随其后,堵住了她的退路。她又考虑了一下,若自己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可能会出现的后果,显然会十分令人头痛,于是干脆认怂,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她就是一名小女子,何必故作坚强?应该头痛的,是没有保护好女儿的楚老爷,而不是她自己。 第七十九章:打不过你,戳得了马 戴着面具的陶公公走到楚玥璃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胳膊,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呦……这就不行了?刚才瞧着,游得可够快的。”看向白云间,“六王爷难道不知,这红色烟花,是杂家定的集合暗号?” 白云间回道:“知晓。” 陶公公冷笑一声,道:“明知故犯?!” 白云间道:“你奈我何?” 陶公公一哽。他与白云间斗了多年,发现此人今晚有些异样,说话明显尖锐了许多,看来是心情不好。 竹筏靠岸。 丙文从树林中找出藏好的四轮椅,请白云间坐下,推着向前。 陶公公沉声道:“六王爷随意燃放红色令箭烟花,这是要拿军机当儿戏喽?” 白云间淡淡道:“什么时候,我大宴国的军机掌握在了一个宦官的手里?”微微一顿,“陶公公,这红色烟花,本王甚是喜欢。” 骁乙明白白云间的意思,于是又点了两只烟花,冲天而去,绽开两朵红花,缤纷艳丽。 陶公公冷笑道:“好的很!” 白云间道:“骁乙,还不谢谢公公夸奖。” 骁乙抱拳道:“谢公公夸奖。”快走几步,来到楚玥璃身边,蹲下,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看向白云间,回道,“主子,她应该只是力竭,累昏过去。” 丙文推着白云间从楚玥璃的身边经过。 白云间只留下两个字:“拖走。” 骁乙:“……”拖走?怎么拖?扯腿拖走还是扯着手腕拖走?他不是没拖过人,只是……没拖过女人,没拖过是他债主的女人,没拖过是他债主且十分彪悍有手段的女人。骁乙很想和丙文换换,自己去推车,让他拖着小村姑走。想来,等小村姑醒来,也不会寻自己报仇。 骁乙的想法很多,但对于白云间的命令,他的服从意识是源于骨子里的。他一伸手,就扯上了楚玥璃的手腕,却发现楚玥璃的另一只手,被陶公公踩在了脚下,不让他将人拖走。 陶公公道:“杂家发现此女子身份可疑,需带回去严审一二。”呵呵一笑,好似十分温柔地继续道,“宁杀错,也不好放过。” 楚玥璃突然张开嘴,尖叫一声:“啊!!!” 吓得骁乙和陶公公同时收手收脚。 楚玥璃噌地坐起身,一脸迷茫地环视陶公公等人,仿佛大梦初醒般,立刻用手捂住胸口,惊恐地颤声道:“你们是谁?为何……为何抓我?我我……我父亲可是从四品楚大人,你们……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要多少银子,我父亲……我父亲一定会给你们的……”遇见这么一群不讲理的人,她也只能装傻充愣,上演一个梦魇,表明自己什么都记不住。不管他们信不信,总归她是清白的楚小姐,不是所谓的逆贼。 陶公公和骁乙皆是微微一怔,对于楚玥璃的这种情况,深感意外和复杂。 陶公公的眸光闪动,弯下腰,对着楚玥璃的脸,问:“你不记得杂家是谁?” 楚玥璃飞快地看了陶公公一眼,吓得立刻抱着头,直摇脑袋,惊恐地道:“你你……你是谁?是勾魂鬼吗?我……我没死、真的没死……求求你不要抓我……”楚玥璃暗暗鄙视自己,撒泼装傻竟也手到擒来。果然,人的能力是会因环境而大幅度提升的。 陶公公直起腰,看向骁乙。 骁乙打量着楚玥璃,眉头紧锁,道:“难道是梦魇了?” 楚玥璃配合道:“对对对,我正睡得好好儿的,怎就突然跑到这里来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快把我送回去,否则,我父亲定会要你们好看!” 陶公公饶有兴趣地看着楚玥璃,道:“杂家倒是真见过,梦中不知身是客,梦醒不知身何处的人。”缓缓抽出匕首,“楚小姐,你可知,现在是梦还是醒?”匕首前倾,就要去刺楚玥璃的胸口。 骁乙突然出手,拦下陶公公,喝道:“王爷面前,你竟敢放肆!” 陶公公甩开骁乙的手,把玩着匕首,一脸嫌恶地道:“臭男人!离杂家远点儿~” 骁乙一把扯起楚玥璃,撒腿就跑,去追白云间。 陶公公本没拿楚玥璃当回事儿,又听她自报家门,只要一查,也就知道她为何出现在此处,压根就不担心她能跑到哪里去。于是,鸣金收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楚玥璃被骁乙扯着不放,眼瞧着就要追上白云间,深感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一晚的精彩程度,不亚于一部全程没有尿点的大片。 骁乙成功将楚玥璃拖到了一辆马车前,对已经坐进马车的白云间道:“主子,人拖过来了。”微微一顿,“只不过,这人好像得了梦魇,不认识谁了,只当自己刚刚睡醒。” 白云间淡淡地恩了一声,道:“把人栓在外面,清醒清醒。” 骁乙看向丙文,默默取走了鞭子,攥在手心。 丙文不欠楚玥璃银子,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从背包里扯出一条细长的绳子,就要去抓楚玥璃的手。 楚玥璃向后退去,口中喊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别这样……我爹可是楚大人,我我……我可是官家小姐,你别过来……不然……” 丙文有些不耐烦,冷着脸道:“不然怎样?”伸手就去抓楚玥璃。 楚玥璃一把抽出剪刀,高高扬起。 丙文目露轻视之色,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请楚姑娘不要挣扎,乖乖被捆。” 楚玥璃知道,自己落在白云间手中没好,于是勾唇一笑,道:“打不过你,难道还戳不了一匹马?”言罢,在丙文的目瞪口呆中,一剪子刺向马屁股! 马儿吃痛,撒腿就跑,横冲直撞。 丙文和骁乙再也顾不上楚玥璃,纷纷狂奔而出,去拦马,救王爷。 白云间用手撑着车厢,努力稳住身体,在马儿的狂奔中,眸子沉得骇人。 骁乙和丙文合作,终是拦下了马,稳住了马车。 骁乙一把掀开车帘,看向白云间,急切地询问道:“主子可安好?” 白云间收回撑在马车上的手掌,抽掉歪斜的白玉冠,散落一头青丝,幽幽道:“把人抓回来。” 骁乙在心中哀嚎道:“楚姑娘,你……你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楚玥璃压根就不在乎白云间会不会拿楚大人问罪,至于她自己,只需要简单易容,就可以隐身在人群中。 楚玥璃走得潇洒,也十分自信。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头上再次炸开一朵红色烟花时,只能恨恨地吐出一个字:“操!” 第八十章:甚是诱人 鱼儿入海,任逍遥。 奈何,鱼儿还没有入海,只被困在鱼缸里,谁都能伸手戳两下,甚至抓一把。 真他爹的郁闷呐! 楚玥璃很郁闷,再次围住楚玥璃的陶公公也很郁闷。 他得是多闲着,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给白云间擦屁股?!若不是第四个逆贼至今没有抓到,他命属下仔细搜索,发现第四人时便点燃烟花通知大家集合抓人,也不至于屡次被白云间利用。无论如何,这次回去,定要改个烟花颜色,不能再受白云间摆布。 当然,令陶公公颇为意外的是,白云间两次燃放烟花,竟都是要借自己之手,来抓这个小丫头。能从白云间的手上逃跑一次,说明她确实有些能耐;能从白云间的手上接连逃跑两次,这就有些意思了。 陶公公取下面具,冲着楚玥璃一笑,拿捏着调调儿道:“楚姑娘,你怎么就得罪了六王爷呢?瞧这大晚上折腾的,连累杂家也跟着跑断腿。” 楚玥璃倚靠在树上,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一边打量了陶公公一眼。 陶公公的年纪应该不大,许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奈何一张脸啊,都覆盖在一层匀称的白粉之下,实在看不出真实年纪,只能靠猜。他的眼皮上,画着一条粗长的黑色眼线,眼尾上挑,略显夸张。他好像有意将自己装扮出七分妩媚,却一不小心画成了七分刁钻。一张嘴,也涂了些红色胭脂。颜色涂抹得还算匀称,不至于吓人。这人是太监,下巴上光滑无须,却别出心裁,在下唇与下巴的中间位置,订了一颗红色宝石,穿肉而过,于诡异中透着几分邪性和残忍。 他身穿用金银丝线绣着怒火纹的暗红色长袍,脚蹬黑色厚底皂靴,腰间系着黑色腰带,流光溢彩。他的手指上,左手大拇指和右手的食指、中指上,皆佩戴着大板指。那板指看起来翠绿欲滴,显得十分奢华富贵,实则却是他弯弓射箭时的帮手,并非华而不实之物。 总而言之,这人的五官应该长得不赖。否则,就这种装扮,简直就有吓唬鬼的嫌疑。 楚玥璃收回目光,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在寺里睡得好好儿的,一觉醒来,就好像有恶犬在追,一路只能跑呀跑的,累坏我了……呼呼……呼呼……” 陶公公挑眉道:“恶犬?楚姑娘这个词儿用得颇为有趣儿……”抬眼看向迎面驶来的马车,“得,这是又追来了。”看向楚玥璃,“楚姑娘不妨说说,你是怎么得罪了六王爷?” 陶公公和白云间互不对盘,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楚玥璃立刻决定重新抱大腿。虽然这条大腿的胭脂味儿,有些呛人,但保不准和自己投缘,两个人处成好姐妹呢。 这么一想,楚玥璃就想笑,却还是努力喘着气儿,道:“我也没怎么着他,不过就是……” 马车停下,白云间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道:“上来。” 楚玥璃的眸子微微一动,人却没有动。 陶公公阴阳怪气地笑道:“六王爷,不是所有姑娘都能在你的召唤下,乖乖爬上你的车的。”看向楚玥璃,“是不是啊楚姑娘?” 楚玥璃配合道:“公公说得对。” 陶公公心情不错,翘起兰花指,凑到嘴边呵呵一笑,眸光轻转,落在马车上,继续道:“杂家正正和楚姑娘相谈甚欢,就不打扰王爷赶路了。”一伸手,“王爷请过。” 马车没有动。 丙文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楚玥璃的身上,大有把她撕成碎片的想法。 骁乙沉着脸,仰着头,冷冷地注视着陶公公,严阵以待。 陶公公的人也都纷纷警觉起来,盯着马车不动。 楚玥璃已然做好准备,若白云间执意要把她带走处置,她定会让他为这个草率的决定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就在这令人紧张到窒息的气氛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车帘,将那清浅的目光投在楚玥璃的身上,缓声道:“楚姑娘,本王送你回静若寺。” 四目相对,明明没有什么,却好似发生过什么,竟产生了诡异的效果。 白云间的表情温和,语言轻柔,一举一动都透着上位者才有的优雅和贵气,然而,他的眸光中却有着一丝丝的挑衅,就像用糖给鱼儿揉搓出一个软钩,明明没有锋利的威胁,却令人跃跃欲试,在明知道是陷阱、有危险的前提下,想要叼走糖做的软钩。或者说,是赢取某种死亡游戏通关的桂冠。 但凡精于算计的人,都死在用脑过度上。 像楚玥璃这种经常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口中说着想要过上平淡富足的生活,可骨子里总有一种挑战极限、干倒死神的欲望。 生命如此短暂,若不疯狂,何以璀璨?! 再者……白云间手中把玩着一颗散发着米黄色光晕的夜明珠,如鹌鹑蛋大小,甚是招人喜爱。她虽不知那东西是否抵得上千金,但却让她有种一旦拥有顿生心安的感觉。所以,几乎是没有经过太深层次的思考,楚玥璃就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道:“那太好了,多谢王爷。”提起裙摆,跳上马车,一头钻入车厢。动作,干净利索。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窥探视线。 陶公公啧了一声,道:“楚姑娘,杂家正听着兴起,你这故事可要说完整才好,怎就这么走了呢?” 车厢里,楚玥璃望着白云间的眉眼,回道:“现在听故事也只是仓促短篇罢了。等我酝酿酝酿,给公公讲个精彩绝伦的长篇。”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要和白云间相处下去,让公公等消息。 车外,陶公公开心地一笑,拍了两下巴掌,道:“甚好。” 丙乙挥舞鞭子,驱赶马儿向前。 陶公公好似玩笑般喊道:“六王爷这次,可要看住楚姑娘,若是再让她跑了,可就得满帝京寻人喽。” 车厢里,白云间倚在软垫上,望着楚玥璃的眼眸,缓缓勾唇一笑,道:“本王与楚姑娘一见如故,楚姑娘又怎好意思不辞而别?”修长白皙的手指转动着浑圆的夜明珠,令那雍容华美的光束,在车厢里缓缓绽开一朵好似曼珠沙华般的花朵,甚是诱人。 第八十一章:更胜一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楚玥璃看着白云间,心中悄然划过了这句话,把她自己酸得不行,一张嘴,呲了一口气。 白云间问:“怎么?” 楚玥璃回道:“牙痛。” 白云间的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搭落在浅淡的眸子上,为那好似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镀上一层神秘的阴影,使双眸显得越发莹润,在幽幽中散发着魅惑人心的华彩。他低声询问道:“本王有一把番邦进贡的钳子,对付猛虎的牙齿都能轻而易举除之。本王对楚姑娘不会吝啬,愿意举钳效劳。” 楚玥璃眉眼弯弯地一笑,道:“那颗牙得王爷亲切问候,顿感荣耀,这会儿已经不痛了。” 白云间的手指在夜明珠上缓缓摩擦而过,道:“楚姑娘的牙齿倒是乖觉,却不像其主。” 楚玥璃道:“王爷此话差矣。我原本头痛、腰痛、腿痛,哪哪儿都痛,这才特意来静若寺里求佛主保佑,为我消灾解难、祛除病痛。没想到,这刚睡下不久,就发现自己漂流在湖泊之上,转身间就偶遇了王爷。”微微一顿,提高声音,扬起手,“惊为天人呐!” 白云间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楚玥璃表演。 楚玥璃不觉尴尬,继续道:“没想到,佛主见我心诚,竟真的让我在有生之年遇见王爷。王爷的出现,就好像佛光普照,让我哪哪儿都不痛了!”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试图加深可信度。 白云间不置可否,问道:“楚小姐这梦魇之症,好了?” 楚玥璃揉了揉额头,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何时梦魇了?” 这便是标准的无赖相了。 白云间半眯起眼睛,静静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看似关切地道:“从这去静若寺,若是走山路,有近路可抄,可咱是坐马车,就得绕山而行,没一两个时辰,怕是到不了。王爷应该是困乏了,不如小睡片刻?” 白云间不语,还是半眯着眼,静静看着她。 楚玥璃觉得,白云间在憋大招,于是想了想,看似真诚地道:“王爷,我就是一村姑,不懂那些弯弯道道。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说,我认错可好?你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就那么盯着我,弄得我心里发毛,都不知道应该回你娇羞一笑,还是骂一声登徒子?”挪动屁股,向白云间靠近,“你倒是表个态啊。”伸出手,就要去抓白云间的手。那样子,简直就像好知己间的推心置腹、亲昵无间。 白云间的目光终于改变了方向,停在了楚玥璃的手上。若眸光有实质,楚玥璃毫不怀疑,自己的手掌会被瞬间射成筛子。她轻叹一声,慢慢收回手,苦恼地道:“王爷到底要如何才能原谅人家呢?” 心中已然确定,白云间确实不喜欢他人触碰,自己摸他大腿那事儿,应该是触了逆鳞。 白云间道:“你是个聪明人。但若聪明人,不是自己人,便是死人。” 楚玥璃的眸光闪动,看向白云间,道:“王爷这是何意?”略一思忖,面上表情变得柔媚起来,掐着几分羞涩道,“一个女儿家,最为珍贵的,便是这纯洁无暇的身子。玥璃有心跟随王爷,认真赔罪,王爷怎可心生欢喜?”微微一顿,扬起下巴,凑到白云间面前,媚眼如丝,拉长调调儿,“王爷,你说,人家美不美?人债肉偿,可不可?人家觉得,是时候展示我这无处安放的美艳绝伦了……”言罢,就要亲上去。 白云间伸出拇指和食指,掐上楚玥璃的下巴,将她慢慢推远:“你这种伎俩,实在不够看。” 楚玥璃撅嘴,努力靠近白云间,含糊地道:“我心赤诚!且让我亲亲看!”心里,早已笑出了猪叫声。 白云间突然收手。 楚玥璃猛地往前一冲,却是停在了白云间的唇前。 二人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一个瞬间,楚玥璃在“亲上去”和“退回来”之间想了好几个来回。说实话,面对此等美男子,她就算一口亲上去也绝对不吃亏。问题是,亲上去后,这位明显有洁癖的六王爷,会不会一脚将她踹出马车外?可若不亲,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口是心非?输人不能输阵!那就……亲吧! 楚玥璃刚要往前扑,就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人扯住,竟无法前扑亲人。许是起了执念,楚玥璃继续撅嘴去亲白云间,白云间用力一扯楚玥璃的长发,迫使她向后退去。楚玥璃将脚后踢,踹在了车板上,同时将两只手插向后脖子下方,向上一挑,迫使白云间松开抓着她头发的手。身子前倾,继续去亲白云间。 白云间抓起折扇,照着楚玥璃的额头抽去。 楚玥璃歪头避开正面一袭,继续去亲。 白云间展开折扇,横扫而过,逼退了楚玥璃。 楚玥璃拔出剪刀,将折扇一分为二,彻底毁坏大师之作。 白云间将折扇当成剪刀,袭向楚玥璃的手腕,迫使她丢下剪刀。 楚玥璃顺手在白云间的手腕上勾了一下,令他的眸子瞬间一沉,攥着夜明珠的手就是一松,楚玥璃将其接住,扣入手心。车厢瞬间失去光亮,变得一片黑暗。她借机将白云间的两只手腕压在车厢壁上,然后将另一条腿横压在白云间的两条大腿之上,就要狠狠亲上去! 丙文察觉到不对劲儿,立刻掀开车帘,不曾想,竟看见这样一幕。自家主子就像良家女子般被恶霸怼在车厢角轻薄,真是……岂有此理! 丙文刚准备救人,却听白云间喝道:“出去!” 丙文立刻放下车帘,继续当车夫,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楚玥璃的脸皮是极厚的,可这会儿也有些面皮发热。毕竟,自己这样动粗,只为一亲芳泽,实在有调戏王爷的嫌疑。放在什么时候,她这种行为都太过孟浪了。不过,这种感觉还真是不赖。 楚玥璃问:“王爷,还继续吗?” 回应楚玥璃的,是一记窝心脚,和一声怒骂:“滚!” 楚玥璃捂着胸口,落荒而逃,一副丧家犬的模样。待到跑远了,她才缓缓勾起唇角,目露狡黠之色,从袖口掏出自己顺来的夜明珠…… 我擦!日你仙人板板! 这哪里是夜明珠,分明就是一块鹅卵石! 楚玥璃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那里更是空空如也,一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谁他爹的能想到,堂堂王爷竟还是个三只手! 嗯,也对。人家跛足,不良于行,总要添些才艺才算弥补。 就是牙痒,为何?! 第八十二章:匆匆回府 静若寺里,早就闹翻了天。 负责照顾楚玥璃的婆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楚玥璃不见了,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楚夫人。楚夫人派人叫醒楚书延,一同冲进楚玥璃的房间,见她的褥子上竟然有刀子的划痕,顿觉事情不简单,却又不敢明着寻人,唯恐楚玥璃被人侮辱,坏了名声,被人退婚。 实则,那褥子上的划痕,是楚玥璃自己用剪刀划的。她知道有人对付自己,自然要替他们留下痕迹,就算自己不想再回楚府,这事儿也得添个彩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夫人让归如挨个屋子去看看其他小姐是否安好,然后派出所有能用的人手,开始搜寻起楚玥琳的踪迹。然,无果。 楚夫人并不在乎楚玥璃的生死,然,眼下这种情况,楚玥璃是万万不能出事。几个时辰过去了,却始终没有楚玥璃的消息,楚夫人上了一股火,嘴角起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炮,就连喉咙都肿成一片,吞咽不了口水。她不知道回府后,要如何和楚老爷交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楚玥璃踏着微亮的晨光,回到了静若寺。计划有变,她也得顺势而为。 守门婆子一见到楚玥璃,激动得差点儿哭出来。她立刻跑去通知楚夫人,中途还因激动摔了一跤。 楚夫人和楚书延得到消息后,一路小跑来到楚玥璃的房间。 楚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怎……怎么回事儿?昨晚你去哪儿了?” 楚书延关上房门,不让仆人窥探。 楚玥璃略显愣怔地回道:“昨晚明明睡得好好儿,可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被套着麻袋,扔进了湖泊中。幸好因为害怕,睡前藏了一把剪刀在袖子里,这才剪了麻袋,逃出来。”用手摸了摸后脑勺,“这里疼得厉害,我得睡会儿。”言罢,一头扎进被褥里,闭上了眼睛。 楚书延看向楚夫人,压低声音道:“母亲,昨晚这事儿虽是虚惊一场,但却令人心惊胆颤。若非三妹妹有佛主庇护,藏了剪子在袖口中,后果真是不敢想象。自从来到静若寺,就有人处心积虑的对付三妹妹。三妹妹刚回府中,并未得罪什么人。由此可见……”微微一顿,“那婚事……” 楚夫人横了楚书延一眼,低声道:“出去说。” 楚书延点了点头,又扫了楚玥璃一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楚夫人深觉此行不安全,立刻吩咐楚书延整装上路,又命令下人们绝口不许提此事,否则卖出府去!楚家人连早膳都没有用,就这么急匆匆地出了静若寺,向家里返去。 马车上,四小姐楚香临头戴幕篱,出奇的安静,就算肚子偶尔会传出饥肠辘辘地叫声,她也闭嘴不言,连一句埋怨都没有。 实则,她心里正不安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派翠柳出去打探,又被婆子赶了回来。这一晚上,她担惊受怕,生怕那偷情的二人寻到了她的踪迹,要来杀她灭口。 楚曼儿因楚书延吩咐过,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也装作不知,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唯有闭嘴不语。 楚照月感觉到众人的异样,心里有些想法,却忍着没问。在楚家,知道的太多,绝对不是好事儿。 马车一路奔驰,终是在压抑无比的气氛中回到了楚府。 赵姨娘身子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下了马车就跑到一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楚夫人松了一口气,在归如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 赵姨娘好不容易吐消停了,一抬头,却看见楚老爷与徐姨娘手拉手着,如同一对俪人般你侬我侬地缓步而行。今个儿,楚老爷不当值,在家沐休。 赵姨娘想到自己的心酸和艰难,眼泪瞬间流淌而出,颤声喊道:“老爷……” 楚老爷看向赵姨娘,徐姨娘立刻松开了楚老爷的手,与其一同快步走向赵姨娘等人。徐姨娘去搀扶楚夫人,楚老爷则是去慰问赵姨娘。 另一边,楚香临等人也下了马车。 楚玥璃将从黑衣人那里掏来的腰牌随手扔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吸引到楚家小姐们的注意。 楚曼儿蹲下,将腰牌捡起来,看了看,嘀咕道:“古府的腰牌,怎会在这儿?可是谁落下的?”看向三位姐姐,却无人认下。 楚玥璃凑过去,问:“古府是谁家?” 楚曼儿轻轻扯了下楚玥璃的袖子,小声回答:“古府是母亲的娘家。” 楚玥璃点了点头。 楚曼儿看向楚夫人,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递上腰牌,询问道:“母亲,曼儿捡到这个腰牌,可是母亲掉落的?” 楚夫人扫了腰牌一眼,伸手将其取过,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下此事。 楚玥璃的眉毛微挑,从中品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若说楚夫人寻古府的人去害她,倒也情有可原。然,楚夫人嘴上的火炮却是清晰可见,显然为她出事上了一股火。此事,做不得假。 人心隔肚皮,最是有趣儿。 楚玥璃本想回屋休息,却见赵姨娘一边和楚老爷说着什么,一边往自己这边递来不善的目光。 赵姨娘楚楚可怜地对楚老爷说:“昨天就被吓到了,动了胎气。今天一早,又因三小姐之故,赶路回府,连口汤水都没喝上。妾饿着也无所谓,就是苦了肚子里的哥儿。”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便是微微一愣。才几日不见,自己这个女儿,竟已然出落成此等模样!楚老爷心中欢喜,深觉楚府底蕴不凡,且自己教导有方,才会令明珠展露光芒。 楚玥璃走向楚老爷,落落大方地屈膝一礼,口称:“父亲。” 楚老爷抚着自己的胡须,笑容满面,道:“玥璃出落得这般大方,着实不错。” 赵姨娘一听这话,完全没有为自己出头的意思,立刻捂着肚子哀嚎道:“哎呦……哎呦……好像动了胎气……” 楚老爷立刻搀扶起赵姨娘,喊道:“快去请大夫!” 府里一阵兵荒马乱,楚夫人懒得再管,对徐姨娘道:“赵姨娘这胎,怕是不那么稳,你务必仔细照顾着。”伸手揉了揉额头,“我偶感风寒,就不去探望她了,免得把病气过给她。”言罢,在归如的搀扶下,回屋休息去了。 徐姨娘的目光从楚书延的身上一扫而过,垂眸离开。 第八十三章:以蜜饯铺子为诱饵 楚府里消停了两日,看起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绵里藏针。 赵姨娘仗着自己有孕在身,总是将楚老爷拉到自己屋里,今个儿要些头面,明天要些补品。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给楚香临添妆。 楚夫人给楚香临准备的嫁妆,也就看起来不寒酸罢了。那些一挑挑一担担,瞧着热闹,实则没有几样值钱的东西。楚老爷自诩风流,不沾染铜臭,从来就不关心女儿的陪嫁是多少,只要不给他丢脸,一切安好。 许是多年不曾有姨娘怀孕,楚大人觉得自己又燃起了青春热火,倒也大方起来,为赵姨娘添置了不少东西,气得楚夫人头痛欲裂,却又不好因为这事儿和他吵闹。 楚夫人招来楚玥璃,对她说:“你的亲事订了,却有些仓促,家里没准备那么多的嫁妆。原本呢,我打算把北街的那间蜜饯铺子给你当嫁妆,不想,那铺子被赵姨娘惦记着,要给香临添妆用。咱们楚府看起来富贵,实则家里这一张张的嘴,哪个不要吃好的,穿好的?!哎……老爷那些俸禄,又够做几套新衣?得,我怎还和你说起了这些。”拉住楚玥璃的手,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母亲心里最是疼你。不过,有时候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这嫁妆啊,母亲再想想其它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贴补你几样首饰了。” 楚玥璃没有按照楚夫人预计好的方式,去和赵姨娘大动干戈讨要蜜饯铺子,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羞涩地应道:“一切都听母亲的。” 楚夫人只觉得胸口发闷,忙打发了楚玥璃。待晚上楚老爷回府,楚夫人故技重施,对他道:“老爷,玥璃的婚事有些匆忙,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唯恐丢了老爷面子。我寻思,北街的蜜饯铺子不如给了玥璃吧。” 楚老爷为难道:“蜜饯铺子啊?昨晚不是和你说过,赵姨娘最近吐得辛苦,就爱吃咱家蜜饯铺子里的酸枣。她和我讨要,也不好不给她。” 楚夫人皱眉道:“哎……这可难为坏我了。今天玥璃来请安,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想来也是惦记着嫁妆这件事呢。” 楚老爷略一思忖,点了点头,道:“行,就把蜜饯铺子给玥璃添妆吧。我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求荣,总不能太寒酸。” 楚夫人配合着点头,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异彩,甚是得意。她抬头时,又变成了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询问道:“那边都过了话儿,说八字最是匹配不过,要即刻完婚。可这……怎么又没信了?老爷,此事会不会出了岔头?” 楚老爷有些心烦,道:“能有什么岔头?且再等一等。这事儿,总不能咱们自己去催!”言罢,转身离开,去看赵姨娘。 赵姨娘见到楚老爷,那是瞬间心花怒放。她依偎在她怀里,柔情蜜意地道:“每天晚上能看见老爷,就算身子再不舒服,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楚老爷抚摸着赵姨娘的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赵姨娘又低声捧了楚老爷几句后,问道:“老爷,人家和你要的蜜饯铺子呢?契约可给人家拿来了?” 楚老爷脸色一僵,缓了缓,才笑着说道:“玥璃也要嫁人了。府里没有为她准备什么,那铺子,就给她当嫁妆吧。” 赵姨娘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她怒声道:“老爷昨天还答应给妾,今天就答应给了那个小贱人!” 楚老爷瞬间冷下脸,沉声道:“你说谁是小贱人?!” 赵姨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楚老爷,道:“是妾说错了,是妾口不择言,老爷不要怪罪,妾……妾自己打嘴巴……”说着话,就要去抽自己嘴巴。 楚老爷拦下她的手,皱眉道:“好了、好了,你安心养胎,我明日再来看你。”言罢,转身离开,去了徐姨娘处,任由赵姨娘苦苦哀求,也不回头。在楚老爷看来,他的血脉可比这些妾贵重得多。家里的规矩,不能乱。 徐姨娘见楚老爷心情不好,越发的温柔小意,甚至还温了一壶酒,陪着楚老爷小酌两杯。 楚老爷感慨道:“还是在你这儿舒坦,从不给我添堵。” 徐姨娘柔和地笑道:“老爷是府里的顶梁柱,是妾的天。若老爷不开心,妾的天就塌了。就算妾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会拿出来给老爷心烦。” 楚老爷抚摸着徐姨娘的手,看向她的脸,眉峰却略微皱起。他觉得,徐姨娘这是话里有话,没准儿也要和他告状,说为何心里不舒服。 徐姨娘善于察言观色,见楚老爷这种神色,立刻露出敬仰痴迷的目光,继续道:“更何况,在老爷身边,哪有心烦的事儿?妾心中,满是欢喜。” 楚老爷的眉头打开,又小酌一口,甚觉欣慰。他往软垫上一躺,感慨道:“你呀,是个知足的女人。知足者常乐,如此简单的道理,却鲜少有人懂。” 徐姨娘依偎在楚老爷身边,轻轻揉着他的额头,询问道:“老爷为何皱眉?” 楚老爷将蜜饯铺子的事讲出来,末了总结道:“你说说,不过就是一个铺子罢了,也值当闹腾不休!” 徐姨娘微笑不语。 楚老爷抓住徐姨娘的手,问:“你觉得,这铺子应该给谁?” 徐姨娘道:“铺子是老爷的,老爷愿意给谁便给谁。再者,老爷决定的事,自然都是极好的。” 楚老爷满足地一笑,转而问:“你就不想为曼儿争些嫁妆?” 徐姨娘道:“有老爷疼着六小姐,妾何需担心这些?服侍好老爷,才是妾要做的大事。” 楚老爷把徐姨娘拉进怀里,开心地笑道:“你呀,真是善解人意。好,好得很……你看赵姨娘的肚子,多争气。今晚老爷好好儿疼你,你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徐姨娘欲拒还迎,羞涩得如同少女。 一墙之隔,徐姨娘面染桃花,春光无限;赵姨娘面如土色,恨得扭曲了表情。 第八十四章:就讹你了怎么着? 四小姐楚香临终于打听明白,楚夫人之所以急着从静若寺赶回楚府,是因为楚玥璃被人掠了去,一夜未归。知道这个消息,楚香临都要笑死了。她担惊受怕了三天,这回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她将这个消息说给赵姨娘听,赵姨娘也笑得不行,末了尖酸地道:“原本我还以为是她出幺蛾子,撺掇着夫人赶回府,想要折腾掉我这一胎呢。原来,是被人掠去一夜未归。呵 ……指不定也是习惯了的。打小在乡下长大的,没准儿有个情哥哥,就盼着出府一续前缘呢。” 楚香临头戴幕篱,捂着唇笑道:“有这样的姐妹,真是丢脸。幸好我快嫁了,不用再看她那张脸。”伸手抱住赵姨娘的胳膊,摇了摇,“姨娘,你答应我的蜜饯铺子呢?” 赵姨娘的脸一沉,怒声道:“别提了。你父亲把那铺子給了楚玥璃添妆。与她相比,我们才是从乡下来的!” 楚香临脸色一变,一把掀了幕篱,怒不可遏地吼道:“什么?给她了!我即将出嫁,府里也没给什么像样的嫁妆,嫁到人家三品大员的家里,都已经够丢脸了!即便如此,父亲也不把蜜饯铺子给我,竟给了那个小贱人?!凭……凭什么?!” 赵姨娘见楚香临的额头青紫一片,左右脸蛋儿是肿的,惊得站起身,伸手去摸楚香临的脸,口中急声问道:“这脸是怎么了?不是说起了几个小疙瘩吗?怎么……怎么如此严重?” 楚香临挥开赵姨娘的手,不耐烦地回道:“就是磕碰了一下,还能怎么回事儿?!哎呀,你就别问了,这脸过几天就好了,那铺子才是大事儿!我若嫁过去,没个进项,日子指不定怎么苦呢。”言罢,捏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赵姨娘心疼地道:“好了好了,哭有什么用?!你父亲都答应给她了,我如何能要得回来!” 楚香临吸了吸鼻子,看向赵姨娘,道:“父亲那边没办法,姨娘就不会和楚玥璃要吗?只要我们拿住她的把柄,她还不得乖乖让我们揉捏?!” 赵姨娘的眼睛一亮,转而问:“你是说,她被人掠走之事?”转而皱眉道,“不行。这事儿夫人连我都瞒着,想必是顾忌楚府名声,绝不会允许别人提起。此事,还是装着不知道的好。” 楚香临恨恨地道:“那就没有其它办法了?!那可是属于我们的铺子,凭什么被她夺去!” 赵姨娘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夫人是不想我们再提起那晚发生的事儿,但若那小贱人又勾搭人,被老爷抓到,定要活活儿打死她,也不会让她给楚府抹黑。” 楚香临心中一喜,问:“姨娘打算怎么做?” 赵姨娘思忖道:“这事儿容我好好儿想想。” 楚香临急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耗着!” 赵姨娘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呀,好好儿把脸养好,可别顶着这张脸嫁人,仔细吓坏了姑爷。” 楚香临羞涩地一扭身,却又转了回来,道:“姨娘,我听说 ‘碧落阁’里有一款胭脂,涂在脸上,不但白皙莹润,还十分滋养。你帮我要来好不好?正好能遮遮我这脸上的淤痕。” 赵姨娘心疼楚香临,于是应道:“我今晚和老爷说说看。” 楚香临一点头,高兴地道:“姨娘最好。”戴上幕篱,高兴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扭身对赵姨娘道,“姨娘,别忘了要回铺子。女儿日子过好了,姨娘也有指望。” 赵姨娘有些心烦,胡乱挥了挥手,又跑到一边孕吐去了。她这一胎,真是辛苦,不过一想到日后的好日子,她就觉得再多辛苦都值得。而这好日子,就必须自己争取! 赵姨娘含了一颗酸枣,眯起眸子,叫来自己的大丫头春琴,让她去寻楚玥璃要些酸枣。紫藤阁后院,可是有枣树的。 春琴到了紫藤阁后,直接找到红宵,道:“我们姨娘最近吐得厉害,让我来寻三小姐要些酸枣吃。” 红宵道:“紫藤阁里的枣子,谁敢动啊?掐着日子,大小姐也快回来了。祥子媳妇每天都盯着后院那些果树,生怕被人摘了一颗。” 春琴不悦道:“我们姨娘怀着哥儿,如此辛苦,吃几颗枣子罢了,你们也推三阻四的!不给算了!”一转身,走了。 红宵一撇嘴,扭身进了屋,将刚才的事儿学给楚玥璃听。 楚玥璃正在那儿把玩一根针。她将针压在桌子上,然后用指甲或轻或重地拨弄针,使其发出不同声响。 红宵瞧楚玥璃的指甲被刮花了,忙道:“不行不行,小姐这样可不行,指甲都坏了。” 楚玥璃丢下针,道:“有个拨片就好了。” 红宵道:“奴去寻管家要。” 楚玥璃问:“有没有什么东西,筋性特别好,可以在拉伸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且,极具弹性。” 红宵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什么东西,能这般厉害。” 楚玥璃略感失望,却也知道不能事事如意。好的武器,就像缘分,可遇不可求。想到武器,她又想起那个被称为狗娃的男子,不知道他是否杀了杂耍艺人?杂耍艺人的那三十把钢刀,还真是令她心痒难耐。这两日得寻个机会出府去看看。 红宵要去寻管家,楚玥璃却叫住她,道:“后院的果子应该熟了不少,你去采摘一盆过来。” 红宵惊道:“啊?小姐要给姨娘送去啊?” 楚玥璃道:“你家小姐要吃。” 红宵微微一怔,小心地道:“小姐,明个儿大小姐就要回来了,这个时候采摘果子……” 楚玥璃挑眉看向红宵。 红宵将剩余的话吞回到肚子里,有些步伐艰难地挪到门口,对多宝道:“小姐要吃果子。” 多宝应了一声,拎着筐就扑向了后院,在祥子媳妇的目瞪口呆中,摘了一筐熟透的果子,兴高采烈地往回跑。 恰好,赵姨娘在春琴的搀扶下,走进了紫藤阁。 平时这紫藤阁里也没几个人,多宝撒欢儿惯了,而今遇见赵姨娘,她慌忙停下,导致筐里的果子滚落一地。有些圆润的果子,直撞到赵姨娘的鞋子才停下来。 赵姨娘一脚踩在了果子上,竟尖叫一声,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 第八十五章:靠肚子耀武扬威 听到赵姨娘的尖叫声,红宵顿觉不妙,一个高从屋里窜出来,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赵姨娘和脸色苍白的多宝。 寻声赶来的,还有多宝娘。多宝娘正在做午饭,两只手都是白面,连擦拭都来不及,就那么跑出了小厨房。 红宵要去搀扶赵姨娘,春琴却拦着不让红宵动。 春琴道:“现在谁也不能动姨娘,若哪个使了坏心思,姨娘可是要遭大罪的。”微微一顿,咬牙道,“多宝将果子扔到姨娘脚下,害得姨娘摔倒。姨娘这一胎怀得不易,唯恐这一折腾,又伤到了哥儿。等会儿老爷回来,定要把她打死,丢出去!” 多宝娘吓得面无人色,立刻拉着多宝跪在地上,一边拍打多宝,一边求饶道:“求姨娘开恩,求姨娘开恩……” 红宵扫了眼楚玥璃的房间,见她并没有出来的打算,便鼓起勇气,颤声道:“姨娘快起来吧。这地上多凉,仔细伤到身子和肚子里的哥儿。有什么事儿,起来说。” 赵姨娘捂着肚子,半躺在地上,哼哼呀呀的就是不起来。眼神,却是扫向春琴,示意她开口说话。 春琴搀扶着赵姨娘,有些紧张,却还是攥紧里拳头,呵斥道:“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和主子说话!叫你家主子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三小姐还想躲清净不成?”抬头扫了一眼楚玥璃的房间,刻意扬声道,“姨娘姨娘,你怎么样?奴这就去找管家,去寻老爷!” 多宝娘一听这话就慌了,立刻跪着向前爬行两步,求道:“求姨娘可怜可怜,饶了多宝吧。” 春琴骂道:“姨娘和哥儿多金贵!难道为了一个奴才,姨娘还得忍气吞声?!” 多宝娘还想再求,春琴已经抡圆了胳膊,将一个大嘴巴子掴过去。 多宝见自己的娘被打,脑子一热,竟扑向春琴,直接就是两拳,招呼在脸上。 多宝原本是三等奴婢,做的都是粗重的活儿。春琴一直照顾赵姨娘,平时只是端茶倒水。二人这一交手,多宝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春琴也不傻,见打不过多宝,就往赵姨娘身后躲。 多宝有一股子蛮力,脑子却不够灵光。她追打春琴时,一不小心扫到了赵姨娘。坚硬的指甲在赵姨娘的耳朵下方留下了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赵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下方,见指尖沾了血,看向多宝的目光,就带上了一股子冷飕飕的杀意。 春琴吓得不行,忙去搀扶赵姨娘。 赵姨娘恨春琴拿自己当挡箭牌,在站起身后,一个嘴巴子就狠狠地掴了过去。 春琴捂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赵姨娘恶狠狠地瞪了春琴一眼后,立刻捂住肚子,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她紧紧攥着春琴的手,低声道:“快!快去请大夫!” 春琴微微一怔,没闹明白,赵姨娘这是继续演戏呢,还是真要找大夫。 就在这时,楚玥璃从房里走了出来,对春琴道:“快把姨娘扶进屋里,有什么事儿都好说,千万别伤到身子。” 春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寻大夫。 赵姨娘捏了一下春琴的手,春琴这才回过味儿,搀扶着赵姨娘进了屋子,垫了软垫,半躺在楚玥璃的床上,闭起了眼睛,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模样。 春琴服侍在侧,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多宝知道自己闯祸了,干脆就跪在门口,等候发落。多宝娘陪着她,一起跪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红宵迈着小步来到楚玥璃的身后侧,看着她倒了杯水,以为她要给赵姨娘赔罪,却见她将水杯送到了自己唇边,饮了一口。 赵姨娘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楚玥璃凑过来赔罪,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她。这一眼,又把她气到了。她冷笑一声,道:“三小姐这水得是多好喝?喝得竟是有滋有味。” 楚玥璃放下水杯,勾唇一笑,好脾气地道:“水没味儿,人倒是味道十足。赵姨娘,你就别折腾了,有什么目的,直言便是。” 赵姨娘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官腔,就这么被直接击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愿意纠缠下去,干脆直接道:“你家多宝伤到了我,这事儿,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楚玥璃问:“要什么?” 赵姨娘不太自然地扫了红宵一眼,却见楚玥璃没有让其回避的意思,只得道:“原本呢,老爷答应给四小姐一间蜜饯铺子,昨天却改了主意,说要给你。不是你的东西,你拿了又怎会安心?我这么说,三小姐可明白了其中意思?”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好。铺子给你。” 赵姨娘没想到楚玥璃如此干净利索,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 多宝听见楚玥璃的话,就要往屋里冲,却被多宝娘死死拉扯住,不让她冲动行事。 赵姨娘唯恐楚玥璃耍赖,再次问道:“你这是答应了?不会耍赖?” 楚玥璃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床边,笑道:“不就是一间铺子吗,姨娘喜欢就拿去。” 赵姨娘看向门口,道:“那贱蹄子伤到我,得狠狠收拾一番。” 楚玥璃坐在床上,道:“怎么收拾?活活儿打死,还是吊死在你的院子里?”伸手抚向赵姨娘的肚子。 赵姨娘感觉一阵反胃,立刻紧张地护着肚子,打开楚玥璃的手,喝道:“说得那么血腥,还不是要护着她?!” 楚玥璃呵呵一笑,又去摸赵姨娘的肚子。 赵姨娘推开楚玥璃的手,拧眉呵道:“你干什么?!” 楚玥璃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干什么?从你派人要酸枣开始,不就打定主意来我这闹腾了吗?但凡你有个好歹,我都脱不了关系。” 赵姨娘绷着脸皮道:“三小姐这话可说得不好听。” 楚玥璃立刻服软,道:“那好,我和我亲弟弟说两句好听的。”再次伸手,抚上赵姨娘的腹部,低声道,“小东西,你可要好好儿劝劝你娘,别因为一些蝇头小利争来争去。姐姐脾气不好,免得一不高兴,直接弄丢了你这个弟弟。” 赵姨娘脸色瞬间一变,打开楚玥璃的手,呵道:“混说!”下了床,横了楚玥璃一眼,威胁道,“你答应的事儿别忘了,最好今晚就能把店铺契约给我送来,否则就别怪我寻老爷说说今日发生之事!” 第八十六章:欺负人也会上瘾 赵姨娘走了,多宝抱着楚玥璃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玥璃问:“你哭什么?” 多宝哭嚎道:“奴太蠢了,伤到了赵姨娘,害主子丢了铺子。”吸了吸鼻子,“小姐没有嫁妆了,可怎么办?” 楚玥璃坐在椅子上,用手点了点头自己的肩膀,道:“你不就是小姐我的嫁妆吗?” 多宝微微一怔,随即破涕为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给楚玥璃捶肩膀,一边傻乐呵起来,道:“是哦,多宝就是小姐的嫁妆。小姐出嫁,要带上奴呢。” 多宝娘深知,一间蜜饯铺子,可抵一百个多宝,可她见楚玥璃并没有责怪多宝的意思,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去。 红宵见楚玥璃如此宽容多宝,心中竟升起一丝丝的嫉意。她给楚玥璃倒了杯水,道:“那赵姨娘真是讨厌,借着肚子来讨铺子,也不怕折了福分。” 楚玥璃闭上眼,享受着多宝的按摩,淡淡地道:“福分这种东西,越折腾越薄。” 红宵询问道:“小姐真要将铺子给她?” 楚玥璃回道:“铺子从来就不在我的手上。”楚夫人要借刀杀人,让她和赵姨娘斗个你死我活,她总不能一开始就如了楚夫人的意。 红宵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楚玥璃好似要睡着了,也只能闭嘴不语。 多宝娘给楚玥璃磕了个头,悄然走出房外,捡起一地的果子,洗干净后,送进了屋里。 楚玥璃张开嘴,红宵会意,将果子去核喂给她吃。 楚玥璃吃了十多颗后,将剩下的果子赏给了红宵和多宝。多宝吃得十分开心,红宵却只是尝了一颗,便不敢再动。 楚玥璃睁开眼,扫了红宵一眼,道:“谨小慎微也是一种活法,但却不适合你傲人的胸。” 红宵红着脸,将果子塞进嘴里,狠狠咬掉一半。甜,十分甜美。 还没有过午,赵姨娘与楚玥璃过招这件事就传遍了楚府。 楚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冷笑一声,道:“都是些不堪用的东西,竟都怕那肚子里的货!” 天色擦黑,楚老爷回府,一眼便看见了候在门口的楚玥璃。 楚玥璃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如同月下仙子般楚楚动人。红宵站在她身后侧,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楚老爷看见楚玥璃,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为人父的骄傲之情。在他看来,楚玥璃能出息成这样,都是自己骨血的原因。视线一划,落在了红宵的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 楚玥璃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道:“父亲可算回来了。再晚些,这些糕点就不那么可口了。” 楚老爷笑道:“玥璃给为父做了糕点?” 楚玥璃点头,回道:“正是。””转而看向大哥楚墨醒和三哥楚书延,“大哥、三哥。” 楚墨醒和楚书延纷纷回礼。 楚玥璃走到楚老爷身边,一同向内院走去,口中道:“女儿笨手笨脚,也不懂糕点的好坏,只是想着要孝顺父亲,唯恐以后没有机会了。”说着话,表情就流露出了感伤。 楚老爷疑惑地问:“何出此言?” 楚玥璃羞涩地低下头,道:“今天赵姨娘过来,说父亲为女儿准备了嫁妆。女儿就……就多想了。” 楚老爷眉头一皱,道:“她去做什么?” 楚玥璃看向楚老爷,道:“赵姨娘羡慕女儿,说父亲要把蜜饯铺子给女儿。” 楚老爷松开眉头,道:“确有此事。” 楚玥璃道:“父亲,女儿刚回府,还没有尽孝,怎能…… 怎能要父亲的铺子?父亲,赵姨娘喜欢那铺子,你就给她吧。她怀着哥儿,最是辛苦不过。” 楚老爷重新打量了楚玥璃一眼,问:“你果真这么想?” 楚玥璃点头,笑道:“女儿一想到会多个弟弟,就替父亲欢喜呢。” 楚老爷的笑容爬上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果然是我的女儿,不爱那些铜臭!好,好得很!” 楚玥璃眸光璀璨地望着楚老爷,道:“女儿只要父亲身体康泰、万事顺遂,其它身外物都不在乎。” 楚老爷感受到了楚玥璃的孺慕之情,那藏在犄角旮旯的父爱瞬间涌起,令他心头舒畅,感慨道:“难得你有这个孝心呐。那蜜饯铺子,不要就不要了,为父也不能亏待你。”看向楚墨醒,“你刚才说郊外有块二十亩的田,有人要卖?” 楚墨醒回道:“正是。” 楚老爷道:“明天去把田买下,把地契送给你三妹妹。” 楚墨醒应道:“诺。”抬头看向楚玥璃,笑道,“恭喜三妹妹。那块地,可是块肥田。书延盯了一段时间,才得到的消息。” 楚玥璃垂头道:“父亲和哥哥们对我真是太好了。” 楚老爷意味深长地道:“你记得楚家对你的好,以后有能耐了,也善待哥哥们便是。” 楚玥璃如同小鸡啄食,不停点头,看起来仍旧十分稚嫩青涩。 楚老爷满意地笑了,视线再次从红宵身上一扫而过,却发现红宵正在偷偷看楚墨醒。楚老爷的脸微微一沉,有些不高兴了。 楚玥璃将小巧的食盒递给了管家,而后羞涩地离开了。 楚老爷先到了楚夫人的院子,要走了蜜饯铺子的契约,而后亲自送去给赵姨娘,哄她开心。 楚老爷走后,楚墨醒和楚夫人要银两,声称要买地给楚玥璃。 楚夫人得知这是楚老爷的意思后,气得掰断了木梳,却还是忍着心痛,给楚墨醒拨了银子。毕竟,此事不能难为自己的亲生儿子。 另一边,赵姨娘拿到蜜饯铺子的契约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她觉得,楚玥璃不过就是个村姑,虚张声势还行,真到了正事儿上,就是一个怂包。 然,隔天,当她听楚夫人说,楚老爷要给楚玥璃另外置办二十亩肥田时,嫉妒得脸都绿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自己忍受着怀胎十月的辛苦,还要为点儿银子拼死拼活?!而那村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来分家产! 不行! 原来,欺负人也会上瘾的。 第八十七章:勾画人心 赵姨娘一晚上没睡,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天色刚亮,她便让春琴去紫藤阁叫楚玥璃过去说话。 红宵拦在门口,生生被春琴给气笑了。她也不想和春琴多说,唯恐赵姨娘又来闹腾不休,干脆将赵姨娘的话转告给楚玥璃,看她如何应对。 楚玥璃正在后院里晨跑,听到红宵的话后,莞尔一笑,道:“得,这是又惦记上我那尚未到手的二十亩肥田了。” 红宵沉着脸,唾道:“太不要脸了!” 楚玥璃道:“你去回话,就说红袖居太狭窄,我去了喘不上气儿。若姨娘有事儿,就让她过来寻我说话。” 红宵略显犹豫,问:“让她来,她又装肚子痛,闹腾起来怎么办?” 楚玥璃接过多宝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眯眼道:“她都不给肚子里的留福分,闹腾没了,也怨不得别人。” 红宵觉得楚玥璃说这话的表情,格外的平静,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她的心颤了颤,忙低头应下,就要转身去回话。 楚玥璃一伸手,抓下一颗杏儿,丢进嘴里,含糊地道:“今天大姐回来?” 红宵知道这是在问她,于是停下脚步,乖乖回道:“是的。听夫人房里的画如姐姐说,大小姐昨晚就派人回府知会了一声,说今天一早就回来。看看时辰,估计用过早膳,也就快了。”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楚玥璃,“小姐,大小姐这紫藤阁,从来都不让别人进的。而今小姐住在这儿,虽是夫人同意的,大小姐那里,许不是那么好说话。” 楚玥璃道:“今天这事儿,于我而言,最坏的结果,无外乎搬出紫藤阁。于你和多宝而言,却是逃不过一顿毒打。” 这个结果,红宵已然想过,可听楚玥璃说出来,她的心还是跟着颤了颤。 多宝一惊,问:“为啥打我们呀?” 楚玥璃看向红宵。 红宵代替楚玥璃回道:“因为大小姐要立威,打咱家小姐不合适,就只能寻个理由打咱俩。” 多宝脸色一白,却立刻表决心,对楚玥璃道:“没事儿,奴扛打!” 楚玥璃将一颗杏儿扔给了多宝,玩笑道:“好啊,既然逃不过一顿板子,就先吃她些杏儿,垫个底儿,好歹挨打不冤枉。” 多宝点头,开始拼命吃杏儿,大有用杏儿止疼的意思。 楚玥璃看向红宵,又问道:“大姐平日里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红宵想了想,回道:“奴没有服侍过大小姐,只是听说,大小姐最喜欢这紫藤阁里的一草一木,最怕虫子和屎尿味儿,所以才派了祥子媳妇,在这里守着,抓着虫子,护着紫藤,还不许给果树施肥。” 楚玥璃点了点头,示意红宵去回话。 红宵转身离去,一颗心却充满了不安。她不想挨打,她只想过好日子。 楚玥璃问多宝:“怕虫子不?” 多宝摇头,回道:“不怕。” 楚玥璃笑了笑,称赞道:“很好。” 另一边,春琴将楚玥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赵姨娘,将她气了个倒仰。眼瞧着给楚夫人问安的时间到了,赵姨娘重新整理了妆容,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鹤来居,准备找楚玥璃撕扯一番,不想,楚玥璃竟声称自己不舒服,派了红宵去请安。 楚夫人因自己的宝贝女儿要回府,也没心情给这些妾侍小姐的立规矩,直接避而不见,让人都散了。 赵姨娘一股子怒火无从发泄,冲着红宵嘲讽道:“你家三小姐还真是金贵,去了趟静若寺后,这身子怎就不利索了?莫不是做了不干净的事儿,得罪了佛祖?” 红宵想起楚玥璃交代她的话,无论赵姨娘说什么,她都不许答话,只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小跑离开。红宵照着做了。 赵姨娘顿觉这里面有猫腻,没准儿自己说中了什么。她有心去一探究竟,却晓得大小姐今日回府,定会去紫藤阁里立威,于是忍下好奇心,让春琴搀扶着回了红袖居。可回到红袖居后,怎么看都觉得这里狭小不堪,就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紫藤阁里,楚玥璃刚吃完早膳,就见多宝急匆匆地跑进屋子,顶着脏兮兮的脸蛋,兴冲冲地道:“主子主子,大小姐回来了!奴听小姐的话,早早儿就趴在了草丛中,谁也没发现奴。奴听见大小姐说,要带个人回府去呢。”看向红宵,“大小姐要了红宵。” 红宵一听这话,竟是脸色一变,忙问道:“夫人答应了吗?” 多宝回道:“夫人答应了。” 红宵的身子晃了晃,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楚玥璃的面前,紧张地道:“求小姐千万不要答应,奴做牛做马报答小姐!” 楚玥璃挑了挑眉,玩味地道:“大姐回来要人,偏偏挑中你,想来也不是缺个丫头做活。你不是一直想要给人当妾,一步登天吗?怎又不想去了?” 红宵惊恐地望着楚玥璃,道:“小姐不知,上一次大小姐从府中要走了一个样貌不错的丫头,没过几天,那丫头就死了。这消息,府里不让说,可那丫头的娘,却整日以泪洗面。最后,夫人将那家人统统发卖了,此事才没人再敢提。” 楚玥璃略一思忖,道:“许是意外。你不想赌一把?” 红宵道:“大小姐素来跋扈,不是个容人的。奴确实想一步登天,却不想送了性命。求……小姐千万不要送走奴。奴给小姐磕头了。”言罢,咣咣磕起头来。 楚玥璃用脚尖一挑,抵住红宵的额头,不让她继续磕头。 红宵仰望楚玥璃,激动道:“小姐可是答应了?” 楚玥璃收回脚,道:“没有。” 红宵的脸皮一僵,急切地问:“小姐不是说,会护着自己人吗?” 楚玥璃笑着问道:“那你是自己人吗?” 红宵深吸一口气,道:“奴是主子的人。” 楚玥璃挑眉,道:“红宵,你可知,这主与奴之间的关系,可不单是奴认主如此简单。让主收奴,奴也要拿出诚意和本领的。” 红宵拧了拧双手,突然爬起身,向后院跑去。 第八十八章:大小姐楚珍株来了 片刻后,红宵手中折了一串沉甸甸的杏儿返回,当着楚玥璃的面往自己嘴里塞。吃完后,她噗通一声跪下,哽着脖子道:“主子的意思,奴明白。从今后,主子让奴做什么,奴就做什么。” 楚玥璃淡淡问道:“让你承认自己偷杏儿,甘愿受了这顿毒打呢?” 红宵以头触地,道:“甘愿!” 楚玥璃眯眼笑道:“如此,甚好。” 红宵觉得,楚玥璃这声“甚好”,就好像蓄谋已久的等待,为的便是她跪地认主。诡异的是,她心中没有任何怨怼,反而有几分激动和期盼。她很想知道,她的主子是如何从楚夫人和大小姐手中留下她的。 红宵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丝毫不怀疑楚玥璃是否能做到此事,而是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全相信了楚玥璃的能力。 楚玥璃对红宵勾了勾手指,耳语一番。 红宵十分诧异地扫了楚玥璃一眼,却还是认真的应下,转身出去,提起多宝准备好的筐,出了紫藤阁,躲在一棵树后,待着。 不多时,楚珍株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路来到紫藤阁。 楚珍株像极了楚夫人,看起来十分端庄,却并不是一位美人儿。她头戴八宝钗,额间坠了一颗品相极好的珍珠,莹润高雅。她身穿滚着金边的白衣,下配一条红色马面裙,脚蹬一双金花白底儿鞋。她的左手上挂着一串珊瑚珠,右手佩戴着两只镂空的金镯子。仔细一看,那金镯子里还镶嵌着一些彩色珠宝,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流光溢彩,甚是富贵。 陪同在她身侧的楚香临,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外面还挂了粉色面纱,试图遮挡淤痕。 楚珍株来到紫藤阁,向院子里望了一眼,眉头就自然而然地皱了起来。 楚香临道:“大姐快进去看看吧,那土包子最会糟蹋东西。有一次,非要拆掉紫藤架子烧火沐浴呢。” 楚珍株横了楚香临一眼,道:“不用你在一旁挑唆,我自会进去看看。”言罢,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紫藤阁。 躲在紫藤阁外的红宵踮起脚尖,悄然离去。 从后院探头而出的祥子媳妇,一见到楚珍株,就好像见到了依仗,立刻哭着跑向楚珍株,跪地上哀嚎道:“奴总算盼到大小姐回来了。奴没用,没有保护好这些果树,竟让人摘了些吃掉。大小姐呀,奴整日整夜的不睡,盯着紫藤阁里的一草一木,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能替大小姐守着这个院子……大小姐呀……奴没用啊……” 在祥子媳妇的嚎叫声中,楚玥璃却是房门紧闭,好像完全不晓得楚珍株来了一般。 楚珍株拧眉看向厢房的门,听见楚香临凉凉地道:“大姐回来了,她也敢来个闭门不见,真是好威风啊!” 楚珍株抬起涂满丹红的手指,指向楚玥璃的房门,道:“我屋里的东西丢了两样,去,给我找找。” 奶妈是祥子媳妇的亲娘,见自己女儿哭得这般伤心,早就怒不可遏。她在得了楚珍株的吩咐后,立刻招呼两个粗壮婆子,冲到楚玥璃的门前,使劲儿拍着房门,喊道:“三小姐开门!开门!” 屋里,楚玥璃将脚放在了桌子上,正在压腿,对门外的声音置若罔闻。 另一边,红宵将一筐烂杏儿提到了红袖阁,交给了春琴,陪着小心道:“这是我家小姐让送来给姨娘吃的。” 春琴冷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儿,不过就是几个杏儿。” 红宵陪着笑脸,道:“劳烦春琴姐姐转告姨娘一声,我家小姐说,让姨娘把蜜饯铺子的契约准备好,她一会儿来取。至于多宝,也一并送来,让姨娘使劲儿揍!”言罢,瞬间变脸,照着春琴的脸就唾了一口口水,而后在春琴的呆愣中,傲然离开。 春琴回过神,就要拿杏子砸人,却发现那些杏除了上面几个好的,下面几乎都是烂的,能恶心死个人。 春琴抹掉脸上的口水,拎着杏儿就去寻赵姨娘,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气得赵姨娘手都哆嗦了起来。 紫藤阁里,多宝攥紧手中的棍子,压低声音对楚玥璃道:“主子,奴没偷大小姐的东西。” 楚玥璃继续压腿,没搭话。 多宝紧张地道:“主子,她们要冲进来了,怎么办?”挥舞了一下手中棍棒,发狠道,“奴打走她们!” 楚玥璃一出手,直接从多宝手中夺过棍棒,扔到桌子上,道:“开门。” 多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一瞬间的愣怔,眨了眨疑惑的眼睛,这才转身去开房门。 门外,一个粗壮的婆子正抬起腿,牟足了劲儿去踹门。结果,多宝突然将门打开,婆子一脚踹空,整个人跌进了屋里不说,还玩了个一字马。悲催的是,一字马中间还有一个门槛,真是要婆子命了。 在粗壮婆子的惨叫声中,奶妈沉着脸,走进屋里,对楚玥璃道:“三小姐,大小姐丢了两样首饰,要翻找一下,劳烦你出去候着。” 楚玥璃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贴着奶妈的身边,走到门外,直奔楚珍株,怯生生地道:“大姐姐……” 楚珍株看都不看楚玥璃,道:“这紫藤阁,三妹妹可还住得惯?” 楚玥璃老实巴交地回道:“住不惯。” 楚珍株这才看向楚玥璃,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从乡下住进帝京,适应不了这种繁华?” 楚玥璃回道:“不是。这些花太香,呛得我脑仁儿疼。赵姨娘倒是挺喜欢这里,想着要搬来住一住呢。”说着话,冲着楚珍株就是一个喷嚏。 楚珍株的脸瞬间黑透了。 楚香临不悦道:“三姐好好儿说话,可别总捎带着赵姨娘。” 楚玥璃指着楚香临的脸道:“怎么,赵姨娘不喜欢这儿啊?那四妹妹你喜欢不?哎,你这脸上怎么种蒙着东西,是不是也怕打喷嚏啊?” 楚香临立刻解释道:“才不是!我…… 我这脸……” 楚玥璃早就觉得楚香临那脸有问题,却懒得盘根问底,而今她撞上枪口,自己也就顺手了解一二吧。楚玥璃不等楚香临解释清楚,一把拉下了她脸上的薄纱,惊呼道:“呀,四妹妹怎么肿成猪头了?我想起来了,从静若寺回来那天,你就挡着脸不让人看。是不是你得罪了佛祖,被佛祖好一顿揍?!哎呀,我瞧这打法,还颇具章程,左右开工咧。” 第八十九章:乱起来 楚香临以脸上起疙瘩为借口,已经好几天没去给楚夫人请安了,所以不知道,楚玥璃这话还是从赵姨娘那里改编而来的。 楚香临被气得不轻,指着楚玥璃的鼻子喊道:“静若寺里,到底是谁得一夜未归,辱了佛祖的清净之地?!我若是父亲,定要将你浸了猪笼,保全楚家女儿的闺誉!” 楚玥璃道:“我一夜未归,佛祖保佑我安然无恙。你这是干了什么,才让佛祖左右开弓,打成肉饼脸?” 楚香临被噎,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 楚珍株重新打量了楚玥璃一眼,道:“三妹妹牙尖嘴利,真是不容小觑。” 楚玥璃眯眼笑道:“大姐姐没生在乡下,不知道我们那儿打架都不靠嘴,急眼了,直接就动手挠。”说着话,还冲着楚香临的脸比量了一下。 楚香临怕楚玥璃真动手,立刻向后退了退。 这时,奶妈从楚玥璃的屋里走出,对楚珍株屈膝一礼,开口道:“小姐,老奴从三小姐的屋里,搜出来一对儿耳环。”展开手,递上耳环。 那对儿耳环的样式有些中规中矩,却是纯金打造,中间还镶着两颗红色玛瑙,看样子是值些银子的。 楚玥璃猜,这对儿耳环一定是楚珍株提前塞给了奶妈,让她做诬陷之用。这诬陷本是要对付多宝,拿她出气,结果自己不买楚珍株的帐,才让她动了收拾自己的心思。 果不其然。 楚珍株拿起耳环看了看,脸色就是一沉,对楚玥璃道:“三妹妹,你若喜欢什么,尽管和我这个姐姐说,为何要不问自取?” 楚玥璃的表情有些愣怔,看起来就像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楚珍株在心里轻蔑地一笑,开口道:“三妹妹这是什么表情?不想认?若不是你,那就是你那丫头喽?” 多宝立刻开口道:“不是奴!” 楚珍株勾了勾唇角,道:“不是你,那就是你家小姐喽。” 楚玥璃发现,这个楚珍株还是比较有脑子的。她这栽赃计不算高明,但是一环扣着一环,内有惊喜彩蛋。反正东西丢了,她和多宝总有一个人要认下此事。按理来说,她是主子,她不能认下此事,否则丢人。若要多宝认,多宝就会委屈,从此和主子分心。呵…… 楚玥璃也不分辩,一扭头,冲进了自己的房里。多宝紧随其后。 楚珍株不解,却好奇楚玥璃要做什么,于是也走进屋里,一探究竟。楚香临略一思忖,也跟着进了屋。 奶妈扫了祥子媳妇一眼,二人也跟进了屋去,准备随时充当打手,替大小姐收拾三小姐。 楚玥璃进屋后,从床头抱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展现出一套精致的头面,正是楚老爷送给楚玥璃的。她怒目向奶妈,吼道:“你偷了我的头面!” 奶妈立刻否认道:“三小姐这是什么话?婆子給大小姐当值,什么头面没见过,怎么可能拿三小姐的东西?” 楚玥璃将头面往楚珍株面前一推,道:“你看!这是父亲送给我的头面,眼下却缺了一对儿耳环。” 这套头面楚珍株是十分喜欢的,自然记得其中有些什么。然,恰恰因为这份喜欢,让她十分不悦。在楚珍株心中,素来认为自己是楚老爷的心头肉,是其他庶女比不了的珍贵。楚老爷从南方带回来三套头面,她本想全部要走,却不好表现得太过贪心,这才忍痛留下一套,没有拼命争取。却不想,这套头面竟然落在了楚玥璃的手中! 楚珍株心中气恼,脸上却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道:“三妹妹许是将耳环丢在了哪儿,仔细想想,别冤枉了好人。奶妈照顾我多年,什么脾气秉性我最是知晓,绝对不可能偷妹妹这点儿东西。”勾唇一笑,“倒是有些人,本就眼皮子浅,若不狠狠教训一次,难免还有下次手脚不干净的时候。来人啊,把那丫头拉出去,打二十棍,让她长个教训。” 奶妈立刻招呼粗使婆子进来拖多宝。 多宝挣扎道:“奴没偷!真没偷!” 多宝娘冲进屋里,跪地求道:“大小姐开恩,多宝绝对不会偷东西的,一定是误会。” 楚珍株坐在椅子上,慢慢抓起茶杯,突然目露狰狞之色,照着多宝娘的额头砸去,口中骂道:“误会?!你一个奴才,也敢冲到我面前喊冤!来人,一起打!” 多宝娘的额头受伤,鲜血流淌而出,却不敢喊疼。 多宝喊了一声“娘”,就要冲过去,却被粗使婆子狠狠拉住,就要往外拖。 楚玥璃的眸子冷了三分,一转身,竟堵在了门口,横道:“我的耳环丢了,今天没搜出来,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奶妈冷声道:“三小姐,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楚玥璃问道:“咋地,难道轮到你做主了?” 奶妈被噎,转而横道:“这里是紫藤阁,自然由我家小姐做主!” 楚玥璃咄咄逼人道:“现在的紫藤阁,住的是本小姐!我让你进来了吗?我允许你翻我东西了吗?我给你勇气让你吼我了吗?”眼睛一瞥,发现赵姨娘正往这边疾步而来,丫头春琴则是拎着一筐烂杏儿,紧随其侧。楚玥璃收回目光,一抬脚,照着奶妈的小肚子就是一脚。 谁都没有想到,楚玥璃会突然就出脚伤人,直到奶妈的痛呼声传来,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场战役竟然没有了吵架环节,直接动手了! 楚珍株更是没有想到,自己还在这儿坐着呢,楚玥璃就敢伤自己的奶妈。她一拍扶手,站起身,怒声呵道:“楚玥璃!” 楚玥璃压根就不和楚珍株冲突,抡起拳头,一边追打着砸向奶妈的脸,一边喊道:“还我耳环!那可是父亲送我的!” 奶妈再次被打,顿感颜面尽失,却不敢和小姐动手,只能向着楚珍株逃去,口中还喊道:“哎呦……哎呦……大小姐,快救命啊……” 楚玥璃喊道:“多宝,给我打这老东西!” 多宝一听这话,立刻挣开粗使婆子的拉扯,如同一头愤怒的小毛驴,直冲向奶妈,一拳头下去,打得她鼻血横流。 楚珍株被彻底激怒,喊道:“给我打!给我打!” 于是,本就不算太大的屋子,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九十章:小产 祥子媳妇去抓多宝,想为自己的娘报仇。 多宝娘本是柔弱女子,可见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也发了疯,扑向了祥子媳妇。 粗使婆子去抓楚玥璃,准备立下大功,奈何楚玥璃无比灵活,竟令人奈何不得。 楚香临见起了乱子,从地上捡起一片碎裂的瓷片,悄然靠近楚玥璃,准备趁乱给她一下子。 门外,赵姨娘听见屋里的动静,止了脚步,就要后退,远离是非之地。 楚玥璃把她激来,怎会轻易放人离开?旦见她引着楚香临来到楚珍株的身边,就在楚香临准备对她下黑手的时候,她突然一转身避开了楚香临的偷袭,并用巧劲儿推了楚香临一把,迫使她用手中的瓷片划伤了楚珍株的手腕。 楚珍株大怒,一个巴掌就掴向了楚香临的脸! 与此同时,楚玥璃将藏在手中的锋利瓷片,刺入了楚香临的屁股。 楚香临的惨叫声冲破房间,成功吸引来了赵姨娘逃离的脚步声。 赵姨娘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间,丫头春琴生怕出了问题,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口中还不停劝道:“姨娘姨娘,稳些,千万稳些……” 赵姨娘冲进屋里,就看见楚香临举着满是血的手,在那里不停尖叫,而楚玥璃则是举起手中的染血瓷片,冲着赵姨娘狠辣地一笑,就要照着楚香临的脸蛋儿招呼去! 若楚香临的脸毁了,她的婚事不但会取消,就连她的下半生都完了! 赵姨娘来不及多想,随手扯过春琴手中的筐,照着楚玥璃就砸了过去。 赵姨娘一颗心都在楚香临的身上,竟没有注意到,楚玥璃站的位置其实是在楚珍株的身后侧,她这一动手,第一个遭殃的其实是楚珍株。至于楚玥璃,只要缩到楚珍株的身后即可。而楚玥璃,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赵姨娘那一筐烂杏儿,十有八九砸在了楚珍株的身上,黏糊了一头一脸的烂果子不说,还爬满了手指头粗长的绿色大虫子!这些虫子,原本藏在了烂杏下面。 楚珍株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虫子!那些乱乎乎的虫子,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而今她的头上、脸上、还有脖子上,竟爬着好几条多足虫子,伴随着腐烂的味道,在她的肌肤上拖拉出令人窒息的感觉。 楚珍株疯了! 她凭借本能,一把推开了赵姨娘。 地上那些烂杏儿本就湿滑,赵姨娘一脚踩上去,直接摔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楚珍株顾不得赵姨娘如何,只顾着叫着、跳着,试图甩开那些令她无比恐惧的虫子。奶妈等人知道楚珍株害怕什么,立刻蜂拥而至,去帮她抓虫子。 春琴见赵姨娘摔倒,也喊着冲上去,想要护住赵姨娘。 奈何地面全是烂果子,又是人挤人那般慌乱不堪,在众人的你推我挤中,楚珍株竟跌坐在了赵姨娘的肚子上。 赵姨娘的惨叫声响起,楚珍株的惊叫声也未曾停过。 嘈杂之中,有鲜血从赵姨娘的身上流淌而出,与一地的烂杏儿混成了泥泞。 楚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一看着这场景就血涌脑门,差点儿厥过去。她确实一直盼着赵姨娘肚子里那块肉掉下去,却不是自家女儿回府这一天!出了这事儿,谁沾上不得唾一句晦气!一想到女儿府上那不好相处的刁钻婆婆,楚夫人就觉得呼吸不顺,脑仁生疼。 她颤声叫来管家,让他速去寻老爷回府,然后又派人去叫大夫,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消停。 她沉下脸,迅速询问了事情发生的所有过程,在得知赵姨娘的肚子是被楚珍株給坐没的后,脸色更是沉得骇人! 她想让赵姨娘改口,却知道这事儿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翻案。思忖来去,唯有用上手段,才能将楚珍株摘出去。 思及此,楚夫人让所有人都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没有她的命令,不许走动。 楚珍株住进了紫藤阁的正房,楚玥璃继续住厢房,赵姨娘则是被抬回了红袖居,至于楚香临也被送回到逐日居。 一时间,整个楚府风声鹤唳。 紫藤阁的厢房中,红宵不安地走动着,恨不得将手拧成麻花。多宝闷头不吭声,給多宝娘清洗着伤口。多宝娘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后,便开始收拾起乱糟糟的屋子。楚玥璃则是斜倚在床边,在手指缝里夹着四颗杏核儿,灵活地倒来倒去。 红宵突然停在床边,道:“小姐,赵姨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玥璃淡淡道:“不会善罢甘休才好。谁跌坐到她肚子上了,自要找谁算账去。” 红宵急道:“小姐啊,你想想,夫人一定会按住赵姨娘,不会让她将矛头指向大小姐的!” 楚玥璃将四颗杏核弹到半空中,一把抓住,笑道:“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楚夫人去了红袖居,打发走了所有下人,对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赵姨娘说:“不用我说,你也应当知道,你肚子里那块肉没了。”’ 赵姨娘的身子一抖,突然变得癫狂起来,嘶吼道:“没有!哥儿还在!还在!” 楚夫人冷笑一声,道:“鬼还在。” 赵姨娘怒不可遏,向着楚夫人扑去,看样子是想和她拼命。 楚夫人向后退了两步,赵姨娘直接从床上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不甘地捶打地面,吼道:“你得意了!你开心了!若不是楚珍株,我这胎做得稳稳的!你们母女蛇蝎心肠,这是要生生害死我们娘俩啊!” 楚夫人上前一步,扬起手,直接给了赵姨娘一巴掌,喝道:“放肆!” 赵姨娘被打得眼冒金星,虚弱地趴在地上。 楚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手,道:“你肚子里那块肉没有了,你当老爷还会宠着你?楚香临那婚事,你以为板上钉钉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动动手,就能让楚香临去给老叟做妾!” 赵姨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吼道:“你敢?!我这就和老爷去说!” 楚夫人蹲下,用手掐着赵姨娘的下巴,冷冷地笑道:“你说了又能怎样?珍株是已经嫁人的嫡女,你那香临不过是个尚未嫁人的庶女。至于你,你肚子里那块肉没了,下半生不还得在我手下讨生活?你啊,人老珠黄了,真以为老爷还会宠你到哪儿去?” 赵姨娘深吸一口气,哆嗦着问:“你到底想怎样?!” 楚夫人站起身,垂眸看着赵姨娘,冷冷一笑,道:“你在紫藤阁里出了事儿。紫藤阁现在的主子是谁,你不会不知道。” 赵姨娘攥紧手指,发狠道:“那个贱人算计我,我又岂会放过她!” 第九十一章:就要合谋冤枉死你 大夫来得有些迟,旁人不晓得这其中猫腻,徐姨娘却是心如明镜,只不过,这种时候聪明人都是装成蠢货才能保太平。 楚老爷闻讯匆匆赶回来,就听大夫直言,说赵姨娘已然小产,胎儿确实保不住了。楚老爷脑中一阵轰鸣,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半晌,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楚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却始终隐忍不发。 楚老爷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沉着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楚夫人思忖着回道:“赵姨娘去紫藤阁里,一不小心踩到了烂杏儿,就那么滑倒了。” 楚老爷皱眉,问:“滑倒了,胎儿就没了?!” 楚夫人道:“许是这孩子金贵,她呀,没那个福分。” 楚老爷一抬手就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嘭地一声,吓了楚夫人一跳。楚老爷冷哼一声,道:“她又不是顽童,怎会无缘无故摔倒?!你是当家夫人,若是问不明白,我亲自问!” 楚夫人的脸色一沉,道:“老爷这是不信我喽?我为楚家兢兢业业,全府上下哪里不是明明白白?!赵姨娘的孩儿没了,我这个当母亲的也十分心痛。可我能说什么!?难道老爷是想让我说,赵姨娘不安分老实的在春琴阁里养胎,非要贪图紫藤阁的地儿好,往里凑?!恰巧珍株今天回府,在紫藤阁里和她三妹妹说会儿话。你也知道,玥璃是从乡下来的,素来不懂规矩,那赵姨娘又上赶子凑上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起了争执。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直接打杀了三小姐給赵姨娘报仇。” 楚老爷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这时,赵姨娘和楚香临哭喊着冲进屋子,纷纷跪在了楚老爷的膝盖前。 赵姨娘披头散发,扯着楚老爷的袍子,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老爷啊,妾不要活了!老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妾这胎怀得辛苦,却这么生生闹没了,妾愧对老爷,一心求死啊!只是那些害了哥儿的人,求老爷严惩!为妾和哥儿申冤呐!” 楚老爷伸手去拉赵姨娘,道:“你先起来说话。” 赵姨娘不肯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楚香临更是梨花带雨地望向楚老爷,道:“父亲,你看我这手……”伸出缠了白布条却渗出许多血水的手,哽咽道,“三妹妹太狠心了。她……她竟要刮花我的脸!若不是我用手挡了一下,这脸就毁了!女儿……女儿不如一头撞死!” 楚老爷的愤怒瞬间燃到了顶点!他噌地站起身,吼道:“把她给我抓过来!” 守在门口的肖管家听见这话,对荣辉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寻人。 此时,鹤莱居里,怒摔东西的声音,暴躁的踱步声,恨恨地拍桌子声,贯穿了整个楚府,令奴才们人人自危,生怕喘气大点儿声,就被拖出去打死。 荣辉一溜小跑,来到紫藤阁,对楚玥璃道:“三小姐,老爷回来了。”微微一顿,看了多宝一眼,这才继续道,“赵姨娘和四小姐也在,怕是对三小姐不利。” 楚玥璃从椅子上站起身,十分冷静地道:“走吧。” 红宵和多宝尾随在楚玥璃身后侧,一同向鹤莱居走去。 荣辉落后两步,忧心忡忡地扫了多宝一眼,低声道:“若等会儿老爷震怒,要发卖了你,我会让我爹给你选个好人家。” 多宝横了荣辉一眼,底气十足地道:“有小姐在,我才不会被发卖呢。我可是小姐嫁妆!” 荣辉实在不知道多宝这自信是哪儿来的,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劝她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命运,唯有化为一声难以言说的叹息。 楚玥璃回头看了荣辉一眼,笑了。这个时候,还能往前靠的,都是有心人。 荣辉看见楚玥璃的笑容,莫名的,那颗提溜到嗓子眼的心,也随之安稳了不少。这个三小姐,虽从乡下来,做事情却是极有章程的,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她能不能应付得了。看老爷的样子,只怕要下狠手了。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鹤莱居。 楚玥璃走进厅里,面对令人窒息的局面,微微一怔,诧异地道:“父亲怎让赵姨娘跪在地上?她不是刚刚小产吗?” 楚老爷被楚玥璃这不按牌理的打法打得颇为诧异,却还是一拍椅子扶手,喝道:“跪下!” 楚玥璃好像被吓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切地道:“父亲息怒父亲息怒……”转而问,“为何让女儿跪下啊?” 楚老爷气极,指着楚玥璃的鼻子道:“为何?!你害得赵姨娘小产!又要割花香临的脸!你你……你简直……简直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言罢,又要抓茶杯砸楚玥璃。 楚玥璃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父亲听谁说的?!简直就是诬陷!” 赵姨娘哭喊道:“三小姐,敢做就敢当!你害死了我的哥儿,又要刮花四小姐的脸,实在是太歹毒了!” 楚香临哭着指控道:“怎会有你这般狠心的姐妹?!” 楚玥璃一脸无辜,道:“真不是我啊,是大姐……” 门被打开,楚珍株在奶妈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厅,給楚老爷和楚夫人施礼问安道:“给父亲、母亲问安。” 楚老爷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楚夫人立刻站起身,摸着楚珍株的手,道:“这手怎么如此冰凉?可是哪里不舒服?来,先坐一会儿,让婆子煮些姜汤给你。” 楚珍株看似乖巧地应道:“有劳母亲。”依言,坐在了楚夫人的旁边,看向楚玥璃,“我在门口时,就听三妹妹在攀咬我。我与赵姨娘和四妹妹,素来感情不错,就算你攀咬,也不能蒙蔽了父亲的眼。”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眼中涌出三分失望和七分憎恶。 楚玥璃急忙开口辩解,道:“明明是大姐推倒赵姨娘,又跌坐到她肚子上,才导致姨娘小产,这回儿怎么就变成了我的不是?再者,那么多下人都在房里,谁不是睁眼看着呢?!” 楚老爷大怒,喝道:“现在还敢空口白牙的说谎!” 楚夫人道:“老爷消消气儿。既然三小姐不服,那就让丫头婆子们都过来,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九十二章:以虫证清白 丫头婆子的都被叫进大厅,站成两排。 楚墨醒和楚书延闻讯赶来,也都当起了旁观。 在审问的过程中,除了红宵和多宝,其他下人皆一口咬定,是楚玥璃推倒赵姨娘,又跌坐到她的肚子上,还是她手握瓷片要划花四小姐楚香临的脸,却不小心划伤了四小姐的手。 多宝当即争辩道:“你们说谎!明明是大小姐推了赵姨娘,也是大小姐跌坐到姨娘肚子上,才导致姨娘小产的!四小姐的伤……那伤…… 那伤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却一定不是三小姐动的手!” 楚玥璃暗道:多宝,你这是盲目信服啊。不过,小姐我喜欢。 楚夫人怒道:“你一个贱婢,也敢攀咬主子?!来人,给我掌嘴二十!” 有婆子上前,就要去打多宝。 楚玥璃站起身,挡在多宝面前,道:“既然叫人来问话,就得问清楚才好。多宝指认大小姐,就是攀咬。那些奴才指认我这个三小姐,就不是攀咬?母亲,你可是最公允的人,还是稍安勿躁,等确定谁才是真攀咬,再动手也不迟。” 楚玥璃说这话时,不卑不亢,徐徐道来,竟十分压场。 楚夫人皱眉,道:“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楚玥璃看向楚老爷,道:“父亲当朝为官,最是勤政爱民,手下从无冤案,难道要委屈死自家女儿吗?” 楚老爷缓了一口气,道:“好。且听你再分辩一二。若不能自证清白,你这丫头,便打一顿,卖出去!” 楚玥璃应道:“好,就听父亲的。”微微一顿,“若证明女儿是清白的,爹爹怎么说?” 楚老爷沉吟道:“若你真是清白的……”目光从楚珍株和赵姨娘等人的身上一扫而过,明显纠结起来。 楚玥璃抬手指向那些诬陷她的下人,吓得那些人一个个儿噤若寒蝉,生怕楚玥璃说出狠话。楚玥璃呵呵一笑,道:“你们害怕什么啊?你们既然说的是真话,何必如此缩头缩尾的躲闪?”也不等有人反驳,手指一转,划向赵姨娘,“前两日,赵姨娘捂着肚子说,若我不给她蜜饯铺子,她肚子里的哥儿就会闹腾不休。” 赵姨娘立刻否定道:“我没有!” 楚玥璃继续道:“今天如果证明我是清白的,你不但得把蜜饯铺子还给我,还得给我再添一间铺子补偿我。否则,我心里冤。” 赵姨娘怒道:“做梦吧你!” 楚玥璃看向楚老爷,柔声道:“父亲,你可要公正啊。” 楚老爷沉吟不语,却终是在楚玥璃的执拗下点了头。 楚玥璃继续看向楚珍株,道:“大姐回府,本是好事,却被赵姨娘泼了一身的烂杏和虫子,情急之下,踢踹了赵姨娘也是正常。” 楚珍株淡淡道:“三妹妹可要留些口德,别空口白牙的诬陷人。” 楚夫人道:“我也乏累了,且快些解决此事吧。”看向红宵,“你且说说,到底发生何事?”眸光压了压,有着不明显的威胁之意。楚夫人不信,自己拿捏着红宵的卖身契,她敢和自己作对。 红宵被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楚玥璃皱眉道:“红宵素来目中无人,与我也不是一条心,夫人问她,还不如不问。” 楚夫人反驳道:“一个丫头罢了,不敢说假话。是否一心,又有何关系?” 楚玥璃不再言语。 红宵在万众瞩目中拧得手指头都快断了。 楚珍株开口道:“红宵,你是个明白人,只需坦言便是。” 红宵深吸一口气,道:“回主子们,奴确实看见是大小姐推到了赵姨娘,也是大小姐跌坐在赵姨娘的肚子上。” 楚珍株勃然大怒,站起身,一个嘴巴子掴过去,骂道:“贱人!” 红宵吓得不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楚珍株的大腿求道:“大小姐饶命饶命……大小姐最怕虫子,都是赵姨娘故意用虫子吓唬大小姐,大小姐才会推开她的,大小姐也是无辜的……” 赵姨娘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当即扑过去厮打起红宵,口中喊道:“你个贱人!贱人!我的哥儿没了,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红宵突然指着楚珍株的裙子喊道:“啊!虫子!” 楚珍株一僵,缓缓低头看去,但见自己的裙子上竟趴着五六只软乎乎的绿色虫子,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推开离自己最近的赵姨娘。潜意识里,她认为这些虫子还是赵姨娘扔她身上的。 楚珍株又踢又踹又蹦又叫,如同疯魔。 奶妈和婆子们忙扑上去,一边拍打掉虫子,一边七嘴八舌地哄道:“不怕不怕……” 楚珍株两次被吓,都和赵姨娘有关,直觉认为,赵姨娘是报复她弄没了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于是在稍微恢复一点儿清明时,冲着赵姨娘就踹了过去,口中还嘶吼着:“你个贱人,想害我!打她!给我狠狠地打!” 赵姨娘本来就恨楚珍株害自己没了哥儿,多番隐忍不过是希望以后日子好过些,却不想还是遭如此对待,当即恼羞成怒,与楚珍株撕扯起来,恨声道:“你还我哥儿!还我哥儿!” 楚香临见事不妙,想去拉扯赵姨娘,提醒她不要得罪楚夫人,却被楚珍株的奶妈撞倒,跌坐到地上。她的手是轻伤,屁股上的那一下,才真要命。如此一跌,瞬间鲜血直流。 一团乱。 红宵退后,悄然嘘了一口气。她偷偷望向楚玥璃,想起在荣辉到紫藤阁之前,楚玥璃问她是否怕虫子。她回答说怕。楚玥璃又问她,是怕虫子还是怕被大小姐带回府,然后当成贱人打死?她顿觉虫子也没那么可怕了。所以,当她在里衣袖的胳膊处捆绑好一根绳子时,并没有那么恐慌。当楚玥璃让多宝往她袖口里塞虫子时,她就算吓得半死,也还是忍住了没有尖叫。刚才,她不停捏着的也不是手,而是袖口。她要捏着袖口,要引起大小姐的怒火,要在赵姨娘扑过来厮打时,将虫子悄然无声地抖到大小姐的裙子上去。很难,但是她做到了。 楚玥璃送给红宵一个勾起的唇角。 红宵顿觉骄傲! 第九十三章:大获全胜 眼瞧着这些人扭打成一团,楚玥璃十分适当地添油加醋道:“怎么又和今天白天一样厮打起来?!” 楚老爷听得明白,又怒摔了一个茶碗,这才将混乱的场面镇压下去。 楚老爷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大喘气,显然被这些妇人气得不轻。楚墨醒和楚书延从旁安抚着,劝楚老爷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楚老爷一摆手,示意二人闭嘴,不用再劝。 赵姨娘见事态败露,也顾不得那些,只想挽回楚老爷的心,于是抱着他的腿,哭嚎道:“老爷啊,妾不是诬陷三小姐……” 楚老爷气赵姨娘欺骗自己,于是一脚将其踢开,完全不顾及她刚刚小产。 赵姨娘痛得要死,但为了余生,不得不爬回来,重新抱住楚老爷大腿,楚楚可怜地道:“老爷息怒,为妾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妾只求老爷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听妾把话说完。妾那筐烂杏儿,是三小姐送给妾的。妾气不过,这才拿着烂杏儿还回去,正巧碰见大小姐和三小姐打架。那三小姐还攥着碎瓷,要刮花四小姐的脸!妾看不下去,这才用烂杏儿砸人的。谁曾想,竟砸到了大小姐。妾……妾知老爷爱护大小姐,妾也喜欢大小姐,又怎能将此事怪罪到大小姐的身上?妾……好难受啊……” 楚老爷听了这话,怒火稍减,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显然,他心里还是疼楚珍株的,毕竟是他的嫡女么。 赵姨娘察言观色,继续道:“再者,那些烂杏湿滑,别说大小姐,就连妾也站不住,妾又怎么能怪罪大小姐?”恨恨地看向楚玥璃,“若不是她给妾那一筐烂杏儿,也不致于让哥儿见不到老爷一面呐!”说着,又哭了起来。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沉着脸问:“此事,你怎么说?”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乖巧地道:“赵姨娘来找女儿要杏儿,女儿只是暂住紫藤阁,哪里敢动大姐的心爱之物。一面是怀有身孕的姨娘,一面是大姐姐,女儿好生为难。最后,只能壮着胆子,捡一些品相还算不错的杏儿,给姨娘送去。那些杏儿,在我们乡下,都是能吃的。偏偏到了姨娘口中,成了烂杏儿。” 赵姨娘咬牙道:“不但是烂杏儿,里面还有虫子!” 楚玥璃无辜地道:“我哪里知道杏里有没有虫子?!我又不能挨个杏儿捏开看看。”吸了吸鼻子,垂头道,“我本是好心送杏儿,怎还落得一身不是?再者,明明是四妹妹趁乱用碎瓷片去划大姐……” 楚香临立刻喊道:“不是我!是你!” 楚玥璃抬起手,道:“若是我拿着碎瓷,手指上一定留有痕迹。可你们看看,四妹妹的手指受伤了,大姐姐的手腕受伤了,我的手上多干净。”微微一顿,“哦,对了,赵姨娘冲进来时,大姐因为四妹妹划伤她,还给了四妹妹一巴掌。不信,你们仔细看四妹妹的脸。” 楚香临的脸上本来就有淤痕,这会还挂着面纱不让人看呢。她听楚玥璃这么说,自然要反驳,却抓不到有力证据,只能强词夺理道:“你说谎!说谎!”突然想到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的臀部道,“这里就是你刺伤的!” 楚玥璃道:“平白无故,我刺你干什么?” 楚香临直言道:“我用碎瓷刺你,你躲开了,我才不小心伤到了大姐。你怀恨在心,回手就给了我一下!” 楚玥璃怒声道:“四妹妹!你好狠毒!原来你是要刺伤我!平日里,我对你恭敬有加,你为何要伤我?!” 楚香临这才知道,自己被楚玥璃给绕进去了。她怒不可遏,就要去抓楚玥璃。 楚玥璃一溜烟跑到楚老爷身后,害怕地喊道:“父亲救我……” 楚老爷伸手去抓茶碗,这回儿却抓了个空。他怒拍扶手,呵道:“给我跪下!” 楚香临吓坏了,立刻跪在了地上。 楚老爷顿觉头痛异常。故事上演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感情是楚珍株和楚香临联手诬陷楚玥璃。可见,自家夫人也没轻着折腾。 楚老爷十分气恼,他觉得自己才是一家之主,家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应该瞒着他,可偏偏,这些人都拿他当傻瓜。在官场上,他只是个从四品,常常被人排挤笑话,在家里,自己的妻妾也拿他当傻瓜,着实令人恼火! 楚老爷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很好、很好,你们一个个儿的,联起手来骗我!” 赵姨娘、楚香临和楚珍株都怕极了,纷纷跪在楚老爷面前,求他原谅。 楚老爷环视众人,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 楚夫人思忖再三,开口道:“老爷……” 楚老爷呵斥道:“闭嘴!” 楚夫人脸一沉,生起闷气,不再言语。 楚老爷指着众人,道:“你们一个个儿的,真让我失望!”看向赵姨娘,“你给我老实呆在红袖居,不许出来!等身子养好了,就送去庄子里吃斋念佛去!” 赵姨娘两眼一番,就要昏过去。 楚香临吓得不轻,一头磕碰到地上,哆嗦道:“父亲,女儿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一定老实的在家里绣嫁妆……” 楚老爷看向楚珍株,狠心道:“从今后,你不要再回来了!” 楚珍株不敢置信地望向楚老爷,喊道:“父亲!”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心里倒是希望她能拦拦自己。可惜,没有。 这时,楚墨醒道:“父亲,那些虫子来得蹊跷,此事怕是不能全怪珍株。尤其是,刚才那些虫子,是如何来的?” 赵姨娘恍然大悟,一叠声地道:“不是妾!真的不是妾带过来的!”看向红宵,“一定是这个贱人!” 红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老爷,奴最怕虫子,从来不敢碰那东西啊。” 楚老爷想到,就在前不久,红宵路遇一条虫子,吓得一顿蹦跶,那汹涌澎湃的…… 咳,总而言之,红宵确实怕虫子。 而今,比起蓬头垢面的赵姨娘,楚老爷更愿意相信胸口傲人的红宵。 总而言之,楚老爷丢下一个冷脸,起身离开了。他就是一家之主,不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威,更不许任何人欺骗他! 楚玥璃走到赵姨娘面前,道:“姨娘节哀,别忘了把两个契约都准备好。愿赌服输,总不能太难看。”站起身,施施然离开。 第九十四章:以死之名安你罪 楚玥璃一战成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楚老爷责罚时,她却用一手烂牌,将赵姨娘的楚夫人的合伙作弊牌,攻了个稀巴烂,且大胜而归。 大小姐楚珍株闹了个没脸,带着奶妈等人连夜出了楚府,往家里赶去。 紫藤阁的厢房里,楚玥璃等人吃着热乎乎的夜宵,人手一碗甜腻的汤圆,同庆胜利的喜悦。为了褒奖多宝的英勇护主和红宵的“悍不畏虫”,楚玥璃承诺,一人送一条项链。嗯,先欠着。毕竟,她那些银两都被白云间摸了去,有心打赏,奈何囊中羞涩啊。 一夜过去,紫藤阁里的众人睡了个美觉。 天色刚亮,却听一声尖叫从红袖居传来,犹如一只锋利的刺儿,穿透伪装的祥和和虚假的宁静,直入人心! 楚玥璃睁开眼,安静的洗漱。 片刻后,红宵匆匆拍开房门,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姐,坏了!赵姨娘上吊自尽了!” 楚玥璃微微皱眉,脸色有些阴沉。 红宵紧张地问道:“小姐怎么办?” 楚玥璃继续洗脸,口中随意回道:“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红宵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捂着胸口道:“奴真是被吓到了。也是,赵姨娘死就死了,与咱们何干?”说着话,递出帕子。 楚玥璃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道:“你去红袖居看看,打听一下赵姨娘是怎么死的。若打听不到,就去寻徐姨娘聊聊天。” 红宵以为楚玥璃好奇,于是点头应下:“诺。奴这就去。”转身,就要向外走。 楚玥璃突然叫住红宵,道:“且慢,我随你一同去看看。” 红宵道:“那地方丧气,小姐还是别沾染的好。” 楚玥璃眯眼道:“这一次,怕是躲不开了。” 红宵纳闷,问:“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玥璃道:“赵姨娘贪得无厌,为的就是富贵荣华。贪财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吊死自己?昨晚,赵姨娘肯放下仇恨与楚夫人合作,保全大小姐而攻击我,便知她求生欲有多强。这种人,即便退无可退,也要咬人一口,同归于尽。自尽这种事儿,不存在的。” 红宵吓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道:“小…… 小姐,你是说,赵姨娘……她她……她是被人吊死的?” 红宵话音未落,就听多宝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高声喊道:“主子!主子!荣辉又来了!” 每次荣辉来,都不是好事儿。因此,多宝极烦他。拦着他,不让他进紫藤阁。 红宵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道:“他怎么又来了?他一来,准没好事儿!”说完,又嫌晦气,拍了拍自己的嘴儿。 楚玥璃收拾妥当,出了屋子。 荣辉迎上来,拧着一张脸,道:“三小姐,又出事儿了。”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怎么瞧着你比我还闹心呢?” 荣辉道:“每次来寻三小姐都是出了事儿。再这么下去,紫藤阁都不让我进了。” 楚玥璃道:“那你精神着点儿,下次有好消息,你第一时间过来讨赏。” 荣辉开心地应道:“诺!”眼睛往左右一扫,见没谁注意这里,便压低声音道,“赵姨娘吊死了。据说还留了封书信给老爷。老爷看后,怒声让管家来寻小姐过去。” 楚玥璃挑了挑眉,问道:“你总给我通风报信,我却一次打赏都没有,你这是图的什么?” 荣辉下意识地扫了多宝一眼。 楚玥璃心如明镜,却没有说透,只是勾了勾唇角,道:“我的人,从来不是买卖。” 荣辉忙道:“不不不,三小姐,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楚玥璃微微一笑,低声对荣辉道:“我有心促成好事,却也要她答应才是。” 荣辉眼睛一亮,看向楚玥璃的目光带上了激动之色。 楚玥璃继续道:“不过,多宝还没有那份心思,我也不想勉强她。” 荣辉攥拳道:“奴才能等。” 楚玥璃望向远方,好似感慨道:“等待,存在了太多的变数。” 荣辉急道:“三小姐……” 楚玥璃收回目光,道:“我只说一点,若有一天多宝不舍得打你,我便做主,将她嫁给你。” 荣辉一愣,看向了多宝。 楚玥璃道:“多宝,揍他。” 多宝微微一愣,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她早就看荣辉不顺眼了!得了楚玥璃的吩咐,多宝没有过多犹豫,冲着荣辉就扑了上去,直接抡起了拳头。 荣辉没想到,多宝动作如此迅速,整个人被她掀翻倒地,接连挨了好几拳。荣辉不舍得打多宝,只能拼命躲闪,乃至于逃跑。多宝紧随其后,追上便揍。二人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楚玥璃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红宵担心道:“不会…… 打出事儿吧?” 楚玥璃眯眼一笑,道:“能出什么事儿?顶多打出个娃儿。” 红宵不解,转而一想,闹个满脸通红,娇嗔道:“小姐还没有嫁人,怎满嘴荤话!” 楚玥璃打趣道:“嫁人后,就能满嘴荤话了?” 红宵跺脚道:“小姐!” 楚玥璃扫了红宵的胸一眼,道:“你一跺脚,我就鼻头发痒,好像要流鼻血。” 红宵又要跺脚却生生忍住了。 楚玥璃呵呵一笑,率先一步,走进了鹤莱居。 鹤莱居里已经变天了。 楚老爷和楚夫人坐在正位之上,楚墨醒和楚书延坐在侧位。四人脸上皆是一副黑气笼罩的模样。唯有徐姨娘站在楚夫人的身后侧,向楚玥璃投来担忧的一瞥。至于楚香临,则是尖叫一声,口中喊着:“贱人!我杀了你!”直冲楚玥璃而来,张开十指就挠向她的脸! 这架势,若非楚玥璃身经百战,还真容易中招。楚玥璃撒腿就跑,避开楚香临的十指。楚香临如同疯狗咬人一般,紧追不放。 楚玥璃边跑边喊:“哎呀,快救救我呀……” 楚香临嘶吼道:“你给我站住!” 楚老爷震怒,吼道:“都给我站住!” 二人依言站定,楚玥璃又向旁边挪了一步,远离疯魔的楚香临。 楚香临恨恨地瞪着楚玥璃,咒骂道:“你不得好死!” 楚玥璃横道:“你也一样!” 楚香临又要去抓楚玥璃,却因臀部和手指上的伤口裂开,不得不作罢。 楚老爷拍着扶手怒声道:“楚玥璃!你给我跪下!” 楚玥璃无辜地问:“父亲怎又来这套?女儿又哪里做错了?” 楚老爷将赵姨娘留下的信往楚玥璃的脚下一扔,怒道:“自己看!” 第九十五章:侯爷下聘神转折 楚玥璃不去捡信,而是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傲然的姿态,缓缓说道:“女儿不识字。” 楚老爷气个倒仰。 楚香临捂着脸哭道:“你逼死了我姨娘!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楚玥璃,你蛇蝎心肠!你还我姨娘!”那声音,真是悲切啊。 楚夫人道:“赵姨娘腹中的孩儿因你没了。你死性不改,昨晚又逼死了她!这府里,容不下你!” 楚玥璃很想拍一拍巴掌,为每一个人的演出喝彩,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是低调了三分,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的事,父亲也在场,已经罚了大姐、四妹妹和赵姨娘,这么今天一转身,就又把罪名扣我头上了?赵姨娘的死,怎么就成我逼迫的了?我怎么逼她了?我是拿刀子逼她上吊,还是逼她一头撞死?” 楚夫人抬手指着楚玥璃,怒声道:“你不知悔改!还敢嘴硬!” 楚玥璃挑眉,道:“母亲,咱有礼说礼,别动不动就扣帽子给我。是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难认!” 楚夫人气个倒仰,捂着胸口,喘起了粗气。 楚墨醒关心楚夫人,对楚玥璃皱眉道:“三妹妹,你这么和母亲说话,实乃不孝!” 楚玥璃道:“母亲说你有罪,你就自刎,难道就是孝顺?孝顺,理应是在明辨是非的基础上。我和母亲这么说,也是为了让母亲想明白其中原委,别被什么脏东西蒙了眼,生一肚子不值当的气。” 如此伶牙俐齿的楚玥璃,好似掀了往日的遮挡面纱,逐渐露出獠牙,令在场之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是好是坏是凶是乖,自有不同体会。 楚夫人尚未开口,楚香临却抢先道:“你逼死姨娘,多么阴狠恶毒!现在母亲质问你,你却反倒教训起母亲!” 楚玥璃嗤笑一声,道:“又说我逼死姨娘?怎么,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见了?再者,昨晚过后,我就没见过她。昨天晚上,在座的各位都在,可都听见父亲曾答应我,让赵姨娘还我蜜饯铺子,再给予赔偿。这事儿父亲做主,怎就成了逼她?楚香临,你是说我逼死姨娘,还是在指责父亲逼死姨娘,让你吐出蜜饯铺子?!嗯?!” 楚香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楚老爷哭道:“父亲,女儿没有,女儿没有那个意思。”抬手指向楚玥璃,“是她!是她挑拨离间!父亲不要听她胡言乱语,且发落了她吧!” 楚玥璃心头火气,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就算到了青天大老爷那儿,要判我的罪,也会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怎么,到了这儿,就不允许我自辩了呢?父亲,你平时都是这么当官的?” 楚老爷被自己的女儿质疑,一张老脸好像被人掀去了面皮,黑中透着血红色,有种嗜血的劲儿。 楚夫人道:“玥璃,你怎么能如此说你父亲?!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简直丢尽了老爷的脸!” 楚老爷的眸光中划过一丝狠辣之色。 楚香临跪爬到楚老爷面前,狠绝地道:“求爹爹做主,这家里,从今有我无她,有她无我!若父亲不能为姨娘为女儿做主,女儿就绞了这头长发,去常伴青灯古刹,再也不嫁!” 这是请求,也是威胁。楚香临出嫁在即,楚家怎么可能得罪三品大员,不让她嫁?! 楚老爷终是做出决定,对楚玥璃恨声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回乡下去!” 楚玥璃的视线在楚夫人和楚老爷的脸上一一划过,淡淡应道:“好。” 楚香临跌坐到地上,勾唇笑了。终于,她可以赶走这个祸害了!只要那个贱人出了府,她就…… 不会放过她! 楚老爷更气了!他本想让楚玥璃害怕,乃至认错,求他,偏偏楚玥璃一口应下,让此事再也没有了回转余地!真是……真是气死他也! 楚老爷一把抓起茶杯,就要去砸楚玥璃这个不孝女! 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而入,一脸喜色地道:“恭喜老爷夫人,贺喜三小姐,侯府下聘来了!” 下聘了? 终于下聘了?! 楚老爷那高高扬起的茶杯,在无声中慢慢缩回到嘴前,啜了一口,这才又放回到桌子上,那张黑沉沉的脸好似瞬间褪去黑色,又恢复成俊美的中年书生模样,缓缓点了点头,压抑着兴奋的调调儿,说了声:“好。” 楚老爷最近性格暴躁,与侯府迟迟不下聘有关。 这事儿不过到明处,总令人心中不安,唯恐出了变数。 好! 太好了! 楚老爷心中大喜过望,直接站起身,向外大步走去。他的脸上挂着珍珠般盈润的光泽,整个人都散发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气场。赵姨娘的死,在他身上再也体现不出一丝一毫的哀痛和愤怒。至于楚香临的痛苦,他也压根不想理会。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玥璃,见楚玥璃低垂着眉眼,看不出脸上喜怒,便对楚夫人道:“既然婚事订了,就赶快给玥璃筹备嫁妆吧。侯府虽然富贵,但咱们楚家也不是一般人家,莫要让人笑话了去。” 楚玥璃抬头,看向楚老爷,一脸疑惑地道:“不是……赶女儿回乡下吗?” 楚老爷摇头一笑,道:“父亲说了气话,你要当真不成。好了,父亲给你寻了个好姻缘,你且等着享富贵便是。” 楚玥璃没有马上感恩戴德,而是问:“那赵姨娘……” 楚老爷皱眉道:“别再提她!没护住我的骨肉,自己又心眼小,想不开,真真儿是给楚家丢脸!” 楚香临感觉自己被打了好几记闷棍,不但骨头散了,就连脸皮都松得挂不住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寻个人求证,却发现没有人再关注她。 侯爷? 侯爷给那个贱人下聘?! 哪个侯爷? 侯爷怎么会看中楚玥璃那个蛇蝎贱人!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楚香临爬起身,去扯楚老爷的袖子,口中颤声问道:“父亲,你……你说什么?” 楚老爷还算温柔地安抚道:“赵姨娘的事,你不要再管。是她心眼小,你别学了去。你回房去吧,好生养着,准备出嫁便是。” 楚香临不敢置信,又问道:“父亲……” 楚老爷不耐烦了,直接扯回袖子,向外走去。 一个侯爷女婿和一个三品大员的区别,傻子也能晓得孰轻孰重。 第九十六章::借势乘风讨银子 楚墨醒和楚书延去追楚老爷,在路过楚玥璃身边,纷纷停下脚步,道:“恭喜三妹妹。” 楚玥璃揉了揉脸,道:“这一会儿吓人,一会儿恭喜的,我这脸皮都配合不上诸位的变化了。” 楚墨醒和楚书延皆汗颜,各自做了个揖。 楚墨醒道:“改日给妹妹赔罪。” 楚书延附和道:“正是正是。” 弹指间,紧张的关系就此转变成了兄妹友爱。 楚玥璃笑吟吟地道:“好啊。” 眸光扫向楚香临,发现她已经彻底呆滞了。 楚香临的目光落在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上,却迟迟没有动。 楚玥璃觉得,若这个时候,楚香临能抓起热水壶泼她,也算是有真性情的人,可惜,她没有。她和赵姨娘一样,是一个贪婪且胆小的人,欺软怕硬是常态,趋吉避凶也是自然。就连,骨血里那些想要报仇雪恨的想法,都要拿出来换算一二,是否值当。 楚墨醒见楚玥璃看向楚香临,便对楚书延道:“三弟,你送四妹妹回去休息,我去看看爹那边是否需要帮手。”言罢,率先出门去追楚老爷。 楚书延应下此事,叫来楚香临的丫头,将其拉出大厅。 在门关合的一刹那,楚香临回头瞪向楚玥璃,眸光如同淬了毒,冰冷得令人害怕。 楚玥璃却回以一笑,灿烂而美好。 门关上,隔绝了二人视线。 楚玥璃蹲下身子,捡起赵姨娘的书信,看了看,但见上面写着:三小姐步步紧逼,妾无颜苟活,这就随哥儿去了。 楚玥璃装作不懂,问楚夫人:“母亲,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楚夫人沉着脸道:“曲妈妈不是教过你规矩吗?难道没教你几个字儿?” 楚玥璃道:“曲妈吗自个儿都不识字呢,如何教女儿?”靠近楚夫人,凑到她面前看了看,“呀,母亲怎么一脸黑气?看起来,好生吓人呢。难道说,母亲也认为赵姨娘之死,与我有关?既然如此,女儿还是回乡下去吧!”言罢,扭身就往外走。 楚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忙开口道:“且慢……” 楚玥璃在心中冷笑一下,暗道:你说且慢就且慢? 她直接推开门,向外走去,连头都不回。 楚夫人微怔,立刻对徐姨娘喊道:“快去把人追回来!” 徐姨娘得令,忙追了出去,对楚玥璃道:“三小姐,夫人请三小姐回去。” 楚玥璃不搭话,继续前行,步伐却慢了许多。 徐姨娘温柔地一笑,伸手拉住楚玥璃的手,柔声道:“好啦,别气恼了。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要依附娘家的。老爷和夫人那儿,若是闹个没脸,以后处着也生疏。三小姐大人大量,先回去吧。” 楚玥璃点了点头,任由徐姨娘拉着回到厅里。 楚玥璃看向楚夫人,楚夫人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这才开口道:“你父亲好不容易将你接来,便是要你学规矩,好生享福,你要懂得感恩。” 楚玥璃垂眸不语。 楚夫人对徐姨娘道:“你出去和下人们都说一声,以后赵姨娘的事,谁也不许提,否则打一顿卖出去!” 徐姨娘应道:“诺。”屈膝一礼后,退出厅去。 楚夫人站起身,对楚玥璃道:“侯爷那边既然送来了聘礼,就是相中了你这个人。你且安心回去,等着做新娘子吧。” 楚玥璃望着楚夫人的眼睛,道:“若没有今天的聘礼,我是不是就得滚回乡下去?” 楚夫人的嘴角绷紧,缓缓道:“你是老爷的女儿,你去哪儿,做什么,都得听老爷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就算疼你,也得听老爷的。” 楚玥璃送上一记璀璨的笑言,道:“真好!终于可以继续住在府里了!我就喜欢这儿,每天吃得好,还穿得好。”一伸手,拉上楚夫人的胳膊,“母亲,我快嫁人了,总得添些嫁妆才好。母亲给我一些银两,让我出去采买一二吧。” 楚夫人刚想张口拒绝,却又将拒绝的话吞进口中,改口道:“也好。” 楚玥璃眯眼笑道:“母亲真好。母亲给我几百两啊?” 楚夫人的手指头攥紧,才没有一个巴掌拍死楚玥璃!几百两?!当她是土财主不成?!楚夫人缓了缓,道:“给你五十两吧。府里不富裕,这五十两啊,还得从我的嫁妆里出。” 楚玥璃晃起楚夫人的胳膊:“五十两不行,好歹一百两!父亲都说,不能让我太寒酸。可母亲你看,女儿只有这两套衣裙。母亲,父亲说做八套的事儿,女儿可还记得呢。” 楚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僵着脖子点头道:“好,给你一百两。” 楚玥璃突然靠近楚夫人的脸,吓得楚夫人向后躲去,口中喝问道:“你干什么吗?!” 楚玥璃道:“我看母亲的皮肤真是水嫩,想要闻一闻,看看母亲用什么胭脂,等出府后,好买来送给母亲。” 楚夫人坐回到椅子上,道:“算你有孝心。”扬声喊道,“归如。” 归如从里屋走出,应道:“奴在。” 楚夫人道:“给小姐拿一百两的银票。” 归如十分诧异地扫了楚玥璃一眼,转身进了里屋,取出银票送到了楚玥璃的手上,道:“三小姐,请收好。” 楚玥璃展开银票,瞪大眼睛夸张地道:“哇!这就是银票啊!” 楚夫人转开鄙夷的目光,闭上了眼睛。 楚玥璃收起影票,向外走去。 楚夫人突然开口道:“把赵姨娘的信留下。” 楚玥璃微微一愣,一拍额头,道:“完了!刚才出去走得急,不知道把信随手扔哪儿去了!” 楚夫人瞬间睁开眼,瞪向楚玥璃。 楚玥璃道:“我去找,这就去找。” 楚夫人道:“归如,去看看小姐身上有没有?许是忘记,塞在衣袖里了。” 归如应了声,就去楚玥璃身上摸索起来。 楚玥璃好似怕痒,躲来躲去。 最终,还是没找到。 楚夫人又对归如道:“你陪小姐去找。那信上写的东西可见不得人。” 归如应下,与楚玥璃一同出门去寻。 结果,还是无果。 如此重要的证据,楚玥璃怎么会交给旁人毁尸灭迹?呵…… 第九十七章:出府寻狗娃 楚玥璃要出府,先和红宵借了二两银子。 红宵攥着自己那积攒了许久的月俸,慢慢放到楚玥璃的手心,道:“小姐,你不会一去不回吧?要不,奴陪你去吧。” 楚玥璃收起银子,道:“为你这二两银子一去不回,亏你想得出来。”微微一顿,“怎么也得五两。” 红宵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楚玥璃道:“再给我抓一把铜板,用着方便。” 红宵纠结道:“奴没有呢。” 多宝立刻从荷包里倒出六枚铜板,送到楚玥璃手中,大方地道:“小姐尽管拿去!” 楚玥璃笑道:“还是多宝大方。” 红宵叫苦道:“小姐呀,人家那可是二两……” 多宝道:“奴给小姐的不用还!” 红宵:“……” 楚玥璃哈哈一笑,转身向后门走去。 红宵喊道:“小姐,奴陪你去吧。” 楚玥璃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红宵皱眉道:“小姐就这么出门了,也不带个丫头婆子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多宝望着楚玥璃那娉婷的背影,道:“怪好看的。” 红宵横了多宝一眼,和多宝一起目送楚玥璃拿着从楚夫人那要来的对牌,直接出了府,整个过程简单到令人咂舌。不过也是,眼下楚老爷正忙着和侯府管家套近乎,楚夫人还得忙着处理赵姨娘的身后事,还真没谁注意她。 红宵转身向紫藤阁走去,多宝屁颠颠的紧随其后。 红宵问:“荣辉呢?” 多宝自豪地道:“被我打跑了!他一来紫藤阁就没好事儿!我看他下次还敢来不!” 红宵假笑:“哈……你可真聪明。” 多宝点头道:“自从跟了主子,我确实变聪明了呢。” 红宵无语了。 楚玥璃出府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倚靠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仰头望天。 天很蓝,云很白,人心很黑。 似乎为了证实楚玥璃的猜测,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丫头头戴幕篱由后门而出,匆匆离开了楚府,快速消失在了街角处。看那走路的样子,应该是会些功夫的归如。 楚玥璃尾随着归如,一路来到钱府,看见归如闪身进了后门。 楚玥璃转身离开,心中却记住了这个地方——钱府。 最近发生的事情着实不少,即便如此,楚夫人那么善于计较的一个人,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出门。可是,她不但让了,还在她出门后派出归如去通知了谁。 若自己今日安然无事,到可以证明楚夫人和欲杀傻丫的贵人并无联系,若自己今日遇袭,那么只能说,楚夫人和那人串通一气! 只是有一点,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欲杀傻丫的人,到底是古府的人,还是这钱府的人?或者说,两者之间,有着她不晓得的联系? 楚玥璃不再多等,转身离开。 她一路走着,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上几分探究之意,想来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应该这般抛头露面。楚玥璃本想让自己的行踪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奈何众人的目光太火辣,她只有顺手买顶幕篱扣在头上,这才能抵挡一二,方便行事。 她脚程不慢,一路来到上次遇见杂耍艺人和健壮男子的地点,却没再看见那二人。她用了三个铜板,从一个乞丐口中打听到,那两个人在另一处贵人才逛得起的地儿,正操练着呢。 楚玥璃又向回折返,沿途打听,终是来到宝芝街上的三里集。 三里集上的店铺皆是高门宽店,看起来更加气派。就连接人待物的掌柜和店小二,衣物都穿得格外得体,看起来就像小富人家的公子。在这里闲逛的男子,身边都有小厮和打手跟着;在这里采买胭脂水粉的女子,皆被丫头婆子们簇拥着,一幅金贵无比的模样。 第一次看见健壮男子的集市,虽也热闹,却都是平民之乐,买卖的东西也都寻常。这里的商品却是琳琅满目,精致了许多。 楚玥璃走走看看,逐渐对这个时代的物价和商品种类有了一个初步概念,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自己要做些什么赚钱的营生,一边举目四望,想要寻到那杂耍艺人,夺走他手中的钢刀。 前方较为空旷处,围着不少人,挡住了楚玥璃的视线,只听见脚踢拳打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声传来,偶尔还会炸开人们恶趣味的叫好声。 有血的味道,在这浑浊的空气里氤氲开,丝丝缕缕钻入了楚玥璃的鼻子里。 她快步上前,利用娇小的身形和利索的身法,成功挤进人群中,直达最里圈。 圈里,正是她要寻的杂耍艺人和健壮男子,以及三名男子。 那三名男子,其中一人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富贵,长相却显得刻薄了一些。另外两个人,衣着一般,看起来是富贵男子的小厮。 富贵男子手持棍棒,照着健壮男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狠打。 健壮男子仍旧是四肢着地,被打得发出低吼,却并没有出手还击。他试图躲闪,非但毫无用处,只能换来那富贵男子更凶狠的追打。 最后,富贵男子扬起了手中木棍,狠狠砸向健壮男子的后脑勺,打得他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两名小厮大声叫好。 富贵男子丢掉手中的木棍,哈哈大笑。 有人嘀咕道:“这要是将人活活儿打死了怎么办啊?” 杂耍艺人呵呵一笑,道:“打死?我这只狗娃,从小吃狗奶长大,就如狗儿一般,最是强悍耐打。谁会在意,打死一条狗?再者,如果有人能打死他,我还双倍补给他银子!”微微一顿,伸出手,“谁还想打他?!客官们只管使劲儿打,打到出一口恶气!打到身体舒坦!打到狗娃狗吠!客官们,只需要一两银子,这只狗,任你打!打死无忧!” 有一干瘦的男子扔出一块碎银子给杂耍艺人,咬牙道:“爷打!”言罢,狠戾地一笑,就去捡那木棍。他在家里受了气,正需要找人发泄,一想到能暴打这么健壮的男子,他就忍不住兴奋! 然,那棍子并未能捡起来。 楚玥璃踩着棍子的一边,对杂耍艺人道:“我来。” 健壮男子蓬头垢面地趴在地上,听到这两个字,竟动了动鼻子,转过头,向楚玥璃看来。 第九十八章:喜穿女装顾九霄 楚玥璃戴着幕篱,身子娇小,看起来就像可以吃的食物。 狗娃直愣愣地望着楚玥璃,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好奇和探究之意。 干瘦男子见踩着木棍的是位俏生生的小女子,邪笑一下,就要伸手去摸楚玥璃的脚,口中道:“哎呦,这可使不得……” 楚玥璃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向后退去,脚在木棍边缘处一踩,用上巧劲儿,将木棍压起,使木棍的另一边打在了干瘦男子的下巴上,成功使其在痛苦中闭上嘴巴,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 楚玥璃看向杂耍艺人,道:“我缺一条狗,你把他卖给我吧。” 狗娃的耳朵支棱一下,显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杂耍艺人笑道:“这条狗,不卖。若小姐想打人出气,尽管下手,可别站在这里,耽误我的生意。” 楚玥璃看出,杂耍艺人是要折辱狗娃,并非不舍得卖他。这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让杂耍艺人将一个好好儿的男子当成狗养在身边?看狗娃的样子,被当成狗一定是有些年了,所以才会这般愚蠢而忠诚。 楚玥璃捡起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而后走到杂耍艺人的面前,低声道:“本小姐见你也不想善待他,莫不如将他卖给本小姐。实不相瞒,本小姐与人有约,要斗一斗恶犬!那人手中的恶犬,已经连杀了五条狗的性命。我今日得了你手中这只,定能大获全胜!”言罢,还嘿嘿地笑了两声,一副歹毒心肠的模样。 不想,杂耍艺人却道:“小姐若需要小老儿牵着狗娃去斗,只需知会一声,小老儿一定到场,不会下了小姐的面子。” 幕篱下,楚玥璃的脸就是一沉,声音也随之不悦起来,道:“放肆!本小姐相中你的狗,你竟敢不卖?!” 杂耍艺人的眸子也沉了沉,却是不卑不亢地道:“恕难从命。” 楚玥璃玩味地挑了下眉毛,道:“给你多多的银子也不行?” 杂耍艺人这才问道:“给多少?” 楚玥璃问:“你要多少?” 杂耍艺人道:“一千两。” 周围支棱耳朵听热闹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玥璃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食指,问:“我府上也有几条这样的狗,五百两一条,你买不?等会儿就让人牵来卖给你。”一千两?呵…… 真是不想卖啊。 杂耍艺人道:“小姐真是拿小老儿开玩笑。若小老儿能拿出五百两,何必来卖艺?” 楚玥璃横道:“若本小姐能拿出一千两,何必和人比斗狗赢那几两银子?!” 杂耍艺人微微一怔,道:“小姐还是去别处玩吧。” 楚玥璃装出气脑的样子,一跺脚,一伸手,捶了杂耍艺人一下,这才愤愤地转身离开。 狗娃透过成绺的乱发看向楚玥璃的背影,一双眸子忽明忽暗。明亮的时候,如同狼般凶残,似乎楚玥璃的背影令他生气;暗时,如同被遗弃的孩子,有种说不出的迷茫和渴望。 耕酒楼二楼处,有一个雅间。 雅间里有一名女子,脸上蒙着面纱,额间贴着花黄,低垂着眉眼,正在抚琴。那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衬着她那有些病态的瓷白肌肤上,显出几分飘渺的仙气。 琴弦在她的手指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说不上多么婉转动人,却有几分悠扬。 靠近窗边的四轮椅上,坐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身穿淡青色的长袍,干净素雅,虽无任何花哨的装饰和复杂繁琐的刺绣,却自有一股贵气,不与人同。此人,手中捏着一只青色茶杯,水气氤氲中,吸引人的既非茶色,也非茶杯,竟是那只素手。修长、干净、白皙,每一个细微之处,皆是神来之笔。 此人,正是白云间。 抚琴的女子手下用力,使琴发出一声咚地一声重音。 白云间从窗口处收回目光,品了一口香茗。 抚琴女子丢开琴,站起身,来到白云间的身边,探头向外望去,口中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六王爷的目光,竟听不见我这绕梁之音了。” 抚琴女子一开口,竟是货真价实的男音! 那声音不似壮汉般粗犷,反而有五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之意,轻柔绵软,文质彬彬;又有五分世家贵族的孤傲,活活儿拧出了一个冷冷清清和唯我独尊。他说出的那话,更是带着明显的尖酸刻薄,仿佛什么人都不如他抚琴来得重要。此人,便是顾九霄,一个无官无职却能跑到大殿上和皇上叫板胡闹的主儿。整个大宴国,没什么人敢得罪他。 楼下,楚玥璃已经转身离开,顾九霄抻长了脖子往下看,也没看到什么特别之人,反倒是他那副好似九天仙女之姿,吸引了过路男子的目光,忍不住投来倾慕的一瞥。 过路男子抱拳,道:“不知楼上是谁家小姐,在下有心结识一番,请姑娘成全。” 顾九霄冲着那男子勾了勾手指。 过路男子提起袍子,屁颠颠地跑到楼上。 顾九霄对守在门口的护卫长赵不语道:“给我打丫的!使劲儿打!打不好,扣你月俸!” 赵不语一抱拳,走出房去,抬腿就将那过路男子踹下了楼!然后,将人提溜到后院,打得鼻青脸肿。 过路男子怒吼道:“你你…… 你是谁家奴才?敢动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赵不语冷冷地回道:“某是顾九爷的贴身护卫。” 过路男子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回去,他默默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赵不语拳脚相加,很好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楼上,顾九霄坐在了白云间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各种嫌弃地道:“这茶闻着还行,喝嘴里就跟青草没什么区别。”掀起面纱,喝了一口,皱眉道,“果然就像青草,牛才喜欢这个。” 白云间又品了一口香茗,完全不受顾九霄的影响。 顾九霄单手支头,又用另一只手捶了捶纤细的腰肢,唉声叹气地道:“我这身子骨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说六王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几天不方便出来,怎还寻我喝茶呢?” 白云间这才看向顾九霄,道:“侯爷即将大婚,本王却不知道要送什么才能令他欢喜。不如,你帮本王参谋一下。” 第九十九章:赌你一千两 顾九霄一撇嘴,虚声道:“那算什么大婚?!不过是寻个人冲喜罢了。我娘也是,非要寻个生辰恰当的。找来找去,还真有个从四品的女儿合适。我家什么身份,那从四品又是个什么东西?为了冲喜,说是迎娶过门,不过就是一个良妾。”用手抚着胸口,喘了两口气儿,这才继续道,“真不能说这么多话,这气儿都不够用了。” 白云间淡淡道:“良妾。”那女子若是能沾上一个良字,他都敢不姓白。 顾九霄道:“这会儿肚子饿了,且尝尝这耕酒楼的拿手菜,酒水鸭。” 赵不语走进雅间复命,抱拳道:“回主子,属下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顾九霄道:“再打一遍!让他敢勾搭爷!爷岂是他能用眼睛看的?!打不好,扣你月俸!” 赵不语领命,出门追上自认倒霉的过路男子,将其拖入胡同,又打了一遍。 过路男子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哀嚎道:“这是为啥呀?!” 赵不语回道:“主子让再打一遍。” 过路男子好想骂人,终究没敢,乖乖护着脸,商量道:“这位大哥,别打脸行不?门牙,又松了。” 赵不语摇了摇头,抡起了拳头。 楚玥璃带着一队衙役从胡同口路过,向里面瞥了一眼后,继续前行。 衙役头儿停下,问:“怎么回事儿?!” 赵不语看向过路男子。 过路男子顶着惨不忍睹的脸,带着哭声回道:“我皮紧,求这位大爷揍两下。” 衙役头知道有内情,却也不爱管这些富贵人家的龌龊事。帝京城里都是天潢贵胄,谁知道谁和谁是什么关系?没有苦主告状,他们这些衙役自然要安枕无忧。 衙役头一招手,让身后两名衙役跟上自己,去追楚玥璃。 楚玥璃再次来到杂耍艺人之处,恰好见他要走,便一闪身,将人拦下。 二楼处,白云间再次将目光从顾九霄的身上移开,落在了楚玥璃的身上。 顾九霄好奇,也推开了自己身边的窗,向下望去。 杂耍艺人问:“这位小姐,为何拦下小老儿?” 楚玥璃骄横地道:“你偷了我的银钱。” 杂耍艺人忙道:“小姐真是冤枉小老儿了。就算借给小老儿天大的胆子,小老儿也不敢偷小姐的银钱呐!”微微一顿,看向衙役等人,“诸位官爷明鉴。刚才这位小姐要买小老儿的人,小老儿不卖,引得这位小姐不满,这才……哎……” 楼上,顾九霄攥着茶杯,对白云间道:“也不知是谁家女儿,如此胡搅蛮缠,就当打掉两颗门牙,且看她还敢不敢如此跋扈!” 白云间扫了顾九霄一眼,没有搭话,唇角却是勾了一记若有若无的笑,身子也随之向后挪了挪,让楼下之人无法看见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楚玥璃听见了顾九霄的声音,抬起头,透过幕篱向二楼处扫了一眼。但见一名脸挂面纱的女子,正垂眸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着明显的的不以为然,就仿佛自己的命在其眼中,不过就是一粒令人厌恶的尘埃。 楚玥璃收回目光,没有挑衅顾九霄。当务之急,她要带走狗娃,而不是挑起事端。在事情的轻重缓急上,楚玥璃素来拿捏得十分到位。至于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子声音,她也没有仔细探寻到底是谁发出的。 衙役头显然觉得杂耍艺人不敢说谎,于是看向楚玥璃,道:“这位小姐,你看……” 楚玥璃道:“我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我刚才却是在这里看杂耍,也有心要买个奴才回去,却不想,一转身就发现自己的银票不见了。这才请官爷帮忙,过来问问。”微微一顿,补充道,“那可是一百两。” 杂耍艺人还要申辩,却见衙役头喝道:“老实站好!”转而对其他两名衙役吩咐道,“给我搜!” 在官家小姐和杂耍艺人之间,他还是倾向于管家小姐的。 杂耍艺人见楚玥璃如此肯定,心中也是一紧,当即哆嗦着后退,迅速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两名衙役呵斥一声,围上杂耍艺人,忍着恶心,将他那身破烂衣袍从上翻到下。 楼上,白云间问:“你猜,那杂耍艺人可曾偷了那女子的银钱?” 顾九霄嗖地回头,看向白云间,回道:“一准儿没偷。若是偷了,还不早就脚底抹油,为何现在才要走?” 白云间却道:“依我看,未必。” 顾九霄道:“王爷这是要和我赌一场喽?” 白云间道:“一千两银子。” 顾九霄咂舌道:“不会吧?谪仙般的六王爷,也会贪这些世俗物?” 白云间道:“九霄善于敛财,本王却总是入不敷出。若九霄不想赌,也无妨。” 顾九霄当即拍桌子,道:“赌!”言罢,将头又伸出窗外,恨不得能将脖子扯出半尺长。 楼下,两个衙役摸出了杂耍艺人的钱袋子,摊在手中数着。 狗娃蹲坐在杂耍艺人的身边,发出威胁的低吼,就像一只狗要发怒的前兆。 两名衙役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喝问道:“什么东西?!” 杂耍艺人忙用脚踢了狗娃一脚,迫使他闭嘴,不再发出声音,这才对衙役回道:“这是小老儿捡的傻子,打小养到大。” 两名衙役一听是傻子,便没再管狗娃。二人将从杂耍艺人身上摸出来的三两银子和一大把的铜板交给衙役头,道:“头儿,这便是摸出来的全部银钱。” 衙役头掂量着银子,问楚玥璃:“这三两银子,可是小姐的?” 楚玥璃回道:“不是。” 楼上,顾九霄冲着白云间眨了眨眼睛,还做出一个数银子的手势。 白云间回以微笑,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顾九霄直觉不妙。 楼下,杂耍艺人道:“官爷,你们看,小老儿真没偷这位小姐的银子。” 楚玥璃横道:“混说!就是你偷的!”转而指着杂耍艺人对衙役头道,“你们怎么不翻翻他的筐?!”言罢,就去扯杂耍艺人后背上的筐。与此同时,夹在她两指间的银票,也悄然无声地滑进了杂耍艺人的背筐中。 杂耍艺人见楚玥璃如此无理,眸中划过狠戾之色,却稍纵即逝。他使劲扯回筐,抱在怀中,道:“这都是些小老儿赖以为生的家伙,怎可能藏银钱?!” 衙役头不管那些,给两名衙役使了眼色。 两名衙役如同猛虎上前,从杂耍艺人的手中夺过筐,往地上一倒。 杂七杂八的东西当中,竟飘飘悠悠地落下一张银票! 很可惜,没有那一柄柄的薄刀。 第一百章:跟我走 杂耍艺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筐里竟然会藏着一张银票! 楚玥璃从来不会放心将银票放到别人兜里过长时间,那怕只是一瞬,也让她不舒服极了。于是,当银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她一把将银票捞起来,展开,用惊喜的声音道:“没错!这就是我的银票!” 杂耍艺人暗道不妙,他竟被一个小丫头給算计了。略一思忖,他用慌乱的声音道:“冤枉啊,真是冤枉啊。小老儿从来没有偷过这位小姐的银票。”微微一顿,“小姐又怎能证明,这银票属于小姐的? 楚玥璃抖了抖手中的银票,对衙役头道:“今天一早,母亲送给我这张银票,让我給自己添置些可心的嫁妆。若有人不信,大可以去问我母亲。” 衙役头一抬手,对两位两名衙役道:“抓人!回衙门!” 杂耍艺人立刻向后退去,道:“冤枉,真是冤枉……” 两名衙役将其扭住,压根就不听他喊冤。 楼上,白云间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九霄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捻了捻,从中抽出两张拍到了桌子上。他的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白云间伸手拉住银票边,一边向回抽,一边道:“莫不是犯了心疾?” 顾九霄按着银票,用虚弱的声音道:“若是犯了心疾,这赌约……” 白云间直接抽走银票,淡淡道:“愿赌服输,可从不与心疾有关。” 顾九霄捂着胸口,哼了一声,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磨牙道:“这个死丫头,最好别落我手里!” 楼下,两名衙役压着杂耍艺人就要走。 其中一名衙役问衙役头:“头儿,那个傻瓜怎么办?” 衙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楚玥璃凑到身边,道:“那是个可怜人,丢大牢里也是吃闲饭,莫不如去我府上当奴才了。”说着话,将从红宵那儿借来的二两银子塞到了衙役头的手中,动作干净利索,不着痕迹。 衙役头收了银子,道:“小姐心善,那便如此吧。” 杂耍艺人见楚楚玥璃奸计得逞,眼中瞬间涌起恨意。 看向狗娃,就像牙疼那般用嘴啧了一声,将嘴角和眼睛偏向了楚玥璃。他不信,若是狗娃伤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她还会要狗娃! 原本呆坐在地上的狗娃,就好像被人戳中了开关,瞬间跃起,一爪子就拍向了楚玥璃的肩膀! 那速度,真是太快了。 其实,楚玥璃是防着杂耍艺人的,却不曾想到,总是慢吞吞的狗娃,动作竟是如此迅速。她确实向旁边闪躲了一步,却还是被狗娃的指尖扫到肩膀,勾掉了头上幕篱。 狗娃的袭击十分迅猛,第二击接踵而来,竟是张开嘴,直接撕咬向楚玥璃的脖子!那样子,甚是骇人。若是一般女子,定会被他吓得双腿一软,昏死过去。 幸而,楚玥璃从不柔弱,且善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知道,若自己此刻后退,定会撞到杂耍艺人的怀中,指不定会被他用上什么手段。说杂耍艺人只是普通人,打死她都不信。所以,若要阻止狗娃,定要使出非常手段。以暴制暴固然可取,但是幕篱掉了,她是楚家三小姐的事实必然要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太过血腥,給自己徒增麻烦。 想法一瞬而过,狗娃已经张开大嘴,扑到她面前。楚玥璃当机立断,将手横插入到脖子前,挡住了狗娃的大嘴。 狗娃的咬合之力不容小觑,鲜血瞬间流淌而下,嘀嗒入口,在他的口腔里绽开了不属于任何野生动物的味道。 狗娃的目光终是落在了楚玥璃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楚玥璃缓缓勾唇笑了,问:“味道可好?” 狗娃那颗类似于野兽的心,竟伴随着这声问,轻颤了一下。他终是记起,眼前人竟就是坐在马车中对他用唇语说出“杀了他”的那个小女子。 狗娃的一双眸子闪了闪,由鼻子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声,咬合的牙齿慢慢松了力道。 杂耍艺人对他长久的训练固然重要,但在面对强者和他想要亲近的人面前,狗娃还维持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狗娃那强大到令人畏惧的身躯,慢慢蹲坐到地上,却始终仰头望着楚玥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杂耍艺人简直惊讶极了!狗娃从小被他养大,那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虽难以驯化,但对自己确实绝对忠诚。他让狗娃袭击人,狗娃从不会半途而废,除非他再次发出口令,阻止狗娃。有时候,为了让狗娃保持血性,他还会带着他去追杀江洋大盗,看着他屠人满门。而今,只不过沾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血,竟如此反常的蹲坐下来,偃旗息鼓?! 杂耍艺人还要再唤狗娃伤人,反应过来的衙役们却已经拔出佩刀,照着狗娃的后背狠狠拍去! 狗娃被拍得嗷呜一声,却并没有反击,而是继续扭头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抬起血淋淋的手,道:“别打了。” 衙役头道:“这狗东西,竟敢伤人!给我打!” 楚玥璃淡淡道:“他现在是我的狗。” 衙役头微微一怔,问:“他如此伤人,小姐还要他?” 楚玥璃点头,微笑:“谢谢小哥成全。” 衙役头见如此美女叫自己“小哥”,一颗心瞬间飘荡而起,忙摆手道:“不谢不谢,你自己小心些才是。要不,我给小姐把他送到府上去?” 楚玥璃道:“不用。我自有安排。” 衙役头继续道:“小姐这手……” 楚玥璃从怀中抽出一块帕子,狠狠缠在伤口上,攥紧,然后用另一只手,一把扯住狗娃脖子上的金刚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直到看得他微微低垂下眼睑,有了一丝不自然的躲闪之意,这才道:“跟我走。” 狗娃转眸看向杂耍艺人。 楚玥璃道:“留下,让他继续虐待你,还是跟我走,你自己选择。”微微一顿,“你若选择留下,便不是我的狗,直接让衙役打杀也罢。” “呵……”二楼窗口处,传来一声轻笑。 第一百零一章:你倒是给爷追啊! 楚玥璃抬头看向二楼处。不知为何,那声轻笑令她极其不爽。 那声嗤笑其实是白云间发出的,但此刻趴在窗口看戏的却是穿着女装挂着面纱的顾九霄。顾九霄喜欢唱戏,男声女声切换自如。他刻意用女子的声音道:“你这个选择,无异于让他选择跟你走还是去死。啧啧……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子。” 楚玥璃不想逞口舌之快,干脆收回目光,不搭理那个明显有些神经质的“女人”。扯起狗娃,对衙役头道:“那老头儿最是坏心眼,打得他满地找牙,便是为民除害了。” 衙役头笑道:“小姐所言正是。” 顾九霄从未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攥着杯子的手就紧了紧,干脆将杯子砸向楚玥璃的头,为自己解气。 楚玥璃和狗娃同时抬头,看向那杯茶。 那杯茶在距离楚玥璃一步之遥的地方,力竭,掉落而下,砸在了地上,碎裂成片。 楚玥璃和狗娃同时收回目光,简直就是对顾九霄不屑一顾。 顾九霄气得不行,噌地站起身,却因为身体不好,又跌坐回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他喊道:“赵…… 赵不语!” 无人应。 顾九霄这才想起,赵不语被自己打发出去揍过路男子了。第一次揍的时间太短,这次揍的时间太长,还得扣他月俸! 守在白云间身后侧的甲行,又为顾九霄倒了杯香茗,送到他手边。 顾九霄将杯子攥在手心,又探头向外看去。 楼下,楚玥璃牵着狗娃,从杂耍艺人的身边慢慢走过。 杂耍艺人突然张嘴,又要給狗娃发口令。 楚玥璃用脚尖挑起木棍,抓在手中,轮圆了胳膊,照着杂耍艺人的脸就狠狠地横扫下去! 顾九霄见楚玥璃出手如此狠辣,竟是抖了下单薄的身子,自问如果两人狭路相逢……又抖了一下身子…… 楼下,杂耍艺人被打得太狠了,一张嘴,直接吐出七八颗不太坚守岗位的牙齿。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顾九霄的身子第三抖,就将手中的杯子抖落窗下,摔出啪嚓一声,成功吸引了楚玥璃的目光。 楚玥璃从不招惹事儿,但遇事绝对不会怕事。顾九霄三番两次激怒她,眼瞧着成功了。她扬起手中棍子,指向顾九霄。那棍子上,还沾染了杂耍艺人的鲜血,正嘀嗒落下。 顾九霄被楚玥璃那寒星般的眸子一扫,竟有了一分怂意,抬起手,抓着帕子摆了摆手,一副打招呼的模样。 楚玥璃丢下一记冷眼和一根沾染了血的木棍,牵着狗娃的金刚圈,在杂耍艺人的目眦欲裂中,慢慢走出了人们的视野,留下一地的指指点点。 楼上,白云间唇角含笑,看着楚玥璃渐行渐远。 顾九霄坐回到椅子上,沉着脸道:“也不知这是谁家小姐,竟如此凶残狠辣,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绝对会闹个家宅不宁!” 白云间收回目光,品了一口香茗,淡淡笑道:“刽子手中刀能驱鬼,此女…… 能镇宅。” 顾九霄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成。这种女子,看着就让人冒虚汗。我这身子骨,可是吃不消的。” 这时,赵不语终是去而复返,回到楼上。 顾九霄立刻道:“让你打个人,你难道还要先给他疗伤再动手不成?扣你月俸!” 赵不语显然已经习惯了顾九霄的满嘴毒牙,仍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乖乖听骂。 顾九霄还想再骂,却感觉头有些晕,便摆了摆手,道:“给我拿披风来,这就回府去。” 赵不语取来披风,给顾九霄披上。 顾九霄将幕篱戴在头上后,对白云间道:“我哥就喜欢价值连城的宝贝。听说你府上有一块雕琢了百子千孙的暖玉,可是有些年头的宝贝。你送那个过来,我哥定会欢喜。” 白云间道:“想来你会更欢喜。” 顾九霄道:“我争取比我哥活久点儿,便能更欢喜一点儿。”言罢,一甩袖子,唱道,“能奈它天凉人薄命好苦呀~”留下自哀自怜的一眼,飘然离去。 白云间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这才道:“准备马车。” 甲行应下,用剑鞘敲了敲窗框,道:“准备马车。” 骁乙倒吊在窗口,探头道:“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就停在后院,马上就能追人了。” 白云间看向骁乙,问:“追谁?” 骁乙回道:“追……追楚姑娘啊。” 白云间又问:“追她做什么?” 骁乙略一思忖,回道:“主子让属下打听楚姑娘的消息,应该是有事要寻她吧。” 白云间道:“远观热闹即可,何必追上去大动干戈。” 骁乙不太懂白云间想要干什么,一闪身,消失在了窗口。 甲行取来幕篱递给白云间,而后推着他来到后院,帮助他登上车厢,而后将四轮车放在另一辆马车里,手执马鞭,与骁乙分别赶着马车前行。 另一边,顾九霄出了门坐上马车,就对策马而行的赵不语道:“你给我追一个小丫头。” 赵不语问:“追上之后如何?” 顾九霄狠狠地一笑,道:“给我……”他想说打,可又觉得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若对一个小女子出手,实在不雅,于是改口道,“教训一下就算了。对了,那个小丫头比较娇小。她身边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傻子,用四肢行走……” 赵不语补充道:“那个傻子,动作极快,杀伤力极强。” 顾九霄斜眼看向赵不语:“你站在楼下看热闹了?” 赵不语老实应道:“是。” 顾九霄敲着车板道:“扣你月俸!” 赵不语道:“没了。” 顾九霄想想也是,就自己这么个扣法,有才怪。他道:“爷不是小气的人,你用心办差,办得好,爷还会赏你。” 赵不语道:“谢主子。” 顾九霄道:“爷问你,那个小女子,可是高手?” 赵不语回道:“看样子应该会些花拳绣腿。” 顾九霄再次敲车板,吼道:“花拳绣腿就能打得人满地找牙!” 赵不语道:“主子用棍子那么打人,也能打掉那老头的几颗牙。” 顾九霄往软垫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自怜道:“爷这身体,怕是不如一个女子利索。哎……” 赵不语不知如何安慰,干脆闭嘴不语。 顾九霄用脚踹车板,吼道:“你倒是给我追啊!” 赵不语应道:“诺!” 第一百零二章:哎呦…… 痛痛痛! 楚玥璃拉着狗娃脖子上的金刚圈,如同遛狗般慢慢走出热闹集市,将看热闹的人群抛到身后。 狗娃四肢着地,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就像一只健壮的藏獒。偶尔,他会透过脏兮兮的头发看向楚玥璃,眼中有着探究和不解,以及一丝丝的兴奋之色。 当楚玥璃看向他时,他却立刻转开目光,垂眸盯着前路,一副老实的模样。 狗娃的样子实在太特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迎来别人的指指点点。 二人路过一家较为偏僻的店铺。店铺门口有一个小男娃儿正蹲在地上摆石头玩。他看见狗娃过来,立刻抓起石头就砸。若砸中了,还会跳起来摆手大笑,显然是砸习惯了。 楚玥璃一个眼神扫过去,令那个小男娃吓得脸都白了。他抓在手里的石头掉落,砸到了自己的脚面上,痛得他立刻扯开喉咙哭得惊天动地。 娃儿娘从店铺里冲出来,蹲下,抱着小男娃儿问:“哭啥哭啥?谁欺负你了?” 男娃儿指向楚玥璃。 娃儿娘立刻站起身,掐腰骂道:“你一个大活人,还欺负个娃儿!知不知道啥是羞?!” 楚玥璃用脚踢了狗娃一下,狗娃扭头,看向楚玥璃,显然没察觉到主子的用意。楚玥璃瞧着狗娃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发现丫还有一丝的天真无邪咧。 娃儿娘继续骂道:“一个娃儿罢了,你也下得了手?!给我们打坏了,定要抓你见官!” 楚玥璃蹲下,从地上捡起小男娃儿用来砸狗娃的石块,用力一抛,直接打在了娃儿娘的嘴里,成功令其闭嘴,她则是牵着狗娃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儿,狗娃停下脚步,看向楚玥璃,然后扭头,向胡同里去。 楚玥璃不知道狗娃要做什么,于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 狗娃来到胡同里后,低头在墙根处嗅了嗅,然后将一条腿抬了起来…… 楚玥璃的嘴角绷直,果断放开金刚圈,转身向外走去。 炒蛋!她竟然忽略了狗的习性! 炒蛋!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如果狗娃吃屎? 炒蛋!炒蛋!炒蛋! 身后传来了狗娃尿尿的声音,令楚玥璃的脸都黑了。果然,他那裤子就是个开裆裤!再加一个炒蛋! 楚玥璃站在胡同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尿声结束了,但狗娃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回头看去,却早已寻不到狗娃的踪迹。这得再加多少个炒蛋,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啊?! 狗不嫌家贫,是事实。 可那杂耍艺人,明显是在折磨狗娃,如此惨虐,竟还养出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真是……炒蛋! 楚玥璃的心情不好,沉着脸,闷头向回走。 既然是她的狗,生死由她决定,怎能任他来去自由!她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现在的主人!谁才是那个有资格打断他一条狗腿的人! 这时,赵不语的马迎面而来,挡住了楚玥璃的去路。 赵不语抱拳道:“姑娘,多有得罪。” 楚玥璃冷冷地注视着赵不语,看样子就像要大发雷霆,却不想,转眼间就变了表情,略显惧意的道:“你是谁?要干什么?!”楚玥璃怀疑,这个时候来抓她的人,很可能就是害死傻丫之人。所以,她要先示弱,再一探究竟。 赵不语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车厢,开口询问道:“主子,您想如何?” 顾九霄用女子声音道:“把她给我卸了胳膊,扔车厢里来。” 赵不语依言,翻身下马,走向楚玥璃。 楚玥璃不停闪躲,向后退去。 斜对面拐角处,停着一辆马车。 骁乙扣着草帽,对车厢里的人道:“主子,赵不语要掰掉楚姑娘的胳膊。” 白云间掀开小窗帘,看向楚玥璃,口中淡淡应道:“哦。” 骁乙继续道:“主子,要不要救下楚姑娘?” 白云间反问:“你说救谁?” 骁乙急道:“楚姑娘。” 白云间道:“本王还是比较担心顾九霄。” 骁乙无语。 另一边,楚玥璃主动伸出胳膊,对赵不语道:“捆了行不?别…… 别卸掉胳膊,太疼。” 顾九霄见楚玥璃示弱,心情大好,掀开车帘,得意地道:“你也知道怕了?” 楚玥璃见车厢里的人是在耕酒楼上朝自己砸酒杯的女子,立刻露出鄙夷的目光,道:“你这是追上来找骂了?” 顾九霄一甩车帘,怒声道:“卸掉胳膊,扔上来!” 赵不语抬手,就要去抓楚玥璃的胳膊。 楚玥璃向一边躲开,口中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任打任罚,别动粗,我好怕疼……” 顾九霄十分满意楚玥璃的苦苦哀求,当即开口道:“把她扔上来吧。” 赵不语继续伸手抓楚玥璃。 楚玥璃道:“我自己可以扔自己,而且扔得特别顺手,就不劳烦你动手了。”言罢,一路小跑到了马车上,坐在顾九霄的斜对面,道:“为何抓我?我得罪你了?” 顾九霄回道:“看你不顺眼。” 楚玥璃问:“真没其它事儿?” 顾九霄点头。 楚玥璃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抓我?!” 顾九霄呵呵一笑,回道:“我管你是谁!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是宫里的娘娘,今天都别想好过!” 楚玥璃缓缓露出一记如同莲花绽放般的笑颜,看得顾九霄微微失神。楚玥璃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砍在了顾九霄的脖子上,令他无法言语。这一砍,也让楚玥璃微微一愣。手下的触感,并非女子那般平顺柔滑,而是…… 有喉结的! 日你仙人板板,竟然还是一个传说中的女装大佬?! 楚玥璃举起拳头,用不曾受伤的手,狠狠砸向顾九霄的脸!虽然他的脸上挂着薄纱,但并不妨碍自己为其添妆。为了不让外面人听出异样,楚玥璃还配合着喊道:“不要啊!啊!别打!别打!啊……” 顾九霄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又被楚玥璃暴打最痛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想叫救命,却发不出声音。他在心里呐喊“不要啊,不要!”,耳边却都是楚玥璃那配合度完美的哭天抢地声。到底是谁揍了谁?敢不敢光明磊落的站出去,和赵不语那蠢货打一回?! 顾九霄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第一百零三章:云间九霄见玥璃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个看似娇小的女子活活儿揍死! 顾九霄努力将手伸出窗外,想要引起赵不语的注意,却被楚玥璃一把又扯了回去。顾九霄试图挣扎,在车厢里转了个圈,想要向外跑,却被楚玥璃一把扯回,将手拧在身后,狠狠地压在了皮毛软垫上。 顾九霄就像狗一样跪在了柔软的毯子上,口鼻之中都是动物的皮毛,既令他鼻子发痒,又令他倍感窒息,身上又痛得厉害,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仿佛随时能蹦跶到外面去。真是……有生以来,从未如此难受过。 他以为,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个恶毒的女人手上! 这是多大的仇啊,非得下死手啊?! 顾九霄想要和楚玥璃握手言和,奈何……楚玥璃不肯呢。 楚玥璃一记手刀砍向顾九霄的后脖子,令其陷入昏迷,而后扯了他的面纱,试图看清楚此人的长相,日后遇见定要绕路而行。不想,她这几拳下去颇有分量,竟将顾九霄的脸给打得红肿一片,实在看不出原有的样子。 楚玥璃在心里道了声失误,就要朝顾九霄的脸上吐口水,准备擦掉他的妆容。对于敌人,楚玥璃总有着非一般的执着,且素来喜欢“敌人在明我在暗”的那种安全感。于是,呸! 就在楚玥璃吐了一口口水的当口,马车外响起赵不语的询问声,道:“主子?” 楚玥璃见机行事,立刻揉乱头发,“哎呦”一声,“跌”出车厢,“滚”落在地,狼狈地逃跑了。 赵不语还是十分担心自己那弱不禁风的主子的,于是立刻扯马到车窗边,问:“主子,可好?” 无人应。 赵不语立刻跳进车厢。眼前的一幕,简直令他不敢置信!他忙探了探顾九霄的脉搏,察觉到那微不可查的跳动,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尝试着检查他的伤势,见无致命伤,这才将人搀扶起来,又掐了掐他的人中。 顾九霄深吸一口气,瞬间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死了吗?” 赵不语如实回答:“没死,还有气。” 顾九霄一摸脸,竟擦下来一口口水,当即就变了脸,一边使劲儿擦手心里的口水,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嘶吼道:“给我找!一定要……咳咳咳……一定要……咳咳……一定……咳咳咳……一…… ” 赵不语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桂圆大小的药丸,送到顾九霄嘴边,急声道:“主子,快吃药。” 顾九霄张开嘴,努力吞咬了药丸,向下咽的时候,却卡在了嗓子上,顿时瞪大眼睛,使劲儿抻长了脖子,一幅濒死的山鸡模样。 赵不语慌了,不知如何是好。他倒是想拍一拍主子的背,又怕将人拍死过去。 就在这时,骁乙赶着马车来到顾九霄的车旁。 骁乙问:“怎么了?” 赵不语立刻回道:“快!王爷噎住了!” 白云间吩咐道:“去看看。” 骁乙跳上顾九霄的马车,就是一愣,转而恢复如常,忙对白云间道:“主子,顾公子已然无法呼吸。” 白云间道:“揍他腹部。” 骁乙毫不犹豫,直接给了顾九霄一拳。 顾九霄一张嘴,将那颗药丸吐了出来,整个人佝偻着身子,抱着肚子,瘫软在软垫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仔细听,才听见,他在用嗓子眼哼哼道:“痛死我了…… 我要死了…… 活不了了…… 哎呦…… 哼哼…… 哼哼…… 气死我了…… 非宰了她…… 哎呦……” 赵不语又掏出一颗药丸,喂到顾九霄的嘴边。 顾九霄闭嘴,有气无力地瞪赵不语。 赵不语道:“主子,吃了药吧。” 顾九霄道:“扣你月俸!” 赵不语收起药丸,出了车厢,对白云间的马车抱拳施礼,道:“谢六王爷出手相救。” 白云间掀开小窗帘,看向赵不语,问:“你家主子可好些了?” 赵不语回道:“不太好,得立刻回府调养一二。” 白云间道:“去吧。路上慢些。” 赵不语道:“谢王爷关心。” 顾九霄在车厢里哼哼道:“你怎么才来?” 白云间反道:“你让我何时来?” 顾九霄被噎,挣扎着从毯子上爬起身,将小窗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白云间,虚弱地道:“还记得楼下那个蛇蝎女子吗?” 白云间回道:“略有印象。” 顾九霄咬牙道:“找到她!” 白云间淡淡地打趣道:“家里缺个镇宅的?” 顾九霄怒道:“爷……哎呦……”松开小车帘,人跌回到毯子上,好半天都没再起来,却急着道:“我得找到她!饶……饶不了她!” 白云间道:“此事,我不能帮你。” 顾九霄忙问:“为何?” 白云间回道:“不能眼瞧着你去送死。”用脚踢了一下车厢壁。 骁乙回到车上,继续充当车夫,扬鞭而行。 赵不语也催促车夫:“快走!回府!” 车夫不敢耽搁,使劲儿驱赶马车向前跑去。 车厢里,顾九霄咀嚼过味儿,哼唧道:“什…… 什么意思?!” 马车一个颠簸。 顾九霄痛呼一声,气若游丝般的道:“慢些慢些,赶去投胎啊?!爷不急,你……你急根毛儿!咳咳……咳咳咳……” 车夫立刻放慢速度,保证马车不再颠簸。 顾九霄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车厢,道:“等爷死了,回到府中,尸体都…… 呼呼…… 都凉透了!” 车夫又开始加速度,却不敢过快。 顾九霄缓了一会儿,吩咐道:“谁都不许说,今日发生了何事。”真是太丢脸了。 赵不语应道:“诺。” 车夫应道:“诺。” 骁乙赶着马车,拐入另一条街道,与顾九霄的马车分道扬镳。 骁乙问:“主子,是否回府?” 白云间道:“闲来无事,转转。” 骁乙问道:“若看到楚姑娘……?” 白云间道:“你如此惦记她,可是想以身抵债?” 骁乙无语,半晌才嘀咕道:“主子可说属下是千金不换的。” 白云间道:“再嘀嘀咕咕,你便是一文不值。” 骁乙闭嘴不语,心中却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暗道:主子明明说不追楚姑娘,却偷偷跟来看热闹;主子明明和顾公子是表兄弟,却任他挨顿暴打。咦?主子不来救人,莫不是怕遇上楚姑娘吧?骁乙一想起楚玥璃扯掉白云间裤子那件事儿,就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嗯,没错! 第一百零四章:骑行遇云间 楚玥璃打了一架,心情略有好转。她寻到八方银庄,用一百两的银票,兑换了五十两的银票和四十五两的现银。银子莫名少了五两,令她原本多云转晴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五两不多,却是她的银子,凭什么给银庄?! 八方银庄的掌柜,给出答案,道:“小姐难道不知,所有银庄都是这种规矩。若小姐要将一百两银票都兑换成银子,也只能拿走九十两现银。” 楚玥璃道:“你每天抱着我的银子、摸着我的银子,看着我的银子,竟还要坑我十两银子?!” 八方银庄的掌柜脾气很好,陪着笑脸道:“不算坑。小姐来银庄存放银两时,为的不就是行走方便,随处可取,却又不遭贼人惦记。我们八方银庄担着的风险,可不只这几两银子。小姐还是先去医馆医治一下手上的伤吧,瞧着可怪吓人的。” 楚玥璃问:“所有银庄都这规矩?” 八方银庄的掌柜回道:“自然。” 楚玥璃抓起银子,塞进空空如也的荷包中,颇为开心地一笑,道:“你是个人才。”言罢,转身走了。她突然想到,自己一路行来,似乎没有看到过镖局。若自己能组建一支队伍,上可拳打帝京无敌手,下可运送货物成为古代第一快递,中还能得到全国各地的有用信息,简直强大到不要不要的。至于银子,她素来喜欢随身携带,这样才有安全感。她自己扛不动没有关系,有小弟帮着扛就好。有朝一日,她若飞黄腾达,定将自己的器具都打造成金银之物,让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安心。多好。 楚玥璃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八方银庄的掌柜对着楚玥璃的背影抱拳道:“小姐慢走。” 楚玥璃一抬手,示意掌柜不用送。她决定听人劝,吃饱饭,先是到医馆处理了伤口,一出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她并未看见那个人,只是闻到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那味道,就像狗娃身上经年累月不曾洗漱的味道。 狗娃,在寻她? 不,也许狗娃从不曾离开过,而是一直偷偷跟着自己。只不过,她一直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嗅觉并不敏感。而今,她从医馆出来,鼻子习惯了医药的味道,再闻其它味道,鼻子就会变得敏感许多。 楚玥璃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寻到一家卖首饰的钗玉坊,本想买两条差不多的项链,奈何自己眼光不错,一眼看中两条银项圈。这两条银项圈上分别镶嵌了红色和绿色两种翡翠。红的似火,绿的似湖。项圈下,还坠了一些小颗的银包翡,行走间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楚玥璃看了看刚到手的银子,果断将三十两丢到柜台上,唯恐自己舍不得。 掌柜询问楚玥璃,是否要将项圈送到府上。 楚玥璃点头应了。她走出钗玉坊,来到一间酒楼,买了一只烤鸡提在手中,随着步伐前后摇摆。那诱人的香味四散开来,引得人口水泛滥。 一阵饥肠辘辘的声音由身后传来,听起来格外嘹亮。 楚玥璃脚步不停,继续前行,慢慢将尾随在身后的狗娃引到一处死胡同里。 狗娃追上去,却不见楚玥璃,再回身,却发现入口已经被楚玥璃堵住了。 楚玥璃既不靠近,也不言语,只是望着狗娃,扯下一只鸡翅膀,一口口撕咬着吞下。 狗娃本想向后闪躲,奈何那烤鸡的味道太诱人了,他便停下脚步,用眼睛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吃完一只鸡翅膀,又扯下一只鸡腿,送入口中。 狗娃腹中饥肠辘辘,发出阵阵鸣叫,十分有力。他突然暴起,张开嘴,向着楚玥璃冲去。那样子,简直就像一只恶狗要抢烤鸡吃。 楚玥璃突然抬脚,狠狠踢在了狗娃的头上,迫使他向后退去。狗娃不甘心,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看样子还要再扑。 楚玥璃干脆将烤鸡往旁边的树杈上一挂,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直接扑向了狗娃。 日他爹个仙人板板!真拿她当好脾气的主儿,想吃就抢?想走就跑? 狗娃眼瞧着一个瘦小的好像食物的女子,就那么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以至于他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一拳打在了脑袋上,顿时眼冒金星。这时,他才完完全全意识到,这个小女子很凶很厉害。 狗娃被击起战斗欲,扬起粗壮的大手,向着楚玥璃拍去。 楚玥璃一个转身,躲开狗娃的袭击,回腿就是一下,直接踹在了他的鼻子上。 狗娃被激怒,嘶吼一声,就扑向了楚玥璃的脖子,却在看见楚玥璃的双眼时,改变了方向,从她的肩膀划过,并未伤害她。 他落地后,冲着楚玥璃呲牙,低吼,试图将她吓跑。 楚玥璃干脆跳到他的后背上,右手扯起他的头发,用双腿夹住他的腰,左手成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脖子上! 狗娃没有被打昏,开始撒腿狂奔,四处乱窜,却始终甩不下楚玥璃。这一人和一个好似狗的人,就这么较上劲儿了。 楚玥璃的左手被狗娃咬伤,虽包扎好了,这会儿却又变得鲜血淋淋。血水从白布中渗出,嘀嗒落在狗娃的身上。 狗娃狂奔出胡同,在街道上乱窜。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时候也未必。这不,狗娃竟与白云间的马车跑了个面对面。 骁乙一看坐在狗娃背上的楚玥璃,就惊呼道:“楚姑娘!” 楚玥璃一看见骁乙,就想起了与六王爷的新仇旧恨,于是照着狗娃的后臀就拧了一把! 狗娃吃痛,却并未像惊马般前冲,而是翻身而起,直接将楚玥璃甩到了墙上。 楚玥璃呲牙咧嘴地暗道:“炒蛋!忘记他还是个人,会空翻了!怎么一遇见那跛子,就是失常发挥呢?!” 楚玥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两三步冲上去,就要继续骑狗娃。 白云间掀开车帘,看见的便是,楚玥璃在四处捉男人,要骑他。 第一百零五章:再遇白云间 楚玥璃从不是一根筋的人,但是,狗娃这半人半兽的畜生,绝对激起了她的征服欲!不,不是征服欲,是暴虐欲! 丫,真是欠扁! 这条胡同并不宽,有白云间的马车堵在一侧,狗娃想要逃窜,必然得扑到白云间的马车上,跳到马车棚顶,然后离开。或者贴着马车边跑,再者钻到马车下面。然,无论哪种办法,都会受阻。 骁乙怎么可能让狗娃这种看起来就脏兮兮的东西接近白云间的马车?所以,长鞭挥舞,严防死守,不让狗娃扑过来。 楚玥璃借机出手,去薅狗娃的头发,将其跃起的身子拉到地上,而后翻身骑上他的后背,紧紧夹住他的后腰。 狗娃翻身而起,试图甩开楚玥璃,她却紧紧攀着她,然后用拳头猛砸他的脖颈一侧,为其造成暂时的眩晕。 那一拳又一拳砸下去,砸得左手鲜血淋淋,却始终不曾罢手。 白云间看在眼中,眸光深了几分。 明明那般娇小的女子,却有着如此强悍到野蛮的举动。疯狂至此,为何眸光却如此耀眼? 狗娃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怒吼,将楚玥璃甩下了后背。 楚玥璃撞到墙上,胳膊发出一声脆响,错位了。 楚玥璃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狗娃看。 狗娃咆哮着盯着楚玥璃,仿佛随时会扑上去,咬死她。 楚玥璃左手上缠着的白布条在捶打中扯开,从她的手上随风荡开一条红白相间的彩带。楚玥璃抬起挂着染血布带的左手,攥着自己的右胳膊,使劲儿一怼,只听咔吧一声,竟是将那脱臼的右胳膊给怼回到了原处! 狗娃的呼吸一窒,感觉有什么东西触动了那块藏在胸腔里的那块肉。 她手中的染血布带从狗娃的眼睛上划过,好似道士的符咒,暂时镇压了躁动凶狠的猛鬼。 楚玥璃突然出手,一拳头打在狗娃的下巴上,然后接连几拳下去,竟将自己的右手都打脱皮了。 狗娃呜咽一声,整个人都卸掉了战斗力,认由楚玥璃将他当成破抹布一样扔到地上,苟延残喘。 楚玥璃走到狗娃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凶狠地道:“再敢跑,腿打折!” 狗娃眼巴巴地望着楚玥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咕噜声。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那双眼中竟透出三分欣喜和三分可怜,以及…… 三分的惧意。 楚玥璃的睫毛轻轻一眨,又补充了一句:“再敢动我银子,打断你两条狗腿!”这话,可不是说给狗娃听的。谁动了她的银子,谁心里有数。 狗娃目露迷茫之色,一双眼睛竟显得格外清澈,就像无辜的大型忠犬。 白云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放下了车帘,道:“楚姑娘,车上一叙。” 楚玥璃站起身,气喘吁吁转过身,看向车帘,道:“小女子可不知要和王爷叙什么,万一王爷有心,我又叙丢了银子,着实不美。”言罢,就要带狗娃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现在的状况不佳,实在无力气应对车里那只变态的老狐狸。 白云间却道:“不是请姑娘一叙。” 不是请?那就要用强喽?! 楚玥璃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串噼里啪啦的火焰,最终却都静悄悄的熄灭了。她在楚府都能忍,为何就不能忍下眼下这口气?再者,谁赢谁输,还没分胜负。 楚玥璃收敛了一身锋芒,乖乖应道:“好,那就打扰王爷了。”言罢,就要抬腿登车。 狗娃嗷呜一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地上爬着来到马车旁。 楚玥璃垂眸看着狗娃。 狗娃扭头看了楚玥璃一眼,竟冲着她露出一记堪称绝傻的讨好笑容。 我草! 果然是条贱狗! 不打不中用啊! 楚玥璃有些生气,一脚踩在狗娃的后背,登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进了车厢里。 车厢外,骁乙垂眸看着狗娃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养伤,心中暗道:主子自从遇见楚姑娘,说话都没谱儿了。先是说不追楚姑娘,结果追了又追。后又说随便走走,结果堵到楚姑娘后,直接把人叫到了车上。 车厢里,白云间一身青白色的长袍,如同饱读诗书的贵公子般静静而坐。他的身边,有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一本书。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几上还有一个近乎于透明的琉璃灯盏,呈现淡淡的粉色,晶莹剔欧。而那灯盏中间,赫然躺着那颗该死的夜明珠!此时此刻,夜明珠散发着盈润的光泽,照亮了整个车厢。那种光亮,既不刺眼,也无油灯蜡烛的味道,反而华美得不切实际。 那夜明珠的光晕落在白云间的脸上,为他镀了层粉白色的光晕,令他那浅淡的眉眼间,有了几分靡丽之色,甚是……诱人。 就好像一坛子尘封多年的陈酿,泄漏出一丝一缕的清冽之香,诱得人如痴如醉,恨不得扑上舔两口才好。 说实话,楚玥璃也想扑上去舔两口。不过,她想舔的是那颗夜明珠。 她不喜欢油灯和蜡烛的味道,又觉得火折子携带不方便,若能弄到这颗夜明珠,夜里做事真是方便极了。 楚玥璃知道,白云间第一次将她招呼到车厢里,定是看穿了她贪财的本质,所以才会把玩夜明珠,引她上钩。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丢了夫人又折兵。 楚玥璃的目光在夜明珠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身子一转,屁股就坐在了锦垫上。 白云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楚玥璃。那双眸中,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却涌动着令人心惊的暗潮。 楚玥璃素来厚颜,不惧怕别人看自己,可被一位王爷这么盯着看,难免有些怪异的不舒服感。再者,她手上被狗娃咬的位置,还在滴血。一滴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就好像绽开了一朵朵的红梅,那是用生命描绘出的鲜艳色彩。 楚玥璃略一思忖,问:“王爷叫我上来,莫不是想亲眼看见我血流而亡,死在你的脚下吧?” 第一百零六章:王爷自重 白云间的睫毛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轻轻地眨动一下,这才淡淡道:“本王不喜欢尸体的味道。” 楚玥璃举起自己那血淋淋的手,戏谑道:“看来王爷喜欢血淋淋的味道。”言罢,将手向前一探,送到了白云间的鼻子前。 敢在白云间面前蹬鼻子上脸的人不多,能活下来的更是没有几个,偏偏楚玥璃就是想让他讨厌自己,最好一脚将她踹出去,从此各奔东西。与六王爷相处,楚玥璃深感有种无形的压力。甚至,她十分担心他会在悄然无声中出手,偷走他所剩不多的银两。天知道,唯有攥着真金白银,她才会心安。这种怪癖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第一次挨饿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赚到佣金的时候…… 一滴红色的鲜血,从楚玥璃的伤口处渗出,然后滑落。 白云间看似十分从容地从袖口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展开,接住那滴血,然后继续向上,包住了楚玥璃的伤口。 白云间的手指十分好看,就好像弹奏一曲优雅的钢琴般,轻轻地敲打几下,再编个花儿,就为楚玥璃处理完了伤口。这个过程明明很快,可楚玥璃却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因为,白云间的眉眼低垂时,会给楚玥璃造成一种温柔的假象——她就像他手中的宝,需要用心呵护,仔细照料。 实则,她与他之间,连相爱相杀都不是。 果然啊,好看的皮囊会摧毁人的意志,因为美色最能攻克人的眼睛,从而直达心灵。 对此,楚玥璃只想说三个字:滚出去! 楚玥璃收回手,道:“王爷这处理伤口的动作倒是挺快,可要一声谢?” 白云间重新端坐,道:“你若觉得值得一声谢,本王听听也无妨。” 楚玥璃:“……” 半晌,楚玥璃继续道:“王爷大量,想来也不会在乎我这一声微不足道的谢。” 白云间道:“于本王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于楚姑娘而言,却是家教修养。” 楚玥璃:“……” 心里怎么有种上前挠人的冲动了?不,要冷静。 楚玥璃玩笑道:“要不,我给王爷行个大礼,聊表心意?” 白云间道:“也好。” 楚玥璃:“……” 怎么办?好想动手!忍! 楚玥璃慢慢调整呼吸,试图将自己的脑子从犄角旮旯里找回来。总不能对方以温柔以待,自己就中了美男计,被拿捏得死死的。 楚玥璃的笑容慢慢回到脸上,果断弯腰站起身,曲膝一礼,道:“谢王爷帮小女子处理伤口,大恩不言谢,小女子铭记于怀。” 白云间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一屁股坐回到锦垫上,冲着白云间露齿一笑,道:“王爷,你知道不,你身上有种特别的能力。” 白云间觉得这绝非好话,所以闭口不言。 楚玥璃继续道:“你有种将话聊到绝路上的能力。” 白云间道:“有楚姑娘在,难道不是峰回路转又一春?”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王爷若是这么说,我可不敢和你犟。” 楚玥璃觉得,自己说完这话,白云间应该还有话说,结果…… 他已然转开目光,好似入定般不再言语,若非他那低垂的睫毛偶尔会轻轻眨动一下,她简直都会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这是什么情况? 楚玥璃等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若王爷无事,我告退了。” 白云间用眼角余光扫来,淡淡道:“有事。” 楚玥璃暗道:终于来了。 她用微笑武装好自己,开口询问道:“请说。” 白云间的目光落在了楚玥璃那受伤的左手上,道:“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楚姑娘不觉得自己赢得十分不值?” 楚玥璃晃了一下右手,道:“皮外伤,终是能长合。狗娃那畜生,若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心中气难平。” 白云间的视线上移,落在楚玥璃的双眸中,道:“身痛与心痛相比,想来楚姑娘更倾向于前者。” 楚玥璃道:“错!身痛和心痛相比,我更倾向于让别人痛。” 白云间幽幽道:“楚姑娘知道否?你也有一种能力。” 楚玥璃暗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果然,来了。 白云间继续道:“楚姑娘能把自己活成男人,让人可敬可佩。”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道:“是啊,我一直在等那个可以把自己活成女人的男人,凑成一对儿。” 白云间的唇角似乎有笑意一划而过,他道:“听闻楚姑娘即将大婚。” 楚玥璃颇为诧异白云间竟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转而一想,就透彻了。王爷可比侯爷高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想知道什么事儿,自然有很多人愿意让他知道。楚玥璃回道:“不过是嫁个侯爷,不值得王爷如此费心。”微微一顿,“难道说,王爷还要給我准备贺礼?”笑容绽放,“不如先把我的银鱼还回来,咱们再研究一下送什么礼物,会让我笑口常开。” 白云间将身子前倾,半眯起狭长的双眼,道:“楚姑娘觉得,以本王与你的交情,可会送份大礼给你?” 楚玥璃也将身体前倾,凑到白云间面前,道:“王爷觉得,你与本姑娘之间,是何交情呢?” 二人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记略带嘲讽的笑。 突然,马车动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摆动出去,又摆动回来。本来应该是平行的动荡关系,结果楚玥璃使坏,竟想借机从白云间的身上摸回自己的银鱼。当然,若是摸到更多的银票,也是极好的。 所以,她用脚蹬住了车板,在白云间往回弹的时候,直接扑了上去。 白云间只觉得楚玥璃的额头从自己的唇上一擦而过,留下温热和细腻的触觉,泛起了一阵十分自然的幽香。紧接着,楚玥璃就大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那看起来娇小瘦弱的身躯,却并非满身骨头,而是揉合了韧性和柔软,结实和弹性。 白云间有一分的慌乱,以及…… 九分的不适应。他一把推开了楚玥璃,沉着脸道:“楚姑娘自重。” 马车刚停稳,又是突然向前一窜! 白云间的身子先是向后一撞,然后反弹着向前一扑。 楚玥璃直接伸出双臂将人环住,而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道:“王爷请自重。” 第一百零七章:一兽封疆 楚玥璃觉得,自己终于如偿所愿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一位跛足王爷踹出马车的。 毕竟,人家的另一只脚,难得那么完整,能用来踹人,都是恩赐啊。 楚玥璃站在车板上,扫了扫腹部并不存在的脚印,不怕死地说了一句:“王爷,你这脚劲儿还得练练,着实虚的慌。”言罢,横了目瞪口呆的骁乙一眼,跳下马车,摸了摸依旧鼓着的荷包,安心地抬腿便走。 狗娃发出一声低鸣,从地上爬起身,慢慢跟在了楚玥璃的身后。 骁乙询问道:“主子,还好吧?” 白云间道:“回府。” 骁乙从白云间那没什么起伏的声调中听出了不怎么愉悦的调调儿,当即扬鞭,穿过胡同,向府中而去,与楚玥璃的背影背道而驰。 楚玥璃走出几步后,突然站定,冷眼扫向狗娃,呵道:“滚!”她又不是找虐,非要这么一个畜生不可。 狗娃微怔,眼巴巴地看着楚玥璃。那双眸子,黑亮黑亮的,丝毫不见深沉,反倒是如同黑色的水晶,清亮干净。他见楚玥璃凶他,下意识的垂眸看着地面,就连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似乎都不再支棱着,反而无精打采的耷拉下去。 楚玥璃转身,继续前行。 狗娃再次抬头看向楚玥璃,直到她的身影转过胡同口,他才突然站起身,四肢着地,悄然跟了上去。 楚玥璃知道他在身后跟着,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越走越快,然后突然飞奔而起。 狗娃紧随其后,穿街绕巷上树躲藏,任凭楚玥璃如何四处乱窜,他都紧随其后,直到楚玥璃钻入一家布庄,他才没有跟上去。 楚玥璃发现,狗娃从不进商铺之类的地方,估计是被赶出去过。 楚玥璃随便看了两眼布匹,买了些柔软的白色棉布和针线,以及四匹布和一套男子的短打和鞋子,付了十两银子后,用一块布将男子的衣裤短打裹好,背在肩上,然后让店小二将其它东西统统送到楚府去。 她从后门走出时,没有看见狗娃,心里还有一点点儿的失望。不想,这失落还不曾落在实处,就听身侧传来一声呜咽,就像被遗弃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呜咽着。 楚玥璃的眸子里划过笑意,脸上却绷得紧紧的,回眸看向狗娃。 狗娃立刻蹲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问:“不是让你滚,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狗娃的腹中传来饥肠辘辘的声音,格外嘹亮。 楚玥璃的眸光柔和了一些,道:“跟我来。” 她带着狗娃来到一家店,买了两只烤鸡和一坛子酒,来到较为僻静的树下,席地而坐,撕下一只鸡腿,送入自己口中,慢慢咀嚼着吃下。 狗娃这一次没有抢,而是老实地蹲坐在她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他的喉结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楚玥璃又拍开了酒封,仰头喝了口美酒,咂巴一下嘴,香得眯起了眼睛。 狗娃腹中开唱,饥肠辘辘的声音格外嘹亮。 楚玥璃慢条斯理地吃完整只鸡腿后,这才将烤鸡递给了狗娃。 狗娃那双差点儿流口水的眼睛,瞬间瞪出个精光四射。他一张嘴,就要去叼烤鸡。 楚玥璃将烤鸡缩回来,对他说:“人不能这么吃东西,否则会被畜生笑话,连店铺都进不去。” 狗娃的目光始终落在了烤鸡上,显然完全不知道楚玥璃在说什么。 楚玥璃知道,要将一个人调教成狗,可以让习惯成自然。可是若要将一个自认为是狗的人调教成人,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她的耐心很好,不急于一时。她举起酒坛子,道:“过来,洗洗手。” 狗娃听得懂话,乖乖地抬起两只手。 楚玥璃用酒水浇下去,虽落了一层黑灰,却压根就没能冲出那双手原本应该有的色泽。只是楚玥璃眼尖,看见他手心处虽堆积着厚厚的老茧,却有几道血线色的线,显然是被刀片所伤。 酒水浇到伤口上,有些痛,但狗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了烤鸡上,目不转睛。 楚玥璃收起酒坛子,将烤鸡递给了狗娃。 狗娃接过,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什么是骨头什么是肉,压根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当然塞进嘴里的,都能给你咬断,甚至来不及仔细咀嚼,就囫囵吞下。他吃完两只烤鸡,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儿。然后,他开始舔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楚玥璃询问道:“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鸡?” 狗娃点头。 楚玥璃诱惑道:“以后认我当主子,我天天让你吃烤鸡。” 狗娃的眼睛瞬间亮了,却并没有立刻应下。 楚玥璃的眸子沉了沉,道:“你是人,不是狗。那个杂耍艺人,如此残虐你,你若还一心当他是主子,我便不能收用你。在我看来,不懂得是非的人,比小人更可怕。” 狗娃的眸子低垂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 楚玥璃等他想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道:“我为你起了一个名字,十分威武霸气,最是配你。” 狗娃瞬间抬头,看向楚玥璃。双眸中绽出期盼和喜悦的光,十分耀眼迷人。 楚玥璃柔声道:“可是,你若还要跟着那个混蛋,便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人,便不能要我的名字,而我也不能再给你买烤鸡吃,明白了吗?” 狗娃盯着楚玥璃的眼睛,半晌,终是一张嘴,响亮地应道:“汪!” 楚玥璃:“……”原本她以为,一个能把话聊到绝路上的跛子王爷,能令她不知如何应答,已经够令她汗颜的了。而今,眼前这位虽给出了答案,她却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配合,才能流利应答,不落威。看来,以后若有机会,她需要正式为六王爷和狗娃互荐一番。也许这世间,唯有六王爷的情商,能顿悟出大型犬的语言,与狗娃进行无死角的欢快沟通吧。呵…… 楚玥璃觉得心情不错,伸手拍了拍狗娃的头,道:“既然你认主,以后…… 你就叫封疆吧。封疆,封疆大吏,统治一方,此生,快哉!” 第一百零八章:为你安排妥当 封疆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虽然他不晓得其中的含义,却清楚记得楚玥璃所言的每一个字——封疆大吏,统治一方,此生,快哉! 快哉,真好。 尤其是,有烧鸡吃的快哉,真是快哉。 封疆十分欢喜,开始在楚玥璃的面前轻轻跳跃。那样子,简直和二哈没什么区别。当然,若是他有条尾巴,一定会摇得如同风扇。 楚玥璃脑补了一下封疆摇尾巴的画面,直觉认为定会甩出大片呛人的黑灰,弄得她满头满脸。 有时候,人最怕联想。 楚玥璃在打了个机灵的同时,又想起封疆那随处小便的习惯,以及…… 开裆裤。 能随处小便,会不会随意大便? 天……这么想下去,她这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她觉得,就算自己有勇气将封疆带回楚府,其他人也绝对不会像自己这般有勇气直视他随处大小便的习惯。 嗯,得改。 楚玥璃站起身,扫了扫裙子上的灰,道:“封疆,走,我们找个地方给你住。” 封疆跟在楚玥璃身边,不时抬头看看她。 楚玥璃问:“你会说话吗?” 封疆:“汪!” 楚玥璃并不气馁,眯眼望着远处,笑道:“你得学会说人语。你能听得懂,一定能说得出。”抬手,指向远处的山水,“封疆你看,那是可以纵情的山水,让人心存高远。”转身,指向另一边的远处集市,“那边,是人间繁华,可以尽享美食。”微微一顿,垂眸看向封疆,“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首先,你得是个人。这样,才不至于被人欺辱、冤枉、虐打、欺瞒时,只能喊出一声汪。” 夕阳染红了楚玥璃的脸,为她寒星般的眸子镀上一层粉红色的光晕,泛起了几分梦幻般的色彩。 微风徐来,吹拂起她的裙摆和衣带,轻轻划过封疆的鼻子,有些痒。 然,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只剩下这个有些不真实的小女子,在巧笑倩兮中,对他说,让他成为一个人。 第一次,封疆有了站起来的冲动。 这种冲动,也许在他很小的时候曾有过,但在遭受到那个人的毒打后,被一次次的打散了那种念头。他曾根深蒂固的认为,自己就是一条狗,不能…… 站起身的狗。 封疆想要站起身,但在楚玥璃微笑着看过来时,他竟是双腿一软,在难以言说的羞涩中,失了站起来的勇气。也许,在他心中,一直认为,站起来,不对,会被人打,会被人笑话。 楚玥璃不知封疆心中所想,打个响指,道:“走吧,我们去寻个地方。”天色不早,她得回府了。 楚玥璃在前面走,封疆在身后跟着,一人一兽的身影,在夕阳中拉成长长的线。 楚玥璃到了医馆,买了金创药和白布条,一同塞进了包裹中,然后来到一些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地方,她观察片刻,最后将目光落在一位坐在门口清洗衣物的大娘身上。 这位大娘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身上穿得虽是有布丁的粗布,却十分干净。她在门口洗衣服,其实是想继续招揽洗衣服的生意。 楚玥璃示意封疆蹲坐在十步开外,自己则是来到大娘面前,笑吟吟地询问道:“大娘,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可有人想要找个活计做做?” 叶大娘抬头,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笑道:“姑娘说说看,什么伙计儿?” 楚玥璃见此人面善,便继续道:“我有个表哥,打小走失,刚寻到,人已经变得有些痴傻。家里容不下他,我想给他寻个好人家,带为照料。”说着话,看向封疆。 叶大娘顺着楚玥璃的目光看向封疆。尽管有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她倒吸了一口凉,拍着胸脯道:“哎呀,怎会这样……”言罢,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不自然地笑了笑,补充道,“姑娘这位表哥,确实遭了大罪。” 楚玥璃点了点头,目露凄凉之色,感慨道:“是啊,所以我想寻个好人家,代为照料。” 叶大娘站起身,将手上的水在身上擦了擦,略一犹豫,道:“实不相瞒,我倒是想接些活计,让日子宽松些。只不过……你大哥这样,我…… 我家男人,不知道是否能应下此事。” 楚玥璃问道:“大娘如何称呼?” 叶大娘会道:“我夫家姓叶。” 楚玥璃笑道:“叶大娘觉得,若是要照顾我这位表哥,七天需要多少银子?”楚玥璃预计,自己在半个月后,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银子不够,就去赚;赚不到,就去抢。劫富济贫这种事儿,她十分想要尝试一下。 叶大娘又看了一眼封疆,拧了拧眉,纠结片刻,这才回道:“七天,许得一两银子。” 楚玥璃道:“我给叶大娘五两。” 叶大娘一惊,满脸的不敢置信,又瞬间转成欣喜若狂。 楚玥璃补充道:“只是一点。” 叶大娘忙道:“姑娘尽管说。” 楚玥璃道:“我这表哥,一天三顿,每顿都要吃一只烤鸡。” 叶大娘算了算,一只鸡大约要七十个铜板,烤鸡她没买过,许要一百多个铜板。一两银子,大体能买九只烤鸡,够吃三天。这买卖着实不亏! 叶大娘满脸笑容,激动地道:“好好,一定顿顿买烤鸡给这位表哥吃。” 楚玥璃道:“叶大娘费心,表哥的行为如同孩童,许会随意小解,大娘要多多费心。” 叶大娘的老脸一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会让当家的多多照顾他。” 楚玥璃满意地点了点头,递出包裹和五两银子,道:“这里是换洗的衣裤鞋子,还有金创药等物。他身上有伤,洗漱过后,得处理一下。” 叶大娘接过包裹,攥紧银子,点头应下:“姑娘放心吧,我和当家的定会仔细照料。” 楚玥璃的笑容有了一点儿变化,威胁道:“若我七天后来,见表哥被照顾得不妥,想来你叶大娘叶知道得罪官家小姐的后果。” 叶大娘顿觉手中的银子有些烫手,奈何这种沉甸甸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便努力保证道:“姑娘…… 哦,不,小姐放心。” 楚玥璃对封疆招了招手。 封疆四肢着地跑了过来,吓得叶大娘差点儿尖叫。 楚玥璃摸了摸封疆的头,道:“等我来接你。不会超过七天。” 封疆应道:“汪!” 叶大娘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到地上。 楚玥璃转身离开。 封疆望着楚玥璃的背影,一双大眼睛在乱发后露出可怜巴巴的光。 第一百零九章:挨打 楚玥璃回到楚府,迎接她的是管家那张苦苦守望的老脸。 管家道:“小姐啊,你总算回来了。老爷都已经问过三遍了,问小姐何时回来,让小姐回来后,立刻去他的书房。”言罢,就将楚玥璃往书房的方向领。 楚玥璃尾随在管家身后侧,步子不急不缓。 管家十分着急,忍不住催促道:“劳烦小姐快些,老爷怕是等得心焦。” 楚玥璃口中乖乖应道:“哦,好。”步子还是有条不紊,压根不见加快的意思。她步行一整天,这会儿是真累了。 管家无法,只能配合着放慢速度,这才发现,楚玥璃的手上有伤,血从帕子里渗透出来,绽开了三朵早已干涸的红梅。 管家眼尖,一眼看出,那帕子不是寻常物件,却不知道是何种东西纺织而成。明明只是素净的白色,却又有种温润的莹光在其中流转,十分雅致不俗。他收敛了好奇心,关心地询问道:“小姐受伤了?” 楚玥璃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道:“嗯。被咬了一口。” 管家怒声道:“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咬小姐!”微微一顿,“小姐啊,不是老奴多嘴,您再出去,好歹带上一些丫头婆子,若是遇见那不开眼的人,也好有个人使唤不是。” 楚玥璃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头地应道:“管家所言极是。” 管家略显犹豫地扫了楚玥璃一眼。 楚玥璃十分敏感地捕捉到管家的目光,晓得他有事要说,却不太方便,于是绕了个圈,开口道:“听我娘说,是管家心善,在知道我的存在后,将此消息告之了父亲。又是管家,亲自来小村子里将我接走。而今我即将嫁人,心里却始终记得管家的好。” 管家激动道:“不敢不敢,不敢劳烦小姐惦记老奴的好。小姐能一步登天,老奴看着就欣喜异常。若是将来小姐贵不可及,偶尔照料一下老奴那不成器的儿子容辉,老奴就感激不尽了。” 楚玥璃笑道:“我只身一人,需要管家和容辉的地方定然不少。投桃报李,我还是知晓的。” 管家感慨道:“小姐来到府中之后,变化着实不小。”微微一顿,拿眼睛往左右一扫,见无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府里正要送赵姨娘的尸体出去,恰巧来了两个店小二,分别送来两条项圈和一些布匹。四小姐见了,就要去砸那些东西。红宵和多宝护着东西,都被打了。” 楚玥璃脚步停下,问:“人呢?伤势如何?” 管家回道:“老奴赶来时,红宵和多宝都已经挨了板子。老奴让人将她们抬回了紫藤阁,还给了一些金创药。至于伤势,倒也不严重,就是脸和咳……和后面,都挨了板子。” 楚玥璃的眸光中划过暗芒,却并没有沉不住气地冲入逐日居,而是冷静地问道:“父亲和母亲,如何说?” 管家垂眸道:“老爷和母亲都没有说什么。毕竟,赵姨娘刚走,四小姐要出一口气,也是自然。” 楚玥璃冷声道:“楚香临要出气,就要拿丫头出气?那丫头的这一顿气,要拿谁撒去?!” 管家颇为意外地看了楚玥璃一眼,道:“毕竟…… 是下人。生死,都在主子。” 楚玥璃露出一记冷笑,道:“有些人,不配当主子。”言罢,大步向紫藤阁走去。 管家紧追其后,急道:“小姐,三小姐,等等,老爷还在书房里等着你呢!” 楚玥璃头也不回,直奔紫藤阁,推开下人房,看见并排趴在床上的红宵和多宝。 二人听到动静,顶着两张红肿的脸,一同抬头看向楚玥璃,用含糊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小姐!” 楚玥璃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二人,却不言语。 多宝和红宵想要爬起身,却因为屁股上也挨了打,只能哎呦一声,又跌回到床上去。 多宝含糊地快语道:“主子主子,你的东西被抢了!被四小姐抢走了!” 红宵补充道:“四小姐看见小姐买回来的东西,就要让人砸了,奴和多宝护着东西,惹恼了四小姐。四小姐让婆子将我俩一顿打,还抢了东西离开。” 多宝点头,怒声道:“若不是奴动不了,一定要抢回来的!主子的东西,凭什么给她!” 楚玥璃用右手的食指尖轻轻一戳多宝的脸,多宝疼得呲牙咧嘴,却没有叫。楚玥璃眸光幽幽,声音沉沉地道:“这是很好的一课。” 红宵见楚玥璃如此样子,心都随之一跳。楚玥璃很少生气,但她这种样子,很显然是动怒了。 多宝不解其意,问:“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玥璃眯眼看向窗外的残阳,道:“唯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被任何人抢去。” 多宝举着拳头激动道:“对!变强!打她!抢夺主子的东西!” 红宵心细,看见楚玥璃手上的伤,呼吸一窒,道:“小姐,你的手?” 多宝的目光落在楚玥璃的手上,忍着痛惊呼道:“主子,你受伤了?!你打谁了?是把手打坏了吗?小姐应该学府里的婆子,用板子打人,可方便了。” 楚玥璃举起受伤的手,道:“今天打人了,也被人咬了一口。” 多宝皱眉道:“那人太坏了,竟敢咬小姐。等奴见到他,一定替主子打回来。哦,不,咬回来!” 楚玥璃的眸光柔和了三分,揉了揉多宝的头,道:“他那身皮肉,你可咬不动。” 红宵问道:“小姐,你准备怎么办?” 楚玥璃看向红宵,发现她眼中都是跃跃欲试的小星星。这样的一双眼睛,似乎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可如今镶嵌在这样的一张脸上,实在…… 挺搞笑的。 楚玥璃道:“红宵,你变了。” 红宵不解,顶着红苹果一样的脸,含糊地问:“小姐说红宵哪里变了?” 楚玥璃道:“你变成了好战分子。” 红宵一脸不解的样子,嘀咕道:“好战分子?” 这时,多宝娘段端着两碗粥,走进屋里,看见楚玥璃,眼眶就是一红。 第一百一十章:打砸不留情 娘心疼孩子,是个什么感情? 楚玥璃从没有经历过。所以,她既不懂得被娘心疼的滋味,也不晓得心疼孩子是个什么感情。但是,她却从多宝娘的眼睛里读到了万般无奈的悲凉和痛苦。也许,这就是管家口中所言,下人的生死,都在主子。当娘的赋予孩子生命,却又不能保护她不被欺辱。 楚玥璃原本只是愤怒的心,突然就添上了几分恨意。 上一世,她急着想要摆脱组织,想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最后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她若有能力,倒是希望身边人如同自己一般,有潇洒独行的资格。 楚玥璃一抬腿,就要向外走去。 多宝娘忙喊道:“三小姐!” 楚玥璃转头看向多宝娘。 多宝娘艰难地道:“奴知道三小姐素来宠着多宝,护着红宵和奴,可这一次…… 这一次就算了。” 楚玥璃问:“为何算了?” 多宝娘回道:“赵姨娘的事儿,四小姐那……” 楚玥璃打断多宝娘的话,淡淡道:“她死了娘,与我何干?她死了,又与我何干?”微微一顿,“但是,她打了我的人,拿了我的东西,定与我有关。” 这话虽说得薄凉,但却令红宵、多宝,乃至多宝娘都热泪盈眶。 能遇见这样一个肯护着自己人,且为自己人讨要公道的主子,简直就是奴才最好的福气,最佳的命运。 楚玥璃在红宵的无声落泪和多宝的嚎啕大哭中走出房间,迎着一线光亮,走向逐日居。 多宝娘抱着一根棍子,从屋里冲出来,跑到楚玥璃身边,气喘吁吁地道:“三小姐,奴陪你去吧。四小姐手下的刘婆子,出手没轻没重。” 楚玥璃见多宝娘紧张得身子都颤抖了,心中那点儿狠戾竟就此烟消云散了。是啊,她若真宰了楚香临,自己倒是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多宝娘等人却无法同她四海为家。她们的卖身契在楚府,就一辈子是楚府的奴才。若私逃被逮住,后果不堪设想。 楚玥璃道:“刘婆子就算能倒拔垂杨柳,难道还敢对主子动手?你且放心,我又不是去寻婆子打架的。”从多宝娘的手中抓过棍子,在手中转动着继续前行,“你回去守着多宝和红宵,照顾仔细了。” 多宝娘不放心地应道:“小姐小心些。” 楚玥璃走到紫藤阁的大门口,一眼看见了等在门外的管家。 管家见她抡着棍子出来,一颗心瞬间提溜了起来,忙劝道:“三小姐息怒、息怒。这姐妹之间,哪里有不磕碰的?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是出嫁在即,万万不能伤了和气。” 楚玥璃脚步不停,道:“我去要回自己的东西,哪里会伤到和气?我脾气那么好,若非如此,她怎么敢动我的东西?” 管家陪着笑脸道:“这要东西,也没什么不可。可手中提溜着棍棒,就……就有些不雅了。” 楚玥璃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管家,我这话说得没错吧?” 管家这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楚玥璃站定,对管家道:“得,前面就是逐日居了,管家就别陪着了。若是父亲发落下来,管家权当不知吧。”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三小姐……这个事儿还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 楚玥璃笑道:“你说呢?” 管家狠了狠心,抱了抱拳,道:“老奴得去回禀老爷,说小姐回来了,却因身上有伤,要回紫藤阁整理一番,再来见老爷。不然,有那碎嘴的多言多语,怕是对小姐不利。” 楚玥璃道:“管家费心了。” 管家道:“老奴汗颜。小姐才是费心了。” 楚玥璃勾唇一笑,扛着棍棒,走到逐日居的大门口,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惊得刘婆子一个高蹦起,忙去通知楚香临。 刘婆子刚敲开楚香临的房门,楚玥璃就一脚踹在刘婆子的后屁股上,将人踹进了房里,撞在了开门的翠柳身上,二人惨叫着跌成一团。 楚玥璃踩着刘婆子的后背,走进了屋里,一眼看见楚香临正在用膳。 楚香临看见楚玥璃这般架势,也吓了一跳,却立刻冷静了下来,怒声道:“你来干什么?!” 楚玥璃二话不说,直接将棍子砸在桌面上,碎了那些菜碟和汤碗,砸得那叫一个稀巴烂。 楚香临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就好像那些棍子都打在了她的身上。 粗使婆子和三等丫头都赶来候在门口,却没一个敢进去的。她们合伙按住红宵和多宝时,虽因楚玥璃而心有余悸,但却不至于畏头畏尾。而今面对楚玥璃,这个未来的贵人,她们哪敢造次?再说,都说她逼死了刁钻的赵姨娘,谁不惧怕她三分啊?再见这凶悍的模样,谁不提心吊胆,怕那棍棒砸在自己身上? 对面的屋子里,丫头水灵对二小姐楚怜影低声道:“三小姐过来打砸了。” 楚怜影揉了揉额头,道:“头痛,你给我揉揉,看能不能尽快睡下。” 楚香临在屋子里发出尖叫,喊道:“来人!来人啊!” 候在门外的婆子丫头们,不得不冲入房中,却不敢靠近楚玥璃。 楚玥璃用棍棒指向刘婆子等人,问道:“今天,谁动手打了红宵和多宝,现在给我自己站出来,否则…… 我一一招呼过!” 婆子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 楚香临吼道:“楚玥璃,你不要太过分!” 楚玥璃将棍棒指向楚香临的脸,道:“这就叫过分了?楚香临,你真是不了解我。”言罢,勾唇一笑,抡起木棍,照着婆子丫头们劈头盖脸地打去。 瞬间,哭嚎一片。 门外,楚墨醒和楚书延闻讯赶来,齐齐奔进了屋子。 楚香临看见了二人,立刻捂着胸口,委屈地垂泪道:“你刚刚害死了姨娘,难道也非要逼死我吗?那好,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言罢,一头撞向墙面。 楚墨醒立刻上前拦下楚香临,劝道:“四妹妹万万不可如此。” 楚香临悲切地哭嚎道:“大哥,你放开我…… 这家里,已无小妹的容身之地……” 楚玥璃道:“大哥你放开她,她若敢一头撞死,我今天还佩服她有勇气,定会一命赔一命。” 楚香临的哭声嘎然而止,过了一个呼吸,这才继续哭嚎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楚家悍女霸行 楚香临继续寻死觅活,一副受尽欺辱的模样。 楚玥璃干脆扯过一把椅子坐着,看着她哭。 楚墨醒被楚香临哭得头痛,开口哄道:“好了好了,这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看着,别再哭了。” 楚香临哽咽道:“我已经被欺负至此,还要什么脸面?她欺人太甚,我实在……呜呜……实在没脸活了……” 楚玥璃道:“你若是嚎够了,就赶快把拿我的东西还来。夜深了,我还得回去休息,耳朵里听你干湿混合的哭嚎,实在影响心情。” 楚香临一哽,楚墨醒微怔,楚书延低垂着眉眼抿唇笑了。 楚香临扯着楚墨醒的衣襟,悲悲切切地道:“大哥,我知道,在这个府中,唯有你是真心护着我的。而今,她即将高嫁,想来家里也无人会再替我做主。妹妹不堪受辱,先行一步,大哥…… 保重……”言罢,就要往外跑。看样子,就像要诀别一般。 楚墨醒一把拉住楚香临,对楚玥璃沉声道:“三妹妹,你与香临都是自家姐妹,何必闹成这样?即便你要高嫁,也是楚家的女儿。楚家万万容不下姐妹相残之事!” 楚玥璃十分平静地看着楚墨醒,没有说话。 楚墨醒微微收敛了怒火,道:“你们姐妹一场,总要互相扶持,大可不必闹成这样。” 楚玥璃站起身,走到楚墨醒的面前,道:“若大哥这话早点儿对四妹妹说,估计她就不会打了我的人,还拿走了我的嫁妆。今晚,又怎么会闹出这样一出?”看向楚香临,“四妹妹,你说,大哥说得对不对?” 楚墨醒:“……” 楚香临:“……” 楚书延适时的开口帮腔道:“本就是家和万事兴。四妹妹,你还是把三妹妹的嫁妆还回来吧。” 楚香临很得牙痒,口中却委屈地道:“姨娘刚走,她就出去大肆采买,我心中发堵,便打砸了那些东西,早已扔掉。不过就是两条银项圈和几匹布而已,姐妹之间,她何必于我如此计较?”微微一顿,“若她实在小气,且当那些东西是给我的添妆吧。” 楚墨醒和稀泥,道:“如此,也好。” 楚玥璃笑道:“也好?四妹妹,我与你的情分,就算添妆,半匹布都嫌多,你又哪儿有脸私留下我那么多东西?” 楚香临怒道:“你!” 楚玥璃继续道:“楚家家规,不问自取是为贼!四妹妹,你出嫁在即,这名声可不怎么好听啊。” 楚香临气得直抖,整张脸都变得惨白惨白的。 楚玥璃再次扬起手中木棍,吓得楚香临向后躲去。 楚墨醒忙拦阻,道:“放下!快放下!” 楚玥璃道:“我不相信四妹妹是如此贪财之人,拿人东西不肯还,准是这些婆子丫头的,把我东西藏了起来。今天,我就好好儿问问,到底是谁拿了我的嫁妆。”看向楚墨醒,“大哥应该不会管妹妹我询问几个奴才吧?” 楚墨醒也不想得罪即将高嫁的楚玥璃,于是点了点头,道:“自然。” 他的话音刚落,楚玥璃的棍棒就挥了出去,狠狠扫向那些打过多宝和红宵的婆子丫头们。 婆子丫头们哭天抢地,楚香临却置若罔闻。 楚玥璃微微一笑,直接招呼起了翠柳。 翠柳嚎得堪比杀猪,爬着来到楚香临的脚下,苦苦哀求道:“小姐…… 小姐救命…… 小姐……” 楚玥璃一记闷棍落下,贴着楚香临的鼻子砸在了翠柳的肩膀上。 翠柳惨叫,楚香临尖叫,那叫一个热闹。 就在楚玥璃再次抡起棍子时,楚香临喊道:“给她!给她!都给他!” 翠柳如闻大赦,立刻捂着肩膀,叫上丫头婆子们,连滚带爬地跑向楚香临用来存放嫁妆的屋子,捧出了楚玥璃的东西。 楚玥璃扫了眼自己的东西,见一样不少,这才看向大哥,笑吟吟地道:“大哥是个心善的,却最是容易被一些小人哄骗。” 楚墨醒记得楚香临说过,她把那些东西打砸后扔了,而今……事实就是,狠狠打脸。楚墨醒心中气恼,也不再管楚香临,一甩袖子走了。楚香临喊了两声,都没能留下这个自诩地位非同一般,却常常将友爱互助挂在嘴上的大哥。 楚书延对楚玥璃微微一点头,也随着楚墨醒一同离开。 楚玥璃看向楚香临,道:“很好,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楚香临有些惧怕楚玥璃,紧张地问:“东西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楚玥璃道:“蜜饯铺子,是我的。愿赌服输,你还得再给我一间铺子。此事父亲答应了,你总不能让父亲言而无信吧。” 楚香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楚玥璃将木棍头压在了楚香临的肩膀上,道:“要不要试试,什么叫欺人太甚?” 楚香临僵着身子道:“你敢打我?!” 楚玥璃冷冷一笑,道:“你可以试试看。而且,我还必须明明白白告诉你两点。其一,打在身上的痛,也揭不下来的;其二,我即将高嫁,打你也是白打。你以为,父亲会为了一个区区三品,就得罪侯爷?啧…… 谁给你的狗脑子,让你如此天真?” 楚香临气得不行,恨不得撕了楚玥璃,但心里却已然认同了她的说法。楚家人的嘴脸,她再清楚不过。攀高踩低,常态罢了。 楚玥璃用棍棒在楚香临的肩膀上敲了两下,道:“我耐心不够,你…… 速速行动。” 楚香临将手拧成了麻花,终是咬牙道:“你们都出去!” 丫头婆子们如蒙大赦,捂着伤口,呲牙咧嘴地退了出去。翠柳也要走,却被叫住。楚香临道:翠柳!把我的嫁妆盒子捧来!” 翠柳应了一声,再次离去,很快就捧来一个红色的嫁妆盒子。 楚香临从脖子上拉起一根坠了一把钥匙的红线,用钥匙将嫁妆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两张契约,交给了楚玥璃。 楚玥璃看了眼,明知故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楚香临丢下一个嘲讽的眼神,回道:“一家蜜饯铺子和一家针线铺子。那针线铺子,可比蜜饯铺子值钱多了!” 楚玥璃收起契约,笑道:“很好。”收回棍棒,扛在肩上,施施然走了。 身后传来楚香临的磨牙声,特别响亮。 楚玥璃头也不回地道:“楚香临,你再使坏,仔细你那口小白牙。” 第一百一十二章:楚玥璃的千金不换 楚玥璃带着楚香临的丫头婆子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紫藤阁,将采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在了红宵和多宝暂住的房里。红宵和多宝原本是分房睡的,而今二人一同受伤,为了方便照料,便住在了一起。 多宝见到楚玥璃要回了东西,高兴得直喊:“主子主子…… 主子主子……” 红宵见那些丫头婆子们皆一副挨打后的模样,顿觉神清气爽,就连身上和脸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楚香临的丫头婆子们放下东西,规规矩矩地给楚玥璃施礼后,这才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红宵呸了一口,道:“都是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多宝兴奋道:“主子真是太厉害了!主子是怎么收拾她们的?主子一定打了她们,对不对?” 楚玥璃笑着不语,问:“多宝的脸痛不?” 多宝哎呦一声,老老实实地道:“痛。”转而却又道,“不痛!看主子把东西都要回来了,奴就不痛了。” 楚玥璃看向红宵。 红宵回道:“奴见她们挨了一顿好打,奴就不痛了。” 楚玥璃淡淡道:“罪魁祸首楚香临,可还没吃到排头呢。你们,不恨?” 红宵垂眸,略显不甘地道:“那是主子。” 多宝想了想,直言道:“四小姐是真坏,可惜奴不敢打她。”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欺负了我的人,无论她是谁,都逃不掉。” 红宵和多宝一同抬头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道:“不急,我们慢慢玩这场游戏。” 红宵和多宝已然对楚玥璃的话十分相信,忙一同点头,简直就是同仇敌忾的模样。 多宝娘则是担忧道:“三小姐……” 楚玥璃一抬手,示意她闭嘴,无需多说。她道:“有些人会把欺负人当成一种乐趣,会把得寸进尺当成荣耀。而我,不想惯着任何人。” 多宝娘便不再言语,只是心中仍旧十分担心。 楚玥璃打开两个盒子,分别取出镶嵌有红色翡翠和绿色翡翠的两个项圈,送到红宵和多宝的面前,道:“看看,可喜欢?” 红宵和多宝同时屏住了呼吸,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眼睛。 红宵见识还算多些,知道这些翡翠品相很好,就连楚府的小姐们戴在身上的头面,也未必都有这套好。 多宝虽然不懂,但看着就欣喜异常,忙伸手去摸了摸,响亮地应道:“喜欢!” 红宵也忙点头,口中却道:“小姐,这个……太贵重了。府中小姐的翡翠,也未必有这么好的成色。” 多宝惊道:“真的?!” 红宵点了点头。 多宝和多宝娘,一同目瞪口呆起来。 楚玥璃将项圈放在二人手上,道:“喜欢,就戴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红宵道:“可是……可是小姐应该给自己置办嫁妆啊。” 楚玥璃笑道:“你们不就是我的嫁妆吗?” 红宵红着脸,抚摸着项圈,激动得无法言语。那张被打得通红的脸,这会儿更红了。 多宝轻轻摸着项圈,喃喃道:“娘说,若奴不乖,被卖出去,也就卖个十两。这个项圈,得…… 得比奴值钱吧?” 楚玥璃坐在床边,道:“多宝是我的千金不换。” 多宝感动得咧嘴哭了。那声音,还挺响亮的。 楚玥璃暗道:那跛子哄属下的伎俩,果然还是挺好用的。 这时,门外传来荣辉的声音,试探着喊道:“多宝?你…… 你没事儿吧?” 多宝的哭声立刻戛然而止,吸了吸鼻子,回道:“好得很!” 荣辉又道:“三小姐可在?” 多宝道:“别找主子,你一来准没好事儿!快走!再不走我打你!” 楚玥璃在多宝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多宝立刻乖乖闭嘴。楚玥璃走出房间,问荣辉:“有事?” 荣辉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楚玥璃,不好意思地道:“劳烦三小姐把这个给多宝。这…… 这是奴托人买的金创药,据说对伤口特别好。” 楚玥璃收下金创药,道:“有心了。” 荣辉继续道:“三小姐,我爹让奴过来寻三小姐,老爷在书房里,听说了小姐大闹逐日居的事儿,正在大发雷霆,让小姐缓一缓再去寻老爷。” 楚玥璃道:“走吧。” 荣辉微微一愣,道:“不缓一缓?” 楚玥璃道:“累了。说完话,好休息。”回身,将金创药丢给了多宝妈,转身走出紫藤阁。 荣辉只能紧随其后。 楚玥璃到书房,见书房里点了蜡烛,却忽闪忽闪,显然有人在屋里踱步,心情挺暴躁。 守在门口的管家颇为意外楚玥璃会即刻前来,瞪向荣辉,荣辉露出无辜的表情。管家明白,这是三小姐自己的决定,便不再多言,直接扬声道:“老爷、夫人,三小姐来了。” 楚玥璃瞬间明白,为何楚老爷这么快收到内宅的消息,原来是楚夫人的功劳。她那边打砸楚香临,楚夫人立刻跑过来告状。看不出来,那两条小短腿的动作还挺快的。 楚老爷正在屋里踱步,听见管家的话,瞪了下眼睛,却又慢慢收回,最后面色如常地坐在了桌后的椅子上,道:“让她进来。” 楚玥璃推门而入,口中道:“父亲,母亲,我来了。” 楚老爷问道:“听说你受伤了?” 楚玥璃回道:“是女儿不小心,与一辆马车擦边而过,伤了些皮,不碍事儿。” 楚老爷上下打量楚玥璃两眼,见确实没有严重的伤,这才放下心,呵斥道:“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你是楚家小姐,若是出了事,有损闺誉。” 楚玥璃乖乖应下:“诺。” 楚老爷的声音沉了三分,继续道:“你母亲说,你刚才去香临那儿了。” 楚玥璃看向端坐在桌前一侧的楚夫人,但见她垂眸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并不说话,便回道:“回父亲,是的。女儿去寻回今天采买的嫁妆,又与四妹妹说了会儿话。” 楚夫人抬起眼皮,扫了楚玥璃一眼,道:“怕不只是说话这么简单吧?” 楚玥璃看似无害的笑道:“看来母亲比女儿知道的都多。那母亲说,我们都干什么啦?” 楚夫人要张嘴说话,却听楚老爷轻咳一声,唯有闭嘴不语,忍下这满腹怒火。 第一百一十三章:原来顾侯是夫婿 楚夫人倒不是心疼楚香临,而是不习惯有人爬到自己头上,更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楚府的感觉。在楚府的后院,她素来最有权威。 楚老爷不想揪扯此事不放。毕竟,他这一板子下去,伤的可是两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得罪的很可能就是两位得罪不起的姑爷。于是,他开口将话茬接过来,道:“闲暇了,你们母女再闲话家常。而今,你和香临都是出嫁在即,为父有些话,要嘱托一番。” 楚玥璃看似乖巧地道:“父亲请言。” 楚老爷抚了抚胡须,道:“玥璃啊,你打小在乡下长大,与众姐妹之间的感情,许要淡泊一些。但是,你需切记,作为楚家女儿,绝对不能因一些不值当的物件,就和姐妹伤了彼此之间的情谊。血浓于水的道理,你要懂得。” 楚玥璃口不应心地道:“是。女儿记下了。” 楚老爷还算满意楚玥璃的表现,点了点头,终是说到了正题上,笑道:“说来也巧,你和香临的婚事,都订在了七月初九。你这婚事虽然急了些,却恰恰能说明,侯府是极有诚意的。日后,香临嫁给三品大员,你嫁给侯爷,姐妹二人都会是一生富贵。”说到此处,已经是眉开眼笑。 楚玥璃暗自思忖道:古代大婚何其复杂?如此匆匆,定是没好事儿。天晓得那侯爷会不会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哆哆嗦嗦的连尿都尿不利索?一想到那样的老头子要和楚老爷叫岳父大人,她就觉得十分有喜感。 楚玥璃抿嘴一笑,适当地开始表忠心,套话道:“女儿的富贵,都是父亲给的,女儿可不敢独揽这富贵。女儿富贵,自然都是父亲的富贵。女儿唯愿父亲身体康泰,官运亨通。”这一翻话说下来,她虽能忍着不泛胃酸,但却差点儿咬到舌头。 楚老爷显然十分受用,抚着胡须哈哈大笑了两声,一叠声地赞道:“好!好好好!” 楚玥璃暗道:好?有你不好的时候。卖女求荣,不会那么一帆风顺的。 楚夫人挑起眼皮,扫了楚老爷一眼。 楚老爷笑罢,看似语重心长地道:“玥璃啊,你能有这份孝心,为父心中甚慰。你不晓得帝京中的关系多么复杂,更不懂得权贵之间交往的门道。若非为父我在朝中经营多年,侯爷是万万不可能向你下聘的。” 楚玥璃道:“那是自然。想来父亲在朝廷中,定是风评极佳。那侯爷……嗯……侯爷定是敬佩父亲的。” 楚老爷十分喜欢被人崇拜,于是一高兴,就坦言道:“有些事说于你听,也无妨……” 楚夫人阻止道:“老爷。” 楚老爷一摆手,示意无妨,这才继续道:“侯爷姓顾,乃是当朝长公主的亲生嫡子,最是金贵不过。长公主最得圣宠,常年恩赏不断。顾侯膝下没有子嗣,你若能留个一儿半女,任凭谁,也无法撼动你在侯府的地位。”微微一顿,“你虽学了些规矩,但毕竟是从乡下来的,到了侯府中必然会露怯。侯府那样的地方,千万不能踏错一步,否则…… 富贵不成,仔细断了出路。” 楚玥璃装出害怕的样子,低头,绞手。 楚老爷满意的一笑,道:“你也无需那么害怕,凡事,还有为父替你撑腰。” 楚玥璃看向楚老爷,一脸欣喜地道:“谢谢父亲。” 楚老爷微微点头,这才继续道:“只是一点。日后,你在侯府中如何行事,定要多问问你母亲。你母亲不但善于持家,且懂得与权贵们相处的道理。你嫁过去后,还是我们楚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话,你可懂?” 楚玥璃明白,楚老爷这是让她倚靠娘家,才有了这番坑坑洼洼的说辞,就希望她绊倒,学会害怕。她如楚老爷所愿,表现出强烈的抱大腿意愿,点头道:“懂,女儿懂得。只要父亲继续做大官,女儿的日子就会好过。” 楚老爷点头,赞道:“是这个意思没错。” 楚玥璃借机道:“父亲,我今天出去置办嫁妆,倒也没舍得买什么。不过,却给父亲和母亲各买了一匹漂亮的布,等会儿就让人送来。等会儿就让人送来。” 楚老爷很是欣慰,赞道:“难得你有心。” 楚玥璃却皱眉不语。 楚老爷问:“这是为何沉脸不语了?” 楚玥璃道:“父亲,等会儿还是女儿亲自送布匹来吧。我那两个丫头,都被打得下不了地了。” 楚老爷知道此事,这会儿听楚玥璃提起,又想到红宵,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楚玥璃拿捏好步骤,继续道:“母亲今天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我本想安抚一下红宵和多宝,一人给一两,结果…… 出去一趟,被车撞到,银票也…… 也丢了。” 楚夫人大怒:“丢了?!那可是一百两!” 楚老爷的眉头皱起,半晌才道:“算了。明日,再给她一百两。婚事急,且让她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楚夫人冷笑,道:“老爷真是财大气粗。” 楚老爷沉声道:“让你给,便给。” 楚夫人沉着脸不说话。 楚玥璃忙道:“我不要我不要,已经给了一百两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对了,父亲母亲,能把红宵、多宝和多宝娘的卖身契给女儿吗?女儿听说,四妹妹要带几个人嫁过去的,女儿也不好一个人被包走。” 楚老爷沉吟道:“多宝和多宝娘的卖身契,给你便是。至于红宵……有些轻浮,不适合当陪嫁。让你母亲给你换个恰当的人,免得惹祸。” 楚夫人警觉地扫了楚老爷一眼,虽没发现异样,却自觉不对劲儿。 楚玥璃知道,此事不能再说,还得另寻机会,于是应下。 楚老爷放人离开。 楚玥璃尾随着楚夫人,一同去取多宝和多宝娘的卖身契。看见归如开门,楚玥璃立刻笑盈盈地道:“今天出门好像看见归如了呢。” 归如垂眸,看似不动声色地回道:“奴从未出过门,小姐定是看错了。” 楚玥璃看似毫不怀疑地道:“哦,许是看错了。” 归如刚要将心放下。 楚玥璃又道:“应该不会看错啊。” 归如脸色微变,飞快地扫了楚夫人一眼,回道:”奴确实不曾出去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致命的信件 楚玥璃一伸手,搀扶上楚夫人的胳膊,发现她的肌肉有些僵硬,笃定归如出府定与她有关。楚玥璃在心里一笑,压低声音,故意神秘兮兮地道:“母亲,我觉得归如有问题。” 楚夫人看似随意地道:“能有什么问题。” 楚玥璃又靠近楚夫人近些,耳语道:“我今天出门后,确实看见她了。” 楚夫人扫了楚玥璃一眼,转开目光,又瞥了归如一眼,而后问:“你看见什么了?”说着话,就进了里屋。 归如落后几步,竟关上了房门。 楚玥璃暗道:这是要动手还是怎么的?竟还关了门。 楚玥璃心中有了防备,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看似亲热地挽起楚夫人的胳膊,道:“就那么一晃而过,瞧着身型像,却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母亲可要仔细些,别被她偷了钱财。” 楚夫人拍了拍楚玥璃的手,道:“难得你有心,我会注意些的。不过,归如也服侍我有些年了,想来不会行差踏错。” 楚玥璃道:“母亲提防些总是好的。” 楚夫人对守在里屋做活的念如道:“把多宝和多宝娘的卖身契找出来,给三小姐带走。” 念如应下,取出两张卖身契送到楚玥璃的手上。 楚玥璃看了看,确定是多宝和多宝娘的卖身契,口中却咂舌道:“原来这就是卖身契啊。”收起卖身契,笑吟吟地道,“还是母亲对我好。” 楚夫人看似温和地一笑,道:“你心里明白就好。” 楚玥璃上前一步,盯着楚夫人的眼睛,道:“女儿出嫁在即,母亲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楚夫人略一思忖,道:“你好便是好,无需特别交代。” 楚玥璃缓缓勾唇一笑,道:“母亲对我真好。” 楚夫人道:“你回吧。” 楚玥璃给楚夫人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一步步向外走去。身后,悄然无声。 楚玥璃一个人走在楚府,偶尔仰头望望月亮,心中没有所谓的荒凉,反倒被激起了几分嗜血的杀意。 楚老爷对她叮咛万千,是盼着她嫁到侯府后,能为他带来官运亨通。可楚夫人这个楚府的当家主母,本应对她恩威并施的,却无话可说。可见,在她心里,自己是嫁不到侯府的。 楚夫人原本并不是这种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哦,是从静若寺回来之后,楚夫人就变得不一样了。她不但认下了古府的腰牌,还开始针对她。赵姨娘的死,不晓得是不是她的手笔。 静若寺里,她和跛子互坑的当晚,楚夫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玥璃觉得,这件事若想查清楚不难。楚夫人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归如。归如是她的心腹无疑。心腹这种东西,最是微妙。明明距离心脏最近,却永远贴不到心上。心腹最大的作用,便是卸磨杀驴。 楚玥璃心中有了计较,便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 她回到紫藤阁,与精神抖擞的多宝和毫无睡意的红宵说了两句话,又让多宝娘准备了热水,简单洗漱过后,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多宝娘拿着金创药,给楚玥璃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就要抱着她的衣裙去洗。 楚玥璃道:“先不用洗,明天再来取。” 多宝娘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楚玥璃就像一条鱼,从床上弹跳而起,踮着脚尖来到脏衣裙的前面,蹲下,从里怀翻找出一叠票据,然后高兴地跳到床上,盘腿坐下,将票据展开。 两张卖身契,是多宝和多宝娘的,这个先收起来;两张房契,是蜜饯铺子和针线铺子的,收起来;两张银票,其中一张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五十两,至于另外一张,则是属于那个跛子的。想来堂堂王爷的身上,不至于携带小额银票那么丢人。 楚玥璃展开让她满心期待的银票,却发现,那并不是一张银票,而是…… 一封信函! 她微微一怔,仔细起信上的内容。有些繁体字,虽没看懂,但是连蒙带猜也能晓得其中的意思。总而言之,这是一封投诚信,共两张。 第一张上写的大概内容是: 写信的人,字枫岚,原本是有主之人,但是跛子多次向他伸出橄榄枝,他虽从未应下,却敬佩跛子的诚心。而今,跛子杀了他的仇敌,令其父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所以他决定投诚,认跛子为主,发誓效忠,绝不生二心。 第二张上写的是,他知晓的一些人员名单。这些人,都是他旧主的人。至于再深一层的人物,他就不晓得了。 楚玥璃瞧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名,仿佛看见了一个个血红的大叉,都是注定要死之人。诡异的是,她竟觉得,这其中可以再添上一个名字——楚玥璃。 知道这样的秘密,真是离死不远了。 她敢借这一抱的功夫,顺走跛子的银票,是因为就算被跛子发现,她也可以来个打死不认账。可是,谁曾想,竟掏回来这么一个要命的东西。 哎?!不对啊! 她的银票呢?! 炒蛋! 跛子竟对她出手,再次顺走了她的银票! 日他仙人板板! 这梁子真是结大了。 楚玥璃恨恨地躺回到床上,将那些人名又挨个看了一遍,突然瞪大眼睛,又坐起身,露出一记说不上是喜是悲的诡异笑容。 谁曾想,这个名单里,竟然有一位姓楚的官员,名轩之。 楚轩之? 若她没有记错,她的便宜父亲,正是叫楚轩之。 哎呦,想不到啊,如此一个自诩风流的无用男子,竟还参与到党派之争?他是谁的人?这是准备和跛子对着干吗?呵…… 她虽不知道跛子的对手是谁,但是单凭自己和跛子过了两次招,就可以断言,跛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跛子,如此专营,难道是为了皇位不成? 跛子能当皇上吗?开玩笑的吧? 或者说,跛子是装的? 若真如此,那这个人还真是心机深沉到可怕啊。敬而远之,方为上策。 奈何…… 哎…… 楚玥璃垂眸看向手中的信件,深感头痛啊。 是她手欠! 真欠! 与此同时,白云间展开了从楚玥璃那里摸来的银票…… 骁乙发誓,他真的在半空中抓到一张价值五十两的银票碎角。 第一百一十五章:来了 清晨,楚玥璃挂上沙袋,在紫藤阁的后院里上蹿下跳了数圈后,简单洗漱一番,便去给楚夫人请安。 鹤莱居的门口,已然候了等着立规矩的徐姨娘,以及楚照月和楚曼儿。至于二小姐楚怜影和四小姐楚香临则是没有来。 六小姐楚曼儿一看见楚玥璃,立刻甜甜地喊了声:“三姐姐。”人也随之凑到楚玥璃的身边,亲热地挎住了她的胳膊。楚曼儿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楚玥璃看,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大好意思。 徐姨娘柔和地笑道:“给三小姐请安。” 楚玥璃还礼,笑道:“姨娘安。” 五小姐楚照月简单地喊了声:“三姐。” 楚玥璃随意自然地回了声:“五妹。” 楚照月继续道:“有件事,想问问三姐。” 楚玥璃笑而不语,等她发问。 楚照月问道:“听说三姐的婚事订了,我想添妆,不知三姐喜欢什么?” 楚玥璃颇为意外,楚照月会如此直接,反倒让她不好装腼腆羞涩。楚玥璃柔和地道:“五妹妹送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楚照月执拗地道:“我总是要送一回的,你不说喜欢什么,我乱送,岂不是不讨喜。” 楚玥璃重新打量了楚照月一眼,笑道:“那就送银子吧。” 楚照月微微一怔,转而却是绽开了清爽璀璨的笑颜,应了声:“好。” 楚曼儿晃了晃楚玥璃的胳膊,红着脸,小声道:“三姐姐的婚事这么快,我都没和姐姐亲近够。” 楚玥璃拍了拍楚曼儿的手,道:“即便嫁人了,也依旧是姐妹,不会断了亲近。” 楚曼儿满眼星光地问:“真的吗?真的吗?” 楚玥璃戏谑着问:“难道曼儿嫁人了,就不认我这个三姐了?” 楚曼儿娇俏地跺脚,扭头道:“三姐真坏!” 这时,画如从房里出来,对众人道:“夫人身体不适,诸位请回吧。这段时日,暂不用问安了。” 楚玥璃等人应下,便要离开。唯有徐姨娘留下,又询问了几句有关楚夫人的身体状况,一副关切的模样。如画简单回答后,徐姨娘又表达了一番自己想要侍疾的心意,这才转身离去。 楚玥璃和楚照月、楚曼儿并肩而行。一路上都听楚曼儿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楚照月默不作声,仿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楚玥璃偶尔回应两句,让楚曼儿不至于冷场。三个人,直到紫藤阁大门口才分开,各自回去用早膳。 楚玥璃进入紫藤阁,一眼就看见祥子媳妇缩头进屋,仿佛在偷偷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楚玥璃装作看不见,回了自己屋。 多宝娘摆好碗筷,看着楚玥璃吃完,这才道:“小姐,奴有事要禀。” 楚玥璃放下碗筷,看向多宝娘。 多宝娘会道:“奴发现祥子媳妇有些不老实,总想着进小姐屋子看看。” 楚玥璃道:“盯着点儿,不用打草惊蛇,且看她要做什么。” 多宝娘替楚玥璃考虑,建议道:“不如…… 把她赶出去吧。奴怕家贼难防,让她做出不好的事,伤了小姐闺誉。” 楚玥璃道:“送走了小鬼,来了阎王。别人要在你身上动心思,总能想方设法。留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反倒好办。” 多宝娘连连点头,赞道:“还是小姐考虑得周详。” 楚玥璃站起身,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道:“我出府一趟,你在家照顾好多宝和红宵。” 多宝娘立刻喊道:“小姐。” 楚玥璃站定,看向多宝娘。 多宝娘略显犹豫,却终究鼓足勇气,道:“小姐昨日出府,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多宝问奴,小姐是不是不回来了?若是一般小姐,做奴才的,定会关心小姐的安危。可在多宝心里,三小姐是无所不能的。她……她是个心眼直的憨子,心里仰慕小姐,若没了小姐,怕是得去掉半条命。曾经,她偷养了一条小狗,吓到了大小姐,被活活儿打死了。多宝大病一场,险些就那么去了。若…… 若小姐哪天要…… 要离开……请一定带上多宝。”言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楚玥璃磕了三个响头,“奴当牛做马,感谢小姐一辈子。” 楚玥璃问:“我像那种一去不返的人吗?” 多宝娘回道:“奴不晓得。奴只是心里隐约觉得,三小姐和其他小姐都不一样。好像……从不依靠谁,却……却让人想要依靠。”微微一顿,看向楚玥璃,“府中人都说,小姐要高嫁,可小姐好像全然不在意此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安地道,“侯爷……侯爷那样的府邸,与楚府……嗯…… 小姐,用不用奴去打听一下,小姐要嫁给哪位侯爷?”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你寻人问问也好。不过,嫁人不过就是一个过程,但绝对不是一个结局。” 多宝娘不太理解楚玥璃这话的意思,楚玥璃也不想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道:“你和多宝的卖身契都在我身上,就算我消失个一段时间,你们也是我的人,且等我消息便是。”言罢,转身离去。 多宝娘的眼泪瞬间落下。天知道,三小姐給她的感觉,一直是飘忽不定的。即便三小姐宠着多宝,也让她深感不安。而今,自己和多宝的卖身契都在三小姐身上,且三小姐又给出了承诺,总算让她那颗心落了地。只要多宝余生欢喜,她这个做娘的,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护好三小姐和三小姐的一草一木。 多宝娘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收拾好碗筷,神色如常地出了房间,关好门,去照顾多宝和红宵。虽有心想把卖身契的事儿和多宝说说,让她开心,但是因为没听见三小姐说有关红宵卖身契的事儿,便一直闭口不谈此事。 祥子媳妇趴在窗缝处偷偷窥视着院子里的动静,一双眼如同做贼般滴溜乱转。 昨天出府,楚玥璃是从楚夫人那里领了对牌的,晚上回来后,并没有将对牌还回去,而楚夫人似乎也忘记要回去了。楚玥璃拿着对牌一路向后门走去。她本想出去寻跛子,把那份名单还回去,又觉得自己直接寻去有些突兀,反倒会引起那人的怀疑和杀心。 就在楚玥璃犹豫之际,荣辉气喘吁吁地跑来,对楚玥璃小声道:“三小姐,门外来了一位店小二,说三小姐欠了他家铺子二百两银子。奴将其稳住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楚玥璃暗道: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讨债上门者 楚玥璃随着荣辉来到后门,果真看见一位店小二打扮的人,正规规矩矩地等在门外。 楚玥璃沉着脸,道:“谁欠你们家银子了?还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拦路抢?!” 店小二忙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小姐定是忘了,曾在小店里选中了一只血玉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价值二百两银子。小姐一不小心,将其打碎,还立下字据,说让小人今日来府中讨要银子。” 若是正常应对,楚玥璃定会要他拿出证据。可楚玥璃心如明镜,这事儿她没有做过,而导演今日这一出戏的,恰恰就是那个心机深沉的死跛子!由此看来,她怀中的信件和名单,于跛子而言,十分重要。说实话,她十分怀疑那份名单的重要性。不是她瞧不起自己的那个便宜爹,而是那楚大人真不是一般的庸才。 楚玥璃的想法一闪而过,直接道:“不可能!我昨天出去,从不曾碰过什么镯子!还…… 还说是什么血玉镯子?那东西血淋淋的,怎么戴?恶心不?!再说了,你说我还曾立下字据?哈哈……楚府谁不知我是从乡下庄子上回来的,大字不识一个!” 荣辉帮忙道:“小姐所言极是。”看向店小二,“你若有字据,先拿出来看看。许那写下字据的人,也姓楚,但绝非是我家三小姐。” 店小二想起六王爷的吩咐,即使楚小姐抵死不认,也要将字据送到她手中。 店小二掏出字据,送到楚玥璃的手里。 楚玥璃接过,在心里冷笑一声,并没有将其打开,而是直接送给了荣辉,低声问:“你认字不?” 荣辉回道:“认一些。” 楚玥璃道:“那快看看,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楚辉展开字据,楚玥璃也凑过去看。那样子,大大方方豪不扭捏,就像“急着看字,字却不认识她”那般的模样。 荣辉看罢,皱眉道:“这上面确实写着楚家三小姐楚玥璃。” 楚玥璃指着自己的脸,怒声问:“是我吗?是我这张脸吗?” 店小二又想起六王爷白云间的话,于是沉下脸,回道:“三小姐这样可就不好看了。别看我们柒宝斋只是一家小店,但也不是谁都能赖账的!” 楚玥璃冷哼一声,道:“别看我们楚府不大,但也不是谁都能诬陷的!” 荣辉擦了擦头上的汗,对楚玥璃低声道:“小姐,三小姐,有传言说,这…… 这柒宝斋是…… 是某位大人物的店。” 楚玥璃心如明镜,但此刻还是装出横的模样,道:“大人物怎么了?小姐我还是要嫁侯爷呢?!”微微一顿,问荣辉,“侯爷是不是大人物?还有谁比他大?” 荣辉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地上去。他有心喊她姑奶奶,让她快闭嘴回府去,千万别说这种容易惹祸的话,奈何话已经说出,落地有声,他…… 他一个小小奴才,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楚玥璃横了荣辉一眼,嚷嚷道:“你倒是说话啊!” 店小二开口道:“楚小姐,侯爷上面大有人在。您说哪个大?” 楚玥璃心中暗道:哪个大?呵呵……这种私密问题,她尚不方便一锤定音,不过还是可以探讨一番的。 楚玥璃道:“我哪里知道哪个大?你说吧,哪个大?” 店小二道:“楚小姐回去问问楚大人,兴许就知道了。” 楚玥璃道:“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再废话,仔细踹你!”言罢,就要动脚。 店小二再次想起丙文对他说过的话:“此女惯会胡搅蛮缠,仔细把你绕晕。” 店小二收敛心神,重新审视楚玥璃,道:“楚小姐如此不讲理,真是要让人贻笑大方。若真如此,我等只能对簿公堂。” 楚玥璃叉腰嚷嚷道:“对簿公堂?就是打官司呗?来啊,谁怕谁!” 就在这时,接到消息的楚夫人命画如前来,将店小二和楚玥璃都叫去鹤莱居等候问话。 画如走在前面,店小二从荣辉手上取走字据,收入袖中,悄然来到楚玥璃的身边,低语道:“楚小姐,六王爷请。” 楚玥璃转动眼睛看向店小二,低声问:“六王爷是谁?我砸他血玉镯子了?” 店小二被怼得一愣,继而道:“主子说,若请不到楚姑娘,便让属下将人带回去。” 请不到,也要带人回去?那就是动手喽? 楚玥璃微微垂眸,羞涩道:“我都快嫁人了,他……他还想怎样?” 店小二那素来波澜不惊的脸皮,禁不住抽搐了两下。 楚玥璃看向店小二,破釜沉舟般点了点头,道:“成,那就去见见他吧。哎……为情所困的人,总是让人心疼些的。” 店小二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再言语,脑中十分艰涩地划过自家主子仰慕楚小姐的画面,只觉得比喝下二斤鹤顶红还艰难。不过,话说回来,主子既然能派自己来“寻”楚小姐,足见她“非同一般”。 店小二与楚玥璃一同进了鹤莱居,但见楚夫人已经正襟危坐,一副冷脸的模样。楚夫人率先发难,道:“玥璃,你欠人家银子了?” 楚玥璃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一点头,抱拳道:“回夫人,正是。”看向楚玥璃,回以意味不明的笑意,悄然渗透出几分威胁之意,“小姐欠了二百两。” 楚夫人呼吸一窒。 楚玥璃在心里问候了跛子一遍,这才转眼看向楚夫人,吸了吸鼻子,耷拉下脑子,道:“母亲,是他们没把镯子放好。女儿……女儿就是想把买个镯子,孝顺母亲。” 楚夫人大怒,口中喝道:“孽障!”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竟然敲碎了手腕上的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 听着那清脆的碎裂声,楚玥璃喃喃道:“母亲别生那么大的气儿。那血玉镯子,还不如母亲手上这条好看呢。他们要二百两,简直就是坑人!母亲千万别给他们!就让他们去衙门里闹腾!哼!我就不信了,有父亲在,我看谁敢拿咱们母女怎样!” 楚夫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她指着楚玥璃,手指头抖呀抖的。 归如立刻替楚夫人抚背,帮她缓上一口气。 楚玥璃继续道:“母亲千万不用怕他!你让人打他出去!狠狠的!” 楚夫人用颤抖的声音,咬牙道:“给……他……拿!银!票!” 第一百一十七章:王爷笑了 归如从里屋取出银票,就要给店小二。 楚玥璃抢先一步把银票抓在手中,对店小二道:“看你把母亲气得!走,我出去和你理论!我是碎了你家镯子,可那破东西,也价值这么多银子?” 楚夫人砸了一盏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楚玥璃一个高跳起,又扑通一声落地,捂着心脏对店小二道:“快滚快滚!瞧你把母亲气得!” 店小二一溜烟出了大厅,楚玥璃紧随其后。 大厅里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楚玥璃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感慨道:“忘了,母亲生气了,我又得挨收拾了。” 店小二道:“我看姑娘,并不惧怕。” 楚玥璃怼道:“你看什么看?本姑娘是你看的吗?!你出去和你主子说,想要见我,让他自己想办法。我出不去。母亲不让。” 店小二道:“那我只能在夜半时分得罪了。” 楚玥璃问:“这是威胁?” 店小二道:“楚小姐以为?” 楚玥璃笑道:“我就喜欢威胁,听起来就够劲儿!”一伸手,拍向店小二的肩膀,继续道,“走走,我们一起出去。” 店小二没有闪躲,只是静静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暗道:这才是高手。不会一惊一乍,却又了然于胸。跛子派出这样的高手来试探自己,真是给面子呢。 楚玥璃收回手,道:“反正都要挨收拾,也不差这一哆嗦了。”微微一顿,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店小二回道:“店小二。”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真是好名字。” 二人不再言语,一直来到后门处。 楚玥璃亮出对牌,被守在后门的婆子放行,终是又出了府。 楚玥璃前脚一走,守门婆子就去告诉了楚夫人。楚夫人对归如道:“你再出去一趟,把话带到就行。” 归如回道:“奴昨天去的时候,没见到。今个再去,若还是没有遇见,又被盘问,可要说些什么?” 楚夫人道:“你拿一只发簪,就说是我得的新样式,太花哨,送给碧水戴正合适。” 归如应下,快速收拾一番,就出门了。 楚夫人深吸一口气,躺在软垫上,揉起了疼痛难忍的额头。自从接那贱人回来,府里就没有消停过!若是知道,表哥有那种打算,她何苦……?!哎……真是愁死人了!但愿表哥能行动快些,否则真要误了大事喽。 楚夫人在府里不停算计着,楚玥璃却早已随着店小二在七绕八绕之后,坐进了一辆马车,然后颠簸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换了马车,继续颠簸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终是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楚玥璃却用头顶着车板,睡得正酣。 丙文用手敲了敲车板,道:“楚姑娘,醒醒。” 楚玥璃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丙文,缓缓眨动一下双眼,这才吐出一口气,指责道:“你吓到我了。” 丙文毫无诚意地道:“楚姑娘缓缓。请下车。” 楚玥璃踩着车板,噌噌两步跳下马车,连准备好的马凳都不用,那叫一个粗鲁爽利。 她四顾一圈,见这里就像一间民宅,但环境十分优雅清静。此处,她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后院。简洁干净的青石地面,并没有露土。院中间有一棵大树,既不开花也没结果,实在看不出什么品种。 周围的墙面下,皆留有三米宽的土地,上面种植了一些青草,连一朵颤微微的小花都瞧不见,可见是被拔光了。 楚玥璃一想起那个看似禁欲绝色实则龟毛腹黑的跛子,就觉得这院子定是他的。若是正常人,绝对不会拔花留草的。再者,那些草长得也不太好,绿是绿的,但都不够粗壮。 楚玥璃打量周围的时候,白云间也在打量她。 一扇正对着后院的书房窗口处,敞开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隙。 白云间坐在四轮车上,一边听着店小二讲述所发生事情的全部经过,一边将那浅淡的目光穿过热情的骄阳,落在楚玥璃的身上,泛起了丝丝寒意,而后轻轻抬了抬绝对完美的手指。 店小二无声地施礼,悄然退出,离开了这间民宅。 白云间再次将目光转向楚玥璃,却发现那人已经不在原地。 突然,窗口缝隙处探出半张脸! 楚玥璃瞪着一只眼睛盯着他看,略显憨傻地问:“王爷,你找我啥事?” 白云间的的眸光中划过一丝愣怔之色,显然楚玥璃这样抽冷子般的出现,着实吓了他一跳。 楚玥璃很想拍腿大笑,却生生忍住了。 白云间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楚小姐冰雪聪明,想来不会不晓得本王寻你所谓何事。” 楚玥璃觍着脸露齿一笑,道:“想我啦?” 白云间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僵了一下。 楚玥璃很想用食指戳一下他的唇角,却还是生生忍住了。心里,早已笑得人仰马翻,却并未放松分毫。有种男人,看起来如同画卷般绝色人间,殊不知,绘画所用的丹青,都是用鹤顶红研磨而成。而白云间,便是这种男人中的翘楚。他活着,似乎就是为了印证那句话——越美的男人越有毒。 果然,白云间回道:“楚小姐所言正是。” 楚玥璃感觉自己的唇角有僵硬的迹象,笑起来并不那么自然了。她干巴巴地道:“被王爷如此惦记,我心惶恐啊。” 白云间用手转动四轮车,向桌后转去,口中道:“楚小姐不如进屋说话。” 楚玥璃应道:“好。”话音未落,双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就跳进到屋内。 白云间在桌后转动四轮车,看向楚玥璃,淡淡嘲讽道:“楚小姐飞檐走壁的功夫不知师从何人?” 楚玥璃会道:“乡下女子,哪个不是身手矫健的?王爷若是真要问个清清楚楚,那我只能说,我这门功夫可是家传的!我住在乡下时,那户人家里,可是有位相当厉害的奶奶。飞檐走壁不敢说,上蹿下跳那是一绝。”想起癞子娘,又想起假李拐子,心中有了计较,看似顺口道,“我好心,差点儿为她成就一桩好姻缘呢。” 白云间:“呵……” 第一百一十八章:与王爷谈婚论嫁 楚玥璃看向白云间,满眼古怪地扫了他一眼,问道:“王爷是笑了吗?为啥不哈哈哈,嘻嘻嘻?呵一声,是为了凸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吗?” 白云间伸出修长的手指,展开素白的纸,拿起笔,沾了墨,写下一行字。 楚玥璃暗道:如此看来,那假扮“李拐子”的人,就是眼前人!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跛子不辞辛苦跑到乡下去到底要干什么?而那抱走里正孙子的一伙儿人,又是在为谁做事?或者说,抱走里正孙子的人,会不会就是眼前人?若是,这人的心……又是何种颜色? 许多念头在楚玥璃的脑中一闪而过,却令她无法细想。眼下,跛子将她叫来,定是心怀试探之意。她若应对不好,许有性命之危。 楚玥璃重整旗鼓,装出好奇的样子,凑到白云间的身边,歪头看他写字。很多时候,人心明明是十分简单的形状,却承载了最复杂的结构。她要装出完全不懂文字的样子,有些困难。再者,她偶尔用词很是精妙,若说目不识丁,实在太假。 白云间的字体如同他本人一般,并不花哨,但一撇一捺却十分飘逸俊秀,颇为不俗。 楚玥璃就如同会几个字的人,十分想要显摆自己,于是跟着读道:“万两银子都落水漂,千斤金子石沉大海。” 白云间的笔尖落下一滴墨,为这句话画上一个有些不太合适的句点。 但见,纸上写着:万里银宵奔流四海,千重金诺翱翔九霄。” 白云间抬眼看向楚玥璃,楚玥璃眯眼一笑,一副讨好的模样。 白云间放下笔,问:“认字?” 楚玥璃点头,眉飞色舞地回道:“认得。” 白云间看过去。 楚玥璃立刻垂头改口道:“认得几个。” 白云间问道:“认得几个?” 楚玥璃来了劲儿,伸手抓笔,兴致勃勃地道:“我给王爷写出来!”她歪着身子,努力抓着笔,并没有刻意乱抓,而是像模像样地抓着笔,但一落笔,就露了馅儿。既没有笔体,也绝非什么行家。规规矩矩的几个大字,有金有银有大有小,还有一到十几个字,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将白云间那几个飘逸的字围在中间,显得可怜极了。 楚玥璃放下笔,看向白云间,盯着他的眼睛问:“写得好吗?” 白云间回道:“不好。” 楚玥璃道:“那你教我?” 白云间回道:“本王担心自己的银票不够用。” 楚玥璃撅嘴,道:“我还担心自己的银子不够用呢!”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在手里抖了抖,横道,“王爷拿这两张破纸换我银票,可真是太不厚道了。我虽不认识几个字,却也知道这不是银票。” 白云间的视线从那轻薄的两张纸上划过,落在楚玥璃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对那两张纸的紧张程度。 楚玥璃继续道:“王爷把银票还给我吧,那可是我的嫁妆。王爷拿我嫁妆,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好听,是不是?” 白云间的眸光冷了下来,道:“楚小姐还想着嫁人之事?” 楚玥璃紧张地问:“王爷何意?”微微一顿,挑眉,继续道,“难道…… 王爷不许我嫁人?王爷…… 要娶我?” 白云间望着楚玥璃的眸光,不语。 就在楚玥璃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时,白云间开口道:“若楚小姐有意,也无不可。本王后院正缺一名歌舞伎,不知楚小姐歌舞如何,是否能胜任?” 歌舞伎?楚玥璃就算再不懂古代这些弯弯道道,也知道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若当起了歌舞伎,那绝对是自掴嘴巴子。 楚玥璃一撇嘴,道:“王爷消遣人。我也不是傻子,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来给王爷当歌舞伎?”一收手,就要把两张纸收入怀中。她并非真想将名单带走,却不能做得太明显,让跛子怀疑。 白云间并没有急着取回名单,而是道:“拿别人的东西,不觉得咬手?” 楚玥璃好似村姑般不知深浅地道:“王爷拿我银票,若不觉得咬手,我这皮糙肉厚的,自然也没没啥不舒服的。”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道:“在本王这里,敢如此放肆的人,唯你一人。” 楚玥璃知道,这是威胁之意,她却装出羞涩的样子,垂眸问:“王爷是说,玥璃在王爷心里是最特别的吗?”抬眼飞快地扫了白云间一眼,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白云间直接揭穿她,道:“楚小姐都不愿来本王后院为歌舞伎,又何必摆出一副倾心本王的模样?” 楚玥璃看向白云间,道:“我喜欢银子,可是银子并不属于我啊。想要银子,若要以生命为代价,那我还要银子做什么?王爷,在玥璃眼中,您就是银子,闪闪亮亮,招人喜欢呢。” 白云间:“……” 楚玥璃正色道:“若王爷准备明媒正娶,玥璃愿意嫁给王爷。”点了点头,“决不食言!” 在楚玥璃心里,早就笃定白云间不可能会娶她,所以才敢如此大放厥词。不过,话说回来,若白云间真准备娶她,她还真就嫁他了!与其嫁给不知是谁的顾侯,不如嫁给这个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的绝色王爷。当然,以她现在的庶女身份,若能嫁给王爷,还真是……所有祖坟齐刷刷地冒青烟。一想到那场面,她就忍不住想笑。 白云间见楚玥璃的眸光中泛起笑意,缓缓开口道:“想要嫁给本王,也无不可。” 楚玥璃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咳咳……” 白云间的唇角微勾,继续道:“凭楚小姐之能,争个郡主之位,应该不难。若楚小姐能放手一博,父皇那里,本王也愿意亲自去说。” 楚玥璃看着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却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跛子,道:“王爷真是看得起我。” 白云间反问:“难道楚小姐看不起自己?” 楚玥璃道:“我若能从王爷这里拿回自己的银票,兴许会有些底气,高看自己一眼。” 白云间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到桌子上。 楚玥璃低头一看,正是五十两。然,却并非他从她身上顺走的那五十两。 她将视线移到白云间的脸上。 白云间缓缓勾唇,绽放一记如同曼珠沙华般的笑容,真是……致命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啥东西最烫手?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拿起银票,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问道:“王爷,这是银票没错吧?” 白云间知道楚玥璃不会平白无故问出这话,所以并没有回答。 楚玥璃扫了白云间一眼,笑嘻嘻地问:“这是多少两啊?五十两?还是五百两?或者五千两?” 白云间暗道:真是厚颜无耻啊。他开口道:“楚小姐觉得,本王赏多少合适?” 楚玥璃嗤之以鼻,暗道:明明是我的五十两,还回来却敢用赏字?真是无耻之徒啊!她装傻,道:“除了我这五十两,王爷赏多少小女子都不嫌多。” 白云间微微挑眉,道:“如此,甚好。” 楚玥璃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忙道:“不过,楚婆婆教过我,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王爷的赏。” 白云间道:“无妨。”用异常漂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守在门外的丙文推门而入,抱拳道:“主子。” 白云间吩咐道:“去抬十担铜板,赏给楚小姐,让她亲自将那些铜板运回府,不得用马车,不得外人相助。”眼尾余光扫向楚玥璃,“想来楚小姐也不愿意旁人知晓她和外男有私交,这铜板的出处,本王倒是愿闻其详。” 楚玥璃知道,白云间这就是在耍她玩了。不过,很好,只要肯耍她玩,就说明她过关了,不必因为怀中的名单而提心吊胆。 楚玥璃刻意哀嚎道:“不要啊……” 白云间略微施压地问:“不要什么?” 楚玥璃立刻改口道:“不要是铜板,最好是银子!累死我,我也要将它们统统扛回去!” 白云间淡淡道:“若能赢得郡主之位,本王愿意奉上十担银子。” 楚玥璃一脸憧憬地道:“那时候,我就不要银子了。”羞涩地瞥了白云间一眼,来了一个心有灵犀,“王爷的便是我的,何必分我。” 丙文没敢抬头,却生生打了个冷颤。 白云间冲着楚玥璃若有若无地一笑,笑得楚玥璃心肝乱颤,欢喜不到十分之一,十分之八九却都是心惊肉跳啊。这跛子今天好不正常,竟接连对她笑了两次。那种感觉,就像从冰山里发现火种一样,真是要人命了。可如今,她骑虎难下,若是太顺从他,唯恐引起他的怀疑。毕竟,敢从王爷身上摸银票的女子,理应不是善类。 白云间挑了下食指,丙文悄然退了出去。 楚玥璃也感觉温度似乎有持续下降的趋势,于是准备开溜,道:“时辰不早了,小女子也得告辞了。王爷下次想见我,不用大费周折,派人送给我五十两银票,我就知道是王爷要见我,会立刻出来相见的。” 白云间道:“想见楚姑娘,比想见当红头牌还要金贵些。” 楚玥璃然不介意白云间的嘲讽,瞪着无辜的眼睛,看似不懂地问道:“当红头牌是什么?” 白云间回道:“娱人之物罢了。” 楚玥璃笑道:“我是楚府小姐,自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若非是王爷,旁人就算拿一百两,我也不会见。王爷若不信,可以派人用百两试试。”反正钱到手,想让她吐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楚玥璃微微一顿,压低声音,继续道:“王爷也不要总往那种地方跑,仔细伤了身体。”言罢,还用眼睛在白云间的身上一扫而过,看似颇为担忧。 楚玥璃的目光明明没有实质,却令白云间不舒服极了,恨不得将那双放肆的眼睛挖出来,扔掉!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道:“楚姑娘似乎懂得颇多。” 楚玥璃一抄手,道:“乡下人,懂啥?王爷可别夸我,我会羞涩的。”嘿嘿一笑,施了一礼,“王爷,小女子告退了。” 白云间看着楚玥璃一步步走向门口,心中的杀意时隐时现,就如同即将出笼的恶兽。 楚玥璃有些紧张,但是步伐却看似轻松的。她知道,白云间在打量她,在衡量杀她的得与失、利与弊。若她只是一位普通的楚家小姐,白云间绝不会派人去寻她,而是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对她下手,不会让她有机会继续蹦跶。幸而,她一再踩着他的底线蹦哒,令他即便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能耐的。 而今,她已经表现出自己对那份名单的随意态度,结果如何,就看白云间如何决断了。然,不管白云间是否要她去死,她都会投出反对一票。 楚玥璃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尤其是,当门距离她越来越近时。要知道,她怀中揣着的名单和信件,就是催命符。她可以装作不在意的留在身上,但若白云间真不往回要,那便是打定心思要她性命。若白云间开口要回,她这条小命才算是暂时安稳。毕竟,唯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啊。 白云间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她表现出的那般憨傻。相反,她善于观察,懂得进退,甚至知晓踩着他的底线来达到激怒他的目的。 许多人怕他的怒火,因为怒火可以燎原。然,眼前女子却知晓,怒火易燃,可以借势而为的道理。 她不怕他,一点儿也不怕他。 她似乎有身而退的办法,因此,并不视他为天。然,他还非要当她的天,让她知道自己的渺小,以及何谓逃不脱、挣不了。 就在楚玥璃一手伸向门,一手悄然攥紧藏在袖口的发簪时,白云间开口道:“楚小姐怀中之物,且留下。” 楚玥璃悄然松了一口气,将发簪送回袖口,笑着转身,拿出名单和信件,送到白云间的面前,道:“王爷不说我都忘了这茬。” 白云间接过名单和信件,用火折子将其点燃,看着两张纸在手指间如同蝴蝶翅膀般轻轻飞舞,淡淡道:“楚小姐可曾觉得什么东西烫手?危及性命?” 楚玥璃觉得,自己若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态度也许会让这跛子满意,奈何……她也是有怪癖的人,就喜欢踩着上位者的底线蹦哒,借此凸显自己活着的不易啊!楚玥璃起了坏心思,羞涩地道:“王爷问这个,真是羞死人了。”用双手捂着脸,继续道,“王爷的大腿,最烫手!”言罢,眼瞧着白云间的手指一僵,那橘红色的小火舌直接缠到了他的手指尖上,这才一跺脚,跑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章:被顾侯抓个正着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白云间松开夹着信纸的手,瞧着被火舌烧到的食指微微泛白。 丙文闻到烟味,推门而入,询问道:“主子可安好?” 白云间放下手,神色如常,道:“铜板可准备好了?” 丙文回道:“已经吩咐下去,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定能准备妥当。” 白云间道:“去请楚姑娘过来。” 丙文应道:“诺。”转身出去,去寻楚玥璃。 楚玥璃已经走到后门,正和骁乙大眼对小眼。 楚玥璃道:“能不能躲开?” 骁乙抱着剑,摇头。 楚玥璃问:“能不能还钱?” 骁乙抱着剑,摇头。 楚玥璃问:“能不能还手?” 骁乙抱着剑,摇头。 楚玥璃一拳头打出,正中骁乙的右眼。 骁乙闷哼一声仍旧抱剑不动。 楚玥璃问:“能不能还手?” 骁乙硬着脖子,不再摇头。 楚玥璃又问:“能不能让开?” 骁乙果断摇头。 楚玥璃二话不说,又打过去第二拳。 骁乙歪头,躲开,看向楚玥璃,道:“楚小姐别再动手,有话慢慢说。”微微一顿,补充道,“主子没说让走,楚小姐就不能走。慢慢说,也没用。” 楚玥璃险些被气笑。她道:“怎么知道家主子没让我走?他扯脖子喊了吗?他告诉不许放我离开了吗?他……” 骁乙一抬下巴,示意楚玥璃回头。 楚玥璃回头,看见丙文出现在身后,道:“主子请姑娘回去。” 楚玥璃的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转而笑道:“这才分开没一会儿,怎又想见了?”言罢,踩着兴高采烈的步伐,直奔窗口而去,留下如遭雷劈的骁乙和黑着脸的丙文。 楚玥璃再次撑窗跳,驾轻就熟,重重落地,扬起笑脸,道:“王爷真是太精了。为了省五十两见面礼,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我叫回来了。这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白云间也不搭理楚玥璃,只是翻看着手中书。 楚玥璃凑了过去,蹲在他身边,仰头问:“王爷是叫我回来欣赏读书的样子吗?嗯,真好看。” 白云间看都不看楚玥璃。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王爷见没见过夫妻吵架,娘子生气了,相公就要围着娘子哄。娘子真好看,绣花好看,梳妆好看,就连转个圈儿都好看。王爷,这话我也会说。王爷真好看,写字好看,看书好看,坐着不动都好看……” 白云间转眸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眉眼弯弯的一笑,看起来就如同邻家小妹般可爱单纯。 白云间攥着书,在楚玥璃的额头上轻轻一砸,看似自然随意地道:“推本王出去走走。” 楚玥璃的笑容微变,却立刻恢复如常,爽快地应道:“好咧。”站起身,绕到白云间的身后,推着四轮车的把手,向外走去。心中开始揣测起白云间的异样,不晓得他又要憋什么坏招。 二人相处时间明明不长,但不知道为何,楚玥璃就是知道,这个跛子一旦表现得温文尔雅,就是要憋坏招。哎…… 这么说也不准确。他素来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那是九霄云外的人物。可楚玥璃却能从他那淡然的外表下,感受到细微的情绪波动。就如同黑,大家都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实际上,单独就黑而言,不止上百种黑。而白云间,无异于就是上百种黑的祖宗,黑得彻底,却又与众不同。 楚玥璃相信,很多人都会被他的外表骗到。而自己,若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与他相见,想来一时半刻也不会晓得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好比,刚才他用书轻砸她的头,若是其她女子被他如此对待,定会心花怒放,笃定这是一份不同的亲呢,而唯有她心如明镜,跛子和她一样,绝对不会轻易亲近任何人、相信任何人,他和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有目的而为之。 楚玥璃推着白云间出了书房,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同样有草没花,看起来怪怪的。 楚玥璃问:“王爷,平时到院子里转悠,是为了赏景吗?” 白云间没搭话。 楚玥璃继续道:“王爷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旁人都爱看花儿争奇斗艳,王爷是爱看草儿绿得冒油吧?嗯,果然……静心。” 楚玥璃静静站在房檐下,将自己努力缩到阴影中,却将白云间暴晒在日头下,口中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道:“王爷快看,那根草是不是绿得格外娇嫩?啧啧……还是另外一根绿得更喜庆呢。” 白云间:“……” 骁乙从房檐上探出头,用满怀悲悯的目光扫了白云间一眼。 丙文出现在白云间身边,道:“外头日头大,不如先回书房?” 白云间道:“回吧。” 楚玥璃憋了一肚子笑,忍着,道:“中午了,王爷小憩片刻,我就不打扰了。” 白云间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摇头感慨:“看来王爷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我啊。” “咔嚓……”房檐上传来一声轻响。 丙文一伸手,接住从房檐上掉下来的瓦片。 骁乙从房檐上探头,满怀歉意的一笑。 楚玥璃推王爷进书房,问:“王爷,要留我到何时啊?” 白云间道:“净脸。” 楚玥璃放开四轮车,在丙文的指点下打了水,然后拧了帕子,递向白云间。她这活儿干得虽然顺手,但毕竟心有不满,所以那帕子就没拧干,一动,就往下淌水。她也坏,拿着湿帕子就去给白云间擦脸,一副极其殷勤的模样。那冰凉的井水,顺着白云间的脸就淌进了衣服里不说,还淋了他一身。 楚玥璃见白云间的面皮绷紧了,立刻上下其手,用湿帕子给他擦身上的井水,口中还紧张地道:“哎呀…… 呀……”结果,不曾想,手指在白云间的腰间滑过时,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弹性。那种感觉,就像是……皮筋! 皮筋?怎么可能?! 楚玥璃立刻伸手去拉白云间的裤腰。 就在这时,甲行背着一个处于半昏迷的男子,此人正是楚玥璃那板上钉钉的夫婿——顾侯。 甲行急匆匆地进了书房,口中道:“主子,顾侯他……”一抬眼,看见“满头大汗”的白云间,以及蹲在他腿前的女子背影,和那只拉着王爷裤腰的小手,甲行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感觉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而那被他背在背上的顾侯,恰在此时转醒,与甲行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第一百二十一章:顾侯的抓妾现场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和白云间听见动静,皆要看向来者。 然,白云间的反应极快,一把按住楚玥璃的头,将她的脸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不让顾侯看清楚楚玥璃的脸。 楚玥璃本不解其意,就要挣扎,却在转瞬间想明白,顾侯乃何许人也! 顾侯?姓顾的侯爷?炒蛋!这不就是她要嫁的那个人吗?! 若非如此,跛子也不会把她的脸按在那么一个该死的地方! 楚玥璃深感无奈,却不得不配合白云间的动作,就当……就当自己是那种咳……那种女子。 白云间的目光在甲行和顾侯的脸上一扫而过,直接沉声道:“出去。” 甲行素来稳重,谁曾想今日竟撞破了此事,忙一点头,背着顾侯就要往外走。 顾侯和白云间素来交好,却也不好盯着此等私事,当即闭上眼睛,尴尬地装昏。 负责守门的丙文打了第二桶水回来,却发现屋里呈现如此尴尬的样子,忙道:“快把顾侯送到客房休息。” 甲行背着顾侯向外走,顾侯本想乖乖去休息,奈何心中十分好奇。白云间素来不近女色,怎么会和一名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等放浪形骸之事?莫不是,被人威胁了? 顾侯那单薄消瘦的身躯一震,睁开眼,开口道:“放本侯下来。” 甲行道:“侯爷还是去休息吧。” 顾侯挣扎道:“放本侯下来!” 甲行只得放下顾侯。 顾侯调整了一下呼吸,扶着胸口,慢慢转身看向白云间。 白云间那是何等通透的人物,当即明白了顾侯留下来的原因,却不能坦言发生何事,毕竟,被按着头的那个女子,是顾侯即将纳的贵妾。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无法解释清楚,顾侯看在眼中的一切源于怎样的误会。这便是眼见为实的可恶。 白云间垂眸看向看向楚玥璃,不再按着她的脸,而是一扬手,扫了桌子上的砚台。 砚台照着楚玥璃的头落下,她用手一挡,救了自己的额头,却被墨水飞溅了满脸。她顺手一抹,把自己涂成了黑脸包公。 白云间道:“让服侍净面,却将水洒本王一身!其心可诛!” 楚玥璃知道顾侯在看,于是硬着头皮,直接跪下,捏着嗓子喊道:“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奴家担心帕子拧得太干,却伤到王爷的脸皮,这才留了些水在上面。” 白云间根本就不听楚玥璃解释,借题发挥道:“甲行,把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楚玥璃瞬间抬头看向白云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想法,暗道:不至于如此无情吧? 白云间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其意思:自找的。 楚玥璃斜眼看向顾侯,发现她的这位夫君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再仔细打量一眼,直觉认为他就是那个女装大佬!实则,楚玥璃误会了。女装大佬也姓顾,名却叫九霄。眼前的男子,是顾九霄的亲哥哥顾博夕,是真正的顾侯。顾博夕和顾九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长相自然有几分相似,却并不一样。但因楚玥璃第一次见顾九霄时,他身穿女装,又化着红妆,所以才不那么好分辨。 顾博夕有一张白皙的脸,消瘦的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风吹即倒的柔弱公子,偏生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傲骨,看起来倒也耐看。许是常年缠绵病榻的原因,他的眉眼颜色都很浅淡,明显的精气神不足。眼下,还有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可见夜里不能安睡。他的唇色不好,并非寻常肉色,而是透着一层淡紫色,瞧着十分病态。 甲行不知道那染了一脸墨汁的人是楚玥璃,却也纳闷那女子是谁,竟会出现在这间小院里。他大步向前,却并没有鲁莽地去抓人,而是道:“走吧。” 楚玥璃从顾博夕身上收回目光,又看向白云间,用眼神询问道:动真格的? 白云间回以淡定的垂眸,一副只能如此的模样。 楚玥璃吸了一口气,突然抱住白云间的一条腿,拔高声音拉长调调儿喊道:“不要啊!奴家只是爱慕王爷,难道有错吗?王爷不也曾盯着人家一直看吗?若不是王爷曾称赞奴家肤若凝脂,奴家也不敢往王爷身上扑啊…… 王爷,饶命啊……”好吧,若要下水,那就一起扑腾起来。她还不信了,自己一个游泳健将,还游不过一个跛子?!呵…… 白云间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垂眸看进楚玥璃的眼中,用眼神无声地表达道:这是要闹人了? 楚玥璃回望白云间,用眼神挑衅道:看王爷的意思了。 白云间用眼尾一扫甲行,扬声道:“拉下去。” 甲行从呆愣中回过神,在心里重重一叹。好吧,他已经看出来,那女子是谁了。这么多年,能抱住自家主子的大腿,还能活蹦乱跳的女子,唯楚姑娘一人尔。 甲行伸手去抓楚玥璃,楚玥璃攥着白云间的裤子不放,嚎叫道:“不要啊…… 不要啊,王爷,忘记曾夸奴家肤若凝脂了吗?忘记曾摸奴家的……” 白云间感觉自己的裤子又要被楚玥璃扯掉了。有一就有二。白云间相信,楚玥璃这是笃定自己不会杀她,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却不再言语。 楚玥璃见白云间果真动怒,也不敢再纠缠,当即松开手,被甲行拉了起来。她知道顾博夕在打量她,于是用手捂住脸,装出痛苦的样子,哭着向外跑去。 顾博夕捂着胸口在椅子上坐下,虚弱地道:“这……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白云间的目光从被抓得黑漆漆的裤腿上移开,淡淡道:“顾侯难道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顾博夕笑了笑,道:“怎会不知?就我……咳咳咳……就我这样的身子骨,都有人……呵…… 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笑容微敛,“我们是天潢贵胄,却也不是谁人都能踩踏的梯子。”凝神听了听,“怎没有动静?那女子,难道真是心头肉?舍不得打?” 白云间道:“不如去帮我看看,打得是否够狠?” 第一百二十二章:责罚之二十下 顾博夕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这身子骨,还是老实坐一会儿吧。” 白云间问:“你怎会被甲行背进来?” 顾博夕又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这才虚弱地继续道:“前段时日身子越发不妥,母亲颇为担心,整个侯府中连个声音都不敢有。而今好些了,就想出来走走。母亲不让,只说等纳妾后,再出门走动。哎……又纳妾,我那后院都纳了八个妾了!心烦,就想到你这儿说说话。我好不容易甩开了随从,来到门口,就……就感觉心口一痛,人就没了力气,差点儿躺地上去。若不是甲行背起我,这会儿,我就躺院门口了。” 白云间道:“以后,不可任性。” 顾博夕道:“来你这儿,也念叨我。好了好了,以后我多注意还不行?”微微一顿,笑道,“那女子,是谁?” 白云间不答,对丙文道:“更衣。” 丙文上前,推动四轮车。 顾博夕好奇地道:“我竟不知,你也会金屋藏娇。肤若凝脂?呵呵……” 白云间的睫毛缓缓地眨动一下,如同黑色的蝴蝶展翅欲飞,掀开了华丽而神秘之美。他开口道:“你若好奇,不如自己去问她。” 顾博夕摇头道:“算了。” 白云间看似随口道:“甲行这板子怕是拍到了棉花上?哼!” 丙文推着白云间离开书房,去换衣袍。 顾博夕闲来无事,又被勾出了几分好奇,于是在缓过来之后,迈开腿出了书房,准备去看看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院子里,较为偏僻的一角,楚玥璃正和甲行干巴巴地互瞪着彼此。 甲行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准备如实执行白云间的吩咐,奈何楚玥璃比他还有底气,一口咬定他主子是在演戏给顾侯看,做不得准。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有一会儿,就见顾侯迈着好似踩在云端的步伐来了。 楚玥璃暗道不妙,果然不妙啊。 顾博夕走到二人不远处,坐在了石凳上,气喘吁吁地问道:“怎还不打?”他问这话,并不是真想让甲行打楚玥璃,而是好奇,眼前女子到底是谁,在白云间心中占了什么位置?若说有人嫉恶如仇是性子使然,那么白云间不近女色简直就是骨子里的东西。而今,这小院子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位女子,怎不叫顾博夕心生好奇? 甲行不晓得顾博夕的心里想法,听了他的问话后,默默扬起了手中板子。 楚玥璃觉得,白云间实在是…… 太损了! 若白云间前来,她定要与他撕扯几个回合,就算她必须要挨板子,也不会让他好过。可偏偏,他让顾侯过来观刑!她是顾侯未曾过门的娘子,若让顾侯晓得她在大婚前夕扑到跛子的怀里去,退婚都是小事儿,就怕闹出人命啊!当然,这人命,估计是顾侯自己的。瞧他那样儿,定是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不说,简直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儿。楚家为了攀附侯爷,要把她嫁过去,还真是打得一手坑女儿的好牌。然,事情已然这样,她又不想落得一个婚前气死相公的罪名,唯有…… 忍了! 楚玥璃二话不说,直接趴在了长凳上,将脸埋进了胳膊中。 这仇,真是结大了! 甲行扬起板子,却并没有直接落下,而是等了一下,想看看是否有人会阻止。在甲行看来,自家主子对待楚姑娘,那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惜,没人阻止。 甲行不再犹豫,便要下手。 就在这时,丙文的声音传来,道:“且慢。” 楚玥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觉得那跛子还算有几分良心。她虽和他闹腾不休,但是从未做出真正伤害他的事情。一个男人,被女子调戏了,理应觉得荣幸,何必斤斤计较,更甚者大动干戈呢? 楚玥璃从双臂中抬起头,仅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博夕打趣道:“怎么?你家王爷舍不得了?” 丙文回道:“回侯爷,主子说,好歹是姑娘家,打那手心就好,别破了皮相。”微微一顿,看向楚玥璃,继续道,“主子说,让姑娘长些教训,知道什么东西烧手,不能碰。” 楚玥璃一口老血差点儿喷薄而出!真是……可恶!她从椅子上爬起来,低垂着脸, 闷声道:“替奴家谢谢王爷。一寸相思一寸光阴,奴家定不辜负王爷的好意。”言罢,伸出手,等着挨打。 甲行放下手中的木棍,寻了块木板,对楚玥璃低声道:“得罪了。”扬起板子,噼啪落下。 楚玥璃伸出手去的手,是左手。她的左手,曾被封疆咬伤,这会儿被打,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很快就流淌而出。 甲行打到五下后,停手,低声问:“是否要换一只手?” 楚玥璃摇头,不吭声。换?换个毛!她得留着灵活的右手,狠狠报复那拐子! 甲行又接连拍下十五板子,打得楚玥璃的左手血肉模糊。实则,他有放水,并没有打得多狠。奈何楚玥璃手上有伤,这才看起来十分吓人。 顾博夕距离楚玥璃有一段距离,倒也看不清她手上的伤,只觉得血红一片,便摇头道:“明明舍不得,偏要为之。哎……”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 楚玥璃道:怪不得跛子爱种绿草,果然是送人满头绿的一把好手! 顾博夕离开后,楚玥璃问甲行:“我可以走了吧?” 甲行回道:“姑娘稍等。”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开,去寻白云间。 片刻后,甲行回来,对楚玥璃道:“主子说,姑娘拿上那些赏银,就可以离开了。”目光在楚玥璃的左手上一扫而过。 楚玥璃尾随着甲行向一间柴房走去,左手鲜血流淌,却毫不理会。 白云间坐在四轮车上,望着她的左手,眸光仿佛被鲜血染成了一种靡丽的色泽,颇为特别。 楚玥璃推开柴房的门,看见里面堆放了十担铜板,以及十个大筐。 她问甲行:“只要我能把这些铜板拿走,就都是我的,对吗?” 甲行回道:“还请姑娘凭一己之力,全部拿走。” 楚玥璃笑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谢恩需投怀送抱 大多数人打完你,会给一颗甜枣吃。 有种人打完你,却偏偏会给一颗毒枣子吃。 这才是永生难忘。 楚玥璃记得了这种滋味,也记得了那个名叫白云间的跛子。 是的,从第一次和他接触过,她便有意无意地打听过他的消息。旁人不敢多加言论,却也让她晓得,宴国有位跛足王爷名云间,天生绝色,奈何造化弄人。 然,在楚玥璃看来,这造化,看人的眼光还是极准的。 若白云间这厮腿脚利索了,指不定要弄死多少人,坏多少事,只怕整个宴国都不够他祸害的。有种人的心情仿若蛇蝎,倒也不足为惧,杀了便是。令人惊恐的却是,那蛇蝎是有千年道行的皇族,杀不了、干不掉,只能生生受其剥削。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狠狠地唾了一口! 她对甲行道:“帮我寻一些板子之类的东西,可以吗?” 甲行略显犹豫,却见骁乙出现在楚玥璃身后,道:“我帮你。” 楚玥璃回头看向骁乙,笑道:“好。”这个时候能站出来帮她,可见还是个有良心的。 楚玥璃对骁乙交代一番,骁乙便开始寻找起来。片刻后,将能寻到的东西,都交给了楚玥璃。 楚玥璃干脆坐在木头堆上,抡起斧头,开始砍木头。 骁乙蹲在楚玥璃面前,问:“楚小姐要做什么?” 楚玥璃回道:“做轮子。” 骁乙好奇地问:“轮子?哪种轮子?” 楚玥璃回道:“就像四轮车的轮子,不过不用那么精细,差不多就行。” 骁乙看了眼楚玥璃血淋淋的左手,问:“用我帮……” 甲行低声咳嗽一声,提醒道:“主子说,要凭楚小姐一己之力。” 骁乙站起身,不太自然地道:“那…… 那我继续去守门了。”言罢,走出了柴房。 甲行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楚玥璃在那里又砍又削又磨的,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在做一件很令她舒服的事儿。 两个时辰过去后,楚玥璃终于削好了八个轮子,并将其分别捆绑在两条长长的板子下面,做成简易的板车样子。然后,将两根木棍捆绑在板车上,当掌握方向的舵。她毫不在意形象,直接跪在铜板中,用薄薄的木板将散碎的铜板撮起,倒入框中。 说实话,这个过程……真是享受! 楚玥璃喜欢金银,但凡触碰到这些金银财宝,都会让她特别心安。那种安全的感觉,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楚玥璃觉得,若这些铜板都变成银子或者金子,那她一定忍不住会钻进去,一边打滚一边哈哈大小的。满足,不外乎如此。 她的动作麻利,将所有铜板都分别装入筐内,又将筐扳到了板子上,用长绳绑扎实。这可是钱那,千万不能翻车,否则……不被哄抢才怪。 一切都搞定后,楚玥璃又在筐上盖了些草,掩人耳目,这才将留出来的两条绳子套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攥住两根木舵,向前拉去。 楚玥璃在甲行等人的注目礼中,拉着十筐铜板,一步步出了后院。 这一次,负责守后门的骁乙没有阻止,而是帮她打开了门。 甲行回来向白云间复命,道:“主子,楚姑娘拉上所有铜板,离开了。”微微一顿,补充道,“一个铜板都没剩下。整个柴房,被她翻找得特别干净。” 白云间透过窗口看着楚玥璃远去的背影,明明一步步变得模糊,却又感觉始终十分清晰可见。他询问道:“她可曾说了什么?” 甲行回想起楚玥璃那只染血的左手,道:“楚姑娘出门前说,这才是真正的血汗钱。” 白云间淡淡道:“血汗钱?” 甲行道:“属下打楚姑娘手心时,曾问过楚姑娘是否要换一只手?” 白云间道:“她是不会同意换手的。” 甲行询问道:“主子为何晓得?” 白云间收回目光,拿起书,回道:“没有狼会送出两只爪子給猎人的。留一只,总有报仇的希望。” 甲行暗暗心惊,去不敢再在楚玥璃的事情上问下去。其实,他心里觉得六王爷和楚玥璃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若说剑拔弩张,可两个人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彼此十分欣赏,见面时还会心生欢喜;若说两个人有情有义,可看二人的行事态度,非要踩踏对方的底线,挑战彼此想要报仇雪恨的那根神经。 素来拎得清的甲行,也彻底迷茫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心如明镜的。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回来复命,偶遇顾侯昏倒在门口,竟直接将其背来寻主子,实乃太过鲁莽,请主子惩罚。”一想到自己进来时看见的画面,甲行就觉得,自己也许死上一个来回都不够。 白云间道:“顾侯需救,本王却并非医者,你此番行事,着实鲁莽。自己去领二十板吧。” 甲行应道:“诺。”起身,向外走去。 白云间重新拿起书籍,看了两眼后,再次开口道:“丙文,给她送顶幕篱。” 丙文得了吩咐,回应道:“诺。”在这处小院里,而今只有一个幕篱,便是白云间自己佩戴的。丙文略一犹豫,还是取走了白云间的幕篱,转身便要去追楚玥璃。 白云间的目光在书本上轻轻划过,如同飞燕掠过湖面,带起一点点的波纹荡漾开春色。他似乎笑了笑,道:“让她谢恩。” 丙文第一次觉得,主子这种打人一巴掌,又踹人一脚,最后还得再弹记爆栗的行为,挺值得人深思啊。 丙文去的动作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楚玥璃,送上一顶白色幕篱,道:“主子赏的。” 楚玥璃伸手接过,扣在了头上,挡住了那张黑漆漆的脸。 丙文又道:“谢恩。” 楚玥璃分开幕篱,用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丙文看。 丙文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主子让谢恩。” 楚玥璃一伸手,就要去抱丙文。 丙文立刻向后退开,三步远,警觉地问:“姑娘真是何意?” 楚玥璃道:“不是让谢恩吗?我谢恩的方式,便是投怀送抱。你别跑,且让我表达一下心中的感激之情,待你回去,还请如数转給王爷。”言罢,又要去抱丙文,口中还喊着,“且让人家投怀送抱…… ” 丙文第一次相信了四个字的真谛——红颜祸水。 第一百二十四章:赌一局如何? 丙文回到书房,看向白云间的眼神略显闪躲,与往日十分不同。 白云间放下茶杯,道:“说。” 丙文上前两步,道:“楚小姐谢恩的方式,有……有动作。” 白云间用食指点了骁乙所在的位置一下。 丙文沉着脸,上前两步,突然绽开笑颜,张开手臂,学着楚玥璃的样子,扑了上去,口中还喊道:“且让人家投怀送抱……” 骁乙被抱住,整个人僵硬成石。 白云间捏在手指间的茶杯倾斜,洒落了两滴绿盈盈的茶水,烫了他的膝盖。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抱了?” 丙文立刻放开骁乙,回道:“属下躲了,骁乙……没躲。” 骁乙立刻道:“属下不知道应该躲还是不应该躲。” 白云间看不出喜怒模样,吩咐道:“回府。” 于是,骁乙和丙文立刻忙活起来,送白云间上了马车,驱车回王府。 巧的是,回王府的路,正好与楚玥璃回楚府的路有一小段的重叠。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楚玥璃坐在一头驴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鞭子,赶着驴走路。而那头驴不但负责拉起了长长的板车,载着十筐铜板,还得驮着楚玥璃,行走起来有些吃力,却始终前行。 大家都瞧着这一景,颇感新奇。 楚玥璃怡然自得,抱着鞭子道:“驴儿你慢慢行,错过客栈就没有草,错过集市就没有母驴,反正我不急。” 驴不晓得听懂没,却是发出一声驴叫,十分应景。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行,买了你,还挺解闷的。” 驴子继续前行,楚玥璃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有些昏昏欲睡。 骁乙戴着草帽,赶着马车,从楚玥璃的身侧驶过。 楚玥璃看见骁乙,自然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谁,于是扯开嗓子唱道:“哥哥你麻溜儿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身后的小路,曲曲折折,仔细跌跟头呀……” 她这一唱,引起许多行脚商人的注意,竟也跟着吼唱起来。 夕阳西下,汉子们的吼声和小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成为了一幅令人难以忘记的生动画卷。许多人都在猜测,那个唱腔粗犷的小女子是谁?是否来自于以女子为尊的绮国?听说要和绮国打仗了,也不知道是副什么光景?哎……一想到一帮大老爷们去和女人们拼个你死我活,想想还真是既香艳又有几分打脸咧。 若他们知道,那坐在车里的人,是六王爷白云间,估计这事儿还能写成话本,成为经典传唱咧。 白云间在车厢里闭上眼,把玩着夜明珠,让那柔和的光束在自己的手指间转动、缠绕。楚玥璃的歌声传进他的耳朵,似乎留下了几颗沙砾,轻轻摩擦出几分令人不舒服的烦躁,却也留下了难以摒弃的真实触觉,一如那女子留给他的印象——粗粝顽强,如同磨刀石。 夜明珠擦过他被火烧伤的手指上,发出刺痛,他收拢手指,掩住了那夜明珠的光芒,却仍有微光从指缝里透出,一如……那名女子。 楚玥璃看着白云间的马车远去,露齿一笑,感觉心情舒坦不少。她这个人,可以忍辱负重,前提是自己想要吞下这口气。然,别人想欺负她,却得看看她自己乐不乐意。 楚玥璃骑着小毛驴一路晃到八方银庄,抄着手,喊道:“掌柜出来!” 掌柜被点名,屁颠颠地跑出来,施礼,问:“这位小姐,何事?” 楚玥璃刻意粗着嗓子道:“吃饭就不找你了。来,小姐我要存钱,你给我仔细数数,差了一个铜板,要你好看!” 掌柜看向那十个大筐,顿觉心惊啊!他在微微一愣过后,忙垂眸,道:“姑娘里面请。” 楚玥璃道:“你找人搬进去吧,数数查清楚,给我回话。” 掌柜走到筐前,掀开干草向里一看,顿觉头皮一紧,道:“小姐,这……这都是铜板啊?” 楚玥璃回道:“怎的,你不认识?难道掌柜只认银子,不认铜板?” 掌柜陪笑道:“哪里哪里,自然认得铜板。如此,这就让人抬进去查仔细了。不知小姐心中可有数?” 楚玥璃道:“我觉得,至少应该是一千两银子。” 掌柜的笑道:“我猜是五百两。” 楚玥璃笑道:“我和掌柜打个赌,这十个筐中,一共价值几许?我若猜得准,掌柜不许扣我那一成的费用。若掌柜猜得准,我便给两成费用。掌柜,敢不敢?” 掌柜重新打量了楚玥璃一眼后,回道:“小人可做不得这么大的主儿。” 楚玥璃道:“让你家能做主的出来。” 掌柜道:“小姐稍等片刻。”他提着衣袍,快步走进银庄,片刻后再次出来,对楚玥璃道,“我家主子说了,就和小姐赌上这一局。想来小姐定是晓得愿赌服输的道理。” 楚玥璃点头,道:“你说吧,十个框里一共有多少钱?” 掌柜略显自信地道:“以小人多年的眼力来看,那十个筐里,确有五百两。即便有出入,也不会相差多少。” 楚玥璃低头一合计,笑道:“我信掌柜的眼力,不过今天也要拼个运气。我猜,那十个筐里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得价值五百四十两银子,相差不会太多。” 掌柜笑道:“小姐当真?” 楚玥璃反问:“为何不当真?” 掌柜应道:“好。” 楚玥璃跳下驴背,背着手,走进了八方银庄。 掌柜命人将铜板用秤称,倒也轻易算出了数量,竟是四百九十两,上下浮动,不会超过十枚铜钱。 掌柜看向楚玥璃,抱拳笑道:“小姐,承让。” 楚玥璃一伸脚,踢翻了最后一个筐,铜板哗啦啦地洒了一地。铜板中间,赫然夹杂一张银票。 店小二将银票捡起,递给了掌柜。 掌柜看后,脸色一黑,道:“这筐里怎还塞了银票?” 楚玥璃道:“我们赌的是,十个筐里一共价值几许?可没说筐里有什么没有什么?若是筐里有颗夜明珠,那咱俩可就都猜得不靠谱了。”微微一顿,笑道,“想来八方银庄的东家也应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是吧?” 掌柜看向珠帘之后的那个身影,又慢慢收回目光,回道:“自是愿赌服输。小姐,请稍待片刻,小人这就出银票。” 第一百二十五章:神秘的银庄主子 楚玥璃用干净的手将做了特殊标记的银票收入怀中,一共五百四十两,真金白银的兑换方式,让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果然啊,凭自己双手赚得钱,就是令人豪情顿生,若不是眼瞧着天色不早了,她都想去寻封疆喝上两口烈酒。也不知道封疆在叶大娘那里安顿得如何。如今她有了银子,理当尽快安家置业,把封疆接走才是。再者,她还惦记杂耍艺人那三十把钢刀呢。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拿到手。 想到武器,楚玥璃不由得一笑。谁曾想,跛子的裤腰上竟然穿着一根皮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东西,一扯之下,弹力竟然非常的好。用来做弹弓,那绝对是上上之选。 她从不轻易惦记什么东西,但是,跛子裤腰上的那东西,她势在必得! 楚玥璃心情不错,美滋滋地走出来八方银庄。 八方银庄的掌柜送客后,走向珠帘后面,隔着屏风,对一人道:“主子,那位姑娘走了。” 屏风后,一体态纤细的女子靠着厚厚的软垫,斜倚在榻上,翘着兰花指拿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缓缓咽下,拉长了调调儿咿咿呀呀地唱道:“且问是谁偷了月色三分,将相思打成殇呀……” 那声音,不算悠扬动人,却十分婉转。若细听,还能听到一声倒吸气声,显然悲从中来。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低垂下头,道:“主子,是属下不够小心,害主子损失了银钱。” 一张浮肿的大脸突然出现在掌柜面前,咬牙道:“罚你月俸!”四个字一出口,竟是男声。且,这张大脸的主人,就是楚玥璃的小叔子顾九霄! 掌柜陪着笑脸,道:“息怒息怒,主子息怒,仔细脸上的伤。” 掌柜不提还好,一提他脸上的伤,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吼道:“爷想这样吗?若不是出门没看黄历,也不能踩到狗屎上,摔成这副德行!若不是你不给爷省心,爷能顶着这张脸出来管事儿?!” 掌柜立刻认错,道:“是属下的错,是属下的错。” 顾九霄一甩长长的头发,冷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掌柜,抚了抚头上的珠花,甩开袖子,唱道:“哎呀那个狠心人,待吾逮到,定将她千刀万剐!”微微一顿,扭头看向掌柜,问“你也不是个眼拙的,怎会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掌柜略一沉吟,这才开口回道:“今天六王爷的人来店里,要取走五百两,言明只要铜板,不要银子。这不,主子吩咐过,只要是六王爷的事儿,必须立刻给办妥当了。属下一顿折腾,好不容易凑够了价值五百两的铜板,按照要求,装了十筐,送到了马车上。结果,这铜板装走也就半天的功夫,那位小姐就来寄存铜板。小人一看,筐还是那个筐,数量也大体差不了多少,这才在那位小姐的提议下,来寻主子拿个主意。”微微一顿,笑道,“属下想,主子也定是好奇,那小姐是何方神圣,竟能从六王爷那儿得了价值五百两的铜板,这才让属下去和那位小姐比试一番。当然,属下也曾想过,此事是否是六王爷有意为之。” 顾九霄坐到摇椅上,嘎吱嘎吱地摇晃起来。夕阳透过窗缝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心生烦躁。抓起茶碗,就要去砸窗户。可巧着手中的茶碗是自己刚刚寻到的宝贝,晶莹剔透中还有暗影浮动,便没舍得。 他把玩着茶碗道:“我那六表哥做事情素来滴水不漏,估计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女子会拉着铜板来八方银庄兑换银票。呵……哎呀,这帝京多大的屁地儿,怎会有我顾九爷不晓得的事儿?” 掌柜赞道:“那是。主子素来落叶知秋、明察秋毫……” 顾九霄扬起手中的茶碗,对着掌柜的脑袋比量了两下,却压根就没舍得砸出去。他收回茶碗,道:“花言巧嘴的!哄谁呢?!若不是这茶碗乃大师的传世之作,是最金贵的孤品,爷打算带到地下继续享用,定砸你个狗血淋头!” 掌柜陪着笑脸道:“是是是……属下这脑袋,不值钱,主子消消气儿。” 若楚玥璃见此,定会了然,为何掌柜脾气这么好。原来,都是练出来的。有这么一个刁钻的主子,做奴才的没点儿拿手活儿,还真不好混呢。 顾九霄道:“没那么多气!爷还不想被你这样的气死!”翘起二郎腿,继续晃着摇椅,把玩着手中茶碗,一脸的沉迷之色。 掌柜道:“那属下继续说这事儿?” 顾九霄不应,掌柜知他脾气秉性,便继续开口道:“属下也是想多为主子赚些,不曾想……”重重一叹,“那位小姐是有备而来,竟在筐里藏了五十两银票!” 一听到藏银票这件事,顾九霄明显不淡定了。因为,这一幕,让他似曾相识,联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揍了他一顿的女子。想当初……哎哎…… 当初个鸟!就是昨天,就是昨天呐,那女子为了得到一个像疯狗一样的男子,将银票放进了杂耍艺人的背筐里。这事儿,他虽没看见,但却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顾九霄支棱着耳朵,问:“那女子长什么样?”他曾听见那女子说话,声音明显低沉一些,与揍他的女子不同。难道说,是伪装? 掌柜回道:“那女子戴着幕篱,看不清长相。不过,属下善观。尽管那位小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左手有伤,属下还是认出,她就是昨天来银庄兑换五十两银票的小姐……” 左手有伤?! 疯狗一样的男子曾一口咬在那女子的左手上,她的手上自然有伤! 顾九霄噌地从摇椅上坐起身,却因为起得太猛,力道没控制好,竟又折了回去。他心中怒火中烧,挣扎着又要起来,结果……又被摇椅甩了回去。如此两个回合后,顾九霄怒了!腰上用力,两腿一蹬,人是站起来了没错,却也听见咔嚓一声——那只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的茶碗竟被他一个用力捏碎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扶爷起来 瞧着鲜血淋淋的手指,顾九霄的眼睛都直了。 掌柜忙取出白布条和金创药,飞奔向顾九霄,道:“主子快别动,碎瓷伤到了手,立刻处理才行。”话音未落,已经伸出手要去处理伤口。 顾九霄用撕裂般的声音喝道:“别动!” 掌柜立刻僵着不动。 顾九霄将碎裂的茶碗放到几上,然后用颤抖的手指,从自己的手指上拔下茶碗碎片,又轻轻地放在了几上。他的目光落在那碎裂的茶碗上,半晌不言语。 掌柜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找个能工巧匠,将这茶碗黏起来?” 顾九霄一手将茶碗搂到地上,然后一脚踢上去,吼道:“黏个屁!爷到地下,怎能用这破烂货?!” 掌柜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顾九霄气得不行,又接连踢了两脚,结果闪到了腰,痛得不敢哼哼,只能呲牙咧嘴地扶着腰,慢慢往榻上躺。 掌柜忙上前几步,搀扶住顾九霄,帮他躺在榻上,小心万分地问:“主子,可用叫大夫?” 顾九霄哼唧道:“叫什么大夫?给爷叫杀手!” 掌柜微怔,暗道:咱家也不养杀手啊。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掌柜,他还是问道:“若主子要寻杀手,属下也略知一二。不知……要找个什么段位的杀手,能完成主子要交代的任务?” 顾九霄用眼尾扫向掌柜,问:“什么段位?” 掌柜回道:“据属下所知。杀手也分九种段位。一等杀手,自然是要做些极其难以完成的任务,这酬金自然也是很多的。九等杀手,平民一流,随便一刀,几两银子罢了。” 顾九霄凉飕飕地道:“你懂得倒是不少。” 掌柜摆手道:“不多不多,属下也是听人说的,算不得准儿。” 顾九霄沉吟一会儿,目露凶光,道:“杀个女子,得用几等杀手?” 掌柜合计道:“若是寻常女子,九等就够了吧?” 顾九霄道:“若是官府人家的小姐呢?” 掌柜心中一惊,思忖道:“也就…… 也就七等杀手吧。” 顾九霄道:“就他了!”言罢,一拳头捶在榻上,结果痛得惨叫一声,差点儿没厥过气儿去。 掌柜帮顾九霄顺着气,道:“主子消气主子消气……” 顾九霄道:“爪子拿开!” 掌柜立刻松手,垂首。 顾九霄支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狞笑道:“这一次,爷不但要让她好看,还要让她活不成!哈哈…… 哈哈哈哈……” 许是笑得太开心,顾九霄一口气没上来,竟昏厥了过去。 掌柜吓坏了,一叠声地喊道:“赵统领!赵统领!” 赵不语出现,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终是让顾九霄幽幽转醒。 赵不语关心地问:“主子可好?” 顾九霄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弱至极地道:“我啊……都见到阎王了。” 赵不语和掌柜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九霄咳了两声后,继续道:“可是,爷就想啊,那个女人没死,爷不能死啊……”伸出干瘦的手,抓住赵不语的手,紧紧握住,“一定要杀了她!” 赵不语一直在暗中保护顾九霄,他和掌柜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自然知道顾九霄所为何事如此激动,当即回握顾九霄的手,道:“属下这就去杀了她!” 顾九霄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赵不语一愣。 掌柜立刻道:“以赵统领的能耐,怕是杀不了那女子。” 顾九霄瞬间睁开眼睛,冷声道:“怎就杀不了?!” 掌柜看向赵不语。 赵不语略一思忖,明白了其中原委,硬着头皮开口道:“属下愿意一试……” 顾九霄点了点头,又要闭上眼。 赵不语忙接着道:“不过……” 顾九霄挑开眼皮,扫了赵不语一眼。 赵不语道:“未必能成。” 顾九霄一拍榻,坐起身,又因腰部扭伤,惨叫一声跌回到榻上,恨恨地道:“为何不成?你一个七尺男儿,还打不死一个弱小女子?!” 赵不语扫了眼顾九霄那张被打得严重变形的脸,抿了抿嘴,没吭声。 顾九霄磨牙道:“一个个儿都不争气!罚你月俸!” 赵不语应道:“诺。” 顾九霄冷哼一声,伸出手,道:“扶爷起来。” 赵不语搀扶起顾九霄,问:“主子不如好生休息。” 顾九霄邪恶地笑道:“等爷薨了,休息的日子多不胜数。” 赵不语和掌柜早就习以为常,对此不发表任何感想,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顾九霄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道:“走,我们去六表哥的府上,和他谈谈心。” 赵不语道:“主子出来时,长公主吩咐过,日落之前必须回府,否则…… 打断属下的腿。” 顾九霄脸上的邪笑收敛了一分,道:“她吓唬你的。” 赵不语道:“属下的哥哥至今躺在床上养伤,便是因为信了主子的话,以为长公主在吓唬人。” 顾九霄脸上的邪笑又收敛了两分,终是道:“爷自会和母亲说。” 赵不语执拗道:“主子记得和长公主说,留属下一条命。” 顾九霄完全垮下脸,道:“回府!” 赵不语抱拳,道:“谢主子。” 顾九霄道:“罚你月俸!”一手抓起幕篱扣在头上,一手撑着腰肢,慢慢向后院挪去。 且让那女人多活两天!等他把脸上的伤养好,再和她好好儿斗上两个回合。原本是寻不到人,而今能从白云间那里打听到她是谁,她就没跑!跑了,就拉回来,敲断腿!若白云间不肯告诉他她是谁,那…… 那他就旧疾复发、命悬一线、留下遗言!他这一年到头,不惊动宫里几次,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顾九霄磨拳霍霍,准备让楚玥璃晓得他的厉害,期待她跪地求饶的场景。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动过一个手指头。结果,却被一个臭女人打成这副模样。若不是怕自家的母亲大人大动干戈,他何至于处处乖乖听话,不想被母亲大人发现端倪。 哎……做个孝顺儿子真难。 顾九霄感慨一番,自怜一番,自夸一番之后,突然皱起眉毛,对赵不语道:“怎么觉得自从大哥要纳贵妾之后,爷就事事不顺呢?” 赵不语垂眸不语,心里却为那位楚家小姐担了三分的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长公主派人来 楚玥璃踩着最后一丝斜阳,骑着毛驴,慢慢走向楚府。估计,没有哪家小姐会像她这样,被放任自由,如同杂草般野蛮生长。 楚夫人有她的打算,楚玥璃也有自己的算盘,正好一拍即合。 若是寻常女子,在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下手后,定会吓得蜷缩在府中不敢露面,但是楚玥璃不但要在嫁人前出府安置好自己的退路,还要揪出暗害傻丫的黑手,将其…… 斩断! 她这个人记性素来很好。她承诺要为傻丫报仇,自然不是说说而已。 楚玥璃在即将靠近楚府时,发现有人藏在路边两侧的树木后,如同伺机而动的野狗,准备扑上来将她拖走。 楚玥璃有些激动啊。她能出府的日子定不会很多,若对方再不出手,她就得一直惦记这事儿。而今她招惹了拐子,又要嫁给一个喜欢穿女装的病侯爷,小日子着实挺紧凑,需要处处提防,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牵扯这些。 实则,楚玥璃误会了,她要嫁的是侯爷顾博夕,而非顾九霄。 就在躲在树后那二人准备动手时,荣辉从不远处探头喊道:“可是小姐回来了?” 树后二人听见动静,立刻缩回身子,不再有其它动作。 楚玥璃眼瞧着荣辉奔过来,在心里轻叹一声,迎了上去,道:“是我。” 荣辉道:“小姐快回吧,老爷知道小姐又出府了,气得不轻,还训了夫人几句,让夫人再也不许给你对牌,放你出去。奴才都寻了小姐一个时辰了,再等不到小姐,就得回禀老爷带人去寻了。” 楚玥璃意味深长地道:“可惜了。” 荣辉道:“小姐这话可千万不能说,您可是要出嫁的贵人,真不能再到处乱跑。”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多少人嫉妒小姐这婚事呢。” 楚玥璃怅然若失地道:“我这婚事有什么好的?我今天打听了一下,那顾侯……哎……” 荣辉不知道楚玥璃在套话,立刻安慰道:“小姐莫要担心。奴听管家说,顾侯的身子虽然一直不大爽利,但长公主到处求方子,宫里的主子们也都惦记着,补品就像流水一样赏赐下去。如此恩宠,顾侯定会无恙。” 楚玥璃扫了荣辉一眼,淡淡道:“但愿吧。” 荣辉道:“小姐,这驴?” 楚玥璃从毛驴背上跳下来,道:“我买的嫁妆。” 荣辉险些心梗。他牵过毛驴,用拳头捶了下好似被踹了一脚的胸口,苦笑着道:“三小姐,您这嫁妆也实在太特别了。奴才还没听说过,哪位小姐的嫁妆,是一头毛驴的。” 楚玥璃用手拍了拍毛驴的后脖子,道:“但凡为小姐我出过真气力的,小姐我都记得它的好。不管他是人,还是牲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我这里,就这规矩。” 荣辉觉得心中一暖,顿觉后脖子有些痒,也希望楚玥璃能拍上一拍,肯定他出过真气力。 二人回到楚府,楚玥璃准备先回紫藤阁洗漱一番。不想,被管家堵个正着。管家火急火燎地道:“哎呦小姐,您总算回来了,侯府来人了,说是长公主有礼物要送给小姐。这不,老奴刚打发荣辉出去寻小姐,侯府的人后脚就到了。小姐快去前厅吧,老爷夫人还有楚府的人都在哪儿等着呢。再等下去,估计就要不悦了。” 楚玥璃道:“我换身衣裙再去。” 管家跺脚道:“小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去,有怠慢侯府的嫌疑啊!刚才,侯府来人询问时,夫人就说你在梳妆打扮,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梳妆打扮呢?” 楚玥璃道:“既然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也不差这一盏茶的功夫。”言罢,就要回紫藤阁。 就在这时,冷傲的念如快步走来,看见楚玥璃时,直接道:“老爷让奴来看看小姐回来没。若小姐回来了,请速去前厅。” 管家也跟着催促道:“三小姐快去吧。” 楚玥璃没有搭话。 念如不冷不热地扫了楚玥璃一眼,道:“话,奴传到了,小姐去不去,给个话,奴好回去回禀老爷和夫人。” 楚玥璃老神在在,还是那话:“洗漱一下,即刻就去。” 眼瞧着楚玥璃要走,管家和念如都有些发蒙。 管家对念如道:“三小姐……素来整洁,定是不想一身风尘就去见人。” 念如回管家一个礼,也不说话,转身便走。却在回头间,看见了楚夫人。 楚夫人在归如的搀扶下,快步走来,急切地问:“三小姐回来没?” 念如回道:“回夫人,三小姐回来了,正要回紫藤阁洗漱。” 楚夫人微微一愣,立刻恢复常态,道:“回什么紫藤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去前厅?!长公主的人,谁敢怠慢?!” 言罢,举目眺望,一眼看见了楚玥璃的背影,喊道:“站住!” 楚玥璃在心里轻叹一声,站住,转身,施礼,道:“母亲。” 楚夫人打量了楚玥璃一眼,道:“快跟我来。” 楚玥璃应了一声,走向楚夫人,路过荣辉身边时,低声道:“你把驴送到紫藤阁,好生照料。” 荣辉应道:“诺。” 楚夫人又打量了楚玥璃一眼,却因天色黑了些许,倒也没看出哪里有异样。她道:“长公主派人来送礼物给你,这是天大的面子,你千万别给楚府丢人现眼,懂不懂?” 楚玥璃点了点头,幕篱随着她的头轻轻晃动。 楚夫人又道:“你即将出嫁,不许再出门撒野,否则老爷怪罪,会说我管教不严。” 楚玥璃又点了点头。 楚夫人呵道:“不会说话?舌头被猫叼走了?!” 楚玥璃老老实实地回道:“会说话,舌头也在。” 楚夫人不再搭理她,闷头向前走,显然有些心事囤积在心间,痛快不得。 归如和念如搀扶着楚夫人的左右胳膊,一副怕她摔倒的仔细模样。 楚玥璃透过幕离看向楚夫人,突然开口道:“母亲,我怕……” 楚夫人回神,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母亲,天黑后,我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你说,是不是孤魂野鬼在闹腾人呐?” 楚夫人的面皮一抽,呵斥道:“别混说!指不定是你自己吓唬自己!以后……别出去了。” 楚玥璃乖乖应道:“哦。” 第一百二十八章:长公主送礼来 楚夫人和楚玥璃相继走进前厅,楚老爷的眼睛一瞪就要发火,却又生生改了模样,僵着脸道:“梳妆打扮得体,自然是好的,但让长公主的人等这么久,实在不该。” 楚玥璃屈膝一礼,道:“父亲教训得是。” 楚老爷见楚玥璃带着幕篱,深觉自己家教严谨,脸色稍有缓解,对长公主派来的人,道:“劳烦顾管家久等。” 顾管家打量了楚玥璃一眼,略带几分高傲的样子,笑道:“三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深得长公主欢喜。长公主命奴才送来一份礼物,还请三小姐收下,在进府之前,多多赏阅。” 顾管家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五官端正,面白有须,脸上挂着三分笑意,看似十分得体,却隐着几分高傲。他身穿着滚金边绣暗红色竹子的宝蓝色长褂,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却镶嵌了珠玉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皂靴,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顶端,以镶嵌了美玉的金发冠束住,显得格外贵气。若非他自称奴才,谁能想到,这样一位穿金镶玉的人物,竟只是一个奴才?!就他这身行头,可比楚大人都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侯府富贵,可见一斑。 楚玥璃透过幕篱打量着顾管家的同时,顾管家也在打量楚玥璃。只不过,顾管家的目光只停留在楚玥璃的腰部以下,看起来就像一个标准的奴仆在听候主人的问话,而非打量。实则,像顾管家这种人,最善于察言观色,眼睛也最是毒辣。他只是借着烛光匆匆一扫,便发现了端倪。 楚家三小姐在楚府的境况一般,身上的衣裙料子实在是普通,且看那样子,竟还有些褶皱和污渍,显然并非新换的衣裙。若说没有干净衣裙换洗,着实有些夸张,就算再不受宠,也是要嫁给侯爷为贵妾的,怎就能苛待至此?再者,自己今日奉命前来,楚府就算做样子,也不至于这般对待三小姐。那么,原因可能有二。一是楚家三小姐不想给侯爷冲喜,刻意怠慢自己;二是楚家三小姐不在府中,匆匆赶回罢了。 在楚玥璃和顾管家的相互打量中,顾管家带来的小厮手捧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木头盒子,走到楚玥璃面前,双手奉上。 按照礼节,需楚玥璃双手接下这个盒子,表达对长公主的尊重。但是,楚玥璃的左手经历了一系列惨痛的遭遇,此刻若从衣袖里拿出来,绝对能吓到人,所以,楚玥璃只能伸出右手,直接托起木头盒子,道:“谢长公主赏。” 顾管家道:“还请三小姐看看盒中物是否完好。” 楚玥璃挑了下眉峰,暗道:这是还有下文呐。 楚玥璃的手很稳,直接将木头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快速抽回手,轻轻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蓝皮书——《女子德行》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这个长公主还是真拿自己当婆婆大人呐。她这还没出嫁的,那边就急着管教她如何当个合格的女子。这是打她的脸吗?不,这是打楚府的脸!在长公主眼中,楚府教出来的三小姐,不配嫁给侯爷,所以才轮到她来教。 楚玥璃拿着厚厚的书,看向楚大人。果然,他的脸都黑了,却一直在努力克制,不敢表现出来。再看楚夫人,垂眸不语,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楚玥璃不信,若是楚夫人的亲生女儿楚珍株在嫁人前夕被如此羞辱,她还会如此淡定自若。 楚玥璃抖了一下厚重的书,大声读道:“《女子真行》”! 楚大人一口气没顺溜,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顾管家的嘴角一抖,道:“三小姐,长公主送的这本书,名叫《女子德行》。” 楚玥璃呵呵一笑,放下书,不好意思地道:“哦,我打小在乡下庄子里长大,不认几个字,让管家笑话了。” 顾管家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三小姐无需妄自菲薄。” 楚玥璃嘘了一口气,道:“太好了。其实,就那三个字,我还是蒙的。我只认识一个女字,绝对是无才有德的女子。” 顾管家呵呵一笑,道:“时辰不早了,奴才就回去给长公主回话了。” 楚大人和楚夫人纷纷站起身。 楚大人道:“顾管家辛苦。” 顾管家微笑道:“为长公主办事,何谈辛苦。”言罢,略一施礼,又看了楚玥璃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楚玥璃陪着顾管家往外走,有意送一送。 楚夫人扫了会些拳脚功夫的归如一眼。 归如上前两步,一脚踩在了楚玥璃的鞋跟上。 楚玥璃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原本以为是楚夫人,没想到竟是归如一脚踩在了她的鞋后跟上。她本可以后抬腿踢飞归如,但此时却不好当着顾管家的面儿大动干戈,只能顺着劲儿向前一个踉跄。 幕篱落地,楚玥璃稳住身子,慢慢站直,看向顾管家等人。 顾管家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素来沉稳,应对得当,而今看见楚玥璃那张黑漆漆的脸后,也被吓得不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指着楚玥璃的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归如吓了一跳,猛地跪在地上,快语道:“是奴跟得太紧,一不小心踩到三小姐,请三小姐责罚。” 楚老爷缓过来后,对楚玥璃喝道:“胡闹!” 楚夫人快步走过来,对归如道:“快把三小姐送回去,这…… 这成何体统!” 送回去?送回去不就凉凉了?楚玥璃可不信,顾管家回去会赞美她得体的举止和沉鱼落雁的美貌。虽说嫁给顾侯不是好出路,甚至可以说是铤而走险,但是她就是不想让楚夫人如意。她可以选择不嫁给顾侯,却不能让别人随意拿捏她的婚事。 楚玥璃一把甩开归如的手,对楚夫人道:“我把自己涂黑有何不对?!母亲难道不知,顾侯身体素来不大利索。” 楚夫人还没搭话,顾管家已然勃然大怒,一张脸皮都抽搐了两下,对着楚玥璃咬牙切齿地道:“三小姐这是嫌弃顾侯身子弱喽?” 楚夫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得意之色,楚老爷却是青筋爆起,大有楚玥璃解释不清楚,就要大义灭亲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丑宝 楚夫人在和楚玥璃交手的几个回合中,已然知道她是有些能耐的,于是不准备给她解释的机会,口中呵道:“你混说什么!楚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扬起手就要掴她的脸,准备来个一锤定音。 楚玥璃脚尖一转,向一旁躲开,用比楚夫人还大的声音喊道:“你们才是混说!难道没听过,丑妻家中宝吗?!我把自己打扮丑了,就是顾侯的宝,老天定能保他身体康泰,无病无痛。” 楚夫人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力气的,结果没掴到楚玥璃,却扯伤了自己的胳膊。她正要指挥归如去抓住楚玥璃,将人直接拖走,却听到这么一个解释,当即就不好发作了。 顾管家微微一愣,转而笑出了满脸菊花,一叠声地道:“好好好…… 丑妻家中宝。三小姐这份心意,奴才一定带到。”言罢,对楚玥璃施了一礼,告辞离开。 楚老爷摸着胡须笑道:“难得你想得周全。” 楚玥璃摸了摸满是墨汁的脸,道:“还是母亲厉害。我本没想露脸,可偏偏归如踩我鞋子,这才露了脸。”微微一顿,纳闷地问,“母亲是知道我被人泼了满脸黑墨,想要帮我一把的吗?” 楚玥璃这话说得十分精妙。若是楚夫人要帮衬她,自然不会动手打她,定会给她分辨的时间。可惜,楚夫人没有。楚夫人的人,踩了楚玥璃的鞋子,害她差点儿摔倒,这才露了这张小黑脸。那么,楚夫人是何种态度,已然明了。她啊,就是想破坏这桩婚事! 楚老爷微微皱眉,看向楚夫人,已然在心里种下了名为怀疑的草。 楚夫人立刻解释道:“此事怪归如鲁莽,害我误以为玥璃不想嫁人。这才发了火,生怕她在顾管家面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让此事不好回转。”微微一顿,看向楚玥璃,准备换个话题,再次问责,“你怎弄得如此狼狈?!今日有人上门讨债,说你欠了二百两银子,你去还债也就罢了,怎才回府?!” 楚老爷已然接受了楚夫人的说法,皱眉看向楚玥璃,一副要深究的模样。 楚玥璃在心里感慨道:也不知道是跛子的哪位政敌,竟连楚老爷这样的货色也收为己用,难道就不怕识人不明,跟着吃大亏?!还是说,楚老爷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一切都是假象?若真是如此,这人的城府也太深了。 楚玥璃收回窥探的心思,低垂下头,老老实实地回道:“本是要早些回府的,可就在回府的路上,总觉得有人藏在路边,要偷袭我。我…… 我害怕,就跑开了。若不是荣辉出来寻我,我…… 我还不敢回来呢。” 楚夫人脸色绷紧,道:“惯会胡说!” 楚大人摸了摸胡须,神色严肃地道:“最近帝京里有些邪风,已经丢了两位小姐,不知所踪。你以后不要外出,老实待在家里,做些针线活。” 楚玥璃点头应下,乖巧得很。屈膝一礼,告辞离开。 楚夫人的眸光一闪,向楚大人追问道:“老爷,你说的邪风,可是真有此事?” 楚老爷沉着脸道:“哪个会骗你!你也仔细些,别再出府,也别放其他人出府,仔细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楚夫人应道:“好好,我知道了。” 楚玥璃渐渐走远,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她知道,楚夫人一定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有些坏人,总是见缝插针,想到如何坏别人,却又保全自己。幸而,她从不是什么好人,否则还真闹不清这些坏东西的想法呢。 楚玥璃回到紫藤阁,在多宝娘的服侍下洗漱干净,这才去见多宝和红肖,把欠红肖的二两银子还上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屋休息了。 多宝娘将荣辉给的金创药送去给楚玥璃,一边帮她在左手心里涂抹,一边低声道:“小姐每次出去,都要带伤回府。这手…… 这手…… 哎……” 楚玥璃打个哈欠,道:“这伤若价值五百两银子,你说值不值?” 多宝娘瞪大眼睛道:“五百两?” 楚玥璃点头。 多宝娘道:“若是五百两,把奴打得遍体鳞伤,都值得。”微微一顿,皱眉道,“小姐多金贵啊……” 楚玥璃眯起眼睛,玩味地一笑,道:“小姐再金贵,也不如银子实在。唯有真金白银,让人安心呐。” 多宝娘点了点头,认可楚玥璃的说法。她看着楚玥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玥璃问道:“什么事儿?” 多宝娘回道:“小姐,奴和那负责出门采买的人打听过了。那人说…… 说顾侯的身子怕是…… 不…… 不那么好。” 楚玥璃道:“我已然做好当寡妇的准备,你无需为我担心。” 多宝娘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玥璃不再言语,闭眼而眠。 多宝娘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却是偷偷叹了一口气,为楚玥璃的命运而担忧了。 另一边,侯府。 琉璃灯盏散发着剔透的光泽,跳跃的火苗透过琉璃,映在精美绝伦的金丝屏风上,呈现出淡橘色的光晕,极是富贵非凡。 一位宫妆丽人云鬓高耸,眉尾微微上挑,眼睛上画着长长的眼线,平添了几分厉色,和不容挑衅的权威与霸气。 她的眉间有黑红色的一竖,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眉间花,一笔勾画而成,两头尖些,中间略宽,与寻常女子的柔美不同,端得是简洁有力,一如她的行事风格,说一不二。 此女子涂着暗红色的胭脂色,衬得皮肤如瓷般细腻洁白。若细看,会在她的眼角发现细密的皱纹,可见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却是保养得十分精细。 此人,正是顾博夕和顾九霄的母上大人——芳尊长公主白霁月。 她稳坐高靠背的金丝楠木椅子上,一边用金色凤尾小长勺挑着香片,一边听顾管家汇报到楚府的所有见闻。 当顾管家说到“丑妻家中宝”时,她将小金勺在香炉上轻轻磕了磕,眉眼不抬地道:“嗯,准她日后皆扮作丑妇,赐名丑宝,为吾儿祈福。” 管家应道:“诺。” 第一百三十章:姐妹来添妆 紫藤阁里一夜无话,楚玥璃睡了一个安稳觉。 天色刚亮,她又爬起来捆绑上那些沙袋,在后院里上蹿下跳,看起来好似疯魔。 即便是身子骨不错,有几分天赋,却也是要靠勤勉。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不能惫懒、享受安逸。两世为人,她都无法接受别人在她的人生中 指手画脚。唯有身受累,心方能有睥睨天下的勇气。 楚夫人声称身体不适,不用大家去问安立规矩。 早饭过后,楚玥璃闲来无事,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女子德行》,偶尔还会摇头一笑,好似颇为得趣儿。 楚曼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清脆讨喜。她喊道:“三姐姐,我们来看你喽。” 楚玥璃合上厚重的《女子德行》,起身迎了出去。 院子里,来了一群莺莺燕燕,看起来真是热闹极了。不但有吹风就倒的二小姐楚怜影,还有与她为仇敌的四小姐楚香临,以及好似世外高人的楚照月和天真烂漫的楚曼儿。 这四位小姐,已然是华衣美服、环佩叮当,分别带来的四个丫头,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好像一朵朵的花儿,非要争奇斗艳,比个高低美丑似的。 楚玥璃笑道:“都说这紫藤阁是这府中一景,在我看来,却远不及几位姐妹齐聚此处,嫣然一笑。” 楚曼儿快语道:“看,我就说嘛,咱们一起来,三姐姐定然是欢喜的。” 二小姐楚怜影好似重新认识楚玥璃一般,又打量她一眼,柔声道:“三妹妹不嫌人多烦,我自是愿意多走动的,只是唯恐这身子不争气,无法与妹妹多多相处。”言罢,还轻叹一声。 楚香临冷笑一声,尖酸地道:“以前也不见你多珍惜这段姐妹情,而今人家即将高嫁,你又贴上来,就不知道能不能贴热乎了。” 楚怜影眉头微蹙,看起来楚楚可怜。 楚怜影的丫头水灵开口道:“四小姐怎能如此说二小姐?二小姐素来不争不抢,也从没想过要攀高枝,不过就是身子骨不好,怕让人不喜,才不多多走动,哪有四小姐说得如此不堪?!” 楚香临眸光一冷,道:“你这丫头还敢和我顶嘴?怎么的,是不是以为你家主子来露个脸说几句好话,就能抱住一条大粗腿?!呵……” 水灵涨红了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怜影的眼神制止,闭上了嘴。 楚曼儿开口道:“哎呀,你们别吵啊,咱们可是来给三姐姐添妆的,你们吵起来,多不吉利。”言罢,脸色一变,立刻捂住了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她看向楚玥璃,急着解释道,“三姐姐,我我……我没讲明白,我重说……” 楚玥璃笑道:“谁也不能照着书本说话。再者,你若真是铁口直断,早就被人奉为国师了。” 楚曼儿开心地一笑,抱住楚玥璃的胳膊,晃了两下,道:“三姐姐真好。” 楚香临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不好啊,还得慢慢看。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楚曼儿跺脚道:“四姐!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咱往事不提,只来添妆吗?再说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怎么能当真?为此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多不值当。” 楚香临没有反驳楚曼儿的话,转开脸,别扭地嘀咕道:“我不也没说其它吗!” 楚曼儿张罗道:“走走,我们还是第一次到三姐姐这里来,可要先到处转转才行。” 这紫藤阁是大小姐楚珍株的,这是整个楚府都知道的。往日,她们不来拜访楚玥璃,也是因为不想惹楚夫人和楚珍株不快。而今楚玥璃即将高嫁,姐妹间的热情虽然爆发得有些猛烈,却也是有迹可循的。 楚玥璃心如明镜,一如往日那般笑着和姐妹们说话,完全没有任何架子。 楚曼儿就像一只小兔子,蹦到这里看看,蹦到那边闻闻花香。 楚玥璃陪着众姐妹在前后院转了一圈,看起来倒也和睦。 二小姐楚怜影仰望着果树,幽幽道:“这紫藤阁,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曾来过一次。” 楚玥璃听她话里有话,却不想了解过多,所以什么都没问。 四小姐香临道:“你一天到晚病病歪歪的,谁敢和你玩?我可还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哭得好像我刻意为难你一样。父亲不问青红皂白,竟打了我一个耳光。” 楚玥璃挑眉,扫了眼楚怜影和楚香临。这事儿若不是楚香临说出口,楚怜影没否认,她还真看不出,楚怜影在楚老爷心中,竟如此重要。楚玥璃有些好奇了。楚怜影的生母是何许人也? 楚曼儿突然凑过来,一把攥住楚玥璃隐藏在袖子下的左手,拉扯道:“三姐姐那果子好诱人……”手下的感觉不太对,楚曼儿直接掀了楚玥璃的衣袖,看见她那只红肿的手和伤口,当即惊叫一声,“呀!三姐姐,你这手是怎么了?我是不是扯痛你了?” 楚玥璃放下衣袖,挡住左手,道:“没什么。” 楚曼儿不信,又要去看她的伤口,口中还关心地道:“都肿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说没什么?三姐姐,你只管说,是谁欺负你,我定去求父亲为你讨回公道!” 楚玥璃温柔而坚定地拉开楚曼儿的手,随口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好心给一个乞丐铜板,却被他咬了一口。” 二小姐楚怜影皱眉道:“咬一口,也不致于红肿成这个样子。” 楚玥璃含糊地道:“许是那乞丐嘴里有什么东西。” 楚曼儿问:“嘴里有什么?毒吗?” 楚玥璃显得有些不耐烦,皱眉道:“许是吃了花生。我吃不得花生,一吃就浮肿。” 楚曼儿关心地道:“那你可要小心些,千万别吃花生才好。” 楚玥璃道:“放心吧,我自己记得呢。” 楚曼儿关心地道:“那伤口得包扎一下才好。” 楚玥璃道:“无碍,一点儿小伤。” 楚香临嘲讽道:“三姐的两个丫头倒是金贵,我们都来了有一会儿了,也不见她们出来服侍。三姐这伤口裸露在外,也没个人帮忙包扎。也不知道是她们不知道如何服侍主子,还是三姐对丫头们太凶,让她们都不敢靠近服侍?” 得,这是要往楚玥璃身上泼“凶主”的脏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添妆之物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香临的丫头翠柳立刻扬起手脖子上的银镯子,显摆道:“谁能像四小姐这样,不但善待奴才们,还出手大方。” 翠柳的话音刚落,红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道:“哎呦,多宝赶快去服侍小姐,我这身体未愈,有些戴不得重物,走起路来也慢上许多。”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但见红宵和多宝穿着黄婆子給裁制的新衣裙,戴着楚玥璃送得珠宝项圈,昂首挺胸扭跨而来。 若不是熟悉红宵和多宝的模样,这会儿怕是谁都不敢认,眼前二人竟是楚府的奴才!瞧瞧这上好的料子,瞧瞧那透着水头的翡翠,瞧瞧那沉甸甸的银项圈,无一不富贵啊! 翠柳对比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顿觉这东西细得可怜,都不值得往外露。她默默放下胳膊,不再显摆。 楚香临被打脸,勃然大怒,皱眉道:“这是哪家的规矩?!连个奴才,也敢打扮成这副模样!岂不是要媚主?!”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没错。” 楚香临没想到楚玥璃会同意自己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词穷,于是干巴巴地道:“那就打一顿,赶出去算了。” 楚玥璃笑道:“那可不行。她们的衣裙是我送的,项圈也是我送的,我就图个好看,让眼睛舒坦,把她们都打跑了,谁来给我当丫头啊。” 翠柳等丫头抬头看向楚玥璃,眼神颇为复杂啊。由此可见,楚玥璃不会缺丫头的。 红宵道:“三小姐可不能不要我们,不然奴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的。” 多宝不太会说,却立刻表态道:“没错!奴也会哭好久的!” 楚玥璃笑了。 楚香临的脸沉了下去。 楚曼儿凑到红宵和多宝的身前,看了看她们项圈上的翡翠,撅嘴道:“成色这么好。”看向楚玥璃,“三姐姐太偏心了!”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这是来给我添妆啊,还是要挖走我的宝贝啊?” 楚曼儿噗嗤一笑,抱住楚玥璃的胳膊,道:“自然是来给姐姐添妆的。不过,姐姐若是有好东西送給曼儿,曼儿也要。” 楚玥璃眯眼笑道:“猴精。” 楚曼儿拖拉着楚玥璃进入屋里,道:“三姐姐快看,我給三姐姐准备了什么。”言罢,示意丫头桃子将礼物送上。 桃子送上一个红色的盒子,打开后,是两个小泥人,一男一女,穿着红色喜服。小泥人的头大,身子小,样子憨憨的,就像现代的q版人物,十分可爱。 楚玥璃把玩着小泥人,赞道:“真是憨态可掬。” 楚曼儿邀功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费时了呢,好不容易,才做成两个。” 楚玥璃道:“有心了。” 楚曼儿道:“本想送三姐姐些更好的,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凭手艺啦!不过,三姐姐的婚事也实在是急了些,不然我还能做出更好的。” 楚玥璃道:“这份心意,已然令人欣喜。” 楚曼儿开心地笑了。 楚香临撇嘴,不语。 楚怜影道:“我送三妹妹一副字画,是我平日里写得最好的一副,还望三妹妹不要嫌弃。” 楚玥璃笑着接过,展开,发现楚怜影的画十分灰暗,尽管画的是山水,却灰蒙蒙的不令人心喜,反而让人心生淤结。楚玥璃不认为楚怜影有心给她添堵,直觉认为是她的心态使然。至于字,规规矩矩,看不出多出彩,却自有一番笔体在里面,内敛得狠。 楚玥璃装出高兴的样子,道:“我不懂画,但二姐的字画,定是好的。” 楚怜影羞涩地一笑,道:“身无长物,也就字画能见人,三妹妹不笑话就好。” 楚玥璃道:“好好,我就缺这字画。”伸手递给红宵,“给我仔细收起来。” 红宵接过字画,忍着被打后留下的痛,慢慢挪着步子,将字画收好。 楚香临扫了自己的丫鬟翠柳一眼。 翠柳将一个拳头大小的正方形木盒放在了楚玥璃的面前,道:“这是四小姐送给三小姐的添妆,柒宝斋的胭脂。” 楚玥璃打开木头盒子,看见一个相当精致的胭脂盒,上刻三个小字——柒宝斋。 楚曼儿咋呼道:“呀!真是柒宝斋的!他家的胭脂不但贵,还可难买呢。他家的胭脂,都供着宫里的娘娘们,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楚香临面露得意之色,道:“和一个乡下来的说这些,她懂什么?!” 楚玥璃看向楚香临,淡淡道:“虽说是来添妆的,但若还是这么阴阳怪气的,就别怪我把打出去。” 楚香临脸色微变,立刻闭嘴,冷哼一声扭开头,不再言语。她看起来气势不小,实则却是怂了,都不敢怼回去。 楚照月上前两步,从袖口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荷包,递给楚玥璃,道:“三姐百年好合。” 楚玥璃接过荷包,见上面竟绣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拉开线绳,向里面一看,竟是四枚元宝,加一块,得有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不多,但对于庶女楚照月而言,却是不小的手笔。 楚夫人待庶女苛刻,除了面子上的事儿,私底下能克扣多少便是多少,从不手软。楚照月不像楚曼儿和楚香临,都有姨娘照顾。她能拿出十两银子,十分不易啊。 楚玥璃直接将荷包系在了腰间,问:“好看不?” 楚照月道:“好看。” 楚玥璃道:“我也觉得好看。” 二人相视一笑。 楚曼儿道:“果然,三姐姐还是喜欢真金白银!我的礼物,是不是太寒酸了?” 楚玥璃抱起两个小泥娃,道:“怎么会?我可喜欢这对儿宝贝了。”心里话,真是不喜欢。 楚曼儿这才笑了。 楚怜影道:“三妹妹,我先回去休息了。” 楚玥璃道:“好。我就不留二姐了。” 楚怜影微微一笑,视线却在《女子德行》上落下,似乎有些难以移开。她道:“这就是长公主送給三妹妹的书吧?” 楚玥璃道:“二姐消息真灵通。” 楚怜影柔柔地道:“三妹妹即将高嫁,谁不多留心些,让妹妹笑话了。” 楚玥璃笑而不语。 楚怜影在丫头水灵的搀扶下向外走去,微风徐来,险些将她吹散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提点的人情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怜影走后,楚曼儿等人也纷纷告辞,那场热闹,就像一场烟花,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气味挥散不去。 红宵看着那些留下来的添妆,拧眉道:“小姐大婚在即,缺的就是银钱。”轻轻一叹,“还是五小姐送的银子最贴心,也最贵重。”微微一顿看向楚玥璃,“小姐可知,那柒宝斋的胭脂,也要五两银子一个呢,却未必买得到。” 楚玥璃打开柒宝斋的盒子,道:“楚香临和我的交情,可不值这五两银子的胭脂。” 多宝问:“那值什么?” 楚玥璃笑道:“砒霜。”打开盒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红宵立刻紧张地道:“小心!” 楚玥璃看向红宵。 红宵红着脸道:“奴听别人一些婆子说起过,有些害人的伎俩,就在这些小东西上。” 楚玥璃赞道:“不错,警觉性很高。” 红宵略带一些调皮地道:“谢小姐夸奖。” 楚玥璃放下胭脂,道:“闻起来没什么问题。想来,她也不至于蠢到送有问题的东西给我。即便她想,也不会如此直接…… ”视线在粉上微微一顿,停住。 红宵和多宝立刻问道:“怎么了?” 楚玥璃将胭脂盒拿到阳光下看了看,发现盒子周围散落了一些红色的胭脂,虽不明显,却是真实存在的。再用手搓了搓红色的胭脂粉,发现有些松散,并不紧实。 楚玥璃道:“这胭脂别人翻动过。” 红宵和多宝对看一眼。 多宝道:“四小姐也太…… 太狠了吧?” 红宵问:“小姐可知这里面多了何物?” 楚玥璃回道:“不知道。不过,若楚香临不在这儿动手,我反倒不安心。被蛇袭击,总比被蛇盯着不放好。” 楚玥璃收起胭脂,放回木头盒子里。 多宝挽起袖子,气呼呼地道:“主子可要打回去?!” 楚玥璃道:“稍安勿躁。我觉得,还是要知道这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再出手才算是有理有据,否则便是捕风捉影,小题大做。”言罢,对红宵耳语两句。 红宵点头应下,一步步挪出了紫藤阁。 多宝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楚玥璃。 楚玥璃问:“有事儿?” 多宝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 楚玥璃挑眉。 多宝立刻凑上去,忽闪着大眼睛,道:“娘对奴说,奴和娘的卖身契都在小姐这儿,奴和娘都是小姐的嫁妆…… 嘿嘿……”说完,自己就咧嘴笑上了。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这话怎没当着红宵的面说?” 多宝立刻耷拉下脑袋,道:“娘说了,红宵还不是小姐的嫁妆,奴若说了,她会嫉妒,会哭得很伤心。” 楚玥璃摸了摸多宝的头,道:“只要她想,她也会成为我的嫁妆。” 多宝瞬间抬头,盯着楚玥璃看。 楚玥璃继续道:“不过,我要嫁的地方,看似富贵,实则凶险异常。多宝,怕不怕?” 多宝朗声回道:“主子在哪儿,奴就在哪儿。主子不怕,奴就不怕。” 楚玥璃问:“我若怕了呢?” 多宝为难地皱眉,想了又想,终是挺胸抬头道:“奴会保护主子!让主子不怕!” 楚玥璃捏了一把多宝的脸,道:“主子不用保护。只需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就行。若有人以性命逼迫,只管应下,当个假叛徒就好。” 多宝嘀咕道:“假叛徒?奴得想想,怎么当假叛徒。” 楚玥璃摇头一笑,翻开《女子德行》,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沾了水,在桌子上比量起来。 多宝问:“主子,这书好看吗?” 楚玥璃随口回道:“好看。”其实,是字好看。她觉得自己的字有些丑,需要练练,然,她的心不静,又想出门转转,却也知道不能太过分,于是只能隐忍下来,继续在屋里练习书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姨娘笑盈盈地走进紫藤阁,亲手捧来一个红盒子,对楚玥璃道:“妾来给三小姐添妆,祝三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楚玥璃不太了解宴国的婚嫁规矩,唯有欣然接受,笑脸相迎道:“有劳姨娘。”伸手接过匣子,打开,展露出一双特别漂亮的绣鞋。白色的底儿,绣着一朵朵淡粉色的并蒂莲,蕊上点缀着小巧的珍珠,做工细致,绣功精美,艳色素雅别致,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徐姨娘道:“这是妾亲手做的,祝小姐平步青云。” 楚玥璃笑道:“我心欢喜。” 徐姨娘道:“知道小姐高嫁,却也知道侯府规矩多,用银子的地方自然就多。我拿了二十两银子请三公子打了一些银鱼儿送給小姐打点下人。等银鱼儿做好,三公子自会送给三小姐。” 楚玥璃的笑意深了些,道:“姨娘有心了。” 徐姨娘温柔地一笑,道:“对于富贵人家而言,二十两实在不算什么,三小姐不嫌弃就好。” 楚玥璃道::“姨娘又不是不知,我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能得二十两,已经是一笔大富贵了。” 徐姨娘去拉楚玥璃放在衣袖下的左手,道:“三小姐的富贵,府中无人可及。”微微一顿,掀开楚玥璃的衣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小姐这手?!” 楚玥璃收回手,回道:“小伤,过两天就好。” 徐姨娘皱眉道:“怎能如此不小心?就算是小伤,也要上些金创药啊。哪里有药?妾給小姐敷上些。” 楚玥璃回道:“金创药不管用。真的,过几天就好。” 徐姨娘轻叹一声,道:“自己仔细些吧。对了,侯府的人递了帖子,下午还会来一趟。具体什么事儿没说,小姐却要精心准备一下才好。” 楚玥璃眯眼笑道:“谢谢姨娘。”这话,本应该是楚夫人对她说的,却从徐姨娘口中说出,她得领这个人情啊。 徐姨娘柔和地笑着,道:“三小姐无需客气。妾是个没福气的,若六小姐也有三小姐这般富贵命,妾也就不用瞎操心了。” 楚玥璃只笑不语,却心如明镜。徐姨娘对她好,便是在为楚曼儿讨人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来得措不及防啊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午膳时,红宵匆匆赶了回来,对楚玥璃道:“小姐,奴打听清楚了,四小姐这两天并没有派人出去采买什么东西,也没抓过什么药材。倒是有一件事,颇为蹊跷。赵姨娘小产时,按照惯例,是要将那些肮脏物拿去烧了的。偏偏,赵姨娘舍不得,说那是哥儿,非要将那些肮脏物装入坛子,埋在树下,陪着她。赵姨娘小产,又使了银子給婆子丫头们,这事儿,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没捅出来。结果,昨天晚上,府里婆子曾看见那棵树下有人影一闪而过。婆子追上去后,虽不见人,但却看见那装着肮脏物的坛子被翻了出来。婆子怕闹鬼,就把这事儿报給了夫人。夫人下令,将那些肮脏物烧了,也就没了下文。” 楚玥璃重新拿起那盒胭脂,皱眉道:“这里面的东西,估计…… 挺恶心。” 多宝怒道:“主子,我们这就打过去!” 红宵道:“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混了什么,就算打过去,也未必能怎样。”看向楚玥璃,“小姐,看如何是好?” 楚玥璃啪嚓一声扣好盒子,笑道:“这么好的东西,自然不能独享。” 这时,多宝娘端着托盘进来,給楚玥璃请安后,将午膳一一摆好。 一碗饭一碗汤,一荤一素两盘菜,一盘糕点,十分简单,却也可口。 多宝娘道:“小姐,补品都用没了。” 楚玥璃道:“这样就可以了。再补下去,就胖成球了。” 多宝和多宝娘一齐笑了。 楚玥璃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问:“也会做糕点了?” 多宝娘回道:“奴可不会。刚才,四小姐的丫头翠柳过来,将糕点送到了厨房,说是夫人赏給各位小姐的,她恰好路过,代为送到。” 楚玥璃道:“这小手段层出不穷,真是让人应接不暇啊。” 多宝娘问:“小姐是说……这糕点…… 不干净?” 楚玥璃回道:“不晓得糕点干不干净,人心准是脏的。” 多宝娘道:“奴也防着翠柳,怕她使坏,一直盯着她,不让她靠近灶台。等她离开时,奴看见她偷偷绕到了后院,去和阿祥媳妇说了两句话。说的是什么,奴没听见。” 楚玥璃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楚玥璃到后院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屋里,重新折腾了一番胭脂。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楚夫人派画如来寻楚玥璃去前厅,红宵代为传话。 楚玥璃用食指尖在柒宝斋的盒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笑了。 多宝打来水,让楚玥璃简单梳洗。 楚玥璃将手伸入水中前,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洗了脸。这水中,有一层淡淡的油脂,应该是……花生油。 楚玥璃收拾妥当后,戴上幕篱,在红宵和多宝的陪伴下,去往前厅。 与楚玥璃的简单打扮相比较,红宵和多宝更像小姐。 多宝心思简单,喜怒哀乐行于色。她说:“主子,好多人盯着奴的项圈看。果然,这个项圈又大又气派,真好看。” 红宵则是道:“小姐,我们用不用换身装扮?免得招人嫉妒?” 楚玥璃道:“嫉妒是一定的,背后一刀也是必然的。不过,以为卑躬屈膝,别人就会不踩?” 红宵略一思忖,道:“小姐所言甚是。”挺直背脊,拢了拢头发,一副傲然而行的模样。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红宵,绝对有恃宠而娇的资本。” 红宵俏脸微红,道:“小姐就知道打趣奴。” 这一路走去,红宵和多宝确实赚足了众人艳羡、嫉妒、贪婪、仇恨的目光。 多精彩。 到了前厅,红宵和多宝都十分自觉地留在了门外。 楚玥璃进入前厅,看见大厅里果然有顾府的人。来人有四,一位是昨晚见过的顾管家,一位是昨晚的小厮,还有一位……更眼熟! 此人,竟是…… 赵不语! 楚玥璃不知道赵不语是谁,但是,她却清清楚楚记得,此人是女装大佬的护卫,而这个女装大佬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相公大人。她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捶女装大佬的。 若能一笑泯恩仇,多好。 此事必然得面对,但是,却不是现在。楚玥璃对楚夫人和沐休在家的楚老爷屈膝一礼,刻意稍微压低了两分声音,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楚大人道:“起来吧。顾管家奉长公主之命,前来赏赐。” 楚玥璃看向顾管家,道:“怎敢厚颜接受长公主的一再赏赐。” 顾总管笑道:“三小姐只管接着便是。昨晚,老奴回去将三小姐的做派与长公主学了一遍,长公主心中高兴,又赏赐了一些宝贝送給三小姐。”微微一顿,“还为三小姐起了个小名。啧啧…… 府中那么多人,能得长公主亲自赐名的,唯有三小姐一人呐。” 楚玥璃想到长公主送她的《女子德行》,自觉认为,这小名不要也罢。然,因赵不语也在,她必然不能表现得太过不同,引起他的怀疑,于是老老实实地道:“谢长公主赏。” 顾总管扬起下巴,道:“长公主赏,翡翠头面一副,布匹锦缎六匹,云纱两匹,掐丝雕喜字儿的金镯子一对儿,南海珍珠十八颗…… ”微微一顿,“赐名…… 丑宝。” 楚玥璃暗道:长公主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牌。旁人是先给一巴掌,再给甜枣。这位是喂满口糖,烂掉满口小白牙,再狠狠将踩烂泥里去! 丑宝? 呵…… 就冲着这个名,顾侯娶她,绝非妻,而是…… 妾! 炒蛋! 楚玥璃还算淡定,楚大人却不淡定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道:“这名……”这名实在是有些侮辱人呐! 顾管家道:“长公主喜欢三小姐,尤其是,三小姐的丑妻家中宝,最得长公主欢心。楚大人也知道,顾侯的身体有些不爽利,若能得三小姐扮丑祈福,那是最好不过。说,是吧?”最后四个字,声音略微提高,隐有几分威胁压迫之意。 楚大人瞬间怂了。 楚玥璃再次想仰天长啸,问一句,楚大人您到底抱了哪条大腿?为何如此不靠谱呢?!关键时候,的底气呢?! 不说其它。若楚大人抱的是跛子的腿,这会儿也不至于如此卑微。 当然,跛子的腿,可不是谁都能抱的。嗯,那大腿多白,多嫩滑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带毒的女子和画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感觉自己的思想有些跑偏,立刻绕了回来,却忍不住勾唇笑了。幸而,她戴着幕篱,不然……这场面怎么想都透着诡异啊。 顾管家等着楚玥璃表态,于是提醒道:“楚小姐?” 楚玥璃压低声音道:“长公主爱子心切,玥璃十分敬重。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名字也是父母的心血凝结而成,玥璃可不敢随口应下。” 顾管家威胁道:“楚小姐,这话可要想好再说。” 楚玥璃仿佛浑然不觉,继续道:“自然是想好的,顾管家无须为玥璃担心。” 顾管家觉得楚玥璃误会他的意思了。 楚玥璃不给顾管家开口的机会,道:“女子虽然都爱花容月貌,但为了顾侯身体康泰,玥璃愿意扮丑。此事,我应。” 顾管家点了点头,看向楚老爷,道:“此事,楚大人以为如何?” 楚老爷沉吟道:“称为小名,也无不可。” 顾管家这才笑道:“好好,楚大人明事理,长公主定会十分欣慰。” 楚老爷谦谦君子般回道:“不敢当。” 楚夫人看向那些珠宝头面,眼中划过一丝喜色。 楚玥璃唇角勾起,扬声道:“红宵,多宝!” 二人闻声走进前厅。前者身姿妖娆,傲然而行,瞬间吸引了男人们的视线。 楚玥璃道:“长公主赏了我不少好东西,们先拿回去,仔细供起来,我要日夜参拜。” 顾管家一听这话,就笑了,暗道:这个楚小姐真是懂事明理。 楚夫人的眼中划过怒色,却又隐了回去,看似和煦地道:“既是长公主赏赐,也应让的兄弟姐妹都看一看,这么急着收回去,倒是有些小家子气。” 若是旁人被当家夫人这么说,准就乖乖应了,可楚玥璃却不,她看似娇憨地一笑,道:“母亲放心,等会儿我就让大家都过去看看。” 楚夫人气楚玥璃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有主动留下那些好东西送给她,却又不好说破,只能隐忍不发。 就在这时,楚怜影竟不请自来,十分突兀地进了前厅,乍一见这么多人,仿佛被惊到,却很快镇定下来。 她手中攥着一副画轴,对楚老爷道:“父亲,女儿新绘了一副画,想拿给父亲品鉴,一路寻到前厅,却不知……父亲在招待贵客,真是冒昧。” 楚老爷对楚怜影倒是不错,态度稍微柔和了三分,道:“顾管家送来长公主赏赐之物,见见也无妨。” 楚怜影温柔恭顺地施礼,无论是举止还是礼节,都分毫不差。 楚玥璃看出,楚怜影穿的并非早晨那套淡蓝色衣裙,而是换了身更显女儿娇俏容貌的粉色衣裙,头上还佩戴了一朵真花,将那张有几分苍白的脸,衬得如同桃花,灼灼其华。 顾管家打量了楚怜影一眼,赞道:“这位小姐姿容秀美、举止端庄,楚大人好福气。” 楚老爷抚须笑道:“这是本官的二女儿楚怜影,最是乖巧懂事,还颇有几分才情。” 楚怜影低垂着头,羞涩道:“父亲谬赞,顾管家听听罢了,千万不可当真。” 楚夫人的眼神落在楚怜影身上,冷得有些骇人。 赵不语一直不吭声,负手而立,就像一个普通的护卫那般,丝毫看不出高手的样子,甚至显得有几分木讷。其实,他内心是不平静的。顾九爷非要让他跟来看看楚家三小姐是何等模样,借此判断她是否是他的煞星。楚家三小姐一直戴着幕篱,他也不好直接冲上去将其掀开吧?可若完不成顾九爷的要求,怕那位爷气性上来,两腿一蹬,又是一番惊心动魄啊。 楚玥璃透过幕篱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心中便有几分玩味。楚怜影此番前来,看似偶然,实则却抢了她的风头。毕竟,在才情面前,她这个来自乡村的女子,实在不够看。她没气,楚夫人却气得不行,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顾管家赞美道:“楚大人素来谦虚,能得楚大人夸奖,想来二小姐的才情,定然不俗。”微微一顿,“只是……那么多私会,怎不见二小姐去游玩一番呐?” 楚夫人开口道:“怜影自幼身体不好,病了多年,老爷和我自然舍不得她出去受风寒。” 楚怜影听到这话,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挺直了背脊,道:“母亲说得没错。而今病痛已然祛除,身体越发康健,多亏母亲悉心照料。” 楚夫人笑道:“好了,我就安心了。” 楚怜影笑了笑,展开画,看似给楚老爷观看,实则却是在给众人观看。 那是一副春睡海棠,用素雅的颜色绘出了三分春意和六分颜色,确实令人眼前一亮,觉得不俗。尤其是,那海棠树下,还有一个影子。那影子婀娜多姿,衣袂飘飘,好似仙子,引人遐想。偏偏,那人藏在了树后,越发令人想要窥视真容。 顾管家赞道:“好画啊!” 楚怜影道:“若顾管家喜欢,小女子愿将此画送给管家。”收起画,送给顾管家。 顾管家道:“那怎么好意思?” 楚怜影轻柔地道:“知音难求。” 顾管家道:“那就却之不恭了。”伸手接过画卷,放在了小厮手中,吩咐道,“仔细收好。” 小厮应道:“诺。” 红宵见楚怜影出来抢风头,心中火起,一挺胸,捧着一盒珍珠问楚玥璃:“小姐,长公主赏赐下的这些珍珠,奴就想送回紫藤阁了。” 红宵一动起来,波涛汹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顾管家都多看了两眼。 楚玥璃在心里狂笑两声,对红宵道:“都捧回去。一起捧。” 红宵应下,当着楚怜影的面,摆弄了一下那些金贵的赏赐,这才一一收起来,和多宝捧着,一步步扭出了前厅,恨不得带走男人们的眼珠子。 顾管家回过神,对楚玥璃道:“那二人都是三小姐的人?” 楚玥璃点头,道:“对,都是父亲和母亲送給我的人。”一锤定音。 楚老爷本想说红宵不是,但是现在却不好开口,唯有闭嘴不语。 楚怜影见众人不再关注自己的才情,便开口柔声询问道:“三妹妹的婢女不是刚被四妹妹责罚过,怎这么快就下地了?伤可好利索了?” 这话要如何接?为何被责罚?这么快下地做事,伤好了还是没好? 楚玥璃看向楚怜影,第一次发现,论起说话的艺术,楚怜影才是高手啊!别人踩人,必须带声。而她踩人,却是绵软无力的,然……带毒。 第一百三十五章:有毒的人和东西 楚玥璃笑呵呵地回道:“二姐今天上午还吹不得风,午膳刚过就能健步如飞了,想来是楚府的膳食好,都带疗效。我那两个丫头,托二姐的福,自然无碍。” 楚夫人咋呼道:“怜影啊,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你的身子素来柔弱,又病了那么久,千万不能再去受风寒。” 楚怜影对楚夫人柔声道:“谢谢母亲关爱。”眸光带笑,横了楚玥璃一眼,“三妹妹就会打趣我,母亲怎能信她?上午的风,着实硬了些。”微微一顿,“三妹在家里怎还戴着幕篱?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话,就去掀楚玥璃的幕篱。 楚玥璃一把攥住了楚怜影的手腕,道:“无碍。” 楚怜影好似被捏痛了,发出一声惊呼:“呀……痛……” 楚大人立刻开口道:“玥璃!松手!” 楚玥璃松开手。 楚怜影立刻对楚大人道:“父亲息怒,三妹妹并没有用力,是女儿太过娇惯。” 楚大人点了点头,面色稍微好了些。 顾管家赞道:“二小姐真是纯良。”微微一顿,补充道,“三小姐十分直爽。二人真是姐妹情深啊。” 楚怜影道:“顾管家谬赞,怜影愧不敢当。”转而对楚玥璃道,“三妹,你若哪里不舒服,记得要和母亲说,万万不能挺着,唯有身体康健,才能尽孝。” 楚玥璃都要被楚怜影弄得哭笑不得了。就自己这小身板,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是吊打楚怜影十个来回都不成问题。嗯,还得说,是用一只手。楚怜影是站在哪个高度上,敢说她身体不好?古代人重视子嗣,若自己身体不好,如何传宗接代?楚怜影这话说得,真是够黑的。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二姐放心,我素来生龙活虎,戴上幕篱,也不过是因为有外男罢了。” 楚怜影笑道:“如此甚好。刚才来的路上,还听下人多嘴说三妹妹定是摔伤了脸,才一直戴着幕篱。知道不是这样,才让人安心。” 楚大人道:“玥璃,你让怜影看看,免得她担心。” 看看?赵不语就在那傻站着呢,楚玥璃一露脸,还不得立刻被认出来?!楚玥璃打定主意不能露脸,直到和女装大佬冰释前嫌为止。 再者,楚玥璃又岂会让楚怜影如意?她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对花生过敏。楚怜影这是从哪儿听到的风声,知道她曾用浸泡过花生的水洗脸?呵…… 真有趣儿。 楚玥璃道:“女儿吃不得花生,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沾了些花生,脸上起了几个红点。父亲还是别让二姐看了,免得她笑话我。” 楚大人笑道:“原来如此。也罢,你回去休息吧。” 楚玥璃应道:“诺。”她转身要走,却见赵不语的目光望来,似乎要有所动作,于是又停下脚步,对楚夫人道,“母亲近来身体不适,玥璃搀扶母亲一同去休息吧。”言罢,上前几步,搀扶住楚夫人。 楚怜影也搀扶住楚夫人的另一只胳膊,柔声道:“母亲慢行。” 楚玥璃与赵不语之间隔着楚怜影和楚夫人,令她安心地走出前厅。 一出前厅,楚夫人就开口道:“快别搀扶着了,我可怕闪了腰。” 楚怜影松开手,低垂着头,可怜兮兮地叫道:“母亲……” 楚夫人冷哼一声,道:“二小姐可别这么叫,我怕受不起。” 楚怜影立刻跪下,道:“母亲这样说,简直就是折煞女儿了……” 楚夫人低下头,对楚怜影咬牙低声道:“别假惺惺的,快收起你那一套!”言罢,大步向前,将其扔在原地。 楚玥璃继续搀扶着楚夫人,又走了一段路。 楚夫人道:“你也松开吧。快回去看看自己的那些宝贝,别丢了。” 楚玥璃道:“那些宝贝和母亲的身体相比,算不得什么。母亲若喜欢,女儿给你送来就是。” 楚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道:“难得你有心了。可那毕竟是长公主赏的……” 楚玥璃道:“长公主赏给女儿的,自然就是女儿的。女儿孝顺给母亲,天经地义。” 楚夫人扫了楚玥璃一眼,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楚玥璃甜甜地道:“母亲疼女儿,女儿就开心了。” 楚夫人感慨道:“你虽不是我亲生的,我却甚是喜欢你,否则,这么好的婚事,也不会落在你头上。要知道,那侯府可是高门,大富贵。你二姐呀…… 哎……她这是怨我,没给她寻个好婆家。你是知道的,怜影的身子一直不好,我舍不得将她嫁人受罪。而今,她身子好些了,却不和我说,偏偏到老爷那唱那么一出,给我闹个没脸。”用手拍了拍楚玥璃的手,“还是你懂得知恩图报啊。” 楚玥璃笑道:“我也没想到二姐会突然寻到前厅去。” 楚夫人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闲聊着话,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到了鹤莱居。 楚玥璃准备告辞,却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从荷包里掏出柒宝斋的胭脂,送给楚夫人,道:“母亲,这是我新得的胭脂,旁人都说是特别好的东西,我可不想把它糟蹋了。而今借花献佛,送給母亲。” 楚夫人打眼一看,心中欢喜,却还是推拒道:“我这把年纪了,哪里用得上这等上好的胭脂,你自己留着吧。” 楚玥璃打开胭脂,给楚夫人看:“女儿倒是觉得,这胭脂最适合母亲的肌肤呢。母亲试试看。” 楚夫人笑着点头应下,却并没有动手接。 归如上前,接过胭脂。 楚玥璃退下,含笑离开。 天上刚黑,鹤莱居就闹腾起来了。 楚夫人派人把楚玥璃叫了过去,将胭脂甩在她的脚前,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啊,反了你了,竟敢往胭脂里下毒!” 楚老爷眉头紧拧,却始终不发一言。 楚玥璃仿佛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拉长调调道:“下毒?!母亲不要吓我!这…… 这胭脂是四妹妹送我的添妆,众姐妹都是知道的。我…… 我舍不得用,才送給母亲的。” 楚夫人一听这话,脑子就是嗡地一声,失控般吼道:“她送你的东西,你也敢给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打死她! 楚玥璃顶着幕篱,颤声道:“怎…… 怎么?有……有毒?”言罢,竟是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楚夫人气得不行,也害怕得不行。她立刻吼道:“去把楚香临叫来!快点叫来!” 候在门外的奴仆,撒腿就跑,去寻楚香临。 片刻后,楚香临也戴着幕篱走进了鹤莱居。 楚夫人指着地上的胭脂,沉声问:“那是你送玥璃的?” 楚香临点头,幕篱微微晃动。 楚夫人尖声道:“把幕篱给我摘了!” 楚香临略一犹豫,却还是摘掉了幕篱,露出那张还没有完全恢复如常的脸。 楚夫人两个箭步冲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楚香临被打得一个趔趄,头偏到一边,捂着脸,颤声问道:“母亲为何打我?!” 楚夫人一把扯下头上的幕篱,露出那张布满红色小疙瘩的脸,咬牙切齿地道:“你做的好事!”言罢,又要去打楚香临。 楚香临向后躲开,急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母亲息怒,定是有什么误会。父亲救我,救我…… ” 楚夫人狠狠喘了两口粗气,这才道:“你把柒宝斋的胭脂送給了玥璃,玥璃将它孝敬给了我。我用过后,脸变成这副模样!你说,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楚香临看向站在一边戴着幕篱不曾言语的楚玥璃,又拉回视线落在楚夫人身上,这才含泪道:“母亲怎能这么想女儿!女儿岂是那蛇蝎心肠的人?” 楚夫人冷笑一声,道:“你当玥璃是你杀母仇人,自然要下狠手。你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今天……我要你好看!” 楚香临喊委屈,道:“真不是我。母亲,你冤枉死我了。若母亲不信,可派人去我那翻找看看,是否有毒药!女儿从来不曾出府,去哪儿弄毒药啊?定是有些人恨母亲将她许配给一个久病之人,这才下了狠手。” 楚夫人皱眉,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道:“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冲着那侯府的富贵,我也高高兴兴的嫁!” 楚夫人一想到楚玥璃贪财的模样,就笃定她没那个心思。当即怒由心头起,一个嘴巴子又掴在了楚香临的脸上,恨声道:“你是打定主意不给解药了?!” 楚香临跌倒在地,捂着脸,冲着楚大人喊道:“父亲救我!女儿是被冤枉的!父亲……姨娘刚去,你不能不管女儿的死活啊……女儿发誓,真没有害母亲,否则…… 否则让女儿去常伴青灯!” 楚大人明显有些动容,道:“再查查看吧。” 楚玥璃怎会给楚香临机会?她蹲在楚香临的面前,道:“你发誓,你从没有害过我,否则……常伴青灯,天打五雷轰!” 楚香临脸色微变,道:“我不曾害你,也不会发誓。” 楚玥璃站起身,看向楚夫人,道:“母亲,此事怨我。四妹妹定认为,是我害死了赵姨娘,所以……才下毒害我。不想,我竟孝顺母亲,把胭脂送給了母亲。害母亲如此,女儿心里难过极了。”言罢,还哽咽了一声。 楚香临恨极,从地上爬起身,道:“我没有!你休要胡说!” 楚玥璃不搭理楚香临,继续对楚夫人道:“我听说,赵姨娘埋下的那些肮脏物被挖了出来。没想到,今天…… 今天就出了这事儿。母亲,四妹妹竟丧心病狂至此!我…… 我好害怕……”脚步挪动,远离楚香临。 楚夫人想到下人所禀报的事,当即问道:“那胭脂中,是不是掺了…… 赵姨娘的…… 肮脏物?!” 正中! 不过,事到如今,楚香临怎敢承认? 尤其是,楚夫人的脸色已经由愤怒变得狰狞了。 楚香临摇头哭道:“没有……真没有……女儿要冤枉死了……” 楚夫人吼道:“把翠柳那些贱人都给抓起来,打到招认!” 顷刻间,院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痛苦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几乎没用一个回合,翠柳就招认了。 果然,柒宝斋的胭脂里,被楚香临混进了赵姨娘的肮脏物。 楚夫人气得险些没厥过去。她疯了般擦拭自己的脸,将那本就红肿成一片的肌肤擦得渗出鲜血,简直惨不忍睹。然而,这样却没让楚夫人停手,她还在继续擦拭,仿佛赵姨娘的肮脏物会要了她的命,必须彻底除去才行。 楚玥璃冷眼旁观,觉得赵姨娘的死,一定和楚夫人有关。而今,这一顿闹腾,赵姨娘是否能入土为安,就看楚夫人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她今天设计这一出戏,还真不是为了赵姨娘,不过,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楚夫人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后,发出一声尖叫。她如同疯了般尖声吼道:“打!给我打死这个小贱人!” 楚老爷有心说两句话,却终究化为一声叹息,闭嘴不语。 楚香临想要抱住楚老爷的大腿求情,奈何楚老爷也觉得楚香临太过分了,竟敢用那死人的肮脏物做胭脂送人,于是一脚将其踢开,甩袖离去。 楚香临被驾起来,按到长凳上,一顿痛打。 打得臀部皮开肉绽,甚是吓人。 楚墨醒和楚书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楚香临。 楚夫人尤不解气,还要再打。 楚墨醒拦着,道:“母亲,再打就出人命了。”微微一顿,低声道,“四妹妹就要嫁人了,你打死她,岂不是和将军过不去?再者,她不是冲着母亲。消消气儿。” 楚夫人深吸了两口气,摆了摆手,此事算了,转而却又皱眉,道:“不能算了。她还不曾给我解药。” 楚墨醒回道:“若是那肮脏物,洗干净了,过几天便好。儿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母亲消消气儿,仔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楚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在楚墨醒的搀扶下,回屋等大夫去了。 楚书延来到楚玥璃身边,微微一点头,也离开了。 楚玥璃走到楚香临的面前,蹲下,啧了一声,道:“好惨啊。” 楚香临抬起肿成一条线的眼睛,看向楚玥璃,费力地张开嘴,含糊地道:“你的脸,也肿了吧?” 楚玥璃掀开幕篱,露出完好如珍珠的脸,挑眉一笑,道:“没能如你所愿。” 楚香临气得想要吐楚玥璃一脸血,结果…… 一张嘴,竟吐出了半截门牙。 第一百三十七章:细心人心深浅 牙?! 门牙?! 原来,被打时,她曾使劲儿咬牙,结果……牙被她咬碎了。 楚香临素来爱美,没想到竟然会吐出半截门牙!如此这般,简直比再打她一顿还难以忍受! 楚香临疯了,伸手去抓楚玥璃的脸,想要毁她的容。 楚玥璃站起身,垂眸看着她,轻蔑地一笑,放下幕篱,向后退开,对下人们吩咐道:“把她抬回去吧。”言罢,她转身离开,一如来时那般衣袂飘飘乘风而行。风吹起幕篱,露出一张完好如初的脸,如晚月一般莹润美丽。也许,她应该给楚香临讲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告诉她,自己是一个多么注重诺言的人。 能使唤动楚夫人院子里的人,除了楚老爷,楚玥璃是第一人。 送楚香临回去的话,本因楚夫人吩咐才管用,奈何楚玥璃不但因即将高嫁水涨船高,且几次大小战役那都是手段了得大获全胜,下人们虽命比纸薄,却都能看出眉眼高低。而今,楚玥璃的话,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得了吩咐,下人们抬起楚香临,将她送回了逐日居。 逐日居,楚香临如同一团破烂的麻布,被扔在床上,任其血淋淋地散发着恶臭。负责伺候她的丫头婆子,但凡亲近的,都被打了一顿,这会儿真是自顾不暇,哪里能爬起来照顾她? 二小姐楚怜影带着丫头水灵款款而来,点了蜡烛,垂眸看着楚香临。 水灵打了个激灵,道:“打得真狠。” 楚怜影轻轻一叹,感伤道:“都是女子,命却苦得不尽相同。” 水灵道:“小姐不要多思。四小姐依仗着赵姨娘,素来不把小姐放在眼中,而今她闹出这些事,想来夫人也不会饶了她。只不过,没想到打得这么重。”拧起眉毛,“奴听说,四小姐是要害三小姐的,也没想害夫人啊。夫人为何下重手?” 楚怜影低声呵斥道:“夫人的事儿,岂是你能揣测的?” 水灵立刻低头道:“奴错了。” 楚怜影又轻叹一声,道:“四妹妹终究不是三妹妹的对手。” 水灵立刻问道:“小姐是说,这黑手,是…… 三小姐?” 楚怜影道:“有种狗,从来不叫,咬起人来,却是一口肉。” 水灵不解,问:“三小姐是这种人?” 楚怜影摇了摇头,道:“她不是。” 水灵目露迷茫之色。 楚怜影望着楚香临,幽幽道:“她咬的,是咽喉。” 水灵倒吸了一口气,道:“那我们以后可不要得罪她。” 楚怜影道:“许是…… 晚了。” 水灵忙问:“小姐这话何意?” 楚怜影不再说此事,而是道:“你去把小草叫来,让她暂时贴身照顾四小姐。” 水灵道:“小草是个三等丫头,平时粗手粗脚的,没少被四小姐收拾。昨天,四小姐还打了她两个耳刮子呢。” 楚怜影看向水灵。 水灵道:“奴这就去寻小草。”言罢,转身离开。 楚怜影蹲下,轻轻拂开楚香临脸上的发丝,露出那张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她用修长的手指尖,轻轻抚摸着楚香临的脸,幽幽地问道:“四妹妹,你死了吗?” 这时,水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道:“大公子。” 楚墨醒问道:“你们小姐呢?” 水灵回道:“二小姐在屋里。” 楚墨醒带着大夫,大步走进屋里,水灵也忙跟了回来。 楚墨醒一进屋,就看见楚怜影正在用帕子给楚香临擦脸。他微微一笑,道:“二妹受累了。” 楚怜影看向楚墨醒,道:“都是姐妹,何谈累不累?” 楚墨醒欣慰地点了点头,让开位置,对大夫道:“有劳大夫给瞧瞧。” 大夫是老大夫,却不方便给女子看臀部的伤,只是诊脉过后,留下金创药,又开了一些药,这才交代几句离开。 楚怜影等大夫走后,对楚墨醒幽幽一叹,道:“四妹妹若能挺过这一劫,许能悔过自新,不会再做那种事。” 楚墨醒点了点头,疲惫地道:“她啊,真是…… 哎!” 楚怜影问道:“母亲可好?三妹妹可好?” 楚墨醒道:“你就别惦记别人了,先把自己照顾好。” 楚怜影道:“有劳大哥挂记。大哥先出去吧,我来照顾四妹妹。” 楚墨醒道:“你都闻不得血腥味,在这里怎么行?我还是派其他丫头过来照顾她吧。” 楚怜影道:“丫头笨手笨脚的,哪有我知轻重。大哥,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楚墨醒只得道:“辛苦你了。” 楚怜影幽幽道:“我辛苦些不算什么,只要三妹妹和四妹妹不要再闹腾下去就好了。” 楚墨醒怒声道:“一个两个的都不懂事!大婚在即,闹腾什么?!尤其是,还连累了母亲!” 楚怜影垂眸不语。 楚墨醒想到楚怜影,微微一顿,道:“听说你的身体好了许多。等……咳……等我和母亲说说,也为你寻个如意夫君。” 楚怜影羞恼地推了楚墨醒一下,道:“大哥快出去!” 楚墨醒离开后,楚怜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推开窗,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久久不曾动一下。 水灵轻声唤道:“小姐。” 楚怜影回神,问道:“你怎么还没去寻小草?” 水灵回道:“这就去。” 楚怜影道:“算了,先扶我回去休息吧。这血腥味,让我头晕目眩,好生难受。” 水灵依言,搀扶楚怜影回屋,服侍她躺下,这才去寻小草照顾楚香临。 小草笨手笨脚,竟将楚香临给弄得疼醒了。 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疼啊,那是真疼!撕心裂肺!无一不痛!明明打的是臀部,可她全身都疼!就连小拇指,都痛得直哆嗦! 楚香临恨不得一口口咬死楚夫人和楚玥璃!奈何……除了忍受痛苦,再也不能做任何事。 昏昏沉沉中,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小草坐在地上,倚靠着床腿睡着了。 楚玥璃如同一只优雅的黑猫,悄然无声地来到床前,一伸手,捏上小草的后脖子,让其陷入深度睡眠之中。她拖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将一只脚蹬在床边上,另一只脚翘着二郎腿,身子微微后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噗嗤一笑,用脚蹬了蹬楚香临的肩膀,问道:“醒没?” 第一百三十八章:唯有一人知才是秘密 如此自然,就好似老友般那样亲昵,却令刚醒来的楚香临生生打了个冷颤。她很想装睡,不惹这个煞神,奈何楚玥璃竟用脚踢了踢她的肩膀,将她原本就恨意难平的心踢翻了。楚香临咬了咬牙,用沙哑到不成调的嗓子问:“你……来做什么?!” 楚玥璃晃着二郎腿,歪头看着楚香临的脸,直到将她看得有些发毛,这才豁然一笑,回道:“自然是来看你的笑话。不然,你以为凭借你我二人的关系,我为何半夜不睡,来看你?” 楚香临被怼,气得嘴唇哆嗦起来。她趴在床上,用手指抓紧褥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不要欺人太甚!”楚香临的门牙折了半颗,一说话就漏风,听声音虽不太明显,但看她那缺失的门牙,却很有喜感。 楚玥璃放下后仰的椅子,发出咚地一声,吓了楚香临一跳。楚玥璃放下脚,弯下腰,靠近楚香临的脸,道:“楚香临,我说过,你再作怪,仔细你的小白牙。而今这结果,你当庆幸。我若出手,你这一口牙能剩下半颗都是恩赐。” 楚香临想吼一声“你敢”?!但当她看见楚玥璃那双寒星般的双眸时,愣是没敢吭声。经此一战,她……她着实有些怕了楚玥璃。 楚玥璃重新蹬上床沿,翘起二郎腿,活动着手指,道:“我来,是告诉你,我是一个注重承诺的人。日后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呆着,尚有富贵可享,否则……”微微一顿,勾唇一笑,“富贵这种东西,你只能期盼下辈子能享受一二了。”眸光露出狠戾之色,在这充满血腥味的黑屋子里,显得十分骇人。 楚香临毫不怀疑,楚玥璃会真的杀了她。她从小生活在楚府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在笑,却狠得好似一匹狼,锋利得好似匕首,致命得好似毒药。她突然十分后悔招惹了楚玥璃。然,当她想到赵姨娘的死,那些恐惧之意竟又扭曲出几分恨意,恨不得与楚玥璃同归于尽!不知道为何,她打心里认为,楚玥璃在杀了赵姨娘后,一定也不会放过她。 楚香临不再说话,低垂着眉眼,看似认命听话,实则在悄然滋生扭曲的恨意。 上一世,楚玥璃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人的性情和心性都没有固定的生长方向,很可能会变异。她见楚香临这般安静乖巧,就猜她在心里发狠。 楚玥璃幽幽道:“楚香临,你并不是一个聪明人。” 楚香临抬眼扫了楚玥璃一眼,却没有为自己申辩。实际上,她心里并不这么认为自己。 楚玥璃勾了勾唇角,道:“首先,我没有杀赵姨娘。” 楚香临激动道:“是你!明明是你,你却不承认!你敢做不敢当!” 楚玥璃的目光落在楚香临的脸上,令她乖乖闭嘴。楚玥璃这才开口道:“我若杀了她,定不会留你这个活口。” 楚香临嘀咕道:“也许,你就是来杀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楚玥璃道:“很好,你终于肯用脑子了。楚府养你这么多年,不能用大米饭喂出一个蠢货。我若要杀你,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我可以在你神不知鬼不觉时,就要你一命呜呼。明天一早,楚府给你办后事时,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被楚夫人活活打死的,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楚香临咬下唇,不语。半晌,她问:“真不是你?” 楚玥璃没有回答。 楚香临又问:“那是谁?” 楚玥璃道:“是谁?这个问题就得你自己去想了。” 楚香临拧眉不语。 楚玥璃站起身,向外走去,随口道:“养伤这段时间,没事儿也动动脑子,别让那东西成个摆设物件。” 楚香临喊住楚玥璃,道:“等一下!” 楚玥璃站定,扭头看向楚香临。 楚香临犹豫片刻,道:“你的脸……?” 楚玥璃干脆转回身,回道:“你挖了赵姨娘留下的肮脏物,混在胭脂中,又将胭脂送给我,想要恶心我、报复我,甚至很可能听信了什么邪风,要诅咒我。” 楚香临的眸光中划过一道暗芒,好似惊讶的微光。 楚玥璃继续道:“你没想到,我会把那胭脂送給了母亲。母亲那脸,啧……真是惨。想不到啊,赵姨娘的肮脏物,如此了得。” 楚香临被戳破,唯有闭嘴不语。 实则,楚夫人的脸之所以红肿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楚玥璃到紫藤阁的后院,寻到一只毒蛇,将少量的毒液稀释后,混入到胭脂中,这才送到楚夫人的手中。若非如此,楚夫人也不会变成那副吓人的模样。 只不过秘密这种事儿,第二个人知道都不叫秘密,所以,楚玥璃闭口不言,连红宵和多宝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楚香临这锅,背得沉重,却不冤枉。 楚玥璃心中暗笑一声,继续道:“哦,对了,你听说下午的时候顾府会来人,为了双重保险,坏我姻缘,你让翠柳寻到阿祥媳妇,往我的洗漱盆里揉花生油,想让我满脸开红花。” 楚香临立刻否认道:“没有!我没有!我已经送出了胭脂,怎么可能还再多生事端!” 楚玥璃仔细打量了楚香临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说谎,却还是留下三分怀疑的余地,挑眉问道:“没有?” 楚香临言之凿凿地道:“没有!绝对没有!我问你的脸,也是想看看,你试没试那胭脂,是不是也肿成她那样……” 楚玥璃玩味地一笑,道:“这么说来,你还真得动动脑子,想想身边都是些什么东西,都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言罢,转身向外走去,眼神瞬间变冷,隐隐散发着一股刺骨寒意。 若丫头翠柳不是受楚香临指使,那是谁要害她?楚怜影?楚照月?还是楚曼儿。 楚照月不太理楚府中事,素来与众人不和,却从不生事端。楚曼儿……,徐姨娘还指望自己拉楚曼儿一把,帮她也寻个好姻缘。那就是……楚怜影喽?她这是急着嫁人了。难道楚怜影认为,将她踩下去,她自己就有机会嫁到侯府去?呵……何其天真呐! 第一百三十九章:怜惜画中影 朱漆大门,虎头金铺,威风凛凛。黑色的金丝楠木上,隐现一丝丝金色纹路,上书“顾侯府”三 个暗金色的大字,苍劲有力,尊贵不凡。 院内九曲回廊,奇花异草,雕梁画栋,彩蝶纷飞,怪石嶙峋,小桥流水,俨然揽尽天下精工细作,堪称仙境也不为过。 荷花池旁,顾侯顾博夕正在和顾九霄在下棋。 顾九霄一身女装,那是深浅不一的蓝,如同一层层的水波,在阳光下荡漾出不同波纹,甚是轻柔舒展。他的脸上挂着面纱,眼上勾画着长长的眼线,眼尾处还点了金粉,极尽妩媚姿态。眉心处,勾画了两片花瓣,好似在随风生长,尽可能地恣意妄为。 顾博夕和顾九霄的眉眼有八分相似,否则楚玥璃也不会认错。二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区分的也就是那半盏茶的先后。 二人性格迥异,但是,身体却出奇一致的糟糕。 每年,不是这个险些与世长辞,就是那个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老顾侯走得早,长公主守寡多年,膝下除了这二子,还有一个女儿名喜哥,身子骨也不大结实,却不像两个哥哥这般,时刻会命悬一线。 若非长公主心性强悍,手段了得,这偌大的顾府早就散了。 顾博夕的黑子落下,顾九霄就推了棋牌,道:“不下了,忒无趣。” 顾博夕好脾气地一笑。 顾喜哥在丫鬟玉环的陪伴下,快步而来,嘻嘻一笑,道:“二哥又耍赖了……” 顾喜哥有一张素白的小脸,身体纤细,个头也不高,看起来就像十二岁左右的孩童,实则已经十五,到了说亲的年纪。她穿着月牙色的衣裙,头发一分为三,一份披散在身后,另两份梳成两个小团髻。小团髻上分别点缀了一颗珍珠和几朵以假乱真的小珠花,虽简单,却极富贵。 顾九霄横了顾喜哥一眼,道:“什么叫耍赖?我是怕你大哥输了心情不好,身体不适,不如就此散了。”微微一顿,“喜哥,你是不是忘了,这几天得叫我什么?” 丫鬟玉环搬来圆凳,放在棋盘的一边。 顾喜哥坐下,一边分黑子和白子,一边道:“记得啊,二姐。”看向顾九霄,眉眼弯弯地一笑,“二姐真好看。” 顾九霄一抬手,弹了顾喜哥的额头一下。轻轻的,没用劲儿。 顾喜哥捂着额头,看向顾博夕,刻意逗趣儿,委屈地道:“大哥,你看二姐又欺负人!” 顾博夕笑道:“我又打不过他。不如让他…… 咳咳……咳咳咳…… ” 顾喜哥立刻道:“是不是这风大了些?大哥,我们进屋去吧。” 顾博夕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无碍。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都不怕这微风,我这当大哥的,又有何惧?” 顾喜哥皱眉道:“让母亲知道,看不收拾你!”转而道,“大哥你接着说,让二姐如何?” 顾博夕看向顾九霄,道:“让他用银子给你赔罪。你也知道,你二姐的银子最多。” 顾喜哥点头,频频点头,伸出手,道:“没错,二姐给银子。” 顾九霄道:“女儿家家,别把银子挂嘴边,仔细一身铜臭味。”看向顾博夕,嘿嘿一笑,“大哥,你可知你那即将进门的贵妾是个什么模样?” 顾博夕摇头,回道:“我怎会知道?一切都是母亲在张罗。” 顾喜哥扯上顾九霄的袖子,急切地问道:“二姐知道?快说给我们听听。” 顾九霄高深地一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这帝京里的事儿,还有我顾九爷不知道的?” 顾喜哥道:“二姐,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顾九霄喊道:“赵不语!” 赵不语从暗处走出,抱拳道:“属下在。” 顾九霄道:“说吧。” 赵不语表情木讷,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顾九霄总结道:“你这个贵妾啊,不但不好相处,还是个贪财的主儿。那楚家夫人本就是庶女出身,上不得台面,眼皮子浅得能晒干咸鱼。那楚家三小姐楚玥璃,和楚夫人你来我往,可见一斑。丑宝?噗嗤……丑宝?哈哈哈……” 顾喜哥拧眉道:“这么说,她还真是不好相处呢。” 顾九霄借机道:“大哥不如弃了她吧。不过就是一个贵妾,哪里不能寻个可心的?” 顾博夕道:“不过是个妾,母亲喜欢,收入后院便是,你们都别招惹她,且让她自生自灭。” 顾九霄凉凉地道:“就怕一枝红杏出墙去啊。” 顾博夕扫了顾九霄一眼,道:“你对她倒是上心。” 顾九霄道:“我是对你上心,怕她命太硬。” 顾博夕沉吟道:“我去和母亲说说。”微微一顿,看向赵不语,“你说那二小姐的画令管家惊艳?” 赵不语点头。 顾博夕道:“管家的眼素来不低,能得他称赞,想来不俗。去把管家叫来,让他把画也拿来。” 赵不语应下,去寻顾管家。片刻后,管家携画匆匆赶来。 顾博夕展开画卷,看见那海棠树下的纤细影子,禁不住开始猜测那藏身在树后的女子,是怎样的出尘。听说她也病了多年,身体才刚刚好转。如此有才情的女子,却命薄至此。 顾博夕问管家:“楚家二小姐的名讳你可知道?” 顾管家回道:“老奴晓得。二小姐名叫楚怜影。” 顾博夕再次将目光落在画卷上,似乎闻到了海棠花的幽香,似乎品出了树后娇俏佳人的楚楚动人和女儿心思,以及默默期盼和无尽守望。怜影,怜惜影子的主人。 顾博夕收起画卷,道:“此画不错,笔法娴熟,功底可见。” 顾管家见顾博夕没有还画的意思,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道:“老奴可不懂这些,就是瞧着花儿画得逼真好看。听侯爷如此说,才知这画到老奴这儿,是糟蹋了。侯爷若不嫌弃,老奴就借花献佛了。” 顾博夕欣然笑纳。 顾九霄挑了挑眉,笑道:“有趣儿。” 顾喜哥小声道:“我们出去玩吧。好久不曾出去玩了。” 顾博夕应道:“也好。待我派人去和母亲说一声,咱们就去游湖。” 顾喜哥欢呼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杀傻丫的真相 楚府。 楚夫人这回是真的病了,将立规矩这件事儿,延后到她的脸完全康复为止。得到消息的古府,早早就派人来探望一番,并留下了一些补品给楚夫人受用。 古府的人走后,过了没多久,钱府竟然来人了。来者既不是丫头婆子,也非管事,而是正了八斤的主子——钱瑜行和他的女儿钱碧水。 钱瑜行人到中年,却依旧是人高马大,显得十分壮实。他是国字脸,长相略黑,眉眼之间有几分深沉,显然脾气不是很好,却隐隐透出几分男子的霸气,与楚大人的温文尔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钱碧水如花般娇嫩,却并不白皙。她的肌肤颜色有些偏黑,像极了钱瑜行。两只眼睛,不算大,黑亮亮的,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儿。一张嘴,唇瓣较厚,略显憨厚。一笑的时候,左右脸颊各出一个小酒窝,倒也甜美动人。 因来了姑娘,楚夫人又不好以病体陪着,于是就喊了楚玥璃和楚曼儿来陪着。至于楚怜影,还是病着去吧。 钱碧水一看见楚玥璃和楚曼儿,就亲热地迎了上去,道:“三姐姐好,六妹妹好。” 楚曼儿挽上钱碧水的胳膊,笑道:“碧水姐姐,你怎么才来玩呀?我都想你了。” 钱碧水道:“我也想你了。不过家里规矩多,母亲怕我来带坏你。”言罢,还呵呵一笑,显然在说笑话。 楚曼儿道:“碧水姐姐就逗我吧!” 钱碧水看向楚玥璃,道:“早就听说三姐姐回到府中,一直想来看看的。今日一见,真是令人欣喜。三姐姐好生漂亮。” 楚玥璃笑道:“碧水妹妹真会说话。” 钱碧水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镯子,拿起楚玥璃的手,套在了她的手脖上,道:“我喜欢三姐姐,这个镯子送給姐姐,我们一人一个。” 那镯子是莹白色的,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里面透着淡淡的粉,阳光下,慢慢流动,十分浪漫雅致,足见其非同一般。 楚曼儿咋呼道:“呀!碧水姐姐好偏心!这镯子最是金贵漂亮,我都喜欢好久,也不见碧水姐姐送给我。” 钱碧水用食指轻轻推了推楚曼儿的额头,笑着嗔道:“等我得了好的,再送你个小机灵!” 楚曼儿欢呼道:“太好了!我可记得这事儿了!”晃了晃楚玥璃的胳膊,“三姐作证哦!” 楚玥璃笑而不语。这些小女子的交往都是娇滴滴的,让她有些不适应。短时间相处还行,长时间就嫌烦了。不过,这人家姓钱,就不同了。 她折腾楚夫人,为的便是引出这些牛鬼蛇神! 楚曼儿道:“走吧,我们去三姐姐的紫藤阁里转转,那里可漂亮了。” 钱碧水惊讶地道:“呀!紫藤阁给了三姐?可见姑母是真疼三姐的。” 楚玥璃略显骄傲地道:“那是自然。母亲对我最好,不然也不会为我寻得……”微微一顿,低垂下脸,一副羞涩的模样。眼尾一扫,却是看向了钱碧水。 钱碧水接触到楚玥璃的目光,噗嗤一笑,道:“三姐姐还羞涩呢?!” 楚玥璃笑着瞪了钱碧水一眼,将人拉进了紫藤阁,心中暗道:这钱碧水看着不像知情者,但谁还不懂得掩饰呢?且再看看吧。 另一边,鹤莱居里,楚夫人脸上挂着幕篱,打发了贴身伺候她的丫头们,独留下钱瑜行一人陪着说话。 楚夫人叹了一声,道:“表哥不应该来看我。” 钱瑜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向楚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你怎如此不小心?我不当来看你,又如何放得下心?!” 楚夫人闭上眼,轻叹一声,道:“一不小心沾了脏东西,过几天便好了。” 钱瑜行站起身,来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一伸手,竟攥住了楚夫人的手,在宽大厚实的手心揉捏了起来。 楚夫人一抖,立刻变了样子,颤着声音道:“别……仔细有人进来。” 钱瑜行道:“你已经吩咐下去,谁还敢进来?那个没用的东西,不也去上朝了?” 楚夫人略是思忖,支起身子,竟依偎进了钱瑜行的怀中。 钱瑜行抱紧楚夫人,呼吸有些重,道:“想死我了。” 楚夫人娇嗔道:“惯会用花言巧语哄我开心。” 钱瑜行低低地一笑,道:“想不想,你难道不知?我哄你,从不用花言巧语。” 楚夫人竟如同少女般娇羞地一笑,道:“你个混人!” 钱瑜行道:“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楚夫人立刻摇头道:“不行。”眼冒火光,咬牙道,“那两个小贱人,我早晚会收拾干净!” 钱瑜行询问道:“楚玥璃那边,你还没动手?” 楚夫人横了钱瑜行一眼,道:“你要弄死她,竟也不和我通个气儿。若不是上次去静若寺上香,你潜上来和我相会,我才知道你曾派人去杀那贱人,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钱瑜行道:“不是要刻意瞒着你。只是……不想你从中难做。这么多年,你为楚家殚精竭虑,处处经营,却始终不见那怂货心疼你。我心疼你,不忍你为我的事操持。碧水和楚玥璃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我若不拼一把,与长公主有些交情,盐道总督的位置,想来一定轮不到我。” 楚夫人沉下脸,道:“你可知,你这般出手,害我搅在其中更为难做。家里那怂货早就与我分心,我又怎会替他考量!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给那小贱人对牌,任她跑外面去,还派人去通知你。你倒好,为何一直处置不了她?放她回府,却害我成这副模样。” 钱瑜行在楚夫人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道:“都是我不好。”眸光沉了沉,“那小贱人着实有些能耐,竟三番五次躲了过去。这一次,你得帮我。” 楚夫人略一犹豫,点头应道:“自然帮你。”心中却揪扯了起来。她不为楚轩之那怂包考虑,却不能不为楚墨醒考虑。若楚玥璃得了富贵,那墨醒也能沾光不是。 钱瑜行太了解楚夫人了。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碧水最是孝顺你,与墨醒也素来交好,总比一个不好掌控的庶女强。” 楚夫人听进了这句话,眸光就坚定了许多,且隐隐透着狠色。 第一百四十一章:惊人的猜测 鹤莱居内,钱瑜行和楚夫人商量着计策,准备做得滴水不漏。 紫藤阁的后院里,楚曼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飞来飞去,嗅嗅这朵花儿,采摘一根杂草,逗弄一只蛐蛐,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楚玥璃和钱碧水都到了适婚年龄,就算不想,也必须让自己稳重起来,更何况,二人还都有心事。 二人比肩,踩着绿草漫步而行。 钱碧水道:“这紫藤阁真是一景。还记得上次来,还是大姐姐出嫁前呢。” 楚玥璃嘀咕道:“出嫁?哎……”幽怨地一叹。 钱碧水看向楚玥璃,问:“三姐为何不开心?我听说,三姐即将高嫁,那人可是侯爷,是帝京里真正的富贵人家。” 楚玥璃道:“你难道没听说……?”微微一顿,不再言语。 钱碧水噗嗤一笑,道:“三姐姐是在担心顾侯的身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所知却并不详尽。若三姐姐不放心,回头我求父亲帮忙打探一番,再来告知姐姐。” 楚玥璃开心地道:“那就太好了。” 钱碧水道:“自家姐妹,你和我客气什么?” 楚曼儿扑到二人中间,拉起二人的手,道:“你们两个人还真不用那么客套。” 楚玥璃问:“为何?” 楚曼儿神秘一笑,道:“因为…… 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哦。” 一句话,瞬间点亮了迷雾,让傻丫之死,得到了答案。原本,楚玥璃以为,傻丫身上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会引出所谓的贵人,派人去乡下杀她。所以,她一直在小心试探,认真琢磨,甚至还借楚香临之手,布置下连环局,引出古府和钱府的人。谁曾想,答案竟然从楚曼儿口中得知。 果然,每个人都是宝藏,都深藏着别人想要挖掘的秘密。 同年同月同日? 呵……有趣。 看来,傻丫惨遭杀身之祸,就是因为挡了别人的富贵路。与侯府联姻者,应该是只问生辰,不问是谁。可以是傻丫,也可以是笨鸟,还可以是她钱碧水! 楚夫人原本姓古,是古家庶女,嫁给楚大人,称之为楚夫人。钱瑜行是楚夫人的表哥,和古家也是姻亲关系,手上有一块古府的腰牌,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从静若寺回来的当天,她特意扔下古府的腰牌,装作不知从何处而来,楚夫人却认下那腰牌,并自然而然地收了起来。这就…… 奇怪了。她为何要认?且,从静若寺回来之后,楚夫人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同意她外出。 古府的腰带,难道是…… 楚夫人给钱瑜行的?楚夫人为何不给钱瑜行的楚府的腰牌,而是要给古府的?还有最为诡异的一点,楚夫人为何要给钱瑜行腰牌?为何?为何? 静若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若寺上,楚夫人应该是见了钱瑜行!而钱瑜行住进静若寺,用的却是古府的名头!这样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何楚夫人在从静若寺回来后,会认下那腰牌。许是,她本身就带着那么一块牌子! 钱瑜行和楚夫人,都带着古府的牌子,这事儿……很是微妙啊。这种感觉,就像是现代人戴情侣项链、穿情侣装一般。 嘶…… 楚玥璃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丝不堪的真相啊。 楚曼儿推了推楚玥璃,问道:“三姐姐,你想什么呢?” 楚玥璃回神,一脸不敢置信地问:“我觉得缘分好生了得啊。我和碧水,莫不是同时辰吧?” 楚曼儿看向钱碧水,问:“碧水姐姐,你是哪个时辰的?” 钱碧水一手指戳到楚曼儿的额头上,笑道:“你个包打听!”看向楚玥璃,“我都叫她三姐了,若说出时辰比三姐大,她岂不是要改口叫我三姐?” 楚玥璃道:“无妨。我倒不介意这些。叫你姐姐,也无不可。” 钱碧水道:“那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我了。待我回去问问,再和你们说。到时候,三姐姐别不认账就好。” 楚玥璃眯眼笑道:“我素来重承诺,你只管放心就是。” 钱碧水点头应下。 楚曼儿托着脸,一副向往的模样,道:“你们俩同年同月同日生,若能同时嫁人,就好了。” 钱碧水扫了楚玥璃一眼,垂眸道:“别说混话。” 楚曼儿道:“我哪里说混话了?” 钱碧水看向楚曼儿,道:“你呀,你是想嫁人了吧?” 楚曼儿跺脚娇嗔道:“你个坏姐姐!”言罢,抬手追打上去,二人笑闹成一团。 楚玥璃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楚夫人的伤,最好能窥探到一丝真相,用来确认自己的猜测。于是,她追上钱碧水和楚曼儿,抬手拍向二人的额头,道:“两只小笨鸟!”哈哈一笑,撒腿就跑。 楚曼儿和钱碧水互看一眼,撒腿追了上去。 三个人笑闹着来到鹤莱居不远处,钱碧水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道:“别跑了,姑母正在养伤,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鹤莱居里,归如和念如守在楚夫人的门外,画如和思如则是坐在厢房的面前绣着什么东西。楚玥璃扫了一眼后,心中有了计较,对钱碧水道:“难得你来一次,我们出去玩吧。这两日,我出去溜达,发现许多美食和漂亮的珠宝首饰。” 果然,美食和漂亮珠宝对女孩子的吸引力都很大。钱碧水和楚曼儿的眼睛一亮,显然跃跃欲试。 楚玥璃道:“走,我们去给母亲请安,顺便和母亲说说。”言罢,拉着钱碧水和楚曼儿就要走进鹤莱居,却在两步之后停下脚步,面色微变,攥紧拳头,快语道,“你们先去寻母亲说话,我马上就来。”言罢,捂着肚子,撒腿就跑开来。那样子,俨然急不可待。 楚曼儿道:“三姐姐这是…… 闹肚子了?” 钱碧水道:“许是吧。” 楚曼儿拉起钱碧水的手,道:“走吧,碧水姐姐,我们去探望母亲。” 二人相携走进了鹤莱居。 与此同时,楚玥璃已经绕到了屋后,利落地翻过看似围住小花园实则可以防人的栅栏,来到楚夫人的窗下,偷眼望了进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狗男女 屋里,楚夫人递给了钱瑜行一块古府的腰牌,道:“从静若寺回来那天,曼儿在地上捡到一块古府的腰牌,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下的,这才收了起来。结果……”从袖口又摸出一块同样的腰牌,“这才是我的。” 钱瑜行眸光一沉,接过腰牌,看了看,道:“这是我那块。” 楚夫人点了点头,道:“我担心,那小贱人已然怀疑你我,所以才不想让你来府中探望。”微微一顿,“你这牌子,为何会放落在她手中?” 钱瑜行回道:“静若寺当日,我派心腹挂着这块牌子去定的斋房,后又派他去处理掉那小贱人,不曾想,那贱人命大,非但没死,竟还摸走了这块腰牌。那心腹回禀时,声称腰牌坠入湖水之中!真是岂有此理!竟敢愚弄我!” 楚夫人道:“你消消气儿。此事我没让归如去同你说,就怕中间出了纰漏。今日你来也好,咱俩商量出个对策,就算她再机敏,也逃不过这一劫!” 钱瑜行点了点头,道:“总要做出些意外的样子才好。” 这时,敲门声响起,归如道:“夫人,碧水小姐和曼儿小姐来探望夫人。” 钱瑜行立刻站起身,坐回到椅子上。 楚夫人整理仪容,道:“进来吧。” 窗外,楚玥璃将脚下踩出的痕迹用鞋底抹平,这才转身离开。 屋里,楚夫人在得知楚玥璃突然离开后,立刻给归如使了个眼色。 归如走到窗边,推开窗,见窗下泥土并没有异样,这才关上窗,冲着楚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钱瑜行和楚夫人说了几句话后,楚曼儿急得开口道:“母亲,碧水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让我们出去游玩一番可好?” 楚夫人看向钱瑜行。钱瑜行拿起茶杯,点了点头,喝口茶水,掩住自己眼中的凶光。 楚夫人道:“难得碧水来一次,你们姐妹就出去玩玩吧。千万不可晚归,记得了?” 楚曼儿欢呼一声,道:“母亲最好。” 楚夫人唯恐楚玥璃以坏肚子为借口在府中休息,便嘱托道:“你三姐若是不舒服,就去医馆看看,别耽搁了病情。” 楚曼儿应道:“放心吧母亲。”言罢,对楚夫人和钱瑜行施礼,这才拉着钱碧水向外走去,要去寻楚玥璃。 钱碧水看向钱瑜行,钱瑜行点了点头,吩咐道:“带上阿逐。” 钱碧水应道:“诺。” 楚曼儿和钱碧水从鹤莱居出来,正看见楚玥璃款款而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楚曼儿兴奋地道:“母亲同意我们出去玩了!” 钱碧水问:“三姐可好些了?” 楚玥璃回道:“闹肚子,有些不舒服,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楚曼儿道:“那可不行。母亲说了,让带你去医馆呢。” 楚玥璃心中有了计较,明白这是要动手,于是笑道:“那好吧,我忍忍便是,不能扫兴。” 楚曼儿笑道:“三姐姐最好!” 这时,钱瑜行从屋里走出,眺望向楚玥璃等人。他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接连躲过自己的毒手。 楚玥璃已然转身,却在感觉到窥视目光后,回头望去。 清风拂面,发丝飞扬,裙摆轻荡,皓腕纤细,眉眼精致,透着几分与众不同的颜色,当真是美人宛若在云端。 钱瑜行没想到,楚玥璃竟是如此…… 绝色! 楚玥璃知道,此人就是杀了傻丫的真凶,也知道他和楚夫人之间不可告人的私密,于是…… 留下绝色倾城的勾魂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钱瑜行久久无法收回目光。他见过不少的美女,却无一人像楚玥璃这般,好似一脚就能踩在人的心上。 钱瑜行回到屋内,重新端起茶杯,却久久不曾将茶水送入口中。 楚夫人看出异样,询问道:“表哥,怎么了?” 钱瑜行回神,放下茶杯,道:“看了一眼,是个不容易对付的。” 楚夫人打量了钱瑜行两眼后,尖锐地道:“表哥莫不是见她小脸长得不错,不忍心了吧?” 钱瑜行冷笑一声,道:“但凡挡我升官发财路的人,岂有不舍的道理?再者,那等颜色,不过就是寻常罢了。”看向楚夫人,微微一笑,“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会不知道?” 楚夫人被哄得开心,娇嗔着瞪了他一眼,而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钱瑜行的眸光发狠,终是道:“本还想寻个周全的法子,而今她自己往死路上赶,那也就怨不得谁了!” 楚夫人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冷笑一声,道:“那就是个口腹蜜剑的,说要把长公主赏的那些宝贝送来给我,却一直不见动真格的。这回,我倒要看看,她那屋子里都藏了些什么宝贝,她又能留得下什么?人呐,不能太贪心。” 钱瑜行心中觉得可惜,可是正如他所言,但凡挡他升官发财路的人,都得死!一个女子罢了,也就是皮囊不错,死不足惜。日后,他飞黄腾达,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呵! 钱瑜行知道准备马车得一段时间,于是叫来阿牧,与他低声交代了两句。 阿牧得到吩咐,点了点头,施礼后离开。 楚夫人捂着心口道:“那小贱人最是油滑,你可仔细些,别出岔头,否则……我这边也不好同老爷说清楚。” 钱瑜行对楚夫人道:“你且放心。我做事,素来稳妥。” 楚夫人忧心忡忡地道:“此事务必稳妥才好。若老爷知道我胳膊肘拐向你,一定会休了我。且,我为了你,连墨醒的前途都不顾了……” 钱瑜行径直走向楚夫人,将她所有的不满和牢骚,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夫人颤声道:“别别…… 这可是楚府……” 钱瑜行道:“最是惊险刺激。” 楚夫人就再也没有招架之力。 屋里春光无限,屋外也忙得很。 待马车准备好后,楚书延竟然寻来,寒暄一番后,道:“我下午正巧无事,不如护送三位外出游玩,免得有那男子无礼冲撞。” 楚曼儿开心地应道:“那太好了!” 钱碧水笑道:“那就有劳啦。” 楚玥璃笑而不语。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热闹起航 钱碧水叫上阿逐,这就准备出发了。 阿逐是一个小厮,看起来相貌平平,步伐却十分扎实。楚玥璃随便打量了一眼,发现这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再仔细打量,不由得笑了。这个阿逐,竟是前往王赖子家接走花妮儿的“贵人”!当时,她藏身在一旁,远远地看了一眼,虽记个大概,却不会错。 果然,楚夫人的好表哥,才是真正要傻丫命的“贵人”。 在乡下时,楚玥璃从不曾和阿牧正式见过,此刻擦肩而过,却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楚玥璃登上马车,勾唇一笑,感觉这次行程定然十分精彩。 然,令人意外的是,就在马车即将出发时,楚怜影竟然来了。与之同来的,还有楚墨醒。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楚怜影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似乎能外出游玩是她最大的心愿。楚墨醒看着不忍,开口道:“二妹妹也想出去游玩?” 楚怜影犹豫道:“算了。母亲身体不适,我还是留下来照顾母亲吧。” 楚墨醒道:“母亲现在见不得风,无需你照顾。这样吧,难得大家聚一起,我们就一同出游吧。” 楚怜影惊喜地问道:“真的吗?”那眼神,如同小猫咪一般,能软化人心。 楚墨醒点了头。 楚怜影却道:“可是母亲那里……” 楚墨醒道:“我自会和母亲说。” 楚怜影这才笑道:“有劳大哥。” 这么一折腾,一辆马车变成了两辆,一骑变成了两骑。 楚府和钱府又派了些家丁跟着使唤,这一出门,就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不过,在这遍地富贵的帝京城中,这点排场实在不够看的。 尤其是,当大家一路来到码头,准备登船一游时,发现那最是漂亮的画舫已经被整只包下,自己连登船的机会都没有。 楚曼儿有些不高兴,对拦着众人的小二道:“船那么大,还有两层,他们几个人啊,岂能霸占整只船?” 小二道:“小姐呦,这不是霸占,是包下了整只船。” 楚曼儿一跺脚,看向楚墨醒,委屈地道:“大哥!” 楚墨醒道:“好了,我们换只船游湖也一样。” 楚曼儿撅嘴。 楚怜影柔声道:“六妹妹,算了,等会儿我给你买袋糖如何?” 楚曼儿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楚府也没给她蛮不讲理的底气和资格,只能作罢。 可偏偏,先一步登船的贵人听见了岸上的吵闹声,于是回过头问船主:“外面吵闹什么?” 问话者,正是顾侯顾博夕。至于顾喜哥和顾九霄,正在凭栏远眺湖面,指着远处的朦胧山色说话。 船主回道:“回侯爷,有人要登船游玩,这才扰了侯爷清净。小人这就把那些人打发走。” 顾侯略一沉吟,道:“算了。那些人若是官宦人家,便放上来几人也无妨。只是一点,不许提本侯等身份。” 船主赞叹道:“侯爷心善。” 听到这话的顾九霄回过头,道:“他那不是心善,是嫌不够热闹。我却受不得这热闹。得,咱去上面一层。” 顾侯笑道:“我也上一层。” 楚府众人正要离开换只船,就见船主迎了出来,客气地道:“诸位不急着走。包下整条船的金主说了,诸位可以登船同游。只是一点,金主不喜被打扰,已然登上二层,诸位在一层游湖,互不打扰,不知可否?” 楚墨醒下意识地看向楚玥璃,楚玥璃却没搭话。在她看来,一切都可有可无。 楚曼儿则是快语道:“好好,这样最好。”看向楚墨醒,笑容可掬地道,“大哥说好不好嘛?”七分天真烂漫,三分撒娇可爱,谁能扛得住? 楚墨醒收回目光,对船主说:“如此甚好。” 于是,一行人匆匆登上雕梁画栋的画舫,在碧波荡漾中向前驶去。 楚曼儿爱闹爱笑,嘻嘻哈哈的声音很快就在一层荡漾开来,断断续续地传到二层去。 顾喜哥听见年轻女子欢快笑声,有些艳羡,道:“也不知是谁家女子,笑得这般开心,却不见闻气喘。” 顾九霄看出顾喜哥想要寻人说话的想法,便道:“你去寻她们玩吧。” 顾喜哥摇头,道:“我才不要。”其实,心里很想下去看看。 顾九霄也不戳破她,只是呵呵一笑。 过了一会儿,顾喜哥又坐不住了,道:“楼下怎没动静了?” 顾侯素来疼爱这个妹妹,于是道:“且把她们叫上来问问,为何不笑了?” 顾喜哥道:“不要吧。” 顾九霄道:“好!好得很!”言罢,就要叫赵不语下去喊人。 顾喜哥却道:“不行不行,这样太唐突。算了算了,我也没那么想和别人一同游玩。” 顾九霄弹了顾喜哥一记爆栗,道:“你个胆小鬼。咱们侯府,想叫哪个过来不行?就算让她唱个小曲,哪个又敢不唱?!” 顾喜哥揉着额头,撅嘴道:“你那么厉害,你倒是大笑一个啊!” 顾九霄深吸一口气,准备大笑一个给顾喜哥看看,奈何这口气吸得有些猛,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险些背过气儿去。 众人一顿忙活,终是帮着顾九爷喘明白了这一口气。 顾喜哥吓得脸色发白,扯着顾九霄的手道:“二哥你还好吧?你没事儿吧?我再也不让你大笑了。” 顾九霄哼唧了一声,道:“死不了。” 顾侯道:“喜哥,你二姐没那么娇气,咳嗽两声无碍的。你下去寻那些姑娘玩吧。” 顾喜哥犹豫片刻,这才扶着楼梯栏杆,向下张望了两眼后,这才犹犹豫豫地迈出了第一步。丫头玉环,紧随其后。 顾侯顾博夕使了个眼色,派出自己的护卫紧随其后保护着。 一层,众人正在玩行酒令,说不上多好玩,但是众人兴致高昂,倒也得趣儿。 楚玥璃一心二用,一眼看见顾喜哥从楼上下来,便将她打量了一遍,因此断定,这位小姐有些胆小,却出身富贵。 钱碧水等人也看见了顾喜哥,纷纷停下游戏,望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喜哥来了 顾喜哥显得有些紧张,却尽量落落大方地道:“我…… 听下面热闹,就过来看看,还望没有打扰到诸位雅兴。”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说出这么知书达理的话,实在令人觉得有些可爱。 楚曼儿是个自来熟,直接迎了上去,道:“不打扰不打扰,你来和我们一起玩可好?哦,对了,我是楚曼儿,这些都是我的哥哥姐姐。” 顾喜哥一听到楚字,眼睛就是一亮,下意识的举目环视一周,寻找可能是她大哥即将纳的那个贵妾。她听说过,楚家三小姐是从乡下接回来的,想来肌肤不会太白。因为二哥说过,在田里劳作的人,会被晒得黑乎乎的,就像烤熟的土豆。 顾喜哥的视线从楚怜影的脸上划过,直觉认为这女子十分肉弱,一张脸白得好像米糕,所以不可能是楚家三小姐。她的视线落在楚玥璃的脸上,楚玥璃手持酒杯,回以一笑,便不再过多关注她。然,这一笑,却让顾喜哥略微失了神。 从不曾有人这般对她笑过。 那笑容简单干净,云淡风轻中透着随意自然,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微风徐来,楚玥璃就如同一位闯荡江湖的侠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洒脱和惬意,衬着这如诗如画的湖光山水色也有了几分侠骨柔情和江湖故事。 顾喜哥打小就身体不好,所以……极其向往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一直幻想自己可以仗剑走天涯,做一个替天行道的大女侠! 可惜,她连侯府都出不去。 顾喜哥觉得怀中小兔乱跳,忙收回目光,向下看去。 这一眼,看见了钱碧水。说实话,钱碧水十分符合顾喜哥对三小姐楚玥璃的定位。长相不错,但是有些黑。于是,她笃定钱碧水就是楚家三小姐。 她仔细打量了钱碧水一眼,将钱碧水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笑着开口询问道:“这位妹妹,你看什么?难道我脸上生出花了不成?” 顾喜哥收回目光,回道:“这位姐姐看着有些眼熟,便多打量了两眼。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钱碧水比较小心,于是反问道:“你先说说,自己姓甚名谁?” 顾喜哥知道不能自报家门和姓名,于是道:“姐姐叫我喜儿就好。” 钱碧水也是个人精,见她不肯说,也不追着问,只是也打了个马虎眼,道:“喜儿妹妹可以叫我三姐姐。”她和楚玥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说不准她的时辰更大一点儿,所以这个三姐姐的称呼,倒也使得。言罢,她还冲着楚玥璃眨眼笑了笑。 众人知她耍鬼精灵,也不戳破她,只是纷纷笑而不语。 顾喜哥这回越发笃定,钱碧水就是楚家三小姐了。 楚怜影心思细腻,见顾喜哥衣着不俗,知她身份定在自己之上,于是柔声道:“这位妹妹,不如我们一同玩个行酒令如何?” 顾喜哥开心地道:“好呀。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楚怜影道:“看妹妹年纪小,称我一声二姐,不为过。” 钱碧水知道,这就是送画給管家的人,于是点了点头,叫了声:“二姐。”问,“这个行酒令,怎么玩?” 楚怜影将规矩讲好后,大家便玩了起来。 这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悉了,欢歌笑语传上了二层。 二层。顾博夕道:“小妹一个人,着实寂寞了些。” 顾九霄挑眉道:“怎么的?你还想有一些庶女庶弟的添堵?” 顾博夕摇头一笑,却突然想起画中人——楚怜影。那女子,久病多年,还是庶女,不知日子过得怎样艰辛。这么一想,就有些失神。 顾九霄本想喝些酒水,却不能掀开面纱,露出那张依旧有些青紫淤痕的脸。一想到自己最近受的委屈,他就怒火高涨!一想到那个让自己接连吃瘪的女子,他就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冲到白云间的面前,问问他那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顾九霄有些烦闷,站起身,倚靠在栏杆上,凭栏远眺,试图让清风給自己消消气儿。 顾博夕捏着一杯淡酒,走到顾九霄的身边,与他一同眺望湖光山色,感受清风徐来。 画舫一层,行酒令正是热闹,谁若输了,便要表演一个节目,或者饮下一杯酒。 楚墨醒和楚书延都被各罚了七八杯;楚怜影喝了一杯,吟了三首诗;钱碧水喝了三杯,给大家出了两个成语;楚玥璃被罚了五杯,生生受了;楚曼儿被罚三杯,小脸通红;至于顾喜哥,自称不能饮酒,给大家做了一首诗,也就罢了。 楚玥璃在女子中喝得最多,显出几分醉态,话语不多,却是笑吟吟的,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实则,她已然在这游戏中窥探到一丝丝有趣的现象。 这场游戏,本是楚墨醒在主导,可玩着玩着,就变成钱碧水在张罗。因此,谁输的面大些或者小些,都在楚碧水的掌控之中。这其中的微妙本没那么明显,甚至可以说,是看不出来的。毕竟,女子们被罚的次数都相差无几,看不出有意无意。然,今天出了一个意外。 楚玥璃看向顾喜哥,勾唇一笑。 是啊,顾喜哥这样的小丫头,并不见得比楚曼儿聪明多少,可自从她言明自己不能沾酒之后,就再也没有被罚过。这酒,终究是懂事儿的酒啊。 不过,换而言之,像她这种从乡下来的女子,若是能吟两首诗,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所以,她只能先干为敬。 酒是果子酒,不烈,甚至有丝丝香甜,但是几杯下肚后,还是有些后劲儿,挺上头的。 楚玥璃再一次被罚,揉了揉额头,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喝不了了。” 钱碧水道:“不喝可以,不认罚可不行。要不,你也做首诗?” 楚玥璃道:“诗?那东西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啊。” 众人哄堂大笑。 楚玥璃喝下第六杯酒水,便声称有些醉意,遂向后退了几步,倚靠在栏杆上,打了个饱嗝儿,惹得众人又是哈哈一顿大笑。 第一百四十五章:迷了心的男人 一层,有楚墨醒张罗着,众人玩闹得十分愉快。 二层,顾九霄有些烦闷,一把扯下面纱,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就要来个豪饮。 顾博夕拦下来,道:“这可不行。”微微一顿,疑惑地问,“你这脸是怎么了?” 顾九霄转开脸,有些不耐烦地道:“还能怎么的?一不小心摔的。” 顾博夕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怎么还摔出五指印了?” 顾九霄皱眉,道:“你那眼神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顾博夕道:“你离我这么近,我再看不清,岂不是瞎子?” 顾九霄颇为烦躁,直接将酒碗倒扣,让酒水飞流直下。然,这些酒水并没有乖巧地落入湖水之中。突然有风横刮而过,竟吹着那些酒水,袭了楚玥璃一身一脸! 楚曼儿看见,发出惊呼:“呀!” 众人看向狼狈不堪的楚玥璃,楚玥璃用手抹了一下脸,又吧嗒一下嘴儿,道:“是酒,甚是绵柔啊。” 众人摇头而笑。 顾喜哥到楚玥璃面前,道:“这如何是好?定是哥哥不小心,洒落了酒水。” 楚玥璃道:“无碍,用酒水洗脸,虽是头一遭,却也凉快。” 话音未落,一把瓜子皮从上抛来。 楚玥璃身上有酒水,这瓜子皮顺着风落在她的身上,就粘住了。这一头一脸的,真是狼狈不堪。 顾喜哥这回是真过意不去了,当即道:“待我上去和哥哥说一声,让他们仔细些。”言罢,转身就上来,那样子竟有种申张正义的架势。 顾喜哥那小小的、单薄的背影,给楚玥璃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顾喜哥到了二层,小脸红扑扑的道:“二哥…… 不,二姐,一定是你,把水和瓜子皮,泼了下去。结果,都泼一位姐姐的身上了。” 顾九霄浑不在意的道:“多少女子求我一泼,我都没那个闲工夫。她啊,今天走鸿运了。” 顾喜哥跺脚道:“二姐,你得给人家陪个不是!” 顾九霄勾唇一笑,道:“你且问问她,有没有胆子受顾九爷这声不是。” 顾喜哥的眼睛一瞪,上前一步,突然地问:“你的脸怎么了?” 顾九霄沉下脸,干巴巴地回道:“摔的。” 顾喜哥嘿嘿一笑,道:“莫不是被哪家姑娘打的吧?” 顾九霄冷冷一笑,道:“谁敢?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守在一旁的赵不语将目光放空,就当自己什么都听到。 顾喜哥话锋一转,对顾博夕神秘兮兮地道:“大哥,你猜,楼下是谁家小姐和公子?” 顾博夕顺着话问:“谁家的?能让我们喜哥如何开心?” 顾喜哥弯唇一笑,道:“是…… 楚家!” 顾博夕和顾九霄同时一怔。 顾博夕问:“都有谁?” 顾九霄问:“三小姐是胖是瘦什么模样?” 顾喜哥卖了个关子,道:“二姐下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九霄撇嘴,道:“从乡下来的,不是小短腿就是傻黑胖,还能怎么的。” 顾喜哥道:“人家虽然黑了些,但是却也生得漂亮。看样子,可不像从乡下来的。” 顾九霄得意道:“看,我说的吧,傻黑胖,总要占一样。”看向顾博夕,“难得啊,不如叫她们上来看看,你也好知道自己要纳个什么东西。现在后悔,可来得及。” 顾博夕略一沉吟,问顾喜哥,“你可曾说过,你姓甚名谁?” 顾喜哥摇头,道:“没说。” 顾博夕点了点头,道:“也好,去叫她们上来说话吧。” 顾九霄伸手挂起面纱。 与此同时,一层,楚墨醒道:“虽是楼上之人失了手,可也是无心之举,若是让人家下来道歉,却太过慎重。” 钱碧水道:“表哥所言极是。若是让那小妹妹自个儿上去,说些不好听的话,定然让人误以为咱们心生不快,倒是小气了。” 楚墨醒有心结识权贵,略一犹豫,道:“那…… 我们也上去吧。” 钱碧水点头回道:“听表哥的。” 于是,这一行人,也没谁征求楚玥璃的意见,纷纷上楼去和贵人说话。楚玥璃抖掉头上的瓜子皮,眯眼笑了。得,她也上去看看,这些人能闹出什么花样。当然,她也是想瞧瞧,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这还一一二二没完没了了呢。 楚墨醒等人登上楼梯,走到二层中间时,正好与准备下楼叫人的侍卫走了个顶头碰。 侍卫十分机敏,当即让开位置,道:“楼上请,主子正候着诸位。” 楚墨醒等人颔首回礼,这才继续向前,直达二层。 当时,顾九霄正倚靠在栏杆上,丢下所剩无几的瓜子,听见动静,抬起勾画着长长眼线的双眼,向楚府众人投去慵懒随意的一眼。 那一眼,生生要了顾墨醒的命! 顾墨醒觉得,自己那好似枯木盘结的人生,瞬间绽开了无数朵粉红色的桃花。就连空气,都漂浮起桃花特有的芬芳,沁人心扉。 他觉得,自己醉了。 顾九霄穿女装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因此最厌恶其他男子盯着自己看。若不是来者是楚府人,他又想窥视一二,早就叫赵不语将其踹下水去喂鱼了! 顾九霄的视线在楚家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在略黑的钱碧水脸上稍微停留了片刻,这才留下一个轻蔑的目光,转开了视线,干脆背对着楚家人坐到长椅上,抓起一把豆子喂鱼。 微风徐来,吹开他层层叠叠的蓝色衣裙,迷了楚墨醒的眼,勾了他的心,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过去。 幸而,楚书延低声提醒道:“大哥。” 楚墨醒回神,这才看向坐在正座上的顾侯,深感气度不凡,忙收敛了乱飞的心思,抱拳道:“在下乃楚大人的嫡子楚墨醒,多有叨扰。这些,乃是舍弟和舍妹……” 顾博夕一眼看到单薄得仿佛要乘风归去的楚怜影,也微微有些失神。其实,在楚家女儿当中,楚怜影是最美貌的。若非如此,楚夫人也不会恨她亲生母亲那么多年。 顾博夕听到楚墨醒的话,也不管他是否介绍完整,便抬了抬手,道:“楚公子无须多礼,今日能在这艘画舫上相遇,便是缘分。刚才听小妹说,我家大妹妹顽皮,丢下之物落了令妹一身……” 第一百四十六章:绿油油的发色 楚墨醒一听到大妹妹三个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冒光了!大妹妹?!那女子竟是贵人的大妹妹!真是…… 何其妙哉啊! 楚墨醒怀中小鹿乱蹦,感觉今日出游,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为了不让贵人难堪,他忙道:“无妨无妨,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顾博夕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同游如何?” 楚墨醒认为这是天大的机会,立刻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顾博夕道:“诸位请坐,不要拘谨。” 楚墨醒等人纷纷施礼,这才落座。 巧的是,楚怜影就坐在顾博夕的斜对面,将她那完美的下颚线条展露无遗。每当顾博夕有意无意地望去,都会看见她尖尖的下巴和修长的脖子,以及低垂的眉眼,以及偶尔含笑的唇角,甚是…… 温婉动人。 顾喜哥轻轻扯了扯顾博夕的衣袖,低声道:“那位被泼了一脸酒水的姐姐,没来。” 顾博夕问:“听舍妹说,还缺一人?” 楚墨醒收回偷偷看向顾九霄背影的眼神,环视一周自己人,这才发现,原来楚玥璃不在,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尽责,他回道:“今日玩行酒令,舍妹贪杯,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正晕着,小憩片刻便好。” 顾博夕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实则,楚玥璃是喝多了吗? 当然不是! 她也跟着上来了,不过,当她在二层处探出一颗头时,恰好看见了顾侯顾博夕!这一看,真是心惊肉跳啊!她下意识地转身,离开,回到一层冷静了一下。 楚玥璃一直以为,她和顾博夕之间有些误会,需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才好。例如,她揍过穿女装的顾博夕;再例如,顾博夕看见她扯过跛子的裤腰带。嗯,需要谈谈。 楚玥璃说有误会没错,但是她自己本身就产生了误会。她揍的人,其实是顾九霄,并非顾博夕。 而顾家两兄弟在顾喜哥的言之凿凿下,误以为钱碧水才是楚家三小姐。 而今,楚玥璃没注意到顾九霄,却晓得顾博夕就在上层,她如何敢露脸?!再涂个满脸黑墨汁,定会被发现无疑。 就在楚玥璃考虑要不要先行一步时,她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楚玥璃提了一口气,发现来人竟是顾喜哥,这才悄然松开一口气,装出酒醉的样子,软塌塌地趴在栏杆上,将眼皮挑开一条缝,看向顾喜哥。 顾喜哥来到楚玥璃的身边,低声问:“姐姐,你好点儿了吗?” 楚玥璃含糊地哼唧一声,这才开口道:“好像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你不用理我,自去玩吧。” 顾喜哥真诚地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要不,我陪你说说话吧。”言罢,就要坐下来。 楚玥璃怕她将别人招惹过来,只得开口道:“你先上去吧,不要让大家扫兴。我醒醒酒,也就上去了。” 顾喜哥却是个固执的,当即道:“那我陪姐姐醒酒。”言罢,还真坐了下来,皱着小眉头,继续道:“姐姐别生气。我姐姐……脾气不好,我让她下来赔罪,她却死活不肯。我带她向你赔罪,好不好?” 楚玥璃盯着顾喜哥看了一眼,这才豁然一笑,摆手道:“不过就是一碗酒水几个瓜子皮罢了,我哪里那么小气。”心里暗道:你若知道我把你哥打成什么模样,就不会对我如此抱歉了。果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顾喜哥的眼睛亮晶晶地道:“姐姐真是大度。” 楚玥璃笑而不语,用酒水浇灭了香炉。 顾喜哥疑惑地问:“姐姐为何浇灭香炉?仔细有蚊虫叮咬,可痒了呢。” 楚玥璃回道:“我被熏得越发头痛,实在受不得这个味道。再熏下去,别说蚊子,就连我,都要挺不住了。” 顾喜哥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咯咯的,就像一只欢乐的小鸟,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蚊子就找上来了。 嗡嗡、嗡嗡,围着楚玥璃和顾喜哥,以及一些下人们转悠。 顾喜哥的丫鬟玉环拿着小手帕开始挥舞,帮顾喜哥赶蚊子。 楚玥璃闭上眼,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嗡嗡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楚玥璃的渴望啊。 这时,顾博夕派护卫来寻喜哥,让她上楼。 顾喜哥轻轻推了推楚玥璃的肩膀,道:“姐姐别睡,仔细蚊子。” 楚玥璃应了声,睁开眼。 顾喜哥道:“姐姐可曾好些了?咱们一起上楼,去玩行酒令吧。” 楚玥璃回道:“我不去了,你自行去玩。” 护卫对楚玥璃道:“我家主子说,若姑娘醒了,还请一同上楼。” 楚玥璃在心里骂了一声炒蛋,然后磨磨蹭蹭地尾随在顾喜哥的身侧,向二层走去。 二层里,大家没有继续游戏,而是分散开来,说着话。 顾博夕和楚墨醒、楚书延一起,品评着茶水,说些江湖趣闻。 楚墨醒有心和顾九霄攀谈两句,奈何顾九霄谁都不搭理,直接进了船舱里小憩,他嫌这里人多,乌烟瘴气。楚墨醒只得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拿出精神头和顾博夕交谈,试图博个好感。其实,顾博夕的心思也不在闲谈上,他看见楚怜影用尖尖的食指沾了些残酒,在桌子上轻轻勾画着什么。安静美好的女子,却又才情横溢,最是引人注目。至于楚曼儿和钱碧水,则是凑到一处,吃着甜美的果子,说着悄悄话。然,二人的目光,却又有意无意地落在顾博夕的身上,好似蜻蜓点水,看似无痕,却留下了涟漪。 说实话,顾博夕衣着精致,佩戴富贵,单说那套在大拇指上的扳指,都能买下整个楚府。且,他久病多年,皮肤较寻常男子都要白些。眉目间不见王孙贵胄的飞扬跋扈,反而有几分书生的雅致不俗。别说这些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就连那见惯了男人的烟花女子,看到这样的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喜不喜欢,说不准,但是想要接触一番,却是事实。 忽然,顾博夕站起身,踱步来到楚怜影的身后,看她在画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顾九爷的七彩东珠 楚怜影画了片刻后,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远处观摩一下自己的画,结果,一下子撞进了顾博夕的怀中。 顾博夕伸手扶住楚怜影,只觉得怀中身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纤细得令人心疼。尤其是那腰肢,好似一个巴掌就能量得过来,真是…… 太细了。 顾博夕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强壮,可在楚怜影面前,他顿觉自己伟岸起来。他低声道:“姑娘,小心。” 楚怜影回眸看向顾博夕,彼此眸光交错,如同露水轻轻一颤,甚是诱人。 楚玥璃上楼时,看见的恰是这一幕。 她的未婚相公,怀抱着另一个女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二姐。二人眸光交织,眼神缱绻,肢体相拥,眉目传情…… 我去! 还别说,二人真挺般配的。 像顾侯这种弱不禁风的男子,她真怕自己一个不爽,一巴掌将其活活儿拍断气了。 顾侯和楚怜影,绝配啊!二人都是久病缠身,想来有共同话题,没事就互相来个望闻问切,互诊一下何时与世长辞,多有情调。前者喜穿女装,后者喜装柔弱,绝配! 当然,唯一不好的是…… 自己要戴绿帽子。且,她这个人有个特点,自己染满头绿,开心;别人往她头上泼绿,找死! 楚玥璃的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就如同一只猎犬,不许别人踏入自己的领地。她的领地可以闲到杂草丛生,但是别人敢踏足,那就得有洗干净脖子的提前准备。 楚怜影没有看见楚玥璃上楼,但在别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腻在一个外男的怀里,于是如同被吓到的小兔子般匆忙支起身子,扭身避开顾博夕的胸怀,低垂着眉眼,红着面颊,轻声细语地道:“失礼了。” 如此温柔的模样,简直如同春风细雨飘进了顾博夕的心里。要知道,长公主素来跋扈,说一不二,顾府上下,长公主跺一跺脚,都赶上地龙翻身了。顾博夕生活在长公主的阴影中,对强势的女人,有种本能的抗拒。他倒不是不爱自己的母亲,却实在无法接受枕边人也那般凶悍。 而今,楚怜影就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塞进了他的心中,扎了根。 顾博夕问:“你在画什么?” 楚怜影抬眸,用那双欲语还羞的双眸,看向顾博夕,道:“我在画两只鱼儿。画得不好,公子见笑。” 顾博夕探头看向桌面,果然有两条栩栩如生的鱼儿在桌面上游动。他赞道:“酒水画鱼儿,真是相得益彰。” 楚玥璃腹诽道:酒水炖鱼儿才最是搭配。 顾喜哥来到桌边,看了看鱼儿,拍手道:“二姐姐果然画得精妙。” 楚怜影羞赧地一笑,道:“妹妹谬赞。” 顾喜哥并不喜欢字画之类的东西,只因身份使然,多少要学会品鉴。夸过之后,也就再无其它可说。她看向顾博夕,问:“大哥,我二姐呢?” 楚墨醒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竖耳倾听。 顾博夕回道:“她有些困乏,去休息了。” 顾喜哥看向楚玥璃,歉意地道:“等二姐醒来,我们再说话。” 楚玥璃低垂着脸,点了点头,就想寻个地方呆着,避开顾博夕的视线。不想,顾喜哥还真是很喜欢楚玥璃,竟向顾博夕引荐他,道:“大哥,这位姐姐就是被二姐的酒水泼到的那位。”其意,竟是想让顾博夕打赏她。 楚玥璃感觉到顾博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皮上,不免在心里轻轻一叹,道:“小事,不足挂齿。” 顾喜哥道:“那怎么行?大哥要赏姐姐一些宝贝才行。” 这个赏字一出口,楚墨醒等人的眼睛都亮了!什么人家,能对官府家眷用赏字啊?!那必须得是皇亲国戚啊! 在顾喜哥的执拗下,顾博夕着实有些为难。他出来玩,身上本就没戴什么东西。就算要打赏楚家小姐,也不好用金银等俗物。顾博夕转动扳指的手微顿,干脆对顾喜哥道:“这赏,是一定的。你且进去寻你二姐。” 顾喜哥也知道,府中最有银子的就是顾九霄,于是开心地去寻顾九霄。 顾九霄正在翻看账本,见顾喜哥进来,抬眼扫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落在了账本上。 顾喜哥笑嘻嘻地道:“二姐,给个物件呗。” 顾九霄以为顾喜哥要东西,便随手将自己头上的一个发簪拔下来,头也不抬地送了出去。 顾喜哥将发簪接过,欣喜地抚摸了两遍,嘀咕道:“这还真是个好物件。” 能被顾喜哥称赞之物,确是不俗。 这发簪看似简单,只由一根打磨成老树盘根样式的银色簪身托起一颗珠子。然,那珠子却是一颗极其罕有的七彩东珠! 说是七彩,又何止七彩? 那珠子如同鹌鹑蛋般大小,却并非纯白色,而是趋于藕荷色。这藕荷色上,好似萦绕着一层薄雾,流动起来,五彩斑斓。然,用手去摸,却压根就摸不到任何薄雾,唯有东珠一颗。 此等品相,当属极品。 顾喜哥高兴地收下发簪,道:“这个,就当你给姐姐的赔罪了。” 顾九霄这才抬起头,挑眉问:“你要把它给别人?” 顾喜哥将发簪藏到身后,一边向后退去,一边道:“大哥说要打赏那位被你泼了酒水的姐姐,也说让我寻你要打赏,你可不能反悔。” 顾九霄站起身就要去抢,口中还喊道:“那是我心爱之物,刚得了没两天,你敢随便送人试试……” 这话,也许对旁人最是有效,但是对顾喜哥而言,听听也就罢了。她直接推门而出,撒腿就跑。 顾九霄要追,却想起自己刚才摘了面纱,不好就这么追出去。再者,自己若追出去,讨回七彩东珠,岂不是让顾博夕和喜哥闹个没脸?无法,只能作罢,却是狠得牙痒痒,于是暗中酝酿着,寻个机会,把七彩东珠发簪弄回来。大不了,让赵不语充当一次劫匪好了。至于那被抢之人的心情,他可浑不在意。 顾喜哥跑了几步后,就觉得上不来气,胸口痛得难以忍受,便慢了下来,强忍着不适感,慢步来到楚玥璃面前,递上七彩东珠,道:“这是二姐的赔礼。” 第一百四十八章:互杀不见血 楚玥璃一看这赔礼,顿觉这一顿酒水没白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若时光能重来,她依旧愿意站在那里,等酒水淋下,等瓜子皮糊满脸。不为啥,只为了一声喜欢! 楚怜影等人见到这份赔礼,当即…… 傻了眼! 这…… 这是什么?流光溢彩不说,还反复萦绕了一层七彩霞光!真是…… 美轮美奂啊!不过,那光还真是非善类,实在是太晃人眼了。瞧着瞧着,这眼睛就容易冒酸水。呀,这酸水其实是从心里涌上去的,真让人浑身难受。 楚玥璃也不客气,正要欣然接受,就听楚墨醒道:“如此贵重之物,楚府万万不能收。” 楚玥璃看向楚墨醒,发现这个人和楚老爷一样,道貌岸然的可怕。什么楚府不能收?这又不是给楚府的。只是当着众人面,她不好直接怼楚墨醒。否则,定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顾喜哥是真心要给,当即开口道:“是我二姐的赔礼,为何不能收?” 楚玥璃见楚墨醒还要开口,当即用略显憨厚的声音,道:“好吧,我接受。”一把抓过发簪,收入袖口,藏住那份令人心动的华彩。 简简单单五个字,连个推辞都没有,简直…… 有辱家训啊!且,那收起发簪的动作,也实在太利索了些,好像生怕别人抢去似的。 顾喜哥见楚玥璃收了发簪,高兴地拉住她的手,询问道:“姐姐如何称呼?” 楚玥璃觉得,这个问题…… 不太好回答。尤其是,顾侯在场,她又无法解释以往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只能回道:“妹妹叫我阿篱就好。” 顾喜哥笑道:“阿篱姐姐。” 楚玥璃点头应下。 这时,船主在顾博夕的示意下,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纷纷摆上桌面,令人食指大动。 顾博夕道:“大家都入座吧,别拘谨,一起尝尝这画舫的特色鲈鱼。” 众人落座,楚玥璃也不好直接遁地离开,只能继续低垂着头,坐到了椅子上。 楚怜影坐在了楚玥璃的旁边,关心地问:“阿篱,你怎么了?” 楚玥璃回道:“无事。” 楚怜影就要往楚玥璃的面前凑,却听见吱嘎一声,门开了,顾九霄款步而来。 楚玥璃斜眼望去,差点儿没一头钻入桌子底下去!哦不,也许桌子底下都救不了她,她得纵身一跃,跳进湖水中去,才能解燃眉之急。 误会了!真是误会了! 原本,她以为喜穿女装的是顾侯,而自己揍的也是顾侯,可当顾九霄戴上面纱款步而出时,她才惊觉,自己揍的绝对不是顾侯,而是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妖精! 太扎心了! 她和顾家绝对犯冲。也许,她曾刨了他家祖坟?哎…… 一言难尽啊。 原本她以为,自己得罪的只是一个顾侯,而今才知道,自己连顾府的女装大佬也得罪了。这日子,真是不能消停了。 楚玥璃真的很想纵身一跃跳进湖水中,从此远离这些乱糟糟的人和事,但是,当顾九霄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坐下,当楚怜影再次低头看向她的脸时,楚玥璃决定,和这群王八蛋死磕到底! 这辈子,能欺负她的人,唯有她自己一个人。 楚怜影若是不知死活,她不介意送她一把轮回刀!若女装大佬非要斤斤计较,她便让他数一数,牙齿掉了多少!哦,错了,还是让他数一数,剩下多少吧。 楚玥璃这边刚打定主意,就听顾博夕介绍道:“这是本人的大妹妹。” 众人纷纷见礼,顾九霄却眼角一扫,看见了楚玥璃的发顶,用女子的声音道:“怎没把七彩东珠戴上?难道是不喜?” 一开口,就要挑事儿。 楚玥璃也干脆,直接用完好的右手从左边袖袋里掏出发簪,唰地插入发髻中,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索。然,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抬头,就像一个羞于见人的木头。 顾九霄挑了挑眉毛,呵呵一笑,有种想要冲上去,狠狠踢两脚的冲动。当然,这种体力活,不太适合他,赵不语那木头最是合适不过。 这个动作,明明有几分男子的痞气,偏偏看在楚墨醒的眼中,那就成了真正的贵气!如此不同,那般妖娆,简直要了他的命。 顾九霄继续用女子的声音道:“抬起脸,让我看看,这发簪可配你。” 楚玥璃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睛,用略显憨厚的声音回道:“不配……” 顾九霄暗道:不配?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若知不配,就还我吧。 紧接着,楚玥璃又道:“却得喜欢。” 顾九霄被气笑,道:“不配却喜欢?是你的喜欢重要,还是不配让人难堪?” 顾喜哥扯了扯顾九霄的衣袖,低声道:“姐!” 顾九霄道:“扯什么袖子?姐姐和她说两句话,也是抬举她。” 说实话,楚玥璃听了这话,倒是有种冲动,直接将其按倒在地,一顿胖揍。 顾博夕出来打圆场,道:“大家不要拘谨,且尝尝这鲈鱼鲜美。”言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鲈鱼,送到了顾九霄的碗里,让他不要多生事端,口中道,“来,吃鱼。” 顾九霄横了楚玥璃的发顶一眼,没再开口说话。 楚怜影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肉,将其送到楚玥璃的碗里,柔声道:“阿篱,你尝尝看。” 顾博夕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对她不免又高看一眼。顾博夕、顾九霄和顾喜哥,都是长公主一人所生,感情素来亲厚,因此并不喜欢那些斗来斗去的庶女庶子。楚怜影看似照顾楚玥璃的举动,令顾博夕十分满意,眼瞧着眼神又柔和了三分。 楚玥璃接过筷子,道:“谢谢二姐。” 楚怜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你的脸!”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同时转目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慢慢抬起头,冲着众人咧嘴一笑。 “嘶……”顾九霄倒吸了一口凉气,夹在筷子里的鱼肉直接掉落到桌子上。哎呀亲娘舅啊,可吓死个人喽! 顾九霄感觉心脏收缩得厉害,都差点儿失灵,不会正常跳动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此等容颜惊天动地 但见楚玥璃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已然布满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红包,就连眼皮周围也没能幸免于难。湖上的蚊子个头大不说,落在身上叮个包,不但又痒又毒,且比寻常蚊子叮的包大了五六倍不止。楚玥璃熄灭了防止蚊虫叮咬的香炉,还一动不动的挺着,不被叮咬才怪。不过,这也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 她一直不抬头,也是想着给这些被蚊虫叮咬的包一个发酵时间,最起码,要肿到顾侯和女装大佬都认不出来才行。事实证明,实际情况比她自己预料得还要好。 她那两只眼睛,就像被拍坏的金鱼眼,左一只斜视,右一只向上翻白眼,若要看清楚人,还得死劲儿往一块对一对呢。鼻子上,两个大包,活生生将挺翘的小鼻头给叮咬成了三个。一张脸,三个鼻尖,真是……吓死个人。至于嘴唇,那就不用说了。估计叮楚玥璃的蚊子有些色,专挑她的唇瓣下嘴。而今,成功将她“吻”成了超大的求吻唇,比挂上两个香肠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张脸,真是…… 成功吓到人了。 顾喜哥忙道:“阿篱姐姐,你的脸怎么了?刚才还…… 还没这样。” 楚玥璃摸了摸脸上一个个红肿的大包,努力睁了睁快要合成一条线的眼皮,含糊地道:“被蚊子咬的。” 顾曼儿嘀咕道:“怪不得我听姐姐声音有几分不对劲儿呢,原来…… 嘴肿成了这个样子。” 楚玥璃斜眼看向顾九霄,冲着他嘿嘿一笑,道:“吓到你啦?” 这话问得,着实…… 变态啊! 就你如今这副尊容,可能不吓到人吗?! 顾九霄差点儿掀了桌子,叫来赵不语痛打这作怪的丑女! 顾喜哥忙对自己的丫头玉环道:“快把我带来的清莲膏拿来,给阿篱姐姐用上。” 玉环依言取来清莲膏,递给了楚玥璃。 楚玥璃打开一闻,知道这里面有薄荷,道是能止痒祛包,但是她还真是无法接受顾喜哥的好意,于是立刻扣好清莲膏,拧着眉道:“不行不行,这味道我受不得。” 顾喜哥担心地问:“那可如何是好?” 楚怜影忧心地道:“前几日你说受不得花生,今日又受不得这味道,如此下去,如何是好?阿篱,你还是要忍一忍,总比脸上发痒要好。”言罢,就要拿过清莲膏,给楚玥璃涂抹。 楚玥璃攥紧清莲膏,不给楚怜影,口中道:“二姐快别为我担心,赶快吃鱼,等会儿凉了就腥了。不过几个包罢了,忍忍就过去了。”一回身,将清莲膏拍进玉环的手中,“拿走。” 如此不懂事,确实不令人喜欢。 楚怜影看向顾喜哥,柔声道:“妹妹妹妹无怪,阿篱就是这个样子。” 顾喜哥微怔,道:“我没怪阿篱姐姐啊。她不喜欢就不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楚玥璃很不给面子,直接笑出了声:“噗嗤……” 楚怜影面色微红,垂眸道:“倒是我思虑太多。” 顾博夕开口维护楚怜影,道:“二小姐顾全大局,蕙质兰心,不要妄自菲薄。” 楚怜影抬头看向顾博夕,投去感激的一瞥。眸光闪烁,十分动人。 楚玥璃将一切看在眼中,忍不住勾唇笑了。 顾九霄见不得自己的七彩东珠戴在那颗巨丑无比的人头上,只觉得心里发堵,当即扔下筷子,道:“丑人多作怪。”站起身,扭身离开,拉长调调儿随口道,“不吃了。” 顾博夕见怪不怪,顾九霄素来我行我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也不好管束他,于是笑了笑,道:“大家继续。” 楚墨醒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顾九霄的背影上,拔都拔不出来。 没有了顾九霄,楚玥璃也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享受起美食。她虽不挑食,却是个饕餮,在各地出任务时,总会混迹在美食街中,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满足一下自己的味蕾。 这艘画舫上的鲈鱼,确实鲜美肥嫩,唯一可惜的是,凉了,口感欠佳。 楚玥璃顶着满脸包,吃得倒是认真。其他人各有心事,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唯有顾喜哥见楚玥璃吃得香甜,也跟着多用了半碗饭,十分难得。 饭后,时辰也不早了,楚墨醒在万般不舍中准备告辞。他道:“今日与阁下一聚,胜读十年书,若有机会,还想向阁下讨教一二。” 顾博夕温和地笑道:“讨教不敢当。再次把酒言欢,却是有机会的。”顾博夕直接越过他以为是楚家三小姐的钱碧水,看向楚怜影,微微一笑。 真正的楚家三小姐楚玥璃勾唇一笑,抖动一脸的红包,表情着实有些狰狞啊。 楚书延悄然无声地来到楚玥璃的身边,低声道:“回去再说。” 楚玥璃扫了楚书延一眼,发现这还真是个明白人。他定是看明白了,那两两相望旁若无人的狗男女,一个是傻乎乎被人用了美人计的顾侯,一个就是那别有心机想要勾引妹夫的绿茶婊,而自己这狰狞一笑,也定然给楚书延留下了深刻印象。嗯,真好。一个暗恨不已想要当场爆发的小女子形象,就这么成功的塑造了。 众人一一作别。 楚墨醒抻长了脖子,也没看见顾九宵出来相送,只得落寞转身。 众人相继下了楼,踩着船板准备登岸。 钱碧水对楚怜影小声打趣道:“二姐这次出来,收获颇丰,没准儿啊,收获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呢。” 楚怜影扫了钱碧水一眼,低声道:“这种话怎好随便说?” 钱碧水噗嗤一笑,道:“二姐这么认真做什么?” 楚怜影幽幽一叹,感慨道:“那是真正的贵人,我…… 我只是一个小庶女罢了。”微微一顿,“再者,我曾发下宏愿,此生绝不做妾。哪怕日子清贫了些,也要当个好娘子,与夫君举案齐眉。” 楚曼儿蹦蹦哒哒地来到钱碧水和楚怜影的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这才道:“你们说什么贴己的话呢?为何不和我说?” 楚怜影柔声道:“随便聊聊罢了。你仔细脚下,别磕碰到。” 楚曼儿笑道:“二姐今天真是温柔呀。” 楚怜影的笑脸微微一僵,却很快就恢复如常,娇嗔道:“又皮!” 第一百五十章:惊险落水记 楚曼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头,脚尖一转,看向楚玥璃,道:“三姐,你这脸可真是够吓人的。怎么就能肿成这个样子?那些蚊子好讨厌哦。”探头问,“痒不痒?” 楚玥璃的脸真的是很痒,但是她忍住了没有挠,看似随口回道:“不痒,就是看起来吓人罢了。” 楚曼儿哦了一声,和她并肩而行,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道:“三姐,我觉得……那名贵公子……” 楚玥璃看向楚曼儿。 楚曼儿嘿嘿一笑,不太好意思地继续道:“还是挺好看的。” 楚玥璃回了两个字:“是吗?” 楚曼儿问:“三姐姐不觉得那名贵公子好看?” 楚玥璃努力睁开厚重的眼皮,看向楚曼儿,道:“我现在看谁都有些模糊,哪还分得清好不好看。” 楚曼儿伸出手,在楚玥璃的眼前晃了晃,道:“还真是肿成了一条缝啊。” 楚怜影和钱碧水都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却是脚步不停,慢慢向前而去。 楚曼儿很活泼,几步蹿到最前面,楚书延忙快走两步,走到楚曼儿的前面,率先踩上跳板,护她安全,为她开路,然后轻轻一跃跳下长约五米的跳板,站在一侧扶稳楚曼儿。 楚曼儿对楚书延低声询问道:“二哥,你听没听见咔嚓一声?” 楚书延的耳朵并没有楚曼儿灵敏,于是问道:“什么咔嚓一声?” 楚曼儿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疑惑。 船上,楚墨醒慢走几步,频频回头,却望不到心上人,于是对钱碧水等人道:“妹妹们先过,我最后走。” 钱碧水对楚怜影道:“二姐先走吧。” 楚怜影点了点头,踏上了跳板。 正常而言,楚玥璃应该让一让钱碧水,但是她并没有,而是紧随其后登上了跳板,钱碧水见此,也没说什么,抬腿登上了踏板。被她叫来的阿牧,默默候在船边,要等楚墨醒走过去后,再下船。 楚墨醒等不到佳人,终是轻叹一声,踏上了跳板。 四个人同踩跳板,令那看起来十分厚重的跳板发出了一声吱嘎声。 楚怜影站定,紧张地问道:“什么声音?” 楚玥璃也听见了吱嘎声,却没有紧张,而是做好了准备,知道等会儿可能会掉进湖水里去。嗯,她水性不错,掉进去也没事,关键却是,头上的七彩东珠别弄丢了。当然,还有一件事需要提上日程,那就是……她落水跑不了,别人也别想逃得开。 钱碧水十分机敏,当即道:“快走!可能跳板要断!” 楚墨醒一听这话,立刻向前跑去。 楚怜影撒腿就要跑,却被楚玥璃一把拉住了手腕,听她颤声喊道:“我我……我害怕……二姐,拉住我……” 楚怜影僵着身子,道:“我…… 我也不会…… 你松开我……啊……” 话音未落,跳板从中间断开,楚怜影等人尖叫着坠入湖水之中。楚玥璃却是深吸一口气,才入的水。 一入水,楚怜影就疯狂挣扎,试图抱住楚玥璃。她不知道楚玥璃会不会游水,但是抱住她,就是本能。奈何,楚玥璃如同一条鱼儿,直接从她身边划过,让她连个衣角都抓不到。楚怜影彻底慌了。 钱碧水落水后,也挣扎了两下,看样子是准备往上蹿,却见楚墨醒扑腾着向下沉去,便一咬牙,向他游去。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等到反应过来时,但见阿牧已经一跃入水,游去“救人”了。 顾博夕等人正在二层处看着楚怜影等人上岸,却见她们突然落水,着实打了个措手不及。顾喜哥“呀”了一声,瞪大眼睛,指着在水中扑腾的人,喊道:“快!快救人!” 顾博夕不言语,直接向一层飞奔而去。 此时,水中,阿牧已经寻到了楚玥璃,直奔她而去。 楚玥璃装出挣扎的样子,就像不懂水那般,在水里瞎扑腾着。 阿牧来到楚玥璃的身前,一把扯住她的脚,将其往下拉,直接将人扯到了深处。这个时候,人人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注意到楚玥璃如何。至于岸上的人,也都当阿牧是去救人的,哪里想到他是在害人。 船上,顾博夕飞快地脱掉外衣,竟一跃入水,直奔已经不再挣扎向下沉去的楚怜影。 护卫们傻眼了,也纷纷跳入水中,将自家侯爷和楚怜影一同打捞出来。顺带着,把钱碧水和楚墨醒也弄上了船。 顾九霄听到消息,知道楚博夕为了楚怜影竟跳水救人,当即就摔了碗筷,向一层冲去。 一层,顾博夕抱着楚怜影,不停拍打她的脸,喊道:“楚姑娘,醒醒…… 醒醒……” 楚怜影哇地张开嘴,吐出一口水,幽幽醒来,看向顾博夕,未语泪先流,虚弱地道:“还能再见你一面,死也值了。” 顾博夕被这种深情厚爱打动了,竟不管不顾地抱紧了楚怜影,承诺道:“不但能见这一面,我让你日后都能见到我。” 楚怜影羞涩地闭上眼睛,仿佛无力拒绝,却又恰到好处地道:“还请公子放开怜影,免得落人口舌,怜影真要以死证清白了。” 顾九霄听到这话,用女子声音尖酸地道:“若旁人说上两句你就寻死觅活,那就死一个给我看看。” 楚怜影身子一抖,好像有些害怕顾九霄。 顾博夕对顾九霄道:“别说混话,快取干净的衣裙过来。” 顾九霄翻个白眼,道:“我出门游玩,带换洗的衣裙做什么?” 顾博夕立刻对护卫吩咐道:“去买两套合适的衣裙。” 护卫应下,快速离开。 顾九霄来到楚墨醒的身边,垂眸看着他,莞尔一笑。 楚墨醒刚刚清醒,就看见这艳若桃李的一笑,当即就迷了魂,竟伸手去拉顾九霄的裙摆。 顾九霄眉毛一皱,一脚踩在了楚墨醒的手上。 楚墨醒痛得一僵,却又开心非常,禁不住暗道:贵女这脚劲儿大了些,脚也…… 大了些,但是却是顶顶好看的。 顾九霄丢下楚墨醒,扬声道:“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不语悄然离开。 楚墨醒突然惊醒,坐起身,吼道:“哎呀,还有三妹呢!” 顾九霄冷笑一声,道:“那个丑八怪?”微微一怔,立刻指着湖面吼道,“给我救人!哦,不!给我捞东珠!” 第一百五十一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刚爬上船没多久的四名护卫们,再次入水,却并没有寻到楚玥璃。 岸上,楚书延和楚曼儿急得不行,前者喊着“三妹妹”,后者喊着“三姐姐”,乱成一团。 楚怜影挣扎着站起身,对顾博夕颤声道:“快救救三妹妹,快…… 快救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 楚博夕安慰道:“侍卫已经下水,不用担心。”话虽如此,可这么长时间人没上来,定是凶多吉少。 楚怜影点了点头,眼中却含着一层清泪。 钱碧水也安抚道:“阿牧水性尚可,他应该能救出阿篱。” 楚怜影颇有深意地扫了钱碧水一眼,暗道:她一直叫楚玥璃为三姐姐,此时此刻竟喊她为阿篱?难道,她也看出了什么端倪? 钱碧水迎向楚怜影的目光,问:“二姐看我作甚?” 楚怜影收回目光,道:“你的水性倒是不错。” 钱碧水回道:“自小就会。” 楚博夕将二人对话听到耳朵里,心中暗道:乡下女子,懂些水性,不足为奇。 顾喜哥提着裙子跑到顾九霄身边,急声问:“怎么样?怎么样?寻到人没?” 顾九霄道:“回去,这里风大,寻到人自会告知你。” 顾喜哥一跺脚,扭身看向顾博夕,道:“大哥,你快去换衣袍,千万别染了风寒。” 楚博夕正享受楚怜影那依赖、崇拜、仰慕的目光,当即摆了摆手,道:“无碍…… 阿嚏!” 顾喜哥脸色微变,道:“快快,快去换上干净衣袍!” 楚博夕只得放开楚怜影,道:“楚姑娘且去屋里稍等片刻,新衣裙买来,自会有人给你送去。”看向顾喜哥的丫头玉环,“你先去服侍楚姑娘…… 阿嚏!” 楚怜影立刻道:“公子先顾着自己,万万不能因怜影感染风寒。” 楚博夕点了点头,刚要抬脚走,却不知道哪里良心发现,想到自己要纳的妾,于是看向缩着肩膀抱着双臂的钱碧水,道:“三小姐也进屋里等候片刻。” 钱碧水抬头看向楚博夕,一双眼睛犹如雨后晴天,透着一股子清爽宜人的味道,虽不娇柔,却令人倍感愉悦。许是身上湿透,被风一吹有些冷,她的脸明显白了三分,看起来格外耐看。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不但有种野性美在悄然滋生,还勾画出了那令人血脉喷张的轮廓。与楚楚可怜的楚怜影相比,钱碧水就像一只耀眼的小太阳,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尤其是,那身材,竟与红宵不相上下。 钱碧水毫不做作,豁然一笑,爽快地应了声,道:“好。” 楚博夕微微有些失神,却很快收回了目光,大步上了二层。 楚怜影将一切看在眼中,表面平静如常,却差点儿咬碎一口小银牙,她低垂着眉眼,走进挂有东来燕名的雅间。玉环紧随其后,关上了木门,挡住任何可能窥视的目光。 钱碧水看向顾博夕消失的地方,向前走了几十步,进入另一间名曰北花开的雅间,等待干净衣裙。 船边,顾九霄指挥着侍卫一次次下水寻人……哦,错了,是寻七彩东珠,结果次次无功而返。若说此刻还有谁这么关心水下情况,除了顾九霄,别人还真不好意思使劲儿拍胸膛,大言不惭地自夸。 折腾了一会儿后,顾九霄也累了,失望至极地一扭身,往船舱里走。 楚墨醒痴痴望着顾九霄,挡住了他的路。 顾九霄挑眉,眼神变得不善。 楚墨醒幽幽道:“小姐……” 顾九霄向后退了一步,楚墨醒就跟进一步。顾九霄退到船边,楚墨醒也跟了过去,道:“小姐莫怕,区区只是想问,是否寻到了舍妹?” 顾九霄一指湖水,道:“那呢。” 楚墨醒立刻抻长脖子去看。 顾九霄一巴掌拍在楚墨醒的后背,将其推进了水中。 楚墨醒大惊,疯了般扑腾起来,甚至连喊救命都喊不出口。因为,一张嘴,就被灌入大量的湖水。 顾九霄本想冲着湖水尿泼尿,奈何岸上观者众多,他也不是非要让自家小弟出个风头,便就此作罢。 岸上,楚书延和楚曼儿见楚墨醒落水,立刻又换了调调儿,喊道:“大哥!大哥!” 楚墨醒的回答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 顾喜哥知道顾九霄的脾气,见他冷哼一声进了船舱,便立刻叫来侍卫,去捞楚墨醒。 楚墨醒被救到船上,吐好一大口的水,中间还夹杂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鲤鱼。他喘息着,用目光搜寻顾九霄的背影,心中暗道:唐突了,定是唐突了。 顾九霄沉着脸上了二楼,与换好干净衣物的顾博夕走个面对面。顾博夕打个喷嚏。顾九霄立刻对守在顾博夕身后侧的护卫长道:“快去取大氅,给你家主子捂住。” 护卫长忙应下,转身去取大氅。 顾九霄不满地道:“楚手笨脚,扣他月俸!” 顾博夕笑道:“好了,你再这么扣下去,身边都没人给你当奴才了。” 顾九霄盛气凌人地道:“爷还缺奴才?!阿嚏!” 顾博夕皱眉道:“快进雅间去,别再吹风。” 顾九霄点了点头,埋怨道:“这该死的画舫,该死的女人!若我寻不到那颗东珠,就拆了这画舫!” 顾博夕一摇头,下了楼。 护卫长抱着大氅冲过去,惊起一阵风,令顾九霄打了个冷颤,不满地骂道:“让爷吹冷风,仔细你的皮!” 护卫长立刻站定,陪个笑脸。 顾九霄皱眉道:“笑什么笑?脸上有花卖笑呢?还不去照顾好大哥!仔细你月俸!” 护卫长的笑容僵在唇角,却不敢再耽搁,忙转身去追已经下楼的顾博夕。 顾博夕先一步下了楼,正要往船头走,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叫,紧接着,身侧雅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冲了出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不停地跺着脚,口中喊道:“快快…… 快打死它!” 顾博夕只觉得怀中撞进来一团绵软,且微微滚烫,极具弹性。垂眸一看,此女竟是楚家三小姐!实则,却是钱碧水。 第一百五十二章:咳……总要坦诚相见 船上勾心斗角正热闹,岸上多双眼睛看着热闹,虽然这热闹绝非一个热闹,但大家却都看明白了,楚家有人掉进了湖水里,至今没上来。那救人的汉子,也没了踪迹。 一个沿街叫卖的男子,挎着篮子里的货物,转身走开,倒也不起眼。 船上二层,顾九霄因损失了一颗七彩东珠而心情不好,干脆摊开四肢在榻上放挺。可越想越闹心,忍不住嘀咕道:“那个楚家黑丫绝不能进府。自从大哥要纳她,爷就事事不顺!”言罢,坐起身,想要喝水,结果一不小心把茶碗扫到地上,茶水飞溅,脏了他的衣裙。 顾九霄来了脾气,一跃而起,抓起茶碗一顿砸!砰砰声不绝于耳!他的心里舒坦了,却把自己累得呼哧带喘。 他想换新衣裙,却发现衣裙都放在了一层的雅间里,于是沉着脸,拧着眉,又开始向楼下走去。 一层,北花开的雅间里。 顾博夕忙要伸手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因为……钱碧水已经衣衫半褪,触手之下,肤若凝脂。 顾博夕怕有人看到,忙低声道:“三小姐请自重。” 钱碧水却是一僵,突然后退,一扭身,冲进了雅间内,结果……又再次发出尖叫声。 顾博夕一想到这个女子是自己的贵妾,只觉得一口气涌上心头,差点儿将他厥过去。他尚未表明身份,那女子应该还不知他是谁。若此时出现在这的男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自己娶了她,这绿帽子岂不是戴得死死的?! 顾博夕怒不可遏,再也没有了那么多顾及,当即推门而入,沉着脸,训斥道:“你可知我是谁?竟然在男子面前如此轻狂……” 后面的话,自动消音了。因为,他看见钱碧水已经跳到了桌子上,不停跺着裸足,抖动着大腿,上弹下跳,那风景真是……无限美好。 顾侯身子弱,尽管后院里有几个女人,却在长公主的镇压下,没有几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诱惑他,生怕弄坏了他的身体。 与那些畏手畏脚的后院妾侍相比,眼前这风景,真是……活色生香。 顾侯感觉喉咙一紧,有些目眩了。 他忙挪开视线,看向地面,却发现地上竟然有两只指甲大小的蟑螂!一只死了,另一只拖着受伤的腿脚,还在努力爬行着,想要逃离此处。 顾侯再看向钱碧水的目光,就显得不那么锋利了。不过,他也不敢看钱碧水,一扭身,背对着钱碧水,道:“快把衣裙穿好。” 钱碧水紧张地道:“快快…… 快把那东西弄走。” 顾侯只得轻咳一声,转回身,用脚将苟延残喘的蟑螂踩死,然后踢到一边,这才道:“好了,都死了。” 钱碧水这才重重喘了一口气,随即又低呼一声,忙捂着胸口道:“转过去!转过去!” 顾侯转身,背对着钱碧水,略显尴尬地站立着。 钱碧水穿好干净的衣裙后,犹豫着来到顾博夕身旁。 顾博夕在此轻咳一声,准备开口说话,却听钱碧水抢先一步开口道:“公子,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我是真的怕那些东西,可……可若……若让他人知道……”抬眼看向顾博夕,红着脸,鼓起脸颊,怒道,“我饶不了你!”一扭身,低头打开房门,向外快步走去。 顾博夕有些失神,却也知道要避嫌,慢了两步才从雅间往外走。 巧的是,楚怜影也刚刚换好衣裙,款款走出了东来燕的雅间,站在门口,向北花开这边望着。 楚怜影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顾博夕,而是钱碧水。四目相对,钱碧水似有似无的勾唇一笑,微微压下的眼角,缓缓地眨动一下,看起来竟有些调皮和挑衅之意。 楚怜影微怔,表情却不变,视线由钱碧水的脸上向后绵延而去,看见从雅间里走出来的顾博夕,这才瞬间白了脸。 画舫虽然不小,却从未像现在这般空洞,感觉那么长、那么深、那么……恐怖。 三个人,慢慢走向彼此,周围寂静无声,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秋天的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楚怜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脚后跟一软,差点儿跌坐到船板上。 钱碧水一把伸出左手,攥住了楚怜影一条胳膊,关切地问:“二姐,你怎么了?” 楚怜影缓缓抬眸,看向钱碧水,摇了摇头,没说一个字。 顾博夕立刻上前,就要去搀扶楚怜影。 也不知钱碧水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同时伸出右手,抚上楚怜影的另一条胳膊上。顾博夕的手,直接触碰到钱碧水的小手,就好像触电般迅速收回。尽管他在掩饰,却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楚怜影善于绘画,便是善于观察之人。钱碧水和顾博夕的一丝异样落在她眼中,已然被敏感的神经无限放大,有些事,似乎呼之欲出。 这真是抢人者,被人抢人,因果循环,最是喜感。 然,楚怜影也非普通人,但见她双眼含泪,望向顾博夕,如同可怜的小兔般柔声问:“三妹她,是不是还没寻到?” 顾博夕提起的心悄然回到原处,剩下的,都是对楚怜影的怜惜和疼爱,以及一丝丝的歉意。他再次伸出手,扶着楚怜影的肩膀,道:“再等等……” 护卫长将大氅搭在顾博夕的肩上,顾博夕却将大氅扯下,披在了楚怜影的身上。 楚怜影垂眸,略显羞涩。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顾九霄嗤笑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却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转身进了西流水雅间,扯下了衣裙,向着包裹走去,准备换衣裙。贵人出门素来讲究,怎么会不准备换洗的衣裳?他就是不想给别人用自己的东西罢了。 这时,窗外发出轻微的响动,如同风吹过船板,实在微不可查。 另一边,有那沿街叫卖的小伙来到小院门口,勾着骁乙买了一只炊饼,而后离去。 骁乙回到院里,将炊饼掰开,看见一张用炭条书写的密函,他将密函呈给了正在看书的白云间。 白云间用完美的手指将其徐徐展开,一目十行看过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主子的吩咐 白云间看过之后,将那张密函随手丢给了骁乙。 骁乙不解其意,不知道白云间是让他处理此事,还是让他将密函烧了,毕竟……以往有这种密函,白云间都会随手处理妥当,从不假手他人。因此,满头问号的骁乙发出疑问:“主子?” 白云间淡淡道:“丁纵这情报越发无用。”微微一顿,“处理了吧。” 骁乙应了一声,下意识看了一眼。毕竟,主子说处理了,他得看看怎么处理才好,是烧了啊,还是将主子的意思传达给丁纵,让他以后递密函的时候,别说些无用废话。 骁乙这一看,才发现,这消息竟是写楚玥璃和顾家兄妹同游,结果遭人黑手,落入湖水中,至今生死不明! 骁乙一脸急切之色,当即道:“属下这就去救人!”攥着密函,就往外跑。 丙文和骁乙走个顶头碰,问:“你火急火燎干什么去?” 骁乙回道:“救人!” 丙文一把攥住骁乙的手,道:“救谁?!甲行不在,主子命我即刻外出,这宅子里就剩你一个,你要去哪儿?!” 骁乙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确实如此。难道主子说让他处理,是将这密函处理掉?而不是处理这件事?骁乙知道自己鲁莽了,却还是急得不行,扭头看向白云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憋了半晌,才道,“是属下鲁莽,没有考虑主子安危。不过……那边是不是也得派人处理一下才好?” 白云间重新拿起书,道:“让你处理,怎如此多废话?” 骁乙一愣,看向丙文。 丙文可比骁乙脑袋好使多了,当即道:“主子让你去救人。” 骁乙瞬间绽放笑颜,道:“谢谢主子!”拔腿要跑,却又停住,犹豫道,“可是属下走了,谁保护主子?” 丙文见白云间压根就不搭理骁乙,便道:“主子定然有安排。我不还没走呢嘛。” 骁乙担忧道:“可是你的武功不如我。” 丙文:“……” 一本书凌空而至,直接砸向骁乙的头。骁乙被砸个正着,忙用手接住从自己头上掉下的书。 丙文不语,眼神却表达出两个字——活该! 骁乙把书规规矩矩地送到白云间的桌子上,这才道:“属下这就去了。” 白云间这才开口道:“把情况查明,回来复命。” 骁乙抱拳道:“诺!”撒腿就跑没影了。 如骁乙自己所言,还真不是自夸,他的武功就算没有登峰造极,却已经是临近大宗师的级别了。他闲来无事,就是练武功,对于一些尔虞我诈之事反应起来就好像缺了一根弦儿。偏偏,又最是机敏,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此人平时看起来不像高手,还有些迷糊,不让人设防。所以,白云间总让他陪在身边,而今,却将他打发出去打探消息了。 丙文觉得纳闷,因为这打探消息的活儿,素来都是丁纵的。丁纵观察入微,善于从小事上窥视出大的端倪,素来负责消息的收集和传动。而骁乙,呵呵……除了吃,就只知道练武了。 丙文看向白云间,问:“主子,属下还是晚上片刻出行吧。” 白云间道:“丁纵没走。你且去办事。” 丙文很想知道,白云间是怎么知道丁纵没走的,但是却知道白云间的性子,于是选择乖乖领命,当即抱拳道:“诺。”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丙文走出书房,回头一看,果然,那个卖炊饼的男子坐在门口一侧,冲他嘿嘿笑呢。 丙文见到丁纵,心中终是安稳,便一点头,很快离开了小院。 丁纵挎着篮子走进书房,道:“主子可要尝尝属下这最是香甜的炊饼?” 白云间没搭理丁纵。 丁纵却自言自语道:“主子可知属下为何去而复返?” 白云间翻了一页书,对丁纵的话充耳不闻。 丁纵规规矩矩地站好,口中却道:“主子说属下这情报越发无用,好伤属下的心。可属下怎么觉得,这情报对主子十分有用呢?原本,属下也没拿这消息当回事儿,可是想到楚姑娘曾言之凿凿,说主子对她情有独钟、见之心喜,属下就不敢怠慢此消息,特亲自跑来,呈给主子看。” 白云间手不离书,却是看向丁纵,道:“年功勋私贩海盐,你定是查清楚了,且把密函呈上来。” 丁纵的脸色微变,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那人却一直没有回信。属下想等过了今日,若还没有消息回来,便亲自去一趟。” 白云间道:“今晚便去。” 丁纵垮下肩膀,应道:“诺。”抬腿向外走去,决定远离白云间,免得碍他眼,把自己折腾死。 就在丁纵即将走出书房时,白云间放下书,道:“丁纵。” 丁纵回身,感觉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忙伸手抓去。展开一看,竟是一个长命百岁的金锁。丁纵的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声音却是哭哈哈地道:“主子还记得属下的生辰,属下真是感动得无以言表。”晃了晃手中的金锁,道,“就是这东西,实在不像王爷您的手笔。” 白云间道:“此去凶险。玉易碎,翡易折,唯有真金不怕火炼。” 丁纵被彻底感动了,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道:“打小就跟着你,怎不知你如此煽情。本没觉得金子多好,现在看它是越发顺眼了。” 原来,二人既是主子和属下,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知交好友。 白云间望向窗外的斜阳,淡淡道:“金子自然是好的,比起翡翠玉器之流,便宜许多。” 丁纵那颗感动的小心肝狠狠一颤,僵着嘴角道:“主子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说出这么市侩的话,让属下这颗男人心情何以堪?!算了,属下还是门外候着吧,凉快凉快。”抬起一条腿迈出书房外,身子却又扭了回来,道,“楚小姐非同一般女子,确实有些能耐,不过……属下瞧那下水救人的钱府家丁,显然是个善于戏水的练家子。看样子,他是去救楚姑娘,可直到属下离开,也不见他将楚姑娘救上来。就连他自己,也没上来。”言罢,出了书房,蹲坐在墙角,咧开嘴角,吃起了炊饼。 屋里,白云间从盒子里取出那颗被楚玥璃觊觎良久的夜明珠,用手指轻轻一弹,看着它在桌子上转悠着发出温润的光晕。 第一百五十四章:真相很吓人呐 船上,顾博夕和楚怜影以及钱碧水之间涌起微妙的气息,既令人感觉到了浓情蜜意的甜美,又让人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挂牌西流水的雅间里,顾九霄已经将自己脱得那叫一个干净,然后打开包裹,从中抓出干净衣裙,展开。 就在这时,雅间里的小窗突然被风吹开,涌进来一阵凉意。 顾九霄体弱,对风什么的都十分敏感,当即扭身望过去,就要伸手关窗,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窗口竟然有一颗脑袋! 湿漉漉的发丝挡着布满红肿大包的脸,两只好似金鱼眼的红肿大眼皮下,勉强露出一条缝隙。那黑沉沉的目光,正从那两条缝隙中透出来,冷冰冰地落在他的身上。真是……骇人哪! 虽然顾九霄笃定那是一颗活生生的人头,但还是被吓得够呛,攥在手中的衣裙,直接掉在了地上,将他那纤细的、白皙的身体,展露无疑。 那原本只是两条缝隙的眼睛,竟奇迹般睁大了一些。 顾九霄一口气窝在心口,险些将他厥过去。他一把捞起衣裙,挡在身前,一手去抓茶碗,打算砸向那颗湿漉漉的头。结果,茶碗抓到手中后,却发现那颗头不见了。 顾九霄是怕自己这副模样被人看见,所以才没叫人进来,而今那人退了出去,他急忙套上衣裙,探头到窗外,却发现并不见人影,当即喊道:“赵不语!抓刺客!” 赵不语正在调查跳板裂开的前因后果,闻听此言,立刻赶了过来。 顾博夕正夹在两位红颜之中不知如何应对,闻听此言,立刻带人冲进了西流水,见到衣衫不整的顾九霄,就是一惊,忙问道:“你可安好?” 顾九霄捂着胸口慢慢转身看向顾博夕,咬牙道:“好得跟!不把那贼人抓到,我……我……我死不瞑目!”话虽如此,他却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顾博夕吓坏了,立刻冲上去将人抱住。 赵不语从窗口一跃而入,道:“主子?!” 顾九霄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赵不语,问:“抓到没?” 赵不语回道:“没寻到人。那人,定是又潜回到水下了。” 顾九霄从顾博夕的怀里直起身子,咬牙道:“给我搜!一定要抓到这个……偷窥小贼!” 赵不语问:“主子可曾看见,那人什么模样?” 顾九霄略一思忖,却立刻揉了揉额头,道:“太吓人了。整张脸都被头发挡住了,看不真切。只记得眼睛很小,好似两条线。” 赵不语点了点头,又从窗口跳出,去追人了。 跳板已经重新搭好,画舫老板在谢罪之后,亲自请顾博夕等人下船上岸。 顾博夕亲自将楚怜影和钱碧水送到岸上。 楚曼儿立刻扑到楚怜影的怀里,痛哭流涕地道:“二姐,三姐她……她是不是…… 是不是一直没寻到?” 顾博夕和顾九霄早就听过,楚曼儿叫那满脸包的丑八怪为三姐,一直以为丑八怪是哪个表亲来着,可见楚曼儿哭成这样,又觉得不太对劲儿。 楚怜影垂泪道:“三妹妹……三妹妹……”竟说不下去了。 楚墨醒重重一叹,红着眼眶道:“三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许…… 许被他人救走也未可知。” 楚曼儿道:“今天三姐姐就说肚子痛,本不想出来玩,是我非拉着她出来的。若不是我,三姐姐也不会……呜呜……呜呜……”竟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钱碧水安抚道:“好了,曼儿妹妹,你也不要太过自责。阿篱落水,阿牧去救人,至今未归,也许……”眼眶一红,“我们再等等吧,只要没见到尸体,便有希望。” 楚墨醒对钱碧水道:“表妹是和我们一同回楚府,还是直接回钱府?” 闻听此言,顾九霄和顾博夕以及顾喜哥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钱碧水。 但见钱碧水悠悠一叹,回道:“我还是先回钱府吧。表哥,你若寻到阿篱和阿牧,记得派人去通知我一声。” 楚墨醒点了点头。 顾家三兄妹齐齐傻眼了。 真的,他们不傻,甚至都是人精,可…… 今天这出戏唱得实在是太乌龙了! 顾九霄和顾博夕一同转目看向顾喜哥。 顾喜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我了半晌,也没下文。 顾九霄和顾博夕收回视线,看向楚家众人,觉得是时候摊牌了。否则,此事闹腾开来,好说不好听,尤其是,死在湖里的,竟是良妾! 一想到那个丑八怪竟是顾博夕的妾,顾九霄就……就忍不住想要笑。哎呦,那么一位若是纳进门,不如直接将其挂在门上当门神,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吧。而今,那楚家三小姐死了,他这霉运也应该到头了吧? 不对! 顾九霄突然一怔!为何他觉得,那探头偷窥他的人,就是楚家三小姐呢?! 对对对!一定是她! 看着哭哭啼啼的楚家人,顾九霄的唇动了动,似乎是要说话,却又将其吞入腹中,将张开的唇瓣闭上,拉成一个十分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 顾喜哥偷偷问:“二姐,你那是什么表情?” 顾九霄将唇角调整向下,道:“悲伤。” 顾喜哥感觉特诡异,却没有继续追问。 顾博夕对楚家人道:“你们不要太过伤心,楚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微微一顿,“实不相瞒,本人乃顾侯顾博夕。” 楚墨醒等人皆露出大吃一惊的样子,但是到底谁是装的,谁是真吃惊,唯有自己晓得了。 楚墨醒等人闻听此言,就要齐刷刷地往地上跪。 顾博夕伸出手,阻拦道:“无需多礼。本侯……”微微一顿,本想说和楚府的关系,可又觉得这么说不妥,毕竟那真正和他有关系的女子,已经沉入湖水生死不知。再者,他更希望和楚府重新建立关系。于是,他改口道,“……并非有意隐瞒。本就是游湖泛舟,唯恐诸位太过拘谨。”眼神一扫,落在了楚怜影的脸上。 楚怜影仿佛羞于见他,却又忍不住望去一眼。那眼中,有着泪花闪烁。 第一百五十五章:挑明身份后 顾博夕有千言万语要说,也很想将佳人揽入怀中好生安慰,却终究知道不便,隐忍下来,继续道:“今日之事,本侯定会查清,给楚家一个交代。” 楚墨醒道:“先谢过侯爷。” 顾博夕摆了摆手,道:“无需客气。天色不早,你们先回去……阿嚏……” 楚怜影立刻道:“侯爷先把大氅披上……”说着话,就去扯那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 顾博夕按住楚怜影的手,道:“你先披着,仔细着凉。”眸光闪闪,若有所指地道,“待本侯去楚府亲取。” 到底是“取”?还是“娶?”同音不同意,绝对是天上地上,十分耐人寻味啊。 楚怜影却低头道:“侯爷今日隐藏身事,着实……看了怜影笑话。而今,怜影宁愿用鲜血书写经书,只求三妹妹平安归来。否则……”抬眼望向顾博夕,投下深情似海的一眼,却又狠心别开眼,接着道,“否则……九泉之下,无脸见她。” 顾博夕明白楚怜影的意思,知道自己隐藏身份,和楚怜影互诉衷肠、眉来眼去,完全没顾忌楚家三小姐的存在。而今,楚家三小姐可能已经香消玉殒,楚怜影心中难过,可想当然。然,此事又怎么能怪在楚怜影的身上?顾博夕安抚道:“你无需多想。今日之事,是我隐瞒在先,定会给楚府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自然是换个人,继续纳妾喽。由楚玥璃变成楚怜影,没什么不可。若楚玥璃已故,这就更是顺理成章了。 楚怜影也不搭话,却满眼信赖地望着顾博夕。 钱碧水含泪插话道:“今日第一次和阿篱相识,不想,竟成了……这般模样。曼儿说,我与阿篱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此厚重的缘分,却又如此薄浅。” 此话一出口,除了楚曼儿,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为,知道钱碧水生辰的人唯有楚曼儿一人而已。钱碧水每次去楚府,都是和楚曼儿一同玩耍,这才将生辰告之她。 所有人都知道,顾侯之所以要纳楚府庶女,就是因为,那庶女的生辰八字与他最是般配。前段时间,顾侯久病不起,差点儿一命呜呼,长公主这才匆忙定下楚府三小姐。下聘过后,顾侯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这不,都能出来游船了。 顾博夕看向钱碧水,眼神略显不同。虽然他不信冲喜一说,但楚家三小姐死了,眼前又突然出现一个与楚家三小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钱小姐,不可谓不是一种微妙的缘分。 楚怜影感觉自己胸腔里一阵针扎似的痛!她苦苦布局,不惜为此和楚夫人翻脸,为的便是寻一高处,有人可依,不再受人摆布,甚至……扬眉吐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十分精妙。就连今天登船后,她在顾喜哥丫头的荷包上看见一个小巧的顾字时,也狠狠掐住自己的手,不让一切显得太过急躁和明显。她是如此小心翼翼,结果呢?眼瞧着成功在即,却蹦出来一个与楚玥璃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钱碧水! 老天真是存心折磨死她啊! 楚怜影很想哭,眼泪噼啪掉落,口中却道:“虽是同日生,却是不同命。三妹妹她,终究是……”这话看似在说楚玥璃福气薄,但实际上,却是在指钱碧水和楚玥璃并不是一个时辰所生,所以差距很大。 钱碧水看向楚怜影,道:“二姐快别哭了,仔细眼睛。阿篱吉人天相,我们都要好好儿的为她祈福。”破涕为笑,伪装坚强,转身登上自家马车。 楚怜影看了顾博夕一眼,含着泪,也登上了楚府马车。 楚墨醒看向顾九霄,似乎要说话,终究懂得几分分寸,闭嘴不语。 楚书延对顾博夕道:“谢谢顾侯救我兄弟姐妹,它日,楚府定然登门拜谢。” 顾博夕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楚书延也不多话,施礼后,护着楚曼儿离开。 顾九霄凉飕飕地道:“这个庶子可比那楚墨醒懂事得多。” 顾博夕不置可否。 楚府马车离开,发出车轮滚滚的声音,碾压着夕阳而去。 钱碧水没有走,而是掀开小窗帘,看向顾博夕,如同一只可爱的小老虎般威胁道:“顾侯,今日之事,还请守口如瓶。”一甩小窗帘,踢了踢车板,马车吱嘎前行。 顾博夕摇头一叹,收回目光。 顾九霄道:“大哥真是多情种子,这才画舫一游,就游出了两朵桃花。”夸张地嗅了嗅,“真香……” 顾博夕道:“都是桃花劫。” 顾喜哥道:“你们别关心那些桃花好不好?阿篱姐姐还没找到呢!” 顾九霄看向顾喜哥,戳她额头,道:“你那什么打探能力?竟谎报说钱家小丫头是楚家三小姐?!” 顾喜哥道:“是你说乡下来的女子肌肤都黑。” 顾九霄横了顾喜哥一眼,道:“平时我说天说地,也不见你拿着当回事儿。” 顾喜哥道:“你平时就胡说!再说了,那楚曼儿叫钱小姐三姐,她自己也是应了的。我这就先入为主了,认为她才是楚家三小姐。” 顾九霄挑眉道:“别人就没喊一声楚家三丫头的名字?” 顾喜哥不满地道:“那是阿篱小姐,别说得跟个丫头似的。”拧起眉毛,“楚家人不是叫阿篱姐姐为三姐,就是叫她三妹。不过……我以为,她是楚家哪个表亲呢。楚家总不可能出两个三小姐吧?” 顾九霄若有所思地道:“你呀,还得多磨练。就你这样,保不齐被人骗了,还高兴得很呢。” 顾喜哥不悦道:“怎么会?!” 顾九霄道:“你瞧瞧,人家楚家人都回府了,连人都不寻了,偏你还在这守着,想把人打捞上来。” 顾喜哥道:“那可是大哥的贵妾!” 顾博夕道:“走吧,留下人注意着就好。” 顾喜哥叫道:“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阿篱姐姐可是……” 顾博夕打了个喷嚏。 顾喜哥立刻改口道:“快回府吧,先喝一碗姜汤,千万别着凉。”顾博夕上次着凉,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才好,可吓坏了顾喜哥。 第一百五十六章:九爷的心思 顾博夕点了点头,听了喜哥的话,登上宽敞豪华的马车。 顾喜哥也跟着登上马车,却不忘吩咐护卫道:“你留下,一定要寻到阿篱姐姐。” 护卫应下,带人继续打捞。 顾博夕诧异道:“你怎还对她如此上心?” 顾喜哥双手托腮,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觉得,阿篱姐姐和别人不太一样。她就像…… 女侠!很厉害的那种女侠!” 顾博夕摇头一笑,道:“你啊,以后少让说书人进府。什么女侠,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喜哥不语,心里却不认同顾博夕的话。 顾博夕见顾九霄没来,便掀开小窗帘,问:“怎还不上来?” 顾博夕道:“我有事交代赵不语,你们先走,我坐另一辆马车,随后就来。” 顾博夕放下车帘,打了个冷颤,顿觉不妙,忙吩咐道:“回府。” 马车滚动,顾博夕渐行渐远。 顾九霄一转身,登上另一辆马车,对守在车外装扮成普通家丁模样的护卫道:“去把赵不语给爷叫来。磨磨蹭蹭的,做事儿越发不利索。” 护卫听罢,领命离开。片刻后,赵不语回来,在车窗外低声道:“主子,属下回来了。” 顾九霄掀开小窗帘,瞪眼道:“别站窗口说话,吓到爷要你好看!上来!”小窗口突然传来声音,吓他一跳,定是让那丑八怪給吓得坐下病根了。 赵不语不知道顾九霄这是什么时候添的毛病,听不得人在窗口说话,不过,他的毛病素来不少,也不差多这一两个了。赵不语登上马车,顾九霄拿眼扫过去,问:“调查得怎么样了?” 赵不语回道:“属下发现,那跳板是被人动了手脚,才会从中断裂。” 顾九霄一拍软垫,怒声道:“哪个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手?逮到了,给我往死里打!狠狠扒一层皮!” 赵不语道:“今日在船上的人,除了船家的人,便是咱们自己人。除此之外,只有楚府的人。” 顾九霄摸了摸眉毛,道:“你是说,这动手的人,是楚府的人?不…… 当时船上,还有钱府的人。不过这钱府的奴才,跳进湖里救人,自己却连只鞋都没漂上来。呵……什么玩意儿!”眉眼发狠,“这动手之人,看样子还真是冲着那乡下来的丑八怪去的。这得是得罪多少人,楚府上下,才没有人真心救她啊。呵……至于那钱府的小姐,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怎就那么巧,在这个时候蹦出来?!准不是什么好鸟!” 赵不语沉吟不语。 顾九霄道:“你怎么不说话?” 赵不语道:“话都被主子说了。” 顾九霄骂道:“滚!” 赵不语正要滚,却听顾九霄又忙道:“等会儿再滚。” 赵不语回来,听命。 顾九霄道:“今天楚家来人,爷因你去过楚家,示意你躲远点。你在暗处,就没发现点儿什么异样?” 赵不语回道:“属下发现那三小姐故意熄灭了蚊香,让蚊子叮咬自己的脸。” 顾九霄眸子一亮,靠近找不语,问:“她故意的?” 赵不语点头,道:“正是。” 顾九霄噗嗤一下笑了,道:“这就有趣了。楚家人中,也许有人认出了我们顾府,却又装作不知。我和大哥出门游玩,虽一切从简,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今天啊,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天。尤其是,大哥那一朵朵的烂桃花……哈哈哈……我本来还觉得,那丑八怪有一点点儿的可怜,看着自己的相公和自己的亲姐姐眉来眼去,结果,人家刻意弄模糊脸,不知道玩的什么把戏。”一口气说那么多话,顾九霄忙连喘好几口气,这才舒服了一些。 赵不语关心地问道:“主子可要回府?” 顾九霄笑道:“回府?!不!爷要让你带人到处找找,看看那乡下来的丑八怪藏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赵不语诧异地问:“楚三小姐已经上岸?” 顾九霄咬牙道:“她若没从水里出来,能跑到窗口吓唬爷吗?!那个该死的丑八怪!” 赵不语道:“既然楚家三小姐无碍,那……用不用通知楚府,或者告知顾侯?” 顾九霄只看着赵不语笑,笑得那叫一个瘆人,笑得赵不语低垂下头,再次为楚玥璃捏了一把冷汗。顾九霄磨了磨牙,道:“你去把人给爷找到。然后……”弯腰,靠近赵不语,压低声音继续道,“把七彩东珠給爷抢回来。” 赵不语惊道:“抢?” 顾九霄直起腰,靠在软垫上,捏着调调道:“杀人越货,会不会?” 赵不语回道:“不太会。” 顾九霄瞪眼道:“让爷教你?!” 赵不语道:“不吝赐教。” 顾九霄:“扣你月俸!” 赵不语道:“没了。” 顾九霄问:“什么没了?” 赵不语回道:“月俸都没了。两年之内,一文月俸都没了。” 顾九霄呵呵一笑,道:“赵不语,把东珠给爷抢回来,赏你三年月俸。”补充道,“即刻。” 赵不语略一思忖,道:“属下尽力而为。”为难道,“按照主子所言,得了东珠的女子就是楚家三小姐,她若上岸,应该回了楚府,属下也要寻个时机,接近她才好办事。” 顾九霄道:“爷倒是觉得,她未必会回楚府。” 赵不语等答案。 顾九霄继续道:“楚家人那嘴脸,也就大哥中了美人计,傻傻看不清。楚家二小姐,定是想取而代之,她能不能安然回去,都是未知。再者,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钱黑丫,定也不想让楚玥璃回楚府去。女人啊,最是歹毒,呵。想来,那丑八怪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偷偷潜回到船上。”皱眉,“哎,你说,她回到船上干什么?偷窥爷换衣裙吗?!这个乡下来的丑八怪!真是恼人!你你…… 你现在就带人去搜,爷就不信了,爷的东珠会落入她的手中,取不回来。” 赵不语应道:“诺。” 顾九霄嘀咕道:“若不是喜哥挺喜欢她,爷就一刀宰了她…… 阿嚏!”用脚踢了踢车板。 车夫甩开鞭子,回府。 闹腾了一天的码头终于安静下来。 楚玥璃呢? 她就坐在枝繁叶茂的树杈上,看着众人远去,而后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第一百五十七章:连环逐杀 楚玥璃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真的,太冤枉了。 她怎么可能辛辛苦苦爬上画舫,就为了去窥视女装大佬的肌肤白不白?说实话,挺粉嫩的。 咳…… 楚玥璃摸了摸自己的脸,疙疙瘩瘩,深刻感觉到了湖上蚊子的厉害。这些疙瘩奇痒无比,若非她心志坚定,早就挠哭自己了。 不过,她不舒服了,也不打算让人得劲儿。 既然知道是何人下毒手害死傻丫,这笔账,就得算一算了。她原本以为钱碧水可能不知情,而今看来,她不是不知情,而是颇会演戏,且段位很高,险些瞒过她的眼。果然,胸大无脑这个词,不适用啊。 楚玥璃将已经吹干的头发挽起来,用那根贵重的七彩东珠发簪将其挽起来,简单干净,不错。 她准备再坐一会儿,然后趁着夜色,了结了钱家一老一小的性命,然后狠狠教训一下楚家贱人,最后去寻封疆,从此海阔任鱼跃。 拐子那些信函,她总觉得是包鹤顶红,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灌入她口中。跛子周围高手如云,她动不得他,也不想和他硬碰硬,遁走江湖,才是上策。 一想到她答应傻丫的事即将收尾,楚玥璃都禁不住开心地笑了。 忽然,她看见一个头戴草帽的身影从原处飞奔而来,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待那人停到码头站定,楚玥璃才从他的佩剑上看出,此人竟是骁乙。 楚玥璃不知道骁乙来此做什么,立刻屏息凝神,将自己更好的融入到树影中。 骁乙二话不说,轻轻一跃,就跳到了画坊上,连跳板都不曾用。 骁乙进入船舱,隔绝了楚玥璃试图窥视的目光。 骁乙直接寻到画舫老板,压低草帽,问道:“今日有人落水,可曾都救上来了?” 画舫老板知道此事关系到顾侯,所以不敢多言,只是道:“小人不知。当时,乱得狠。” 骁乙二话不说,一脚踢在画舫老板的肚子上,将其踹到墙上,而后直接拔出长剑,指着他的脖子道:“江湖人办事不废话。再问你一遍,是否将人都救上来了?” 画舫老板也是人精,一见这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主就得认怂,毕竟谁也不想伤到留个洞啊。于是他颤巍巍的坦言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没有、没有、没有全救上来。楚府三小姐和钱府一个奴才,至今未上岸。” 骁乙一脚踢昏了画舫老板,转身离开。如此干净利索,与他往日的迷糊绝不相同。其实,骁乙不是迷糊,他只是不太懂揣测白云间的心思。当然,他不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单独打听楚玥璃,唯恐给她惹麻烦。还知道自称江湖人,不给白云间惹麻烦。像他这种懂事的属下,多难找啊。 骁乙不相信楚玥璃会出事,却知道她落水这件事不简单,于是在周围寻找起来。 楚玥璃远远看着,暗道:“这是来寻我的。就不知,跛子心情如何,是要救我,还是要将我按进水里溺死。”她冷笑一声,下了树,向钱府马车消失的方向而去。 钱碧水回到府中,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回禀给钱瑜行。当然,她诱惑顾侯那段儿,一句概括,没有细说。她道:“女儿本不知道,同乘画舫的是顾侯,但记得父亲曾说过顾家事,略猜到一二。再者,那楚怜影素来以高门大户、耕读世家的小姐自居,竟对一陌生男子暗送秋波,女儿便猜出那男子身份,定是顾侯。”微微一顿,“不过,父亲说过,顾家两子一女,今日却见到顾侯和两名女子。顾侯说,年纪略长的女子是他大妹妹。” 钱瑜行道:“有传言说,长公主确实生了两子一女。不过,哪个男人不偷腥?已故顾侯,也曾喜欢过一个歌妓。歌妓为他生下一名庶女。长公主素来霸道,怎会允许此事发生?传言说,她杀了歌妓,却留下了那名歌妓的女儿,养在后院。顾侯说那女子是他大妹妹,也是自然。为父只是没想到,长公主竟让她出府了。” 钱碧水道:“今日一见,那女子穿戴金贵,和顾侯颇为亲呢,对旁人却趾高气昂,不好相处。” 钱瑜行笑道:“以你之能,将来嫁到顾府,想与她好生相处,还不容易?” 钱碧水垂眸一笑,道:“父亲笑话女儿。” 钱瑜行转而沉下脸,呵斥道:“今日知晓顾侯在画舫上,不应动手。实在太过鲁莽!” 钱碧水脸色微变,显然十分害怕钱瑜行,忙道:“女儿也不想动手,却实在无法脱身通知阿牧停手,只能冒险去做。幸而,成功了。” 钱瑜行脸色稍霁,道:“终究是鲁莽了。顾侯在画舫上,长公主知道此事,定会彻查,怀疑到我们身上。幸而……”勾起唇角,“阿牧至今未归,应该是与楚玥璃一同尸沉湖中,永远无法开口说话了。就算有一天查到我们身上,我们也可以伪造证据,说阿牧受人指使,与我们无关。” 钱碧水补充道:“楚怜影,就是一个很好的黑手。” 钱瑜行投去肯定的一眼,道:“你能思虑周详,为父甚是为你开心。而今,我们成功了三分之一,却万万不可大意。” 钱碧水忙道:“父亲所言极是。女儿远远不如父亲思虑周详,还请父亲明示。” 钱瑜行眸光发狠,道:“而今,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派人打捞阿牧和楚玥璃的尸身,扔到乱葬岗,不能被人发现。这样,我们就可以对外说,阿牧仰慕楚家三小姐。旁人定会以为,二人这是私奔而去。这样,楚府闹个没脸,也不会继续追查此事。至于顾府,知道此事,定也不会继续追查。长公主可丢不起那个脸。”微微一顿,“若那贱人命大,果真没有死,那今晚,也定是她的死期!” 钱碧水赞道:“父亲英明。其二呢?” 钱瑜行笑道:“其二,杀死楚玥璃之人,就是楚怜影。” 钱碧水拍掌赞道:“父亲真乃高人。” 钱瑜行哈哈大笑。 钱碧水问:“我们是否现在就派人出去?” 钱瑜行眸光阴狠,道:“已经将人派出去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嘴脸 楚府。 楚府处于一种十分诡异的气氛当中。 当楚怜影等人皆踏着最后一线残阳回到府中,多宝和红宵便已经守在门口处,要接楚玥璃回紫藤阁,结果,只看见每个人沉脸不语,却不见自家主子,令人心生恐慌。 多宝张口朝着楚曼儿问:“六小姐,主子呢?” 楚曼儿的眼圈一红,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多宝契而不舍地追问道:“主子呢,六小姐?” 楚曼儿这才回道:“人落水,没能…… 没能救上来……” 多宝一愣,红宵一怔。 多宝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红宵掐紧手指,努力稳住声音,颤声道:“对,不可能的。” 没有人再搭理这对儿丫头,皆朝着鹤莱居而去,要将此事说给楚夫人知道。 多宝却直接跑到几人面前,一伸手,将人统统拦下,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含泪吼道:“说谎!定是你们丢下小姐!你们还我小姐!” 楚墨醒皱眉呵斥道:“哪里容你如此放肆?!来人,把她拉下去!” 有家丁上前去拉多宝,多宝却固执得不肯离去。 红宵用力推开一名家丁,一把攥住多宝的手,呵道:“多宝!” 多宝微怔,瞬间嚎啕大哭起来:“他们骗人……骗人……” 红宵道:“你哭什么?小姐回来看见你这样,定要笑你不争气!再者,小姐说过,不让咱们为她担心,你忘记了?” 多宝眨了眨眼睛,终是记起这茬,于是狠狠吸了吸鼻子,随着红宵走了。 楚墨醒怒声道:“真是没有规矩!”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追究,毕竟……楚玥璃出了事,若奴才们太薄凉,也不好看。 众人继续前行,直达楚夫人的鹤莱居。 另一边,红宵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多宝慌了,忙扯她手,弯着腰,望着她的脸,急切地道:“哭啥?哭啥?你不是说,小姐没事儿吗?你哭什么?” 红宵瞪了多宝一眼,声音沙哑地道:“我就是想哭。哭小姐可怜。这些杀千刀的,没一个真关心小姐!” 多宝脸色一变,颤着唇问:“你直说,小姐是不是安好?” 红宵道:“等着便是。而今,你我又能做什么?他们都回来了,没有人去捞小姐。” 多宝立刻道:“我去!” 红宵扯住多宝,道:“别犯浑了。这里离码头,那么远。你赶过去,又能做什么?小姐说过,只要她自己不想死,谁也不敢收她。” 多宝问道:“老天爷也不敢收?” 红宵一巴掌拍在多宝后脑勺上,凶道:“你跟老天爷抬杠是不是?!” 多宝立刻摇头,道:“不敢不敢不敢……” 红宵脸色稍霁,道:“走,回去。” 多宝点了点头,与红宵一同回到紫藤阁。 鹤莱居里,楚墨醒将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其侧重点就在跳板断裂,楚玥璃生死不知,至今没打捞上来。阿牧去救,也一去不返。 楚怜影和楚曼儿开始哽咽起来,不停垂泪。 楚夫人显得十分激动,喊了声“什么?!”猛地站起身,却又因眩晕,再次跌回到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好似头痛得难以忍受,唯有躺在床上休息,方能缓解。 众人见楚夫人如此这般,便都收了眼泪,准备各自回去安顿。 恰在此时,楚老爷回府,也来到了鹤莱居,看见满屋子人,便笑道:“今天怎么都齐聚鹤莱居,可是探望你们母亲?”见每个人的脸色有异,这才微微一顿,皱眉道,“出了何事?” 楚墨醒只得又将经过说了一遍。 楚老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脸都黑透了。半晌,才将浊气缓缓吐出,整个人也随之没了气力,跌坐到了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 楚夫人从床上一弹而起,哭嚎道:“玥璃啊,乖女儿啊,你怎么就……就这么走了呢?!你这是要伤母亲的心呐!” 在楚夫人的带动下,楚曼儿哭得不能自己,楚怜影哭得无声,身子有些发颤,险些昏厥过去。声音一波波的传出去,让整个楚府上下哀嚎一片,每个人都泪眼朦胧,仿佛不哭几声,都是不忠不义。 消息传到楚照月的耳朵里,她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置信,然后火速向鹤莱居冲去,推门而入,在一片哀嚎声中,问:“三姐真落水了?没找到?” 楚曼儿点了点头。 楚照月一看,发现楚怜影身上披着男子大氅,身上穿的并非出门前的衣裙,便毫不留情地直接问道:“二姐也落水了?” 楚怜影敛了泪,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点头应了。 楚照月道:“二姐不会水,且被人救了上来,三姐常年在乡下,很可能会游水,怎可能轻易溺亡?!你们……你们可曾救她?”最后问出这句话,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楚照月的声音犹如一把碎石,砸进所有人的心里,触发了不同反应。但是,膈应却是一定的。 楚墨醒当即道:“五妹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岂会看她落水而置之不理?当时,顾侯也在船上,曾派护卫多次下水捞人。在此之前,钱府的阿牧,也曾入水救人,却一去不返。想来,都是命。” 楚照月咬牙问:“你们呢?你们都看着?!” 楚墨醒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她落水,还要我亲自去救?!我也不会水,难道要我溺水,才算救她?!今天,若非表妹和顾侯,你也见不到我!” 楚曼儿也含泪开口道:“五姐和三姐要好,可是……可是我们也都很喜欢三姐啊,又怎么会看她落水不救?我们都不会水,下水只是添乱,还能如何?” 楚照月道:“你们能使银子,让别人去救。” 一句话,冷场了。 所有人都不再开口说话。 突然,楚老爷爆发了,一手将小桌上的茶碗扫翻在地,人也随之站起身,怒不可遏地道:“大婚在即,为何外出?!是谁准你们如此放肆?!” 口口声声质问,却无一句是关心楚玥璃是否真的生死未知。 楚夫人垂泪道:“此事怪我。若非碧水来看我,玥璃她们几个又闹着要出去游玩,也不至于……” 楚老爷心中确实有几分为楚玥璃难过,但是,大体上,还是在为自己的官运断了而愤怒。他恨楚夫人坏他好事,竟扬手要打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如此不堪的人家 楚夫人怕闹个没脸,当即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楚墨醒和楚曼儿、楚怜影纷纷冲到床边,声音或高或低地喊着母亲,那样子竟然是孝顺得不行。 楚照月不再言语,只是低垂着头,如同平时那般不与人共,也毫无存在感。 楚大人讪讪地收回巴掌,却又狠狠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似乎苍老了许多。他向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这时,楚怜影竟一转身,搀扶住楚大人,柔柔地关心道:“父亲小心,千万不可过多悲伤,仔细身体。” 楚大人看向楚怜影,这才发现,她的身上竟然披着一个大氅。这本是盛夏,最热不过,这大氅就显得十分突兀了。再仔细一看,发现大氅的毛发油亮,手感轻柔,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楚怜影见楚大人打量自己的大氅,终是悄然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是,父亲浑然无觉,楚夫人却明察秋毫。今日这落水之事,她在车上回想起来,简直细思极恐。若非顾侯救她一命,此刻,溺死在湖中的,定有自己。至于楚玥璃,不是福薄,而是……遭了暗算。 楚怜影装出几分慌乱的样子,忙躲闪着小声道:“这大氅不是女儿要的,是…… 是顾侯硬塞给女儿的。” 楚大人一听这话,眼睛竟是一亮,却仍旧稳着架子,问:“为何塞给你?” 楚怜影回道:“女儿也不知道。女儿也落水了,险些溺亡。幸而顾侯奋不顾身,也跃入水中,救了女儿。女儿还想着要如何答谢,顾侯已然派人去采买了新衣裙,还送了大氅给女儿。”抬起楚楚可怜的脸,望向楚大人,哽咽道,“女儿心中惶恐。” 楚大人的唇角差点儿上扬,却还是忍住了。他绷直了唇角,用手拍了拍楚怜影的大氅,道:“既是顾侯的一片心意,你且留着吧。待过些时日,我们亲自去顾府道谢才是正理。” 楚夫人一听楚怜影这话,就想跳起来撕烂她那张善于伪装可怜的脸!说什么顾侯硬塞大氅给她,呸!不过是和她那不要脸的生母一般,行了狐媚之事,却非要装出无辜的模样,最是令人恶心! 楚怜影点头,对楚大人乖巧地道:“都听父亲的。” “呵……”楚照月嗤笑一声。 楚大人皱眉,觉得楚照月没有规矩,刚要呵斥,却听楚怜影道:“父亲不要生气,五妹平时不和别人说话,唯有三妹妹能和她说两句。而今三妹妹不在了,她心里难过也是自然。” 楚大人感慨道:“若这些女儿都如你一般懂事就好了。” 楚曼儿闻听此言,立刻抱住楚大人的另一只胳膊,红着眼睛摇晃道:“父亲,女儿也是懂事的。” 楚大人的心情略有缓解,于是点了点头,道:“你也是懂事的。哎……你三姐姐啊,终究是个没福分的。” 楚曼儿道:“父亲也不用太过悲伤。碧水表姐和三姐姐同年同月同日生,若父亲想三姐姐了,多看看表姐,也是好的。” 楚夫人不晓得楚曼儿竟然晓得这事,吓得脸色都变了。幸而,她一脸红疙瘩,还挂着面纱,否则…… 定掩饰不住。 楚大人也是脸色大变。失去楚玥璃,相当于失去了升官晋爵的机会。然,顾侯喜欢怜影,就好比重燃希望,照亮了他的平步青云路。谁曾想,竟又蹦出来一个钱碧水!顾府要纳贵妾,纳的是生辰八字。顾侯虽喜欢怜影,可是却不是做主的那个人。谁不知道,长公主才是顾府真正的掌权人。 同年同月同日生? 楚大人虽然不够精明,却也不傻。一听楚曼儿的话,就觉得事有蹊跷,当即转头看向楚夫人。楚夫人还在装昏,不好立刻醒来申辩,倒也免了口舌是非。楚大人回过头,问楚曼儿:“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楚曼儿反问:“何事?” 楚大人道:“钱碧水和玥璃的生辰八字。” 楚曼儿回道:“以前碧水姐姐来玩,我俩无意间说起过。不过,女儿也不知道具体时辰。至于三姐,也是三姐回府后,我想为三姐庆生,这才特意问的母亲。”眼圈一红,垂眸道,“也许,再也无法为三姐庆生了。” 楚大人的脸色沉了沉,对楚怜影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待为父准备一下,过两日便到顾府去道谢。”他原本还想等些时日,可眼下看来,不能再等。纳妾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能入顾府的妾,却都身世不凡,品貌极佳。长公主为人挑剔,若非楚玥璃生日时辰最合适不过,也不会如此匆忙就定下。而今,出了一个钱碧水,将这门亲事置于危险之地,就不能再拿稳,得先行一步才行。 闻听此言,楚照月冷哼一声,竟转身离去,一副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模样。这样的楚府,让她心生厌恶,只想早日离开。也许,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未尝不是一个出路。清贫些,总比身陷臭泥潭的好。 楚大人感觉老脸挂不住,直接吼道:“真是放肆!平时容你放肆,而今竟还敢嘲讽父亲?!你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让她起来!” 楚照月脚步微顿,却没有求饶,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祠堂。跪着就跪着! 楚怜影和楚曼儿安抚了楚大人片刻,这才相携离开。 出了鹤莱居,楚怜影对楚曼儿道:“妹妹是个有心人。” 楚曼儿一脸懵懂地看向楚怜影,道:“姐姐为何这么说?妹妹若是有心人,姐姐岂不是多心人?” 楚怜影轻轻一叹,哀怨地道:“你我姐妹一场,你应知我处境。这么多年,母亲对外说我一直病着,婚事也这么耽误了。曼儿,女子不易,我们要相互扶持,才能有好的结果。” 楚曼儿点了点头,道:“二姐说得对,女子确实不容易。” 二人在小路上分开,各自离开。就像两条路,各自蜿蜒到了不同方向,似乎代表了不同结局。 第一百六十章:主子说,把人带回 楚玥璃踏着一丝斜阳,正准备去钱府,却没等走上两步,就发现有几匹快骑向这边匆匆赶来。她立刻躲身到树后,将自己掩藏起来。 四匹快骑,四名看似江湖草莽之人,却没有一直飞驰而去,反倒是将马勒停在码头上,然后在周围转悠起来,看起来也是在寻人。 巧的是,这四个人竟然与骁乙走了个顶头碰。 四个人的眸光微冷,分别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却没有立刻出手。 骁乙打量了几个人一眼,然后继续前行,只是脚步不快,好像随时准备回身动手一样。 楚玥璃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不算真切,却也能看到个大概。她眸光发狠,冷冷一笑,暗道:尽管楚怜影心机颇深,手上活儿却不硬,还无人可用。这些人,定是钱家派来毁尸灭迹的!正好!你们来,我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楚玥璃一转身,悄然离开。 这一路,她发现有人在街上闲逛,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因此,走得格外小心,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她到达钱府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楚玥璃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腿,摸了摸头上的东珠,莞尔一笑,暗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竟成了杀人利器。得,今天我就发发善心,在用它杀了阿牧之后,也送你们父女俩上路,也算是全了你们主仆情谊。”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就要往墙上蹿,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忙转头去看,但见骁乙如同一阵风般向自己奔来! 我去!炒蛋!要命了! 楚玥璃见骁乙来势汹汹,不知他做何打算,下意识的就想逃。毕竟跛子那人心情有些诡异,不好琢磨,万一睡觉没睡明白,又想起自己曾窥视到的信件机密,派骁乙来杀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玥璃转身就要走,动作那叫一个顺溜。 可惜,来的不止骁乙,竟还有甲行! 二人一前一后,断了她退路,将其夹在中间,不得施展。 楚玥璃素来善于应对突发状况,于是微微一笑,站定,准备见招拆招。 甲行看了楚玥璃两眼,问:“楚姑娘?” 楚玥璃一哽,很想摇头否认,但知道自己无法瞒过有心人,便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红肿大疙瘩,道:“这也能看出是我?” 甲行回道:“看不出。不过,主子说,楚姑娘没回楚府,定是要找人寻仇,让在下和骁乙同来钱府寻人。”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道:“我是那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吗?意外落水罢了。” 甲行道:“姑娘有什么话,回去和主子说吧。” 楚玥璃道:“我若说不去,是不是…… 不太好?” 甲行没吭声。 骁乙却道:“主子说了,带人回去即可。” 楚玥璃明白了,这是拍昏也行,捆也可以,只要人带回去就行。真是……好想打折他另一条腿! 楚玥璃爽快地道:“走吧。” 骁乙低声对楚玥璃道:“我今天去码头寻你,一直不见,却看到有人也在找你,想来来者不善。我怕误事,就回去禀明了主子。恰好甲行回来,主子就派我俩来了。” 楚玥璃颇为诧异,看向骁乙,问:“跛子……咳……你家主子,让你来救我?” 骁乙点头。他认为,就是这样。 楚玥璃噗嗤一笑,又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红包,幽幽道:“原本觉得六王爷与我只是君子之交,没想到,竟关心至此,堪称知己。” 骁乙看着楚玥璃的满脸包,默默移开了视线。 甲行抬头望了眼星空,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惆怅,却不知为何。哎…… 三人不再言语,拐出这条街,竟还候着一辆马车。 甲行和楚玥璃坐进马车,骁乙继续充当车夫。 沿途倒也顺利,一路回到了小院。 小院真是小,还不如楚府四分之一大,就和寻常人家没啥区别。若非要说区别,就是格外整洁干净,连朵花都看不见。 白云间的书房,由窗口透出莹润的光泽。那米白色的光亮,其实不如现代大灯泡亮堂,但是,却有一种低调的奢华,和旁人难以企及的高贵,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众人用尽心思赏它、绞尽脑汁的赞它,却永远只能看着它,得不到它。而它,并不完美。否则,怎么说月有阴晴圆缺。 楚玥璃望着白云间的窗口光亮,有片刻的恍惚,心里难得涌起一些比喻和想法。然,她这些想法到底是在说夜明珠,还是说月亮?或者二者都只是白云间的缩影?唯有她心里知道。 楚玥璃见甲行和骁乙要去复命,竟起了坏心眼,赶在二人进屋前,推开窗,趴在窗口对白云间咧嘴笑着,道:“王爷吉祥。” 白云间不良于行,但是其它感官有着超乎常人的灵敏。在楚玥璃等人进入院子时,就已经听到了声音。然,当楚玥璃突然出现在窗口,并顶着那样一张大脸对他笑时,他的手还是一抖,愣是在一封刚写下几个字的密函上划下了一撇败笔。 然,白云间这个人从不像其他人那样一惊一乍,甚至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见他直接反笔而上,将所写字涂黑,就如同心情不爽的一笔,然后又顺笔而下,龙飞凤舞了起来。 楚玥璃见自己没有吓到白云间,一撇嘴,从窗口跳进去,笑吟吟地道:“王爷想我啦?为了省下见面使的暗号银子,竟派出两位高手劫人,真是太过分了……” 白云间道:“送你。” 楚玥璃太惊喜了!这跛子素来只知道从她身上摸走银票,而今这是怎么了,竟一见面就要送自己东西?送什么?只要不是板子,送什么都是意外惊喜啊。 楚玥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前,就要问白云间送她什么,却见白云间用修长的手指,夹起他刚才写坏的密函,但见上面已然变成两个大字——丑宝。 楚玥璃感觉这两个字攥在白云间的手上,堪比用荆条狠狠抽她一顿,那般难以忍受啊。一伸手,夺过丑宝二字,掀开眼皮,看向白云间,道:“六王爷难道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白云间似笑非笑地道:“难道楚小姐知道的很少?” 楚玥璃觉得,这话很有歧义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白云间的十魂十魄 楚玥璃觉得,若自己逞口舌之快,定要挨收拾,所以她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若非上次左手被打,让封疆咬下的伤口裂开,导致整只右手不太利索,今天她也不会险些遭难。说来说去,跛子就没起好作用。不过,谁让人家是王爷呢,她是不会轻易和王爷较劲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甲行和骁乙见书房里已经达到“深情凝视”的地步,便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白云间在等楚玥璃怼回来,却始终不闻其声,便道:“怎么?胆子和舌头都丢湖里了?” 楚玥璃噗嗤一笑,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咬下,含糊地道:“何止是胆和舌头,魂儿也都残缺不全了。”她的嘴唇浮肿,又痒又麻,知觉不那么敏锐,一说话,就有城门大开的趋势,口中的糕点渣就那么飞奔而出,洋洋洒洒地落了一桌子,以及……白云间的脸上。 楚玥璃立刻闭嘴,使劲儿将糕点往肚子里咽,却噎住了。 白云间掏出帕子,扫了扫脸上和身上的糕点渣。动作优雅,不见怒火。 楚玥璃却暗道糟糕,并腹诽道:跛子有毒,跛子的糕点果然也沾不得。 糕点卡得她实在难受,幸而桌子上有一杯香茗。楚玥璃立刻伸手去抓茶杯,白云间却先她一步取走茶杯,然后慢条斯理地凑到唇边,缓缓饮下。 楚玥璃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声“炒蛋”,立刻将双手向上伸展,将头向后仰,然后猛地捶了自己胸口一拳,身子瞬间前倾,嘴巴突然张开,那卡在喉咙里的糕点团终是如同暗器般飞射而出,直奔白云间而去。 那糕点团没什么力道,出势很惊人,却无长劲儿。于是,眼瞧着在白云间的面前掉落。幸而,糕点团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作用,直接掉进了白云间端着的茶碗中,愣是砸出了几滴茶水到白云间的手上。 白云间的眸子一缩,直接扔了茶碗。 结果,骁乙和甲行突然手持武器冲了进来,看样子,简直就是要和刺客拼命。 楚玥璃默默举起双头,笑道:“误会、误会……” 骁乙和甲行看向白云间。 白云间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出去吧。” 骁乙和甲行抱拳,再次退出书房,还不忘关上房门。 楚玥璃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坐在椅子上,用手掐自己脸上的红包。 白云间丢掉手帕,道:“果真。” 楚玥璃很想装作听不到,这样,就不用应对他接下来的话了。可惜,不能。楚玥璃看向白云间,正色道:“六王爷,我知道自己有些粗鲁,又把你给得罪了。可是,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见识一下,你身为男子的气量啊?别动不动就打人、责罚人的,多伤和气。” 白云间的唇角浅浅一勾,如同一轮初升的新月。他应道:“好。” 楚玥璃觉得,自己可能在跛子这里吃过亏,所以当他表现得十分正常时,她反倒觉得越发担心了。 果不其然。 白云间继续道:“今晚,本王就做一做好事,送你一个完整。” 楚玥璃暗道:什么是完整?都说女人生孩子后才完整。跛子,你想怎地? 白云间道:“你的魂儿、胆子、舌头,既然都丢在了湖中,今晚本王做主,让你回去寻,直到寻到为止。” 楚玥璃在心里呵呵两声,这才道:“王爷,你难道不知,人不能太完整?你可知,人为何是三魂七魄?” 白云间问:“为何?” 楚玥璃回道:“其实,人原本是十魂十魄的,最是完整。不过,人一旦太完美,就容易了无生趣。所以,人就疯了,活生生将自己的魂魄分出去一半。结果,疯的人没有准头,分得不够均匀,直接丢掉了七魂三魄。刚开始,人觉得舒坦。再后来,觉得寂寞。所以,拥有三魂七魄的人开始寻找丢掉的七魂三魄。” 白云间问:“然后呢?” 楚玥璃若有所思地回道:“然后,就找呗。” 百云间觉得自己听了一个特别虎头蛇尾的故事,极不满意,眸子就沉了几分,道:“看来,你果然需要湖水里找找魂魄,否则连个故事都讲不明白。” 楚玥璃立刻道:“没讲完呢,王爷别急啊。” 百云间不语,好耐心的等着。 楚玥璃吞了一口口水,道:“然后啊,人就找啊找呀、找啊找呀、找啊找呀、找啊找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渐渐合上…… 白云间一拍桌子,发出咚地一声。 骁乙和甲行再次手提武器冲入书房,吓得楚玥璃噌地坐起身,快语道:“然后就找到了。不过,人会发现,自己找到的那个,怎么就缺心眼呢?毕竟,七魂三魄不是三魂七魄,所思所虑不尽相同,人学会了抱怨,学会了后悔,学会了不珍惜……最后,不欢而散。” 白云间若有所思。 楚玥璃指了指骁乙和甲行,道:“行了,出去吧,我这讲个故事都得提心吊胆的。你们且放心,有刺客来了,我准尖叫。至于其它动静,你们无须理会。” 骁乙和甲行看向白云间,等吩咐。毕竟,自家主子平时都是静悄悄的,而今接连出状况,自己也实在不好分辨是刺客突袭还是其它。 白云间道:“都出去吧。即便刺客来了,见到楚姑娘,也不敢轻易动手。” 楚玥璃自认身手不错,即便遇见高手,偷袭也是有一半胜算的,刚想点头,却忽然意识到,跛子这是在损她吓人呢。 骁乙和甲行领命离开,楚玥璃用那肿成一条线的眼睛瞪向白云间。 白云间问:“你是在瞪本王?” 楚玥璃摇头否认道:“不,我这是仰慕的眼神。” 白云间道:“你应该就是那七魂三魄。” 楚玥璃装出惊喜的样子,道:“难道王爷就是那三魂七魄?” 白云间转动四轮车,来到窗前,目光落在又圆又大的一轮明月上,淡淡道:“本王是十魂十魄。” 楚玥璃差点儿笑喷了!跛子是在说自己十全十美吗?她忍住笑,问:“王爷,十全十美什么滋味?” 白云间没有回答。 就在楚玥璃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时,他才再次开口回道:“一个人的滋味。” 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是寂寞?是唯吾独尊?还是……不需要寻找? 第一百六十二章:讲个故事听听 楚玥璃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怪……怪怪的…… 怪适合睡觉的。 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动词。 楚玥璃也琢磨不透白云间的心思,干脆不琢磨了,打个哈欠,道:“王爷若是没有其它事,小女子就……” 白云间头也不回地打断楚玥璃的话,道:“就什么?就去杀了钱瑜行?” 楚玥璃一哽,心中对跛子的认知又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已然确定,这是一个有一定深度和消息量的跛子,不容小觑。 楚玥璃来到窗前,看向白云间的侧脸,正色道:“六王爷,大晚上的,不要吓人好不好?小女子如此柔弱,怎么敢杀人?再者,小女子为何要去杀钱瑜行?他可是我母亲的表哥。还是说,你已然查明,是他要我死?”装出疑惑的样子,“这是为何呢?我和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呐。” 白云间收回目光,看向楚玥璃,眼中竟仿佛含了一丝月色,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的温柔,甚是醉人。他道:“你趁夜去寻他,难道是要和他一同赏月?楚玥璃,本王从不知道,你竟如此好脾气。” 楚玥璃微微一怔,问:“王爷如此温柔相向,是想使美男计,让我杀了钱瑜行啊,还是让我放了他啊?我这眼睛被毒蚊子叮咬得挺严重的。平时就难懂王爷的意思,这会儿就更看不明白了。” 白云间展露笑颜,若曼陀罗悄然绽放,吐露迷人心窍般的芬芳,道:“你猜。” 猜你母皇个猜!楚玥璃觉得心脏有些受不住。毕竟,总也不笑的人,偶尔一笑,还真是挺迷人的。楚玥璃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即将红肿的大脸凑到白云间面前,道:“王爷让我猜,我定猜王爷是想用美男计迷惑我,让我干掉钱瑜行。哎呀,你这实在是难为我,我一个弱女子……有心无力啊。” 白云间道:“再猜。” 楚玥璃摇头道:“猜不出了。王爷怎么那么喜欢猜呢?王爷这胡思乱想的毛病,得改改,不然会头痛的。哎…… 王爷一开口就说我要杀钱瑜行,想来任我如何自辩,王爷都不会信。那……不如王爷说说,我现在想做什么?你若猜对了,你说什么,我都认。”眯眼一笑,“如何?” 白云间怎么会上楚玥璃的当?他就算猜中她心中所想,以楚玥璃的狡猾无耻程度,也绝对不会认。楚玥璃已经通过自身的不懈努力,让白云间完全明白“女人都是骗子”这一句话的真实意义了。 于是,白云间直接换了话题,对近在咫尺的狰狞大脸,道:“向后退一步。” 楚玥璃问:“为何?” 白云间回道:“本王最近夜不能寐,不能再见丑陋之物。” 楚玥璃噗嗤一笑,直起腰,道:“六王爷啊,我觉得你不是不能看丑陋之物,是需要丑陋之人给你镇宅吧。否则,也不会让骁乙和甲行去寻我。哎……得你如此惦念,我就算嫁人,也会生出一棵红杏出墙的心呐。” 白云间竟也淡淡一笑,道:“你恐怕不知,顾府有位长公主,素来对修剪红杏得心应手。” 楚玥璃一想到长公主送自己的那本厚厚的《女子德行》,就能深感一二。不过,一想到楚怜影那么想嫁过去,她就忍不住开心起来。楚玥璃干脆蹲下,将爪子搭在扶手上,仰头看着白云间,问道:“还有什么?” 白云间不语,只是垂眸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晃了晃车把,道:“说吧说吧,我就喜欢听六王爷八卦些后院辛秘,浑身得劲儿!” 白云间的视线下滑,落在楚玥璃那两只不太干净的爪子上,发现她左手的咬伤没有好,右手的手背上,还有一条刀的划痕。那划痕虽不深,却很长,仿佛把整只手背都切开了一样。且,显然是新伤。当楚玥璃用手拿糕点吃,白云间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条伤,而今,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白云间在楚玥璃的伤口上一扫而过,淡淡道:“皮痒?” 楚玥璃收回手,倚靠在墙根上,抱着膝盖直接坐到地上,将背在墙上蹭了蹭,道:“还别说,真挺痒的。” 白云间收回目光,不想再兴师动众地踹她一脚。 楚玥璃又用手指甲掐脸上的包,口中还发出嘶嘶的声音,试图引起白云间的反感,让她滚蛋。 可惜,没能如愿。 楚玥璃有些失去耐性了,当即道:“王爷到底寻我何事?可千万别说是听我讲故事。” 白云间道:“说对了,讲吧。” 楚玥璃一哽,询问道:“哪一段?” 白云间突然一伸手,拔掉楚玥璃头上的七彩东珠。 楚玥璃一头长发,披散而下。楚玥璃透过长发斜眼看向白云间,道:“王爷,你这顺手牵羊的毛病,得改啊。”一伸手,就要去抢东珠。 白云间将目光落在楚玥璃的双眼上,立刻冻住她想要抢夺的手,却无法熄灭她想要抢回来的心。 白云间看着东珠上萦绕着的寒雾,道:“讲吧。” 楚玥璃收回手,干巴巴地道:“登船玩啊,遇见了顾府的人。都说婚前见面不吉利,我这不就引了毒蚊子,叮咬自己满脸包么。然后,下船时跳板碎了,我们都落水了。钱府的仆人阿牧,向我游来。本以为他要救我,结果却是要溺死我。幸而啊,我用那东珠簪尖戳了他几下,这才得以逃离。我今晚去钱府,其实是想问问,阿牧为何害我?” 白云间也不戳破楚玥璃的谎话,只是道:“去幕后黑手的府上问为何派奴仆害你?且选在入夜之后。嗯,不错。” 楚玥璃撇嘴,道:“我这不是脑袋进水了吗?!” 白云间被楚玥璃逗笑,虽没笑出声,眼睛却是弯出一记浅浅的弧度,就连眸光也柔和了三分。 楚玥璃见他知之甚多,于是借机问道:“王爷,你怎么认为,是钱瑜行在对我出手?” 白云间转动手上的七彩东珠发簪,淡淡道:“在乡下,骁乙曾提醒过你,小心贵人。你出现在帝京之中,本王怎可能不调查一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你摸本王大腿了 楚玥璃僵着脸问:“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是钱瑜行派人到乡下害死傻丫!”话一出口,楚玥璃就后悔了。若非跛子太气人,她也不至于说话不过脑。她必须记住,傻丫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傻丫。 白云间慢慢抬眼,看向楚玥璃,回道:“是。” 楚玥璃的眼神冷了三分,语气却变得轻松起来,仿佛闹笑话一般道:“王爷这是要看我拿命演笑话给你看啊?” 白云间知楚玥璃不悦,却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反问道:“你是本王的谁?” 楚玥璃感觉自己冷静了。是啊,她是跛子的谁,他为何要告诉自己,是谁要害她?得,她与跛子不过是相处了几次,斗了几个回合罢了,哪里就有那么深的情谊,值得他事事相告? 楚玥璃用手揉了揉头发,道:“也对。人,得靠自己。” 白云间却突然来了一句,道:“即便是夫妻,若不能实力对等,大难临头,非但不能相互照应,反而要各自逃亡,何其悲凉。” 楚玥璃颇为诧异地抬眼看向白云间,问道:“六王爷,你不觉得,男人应该保护女人?”从她来到这里,认识的每一个男人,都拿女人当附属品,既无尊重,也无包容。男人们有的,只是一家之主的威风。王癞子对菜花的要求,就是听话。楚姥爷对楚夫人的要求,就是懂事。 白云间的目光在自己的腿上一扫而过,淡淡道:“本王需要人保护。” 楚玥璃差点儿笑得拿脑袋撞墙!但是,她忍住了。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她决定就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话。 真的,她一定是在湖里丢了什么东西,才会坐在这里听白云间胡扯!他是跛子不假,但是,他是个天潢贵胄,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十分腹黑的六王爷!若自己现在尖叫一声,骁乙和甲行定然提剑冲进屋里,为保护跛子而战。 楚玥璃直接用手挠了挠头发,挡住自己的脸,不让任何表情外泄。好吧,她承认,她的唇角翘起来了,她忍不住笑了。因为,她脑补出一个画面——跛子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捏着嗓子道:“人家需要人保护嘛。” 哎呦……要老命了! 白云间道:“楚玥璃。” 楚玥璃立刻轻咳一声,掩饰唇角的弧度,道:“我在。” 白云间道:“现在不能杀钱瑜行。” 楚玥璃觉得白云间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幸而还是围绕着她,否则她开游艇都追不上他。楚玥璃在心中思忖了一下白云间的话,却没有吭声。 白云间道:“王癞子死了,菜花却是个不会守秘密的人。” 楚玥璃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白云间,并慢慢站起身。坐着,容易被动。她需要处于一种可以随时拿下白云间当筹码的距离。虽然,直觉让她不认为白云间会就此发难。 果然。 白云间转动四轮车,转向楚玥璃,道:“王癞子如此欺凌你,杀他,不为过。” 楚玥璃不知白云间这话有几分真。若单从字面上理解,菜花应该没和他说过,自己并非傻丫一事。但愿,菜花能守口如瓶,别浪费了傻丫为她争取到的一丝情谊,否则,她不介意……让她去和傻丫团聚。 楚玥璃觉得自己不好继续装傻,于是道:“王爷说得对。” 白云间微微颔首,道:“一个连养父都敢杀的女子,怎没有勇气承认,她要去杀钱瑜行?” 楚玥璃笑道:“因为,我也需要人保护呀。” 白云间:“……” 楚玥璃见白云间吃瘪,心里就高兴,从而呵呵一笑,继续道:“六王爷,咱实话实说吧。我确实不是一个心地多么善良的女子,想来你也不是一个真正云淡风轻的王爷。你我本没有交集,如今有了,却也不会成为仇敌。不如,各退一步,别总盯着对方不放,你看可好?” 白云间道:“不好。” 楚玥璃道:“哎呀,王爷,你这就有些调皮了。”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 楚玥璃改口道:“说错了、说错了,你这就有些霸道了。” 白云间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道:“不是还要留宿吧?” 白云间不再言语。 楚玥璃指着自己的脸,道:“王爷,你说,小女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高看一眼,非要盯着我啊?” 白云间道:“你摸本王大腿了。” 楚玥璃差点儿一个踉跄,血喷当场! 炒蛋!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楚玥璃也是个生猛的,当即一掀裙子,踩在白云间的扶手上,然后一把拉起裤腿,露出一条光滑细嫩的小腿,大气凛然地道:“摸!回!来!” 白云间用七彩东珠发簪尖一戳。 楚玥璃尖叫:“啊!!!” 骁乙和甲行再次提着武器冲进书房,俨然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狠模样,可看见的却是,楚玥璃快速收腿放下裙子。 二人对视一眼,甲行感觉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好事,骁乙却是个二货,当即问道:“可有刺客?!” 楚玥璃指向白云间。 白云间神色如常。 楚玥璃手指绕圈,看样子就像在活动肩膀,道:“王爷让我睡下,我就随便喊喊,表达一下自己的惊喜之意。” 骁乙和甲行都不淡定了。 白云间直接道:“出去。” 二人只得退下。 白云间看向楚玥璃,眼神不善地道:“还等本王送你回房?” 楚玥璃伸出手,道:“七彩东珠……” 白云间道:“这不是七彩东珠。” 楚玥璃诧异地问道:“那这是什么?” 白云间回道:“这是碧落定颜珠。” 楚玥璃问:“那是什么?是你不将它还给我的理由吗?”微微一笑,“有些牵强啊,王爷。” 白云间不搭理楚玥璃的戏谑,把玩着碧落定颜珠,似乎有话要说。 楚玥璃一伸手,将碧落定颜珠取回,捏着发簪尖转了个圈,眉开眼笑地道:“顾九霄浇了我一脸酒,吐我一脸瓜子皮,这赔礼,还是有几分诚意的。”凑到嘴边,亲了一口,那是真喜欢啊。 白云间看着楚玥璃,淡淡道:“这颗珠子可让死者面容栩栩如生。顾九霄为了得到它,用了三年时间,派出六路人马,到处挖坟掘墓,终从一位贵妇的体内将其挖出。” 体内?什么叫体内?! 楚玥璃默默挽起长发,将发簪插入其中,转身向外走去,直接换了话题,道:“睡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公一母与山 睡了?可能睡着吗?! 楚玥璃被安排住在厢房,结果,连床被子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抠门儿不抠门儿的问题了,已经严重涉及到侮辱人格了!楚玥璃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本想冷静冷静,结果心头越发火起,猛地拉开房门,决定再次为跛子高歌一曲。结果,却见骁乙就站在门外。 楚玥璃打眼一看,也没见骁乙拿床被来,于是冷着脸,道:“不是你家王爷睡不着,又想听我讲故事吧?” 骁乙回道:“不是。”递出手中攥着的一个白色小瓷瓶,“这药膏对付毒虫叮咬和伤口最是有效,楚姑娘试试吧。” 楚玥璃接过药膏,看似随口问道:“你家王爷这是大发善心了?” 骁乙不太好意思地移开目光,道:“是我送楚姑娘的。” 楚玥璃打量了骁乙一眼,道:“送了药膏,也得记得欠我银子的事儿。” 骁乙还想说什么,楚玥璃却直接关上门,发出嘭地一声,格外用力,似乎是为了震醒某个没心没肺的跛子。 骁乙揉了下鼻子,转身离开,回到白云间的房间。 白云间已经取下发冠,放下一丝不乱的长发,穿着柔软、服贴的棉质宽袖乳白色衣袍,全身上下无一丝装饰,好似柔软的月光般皎洁轻柔。 他坐在床边,将赤裸的双脚放到木桶里浸泡着。水温有些高,将他那双纤细白皙的双足烫成了淡淡的粉,竟好似粉玉雕琢而成。水气氤氲而上,为他眉眼镀上一层湿气,让那略显冷峻孤傲的眉眼,有了几分江南烟雨般的诗情画意。 骁乙看得微怔。尽管他已经习惯为自家主子的绝色之姿赞叹一番,却还是难免愣怔一会儿,才能回过神。幸而,主子宽容,不与他计较。 白云间抬眸扫了骁乙一眼,令其回神,禀明道:“回主子,药膏已经送去了。”微微一顿,询问道,“这药膏明明是主子送的,主子为何让属下说是自己送的?在属下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送人情的好机会。楚姑娘似乎对主子可能有些误会,若能借此修复一二,正好。” 甲行感觉时侯差不多了,便拿了块柔软干净的布,半跪在白云间的面前,将大布展开,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白云间抬起左脚,放到甲行的膝盖上。 甲行用布包住白云间的脚,吸干水分。 白云间开口道:“若说是本王送的,她不会用。” 骁乙感动道:“楚姑娘知道主子为她思虑良多,定会感动。” 白云间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抬起另一条不太吃力的腿脚,将脚放在甲行的膝盖上,这才道:“她用了药膏后,想来也不会感谢本王。” 骁乙的脸一僵,问:“主子该不会要毁楚姑娘的容吧?” 白云间抬眼扫了骁乙一眼,骁乙自知失言,忙闭嘴。白云间道:“本王若要毁她,无论是容貌还是其它,都用不上此等手段,更不必费心思量。” 骁乙陪笑脸。 甲行抱起白云间的腿,帮助他侧靠在厚厚的软垫上。 白云间随手抓起一本书,看样子是打算看一会儿。 骁乙抓耳挠腮,不知道白云间到底送给楚玥璃的是什么药膏。若这笔账又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在楚姑娘那里,算是彻底没了脸面。 白云间知骁乙心思,便开口道:“药膏虽刺痛了些,却对毒虫叮咬十分有用。” 骁乙面露喜色,道:“楚姑娘素来能隐忍,一般疼痛对她而言,应该无碍,不会迁怒于人。” 白云间微微挑眉,道:“哦?是么。送我药膏之人,有些顽劣,至于其它效果,还要再看。” 骁乙立刻耷拉下肩膀,苦哈哈地看向甲行,暗道:甲行,你发现没,主子也变得顽劣了。 甲行压根就不搭理骁乙,就是闷头干活。一会儿将水倒掉,一会儿又开始拖地。他动作无声,又十分麻溜,片刻功夫,就将地面擦得不染纤尘。 甲行问:“主子可还有其它吩咐?” 白云间道:“你与骁乙轮流守夜,无需两个人同守。” 甲行却道:“主子,即便在府里,也至少要两个人守夜。而今在外,更不比府里,属下和骁乙还是……” 白云间挑了挑食指,甲行闭嘴,不再多劝。 骁乙犹豫再三问道:“主子,楚姑娘那里……没有被子。” 白云间继续看书,冷冷地道:“她不需要被子。” 骁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甲行一个眼神给瞪出了屋子。 关好房门,骁乙低声对甲行道:“你瞪我干什么?” 甲行回道:“你怎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骁乙反问:“我怎么就看不出眉眼高低了?我这双眼睛,百步之外,飞过几只苍蝇都能看得见!”这话确实有些吹牛。 甲行干脆不搭话茬,道:“我值前夜,你先休息。” 骁乙不走,继续追问:“你说清楚,我怎么就看不出眉眼高低了?” 甲行被他烦得不行,直接道:“以后楚姑娘的事儿,你别管!” 骁乙一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闭上嘴,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仰望星空,没再言语。 半晌,甲行问:“你不睡啊?” 骁乙道:“你说,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甲行没搭话。 骁乙继续道:“可是,谁想过山多为难啊?你说,这一公一母两只虎,要打要闹的,你就往一块招呼得了,非得隔山斗法。得,山被挠得遍体鳞伤。你说,山亏不亏?” 甲行直接走开。 骁乙小声喊道:“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说好,我值后半夜吗?” 甲行回道:“看你不困,我先睡一会儿。” 骁乙讪讪地闭上嘴。 夜渐渐深了,小院里除了偶尔有几声蛐蛐叫,再无任何动静。 骁乙瞪着眼睛,毫无睡意。 一个人影拉开厢房的门,虽无动静,却立刻引起了骁乙的注意。与此同时,也让他明白了白云间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她不需要被子”。原来,楚姑娘这是要在半夜离开啊。 主子果然料事如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请摸回去吧 骁乙觉得,自己若装作看不见楚玥璃,待明天主子问起,实在不好回话。但是,若开口将人叫住,却又不知要如何做才好?毕竟,主子也不曾吩咐,不许楚姑娘离开。 骁乙正在犹豫,却见楚玥璃向自己走来,他立刻站直身体,严阵以待。 楚玥璃走到骁乙面前,笑了笑,低声道:“你给我的白色药膏不错,谢谢你。” 骁乙干巴巴地道:“不用客气。” 楚玥璃的眸光中划过一丝暗芒,快得很。只因,那药膏是绿色的,并非白色。她有个好习惯,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骁乙人尚可,可他毕竟是跛子的人,不是她的心腹。而今,经她一试,果然出了问题。跛子为何会給她药膏?那药膏又是作什么用的?楚玥璃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运作起来,口中却慢悠悠地道:“我要离开了,但愿以后江湖再见。” 骁乙:“……” 楚玥璃勾唇一笑,抬腿就走。 骁乙这才开口道:“楚姑娘且慢。还是等明天主子醒来后,再决定去向。” 楚玥璃挑眉道:“连床被子都没有,你想冻死我?” 骁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甲行那屋有被子,楚姑娘……” 楚玥璃语气不善地道:“你想让我大半夜的进一个男人屋子拿被子?” 骁乙:“……” 楚玥璃道:“我还是走吧。” 骁乙开口道:“且慢。我给楚姑娘取被子去。” 楚玥璃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骁乙郑重地道:“楚姑娘千万不要自行离开。” 楚玥璃冷着脸道:“行了,不走就不走,大半夜的,我睡一觉也好。”眼角一扫白云间的门,有种想要冲进去揍人的冲动,然后逼问药膏到底是何物? 骁乙见她这样,略微放心,想着速去速回,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儿。于是,抬腿就要往另一间厢房那跑。 楚玥璃见他动了,也抬腿向白云间的房门口挪。 骁乙立刻返回,拦在楚玥璃面前,压低声音,严肃地问:“你要干什么?” 楚玥璃垂眸,咬了咬唇,扭捏了一会儿,这才对骁乙耳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和王爷说说话。我……我感觉有些热。”说着话,还扯了扯衣领,露出了半面锁骨。 骁乙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他忙转开头,不敢再看。他认识楚玥璃有段时间,知道她不是那种魅主的人。尤其是,谁魅主会顶着这样一张脸啊?那……这是为何?骁乙想起,白云间曾对药膏的作用讳莫如深,顿觉药膏出了问题。 那么,更大的问题来了。主子到底知不知道,这药膏中含有一种药,其成分可以淫yi -乱宫廷? 骁乙觉得,自己有义务捍卫主子的清白,但是,他又想起甲行的话,让他不要参合二人的事。骁乙左右为难了。 楚玥璃的眼睛一眯,哼唧道:“好热。不信,你摸一下……” 骁乙如避蛇蝎般躲开,头也不回地磕巴道:“我我我……我去取被子……” 楚玥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进了白云间的房间。 屋里没有灯漆黑一片,但是有月光透过窗子落进几分,尚能看清楚床的位置。 楚玥璃向床边摸去,看见微微隆起的被子,然后蹲下,按照估摸着的位置,将手探入被子中,如同一只爬行的虫子,悄然向着裤腰的位置而去。实话,她只想确认一下,那皮筋儿是否还在他的腰上,然后……再想办法将其取走。 很好,她已经成功用食指勾起来他的裤腰,确定缝合在其中的就是一条皮筋! 楚玥璃大喜,这就准备动手。 结果,竟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小手。 紧接着,屋里亮起了莹润的光。 白云间并没有完全平躺在床上,而是倚着软垫,半躺着。而那颗让她惦念许久的夜明珠,正托在白云间的另一只手掌心中。 呜……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白云间问:“你干什么?” 楚玥璃两眼一翻,就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白云间一把拔下了她插在发髻上的碧落定颜珠,将发簪攥进了手中。 楚玥璃瞬间“清醒”过来,问:“呀,王爷,你怎么在我房里?咦?这是哪儿?” 白云间打断了楚玥璃的话,淡淡道:“又要演哪出戏?” 楚玥璃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神色如常地回道:“睡不着,寻王爷说说话。” 白云间道:“不热?” 楚玥璃腹诽道:跛子不良于行,耳朵倒是灵光。 摇头回道:“不热不热,还有些冷嗖嗖的。哎,你说奇怪不,我怎么忽冷忽热呢?定是感染了风寒。” 白云间扬声道:“骁乙!” 楚玥璃一惊,忙道:“别那么大声,甲行刚睡下,也你得体恤下人不是?有什么话说,可不许动粗啊。” 骁乙闻声,直接冲进屋里,垂头抱拳道:“主子。” 白云间扫了楚玥璃一眼,道:“熬一大碗浓药,姜汤、黄连加大黄,各六两,给楚小姐驱驱风寒。” 骁乙应道:“诺!”临出门前看了楚玥璃一眼,暗道,“主子这配方倒是从未听过。不过,听起来不像驱风寒的,难道是……解春chu -药?” 楚玥璃虽不太了解中医,但也知道,黄连去火,最苦;大黄泄火,让人腹泻;至于姜,倒是有驱寒的作用。哎……这些东西,别说各六两了,就是各一两,也够她受的。 楚玥璃苦哈哈地看向白云间,道:“我坦白,我是仰慕王爷风采,想将生米煮成熟饭。” 白云间竟被气笑了!他道:“本王不良于行,却不瞎。” 楚玥璃摸了摸自己的脸,厚颜无耻地道:“黑灯瞎火的,什么女人不一样?再说了,你怨我摸你大腿,我跑来让你摸回来,你还有啥不高兴的?哎呀……说得我自己都觉得冤枉。” 白云间一把攥住夜明珠,将其扣在床上,让那莹润之光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另一只手中攥着的发簪丢开,一把扯住楚玥璃的衣领,竟用蛮力将她一把扯到了床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你要人,我要心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被白云间半压在床上,感觉他顺滑的长发贴着自己的脸,滑到了衣领之下,凉飕飕的,有些痒。她笃定白云间不会碰她,所以压根就不挣扎,只是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白云间的脸,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由模糊一团变得渐渐有了轮廓,又从有轮廓变得逐渐清晰。 楚玥璃发现,白云间确实生气了。因为,他的眸子闪烁着寒光。可诡异的是,她竟觉得挺好看的。果然,颜值即正义啊。若是旁人和她这么耍脾气,估计早就被送去轮回了。可绝色王爷耍脾气,却令她起了逗弄心思。嗯,就不知道跛子见她这副尊容,有何感想?是想风花雪夜,还是想来疯杀血液? 楚玥璃伸出手指,在白云间的胸口慢慢划过,道:“王爷,我们一起给顾侯戴绿帽子可好?” 白云间一直盯着楚玥璃,不曾动作。就在她的手指再次勾上他的裤腰时,才再次出手,将其攥住,压在一侧,问:“要什么?” 楚玥璃眼也不眨地回道:“要。” 沉默半晌,白云间再次开口,显然已经恢复了冷静,缓缓道:“本王,要不起。” 楚玥璃扬起唇角,笑道:“还不许人做做梦啊?” 白云间道:“好。” 楚玥璃防备心瞬间爆满,却仍旧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真好假好?” 白云间回道:“本王再问一遍,要做什么?若还是同一个回答,本王便信三分。” 楚玥璃缓缓眨了下眼,不紧不慢,看似坚定地道:“王爷大可以信我。小女子就是要。”实则,她觉得白云间说得对,她还真要不起白云间。她不是无知妇孺,以为有感情就足够了。皇权之下,什么都很复杂。她的一次小任性,很可能会致命。当然,这个任性的前提下,是她和白云间两情相悦。实际上,她可分毫没感觉到白云间对她有男女之情。但是,她敢保证一点,白云间对她也定是有所图谋,否则不会盯着她不放。 白云间垂眸看着楚玥璃的双眼,再次开口道:“好。” 楚玥璃挑眉,道:“我要王爷,王爷竟如此开心,接连说出两个好,实在让人感动。难道说,王爷对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白云间放开楚玥璃,坐起身,道:“没错。”抓起碧落定颜珠,用发簪尖顶在楚玥璃的咽喉上,“想要本王,便要拿出诚意。忠心耿耿,发誓效忠,便给一席之地。”发簪尖下滑,虽隔着布料,却令楚玥璃感觉到了阵阵刺痛,显然他是用了几分劲儿的。 白云间将发簪停在了楚玥璃的心口上,道:“若背叛……本王会将这根发簪,亲自插入的心口,刺破的心脏。” 楚玥璃皱眉,道:“我说王爷,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吗?这是要一名尽心尽力、誓死效忠的属下,我只是要男人。” 白云间收起发簪,展开另一只手,让夜明珠的光芒泛起层层光晕,照亮彼此的脸,道:“有何不同?本王要一个死而后已的属下,而……想要一个男人。本王现在瞧不上,却可近水楼台先得月。” 楚玥璃顿感老板在给自己画大饼。大饼还是奶油的,又香又甜。可惜,大饼中间夹了钢板,她怕自己牙口不好,吃不掉大饼,反倒被硌崩了一口小白牙。 楚玥璃坐起身,道:“王爷,要不这样吧。看,我虽对倾心,但是奈何婚期已定,顾侯身体不好,长公主又善于处理出墙红杏,我俩就相忘于江湖吧。人生不美满之事,十有八九。留下一个小小的遗憾,许能长命百岁。说呢?” 白云间再次收起夜明珠,于黑暗中,道:“不好。” 楚玥璃心一沉,试探着问道:“为何不好?” 白云间他回道:“本王觉得不好,便是不好。说为何?” 楚玥璃做出为难的表情,道:“那让我如何?难道明着嫁到顾府去,私下还得给当属下?” 白云间展开手指,光芒再次透指而出,道:“好。” 楚玥璃感觉自己的拳头有些痒,胜过满脸蚊虫叮咬。果然,这才是最毒的男人啊!她也不再装傻,挑眉一笑,干脆盘腿上床,与他面对面,道:“王爷,不觉得,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吗?我应了此事,便要为效忠,还不能有任何背叛,否则就要劳烦亲手刺死我。我呢,就为了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就得将自己打包卖给?说实话,这路子用来哄骗一些无知妇孺还行。” 白云间再次收起光,声音略沉,问:“说要得到本王,是假?说心悦本王,是假?” 楚玥璃被气笑了,道:“难道我喜欢,我就要为付出生命?哎,真觉得自己比银子好用?” 白云间靠近楚玥璃,与她呼吸相交,低声问:“本王不如银子?” 这话怎么听着,有种危险的味道呢? 楚玥璃立刻改口道:“如银子,一定如银子。” 白云间轻笑一声,十分短暂,如同昙花一现,让楚玥璃也分不清,他这是嗤笑还是冷笑,却好似一粒种子,投在了她的心田,偶尔无事,还会想一想,那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诡异的沉默中,楚玥璃摸向白云间的手,想要拿回自己的发簪。结果,却只摸到了他的手。 白云间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收回去,反倒是说了一句:“在本王的床上。” 楚玥璃没明白这是何意,于是轻轻地“啊”了一声。 白云间松开手指,绽放光芒,幽幽道:“一如在本王的船上。” 船和床的区别有些大吧?床是什么地方?多能滋生暧昧,繁衍下一代啊。船是什么?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白云间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她也不是花痴女,见到美男子就迈不动腿。 楚玥璃装傻:“那王爷的搭乘人多不?若是太多,我就提前下去了,免得负重太累。”说着话,就要下床。 这时,骁乙端着一碗浓稠的药,进了屋。 楚玥璃立刻道:“王爷,不要这么认真吧?” 白云间看着楚玥璃,淡淡道:“有病,得治。喝吧。” 楚玥璃知道,白云间这是逼她站队呢。若是旁人逼她,她又不能拒绝,定会假意应承。可是,白云间不同。她真的感觉到,他的态度,是强硬而认真的。为了不受制于人,楚玥璃端过碗,仰头,喝了几口,剩下都倒身上了。 即便如此,她也整夜没睡,一直坐在了恭桶上。 骁乙暗道:难道“她不需要被子”,也是这个意思? 第一百六十七章:温柔宰杀 楚玥璃打从在古代宴国再世为人,就发誓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许别人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所以,她强身健体,不停操练自己,希望能尽快提高身体的各项技能,让自己能捍卫自己。没有任何保护,比自己保护自己更令人放心了。 然,她终究没舍得宰了绝色跛子,也终究没能干过十几泼稀屎,从而华丽丽地病倒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女人,果然不能太心软。 就在楚玥璃下狠心要宰了跛子时,甲行竟然推着跛子而来。骁乙,则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楚玥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今一闻到食物香,两只眼睛就冒绿光。 白云间的四轮车停在楚玥璃的床边,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楚玥璃很想凶狠地瞪白云间一眼,让他晓得自己也是有凶性的,不能随便招惹,结果……这一眼瞪出去,她就后悔了。因为无力和对食物的渴望,她自己都觉得,这一眼着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撒娇。 炒蛋! 她干脆闭上眼,不再撒娇。我去!是不再瞪白云间。 白云间问:“你可有话要对本王说?” 楚玥璃的嘴角抖了一下,这才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道:“我想吟诗一首。” 白云间直接道:“免了。” 楚玥璃睁开眼,看向白云间,翻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看向白云间,有气无力地问:“我现在能出口成 ‘脏’,都败王爷所赐,为何王爷却不想听了?” 白云间道:“因为你不带脏,还已经臭了。” 楚玥璃抬起胳膊,嗅了嗅衣袖,一脸嫌弃地道:“是有股子屎味儿。” 白云间的脸微微发黑,看得楚玥璃忍不住勾唇一笑,抬起袖子,凑到白云间的鼻子前:“王爷闻闻,是不是那个味儿?” 白云间一把拍掉楚玥璃的手,冷声道:“想泡到茅房里去?” 楚玥璃也来了脾气,噌地坐起身,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床边,斜眼看向白云间,道:“王爷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回归自然?”他敢再折腾她,她绝对让他好看! 两厢对视互不相让中,楚玥璃的肚子唱起一声绕梁三日的空城计,那叫一个曲调悠扬。 楚玥璃尴尬了。这刚耍上狠,肚子就不争气地坑自己一把,实在让她闹个没脸。所幸,白云间没有就此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换个了话题,道:“洗漱吧。” 楚玥璃道:“没力气。”言罢,又躺回到了硬板床上。 白云间道:“用膳。” 楚玥璃咬牙爬起身,道:“可以一试。” 白云间道:“洗漱后用膳。” 楚玥璃再次瞪向白云间,然后在肚子的嘹亮歌声中,爬起身,洗漱干净,然后接过骁乙手中的托盘,将粥和小菜吃得一干二净,然后颤着双腿,爬回到硬板床上,继续挺尸。 白云间从床上拿起药膏,打开,对楚玥璃道:“过来。” 楚玥璃挑了下眉,感觉颇为意外,然后就像一只虫子般在床上扭到了白云间的身边,将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白云间挖出一块药膏,轻柔地涂抹在楚玥璃的脸上。感觉有些刺痛,有些清凉,以及一种十分微妙的痒。白云间的手指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柔软,反而十分有弹性。他的指肚饱满,按在那些被蚊虫叮咬的大包上,微微用力,就有了一种弹性在里面。就像……他腰间的皮筋儿,令人想要拥有。 白云间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但楚玥璃却从他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嗯,挺丑。可楚玥璃知道,自己眼中的白云间,却是绝色无双的。 白云间虽美,却是属于男子的美,不见任何女气。至于顾九霄和顾博夕那种美,则是类似于女子,有些阴柔和秀美。 白云间见楚玥璃瞪着眼睛看自己,便问道:“看什么?” 楚玥璃噗嗤一笑,回道:“看王爷眼中的我,看我眼中的你。” 白云间道:“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意思。” 楚玥璃眯了眯眼睛,问道:“王爷,你心情很好?”否则,怎么会屈尊降贵给她处理这一脸的蚊虫叮咬。 白云间淡淡地“嗯”了一声。 即便他没有回答,可是单是这一声“嗯”,却足以让全天下所有女人为之疯狂,乃至于不顾性命。只因,这一声“嗯”,实在是载着几分不可言说的亲呢。 楚玥璃有片刻的失神,转而问:“为何开心?” 白云间回道:“看你,自然开心。” 楚玥璃的心跳突然停摆,然后猛烈地跳了两下。她用拳头捶了捶胸口,道:“王爷的甜言蜜语,真是毒药。为了得到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王爷这是准备使用美男计吗?” 白云间将楚玥璃的脸和手都涂抹完毕后,用骁乙刚刚打来的干净水仔细地洗了洗手指,这才回道:“本王看你满脸红包,略感开心,也算是甜言蜜语?楚玥璃,你是想听本王的甜言蜜语想得魔怔了?” 楚玥璃:“……” 白云间看向楚玥璃,道:“不过,本王也可以说些甜言蜜语,哄你开心。” 楚玥璃坐起身,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还想多活两年。王爷的甜言蜜语,堪比鹤顶红,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微微一顿,笑道,“男女皆可。”楚玥璃这是在说,以白云间的样貌,想要哄骗男女皆可,也是在说,他那副样子,绝对既吸引男人又吸引女子。 然,就这么一句扯淡的话,却踩到了雷管上。 白云间倒也没有立马变脸,而是挑了挑食指,甲行便将他推走了。一如来时,那么忽然。 楚玥璃喊道:“王爷,我可以离开吗?我得回楚府,不然家里会担心的。” 白云间压根儿就不搭理楚玥璃,甚至连个回应都不曾给。 楚玥璃又躺了一会儿,决定凭借自身实力离开,却看见骁乙去而复返,道:“楚小姐,主子说,这药膏见不得光,否则……会变绿,一时半会儿洗不掉。” 楚玥璃摸了摸脸,暗道:这就是温柔宰杀吧。 可她,偏偏不信邪。再者,她都这副尊容了,还会怕会变绿?! 她迎着光走出房间,眸光烁烁地道:“转告你家主子,今日我脸上的颜色,它日定加倍奉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流言蜚语传一传 楚玥璃从小院走出去的样子绝对嚣张,待转到拐角处,却立刻变了模样。她双腿发软倚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死紧。 该死,又来了! 昨晚那熟悉的感觉再次突袭,让她急需恭桶和纸。 左右看看,位置倒也偏僻,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她总不好直接蹲地上就解决问题。真是……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小院里,白云间正练完字放下笔。骁乙送上帕子,白云间擦拭了一下手心。 骁乙道:“主子,楚小姐走了。还让属下转告你,今日她脸上的颜色,它日定加倍奉还。”微微一顿,“主子不让楚小姐杀钱瑜行,可如今她已离开,便不好掌控了。” 白云间放下帕子,抬眼看向窗外,回道:“她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咚咚的敲门声不绝于耳,且十分急切。 白云间的唇角微勾,勾魂夺魄。 骁乙透过窗户看见甲行问道:“谁?” 楚玥璃回道:“我!快开门!” 甲行道:“主子说,此门不能随便开。楚姑娘既已离去,就不能轻易……” 楚玥璃不等她说完,直接爆了粗口,道:“轻易你爹个腿儿!给老娘开门!” 甲行黑着脸,打开门。 楚玥璃直奔厢房,坐在了恭桶上。 骁乙看向白云间,一脸敬佩地道:“主子真是料事如神!” 白云间淡淡道:“没有什么料事如神,只有处心积虑罢了。” 骁乙:“……” 楚玥璃方便过后,打水洗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脸都变成一片惨绿色。她用水使劲儿洗了洗,也只洗掉了一些浮色。那绿,就跟青草一般无二,简直绿得人……咬牙切齿啊!怪不得跛子种了满院子的绿草,不见一朵花,感情就是喜欢这颜色啊。 妥了! 安排! 楚玥璃也不急着走了。反正以她目前的状态,既走不出多远,还得想念亲爱的恭桶,莫不如就守着它吧。再者,体力不支,去杀钱瑜行,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还就安心在这儿养着了。既然跛子喜欢绿,她就绿幽幽地给他看。 思及此,楚玥璃推开门,透过窗口,对书房里面的骁乙喊道:“骁乙,给我买被褥去!要最好的!” 骁乙看向白云间。 白云间点了点头。 骁乙走出书房,应道:“好的楚姑娘。” 楚玥璃立刻又道:“你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些东西要采买,你正好一起买回来吧。” 骁乙摸了摸自己的钱包,然后看向守在门侧的甲行,道:“要不,你去吧。” 甲行直接漠视骁乙,当他透明。 不得已,骁乙只能向白云间要银子,这才兴高采烈地去采买了。 楚玥璃趴在白云间的窗口,凉凉地道:“给王爷当属下,没想到竟如此拮据。王爷,是不是忒抠门儿了?” 白云间看书,不搭理楚玥璃。 楚玥璃就拿小石头子儿砸他,一下又一下。 若白云间发脾气,冷眼扫过来,她就蹲下,躲着不见。等白云间不生气了,她又继续冒出头,和他搭话。他不回话,她就继续用小石头子儿砸他。 白云间终是忍不可忍,道:“进来!” 楚玥璃翻个白眼,道:“我不。”转身,竟回屋了。 如此嚣张,那般目中无人,还真是……欠踹! 白云间第一次有了想要脱离四轮车,直接追出去的冲动。 与此同时,楚府里也正热闹着。 因为,一大早,就有传言说楚家三小姐楚玥璃和钱府的奴才阿牧私奔了。大家言之凿凿,声称二人原本就认识,奈何楚府一心要攀高枝,送三小姐去顾府做妾,结果……二人就以死殉情了。至于到底死没死成,谁也不知道。毕竟昨天落水后,二人的尸体至今不见,想来已经成为一对儿私奔鸳鸯。 这话说得看似感人,实际却是埋汰人呐! 哪个大家闺秀会和一个奴才私奔?! 偏偏,楚老爷听罢,竟差点儿气得厥过去。 为啥? 还不是因为真正的楚家三小姐楚玥璃,确实生活在庄子上,结果……就在向顾府投了庚帖后,楚玥璃竟和一个下人私奔了!那下人,就是一个喂马的粗壮汉子。谁晓得,楚玥璃看中了那人什么?!楚老爷为了继续和顾府拉上关系,在得知傻丫的存在以及生辰八字后,立刻派管家去接人,并让其取代三小姐楚玥璃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代其出嫁。楚府中,知道真正楚玥璃与人私奔者寥寥无几,这也是楚老爷和楚夫人努力后的结果。谁曾想,假楚玥璃竟然也和下人跑了?! 楚老爷感觉这是老天不让自己好过啊! 他气得不轻,以至于笃定落水的楚玥璃没有死,就是和人私奔了! 死了倒也干净,若是私奔了,那楚府可是彻底得罪了长公主,别说登门拜谢了,就是负荆请罪都不为过。 几乎是一盏茶的功夫,楚老爷就生出满嘴大泡,嗓子眼也肿到了一处,连喝口茶水都咽不下。 他本想立刻去顾府狡辩一番,可转而一想,又觉得自己空口无凭,无法证明楚玥璃的清白,于是竟去了钱府,要寻钱瑜行说话。 钱瑜行避而不见,只让管家带话,说自己没脸见他。 楚老爷气个倒仰!什么叫没脸见?是因为那该死的奴才,还是因为钱碧水?楚老爷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事儿都往一块挤,令他头痛欲裂。 他做事素来求舒坦、漂亮,喜欢做些表面功夫,而今这面子上的事儿也被人撕扯得稀巴烂,整个人竟没了章程。最后,他蔫头耷脑地回到楚府。 尚未进鹤莱居,就听到楚珍株哭唧唧地对楚夫人道:“母亲,我就说不能接那乡下的东西回来,仔细脏了地儿。你听听,外面都怎么传的?说她和钱府下人私奔了!我那夫婿,本就是不省心的。我那婆婆,因我一直不曾怀有身孕,处处拿捏我。而今,竟话里话外的让我回娘家!母亲,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真要生生逼死女儿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走后门 楚夫人听着楚珍株的哭诉,一颗心都后悔死了! 楚老爷听罢,脸色又沉了三分,直接转身离开,竟去了逐日居寻楚怜影。 楚夫人这边,继续和楚珍株说着话。楚珍株是她第一个孩子,自然疼爱有加。而今,听她哭诉,知她在婆家境遇如此不堪,怎能不心疼?再者,一想到此事是因楚玥璃而起,就愈发恨楚玥璃,也越发怨自己不长脑子,为何任由钱瑜行对楚玥璃下手,她应该自己动手才是。这样,既帮了表哥,也不会惹出这么多问题。 楚夫人后悔啊。 不过,事已至此,她还能怎样?只能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谁让那下作东西不争气,非要……非要和一个下人私奔。我等会儿就让你父亲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以后,她的事,与你无关,与咱家也无关。” 楚珍株却是眸光一狠,低声音道:“不,母亲,这样不行。” 楚夫人问:“哪里不行?” 楚珍株道:“楚玥璃可以死,但绝对不能和一个下人私奔。这事儿若是做实了,女儿未来堪忧。”她怕楚夫人不当回事儿,又补充道,“就连墨醒续弦之事,怕也不容易寻到合适的门户。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家?!” 楚夫人拧眉不语,双手却死死抠着帕子,恨不得抠出个洞。 楚珍珠轻声唤道:“母亲?母亲想什么呢?” 楚夫人回神,道:“我在想,也许那楚玥璃真的死了。” 楚珍株冷哼一声,道:“我不管她到底死没死,总而言之,她必须死!母亲,咱们应该派人去湖里打捞一二。就算没打捞上来,也得做出样子,好让谣言不攻自破。再者,也可以做些手脚,以假乱真。就算有朝一日,那楚玥璃再次出现,也只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人,绝非我楚府三小姐。” 楚夫人听闻此建议,当即就是眼睛一亮,赞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等你父亲回来,我与他商量着办。” 楚珍株撅嘴道:“父亲都不让我回府。” 楚夫人拍了拍楚珍株哄道:“胡说。哪个父亲不疼女儿?他说气话呢。” 楚珍株这才笑了起来,询问起楚夫人脸上的伤。 逐日居里,楚老爷和楚怜影说了会儿话,便决定带着她去顾府一趟,既想试探一下顾侯的意思,也要为自家事申辩上一两句。虽然此举不太稳妥,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楚怜影知道楚夫人不想让她高嫁,此事唯有依仗父亲才有出路。为此,她也不敢要什么矜持,点头应下,又特意打扮一番。她不敢太浓艳,也不敢太素雅,犹豫半晌,直到楚老爷不耐烦地催促,才选了一条湖蓝色的衣裙穿上,显得肌肤越发瓷白,腰肢更加纤细。对镜打扮一二,总觉得不太顺心,却也只能如此。 丫头水灵帮她选了一朵绒花,她嫌俗气,想佩戴美玉,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件金贵的头饰,更何况是头面了。 楚怜影忍下心中酸楚和不满,给自己点缀了一些淡粉色的株花,让脸色看起来更好一些,这才作罢。 楚老爷这一次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便带着楚怜影出门,直奔顾府。 这一路,楚怜影都心怀忐忑,而楚老爷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丫头水灵一声不敢吭,生怕自己呼吸声大点儿,惹恼了小姐和老爷。至于管家,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一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马车在令人窒息中到达了顾府侧门的位置。 车夫停好马车,管家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递上拜帖给守卫。 守卫手持武器,威严而立。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直接将其递了回去,高傲地道:“去后门。” 后门?!这可是楚大人的拜帖! 管家本想为楚大人争取一二,奈何守卫的脸色太吓人,手握大刀的样子也实在骇人,只能乖乖闭嘴,回去和楚大人说情况。 楚大人知道自己在长公主这儿上不得台面,可若是以往,他还能声称自己是顾侯贵妾的父亲,而今……只能夹着尾巴,乖乖去后门递拜帖。真是……丢人呐。 马车行到后门,递上拜帖时,管家还顺手塞进去了五两银子,这才成功对接。 等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门终于打开,迎进了楚大人和戴着幕篱的楚怜影,以及抱着一个大包裹的丫头水灵。管家则是和车夫一样,等在门外。 楚大人等人刚抬脚入府,就发现迎面走来一人,那气场,竟十足的官威。离近了一看,才发现是顾府管家。 楚大人立刻施礼,道:“顾管家。” 楚怜影和水灵也跟着施礼。 顾管家受了礼后,才忙道:“楚大人千万不要这般客气。区区不过是顾府的老奴罢了,担不起大人这一拜。” 楚大人道:“管家自谦了。” 顾管家笑道:“听下人说,楚大人来了,区区立刻赶来,还望没有怠慢。” 楚大人忙道:“没有没有。” 顾管家看向楚怜影,道:“这位是?” 楚大人道:“这位是小女怜影。” 楚怜影再次施礼,柔声道:“顾管家。” 顾管家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二小姐啊。” 楚怜影觉得面皮有些发热。是的,来此的应该是楚玥璃,可惜,她再也来不了了。 楚大人也有些面红耳赤,却还是道:“府中出了些事,想来管家已然听说。今日,本官特意带来小女,谢过顾侯。” 顾管家脸上的笑意敛去,令人突然心生惶恐不安。 楚怜影问:“顾管家,可是哪里不妥?” 顾管家道:“既然楚大人和小姐是来感谢顾侯的,还请这边走,看看顾侯见不见吧。” 楚大人觉得顾管家态度有异,但因为一心想要见顾博夕,也就没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在他看来,即便顾管家狗仗人势,但终究是狗奴才,不是主子。 楚怜影十分敏感,察觉到顾管家的异样,心中越发不安,当即小声问道:“顾管家……?” 顾管家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前行,楚怜影的心就沉了下去,很想掉头就跑。但是,为了富贵,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毕竟,富贵险中求,是不变的真理。 第一百七十章:你在为贱人打掩护? 楚怜影第一次到顾府,尽管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东张西望,还是忍不住透过幕篱四下观望,一颗心随之发出一声声惊叹。顾府之美,既有北方的大气磅礴,又有南方的温婉细腻;既有浮华世界的纸醉金迷,又有文人笔下的亭台楼阁,真是……太大太美了! 除了楚府,楚怜影从不曾去过其它府邸,但是想来区别不大。而如今,见识到顾府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才惊觉自己只是井底之蛙。她画那些画,不过就是楚府中的一些景色,或者是自己想象出的一些风景。从前觉得十分精彩,而今看来,只能道一声目光短浅见识有限。 楚怜影在惊艳中前行,幸而有幕篱遮挡,否则她怕自己会闭不拢嘴,无法遮掩。 终于,在走了将近两盏茶的功夫,才停下,到了顾博夕居住的逸之轩。 楚怜影放眼一打量,单单一个逸之轩竟比整个楚府都大! 此等气派,真是……慑人。 楚怜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下来。她都稳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在这时丢了分寸,自乱阵脚。 顾管家让人进去通报一声。片刻后,便有人来回话,,说侯爷请诸位到大厅里。 楚大人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顾管家道:“楚大人,楚小姐,请吧。” 楚大人并不想让顾管家跟着,怕他见到自己低三下四的模样,但还是问了一句:“管家不同来?” 顾管家笑道:“侯爷没吩咐,区区就不进去了。” 楚大人微微颔首,楚怜影施了一礼,这才随着小厮向内而去。 顾管家又看了三人背影一眼,眉毛微蹙,这才转身离开。 楚大人、楚怜影和丫头水灵,被小厮引领着进入前厅。 顾侯的前厅,就连一把椅子,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精雕细琢而成,无论哪个角度,都散发了富贵二字,令人目眩。 下人规规矩矩地奉茶后,退下。 楚大人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就差赞一声“好茶”! 楚怜影没有喝茶,一颗心忐忑不安,却又充满期待。 二人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顾侯终于来了。这速度不慢,可楚大人和楚怜影还是觉得自己似乎等了好几年那么久。并非怠慢,二是心焦。 顾博夕今日穿得有些厚重,脸色也不大好,可在看见楚怜影时,还是展露出温润的笑,并点了点头。 楚怜影的幕篱微微晃动,显然在和顾博夕互动。 楚大人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里的底气终是堆积了几分。他施礼道:“顾侯。” 顾博夕忙拦住,道:“楚大人乃国之栋梁,无需如此客气。来,请坐。” 楚大人得到认可和夸奖,心中美滋滋的,面上就含了三分笑意,道:“谢侯爷。” 楚怜影也盈盈一拜,施礼道:“顾侯,安好。” 顾博夕要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收回,道:“楚姑娘何必多礼?快请坐。” 楚怜影柔声道:“谢侯爷。” 楚大人和楚怜影在顾侯落座侯后,也纷纷坐在他下手的客人之位。 顾博夕道:“本侯本准备去楚府探望楚大人,没想到大人先来了。不知大人来此,有何事?”喉咙发痒,想要咳嗽,却被他忍住了。 楚大人察觉到顾博夕话中有话,便改了初衷,不再将楚玥璃和下人阿牧之事当侧重点,而是轻叹一声,道:“下官来此,一是为感谢顾侯出手相救犬子和小女性命;二是……下官那三女儿玥璃,是个没福气的。原本订下之事,怕是……”说到最后,好像说不下去了,发出一声叹息。 顾博夕厚道地道:“楚大人无需太过悲伤。这人,一天没打捞到,便一天做不得准。也许,三小姐是有厚福之人也未可知。” 楚大人道:“但愿如此。”微微一顿,“那钱府阿牧,一心救主,却尸沉湖中,正是忠义之辈。结果,不知哪儿传来的流言蜚语,竟说小女与其有染。”一拍扶手,怒声道,“真是岂有此理!” 顾博夕比较关心这件事,所以略有耳闻,于是点了点头,道:“事发时,本侯在场,这事……”话未说完,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 小厮立刻送上茶水,给他压一压咳嗽。 楚怜影直接掀了幕篱,站起身,关心地问:“侯爷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 顾博夕确实染了风寒,不过,此事不能说。他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咳嗽两声罢了,无碍。” 楚怜影眼中含着关切之色,美目动人,道:“侯爷定是为了救我,才……” 顾博夕突然脸色一变,忙道:“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载着高人数等的威严,冷声道:“原来吾儿再染风寒,是你这之故!” 楚怜影心中一惊,顺着声音望去,但见长公主顶着高高的发髻,如同女王般抬着高贵的头颅,傲然而来。 她身穿对襟百鸟争鸣黑底儿圆领袍,下配一条裹着金边绣着大朵牡丹的红色马面裙,脚蹬一双点缀了珍珠的暗金色绣鞋,走起路来,气场全开。 长公主的身后侧,跟了两个大丫头和一位李嬷嬷,以及顾管家。 楚大人一见来人,双腿就是一软,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就施了大礼。 楚怜影见楚大人吓得不轻,简直就如同老鼠遇见了猫,立刻意识到此女子便是当朝一品长公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楚怜影直接行了大礼,动作那叫一个优雅,态度那叫一个恭顺,口中还乖巧地称道:“给长公主请安。” 如此卖相,真是好看。 长公主却从她身边走过,连个正眼都没看她。 顾侯起身相迎,恭顺地道:“母亲。” 长公主在顾侯的面前停下,翘起戴着精美指套的小拇指,探了探顾侯的额头,皱眉道:“果然又病了。” 顾侯忙道:“真不碍事,只不过昨天玩得太疯,吹了些冷风,这才身子困乏了些。待休息两日,定然无恙。让母亲操心,是孩儿的不孝。” 如此好话,却没让长公主的脸色缓解半分,双眸反而沉了三分,看似柔声道:“博夕,你是在为那贱人打掩饰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长公主的打脸神功 顾博夕是有些怕长公主的。这么多年,他一直病歪歪的,长公主因要挑起顾府大梁,原本就强势的性子变得越发专横起来。别说在这顾侯府中,就在那皇宫之中,她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她与当今皇上是同母所生,情谊非比寻常不说,也曾为了皇上登基牺牲颇多,皇上念着她的好,自然恩宠有加。以至于,整个帝京城里,敢和长公主对着干的人,绝对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有多重。 顾博夕见长公主发怒,心就跟着一颤,生怕她拿楚怜影撒气,忙要开口劝说,结果,一开口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他越急,咳嗽得越猛,简直就跟要把肺部咳嗽碎了一样。 光听着那咳嗽,楚怜影和楚大人的冷汗就流淌下来了。 谁不知道,顾侯要纳贵妾,是要冲喜?而今这样,楚怜影还没进门,却让顾侯咳嗽成这个模样,真是……罪该万死啊。 楚怜影吓得两股战战,却还是向顾侯投去关切的一瞥。毕竟,她久居后院,对长公主了解不多,心里还是认为,只要顾侯真心喜欢自己,即便长公主有所刁难,也不至于太过分。 实际上,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认知错误,险些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长公主正在气头上,却见楚怜影还敢看顾博夕,当即震怒,一甩袖子,直指着楚怜影的鼻子,道:“大胆贱人,还敢魅惑吾儿!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打!” 楚怜影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看了那么一眼,竟要挨打。她本就身子柔弱,被打之后,岂能活?再者,她初入顾府,就被打,岂不是要颜面尽失?以后,再入府,定会成为那些奴才下人的笑柄,如何翻身? 一想到这儿,她就恐慌不已,忙求饶道:“长公主饶了怜影,怜影再也不敢了。怜影只是来给顾侯送还大氅,并无他意。”说着话,瑟瑟发抖地膝行靠近楚大人,想要寻求庇护。 长公主挑眉,道:“大氅?” 楚怜影忙道:“对,大氅。”一伸手,从早已跪在地上的水灵手中取过包裹,打开,双手奉上大氅,那样子真是卑微。 长公主看向顾博夕,眼神不善,道:“为你身子着想,本宫特派人寻来上好皮毛,只取其腋下方寸之位,做成最是柔软轻薄的大氅,你却不用它爱惜你自己的身子,反而送给这样一名女子享用?” 顾博夕忙道:“是孩儿不孝。不过,孩儿当时并不冷。且,也只是借用罢了。母亲不要动怒,免得伤了身体。” 长公主扬起下巴,道:“来人啊!把大氅给本宫烧了!” 顾博夕立刻道:“母亲息怒。” 长公主转开眼,不再看顾博夕。她确实十分气愤。她一直小心保护顾博夕的身体,唯恐他有个万一,可他倒好,竟为了一名低贱的庶女,就拿自己的身体当玩笑!岂有此理! 长公主的随行李嬷嬷,是一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太太。她直接对顾管家道:“顾管家,动手吧。” 顾管家一点头,伸手抱走大氅,并扬声唤人来拖楚怜影出去。 楚怜影吓得瑟瑟发抖,使劲攥着楚大人的衣袍,不敢松手,唯恐松开就再也回不来了。她颤声喊父亲,楚楚可怜。 楚大人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于是硬着头皮对长公主道:“长公主息怒,都是下官教女无方,待回府去,定重重责罚,给长公主和顾侯一个交代。” 长公主一甩裙摆,坐在了长椅上,以一个眼神阻止了前来拉楚怜影的护卫,道:“原来是楚大人的女儿啊?是本宫不够仔细,还以为这般轻浮的女子,是哪个秦楼楚馆里出来的货色。” 如此打脸,真是……啪啪的。 楚大人一张面如冠玉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后脑勺一阵阵的抽搐,险些昏厥过去。如此不给颜面,着实令人暗恨不已,奈何身份地位都不如人,又能如何?唯有受着。 楚怜影没想到长公主竟如此羞辱她。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若知道长公主如此刻薄,她……她怎敢对顾侯抛出诱饵?岂不是自寻死路?!真是羞煞她也。 楚怜影尚未嫁到顾府,就已然生出退意。她只想求个富贵,却不想闹个尸骨无存。有这样一个婆婆,别说是她,就怕那楚玥璃都要死无全尸。 楚怜影被羞辱,眼泪忍不住流淌而出。她不敢顶撞长公主,也不敢再自辩,更没有勇气以死证清白,唯有哭,才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 顾博夕见楚怜影受辱,心疼得不行,可是长公主积威甚重,在其面前,他不敢忤逆,唯有忍住咳嗽,努力吞咽下不停上涌至喉咙的血腥味,按住好似要炸裂的胸腔,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长公主见楚家人不说话,便道:“楚大人,快起来说话,怎么还施此大礼?” 楚大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缓缓爬起身。 长公主继续道:“现在朝堂上皆知,你家三女儿即将入侯府为妾。这妾的娘家人,虽和侯府算不得姻亲,但总是比寻常人亲厚一些,理应有些脸面。然,楚大人,你觉得本宫应如何待你?” 楚大人的膝盖一软,差点儿又跪到地上去,忙抱拳道:“小女昨日不慎落水,打捞无果,怕是要辜负长公主的一片厚爱。” 长公主低垂着眉眼,抚了抚尾指上的长长指套,道:“是落水,还是和人跑了?” 楚大人的心猛地一沉,忙申辩道:“小女怎会如此不堪,和一个下人私奔?!长公主万万不能听信外面那些传言,含血喷人!” 长公主眼含刀光剑影,看向楚大人,道:“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既然她的生辰八字是我儿所需,即便是死,她也是侯府的鬼!” 楚大人还想说什么,顾博夕却突然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长公主瞬间慌了神,用帕子捂着顾博夕的嘴巴,喊道:“来人!快请御医!快请御医!” 顾府一阵兵荒马乱。 楚大人和楚怜影互看一眼,悄然后退,准备开溜。 长公主一转眼,看见二人这般,怒不可遏,扬声道:“来人!把他们给本宫扔出去!若侯爷有个好歹,本宫定让你们楚家陪葬!” 第一百七十二章:各出手段 楚老爷和楚怜影还有丫头水灵就像破烂货般被扔出了顾府。没错,就是扔。 楚老爷等三人跌成一团,痛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嚎叫出声,唯恐再次惹恼了长公主。这个时候,唯有夹着尾巴跑,才是正理。 管家忙将楚老爷搀扶起来,询问道:“老爷,这是……?” 楚老爷不想说话,脸色沉得骇人,抬腿就要往马车那走,却因一条腿摔得不轻,一抬腿就痛得厉害,只能哼唧着依靠着管家的力量,单腿向前蹦。每蹦一下,另一条受伤的腿都被拉扯得特别疼,他却不敢停留,如同受伤的兔子,飞快地蹿进了马车。 丫头水灵忍着痛,搀扶起楚怜影,见她手心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便低声叫道:“呀!小姐的手……” 楚怜影忙小声呵斥道:“闭嘴!” 水灵也被长公主的阵势吓坏了,忙闭嘴,一张脸满是惊恐之色。 楚怜影等人刚登上马车,楚老爷就迫不及待地吩咐,让车夫速速启程。 楚府的马车,刚驶离顾府的后门,钱府的家丁便从拐角处转身离开,回去向钱瑜行禀明自己的所见所闻。钱瑜行听罢,哈哈大笑,直道自己的好运来了。而今,要博的就是富贵险中求。他立刻派人拿出重金,去贿赂给顾侯看病的许太医,只为得到一个消息——顾侯是否有救。 只要有救,他就可放手去做。否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绝对是陪了女儿又折兵,搞不好,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 与钱瑜行一样同时关心顾博夕是否能活着的人,还有楚大人。长公主那句“若侯爷有个好歹,本宫定让你们楚家陪葬”,着实吓到他了。 楚大人回府后,坐立难安。 偏偏楚夫人和楚墨醒都知道他去了顾府,二人怀揣着不同心思,都急着寻他说话。前者是想将楚珍株的想法和他说一说,后者则是想问清楚顾府的情况。他今天倒是出门打探了一番,结果,听到的都是有关楚玥璃和下人私奔之事,活活儿把他气回来了。至于楚书延,则是因为晓得楚老爷摔坏了腿,所以特意过来一探。 楚夫人问楚老爷:“老爷,你这腿是怎么了?为何带怜影出门都不打声招呼?你心里可还记得我是当家主母?” 楚大人正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和她讲述事情原委,当即吼道:“说说说!你怎就如此多话?!若不是你闺训不严,家里怎会出这种事儿?!” 楚夫人本是理亏,可是一听楚大人说自己“闺训不严”,就感觉被戳到了痛脚,当即气得浑身发抖,回怼道:“老爷只管风流快活,让一些贱人生出一堆不省心的庶女,这会儿出了事儿,就埋怨到我头上?!老爷真是好威风!如此威风,怎不见老爷高升一步,反倒是个从四品,一坐多年!当初若不是我娘家,老爷这从四品,怕也是……呵……” 楚大人在长公主那里受了气,回到府邸又被楚夫人如此奚落,当即大怒,一个巴掌狠狠掴了过去,将楚夫人的面纱打掉,整个人撞在小几上,碎了一地的茶水杯。 楚墨醒没想到楚夫人会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更没想到楚大人竟然会突然动手打人。他想询问的话,已然问不出口,只能搀扶起楚夫人,低声唤道:“母亲?” 楚夫人捂着脸,站起身,如同凶狠的饿狼,狠狠地瞪着楚大人。 楚大人被她瞪得有些不自然,转开头,道:“已经大祸临头,你却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楚夫人正在心里发狠,闻听此言就是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儿?” 楚墨醒也是一惊,也随之问出:“父亲,到底发生何事?” 楚大人重重一叹,将去侯府这件事讲了出来。他没讲自己和楚怜影是如何如同蝼蚁般卑微,只说顾侯眼瞧着不好了,长公主扬言要楚府陪葬之事。 楚夫人和楚墨醒听罢,皆吓得不行。 楚夫人也顾不得脸疼,一把扯住楚大人的衣袖,道:“她怎能如此跋扈?!” 楚大人苦笑道:“在天潢贵胄面前,再大的官,也不过就是奴才。” 楚夫人脸色一变,甩开楚大人的衣袖,咬牙切齿道:“就不应该接那祸害回来!而今,全家都要被她害惨了!”她似乎忘了,正是因为她和钱瑜行联手害楚玥璃,才将事情推到此处。 楚大人道:“现在说这些无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楚夫人急道:“怎么办?你倒是想想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楚大人看向楚墨醒。 楚墨醒急得暴走,却始终没有建树。 楚书延略一思忖,开口道:“父亲,而今这事不在我们如何做。” 楚大人已经完全没了想法,闻听此言,就望了过去,道:“你继续说。” 楚书延略一颔首,继续道:“依儿之见,唯有顾侯安然无恙,一切才有转机。若顾侯……就算我们寻到三妹妹,也于事无补。” 楚大人点头道:“正是如此。” 楚夫人最是瞧不得楚书延出风头,可如今自己没了章程,听他此言确实有了方向,可打心眼里又不想承认楚书延比楚墨醒有能耐,于是开口道:“顾侯如何,我们又怎能马上知道,好做打算?” 楚书延道:“若父亲信得过,儿愿意去寻顾管家,送上厚礼,请他帮忙送个消息。” 楚大人的眼睛一亮,道:“好!正当如此!”看向楚书延的目光,有了赞许之意。 楚夫人看得不是滋味,开口道:“你一个庶子,去寻顾管家说话,定会被其认为不够重视。好事,也许就变了坏事。” 楚大人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楚书延道:“母亲说的是。”言罢,便不再说话。 楚夫人对楚大人道:“不如让墨醒去吧?嫡子身份不同,最是郑重。” 楚墨醒当即道:“儿愿为父亲分忧。” 楚大人点了点头,道:“像顾管家那样的下人,定会在府外有宅子,你打听一番,去宅子那等。” 楚墨醒应下,带上贵重的礼物和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使银子打听到顾管家的宅子后,便开始死等。 第一百七十三章:爹爹爹爹 夜色正浓、月挂柳梢,一辆马车载着顾管家回到小院。 说是小院,却也不俗。虽没有一般府邸的威风,却也别致的很,与官宦人家无异。 顾管家本是一脸疲惫之色,却在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楚墨醒时,瞬间沉下脸,而后视若无睹,就要往自家院里去。 楚墨醒拦下顾管家,施礼,陪着笑脸道:“可是顾管家?” 顾管家回礼,道:“看阁下面容,颇有几分楚大人风采,应该是楚公子吧?” 楚墨醒见他没有否认,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赞道:“顾管家好眼力。” 顾管家道:“夜已深,我这小院不便待客,楚公子还是请回吧。” 楚墨醒却道:“顾管家且慢。家父今日回府后,心中忐忑不安,让我略备薄礼,前来和管家说说话。”说着话,就看向小厮荣辉。 荣辉掀开车帘,露出一整箱的真金白银。 顾管家面色不见异样,口中却道:“楚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此等时候,实在不便和公子详谈,唯恐落人耳目,说不清。” 楚墨醒示意荣辉放下车帘,这才低声道:“顾管家尽管放心,家父别无所求,只想听一声顾侯安好。”言罢,又将藏在袖子里的两张银票递了出去。 顾管家接过一看,面上就松动了几分,却还是将银票送了回去,道:“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区区可受不得楚大人这份重礼。” 楚墨醒道:“顾管家过谦了。” 顾管家道:“区区受长公主信任,从不与人有私交,唯恐不能正心、正气,为长公主鞠躬尽瘁。” 楚墨醒着实为难了,正在踌躇间,却见顾家的大门打开,一个痴胖男子光着脚跑出来,口中喊着:“爹爹……爹爹……”直奔顾管家而去。 痴胖男子身后,还跟了一名奶妈和两个小厮。奶妈手中提着外袍。一名小厮手中提着灯笼,另一名手里提着两只鞋子。三个人,脸上都被擦了胭脂,红彤彤的,打眼儿一看如同小鬼,十分骇然。 至于那痴胖男子的脸上倒是没涂抹胭脂,却留有一脸的络腮胡,头上还顶着两个小发髻,特别扎眼。他上身穿着红肚兜,下套一条白色亵裤。一条裤腿挽起到膝盖,一条垂在脚踝处。他就像一头小牦牛,一头扎进顾管家的怀里,差点儿没将顾管家顶倒。 顾管家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拍着痴胖男子的虎背熊腰笑道:“好了好了,爹爹这不回来了。” 痴胖男子道:“今天是晨儿生辰,爹爹要给晨儿什么礼物?快拿出来!拿出来!”说着话,就扯着顾管家的衣襟一阵摇晃。 顾管家安抚道:“爹爹今天实在忙……” 话音未落,痴胖男子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开大嘴嚎上了:“爹爹坏!坏爹爹!呜呜……爹爹是坏人!” 顾管家忙蹲下,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晨儿想要什么,尽管和爹爹说。” 晨儿瞪大眼睛看向顾管家,一脸纯洁地道:“晨儿要喝奶!” 顾管家略显尴尬地看了楚墨醒一眼,继续哄痴胖男子:“走走,进屋再说。” 痴胖男子却又开始嚎啕大哭上了。奶妈去哄,结果被他一拳抡飞了。显然,这还是个力大无穷的主儿。 顾管家只得道:“好好,爹爹答应你。” 痴胖男子吸了吸鼻子,问:“真的?” 顾管家点头。 痴胖男子欢呼一声,站起身,抱住顾管家摇晃道:“爹爹最好了。” 顾管家险些被勒过气儿去。 痴胖男子得了许诺,不再闹顾管家,而是凑到楚墨醒身边,用手戳他的胸口,问顾管家:“爹爹,这是奶妈吗?有奶吗?” 楚墨醒差点儿暴怒!幸而,忍了下来,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顾管家对痴胖男子道:“晨儿乖,先回屋,爹爹和这位公子说说话,立刻进去陪你。” 痴胖男子应下,恋恋不舍地道:“爹爹快回来,别和没奶的说话。” 楚墨醒的手指都被气得颤抖了。可一想到自己还提溜着脑瓜,还想打听的事儿,就又忍了。 痴胖男子走后,顾管家重新看向楚墨醒,道:“小儿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楚墨醒违心地夸奖道:“贵公子也十分真诚可爱。” 顾管家一笑,道:“想来楚公子也看见了,晨儿年纪不小,却缺贤良淑德之人悉心照料。” 楚墨醒附和道:“正是。” 顾管家道:“区区在贵府见过一人,倒也合适。” 楚墨醒提了一口气,问:“谁?” 顾管家回道:“红宵。” 楚墨醒没搭话,心中却暗道:这是缺贤良淑德之人照料吗?明明缺奶妈啊! 顾管家道:“红宵入我家,绝不亏她。如此,区区也方便在茶余饭后多嘴一二。与自家人说话,倒也没那么顾虑。” 楚墨醒认为,用一个丫头换一个生死攸关的消息,实在太值了。当即回道:“此事……我便替家父应了。” 顾管家笑道:“甚好。事不宜迟,明日便将人送来吧。” 楚墨醒送出银票,回道:“好。” 顾管家收下银票,感慨道:“楚大人真是有心人啊。” 楚墨醒见他肯收礼,心就放下一大半了。这些下人别看只是奴才,却是最能掌握各府动向的,也都是人精。于是,忙追问道:“不知顾侯身体是否安康?” 果不其然,顾管家略一思忖,道:“楚公子可以回去好生休息了。侯爷洪福齐天,今天咳出血后,确实伤了根本,好在有惊无险。”微微皱眉,“只是再也不能劳心劳神,需好生养着才好。” 楚墨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多谢顾管家。” 顾管家摆了摆手,道:“幸而侯爷无碍,否则……就算楚大人再有诚意,区区也不敢接受。” 楚墨醒陪着笑脸,道:“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顾管家道:“夜深了,就不请楚公子进府喝茶了。” 楚墨醒点头,道:“冒昧打扰,本就不该,哪里还好讨茶喝。”话虽如此,却没有走的意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暗中窥嘴脸 顾管家心中有些不悦,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还看似恭敬地问:“楚公子还有事?” 楚墨醒回道:“实不相瞒,家父一直想将女儿嫁进顾府,而今出了这事儿,唯恐结亲不成,反倒开罪了长公主。不知,顾管家是否有办法,缓和一二?” 顾管家沉吟片刻,低语道:“此事,区区也拿捏不准。不过有一样,长公主已经说明,楚家三小姐,生是顾府的人,死是顾府的鬼,就算是尸体,也得抬进顾府的门。楚公子,区区言尽于此。” 楚墨醒明白,这是要楚玥璃,无论她是生是死。他抱拳道:“谢顾管家提醒。” 顾管家笑而不语。 楚墨醒又问道:“我曾听父亲说,顾府人丁不旺,长公主膝下只有两子一女。前日游船,却见到另一位姑娘。顾侯称她是大妹妹。” 顾管家一听这话,就起了戒心,笑容收敛了三分,道:“楚公子,你我不是外人,且听区区一言,不要打听这些事,于你于楚府皆不利。公子还是用心寻人吧。言尽于此,保重。”言罢,转身便走,根本就不给楚墨醒再说话的机会。如此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十分无礼。奈何,楚家有事相求,楚墨醒只能低声下气,却又心有不甘。 楚墨醒让荣辉和车夫将真金白银和一些礼物抬到门口,顾管家的家丁出来,十分自然地将东西抬了进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楚墨醒登上马车,愤愤地咬牙骂道:“老匹夫!” 马车回到楚府。 楚夫人、楚大人,乃至于楚书延都没有睡,都在等他消息。 当楚墨醒将结果说出,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顿觉万幸;当楚墨醒说出,顾管家要红宵,而他已经答应后,楚老爷的脸皮狠狠地抽动了两下,当即咬牙沉声道:“那老匹夫,真是……无耻至极!” 楚夫人则是扫了楚老爷一眼后,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是一个丫头,给了便给了。以后,若能从顾管家口中得知一两个得用的消息,就算给他一百个丫头,也值当。”一想到要把红宵给人,楚夫人就觉得神清气爽,尤其是,看到楚老爷一副肉痛不已的模样,她就更是通体舒坦。 楚老爷的脸黑了,却没有否认楚夫人的话。 楚墨醒继续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寻到三妹。是人是尸,都得寻到。” 楚老爷拧眉,点头,道:“若她没死,这人会去哪里?” 楚墨醒回道:“要不,儿去查查阿牧的身世?” 楚大人刚要点头,楚夫人却开口阻拦道:“你调查起来太麻烦,不如我明天去钱府问问。” 楚大人冷笑一声,道:“你那个好表哥,连我都不见。” 楚夫人道:“他若不见我,也可。反正我定要问出个一一二二!”实则,她是要去质问钱瑜行,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回事儿,说好只是要楚玥璃的性命,为何还要将楚府推上风口浪尖?! 楚大人点了点头,同意了楚夫人的说法,没再言语,却是重重一叹。 楚墨醒道:“那……寻三妹之事?” 楚大人道:“明天一早,派出所有能用之人给我找!官府那边,我也会去打个招呼。我就不信,她还能死不见尸!” 活着都能不见人,死了怎就能见尸? 钱府和楚府,都要先一步寻到楚玥璃,让其死透。殊不知,她却住在白云间的一个小院子里,悠哉的很。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都与她无关。每天和白云间互怼几句,互坑两下,倒也逍遥快活。 楚府和钱府虽得了顾侯暂时安好的消息,却怎能放心安睡?一番筹备,自然在所难免,非要将那孱弱的顾侯,压榨干最后一点儿利用价值。 楚府都熄了灯,但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安睡,就连最下等的奴仆,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感觉天都要变了。 二小姐楚怜影辗转反侧,一颗心忽上忽下,仿佛踏入泥潭之中,想要抽身而去,难上加难。 四小姐楚香临还不能下床,趴在床上咬着枕头嘿嘿笑着,那样子,甚是恐怖。而今,她只要听到别人不好的消息,就格外开心。 丫头翠柳起来给她换药,见她如此笑,顿觉脚底生寒,却又不得不靠近。 楚香临斜眼看向翠柳,问:“你怕什么?” 翠柳低垂着脸,道:“没……没怕什么。” 楚香临伸出手,摸了摸翠柳的小手,柔声道:“翠柳啊,你放心,你对小姐我这么用心,小姐是记得你的好的。以后,无论我到哪里去,都会带上你的。” 翠柳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动,反倒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楚香临还缺了半面门牙,一说话就跑风。那风落在肌肤上,就像鬼吹寒气儿,让人不寒而栗。 翠柳不自然地缩回手,道:“奴给小姐换药。” 楚香临闭上眼,幽幽道:“好啊。” 祠堂里,楚照月没有跪着,而是坐在了蒲团上,揉着膝盖。肚子里饥肠辘辘,却毫无办法。 门外,窗口处,红宵和木舟当梯子,善于攀爬的多宝踩着二人肩膀攀爬到小窗口,将一个包裹扔进了祠堂,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楚昭月忙左右看看,一眼看见了多宝那两只黑亮亮的大眼睛。 多宝小声:“五小姐快吃。”身子一摇晃,忙道,“红宵姐和木舟姐撑不住了,奴先……哎呦……”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楚昭月心中微暖。这个家,至少还有几个人的血是温热的。 虽然……只是下人。 至于楚曼儿,她则是偷偷跑去了徐姨娘处,和摸黑而来的楚书延一起说着话。 三个人也没点蜡烛,就那么低声交谈着,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隔天,楚夫人去见钱瑜行,想要个说法,却恰好赶上钱碧水闹着要上吊,整个钱府闹得不可开交,就连楚夫人来了,都没人搭理。 好不容易,楚夫人寻到看似冷静下来的钱夫人,问其原因,钱夫人也只是泪眼朦胧地望着楚夫人,重重一叹,道:“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九爷出发 钱碧水避不见人,至于什么原因,钱府上下讳莫如深,谁也不说。若有人问起,便是摇头一叹。楚夫人也没问出个究竟,却直觉认为事情不对劲儿。她想寻钱瑜行说话,奈何人家出了这么一件事,也不好私下问话,只能铩羽而归。 然,有关钱碧水的消息,还是被传到了顾府。 给顾侯问诊的许太医道:“顾侯贵体还需多多安养,万不可再沾染风寒,否则雪上加霜,不利于恢复。” 顾博夕苦笑道:“许太医还说什么恢复?咳咳……咳咳咳……本侯这身体,无非就是熬着罢了。” 许太医温和地道:“顾侯万万不能这么想。” 药童收拾起许太医的针灸包,低声问:“太医是回府还是去诊脉?” 许太医看似不经意间道:“等会儿还要去钱府一趟。” 顾博夕一听钱府二字,就问道:“钱府怎么了?” 许太医回道:“受友人相邀,给钱家女儿调理一番。” 顾博夕问:“哪个女儿?” 许太医回道:“这就不知了。”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长公主那边也收到了消息,说齐家退了钱家的庚帖,因钱碧水的生辰八字太硬。结果,钱碧水闹了脾气,上吊了!幸而,人没事儿,被救了回来。 平时,长公主可没这些闲工夫关心这些乱糟糟的杂事儿,但因顾博夕和楚钱两家同游画舫,且她已然从护卫口中得知,钱碧水竟和楚玥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这就格外上了心。 长公主勾唇一笑,道:“这还没入门的,花样倒是玩得不少。” 李嬷嬷那张不苟言笑的老脸绽出一丝恭敬的笑容,道:“她们再能蹦跶,在公主这儿,也不过就是蝼蚁求生罢了。” 长公主吹了吹手中白玉盏杯中的碧色茶水,轻轻品了一口,这才道:“本宫也不管她们要闹成什么模样,只一点,谁要是折腾得侯爷身子不舒坦……”将杯子往桌子上一磕,“她就别想活!” 李嬷嬷立刻弯腰应道:“那是那是。” 长公主微微皱眉道:“侯爷的身体始终不见爽利。还是要尽快将人纳入门才好。今个儿,你就透出话去,说本宫要即刻迎人入府。” 李嬷嬷应道:“诺。”弯着腰,退到门外,这才转身离去。 长公主拿起账册翻看了两眼,又烦躁地将其扔下,用手指揉了揉额头,深感不适。两子一女的身体,让她操碎了心。 顾九霄悄然走进屋内,来到长公主身边,伸手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长公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唇角含了丝笑模样,道:“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些?” 顾九霄道:“一直这么凉,母亲又不是不晓得。大热的天,捂那么厚,生出疹子可要丑死喽。” 长公主拍了下顾九霄的手,道:“说什么死不死的?再者,你是男儿,那么爱美做什么?” 顾九霄挑眉,道:“男儿身怎么了?儿子穿上女子罗裙,可比尽天下颜色!穿上男子衣袍,那就是宛若游龙、翩若惊鸿!” 长公主斜了顾九霄一眼,发现他已然换成了男子装扮。一身嫩绿的绸缎料子,领口袖口都翻了白边。头上一根绿幽幽的发簪,大拇指上一枚墨绿色的扳指,整个人跟一根青葱似的。她道:“日子到了?” 顾九霄回道:“到了。” 长公主感慨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顾九霄的眸子亮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长公主决定换个话题,询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得说门亲事才好。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顾九霄问:“若喜欢,母亲便答应?” 长公主回道:“只要你喜欢,入府为妾皆可。只是这正妻一位,还需要多斟酌。” 顾九霄道:“母亲就别替儿子操心这些事了。大哥这些年,一直独自一人,后院那些妾,肚子瘪得跟没吃饭似的,总要先可他折腾才好。” 长公主瞪了顾九霄一眼,道:“什么叫折腾?!但凡你大哥身体好点儿……”话说到一半,干脆闭嘴不语。 顾九霄陪着笑脸,道:“母亲也明白,就我们哥俩这身体,还是别祸害别人家姑娘了。” 长公主冷冷道:“祸害?多少达官贵人上赶着让咱们祸害呢!咱们侯府是什么地儿,就算当朝一品宰相家的女儿,嫁过来都是高攀。” 顾九霄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松开为长公主揉头的手,“母亲等会儿就去寻摸看看,哪家的小姐好,先给大哥娶回来再说。”勾唇一笑,“儿子今天还有事儿,先行一步。”言罢,就要往外走。 长公主沉声问道:“哪儿去?” 顾九霄停下脚步,回道:“难得天不错,出去走走。” 长公主道:“你大哥身体抱恙,就是因为出去游湖,为了不相干的女子,成英雄好汉。你最好老实呆在府中,别出去惹桃花。” 顾九霄道:“母亲一会儿问儿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一会儿又不让儿出去。母亲,这心仪的姑娘,可不会往咱府里钻,等着儿看。” 长公主冷冷地道:“好人家的女儿,也不会轻浮到满街溜达,还和男子同游画舫。”微微一顿,“你可看清楚那楚玥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顾九霄诧异道:“母亲怎还关心起她的样貌?不过是要一个生辰八字罢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道:“钱府、楚府,还有官府,乃至于本宫,都派出不少人寻她,可这女子却悄然无声了。”看向顾九霄,“你说,这人能去了哪儿?” 顾九霄沉吟道:“母亲也派人寻她?母亲认为,她没死?” 长公主拉长了调调,淡淡回道:“死,得见尸才行。”眸光发狠,“若是想以死脱身,且让她死透才安心。” 顾九霄皱眉道:“最不耐烦这些勾心斗角,毫无用处,儿还是去看看我那天上地上仅此一位的瘸腿表哥吧。” 长公主沉下脸,道:“混说!若让云间知晓你如此编排他,有你苦头吃!” 顾九霄道:“母亲怎会告诉他。”摇头一笑,转身走了。 长公主嘱托道:“与其相处,多听少说。” 顾九霄头也不回地道:“儿若不说,他一整天也未必会开口说一句话。” 第一百七十六章:鸽毛当令箭 顾九霄认为白云间不爱说话,其实,白云间只是不爱和大多数人说话罢了。世间,总有例外。 小院里,楚玥璃坐在屋檐上,手中拿里一根棍儿,棍下垂着一根长长的线,线下还绑了几根鸽子毛。她抖动手中的棍儿,让鸽子毛在白云间的窗口上跳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明明没什么声音,却格外恼人。 楚玥璃也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可是,闲着无聊,总要有些事儿做啊。 甲行挽起袖子,从厨房探出头,问:“楚姑娘,鸽子清炖可否?” 楚玥璃回道:“红烧。” 甲行缩回头,扬起大菜刀,开始剁鸽子肉,咣咣声不绝于耳。 骁乙站在院外的一棵树上,喊道:“楚姑娘,只抓到三十六只金蝉。” 楚玥璃回道:“一百只,没商量。” 骁乙收回头,支棱着耳朵,继续在周围树上寻金蝉。 丙文处理完事情,回到小院,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特别诡异的画面。他收回目光,直接进了书房,看着白云间写完最后一笔字,这才上前几步,接过笔,开口道:“主子,属下回来了。事已办妥当,曲府尹那边不会再有麻烦。”视线在纸上一扫而过,就是一怔。 原来,白云间正在抄写《波若心经》。 看来,主子的心不静啊。 丙文看向在窗口处跳动的几根鸽子毛,十分准确地确认了让白云间心不静的原因。然,这一点却让他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只是几根鸽子毛而已。他收回目光,看向木盆。他知道白云间素来喜洁,写字后定要净手,本打算去端盆过来,却发现水盆里竟一滴水都没有。 丙文微微皱眉,道:“属下给主子打水净手。” 白云间微微颔首。 丙文出了书房,直奔厨房,质问道:“甲行,为何无人照顾主子?盆里连半滴水都没有?” 甲行头也不回地道:“楚姑娘要吃红烧鸽子肉,我正忙着做。” 丙文露出被雷劈中的表情,一张脸黑透了。半晌,他沉声道:“她是谁?竟比主子还重要?甲行,你……” 甲行回过头,道:“主子吩咐,院里事,听楚姑娘调遣。” 丙文当即道:“怎么可能?!” 甲行收回目光,继续炒菜。说实话,他不擅长红烧,因为主子素来喜欢清淡。有些为难,却也可勉强一试。 丙文原本觉得骁乙有些毛躁,乃至粗心大意,不靠谱。但是,甲行却不是这样。甲行稳重、干练,做事情特别有章程,而今看来,怎么就变成……变成伙夫了呢?! 丙文出了令他窒息的厨房,直接跑出院子,对在树上捉金蝉的骁乙道:“主子那边无人服侍,连净手的水都没有。” 骁乙头也不低地回道:“我正给楚姑娘捉金蝉呢,你去给主子打水吧。” 丙文一张脸彻底黑了下去,忍着怒火道:“楚姑娘?楚姑娘可是你主子?!” 骁乙低头看向丙文,道:“主子说,让听楚姑娘调遣。” 丙文拧眉道:“我去寻主子说!”几步蹿回到小院,一眼就看见楚玥璃坐在白云间的房檐上,在那有一下无一下地抖动着鸽子毛,既像垂钓,也像在逗猫。他一口气憋在胸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几步冲进屋里,抱拳道,“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主子解惑。” 白云间问:“水呢?” 丙文微愣,道:“属下这就去打水。” 白云间道:“如此毛躁,可不像你。” 丙文汗颜,出去打水,回来时被楚玥璃晃动鸽子毛給扫了一下额头,眉毛就皱了起来。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看你打水颇有气场,等会也给我打一大桶来。”微微一顿,补充道,“热水,我要沐浴。” 丙文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直接无视楚玥璃,进入书房,给白云间净手,两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却都因白云间在净手,而没有出声打扰。 白云间擦拭双手的时候,丙文实在忍不住了,再次开口道:“主子,请为属下解惑。” 白云间看向那几根荡来荡去的鸽子毛,道:“本王想要用她。” 丙文不认为楚玥璃有多大能耐,却没有开口否认她的能力和白云间的眼光。 白云间继续道:“她不想为本王所用。” 丙文直接道:“不识好歹!” 白云间转动四轮车。 丙文立刻上前,推着白云间来到窗前。 白云间道:“楚姑娘说,她善于指手画脚,却做不得粗活,若本王实在想用她,且让她试两天管理之能,是否能为本王分忧解难。” 丙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所以,主子就让他管属下等人?一个女子罢了,主子何必如此纵容?” 白云间看着在自己面前飘来荡去的鸽子毛,道:“丙文,你看这鸽子的毛色,熟悉否?” 丙文这才仔细看了两眼,当即瞪大眼睛,道:“这是属下的信鸽!今日,却有一份密件会送达!”言罢,就要往屋外冲。 白云间一伸手,攥住了那捆在一起的几根鸽子毛,道:“她口中含着密件,而本王,又曾在她答应尝试管理才能之事后,承诺不伤她分毫。” 丙文的动作卡在半路上,整个人变得呆若木鸡。半晌,他抱拳道:“属下愿意一试,为主子取回密件。” 白云间放开鸽子毛,道:“去吧。” 丙文这才冲出书房,跃上房檐,眸光不善,对楚玥璃道:“楚姑娘,还请将密件交出来。” 楚玥璃也不搭理丙文,还是无聊地玩吊鸽子毛。 丙文靠近两步,威逼道:“还请楚姑娘将密件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楚玥璃道:“要打我?好啊,我正好想嘲笑王爷食言而肥呢。来,打!” 丙文:“……” 楚玥璃道:“再说了,不是你的密件,为何给你?” 丙文回道:“是我的密件。” 楚玥璃道:“那你说,密件内容是什么?你说对了,我就给你。” 丙文:“……” 楚玥璃道:“你想让我主动交出密件,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给我打一大桶的热水。” 丙文道:“一言为定!” 楚玥璃点头微笑。 丙文下了房檐,拉着脸到厨房去烧水,还随口问甲文:“你就这般任她安排?” 甲文幽幽道:“你不也乖乖烧水了吗?” 丙文:“……” 骁乙突然快步进了小院,道:“顾九爷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云间现九霄 原本如同一只懒猫般的楚玥璃,立刻跳下房檐,原地一滚,便如同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了院子里,回到了自己屋中。那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丙文颇为诧异地道:“不会武功吧?” 甲行补充道:“身手很利索。” 骁乙将一布兜的金蝉扔给了甲行,点评道:“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白云间一抬手,释放出一道真气,直接震碎了捆绑鸽子毛的绳子。一小撮鸽子毛就那么飘飘悠悠地落下,好似夏日里的一场鹅毛大雪,专门飘散在白云间的窗前。他转到桌子前,拿起碧落定颜发簪转了一下。 顾九霄的软轿一路进入小院,他摇着青山绿水的指扇,唏嘘道:“这天真热。”一伸手,由小厮扶着下了软轿,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道,“我说六王爷啊,你不呆在府里消夏,非跑到这间小院干什么?若非以前来过,还真不好找。瞧瞧,给我累出了一身汗。”看向赵不语,“你练没练过寒冰掌之类的武功?给爷忽扇几下凉气。” 赵不语:“……” 顾九霄瞪赵不语一眼,道:“一边侯着去!看你就添堵!” 赵不语知道自己没办好差事,顾九霄有气。他也不分辩,走到树后,站定。 楚玥璃趴在窗缝处,看着顾九霄款款而过,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见了一颗嫩绿的青葱精。这人,得是多喜欢绿啊! 不过,这一次她没再认错人。一个人,尽管可以改变妆容,但是常年的习惯若非刻意,是改变不了的。再者,体态如此纤细,寻常男子绝对不能如此。当初她错以为顾博夕就是女装大佬顾九霄,实在是因为兄弟二人有着一样的体态,以及相似度极高的五官轮廓。尤其是双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堪比女子般纤细,指端微尖,尾指还微微上翘,是个不太成熟的兰花指。 但是,兄弟二人还是有很大本质上的区别的。 顾博夕就像君子,还有几分书生气,一看就知道被保护得太好了。至于顾九霄,别看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性子却十分顽劣,典型的二世祖,老子天下无敌! 楚玥璃一想到自己和顾家兄弟的几次交手,脑仁就疼。尤其是,顾九霄。 不过,她认为,跛子现在绝对不会出卖她。毕竟,他要用她这把破铜烂铁去打人,就得先保护她、打磨她。 说实话,楚玥璃觉得,跛子虽然一肚子坏水,但是……眼光确实不错。 顾九霄走了几步,就站在树荫下不动了。他嗅了嗅鼻子,然后往树上一靠,无赖似的道:“哎,我说六王爷啊,你这小院怎还香气四溢的?得,我正好没吃,咱俩一起用膳呗。”探头看向厨房,招呼道,“甲行,把桌椅搬这儿来。”如此自来熟,脸皮非一般的厚。 甲行从厨房出来,向顾九霄施礼问好,然后去请示白云间,如何安排。 白云间道:“让他吃。吃完快滚。” 甲行觉得自家主子的心情可能不太美丽,于是不敢再问,退出书房,对顾九霄道:“九爷,主子让你自己吃。” 顾九霄道:“爷自己吃有什么意思?爷还差你家这一两口的东西吗?”微微一顿,“也就是饿了,不愿意肚子受罪。得,你上菜吧。” 甲行:“……” 座椅和饭菜一一摆好,顾九霄坐在树荫下,夹了一口红烧鸽子肉,送到口中,咀嚼两下,道:“这鸽子肉倒是劲道,可惜不够烂熟,咬着费劲儿……”一口吐掉骨头,落地,发出嘭地一声轻响。 丙文顶着一张被烟熏黑的脸,从厨房出来,僵着声音问:“九爷说,这是……什么肉?” 顾九霄噗嗤一下笑了,道:“丙文你这是怎么了?钻灶坑了去了?哈哈…… 哈哈…… 咳咳…… 咳咳咳……”没等哈哈尽兴,又咳嗽上了,那叫一个铺天盖地。 赵不语伸出手,给顾九霄顺了顺气。顾九霄一眼瞪过去。赵不语缩回手,继续躲树后去。 丙文脸上的肌肉抖了又抖,半晌没动静。 顾九霄不咳了,看向丙文,问:“你这是怎么了?皮子紧啊?” 丙文艰难地道:“有劳九爷关心。” 顾九霄指了指那肉碗,道:“这鸽子不会是你养的信鸽吧?” 丙文摇头道:“不是。” 顾九霄眯眼一笑,道:“那你把它吃了。” 丙文道:“好。”大步上前,准备吃自己费心费力培养的信鸽。 这时,骁乙道:“九爷还是把鸽子肉赏给我吧。最近馋得狠。”说着话,就赶在丙文之前去端碗。 顾九霄一扇子打在骁乙的手背上,不悦地道:“让你动了吗?!滚!” 骁乙不敢和顾九霄对着干,生怕把他气死了,给白云间添麻烦,便退了下去。 书房里,白云间将碧落定颜发簪丢进了桌子下的暗格中,示意甲行将他推出去。迎着阳光,白云间淡淡道:“甲行,本王让你说的话,可曾如数转达给了顾九爷?” 甲行道:“回主子,没有。” 白云间道:“转。” 甲行应道:“诺。”看向顾九霄,“主子说:让他吃。吃完快滚。” 顾九霄沉下脸,道:“六王爷,你这话忒伤人了。” 白云间淡淡道:“你来我这儿撒野,可提前将太医叫来候着?” 顾九霄眉峰变化,看似好像要蹙眉,却忽然改变了方向,挑了挑,噗嗤一下笑道:“表哥,你还是关心我的,否则怎会提醒我叫太医?” 白云间才不搭理顾九霄的自说自话。 顾九霄却用手托着下巴,道:“表哥,陪我用膳吧,一个人吃,着实没有意思。” 白云间道:“不留你。” 顾九霄厚颜无耻地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吗?你不留我,我自己留我自个儿还不行?” 白云间直接问道:“又何事?” 顾九霄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道:“我最近诸事不顺,特来请表哥指点迷津啊。”眯起眼睛,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前几天,表哥派人到我那儿支了价值五百两的铜板,想来表哥也不会忘记此事的。后来的事,表哥就有所不知了。有一女子,到我那儿把银子存了起来。这不,她把一个物件落我那儿了,我想着,得还回去才好。表哥不如告诉我,这铜板给了谁?” 第一百七十八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楚玥璃听着二人对话,对顾九霄又有了深一层的了解——这是一个有钱人。 瞬间,“劫富济贫”四个大字,从她的脑中慢吞吞地爬过,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白云间听了顾九霄的描述,表情不变,只是淡淡道:“本王让甲行从你那银庄取走铜板时,曾留下一句话,说会加倍奉还。” 顾九霄点头,道:“没错。可惜,六王爷空口白牙,至今没还呐。”挑高眉峰,“表哥,这可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啊。啧啧……你若真是没银子花销,手头紧,就和我说。我呢,也就有几个臭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微微一顿,“不过,借钱总是要还的。” 白云间单刀直入,问道:“若本王把那女子的下落告诉你,可抵这一千两?” 顾九霄的眼睛一亮,攥紧扇子,开心地道:“妥!表哥如此爽快,我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表哥尽管说她下落,这一千两,自然可抵消。” 屋里,楚玥璃暗道:跛子不至于这么缺银子吧?才区区一千两,就要把我卖了?啧啧……没有个一千一百两就出手,多亏啊。 屋外,树下,白云间伸出修长的手指,透过树的缝隙,接住一束阳光,看着它在手指间闪烁,口中继续问道:“若本王将她亲自送到你面前,可值多少银子?” 顾九霄目露凶光,咬牙道:“若表哥亲手将人送到我手中,我送表哥一千两!” 屋里,楚玥璃暗道:行了,两千两,值得卖人了。不过,跛子,你今日若敢以两千两卖了我,它日我就敢接个二百两的活,做了你! 白云间勾起若有若无的唇角,看向顾九霄,道:“一言为定。” 顾九霄用扇子敲打桌子,兴奋地道:“好好,一言为定!”一想到马上就能晓得那女子姓甚名谁,顾九霄那颗小心脏就使劲儿蹦哒起来了。虽说,有些难受,却让他真实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那就是——复仇!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人生目标,真是太不容易了。 顾九霄觉得,他必须珍惜。 所以,那个该死的女人,必!须!死! 哦,不,别死,一定要饱受他的折磨和摧残,然后等他驾鹤西游之前,把她活着灌入水银,做成千年不腐万年不烂的物件,守在自己的墓室前。一想到这儿,顾九霄就忍不住咧嘴笑。开心,那是真开心,丝毫做不得假啊。 顾九霄已然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以及自己死后仍旧可以继续奴役楚玥璃的幸福中,不可自拔,突听白云间道:“拿银票。”他下意识掏出银票,却在递出去之前回过神,将其夹起手中抖了抖,“六王爷,这可不行啊。虽然我信得过你,但你也得拿出诚意才好。这张嘴就要银票的习惯,不符合你高节的风格。不妥,十分不妥。” 白云间完全不受顾九霄的影响,面色如常地道:“本王曾把她送到你的八方银庄,你却没将人留住。”一伸手,以食指和中指夹走了银票。 甲行见机极快,立刻从白云间的手中收起银票,塞进怀里,好生保护着。 顾九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又看向白云间,道:“表哥,这样……不好吧?” 白云间问道:“哪里不好?本王可有哪里失信于你?可有口出狂言?可有不实之处?” 顾九霄感觉自己有些怀疑人生。他素来知道白云间不好相处,却没怎么被他坑过。毕竟,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白云间不良于行,问鼎不了皇位,虽不受宠,却也悠哉。自己病病歪歪,对皇家毫无威胁,即便跋扈些,也有人给他兜着。结果,今天竟被白云间给坑了!细想之下,好像因那个女人之故,他已经被白云间接连坑三次了!三千两啊!他用来买阴间金元宝,都够堆满护城河了! 顾九霄感觉到心脏不舒服了。那是真不舒服啊。他用手揉了揉胸口,道:“这……这就算送到我面前了?” 白云间反问:“那请顾九爷告诉本王,如何才算送到面前?” 顾九霄被堵个哑口无言。半晌,揉了揉脸,才问道:“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否则,怎知我要寻她?” 白云间回道:“能让你惦记的,除了稀世珍宝,便是……”眉梢微挑,“揍你一顿的女子。” 顾九霄立刻拍桌子,吼道:“果然!你都知道!” 白云间眸光一冷,直接道:“扔出去。” 骁乙上前,就要去抓顾九霄。 顾九霄喊道:“赵不语!你死人呐!” 赵不语出现,和骁乙动起手。 丙文沉着脸,走向顾九霄,道:“九爷,得罪了。” 顾九霄立刻向白云间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表哥息怒,六王爷息怒,我再也不拍桌子了…… 不不不,再也不敢在你老人家面前拍桌子了……” 丙文没有得到白云间的命令,于是,一把攥住了顾九霄的胳膊,就要将人往外扯。 顾九霄也是个没脸没皮的,当即捂着胸口往地上坐,口中还喊着:“别动别动,胸口痛……” 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可谁也不想和这么一位较真儿。丙文的手松开了九分力道,只是虚握着他的胳膊,唯恐真把他捏死了。就顾九霄那小细胳膊,都不如一般女子丰盈。 顾九霄也是油滑,趁机抽出手臂,就要往书房跑。丙文堵住他的去路。他就掉头,往其它房间钻。总而言之,今天不问出个子丑寅卯,他是不会走的。 白云间嫌他烦,直接示意甲行推自己回书房。 顾九霄跑来跑去,气喘如牛,却不忘问道:“你你……你到底告不告诉我,那那…… 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到底在哪儿? ” 白云间道:“在院子里,你找吧。” 顾九霄被气个倒仰!他捂着胸口道:“表哥……你……你要气死我呀……” 这时,有人砸门,发出咣咣声。 丙文去开门,顾九霄又想去抓白云间,结果,一脚踩在了自己刚才吐的那块骨头上,一个踉跄,竟一下子侧身撞开了楚玥璃的房门,整个人都跌了进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打死算了! 书房里,甲行对白云间道:“主子,顾九爷跌进楚姑娘的房间里去了。” 院子里,咚咚的敲门声越发猛烈,看起来简直就是来寻仇的。 白云间道:“去让骁乙开门。且,激怒对方。” 甲行得了吩咐,走出书房,和骁乙耳语了两句。 与此同时,顾九霄正趴在楚玥璃屋里的地上呲牙咧嘴着呢。这间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药膏的味道,看起来却像无人居住一般。顾九霄虽觉得不太对劲儿,却没给他深思的机会。再者,即便深思,也没有用。谁能想到,白云间并未玩笑,顾九霄要找的人,不但就在这个院子里,且就在这间厢房里。 赵不语再也顾不得和甲行虚虚实实的对练,也追进了屋里,将手搭在顾九霄的胳膊上,关心地问:“主子,没事儿吧?” 顾九霄呲牙咧嘴地道:“没事……” 赵不语直接用力,将顾九霄拉起。 顾九霄惨叫一声:“啊!!!” 赵不语一惊,忙问道:“怎么了?” 顾九霄用两只手慢慢扶住后腰,将两只眼眯成一条缝,慢条斯理地道:“不语啊,你能不能让爷把话讲完的,再动手拉人啊?想不到,你还是个急性子……”突然变脸,吼道,“你这么急,怎么没把那该死的丑八怪给爷翻出来!怎么没把东珠给爷夺回来!怎么……哎呦……爷的腰啊……” 赵不语问:“属下是扶?还是不扶?” 顾九霄斩钉截铁地道:“扣你月俸!” 赵不语垂头,低声道:“早说这句,属下也就安心了。” 顾九霄冷哼一声,十分傲娇。 院子里,骁乙打开了大门,就要涌进来一队人马,却被他拦住了。 为首之人一脸凶相,十分横地道:“官府办事,哪个不要命的敢拦着??!” 骁乙趾高气昂地一笑,道:“哪只狗在犬吠?” 为首之人微微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眯起凶狠的眼睛,问:“你在说爷?” 骁乙冷冷一笑,道:“听不懂话?刚才,是你哪只狗腿踹的门?伸出来,帮你收拾妥当了。” 为首之人勃然大怒,却还是隐忍下来,上下打量骁乙一眼,发现他不像贵人,顶多就是一个武夫。至于这院子,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府邸,充其量只是普通民居。若往高了说,里面可能住着一位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物,但是和自己的主子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啊! 于是,他直接抡起胳膊,就掴过去一个大嘴巴子,口中还骂道:“日你娘的狗东西,敢跟你爷爷横?!” 骁乙微微侧身,躲开这一大巴掌,然后反手就是大嘴巴子回敬过去。 为首之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指着骁乙吼道:“好啊好啊,敢和你家爷爷动手!今天长公主要寻名女子,你却横加阻拦,不是窝藏要犯,就是谋反!来人,给我抓回去大刑伺候!” 他带来的人蜂拥而入,就要捉拿骁乙。 顾九霄在楚玥璃的屋里听到这话,眉头就是一皱,撑着后腰就从厢房里走出来,歪着头,对为首之人道:“那个谁啊,来来,你给爷过来。爷得问问你,什么叫谋反?”人家白云间还在书房里坐着呢,这边眼药竟给自己上了个满脸!顾家可以跋扈、可以为所欲为,但是,绝不能踩到皇家的底线上!得罪长公主就算是谋反,这罪名,顾府不背。 为首之人见到顾九霄一身富贵,就有些发怵,但一想到长公主的地位,就又有了底气,横道:“官府办事,你敢拦着!” 顾九霄呵呵一笑,道:“赵不语,给爷打!” 赵不语走向为首之人,一巴掌就将其拍倒在地,然后便是单方面虐打。 其他官兵见此,纷纷上手,却都被赵不语打得哭爹喊娘。 为首之人见遇见硬茬,也不敢再狂,只得求饶道:“爷,亲爷,快停手吧!哎呦……这个可受不住了……啊!!!” 赵不语看着满地哀嚎的人,终是收了脚。 顾九霄又问:“谋反两个字,你可会写啊?” 为首之人点头,道:“会……” 顾九霄道:“赵不语,再打。” 赵不语上前,为首之人哭爹喊娘。 顾九霄问:“真会写?” 为首之人摇头,连话都不敢说了。 顾九霄道:“不会,你敢乱指控?赵不语,打!” 为首之人被打蒙圈了,险些直接去见阎王。 赵不语收手,站在了顾九霄的身后侧,面无表情,负手而立。 顾九霄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脚尖点了点为首之人的头,道:“今天这顿打,不冤枉你们。以后,都给爷长个教训,别把长公主的名头挂嘴上当刀使,否则……爷活活儿打死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为首之人捂着脸,问:“敢问这位爷,姓甚名谁?以后小人们遇见,定绕路走。” 顾九霄冷笑道:“问爷是谁?是想回去搬救兵找场子?啧啧……”扬声道,“赵不语,告诉他,爷是谁?!” 赵不语面无表情地道:“顾九霄、顾九爷!” 顾九霄皱眉道:“说个响亮的。” 赵不语继续道:“大鹏展翅遨九霄的顾九爷。” 顾九霄嘀咕道:“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赵不语道:“属下才华有限。” 顾九霄横了赵不语一眼,看向已堆缩到一起的官兵们,道:“还不滚?等着爷再打一遍?” 官兵们屁滚尿流的跑了,顾九霄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指责起赵不语,道:“你瞧瞧你,打个架罢了,都把这院子弄什么样子了?!赶快的,和爷回府去,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甲行从书房出来,道:“九爷,主子问你是否留下用膳?” 顾九霄一屁股坐上软轿,直接摆手道:“不了不了,胸闷气短,爷得回去休养一段时间了。”言罢,眼睛一闭,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再无动静。 赵不语对甲行、骁乙和丙文抱了抱拳,这才尾随着顾九霄出了小院。 一出院,顾九霄就“清醒”了过来,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道:“赵不语,爷觉得,那个到银庄里打赌的女子,与白云间之间,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去给爷查一查,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当日,她拖着那么多的银两前行,定有迹可循。哦,对了,她还有一头小毛驴,你也给爷找出来。” 赵不语应道:“诺!” 顾九霄道:“别答应得挺利索,办起事来就跟没睡醒一样。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给爷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 赵不语问:“那是否还寻楚府三小姐?” 顾九霄眯起眼睛,恶狠狠地一笑,道:“不用急。楚府、钱府,还有咱顾府,不都在找。等有人找到了,咱们再下手也不迟。” 第一百八十章:老司机的调调儿 顾九霄走后,丙文关上大门。 甲行转身回了书房,对白云间道:“九爷走了。” 骁乙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书房,道:“主子,楚姑娘不见了!” 丙文尾随而入,道:“密函!她拿走了密函!”转身就要去追。 白云间的眸子沉了沉,却道:“稍安勿躁。” 丙文收脚,看向白云间,道:“属下觉得,这个楚姑娘似乎有些神秘。属下没有感觉到她的内力,但其身手敏捷,不像寻常闺阁中的小姐。也许,她才是真正的高手,所以属下才难以窥探真伪。且,属下怀疑,她接近主子,别有所图。而这密函,便是她所求之物!” 白云间道:“许是别有所图,但绝非此密函。” 丙文问:“主子为何如此肯定?” 白云间道:“一封密函罢了,又怎比本王重要。” 丙文:“……” 骁乙道:“主子说的没错。若楚姑娘真是奸细,定会同意服侍主子。” 白云间纠正道:“辅佐。” 骁乙接连点头,道:“对,是属下口拙,是辅佐。” 甲行道:“若楚姑娘不是为了密函,为何……不告而别?而今,外面有三路人马在寻她,还有哪里比这儿更安全?” 白云间道:“也许,有人就喜欢风口浪尖。”一伸手,拉开桌子下微敞的暗格。 暗格里,碧落发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那份曾经绑在鸽子身上的密函。剩下的,还有一颗夜明珠。 甲行惊道:“这……楚姑娘是何时进屋的?” 白云间的表情略有改变,一双眼沉了下去,拿起夜明珠,道:“你竟如此无用。”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生怕喘气大了都惹主子不快。 白云间很快恢复如常,道:“她没有进屋。”抬头看向棚顶,“去房檐上看看。” 甲行飞身而出,回来后,手中多了一根棍和一条长线,道:“主子,属下在房檐上寻到了这根棍儿和绳。此物,楚姑娘曾用来吊鸽子毛。略有不同的是,这绳子下,捆了一枚开口圆环。”言罢,将圆环呈给了白云间,“主子小心,这圆环的一头十分锋利。” 白玉间拿在手中看了看,道:“开口圆环,锋利处可用来勾开暗格。至于圆环本身,则是能套入发簪,使其不落地损坏。” 骁乙感慨道:“楚姑娘手段了得啊。竟能趁我等不备,从房檐上垂下开口圈,套走发簪!”皱眉,沉声,“主子的发簪,又岂是她能觊觎的!待属下为主子寻回!不知……楚姑娘拿走的是哪根?” 白云间拿起包裹着完好油蜡的密函,捏碎油蜡,道:“她曾插在头上的那一根。” 骁乙:“……”那根,好像就是楚姑娘自己的。主子,你这是偷了楚姑娘的发簪吗? 白云间将密函展开,看了看,眸光一沉,当即道:“进宫。” 骁乙等人应道:“诺!” 白云间坐进马车后,却道:“先去钱府。路上准备一套短打。” 骁乙应道:“诺。” 车轮滚滚,马车向钱府而去。 至于楚玥璃,她重新取回碧落定颜簪,小心情着实不错。不过这一次,她也明白周围豺狼环绕钱财不能外露的道理,直接将其收入袖中,又用手捏了捏,感觉一下那真实的存在,顿觉安心。 她知道,自己这一消失,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并不是说她的社会地位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她恰好站在一个利益点上。 这种感觉,真是妙极! 楚玥璃一路向着钱府而去。说要杀了钱瑜行和钱碧水,绝非说说而已。她素来注重对自己的承诺。然,走了没多久,却发现沿途都有人在排查,看样子是在寻她。她可不认为,在这个时候,谁会站出来护她在羽翼之下。寻她,无外乎要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罢了。 楚玥璃躲过一波又一波的人,却发现越是靠近钱府,越是举步维艰。就在她准备暂时隐匿时,发现周围已经布满了眼线。她虽没被发现,却又动弹不得。 这时,骁乙头戴草帽,赶着马车,向着楚玥璃所在的方向,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楚玥璃的眼睛一亮,在马车行驶到身边时,纵身一跃,跳上马车,钻入车厢,一眼看见闭目养神的白云间,便绽出璀璨笑颜,道:“这才一会儿没见王爷,竟想得紧。”坐下,却与白云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白云间缓缓睁开眼,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摸了摸自己的脸,道:“王爷给的药膏真有奇效。这才一天的功夫,脸上的叮咬疙瘩就灭了。睡了一觉醒来,绿色药膏不但退得一干二净,就连肌肤都好上许多。王爷啊,你是不是经常抹这种绿药膏啊?看看,这肌肤多细腻,这头发多柔软,定是将自己涂得绿幽幽的,才能见此功效。” 白云间道:“过来。” 楚玥璃微微一怔,道:“你我之间,留些距离可好?” 白云间不语,只是让清浅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眸上。 楚玥璃摇头一笑,道:“王爷,实话说吧,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你让我过去,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扑上去怎么办?” 白云间不语,甚至连表情都欠奉。 楚玥璃横了白云间一眼,终于一叹,道:“何必要互相伤害呢?”一手攥着发簪,一手捂着藏在胸口的银票,挪屁股靠近白云间。 白云间道:“蹲下。” 楚玥璃在白云间的面前蹲下,仰头道:“这是准备踹窝心脚吗?” 白云间道:“钻进去。” 楚玥璃攥紧了碧落定颜簪,忍住立刻刺死白云间小兄弟的冲动,眉眼含了一抹撩人之色,笑吟吟地道:“王爷玩得可真开。这是让我往哪里钻呢?”说着话,就去推白云间的大腿,准备给他一下子。 白云间的眸子一缩,一把攥住了楚玥璃的手,然后……用完好的左脚,踢了后挡板一下。 挡板被踢开。原来,白云间座下的位置,是中空的。 楚玥璃第一次感觉到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挺……丢人的。这误会,貌似有些深啊。但愿跛子还是纯情的主儿,不懂她这老司机的调调儿。 第一百八十一章:交换定情信物 不过,楚玥璃素来强横,也善于应变,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的魅惑之色,点了点头,正色道:“果然内有玄机。”言罢,身子向下一沉,就滚进了隔板中。 挡板落下,楚玥璃的视线只剩下一片黑暗。耳边,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楚玥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进到隔板夹层中呢?她是在躲排查不假,可是……她乘坐的可是王爷的马车!她完全可以翘腿唱山歌啊!得,她有种预感,自己好像再次被跛子给坑了。 楚玥璃敲了敲挡板,扬声道:“我说王爷,你不至于是因为惧怕长公主的势力,不敢让我光明正大的搭乘马车吧?” 白云间不语。 楚玥璃又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啊?” 白云间还是不语。 楚玥璃突然就愤怒了!她捶了下挡板,吼道:“回话!” 白云间就反仿佛听不见,压根就不搭理楚玥璃。 楚玥璃试着暴力破坏,却因为身子蜷缩着,施展不出力气,无法挣脱而出。空间既狭小又黑暗,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定会抓狂。即便强悍如楚玥璃,也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半晌,楚玥璃放软了调调,道:“王爷,有话好好儿说,如何?” 白云间这才开口道:“要去钱府?” 楚玥璃回道:“随便走走。” 白云间道:“本王说过,暂时不许你动钱瑜行。” 楚玥璃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如何?王爷真是太高估我了。” 白云间道:“你能从书房偷走碧落定颜珠,能耐自然不小。” 楚玥璃凉凉地道:“谢王爷夸奖。不过,王爷,咱能不能实事求是?那是我的发簪,好吗?!物归原主,有错吗?王爷,咱不能太贪心。” 白云间道:“绕开话题,无用。” 楚玥璃道:“我聊的是正事儿。” 白云间道:“看来,你需要时间,好好儿反省一番。” 楚玥璃打个哈欠,道:“也好。昨晚没睡好,在王爷的尊臀下窝着,想来睡得会沉一些。”微微一顿,“王爷,最近没吃豆子吧?那味儿,我还真受不住。” 白云间:“……” 楚玥璃勾唇一笑,觉得小胜的滋味甚好。 白云间再次开口道:“今天,楚府要送人去顾管家的院子里,给他那痴傻的儿子当通房丫头。” 楚玥璃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问:“送的是谁?” 白云间回道:“红宵。” 楚玥璃直接爆粗口:“日他仙人板板!” 白云间:“……” 楚玥璃道:“放我出去,有事要办。” 白云间道:“杀了钱瑜行?还是杀了顾管家?或者……屠谁满门?” 楚玥璃用手指轻轻按压着隔板,发现这隔板有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她不死心,一边寻找出路,一边道:“王爷说得我都害怕。难道,一定要打打杀杀?我一个弱女子,还是要以德服人的。想来,只要我回去了,家里人就不会难为我的丫头。王爷,请放行。” 白云间道:“暂不许动钱瑜行。” 原本,楚玥璃打算做掉钱瑜行和钱碧水,然后放火烧了鹤莱居就离开,结果,跛子再次提及此事,可见不容她打马虎眼。她不想问原因,不想知道太多跛子的事,唯恐将来不好脱身。她决定暂时退一步,不与钱瑜行直接正面冲突。留些时间,她要为多宝和红宵等人安排好退路,才好行毫无忌惮之事。 人和人之间,果然需要保持距离。否则,一旦让谁入了心,就有了牵挂和弱点。 楚玥璃看得明白,也想得清楚,奈何……说到底,她并非一个冷血杀手,也还是个懂感情的人。 只不过,心肠比较硬罢了。 思及此,楚玥璃道:“好。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王爷口中 ‘暂时’两个字,让人多了些许期盼。想来王爷也不是婆妈之人,不要让我等太久才是。” 白云间应道:“好。” 楚玥璃道:“现在,王爷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白云间道:“放你出去,你又能去哪儿?” 楚玥璃气结,道:“王爷这是想带我去哪儿?”拔出藏在袖口的发簪,对准了白云间的臀部。他敢逗弄她玩,她便陪他大疯一场! 白云间回道:“送你回府。” 楚玥璃收起发簪,暗道:你成功救下了自己的尊臀。 马车继续前行,也曾被人拦下,却只停留了片刻,便又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半晌,白云间问:“黑吗?” 楚玥璃感觉白云间的说话方式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高高在云间,忽东忽西瞬间暴雨,让你永远摸不清套路。也许,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精分患者。 嗯,咱不能和他一样。 楚玥璃配合着回道:“黑。” 白云间道:“人死如灯灭,即便碧落定颜珠有驻颜的功效,却也不适合活人享用。” 楚玥璃道:“王爷所言在理。” 白云间继续道:“活人,还应喜夜明珠。” 楚玥璃配合道:“王爷所言极是。” 白云间问:“那你为何不拿走夜明珠?” 楚玥璃苦哈哈地道:“我敢吗?我若拿了王爷的夜明珠,指不定要喝下多少碗熬浓稠的黄连、大黄水。” 挡板打开,楚玥璃觊觎已久的那颗夜明珠就如同一轮明月般缓缓滚落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照亮了楚玥璃的眼睛。她一伸手,接住夜明珠,有些不敢置信,跛子竟然如此…… 大方!这真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他刻意设计她,难道就是为了证明,夜明珠比碧落定颜珠更好? 楚玥璃把玩着夜明珠,勾唇一笑,道:“谢王爷赏。” 白云间道:“交换信物,才显诚意。” 楚玥璃知他想要碧落定颜珠,当即道:“我只换定情信物,王爷……要换吗?” 白云间毫不犹豫地道:“拿来。” “……”楚玥璃无语,感觉自己问了一句特别愚蠢的话。白云间看似谪仙般的人物,却能从她身上摸走银票,就能看出,其心中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男女之别,更不受世俗捆绑。他这个人,若非有张好看的皮囊裹着,定能变成手持血镰刀的修罗!他做事,无所不用其极,与自己竟有几分相像。真是…… 该死! 第一百八十二章:为你收尸人 白云间放出了楚玥璃。 楚玥璃咧开嘴,挤出笑,双手奉上碧落定颜簪。 白云间接过发簪,于指尖把玩,让那七彩云雾萦绕在手指尖。 楚玥璃艰难地转开目光,道:“王爷,保重。” 白云间道:“楚府门前,眼线众多。你这般回去,不易。” 楚玥璃本想说我有办法,可如今她又认为,既然自己有了“奸夫”,为何不善加利用呢?她当即道:“那你说,怎么办?” 白云间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在耍无赖的楚玥璃,道:“把衣裙换了,扮成送货的店小二敲门入府。” 楚玥璃拍巴掌,谄媚地道:“好主意。”顺着白云间的目光看去,竟然看见一个包裹。 楚玥璃将包裹打开,从中翻找出一套小厮的短打,尺寸大小竟与自己一般无二。她拎起衣服挡住脸,仅露出两只眼睛看向白云间,问:“王爷这是有备而来?呵……王爷这是算无遗漏啊,还是心思缜密?” 白云间反问道:“有区别?” 楚玥璃也觉得没什么区别,于是一抖衣物,道:“我换衣物,王爷……”抬眼看向白云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双眼。楚玥璃也不扭捏,一转身,快速脱下自己的衣裙,然后套上店小二的短打,盘头发时,发现白云间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楚玥璃微愣,道:“王爷,你这是在看我吗?” 白云间回道:“无甚可看。”又将眼睛闭上了。 楚玥璃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白云间,恶趣味地道:“王爷说得对。我这一身皮囊,还真不如王爷的嫩白细滑,耐看,耐……摸。” 白云间在这种事儿上的无耻程度,远不如楚玥璃。于是,他干脆无视她,对赶车的骁乙道:“骁乙,让丙文准备配合。” 骁乙回道:“诺。” 楚玥璃戴好帽子,好奇地问:“如何配合?” 白云间道:“店小二入府,三小姐也应当露面才是。” 楚玥璃啧了一声,道:“王爷想得真是面面俱到。不过,我也好奇,凭借王爷的身份,岂不是吊打那些渣渣们?你就大大方方的送我回去,然后说……”闭嘴,不语。 白云间问:“说什么?” 楚玥璃回道:“说这个女人是老子罩着的,哪个龟孙子想动他,老子活剐你全家!” 白羽间垂眸看着楚玥璃。 楚玥璃问:“不妥?” 白云间缓缓勾起唇角,道:“若有一天,本王能成为万万人之上,定会为你说上这么一句。” 楚玥璃挑眉道:“王爷,你这野心不小啊?就不怕我说出去?” 白云间闭上眼,道:“仔细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本王,等你到处去说。” 白云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定自然,看似云淡风轻,完全不在意楚玥璃顺嘴胡说。不过,他的右手却捏了一下自己的右膝盖。那条腿,跛了。他,再也与皇位无缘。 楚玥璃看着白云间下意识的动作,心里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舒坦起来。果然,美丽的人,容易引发同情心啊。只可惜,她那点儿同情心,宁愿喂狗,也不想给这些天潢贵胄。两世为人,她实在看清楚了太多人的嘴脸。平民固然有小心思,挺可恨,但是……他们不掌握生杀大权,不能随便揉捏、摆弄、更改乃至于毁灭某个人的人生。相反,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却总是让人明白一个道理——苟延残喘,还需仰人鼻息。 真是讨厌啊。 楚玥璃收回目光,决定管控好自己的同情心。 不过,提到狗,楚玥璃就想起了封疆。她得快点儿处理完手头事,然后去寻封疆才好。若让那杂耍艺人先她一步找到封疆,不知会出什么变故。 车厢里,再也没有人说话,原本还能闲聊几句的气氛,好像凝结成了块,令人不舒服极了。楚玥璃将自己的衣裙鞋袜包进包裹里,背在了背上,本想和白云间打声招呼,却发现人家已经如同老僧入定,半点儿睁开眼的意思都没有。 当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行至楚府不远处时,一名身穿与楚玥璃衣裙相仿的“女子”,头戴幕篱,一路慌慌张张地往楚府奔。 此女子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窥探者的视线。 女子似乎有所察觉,竟一扭身,向远处狂奔而去。 躲在暗处的窥探者们立刻撒丫子追了上去!他们虽然不能笃定那女子就是楚玥璃,但是,此时此刻,唯有不放过才是硬道理。 眼瞧着周围人被引开,楚玥璃掀开车帘,就要跳下马车,却听白云间的声音传来,道:“保重。” 楚玥璃颇为诧异,跛子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温和的话,当即回头一笑,道:“得王爷如此惦念,怎敢出差错?” 白云间望着楚玥璃,道:“本王不是你的靠山,却定会做你的收尸人。” 楚玥璃的眸子沉了沉。 白云间道:“你若保护不好自己,又何谈为本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本王可应你一事。若你身死,本王为你报仇。屠……满门。” 楚玥璃豁然一笑,道:“那就先谢谢王爷了。”扭头跳下马车,直奔楚府而去。 白云间的意思她明白。白云间想要用她,却也需要她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可以帮她一把,却不让她依靠他。他知道她处境危险,承诺她,若她不敌而亡,会为她报仇雪恨,屠仇敌满门。 本来,此事放在正常女子身上,定觉得十分鸡肋。但是,她却觉得白云间对她还算不错的。至少,没再和她玩虚的,继续用该死的美男计。 呜……其实,她还是挺喜欢美男计的。尤其是,绝色禁欲王爷的倾情上演,写意风流。 对了,下次见面,她得告诉他,当他说出“屠满门”三个字时,还是很有王霸之气的。哎呦,让她的小心肝还乱颤了一下咧。 楚玥璃莞尔一笑,直接来到楚府后门,正要抬手拍门叫人,就听门里传出多宝愤怒的吼叫声:“放开红宵姐!不然……不然奴真的会打人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府血染路 楚府里的热闹,就像一场闹剧。披着华美的外衣,行的却是肮脏至极之事。 一顶小轿,连朵红花都没有,竟就要把红宵抬出去送人。多宝从紫藤阁一路追到后门口,鞋子跑丢了一只,头发也散了花,一张小脸涕泪横流,却用身子拦在后门处,不让人将红宵抬出去。 楚墨醒眸光冷了下来,道:“拉开她!真是没有规矩!” 下人们扑上去,强行去扯多宝。 多宝不肯离开后门,谁扑过来,她就咬谁,竟状似疯魔。 有些丫头婆子早就看不惯紫藤阁里的下人。大家都是奴才,凭什么她们二人趾高气昂、穿金戴银,打扮得比小姐都金贵?!而今,终于等到机会,那还不大打出手,好生教训一番?尤其是,曾经负责給楚香临和楚怜影守大门的刘婆子,动起手来,那真叫狠。她不停掐着多宝的肉,恨不得抠下来一块儿才好。当初,楚玥璃踹她一脚,又打了她一顿,那些仇,日日堆积在她心里,早就腐烂成恶臭了。如今,楚玥璃死了,红宵和多宝没了靠山,看她不掐死这俩骚蹄子! 多宝娘心疼多宝,一边求情,一边往上冲,试图救下多宝。 一时间,场面那叫一个乱。 多宝拼命挣扎,口中还喊道:“红宵姐!红宵姐快跑!” 红宵一掀帘子,红着眼睛,冲着多宝吼道:“喊什么?!怎么,我去享富贵你嫉妒不成?!赶快给我滚一边去!” 多宝微怔,却仍旧展开手臂,挡着后门,摇头道:“才不是。我娘都打听清楚了,那钱管家的儿子,是个傻子。” 这话说得,楚墨醒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红宵会看脸色,见楚墨醒这般,定是要发作多宝,忙道:“傻子怎么了?总比留在府中当个下人好!你,赶快躲开!” 多宝吸了吸鼻涕,摇头道:“不。我不躲。小姐让咱们等她。小姐没回来,你就不能走。” 此话一出,红宵的眼泪瞬间流淌而出,那是收都收不住。 楚墨醒气得狠了,当即吼道:“荣辉,给我打!还反了天了!” 荣辉被点名,一颗心都要扯开了。打,他下不去手。不打,主子看着,绝对没他好果子吃。荣辉纠结半晌,竟没挪动步子。 楚墨醒一个嘴巴子掴在荣辉的脸上,恨声道:“都要反了!” 荣辉捂着脸,将头垂得低低的。 楚墨醒看向多宝,咬牙道:“给我打!” 刘婆子就等这话呢。当即挽起袖子,高高扬起手,照着多宝的脸就掴了过去。那架势,简直是用出了毕生的功力。 然,就在这时,一个轻巧的人影突然从门墙上一跃而入,不但挡在了多宝面前,还将手中刚掰断的尖树枝刺进了刘婆子的手掌心!透掌而出! “啊!!!”刘婆子的惨叫声响透了整个楚府,震得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魑魅魍魉都跟着抖了抖。 红宵看见的是楚玥璃的正脸,当即尖着嗓子颤声喊道:“小姐!”人随之不管不顾地往轿子下蹦,即便扭到了脚踝,却还是拖着腿跑向楚玥璃,一把将其抱住。 红宵的感情有些汹涌澎湃,这么一抱,险些把楚玥璃镶进自己柔软的身体里。 多宝后知后觉,却也直接扑到了楚玥璃的后背上,紧紧将人抱住,喊了声:“主子!” 楚玥璃感觉自己两个肩膀都湿了。 一边是红宵的眼泪,一边是多宝的。至于多宝娘,竟也喜极而泣,一边说着感谢老天爷,一边擦眼泪。 楚玥璃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重要性,竟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她拍了拍红宵和多宝,道:“好了,别哭了,我现在恐水,快把眼泪收一收。” 红宵和多宝这才抽搭着止了眼泪,放开了楚玥璃,却又紧紧挨着她站着,就像两只粘人的小豆包。 楚墨醒没想到楚玥璃竟然自己回来了!惊讶之余,心里也是真开心的。毕竟,他与楚玥璃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若楚玥璃能成功入侯府,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不过,眼瞧着刘婆子那惨模样,他又有些心虚和发怵。各种复杂情绪一搅和,他顿觉头痛异常。不过,还是绽放了几日来难得一见的笑脸,道:“三妹妹,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福大命大,怎会葬身湖中?你快去见父亲和母亲,免得二老为你担惊受怕。哦,对了,父亲跌伤了腿,也在鹤莱居养伤呢。” 不管真假,除了刘婆子,下人们纷纷露出笑容,参差不齐地道:“恭迎三小姐回府……” 楚玥璃含笑望去,道:“劫后余生,还能再见大家,真是不错。”目光落在楚墨醒身上,“大哥随我去见父亲和母亲吧。” 楚墨醒道:“我这还有事儿……” 楚玥璃笑而不语,看起来好脾气的样子。可是,刘婆子还在那嚎着呢,血都流一地了,她这笑就显得有些瘆人了。 楚墨醒略显尴尬地道:“这几天你不在,父亲給红宵定了一门亲,我……我得把她送过去。” 楚玥璃道:“哦,这样啊。既然我回来了,红宵的婚事自当由我做主,想来父亲也不能不和我打招呼,就嫁我的人。”微微一顿,笑容就消失不见了,“再者,红宵可是我的嫁妆,就算有天要嫁人,也理应是八抬大轿,而不是这么一个连朵红花都没有的小轿子。”慢慢走向楚墨醒,“大哥,你说,我说的可是这么个道理?” 楚墨醒看着楚玥璃走向自己,明明那么娇小,可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他觉得,回来的这个,不像原先的楚玥璃,反倒有几分阴森之气。他猛地后退一步,道:“三妹妹说得是。那……那我们去见父亲和母亲吧。” 如此轻易就让步了,还真是楚大人的儿子!楚玥璃在心里嗤笑一声,道:“好啊。”转头看向多宝娘,“回去给我做几个好菜,压压惊。” 多宝娘眼中含泪,一叠声地应道:“好好好……” 楚玥璃垂眸看向刘婆子,她立刻闭上嘴,缩起肩膀低垂下头。 楚玥璃走到她面前,道:“可惜了一根棍儿。”一伸手,又将树杈从刘婆子的手中扯了出去。 “啊!!!”刘婆子的惨叫声再一次震动了楚府上上下下。 所有人都知道,楚玥璃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群聚逼问 在刘婆子的惨叫声中,楚玥璃随手扔掉了锋利的树杈,笑吟吟地走向楚墨醒,道:“走吧,大哥。” 楚墨醒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哦,好好……走……” 二人结伴而行,却留下一地噤若寒蝉的下人们。 荣辉看了多宝一眼,而后继续跟在楚墨醒的身后侧,听候使唤。 红宵冷冷地环视一周下人们,道:“我出事时,你们都跟着看热闹。等你们出事,可没有这么好的主子护着,且等我把热闹看个够!我呸!” 有人送上尴尬的笑脸,有人低垂下头,有人转身离开,最后留下的,只有刘婆子一个人,在那儿虚弱地喊道:“别走,都别走,帮我求夫人,寻个大夫吧……” 多宝一脚踢在刘婆子的脸上。 刘婆子:“哎呦……” 红宵问道:“你踢她脸做什么?” 多宝怒声道:“狗东西!刚才使劲儿掐我!” 红宵一脚踩在了刘婆子受伤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刘婆子惨叫连连。 红宵解恨地一笑,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道:“这声音,听着就顺气!” 多宝娘道:“走吧,回去給小姐做些好吃的。” 多宝皱眉道:“这几天府里乱糟糟的,也没供菜給我们。若不是后院有果子吃,都要饿肚子了。” 多宝娘笑道:“如今小姐回来了,咱们只管去厨房要东西。”看了刘婆子一眼,“没人会难为咱们的。” 三个人相视一笑,都觉得生活有了盼头,也越发美好起来。 红宵突然道:“哎呀,忘记和小姐说,五小姐还关在祠堂呢。” 多宝道:“我去说。”言罢,就跑去追楚玥璃了。 赶在楚玥璃走进鹤莱居之前,多宝拦下她,气喘吁吁地道:“主子,五……五小姐还关在祠堂呢。” 楚玥璃问:“为何被关?” 多宝回道:“听说是因为顶撞了老爷,问……” 楚墨醒轻咳一声,打断了多宝的话,对楚玥璃道:“五妹妹见你落水,失了冷静,竟发了脾气,惹恼了父亲。既然你回来了,等会和父亲求个情,父亲气消了,自然会饶恕五妹妹。” 楚玥璃知道,楚墨醒这话是有水分的,顶撞的内容定是十分精彩的。一想到那个如同隐形人般的楚照月会因为她和楚府权威对峙,她就觉得特有喜感。嗯,确实让人心生欢喜啊。 楚玥璃对多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扭身和楚墨醒进了鹤莱居。 鹤莱居里,楚老爷和楚夫人已经在第一时间收到谄媚下人的报告,说三小姐回来了。说实话,二人都觉得十分恍惚,乃至于不敢置信。外面那么多人在寻她,却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怎就突然从后墙上跳进府了呢? 若非楚老爷的脚脖子上覆着膏药,楚夫人脸上挂着面纱见不得风,这会儿定已然冲出鹤莱居,去亲自辨别真伪了。 幸而,楚墨醒和楚玥璃来得够快,否则真要生生折磨坏二人的小心脏了。 楚玥璃一进鹤莱居,就看到各有伤势的二人,真是用了不少力气,才将翘起的唇角压下去,生生把笑脸变成了哭脸,尖着嗓子喊了声:“父亲啊……母亲呀……”人随之扑了过去,一副受尽苦难终于见到亲人的模样。 楚老爷的左脚扭伤,这会儿正架在了椅子上。楚玥璃横冲直撞地过去,还真吓了他一跳,生怕再次伤到骨头,还要向朝廷告病休息,忙伸出双手推拒道:“好好,别动,人回来就好,为父这腿部尚有伤,你且后退些,别撞到。” 楚玥璃依言后退一步,问:“父亲怎么伤成这样?可是因为要去打捞女儿,才伤得这般严重?” 楚老爷觉得有些脸热,但还是绷住了,回道:“你能安全无恙的回来就好,为父这点儿伤,不算什么。” 楚玥璃装出感动的模样:“父亲如此,女儿真是惭愧啊……” 楚夫人的心情很复杂。她本想弄死楚玥璃,帮表哥升官发财,却没想到,好处没见到,差点儿搬起石头把自家这条船給砸碎了。水很深,浪很大,人命如蝼蚁啊。 而今,楚玥璃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除了觉得不敢置信,倒也松了一口气。只要楚玥璃在,他们楚府就算是对长公主有个交代了。 楚玥璃看向楚夫人,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楚怜影、楚曼儿、楚书延,以及徐姨娘皆闻讯赶来,分前后涌进了鹤莱居。 楚曼儿第一个扑向楚玥璃,流泪道:“三姐姐、三姐姐,你回来了真好。曼儿都吓死了!” 楚玥璃拍了拍楚曼儿,表示安慰。 楚书延道:“三妹妹安好,我们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楚玥璃回以微笑。 徐姨娘红着眼眶道:“妾曾向佛祖许诺,若三小姐能平安归来,妾愿意吃斋三十天。而今小姐平安归来,妾也可以还愿了。” 楚玥璃冲着徐姨娘眯眼一笑,道:“那就有劳姨娘,代我谢谢佛祖保佑。” 徐姨娘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这句话,唯有微笑。 楚玥璃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楚怜影的脸上。 楚怜影没有说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看着楚玥璃,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勾起唇角,笑了笑,道:“三妹妹回来就好。” 楚玥璃道:“是啊,能回来就好,真是差点儿回不来了。” 楚曼儿接着楚玥璃的话问道:“三姐姐,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何不回来?你可知,大家都担心死了。” 楚玥璃流露出诧异的表情,道:“我掉湖里去了啊!你们不是都知道吗?为何问我去哪儿了?” 楚曼儿:“……” 徐姨娘开口道:“曼儿小姐的意思,是想问三小姐,为何从湖中上岸后,没有直接回府?” 楚玥璃看似恍然大悟地道:“哦,还是徐姨娘了解六妹妹,我都没弄明白她什么意思。” 徐姨娘觉得,楚玥璃回来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好似,竖起了刺儿。 楚曼儿晃着楚玥璃的胳膊,不让她揪着徐姨娘的话不放,急着催促道:“快说快说说。” 楚老爷沉下脸,也发问道:“你且说说,为何上岸后不回府?外面都传,你和钱府下人阿牧私奔,可是事实?” 第一百八十五章:这就是事实和经过 楚玥璃从未指望楚老爷等人会关心她的生死,可见到如此薄凉的一家人,她还是真替傻丫不值。什么不值?死得不值。 楚玥璃用手指压了压染上嘲讽之色的唇角,似乎后怕般打了个冷颤,然后踱步到楚老爷的身边,突然瞪大眼睛,神神叨叨地道:“父亲,我觉得阿牧可能是鬼!” 楚老爷被她那样子吓了一跳,皱眉呵斥道:“好好儿说话,别一惊一乍的!楚家女儿,怎能无礼?” 楚玥璃连忙称是,而后继续道:“那日,我落水后,还真看见阿牧向我游来。我正要开心,却见他拔出一把匕首,突然这么一捅……”做势捅向楚老爷。 楚曼儿尖叫:“啊!” 楚老爷又被吓了一跳,忍了又忍,皱眉道:“那阿牧真要杀你?” 楚玥璃点头,来到楚夫人身边,问:“母亲,你说,阿牧为何要杀我?” 楚夫人心中有鬼,却还算镇定地回道:“我怎知为何?”微微一顿,“你确定看准了,没错?” 楚玥璃点头,回道:“定没错。母亲许是忘了,女儿来自乡下,经常要到河里摸鱼玩耍,怎会不懂水性?”露齿一笑,“实不相瞒,女儿水性极好。” 楚夫人抓住楚玥璃的手,拍了拍,感慨道:“幸而你水性极好,否则……母亲就再也看不到你了。”言罢,还哽咽了两声。 楚玥璃回捂楚夫人的手,信誓旦旦地道:“母亲放心。母亲对女儿关怀备至,就算女儿沉尸湖中,也会回来看母亲的。” 楚夫人感觉楚玥璃的小手冰凉,心中瞬间炸开诡异的感觉,直接松开了楚玥璃的手,僵硬地笑道:“你……你真乖。”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谢谢母亲夸奖。” 楚墨醒见楚夫人不太自然的样子,便接话道:“三妹妹的意思,是说阿牧要杀你?” 楚玥璃点头,回道:“正是。” 楚墨醒问:“我听闻,阿牧是个练家子,且水性极佳。他若要杀你,三妹妹是如何逃过一劫的?”楚玥璃望着楚墨醒,幽幽道:“谁说我逃过一劫了?” 楚墨醒被吓得腿软!差点儿没大喊一声跑开。 楚玥璃噗嗤一笑,伸出受伤的手,撅嘴道:“你们看,他都把我划伤了。若非我水性好,游得比他快,这会儿定会沉死湖中。” 楚老爷勃然大怒!拍着扶手吼道:“果然是他!钱府狼子野心啊!钱碧水与玥璃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若玥璃尸沉湖中,钱碧水便可入侯府为妾,如此富贵,一步登天!” 楚玥璃装出惊讶的样子,道:“为妾?不是嫁过去啊?” 楚老爷轻咳一声,道:“侯府那是什么人家?天潢贵胄。多少人想要嫁过去为妾,为此已经不惜用上下作手段。长公主高看我们楚府一眼,言明,只要你嫁过去,便是贵妾,与寻常妾室自然不同。再者,顾侯尚未迎娶正妻,你……你努力些,保不准有大富贵。” 楚玥璃露出痴迷的表情,道:“父亲说得对。” 楚老爷终于放下心,道:“你是个知好歹的。等会儿,为父便让管家去侯爷府上知会一声,说你回来了,也好让长公主安心。” 楚玥璃道:“有劳父亲。” 楚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楚玥璃又道:“不过,父亲,那阿牧之事,怎么办?” 楚老爷一张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看向楚夫人,忍着愤怒,道:“你的好表哥!哼!” 楚夫人攥紧帕子,道:“许是有些误会。还……还需问清楚才好。” 楚老爷一把摔了茶杯,吼道:“闭嘴!误会?!他钱瑜行为了富贵,派人杀我女儿,把我当成傻子!他家若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钱碧水,我倒也信这其中有误会。而今,玥璃回来了可以与他对峙,我看他能如何狡辩?!” 楚夫人害怕楚老爷这般模样,立刻闭嘴不语,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生怕此事闹开,将她攀咬出去。 楚曼儿走到楚老爷身边,拍了拍他的胸口,道:“父亲不要生气,仔细气坏了身体。” 楚老爷缓了一口气,感觉好些了。 楚曼儿道:“那阿牧若是没死,抓来,倒也让钱府人不敢抵赖。却不知,那人死了没?”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问:“他人呢?” 楚玥璃回道:“这个还真不知道。女儿拼命游,一路游出去好远,直到力竭,险些死在湖里。幸而命大,湖中飘来一截断木,女儿抱住断木,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楚曼儿瞪大眼睛问道:“三姐姐这几天都在湖上漂着吗?”微微皱眉,“可为何做店小二的打扮啊?” 楚玥璃笑道:“曼儿,你真是敏而好学。” 楚曼儿问:“什么意思?是在夸曼儿吗?” 楚玥璃回道:“回头你问书延,让他给你解释一下。” 楚书延看了楚曼儿一眼,没搭话。 楚曼儿却不再开口说话。 楚老爷问:“你且讲清楚,为何穿这身短打?” 楚玥璃这才回道:“女儿在湖面上漂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上岸,急着要回府,却发现沿途有人在搜寻女儿。那些人,都是钱府的人。女儿不敢露面,这才藏起来,饿了整整两天。而后,寻得机会,买了套短打换上,用以掩人耳目。哎……这一路行来,真是九死一生、处处艰难啊。若非想着要向父亲和母亲尽孝,女儿都想直接吊死算了,倒也不用如此东躲西藏、劳心劳神、担惊受怕。” 楚老爷心中有所动然,点了点头,道:“却是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且等为父消息。为父定不然你如此委屈!” 楚玥璃施礼道:“谢谢父亲。”转而道,“想来家里姐妹都十分挂念我,我先去看看四妹妹和五妹妹,报一声平安,让她们安心。” 楚老爷这才想起,他把楚照月关祠堂去了,于是开口道:“照月越发顽劣,正在祠堂里跪着。既然你回来了,且放她出来吧。” 楚玥璃笑道:“谢父亲。”抬眼看了楚夫人一眼,转身,含笑离开。 第一百八十六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楚玥璃离开后,鹤莱居里的众人却没有散去。 楚墨醒问楚大人:“父亲,顾管家那里,还等着红宵过去。你看,这事儿……?” 楚大人那是真舍不得红宵啊。他现在正需要人照顾,若能有美相伴,腿脚也能恢复得利索些。奈何,此事答应了顾管家,不好反悔,只能忍着心痛挥了挥手,道:“送去吧。” 楚墨醒略显犹豫地道:“看三妹妹的意思,怕是不想把红宵送出去。” 楚大人皱眉,心中暗道:我也不想。 一直不太吭声的楚夫人再次开口道:“一个下人罢了,送了还能怎样?再者,此事关系到楚府和顾府的关系,即便为了日后长久来往,与顾管家交善,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楚墨醒点头道:“母亲所言极是。”他也想把红宵送去给顾管家,然后借机打探一下那位神秘的庶女。楚府庶女给顾府侯爷做妾,已然是好事一桩。自己这个嫡子身份地位非同一般,若能迎娶顾府庶女,岂不是又添佳话一桩?这么一想,楚墨醒就越发积极起来。只不过,楚玥璃的态度实在令他有些胆颤。 楚墨醒略一思忖,道:“三妹妹刚回府,想来舍不得红宵。刚才,为了红宵,甚至动手伤了刘婆子的手。儿子担心,若再去紫藤阁拉人,会惹恼了三妹妹。” 楚夫人道:“你与玥璃确实有些生疏,不如让书延去吧。书延和玥璃倒是亲厚些,玥璃就算心中不悦,也不至于太过气恼。哎……都是为了楚府,她也应该懂事些。” 楚老爷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徐姨娘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闭嘴不语。 楚书延对楚墨醒道:“若以大哥之威严,都不能令三妹妹折服,小弟这没有二两肉的身骨架,怕是……也难……” 楚夫人一拍扶手,道:“难道整个楚府都要怕她不成?!阿牧寻到还好,若是寻不到,长公主那边还有道坎儿让她过!现在马上拉上她去侯府递上拜帖,看长公主如何发落。墨醒,你把红宵的卖身契给书延,让他直接把红宵送过去。我就不信,她楚玥璃回来后,看不见红宵,还能如何闹腾!” 楚墨醒总觉得不妥,却也没反驳楚夫人,应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楚老爷微微皱眉,道:“先去递拜帖,看看长公主是否要见人。最近关注顾楚两家婚事的眼睛不少,别再闹出笑话。”他是怕,长公主又不给楚家脸面,到时候,他真就没脸见人了。 楚墨醒应下,立刻去送拜帖。 楚书延等人告辞离开,徐姨娘留下照顾楚大人和楚夫人。楚曼儿向楚书延投去担忧的一瞥,楚书延回以清浅的微笑,不让妹妹担心。楚怜影将一切看在眼中,感慨道:“有人照顾,日子总会顺遂很多。” 楚曼儿道:“二姐有大哥帮衬,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楚怜影垂眸不语。 二人一路来到紫藤阁的门口,闻到里面飘散而出的香味,听着多宝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声,分别在彼此心头绽开了不同滋味。二人不再言语,继续前行,直到分开。 紫藤阁里,确实热闹非凡。红宵和多宝都在帮多宝娘做饭,前者用面团捏了个小兔子,活灵活现;后者正在烧火,熏了个满脸花。然,楚玥璃并没有在紫藤阁,而是在祠堂门口。 守祠堂的小厮见楚玥璃来了,想起刘婆子的惨样,心里就有些发怵,立刻努力挤出笑脸,道:“三小姐吉祥。” 楚玥璃道:“父亲答应放五妹妹出来,你不用再守着了。” 小厮明白楚玥璃的意思,一边轻手轻脚地打开祠堂门,一边小声谄媚道:“里面黑,三小姐小心些,奴才这就离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楚玥璃走进祠堂,看见楚照月背对着自己坐在蒲团上,听见动静,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跪好,显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饥肠辘辘声从楚照月的腹部传出,在这空旷的祠堂里荡出了几个虚弱的回音,倒也热闹。 楚玥璃摇头一笑,走到供桌前,抓起一只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便送到嘴巴里一口咬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楚照月扭头看去,正好对上楚玥璃的笑脸,当即就是一愣,转而却红了眼眶,用手撑着地面,从蒲团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走到楚玥璃的面前,一把将人抱住了。 楚玥璃打趣道:“你说你,傻不傻?平时都知道当个旁观者,这会儿怎还当起了出头鸟,岂不是等着挨打?” 楚照月的眼泪流淌而下,自己用手背狠狠地擦拭掉,这才支起身子,道:“看得清却想不明白,真不是一件好事。这几天,我就在这里想,想不明白为何至亲之间会如此生疏。” 楚玥璃道:“不是生疏。生疏,反倒是好事。大家有距离,就算对方抽刀子,也有防范和逃跑的机会。生疏,恰恰就是一线生机。而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拥抱中的后背一刀。防不胜防。而能拥抱彼此的人,恰恰都是至亲好友。你说,可怕否?” 楚照月点了点头,转而紧张地问:“是钱碧水?” 楚玥璃点头,回道:“是她,也是钱家。” 楚照月攥紧拳头,道:“好狠的心!” 楚玥璃笑道:“对钱府而言,我只是一个不相识的人,却挡了他们的富贵,死不足惜。” 楚照月皱眉道:“父亲和母亲那边,不知是否会有动作?” 楚玥璃又咬了一口果子,含糊地道:“此事,落在他们手中,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与其为我和钱府结仇,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楚照月觉得,楚玥璃说得很有道理,心中却难免为其难过,咬了咬唇,道:“你不要难过,我们为人子女的,只能听之任之。” 楚玥璃抓起一个果子,扔给了楚照月,一挑眉峰,道:“而今我回来了,此事便不能善了。” 楚照月看着手中的果子,微怔。 楚玥璃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老天爷都想要弄死我,我也要在死前把他捅一个窟窿!” 楚照月将一直不敢动的供果塞进嘴里,狠狠咬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绝不妥协 多宝娘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饭菜。 楚玥璃和楚照月洗漱过后,坐在一起大快朵颐。红宵、多宝、多宝娘,以及楚照月的丫头木舟,也都围着二人坐下,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 红宵喝得有些多,一张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还别说,真有几分祸国殃民的样子。 楚玥璃知她受了惊吓,却不得不提醒道:“红宵,今日这事儿还没完。” 红宵又喝掉一口酒,突然站起身,给楚玥璃磕了一个头,道:“小姐为红宵已经做了良多,即便红宵被送过去,也绝无怨言。” 楚玥璃没有搀扶红宵,而是道:“为何不怨?这世间没有公平而言,想要什么,若自己都不争取,谁还会主动善待你?” 红宵微怔,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眸光沉沉地道:“只要你不想,我们便不去。” 红宵的眼眶一红,喊了声:“小姐。” 楚玥璃用食指挑起红宵的下巴,眼含戏谑地道:“是跟着你家小姐我刀山火海,还是去给傻子暖床富贵快活,你自己选好路。没退路。” 红宵被楚玥璃逗弄得脸蛋通红,却还是眸光坚定地道:“不去!红宵就陪着小姐,哪儿都不去!” 楚玥璃摇头一笑,收了手指,莞尔道:“你也说起傻话来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来,起来吧,我们得想个应对办法。”举起酒杯,轻轻一晃,“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麻烦多。”举杯。一饮而下。 红宵爬起身,询问道:“小姐有何办法?红宵听你的。” 楚玥璃看似苦笑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红宵微怔,眉头拧成了麻花,转而深吸一口气,攥拳道:“与其去给一个傻子当通房丫头,不如留在楚府,给小姐帮衬!” 楚玥璃颇为诧异地看了红宵一眼,道:“你要留下,有何由头?可是要抱楚墨醒的腰?”举起酒杯,呷了一口。 红宵一扬下巴,道:“大公子在府中虽有地位,却说了不算。若抱,就抱老爷的腰!” 楚玥璃看向红宵,发出铺天盖地的咳嗽。 红宵立刻给楚玥璃拍后背,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刚才的勇气都被戳破了。 众人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然后……继续目瞪口呆。 多宝使劲儿吞咽了一口口水,道:“红宵姐,你要给老爷当妾啊?” 红宵瞪多宝一眼,道:“不是我要当妾,是若实在没有办法,我……我就去给老爷当妾,然后使劲儿吹枕边风,闹他个家宅不宁!”言罢,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扫了楚玥璃和楚照月一眼,生怕自己的这点儿心思会被传到楚老爷那边。届时,就算楚玥璃要护着她,她也必死无疑啊。 不想,楚玥璃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赞道:“行啊,红宵,有想法。不过,志向却小了些。这楚府巴掌大的地方,就算你斗赢了楚夫人,也还是个从四品的夫人。没意思。” 红宵瞪大眼睛看着楚玥璃,喃喃道:“小姐觉得,红宵应该到几品家里当妾去?” “噗嗤……”楚玥璃忍不住笑场了。 红宵以为楚玥璃逗自己玩,忍不住跺脚,横道:“小姐真坏!” 楚玥璃看着红宵的波涛汹涌,摸了摸鼻子,道:“红宵的胸器果然可怕,险些把小姐我晃出鼻血来。” 红宵本不懂何谓“红宵的胸器”,可随着楚玥璃的目光落处,就瞬间明白了词话的意思,当即又想跺脚,却生生忍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楚书延的声音,道:“三妹妹可在用膳?隔着一些距离,就闻到香味了。” 楚玥璃挑眉,对红宵勾了勾手指。 红宵将耳朵凑过去,耳语一番。 红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一双眼睛却如同黑暗里的篝火,跳动起艳丽的光。 楚玥璃和楚照月互看一眼,纷纷站起身,向外迎去。红宵等人紧随其后。 推开门,楚玥璃笑颜如画,道:“三哥这鼻子真是会为主子寻去处。且来共饮一杯。” 楚书延笑道:“那就叨扰三妹妹了。”看向楚照月,“五妹妹也在。” 楚照月微微颔首,不冷不热地道:“三哥。” 楚书延进了屋,和楚玥璃、楚照月一起落座,红宵等人却都自觉地靠后,没再上桌。楚书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举起,对楚玥璃道:“这一杯,敬三妹妹,庆妹妹平安归来。”举杯,喝下。 又给自己添了第二杯酒水,举起,道:“这一杯,是给五妹妹赔罪,没能为妹妹说上话,让妹妹受苦了。”举杯,饮下。 楚照月也不过多客套,只是道:“我不怪三哥。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正常。” 楚书延道:“当哥哥的实在汗颜。” 楚照月道:“我被关在祠堂,实在是小事。顶多饿了些,其它还好。倒是三姐,经历九死一生,最是不易。” 楚书延再次看向楚玥璃,满眼愧疚之意,道:“当日我确是因为看见钱府阿牧和侯府护卫下水救人,才老实等着,没有组织人下水救人。”微微一瞬,“三哥自罚三杯,给三妹妹赔罪。”抬手,就要倒酒。 楚玥璃按住楚书延的手,道:“三哥这么喝下去,正事儿可就办不了了。” 楚书延微怔,随机苦笑道:“三妹妹真是有颗九孔玲珑心。三哥这次前来,实乃不得已而为之。”看向红宵,重重一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这,便是说不出口的歉意。 红宵被楚书延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啊。不过,一想到楚玥璃和她说的话,她那慌乱的魂魄就能安稳三分,剩下的,只有忐忑不安和隐隐的兴奋。 楚玥璃也重重一叹,道:“这事儿,若是其他人来,定要被我打出去。可来的是三哥,我也没了章程。”微微一顿,“不过,红宵终究是我的人,即便要送去给别人,也得我自己把人送出去。” 楚书延没想到楚玥璃会轻易让步,正要高兴,却听楚玥璃继续道:“不过,送去顾管家处,说到底非妻非妾的,总是打咱们楚府的脸。” 楚书延知道楚玥璃这是有要求,便道:“妹妹有什么想法,或可一提。” 楚玥璃笑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红宵认主 楚玥璃的笑容十分和善,分毫看不出算计的味道。她的语言也十分轻柔,看不出半点儿要为难人的意思。她说:“红宵总归是我屋里的人,且把卖身契给我,由我来安排她出嫁。当然,府里也应该给份像样的嫁妆,否则如此寒酸,嫁到顾管家那儿去,也上不得台面,让楚府闹个没脸。” 楚书延沉吟道:“此事,我定会去和父亲母亲说一说,成与不成,还请妹妹等我消息。只一点,顾管家也没说要为儿子迎娶新妇,她要红宵过去,是要让她照顾其子衣食住行。” 楚玥璃挑眉道:“怎么?我的红宵还配不上一个傻子?” 楚书延道:“妹妹,这话……不能这么说。” 楚玥璃寸步不让,道:“那三哥说,这话应该怎么说?当初我生死未卜,父亲不得以出此下策也没有办法。而今我回来了,也定会嫁到顾府去。我自然也是想和管家交好,可总不能大白天的就抬了我的丫头送过去,多让人笑话!以后,楚家和我的脸,还要不要?!” 楚书延觉得楚玥璃说得十分有道理,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然,他细细寻思起来,也没找到破绽,便应承道:“三妹妹且等我消息。三哥这就去和父亲回禀一二。”站起身,抱了抱拳,向外走去。 他突然想到哪里不对劲儿了——红宵和多宝怎么不闹腾? 楚书延回头望去,却见红宵正低头抹眼泪,而多宝这是捂着脸,整张脸都揪到一起了。楚书延放下心,这才去寻楚老爷说话。 楚书延一走,多宝就揉着鼻子问楚玥璃:“主子弹奴鼻子干什么?” 红宵瞪多宝一眼,替楚玥璃回道:“你倒是闹腾啊!上午我要被抬走,你闹腾得多欢,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 多宝回道:“主子回来了,自有安排。” 红宵逗多宝,道:“你没听主子要把我嫁过去啊?!” 多宝看向楚玥璃,又看回红宵,这才答道:“主子要嫁你,那……那也是极好了的。” 红宵被多宝气笑,一指头戳她额头上,道:“你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 多宝揉着额头问:“红宵姐不也是吗?” 红宵道:“小姐说是,那才是,哪有自己说是的?!” 楚照月问楚玥璃:“你真有办法?” 楚玥璃反问:“想知道计划?” 楚照月略一思忖,果断摇头道:“不。我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样,日子好过些。” 楚玥璃玩笑道:“又不杀你灭口,怕什么?”实则,心里还是认可楚照月的处事方法的。在不能自保之前,一切都是多余。 楚照月垂眸道:“我对这个家越来越失望。也许,青灯才应是归处。” 楚玥璃伸手拍了拍楚照月的肩膀,道:“不榨干你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楚家是不会放你离开的。再者,即便是青灯处,也不见得就是心静之地。” 楚照月问:“我不如三姐洒脱。” 楚玥璃道:“不畏生死,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洒脱。真正的洒脱,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却还依着本心而活。” 楚照月喃喃道:“掌握命运,依着本心而活……”这句话似乎有魔力,楚照月嘀咕着站起身,竟就那么不告而别了。 丫头木舟给楚玥璃施了一礼后,紧随楚照月离去。 红宵道:“主子,奴今天贪杯,说了不妥当的话。”她是指,有关祸害楚府这件事。 楚玥璃道:“确实不恰当。” 红宵扭着脸,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楚玥璃接着道:“虽不恰当,却也无妨。照月没有搬弄是非的心思。” 红宵刚要松一口气,却听楚玥璃继续道,“木舟却不知是个什么秉性心思了。” 红宵惊道:“那小姐说要救奴这件事,会不会被传出去?” 楚玥璃反问:“我可说要如何救你?” 红宵道:“小姐虽没有说。可若奴真的不用去照顾顾管家的傻儿子,定会有人怀疑是小姐动了手脚。若木舟再出来作证,岂不是要将小姐置于难处?” 楚玥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把玩着,道:“你能想到这些,不错。”勾起唇角,眯眼笑道,“我这次出事,整个楚府唯有照月对我尚有几分姐妹情谊。如此,我便帮她试试看那木舟到底能不能下水一游。若能,便留着;若不能,劈了当木头。”一仰头,酒水入喉。 红宵暗自心惊。她本以为,自己这事儿就够让楚玥璃焦头烂额的了,没想到,她还有心给木舟摆一个陷阱,试一试她的忠诚度。这样的小姐,真是可怕。却……也让人十分安心。 红宵稳了稳神,双膝跪地,正色道:“红宵誓死效忠小姐,绝不生二心。” 楚玥璃静静看了红宵片刻,这才道:“你既宣誓效忠,我便收你忠心。若他日你违心于我,我便要你心流红泪。” 红宵呼吸一窒,却毅然道:“奴愿意。” 楚玥璃道:“起来吧。我那三哥是个办事儿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给咱们送答案。大家都休整一下,晚上还有大热闹。” 红宵和多宝应下,多宝娘开始收拾起碗筷,楚玥璃则是小睡片刻。这两天和跛子斗智斗勇的,着实挺费心力。幸而,还不算亏。她躺在床上,掏出夜明珠把玩着,暗道:跛子非要和我互换“定情信物”,难道是知道这夜明珠会派上用处?难道是透过我冰清玉洁的身体,看到我喜欢暗夜行凶的本质?啧…… 不出半个时辰,楚书延再次赶来。 楚玥璃收起夜明珠,打个哈欠,坐起身,迎了上去。 楚书延直接道:“三妹妹,父亲同意了。父亲给红宵五十两的嫁妆。”说着话,从衣袖里拿出一张银票,还有一张卖身契,一起递给了楚玥璃,“这是银票和她的卖身契,而今都给你,凭三妹妹安排。” 楚玥璃展开,看了看。 楚书延笑道:“三妹妹最近识字颇多。” 楚玥璃回道:“勉强认识几个大字罢了。”确定是红宵的卖身契,这才将其收入袖中。 楚书延道:“妹妹且让红宵打扮一番,今晚入夜后,三哥送她过去。” 楚玥璃觉得楚书延做事令人舒服,不想他背自己这口大锅,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道:“那就有劳三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钱夫人的一张嘴 下午时,管家从侯府回来,向楚老爷回禀道:“恭喜老爷,长公主让三小姐明日去拜见她。” 楚老爷闻听此言,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终是从嗓子眼处下降到了胸口,只等着明日出了结果,再落回原位,好生安放。 然,管家却又道:“不过,那顾管家却提点了一句,说钱家也递了拜帖,明日也会登门拜访长公主。” 楚老爷那颗心啊,瞬间被愤怒所充斥!他一拍扶手,咬牙切齿地道:“欺人太甚!明日,本官自当对长公主如实回禀,且看那钱瑜行要不要脸?!” 楚夫人不敢搭话,一颗心却变得七上八下。 就在气氛凝结时,却听小厮来报有人求见。 管家和小厮耳语一番后,脸色就是一变,回身对楚老爷和楚夫人道:“回老爷夫人,钱府来人了,说要探望三小姐。” 楚老爷愤怒的站起身,吼道:“好不要脸!哎呦……”脚上吃不住力,又跌回到椅子上。 管家忙去搀扶,道:“老爷小心。” 楚夫人攥紧帕子问:“来者何人?” 管家回道:“是钱夫人。” 楚夫人的脸冷了三分,道:“她来干什么?猫哭耗子吗?!”一摆手,“赶她走!就说老爷不见。” 管家略显犹豫。 楚夫人瞪眼道:“怎么?” 管家回道:“钱夫人说,她有重要事和老爷说。” 楚夫人一听这话就慌了。她和钱瑜行的关系素来隐秘,但保不齐哪天被捅出去。届时,她是真没法活了。而今钱夫人寻上门,说要和老爷说话,楚夫人可就坐不住了,当即道:“她怎么有脸来?!赶出去!赶快赶出去!” 楚老爷却道:“且慢。一个妇人家,还能翻出花去?你且让她进来,本官倒要看看她,能说些什么。” 楚夫人即便再不乐意,却也不敢直接和楚老爷对着干。只是一颗心,如同喝了滚烫的热油,都快烫熟了。 管家领命出去,片刻后,引领着钱夫人进来。 钱夫人和楚夫人不同。钱夫人源于书香世家,平时就爱吟个酸词儿做个对子什么的。楚老爷年轻那会儿,也曾仰慕过钱夫人的才情。奈何,造化弄人呐。 许是当初太过失意,而今见钱夫人求到自己头上来,楚老爷才在愤怒之下仍旧决定见她。 钱夫人一身月牙色衣裙,显得柔美而文雅。乌黑的头发上,盘着整齐的发髻,以一根玉簪固定,简单雅致,毫不花哨。她的脸上略施胭脂,妆容淡雅,看起来不着痕迹,却又平添几分姿色。 钱夫人在见到楚老爷和楚夫人后,便眼眶一红,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扫了管家一眼,便静静而立。 楚大人对管家道:“出去候着。” 管家应了声:“诺”。退出去,守在门口。 钱夫人这才让眼泪缓缓流落,道:“这日子,太难了……” 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 楚夫人不动声色,却松了一口气。 楚大人有心问一句为何艰难,终究自恃身份,没有搭话。 钱夫人见无人理自己,却毫不尴尬。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柔声道:“自从玥璃落水,我们钱府就阴云密布。我与夫君,吃不下睡不香,唯恐寻不到玥璃,让你们误会。” 楚大人冷冷一笑,道:“本就是事实,何谈误会?!今日玥璃回府,已经将事实和盘托出。是你们派下人阿牧去杀玥璃,为的只是能让钱碧水嫁入侯府!” 钱夫人脚下有些踉跄,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 楚夫人道:“不是这样?我们到长公主那里,再仔细分说吧。来人,送客!” 钱夫人立刻扬声道:“碧水自尽了!” 楚夫人和楚大人都是一愣。 钱夫人落泪,对楚夫人道:“你曾到过钱府,也曾瞧见,碧水自尽之事。当时你问我为何闹成这样,我也不好细说,生怕你觉得有假。而今玥璃回来了,我便直说了吧。其实,游船那天,碧水在换湿透的衣裙时,曾被顾侯撞见。当时,顾侯隐藏身份,碧水也只当他是一般富贵公子,只要瞒下此事就好。不曾想,玥璃落水无踪,顾侯又表明了身份,碧水回府后觉得愧对玥璃,就起了轻生的心思。这孩子,也不和我说说,突然就自尽了!”微微一顿,眼泪落下,“幸而,老天有眼,让下人发现了,这才及时救了回来。”看向楚夫人,“你来时,撞见的便是此事。” 楚夫人道:“你说得如此动人,可为何下人阿牧却对玥璃动刀子?” 钱夫人回道:“阿牧之事,我问过了老爷。老爷说,阿牧曾欠下赌债,却在一夜之间都还清了,想来是有人买凶杀人,却要栽赃到钱府身上。老爷说,此事他曾和你提过。想来你也是知道一二的。” 楚夫人真是恨不得咬碎一口小白牙!这个钱瑜行,非要拉她下水!可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含糊地道:“许是曾经提过一两句,却不记得了。” 钱夫人道:“这两日,钱府派出家丁到处寻人,只希望能寻到玥璃,将误会解释清楚。今天得了消息,说玥璃已经回府,我便匆匆匆匆赶来,想见见她,说上一说。楚府和钱府,与一般人家不同呢,相互扶持多年,万万不可因此事生出嫌隙。” 楚老爷觉得钱夫人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仍旧不信钱家如此无辜,于是开口道:“听说,你们也递了拜帖,要去见长公主?” 钱夫人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碧水名节已毁,若不能入侯府,怕是得常伴青灯,凄苦一生。我听说,侯爷的后院不乏身世相貌都绝佳之人,若玥璃一人入府,定无姐妹互相扶持照料。碧水是个古道热心的姑娘,又与玥璃有着特别的缘分。若能一同入府,既可给侯爷添福添寿,又能相互扶持,站稳脚跟,一荣……百荣。” 楚夫人冷笑道:“说到底,你们钱府就是想要分一杯羹。” 钱夫人看向楚大人,道:“夫君说,年大人那边缺了人手,他已经修书一封,要推荐楚大人去造福百姓。” 第一百九十章:达成共识同为妾 楚大人的眸子就是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支了起来,问道:“年大人?可是负责盐道的年功勋年大人?” 钱夫人点头,回道:“正是。夫君与年大人一直私交甚密,想来由他推荐,年大人也会多多提点才是。” 楚大人的唇角扬了起来,摸着胡子道:“钱大人怎不自荐?” 钱夫人回道:“夫君说他自己,就是一个粗人,做不来精打细算的事儿。再者,缺也不是一个,还要看年大人的意思,以及……长公主的意思。” 楚大人被戴了高帽,心里舒坦了几分。 钱夫人继续最后一击,道:“对了,落水那日,碧水曾救了墨醒一命,却不知他恢复得如何?若墨醒也在府上,就叫来说说话儿,我也想这孩子了。” 钱碧水救了楚墨醒?! 这可是天大的惊闻啊! 楚夫人和楚大人都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乃至于都有些无法相信。不过,既然钱夫人言之凿凿,想来事情定有内幕。 楚大人扬声道:“来人,去叫墨醒过来!” 门外,管家听到动静,立刻派小厮去寻楚墨醒。 而此时此刻,楚墨醒正在紫藤阁里和楚玥璃说着话。 楚墨醒道:“三妹妹,听说你明天要去向长公主请安?” 楚玥璃吹了吹杯中茶叶,回道:“正是。” 楚墨醒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不知三妹妹是否记得游船当日见到的顾侯大妹?” 楚玥璃低垂的眼波中划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瞬间又消失不见。她看似随口道:“记得啊。能不记得吗?她还送了我一颗东珠发簪呢。” 楚墨醒接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她。” 楚玥璃感慨道:“可惜,落水的时候,发簪也不见了。” 楚墨醒也皱眉道:“确实可惜了。”转而笑道,“三妹妹安然无事就好,那些东西,都是身外物罢了。” 楚玥璃道:“大哥所言极是。” 楚墨醒显得有些踌躇,却还是道:“实不相瞒,大哥有一事要求三妹妹。” 楚玥璃暗道:来了!精彩的终于来了! 她面上不显心事,只是柔和地道:“大哥和我还说什么客套话?我可还记得,父亲曾让大哥帮我置办二十亩良田当嫁妆呢。此事,还是我要求大哥好生选着才是。” 楚墨醒立刻道:“此事你放心,定包在我身上。”微微一顿,“我这事儿,你若办得好,大哥给你添份好嫁妆,也送你二十亩良田。” 楚玥璃笑道:“大哥先说说,让我做甚?” 楚墨醒有些紧张,灌下一杯茶后,这才开口道:“大哥想约那位姑娘出来走动走动。” 楚玥璃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摇头道:“呀!那可不行!我我……我不敢传这话。若让长公主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楚墨醒也知道此事太过孟浪,着实为难了楚玥璃。且,她还没入府去,若因此事搅黄了她的婚事,父亲绝不会饶了他。 楚墨醒着实为难了,忍不住感慨道:“若非相思入骨,大哥也不会求你做此等孟浪之事。” 楚玥璃一想到楚墨醒喜欢顾九宵,就想仰天长笑,不过,得忍。她轻轻一叹,道:“我虽不知道什么叫相思入骨,却心疼大哥这份心思。这样吧,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位喜欢什么?我虽不敢约他,但是替你送些礼物给他,也是可以勉强一试的。” 楚墨醒瞬间容光焕发,激动地问道:“当真?” 楚玥璃犹豫了一下,道:“当真是当真,只是我这样做,实在担着风险。而且,顾府里我不熟悉,不知道是否能找到门路,和那位说上话。” 楚墨醒见楚玥璃要帮忙,立刻跟着动起脑袋想办法,道:“这样,我给妹妹拿些银鱼儿,妹妹用来打赏下人,定有用处。” 楚玥璃轻叹一声,道:“我只能尽力为之。” 楚墨醒哪里还敢要求那么多,当即附和道:“三妹妹所言极是,尽力而为便是。” 楚玥璃拧着眉道:“我觉得,那位姐姐如此富贵,寻常礼物未必会看在眼中。但是,大哥准备时,千万别弄大件儿,不好携带。” 楚墨醒点头应下,正色道:“妹妹放心,我定选一个适合的物件,让妹妹带去。” 楚玥璃再次嘱托道:“那位姐姐的脾气不大好,大哥还是先打听一下,她的喜好吧。” 楚墨醒见楚玥璃如此为自己着想,心里就愧疚了几分,道:“妹妹放心,今晚我就去问清楚,明天一早就能把礼物准备妥当。” 楚玥璃点头,心中暗道:很好,鱼儿上钩了。今晚这事儿,由楚墨醒去办,效果更佳。 这时,小厮寻来,对守在门外的荣辉说了几句。 荣辉便进了屋子,对楚墨醒道:“公子,钱府来人了,老爷让你过去见一见。” 楚墨醒怒声道:“他们还敢来?!” 楚玥璃挑了下眉峰,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楚墨醒看向楚玥璃,道:“三妹妹且等着,大哥去为你讨个公道!”言罢,就大步离开了。 楚玥璃看向荣辉。 荣辉接收到目光,立刻跟上楚墨醒,当起了小耳朵。 鹤莱居里,钱夫人正问楚玥璃的经历,听楚夫人说完后,感慨道:“真是个福大命大的孩子。”眸光一狠,咬牙道,“我回府后,立刻让夫君报官,缉拿下人阿牧!他胆敢做此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放过他,便是将楚钱两家置于危险之地。” 楚大人点头道:“正是如此。” 楚夫人也附和道:“没错。” 楚墨醒听着三人对话走进厅内,顿觉踏进了棉花里,十分不可思议。 楚大人直接问道:“墨醒啊,听钱夫人说,落水那日,碧水曾救你一命?” 楚墨醒回过神,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隐约记得确实是钱碧水从后背抱住他,才让他免于沉尸湖中。这么一想,他就是一惊,道:“却有此事。” 楚大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呵斥道:“如此大事,你怎么才说?险些坏了我们楚府和钱府的交情!” 楚墨醒感觉,事情好像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跑去了。 果然,楚府和钱府就这么重归于好,且达成了共识——一同嫁女儿为顾侯妾。 第一百九十一章:果然,傻 楚玥璃消失的这几天,各路人马使出各种手段寻人,可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楚玥璃突然出现在楚府,消息不胫而走,炸得各路人马那叫一个人仰马翻,忙改变策略,又是一番新一轮的折腾。然,无论哪队人马,都记住了楚玥璃这个名字。毕竟,能把众人折腾成这般模样的女子,着实凤毛麟角。只不过,让他们真正震惊的事,还没有发生,正在悄然酝酿着。 钱瑜行知道,若自己去楚府,定会被拒之不见,可若派钱夫人去,以示弱的姿态,就不同了。事实证明,钱瑜行所想不错。 钱夫人在得到楚家的合作认可后,施施然离开了楚府。 楚大人和楚夫人商量一番,决定和楚玥璃谈谈。楚大人觉得自己不好出面,毕竟这是闺阁中事,便让楚夫人和玥璃谈谈,唯恐她心生怨怼,觉得父母不为她做主。 楚夫人叫来楚玥璃,道:“玥璃,钱夫人来了,与你父亲说开了误会。那阿牧,欠下一大笔赌债,却突然还清了所有。想来,定是有人指使他对你不利。其用心险恶,就是为了破坏我们钱楚两家的关系。墨醒落水后,碧水还曾救他性命,由此可见,钱府对咱们并无恶意。”微微一顿,“钱碧水在船上,被顾侯看了身子,自觉对不起你,回府后就要自尽,幸而救了过来,这才捡了一条命。而今,你们姐妹都与顾侯有着莫大的缘分。钱府的意思,是想你们一同入府,也好相互扶持,有个照顾。” 楚玥璃拧眉想了想,道:“也许是我误会了。不过,还是要等寻到阿牧,才能知真假。” 楚夫人也觉得,楚玥璃不应该那么快就相信钱府给的说法。说实话,她自己都不信。不过,事已至此,唯有 “信”,才能共赢。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点头道:“正是。”心中却暗道:这个阿牧,看来绝对不能让他活着了。 楚玥璃又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做主。我只管听母亲安排就是。至于钱碧水,女儿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好是坏。不过,听她自尽,女儿还是有些不安,想去看看,与她说说话。” 楚夫人道:“算了。现在你去了,也不方便。” 楚玥璃点头道:“母亲说得是。哦,对了,母亲,今晚要送红宵出府,下午我让多宝出去给她采买些首饰当添妆,不知可否?” 楚夫人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当即应道:“去吧。” 楚玥璃笑道:“谢母亲。” 楚夫人扫了一下衣摆,道:“听说,你得了一颗七彩东珠发簪?” 楚玥璃怒声道:“别提了!那阿牧一拉我,就扯掉了头上的七彩东珠簪。女儿想回去抢,奈何……人家手中有刀子。女儿只能拼命向前游,也不知道那发簪到底是落在阿牧手中,还是掉进了湖里。” 楚夫人昨晚给顾管家送去一大笔银子和礼物,顿感底气不足,肉疼得很,正想从楚玥璃身上挖块宝贝贴补一下,却被这个结果扎心了。 楚夫人用手揉了揉额头,疲惫地道:“去吧。” 楚玥璃抬腿就走。 楚夫人又忙喊道:“长公主送你那些东西呢?” 楚玥璃回道:“母亲若喜欢,我这就叫人送过来。明天去长公主处,女儿争取再讨些回来。” 楚夫人一想到自家的处境,以及这门亲事可能带来的变故,还有长公主的脾气秉性,忙摆手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不过,母亲又岂会贪你那点儿东西?你的东西都留好。明日去拜见长公主,千万不可做出贪婪的小人嘴脸,平白给我们楚府丢人。” 楚玥璃应下,含笑离开。 出了鹤莱居,对多宝道:“你去给红宵采买些嫁妆,只管挑些金银俗物,别弄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无处安放。” 多宝应下,拿着对牌离开。 出了门,闲逛一圈后,买了幕篱,扣在头上,寻了间客栈,休息片刻,然后才出门寻了个小乞丐,给了铜板,让他到钱府送封信。乞丐不肯,怕生出事端。多宝直接掂量起一块散碎的银子,令那小乞丐的眼睛都亮了。最终,小乞丐按照多宝的吩咐,用石头捆了信件,扔到钱府中,转头便跑。 不多时,钱府走出四位粗壮的汉子,在四周寻了一圈,却没见到人,终是无功而返。躲在树后的多宝见此,确定信件已经被收到,这才离开,按照楚玥璃交代的地址,来到一间较为偏远的小院,敲了敲门。 无人应。 多宝扬起拳头,使劲儿敲门,大声喊道:“骁乙,你出来!” 门内,骁乙一个趔趄,差点儿从树上栽下去。 多宝来时,他就看见了。视觉上,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从远处一溜烟地跑了过来。中间还停下两次,倒倒鞋子里的石子。谁曾想,这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敲的是小院的门;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喊的还是他骁乙的名字! 甲行从厨房走出,抬头看向骁乙,道:“什么女子,竟找到这儿来了?” 丙文捧着水盆,往书房去,直接怼道:“谁晓得是不是哪个催债的姐儿?” 骁乙从树上一跃而下,道:“我是欠债的人吗?”来到门前,打开大门,问,“你找谁?” 多宝上下打量骁乙一眼,道:“奴找骁乙。你是吗?” 骁乙噗哧一下,笑道:“你找骁乙,却不晓得骁乙是哪个?” 多宝当即抬起手,将食指戳到骁乙的鼻子前,大声道:“你就是骁乙!我找你!” 骁乙挑眉,歪头躲开多宝的手指,笑着问:“你怎知我是骁乙?” 多宝回道:“主子说了,笑起来有些傻气的,就是骁乙。” 骁乙的笑凝在脸上。 多宝道:“主子让我找你有事,你别傻笑了,先办正事。” 骁乙听着身后甲行和丙文的嗤笑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问道:“你主子谁啊?” 多宝一把掀开幕篱,瞪着浑圆的眼睛,道:“我主子是谁,你竟然不知道?!” 骁乙觉得,这丫头有些傻。不但样子傻,说话也傻。他怎么可能知道她主子是谁? 多宝见骁乙一脸茫然,嘀咕道:“果然,傻。” 第一百九十二章:二不二,傻不傻? 骁乙皱眉,态度不悦地道:“喂,你说话注意些。有事儿快说,没事儿就一边玩去。”若不是看她年纪不大,又是女子, 他早就关门谢客了。 多宝立刻靠近骁乙,小声道:“主子让你今晚戌时四刻,赶上马车,到钱府门外候着。” 骁乙一听有关钱府,立刻就警觉起来,仔细打量多宝一眼,问:“你主子是楚小姐?” 多宝点头,使劲儿点头,脸上还露出一个你终于不那么傻的表情,道:“你记得准时哦,别坏了主子大事。”言罢,就要走。 骁乙立刻将人叫住,道:“喂,你你……你等会儿。你家小姐就交代这么一句?” 多宝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头,道:“两句啊。” 骁乙问:“还有什么?” 多宝再次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骁乙,看似忧心忡忡地一叹,回道:“不是说过了吗?让你准时。” 骁乙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嗯,往天灵盖上拍就对了! 多宝又要走,骁乙直接将人拦住,道:“还说了什么?” 多宝皱眉道:“都说了,就两句,你怎还问?”微微一顿,“不识数?”再次伸出两根指头,比量道,“一,二,一共就两个。” 骁乙又想拍自己天灵盖了。尤其是,甲行和丙文的笑声,已经有压抑不住的趋势。他忍着青筋蹦起的冲动,道:“就没说,为什么让我去?” 多宝用怜悯的目光望着骁乙,道:“主子一共就交代了两句。”伸出两根手指,在骁乙面前晃了晃,“看好,就两句。” 骁乙想自戳双目了。他咬牙道:“好!两句!” 多宝点了点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对,就两句。”言罢,放下幕篱,撒丫子就狂奔起来,飞起一地的灰土,很呛人。 骁乙黑着脸,进了院子,一眼便看见甲行在无声地笑。他气不顺地问:“你笑什么?” 甲行慢慢收敛了笑,回道:“楚小姐的丫头,挺有趣。” 丙文抱着水盆从书房走出,比量出两根手指,对着骁乙晃了晃,无声地问道:“这是几?” 骁乙做势要去打丙文,却听白云间开口道:“骁乙。” 骁乙收手,进了书房,道:“主子,来者是楚小姐的丫头,她说楚小姐让属下今晚赶辆马车,于戌时初四刻,到钱府外候着。” 白云间用食指敲了敲把手,道:“借本王的人用,却不和本王打个招呼。真是……放肆。” 骁乙感觉白云间不太高兴,觉得这事儿要凉,于是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那…… 主子,属下去否?” 白云间重新拿起书,一边看着,一边淡淡道:“夜里你不当值,去哪儿,本王管不着。” 骁乙:“……” 骁乙退出书房,走到厨房,对甲行道:“你说,主子是不想让我去?这是希望我去帮楚姑娘一把?” 甲行伸出两根手指。 骁乙一巴掌拍下,皱眉道:“二二二!我知道,那是二!我是问你,主子什么意思?我瞧着主子不太高兴呢。” 甲行回道:“我是告诉你,主子是第二种意思。” 骁乙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主子让我去帮楚姑娘?” 甲行点头。 骁乙也点头,道:“如此就好。今晚,我确实不当值。”转身,就往外走。 甲行喊道:“骁乙。” 骁乙回身,看向甲行。 甲行伸出两根手指。 骁乙道:“行了,我知道主子的意思了。” 甲行道:“我是告诉你,你确实很二。” 骁乙抓起一对儿筷子,冲着甲行扔过去。 甲行接住筷子,莞尔一笑,道:“见到楚姑娘,别忘了告诉她,主子最近一直住在小院里。” 骁乙道:“你不是让我别管主子和楚姑娘的事儿吗?”一转身,傲娇地走了。 甲行将筷子当飞镖戳向骁乙,骁乙伸手接住,直接将其夹在了腋下,准备开饭喽。 另一边,多宝回到紫藤阁,已经累得只剩下一口气,却仍旧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向楚玥璃禀告都发生了何事。 楚玥璃听罢,也伸出两根手指,抖了抖,忽然就笑出了声。 多宝也跟着笑,道:“主子,他真傻。” 楚玥璃点头,乐不可支地道:“嗯,是真傻。” 很快,天暗了下来。 楚墨醒拦下楚书延,取而代之,声称自己要亲自去送红宵,然后迫不及待地赶来了紫藤阁。 多宝与红宵从屋里出来,给楚墨醒施了一礼。 红宵身上披着黑色斗篷,手中还拿着一顶黑色幕篱。她的额头上贴了红花,嘴唇也涂成大红的颜色,一张脸擦了粉,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致。 楚墨醒唯恐其中出了差错,便询问道:“三妹妹呢?” 多宝回看向窗口,回道:“小姐不太舒服。” 楚墨醒随着多宝望去,见窗口处有人影一闪而过,显然是楚玥璃在走动,却不想出来相送。楚墨醒多少能理解楚玥璃此刻的想法,便没说其它,只对红宵道:“给你主子磕个头,上车。” 红宵依言,跪在院子里,给楚玥璃磕了头,哽咽着道:“小姐,保重。”站起身,戴上幕篱,挡住漂亮的脸蛋。 多宝将一个包裹递给红宵,道:“你也保重。” 红宵点头,接过包裹,上了马车。 楚墨醒骑马,红宵坐车,一路向顾管家的小院而去。 多宝转身进屋,拍了拍胸口,对在屋里踱步的女子小声道:“娘,你饿没?” 多宝娘一把捂住多宝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别说话,仔细被发现。” 多宝点头,多宝娘这才放开手。 与此同时,钱府悄然而出两队人马,分两个方向,向顾家小院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并且悄然无声,可见是受过训练的,而非普通家丁。 至于钱瑜行,他则是落后一步,也坐着马车,向顾家小院的方向赶去。 当钱府后门缓缓关上,落锁,一个黑色的娇小身影出现在楚府的后门拐角处,对赶着马车而来的骁乙招了招手。 第一百九十三章:随行者 骁乙停下马车,跳下车板,走向楚玥璃,抱拳道:“楚姑娘。” 今晚,楚玥璃一身黑色短打,包裹在玲珑有致的身材上。黑色靴子下,用了软布,走起路来悄然无声。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被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干净利索。脖子上堆着几层黑色薄纱,看起来十分神秘。 楚玥璃道:“这个时候,没必要把姓氏叫得这么清楚。” 骁乙:“……” 楚玥璃道:“你跟我进去,帮我扛个人出来。” 骁乙道:“主子说,赶车可以,若要让我做其它事,需给纹银千两。” 楚玥璃伸手拍了拍骁乙的肩膀,道:“你也就能赶个车了。”给骁乙千两银子,她是脑袋长包了吗?拉起黑色面纱,罩住整颗头,仅露出两只眼睛。转身,如同一只优雅的猫咪,动作干净利落地爬上墙面,直接翻身落地,悄然无声。 楚玥璃直接来到钱府后院,从几个小院子门前走过,待闻到药味后,停下脚步,转身就进了院子,却正好赶上有人推门而出。楚玥璃没有调转身体躲起来,因为身后并无可遮挡之物。他加快速度,几步蹿上房檐,与那开门女子完美的交错。而后趴在房檐上,掀开瓦片,向主屋里眺望。 果然,钱碧水正半躺在床上,一副享受的模样。而她的丫头,则是站在床边,为她扇风驱热。 原本出门的丫头从外回来,手中端着一碗药,对钱碧水道:“小姐,服药了。” 钱碧水半眯着眼睛,看样子是要睡了。 端药丫头一仰头,将药喝掉,然后低声道:“小姐,药渣已经倒在门口了。” 钱碧水点了点头,含糊地道:“下去吧。” 端药丫头应了一声,乖巧地离开。 扇扇子的丫头已经汗如雨下,却一直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地給钱碧水扇风。 楚玥璃从房檐上跳到院子里,拉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走到那扇风丫头的身后,一手砍在她的后脖子上。 扇风丫头身子一软,手中的扇子随之掉落。楚玥璃一手接住扇子,一手抓住扇风丫头的衣襟,将其放到地上。 钱碧水眼也不争地“嗯”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楚玥璃勾唇一笑,活动了一下肩膀。 钱碧水突然睁开眼睛,要张口呵斥丫头。 楚玥璃一拳头砸到钱碧水的额头中间,令她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楚玥璃寻到一个黑色斗篷,将钱碧水包裹好,系在后背上,然后闪身出了小院子,躲过两个巡逻的家丁,来到后门处,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楚玥璃背着钱碧水来到骁乙的马车旁,气喘吁吁地道:“你不去可惜了,这小妞的身段十分妖娆,背在背上,你不亏。” 骁乙颇为怪异地扫了楚玥璃一眼,问:“这人怎么办?” 楚玥璃道:“搭把手,扔车上去。”将钱碧水从身上解下来,半扔在车板子上,自己跳上车,一边扯钱碧水的肩膀,一边道,“若这也收银子,你就把她给你家主子送去。正好,你家主子的床上冰凉凉的,夏天还好,冬天啊,正缺个暖床的。”一用力,将钱碧水拖到车板上,然后再一用力,撅着屁股,拖着她进了车厢。 按照楚玥璃的估计,进入车厢后,退五步,差不多就能坐到软垫上。结果,当她屁股下沉时,却跌坐到了两条大腿上! 楚玥璃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见了那张绝色无双的脸——白云间! 四目相对,这气氛就明显凝重了起来,让人呼吸都要小心几分。 楚玥璃有心说些轻松的话,却听白云间道:“你坐本王腿上了。” 楚玥璃抬起屁股,坐到一边去,问:“王爷要不要试着坐回去?”丢开钱碧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骁乙低声问:“楚姑娘,去哪儿?” 楚玥璃回道:“顾管家的小院。” 车轮滚动,马车里安静无声。 半晌,钱碧水幽幽转醒,因痛发出一声低吟。 楚玥璃一脚踢过去,成功让她陷入昏迷。 楚玥璃活动了一下脚脖子,口中虽没说什么,但那样子明显有些得瑟。 过了一会儿,车轮在一处坑洼地驶过,钱碧水的头弹起又落下,磕碰到车板子上,再次将人震醒,发出一声低吟。 白云间一脚踢过去,将钱碧水彻底踢昏。他慢慢收会左脚,放好。 马车继续前行,突然磕到一个石头上。 钱碧水的身子一抖,尚未醒来,便遭到白云间和楚玥璃的双重袭击,一人送她一脚,连清醒片刻的机会不给她。 楚玥璃看向白云间,笑道:“王爷,你得怜香惜玉啊。” 白云间淡淡道:“本王更喜欢辣手摧花。” 楚玥璃翘起二郎腿,道:“王爷吓唬我?” 白云间道:“你是花?” 楚玥璃拉下罩在脸上的黑纱,道:“不是。”她是毒草,缠上谁,谁没好。 马车又是一颠,白云间和楚玥璃同时看向彼此。 楚玥璃道:“不能再踢了。踢死了,麻烦。” 白云间道:“唯有死人,最不惹麻烦。” 楚玥璃单手支着下巴,笑道:“王爷,你这真面目,旁人知道吗?” 白云间道:“你若好奇,可追到地府问一问。” 楚玥璃“哈”了一声,道:“算了,我好奇心不那么重。最起码,不如王爷重。”眨了眨眼睛,“王爷深夜来此,是担心我杀了钱瑜行,还是担心我被他杀?” 白云间道:“帝京里已经没有像样的话本。夜里无事,不如看一场热闹。” 楚玥璃道:“早知道王爷来,理应提前准备一盘瓜子蜜饯才是。” 白云间道:“本王不喜小食。” 楚玥璃直接将黑纱拉起,罩住整张脸,不再言语。 白云间却开口道:“有些黑。” 楚玥璃立刻警觉起来,道:“马车上没有油灯?” 白云间道:“本王不喜油烟味。” 楚玥璃防备地道:“王爷不会是想把夜明珠拿回去吧?” 白云间回道:“本王不至于如此反复。” 楚玥璃这才从黑色的荷包中掏出夜明珠,让那荧光在手心处绽放。 白云间伸手,从楚玥璃的手心拿走了夜明珠,然后,打开放在身侧的木头盒子,从中取出一根半尺长的发簪,将夜明珠往发簪的托花处一按…… 第一百九十四章: 礼物好生特别 那发簪是由一根看起来十分朴实的暗红色树根雕琢而成,花托部分,打眼一看,就像缩小版的镂空灯托。只不过,这灯托是钢,而非银。这钢托成半包围的样子,将夜明珠静静包裹在其中,散发着幽幽华彩。 整只发簪,就像缩小版的权杖,看样式并不花稍,但却隐隐透着一股子高不可攀的气质。尤其是,夜明珠的光芒落在那暗红色簪身上,那不知什么名堂的簪身,竟好似有血在悄然流淌,甚是诡异。 突然,白云间一手握住簪身,一手攥着夜明珠,用力一拔! 一根细长的钢针,就被他从簪身处拔了出来! 钢针大约两指长,婴儿小指粗细,却散发着幽幽冷光,显出几分尖锐的杀气。 楚玥璃见之心动,伸手接过钢针和簪身,道:“真是精妙。这簪身与其说是簪身,还不如说是鞘。”将钢针送入簪身,然后摸索着寻到小巧的机关,轻轻按下,再次将钢针拔出,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了喜悦之色。 喜欢,那是真喜欢。 楚玥璃看向白云间,道:“王爷深夜相见,原是送武器来了。”将钢针入鞘,将发簪往辫子上一插,笑道,“我很喜欢。” 白云间的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了两分,声音也随之柔软了三分,道:“防身,应可。” 楚玥璃用手摸了摸夜明珠,道:“这东西真是不错。不过,小女子也有个疑惑。这发簪,白日戴出去,会不会招贼人惦记,反倒不安全?夜里戴出去,想要做些不那么良善之事,唯恐太过惹眼。王爷,求你指条明路,这发簪应该何时何地戴在头上才好?” 白云间:“……” 楚玥璃将发簪取下,把夜明珠部分插入荷包中,然后收拢荷包口,道:“我想到了。回头,我就把它放在枕头边上,若有人偷袭我……”看向白云间露齿一笑,“我就给他发簪,求大侠饶过一命。” 白云间伸出手:“拿来。” 楚玥璃捂住荷包,摇头道:“别,好歹一番心思,我还是留着吧。” 白云间收回手,不再说话,脸上那疑似柔和的表情不见了。 楚玥璃转过头,唇角含笑。说实话,撩拨跛子,就如同用沾满鹤顶红的毛笔绘画,颇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啊。 另一边,红宵以拉肚为由,接连喊停了三次马车。 在红宵第四次喊停马车时,楚墨醒头上的青筋蹦起,忍不住怒声道:“给我忍着!再耍花样,也无用!” 红宵唯有捂住肚子,委屈地道:“真不是耍花样。公子,奴好久不吃荤腥,今天小姐回来,奴贪嘴,吃了好些肉,这才闹起了肚子。” 楚墨醒缓了缓脸色,道:“忍着些,马上就要到了。”一抬手,示意车夫快些赶车。 红宵按照楚玥璃所言,从包裹里掏出一条湿帕子,将脸上的妆容擦掉,然后捏出两片黄姜把脸涂黄,又捏了一小错锅底灰,揉了脸颊两侧,使自己看起来面黄肌瘦,双颊深陷。 车夫扬起长鞭,加快速度,却在即将靠近顾家小院时被七八名蒙面黑衣人拦了下来。 为首黑衣人道:“前方何人?且把帘子掀开,让我等看一看。” 楚墨醒有些惧意,却强撑着道:“大胆狂徒!这是楚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拦着?!”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道:“楚府?兄弟们,给我上!”言罢,就冲了上去。 楚墨醒本就虚张声势,看对方真动手,立刻吓得不敢吭声,唯恐被伤到。 红宵在车厢里攥紧了包裹,抖得不成样子,却记得楚玥璃对她的交代,等有人掀开车帘时,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撞开那人的身体,跳下马车,撒腿就跑。 为首黑衣人微愣,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楚墨醒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立刻大声喊道:“顾管家!顾管家!救命啊!” 其余黑衣人不想让他喊人来,立刻向他扑去。 楚墨醒本来骑着马,见事情不好,立刻策马狂奔起来。他本想跑去顾家小院,奈何前路被黑衣人堵死,他只能斜蹿而出,只顾逃命,完全不管红宵死活。 黑衣人一分为二,四个人去追红宵,四个人去追楚墨醒。 红宵没跑多远,就被围住了。 红宵立刻掀了幕篱,闭着眼,哭着求饶道:“放过奴吧、放过奴吧,奴只是一个下人,被迫送到顾家去……” 为首的黑衣人见红宵并非自己要找之人,且那般普通,便把嘴一撇,呵道:“为何跑?!” 红宵颤声回道:“奴以为诸位好汉要抢劫。奴……奴身上有……有五两银子……”言罢,立刻抖开包裹,从普通衣裙中翻找出五两银子,放在地上,然后趴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看任何人,口中哆嗦道,“求好汉别伤害奴,奴把银子都给好汉……” 为首黑衣人捡起银子,在手中掂量一下,然后又用刀挑开包裹,发现里面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才作罢,带人离开。 红宵抖如筛糠,爬起身,连包裹都不管,只抓起幕篱,直接向前狂奔而去。 这时,顾家小院打开门,有小厮向外张望,没发现有人,便又关上了大门,不满地嘀咕道:“都说今晚送人来,还不来,少爷又要发脾气了!哎……” 为首黑衣人来到一辆马车前,向躲在暗处的钱瑜行回禀道:“老爷,楚府确实来人了,但阿牧并没有藏在其中。看样子,是楚府要送个丫头给顾管家的傻儿子。” 钱瑜行皱眉道:“阿牧是在耍心眼。”眸光沉了下去,“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何时!竟敢威胁本官,真是不知死活!” 为首黑衣人道:“老爷放心,小人定为老爷分忧解难。” 钱瑜行道:“叫人都散了。” 为首黑衣人问:“那楚家公子……?” 钱瑜行道:“抢他财物,毒打一顿便是。” 为首黑衣人应道:“诺!”转身离去。 钱瑜行的马车启程,向钱府驶去。 白云间的马车从暗处驶出,来到了顾家小院的门口。 楚玥璃冲着白云间挑眉一笑,利索地将钱碧水裹好,抱起,扔到地上,然后跳下马车,使劲儿拍了拍大门,又跳回到马车上,道:“走了!” 骁乙甩开长鞭,赶着马车离开。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夜碧水乱 顾家小院的门再次打开,提着灯笼的小厮见到门口趴着个女人,就是一愣。他提着灯笼凑近一看,发现这女子的脸上有伤,看样子是被打了一顿。视线下滑,落在胸口上,立刻绽放笑容,喊道:“少爷呦,奶妈来了!” 在小厮福气看来,定是那叫红宵的女子,不想来顾家当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所以才被打了一顿,让她学乖巧。小厮福气虽不晓得“红宵”为何被扔在门口,可转而一想,他确实听见有人喊顾管家,想来应该是楚府的人在叫门。 这些年,顾家总能收到些礼,以什么名头手段送的都有,五花八门,他也见怪不怪了。 福气高兴啊。一想到公子有了新“奶妈”,会和她好好儿玩耍,不会再闹腾自己,他就忍不住开心。 痴傻男子顾忠晨正在屋里闹人,一听到“奶妈”来了,立刻流着口水扑了出来,连鞋子都顾不得穿。那兴奋劲儿,就别提了。 他啪唧啪唧地跑到门口,一把抱起钱碧水,将她高高举起,蹦蹦跳跳地向自己屋里跑去,口中还喊道:“有奶吃喽、有奶吃喽……” 小厮关好大门,屁颠颠地跟在顾忠晨的身后。 顾忠晨太高兴了,以至于有些不管不顾。 钱碧水被他举着疯跑,在进屋时,后脑勺和小脚同时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咣当一声,甚是骇人。然,顾忠晨毫无察觉,愣是将人举进了屋里,放在了桌子上。 小厮吓了一跳,本想说什么,却见顾忠晨去扯“红宵”的衣服,便闭上嘴,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顾管家回来了,直奔顾忠晨而来,见其房门紧闭,便知他在做甚。 小厮福气更是机敏,笑着回道:“楚府将人送来了,看样子是被打了一顿。楚府将人丢在了门口,少爷见了,却十分喜欢。”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啊!!!” 紧接着就是顾忠晨那闷闷地声音,凶道:“别吵!” 随之就是砰地一声,再无动静。 顾管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道:“你仔细跟着少爷,看他饿了,就准备些东西给他吃。” 福气道:“老爷放心,小人晓得。” 顾管家问:“楚府可曾留下红宵的卖身契?” 福气回道:“没有。” 顾管家的笑容消失,暗道:这是有事要让我做?哼!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看向顾忠晨的房间,有意把红宵先要出来,却因为宠爱痴儿,终究没忍心坏他兴致。顾管家转身离去,心中暗道:不过是个丫头,死了便死了,楚府有求于我,又怎敢多嘴多舌?再者,晨儿虽出手重些,却不是残暴性子,轻易不会要人性命。一切,待明日在说。 顾家小院安静得令人心生恐慌,钱府却如同火烧蚂蚁,乱成了一锅。 谁能想到,好好儿的钱家大小姐钱碧水,竟然消失不见了?!问丫环,除了说后脖子疼之外,就是一问三不知。 钱瑜行震怒!却又不敢声张,唯恐钱碧水的名节没了,自己这官也坐到头了。 钱夫人攥着帕子,颤声道:“夫君,可要报官寻碧水?” 钱瑜行一脸寒气,道:“不能报官。今日,我收到阿牧的信。信上让我准备五千两银票给他,否则,他就将我所作所为告之楚家和顾侯。信中还说,如果我今晚戌时初,不能将银票送到楚府门口的第三棵树下,他即便见不到长公主,却也有办法让长公主知道我是何等为人,为了让碧水嫁入侯府,不惜要杀楚玥璃,断顾侯的命!” 钱夫人倒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了两分。 钱瑜行继续道:“我若应承他,怕此事会有一便有二,绝不能开先河。再者,没见到阿牧,我也不能确定,此事是否有诈。我派人藏身在楚府附近窥探,只打听到,楚府今晚要去顾管家处。于是,我派人拦住了马车,唯恐阿牧藏身其中,要去和顾管家说些致命之事。这些年,阿牧跟着我,确实知道颇多。早知今日,我定不留他活口!” 钱夫人问:“夫君可曾抓到他?” 钱瑜行道:“楚府的马车上,并无阿牧。” 钱夫人很快稳定下情绪,道:“夫君,这下手掠走碧水之人,可是阿牧?而他,是否早已与楚玥璃达成共识?否则,怎会让夫君将银票埋在楚府门前?今晚这一出戏,若非有人帮衬,阿牧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做成。” 钱瑜行的眸光发狠,道:“无论如何,这楚府都脱不了干系!只是,此时不能再和楚府起风波。若真惹恼了长公主,后果不堪设想。明日,我原本要去见长公主,说碧水婚事。今晚,阿牧那狗奴才却用了一招调虎离山计,将碧水掠走!真是岂有此理!我若寻到他,定将其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钱夫人忧心忡忡地道:“此事确实不能声张。碧水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夫君,若碧水回不来,长公主那边,我们可要如何应对?” 钱瑜行道:“你且安心。阿牧若是要财,定不会伤害碧水。” 钱夫人皱眉道:“阿牧带着碧水,又能藏到哪里去?我们会不会是灯下黑?阿牧水性极佳,又有一身硬功夫,别说是一个弱女子,就是寻常几个壮汉,都奈何不了他。而今日,那楚玥璃竟然避开我们的人,安然无恙地回到楚府。夫君,你说,阿牧和楚玥璃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而此时此刻,阿牧和碧水,也都在楚府中?” 钱瑜行的眼睛一亮,道:“夫人所言极有道理。” 钱夫人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楚府一探究竟!” 钱瑜行思忖道:“总要有个理由才是。” 钱夫人回道:“你难道没听碧水说,楚玥璃得了一根七彩东珠簪。你便说,我夜不能寐,心悸难受,急虚那东珠压压惊。你借来,过几日定还回去。” 钱瑜行掐了一下钱夫人的脸,微微一笑,道:“有你在,堪比十个师爷。”眸光发狠,“不过,这还不够,楚府需欠我一个大人情才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杀人救人 白云间的马车载着楚玥璃,本是要向楚府驶去。楚玥璃却道:“长夜漫漫,我回去也睡不着,还是溜达着走走吧。”言罢,动作利索地跳下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白云间的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小院。 楚玥璃顺着红宵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她和红宵有约定,让其到安然客栈里暂时安顿,但夜黑风高,让红宵一个女子独行,终究是不能放心。 幸而,楚玥璃的担心是对的。 钱瑜行虽让府中养的护院四散开来,却有那色欲熏心之徒,折返而回,冲着红宵追去。 大户人家的丫头,在某些男人的眼中,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小姐,既金贵,又令他们产生一种想要狎x玩的欲y望。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找到当主子的感觉。 有两个蒙面黑衣人,平时就是狗肉朋友,而今眼神一对,就知彼此心中所想。二人追上红宵,将其围住,不让她跑。 红宵怕死了,苦苦哀求,如同惊慌的小兔子蹦跳着,却让这两个男人得了趣儿,逗弄着她往树林里带去。 其中一人道:“啧啧……果然是府里出来的大丫头,这皮肤真是水嫩,比北边窝里那些窑姐不知好了多少倍。” 另一人淫y笑道:“披着斗篷看不出什么,没想到,斗篷下,还是一个尤物……得,今晚啊,就便宜咱们兄弟了!” 说罢,就去扯红宵的衣裙。 然,一只锋利的钢刺,却从他的后脖子处直接透体而出,于喉咙处探出一个头,散发着致命的幽幽寒光。一滴血水,沿着钢刺缓缓滴落到地上,就像人的生命归于尘土。 红宵的尖叫声就像被堵在了喉咙里,唯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恐怖一幕。 另一名黑衣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不晓得这是鬼怪作祟还是人祸,却知道抓个挡箭牌,一把扯过红宵,挡在身前,哆嗦道:“谁?谁干的?” 楚玥璃比较娇小,整个人都被黑衣人挡住了。她抽出钢刺,黑衣人直接软倒在地,手脚抽动两下,死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楚玥璃的手有些小,不能完全攥住夜明珠,有光束从她的手指缝里透出,落在她的眉眼上,泛起致命的寒意。 红宵一看见楚玥璃,立刻挣扎起来,看样子是想往她这跑。 另一名黑衣人死死扣住红宵的脖子,然后拔出匕首,威胁道:“别过来,不然……不然老子杀了……” 楚玥璃不等他废话,直接飞出手中钢刺,直接钉入黑衣人的手中,令其手中的匕首脱落。紧接着,她两步上前,一把拔出钢刺,高高扬起,送入黑衣人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索,毫不花哨,却是实打实的要人性命。 楚玥璃拔出钢刺,在黑衣人身上擦了擦血迹,这才把钢刺入鞘,举起夜明珠,对惊魂未定的红宵道:“走。” 红宵茫然地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一步,却因双腿发软,直接向地上跌去。 楚玥璃一伸手,将其搀扶住。 红宵看向楚玥璃,颤抖着唇道:“小姐……” 楚玥璃点头,笑道:“好了,我来了,没事儿了。” 红宵一把抱住楚玥璃,颤抖着落泪,道:“小姐,奴怕……怕死了……” 楚玥璃哄道:“别怕,人都死了。” 红宵一僵,越发抱紧楚玥璃。半晌,问:“他们会不会变成鬼,来抓我们?” 楚玥璃噗哧一下笑出来声,道:“活着,我送他们去见阎王。若是死了,还敢来招惹我,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红宵瞪大眼睛看向楚玥璃,道:“这……这么厉害?” 楚玥璃挑眉,道:“对,就这么厉害。” 红宵有了依仗,顿觉好多了。颤颤巍巍的放开楚玥璃,道:“小姐快走,快走,别让人发现。” 楚玥璃蹲下捡起匕首,照着黑衣人的脖子又捅了一刀,然后又在手上捅一刀,在腹部给两刀。转身,依法给另一名黑衣人来了一通。 红宵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看了后又吓得两股战战,哆嗦道:“小姐走吧走吧,你你……你为何还要扎他们?太太……太吓人了……” 楚玥璃回道:“有些仵作会验看伤口。既要杀人,就要思虑万全,不能引火烧身。” 红宵想了想,感觉自己明白了,可却又好像没明白。总而言之,她吓坏了,脑子都不能好好儿运转了。 楚玥璃将地上的脚印打扫干净,处理掉一切可能的线索,然后收好夜明珠,拉着红宵走开。待走得远了,才扔掉匕首。 红宵一直抖得厉害,幸而楚玥璃一直在身边,且态度从容,毫无惧色,她才逐渐好了几分。 楚玥璃问:“第一次经历杀人?” 红宵点头,又摇头,回到:“以前院子也打杀过丫头,奴远远的看一眼,没敢靠近。” 楚玥璃道:“以后杀过了,就不怕了。” 红宵猛摇头,道:“不敢不敢,奴可不敢。” 楚玥璃笑道:“不敢?待别人辱你、恶你、害你,乃至于要你性命,你再说敢不敢吧。” 红宵认真想了想,终是不知道自己敢不敢,于是决定放弃这个问题,让自己好过几分。 楚玥璃也不逼她。毕竟,现实最会逼人成长,她又何苦强当老师呢?她看向天空,轻松地道,“月亮真圆。” 红宵也看向月亮,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道:“是啊小姐,月亮真圆。” 楚玥璃抽出卖身契,夹在手指中,抖了抖,道:“余生,你自由了。” 红宵微怔,直勾勾地看着楚玥璃,问:“这……这是奴的卖身契?” 楚玥璃点头。 红宵想要伸手接过来,却又抖动手指,半晌没动。 楚玥璃问:“不要?” 红宵突然用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楚玥璃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她还真不太懂红宵这汹涌澎湃的复杂感情。 红宵哭了一会儿,看向楚玥璃,笑道:“奴这是高兴的。可是,奴也想得明白,像奴这样的女子,即便脱离奴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有人护着,奴的遭遇可能会更不堪。” 楚玥璃莞尔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第一百九十七章:夜里鬼魅忙 红宵吸了吸鼻子,认真地道:“和小姐相处了一些时日,倒也偷学了些东西。小姐,奴还跟着小姐,成吗?” 楚玥璃回道:“若要跟着我,这卖身契便不能还给你。我这个人,心思重,但凡在我身边的人,都要完全掌控,才能安心。” 红宵当即道:“红宵本就是小姐的人。小姐拿着红宵的卖身契,最合适不过。” 楚玥璃爽快地收下红宵的卖身契,道:“走吧,去客栈。” 红宵响声应道:“诺!”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你这个劲儿,颇像多宝。” 红宵嘀咕道:“奴才不像那个憨货。”噗哧一笑,显然心情不错。想起夜明珠,好奇地问,“小姐,那会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楚玥璃回道:“夜明珠。” 红宵咂舌道:“夜明珠?竟会发光。” 楚玥璃将红宵送到客栈,道:“多宝开了一间房,是天字三号,你安心住下,我会过来寻你。” 红宵应下,却不往客栈里去。 楚玥璃问:“还有事儿?” 红宵道:“小姐什么时候来?让奴有个盼头。” 楚玥璃道:“不出三天吧。” 红宵这才笑道:“那奴就在这儿等着小姐了。” 楚玥璃点头道:“好。”转身离开。 红宵也进了安然客栈,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来到天字三号房,插好房门,在激动和紧张中来回踱步,始终了无睡意。 她从小被卖入楚府,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楚府之中,那一方天地,就是她的全部。而今走出来,才知道外面竟然这么大。她既胆怯,又欣喜,还有些跃跃欲试。她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楚玥璃为她安排的。她从不知道,一个娇小的女子,竟有那么大的力量。 红宵彻夜不眠,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傻笑,将自己折腾得够呛。 楚玥璃赶路回楚府,却发现有一人骑在马上,也朝着楚府方向狂奔而去。那人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不明物体,看样子……像个人。 楚玥璃觉得不妙,立刻狂奔起来,在距离楚府较近的距离时,看见钱瑜行下了马车,而那被托在马背上的男人,则是被塞进了马车里。 楚玥璃断定,那被塞进马车里的男子,定是楚墨醒! 钱瑜行打了人,却又要装好人,把楚墨醒送回楚府。如此大动干戈,定是怀疑阿牧在楚府之中。 楚玥璃一转身,向后门绕去,却发现后门那里早已有钱瑜行的人在暗中窥探,只等瓮中捉鳖。 楚玥璃只得再换位置,想办法回到紫藤阁。 前门处,钱瑜行的小厮已经敲开了楚府大门,对守门者耳语了两句。 守门者大惊,立刻撒丫子跑向鹤莱居,将此事禀告给值夜的念如。 念如吓得不轻,立刻进入了楚夫人的屋子,将正在睡觉的二人叫醒,道:“老爷夫人,出大事了!公子被贼人所伤,钱老爷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楚大人和楚夫人一听这话,就都慌了神。楚夫人忙披上小衣,穿上裙子,就要往外冲。幸而,还知道蹬上鞋子,否则定是狼狈得很。至于楚大人,他则是在下人的帮助下,慌忙套上衣袍,然后由小厮背着去了厅里。 厅里,楚墨醒已经被抬到了榻上。他的衣衫狼狈,昏迷不醒,全身上下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洗劫一空。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被打得面目全非,一张堪称儒雅的脸,已然青紫一片,可想而知,等再过几个时辰,会肿成什么模样。 楚夫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心口嚎叫道:“我的儿啊……” 楚老爷一眼望去,只觉得血涌额头,差点儿厥过去,却还记得吩咐道:“快!快去找大夫!” 钱瑜行回道:“来的路上,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夫。这会儿,大夫应该在路上了。” 楚老爷用拐杖使劲儿砸了砸地面,问:“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墨醒伤成这副模样?!” 钱瑜行脸染寒霜,恨声道:“真是无法无天!”转而摇头一叹,自责道,“此事怪我,太过疏忽。” 楚夫人急着催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钱瑜行这才道:“想来,小女碧水自尽之事,二位早有耳闻。实不相瞒,为了小女,我不得不去顾管家处打点一二。却不想,竟在路上看见墨醒被洗劫一空、人事不知。为了不耽搁救治的时机,我立刻调转马头,向楚府奔来。” 楚夫人愣了愣,道:“墨醒是去送红宵的,怎么就……就遇见了劫匪?”看向楚大人,“帝京里竟有此等贼人做乱?” 楚大人也露出怀疑的目光。 钱瑜行拧眉道:“实不相瞒,今日我接到阿牧的书信。” 楚大人和楚夫人皆是一惊。 钱瑜行道:“阿牧威胁我,让我拿出五千两银子给他,否则就要搅得钱楚二府鸡犬不宁。” 楚大人道:“他果然没死!” 钱瑜行点了点头,道:“阿牧在入府前,曾是江湖中人,结交了不少狗肉朋友。我是看他拳脚功夫了得,这才起了怜才之心,将其留下。不想,他竟然被人指使,做出破坏钱楚二家情谊之事!幸而玥璃福大命大,回到府中,否则我真是无颜见你们了。”微微一顿,“玥璃可曾拜过名师指点?阿牧的功夫不弱,七八个壮汉都拿不下他。若有人买他杀人,其目标绝不容易逃脱。” 楚夫人和楚大人纷纷皱眉,察觉出事情的蹊跷。 楚夫人道:“玥璃顶多是身子骨硬朗些,绝不可能会什么拳脚功夫。即便会,也是花拳绣腿,挡不住什么。” 钱瑜行啧了一声,道:“我曾派人到处寻玥璃和阿牧,却始终寻不到人。这二人,难道皆有飞天遁地的能耐?”他就是要说,楚玥璃和阿牧是一伙的,但没有明说,而是引领着楚家夫妇去自己思考。 果然,楚夫人一惊道:“难道,玥璃和阿牧曾认识?!” 楚夫人和钱瑜行的视线一对,深觉此事很有可能是真的。毕竟,阿牧曾奉命去过乡下,取傻丫的性命,结果……弄死的却是花妮儿。至于傻丫,竟安然无恙地跑到帝京来了。这其中隐秘,怕是唯有二人知晓。 思及此,楚夫人对楚大人道:“今晚本应是书延去送红宵,结果不知为何,竟换成了墨醒。若是府里有人和外人勾结图财害命,那真是活该千刀万剐!” 第一百九十八章:断你子孙是一脚 楚大人也有疑惑,却不喜欢楚夫人当着钱瑜行的面说这些,于是皱眉道:“还没查清楚,别乱说。” 楚夫人沉脸,尖酸地道:“我可没乱说。倒是你那三姑娘,一个那么点儿的小人,竟能从阿牧手中逃回来,真是有能耐了。”话锋一转,“墨醒伤得这么重,总应叫起你那些庶子庶女,照顾一番才好。” 钱瑜行道:“表妹夫不良于行,我陪表妹同去。” 恰好,这时大夫来了,楚大人便陪在楚墨醒身边,坐等结果。楚夫人和钱瑜行同行,一路明火执仗地去往紫藤阁。 楚夫人和钱瑜行站在院子里,示意念如去拍门叫人。 屋里,多宝娘和多宝听到动静,吓得不轻。 多宝抱住多宝娘,紧张地道:“娘……” 多宝娘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从窗户爬出去,回屋里睡觉,就当一切都不知道。这里……有娘。” 多宝摇头,坚决道:“我就在这儿等小姐,哪儿都不去。娘,我们不开门。” 拍门声咚咚不绝于耳,念如喊道:“三小姐,夫人来了,还不快开门。” 楚玥璃从窗口一跃而入,道:“开门去。”快速脱下鞋子,扔到箱子里去,然后才一溜烟钻到床上。 多宝和多宝娘虽被吓了一跳,却皆面露欣喜之色,忙收敛惊恐担忧的表情,分头行动。 多宝去帮楚玥璃放下纱帐,多宝娘则是去开门。 门一打开,念如就探头向里一看,问道:“三小姐可醒了?怎不点灯?”说着话,就进了屋子。 楚玥璃直接抓起枕头,往念如的身上砸去,口中还含糊不清地骂道:“滚滚滚!让不让人睡觉了?!” 如此粗鄙,令人咂舌。 念如被砸个正着,哎呦一声,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三小姐,是夫人来寻你说话。” 楚玥璃打个哈欠,嘀咕道:“大半夜的,寻我说什么?”扬声道,“多宝,给我拿衣裙。” 多宝应了一声,取来衣裙,然后慢慢挂起纱帐,服侍楚玥璃穿上衣裙。 不等楚玥璃出门,楚夫人已经和钱瑜行走进了屋内。 楚夫人直接道:“掌灯。” 念如掏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楚夫人打量着楚玥璃,钱瑜行亦然。 楚玥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身上衣裙穿得并不规整,脚上趿拉着一双绣鞋,两只眼睛有些红,就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然,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如此,也有种诱人风情,在惊鸿一瞥中悄然绽放。 钱瑜行看得微微一愣,楚玥璃有所察觉,一眼瞪过去,表情明显不悦,眼波却是轻轻一荡,如同秋水,甚是动人。 楚夫人感觉钱瑜行看向楚玥璃的目光略有不同,眉头就是一皱,道:“怎么这么晚才开门?” 楚玥璃捂着嘴,打个哈欠,道:“睡着了。母亲,这么晚你来,可是有事?” 楚夫人坐在椅子上,道:“你说阿牧要杀你,可有证据?” 楚玥璃举起右手,展出细长的伤口,口中道:“这就是他用刀子划的。咦,此事已经和母亲说过了,母亲为何还问?难道是母亲不信我?”看向钱瑜行,瞪眼道,“定是你花言巧语骗了母亲!” 楚夫人呵斥道:“不得无礼!” 钱瑜行摆了摆手,道:“无妨。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免得彼此心中有疙瘩,反倒不美。”看向多宝和多宝娘,“玥璃这屋里,怎还留两个值夜的?”往榻上一扫,只见一套铺盖。 楚玥璃回道:“红宵被送人了,我睡不着,让她们陪我说说话。谁知道,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垂头嘀咕道,“才睡着,就被叫醒了。” 这个解释倒也没什么问题。 钱瑜行又开始四处查看,问:“这院子里一共几个下人?服侍得可还周到?” 楚玥璃拧眉,沉下脸,看向楚夫人,道:“母亲,你半夜三更领着外男进入女儿闺房,就是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楚夫人也觉得不妥,这才改口道:“怎会如此?我来,是告诉你,你大哥遇难了。” 楚玥璃一惊,“啊”了一声,一把攥住楚夫人的手,紧张地问:“大哥何在?是否安好?” 楚夫人回道:“已经回到府中。” 楚玥璃慌乱道:“走走,现在就去看看。”眼尾一扫,却发现钱瑜行已经出现在她的床边,一甩手,将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扔到了床上。 钱瑜行看似自然地弯下腰,就要去捡自己的扳指,实则却是掀开楚玥璃的被子一探究竟。 多宝没看到钱瑜行甩下戒指,却看见他要掀楚玥璃的被子,当即如同一只愤怒的小牛般撞了过去,推开钱瑜行,怒声道:“你干什么?!为什么摸小姐的床!” 楚夫人一听这话,瞬间向钱瑜行看去。 钱瑜行张嘴,解释道:“不是。本官是要……” 楚玥璃可不等他把话说完,捡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口中连珠炮似的骂道:“滚!滚出去!你想坏我闺誉!让我嫁不出去!你是坏人!滚!” 多宝也跟着赶人,一边去推钱瑜行,一边喊道:“出去!坏人!出去!” 楚夫人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心里捻酸不是味儿,一拍桌子站起身,冷声道:“胡闹!”一转身,出了屋子。 钱瑜行解释道:“且听我一说……”他心中烦躁,竟一把推开了多宝。钱瑜行也是个练家子,这一推,让多宝的头撞在了床柱上,发出咣当一声。 楚玥璃见钱瑜行竟动粗,当即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钱瑜行的小兄弟上!她这一脚,虽没用上全部力气,唯恐直接将他爆了!但是,也绝不会让钱瑜行好过,以后能不能人道,那还要看大夫的医术和他的恢复能力。 钱瑜行惨叫一声,捂着兄弟,佝偻起了身子,瞬间脸如白纸,汗如雨下。 楚夫人回头,楚玥璃立刻露出无辜而慌乱的表情,指着钱瑜行道:“他……他那儿藏了匕首,戳了我一下。” 楚夫人是过来人,误以为是钱瑜行对楚玥璃起了色心,气得身子发抖,尖声吼道:“来人!把钱大人给我请出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四方贱出鞘 钱瑜行自以为运筹帷幄,自信满满地来到楚府,想让楚家欠他一个大恩情,结果,仓皇而出,直奔最近的医馆,在痛苦不堪中咬碎一口大牙。 楚夫人也气得够呛。她为了钱瑜行差点儿赔上整个楚府,可那糙汉子竟然对一个小妖精动了心思!说什么陪她去探探楚玥璃的深浅,可见想探的,并非表面那些东西!无耻!可恨! 楚夫人恨自己眼瞎,看上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气呼呼地回到鹤莱居,见楚大人在灯下温润的脸旁,心中竟有了一丝愧疚。 楚大人问:“怎么样?” 楚夫人回道:“没什么。表……钱大人也走了。” 楚大人松了一口气,道:“钱瑜行心眼太多,我却是不信他的。偏偏你当这个表哥是个好的。以后啊,离他远些,免得被他算计。” 这话,若是楚大人以前说,楚夫人是听不进去的。而今,眼瞧着情人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的庶女起了歪心思,楚夫人也十分失望。再者,若不是因为钱瑜行非要将钱碧水嫁到顾府去,楚家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的出事。 楚夫人将一声叹息吞入腹中,点了点头,道:“晓得了。” 楚大人见楚夫人肯听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瞧着竟也温柔多情了起来。 楚夫人转开目光,看向楚墨醒,道:“大夫怎么说?” 楚大人回道:“大夫说,都是外伤,需要养些日子。” 楚夫人双手合十,露出万幸的表情,念道:“阿弥陀佛。” 得到消息的楚家庶子庶女们纷纷而至,在一片惊呼中关心起楚墨醒的伤势。 楚玥璃一边在手心里把玩着钱瑜行的扳指,一边挤到床边,探头看向楚墨醒,哽咽道:“大哥,你……你怎么……伤得如此重?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对你动手!?” 不曾想,楚墨醒竟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四顾,隐约看见几个人影,立刻吓得喊道:“别打别打……” 楚大人顿觉丢脸,楚夫人则是心疼不已,忙挤开床前众人,攥着楚墨醒的手,道:“别怕别怕,墨醒,是母亲,是母亲啊……” 楚墨醒眼中的模糊退去,终是看清楚了人。他眼眶一热,差点儿哭出来。他紧紧攥着楚夫人的手,道:“儿不孝,险些无法尽孝。” 楚夫人瞬间泪如雨下,道:“别说傻话。你和母亲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墨醒回忆一番,简单说明发生了何事。 楚夫人恨得咬碎一口银牙,道:“定是那个阿牧!” 楚老爷沉声道:“胆大包天!” 楚玥璃知道,是钱瑜行打了楚墨醒,却栽赃给了阿牧。果然,阿牧真是一个背锅的好人选。然,她又怎会让他如愿?楚玥璃捂着心口,装出害怕惊悚的模样,尖声道:“什么?阿……阿牧打劫了大哥?”缓缓眨动一下睫毛,“可是……可是他拿走了我的东珠,又怎会缺银子?” 楚夫人和楚老爷互看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怀疑的种子。 楚玥璃突然拔高声音问:“红宵呢?” 楚墨醒抖了一下,这才回道:“那些人极其凶残,将我和红宵强行分开。红宵……不知所踪。” 楚玥璃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夜色悄然滑过,钱瑜行被抬回到钱府,连轿子都坐不得。 在第一声鸡叫过后,甲行出现在小院里,对白云间低语片刻。末了,请示道:“主子说,不让楚姑娘杀钱瑜行,可如今,钱瑜行与废人无异。” 白云间用手帕擦拭着箭头,淡淡道:“尚有气息,便可。”扬起手中弯弓,让长箭飞驰而出,竟是将一只金蟾盯死在了院外的树上!这才是真正的百步穿杨! 丙文赞道:“主子真乃神射手!帝京之内,无人能及!”转而愁眉不展,略一思忖,才开口道,“属下觉得,自从楚姑娘出现,主子……主子明显偏袒颇多。” 白云间收弓,道:“好,以后宠你。” 丙文吓得两腿一软,道:“是属下多嘴。” 白云间将长弓扔给丙文,道:“捉一百只金蝉。” 丙文应道:“诺。” 白云间勾了下唇角,道:“送去给楚玥璃。” 丙文的嘴角抽了抽,应道:“诺。” 白云间幽幽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丙文在心里暗道:这话属下明白,却不晓得主子想要从楚姑娘那得到什么,非要送一百只金蝉去换? 厨房里,骁乙小声问甲行:“为什么要送金蝉?” 甲行想了想,回道:“上次楚姑娘要你捉金蝉下酒,没吃上,人就走了。” 骁乙点了点头,道:“还是你了解主子。” 甲行转身继续熬粥,想起初次见到主子的样子,便将一句心里话吞入腹中:其实,谁也不能了解主子。 小院里的清粥小菜香味袅袅而起,如同千家万户的炊烟一般,却又有些不同。 顾家小院里,也开始准备起早膳。 顾管家一如每天那般起个大早,坐上马车赶向顾府,尽职尽责、恪尽职守。他本想和顾忠晨说两句话,但因顾忠晨要睡到日上三竿,他又不忍心叫醒他,只能吩咐下人仔细照顾着。 钱府中,钱瑜行反手一个巴掌,抽在服侍的丫头脸上。丫头手中捧着的滚烫浓药,倾斜而出,有一半洒落到他的身上,烫得他惨叫一声,咬牙吼道:“拉出去杖毙!杖毙!” 丫头的求饶声被一块破布堵在了喉咙里,唯有眼泪流淌而出。 钱夫人轻轻一叹,道:“夫君息怒。拜帖已出,今日定是要去见长公主的。可是夫君伤得这般严重,如何是好?” 钱瑜行咬牙道:“扶我起来。” 钱夫人惊道:“夫君这是做甚?” 钱瑜行深吸一口气,回道:“自然是去拜见长公主。” 钱夫人担忧道:“可夫君的伤?” 钱瑜行恨声道:“这伤,哪里有加官晋爵重要?!不过,这伤,我早晚要让那贱人千百倍奉还!” 钱夫人只得道:“看来只能这样。夫君千万小心,莫要再伤到。”微微一顿,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碧水是否安然无恙?那阿牧若是贪财,为何还不与我们联系?” 钱瑜行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暗中寻找,你且安心便是。” 钱夫人重重一叹,不再言语,伸手帮钱瑜行穿戴整齐。整个过程,钱瑜行都是呲牙咧嘴的状态。待衣袍穿好,他的冷汗已经湿透衣袍。为了不在长公主面前失礼,只能再换一套。 楚府中,楚老爷也忍着痛,穿上官靴,忍着痛,在楚玥璃的搀扶下,一步一顿爬上马车。 第二百章:玥璃到顾府 楚玥璃头戴幕篱,在多宝的搀扶下也要登上马车。 小厮荣辉追上楚玥璃,将一个小巧的盒子和一个荷包双手递出,低声道:“公子让奴才送给三小姐。公子说,三小姐省得是怎么回事儿。” 楚玥璃点了点头,收下盒子和荷包。一打手,便知荷包里是小银鱼儿,让人心生安稳呐。至于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她还真是充满期待呢。不得不说,她这个便宜大哥没什么本领,但是却是个痴情种子。奈何,注定一腔温柔要喂狗了。 楚玥璃登上马车,坐在了楚大人的身边。 楚大人问:“墨醒寻你何事?” 楚玥璃回道:“大哥怕我到顾府没有银子打点,让荣辉给我送来一包小银鱼儿。” 楚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墨醒想得周到。” 楚玥璃感激地道:“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为玥璃思虑良多。玥璃唯有侍奉好长公主和侯爷,祝父亲步步高升,才能报答父亲恩情之一二。” 楚大人见楚玥璃心里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便满意地笑了,赞道:“你是个懂事的。” 马车轮滚动,向顾府驶去。 顾府中,长公主服下半碗西湖逐花粥,又用了一只水晶虾包,便漱了口,用帕子压了压唇角,不再享用。 一桌子的美食被纷纷撤下,赏给有脸面的下人。 李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动作轻柔服帖,显然十分善于此道。 长公主饭后习惯沿着荷花池走上一圈,既消食儿,也当强身健体。李嬷嬷在其左右,落后半步。四个大丫头分别手捧瓜果糕点、茶水、布巾、书卷,落后顾管家一步。 这排场一出,谁不被震慑三分? 长公主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听李嬷嬷说话。 李嬷嬷道:“今早刚得了消息,说钱大人半夜去了一趟楚府,结果却被抬去了医馆。” 长公主倨傲的脸微动,冷笑一声,道:“这一次,钱瑜行是踢到铁板了。” 李嬷嬷问:“长公主是说……楚家有能人?” 长公主道:“是不是能人,不好说。不好惹,却是一定的。” 李嬷嬷略一思忖,道:“长公主是说楚家三小姐楚玥璃?” 长公主一伸手,立刻有大丫头送上糕点。长公主捏起一块,碾碎,扔到荷花池中,立刻有鱼儿摆尾而来,争食。长公主道:“侯府是个什么地儿,岂是阿猫阿狗也能进来的?多少人削尖了脑子想要和侯府搭上关系,哪怕是高官嫡女,也想求这一妾之位。楚玥璃本也没什么特别,可前有楚怜影挡着,后有钱碧水偷袭,她却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楚府,便是侯爷所需的命格。” 李嬷嬷道:“长公主既然相中楚家三小姐,为何还要让钱府来见?” 长公主道:“若是钱碧水也合适,不妨纳两个进门。侯爷身子虚弱,喜上加喜,许会好上一些。” 李嬷嬷点头道:“长公主所言极是。不过,钱府和楚府已然不睦,到了府中,难免会撕扯一番。” 长公主挑眉一笑,傲然道:“不过两个玩物罢了,翻腾不出花样。帝王将相,讲究的都是制横之术,用于后院,同样使得。”微微眯起眼睛,“然,若她们敢闹腾到侯爷那里,便别怪本宫心狠手辣,断其根本!” “呦……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惹长公主发狠呢?”顾九霄一身粉色衣袍,手持一把白底儿桃花扇,头插一根粉色桃花簪,整个人就如同一朵粉嫩的桃花般晃到长公主的面前,眯眼一笑,喊了声,“母亲。” 长公主问:“可曾用膳?” 顾九霄回道:“吃不下啊。” 长公主微微蹙眉,问:“可是饭菜不可口?且让厨房换批厨子。” 顾九霄摇头道:“母亲啊,你有所不知,儿的一颗七彩东珠落在了一个丑八怪的手中,让儿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长公主淡淡一笑,道:“还有你顾九爷惦记不到手的东西?” 顾九霄伸出手,给长公主揉着肩膀,道:“母亲这话可折煞儿了。儿最是纯良,惦记物件,那也是颇有规矩和章法的,从不行霸王之事。”微微一顿,“母亲可知,外面那些鼠辈,经常打着母亲的旗帜口出狂言。” 长公主眸光一愣,问:“哪个敢胡说?” 顾九霄道:“乱说话的人,儿已经代母亲教训过了。只是那话,实在不好听,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就不让人那么舒服了。” 长公主却道:“本宫为宴国付出良多,皇上就算听了疯言疯语,也不会怪罪于本宫。”伸手拍了拍顾九霄的手,“你别操心那些无用之事,养好身子才是道理。” 顾九霄笑道:“好了,儿定好好儿养身体。”眼睛一扫,“听闻钱府和楚府都要来拜见母亲,儿也听个热闹如何?” 长公主直接揭穿他的目的,道:“你啊,就是想拿回东珠!” 顾九霄没皮没脸地笑道:“还是母亲懂我。” 长公主却道:“今天不许胡闹。且,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顾九霄只得道:“好吧,儿听母亲的。儿就坐屏风后面,听个热闹总行吧?” 长公主微微颔首,道:“如此甚好。”因为不放心,所以又嘱托道,“咱侯府是怎样的人家,别为了一颗珠子闹笑话。” 顾九霄承诺道:“母亲尽管放心,儿保证不言语。” 顾管家快步而来,对长公主和顾九霄施礼,规规矩矩地道:“禀长公主、二公子,说来也巧,钱大人和楚大人的马车都到门外了。” 顾九霄立刻问道:“楚家三小姐来了没?” 顾管家回道:“来了。” 长公主扫了顾九霄一眼,顾九霄立刻收起要找人麻烦的样子,笑道:“就是问一问。母亲啊,儿也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惹出这么多麻烦。” 长公主扬起下巴,道:“既然好奇,就跟本宫去看看吧。” 顾九霄就像一个奴才那般,规规矩矩地应道:“诺。” 长公主嘴角含笑,提步而行。 顾九霄与长公主并肩而行,还不时说两个笑话,逗长公主开心。 第二百零一章:玥璃见九霄 顾府的气派,确实令人咂舌。不过,钱瑜行和楚大人都没心思欣赏美景。钱瑜行每走一步,都会扯到伤处,痛得他险些抓狂,唯恐那物件再也一蹶不振,失了男人威风。所以,当他看见楚玥璃时,一双眼睛简直恨得要喷火,却又不得不低头隐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在长公主面前失了分寸。 至于楚大人,素来注重外貌,不想拄拐损了形象,愣是迈着看似从容的步伐,咬牙前行。 楚玥璃头戴幕篱,跟在楚大人身边,看似乖巧,实则却在打量着侯府的布局,务必做到进可捞日月,退可了无痕。 三个人来到厅堂,给端坐在正位上的长公主施礼。 长公主淡淡道:“起吧。” 三个人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 长公主向下压了压手,李嬷嬷心领神会开口道:“长公主赐坐。” 三个人再次谢坐,这才分两边坐下。只不过,屁股只搭了个椅子边,哪敢像在家那般倚在靠背上,舒舒服服地看着别人诚惶诚恐? 长公主用眼尾扫了楚玥璃一眼,李嬷嬷知其意,便对楚玥璃道:“楚家三小姐,长者面前,不能戴幕篱,此规矩懂否?” 楚大人的老脸一热,钱瑜行看起来倒是眉目舒展。 屏风后,顾九霄歪了歪头,也向楚玥璃看去。这屏风,设计得巧妙。正面看,是一幅姹紫嫣红的国色天香图,通而不透。从后面,却能透过两点,窥探到堂内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通透得很。 楚玥璃站起身,一边去摘幕篱,一边用略显娇憨的声音回道:“嬷嬷教训得是。玥璃懂得规矩,却也记得长公主的恩赏,不敢露脸吓到长公主。”幕篱取下,脸上竟然顶着一张丑陋的女子面具。那面具绘得颇为有趣儿。粗眉,斜眼,大鼻头,以及一个三瓣嘴。脸蛋上,还点了密密麻麻的雀斑。 长公主和李嬷嬷皆是一愣。 楚玥璃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道:“长公主赐小名丑宝,玥璃唯有如此,才对得起长公主的一番厚爱。” 长公主的唇角上扬,终是露出一记笑颜,道:“你尚未入府,却能恪守本份,着实不错。” 楚玥璃曲膝一礼,落落大方地道:“谢长公主赞赏。” 长公主莞尔道:“既说是赞赏,本宫自不会吝啬。李嬷嬷,赏!” 李嬷嬷应下,看向一位大丫头,微微颔首。大丫头便托着一只托盘,随同李嬷嬷一同来到楚玥璃面前。李嬷嬷从托盘上取下一对儿血玉镯子,送到楚玥璃面前,道:“三小姐,谢赏。” 楚玥璃伸手接过镯子,道:“谢长公主。” 屏风后,顾九霄的眼睛突然就是一瞪!他好像看见楚玥璃的左手上有伤!只不过,楚玥璃接过镯子,就垂手而立,袖子瞬间遮挡住了她的手,令顾九霄不能看仔细。顾九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隐隐觉得此事很可能是真的。怀疑的种子突然就落在了心中,不停发芽、生长。 长公主道:“本宫素来赏罚分明。赏你,是因你守规矩;这罚……你可知为何?” 楚玥璃略一思忖,询问道:“长公主要罚玥璃,可是因为有恶人要杀玥璃,玥璃仓皇而逃,没能保住东珠? 一听这话,顾九霄噌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平移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格外引人注意。 长公主的脸色微变,看向屏风处。 楚大人、钱瑜行和楚玥璃一同看去,都晓得屏风后藏了人。楚大人和钱瑜行猜,那是侯爷,可唯有楚玥璃晓得,那是想要拿回碧落定颜珠的顾九霄。 至于顾九霄,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干脆展开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直接对楚玥璃道:“听闻三小姐将东珠弄丢了?” 楚玥璃好似有些胆小,低垂下头,回道:“阁下的听闻,没错。” 顾九霄磨牙,将扇子攥得咯咯作响。 长公主怕他太过激动昏厥过去,便开口提醒道:“九霄,这是侯爷即将纳进门的贵妾。” 入了门,还不可你收拾,何必急于一时? 顾九霄明白长公主话中的意思,可是!他怀疑眼前的女子,就是胖揍自己一顿的人!而今细看,发现其个头和身型竟有七八分的相似!顾九霄内心的怒火,好似被砸下七八只油桶,在一一声声的爆炸声中,瞬间燎原。 楚大人和钱瑜行纷纷起身,给没有一官半职的顾九霄施礼,奈何人家看都不看他们俩。 顾九霄冲着楚玥璃勾唇一笑,堪称狰狞,却自认为掩饰得当。他道:“哦,既是贵妾,那便与自家人无异。”用扇子敲了敲楚玥璃的面具额头,“大热的天,你戴着这东西,多热。还不撤下去,凉快凉快。” 知子莫若母。长公主察觉到顾九霄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有心说他两句,让他退下,终究没舍得让他闹个没脸。毕竟,一个贵妾而已,哪里有自己儿子重要。只要顾九霄闹得不那么厉害,楚大人就是缩脖乌龟,连个声都不敢吭。即便闹得狠了,大不了弃了楚府,留用钱碧水。左右不过一个生辰八字罢了。 思及此,长公主干脆把玩起了串珠,来个视而不见。 楚大人有心说两句,却因长公主镇压,连个大气都不敢吭。钱瑜行心中暗笑不已,却又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貌似,顾家二公子和楚家三小姐是旧识啊?看起来,还颇有渊源的样子。 楚玥璃被敲,向后躲了躲,娇气喊道:“别敲别敲,疼。” 顾九霄冷笑一声,道:“疼?”他很心疼有没有?!被打一顿不说,还送出了自己苦寻多年的碧落定颜珠!只要这么一想,他就心痛如绞!顾九霄稳了稳情绪,这才接着道,“疼就好,证明不是一颗榆木脑袋。爷问你,爷为什么敲你脑袋?” 楚玥璃看似好奇地反问道:“是欢迎自己人的礼节吗?” 顾九霄被嘲讽,抡起扇子,又要敲楚玥璃。楚玥璃一弯腰,躲了过去。顾九霄没掌控好力道,闪了腰,哎呦一声,就动弹不得了。 说来也是闹心,自从被那女子一顿毒打后,他这腰就一直没好利索,动不动就扭到。 第二百零二章:是个狠人 顾九霄这一叫,吓得多少人心惊肉跳啊? 长公主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向顾九霄,口中还询问道:“九霄,你怎么了?” 丫头婆子管家,呼啦一声都围了上去,倒是将楚玥璃挤出到圈外。 顾九霄用眼睛瞄着楚玥璃,口中回着长公主的话,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扭了一下。”又对围上来的下人们喊道,“哎哎……都别碰爷,给爷都退远点儿。” 下人们早已训练有素,哗啦一声就躲开了。 顾九霄撑着后腰,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长公主也坐回到原位,向顾九霄投去担忧和责备的一瞥。为个妾,值得自己动手闪到腰吗?! 顾九霄假装看不见,对楚玥璃招了招手,道:“来,你过来。” 楚玥璃略显犹豫,却还是凑了过去。 顾九霄道:“爷再打你,你不许躲,知道不?” 楚玥璃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顶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看向长公主,问:“入府前,要……要挨公子打啊?”那话的意思,明显怕了,甚至有几分反悔的意思。当然,更多的,却是对顾府家风的质疑。 长公主素来强势,那是因为要脸,结果,却被楚玥璃一只小手,软绵绵地抽了一下。不疼,却不让人舒服。她看向顾九霄,道:“九霄素来爱玩闹,又怎会真打人?” 楚玥璃点了点头,却道:“像公子这样好看的人儿,打人,不疼。” 不疼你还郑重其事的问,是不是要挨打?!长公主转开目光,不再看楚玥璃,心中,却十分不满。 顾九霄怀疑楚玥璃就是打自己的女子,于是呲牙笑了笑,道:“对,爷这么好看,打人不疼。”一抬扇子,就又要抽楚玥璃的头。 楚玥璃没动,顾九霄的胳膊抬到一半就抬不上去了。因为,腰疼啊!他倒吸了一口气,放下扇子,单刀直入,问:“你的手上有伤?” 楚玥璃将手背到身后,垂头道:“是。不是。嗯……是小伤,不劳公子挂念。” 顾九霄都要被气笑了。当即道:“爷又不认识你,没什么好挂念了。” 楚玥璃看向顾九霄,诚恳地道:“咱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怎能说不认识?” 顾九霄的扇子动了动,却没做出大动作。他道:“少和爷攀亲,你还不够格。爷问你,你那手是怎么伤的?要入侯府,不但要品貌端正,肌肤也不能破损。”这个理由,不错。 楚玥璃回道:“玥璃这手,是被夺东珠的贼人所伤。” 顾九霄一听这话,头上的青筋就往起蹦跶。他将腰微微前倾,将脸凑到楚玥璃面前,问:“楚三小姐,哪个贼人,抢了东珠?” 楚玥璃抬起有刀疤的右手,直指钱瑜行,道:“是钱府的阿牧。” 顾九霄看向钱瑜行。 钱瑜行立刻辩解道:“那阿牧受人指使,生了二心,若下官寻到他,定将其送来给公子处置。” 顾九霄一个笑脸都没给钱瑜行,直接收回目光,正对上楚玥璃的眸子,听她嘀咕道:“公子,看起来怎么如此眼熟?” 顾九霄穿女装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又不傻,怎可能让这种事成为人人挂在嘴边上的笑话?听楚玥璃这么一问,他立刻警觉起来,慢慢直起腰,不再靠楚玥璃那么近,展开扇子扇了扇风,道:“哦?爷和大哥自然有几分相似。” 楚玥璃拉长了调调:“哦……” 顾九霄微微蹙眉,合上扇子,道:“左手上也有伤,是否是好勇斗狠留下的?”顾九霄认为,揍他的女子,并不晓得他是谁。否则,怎敢对他动手?再者,他对自己女子扮相十分有自信,就算近距离看,也未必晓得她是他。 楚玥璃踌躇道:“左手的伤……那伤……” 顾九霄喝道:“快说!爷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耗着。” 楚玥璃只能回道:“那伤是在湖中挣扎时,撞到了礁石上留下的。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儿养着,不会留下疤痕。” 顾九霄真想吼一声:爷管你养不养得好! 不过,他还算冷静,觉得直接要求验看伤口有些突兀,于是点了点头,换了话题,道:“长公主赏你的镯子,为何不戴上?可是觉得不好?” 楚玥璃回道:“那么好的镯子,玥璃得回去沐浴更衣后再戴。” 顾九霄道:“现在就戴上,看看大小合适不。” 楚玥璃看向楚大人,楚大人装作没看见她求救的目光,楚玥璃只得抬起手,将血玉镯子缓缓套入手腕处。 这一回,顾九霄看得清楚。 楚玥璃的左手处,确实有新伤,细嫩的皮肉被擦掉了一些,伤口深浅不一,像是礁石所为。那些伤已经封口,不再流血,但并没有好利索。看疤痕可以推断出,伤得有两天左右的样子。 顾九霄一伸手,就要去抓楚玥璃的手,想要看清楚。 楚玥璃就像受惊的兔子立刻后退,一溜烟躲到楚大人的身后,道:“男女有别,还请……还请公子自重。” 长公主看向顾九霄,顾九霄讪讪地收回手。 长公主对楚玥璃道:“你过来,让本宫看看。” 楚玥璃闻言走过去,长公主拉住楚玥璃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道:“伤口深浅不一、坑洼不平,唯恐留下疤痕。李嬷嬷,取瓶清莲膏来。” 顾九霄探头看着,眼珠子都不错一下。他一再确认那伤痕不像咬伤后,便收回目光,不再打量。顾九霄觉得,没有哪个女子会如此不在乎肌肤,故意弄得血淋淋的。再者,他见过那女子的容貌,没必要在一个伤口上斤斤计较。只要一眼,便能辨别真假。因此,顾九霄压根就没想到,楚玥璃是个狠人,于昨晚临睡前,会用锋利的石头割开肌肤,刻意破坏了左手的撕咬痕迹。然后,用光了白云间赠送的清莲膏,让伤口看起来有两天左右的模样。 李嬷嬷应了声,转身离开。片刻后,取来一瓶清莲膏,送给了楚玥璃。 楚玥璃无比欢喜,道:“谢长公主。” 顾九霄听到“清莲膏”三个字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那种感觉瞬间就被楚玥璃的欢喜给打断了。不知为何,见楚玥璃开心,他便不快乐。 第二百零三章:身子骨不行啊 钱瑜行见长公主和顾九霄都围着楚玥璃说话,压根就不提钱碧水之事,心中不免焦急几分,趁着他们言语间歇的空档,道:“小女碧水听闻长公主礼佛,特抄写了一份经书,请长公主过目。”从袖口抽出一本泛着檀香的精美小本,亲自向上送了几步。 李嬷嬷接过佛经,来到长公主面前,展开,请公主过目。 长公主点了点头,赞道:“字体端庄秀美,确实不错。” 李嬷嬷合拢经书,交给了身旁的大丫头,将其保存。 长公主道:“钱小姐秀外慧中,又与侯爷有一面之缘,确实有些缘分。” 钱瑜行微笑道:“能得长公主青睐,小女真是三生有幸。” 楚玥璃在面具下勾起唇角,笑了。自从她来到古代,就发现每个人都有拿小金人的潜质。瞧瞧人家钱瑜行钱大人,自家女儿生死不知,却在这儿讨好卖乖,真是有趣儿。 楚大人唯恐落在钱瑜行的后面,当即道:“小女玥璃,也有礼物送给长公主。” 楚大人看见荣辉送给楚玥璃一个荷包和一个小木头盒,自以为那木头盒里装着的,就是楚墨醒为楚玥璃准备的礼物,用来讨好长公主的。他以为,楚玥璃是女儿家,不好意思说,所以才代她开口,唯恐落人之后。 楚玥璃被楚大人的突兀之举震惊了。礼物?她哪有什么礼物送给长公主?楚玥璃看向楚大人,楚大人送出一个鼓励的眼神。楚玥璃在心里苦笑一声,顿觉孤身奋战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 长公主尚未开口,顾九霄却好奇地问:“怎么了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楚玥璃本想私自留下那个木头盒子,然后再以同样的手法坑楚墨醒几次,让自己赚个盆满钵满,不曾想,这盒子里的东西尚没见到,就要送出去了。 无法,她只能掏出精致小巧的黑色木盒,送到李嬷嬷手上。 李嬷嬷打开盒子,但见其中静静躺着一枚幼儿小拇指大小的玉鱼儿。 那玉鱼儿雕刻精美绝伦,活灵活现,乍一看,竟如同真的锦鲤一般。 玉鱼儿身上有花色,却是天然而成,十分珍贵。然,最难的是,这条玉鱼儿所用的料子,是十分难得的“琼玉”。所为琼玉,如同琼花,自生暗香。 从楚老爷角度,也看不到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却听顾九霄道:“还算个物件儿”,这才将心放得下,觉得楚墨醒准备得不错,没给楚府丢脸。 长公主的面色稍霁,挥了挥手指,示意李嬷嬷收起玉鱼儿,脸上带出三分笑容,看似温和了几分,道:“是个有心的孩子。” 楚玥璃顿时肉疼起来。那物件儿能让长公主满意,显然确实不错。若非楚大人乱开口,那宝贝就是她自己的!真是……呜呼哀哉啊。 楚大人笑道:“玥璃甚是孝顺。”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听闻玥璃和碧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此缘分,当为一家人。” 楚大人和钱瑜行顿时面露喜色。 楚大人道:“长公主所言极是。” 钱瑜行道:“楚钱两家本就是亲,若能亲上加亲,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楚玥璃觉得,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楚钱两家要结姻亲一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长公主道:“如此……” 话音还没等落下,就听顾侯的声音响起,道:“母亲,儿有事要说。” 楚玥璃暗道:这个时候才来,看来不是消息不灵通,就是病得不轻。 大热的天,顾侯却穿着厚重的衣袍,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见来者是顾侯,纷纷施礼。顾侯也一一回礼,一如翩翩君子模样,品行极是端方,毫不见傲慢无礼。与之相比,顾九霄就显得十分目中无人了。 长公主关心地问:“怎么出来了?” 顾博夕尽量打起精神,回道:“屋里憋闷得很。听闻钱、楚两位大人来访,儿便出来透透气、说说话儿。” 长公主道:“坐下再说。” 顾博夕点了点头,扫一眼撑着后腰的顾九霄,慢慢坐在了长公主的右手边,视线一转,落在了楚玥璃的身上。他已然听说,楚玥璃回到了府中。又见她戴着丑陋面具,想到长公主送她的小名——丑宝,忍不住就是摇头一笑。 这一笑,就显得气色好了些。 长公主看在眼中,越发笃定,楚玥璃入了侯府,定会为侯爷冲喜,祛除病痛。 顾九霄道:“大哥,你这是要说什么大事儿,非得赶着大风天。”实则,外面云淡风轻,最是温暖不过。 顾博夕看向楚钱二家,道:“本侯自知,身子欠佳,无福消受美人恩……” 长公主眸光一凛,压低声音道:“侯爷,太医都说,只要你好生养着,身子定会渐渐康复。你是我们侯府的顶梁柱,如何能轻言欠佳?” 顾博夕道:“母亲教诲得是。”微微一顿,“不过,儿是怕耽误了钱楚二府两位小姐的前程。”说到底,顾博夕就是不愿意纳这两个妾。 长公主的脸色沉了沉。 钱瑜行立刻表态道:“小女自从见过侯爷,便一直仰慕侯爷风采,为此……”微微一顿,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留了一些空间,让别人去思考,钱碧水为侯爷都做了什么,乃至于付出了什么。他轻轻一叹,继续道:“女大不中留,下官只盼着碧水能得偿所愿,陪在侯爷身边,伺候起居,红袖添香。” 楚大人不甘示弱,开口道:“玥璃与侯爷早有婚约,还请侯爷珍重身体,让小女服侍左右。小女险些遭贼人暗害,却能安然无恙而归,可见是个有福气的,与侯爷的缘分,也是妙不可言。” 楚玥璃觉得有些丢脸啊。这人,好歹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却如同推销商品一样推销她。若不是有些话不好说,楚大人保不准要赞她一声,善于生养。不过,想起钱碧水的身段,楚玥璃着实自愧不如。 顾九霄扑哧一笑,道:“我大哥呢,身子骨确实不那么硬朗,一次纳两个,唯恐吃不消。要不,咱就纳一个吧,也给大哥时间养养身体。” 第二百零四章:九爷纳妾吧 顾九霄此话一出,着实吓到了楚钱两家。偏偏,长公主也不好直接否了两个儿子的想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道:“此话有理。” 顾博夕只想纳楚怜影,所以,必然要退掉楚玥璃。否则,即便是楚大人,也不好将两个庶女都送到侯府为妾。有些事,好做,不好说,更不好听啊。 顾博夕见长公主让了一步,心中稍安,于是点头道:“九霄所言极是。” 楚大人和钱瑜行已然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顾博夕的身上,希望他能大笔一点,纳了自家女儿。 长公主也知顾博夕心事,却根本不准备顺从他的意思。在长公主看来,他能为楚怜影奋不顾身,那楚怜影就值得死上千百回!于是,长公主开口道:“本宫与楚家早有约定在先,且,已经下过聘了。” 顾博夕喊了声:“母亲!”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先些昏厥过去。 众人一阵忙乱,终于让他缓上来一口气。他用冰凉的手指攥着长公主的手,微微用力,显然有话要说。 长公主强悍一生,此刻,也心软了。 她拍了拍顾博夕的手,道:“不过,碧水曾与侯爷坦诚相见。侯爷不能毁了人家女儿的清白。” 顾博夕深吸一口气,感觉呼吸顺畅了几分。 楚玥璃完全如同局外人,冷眼看着众人为一席妾位,抢得头破血流。 顾九霄见楚玥璃没有反应,不由得心中不满起来。在他看来,楚玥璃就应该哭着喊着要嫁入顾府,这才能让他浑身舒坦。于是,他开口道:“楚三小姐一直不吭声,是不是对我们顾府的决定颇有微词啊?” 楚玥璃看向顾九霄,道:“玥璃为人之女,一切皆有父母做主,哪儿有开口说话的道理?至于微词……”微微一顿,问,“是何意思?” 顾九霄被钉了个软钉子,感觉喉咙发痒,也想咳嗽了。他忍了忍,勾起邪恶的唇角,看着楚玥璃,对长公主和顾博夕道:“母亲,大哥,我瞧着这楚三小姐是极好的,不如都纳了算了。” 说纳一个的是你?!说一起纳的还是你?! 长公主和顾博夕都瞪起了眼睛。 顾九霄也不看他们脸色,继续道:“大不了,一个先入府,另一个,过十天半个月的再入府。大哥不用左拥右抱,也不至于累坏身子。” 如此混话,也就他顾九爷能说得出口!什么叫左拥右抱,当楚钱两家的女儿是什么?又当顾博夕是什么人?! 顾博夕气得要说话,却听长公主已经开口呵斥道:“胡闹!” 楚大人和钱瑜行深感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十分妥当。 然,两个字,却换来顾九霄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张脸青得骇人,险些背过气儿去。 众人又是一阵忙活。 待顾九霄终于缓上一口气后,也扯上了长公主的袖子,拉了拉,而后对她耳语道:“儿不信东珠在他处。楚玥璃,必须入府。” 长公主扫了顾九霄一眼,晓得他对宝物的执拗程度,在心里轻轻一叹,已然没了力气撕扯此事,本想应下此事,便被顾博夕扯了袖子,郑重其事地道:“母亲,且让儿自己做主……” 长公主为难了。 楚玥璃觉得,长公主着实不容易啊。不过,若自己是长公主,定一人送一个嘴巴子,让两个儿子自己闹腾去。幸而她不是长公主,否则……顾九霄和顾博夕没准儿真得准备棺材了。 尴尬中,顾喜哥竟来了。 顾喜哥显得十分激动,直接冲到楚玥璃面前,问:“可是阿篱姐姐?” 楚玥璃笑道:“正是。” 顾喜哥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她一把攥住楚玥璃的手,激动地道:“我就知道,阿篱姐姐不会有事儿的。”感觉手下触觉不对,忙收了手,放眼望去,惊呼道:“呀,你的手?” 楚玥璃放下袖子,回道:“被贼人所伤,已经无碍。” 顾喜哥拧眉,道:“贼人太坏了!阿篱姐姐,一定很疼吧?” 长公主开口道:“喜哥。” 顾喜哥立刻收敛脸上的表情,变得端庄大方,规规矩矩地回头看向长公主,施礼道:“母亲,女儿见到阿篱姐姐,有些失态。” 长公主微微蹙眉,暗道:本宫一直很疼这三个孩子,奈何喜哥明显怕本宫,而非亲近。这个楚玥璃倒是好手段,竟让喜哥挂念于心。 长公主松开眉,道:“过来坐。” 顾喜哥乖巧地应道:“诺。” 两个大丫头搬来椅子,放在了顾侯的身边。 顾喜哥对楚大人和钱瑜行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顾博夕身边,坐下。 长公主问道:“喜哥和楚三小姐颇为熟稔?” 顾喜哥转身看向长公主,恭恭敬敬地回道:“回母亲,女儿和阿篱姐姐是上次游湖时结识的,并没有多熟稔。” 长公主淡淡道:“看来,楚三小姐颇得喜哥眼缘。” 顾喜哥扫了玥璃一眼,又看向顾博夕。顾博夕偷偷摇头,表达自己的想法。顾喜哥又看向顾九霄,但见顾九霄点头,示意她留下楚玥璃。 顾喜哥左右为难,却还是以本心对长公主道:“女儿确实和阿篱姐姐颇为投缘。若得阿篱姐姐相伴,倒也开心。” 顾博夕揉了揉额头,深感无力。 顾九霄笑道:“你看你看,喜哥就缺一个能合得来的人陪着说说话儿。这样,她也爱出来走动走动,多好。” 顾博夕当即回怼道:“既然你和喜哥都喜欢楚家三小姐,莫不如你直接纳了她。”此话一出,顾博夕仿佛看见了一颗璀璨之星,在冲着自己眨眼睛。他思虑多日,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楚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慌乱起来。要知道,侯爷和公子,区别实在是十万八千里啊。 钱瑜行勾起唇角,笑了。 长公主也觉得此事可行。在她看来,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妾罢了。实在不喜欢,养着便是。 顾九霄是万万没想到,顾博夕竟会将楚玥璃丢给自己!他在微愣过后,立刻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和那楚三小姐八字犯冲,从你要纳她那天开始,我就没走过好运。若要她进府,我真就离死不远了。” 第二百零五章:终是拿到一纸文书 楚大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若顾侯不肯纳楚玥璃,顾九爷又如此说玥璃,这话一传十、十传百,那她……岂不是无人敢娶?无人敢纳?! 楚大人感觉自己的手都抖了起来,太阳穴突突蹦起,脑子都快炸开了。他将所有高升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楚玥璃的身上,结果,却闹得如此不堪,他这张老脸都快绷不住了。 顾喜哥听了顾九霄的话,拧眉道:“二哥,你怎能如此说阿篱姐姐?” 顾九霄坦言道:“实话,怎就不能说?” 顾喜哥道:“二哥说话有何凭据?” 顾九霄展开纸扇,扇了扇,道:“光看生辰八字,就能牵线姻缘,都能被人信而不疑,九爷我铁齿铜牙,说上一说,怎还需要证据?若非要问证据,那就是,爷就是和她生辰八字犯冲。” 顾博夕借机道:“既然二弟和楚三姑娘八字相克,依本侯看,还是不耽误楚姑娘姻缘的好。” 一直被大家推来推去的楚玥璃,如同顽石一般地杵在那儿,从外面看去,就像变成了一尊石像,眼瞧着要四分五裂。实则,心如顽石。她打从心眼里轻视这些自以为是天的权贵。他们以为自己动动手指,乃至于随口两句,就能左右她的命运。实则,即便他们是天,她也能将其捅出一个血窟窿! 然,此时此刻,她却轻蔑地连与之周旋都犯懒。 楚玥璃开口道:“谢侯爷。” 三个字,简简单单,清清楚楚,却令楚大人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地上去;令顾博夕颇为诧异,却又展露笑颜;令顾喜哥撅起嘴巴,为其不忍;令顾九霄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头;令钱瑜行长松了一口气,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令长公主高看了一眼…… 一个庶女,不哭不闹,不卑不亢,遇此大事波澜不惊,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然,侯爷一锤定音,长公主就算高看楚玥璃一眼,也不会为她让顾博夕没脸。维护自家人的脸面,最是重要。 顾博夕道:“楚三小姐也是爽快人。待小姐出嫁,本侯亲自为你添份嫁妆。” 楚玥璃觉得,但凡自己有点儿骨气,就不能要这份嫁妆。然而,事实却是,她不但骨气十足,且狠劲儿十足。当即道:“谢侯爷恩典。玥璃身为庶女,又被侯爷退婚,定成为整个帝京的笑柄,想来求娶之人,皆会退避三舍。而今,有侯爷的赏赐傍身,日子多半会好过许多。” 得,这就是直接要银子了。 顾博夕略一思忖,对管家道:“给楚小姐准备五百两银票。” 楚玥璃道:“谢过侯爷。还请侯爷亲笔一封,说明缘由,是玥璃与侯爷八字不合,所以才退婚,而非玥璃品德不端。” 顾九霄道:“哪个有空给你写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玥璃看向顾九霄,道:“可是公子纳玥璃为贵妾?” 顾九霄:“怎会是我?” 楚玥璃道:“那就不劳烦公子下笔了。” 顾九霄:“……” 顾博夕惦记楚怜影,也愿意和楚玥璃好好儿相处,于是道:“好,本侯写给你。” 楚玥璃在面具下勾起唇角,露出一记大笑。真好。她一顿折腾,终是折腾黄了自己为妾的命运,还折腾来了五百两银子,怎么想都觉得不虚此行。嗯,等顾博夕写完退婚文书,此事就板上钉钉,再无回转余地。它日,待顾府晓得钱碧水成为了傻子的通房丫头,再想回身纳她,可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没错,楚玥璃还是会嫁。毕竟,一个病病歪歪随时会死掉的侯爷,以及一个看样子十分有钱且身体不好的小叔,绝对是她选择婚嫁的不二人选。 顾博夕也是办事人,让管家准备好纸笔,当场就写了起来。 楚老爷颤声道:“这是为何啊?为何啊?” 楚玥璃安慰道:“父亲,你又不止一个女儿,总有人能入侯爷的眼。” 这话说得十分贴心,却又饱含毒刺。楚老爷顿觉有道理,顾侯觉得楚玥璃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就连顾九霄都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楚玥璃是个拎得清的。 许是对楚玥璃有些好感,顾博夕在停笔后,又按照楚玥璃的提醒加了一句:从此各自婚嫁,再无关系。 楚玥璃很满意。幸而脸上戴着面具,否则唇角就要咧到耳朵后了。她伸手接过文书和银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只待文书干了后,便要收入怀中。可偏偏在此时,出事了! 长公主的护卫长匆匆进屋,对长公主抱了抱拳,道:“属下有事禀告。” 长公主知道,这决非私密大事,否则护卫长不会如此轻率。此事,定是公开之事,只不过有些人尚不知道罢了。长公主也不想做事小气,于是直接道:“说。” 护卫长道:“今日,南边白祥林处发现两具尸体,被人用匕首刺死,身上有多处伤口。” 长公主觉得这事儿应该不需要禀告给自己,便等着后续。 顾管家听闻此事,眸光中划过一丝暗芒。只因,白祥林正在他那小院附近不远处。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他竟不晓得。且,昨晚楚府将红宵送到小院,却没人留下交涉两句,实在透着诡异。 钱瑜行那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就变成了翻车现场。他想起来,今天一早,便有人向他禀明,说昨晚有两个人不曾回府。他知那二人秉性,原本并未在意,且也没心思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今天听到这消息,顿觉不妙。 护卫长继续道:“一大早,京兆尹便已经派人去盘查。” 长公主用眼尾扫了顾管家一眼,道:“行了,本宫知道了。坐了一会儿,甚是困乏,大家都散了吧。” 楚玥璃将文书收入怀中,便要向长公主讨要楚墨醒的定情信物。 尚未张嘴,就听又有人来报,说是京兆尹来人了,要找钱大人说话。 钱瑜行做了亏心事,却稳得住架子,当即道:“下官告辞,就不打扰长公主休息了。” 顾九霄是个喜欢收纳消息的人,当即道:“都快成一家人了,何必太过拘谨?且让京兆尹的进来,看他要说何事。”微微一顿,“让九爷我乐呵乐呵。” 如此纨绔!恨得人牙痒痒啊! 第二百零六章:杀人者是谁? 钱瑜行可不敢得罪顾九爷,只能硬着头皮一叠声地称是,脑子里却飞快地运作起来,想要寻个由头离开,或者阻挠京兆尹的人进来。可惜,无果。他感觉被楚玥璃踢过的地方开始疼痛起来,身上的汗水又有了泛滥的趋势。不过,他已然打定主意,就算京兆尹将那两具死尸认出,他也有脱身之法。毕竟死的是他府中护院,又不是别人。 楚大人本想当个君子回避,奈何脚下生根,偏偏要留下看个热闹。也罢,那就看吧。 京兆尹的衙差来得极快。一共来了三个人。一人是衙差头,另两人是普通衙差。衙差头生得俊美,只是眉眼间显得有几分阴沉之气,看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尤其是,他还有一只略带鹰钩的鼻子,使其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 衙差们一入内,便给长公主等人行了大礼。 衙差头道:“小人无意打扰长公主和侯爷,还请长公主、侯爷见谅。” 长公主道:“事关钱府,本宫听听也无不可。” 长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衙差头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却也没品出个味儿来。毕竟,事情不单关系到钱大人,还和顾管家有关。 衙差头略一思忖,看向钱瑜行,抱拳道:“钱大人,今天一早,有人在白祥林处发现两具男子尸体。小人奉命查办,却发现此二人乃是钱府的护院。不知大人可知晓此事?” 钱瑜行皱眉,道:“府中确实不见了两名护院。下人禀明于本官,本官却并未当回事儿。毕竟,昨晚是多事之秋。本官的府邸进了贼人,闹得很凶。此事,还请诸位多多用心,仔细查证,务必给本官一个交代。” 衙差头道:“这是自然。小人奉命查询此事,必然要寻访周围的人家。白祥林附近,较为偏僻,只有六户人家。”看向顾管家,“小人先拜访了距离案发地最近的一处宅院,打听得知,这宅院竟是顾管家私宅。” 顾管家心中一凛,顿觉不妙,却十分沉稳地开口道:“长公主厚爱,让区区得了一处小院,安置家中痴儿。” 此事,长公主确实晓得。 衙差头接着道:“小人一入院,却见一女子拖着受伤的跛足,蓬头垢面跑出,抱住小人大腿喊救命。紧随其后,还有一名……咳……一名公子,将那女子打晕,又拖回屋去。” 楚玥璃一挑眉峰,深觉得趣儿。这钱碧水想来也是被打傻了,怎不知道先自报家名,喊什么救命? 顾管家当即道:“那女子是个下人,负责照顾晨儿的起居。若衙差觉得不妥,大可以再去盘问一二。” 衙差头道:“小人得知那女子是昨晚才进的小院,自然要再仔细询问才好,不知是否方便?” 钱管家见长公主望过来,便道:“自然方便。” 衙差头又看向钱瑜行,问:“听闻钱大人昨晚戌时出过府?也曾在白祥林附近出现过?” 钱瑜行唯有将阿牧之事公之于众,并将楚墨醒拉扯进来,做成阿牧行凶的事实,末了,还踩了一脚,道:“本官怀疑,府中那二人,也是被阿牧所杀!” 衙差头问楚大人:“楚大人,敢问楚公子去白祥林附近做什么?” 楚大人多想保持沉默继续看热闹,然,迫于无奈,看热闹的反倒成了热闹,哎…… 楚大人在长公主面前不敢隐瞒,只得回道:“犬子送丫头红宵到顾管家处。” 顾管家噗通一声跪在长公主面前,道:“小儿痴傻,却独喜爱胸前有肉的女子。那红宵便是这般模样。奴才……奴才才鬼迷心窍,收下红宵。” 长公主吹了下手中茶杯,道:“一个丫头罢了,管家何必如此紧张?” 顾管家硬着头皮,陪着笑脸,都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谁都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可是这话还真是上不得台面。他平时也收用了别人不少好处,可从没有哪个好处如此这般,第二天就被捅到了长公主面前,让他闹个没脸。 顾九霄撑着后腰道:“爷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出闹剧,一个个儿都唱得好听,唱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调子。得,爷也不和你们耗着了,左右不过一个没趣儿。”说着话,就要起身。 不想,那衙差头竟然开口道:“九爷要听有趣儿的,也不是没有。” 顾九霄挑眉一笑,又坐回到原处,道:“说来听听,把爷逗笑,赏!” 衙差头道:“有人声称,昨晚看见了两个女鬼。看不见身子,却见两颗头在空中漂浮着。并言之凿凿,是那女鬼杀了钱大人的两名护院。” 楚玥璃深感活着不易。有楚老爷这样的猪队友,已然让人头痛欲裂了。可她,偏偏还手持白云间送的镶嵌了夜明珠的钢刺杀人,这就有些往脑残上靠了。果然,出事了。此时此刻,她禁不住开始怀疑,白云间是故意为之。匕首上镶夜明珠,一个敢送,一个敢用。呵…… 顾九霄的眼睛瞪了瞪,突然就眯眼笑了起来,道:“有趣儿,真是有趣儿……女鬼?何来女鬼?”看向钱瑜行,“看来,钱大人的护院不是死于阿牧之手,而是牡丹花下死啊……” 顾博夕轻咳一声,示意顾九霄注意言辞。 钱瑜行不理会顾九霄的打趣,直接问衙差头,道:“两名女子?可看清楚是何等模样?” 衙差头略显犹豫地回道:“这个……尚未画出人相。” 楚玥璃扫了衙差头头一眼,发现这人回答问题的方式有些像天桥下算命的,基本上可以两头堵了。 顾九霄笑吟吟地道:“两名女子能杀钱府的两名护院,到底是两名女子手段高超,还是护院无用?” 无人答。 衙差头突然看向楚玥璃,问:“小人听说,那红宵是楚三小姐的丫头,不知为何楚三小姐在听闻红宵被顾管家的公子打昏时,丝毫无动于衷?” 楚玥璃在面具下挑眉,暗道:这衙差头倒是个有脑子的人。 楚玥璃的声音含了丝微不可查的哽咽,道:“我能如何?我是能将她抢回来,还是能教训欺负她的人?女子好似浮萍,在家听父母之教,出嫁听夫君之命。红宵今日之命,许就是我它日结局。”这话说得,真是颇为感伤。 第二百零七章:桃花簪 衙差头不能感同身受,却还是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向钱大人,问:“听钱大人所言,昨晚府中有贼人入内,不知是否丢了什么贵重物件?” 钱瑜行想起钱碧水,心口有些发堵,却为了保全她的清白,能继续嫁入顾府,还是三缄其口,另寻出路,回道:“幸而发现及时,贼人被吓跑。” 衙差头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顾管家,问道:“顾管家昨晚可在小院中过夜?” 顾管家小心地回道:“在。不过回去得较晚,直接睡下了。” 衙差头问:“顾管家难道就不曾发现一丝异样?” 顾管家回道:“并无异样。可是衙差怀疑顾家行凶?” 衙差头摆手回道:“并非如此。而是顾家距离凶杀地最近,这才询问仔细些。”微微一顿,“帝京之内,出现此等凶杀之事,行凶者却不将尸体掩埋,可见其猖狂之态。” 顾九霄撑着腰,不耐烦地道:“废话忒多。你只说,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吧。” 衙差头回道:“小人已经让其他衙差开始搜索可疑女子。且,主要排查昨晚入住客栈的女子。” 楚玥璃心尖一颤,想到了红宵。她本以为,自己动手天衣无缝,可谁曾想到,夜明珠竟照亮了她和红宵的脸。到底是谁看见她俩?不知看得是否详尽?果然,杀戒这一开,就不容易停手。 顾喜哥十分好奇,于是问道:“为何要排查夜住客栈的女子?” 衙差头回道:“回禀小姐。正常人家的女子,谁会半夜到白祥林里行凶?依小人之见,这俩女子很可能是江湖中人,才会出手如此狠辣。只是不知,为何会让人形容成女鬼?” 顾九霄随口道:“什么女鬼?看见两颗头就是女鬼?提着灯笼照,身子都会显露几分。”用扇子顶了顶脖子,一歪头,伸出手,笑道,“手中捧着夜明珠,照亮一半,遮挡一半,可不就是只能看见头,却看不见身子吗?” 楚玥璃颇有深意地看了顾九霄一眼,发现此人头脑清晰,不容小觑。然,她却有种将其打傻的冲动。她就站在他面前,他不知。偏偏信口胡诌,却全在点子上。 衙差头醍醐灌顶,对着顾九霄就是一拜,赞道:“九爷见多识广,令小人茅塞顿开。” 顾九霄展开扇子,摇了摇,嘚瑟道:“你且看看,你九爷是何等人物。” 衙差头道:“如此说来,这杀人者,身份不俗。” 长公主道:“本宫乏了。” 衙差头对长公主道:“小人前来只为探查真相,还请长公主恕罪。” 长公主道:“既是为了真相,就要得出真相,别平白扰人才好。” 衙差头应道:“长公主所言极是。” 长公主站起身,看了顾喜哥一眼,向外走去。 顾喜哥只能跟在长公主身边,对楚玥璃投下依依不舍的一眼。 众人纷纷恭送长公主,那排场真是大。 楚玥璃想要要回楚墨醒的定情信物,又觉得眼下不是出风头的好时机,便偃旗息鼓,垂下了头。 一双脚,停在了楚玥璃的面前。楚玥璃还没抬头,额头就被人敲了一下。 顾九霄道:“你现在不是侯爷的妾。” 楚玥璃抬头看向顾九霄,拿出乡下女子憨傻的劲儿,道:“所以……你再打我,我可要还手喽!” 顾九霄呵呵一笑,道:“敢打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楚玥璃腹诽道:你奶奶我已经打过了。 楚大人训斥道:“玥璃,怎么和九爷说话?还不赔罪?!” 楚玥璃委屈地垂下头,嘀咕道:“我又没错。” 楚大人狠狠地瞪了楚玥璃一眼,甩开大步,向外走去,看样子,是想丢掉楚玥璃这个祸害。 楚玥璃忙抬腿,要追上去,却被顾九霄堵着不放。 衙差头对钱瑜行道:“钱大人,小人现在就要去顾家小院再次探访一二,钱大人可要同行?” 钱瑜行还要寻钱碧水,哪里有空为两个护院伸张正义?他道:“本官还有要事,此事就拜托给衙差了。” 衙差头应道:“钱大人尽管放心,小人定竭尽全力。” 钱瑜行轻轻一叹,道:“那二人的家眷,想来还不知此噩耗。本宫派人将二人尸身取回,好生安葬吧。” 衙差头为难道:“还需仵作验看过,才好让尸体入土为安。” 钱瑜行不好强求,点头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要销毁两具尸体,唯恐那二人在楚墨醒面前露过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眼瞧着众人纷纷离开,大厅里只剩下楚玥璃和顾九霄。 顾九霄吊儿郎当地道:“爷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爷便放你离开。如果不然,呵呵……可别怪爷手下无情!” 楚玥璃暗道:这是皮子紧,又想松快松快了。 面上,却显得有些惶恐,道:“你……你问。” 顾九霄问:“那七彩东珠,真被阿牧扯了去?” 楚玥璃点头,道:“是。” 顾九霄挑眉,道:“爷怎么不信呢?那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便丢了?你难道不应该捶胸顿足、寻死觅活?” 楚玥璃心中惦记红宵,唯恐她被抓,当即道:“真的。当时,他就这么一抓……”一伸手,扯下顾九霄头上的发簪,让他满头青丝飘落而下,“就把我的发簪扯掉了。为了活命,我只能拼命游走。” 顾九霄的眸子缩了缩,竟望着楚玥璃有些愣怔。 楚玥璃觉得顾九霄有些怪异。即便自己扯下他的发簪,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呆愣吧?楚玥璃将发簪往顾九霄的手里一插,道:“还你。” 顾九霄尚未回过神,没拿住那根粉嫩的桃花簪,使其落地,发出啪地一声,直接碎成了三截。 顾九霄的眸子一晃,回过神,扬起手就给了楚玥璃一个大嘴巴子! 楚玥璃知道赵不语一直在暗处保护顾九霄,于是咬牙,挺了。 然,顾九霄病病歪歪多年,这一巴掌看似凶猛却没用上劲儿,只是指端扫过,将面具扯落…… 第二百零八章:命数你信不信? 发簪被抽出的那一刻,顾九霄飘忽不定的感情突然变成了刺儿,将他定格在了那个瞬间,不敢动一下,唯恐惊醒梦中人;在发簪碎裂的那一刻,那些刺儿齐刷刷地刺进了他的身体,戳破了他堆积的怒火,使其炸裂开来;待一记嘴巴子掴出,楚玥璃的面具掉落,顾九霄所有的情感和愤怒,都变成了一根线,直挺挺地戳在楚玥璃的脸上,想要一探究竟。 然,无果。 面具下,还是另一张面具。 顾九霄感觉自己被耍了!这被接连掴他十个大嘴巴子都令他不能接受! 顾九霄绷着所有神经,用纤细颤抖的手指指着楚玥璃的鼻子,拔高了声音,道:“你你你……你个……”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楚玥璃慢半拍地伸出手,成功看着顾九霄在自己面前倒下,躺在了地上,一如那根碎裂的桃花簪。 赵不语火速冲出,将一粒药送入顾九霄的口中含喝,然后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扒开塞头,在顾九霄的鼻子前晃了晃。 一股子恶臭,直冲脑门。 顾九霄幽幽转醒,用朦胧的眼睛,看着楚玥璃“仓皇而逃”的背影,再次抬起手,指向楚玥璃,抖呀抖的。 赵不语见他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九爷,别看了,还是命要紧。” 顾九霄闭上眼睛,缓了半天,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明明十分虚弱却又恶狠狠的大字:“爷非要看看她,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赵不语安慰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顾九霄睁开眼,看向赵不语,满眼的不悦和怒气,道:“爷没有来日方长。” 赵不语略一思忖,再次开口道:“时日无多、时日无多……” 顾九霄直接捂着胸口,闭上眼,道:“赵不语,爷决定了,爷死了,要你陪葬。” 赵不语立刻闭嘴不语。 顾九霄闭着眼,用手在身边摸了摸。 赵不语伸出手,道:“属下在这儿。” 顾九霄睁开眼,瞪向赵不语,道:“爷没瞎,知道你个大饼脸在眼前。” 赵不语:“……” 顾九霄放眼寻去,终是看见了碎裂的桃花簪,眉头微蹙,半晌不语。 赵不语问:“用不用找个能工巧匠,将发簪箍起来?” 顾九霄道:“不过是个桃花簪罢了,丢了便是,爷从不缺这物件。” 赵不语搀扶着顾九霄站起身。 顾九霄向外走去,似乎不屑看那发簪一眼。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问:“赵不语,你说命数这东西,是否有迹可循?” 赵不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有回话。 顾九霄问:“爷问你话呢!” 赵不语这才回道:“属下嘴笨,怕说不好,被扣月俸。” 顾九霄冷笑一声,道:“爷怎不知,你还有月俸可扣?” 赵不语道:“三年后,还是有希望拿到月俸的。” 顾九霄的眸光幽幽,似乎染上了一丝丝的清愁,一如江南的烟雨,有着道不尽的缠绵思愁:“三年后,世间有没有你家九爷,都说不准。”扭身,向外走去,再也不去管那桃花簪。 赵不语看了眼断成三段的桃花簪,也转身离开。 桃花簪静静躺在地上,清冷无依。 顾九霄的声音传来,道:“赵不语,你带上人,就算翻遍整个帝京,也要把阿牧给爷翻出来。爷的七彩东珠,必须陪爷入葬。这一次,爷是认真的。你若寻不回来,爷就把你制成长明灯,给爷跪在墓室前赔罪!”略一停顿,又道,“跪俩。把楚玥璃也给制了。让你俩凑成一对儿,不寂寞。” 赵不语道:“属下不喜欢那样的女子。” 顾九霄一口气没上来,咳嗽两声,才道:“你是爷的陪葬品,爷不是要给你选媳妇!爷管你喜不喜欢,爷喜欢就够了!” 赵不语:“九爷喜欢楚三小姐?” 顾九霄看向赵不语,眼神横着呢。 赵不语改口道:“九爷不喜欢楚三小姐,属下喜欢。” 顾九霄道:“滚!” 赵不语应道:“诺。”转身离开,带人去寻阿牧。 顾九霄骂道:“真是个憨货!”想到楚玥璃,恨得牙痒痒,一脸狰狞地道:“爷得让你死爷前头去!”一拳头捶在雕梁画栋的柱子上,只听咔嚓一声,竟把自己的扳指捶碎了。 顾九霄看着扳指在自己面前碎裂成渣,一双眼睛都变得直勾勾的了。他慢慢伸出手,捂着胸口,道:“冤家,绝对是冤家……”一步一颤,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得躺下缓缓,否则容易英年早逝。以往啊,死了便死了,他都为此准备了好几年了。而今啊,不行。他得先弄死楚玥璃,才能放心的去死。否则……他怕造化弄人,自己死后也不得消停,头上绿草如同南方的农作物,一茬接着一茬,都不带歇气的生长。 没错,曾有位高人给他批过命数。 好的没中,坏的一样没落下! 顾九霄深感绝望,却又因那个人是楚玥璃,而让他变得斗志昂扬。 他走了几步后,似乎找到了整治楚玥璃的办法,忍不住张开大嘴,颤抖着肩膀,无声地笑了起来。 对,他不能大喜大悲,就连笑,都只能形似而神不似。 然,不晓得哪只不长眼的苍蝇,就那么傻乎乎地撞进了九爷的喉咙里。顾九霄下意识的吞咽,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忙扶着栏杆,向池水中呕吐,试图将那不明飞行物吐出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看见池边有几根细长的草,便打算伸手将其扯下,痒一痒自己的喉咙,把东西吐出去。 按理说,这一波操作是妥妥的没有问题。可是,人若走了背字儿,那是多少福分都拉不回的倔驴啊! 所以,顾府的下人们,眼瞧着顾九霄一头栽入池子中——自尽了! 有关顾九爷自尽这件事,长公主虽明令禁口,谁都不许多言半句,否则棍棒打死!但是,有关顾九爷自尽的故事,却还是翻成了百种版本,成为了文人墨客笔下痴情不寿的主题,也成就了说书人口中的离奇古怪,更为风花雪月添上一笔生死两相依的浪漫。 消息传到楚玥璃那儿时,她只吐出两个字——神经。 第二百零九章:陈笙 楚玥璃出了侯府,发现楚大人的马车竟然弃她而去!能把自家女儿扔在别人家门口的父亲,实属少见。楚玥璃对楚老爷的认识,再次提升到了一个蹩脚的新高度。楚大人的升官发财路,若非有那眼浊的非要提拔他,还真是难于上青天呐。 不过,没有楚大人跟着,她行事方便多了。 楚玥璃戴上幕篱,正要直奔客栈,却见衙差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跟在她的身后,远远尾随着。楚玥璃不认为自己做事会留下什么把柄,除非那该死的夜明珠将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装作不知,在街道上匆匆而行,看样子好像有点儿寻不到家的模样。 就在楚玥璃再次驻足向岔路口观望时,衙差头来到楚玥璃的身边,客气地道:“楚小姐。” 楚玥璃适当的一惊,这才回道:“原来是衙差大哥。” 衙差头道:“怎敢让小姐叫一声大哥?若小姐不弃,可直接叫小人的名字,陈笙。耳东陈,竹生笙。” 第一次,有一个人,将他的名字仔仔细细介绍给楚玥璃。楚玥璃觉得有些意外,便多打量了衙差头陈笙两眼,而后道:“楚玥璃。” 陈笙没想到楚玥璃如此简单就自报姓名,颇有些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般扭捏,便笑道:“刚才出门时,看见楚大人已经离开,却不见楚小姐身影。最近帝京不太平,所以在下才冒昧跟在楚小姐的身后。” 楚玥璃不太好意思地道:“让陈大哥费心了。” 陈笙道:“楚小姐不觉得在下唐突便好。楚小姐可是要回府上?” 楚玥璃回道:“正是。” 陈笙道:“在下送楚小姐。” 楚玥璃觉得这个建议真是令人头痛,便道:“陈大哥不是还要缉拿真凶吗?大哥尽管忙去,我可以自行回府。” 陈笙道:“若楚小姐觉得有在下同行不方便,在下可以远远跟着。”微微一笑,“楚姑娘不用特意防备在下。在下只是敬重姑娘,并无半点它意。” 敬重? 楚玥璃还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陈笙敬重?难道是自己利落的杀人手法,让他觉察到了专业的力量?楚玥璃莞尔一笑,道:“陈大哥严重了。玥璃只是普通女子,怎能让大哥用敬重之词?” 陈笙道:“楚家要送三小姐入侯府为妾,帝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晓得此事。寻常女子若得了机会,定会好生打扮自己,不会以丑颜见人。楚三小姐双手有伤,脸戴丑陋面具,显然是不喜这桩姻缘。且,在下进入顾府大厅时,恰好看见楚小姐将一封文书收入怀中。并非有意窥探,却扫过几个字,得知这文书的内容。楚小姐不卑不亢,从容以对,令在下钦佩。” 楚玥璃惊觉陈笙的观察力竟如此惊人,深觉此人不好对付,于是越发小心谨慎起来,道:“陈大哥这话就羞煞玥璃了。许多事,玥璃都无力改变什么,只好默默忍受罢了。唯有心宽一些,日子才好过不是。” 陈笙道:“楚小姐此话在理。” 楚玥璃继续前行,陈笙尾随在侧。 楚玥璃问道:“陈大哥,你今日见到红宵,她……真被打得很严重?”原本,按照她的计划,钱碧水今天会想方设法跑出顾家小院,却没想到,钱碧水竟无法自救。 陈笙回道:“当时事发突然,在下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见她衣衫不整,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左脚脚踝处还有伤,便起了疑心,追问了几句。那女子口齿不清,语言含糊,好似不知道自己是谁。” 楚玥璃当即明白,钱碧水这是被打傻了。面具下,楚玥璃勾了勾唇角。她没那么多的同情心给不相干的人,更何况,这人还在算计她的小命。 陈笙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强迫自己把声音变得哽咽一些,这才开口道:“女子,难为……” 简单四个字,真是道不尽的心酸呐。 陈笙道:“楚小姐不用太过难过,一切皆是命。若小姐想知道红宵如今怎样,待在下再去问询,定会多多留意。” 楚玥璃很想告诉陈笙,不用这么热心,她和他不熟,但面对如此机敏的一个人,她只能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陈大哥了。若顾家愿意卖掉红宵,我定筹银子将其买回。” 陈笙正色道:“楚小姐有情有义,红宵福分不浅。” 楚玥璃道:“但愿天随人愿。”微微一顿,“陈大哥,你说,真的是两名女子杀了钱大人府上的护院吗?” 陈笙略一思忖,回道:“出手之人又快又狠,不像女子所为。偏偏,有人看见了,声称是女子无疑。” 楚玥璃道:“夜里看人,能准吗?” 陈笙道:“我原本也怀疑此事。幸而,顾九爷提醒,这才恍然大悟。” 楚玥璃又开始“想念”顾九霄了。她点了点头,看似随口问道:“不知是什么人看到了行凶者?” 陈笙的嘴巴微动,却将话吞进了腹中,道:“此事暂不方便透露。楚小姐莫怪。” 楚玥璃最想问的话没有得到答案,也就没有耐心和他继续闲话家常了。她道:“怎会怪罪?我只是好奇打听,而陈大哥却需要对死者负责,玥璃敬佩都来不及。玥璃晓得陈大哥急于捉拿真凶,就不耽搁大哥行程了。” 陈笙听出楚玥璃的意思,便不再过多纠缠,抱拳道:“后会有期。” 楚玥璃微微颔首,回礼。 陈笙大步离开。 楚玥璃绕了个圈,扯掉脸上的面具,戴着幕篱,一路快行,直奔安然客栈。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去十分不明智,但是陈笙并非等闲,她怕自己去晚了,红宵会被抓住。在有审讯经验的人面前,红宵任何一句话,都是证据。而自己若是被发现,脸上的面具就是特点,所以,留不得。 其实,她本打算杀了钱碧水,然后划花她的脸,让人误以为她就是红宵。然,计划有变,跛子竟然出现在马车上,她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将钱碧水扔到了顾家小院的门前,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狠手辣。哎……说来说去,都是跛子的错! 第二百一十章:并非初见 楚玥璃飞奔到安然客栈的对面,驻足观察,发现自己确实晚了一步。 四名衙差从客栈里走出,显然已经将整间客栈搜查过了。然,万幸的是,并没有看见他们押着红宵走出。 楚玥璃微微蹙眉,正要去寻红宵,却看见红宵就在不远处,紧紧贴在一棵树后,躲避着那些衙差。楚玥璃顿觉幸运。她眼瞧着那四名衙差从红宵所在的树前走过,向下寻去,便快步走向红宵,准备叫上她离开此地。巧的是,陈笙迎面走来,一眼便看见了楚玥璃,当即面露笑容,道:“楚小姐……” 红宵原本躲在树后,听见陈笙叫楚小姐,便心中一喜,探头看去。 楚玥璃顿足,看向陈笙,大声回道:“陈衙差!哦,不,陈大哥……” 红宵一听楚玥璃喊陈衙差,立刻又缩回头,将后背紧紧贴在树上,唯恐被人发现行踪。 衙差们见到头来了,纷纷上前说话,禀明搜寻的结果。 其中一名衙差道:“头儿,昨晚半夜入客栈的女子,一共查到三人。其中二人是母女,女儿只有六岁,并非我们要寻之人。另一名女子,就住在安然客栈。属下等人搜查过去,却听客栈掌柜说,那女子是独自一个人,于昨天中午要的天字上房,休息一会儿后离开,于半夜时返回。刚刚出门,不知所终。交银子时,说要住三天。” 陈笙道:“搜!那女子一定还在附近!” 衙差们立刻向下继续寻去。 楚玥璃用眼角余光扫向红宵所在的位置,见她裙摆飘飘而出,便立刻向着陈笙迎了上去,道:“陈大哥,刚说后会有期,就又见了。” 陈笙笑透过幕篱,隐约可见楚玥璃的容颜,虽不清楚,却也透出了轮廓。他微微一愣,继而在不动声色中仔细打量着楚玥璃的容颜,道:“确实。后会有期如此这般,甚是玄妙。”转而问道,“楚小姐不是要回府,怎会来到集市上?” 楚玥璃回道:“我刚才走着走着,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心中害怕,不敢走无人的路,便直奔集市而来。” 陈笙立刻警觉起来,问:“何人跟着你?可是阿牧?” 楚玥璃深感自己这点儿笑话,闹得人尽皆知。心中暗道:阿牧?阿牧早就成了水鬼,再也无法登岸了。 实则,湖中当日,楚玥璃杀死阿牧后,解了他的裤腰带,系住他的脖子,将其捆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飘上岸。但是,话不能说满,唯恐日后裤腰带腐烂,阿牧的尸体飘上岸,让她今日的言之凿凿变成致命弱点。 楚玥璃的脑子转得极快,当即回道:“没看仔细,却知道是个壮汉。” 陈笙询问道:“他现在是否还跟着你?”抬头,便要向楚玥璃的身后张望。 楚玥璃突然伸手扯住了陈笙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看似紧张地道:“进入集市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个人。刚才,我又故意喊你陈衙差,想来那人就算跟着我,也不敢再靠近。” 陈笙见楚玥璃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有伤,便仔细看了看,口中回道:“最近是多事之秋,你务必小心些才好。” 楚玥璃松开手,回道:“陈大哥说得没错,以往我看见壮汉心里会恐慌,而今看见两名同行女子,心里也会不安,唯恐那二人就是陈大哥要抓的杀人犯。” 陈笙低低地一笑,道:“楚小姐也不必如此紧张。走吧,还是让在下送你回府。” 楚玥璃点头应下:“那就有劳陈大哥了。”转而踌躇道,“而今来看,回府才是最安全的地儿。”这话,是说给红宵听的。 陈笙听出楚玥璃话中的踌躇之意,道:“楚姑娘无需多想。楚大人这会儿,也定是在派人寻小姐。再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柳暗花明也许又是一村。” 楚玥璃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道:“借你吉言。” 二人并肩而行,在说说笑笑中前行,看起来竟是十分和谐。 红宵狠狠按着心口,在人都走远后,才敢缓缓嘘出一口气。她不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却听懂了楚玥璃的暗示。她咬了咬下唇,向另一条街快步走去。 陈笙将楚玥璃送回到楚家门口,突然开口道:“楚姑娘的左手,原本是咬伤吧?” 楚玥璃瞬间警觉起来。只因,知道她左手曾被咬伤的人,着实不多。而今,为了不惹顾九霄的注意,顺利拿到顾侯的文书,她不得不自残左手遮盖原有的伤口,却不想,竟被一个衙差给看出来了。 楚玥璃不知道陈笙到底是什么来路,于是不动声色的道:“怎能看出是咬伤?”这话,有几分戏谑之意,玩的便是语言的艺术。 陈笙回道:“其实……你我并非第一次见面。” 楚玥璃心中一惊,面上也配合着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道:“啊?我们竟见过?” 陈笙回道:“准确地说,是在下并非第一次见到楚姑娘。” 楚玥璃觉得,此人似乎知道的有些过于多了。都说知道的越多,命越短,她看陈笙不像长寿人。 陈笙见楚玥璃不语,以为她内心有些女儿家的波澜,便主动解释道:“不久前,楚姑娘曾寻了衙差,说有杂耍艺人偷了你的银票。当时,在下并不在衙内。巧的是,在下当日沐休,正欲去吃杯酒水,恰好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后又问过那两名衙差,得知杂耍艺人为何被抓,却不知此事是楚小姐所为。今日再见楚小姐,观其伤,听其音,辨其形,斗胆猜测,楚小姐就是当日的训兽人。”微微一顿“只是不知,楚小姐将那状似野狗的男子带去了何处?” 楚玥璃深感帝京城就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她还没等神龙摆尾呢,就撞到墙上了。想起当日自己的霸气,而今的小家碧玉,顿觉人设有些崩塌,当即将话装上刺儿,道:“陈大哥这是要审问玥璃,还是在寻常聊天?” 第二百一十一章:留你何用 陈笙五官俊美,但兴许是总和死人打交道,整个人都有种阴沉之气。这会儿,听楚玥璃话中带刺儿,竟温和地笑了笑,回道:“随口聊两句罢了,楚姑娘无需紧张。” 楚玥璃如同蛮横小姐般哼了一声,道:“那我问你,那个杂耍艺人呢?下到大牢里,挨揍没?” 陈笙回道:“他的事,我不知。等会去后,打探一下,再来告知楚小姐。” 楚玥璃道:“你说,隔三差五有官差上门寻我说话,好吗?” 陈笙回道:“在下会换上普通衣袍。” 楚玥璃挑眉,道:“陈大哥,你似乎……很喜欢和我说话?” 陈笙垂眸,道:“楚小姐从杂耍艺人手中夺走狗娃的手段,令人惊艳。” 楚玥璃呵呵一笑,玩笑道:“若顾侯也有陈大哥这般眼光,我定能混个正妻当当。”一转身,去拍大门,不再理会陈笙。 陈笙望着楚玥璃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既像欢喜,又生出一股子邪气。 大门被敲开,楚玥璃走进院中,回首看向陈笙,眼瞧着大门缓缓闭合,直到完全隔绝二人视线。 陈笙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远离楚府。 门里,楚玥璃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走着,就像在等什么人。实则,却是在等一个人离开。 陈笙给楚玥璃的感觉,并不好。那人观察入微,善于挖掘、分析、总结、设想、推断,若不是他在调查她,也许她会十分欣赏他。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被陈笙盯上的感觉,就像被一条蛇缠住,令楚玥璃不舒服极了。 荣辉见楚玥璃走得极慢,便凑过去,开口道:“小姐,老爷回来后发了一通脾气,让谁都不许提起你。公子让我守在门口,等小姐回来,便让小姐到他屋里去说话。” 楚玥璃了点头,随着荣辉来到楚墨醒的上游阁。 这是楚玥璃第一次进楚墨醒的院子,以往路过,也并未停留观看。上游阁与其他院子没什么大区别,又是在见识了顾府的富丽堂皇后,楚府的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寒酸。若非要说上游阁和其它院子的不同,那就是大一些。这种大,与顾府的大比起来,简直就是可怜巴巴的一角。 楚玥璃走进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的楚墨醒。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他那张脸已经成功变成了猪头。若非知道躺在床上的是谁,一定认不出这就是楚墨醒。楚玥璃勾唇一笑,却在伸手取下幕篱时,恢复成关心的模样。说实话,演戏不是她的特长,将上扬的唇角强拉下垂,着实有些为难呢。她询问道:“大哥今日可好些了?” 楚墨醒本在闭目养神,听见楚玥璃的询问,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动弹不得。 楚玥璃立刻上前,将手轻轻压在楚墨醒的肩膀上,柔声道:“大哥千万别动,仔细扯到伤口。” 楚墨醒不再折腾,却是眸光烁烁地问道:“如何?她可是收下了?” 楚玥璃觉得,这事儿得如此回答,毕竟那礼物是楚大人送出去的,与自己无关。楚玥璃刚要回答,就听管家疾步赶来,快语道:“可是三小姐回来了?老爷有请。” 楚玥璃站起身,对楚墨醒道:“等我回来和你说。”言罢,向外走去。 楚墨醒无法安心,扯着脖子含糊地问:“送出去没?” 楚玥璃一边向外走,一边回道:“送是送出去了,却是父亲做的主儿。” 管家出现在门口,道:“哎呦三小姐,快去鹤莱居吧,老爷听闻小姐回来了,却没去请罪,气得砸了茶盏。” 楚玥璃走出房门,淡淡道:“照这么下去,府里以后还是备些铁茶碗吧。” 管家:“……” 楚墨醒望着楚玥璃消失的背影,一张变形的脸慢慢扭曲起来。他明明想笑,奈何浮肿的肉不太受控制,眼瞧着往狰狞的方向发展。他对荣辉含糊不清地说:“快去,找些冰块给我敷敷脸。” 荣辉应下,去寻楚夫人要冰块。府中存冰不多,无论谁要用,都得经过楚夫人同意才行。 楚玥璃跟着管家来到鹤莱居,尚未进入,便看见多宝发髻松散地跑来,气喘吁吁道:“主子、主子,归如带着婆子,来搬咱们的东西了。归如说,夫人让咱们搬出紫藤阁,去北角的小屋去。那地方,原本是用来堆柴火的。” 楚玥璃摸了摸多宝的头,适当淡定地道:“回去收拾细软,咱们搬。” 多宝不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楚玥璃。楚玥璃微微一笑,多宝一点头,转身便走,绝无二话。那份信任,既让某些人嘲笑她的憨傻,也让人感动于她那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管家低声道:“三小姐不如求求夫人,也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楚玥璃一抖裙摆,傲然地道:“为何求她?我自安好。” 管家看着楚玥璃的背影,重重一叹,暗道:还是年纪轻,见识短,不知道弯腰低头的道理,怕是要吃大亏了。 楚玥璃走进厅内,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心中波澜不惊,乖乖低垂下眉眼,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楚大人又要摔茶杯摔个响,却抓了个空,唯有拍着扶手痛心疾首地道:“你啊你!你真是给我们楚府丢尽了脸!我……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楚玥璃撇嘴,道:“女儿也不想这样啊。可是,爹都没有办法,女儿又能怎样?” 楚大人气极,噌地站起身,道:“你你……你真是气煞我也!来人,家法伺候!” 管家听到这话,略显犹豫,终究在楚大人瞪眼过来时,忙去取家法,双手交到楚大人的手中。 那家法是由四根藤条拧成的软鞭,抽起人来,不伤根本,却要皮开肉绽。 楚夫人在一边劝道:“老爷消消气,随便打两下得了,万万不能往死里打,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楚大人指着楚玥璃的鼻子怒声道:“此等不孝女,留着何用?!” 第二百一十二章:不孝女 留着何用?楚玥璃在心里轻蔑地一笑,暗道:有你觍着笑脸来求我的时候。 楚夫人重重一叹,道:“而今,我们楚府算是丢尽了脸面。还不知道真株在婆家有多难过。整个帝京,定在嘲笑,楚府庶女就算给侯爷当妾,都被人退了回来。老爷啊,咱们楚府怕是无脸见人了……” 楚夫人火上浇油的功夫了得,楚大人大喝一声:“跪下!”扬起手中藤鞭,就要抽过去。 楚玥璃扬声道:“且慢!” 楚大人的胳膊险些闪到,却还是停了下来,问:“你个不孝女,还有何话要说?” 楚玥璃道:“父亲腿上有伤,女儿即便不孝,也不能让父亲伤势加重。” 楚大人一听这话,气就消了一分。 楚玥璃继续道:“女儿自知,这次确实是女儿的错。钱碧水约女儿出去游玩,女儿就不应该答应。若不答应,就不会被人弄断跳板,以至于险象环生,九死一生才回到家中。今天…… 今天那钱碧水都没去,女儿就更不应该去顾府给父亲丢人现眼。”微微一顿,“钱府昨晚闹成那样,大哥又身受重伤,若非钱大人亲自将大哥送回来,女儿定怀疑是钱大人刻意伤人又救人……” 楚夫人喝道:“放肆!” 楚玥璃垂头,道:“是女儿放肆,女儿就不该怀疑钱大人,不该惹母亲不悦。” 楚夫人心中有鬼,一听这话就如芒在背。她看向楚大人,发现楚大人正在蹬自己,心肝就是一颤,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她胡说,平白坏了两家的关系。” 楚大人冷冷地道:“关系?我就算再糊涂,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那儿呢!” 楚夫人不再言语。 楚大人看向楚玥璃,语气略有缓和,道:“这些事,确实也不能全怪你。不过,你若是个心里有数的,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说到这儿,他就气不打一出来,猛地咳嗽了两声。 楚夫人忙帮楚大人拍胸口顺气,道:“老爷千万别为这事儿气坏了身子。玥璃有错,却也不是全错。就停她半年银子,让她知道日子如何艰难才好。” 楚大人坐在了椅子上,点了点头。 楚夫人又道:“长公主赏赐的那些宝贝,也得先收回来才行,万一长公主索要,咱们也得悉数还回去才行。” 楚大人点了点头。 楚玥璃一听要动它宝贝,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十分难以接受。若非为了等红宵回府,她怎会惯着这二人如此行事?!楚玥璃低垂着头,抿唇不语,看样子是知错不敢争辩,实则是怕自己眼中的凶光吓到二人。被取钱财,对楚玥璃而言,无异于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已然威胁到她的性命。 楚夫人看向楚玥璃,道:“顾侯给你五百两银票,母亲先帮你收起来,以免你再胡闹。” 楚玥璃抬头看向楚夫人,眼神沉得骇人,唇角却含着一丝笑意,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楚夫人一惊,感觉从脚底升起一股子凉意,直冲脑门子。她稳了稳情绪,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楚玥璃道:“母亲如何理解,便是何意。”言罢,竟转身就走。 楚夫人气得不轻,指着楚玥璃的背影骂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楚大人闭上眼,道:“算了,那是顾侯给她的嫁妆,她不会轻易给你的。” 楚夫人立刻炸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给我?我要来何用?!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打点顾管家,咱们府上送出去多少真金白银和宝贝?!家底儿空了!空了!” 楚大人瞬间睁开眼睛,吼道:“这能怪谁?!若不是你那好表哥横插一脚,搅黄了玥璃的婚事,又闹出那么多事儿,我们能担那么大的干系?!” 楚夫人被怼得无语,只觉得胸口痛得厉害,干脆也跌坐到椅子上,喘粗气。 荣辉在门口等了许久,想等二人气消,却又怕回去晚了楚墨醒怪罪。楚墨醒和楚老爷特别相像,表面上是温润公子,实际上脾气并不怎么好。荣辉只能硬着头皮进来,小声道:“老爷夫人,公子要冰敷脸。” 楚老爷闭目不语。 楚夫人缓了缓,道:“让思如给你取一块。” 荣辉应道:“诺。” 楚老爷张开眼,问:“墨醒今日如何?” 荣辉回道:“公子的精神头还行,就是脸肿得利害。” 楚夫人道:“我去看看。” 楚老爷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荣辉取冰后,将其装入碗中,捧在手中,尾随在楚夫人的身侧,回到上游阁。 楚夫人一看见肿成猪头的楚墨醒,就哀嚎上了:“哎呦我的儿啊,这……这可如何是好?是否疼得厉害?用不用再叫大夫过来看看?” 荣辉取了冰块,用布包裹好,给楚墨醒贴在脸上。 楚墨醒呲了一声,口齿不清地道:“母亲不用惊慌,儿再养些日子就好了。” 楚夫人骂道:“下黑手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伸手接过荣辉手中的冰块,为楚墨醒敷脸。 楚墨醒眯着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有些失神。 楚夫人问:“墨醒,你可是想起什么?” 楚墨醒回道:“没有。” 楚夫人又问:“那为何失神?” 楚墨醒略一思忖,开口道:“母亲,我有一事想和你说。” 楚夫人道:“你说。” 楚墨醒道:“母亲,我想迎娶一名女子。” 楚夫人瞬间喜上眉梢,忙问道:“是哪个府上的?她父亲是谁,官拜何职?”笑容微敛,“可是小家碧玉?”沉了几分,“不是烟花柳巷那些下作东西吧?” 楚墨醒立刻喊道:“母亲!儿……儿岂是那种浪荡之人?” 楚夫人的脸色终于又开始回升,柔声道:“你已孤身两年,是该再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你和母亲说说,你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楚墨醒脸上的浮肿抖动了两下,这才道:“母亲,此事你心里有数便好。我已把咱家的传家琼玉冰鱼儿送于她,她亦将其收下。” 楚夫人大惊:“什么?!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怎能轻易送人?” 楚墨醒道:“母亲,一条琼玉冰鱼儿罢了,以她的尊贵而言,不过如此。” 楚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投缳自尽的人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回到紫藤阁,见多宝正手持木棍挡在大门口,不让归如等人将楚玥璃的宝贝搬走。 双方僵持不下,归如直接上前两步,便要放倒多宝。楚玥璃出现在多宝身后,一把抓住多宝的衣领,将人拉扯起来,同时一脚踢到归如的身上,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 那动作,干净利索,自带悍然之气。 归如被踢,撞到了一位丫头的身上,将她手中捧着的盒子撞翻,长公主送来的南海珍珠十八颗直接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珍珠本是金贵物,这么一磕,定会出瘪。 归如见此,心就是一颤,很想将楚玥璃扯过来,狠狠对上几招,奈何对方今天虽然失势,也是小姐,不容她犯上。归如忍下,忙蹲下捡起珍珠,重新放回到盒子里。 多宝见到楚玥璃,立刻告状,道:“主子,她们要把长公主赏下的宝贝都拿走。” 楚玥璃淡淡道:“让她们拿。” 多宝微怔,仔细看了看楚玥璃的脸色,觉得她不是在说气话,便含着眼泪,把位置让开。 归如带着丫头婆子们从楚玥璃的身边走过,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 楚玥璃视而不见,问多宝:“收拾妥当没?” 多宝回到:“小姐的东西本就不多,打包起来,就一个包裹。” 楚玥璃回道:“那就搬吧,趁着天亮,收拾干净好住下。” 多宝点头,响亮地应道:“诺!”撒腿跑进屋里。 楚玥璃紧随其后进了屋,看见多宝娘正在打包被褥。 多宝娘看见楚玥璃,立刻道:“小姐回来了。刚才奴没出去,怕有人手脚不老实,拿小姐的东西。”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做得好。”撸起袖子,就要收拾东西。 多宝娘忙道:“小姐休息吧,这些粗活奴和多宝就能收拾妥当。”轻轻一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赶在没人吱声前,把被褥送过去才好。北角那小屋,阴冷得很,本就不是个住人的地方。” 多宝道:“娘说得对。主子别动手,仔细伤口疼。” 楚玥璃坐在椅子上,掏出长公主送的清莲膏,打开一看,凑近一闻,发现和跛子给自己那瓶一模一样。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不容浪费。楚玥璃洗干净手,然后仔细涂抹在伤口上。然后从床柱上取下蒙了黑布的夜明珠发簪,将其收入袖口中。 片刻后,多宝和多宝娘将包裹都挂在了自己身上,便一起向北角小屋走去。 北角小屋就像被人遗弃在孤岛上的一节腐烂木头,外表生霉,内空有虫。北角小屋的前面,不知何年何月种下了一些树木,将其遮挡在内,虽说不上不见天日,却是掩于其中,平时路过,若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其中玄妙。然,楚玥璃一看这儿,就笑了。 挺有缘的。 昨晚,钱瑜行带人来堵门,她便是从此处跳进入内。今日,就搬来住了。 北角小屋还真如多宝所言,就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可看里面的结构,竟像是一间屋子,且,还有一张布满蜘蛛网的空旷木床。 楚玥璃摇头一笑,道:“这里住过人?” 多宝娘的神色有些躲闪,显然是知道什么。 楚玥璃道:“直说无妨。” 多宝娘这才回道:“小姐莫怕。曾经,五小姐的生母,就在这里投缳自尽的。” 楚玥璃问:“为何?” 多宝娘摇头道:“奴当时只是一个三等烧火婆娘,不晓得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只记得,五小姐才五岁,她的生母就犯了事,被打发到这儿住着。没出三天,这人就掉死在房梁上了。后来,这屋里就成了堆放柴火的地方。再后来,也就没人来了。”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都收拾了吧。” 多宝显得有些害怕,凑到楚玥璃身边,问道:“主子怕不怕?” 楚玥璃道:“人欺负,知道用棒子打他。鬼若敢欺负人,难道就不知道揍她?” 多宝认真考量了一下,回道:“可是,棍子能打到人,却不一定能打得到鬼啊。” 楚玥璃勾唇一笑:“一,变成鬼,打他;二,打不到她,她也碰不到,多好。三,既是照月的娘,应该不至于和我们过不去。好了,安心吧,赶快收拾,天要黑了。” 多宝觉得楚玥璃说得特别在理,于是立刻点头,挽袖子,忙活起来。 屋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中间以泥墙分开,留有一个门框,却无门。较大的屋里有张木床,小屋里则是堆放着杂物。踢动一根木头,一窝老鼠四散逃开,那叫一个热闹。 多宝娘怕老鼠,吓得跳起来,嗷嗷直叫。结果,再落地时,踩到老鼠背上,直接碾压死了一只。 多宝不怕老鼠,也不怕蜘蛛,一个人挥舞着扫把,将屋里的活物部赶了出去。末了,顶着一头蜘蛛网傻笑,道:“小姐,奴厉害吧?” 楚玥璃坐在一棵树上,笑道:“好生厉害。” 多宝得了夸奖,又冲进屋里去清理烂木头了。 楚玥璃眺望向后门处,自言自语地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好地方。”至少,坐在树上就能看见后门的来来往往。 天色终是暗了下来,红宵却一直没有回到府中。楚玥璃有些担心,决定等到天黑后,就出府去寻。 楚玥璃下了树,进屋一看,见大体都收拾出来了,便对多宝娘道:“大屋们住,我住小屋。” 多宝娘忙道:“那怎么行?小姐住大屋,奴和多宝住小屋。” 楚玥璃道:“住不下。” 多宝娘还要说什么,却见楚玥璃一摆手,便不再多言。 楚玥璃走进小屋,道:“缺张床。” 多宝娘道:“奴去寻管家要一张,顺路把晚饭取回来。” 楚玥璃点了点头。 多宝娘出发了,回来时,手中倒是拎着食盒,只是脸上却是愁眉不展。她将食盒打开,把饭菜一一摆上,道:“小姐,厨房那些人,素来迎高踩低,她们见小姐落势,连口热乎的饭菜都不肯给。” 多宝怒道:“奴去找她们去!” 楚玥璃道:“忍一下,无妨的。”垂头看了看,隐约可见几根枯黄的叶子和一碗糙米饭,淡淡道,“住不了多久,却也不能为难自己。” 多宝一脸喜悦地问:“我们是要搬出去,和红宵姐同住吗?” 楚玥璃道:“红宵得先回府,与我们同住。” 多宝脸色一变,问:“回府同住?她……她……” 话音未落,就听后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咚咚咚咚咚…… ” 第二百一十四章:衙差红宵齐入府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府不是什么大家,但是楚夫人要求颇多,入夜后格外宁静,因此这敲门声就显得越发清晰紧张,犹如鼓击。尤其是,房屋建筑一般都讲究一个坐北朝南。南为大门入口,北为后门。北角小屋,距离后门比较近,因此这敲门声听得十分真切。 楚玥璃动作极快,一转身就跑了出去。多宝紧随其后,多宝娘本想追,却决定留下来看守屋子和楚玥璃的头面首饰。而今剩下的,只有老爷赏的那一套,越发不能有失。 后门处,门房隔着门板问道:“谁啊?” 红宵急声道:“是我,红宵,快开门……” 门房微怔,转而呵呵一笑,道:“红宵?红宵不是被送到顾管家那儿了吗?怎么可能…… 啊……哎呦……” 楚玥璃一把将絮絮叨叨的门房拉开,直接抽闩,打开后门。 红宵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终于找到窝,一头就扎了进来,快语道:“有人追奴……” 楚玥璃听见有脚步声追过来,竟是连后门都来不及关上,当即一把抱住红宵,耳语道:“若没在客栈露脸,便一口咬定,说昨晚被两名男子偷袭,没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名女侠所救,要回府,女侠却将打昏,醒来后,立刻赶回府……” 来不及交代细节,话音未落,陈笙已经带人出现在后门。 楚玥璃照着红宵的腰就是一拧。 红宵一僵,紧接着就大哭起来,抱紧楚玥璃,喊道:“小姐……小姐……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楚玥璃忙安抚道:“不哭不哭,受委屈了……”看向陈笙,投去深深的一瞥,似乎含了某些情谊和感激之色,道,“陈大哥,谢谢。可是顾管家同意放人?不知顾大哥花了多少银子将人赎回,我定如数还给陈大哥。” 红宵吸了吸鼻子,放开楚玥璃,满眼茫然地望着楚玥璃和陈笙。这倒不是装的,而是她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笙打量了红宵和楚玥璃,道:“三小姐怕是误会了,在下并不晓得此女子是红宵,只是见她在街上避人而行,着实可疑,这才带人追了上来。”微微一顿,“这是……红宵?她不是应该在顾管家处吗?” 楚玥璃露出惊讶之色,看了看红宵,又看了看陈笙,回道:“她自然是红宵啊。陈大哥不是说,今天早晨还看见红宵被顾管家的傻儿子打昏拖走吗?难道陈大哥看见的,不是红宵?”看向红宵, “……怎么回事儿?” 红宵十分惧怕衙差,心里紧张,攥着双手,开始发钭,甚至都不敢看陈笙一眼。 楚玥璃一见红宵这样,就怕她心理崩盘,瞬间部交代了,当即一个大嘴巴子掴过去,呵道:“竟私逃?!” 红宵回过神,看向楚玥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哭道:“不是不是,奴没有私逃。是……呜呜……是……呜呜呜……是被人掠走了。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吓死奴了。” 楚玥璃不想让陈笙逼问,怕红宵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自己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倒是说清楚啊。” 红宵扯着楚玥璃的裙子,哭诉道:“昨晚,公子送奴去顾家,结果……结果被人围住。奴和公子都吓坏了,拼命跑啊跑。有两个人……有两个人追上奴,将奴打昏了……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楚玥璃怕她自己一开口就交代得太顺溜,于是开口道:“没错,昨晚大哥确实被人打得不轻,正在家中养伤。呢?可有受伤?” 红宵回道:“奴昏迷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楚玥璃嘘了一口气,道:“幸好无事。” 红宵却抖了起来,也将头垂了下去。 陈笙突然开口道:“醒来后,可发生何事?” 红宵抖了一下,又害怕上了。 楚玥璃伸出手,摸了摸红宵的头发,安抚道:“回来就好,别害怕,这一次,我一定替做主,不会再让父亲随意将送出去。且说说,为何才回府?” 红宵被安抚了情绪,这才回道:“奴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救了。是……是一名女子救了奴。”抬头看向楚玥璃,“奴吓坏了……奴想回府里寻小姐,结果,那女子怒了,竟将奴打昏……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醒来后,发现已经过了一天。奴害怕,不敢去别处,就跑回府里了……” 陈笙再次开口道:“为何躲躲藏藏?!” 红宵抖了一下回道:“怕……怕被人寻到。” 陈笙问:“被什么人寻到?” 红宵偷偷看了陈笙一眼,又忙低垂下头,回道:“怕被那女子,也怕被……被拦阻奴和公子的黑衣人。” 楚玥璃觉得,红宵是可造之材。虽表现得有些过分紧张,但却也算恰如其分。 陈笙又要开口寻问,楚玥璃却知道,不能再给详审的机会,否则漏洞会越来越多,但是,有一件事必须咬死了,否则红宵将处于极度危险之地。于是,她一边搀扶起红宵,一边问道:“今天陈大哥说,有两名黑衣人被两名女子杀死了。” 红宵腿一软,就又要跪到地上,幸而楚玥璃扶着她,她才没跪下。 红宵屏住呼吸,想从楚玥璃的脸上看出一些暗示,不过,没有。她努力回想楚玥璃的耳语,稳了稳情绪,回道:“不是奴。是那名女子,不不,是女侠,是女侠杀了他们,救了奴……奴害怕极了,奴哭了……吓哭了……” 陈笙突然开口询问道:“可看清楚她长相如何?” 红宵摇头回道:“看不清。” 陈笙又问:“可看清楚那两名男子长相如何?” 红宵点头,回道:“自是看清楚了。” 陈笙突然大步走进门内,眸光森然,一脸寒气,低声威吓道:“男子看得清,女子看不清,是何道理?!在说谎!” 第二百一十五章:毒蛇的微笑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红宵下意识地喊道:“奴没有!” 陈笙步步紧逼,问:“说谎!……” 楚玥璃知道,这是审讯的套路,用在惊慌失措的人身上最是有用,于是打断了陈笙的步步紧逼,晃了晃红宵,道:“倒是实话实说啊!不许隐瞒,知道吗?!若说得明白,陈大哥定会帮大哥寻到黑手!” 这时,得到衙差上门消息的楚老爷,让楚书延过来询问情况。楚书延匆匆赶来,抱拳道:“不知这位衙差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余光扫到红宵,就是一愣。 陈笙不冷不热地回道:“有些公干,还望公子海涵。”看向红宵,看样子又要问话。 楚玥璃冷不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红宵,说那两个黑衣人,是拦下和大哥的人,对吗?” 其实,当时有些黑,那些人又蒙面,红宵并不能分得清谁是谁,但是,她也有几分认人的能耐。当即回道:“是的小姐。那些人都蒙面,但是追奴的那两个人,曾在拦下奴时,对奴动手动脚,还说了两句混话。所以,奴记得他们的声音,也记得他们的眼睛。” 楚玥璃看向陈笙,道:“陈大哥,说……那两名黑衣人是钱府的护院。而钱大人,也承认了此事。” 陈笙点了点头。 楚玥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嘀咕道:“难道是……难道是钱大人要拦下大哥和红宵,可是……这是为何?就为了将碧水嫁入顾家吗” 陈笙不语,但是显然这也是他考量之事。 楚玥璃看向红宵,道:“若真是这样,此事必须禀明父亲。”言罢,就要拉着红宵去见楚大人。 钱瑜行对她动手,用了几句话,就和楚府达成共识,而今她倒要看看,钱瑜行对楚墨醒动手,楚夫人和楚大人会如何动作?呵…… 陈笙忙道:“且慢。红宵,且说清楚,为何看见了男子,却看不清女子的容颜?” 红宵回道:“那女子遮面,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奴自然看不清。” 陈笙问:“可是和那女子一同杀了两名黑衣人?!” 红宵使劲摇头,回道:“不不不,不是奴。奴不敢……不敢杀人……鸡都不敢杀……” 陈笙眸光沉沉地问:“是那名女子杀人?” 红宵下意识地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看似安抚道:“不要怕,只管说,陈大哥定会为做主,不会冤枉好人。” 红宵这才回道:“是。” 陈笙问:“用什么武器?” 红宵回道:“匕首。” 陈笙又问:“看清楚了?” 红宵低垂着脸,点了点头。 陈笙又问:“为何能看得如此清楚?” 楚玥璃知道,红宵很可能会直接回答“夜明珠”三个字,于是赶在她开口前回道:“陈大哥,忘了,那女侠手上有夜明珠。” 陈笙看向楚玥璃,道:“楚小姐稍安勿躁,还是让红宵一人回答为好。” 楚玥璃立刻拉下脸,道:“大半夜的,站在门口问这些,红宵能回答都已经很不错了。没看见,她都要吓坏了吗?” 陈笙再次见识到楚玥璃的变脸能力,淡淡一笑,道:“若实在打扰楚小姐休息,那就将红宵带回衙门里审问一二。” 楚玥璃微挑眉,道:“这还问得不够透彻?陈大哥,要不进来,我们边吃边聊?正好,我也饿着肚子。”微微一顿,“如今这楚府也没我容身之地,要不,干脆把我带走,一起去衙门里吃些酒肉也好。” 这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到衙门里吃饭的女子,不由得令人多看几眼。陈笙一共带来了四名衙差,纷纷再次打量起楚玥璃。 陈笙见此,便道:“确实时辰不早,容在下再问一个问题,便告退如何?” 楚玥璃笑道:“也好。不过,陈大哥记得,还欠我一顿好酒香肉。” 陈笙回道:“定记得。”转而问道,“红宵在此,那顾管家府上又是何人?” 楚玥璃见陈笙盯着自己,便噗嗤一下笑道:“陈大哥这是问我吗?我哪儿知道那是谁。不过,昨晚钱大人的人拦下了大哥和红宵,没准儿就是要送人去顾管家处。不如大哥去钱府问问,他们到底送谁去了?”微微一顿,“陈大哥不是说,今天要再到顾家小院询问一二吗?难道没再见到那女子?” 陈笙回道:“见到了。不过,那女子的头部受伤,一直在昏昏沉沉当中,问不出任何话。” 楚玥璃撇嘴,道:“钱大人说自己府上遭贼了,我看,是他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故意玩声东击西的把戏呢!” 陈笙见此,知道问不出更多东西,便抱了抱拳,道:“在下告辞,不打扰楚小姐休息了。”转身,带队离开,甚至连和楚书延客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如此嚣张,和白日子里的卑躬屈膝,十分不同。 楚玥璃望着陈笙的背影,觉得这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但总让她心中发毛,说不出什么地方,似乎透着一股子古怪。 陈笙突然回头看向楚玥璃,竟是勾唇一笑,道:“楚小姐,后会有期。” 夜色中,陈笙的脸显得格外的白。那种白,好像浸透了五分日月精华,又蒙上了一层半透的宣纸,可以在上面任意挥毫成他想要的模样。十分俊美,却又令人心生寒意。因为,假。 有些人,做假事、说假话,都会刻意隐瞒几分,甚至为之镀上一层真。可陈笙的这种假,却有种令人说不出的滋味。就仿佛,他本身就是假的,所以他的假,反倒真实了起来。 怪怪的。 楚玥璃深感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她没有搭话,也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他,如同路遇毒蛇那般冷静,以静制动。 陈笙回过头,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一如来时那般突然而至。 楚玥璃收回目光,看向楚书延,道:“三哥,事情的经过也听了个大概。我先带红宵回去,且把事情真相和父亲说一说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我真的想娶你 楚玥璃言罢,便要走,楚书延却将其叫住,道:“三妹,三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楚玥璃道:“三哥如此玲珑剔透的人物,若是有此疑问,定是不当说。” 楚书延有些接不住不按牌理出牌的楚玥璃,只能笑了笑,道:“三妹从顾府回来后,好似背了一身刺儿,不如从前好说话。” 楚玥璃纠正道:“三哥,错了。不是我背了一身刺儿,是被人扎了一身刺儿。没办法,只能努力防范,保护好自己。” 楚书延轻轻一叹,道:“三哥知你受了委屈,不过……人要学会低头,否则,在这府中,寸步难行。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生琢磨。” 楚玥璃道:“如三哥这般隐忍不发,许是生生憋坏了我。莫不如就住在了犄角旮旯中,与虫蚁为伴,倒也清闲自在。” 楚书延见楚玥璃不听劝,摇了摇头,道:“母亲吩咐下来,不让帮衬你,让你长个教训。我这里有些银鱼儿,你先拿去吧。府里人捧高踩低,必然不会像以往那样善待你。”说着话,解下荷包,递给了楚玥璃。那些银鱼儿倒是好看,不过是中空的,一荷包算下来,大概有五两左右的样子。 楚玥璃看了看,没有接,而是道:“谢谢三哥好意。三哥也应该听说了,我从顾侯那里得了五百两,日子倒也衣食无忧。” 楚书延见此,收回荷包,道:“那妹妹就好生休息吧。我去向父亲禀明此事。” 楚玥璃点头,带着红宵和多宝离开。 多宝搀扶着红宵,一句话都没问,好像长大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没有去往紫藤阁,而是转身走进了传说中吊死过姨娘的鬼屋,红宵有些害怕,身体紧紧挨着多宝。 多宝道:“别怕,鬼怕小姐,不敢来闹人的。” 听到这话,楚玥璃和红宵同时笑出了声,一天两夜的紧张,似乎就这么被戳破了,不再那么紧绷着。 红宵问多宝:“我们搬到这儿了吗?” 多宝回道:“对,以后就住这儿了。” 红宵点了点头,走进了屋里。 屋里黑乎乎的,连个油灯都没有。 多宝娘和红宵寒暄了两句,便道:“小姐快吃吧。幸好天热,饭菜倒也还能入口。明天,奴想办法堆个小炉子,再给小姐做吃的。” 红宵恨声道:“那些捧高踩低的贱人!等明天再和她们理论!”言罢,肚子吹起了嘹亮的号角。 多宝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有些尴尬。 突然,一阵虫鸣声响起,就像一群金蝉在耳边叫不停。 多宝娘走出房间,在窗台上发现一袋子东西。她用手一摸,吓了一跳,那里面的东西竟然会动?! 多宝娘忍着恐惧,将袋子提了回来,放在桌子上,道:“小姐,这……这里面好像是金蝉。” 楚玥璃道:“关上门,用布把窗户遮挡起来。” 众人依言而行。待一切做好后,突然发现,整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竟然亮如白昼!多宝等人忙回头去看,但见楚玥璃的头上,插着一根发簪……哦,不,是发髻上顶着一颗夜明珠,哎……也不对,总而言之,就是亮堂! 而楚玥璃则是伸手解开那个袋子,看了看,嘀咕道:“又送这么古怪的东西,真是个混蛋。” 红宵问:“小姐知道是谁送的金蝉?” 多宝问:“主子你头上那是什么?咋那么亮咧?真好看啊。” 楚玥没有回答红宵的问题,而是对多宝解释道:“这叫夜明珠,吸收日光后,夜里便能发光发亮,不像油灯和蜡烛那般伤眼睛。” 多宝一脸惊喜地道:“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不用和管家要油灯和蜡烛了!” 楚玥璃道:“要,必须要。缺什么要什么,他们不给再说。”摸了摸发簪,“这东西,唯有我们四个人知晓,但凡第五个知道,便是祸从口出,你们可都记得了?” 多宝点头如捣蒜,红宵和多宝娘纷纷郑重其事的应下。 楚玥璃道:“屋里拢堆火,然后把它穿上烤了。有盐巴的话,洒些在金蝉上面,格外美味。” 多宝娘点了点头,便开忙了。 红宵道:“奴……奴可不吃那东西。” 多宝道:“奴去偷几个地瓜来。”一转身,就出了屋子,片刻后抱回五六个地瓜,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房屋低矮简陋破旧,但因有夜明珠的光亮,有楚玥璃这个主心骨,反倒显得有几分热闹的人气。香气四溢而出,让本来十分拒绝的红宵直吞口水,最后……属她吃得最多。 待众人吃撑到出门溜食时,多宝看见了探头探脑的荣辉,当即跳过去,一拍他的肩膀,道:“你看啥呢?” 荣辉被吓了一跳,但见是多宝,这才安下心,不好意思地道:“过来……看看你。” 多宝道:“我有啥好看的?” 荣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想……你想换个院子不?我让我爹,给你安排。” 多宝一听这话,脸上就带了怒容,双手掐腰道:“不换!”一转身,就要走。 荣辉忙叫住多宝,低声道:“你别走,我还有事和你说……” 多宝停下脚步,一脸不悦地瞪着荣辉。 荣辉局促地道:“我爹要给我张罗婚事了。” 多宝眨了眨眼睛,明显不了解,为何荣辉会和自己说这事儿。 荣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我想娶你!你若答应,我就去和爹说。”仿佛怕多宝直接拒绝,他话不停,继续快语道,“只不过一样,爹一定不同意你继续呆在这里,好歹要先出去,寻个好事做,在主子面前争个脸面,才好求主子把你指给我。” 多宝的反应好像慢了好几拍,等荣辉都说完,她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要娶我?” 荣辉点头,眸光烁烁。 多宝又问:“要……要从这儿出去?” 荣辉又点头,道:“我知道三小姐对你好。不过,在这里实在受罪,不如先出去……啊……” 多宝一个拳头就抡了到了荣辉的脸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很二很二的货 荣辉被打,愣了一下。 多宝瞪圆了眼睛吼道:“我才不离开主子!”言罢,转身就跑,大大的杏眼中含着泪水。 楚玥璃从树后走出,看着愣神的荣辉,勾唇一笑。 荣辉慌了起来,忙道:“三小姐,奴才……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想让多宝过得好一点儿。三小姐对多宝对奴才都很好,奴才心里记得三小姐的好。奴才想娶多宝,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楚玥璃道:“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中。” 荣辉当时就是一僵,喃喃道:“不是……不是在夫人手上吗?” 楚玥璃道:“荣辉,你不错。然,配不上多宝。”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荣辉如遭雷击。他心里确实有多宝,不然也不会在多宝随着三小姐落难时,还跑过来表白一番。只是,他没想到,多宝的卖身契竟然攥在了楚玥璃的手中。更没想到,多宝是个死心眼的,根本就不肯离开楚玥璃。 荣辉自己打算得很好,结果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楚玥璃发现多宝躲一棵树后不肯出来,于是走过去,背靠在树上,低声淡淡道:“哭了?” 多宝回道:“嗯。不不……不是哭,是眼泪不听话。” 楚玥璃噗嗤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多宝的头,道:“你若喜欢荣辉,点个头,主子就把你嫁给他。” 多宝瞪大水洗般的眼睛看着楚玥璃,道:“奴才不要嫁给荣辉呢。” 楚玥璃问:“你都为他流泪了,还不想嫁给他?” 多宝摇头道:“奴才不是为他哭呢!奴是想,主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个好公子想要娶主子呢?!” 楚玥璃愕然,转而摇头一笑,道:“姻缘这种东西,听起来十分美好,用起来有些蹩脚,得到后只想碎掉。你家小姐我,不需要别人想娶我,却会为自己寻一个最适合的夫婿。” 多宝不太懂楚玥璃第一句话的意思,却明白第二句的意思,她问:“那主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楚玥璃脑海中忽然划过白云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实话,至今为止,也就白云间颇有能耐,让她吃了暗亏,也许正是这一点原因,让他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存在。不过,看他那么多密函,便知道这不是一个甘于王爷之位的主儿。未来,指不定有多少动荡。她确实喜欢铤而走险的感觉,但是,并不喜欢血染江山的美丽。一个人的风险叫刺激,两个人的风险就成为了责任。 不用思来想去也知道,顾侯是她最合适的选择。 楚玥璃喜欢心思单纯的多宝,于是回道:“顾侯。” 多宝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道:“他都不要主子了,主子还想嫁他?” 楚玥璃笑道:“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嫁不嫁是我的事。还有什么,比嫁给一个病秧子更快活?” 多宝已经完全被楚玥璃的魅力所征服,就算她说土是可以吃的,估计她都能毫不犹豫地啃两口。听闻楚玥璃此言,多宝点头道:“是哦,嫁给病秧子多好。好在……嗯……好在他不敢动手打主子。呵呵……他打不过主子,谁也打不过主子……” 楚玥璃伸出两根手指。 多宝问:“主子,啥意思?” 楚玥璃回道:“问骁乙去。”言罢,向屋里走去。 多宝比量着手指看了看,喃喃道:“是有两个事儿要说吗?还是……” 多宝娘轻轻一叹,道:“走吧,二货。” 多宝摇头道:“我才不是二货呢。娘,你不知道,那骁乙才是二货,很二很二的货……” 能让多宝如此鄙夷的人,非骁乙莫属。 月朗星稀,北角小屋里传出几声嬉闹声,然后渐渐悄然无声,只剩下绿草地里的蛐蛐儿偶尔唱几句亘古不变的民谣,颇为在调儿。 另一边,鹤莱居中,楚书延将红宵所言一五一十地回禀给楚老爷听。楚夫人就在一旁,听罢,脑中嗡嗡作响!这让她情何以堪啊!她一心为表哥考虑,可他呢?不但拦下红宵,还将墨醒打成这般模样。为了让她心存感激,又亲自将人送回楚府。她面对仇敌,却生出感激之心,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楚夫人脑中那根弦越绷越紧,最后干脆就活生生地扯断了!她的嘴角向下倾斜,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显然是中风了。 楚老爷忙让楚书延去请大夫。 楚书延急忙奔出屋子,与赶来的徐姨娘擦肩而过,彼此互看一眼,并无多余的话。旁人看来,都会认为楚书延过于薄情,从不和自己的生母过多亲近。然,大家规矩便是如此。楚书延是楚大人和楚夫人的儿子,并不是妾的儿子。 楚书延策马奔出府后,却放慢了速度,如同欣赏月色般慢慢而行。此时此刻,大夫都已睡下,叫醒也需一段时间,这能怪得了谁呢? 丙文回到小院,一边服侍白云间净手,一边将所见所闻都一一说给他听,末了总结道:“主子,属下发现,那个衙差头是位高手,善于听风辨位。属下本想靠近看看他到底是谁,发现他竟一眼扫了过来,可见其警觉程度极高,绝非普通衙差。 属下尾随他一段路程,本以为他会连夜去顾家小院询问一番,结果……他却直接回了衙门。巧的是,衙门后面的停尸房里,突然失火,那两名黑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想来,这是钱瑜行的手笔。而那衙差头,竟连查看火势都不曾,此人,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白云间将手指仔细擦拭干净,丢下白色软布,只说出一个字:“陈?” 丙文迅速回道:“对。姓陈。属下听楚小姐叫他陈大哥。二人应该是旧识,还颇有些交情。” 白云间斜倚在软垫上,拿起书,简简单单给出一个命令:“查。” 丙文应道:“诺。”转身洗干净手,打开羊脂膏,抠出一块,涂抹在手心里,低声道:“主子,有些凉。”言罢,便将羊脂涂抹在了白云间的左脚上,然后一路揉过脚踝,又捏上小腿。 白云间道:“重了。” 丙文放轻力道。 白云间道:“轻了。” 丙文加重力道。 白云间放下书,用眼尾扫了丙文一眼。 丙文抬起手,有些不知所措。 甲行道:“我来吧,你去打探消息。” 丙文这才晓得,主子嫌他碍眼,让他去打探姓陈那家伙的身份。 第二百一十八章:让明月黯然失色的女子 楚书延终是为楚夫人寻来了大夫,在她脸上扎下密密麻麻的针,情况却不容乐观。偏偏,楚墨醒顶着浮肿的脸前来探望,竟让楚夫人在大夫施针后,奇迹般的恢复了五分!剩下的嘴角倾斜、言语含糊不清,与楚墨醒颇为相似,简直如出一辙。 母女二人就那么“咿咿呀呀窝窝哈哈”地说了一会儿话,旁人听得迷糊,二人却诡异的心知肚明,也算是一奇景了。 大夫言明,楚夫人还需每日施针,才有希望根治。只是,再也不能大喜大悲,否则这嘴角不但收不回去,就连手脚都要跟着画圈圈。 楚夫人吓得够呛,发誓要平心静气,再也不动怒。 楚老爷叫来红宵,要当面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红宵和楚玥璃早就串通一气,也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此事,于是加油添醋的一说,将楚老爷气得手都抖了起来。但是,他一看见楚夫人那嘴歪眼斜的模样,就立刻深吸一口气,决定淡然处之。倒是楚墨醒在晓得事情经过后,气得不清,发誓和钱瑜行势不两立! 楚老爷对红宵道:“钱府如此不义,顾管家那边又……”又是个帮不上忙的,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唯恐得罪了顾管家。于是,楚老爷改口道,“顾管家那边既然已经有人服侍,想来也不缺你这个了,你就安心在府里服侍吧。” 红宵跪下谢恩:“红宵谢过老爷。” 楚老爷看着红宵那妖娆澎湃的身段,顿觉心情好了几分,便道:“而今我和夫人都身体抱恙,你便留下服侍一二吧。” 楚夫人本想平和,却眼瞧着楚老爷又动起了歪心思,一颗心瞬间被愤怒充满,狠狠地一拍扶手,发泄着自己的怒火,道:“玥璃房里的丫头,你不问问她,就好意思将人留下?!” 楚老爷道:“她住在北角小屋,本就狭小,哪里还能住下红宵?” 楚夫人冷笑道:“怎么,她那儿住不下,你这就能住下了?” 楚老爷面上挂不住,努声道:“不过是要个丫头服侍,你哪里那么多话?” 楚夫人直接看向楚墨醒,道:“我儿也独居两年,红宵,去服侍大公子吧。” 红宵看向楚墨醒,没动。 楚老爷怒拍扶手,道:“这府中何时轮到你做主?!你那好表哥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若让我发现一点儿端倪,你便到庄子上颐养天年吧!” 这话,着实吓到了楚夫人,让她所有的愤怒都鸣金收兵,所有的利剑皆偃旗息鼓。 楚墨醒见此,顿觉头痛异常,心里终究觉得欠了楚玥璃一个人情,于是开口道:“此事既然都是钱府所为,就算三妹妹想要入顾府为妾,也未必有命享这份富贵。此事若是不怪三妹妹,不如让她搬回紫藤阁吧。” 楚夫人第一个否决道:“不行!出了这些闹心事儿,珍株在娘家不知道会怎样难过。没准儿,过几天就要回来小住几日。那紫藤阁,还要给她留着才好。” 楚墨醒觉得自己的心意到了,奈何母亲不允许,也就与他无关了。他安心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楚老爷再次看向红宵,道:“红宵啊……” 红宵立刻跪下,道:“红宵愿意服侍老爷,奈何小姐说了,若红宵敢惑主,就剥了奴的皮。” 楚老爷大怒,喝道:“她敢?!”看向楚墨醒,“红宵的卖身契何在?” 楚墨醒低垂下头,回道:“在三妹妹那儿。” 楚老爷沉下脸,道:“真是反了她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 半晌,楚老爷挥了挥手,示意红宵滚蛋。 红宵施礼后,退出鹤莱居,深吸一口气,仰望星空,突然就笑了。她快步回到北角小屋,对楚玥璃道:“奴按照小姐所言说给老爷听,老爷也确实问了奴卖身契的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挥手让奴回来了。” 楚玥璃道:“他是想贪花香,却还要脸面,不肯做出有毁声誉之事。这种人,呵……”已然不屑再说。 多宝从小屋探出头,道:“主子非要在小屋睡,倒是铺了木头,可褥子不够厚,地上湿气大,肯定不舒服。” 楚玥璃道:“身娇体贵是病,得治。” 多宝道:“不懂。不过奴听小姐的。”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楚玥璃收了夜明珠,屋里瞬间陷入到黑暗之中。 多宝娘问:“谁呀?” 木舟回道:“是五小姐。” 多宝娘扯下挡光的布,打开门。 木舟抱着厚厚的被褥走进屋里。 楚照月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也终是走进屋里,放下手中的厚实棉被,低声道:“怎连个油灯都没给?”转而吩咐道,“木舟,你回去取油灯,顺便把能拿的都拿过来一些。” 木舟应道:“诺。”转而却道,“奴一个人不敢。” 多宝自告奋勇:“我陪你去。” 楚照月和楚玥璃都笑了。 楚玥璃道:“暂且这样,不用折腾了。左右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就得搬回去。” 楚照月一脸惊喜地询问道:“能搬回去?你可有好办法?” 楚玥璃一边向外走,一边回道:“送去顾家小院的不是红宵,你猜是谁?” 楚照月紧随其后,想了想,突然就是一怔,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玥璃,缓了又缓,这才压低声音道:“可是……钱碧水?” 月光下,楚玥璃看似柔和地道:“我猜是她。” 楚照月刚觉得楚玥璃手段可怕,猜测钱碧水之事是她所为,却又听她说只是猜测,便要将心放回到肚子里去,然,楚玥璃缓缓勾唇一笑,继续道,“便一定是她。” 如此笃定,完全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调调儿。若非亲手为之,谁敢这般说话? 明月皎皎,却在楚玥璃的笑容下黯然失色。如此女子,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楚照月觉得,自己应该害怕楚玥璃的,毕竟,钱碧水可是钱府的掌上明珠,却……落得那般境地。如此手段,太过狠辣。不过,不晓得为什么,她又十分激动,乃至于默默期盼,事实便是如此。恶人得报应,好人不手软,理应如此不是吗? 她开始期待明天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贱人!贱人! 一夜之后,整个帝京的风中似乎飘起了呛人的味道,令许多人掩起口鼻,小心窥探着风向。 原本,楚玥璃以为,陈笙会先从顾管家那儿把钱碧水接出来,结果,毫无动静。倒是停尸房失火烧死两名钱府护院的事儿,传得飞快。 楚玥璃不急,在北角小屋里住得有滋有味。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使了银子,花了大价格,买来些好吃好用的,无可厚非。只不过多宝娘心疼得不行。 楚老爷深觉人善被人欺,直接寻了京兆尹,要把这事儿闹上一闹。京兆尹虽得皇上信任,却已经老态龙钟,眼瞧着就要致仕回乡颐养天年,这会儿听楚大人痛诉钱大人的种种不是,就有种左耳入右耳过的意思。待楚老爷慷慨激昂之后,京兆尹才颤颤巍巍地命人叫来钱大人,让两个人当面说清楚。 钱瑜行来得匆忙,却又底气十足。他已经做好准备,和楚老爷文斗武斗都来一遍儿,然后再歌颂一番自己的良苦用心和良善之举。不想,楚老爷两句话就将他定在当场。 楚老爷道:“红宵已经回府,你还有何话说?” 钱瑜行问:“你不是将其送给了顾管家?” 楚老爷冷笑道:“送顾管家通房丫头之人,难道不是你钱大人?” 钱瑜行虎躯一震,脑中就是一阵轰鸣。 怎么可能?怎么会?! 钱瑜行深感不妙,再也顾不得和楚老爷撕扯孰对孰错,只装出愤怒的样子,对京兆尹道:“大人,楚大人满口诬陷!原本,本官以为,前晚死在白祥林的两名黑衣人,是钱府护院,可昨天晚上,其中一名护院已经回府。回府护院名叫王昭,他言之凿凿,说另一名护院偷了银子,已经逃离了帝京。若大人不信,下官立刻叫他进来,请大人问一问便知真伪。至于楚大人所言,说本宫指使护院拦下楚府马车,打伤墨醒、掠走红宵之事,纯属诬陷!还请京兆尹明鉴。”言罢,竟真将王昭叫了进来。 若红宵在,定会吃惊无比。只因,这王昭还真是和前晚意图对她不轨之人,十分相像! 京兆尹问过话,也证明此人确实就是前晚未归的王昭。因此就能证明,对红宵出手之人,并非钱府护院。 钱瑜行一甩袖子,傲然离开。 楚老爷愣了,看向京兆尹,道:“怎么可能?” 京兆尹颤巍巍地道:“在这帝京之中,什么……不可能?楚大人,回去吧。” 楚老爷只能铩羽而归。 实则,这场战争却还在继续,只不过,楚老爷这样的选手,已经登不上高手的对决战场。 有人对战,要面对面动真刀子;有人对战,只需布好局,自有棋子走动;有人对战,千里之外素手轻拨,便要取人头颅要人身家性命。然,无论哪种,都需要用实力说话,用命为赌注。楚老爷,不行。 钱瑜行带人急忙赶往顾家小院。 巧的是,顾管家收了“楚府红宵”,为顾府招了麻烦,长公主虽没责罚他,却让他领了两个苦差事,忙到现在才有时间回自家小院看看傻儿子。顾管家前脚刚进院,钱大人后脚就到了。 顾管家刚要和钱大人寒暄几句,就见自己那傻儿子举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在放风筝。 顾忠晨虽然痴傻,但是力大无穷。他举起钱碧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口中还喊着:“飞高高……飞高高……” 钱碧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就连惊恐都提不起精气神儿,整个人如同傻掉般任由顾忠晨放风筝。 钱瑜行怎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 血气上涌,直冲脑门! 钱瑜行大喝一声:“放肆!” 顾忠晨吓了一跳,立刻丢下钱碧水,抱住顾管家,哭嚎道:“爹爹,爹爹……晨儿好怕!打坏人,爹爹打坏人……” 顾管家心疼得很,却也知道钱大人不会无的放矢,心思一转,却始终没想出一个所以然,于是绷着脸,问道:“钱大人这是为何?” 钱瑜行本想呵斥顾管家,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将牙打碎活血吞!钱碧水遭此噩耗,对她而言,唯有一死保名节。可是,长公主那边已经定下她入府的日子。若钱碧水没有入府,长公主定不会饶了他。可若顶着这个名声入府,长公主同样会震怒,届时,他的官也就到头了。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此女就是钱碧水。 钱瑜行头上的青筋蹦起,却又被他自己狠狠地按了回去。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本官是说那奴婢放肆,怎敢欺到公子头上?实在是放肆!” 顾管家人精一个,怎会看不出钱瑜行的异样,不过还是微笑以对,道:“钱大人大驾光临,怎不提前打个招呼?”心里瞬间翻了一个跟头,直觉认为事情不对劲儿。尤其是,钱瑜行竟然直奔他的家门,就已经有问题了。 钱瑜行的目光在钱碧水的身上扫过,发现她目光呆滞,竟完全不认识自己。心中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愣是撞出了一股子滔天怒火!他忍了忍,对顾管家道:“实不相瞒,前晚府上进了贼,偷走了一个丫头。今天本官得知,红宵被贼人掠去,不曾进入顾家。这丫头,是碧水用惯的,倒也有几分感情。这不,她催促本官过来看看。”言罢,还抄着手笑了两声,“呵呵……” 钱碧水听见自己的名字,眼中似乎划过一丝清明。她慢慢抬头看向钱瑜行,觉得有几分熟悉。虽不知为何,只一眼,眼泪就流淌下来。她哭着爬向钱瑜行,那样子真是凄惨极了。 钱大人对钱碧水颇为用心,也给予了很高的期望,却没想到,她会落得这种下场。当即鼻子一酸,却忍住了没去搀扶钱碧水。 痴儿顾忠晨见自己的奶妈要去抱别人,当即就不干了!他心头火起,一拳头就砸在了钱碧水的头上,口中还骂道:“贱人!贱人!” 钱碧水倒地,头上鲜血如注。 第二百二十章:寻回碧水沉水婉柔 痴儿顾忠晨的爆发力惊人,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狂。显然,对于这个奶妈,他是十分满意的,所以才有了嫉妒心思,不许她抱别人的大腿。 钱瑜行还指望钱碧水帮他加官晋爵,却眼瞧着这希望要被那傻子砸碎,当即伸手拦下顾忠晨的拳脚,呵道:“住手!住手!” 顾管家见钱瑜行如此护着那女子,心尖就是一颤!要知道,哪有大人如此护着奴婢的?就算那奴婢是个得宠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玩物罢了,怎会让钱瑜行亲自出手护着? 顾管家略一思忖,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女子一身富贵,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丫头。若不是丫头,那便是……小姐了? 小姐——钱碧水! 嘶…… 顾管家的冷汗变成了白毛汗。若他是粽子,这会儿也定要诈尸了! 忠晨玩死了一个丫头,无关紧要。可若是玩死了官宦家眷,这事儿就不能善了。尤其是,这女子还是顾侯要纳的妾。 顾管家立刻开口拦阻道:“晨儿晨儿,快住手。” 顾忠晨尤不解气,照着钱瑜行就是一拳,直接打掉了他的官帽。 顾管家感觉那一拳,直接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真是……火辣辣的痛啊!他素来心疼这个痴儿,而今为了他好,不得不给他一巴掌,喝道:“还不给钱大人道歉?!”亲自弯下腰,捡起钱瑜行的乌纱帽,给他戴在头上。 顾忠晨素来被宠得天不怕地不怕,而今被打,怎会心甘?当即又挥出一拳,去打钱瑜行。在他看来,就是因为钱瑜行的出现,才令他挨揍的。 这一次,钱瑜行有所防范,堪堪拦下了这一拳。由此可见,钱瑜行也是个练家子。虽然这一拳他接得费劲,手掌痛得好似要断掉,却也咬牙忍住了。他不能表现出一丁点为了奴婢而强行接拳导致受伤的意思,否则……于接下来要做之事不利。 顾管家忙抱住顾忠晨,对小厮喊道:“快把少爷送屋里去!” 两名人高马大的护院上前,抱住顾忠晨,往屋里送。 顾忠晨扯开嗓门嚎啕大哭:“爹爹……爹爹……爹爹……打坏人!打坏人!” 顾管家十分尴尬,忍下安抚的冲动,对护院道:“还不快点儿!” 俩护院立刻用上力气,禁锢住顾忠晨,不让他闹腾。 顾管家看着心疼,又道:“都轻点儿!一个个儿没个轻重!” 俩护院放开些力气。 顾忠晨使劲儿挣扎,让两名护院都挨了不少拳脚。 幸而,两名护院也是练家子,终于将痴儿送进了屋内,关好门,用身体挡着,不让他撞门而出。 院子里,顾管家歉意地道:“犬子莽撞,让钱大人见笑了。” 钱瑜行扶正官帽,道:“公子秉性纯良,顾管家无需多虑。”垂目看向钱碧水,“这奴婢……” 顾管家人精一个,立刻道:“这奴婢正当还给钱大人。” 钱瑜行立刻对自己的护院吩咐道:“把人抱到车上去。” 护院弯腰,将昏迷不醒的钱碧水抱到车上。 钱瑜行略一犹豫,开口道:“府里发生此等事,实乃不幸。这奴婢虽低贱,却是伺候碧水的,此事好说不好听,唯恐伤了碧水闺誉。”微微一顿,眸光沉了沉,“发生此事,想来也非顾管家所愿。小人当道,偷梁换柱,便是一箭双雕。想来以顾管家之能,定然会想通这其中关节,忘了今日之事,只当她不曾来过。” 顾管家正想说这事儿,当即松了一口气,应道:“没错没错,钱大人所言极是。这偷梁换柱之人,着实可恨!不过,既然是个奴婢,也不值得一提。它日,钱小姐入府,区区定当用心照拂。想来钱小姐福德深厚,定会在顾府取得一席之位,也会助钱大人一臂之力。” 钱瑜行知道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太透。而今又得了顾管家的保证,心中稍安,只盼着钱碧水能清醒过来,完完整整的入侯府。他也不再过多客气,转身出门,登上马车,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去查看钱碧水的伤势。 而今,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中的恨,如同毒蛇的毒液,蔓延到他的喉咙。他紧紧闭着嘴,唯恐一张嘴,就要吐出一口老血! 是谁? 到底是谁?! 想来想去,目标只剩下楚玥璃一人。 要知道,她踢他的那一脚,绝非等闲女子。他自问不是高手,寻常男子却也近不得身。可偏偏,楚玥璃那一脚踢来,他竟毫无防范之力。说是没想到也好,但是就连本能的反应都不曾出现。可见,那一脚,既快又狠。 想到那一脚,他就觉得某处疼痛难忍。再看看怀中昏迷不醒血流满脸的钱碧水,只觉得一颗心也痛得不行,就像被人用刀子剁碎了一般! 他是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就是楚玥璃所为。但是,他已然笃定,此事即是楚玥璃和阿牧合力为之。否则,单凭一个女子,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碧水从钱府中带走。 这么一想,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得,牙也痛了! 马车飞奔回府,钱瑜行怕事情败露,遣开众人,只留下两名心腹和素来照顾钱碧水的贴身丫头婉柔。他和钱夫人躲在隔壁里间,说了事情经过。钱夫人绞碎了手帕,眼神毒得骇人。 大夫来后,为钱碧水诊断一番,脸色都变得不好了。这又是施针,又是服药的,又折腾了许久,才把汤药灌下。 钱瑜行让心腹对大夫说,此女是钱碧水的贴身丫头婉柔,又给了厚厚的封口费,这才把人打发掉了。 不多时,钱碧水竟真的醒来了。 许是顾忠晨那一拳打得很到位,竟让她浑浊的脑袋变得清明,就连那不堪回首的两夜一日,都清晰的展现在她眼前。 钱碧水和钱夫人抱头痛哭,怨老天对她不公,恨毒了楚玥璃和阿牧。 当晚,丫头婉柔被投井。对外说,是婉柔被人偷走,伤了身子。钱小姐好心将其寻回,又叫来大夫帮其医治。谁曾想,婉柔如此烈性,竟投井自尽了。婉柔,便是当日为钱碧水掌扇的丫头。事发后,便被关了起来。 矛头直指偷走婉柔的人。 钱碧水哭红双眼,发誓定要寻到歹人,为婉柔报仇雪恨! 第二百二十一章:大造化啊 钱府忙着处理知情人,眨眼间该杀的杀,该卖的卖,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同样丧心病狂的令人齿寒。 钱碧水仔细回想,隐约觉得袭击自己的确实是一位身型纤细的女子。想来想去,便将其按在了楚玥璃的头上。她和钱瑜行一样,寻不到证据,但是恨这种东西有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就那么深深地扎入到她的心里,直指楚玥璃。 钱碧水和钱瑜行不同,她不想楚玥璃立刻就死,而是发誓,要将自己所受的耻辱,加十倍奉还到楚玥璃的身上。 楚府,楚玥璃在北角小屋的杂草丛中忙乎着。她一脚踢入草丛中,惊起蚂蚱十多只。她手中拿着个小布兜,以刁钻的手法和利落的身形,弹跳在草丛中,捉蚂蚱。 红宵舔了舔唇,道:“这个味儿,应该很香。” 多宝怼道:“红宵姐,你昨晚还说,打死也不吃金蝉呢。” 多宝娘笑道:“可是最后,她吃得比谁都多。” 红宵跺脚道:“你们娘俩合伙欺负人。”言罢,却是呵呵笑上了,感慨道,“还能和小姐在一起,还能见到你们,真好。”尤其是听说,钱府的丫头婉柔被带回钱府后就跳井自尽了,她越发觉得小姐好。 多宝娘明白红宵为何如此感慨,也轻轻一叹,道:“跟个好主子,便是造化。” 楚玥璃将捉到的一袋蚂蚱丢给多宝娘,道:“用油炸了吃。” 多宝娘点头应下。 不多时,北角小屋的简易灶台上,飘起诱人的香味,将楚照月和木舟也勾搭过来,端着饭碗等蚂蚱吃。这儿,倒成了整个楚府最热闹的地方。 与此同时,顾府。 长公主最近得来个趣儿。钱府和顾府争来斗去,破有些跌宕起伏的意思,竟让长公主忙里偷闲也喜欢窥探一二。李嬷嬷支棱长耳朵,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长公主听。 长公主不想让这事闹成帝京城的笑话,便将钱大人和楚大人叫去呵斥了几句。二人心中都满是怨气,却不好当着长公主面大打出手,唯有隐忍不发。 待离开时,楚大人无意间瞥见长公主的脖子上坠着一条琼玉冰鱼儿,正是楚家的传家宝!这东西,一辈辈传下来,都会由嫡子交给正妻保管。待正妻生下嫡孙,再这般传下去。三年前,楚墨醒大婚,这物件便给他的发妻。结果,那发妻是个没福分的,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殒了。这琼玉冰鱼儿,便被楚墨醒收了起来,准备送给续弦。 再见长公主戴着琼玉冰鱼儿,楚大人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是万万想不到,楚墨醒看中的女子,竟是长公主?!而长公主若非有情,又怎么会将其戴在脖子上?楚大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跟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前一刻,他还在暗自神伤自己的官运如此不堪,可这会儿,他又觉得人生处处是惊喜啊。只是不知道,这事儿是否能成。怪不得长公主不同意玥璃入府,原来……是和墨醒暗通款曲。这……是何事发生之事?自己为何全然不知情? 楚大人盯着长公主看了太久,以至于让长公主感觉到了侮辱之意,当即沉声道:“你看什么?” 楚大人立刻垂下眸,不敢再看,口中还得连声告罪,道:“下官失礼、失礼……” 长公主也知道,自己明明订下了楚玥璃,却又改成了钱碧水,让楚家闹了个没脸。于是,放软了语气,道:“听说楚公子受了伤,身体有恙,本宫准备了一些补品,你且带回去吧。” 这明明是长公主的弥补之意,结果,楚大人因为琼玉冰鱼儿的误导,立刻做出了令他惊喜连连的联想。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若墨醒能成为驸马,此生还有何求?若自己成为了长公主的公爹,旁人又怎么敢给他脸色看? 楚大人激动坏了,忙道:“谢长公主,下官定如实转达长公主的关切之意。” 长公主点了点头,让钱楚两家退下,让李嬷嬷着手准备纳妾入府之事。纳妾不用多隆重,一顶小花轿抬进门就可。不过,长公主是个要面子的人,也不想落得一个苛待贵妾的名头,于是命李嬷嬷准备得当,最起码要摆下宴席,热闹一番。这,也算是给顾侯冲喜了。 按理说,妾是用不得正红的。可李嬷嬷晓得长公主的心思,于是破例用了大红色的绸布,将顾府热热闹闹地装饰一番。 长公主瞧在眼中,心情舒畅许多。 顾侯想到那波涛汹涌的女子,脸也有些发烫。毕竟,那是他的妾。 钱瑜行和楚老爷分道扬镳,互不搭理,那架势俨然水火不容。 楚老爷回到府中,在心里将此事掂量一番后,越发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于是,他寻到楚夫人,问道:“墨醒的婚事也该操办一番了。他说没说过,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楚夫人回道:“问了,不肯说,却都把琼玉冰鱼儿送给了人家。” 楚老爷的身子一抖,两只眼睛瞬间瞪出了七彩琉璃之光,吓得楚夫人够呛,还以为他要中风了呢。 楚老爷一把攥住楚夫人的手腕,绷紧了声音,问道:“他可说过,是哪家女子?” 楚夫人疑惑地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楚老爷急道:“问你话便说,别提旁的!” 楚夫人这才回道:“问了他也不肯说,只说那女子身份极高,就连楚家祖传的琼玉冰鱼儿都配她不起。” 楚老爷的嘴角开始上扬,就连脸上的褶子都随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扬而起。他的眼睛,直愣愣地望向窗外,已然燃烧起灼热的光。 楚夫人刚刚中风过,自诩有些经验。她叫了楚老爷两声,见他完全没有回应的模样,便断定不妙,当即就抓起一根筷子,照着他的人中狠狠戳下。 楚老爷痛得哎呀一声,终是回过神。 楚夫人唏嘘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得赶快找大夫来才行。” 楚老爷揉着人中,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小事小事……” 楚夫人问:“老爷,到底发生何事?瞧你……不对劲儿啊。” 楚老爷道:“你稍安勿躁。咱家墨醒,许是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楚夫人还想问,楚老爷却不再言语。 第二百二十二章:给你一条发财路 楚老爷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引得楚夫人越发抓心挠肝。 恰巧,就在这时,管家来禀告,说有媒婆上门要给楚家三小姐说亲。 楚老爷已然对楚玥璃失望至极,直接进屋去琢磨楚墨醒和长公主之事。这二人,年纪上颇有差距,但长公主何其尊贵,且容貌俱佳,与墨醒正是般配的一对儿。 楚夫人见了媒婆后,整张脸都有种容光焕发的劲儿。当即板上钉钉,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只等换过庚帖,就让楚玥璃过门。 楚玥璃的人生大事,总有人替她草草决定,却无人知会她一声。而她,正半躺在树上,准备小睡片刻就去寻封疆。这段时间忙活的事儿不多,却如同打仗,一场接着一场,没有消停的时候。原本住在紫藤阁里,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而今搬到北角小屋,反倒轻松自在,随时能跳墙而出,方便极了。 就在楚玥璃昏昏欲睡时,楚曼儿和丫头小桃来了。 她看见多宝娘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蚂蚱翅膀,并将一只落在铁锅里的蚂蚱捞起,送入口中咀嚼着咽下,竟吓得尖叫一声:“啊!” 楚玥璃睁开眼,向树下看去。 楚曼儿捂着嘴,瞪大眼睛,道:“你你……你怎么吃那东西?好恶心。” 多宝娘给楚曼儿施了一礼,道:“六小姐,这蚂蚱,其实挺香的。” 楚曼儿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道:“府里下人都是有饭吃的,以后别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实在太吓人了。”抬腿走到门口,却不肯进去,探头喊道,“三姐?三姐姐?” 楚玥璃从树上下来,悄然无声地站在她的身后,道:“找我?” 楚曼儿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瞬间回身,捂着胸口埋怨道:“三姐姐太坏了!吓死人啦。你怎么出现在人身后也不告诉一声?” 楚玥璃道:“那你转回去,我重说一遍,我在这儿。” 楚曼儿哼了一声,道:“三姐姐真坏。”转而噗嗤一笑,抱住楚玥璃的手臂,晃了晃,问,“三姐姐,你住这儿害怕不?” 楚玥璃回道:“还好。” 楚曼儿抖了抖,道:“我和你说啊,这里……死过人呢。” 楚玥璃假装不知,紧张地道:“死了谁啊?” 楚曼儿回道:“死了……嗯……一个妾室。反正,是吊死的,特别吓人。” 楚玥璃道:“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曼儿调皮地一笑,道:“长耳朵,不就是听音的吗?” 楚玥璃不置可否。有时候,耳朵也是祸害呢,只是这个道理,唯有吃过亏的人才懂。 楚曼儿道:“三姐,我有些渴,你这里有水吗?” 楚玥璃回道:“有。进屋吧。”言罢,进了屋。 楚曼儿犹豫片刻,才抬腿进屋,左右一看,嘀咕道:“什么味儿?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发霉了。” 楚玥璃也没管她那些矫情,倒了杯水给她。 楚曼儿接过杯子,却不喝。一抬手,在脸上拍死了一只蚊子。她跺着脚将蚊子丢下,又放下杯子,用帕子使劲擦了擦手,便急吼吼地向外走去,口中道:“三姐姐,我们出去说话,这里蚊子多了些,咬得人难受。” 楚玥璃也是好脾气,又跟着她出了屋子。 红宵和多宝正在收拾房间,见楚曼儿那个样,都心生不喜。 楚曼儿站在门外,又抱住楚玥璃的胳膊,摇晃道:“三姐姐,你受委屈了。那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晚上睡觉,是不是闷得晃慌?我昨天本想求求父亲母亲,可见她们都在气头上,就没敢提这茬。今天,我亲手去给父亲母亲做些糕点,哄他们高兴,再提此事。姐姐等我好消息。” 楚玥璃笑道:“那就有劳六妹妹了。” 楚曼儿亲呢地一笑,道:“你我姐妹最是要好,提谢,太客套。”微微一顿,皱眉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楚玥璃随着她轻轻一叹。 楚曼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左右看了看,又将楚玥璃拉离门口,这才在她耳边低声开口道:“对了三姐姐,我有个秘密和你说,你可不许告诉别的人。” 楚玥璃晓得,这才到主题。 楚曼儿见楚玥璃不语,便继续道:“府里人捧高踩低最是小人不过。没有银钱打理,日子可不好过。你可知,我为何日子过得舒坦?”勾唇一笑,“实不相瞒,三哥在外面有门路,帮我开了一家店。赚得不多,每个月进账三十两,却是有的。” 楚玥璃挑了一下眉毛,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楚曼儿得意地一笑,继续道:“而今有个买卖,最是赚钱不过。不过,底子也大些,需要两千两。若是成了……”神秘地道,“姐姐猜猜,这得能赚多少两?” 楚玥璃摇头,表示不知。 楚曼儿伸出九手指,夸张地道:“九千两!三哥估算得十分保守,却也说了,若是顺利,一万二千两的进账,是没得跑的。” 楚玥璃张开嘴,一副吃惊的模样。 楚曼儿道:“三姐姐,我与你素来交好,不忍让姐姐落得此等境地,你若有心,这买卖,咱们几人就拿下了。” 楚玥璃问:“哪几个人?” 楚曼儿回道:“你,我,三哥哥,还有……徐姨娘。只是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咱们都要挨训斥。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赚了银子就算公中的,平时每个月得那么点儿,也不够花销。三哥哥眼瞧着就要成家立业,却也……哎……不说了,反正是个天大的好事。” 楚玥璃的眼睛眨了眨,也压低了声音问:“什么生意?” 楚曼儿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回道:“有些门路,能……弄到盐。” 楚玥璃一惊,捂着胸口道:“盐?有盐引吗?犯法吧?” 楚曼儿立刻捂住楚玥璃的嘴,道:“你别嚷嚷啊。既然有门路,自然就是有办法,你嚷嚷什么?若不是和你亲近,我怎会和你说这事儿?”推了推楚玥璃,“你到底干不干?给个话。” 楚玥璃垂眸道:“我……我得想想。” 楚曼儿不悦地道:“一共两千两,咱们每个人出五百两,这事儿就成了。你想想,等银子拿回来,那是多少两?你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都能高枕无忧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楚怜影的身世故事 楚曼儿说的话,着实令人心动啊。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等着银钱滚滚而来就行了。不过,楚玥璃还是声称要考虑一番才能决定。楚曼儿撅嘴离开,一副楚玥璃不懂她真心的模样,那叫一个委屈。 楚曼儿走后,红宵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楚玥璃瞧着她们那副八卦的样子,着实有趣,忍不住笑了笑,道:“楚曼儿要和我做生意,你们无需紧张。” 红宵道:“就是因为六小姐要和小姐做生意,才让人紧张。” 楚玥璃问:“怎么?你觉得楚曼儿不妥?” 红宵回道:“奴也说不好,反正……小姐出事时,也没见她多伤心。” 楚玥璃用食指戳了下红宵的胸,道:“还行,胸大有脑。” 红宵瞬间红了脸,捂着胸口跺脚道:“小姐!” 多宝问:“主子也认为六小姐不好,为何还搭理她?”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不好,未必没用。”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树枝被踩踏的吱嘎声。 楚玥璃抬眼望去,但见楚怜影在丫头水灵的搀扶下,一路分花拂柳而来。那窈窕的身肢,苍白的脸庞,灰蓝色的衣裙,五一不描述着她不如意的近况。 楚怜影来到楚玥璃面前,柔弱地一笑,道:“我知妹妹不待见我,却还是想来和妹妹说两句知心话。” 楚玥璃点了点头,向屋里走去。 楚怜影留下丫头水灵,尾随着楚玥璃进了屋,眼泪便流淌下来。她楚楚可怜地道:“三妹妹,如今我说什么,想来你都不会原谅我。我知妹妹心如明镜,更知妹妹身健智坚,而我……身在楚府,终日与药罐子为伴,早就没了希望。” 楚玥璃淡淡道:“而今我被退亲,也没了希望。” 楚怜影用帕子擦眼泪,道:“妹妹年纪轻轻,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怎会没有希望?即便被顾侯退亲,母亲也会为你寻一门亲事,不会让你老死在楚府。而我……”眼泪颗颗掉落,似有诉说不尽的委屈。 楚玥璃也不催她,独自坐在破旧的长凳上,将给楚曼儿倒的那杯水喝掉。 楚怜影迈着虚弱的步伐上前两步,也坐在了长凳上,垂眸道:“我知妹妹看不起我,而我,又何尝能看得起自己。我的生母,本是父亲的表妹。二人情意相投,本已谈婚论嫁。然,我娘的娘家家道中落,我娘成了浮萍,无处可依。父亲一心想要高升,于是娶了母亲。母亲过门后,父亲又接回了我的生母,让她成为了妾。” 突然抬头,用那双泛红的双眼望进楚玥璃的眼中,道:“实则,我才是楚府的大小姐!” 楚玥璃知道一定有故事,却没想到,楚夫人竟还能改了人的生辰。 楚怜影继续道:“生母生我时,楚珍株并没有出生。可当时,母亲嫉妒我的生母,愣是从那不堪的地方买来了楚照月的生母。父亲喜新厌旧,很快便被其吸引。母亲借机将我的生母赶到了庄子里。以至于,我生下后,父亲都不知。后来知道了,将我接回府中,却再也不是楚府的大小姐,而是…… 二小姐。母亲说我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总是让人给我抓药吃。我不吃,她便让婆子逼着我吃。以至于,我现在已经味蕾全失,无论吞下何物,都不知它是酸辣还是甘甜。母亲说,她要养我一辈子。三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说,她不会让我嫁人了。她要养我一辈子啊……呵呵…… 我这一辈子,只能在楚府里终老。” 楚玥璃不置可否。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酸故事,她也绝不会因为一丝怜悯之心将自己放置在致命的境地。 楚怜影不是楚香临,她懂得隐忍,更晓得厚积薄发,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这样的人,能够示弱,也能够为了自己在背后捅你一刀。楚玥璃上辈子的教训很深,这辈子,她不打算重蹈覆辙。 楚怜影见楚玥璃没有因自己和盘托出身世而感动,便自嘲地一笑,道:“我与妹妹说这些,只是不想让妹妹继续恨我。” 楚玥璃道:“二姐,你这话错了。” 楚怜影问:“哪里错了?” 楚玥璃回道:“我从未恨过你。” 楚怜影诧异地问:“你没恨过我?不恨我……”话没说完,却闭嘴不语了。 楚玥璃接着楚怜影的话道:“不恨你以一幅画魅惑顾侯,也不恨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在我面前诱惑顾侯,更不恨你……在我落水后幸灾乐祸……” 楚怜影忙否定道:“不,我没有……” 楚玥璃挑眉,噙着一丝凉凉的笑意。 楚怜影改口道:“至少,我没有幸灾乐祸。” 楚玥璃道:“你的心,你自己知道。总而言之,我不恨你。” 楚怜影问:“为何不恨?” 楚玥璃回道:“若我是你,可能做得更狠。” 楚怜影惊讶地问:“你会做得更狠?怎么个狠法?” 楚玥璃回道:“我会直接睡了顾侯,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楚怜影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双颊,瞬间升腾起两团红云,漂浮不去。 楚玥璃眯眼一笑,道:“你试试?” 楚怜影下意识地摇头,羞涩道:“你你你……你怎能这么说?我……我……你真是羞煞死我了……” 楚玥璃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水声哗哗中,淡淡道:“既要当婊b子,还想立牌坊,何其可笑?” 楚怜影一脸羞涩的颜色悉数退去。她僵着身体,盯着楚玥璃,嘴唇颤了颤,道:“你……如此恶我?” 楚玥璃道:“你对顾侯出手那日,就应该想过,咱们这份虚假的姐妹情必然就此决裂。你已然不珍惜,且还亲自践踏,为何我就要在听你讲述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故事后,就心软的和你抱成一团,再高唱虚假的姐妹情谊?楚怜影,你的身世固然可怜,但你却不应该踩着我向上爬。因为……”慢慢靠近楚怜影,“你会摔得很惨。” 第二百二十四章:大火之下封疆生死不知 楚怜影眼含着泪从北角小屋跑出,就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不发。 楚玥璃十分纳闷,现如今她已经落得这般田地,怎还能欺负得了二小姐?真是奇了怪了,呵呵…… 眼瞧着天色不早,楚玥璃准备动身去寻封疆,结果……归如来访,声称楚夫人让她去一趟。 楚玥璃真想说,去你爹个鬼!然,她见归如的眼角带着几分讥讽和幸灾乐祸的意思,便猜到又出事了。于是干脆暂时放下封疆之事,去了鹤莱居,看看这些魑魅魍魉要怎么跳出魔鬼的步伐。嗯,腿打折! 鹤莱居里,楚夫人顶着尚未恢复的脸,歪着嘴角,含糊不清地道:“你是个命好的。刚被退婚,又有人来求娶。那府上是四品壮武将军,官职比你父亲还高了半截。人家真心求取,也是相中我们楚家是耕读世家,书香门第,盼着你过去好生教导几个顽劣儿子。”微微一顿,露出一个要笑却扯不上嘴角的古怪表情,“这桩婚事,我已经答应了,你就等着高嫁吧。” 楚玥璃一脸茫然地看着楚夫人。 楚夫人皱眉,道:“我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楚玥璃装出不解的样子,问:“啥?母亲你说啥?” 楚夫人今日对着镜子发火,就是觉得这嘴角耷拉着难看,结果,楚玥璃一句话怼在了她的伤口上,气得她嘴角又向下沉了一分,吓得她立刻平心静气,道:“下去!下去!” 楚玥璃关心地道:“母亲可要叫大夫啊?眼瞧着这嘴角又向下耷拉而去,再这么垂下去,没准就翻翻嘴唇了。” 楚夫人气个倒仰,指着楚玥璃的鼻子喊道:“滚!”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母亲这声滚,倒是中气十足,女儿听清楚了。”转身便走,完全不理会楚夫人的气急败坏。 楚玥璃回到北角小屋,天色已经暗了。她换上暗绿色的衣裙,将夜明珠发簪插入腰间的荷包中,收好口,不让莹光外泄。至于簪身落在外面,也没有办法。拿着这东西,夜里做事是方便,却也扎眼。每次将其带在身上,楚玥璃都要问候跛子他爹两句,为啥种下这么一颗坏透了的残缺种子?同时,她也越发觉得,跛子是故意为之,着实令人气恼。她窥视夜明珠没错,可如今得到了,却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放在小屋里又不放心,唯恐陈笙和钱瑜行等人来个回马枪,抓了这一窝的鸡宝宝。 她收拾齐整后,对红宵等人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且睡下,不用等我。若有人来,只管说我在府里溜达散心,却不知道身在何处。” 红宵的恐惧期还没过,怕有人冲进来,将她抓走,每每看见楚玥璃,她才会安心。她立刻凑上前问道:“小姐何时回来?可否早些回来?”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这还没走呢,你就盯得这么紧?这功力用在哪家公子身上,谁受得了哦?” 红宵被打趣,又想跺脚,不过每次跺脚,楚玥璃都戳她胸,以至于她这脚抬起来,又偷偷放了回去。 可惜,楚玥璃还是没有放过她。用食指戳了红宵一下,转身便跑出屋外,如同轻盈的猫儿一般消失在了房檐上。红宵和多宝追了出去,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一闪而逝。 多宝瞪大眼睛道:“主子……好厉害。” 红宵揉着胸,嘀咕道:“厉害什么?就知道欺负人!” 多宝看向红宵,正色道:“我要告诉主子。” 红宵照着多宝的胸口戳了一下,道:“尽管去说!” 多宝愣了愣,道:“也不疼,有啥好揉的。” 红宵道:“戳你,我手疼!” 多宝道:“矫情!”转而道,“我抓了一只大老鼠,你要不要吃?” 红宵吧嗒一下嘴,道:“烤来看看。” 二人说干就干,忙乎了起来。红宵一忙乎,倒也没那么惊恐不安了。 楚玥璃一路直奔到叶大娘的家附近。耳边,是救火的嘈杂声;眼前,是一片火红;面前,热浪扑来,令人窒息。叶大娘家中走水,冒出滚滚浓烟。 幸而,火势被发现得及时,且叶大娘常年以浆洗衣物为生,家里又有几口大缸,都蓄满了水。这会儿大家轮番浇水,倒也将火势扑灭了,并没有祸及他人。 火虽灭了,但是一时半刻也不能进去救人。不,或许应该说,是进去挖尸体。这样的温度下,只要被困在屋里,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楚玥璃走到小院门口,便再也无法靠近一步。火虽被浇灭,但是呛人的烟灰和无数的粉尘,犹如末世里的一场灰雨,生生将活人和死人分出一条界限。 这时,有人喊道:“衙门来人了!” 寻常百姓最怕见官,听到这声喊,都如同老鼠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他们害怕被审问,不死也要脱层皮。 楚玥璃也想先退一步,稍后再探,却发现自己这后退的步伐已经被人堵住了。 陈笙那张略显阴沉的脸出现在她的身后,似乎载着一股子阴冷之气,微笑道:“楚小姐,又见了。” 楚玥璃暗道:有些人一笑天下醉,有些人则是……笑不如不笑。显然,跛子是前者,而此人,就是后者。 楚玥璃道:“陈大哥。” 陈笙微微颔首,道:“在下原本是要去寻楚小姐说话的,想到楚姑娘此时定然无暇分-身,便没有上门叨扰。不想,竟在此处见到小姐。楚小姐的后会有期,果然精妙。” 楚玥璃不理陈笙看看似亲近实则挖苦的调调儿,直接询问道:“陈大哥找我何事?可是为了请我吃肉喝酒?” 陈笙伸手挥了挥空中的灰尘,道:“在下曾答应楚小姐,回去查询一下那杂耍艺人的消息。今天得空,询问了一二,才知道他已经被放走了。” 一粒大灰尘飘飘悠悠地落下,恰好落在了楚玥璃的脸颊上。 陈笙伸出手,就要去为她摘掉灰尘。 楚玥璃侧脸,避开陈笙的手,歪着嘴吹了一口气,将那粒灰尘吹走,飘飘悠悠地飞向陈笙。 陈笙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将其夹住,勾了勾唇角,继续道:“楚小姐来此,所为何事?莫不是知道在下会出现于此,所以特意来找在下探寻消息?” 第二百二十五章:封疆的报复? 楚玥璃看见陈笙一点点将那粒灰烬碾碎,于指间留下黑色的痕迹,又将那黑灰抵在自己的脸上,向上划过,留下两条斜飞而去的痕迹。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丝毫不觉得黑灰有多脏。 那两条黑灰,给陈笙的阴沉镀上一层神秘色彩,既有几分印第安部落的风情,又染上几分不确定的因素,一如一个极其聪慧的神经病,危险、不安、敏感、血腥、偏执…… 陈笙问:“怎么?楚姑娘不想说话?” 楚玥璃回道:“我若能提前知晓这些,便不会被顾府退婚了。” 陈笙眸光森然,幽幽道:“世道无常,也许楚姑娘能得偿所愿,再嫁顾侯。” 楚玥璃笑得一脸无害,道:“我喜欢你这个嫁字。” 陈笙收回有些骇人的目光,垂眸一笑,用轻飘飘的语调道:“娶妻纳妾,洞房花烛,顾侯好福气。” 楚玥璃自觉认为,陈笙有些危险。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就像一根线,被风一吹,发出低低的声音,似乎有些轻柔悦耳,却又饱含杀意。弦,如剑,可割断人的脖子,留下一地鲜血,蔓延过他的双脚,令其快活。有些人,似乎就是为了浴血而生。 陈笙让楚玥璃想起一句话——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虽然,她从未见过陈笙滥杀无辜,但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真的就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神经病。 楚玥璃不想多说,干脆道:“天色太晚,我得回府了。” 陈笙看向楚玥璃,道:“楚小姐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场人间烟火尚未燃透便被熄灭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勾了勾唇角,“我喜欢这味道。” 楚玥璃淡淡道:“将这些灰烬吸入肺子里,会让你嗓子咳嗽,呼吸不顺,昏昏沉沉一整天。” 陈笙停止呼吸,看向楚玥璃,眸光中似乎跳跃起两团火苗,问:“楚小姐懂得医术?” 楚玥璃摇头,道:“不懂。不过,在乡下时,看见有人因吸食了过多灰烬……呛死了。”这话纯属胡扯,不过确实有人因吸食过量二氧化碳中毒,也是因为烧炭不通风的原因。 陈笙的嘴角绷紧,不再吸灰烬,道:“楚姑娘见多识广。” 楚玥璃捂住口鼻,眯眼笑道:“不算见多识广,陈大哥若在家里烧火做饭便会晓得,再站在这里说话,明天咱俩的嗓子都要说不出话了。” 于是,二人齐刷刷地向后退去,动作倒是整齐划一,一直退到闻不到烧焦味道,才作罢。 陈笙带来的人,将周围的邻居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楚玥璃自觉认为,此事和杂耍艺人脱不了干系,却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等着结果。 陈笙叫来一位衙差,低声吩咐了两句。 那衙差又叫上了另一名衙差,快速跑开。不多时,二人返回。一人抱着一张小几、拎着两个小马扎,提溜着两壶酒,另一人则是提溜着五包下酒菜,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对儿筷子、两只小碟两只碗,以及两只小酒杯。二人动作麻利地将东西摆放好,然后便退到一边,安静候着。 楚玥璃打量了那两名衙差一眼,发现此二人脸生,并不是陈笙上次带去楚府的人。 陈笙拿起一壶酒,举起,问:“楚小姐可要净手?” 楚玥璃点头,伸出双手,陈笙将酒水倒下,冲刷到楚玥璃的手上。楚玥璃的伤口并未痊愈,遇见酒水刺激,有些刺痛,楚玥璃却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喊疼。 陈笙道:“楚小姐眉头微皱的样子,极美。” 楚玥璃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是,这调戏中却有着几分说不清搞不明的滋味,令人无法含羞以对。楚玥璃不喜欢被陈笙的言语牵扯走,于是接过陈笙手中的酒壶,为他倒酒净手,口中道:“陈大哥肤若凝脂,可要洗仔细了,留下灰烬,不美。” 陈笙勾唇一笑,道:“和楚小姐说话,真是心生快哉。”伸手一一解开油纸包,“美酒好肉,仓促之间准备不足,粗茶淡饭倒是可以填饱肚子。楚小姐不嫌弃,我们先对饮几杯如何?待它日,在下再款待楚小姐。”提起另一只酒壶,为楚玥璃倒上一杯酒水,那动作,娴熟、雅致,看得人赏心悦目,舒服极了。 楚玥璃道:“陈大哥倒酒的动作,真是赏心悦目。” 陈笙的手微顿,继而转动酒壶,为自己也添了一杯酒,道:“左右不过是服侍人罢了。”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模棱两可和玄妙了。 楚玥璃不再多问,和陈笙对饮一杯。酒水不错,但也绝非嘉酿。 二人如同老友般吃吃喝喝,偶尔对饮一杯,看似亲近,却从未踏入对方的防守线。 酒过三巡,楚玥璃感觉有些上头,晃了晃头,晕晕乎乎地道:“这酒……劲儿不小。” 陈笙举起酒杯,凑到唇边饮了一口,道:“酒是个好东西,劲儿大的上头,劲儿小的绵柔,杀人一口刀子酒,落子无悔醉不愁。” 楚玥璃回应陈笙的是一个响亮的酒嗝。 二人相视一笑,隔着一些距离,好似无比知心、无比默契。 丙文趴在远处的房檐上,嗅着空中飘浮的酒香,暗道:酒也是个坏东西,你们喝得情意绵绵,我却要受主子的冷眼。 衙差们从周围邻居口中探到了大部分的事实。其中一人,来到陈笙桌前,抱拳道:“头儿,询问出来了。” 陈笙看了楚玥璃一眼,道:“禀。” 衙差道:“起火这家,是以浆洗为生的叶大娘。她男人,名叫赵山,是个游手好闲的。叶大娘接了一个活计,负责照顾一个憨傻的壮汉,得了些银子。赵山拿着银子去花天酒地,很快就败光了。前两天,赵山回家后,要打憨傻壮汉出气,却被壮汉咬了脖子,人差点儿死了。这事儿,街坊皆知。邻居们都以为那憨傻壮汉会跑,他却就呆在这里,任凭众人捶打都不肯离开。邻居们怕他生事,就合力将他锁到了地窖里。今晚这大火,大家都说,是那憨傻壮汉放的,就是为了报复。” 第二百二十六章:陈笙,到底是谁? 楚玥璃不知道封疆在此会受到虐待,眸光沉了沉,又灌入一口酒,觉得这份辛辣一路烧到心里去。她本以为,这大火之下,怕是要有屈死的人命。而今看来,需知天要收人,谁也跑不了。至于封疆,以他那身蛮力,小小的地窖,应是困不住他。这火,放得好。 不过……楚玥璃不认为,这火是封疆放的。他那手,俨然就是爪子,未必能灵敏的用火。再者,若论复仇,封疆应该更喜欢亲自咬死他们才更快活。 陈笙听罢,点了点头,看向楚玥璃,道:“楚小姐今晚来此,可是要寻那憨傻壮汉?” 楚玥璃回道:“正是。” 陈笙似笑非笑地道:“看来,这场大火和楚小姐颇有渊源。” 楚玥璃道:“陈大哥是怀疑我杀人纵火?” 陈笙反问:“难道不是?” 楚玥璃道:“杀人纵火后还留下来看热闹,我的心得有多大啊?”勾唇一笑,“陈大哥,你是不是看谁都像凶手?” 陈笙回道:“不。能入我眼的人,未必都是凶手。” 又有一名衙差顶着满脸黑灰来报:“头儿,我们在房里发现了两名死者,一男一女。二人都是被拧断了脖子而亡。地窖里查看过了,并无人。” 陈笙道:“拧断了脖子。力气不小啊。” 楚玥璃道:“我若是陈大哥,就去查一查那杂耍艺人。” 陈笙道:“此主意不错。” 楚玥璃道:“想来陈大哥也知道,那痴傻壮汉已经是我的人。若陈大哥寻到杂耍艺人,还请派人知会我一声,我得把我的人领回府。” 陈笙道:“现如今,那痴傻壮汉可是有杀人放火的重大嫌疑。” 楚玥璃道:“陈大哥以为,他在这里等了两天,是为了杀人放火?他等的只是一个我罢了。” 陈笙道:“等你为他杀人放火?” 楚玥璃呵呵一笑,道:“若是有证据,尽管来抓人。若是没有,也不用针锋相对。想来,以陈大哥的头脑,不至于傻傻分不清事实真相。” 陈笙勾唇一笑,道:“莫名觉得,楚小姐此言在理。” 楚玥璃站起身,道:“后会有期。” 陈笙道:“在下送小姐。”不等她拒绝,站起身,与她并肩而行。 楚玥璃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便默默而行。突然,陈笙一回手,将在手指间把玩的筷子直接飞射出去,直袭向房檐处。 有一物,应声滚落到地上。 一位衙差忙跑过去,将那只被筷子刺个对穿的大耗子送到陈笙面前,请其观看。 陈笙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与楚玥璃继续前行。 楚玥璃惊讶于陈笙的耳力和腕力。这,定是传说中的高手高高手了。楚玥璃适当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道:“陈大哥,武功盖世!”这还真不是夸他。光他露出这一手,就堪比人肉弓弩了。 陈笙道:“雕虫小技罢了。” 楚玥璃道:“这都是雕虫小技?那若是露一手,岂不是要将那房子都掀了?” 陈笙笑了,楚玥璃也笑,一副谈笑嫣然的模样。不晓得的,定会以为二人情意相投,私定终身呢。 二人迎着月光,好似一对儿璧人,霎时赏心悦目。 走到楚府后门时,陈笙驻足,道:“听闻壮武将军向楚小姐提亲?” 楚玥璃道:“陈大哥还真是掌控了整个帝京的各个消息。” 陈笙道:“壮武将军性子残暴,娶过三位夫人,却都被他酒后活活儿打死。偏偏,这人酒醒后,又是一条好汉,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倒也颇有才能。此人和钱大人,私下里倒是有些往来。” 楚玥璃哦了一声,道:“这种 ‘好汉’,还真是宴国的 ‘国之栋梁’。” 陈笙道:“看楚小姐全然不介意,想来是有对策。” 楚玥璃眸光真诚地道:“嫁与不嫁,媒妁之言,父母做主。去的是人还是尸,却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陈大哥,你说对不对?” 陈笙勾唇一笑,回道:“倒是有几分道理。” 楚玥璃道:“要不要再说一声后会有期?” 陈笙道:“不用说,也是一样。不过,在下却颇喜欢听楚小姐这声后会有期。” 楚玥璃暗道:你爱听的话,从我嘴里说出,俨然成了乌鸦嘴。 她道:“后会有期。”转身便走。 陈笙却再次道:“楚小姐,在下有个唐突的问题。” 楚玥璃转身,笑道:“陈大哥,又见了。” 陈笙配合道:“是啊,好巧。” 楚玥璃的言辞有些锐利,道:“陈大哥这一次,又想问什么?既知唐突,却还要问,是否不是君子所为?” 陈笙向前一步,靠近楚玥璃,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道:“难道楚小姐不知道,在下职责所在,与君子背道而驰?” 楚玥璃不想与其针锋相对,便弱了下来,揉了揉额头,道:“好吧,你问我听着便是。” 陈笙问道:“你荷包里是何物?” 楚玥璃略一思忖,毅然决定将某人拉下水。若是有一天,事发,她就把事儿全部推到跛子身上去。皇子嘛,顶多被贬为庶民,离砍头远着呢。于是,她回道:“这是我的定情之物。陈大哥,可要看看?” 陈笙的眸光划过暗芒,缓缓伸出手,道:“倒是可以一看。” 楚玥璃突然变脸,呸了一口,唾道:“不要脸!”一转身,拍了拍后门。她不想在陈笙面前“飞檐走壁”,所以只能敲门,然后再摆平门房,让他不至于乱说。 不想,门立刻被打开了。 多宝探头道:“主子,你可回来了,奴偷偷等在后门……”看见陈笙,微微一愣,立刻闭嘴,在楚玥璃进门后,马上关上后门,仿佛怕陈笙跟进来。 门外,陈笙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门内,楚玥璃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才突然脚蹬墙面跃上墙头,露出两只眼睛看向陈笙所在的方向。 四名黑衣人悄然出现在陈笙身后侧,一路尾随而去。 若是陈笙没露出那一手“雕虫小技”,楚玥璃定会认为,那四名黑衣人是要去杀他的。而今,陈笙头都不回,可见……黑衣人,是保护他的。 陈笙,到底是谁? 第二百二十七章:出嫁前一天 楚墨醒被打、钱碧水被当成“奶妈”,红宵回到府中,两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黑衣人,顾府改纳钱碧水为贵妾,四品武将向楚玥璃提亲……这些事,似乎没有人再提,只因,顾侯要纳妾了。 这日子是找人算过的,对顾侯的身子骨最是有利。 许是好日子都一样,总要占上几个数字,应对某个时辰。七月初八这一天,钱府忙得不可开交,拿出了丰厚的嫁妆,准备把钱碧水风风光光的送去做贵妾。 钱夫人扯着钱碧水的手,将一枚宝石戒指套在了她的食指上,低声耳语道:“这宝石中空,里面藏了一根短针。你行房事时,用它刺破手指,涂些血在贞洁帕上,可晓得?” 钱碧水垂眸点头,不语。 钱夫人重重一叹,道:“此事绝对不能有其他人知晓。否则,长公主震怒,我们钱家危矣。” 钱碧水低声道:“母亲,我晓得。” 钱夫人深吸一口气,眸光中悄然爬满恨意,道:“不会放过她的。” 钱碧水抬头,笑颜如花,道:“母亲,听说她的亲事定下来了,女儿十分开心,只等着看她被折磨至死。” 钱夫人拍了拍钱碧水的手,道:“你且放心,定让你看到。” 楚府,也忙得不行。 楚香临也是在明天出嫁,三品大员的府上,便是她的归宿。 楚夫人素来不是个善待庶女的人,却也不得不用些不值钱却花哨的东西充门面,给她准备了十二担的嫁妆,虚虚飘飘,极不实在。 四小姐楚香临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终于能下床来。不过,那些伤口已然结痂。不动,痒得难受;动作大些,便要裂开,痛得直冒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是否能得夫君的喜爱,不过一听楚玥璃被退亲,转而要嫁给一个四品武将,就觉得精气神都提了起来,心里忍不住高兴,连带着气色都好了几分。 她穿戴整齐,在院子里走动片刻,倒也不是想出去转转,就是觉得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终于到了。 楚怜影躲在屋里没出来,楚香临便在她门口道:“明天我就要出嫁了,给人做正头娘子。以后啊,我也未必能回这楚府了,想多看看二姐,怕是不能。二姐不如出来与我聊聊天,免得日后想念。”句句戳心。 屋内,楚怜影隔着门回道:“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唯恐把病气过给妹妹。妹妹被打了板子,大病初愈,可不能再沾风寒。”软钉子直捅入心。 屋外,楚香临冷冷一笑,道:“二姐这病来得蹊跷。听闻二姐从顾府上回来后,就开始缠绵病榻。哎呦……我还以为,三姐被退亲了,那顾侯定会迎娶二姐为妻,怎么……哎……也是,二姐这身子骨啊,就一直在府里养着吧。无论你嫁到哪里去,母亲都不放心呐。” 屋内,楚怜影被气到了,身子晃了晃,倚靠在门板上,道:“有劳妹妹挂心。妹妹明日即将出嫁,二姐祝你和夫君举案齐眉。”微微一顿,“上次无意间听父亲说,那三品大员姓罗,已经五十有余,家中有五子三女,妹妹好福气,不用自己生养,便能子女双全。” 赵姨娘在世时,也曾从楚老爷那儿打探过。得知姓罗的三品大员年纪略长,娶的是填房,但为人人品端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上上之选。没想到,年纪竟然已经是五十有余?!且,五子三女?! 楚香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敢置信,她的父亲会把她嫁给那样一个老叟!楚香临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如何能不向往你侬我侬的风花雪月?她再也顾不得疼,提起裙摆就去找在家修养的楚大人,气喘吁吁地问道:“父亲,女儿要嫁之人,可是五十有余的老叟?!” 楚大人皱眉道:“什么叫老叟?混说!” 楚香临不放松,问道:“那父亲说,他多大年岁?” 楚大人回道:“五十不过知天命。罗大人身子骨硬朗,且是博学之士,是皇上的得用之人,你再犯浑称其为老叟,定不饶你!” 楚香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就知道,那毒妇不会让她好过的。她叫她母亲多年,她却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份姻缘。呵……这是姻缘吗?难道不是用青春陪葬?! 楚香临望着楚大人,眼泪滴滴落下,道:“父亲,你忍心让女儿嫁给一个一脚踏入棺材里的老头子?!” 楚大人沉下脸,道:“明日就要上花轿,你再闹腾下去,谁都得不到好处。要知道,那是三品大员!多少人上赶着嫁女儿过去。男人年长些不怕,最重要的是德行。罗大人素来洁身自好,后院里也没那些乱糟糟的妾室。你嫁过去,只需要和他的子女们好生相处,定会夫妻和美。” 楚香临的身子轻轻一颤,慢慢低垂下了头。 以往,楚大人也是疼爱楚香临的,而今见她这样,也有些不忍心,便道:“为父给你添个嫁妆。你手头宽松些,日子定会好过许多。”言罢,从袖口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楚香临。 楚香临也不看楚大人,仍旧低垂着头,伸出手,接过那张银票,声音沙哑地道:“谢过父亲。” 楚大人道:“下去吧。” 楚香临擦干净眼泪,慢慢退到屋外,走到无人处,打开银票一看,不过五十两。 楚香临恨得差点儿撕烂了银票! 她忍了又忍,终是将银票收入怀中,含泪仰望天空,喃喃道:“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一定会。” 楚玥璃与红宵从不远处走来,看见楚香临独自一人在那仰望天空,便笑了笑,道:“这楚府的天和府外的天,截然不同,却又十分相似,四妹妹是应该多看看。” 楚香临深吸一口气,看向楚玥璃,扬起笑脸,道:“听闻三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是一位四品武将?武将粗鲁,三姐可要经得住才好。” 楚玥璃道:“我还真喜欢动粗的。痛快!” 楚香临在楚玥璃这里吃过大亏,不敢再撩拨,只是问道:“三姐不是住在了北角小屋里,为何溜达出来了?” 楚玥璃回道:“明日你出嫁,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你,正要和母亲说,出去采买一二。” 楚香临可不信楚玥璃会对自己大方,却还是道:“三姐,费心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谋划从一只风筝开始 楚夫人现在最不待见楚玥璃,直接点头同意她出门闲逛。若是一去不回,那是最好。不不,还是回来,嫁出去,收份彩礼,最是妥当。 楚玥璃这次出门,带上了红宵。两个人头戴幕篱,来到集市上,买了一只尚未画上图案的大风筝和一些笔墨颜料,便雇了辆马车,匆匆赶到顾管家附近,这才下了车。 红宵紧张地问:“小姐说要给四小姐买份添妆礼,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楚玥璃道:“带你放风筝。”言罢,将大风筝铺到地上,然后拿出笔墨纸砚,在上面画了起来。 红宵捂着心口道:“奴一到这儿就害怕。” 楚玥璃头也不抬地道:“怕什么?钱瑜行都给我安排好了绝路,我又怎能不提前送他一程?等会,我把那痴儿引出来,你按照我的计划,配合一下。” 红宵吞咽了一口口水,点头道:“诺。”探头看向楚玥璃的画作,“小姐画什么?哎呀……”立刻捂住眼睛,一副不敢再看的模样。 楚玥璃很快就画好了一副美人图,然后扔了笔,拿起风筝吹了吹,道:“穿着衣服呢,你有何不敢看?” 红宵张开手指,再次看向那副美人图,道:“小姐这衣服画的,和……和没穿有何区别?小姐,你你……你画的可是奴?” 楚玥璃道:“画你做什么?我画的是钱碧水。” 红宵松开手,仔细看了看,但见那女子的脸画得并不怎么好看,但是……腰子够细,胸……够大。何止是够大啊,俨然是非常非常大。这副风筝大约有一个人来高,胸前却像顶着两个西瓜,十分夸张,也十分醒目。再仔细看,那女子手中确实各捧着一只瓜。那瓜的颜色,和衣服一样,打眼一看,定会误以为瓜是胸。她嘀咕道:“小姐真是坏,画这样的图。不过,这脸确实不像钱碧水。” 楚玥璃斜眼看向红宵。 红宵立刻改口道:“也不像奴。” 楚玥璃照着红宵的额头弹了一下,道:“行了,大概意思能看出来就妥,小姐我也不是画画的料子。”抖了抖风筝,将线交给了红宵,耳语片刻。 红宵红着脸,深深吸了口气,紧张地点头道:“奴……奴……拼了!” 楚玥璃拍了拍红宵的肩膀,道:“按照我的计划来,绝对没错。剩下的,交给我。” 红宵脸皮绷得紧紧的,看出来有些害怕,却还是点了点头,在楚玥璃的帮衬下,将风筝放了起来。 楚玥璃莞尔一笑,转身来到顾家,利索地爬到树上,向院里张望。顾忠晨正在前院扑蝴蝶。一把一把,抓在手中就碾死。碾死后就往身上蹭。弄得衣服前襟都是蝴蝶的残肢断翅。 楚玥璃下了树,对红宵打了个手势,让她靠近前门,自己则是偷偷溜到后院,用油点了厨房。 院里下人们忙着救火,倒是无人顾及顾忠晨了。 顾忠晨被天上的“奶妈”吸引,打开大门门闩,一路追着跑了出去。 顾忠晨有一股子蛮力,跑起来速度也快,没用多久,便追上了红宵。 红宵真是害怕这个穿红挂绿还梳着两个发髻的胡须大汉,忙向一侧闪躲开。 顾忠晨口水瞬间泛滥,哗啦啦滴落在胸口,瞬间湿了一大片。他开心地喊道:“奶妈……奶妈……”就要往红宵的身上扑。 红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跌去。 楚玥璃一把捞起红宵,然后掏出一块糖,送到了顾忠晨的眼前。 顾忠晨见到糖同样开心,忙收了抓向红宵的手,改为抓糖。他将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喊道:“还要!还要!” 楚玥璃又拿出一块糖,递给了顾忠晨。 顾忠晨把糖塞进嘴里,继续喊着:“还要!还要!” 楚玥璃又给了一块糖。 顾忠晨将糖塞进嘴里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红宵身上,又要伸手去抓。 楚玥璃将红宵挡在身后,拿出第四块糖给顾忠晨,问道:“想要她?” 顾忠晨得了糖,脾气好了不少,点了点头,继续往嘴里塞糖。 楚玥璃道:“她叫钱碧水,前两天一直陪你玩来着。你得学会叫她名字,她才能继续和你玩。” 顾忠晨含着一嘴的糖块,含糊地道:“钱碧水。”伸手又要抓红宵。 红宵头戴幕篱,但是那有料的身材,和钱碧水不相上下,令痴儿垂涎欲滴。 楚玥璃给出第五块糖,道:“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顾忠晨的眼睛一亮,抓过糖,开心地道:“好好好!晨儿最喜欢玩游戏了!” 楚玥璃道:“明天辰时初,你一个人来这里,我让钱碧水和你完,好不好?但是,只能你一个人,偷偷的来,谁都不能告诉哦。” 顾忠晨点头,使劲儿点头。 楚玥璃又给出一块糖,道:“晨儿乖,你说,明天何时在此玩游戏?” 顾忠晨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道:“辰时初,晨儿记得。晨儿不睡,就等着。” 楚玥璃再次嘱托道:“要一个人哦。” 顾忠晨点头,开心地道:“一个人!一个人!吃奶奶!”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道:“好,姐姐带你去吃奶奶。” 这时,顾家下人们发现痴儿不见了,纷纷急得出来寻人。 楚玥璃道:“不许告诉别人,见过钱碧水,这是我们的秘密。” 顾忠晨捂住嘴,目光落在红宵的胸脯上,使劲儿点头。 眼瞧着顾家下人们寻了过来,楚玥璃拉起红宵,很快消失在了树丛中。 下人们追上顾忠晨,发现他捂着嘴,始终不肯说话,但是整个人并无异样,也就安心了。为了不被顾管家责备,所有下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谈此事。毕竟,痴儿安然无恙,以后都小心些,不让他一个人偷跑出门便是。 楚玥璃和红宵回到集市上,采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到酒楼里打包了许多美食,这才回到楚府,安居于北角小屋内,大快朵颐。 旁人都等着看楚玥璃的笑话,可论起这吃穿用度,就算是楚府的主子,都赶不上楚玥璃的一个烧火婆子。 楚玥璃素来喜欢优待自己,自然也不会苛待下人。 美食的香味飘散出去,真是羡煞旁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红宵才想起来,惊呼道:“小姐,不是说要给四小姐添妆吗?” 楚玥璃直接躺在床上,含糊地道:“没钱。” 第二百二十九章:贪图颜色之美 为了不让姐妹之间显得太生分,红宵编了一条流苏,替楚玥璃送去给楚香临。回来的路上,红宵顺脚走向紫藤阁,抬腿迈上了一座小拱桥。那拱桥不大,桥下有个小池塘,也不大,却还游着几尾鱼儿。 红宵喝得有些多,见到鱼儿,就露出了笑脸,从盒包里掏出一块糖,咬碎,吐给了鱼儿吃。再一转身,却见楚老爷就站在桥头上看着自己。 楚老爷本打算去探望楚墨醒,结果,却看见了红宵。 夕阳西下,红宵双颊红润、双眼水润、双唇艳丽,就连双手都透着一股子惹人疼的粉白色。不知……那绣花鞋里的双足,是何等颜色? 楚老爷心思一荡,对施礼的红宵道:“起来吧。过来,陪本官说说话儿。” 红宵站起身,却并未向楚老爷走近。 楚老爷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到一边去,不要碍事。 管家弯腰离开,竟然当自己一个清淡的影子。 楚老爷拄拐,走向红宵,道:“红宵啊,你来府中有些年月了,本官可谓是看着你长大的。”停在红宵面前,嗅了嗅,风流地一笑,“喝酒了?” 红宵回道:“沾了一点儿。” 楚老爷靠近红宵,露出享受的表情,赞道:“嗯,香……” 红宵向后退了退,道:“眼瞧着天要黑了,奴得回去服侍小姐。” 楚老爷沉下脸,道:“那个不孝女,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回去服侍她?那陋室,怎能住人?”神色缓和了一些,“本官并非不心疼她,却要她长个教训。”神色又柔和了几分,“至于你,大可以不必受此罪。”伸出手,就要去摸红宵的脸。 红宵向后一退,楚老爷色迷心窍,也跟着向前一扑。结果,受伤的腿脚不吃力,痛得他身子一歪,竟从小桥上一头栽下,直入池塘。池塘不深,里面却都是稀泥。楚老爷挣扎而起,吃了好几口泥。 红宵看得傻眼了,也吓得不知所措,忙喊道:“救人!快救人!老爷落池塘里了!” 管家飞奔而至,与其他小厮一起,将满身满脸都黑不溜秋的楚老爷从池塘里拉了上来。 红宵吓坏了,一张脸如同白纸一般。 楚老爷瞪向红宵,恨声道:“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 小厮满身臭泥地扑向红宵,拧住了她的胳膊。 红宵知道大事不妙,于是看向管家,喊道:“小姐!小姐救命!” 管家哪敢在这个档口得罪老爷,只能别开头,不看红宵。 楚老爷一个大嘴巴子掴过去,怒道:“喊谁来也没用!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红宵被打得满脸黑泥,无比狼狈。 楚老爷认为红宵是打心眼里不想服侍自己,这本就是大不敬之罪。她又将他推入池塘,折损了他的官威,简直就是罪上加罪!罪无可赦! 楚老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总是被其它官员嘲笑,这会儿正是要在府中立威的时候,便决定拿红宵开刀。若红宵识时务,自己便饶她一命。若冥顽不灵,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 楚老爷打定主意,便对管家道:“打她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下去,红宵还会有命在? 红宵立刻求饶道:“不要!求老爷开恩!饶了奴吧!老爷开恩啊!” 两个小厮本就觊觎红宵许久,奈何红宵跟了楚玥璃后,谁都不敢打她的主意。而今红宵被老爷责罚,二人便抱着不停挣扎的红宵,趁乱摸上两把。 楚老爷冷冷笑道:“开恩?你将本官推入池塘,就是谋杀官老爷!罪,至死!” 红宵道:“没有、没有……不是奴,是老爷自己跌进去的……” 楚老爷怒道:“岂有此理!现在还敢为自己开脱?!现在就打,狠狠的打!” 红宵喊道:“小姐……小姐救奴……” 楚老爷道:“她敢来求情,本官一块打!” 楚玥璃道:“父亲要怎么个打法?不如说来听听。” 楚老爷和红宵一同望去,但见楚玥璃与五小姐楚照月一同款步而来。多宝和木舟,紧随其后。 楚老爷冷哼一声,道:“你看看,这贱婢是何等猖狂,竟要谋杀本官。” 红宵忙喊道:“奴没有……” 楚玥璃抬手,示意红宵闭嘴,自己则是说道:“父亲快去洗洗,这一张嘴就喷黑泥,着实不雅。” 楚老爷从楚玥璃这话中听出那么几分的讥讽之意,眉头就是一皱,道:“你这是要护着那贱婢?” 楚玥璃态度冷淡地回道:“女儿哪敢呢?不过明日是四妹妹出嫁的好日子,若打死了红宵,触了那三品大员的霉头,定令人不悦。依女儿之见,不如后天再处罚她。到时候,要杀要剐都听父亲的。” 楚老爷有些不相信楚玥璃的话,问道:“当真?” 楚玥璃回道:“五妹妹都在这儿呢,女儿怎会信口胡说?再者,父亲以为,女子敢哄骗父亲?” 楚老爷抹了把脸上的黑泥,沉吟道:“既然如此,你且把红宵的卖身契给我。” 红宵的眸子一颤,流淌下了泪水。她确实曾想过,要给楚老爷当妾。可是,自从跟了三小姐,她就……就瞧不上楚老爷了。在她看来,如果能一辈子跟着三小姐,不嫁人也挺好。更何况,像她这样的女子,怎可能是正头娘子。当个妾,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楚玥璃不语。 楚老爷冷冷地道:“你不给,便是心有算计。为父,今天就教训一下这个贱婢!” 楚玥璃道:“给你便是。” 楚老爷道:“果真?” 楚玥璃噗嗤一下笑出来声,道:“父亲,你怎如此不信女儿呢?今日女儿对天发誓,除非父亲亲自将红宵的卖身契送回我的手上,女儿若向父亲讨要,父亲便将我乱棍打死,如何?” 楚老爷没想到楚玥璃会说此等重话,略一思忖,却是点头应了。 楚照月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安静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影子,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失望几分释然,和几分鄙夷之色。这就是她的父亲,为了一己私欲,竟如此不顾脸面,呵…… 第二百三十章:大婚当日参礼人 这注定是一个令许多人失眠的夜晚。 四小姐楚香临要出嫁,即便心中再不喜,却也盼着罗大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满心欢喜,疼她爱她敬她宠她;二小姐楚怜影辗转反侧,为自己的姻缘悄然落泪;五小姐楚照月读了一夜的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想挣脱枷锁,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六小姐楚曼儿倒是小睡一会儿,便起来描眉画目,将自己折腾得越发美艳。她对着镜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发现,上妆后的自己,竟与楚玥璃有六分相似。 没睡的,还有顾家小院的顾忠晨。谁曾想,平时一觉都要睡到巳时末的顾忠晨,竟兴奋得一夜没睡。待天色刚亮,便偷偷跑出了小院,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等着“钱碧水”。 今日是钱碧水和楚香临同时出嫁的日子。 楚香临今日大婚,按理说,众姐妹都应该齐聚一起,热闹热闹。然,楚怜影声称自己感染了风寒,愣是没有出门相送;楚曼儿倒是围前围后的凑着热闹,也出尽了风头;楚珍株身为长姐,倒是露了一面,便自恃身份,不再见人;楚墨醒虽然能下地,奈何鼻青脸肿无法见人;楚书延待客彬彬有礼,令人交口称赞;至于楚玥璃,谁都知道今天本应是她入侯府为妾,却被钱碧水取而代之。大家见不到她出来笑脸迎人,虽有些失望,不晓得顾侯弃了怎样的颜色,却也觉得实属正常。 钱碧水和楚香临,皆知对方和自己同时出门,但彼此心境却又截然不同。 钱碧水去做妾,却是三十八担嫁妆,隆重得令人咂舌。寻常官家小姐出嫁,二十八担嫁妆,已经算是很好的排场了。偏偏,钱碧水这个做妾的,比一般官家小姐都贵重。那实打实的嫁妆,有粮田、有商铺、有金银细软、有奴仆的卖身契,总而言之,准备得极其丰厚。由此可窥见,钱瑜行对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 至于楚香临,十二担嫁妆里,也是有粮田、有商铺、有金银细软、有奴仆的卖身契,却……每样都只有一点点儿,简直就是钱碧水嫁妆的九牛一毛。若非赵姨娘在生前拼命给她张罗嫁妆,这会儿不知道要多么寒酸呢。 楚夫人要脸面,却更爱银子。想从她那儿挖走银子当嫁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楚香临明明是正妻,最应该博人眼球,但无论是她还是三品罗大人,都不能与钱碧水和顾侯相提并论。 偏偏,两家的花轿走了个擦肩而过。 楚香临觉得自己花轿上的大红绸子定会给自己扳回一筹,偏偏,长公主要钱碧水来给顾侯冲喜,特许她用了正红色。那铺天盖地的红啊,简直能刺红人的双眼。 两个队伍,在一路吹吹打打中分开,走向不同的命运。 至于那个等在林子中的顾忠晨,早已没了踪迹。 罗府热闹,却是族人围绕的热闹。顾府热闹,那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每一个热闹都是贵不可言的热闹。 纳妾,长公主虽然没有出面,但却给足了钱府面子,让这场喜事操办得富贵隆重。光是喜钱,就撒出去了十篮子。要的就是十全十美,喜事连连。 顾九霄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袍,头上插着美玉,手中摇着纸扇,就如同一朵迎春花般鲜嫩。他的样貌本就极好,足够吸睛,而今那脖子上还围了一圈雪白的貂帽,更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掉进池塘后,确实感染了风寒,但是并不严重,却是咳嗽不断。今日,若非顾博夕要纳贵妾,指望他张罗一二,他是绝对不会从屋里出来受这份罪的。 当然了,为了身体骨舒坦些,他寻了一把四轮车,又垫上厚厚的软垫,然后将自己投入其中。无论去哪儿,都让赵不语推着。没啥,就是舒坦。 顾九霄感慨道:“那黑心的倒是会享受,这四轮车虽有些颠簸,但不用两条腿走路,果然省下不少力气。嗯,不错。” 黑心的是谁?谁总惦记他银票,他便说谁。 顾九霄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就坐在门口,但凡来人贺喜,他便抱一抱拳,算是回礼;等会儿累了,拳头也不抱了,哼哼着点了点头,就算是过场了;嗓子咳嗽了几声,干脆连哼哼都不哼哼了,就如同睡着般歪着头,半眯着眼睛,看着高官们在自己面前施礼,然后再进入府中,等着开席。 真是,烦啊。 顾管家陪在顾九霄的身后侧,不停回礼,笑得脸都僵了。 官员们纷纷在心里嘀咕,误以为九爷这是不良于行了,不但没有一个人怪罪,甚至无一人敢问发生了何事。毕竟,大夏天的,能顶着一圈貂帽领在外面迎客,绝非常人啊。 顾九霄等了会儿,觉得着实无趣,便要回去。 就在这时,白云间竟然到了! 今日,他乘坐的马车倒也符合身份,不像以往那般普通,混进人群里都不显眼。乌黑的车厢隐隐透着金色的丝线,尽管没有精雕细刻,可那贵重的金丝楠木却足以彰显白云间与众不同的高贵身份。四匹枣红色的健壮大马,皮毛油亮,颜色如一,长长的鬃毛与高昂的头颅,都是纯正血统的见证。 白云间的马车与普通马车不同,没有马凳,却因马车足够宽敞,藏有机括。机括按下,原本倚靠在后背的板子,自动向上升起,成为遮挡。藏于车板之间的两块长木,便悄然探出车外,形成桥板,倾斜着直通到地上。 白云间的四轮车有个中转轴,缓缓转过个圈,让原本面冲前的他转过身,由骁乙推着走下桥板,直达地面。 白云间出行,排场不大,但此等精巧的机关,却看直了多少人的眼睛。 再者,“天有九重仙,人道白云间”,绝非浮夸之谈。白云间的容貌之美,已非笔墨可形容。偏偏,天嫉蓝颜,让他不良于行。 平日里,白云间深居简出,很少和人相聚。就算朝中重臣家有喜事,亲自将请帖送到他的府上去,这人十之八九也只是礼到人不到。 顾侯今日纳妾,并没有特意知会他。毕竟,他什么秉性,长公主还是知道一二的。谁曾想,这人,竟然来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大喜 白云间的到来,不但令顾府蓬荜生辉,还让所有前来参加喜宴的大臣们都惊呆了。所有人都在心里合计着,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令一位远离尘世的谪仙皇子来参礼?若说是长公主,也不尽然。去年长公主寿辰,白云间也只是派人送上贺礼,并未亲自参宴。 当然,最令人深感不可思议的是,平日里总是一身素雅的白云间,今天竟然穿得精美华丽,惊艳绝伦。 一拢暗红色的衣袍,广袖和腰带上都绣着白鹤飞舞的图腾,白色的交领还裹着微不可见的金边,外罩近乎透明的金色薄纱,腰间缀着白色玉佩,头顶仙鹤逐月冠,冠下罕见的缀了几颗极其圆润的小巧珍珠,冠的两边,皆垂下长长的金线,各挂了一颗指甲大小浑圆的珍珠。 白云间本就肤若羊脂膏玉,而今珍珠在侧,不但夺不了他的华彩,反而衬得他好似天上的仙君,既高不可攀,又美绝人寰。 但凡观者,无不感叹、惊艳。 有那小厮,极是机敏,立刻飞奔入府,去通知长公主和顾侯。 顾九霄则是指着白云间的马车,对赵不语道:“整一个,给爷整个一模一样的。” 赵不语:“……” 骁乙推着白云间,在一片施礼声中,来到顾九霄的面前。 顾九霄啧啧了两声,道:“六王爷,你确定你打扮成这个样子,不是来抢我大哥风头的?” 白云间道:“今天,谁也抢不了顾侯的风头。” 顾九霄以为白云间说的是好话,可等事发后过了一段时日,他才琢磨出味儿来,白云间简直坏得冒黑水!当时不知,他还颇为得意呢。顾九霄道:“那是,我大哥眼瞧着就要绵延子嗣了。不过,就不如你那后院清净喽。”贱兮兮的一笑,“把你那马车借我玩两天呗。” 白云间淡淡道:“不借。” 顾九霄道:“表哥,你这可就小气喽。什么时候,你能大大方方的?” 白云间回道:“等你不良于行时,送你也无妨。” 顾九霄:“……” 顾博夕和长公主从府内走出,竟是亲迎到了门口。 长公主笑脸相迎,亲热地道:“云间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这么一件小事,竟能惊动你前来,可见你们表兄弟之间情谊深厚。来来,进府一叙……” 能看见长公主笑脸的人不多,能看见长公主亲热得如同普通姑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众人纷纷屏息,深感自己见证了某个历史时刻。 白云间道:“姑母安好。” 长公主笑道:“有你多来探望,自然安好。” 顾博夕惨白着一张脸,施了一礼,笑道:“六王爷……咳咳……咳咳咳……” 白云间道:“表哥要仔细身子。本王得了一只五百年的人参,送给表哥当贺礼。” 甲行一直捧着个盒子,尾随在白云间的身后。听他提起人参,便将盒子送上前。 顾博夕接过盒子,惊喜道:“五百年的人参?你……你真是……咳咳……咳咳咳……” 长公主道:“博夕,切忌大喜大悲。云间有心,你收下便是。” 顾博夕道:“好好……” 白云间颇为担忧的看了顾博夕一眼,嘱托道:“万事皆有缘法,大喜大悲徒伤身罢了。” 顾博夕道:“我省得……” 顾九霄嘀咕道:“若不能大喜大悲,活着有何意义?”伸手去抓顾博夕手中的盒子,“给我扯个腿儿,等会儿我便要大笑几声,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吊着这条小命。” 长公主呵斥道:“九霄!别胡闹!” 顾九霄扯过盒子,道:“没胡闹。” 话音未落,热闹的吹吹打打声就入了耳朵,且越来越近。 长公主不想给一个妾天大的脸面,便要进屋去。可她见白云间竟颇有兴致的望去,显然很想看这个热闹,便忍下话茬,没说其它。左右不过一个妾,回头敲打一番,量她也不敢狂傲到哪里去。 顾博夕见长公主没有转身进屋,自然也不可能回去,唯有一同看向那份红红火火的热闹扑面而来。 顾九霄打了个哈气,道:“真吵。等爷娶妻纳妾,只收银子,不请饭。” 赵不语暗道:真够抠门的。 顾九霄问白云间:“表哥,你说,那钱碧水一下轿子,看见咱们这么多人都站在门口等她,会不会吓得腿软,直接跪火盆里去?” 白云间道:“那岂不是正应了红红火火一说?” 顾九霄嘿嘿一笑,道:“旁人不知你,我却深知,你最坏不过。” 白云间看向顾九霄,道:“你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顾九霄忙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就别坑我了。” 花轿前行,喜气冲天。 钱瑜行身为钱碧水的父亲,是不能来送嫁的。来的人,是她的亲哥哥钱景瑟。 钱景瑟虽没见过长公主和白云间,但一看这气场,便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顾九霄也坐在四轮车上,着实令他想不到,这是哪位人物? 钱景瑟策马靠近钱碧水的花轿,在小窗口低声道:“妹妹,长公主和顾侯,都等在了门口,这是极大的殊荣,你可千万别出岔子。” 钱碧水激动地问:“真的?” 钱景瑟道:“还有两个人,坐在了四轮车上。我猜其中一人,应是六王爷白云间。” 钱碧水攥紧了手,颤声道:“六王爷?” 钱景瑟笑道:“妹妹富贵,别忘了哥哥。”言罢,直起腰,打马走了五六步后,便提前下了马,牵着前行,唯恐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 终于,花轿落地,钱碧水顶着红盖头,迈着莲花步,在喜娘的引导下,慢慢向顾府而去。新娘子在进入顾府前,要从火盆上迈过,这才算携喜入府,达到真正的冲喜目的。 钱碧水既紧张又激动。因为,她要的富贵,终就在眼前。只要跨过那个火盆,她便是顾侯的贵妾。顾侯身子骨不好,自己若能早日生下一男半女,父亲的官运随之亨通,那她在府中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她本是嫡女,问鼎王妃之位,并非全无可能。事在人为。 钱碧水心潮澎湃,每迈出一步,都距离富贵更近一步。 殊不知,楚玥璃又怎会让她如愿以偿? 楚玥璃头戴幕篱,对顾忠晨道:“看见那个穿红色衣裙的女子了吗?” 顾忠晨含着糖,猛点头,回道:“看见了看见了,奶妈……奶妈……”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对,那就是你的奶妈钱碧水。你抓到她,她就陪你玩了。” 顾忠晨的双眼瞬间冒光,口水嘀嗒落下…… 第二百三十二章:大悲 钱碧水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贵不可及,却听见耳边一阵嘈杂声传来,顿觉不妙,立刻加快速度,就要抬腿跨火盆。 顾忠晨如同一头健壮有力的疯牛,一路撞开众位大人,就在钱碧水一脚踏过火盆时,将其一把抱住,兴奋地转个圈,大声喊道:“抓到了!抓到了!” 钱碧水一听这声音,脑中就是一阵嗡鸣,整个人都仿佛被万箭穿心,痛得濒临死亡。 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疯子是怎么混进来的。毕竟,路口有长公主的护卫把守,不可能随便放人进来。偏偏,这人就诡异的出现了! 护卫们纷纷拔刀上前,就要拿下顾忠晨。 钱景瑟更是怒不可遏,抽出佩剑,就向顾忠晨的腹部刺去,口中还喊道:“大胆狂徒!放人!” 别人不知道这痴儿是谁,顾管家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虽被吓得够呛,却还是凭借本能喊道:“住手!住手!” 顾忠晨一听着声音,立刻望去,开心地喊道:“爹爹!爹爹!啊……” 钱景瑟听见了顾管家的话,也听见了顾忠晨叫管家爸爸,不过剑已出鞘,很难收回。他唯有尽量减了几分力道,避开顾忠晨的要害,却还是剑入后腰,伤了顾忠晨。 顾忠晨是有蛮劲的。他一回手,抓住钱景瑟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顺势扔了出去。 钱景瑟的身子撞在了花轿上。花轿,四分五裂。 顾管家忙冲向顾忠晨,喊道:“住手住手!晨儿住手!” 顾忠晨一把抓下钱碧水的红盖头,将红布怼在自己后腰的伤口上,冲着顾管家高兴地喊道,“爹爹,看,奶妈……晨儿找到奶妈了……” 钱碧水感觉自己的红盖头被掀开了,自己终于能看见了,可是眼前还是红红的一片。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出血了,否则……为何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的?对,一定是这样。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手、她的脚,都在流血。她成了一个血人。如果直接死了,多好。 顾管家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儿昏死过去。他忙去扯顾忠晨,道:“晨儿乖,这不是奶妈,你快放手,爹带你去找奶妈。” 顾忠晨看了看钱碧水,发现这人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却并不是自己的奶妈。他的奶妈,脸没这么红,嘴巴也没这么红。 顾忠晨放开了钱碧水,却仍旧心有不甘,继续打量她。 顾管家见此,悄然松了一口气,忙哄道:“晨儿乖,和爹爹走……” 顾忠晨点头,撒娇道:“爹爹,疼……腰疼……” 顾管家安抚道:“不怕不怕,爹爹在……” 钱碧水一直闭着眼,可当她听见这句话,顿觉那血红色的世界似乎被劈开了一线光亮,让她可以呼吸,让她可以看见希望。她缓缓睁开眼,却并不敢看顾忠晨,唯有低垂着头,不停颤抖。她在心里祈求佛祖,一定要让自己平安渡劫。若她能一切顺遂,她定多多礼佛,绝不吝啬。 长公主感觉自己的脸被打,脸色沉得骇人,当即道:“顾管家,你可有话要和本宫说?” 顾管家本想把顾忠晨哄走再说,可长公主突然发难,他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道:“是奴才的错。这是老奴的傻儿子顾忠晨,也不知他怎么就跑到了这里胡闹。老奴这就带他离开,不让他误了侯爷的喜事。” 顾忠晨捂着伤口,围着钱碧水转了一个圈。 顾管家看得心惊肉跳,忙压低声音呵道:“晨儿!你给我过来!” 顾忠晨歪了歪头,冲着钱碧水喊道:“奶妈……” 钱景瑟爬起身,喝道:“哪里来的傻子,简直欺人太甚!” 顾管家也真是怕顾忠晨将“奶妈”之事捅露,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钱碧水了。他再也顾不得其它,爬起身,一巴掌掴在顾忠晨的脸上,怒喝道:“畜生!还敢乱喊!”看向护卫,“来人啊,把他给我抓住压下去!” 护卫都认识顾管家,也是因为他喊停,才顾及他的颜面,停止捉拿顾忠晨。而今见长公主震怒,顾管家也没了脸面,当即扑向顾忠晨,就要拿下它。 顾忠晨害怕了。他是孩子心性,一害怕,自然就要躲到“奶妈”的怀里。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满脸胡须的憨傻壮汉,一头撞在了钱碧水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喊道:“奶妈我怕……” 钱碧水好不容易汇集到一起的魂魄,差点儿被他撞碎。然,不破不立。钱碧水心中发狠,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必要放手一博!首先,顾忠晨必须闭嘴! 钱碧水拔下头上的发簪,怼到自己的脖子上,含泪道:“今日尚未入门,就遭此侮辱,都是碧水命薄,无缘为顾侯贵妾。”看向顾博夕,情谊绵绵地一笑,“妾生是顾侯的人,死是顾侯的鬼。为证清白,妾先行一步!”言罢,就要将发簪往脖子里刺。 顾博夕和钱景瑟一同喊道:“住手!” 前者喊得用力,后者在喊话的同时,一把攥住了钱碧水的手,夺下了发簪。 钱景瑟道:“妹妹这是作什么?不过是来了个傻子,混说罢了,你若认真,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者,顾侯和长公主又岂是不明是非之人?” 顾忠晨见钱景瑟和自己抢人,当即抓住钱碧水的腰肢,将人高高举起,一边向外跑,一边喊道:“不许抢奶妈!不许抢晨儿奶妈!” 钱碧水见顾忠晨如此疯癫,干脆拔下第二根发簪,直接刺入顾忠晨的太阳穴!此人,留不得! 顾管家将一切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忠晨丢下钱碧水,转回身看向自己,踉跄着走了两步,轰然倒地。 顾忠晨费力地转头,看向钱碧水,伸手去抓她的脚,口中喊道:“钱碧水……陪我玩呀……” 钱碧水向后退了一步,顾忠晨的手抓空,无力垂下,颤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五百年恰好 钱碧水知道,她完了。 从顾忠晨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就注定完了。 她抬起水润惊恐的眸子,透过一张张惊愕的嘴脸,看向顾侯。想用最后一点卑微的祈求,博得他一丝一毫的怜悯。然,顾侯只是拼了命的咳嗽,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长公主震怒,命人将顾博夕抬进屋内,又派人去请太医,雷厉风行。转而,看向钱碧水,眸光沉得骇人。她也不说其它,只是沉声喝道:“查!给本宫查!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声令下,那些急需表现的人立刻开始奔劳、抓人、审问、行刑…… 钱碧水的那一声冤枉,尚未喊出口,竟活活儿吐出一口鲜血,人也随之昏死过去。 钱景瑟抱住钱碧水的身体,不知所措。 一门之隔,钱碧水怕是再也进不去顾府的大门了。 楚玥璃在幕篱后扫了白云间一眼后,从拐角处转身离开,一如来时那般悄然无声。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争斗要敲战鼓,要声势如虹,要血染沙场。然,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只是需要一个眼神、几句唇舌,以及一些别有用心的布置罢了,同样要你身首异处! 当一切闹剧收场,高官贵人们纷纷离去,红色的顾府又恢复成大门紧闭的模样。府内顾侯的咳嗽声不断,偶尔却突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令所有人提心吊胆、噤若寒蝉,生怕一场喜事就此便成了丧事。 幸而,白云间拿来那颗五百年的老人参着着实实是个好物件。 太医折腾了许久,终是让顾侯止了咳,在昏昏沉沉中睡去,俨然不知今昔是何夕。今天,他确实被气到了。刚开始,是因为顾忠晨大闹而气愤,后……后却是因为此事十有八九是事实,而怒不可遏。尽管只是纳妾,然,顾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岂容那些人脏了地儿?! 外间里,顾九霄、白云间、长公主、顾喜哥都一直陪到半夜,在等到顾博夕已然睡下的消息后,这才都松了一口气,却还得提心吊胆,等着太医给个说法。 熬了半宿,长公主倒是精神抖擞。不过,支撑她的,只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没错,她就要一个答案。钱家如果敢如此侮辱顾府,那便是找死! 许太医从里屋走出,施了一礼。 顾喜哥忙道:“太医快说,大哥怎么样了?” 许太医回道:“今天真是凶险。幸而,六王爷送来的老参,这五百年的药效最是精妙。一千年太霸道,以目前顾侯的身体而言,绝对承受不得。三百年又不够劲儿,缺了疗效。唯有这五百年的老参,切一片含在口中,方能吊着性命,让老夫施针下药。” 顾九霄道:“你这意思就是,大哥无恙?” 许太医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道:“顾侯旧疾在身,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而今又怒火攻心,心肺皆伤,即便用药石,也需慢慢调理,才能稳住这份凶险。为今之计,只能让顾侯心宽些,千万不可再大喜大悲,否则……哎……” 顾喜哥的眼睛一红,咬唇摇头道:“不,不会的,大哥一定会没事儿的……” 顾九霄直接骂道:“钱瑜行那老匹夫!若大哥因此去了,老子剐了他们全家!咳咳……咳咳咳……” 长公主的眸光森然,道:“博夕之心,还需豁达些才好。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实为不智。”需要大动干戈的地方,她完全可以代而行之。 顾喜哥快步走到顾九霄的身边,亲自为他拍了拍胸口,红着眼睛道:“二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长公主发话道:“去休息吧。” 顾九霄摇头,对赵不语道:“去,给爷扯根老参腿儿,爷……呼呼……爷也得含着点儿,这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咳嗽两声,咳咳咳……反倒舒坦些。” 赵不语应下,放开四轮车,去里屋扯老参腿儿。 许太医却道:“这老参也不是随便含着的。” 长公主对许太医道:“有劳许太医也给九霄诊诊。” 许太医来到顾九霄身边,伸出手,搭在脉上,然后询问了一二。 顾九霄懒懒地回答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顾喜哥关心地问:“许太医,怎么样?” 许太医沉吟片刻,回道:“久坐不动,气血不通,自然浑身酸痛。” 顾喜哥:“……” 顾九霄:“不对不对,爷怎么可能是久坐不动的原因?你看人家六王爷,一坐就是多少年,也没见哪儿疼哪儿酸。” 长公主呵斥道:“九霄!” 顾九霄道:“儿说的是实话。”看向始终不言不语的白云间,“六王爷,你倒是讲讲,为何我浑身酸痛,你却坐得舒坦?莫不是这两辆四轮车不一样?要不,咱俩换换?” 白云间没搭话,顾喜哥却不悦道:“二哥!你一天天的怎么总是没事儿找事儿?!表哥必须坐四轮车,你这是自己要坐四轮车,能一样吗?!” 顾九霄道:“看见你表哥,就不待见自己亲哥了?你以后改名,直接叫顾喜表哥得了。”言罢,自己也觉得有趣儿,还嘿嘿笑上了。 顾喜哥干脆一扭头,不搭理顾九霄。 白云间看了顾九霄一眼,表情自然,只是随意的一撇,却让顾九霄止了笑,警觉地道:“你看我做甚?可别再想坑我银子……” 长公主皱眉,道:“九霄,你去休息吧。”看向白云间,神色柔和了几分,“夜已深了,云间就别走了,在这小住一宿可好?” 白云间微微颔首,道:“有劳姑母。” 长公主道:“你呀,别总是和姑母客气。小时候,你们几个玩得最好,长大后,也要多多来往才显亲厚。” 白云间道:“姑母所言极是。” 顾九霄撇嘴道:“母亲啊,你是不知道,每次看见六王爷,你儿子的银票都要少上那么一两张。” 白云间道:“愿赌服输,九霄也当长个记性。” 长公主道:“云间所言甚是。” 顾九霄炸毛,道:“哎哎哎……你们都欺负我一个人是不?” 顾喜哥响亮地应道:“是!” 长公主摇头一笑。 就在此时,李嬷嬷进来回禀道:“启禀长公主,审出结果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真是不要脸啊 没有撬不开的嘴。 板子不行就用烙铁,烙铁不行就用钳子,钳子不行就用锤子,锤子不行就上琵琶钩……没有人能扛得住。除非,一心求死。 顾家小院的人并非死士,几个板子下去,能招的都招了。 长公主的护卫长,名曰武重,酷刑审问虽非他本职,却也是手到擒来。他将钱碧水的画像一亮,顾家小院里的人纷纷点头指认,声称“奶妈”就是钱碧水没错。 此事,板上钉钉。 武重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都悉数禀明给长公主,最后总结道:“今日那顾忠晨之所以能凑到府门前,是因为他尾随在了送亲队伍后面,护卫们只当他是杂耍艺人,才没有阻拦。” 长公主问:“他可是自己来的?” 武重回道:“今日来客众多,倒也没瞧见特别之人。” 顾九霄问:“几个戴幕篱的?” 武重回道:“今日来了不少官员家眷,但凡女子都戴了幕篱。” 顾九霄摸着下巴琢磨道:“趁乱出手,未必无迹可寻。可问过,那傻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样?” 武重回道:“说是昨天曾自己跑出去一趟,寻到时,嘴里似乎塞了些什么东西。” 顾九霄不再言语。 武重接着道:“而今,唯一不清楚的,便是不晓得到底是何人将钱碧水送进了顾家小院。也不晓得,是何人引领着顾忠晨来到侯府指认钱碧水。”微微一顿,“钱瑜行已经跪在大门外,口口声称钱家被人陷害,楚家罪大恶极!” 这一天对于钱瑜行而言,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一早晨,他的两只眼皮就跳个不停,左一下右一下,跳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让他一直心神不宁。直到钱景瑟抱着钱碧水回府,他那该死的眼皮终是不跳了。紧接着,心脏也差点儿停摆。 他想要补救,却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唯有跪在侯府门口,口口声声的喊冤,才能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转而求得一线生机。 钱瑜行打算得不错,事实也确实如此。长公主本不想再见钱瑜行,可一个官员跪在自家门口算怎么回事儿?她只是长公主,又不是皇上,就算受得起这一跪,却经不住言官的口诛笔伐啊。 长公主沉下脸,道:“把人叫过来。” 护卫长武重应道:“诺!”转身出去,吩咐护卫去叫人。 片刻后,钱瑜行来了,一进屋,发现白云间竟然也在,立刻跪下磕头,道:“给六王爷、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绷着脸,道:“钱大人深夜上门请安,这规矩真是和寻常人不同。” 钱瑜行一脸愁苦愤怒之色,道:“长公主容禀,下官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楚府与顾管家之间私下有约定,要送丫头红宵过去,给那痴儿顾忠晨当个通房丫头。谁晓得,那晚出了意外,红宵竟然跑了,而小女碧水,受奸人所害,竟被人从府中掠了去,直接扔到了顾家小院门外。顾家小厮误以为碧水便是那红宵,于是将昏迷不醒的小女扯进了小院。下官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将其接了回去。”老泪突然纵横,“奈何……小女被那痴儿打伤了头,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母亲和下官为此愁白了头发,唯恐有负长公主的大恩大德,只是对她说,她碰到头,昏迷了两天。此事……此事那位衙差头可以作证。他初来顾府询问原委时,也曾说过,顾家小院中的丫头神智不清,只知道喊救命。下官绝非有意欺骗,只是……只是小女被毒打之事,关乎顾管家,下官……下官不好直言……” 钱瑜行一番推诿,倒是将欺瞒变成了情有可原,当即从有意欺瞒变成了苦主。他悲痛地道:“小女碧水被打得太狠了,不但头部受伤且脚踝处还无法吃力。幸而下官请了一名颇有手段的郎中,为其医治,才让脑子清醒过来。今日她忍痛入府,便是不想耽误了吉时。长公主如是不信,可以派太医去查看一二便知。哎……谁曾想,那痴儿竟然跑到这里大闹一番,吓得小女昏厥过去,这人……眼瞧着就不好了。那痴儿都不认路,却能从顾家小院跑到这儿来,显然是被贼人指引!求长公主为下官做主,为小女碧水伸冤!定要寻到那贼人,将之绳之以法!” 长公主道:“照你这么说,你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受贼人陷害?那贼人,不仅从你府上偷走了钱碧水送到顾家小院,还将那痴儿引来此处,大闹特闹?” 钱瑜行言之凿凿,道:“没错!那贼人看似处处针对钱府,实则却是要加害顾侯。这帝京里谁人不知,碧水的生辰八字与顾侯最是匹配,而今这府门没进去,却害得顾侯病重,可见那贼人简直就是狼子野心,要加害的正是顾侯!” 长公主虽不信钱瑜行会如此清白无辜,但他口中的贼人确实伤害到了顾侯的身体康健,这就绝不能姑息!必要找到这个人,严惩不贷! 钱瑜行见长公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直颤抖的心终是缓上来几分力气。 长公主问:“你口中的贼人,是谁?” 钱瑜行眉头紧锁,半晌才道:“下官不知。”沉默了片刻,却又道,“不过,因入顾府之事,楚府已然与钱府绝交。且,那楚大人和其女楚玥璃,当真是恨毒了下官和碧水。” 长公主挑眉:“哦?” 顾九霄冷笑一声,道:“能不恨吗?好好儿的升官发财路,被你劫了去。要爷说,你们两家,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钱瑜行不敢和顾九霄对着撕扯,唯有退一步道:“九爷所言极是。只不过,无论两家如何撕扯,都不应该牵扯到顾侯。” 顾九霄倒也认可他的说法,于是点了点头,道:“这话听着不算太臭。” 钱瑜行老脸有些绷不住,忙低垂下头。 顾九霄挑眉道:“怎么,爷说你你还不乐意?你瞧瞧,你家都干了什么好事儿?!游湖,跳板断了,大哥跳水救人,染了风寒……” 钱瑜行立刻想要辩解,道:“下官……” 顾九霄道:“你闭嘴!爷说完你再唠叨。” 钱瑜行唯有闭嘴。 第二百三十五章:打脸不绝于耳 顾九霄接着数落道:“其二,有人将钱碧水从府中偷走,你倒好,人没寻到了,就来我们顾府争贵妾之位。爷问你,若寻不到钱碧水,你代她入府当妾啊?!” 钱瑜行的脸黑透了。 顾九霄伸出三根手指,道:“其三,你寻到她,就不说她那身子是否清白,就说她被打傻了脑子,你怎就敢把人往我们顾府送?怎的,让我们顾府给你家养傻闺女啊?依爷看,你还不如把那傻货送回给痴儿,正好凑成一对儿。” 钱瑜行的脸彻底黑透了,忙解释道:“下官没有……” 顾九霄不耐烦地道:“什么下官下官的!九爷不是官!你也不是九爷的下官。”扫了白云间一眼,“冲那儿磕头称下官去!咳咳咳……咳咳咳……看你那张黑脸,九爷就心堵。” 钱瑜行深感顾九霄思维之敏捷,打脸之勤奋,却恨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将其毒打一顿!钱瑜行唯有顺着顾九霄的话,看向白云间,强挤出一句话,道:“下官……下官没脸见六王爷……” 白云间道:“本王与钱大人不熟,无需见。” 钱瑜行:“……” 钱瑜行和白云间确实不熟,但是……被一句话打脸,却还是头晕目眩的。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六王爷。毕竟,帝京里有关白云间的传言,都说他不问世事、深居简出,从不交朋结党,却因做事有章程,深受皇上信任。此人无法问鼎皇位,倒是成为一股子清流。嗯,谁都不敢得罪的清流。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本宫确实太好说话了。” 钱瑜行这声冤枉,就再也喊不出口了。 长公主道:“钱大人,你也别在这儿跪着了,且回府去吧。至于钱碧水……也是个有心人,就去清明庵长伴青灯,为顾侯祈福吧。” 钱瑜行知道,这对于钱碧水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可…… 如何能甘心呐!原本,他敢对楚府下手,便是看准了楚大人是个没有手段的软包子,不想,那府里竟然藏着一块铁板。他不但踢痛了脚,还骨折了!如此巨痛,实在难以忍受。他自诩手段了得,可偏偏,竟没斗过一个小姑娘!他笃定楚玥璃有帮手,否则,他怎会输得如此不堪? 钱瑜行冲着长公主郑重其事的一拜,道:“长公主仁慈,下官和小女碧水,感激不尽。”微微一顿,“原本下官怀疑,那贼人就是阿牧,而今看来,阿牧又怎能有那等手段?” 长公主道:“直言。” 钱瑜行道:“自从楚玥璃回府后,楚家横生了不少事端。” 长公主竟呵呵一笑,道:“钱瑜行,若这一切皆是楚玥璃所为,大宴国要你何用?竟连一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都斗不过!” 钱瑜行的面皮一阵抽搐,道:“是下官无能。” 长公主眸光沉沉,道:“确实无能。” 钱瑜行这一晚上所遭受的羞辱,简直好比一个接一个的大嘴巴子,分分钟将他打成猪头。 长公主道:“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气,不肯善罢甘休。不过,却又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本宫今日便正式告诉你,不许你动楚玥璃一下,懂吗?” 钱瑜行猛然抬头看向长公主,道:“这……这是为何?长公主,那楚玥璃居心叵测,否则顾侯也不会……” 长公主抬手指向钱瑜行的鼻子,喝道:“闭嘴!” 钱瑜行闭嘴。 长公主慢慢收回手,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钱瑜行,道:“本宫从不在乎,你们使些手段。然,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让侯爷跟着劳心伤神。而今,侯爷身子骨不硬朗,需要什么人入府,想来不用本宫多说。”站起身,走到钱瑜行面前,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楚玥璃,必须进府。” 钱瑜行鼓足勇气奋起一搏,道:“若她别有居心……” 长公主缓缓勾起唇角,道:“本宫会让她知道,何谓死心塌地。” 钱瑜行知道长公主的手腕,晓得楚玥璃不会好过,可就是意难平。他看向长公主,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顾九霄打个哈气开口道:“你还要说什么啊?要不要脸啊?这么一大把年纪,斗不过一个小丫头,还好意思在这里告状?再者,母亲说得明白,你拿不出证据是楚玥璃所为,空口白牙在这里说个没完没了,还指望能直接给她定罪还是怎的?你若真有这能耐,直接调你去大理寺多好……”伸手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儿。 钱瑜行深感自己的官运到头了,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他本生得魁梧,可这会儿却是再次老泪纵横,道:“为人父母者,总想着给子女最好的安排。下官……只是爱女心切,有行为不当之处,还请九爷消消气儿。” 顾九霄道:“你又不是九爷的孝子贤孙,爷犯不着和你生气。” 钱瑜行再次被狠狠打脸,却已经麻木了,压根儿感觉不到痛。就是,头皮发紧,后脑勺一抽一抽的。 顾九霄看向长公主,打个哈气,道:“母亲早些休息。”看向白云间,笑嘻嘻地道,“六王爷,不如同榻而眠?” 白云间淡淡回道:“也好。” 顾九霄却忙摇头,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一叠声地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扭头,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回来的赵不语道,“推爷回去休息。快点儿。爷困了。对了,老参腿儿呢。” 顾喜哥横了钱瑜行一眼,开口道:“二哥说得对,这老头,甚是讨厌!总想着害人,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向长公主,“母亲,女儿也困乏了。” 长公主道:“去休息吧。” 顾喜哥恭敬地应下,而后看向白云间,道:“表哥也休息吧。” 白云间微微颔首。 钱瑜行十分乖觉,礼数周全地道:“恭送六王爷。” 白云间道:“钱大人慈父心肠。” 终于,听到一句夸奖他的话。钱瑜行差点儿泪奔了。他双眼含泪,又给白云间补了一个大礼,哽噎道:“六王爷英明。” 骁乙推着白云间向外走去,白云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飘了进来。他说:“你府上的丫头婉柔,死后却连一葬身之地都没有。其父,定是铁石心肠。” 第二百三十六章:真是非一般的抉择 四轮车滚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明明没有什么大的声响,却好似载着雷霆之怒,劈入钱瑜行的心口,令他呆若木鸡。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就算长公主查起来,他也可以将丫头婉柔之事推脱得一干二净。借口,很多,他只需给出一个,便可高枕无忧。毕竟,丫头婉柔的父亲,平白得了五十两银子,选择了闭口不语。 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府中的风吹草动,竟掌握在了白云间的手中。 他为何盯着自己?可是……可是事发?他做过很多亏心事,样样都能掉脑袋,却不知道白云间盯他什么?也许……他只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这段时间,钱楚两家确实闹得动静有些大,吸引白云间的注意,也是自然。嗯,自然。 钱瑜行噤若寒蝉,却还在拼命安慰自己,要稳下来。 长公主道:“本宫乏了,钱大人,回吧。” 钱瑜行施了大礼,而后佝偻着身子离开,一副瞬间老了好几岁的模样。然,他的双眼却饱含了恨意和杀气,恨不得立刻宣泄而出! 长公主说困乏了,却并没有睡,而是问武重:“管家何在?” 武重回道:“回长公主,顾管家还在狱中,无论问什么都不肯开口说话,却一直抱着顾忠晨的尸体不撒手。”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武重退下。 武重离开后,李嬷嬷低声问:“长公主可要休息?” 长公主揉了揉额头,道:“如何能睡得着?” 李嬷嬷打发掉伺候的人,又洗干净双手,这才为长公主揉捏其额头,道:“事已至此,公主需宽心才是。顾管家在府中伺侯多年,倒也算是用心,奈何一直惦记着他那傻儿子,反倒不明白何为主次,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 长公主闭上眼,淡淡道:“你无需为他求情。他啊,是需要长个教训了。” 李嬷嬷尴尬地一笑,道:“公主英明。老奴啊,也就是看他平时办事还算用心,这才多嘴说了一句。” 长公主疲惫地感慨道:“清明一世、糊涂一时,最是不堪呐。” 这话,李嬷嬷不敢接,她服侍长公主多年,多少能察觉到她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全指顾管家,而是在说她自己。长公主最是要脸,支撑顾家门面,不容任何人践踏。而今,她亲自做主为顾侯选了个良妾,又以正妻的布置装饰了顾府,还请来了诸多大臣及其家眷,结果……打脸!活活儿打脸!当着那么多人面,她被打得面目全非! 长公主这会儿看似疲惫,实则正在心里发狠。 想她一世英名,结果,却给顾侯纳了一个破烂货! 若钱碧水不小心怀上了那痴儿的子嗣,岂不是要乱了顾家血脉? 这么一想,长公主就恨得咬牙切齿。偏偏,那钱瑜行狡诈,声称钱碧水撞坏了头,不晓得发生过何事。长公主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狠辣,唯有暂时放她一马。 长公主感觉自己脑筋绷得太紧,便缓缓吸了一口气,状似闲聊道:“嬷嬷觉得那楚玥璃如何?” 李嬷嬷略一思忖,回道:“老奴见她两次,都没瞧着脸。” 长公主勾了勾唇角,骂道:“你个老精怪。直说便是。” 李嬷嬷这才道:“老奴确实看不清。不过,瞧那说话办事,却是个利索人。” 长公主问:“你觉得,她可是那对钱碧水下手之人?” 李嬷嬷认真想了想,回道:“按理说,她打小养在乡下,也没什么人脉可言,想要做成这些事,若非有人相助,否则谈何容易?哎……老奴陪在公主身边多年,宫里宫外那些事,倒也见得多了,却也没生出那脑子,能想到这么多紧凑的布局。依老奴看,此事若真和楚家三小姐有关,她多半也就是个棋子罢了。” 长公主用修长的指甲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滑过,留下一串酥麻的感觉,幽幽道:“那是谁在对付钱瑜行?或者……是要对付本宫?云间对钱府的事,看起来知之甚详。” 李嬷嬷的手一僵,却忙屏气凝神,继续揉捏着长公主的额头,不敢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有时候,当个奴才,就要适当失聪。不应该听见的,绝对听不见。 长公主睁开眼睛,沉眸思忖道:“云间素来是个心有城府的,若真是他,定不会在本宫面前直言钱府之事。”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李嬷嬷停手。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在心里暗道:难道,是他?!是他想要自己手里的那个东西?! 长公主想到这个人时,脸色都变了。不过,她很快稳定下情绪,装出继续思忖的模样,又踱步走了一会儿,才停下脚步,道:“算了,许这就是命。” 李嬷嬷继续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长公主道:“李嬷嬷……” 李嬷嬷立刻应道:“老奴在。” 长公主道:“明日,让喜婆再去楚府提亲。” 李嬷嬷看向长公主,道:“诺。” 长公主问:“怎么?觉得不妥?” 李嬷嬷忙回道:“老奴没觉得不妥,只是……怕那楚府,会有微词。”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能入顾府为妾,是天大的殊荣。楚家已然没落,本宫肯提携一二,他们当感激涕零。” 李嬷嬷陪着笑脸,道:“公主所言极是。” 长公主略一思忖,又道:“此事闹得确实不好看。”微微一顿,补充道,“你亲自去。” 李嬷嬷应道:“诺。” 长公主走出房门,望着月亮轻轻一叹,道:“但愿博夕能身体康泰,也不枉费本宫这番折腾。” 李嬷嬷适当地开口道:“既然那楚家三小姐的命格对侯爷最是有利,长公主大可以放心。侯爷定然身体康泰、长命百岁。” 长公主重新扬起下巴,道:“对,吾儿定然长命百岁。”看向李嬷嬷,“既然博夕喜欢,便让那楚怜影一同入府吧。” 凭借自觉,李嬷嬷深觉此行没那么顺利,又听长公主如此安排,顿觉不妙。不过,她一个嬷嬷罢了,不能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且等天亮,走一遭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交换 楚府听到有关钱碧水的消息,是第二天,楚书延带回来的。当时,楚老爷正准备去收拾红宵,闻听此言,竟在呆愣过后捧腹大笑。结果,一不小心,又摔了一下,痛得呲牙咧嘴直冒冷汗,却还是忍不住笑呀笑的,那表情犹如疯癫,十分狰狞可怕。 楚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后,呆愣了许久。她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却也有种终于出了口恶气的感觉,那叫一个通体舒坦。 楚书延将楚老爷搀扶起来,慢慢送到椅子上,楚老爷还不忘拍着手称赞道:“妙!绝妙!哎呦……疼!别动!真是绝妙!” 管家从外面匆匆而入,一脸惊喜地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楚老爷下意识地问:“本官有何喜?” 管家笑颜如花,道:“恭喜老爷!顾府的李嬷嬷亲自来提亲了!” 楚老爷微怔,问:“顾府?李嬷嬷?” 管家道:“正是正是!” 楚老爷瞬间笑出满脸皱纹,却又慢慢将其抻平,抚着三撇胡须,道:“顾府前脚刚退了亲,这后脚又来提亲?有些……不妥吧?” 楚夫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道:“老爷说得极是。帝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晓得顾府退了玥璃,改纳钱碧水。昨天唱了那么一出戏后,今天立刻改头过来要纳玥璃。如果我们直接应下,岂不成了没脸没皮的?” 楚老爷觉得楚夫人说得在理,于是点了点头,道:“夫人所言在理。不过……顾府是什么门庭,长公主又是何人,你我应如何应对才好?” 楚夫人也为难了起来。皱眉道:“都是你那三女儿惹的麻烦!让我们楚府左右为难。” 楚老爷这一次倒是没顺着楚夫人的话,而是道:“怎么说不妥。玥璃啊,终是个有福气的。” 管家急道:“老爷夫人呦,那李嬷嬷可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最是得用不过。就这么一直晾在外面,唯恐不妥。” 楚老爷当即道:“对对对,快快将人请到前厅。” 鹤莱居有厅,却不够场面,不过前厅用来招待贵客,倒也有几分面子。 管家应道:“诺。”转身一路小跑离开。 楚老爷对楚夫人道:“快扶我起来,换身衣袍。” 楚夫人嘴上埋怨楚玥璃,其实是不想她过得好。李嬷嬷上门,她又不想得罪长公主,于是也顾不得楚老爷,只得快语道:“老爷让书延搀扶着换身衣袍,我也得佩戴两件像样的首饰,别让人瞧低了楚府。”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里屋。 当管家将李嬷嬷引领进前厅奉上好茶和糕点后,楚老爷和楚夫人才姗姗来迟。这,却还是紧赶慢赶的结果。 按理说,这样的场面,楚夫人一人出面即可,可楚老爷是真不放心楚夫人呐,生怕她自己擅作决定,毁了自己前程。 楚老爷身穿华衣,拄着拐,如同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人墨客般缓步而入。楚夫人则是穿金戴银,打扮得好生富贵。 李嬷嬷是个有规矩的人,十分得当的起身,给二人施礼,问安。 楚老爷和楚夫人不敢拿大,纷纷还礼后,这才分宾主相继落座。 李嬷嬷是个见过世面,并没有急着提提亲之事,而是道:“长公主记挂着贵公子的伤势,派老奴过来探望一下。” 这话,本是开篇的场面话,显得亲近罢了。偏偏,楚老爷对楚墨醒和长公主的事儿误会颇深,听李嬷嬷这么一说,越发笃定二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却因世俗礼法,不好当面点破。说实话,楚老爷有些惆怅了。长公主和楚墨醒的事,因年纪差距颇大,定会饱受世俗非议,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若能成,那楚府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想来,长公主也颇有顾虑,这才退而求其次,要纳楚玥璃进府,也可借机和墨醒亲近一二。 楚老爷想得颇为复杂,甚是连日后二人如何幽会都设想了一二。他没觉得这事儿怎么不对,却为不能在一起的爱情而感慨非常。 楚夫人见楚老爷并不言语,这才开口回道:“多谢长公主惦记,小儿已无大碍。” 李嬷嬷道:“长公主命老奴送来一些补品,给贵公子服用。这些补品,都是宫里赏赐的上好之物,定能让贵公子早日康复。” 楚夫人道:“长公主如此厚爱,真让楚府无以为报。” 李嬷嬷这才淡淡一笑,道:“眼下,便有一事,可以回报一二。” 楚夫人心里堵得慌,却还得强撑着笑脸,问:“李嬷嬷有何指点?” 李嬷嬷道:“长公主喜欢三小姐,还是要接她入府陪伴侯爷。” 楚夫人皱眉道:“长公主好意,玥璃怕是受不起。” 李嬷嬷眸光沉了沉,问:“楚夫人,这是何意?” 楚夫人有些惧怕不苟言笑的李嬷嬷,当即回道:“实不相瞒,前天,壮武将军已经让媒婆来说亲,想要迎娶玥璃。我……我答应了。” 李嬷嬷暗自心惊,因为,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毕竟,自从长公主决定要弃楚玥璃而选择钱碧水时,顾府就没那么关注楚府发生了何事。 李嬷嬷略一沉吟,道:“此事问题不大。壮武将军那边,老奴自会去说。想来,壮武将军也不会夺侯爷所爱。”这,就是以权压人了。偏偏,最是管用。 楚夫人想要和顾府攀上关系,却不想楚玥璃做桥梁。她做出一脸愁苦的模样,道:“此事……不好轻易更改吧?” 李嬷嬷干脆将脸一沉,道:“怎么?楚夫人这是不愿意和长公主为亲?” 楚夫人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一阵抽筋,立刻赔着笑脸道:“怎会?若能与长公主为亲,简直就是楚府莫大的荣幸。” 李嬷嬷的唇角缓缓勾起,绷着高贵矜持的笑,看向楚老爷,道:“壮武将军,不过是个四品武夫。长公主曾说,像楚大人这般的中流砥柱,正应当平步青云,为皇上尽职尽责。太仆寺少卿,正四品,楚大人最是合适不过。” 楚大人的眼睛瞬间就被点亮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最无耻的好事成双 太仆寺少卿,掌车马,正四品,虽不是顶顶重要的官位,却是实打实的好去处。 长公主抛出这个诱饵时,便晓得,楚大人会立刻上钩。 果不其然,楚大人强行按耐住心中狂喜,抱拳道:“多谢长公主抬爱,下官深怕辜负公主厚望。” 李嬷嬷道:“长公主虽没说,但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站起身,屈膝一礼,“老奴这就提前恭贺太仆寺少卿楚大人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楚老爷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情,道:“李嬷嬷快快请坐。” 李嬷嬷并不坐下,而是接着道:“长公主素来仁慈,也喜欢好事成双。上次见到楚家二小姐,长公主也甚是喜欢。今天老奴来,也是长公主开恩,想成就一段佳话,让二小姐和三小姐一同入府,陪在顾侯左右。” 一句话落下,砸到了楚老爷和楚夫人的头上,令二人皆有些接不住了。 这送一个庶女入侯府为妾,已经被有些人戳脊梁骨了。而今,发生了那么多事,再次同意送女儿到顾府为妾,就更不好看了。若是同时送两个女儿过去,岂不是要让同僚笑话死?以后,楚府还要不要在同僚中行走? 李嬷嬷晓得楚老爷的顾虑,便徐徐开口道:“老奴多说一嘴,还望楚老爷和楚夫人不要怪罪。楚家二小姐与顾侯早已私定终身,若不趁着长公主大发慈悲让她入府,试问这帝京城里还有谁敢娶她为妻、纳她为妾?再者,楚大人有两个女儿在侯爷身边伺候,相互之间有个帮衬不说,也定会让侯爷心中欢喜。侯爷高兴了,长公主自然开心。楚大人的官运亨通,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至于同僚之间酸上两句,又有何重要?待它日,楚大人高升,俯瞰百官,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又敢拔虎须?” 不得不说,李嬷嬷之所以得长公主青睐,做事着实是有章法和步骤的。她用三言两语,便为楚大人画出一张大饼,令其沉醉其中。 这饼实在太香,以至于楚大人尚未回过味儿来,便点头应下了这门号称“双喜临门”的亲事。 李嬷嬷大获全胜,与之约定,明日便来下聘,后天就要抬人入府。这般急切,似乎隐隐透着一股子不详,但楚大人和楚夫人都选择忽视掉这份不详。 因婚事太急,眨眼就到,楚夫人和楚大人也没心思藏着掖着,于是分别派人去叫楚玥璃和楚怜影,准备同二人一同说说此事。 楚怜影已经得了李嬷嬷入府的消息,却不知所为何事。待楚夫人派人寻她过去,她还真被吓得不轻,唯恐长公主派人来收拾她。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心怀忐忑,勉强打扮一番,就奔着鹤莱居而去。 至于楚玥璃,她则是在红宵的紧张中不紧不慢地收拾一番,然后才开口道:“紧张什么?既是叫我过去,又没叫你,便是我的事,而非你的事。” 红宵急道:“小姐呀,奴的事便是小姐的事,小姐怎能不急?”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急能管用,小姐我就写个大大的急字,贴墙上,给你驱灾避邪。” 多宝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道:“主子写吧。主子写的一定能驱灾避邪。” 红宵捂住脸,低声哀嚎道:“多宝!你别跟着凑热闹!” 楚玥璃站起身,道:“多宝所言不错,怎会是凑热闹?” 多宝被夸,一脸骄傲地道:“主子所言极是。主子那么厉害,字也一定厉害,鬼必然不敢来欺负人!” 楚玥璃心情不错,抓了一把花生在手心里,边吃边往外走。 红宵一跺脚,跟了上去。 楚玥璃扫了红宵一眼,问:“你不是想当妾吗?紧张什么?这一回,你若同意给楚大人当妾,定不再是从四品的妾。” 红宵诧异地问:“那是几品的妾?”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怎么着,也得是个正四品吧。”摇了摇头,“楚大人若是能压得住场,拿捏得稳,混个从三品,也是有六分可能的。” 红宵咂舌道:“小姐所言可是真的?” 楚玥璃反问:“小姐曾骗过你?” 红宵摇头,转而却点头,靠近楚玥璃,小声道:“小姐还说三日后到安然客栈寻奴呢。” 楚玥璃轻咳一声,道:“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咱们逍遥快活的小日子,怕是要延后喽。” 红宵问:“程咬金是谁?” 楚玥璃略一思忖,回道:“就是长得挺俊美,但是一身阴寒之气的人。” 楚玥璃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曾想,竟为自己埋下了一个天大的祸根。有时候,杀人放火也不过尔尔,偏偏这世间有个十分血腥的游戏规则,不能触碰。 红宵立刻点头道:“原来那位陈衙差叫程咬金啊?咦,不对啊,他不是姓陈吗?难道叫陈程咬金?四个字?怎么那么怪异?” 楚玥璃轻轻一叹,道:“红宵啊,以后别总和多宝玩。” 红宵爽快地应道:“诺。奴也觉得,自从和多宝走得近了,这脑子越发不灵光。奴还是多陪陪小姐,让自己聪明一些才好。” 楚玥璃笑道:“这话说得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红宵道:“多谢小姐夸奖。如此聪明的红宵,主子可千万别随手送人了。” 楚玥璃道:“且考虑一二吧。” 红宵跺脚道:“小姐!” 楚玥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道:“这就是色s诱了。” 红宵瞬间红脸,道:“小姐真是……太坏了。” 楚玥璃眯眼看向鹤莱居,道:“坏吗?小姐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更坏。” 红宵顺着楚玥璃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了,道:“小姐,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小姐,有时候奴会想,奴就是一个下人,就是个物件,生死都由老爷夫人掌控。可小姐不同,小姐是小姐,尽管也要听老爷夫人的,但理所应当有个好归宿。” 楚玥璃道:“这世上最不应当出现的虚词儿,便是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只会让强者失去防范,让弱者更加失望,让悲观的人尝到死亡滋味。”勾唇一笑,“红宵,我们杀出一片锦绣天地,可好?!” 第二百三十九章:我不乐意 红宵不晓得,身为女子、身为下人、身为一个只算玩物的丫头,会有怎样一片锦绣天地?不过,她发誓,她真的在楚玥璃的眼中看到了一片湖光山色、纵马草原、恣意妄为。真好。 这一刻,她为曾经的狭隘而羞愧。为何要给人当妾呢?她跟着小姐,完全可以过上另一种人生。至于归处何在,已经不重要了。她觉得,属于她的锦绣人生,已经悄然开始勾画,渐渐有模有样起来。真好。 红宵攥紧拳头,用力点头,气势如虹地扬声道:“奴要跟着小姐杀出一片锦绣天地!” 有那在附近打扫的下人,突然听见这么一句,吓得就是一抖,苕帚直接落在了地上,发出啪地一声。 楚玥璃哈哈大笑,竟是无比畅快。 红宵面红耳赤,低垂下头,转而却是一挺胸,带出了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场。 楚玥璃抬腿继续前行,红宵紧随其后。 鹤莱居里,楚怜影先到一步,楚夫人端着架子,道:“你的福分到了。今日,长公主派人来求亲,指名要你和玥璃一同入府陪伴顾侯。你回去收拾一下,后天便要抬你俩过门。”这样一套说词,没头没尾,更是压根就没问楚怜影愿不愿意,由此可见楚夫人是多不待见楚怜影,甚至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 楚怜影的眸子一颤,捂着胸口道:“母亲,这是……真的?” 楚夫人想要讥讽的一笑,却觉得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受控制,便继续绷着脸,道:“这种事可以玩笑?” 楚怜影看向楚老爷,楚老爷微笑着点了点头。楚怜影的双眸渐渐湿润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呢。 楚玥璃走进厅里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楚老爷一脸慈爱的笑容,楚夫人绷着脸皮耷拉着嘴角,楚怜影捏着帕子捂着心口一副热泪盈眶感谢上苍的模样。 楚玥璃打眼一看,就知道又有人出幺蛾子了。她先是给楚大人和楚夫人请安,又向楚怜影投去一记笑颜,打趣道:“二姐哭得梨花带雨,可是被呵斥了?嗯,瞧着不像啊。难道是有喜事?” 楚怜影望着楚玥璃,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神情之中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之意。楚玥璃可不认为,上次在北角小屋一别后,楚怜影痛定思痛,又要和她重修姐妹之情。略一思忖,便也猜到了一个大概。能让楚怜影如此激动之事,定是她的婚事。可见,这婚事还与自己有关。这么一想,楚玥璃都有几分不敢置信了。长公主这是要将下限刷成粉末吗? 楚老爷这一次看见楚玥璃,那是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开口道:“玥璃说得不错,确是喜事。不但是你二姐的喜事,也是你的喜事。” 楚玥璃笃定,自己猜得没错,于是先一步堵住楚大人的嘴,垂眸道:“女儿已然听说,有人来提亲,母亲也答应了。这一次,女儿发下誓言,定要稳稳妥妥的嫁人,不给楚府抹黑,不让父亲脸上无光。否则……直接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去!” 楚老爷一听这话,真是老怀甚慰啊,当即抚须而笑,一叠声地赞道:“好好好……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重孝道,知礼节。” 楚夫人心中轻视,暗道:前天骂着不孝女,今天就成为了孝女。 楚玥璃缓缓抬头,看向楚老爷,眸光烁烁,道:“父亲,那壮武将军可定下了日子?” 楚老爷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道:“壮武将军?” 楚玥璃点头,道:“前天,母亲应下了此事,府中无人不知。女儿已经开始准备嫁妆,只等壮武将军那边定下日子,便要给父亲母亲磕头了。” 楚老爷慢慢转头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绷着的脸皮开始颤抖,眼瞧着嘴角又要往下耷拉而去。她用手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脸,开口道:“此事……是个误会。” 楚玥璃突然瞪大眼睛,拔高声音喊道:“误会?!” 楚夫人和楚老爷都被吓了一跳。 楚夫人捂着心口呵斥道:“你鬼叫什么?!” 楚玥璃喊道:“怎么可能是误会?!那那……那我发下誓言,又算什么?”她开始在厅里踱步,来来回回地快速踱步,口中还自言自语般嘀咕道,“不行不行,无论如何都得嫁给壮武将军。不行,一定得嫁,不然就得去当尼姑了。” 楚老爷顿觉晴天霹雳啊。他从未想过,楚玥璃竟然对那桩还没过到明路上的婚事如此在意。楚夫人虽不想让楚玥璃高嫁,但是与失信长公主相比,楚玥璃还是乖乖嫁过去好。 楚老爷指着楚玥璃道:“你你你……你停下,别走来走去,为父这头都被你转迷糊了。” 楚玥璃脚尖一转,突然出现在楚老爷的面前,道:“父亲,女儿当如何?” 楚老爷的面皮抖了抖,道:“这个……这个……”竟这个不出来了。 楚怜影开口道:“母亲说,壮武将军提亲之事是个误会,三妹妹的誓言,自然也作不得真。” 楚老爷当即道:“没错没错,怜影所言在理。” 楚玥璃却愁眉不展,道:“母亲说是误会,可我却是信誓旦旦,诚心诚意。二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这事儿出尔反尔,好吗?” 楚怜影脸色微变,闭嘴不语。 楚玥璃重重一叹,道:“既然事已至此,还请父亲母亲做主,将女儿嫁给那壮武将军。” 楚老爷的脸扭曲起来,无比难看。 楚夫人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道:“你说嫁谁便嫁给谁?!实话告诉你,顾府来提亲了,要你入府为妾!这是你天大的造化,无论你愿意不愿意,都得给我到顾府去!明天顾府来人下聘,明日就把你抬走!”抬手指向楚怜影,表情狰狞地道,“瞧见没?!她她她……她也和你一起入府为妾!”舌头突然就大了起来。 楚玥璃没言语。 楚夫人怒道:“你哑巴了?!说话?!” 楚玥璃道:“我不乐意。” 楚夫人气绝,吼道:“你不乐意?你你……你有何资格不乐意?!” 楚玥璃闭嘴不语。 楚夫人拍扶手:“说话!” 楚玥璃道:“我不乐意。” 楚夫人:“……”嘴歪了。 第二百四十章:姐妹过阴招 楚府再次寻来大夫,将楚夫人扎成满脸刺猬,让她只能干瞪眼,连句话都说不出。 楚墨醒、楚书延、徐姨娘,以及楚照月和楚曼儿,在得知楚夫人再次嘴歪眼斜后,纷纷前来探望。其中,不乏想要探听楚玥璃婚事之人。 女儿婚事,本是父母之命,私底下定了便行了,偏偏到了楚玥璃这儿,一波三折,折腾得楚大人和楚夫人有些底气不足,还真就没法压着楚玥璃的脖子让她嫁人。 楚大人心有不甘,不想看着到手的太仆寺少卿之位与自己失之交臂,唯有想尽一切办法说服楚玥璃。他语重心长地道:“顾府是何等的门庭?四品壮武将军又是什么东西?!玥璃啊,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犯糊涂!虽说你发下誓言,不过谁都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即便是神明,也盼着你越过越富贵不是?你好了,多给佛主添些灯油钱,也是使得的。” 楚玥璃忍着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拧眉道:“父亲说的我都懂,可是人得言而有信不是?更何况,还是誓言?再者,顾侯也给了我文书,以后婚事嫁娶各不相干,现在又来要我为妾,岂不是前后矛盾?” 楚大人唯有道:“有些事你不知。那钱碧水早已……咳……早已非完璧,却还想着要嫁入顾府,长公主岂容她乱了子嗣根本?” 楚玥璃装出惊讶的样子,道:“她好大的胆啊!” 楚大人鄙夷地一笑,道:“钱家都是莽夫,哪里懂得如何教导子女礼义廉耻?” 楚夫人垂眸不语。 楚玥璃赞道:“父亲所言极是。” 楚大人脸色乍现惊喜之色,道:“玥璃可是应了?” 楚玥璃一脸疑惑地道:“哪里应了?父亲说得在理没错,可女儿也并非理亏啊。明日那顾府来人,只管让她寻我说话!女儿怼死她!” 楚大人感觉自己头上青筋直蹦,干脆闭眼揉头不语,深怕自己气得狠了,像楚夫人那般嘴歪眼斜,着实吓人。 继楚夫人之后,楚大人也战败了。楚墨醒惦记顾府的神秘庶女,一心想要促成楚玥璃和顾侯之事,于是开口劝道:“三妹妹,你和顾侯本就有约定在前,你又何必执拗于一个誓言?且,还是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楚玥璃感慨道:“大哥,别人欺自己也就罢了,若自己也欺骗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再者……”看向楚怜影,“长公主还要二人入府为妾。二姐在船上时,就和顾侯眉来眼去,私定终身,如此情投意合,妹妹夹在中间,多不合适啊。” 楚怜影捂着脸道:“三妹妹千万别信口胡说,哪个和顾侯私定终身了?” 楚玥璃道:“难道不是二姐?” 楚怜影回道:“我一清清白白女儿家,怎会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 楚玥璃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嘛。二姐也是要脸的人,怎么可能当我面抢顾侯。定是顾侯拈花惹草,招惹了二姐。今儿误会解除,我们姐妹就应当齐心协力,绝不嫁他!” 楚怜影放下手,看向楚玥璃,眸子颤了颤,似有泪光浮动,道:“不瞒妹妹。那日游船落水后,是顾侯将我救了上来。当时……衣裙湿透,姐姐唯有嫁他,才能保全清白。”向前两步,突然跪了下来,扯着楚玥璃的裙摆,可怜兮兮地求道,“求三妹妹成全,就与姐姐一同入府吧。咱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 楚玥璃一伸手抱住楚怜影,道:“二姐想嫁就一个人嫁了吧,总不能让人家戳父亲的脊梁骨,说楚家庶女生来就是给权贵当妾的。” 楚怜影一僵,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勾了勾唇角,眯眼一笑。 楚怜影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似伤感地道:“看来,三妹妹这是真心不想嫁。” 楚玥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楚府有二姐姐一个,顾侯就当知足。妹妹就不去和姐姐争宠了。” 楚怜影也不想让楚玥璃入顾府,听她如此绝然,心下稍安,表情就带出来几分淡淡的冷漠,道:“妹妹说得哪里话?姐妹之间,相互扶持才是道理。” 楚玥璃嬉笑道:“二姐说,我信便是。” 楚怜影被打个没脸。谁不知道,她是怎么当着楚玥璃的面勾引顾侯的? 一时间,再也没人言语。 楚夫人指着楚玥璃嗷嗷了两声,却没说清楚话。 楚老爷睁开眼,看向楚怜影,开口道:“今日李嬷嬷来,说得明白。唯有玥璃入府,才有你入府的份儿。” 楚怜影的冷静自持瞬间被击碎。她不敢置信地问:“顾侯……顾侯也是这个意思?” 楚老爷皱眉道:“谁能见到顾侯?这些,自然是长公主的意思。” 楚怜影的脸色瞬间又变成脆弱的惨白色。那纤细的身子轻轻一摇,好似随风飘零的花瓣,让人那叫个心疼。 楚墨醒和楚怜影的关系比较亲近,于是伸手搀扶了她一下,低声道:“仔细身子。” 楚怜影扭头望向楚墨醒,眼中有说不尽的委屈和凄然。 楚墨醒有些心疼,于是对楚玥璃道:“三妹妹,大家都是亲姐妹,就别计较太多。长公主要你入府,顾侯却未必喜欢你,而是心悦二妹妹。二妹妹在顾侯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你在长公主面前扶持一下二妹妹。姐妹之间,互相帮衬,这日子定会和美好过。” 有时候,楚玥璃真怀疑楚墨醒这脑袋是不是真的被打坏了?二人共侍一夫?怎能相安无事、互相扶持?若真能,只能说明一点,这两个女人都不爱自家男人。心爱之人,怎能与她人共享?!反正,楚玥璃是做不到。说实话,她不介意顾侯多纳几个谁和谁,但是,楚怜影就是不行。她怎会将一条看似柔弱的毒蛇放在自己的身边?毒蛇,唯有炖了吃,才安心呐。 众人见楚玥璃软硬不吃,都有些上头。 楚老爷拍扶手道:“你到底要闹到何时?!” 楚书延也开口劝道:“三妹妹不如说说,怎样才肯嫁?” 楚玥璃看向楚书延,发现整个楚府,还真就这一个明白人。她闹来闹去,为的是什么?自然是好处。 第二百四十一章:欠我的都还回来吧 旁人将婚姻大事当成命,楚玥璃却把它当成筹码,想要捞好处。她看得明白,也想得通透。楚府里的人,都是难缠的小鬼,脸皮各顶各的厚。顾府,长公主做主,就算她嫁过去,也要掩其锋芒,否则结局就是——只能活一个。唯有好处在手,最是实在。 楚夫人和楚老爷见楚玥璃的脸色有所缓解,态度也不像刚才那般油盐不进,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而今,最盼着楚玥璃点头的,竟成了二小姐楚怜影。至于徐姨娘和她一子一女,则是最会看火候,不该说话时,一句也没有。 楚老爷道:“书延说得不错。玥璃啊,你若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和为父说。都是一家人,又何须说两家话?” 楚玥璃道:“父亲这么说,可就让女儿羞愧死了。女儿的衣食住行,不都是父亲给的吗?就连母亲,都晓得女儿鲁莽,照看不了金银细软、珠宝财物,非要帮女儿保管。女儿本就是个福薄之人,而今更是两袖空空,若真是入了侯府,只能给楚家丢脸。” 楚老爷混迹官场多年,纵使耳根子软,又没有主见,但是却也并非一个缺心眼的二货。他听明白了楚玥璃的话,当即看向楚夫人,责备道:“玥璃已经要出嫁,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非要帮着她保管那些珠宝财物了。” 被楚夫人吃进嘴里的东西,想要吐出来,何其难啊?!楚夫人想要表达不满,却因满脸都是银针,只能呜呜呀呀的哼唧两声。 楚老爷看向楚玥璃,继续道:“你的嫁妆,无需担心。府中还有些体面之物,等会儿让管家打开库房,你随意挑选几样,让下人给你送紫藤阁去。” 楚玥璃道:“父亲忘了,女儿还住在北角小屋。” 楚老爷沉下脸,道:“北角小屋,怎么住人?你啊,你母亲说了气话,你就当真了?!赶快搬回去吧。免得夜里湿潮,伤了身子骨。” 楚玥璃道:“对了,父亲,红宵我给你送过来了。” 楚老爷正色道:“你为何把自己的丫头给为父送过来?等你去顾府,那丫头便跟着你去吧。”从衣袖里摸出红宵的卖身契,递给楚玥璃,“这卖身契,你收起来。” 楚玥璃问:“父亲不会出尔反尔吧?” 楚老爷摇头道:“你呀,太过调皮。” 楚玥璃笑吟吟地上前两步,收起红宵的卖身契,道:“父亲消气就好。” 楚老爷笑道:“为父岂是那种没有气量之人?”转而道,“既然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你就安心等着入侯府吧。” 楚玥璃却道:“父亲,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要入侯府了呢?” 楚老爷的笑脸有些绷不住了,问:“你还想怎样?” 楚玥璃道:“紫藤阁,本来就是女儿暂住的地儿,父亲不让女儿继续住,也可;让女儿继续住,也行。被母亲收走的那些宝贝,都是长公主赏赐给我的,还给我,无可厚非。” 楚夫人:“呜呜……” 楚玥璃道:“你看,母亲不乐意呢。” 楚大人一眼瞪过去,楚夫人立刻闭嘴。 楚玥璃继续道:“红宵,本就是服侍我的丫头,此话也没错吧?” 楚大人道:“不是让你开库房选几样宝贝吗?” 楚玥璃笑道:“以父亲的眼光而言,库房里剩下的东西,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好东西,可都在母亲那里锁着呢。” 楚夫人:“嗷嗷嗷嗷……” 楚大人的脸色沉了下去,问道:“你什么意思?还想要你母亲的嫁妆不成?” 楚墨醒也道:“三妹,不能太过分。” 楚曼儿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楚玥璃,仿佛被她吓到了。 徐姨娘垂手而立,如同一个影子。 楚照月低垂着眉眼,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倒是楚怜影开口道:“三妹妹入府没多久,确实缺嫁妆。我那儿虽没有准备,但若是妹妹看中什么,二姐定双手奉上。”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你看你们,怎么一个个儿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再者,我真的发过誓,如果不能嫁给壮武将军,让婚事顺遂,就去当尼姑。” 楚大人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瞬间怒火攻心,呵道:“你!” 楚玥璃看都不看他,继续道:“不过,想来佛主也知道,百善孝为先。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 楚大人的脸色稍有缓解,却一直绷着,唯恐楚玥璃又来一个“不过”。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誓言和孝道也不能齐全。不如,就像母亲所言,多添些香油钱吧。” 楚夫人:“唔唔……” 楚大人这回谨慎了起来,问:“多钱?” 楚玥璃回道:“一万两白银。” 楚夫人瞬间站起身,吼道:“什么?哎呦……” 楚大人也站起身,瞪大眼睛问:“什么?你说多少?” 楚玥璃平静地回道:“一万两白银。” 楚大人一摆手,道:“不可能!你当楚府是钱庄不成?一万两?你知道什么叫一万两?!那可是……那可是天大的数!去年南方水灾,皇上拨了两万两白银赈灾!赈灾,你听过没?!赈灾啊!赈灾才给两万两!你你……你开口就要一万两?!真是……呼呼……真是岂有此理!” 楚玥璃缓缓眨了眨眼睛,道:“原来,一万两这么多啊。” 楚大人停下脚步,看向楚玥璃,眼冒星光地道:“对,一万两很多很多。你不要乱开口,着实不懂规矩。” 楚玥璃点了点头,道:“那就……” 楚大人和楚夫人的心,以至于所有听客的心,都随着她这个长音,慢慢吊了起来。不知不觉,升得很高很高。 楚玥璃眯眼一笑,道:“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两吧。少一个铜板,我就不嫁了!其实,北角小屋住得还是挺舒坦的。”言罢,转身便走。 楚大人气得想要去打她,手举到一半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接连退了两步,跌坐到了椅子上,直喘粗气。 楚夫人一把扯掉脸上的银针,咬牙吼道:“你敢不嫁?!” 楚玥璃头也不回地道:“要不,送具尸体过去?” 所有人都心惊不已,楚夫人的嘴角却是瞬间下沉了不少。 第二百四十二章:默许了私密的关系 楚玥璃在红宵面前抖了抖她的卖身契,令红宵整个人都如同桃花般绽放,那叫一个面若桃花相映红。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就是鹤莱居里的众人。 楚夫人气得直哆嗦,嘴里还不停嘀咕道:“大逆不道!不孝女!活该乱棍打死!打死!”声音含糊不清,却能让人猜到个大概。 楚墨醒立刻安抚道:“母亲千万不要再气恼,仔细身子骨啊。这这……这嘴角,眼瞧就耷拉下去了。母亲,保重啊!” 楚夫人用手托起嘴角。 徐姨娘紧张地喊道:“呀!快快!快去找大夫!” 楚书延转身就向外跑,那动作麻利的,真比亲儿子还紧张。 楚照月紧随其后,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懒得再听这些人的无耻言语。 楚曼儿扑到楚老爷的膝前哭道:“父亲,莫要生气,你若气坏了身子骨,曼儿还怎么活呀?” 楚老爷按了按蹦跳而起的青筋,咬牙道:“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楚怜影含泪道:“父亲息怒,想来是三妹妹还小,不懂事,等女儿去劝劝,希望她能回转心意。” 楚老爷拍打着扶手,怒声道:“她那是不懂事吗?她就是个……哎……”即时闭嘴,用手揉了揉额头。有些话,说得太狠,容易伤了父女感情。若它日,楚玥璃真的入了侯府,却不为他使力,这才是真正的大亏。 楚怜影为楚老爷揉了揉头,柔声道:“父亲千万别再生气。三妹妹所求虽然过分,可见她心中确实有气。侯府退亲又提亲,三妹妹的脸面也不好看。此事,依女儿之见,还是要和顾府商量一二。若……顾府诚心求娶,万事皆可商量。三妹妹在咱们面前底气十足,可到了长公主那儿,也许就好说话了也未可知。” 楚老爷那紧绷的额头瞬间松快了五分。他想了想,道:“怜影所言有理。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亏她说得出口。此事,为父就原原本本禀给长公主知晓,且看长公主如何收拾她!”松了一口气,转而道,“还是你善解人意啊。为父啊,心中甚慰。” 楚夫人捂着嘴看向楚怜影,狠狠地剜了一眼。 楚怜影看向楚夫人,柔声道:“女儿若得了富贵,定不忘母亲教养之恩。明日,无论长公主送来什么珍贵之物,都请母亲选喜欢的收用。女儿能有今天,都是母亲的功劳。” 楚夫人一听这话,明知道是假,却还是觉得通体舒坦。毕竟,就算顾侯看中了楚怜影,只要自己说她不孝顺嫡母,长公主那边也定会弃了她。这会儿见楚怜影这么上道,便点了点头,含糊地道:“你是个孝顺的。” 楚怜影施礼道:“谢母亲。怜影无论到哪儿,都记得母亲的好。” 楚夫人微微颔首,却不太爱搭理她。 徐姨娘对楚曼儿道:“六小姐别哭了,别让老爷心烦。且,府中眼瞧着就要喜事临门了,咱们应当高兴才是。” 楚曼儿吸了吸鼻子,道:“若是三姐姐不嫁,长公主一怒,全府岂不是要跟着遭殃?”推了推楚大人的膝盖,“父亲父亲,曼儿好怕。” 楚大人摸了摸楚曼儿的头,道:“别怕,一切有为父。” 楚夫人横了眼上演起父女情深的二人。 门外,楚书延终是寻到了大夫。 大夫是个人精,从不多听多看,眼瞧着楚家要有事儿,于是在给楚夫人施针后,便到凉亭里躲清静去了。只待时间一到,给楚夫人拔掉银针,收工回家。这茶刚喝了两盏,就被楚书延叫了回去,继续施针。他瞧着楚夫人那耷拉的嘴角和扭曲的脸,举起银针,幽幽道:“夫人再大动肝火,这脸……怕是恢复不了了。” 楚夫人立刻保证,以后一定平心静气。然,一想到楚玥璃和楚怜影,她还是觉得心口憋闷难受,恨不得捶几下顺顺气才好。 楚大人将所有人打发走,唯独留下了楚墨醒,陪他到里屋下棋。 楚大人落下白子,问:“最近功课如何?” 楚墨醒心中暗道:都被打成这样了,哪有心思学习功课? 嘴上却回答:“每日都在看。” 楚大人扫了眼楚墨醒那虽然不再浮肿却仍旧布满青紫淤痕的脸,皱眉道:“那脸就不能用些药膏,祛祛淤痕?” 楚墨醒被如此关怀,有些受宠若惊,当即回道:“儿每天都用冰块敷脸……” 楚大人道:“冰块有什么用?对了,长公主送了你三妹妹一个清莲膏,据说有奇效。你等会儿去和她要来,把脸拾掇一番。” 楚墨醒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不晓得父亲大人为何突然这么重视他的容颜? 楚大人见楚墨醒呆楞,心中冒火,当即呵道:“可记得了?!” 楚墨醒立刻应道:“记得了记得了……”仓促间落下一黑子。 楚大人轻叹一口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微微一顿,改口道,“可有相中的姑娘?” 楚墨醒垂眸,不语。 楚大人拔高声音,道:“问你话呢!” 楚墨醒一僵,这才偷看着楚大人的脸色回道:“有。不过,人家门庭太高,怕是……够呛……” 楚大人没有发火,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楚墨醒一眼,道:“可是顾府?” 楚墨醒吓了一跳,生怕坦白后遭受楚大人的雷霆之怒,可缓了缓,发现楚大人并没有怒意,于是壮着胆子道:“是……是顾府……父亲,儿有自知之明,不会……不会纠缠不休……只是,只是一见倾心,心中实在是倾慕。” 这回,楚大人越发笃定,楚墨醒和长公主之间确实不清不楚。他抚了抚三撇胡须,看似老神在在地道:“你让玥璃转送的琼玉冰鱼儿,为父看见她戴在了脖子上。可见,并非无情啊。” 楚墨醒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整张脸都从病态变得容光焕发。他一叠声地问:“真的?可是真的?” 楚大人点头,微笑。 楚墨醒激动道:“这这……这真是太好了。” 楚大人却提醒道:“你和她身份差距太大,且,年纪也不相匹配。而今,你两个妹妹又要入府去,你……以后行事,千万小心些。”因关系复杂,楚大人都不敢直接提长公主这个名头。 楚墨醒没觉得年纪是问题,但是却从楚大人的话中琢磨出味儿来,觉得他默许了自己和顾府庶女的关系,于是激动道:“父亲放心,儿一定……万事小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李嬷嬷下聘来 下聘的日子,在眼睛一闭一睁之后,很快便到了。 李嬷嬷再次亲自上门不说,还带来了不少聘礼。那一箱箱、一担担、一挑挑,都是奢华与富贵,看得人眼冒绿光,恨不得占为己有。 李嬷嬷昨天从楚府回到顾府,将事情原原本本学了一遍,得到了长公主的认可,赏了她不少好东西,让她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今天入府,脸上明显带了喜气,并多了几分贵不可攀的架势。毕竟,她可是长公主的嬷嬷,代表的是顾府的脸面。 李嬷嬷带着贵不可攀的笑容,对楚夫人和楚大人道了声喜,不想,楚大人竟是重重一叹,道:“李嬷嬷,实不相瞒,这亲事出了些岔头。” 李嬷嬷的笑容就是一滞,问:“什么岔头?” 楚大人将楚玥璃所求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李嬷嬷,末了还道:“此事,本官也做不得主,还请长公主定夺。” 李嬷嬷明白,这是要和长公主要银子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十分矜持的鄙夷笑意,道:“想不到,三小姐还是个心气儿大的。嬷嬷我奉长公主之命前来下聘,为的是好事成双,又岂能眼看着楚小姐如此思虑不周、想不开?得,老身且去看一看楚家三小姐吧。 ” 楚大人一听这话,就是一愣,毕竟……楚玥璃还住在北角小屋呢。他拦住道:“李嬷嬷亲自下聘,已经让楚府蓬荜生辉,怎么还敢劳烦嬷嬷去探望那不懂事的丫头!李嬷嬷请前厅上坐,本官派人去叫她过来,请嬷嬷问话。” 李嬷嬷已经是人老成精,哪里会不晓得府上这些勾心斗角和猫腻?她也怕要银子的是楚老爷,却偏偏扣在了楚玥璃的头上,让自己这趟差事更难办。于是直接否定了楚老爷的建议,道:“就不劳烦楚大人了。” 楚大人道:“这绝非麻烦……” 李嬷嬷冷下脸,道:“楚大人,难道老身还探不得你家三小姐?” 不过是个服侍人的老干巴皮!逞什么主子威风?!我呸! 楚大人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两三句,面上却撑着笑脸,道:“使得使得,如何不使得?” 李嬷嬷都不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直接道:“那就请大人派个婆子引路吧。” 楚大人看向楚夫人,道:“婆子不懂规矩,还是让夫人代劳吧。” 楚夫人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十分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嬷嬷道:“看夫人这样,应该是……身有不适吧?不如休息吧,老身独自去也行。” 楚大人立刻道:“哪能让嬷嬷独自去?本官正好闲来无事,就陪嬷嬷走一遭。” 楚夫人也想知道李嬷嬷是怎么收拾楚玥璃的,于是也抬脚跟在了楚大人身侧。 李嬷嬷决定卖个人情给楚大人,便开口道:“看尊夫人的样子,应该是中风了。” 楚大人拍马屁道:“李嬷嬷目光如炬,所言不错。” 李嬷嬷笑了笑,道:“给侯爷看病的许太医,正精通此术。待老身回府,向长公主求个恩典,让许太医来给楚夫人看看,定能痊愈。” 楚夫人立刻咧嘴要笑,却感觉自己的脸有哭的迹象,忙又绷住脸皮,不说不动,只是频频点头,表示感激。 楚大人道:“那就有劳李嬷嬷了。” 李嬷嬷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客套。”微微一顿,“若是等会儿老声话说重了,楚大人不怪罪就好。” 楚大人当即保证道:“李嬷嬷尽管放心。本官虽爱女,却决不放任她们骄纵!嬷嬷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最懂规矩,由嬷嬷指点一二,想来小女玥璃也能想明白其中厉害。” 李嬷嬷还是比较满意楚大人的态度的,于是又再次提起金贵的下巴,道:“姑且一试吧。” 李嬷嬷说是自己去看楚玥璃,实则却叫上了两个粗壮婆子,与自己同行。无论到哪儿,人的气场,也需要人捧着才见高度。李嬷嬷深谙此道。 说话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北角小屋外的树木前。 楚大人不好意思地道:“玥璃太过顽劣,本官便罚她到此处,静思己过。”说着话,就闻到了一股子异常诱人的香味。 几个人踩着杂草,转过树,便看见楚玥璃、多宝、红宵,以及多宝娘,正围在一个隆起的火堆周围,用筷子翻烤着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竟好似鸽子肉。 楚玥璃抬头看向来人,便是豁然一笑,道:“李嬷嬷来了?”站起身,施礼,那样子真是既规规矩矩又落落大方。 李嬷嬷第一次见到楚玥璃的真容,竟是一愣,忘记还礼。 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跳动的篝火后,烤肉的香气中,就那么站着一位佳人,身材曼妙、沉鱼落雁、姿态从容、遗世独立。 李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后又跟着长公主出嫁,服侍多年。这么多年,她自认见过无数美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可没有哪一个美人,像楚玥璃这般,能令她眼前一亮。当初……嗯,许是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时,她也曾这般惊艳过。事情过得太久,那份惊艳似乎随着岁月而模糊了。而今再见到楚玥璃,李嬷嬷又想起了曾经的长公主。莫名觉得,楚玥璃和长公主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楚玥璃看起来更温和一些,而长公主则是更加锋芒毕露。 李嬷嬷很快回过神,竟是回了一礼,道:“三小姐吉祥。” 多宝等人纷纷起身,退到一边去,等候差遣。 楚玥璃微笑以对,道:“屋里太暗,就不请嬷嬷到屋里坐了。”转而吩咐道,“多宝,把长凳和桌子都搬出来。红宵,倒杯温水。” 红宵和多宝应下,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很快就把破旧不堪的桌凳摆放在了树荫下,并在破了口的杯子里倒上温水,请众人饮用。 楚玥璃道:“父亲、母亲、嬷嬷,请坐。” 如此自然,就好像身处在紫藤阁中,丝毫不见对眼下困境的窘迫之态。李嬷嬷对楚玥璃上了几分心,越是打量,越是觉得不错。长公主是个能撑起门庭的女人,可总有个百年之后。至于顾侯,身子骨一直不好,若是纳了楚玥璃,这顾府的门庭,倒也不至于落到哪儿去。当然,前提是,这楚玥璃真有些能耐,能由妾室成为正室。姑且不说此事行不行得通,单看其接人待物,便是个不错的主儿。 李嬷嬷想起第一次见楚玥璃,又对比现在的眼前人,禁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暗道:顾侯若真退了这门亲,它日再相见,怕是要将肠子悔青喽。 第二百四十四章:我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楚大人等人相继落座后,楚玥璃也坐了下来。四个人,四把长凳,围着一张一动便吱嘎晃悠的桌子,那场面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滑稽。当然,若楚大人没有一屁股坐地上去,那场面就算再滑稽,也不会有人笑场。偏偏,楚大人屁股下的长凳腿有些高低杠,楚大人又是个腿脚不利索的,在凳子腿突然倾斜时惊慌挣扎,结果……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地上,再次摔伤了受伤了腿脚,痛得嚎叫一声,又不得不忍痛闭嘴,唯恐失了官威。 楚玥璃和楚夫人忙站起身,将楚大人搀扶起来,送到楚玥璃的座位上。 楚玥璃道:“父亲这回可要小心些。” 楚大人不敢再直接坐下,而是小心试探着,慢慢坐下,唯恐再丢人。 待他坐稳,楚玥璃才松开手,扶起翻倒的长凳,用脚尖踢了块石头垫在长凳的短腿处,这才坐下,十分稳当。 李嬷嬷开口道:“三小姐这里看着虽破旧,却有几分野趣儿。不知烤的是什么,竟如此香气诱人?” 楚玥璃回道:“既是面壁思过,就不好和府邸要肉吃,可长时间不吃,又实在想得慌,唯有自己想办法猎些肉,打打牙祭,让嬷嬷见笑了。”转而吩咐道,“红宵,把烤好的肉拿来,请父亲母亲和嬷嬷品尝。” 红宵将整块的肉一分为四,共装了两整只到盘子里,送到桌子上。 楚老爷再见红宵,发现她的眉眼虽没变,但态度从容,骨子里也透出了几分不同,甚是吸引他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楚夫人将一切看在眼中,便在桌子下踩楚大人的脚,示意他注意些。 楚大人收回目光,张罗道:“既然李嬷嬷说是野趣儿,那就都尝尝看。” 楚夫人又踢了楚大人一脚。 楚大人这才回想起楚玥璃刚刚说过的话,纠正道:“为父虽让你面壁思过,却不曾苛待你。你怎还需猎杀野物?”拿起一只腿,送到口中咀嚼着咽下,觉得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楚夫人示意李嬷嬷也尝尝。李嬷嬷动手后,她才也拿起一块肉慢慢咀嚼着咽下。说实话,这脸部肌肉不太受她控制,只能尝个味道,便胡乱吞下。 李嬷嬷尝了尝,道:“味道确实不错。” 楚玥璃也吃了一块,道:“世间美食不少,但真正的饕餮却善于发掘。李嬷嬷可知,有种老鼠专门偷吃粮食,肉质劲道有米香,烤熟后最是可口不过。” “噗……”楚大人直接吐了。 楚夫人想吐,却因吞咽功能减弱,呕了半天,竟将整块肉都咽进去了,呛得红了眼睛,涌出眼泪。 李嬷嬷捏着手中的骨头,脸色就是一变,染了寒霜。她将骨头扔下,道:“三小姐,太顽劣了……” 楚大人怒道:“你个不孝女!” 楚玥璃诧异道:“怎么突然又成不孝女了?昨晚还夸我孝顺呢。” 楚夫人怒不可遏,似乎想要找东西打楚玥璃,却没什么趁手的东西。 楚玥璃莞尔一笑,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举起手中的骨头,“这是鸽子肉,不是老鼠肉。我说老鼠肉,只是和大家闲谈罢了。” 得了楚玥璃的解释,李嬷嬷的脸色终于缓霜了。楚夫人十分尴尬,瞪了楚玥璃一眼。楚大人揉了揉砰砰直跳的太阳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楚玥璃询问道:“父亲、母亲、李嬷嬷,你们还要用些吗?” 楚大人立刻道:“拿走拿走。” 楚玥璃道:“红宵,拿去和多宝娘俩分了吧。” 红宵应下,拿走盘子,蹲在篝火旁,和多宝娘俩分食。 多宝娘用树叉将从火堆里露出的一条老鼠尾巴塞进了火堆中,毁尸灭迹。 鸽子肉?上哪里找鸽子去?!老鼠肉,才是顶顶香的肉。最重要的是,不用花费银子就能得到。为了减少开销,多宝娘已经练就出手抓老鼠的本领。楚玥璃兜里有银子,但因爱吃老鼠肉,也就任由多宝娘“勤俭持家”了。 李嬷嬷等人见红宵等人吃得香,也就打消了疑虑,相信那是鸽子肉,顿觉喉咙好受了一些,奈何胃里仍旧翻滚难受,只有喝口水压压惊。拿起杯子一看,顿失喝水的欲望,唯有弃之不理。 李嬷嬷不想再呆下去,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想必三小姐已经晓得老身来此的目的。” 楚玥璃微微垂眸,道:“是要说抬我入府之事吧?” 李嬷嬷点了点头,道:“楚夫人已经和老身说了,楚小姐想要纹银一万两。” 楚玥璃看向李嬷嬷,更正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李嬷嬷哑然,顿了顿,才开口道:“不过一两之别。” 楚玥璃道:“较真儿的人,一个铜板都会认真,更何况一两之别?” 李嬷嬷明白楚玥璃这是在告诉自己,她是认真的。李嬷嬷的面色沉了沉,道:“顾府是富贵不假,但就算娶个嫡妻,也用不上一万两银子。三小姐,你这是……自视甚高啊。” 若是旁人被这么一番敲打,准要羞红了脸,不敢再争取。偏偏,楚玥璃不。她镇定自若地道:“李嬷嬷所言没错。此事,玥璃也曾和父亲母亲说过。玥璃拿着侯爷的一纸文书后,便发誓要嫁个好人家为妻。壮武将军要娶玥璃,玥璃便要从一而终。还请李嬷嬷回去禀明长公主,玥璃此生非正妻不嫁,否则宁愿遁入空门。”微微一顿,补充道,“若空门容不下我,便去地府重新轮回,也好过此生如同浮萍,任人摆布!”言罢,竟是站起身,进屋了。 楚大人本想拍桌子,又怕一巴掌下去把桌子拍碎了,实在尴尬,便停了手,对李嬷嬷道:“嬷嬷见到了,定晓得小女是何等顽劣。哎……本官实在是……实在是拿她没辙啊。” 李嬷嬷缓缓站起身,面沉似水,道:“此事,老身定一五一十回禀给长公主。” 楚大人的心一抖,唯恐长公主震怒,忙送上银票,讨好道:“还请李嬷嬷帮着周旋一二。” 李嬷嬷不接银票,收回手,倨傲地道:“楚大人送出一个红宵,换来顾管家牢狱之灾。而今,老身可不敢收楚家的一枚铜板,唯恐身子骨不够硬朗,扛不住这份心意。” 这话,这是在打楚大人的脸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定人,抬人! 李嬷嬷匆匆回到顾府,见顾九霄正在和长公主对弈,便慢下脚步,收敛了生息,当自己是个影子。 顾九霄眼尖,看见了李嬷嬷,看似随口问道:“下聘了?” 李嬷嬷看向长公主,等待指示。 顾九霄来了脾气,道:“多大个事儿,还弄得神神秘秘的。”将手中的棋子往玉盒里一扔,“得,爷不听了。”话虽如此,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嬷嬷立刻赔罪,道:“是老奴的错,本不想打扰九爷雅兴。” 长公主扫了李嬷嬷,道:“说吧。” 李嬷嬷这才将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禀给了长公主听。 长公主冷冷地一笑,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正妻之位?”扔下手中的棋子,在棋盘上发出嘭地一声,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李嬷嬷垂眸不语,唯恐被牵连。 长公主沉吟道:“听她的意思,是二者选其一?” 李嬷嬷这才回话道:“老奴听着,是这个意思。银子和正妻之位,她是一定要一样的,否则……就让抬尸出去。” 长公主震怒!直接扫了棋盘,让那黑白两子如同暴雨般落在地上,砸出大小不一的声音,犹如鼓击。 长公主已经很多年不曾如此愤怒过,李嬷嬷吓坏了,立刻跪下请罪,道:“是老奴办事不力。” 长公主扬起下巴,道:“这就是坐地起价了。” 李嬷嬷不敢再开口。 长公主似乎消了气,问:“李嬷嬷,你瞧着,她值这个价吗?” 李嬷嬷思忖片刻,回道:“老奴眼拙看不清……” 长公主道:“你不是眼拙,是胆子越来越小,事儿上也越发不作为。” 李嬷嬷顿觉惶恐,生怕长公主觉得自己无用,当即道:“老奴错了、老奴错了,老奴确实说不好,楚家三小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儿。那三小姐做事情落落大方,但野心不小,老奴瞧着她,依稀有几分长公主当年的影子,倒是个能撑起门庭的主儿。不过……”看向长公主,“不过……不过那强势的性子,与长公主一起,必然……必然得有些磕碰。” 长公主挑眉,道:“哦?她竟有几分像本宫?” 顾九霄突然想起,当初他和白云间在楼上,看见那女子和杂耍艺人斗手段,当她抬头看向他时,那双眼好似寒星,透着目空一切的傲然。当时,他心中一颤,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倒不是那女子的眼神多么骇人,现在想起来,倒是可能因为,那眼神与母亲大人有几分相似。 顾九霄把玩着扳指,看似随口问道:“那楚玥璃到底长成个什么模样,竟让李嬷嬷夸成这般?” 李嬷嬷回道:“长相自是极好的。不过,老奴却觉得,那女子的气度更胜一筹。” 气度?顾九霄不认为胖揍自己一顿的女子有气度可言,那死丫头,简直就是丑陋和无耻的化身!再者,事情怎会如此巧合?不至于吧?顾九霄觉得,不能凭借李嬷嬷一人之词,就断言楚玥璃就是胖揍他一顿的死丫头。最近,他满帝京寻人,却一直无所获,可能成心病了。这事儿,他得亲自去看看才行。若楚玥璃就是那个死丫头,他……他要她……要她死自己前面去! 思及此,顾九霄道:“母亲不用担心,明天,儿亲自去看看那楚玥璃,到底值几斤几两!” 长公主道:“你就老实在府里呆着吧。你大哥的事,你别总跟着掺和。而今你大哥的身体越发不好,旁人不晓得你们兄弟感情如何亲厚,乱嚼舌根的小人不少。” 顾九霄道:“就让那些人嚼着。这帝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长舌妇。若没人说说顾府之事,还好像咱顾府不是天潢贵胄似的。” 长公主瞪了顾九霄一眼,道:“不许去!” 顾九霄噘嘴道:“不去就不去。”打个哈欠,站起身,“儿回去小睡片刻。” 长公主嘱托道:“盖张薄毯,千万别着凉。” 顾九霄弯腰鞠躬行大礼,道:“诺。” 长公主的脸上见了笑模样,转而却是一沉,对守在门外的赵不语道:“赵不语,看住你主子,若是他敢出府,本宫打断你的腿!” 赵不语应道:“诺。” 顾九霄道:“母亲,你何苦为难那块木头?” 长公主道:“木不雕不成器。你若真心疼那木头,就别往外跑,给本宫添乱。” 顾九霄道:“都说小睡了,还往哪儿跑。”言罢,就向门口走去,走了三步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公主,笑嘻嘻地道,“母亲到底让不让楚家三小姐进府啊?” 长公主回道:“此事与你何干?你快去休息。” 顾九霄干脆折返回来,道:“怎么就与儿无关?儿可是说过,自从母亲要给大哥纳那丑八怪,儿就接连走背字儿。走路摔跤,睡觉惊醒,就连吃饭都噎得两眼发直,险些无法再孝顺母亲……” 长公主一伸手,示意顾九霄打住,转而问道:“你是真不喜欢那楚三小姐?” 顾九霄点头,道:“不是不喜,而是……十分不喜!母亲,银子可是真金白银,正妻之位也必然要留给与咱府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冲着楚府出那些事儿,这个三小姐,也不能让她入咱府!大哥那小身板,怎扛得住她折腾啊?” 长公主露出沉吟之色。 顾九霄再接再厉,将两只爪子搭到长公主的手臂上,轻轻摇晃,道:“再者,这帝京之中,和大哥八字相符的女子,何其多?你瞧着,只要放出风去,要那个生辰八字,明天天不亮咱府门口就得人山人海。到时候,母亲可劲儿挑选,都用不上几个银子。” 长公主微微颔首。 顾九霄立刻绽放笑颜,道:“母亲想明白便好。” 长公主对李嬷嬷道:“许她真金白银,明日把人抬进府。” 顾九霄一愣怔,问:“母亲,你……你这是何意?可是没明白儿的话?” 长公主回道:“平时也不见你对哪件事哪个人如此用心。自从决定要为你大哥纳了楚玥璃,你就不消停。可本宫瞧着,你明显精神许多。可见,这楚玥璃的八字,确实和顾府极其匹配。既旺你大哥,也对你好。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本宫给得起。” 第二百四十六章: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票为聘 顾九霄在心里哀嚎不止,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女人的想法和男人总是不在一个圈内。他放马跑遍南山,累得险些吐血。结果,他的母上大人只看见他精神抖擞的一面,不晓得他被马折腾得差点儿没命。 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 楚玥璃手欠,抽走了他的桃花簪,若真嫁进府来,若真如大师所言,若命运必然如此,他……他岂不是真要活活儿气死顾博夕?! 顾九霄越想越头痛,最后干脆一头扎入被褥中,睡得昏天暗地。 赵不语就守在顾九霄的床前,一动不动,生怕他变成耗子,吱溜一声就钻入地缝,消失不见。届时,他会很心疼自己的腿。所以,一动不动的盯着,方是上上策。 另一边,长公主对李嬷嬷交代几句,便打发她去见楚玥璃,自己则是去寻顾博夕说话,告诉他这件喜事。 顾博夕一听可以同时纳楚怜影和楚玥璃,自然心中欢喜,却因长公主有言在先,不敢表现得太过欢喜。 楚府再次热闹起来,楚大人和楚夫人再次亲迎李嬷嬷。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是恭喜楚大人,养了一个好女儿。” 楚大人听弦而不知音,眼神就疑惑了起来,口中还谦虚道:“哪里哪里……” 李嬷嬷道:“楚大人别谦虚,当真是教女有方。长公主派老身再次登门,便是应了三姑娘的请求。” 楚大人和楚夫人皆是微愣,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互看一眼之后,瞬间变得狂喜。楚大人一叠声地道:“长公主英明、英明……” 楚夫人也顾不得口吃,含糊地道:“英明英明……”心里发狠,想着如何才能把银票弄到自己手里来。 李嬷嬷道:“长公主有话让老身带去给三姑娘。” 楚大人和楚夫人再次陪在李嬷嬷左右,来到北角小屋。 楚玥璃正躺树下午睡,听见脚步声,唇角就见了笑意。她睁开眼,扫了扫裙摆,迎向楚大人等人,施礼。 李嬷嬷脸上的倨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矜持的贵气。她还礼后,开口道:“给三小姐贺喜了。” 楚玥璃面露得体的微笑,道:“谢嬷嬷奔劳之苦,玥璃铭记于心。” 李嬷嬷见楚玥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这是一个心思剔透的人儿。又听她说话在点儿上,心里的气恼也就消了三分,脸上自然而然地挂上了三分笑意,道:“以后同在一个府上,自当互相帮衬,三小姐无需客气。” 楚玥璃含笑不语。 李嬷嬷收敛了笑意,道:“长公主让老身问三小姐,是要正妻之位,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 楚玥璃没想到,那么强势的长公主会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但是,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十分平和地回道:“玥璃自知身份,不敢僭越。拿银子,是为了安心;若拿正妻之位,唯恐福分不够,不能让侯爷舒心顺意。” 李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接着问道:“若给你正妻之位,你当如何?” 楚玥璃回道:“长者赐,不可辞。若长公主如此高抬玥璃,玥璃也定不辜负长公主的期许。” 楚玥璃这几句话回答得实在是漂亮。李嬷嬷忍不住赞道:“三小姐是个有心人。” 楚玥璃笑道:“谢嬷嬷赞。” 李嬷嬷道:“长公主已然同意,以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票为聘,迎楚三小姐入府。”说着话,从尾随而来的婢女手中取过一个红盒子,捧在手中,然后对楚玥璃道,“还请小姐归还顾侯的文书。” 楚玥璃倒也爽快,直接从袖口抽出文书,道:“顾侯的字体俊秀,本想当作字帖临摹一番,奈何不认识几个大字,唯有作罢。” 楚大人和楚夫人看着那个红色木盒,眼睛都快直了!一万两!哦哦,不,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纹银啊!眼瞧着二人就要对接成功,楚玥璃却是微微一顿,道:“有一事,还要劳烦李嬷嬷转告长公主。” 李嬷嬷绷着脸,道:“请说。” 楚玥璃微微一笑,道:“玥璃要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说是私心也好,说是为了顾侯也是自然。玥璃既然要入府为妾,自然希望能陪伴顾侯长长久久。” 李嬷嬷的唇角带出笑意。 楚玥璃继续道:“既要长久,定是要图个吉利,这九对应着久,定是越多越好。再者,若想长久,就不能大喜大悲。玥璃深知,平淡是福的道理。且,顾侯的身子骨,也适合静养。我入府,实非顾侯心头好,却能让顾侯以平常心态处之。然,为了这份长长久久,楚怜影却万万不能入府。这便是我要托李嬷嬷转达给长公主的原话。” 楚大人想要说什么,却根本就插不上嘴。 李嬷嬷觉得这话有道理,便应道:“三小姐尽管放心,此话,老身一定带到。”将红盒子递出,取回楚玥璃手中的文书,展开看看,发现上面确实有一些墨迹,应该是楚玥璃临摹时落在上面的。不过,字,确实是顾侯的无疑。 李嬷嬷收了文书,施礼道:“三小姐早点儿休息,明日便来抬姑娘入府。” 楚玥璃回了一礼,道:“恭送嬷嬷。” 李嬷嬷微微颔首,与楚夫人和楚大人约定好出门的时辰,这才转身离开。 楚玥璃打开红盒子,看见一张价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银票,出处则是八方银庄。 一看到这出处,楚玥璃就肉疼。扣除一成的费用,这也所剩不多啊。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一成给了顾九霄。 楚玥璃正在欣赏银票,红宵和多宝以及多宝娘都凑了过来,隔着一些距离,探头看着她手上的银票,唯恐自己呼吸大点儿,把它吹破了。 多宝颤声问:“主……主子……这是……银票?” 红宵补充道:“价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银票?” 楚玥璃:“没错。” 多宝娘两眼一翻,竟昏迷了过去。 多宝忙抱起多宝娘,喊道:“娘啊你醒醒,你醒醒……” 楚玥璃掐了掐多宝娘的人中。 多宝娘幽幽醒来,问:“小姐,真……真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楚玥璃点了点头,多宝娘两眼一翻,又昏迷过去。 楚玥璃再次掐醒多宝娘,直接道:“假的。银票是假的。” 多宝娘的身体一僵,又昏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无耻没下限 看着频频昏倒的多宝娘,楚玥璃有些无奈了。她抖了抖手中的银票,道:“多宝娘,你多闻闻这银票的味道,熟悉便好。” 多宝没出息地道:“主子,也给奴闻闻,奴也觉得头晕乎乎的。” 红宵呵斥道:“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言罢就要站起身,结果又跌跪到多宝娘的身边。 楚玥璃摇头一笑,道:“都精神点儿。而今惦记这银票的人,大有人在。稍不留神,可能就不见了。” 多宝娘猛地睁开眼睛,信誓旦旦地道:“小姐放心,奴就算死,也会保护好小姐的银票!” 多宝点头称是。 红宵对楚玥璃小声道:“奴终于知道多宝像谁了。原来,多宝娘也有愣的时候。”言罢,捂嘴笑了。 多宝娘和多宝一起去追打红宵,北角小屋格外热闹。 与北角小屋相比,楚府各院都炸了! 李嬷嬷再次上府的消息传开,多少双眼睛都盯在了北角小屋上。这边说话,那边偷听,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几乎在李嬷嬷出府后,所有人都晓得,楚玥璃得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为聘礼,而楚怜影非但什么都没得到,很可能还要被退亲,继续留在楚府当老姑娘。这一切,都拜楚玥璃所赐。一瞬间,那些藏在楚府的魑魅魍魉都蠢蠢欲动起来。 楚玥璃收起银票,楚夫人和楚大人便在送完李嬷嬷后去而复返。 楚大人一脸春风得意之色,好似已经走马上任官居四品。楚夫人则是努力提拉着耷拉的嘴角,笑出一朵花儿的模样。她虽然十分不想说话,可这会儿还是费劲地挪动舌头,道:“玥璃啊,是个…… 有有……有大造化的……孩子……” 楚大人听她说话费劲,半天才能挤出两个不在调儿上的字,便替她开口道:“今日这桩婚事谈成,你日后便有享不尽的富贵。不错,当真不错。”摸着三撇胡须笑得如沐春风。 楚玥璃道:“女儿的富贵,便是父亲的前程。女儿事事顺遂,父亲便节节高升。” 楚大人最爱听这话!当即抚掌笑道:“好好好……” 楚夫人用手怼了楚大人的后腰一下。 楚大人的笑容微敛,道:“玥璃啊,你这话说得不错,却也要做到才好。为父……哎……为父即将走马上任,官居四品太仆寺少卿,正是……正是手头拮据的时候。为父若能步步高升,你在顾府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楚玥璃直接道:“父亲的意思我明白。既然如此,库房里那些宝贝,女儿就不去挑选了,都留给父亲吧。” 楚大人的笑容一僵。 楚夫人立刻道:“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把那银票留在府中!” 楚玥璃道:“母亲这话说得清楚,却又不让人明白。母亲想要银票,为何不和长公主说?既然母亲说了,那便是女儿的事。父亲现在就去寻李嬷嬷,告诉她,必须再送一个万两银票过来,否则女儿不嫁了!”言罢,竟是往长凳上一坐,把漆红的木头盒子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嘭地一声。 楚大人和楚夫人皆是一颤! 眼瞧着那银票就在眼前,可是……谁也不敢伸手去抢。若这婚事真被二人搅黄了,这才是真正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外加鸡飞蛋打。银子没捞到,官位也不要想了。 楚老爷见楚夫人有伸手的意思,立刻将其一把扯住,对楚玥璃语重心长地道:“明日你便要被抬去侯府,千万不得再使小性子。你母亲最近病了,脑袋和嘴都不好使,你不要当真就好。”看向红宵和多宝,“你们赶快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回紫藤阁,等着明日出阁。” 楚玥璃道:“长公主的赏赐、父亲答应的良田、母亲准备的嫁妆,千万别少。一旦少了什么,我这心里就容易不舒坦。我若不舒坦了,别人也别想好过。” 楚老爷和楚夫人第一次见到如此跋扈的楚玥璃,皆瞪大眼睛看着她。 楚玥璃勾唇一笑,道:“父亲说得对,女儿日后必然享尽富贵。不过,女儿对权势更感兴趣。顾侯身子骨弱,女儿定帮他料理好府内府外所有杂事。父亲可以不信,且看着便是。不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女儿是个小肚鸡肠的。谁欠了我分毫,我必取他千万。父亲、母亲,你们说,女儿这性子像谁呢?” 楚老爷和楚夫人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鬼东西!不过,谁敢呐?顾侯等着她冲喜,长公主也盼着子孙满堂,唯有忍下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应下她的要求。 楚夫人气得不轻,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开始向下耷拉而去,忙用手揉搓着脸向上堆。 楚大人也怕自己变成楚夫人那样,忙深吸一口气,道:“一样不少你。” 楚玥璃笑道:“谢谢父亲母亲。” 楚大人一甩衣袍,走了。 楚夫人紧随其后,要求寻大夫。 楚玥璃招呼红宵和多宝搬家。 哪怕只住一晚,她也要睡得舒舒服服的。 红宵和多宝干劲十足,挽起袖子就要收拾东西。 楚玥璃摇头一笑,道:“把金银细软搬走即可,其它东西,就留这儿吧。” 红宵道:“对。明天入侯府,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那些被褥还真是用不上。”于是,又开始打包起金银细软,很快就向紫藤阁挺进。 再次回到紫藤阁,虽没有一别经年之感,却又有几分一别三秋之意。 红宵、多宝和多宝娘十分欢喜,嘴角就不曾合拢过。 楚玥璃伸手扯了片树叶,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声响,如同开战的号角,格外有力。所有人都以为,顾府是富贵窝,唯有她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在顾府,而非楚府。 长公主霸权多年,事事想要掌控,就连顾侯纳妾都要经过她点头同意。还有,顾府还有一个女装大佬顾九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但凡她露脸,顾九霄就不会饶了她。而她,也不能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别人是未来可期,她却是……未来惊险刺激,嗯。倒也十分可期。 楚玥璃吹响号角,只是随意之举。不曾想,竟把敌人给招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如疯如魔 楚怜影在从水灵那里听到楚玥璃的所言所行之后,脑子一阵轰鸣,整个人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知了好一会儿。可等她醒来后,她竟出奇的冷静。她不言不语,只是爬起来,静静坐在椅子上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 半晌,站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丫头水灵怕出事,一个劲儿地拦住道:“小姐小姐……冷静一下……小姐……啊……” 楚怜影竟然突然拔出发簪,扎进了水灵的胸口! 那发簪并不十分尖锐,入肉也不太深,但是,在她拔出发簪时,水灵的胸口还是瞬间被鲜血染红了。 楚怜影用帕子擦了擦发簪,垂眸道:“别叫。” 水灵立刻闭嘴,不敢再喊疼。 楚怜影将发簪插回到头上,对水灵的鲜血视而不见,神色如常地道:“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人看见。” 水灵含泪点头,颤声道:“小姐……小姐……” 楚怜影略显神经质地一笑,伸手摸了摸水灵的脸,道:“别怕,水灵别怕。那个贱人欺人太甚,我却不会和她起冲突。我只是去求她,卑微至极的求她。我就像一条狗,求她给我一个窝,一个简简单单的容身之地……” 水灵有些害怕,抖了抖,还是喊道:“小姐……” 楚怜影的眸光突然变得凶狠狰狞起来,呵道:“闭嘴!” 水灵立刻闭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楚怜影伸手摸了摸水灵的头,却吓得她向旁边躲了躲。楚怜影笑了笑,转身离开,直接去了紫藤阁。 隔着一些距离,就听楚玥璃在吹树叶。 那声音十分嘹亮,就像一把利剑,刺透她的胸口,让她体无完肤。不过,不怕,她都不拿自己当个人了,还怕哪里会痛? 楚怜影一步步走到紫藤阁的大门口,突然跪下,以头触地,哭泣道:“求妹妹给我一条生路,让我入府吧!” 楚玥璃的吹奏停顿片刻,又继续吹响,声音愉悦,透着几分欢快。 楚怜影那纤细的身子如同秋叶一般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她再次大声喊道:“求三妹妹给条生路,让我入府吧!怜影当牛做马,感激你一辈子!” 如此悲切,那么悲壮,简直令听者无不动容。明明都是姐妹,何苦闹成这样? 楚墨醒本想来贺喜楚玥璃,并拜托她继续帮自己暗通款曲,结果,却看见这么一出戏。他自诩是读书人,有骨气,有担当,更有正义感,当即上前几步,试图搀扶起楚怜影,道:“二妹妹快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楚怜影看着楚墨醒默默流泪,却挣扎着又跪了下去,道:“三妹妹不让我入府,我便不起来。” 楚墨醒道:“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入侯府共享富贵吗?此等小事,不至于闹成这样。”看向楚玥璃,喊道,“玥璃,你说,大哥此话在不在理?” 楚玥璃停下吹奏,却依旧倚靠在树干上没有动,只是笑盈盈地道:“大哥说得自然在理。” 楚墨醒顿觉自己的一言一行颇有章法,当即道:“既然在理,那就应了二妹妹吧。她与顾侯,倒是有情有义,你应成全。” 楚玥璃差点儿被气笑了。幸而,她对顾侯无心,不然岂不是要被活活儿气死?!楚大人是个拎不清的,这个楚墨醒更是个草包!楚玥璃丢下树叶,冷下脸,道:“大哥所言极是。我决定成全二姐和顾侯这对儿有情人,请大哥去寻长公主,告诉她,我不嫁了!”言罢,就要转身往屋里去。 楚墨醒也怕出变故,忙一边快步走向楚玥璃,一边安抚道:“三妹妹、三妹妹……且慢、且慢!” 楚玥璃站定,看向楚墨醒。 楚墨醒赔了个笑脸,道:“妹妹别说气话,婚事既然定下,便没有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 楚玥璃咄咄逼人,道:“大哥一会儿求我成全,一会儿又要让我嫁人,敢问大哥,她楚怜影嫁过去与顾侯恩恩爱爱,妹妹我夹在中间如何是好?” 楚墨醒道:“自古男子便可左拥右抱,你与二妹妹都是好颜色,又何必害怕顾侯不宠你?” 楚玥璃忍下暴打楚墨醒的冲动,笑道:“大哥所言在理。” 楚墨醒笑道:“妹妹这是应了?” 楚玥璃放下脸,道:“不应。” 楚墨醒的笑脸一僵,道:“三妹妹……” 楚怜影突然拔出发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决绝道:“三妹妹若不答应我,我今日便死在这里,去地下给顾侯守洁!” 楚玥璃发现楚怜影的眸子里有种危险的疯狂之色,就像丧心病狂的人已然疯癫,完全不顾及后果如何。楚怜影的以命相搏,是认真的。 楚玥璃的眸子沉了下去。她本不想让楚怜影去死的。可她……急着送死,这可就怨不得自己了。 楚怜影将发簪往脖子上慢慢戳了进去,眼睛却紧紧盯着楚玥璃,仿佛在和她玩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 楚曼儿突然扑进来,去夺楚怜影手上的发簪,口中喊道:“不要啊!不要啊二姐!” 不得不说,楚曼儿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就算楚怜影扯开嗓子喊,也不及楚曼儿的三分之一。底气足,确实不同。 楚怜影不想此事被打断,立刻又往回抢发簪,唯恐失去依仗,让此战役以失败告终。届时,她就真不用活了。 楚曼儿抢,楚怜影回拉,二人这么一撕扯,那发簪突然就插在了楚怜影的腮帮子上! 楚曼儿发出尖叫:“啊!” 楚怜影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腮帮子上的发簪,整个人抖成了筛子。她缓缓抬头,看向楚曼儿,然后一伸手,拔掉了脸上的发簪,将扑向楚曼儿,看样子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这一变化,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楚墨醒都没反应过来。 幸而,楚曼儿十分机敏,撒腿就跑,动作快得令人咂舌。且,她跑的方向不是外面,而是冲着楚玥璃而来,直接躲在了她的身后,抓着她的腰带,高声喊道:“三姐救我!” 第二百四十九章:血染紫藤阁 楚怜影脸上流淌着血,手中攥着发簪。她的腮边,流淌出鲜红的血,很快就湿了她的衣领。不算锋利的发簪头上,沾染了红色的鲜血,就像刚杀了人般,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她再也不是那个柔弱无骨的女子,而是如疯如魔。她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发簪,照着楚曼儿便狠狠扎去!实则,这一下,却是冲着楚玥璃的脸去的! 多么诡异啊,害她伤到脸的人明明是楚曼儿,可这会儿她并不恨楚曼儿,而是恨毒了楚玥璃! 她那般求她,卑微得如同野狗,她却视她如无物,不但讥讽她,还嘲笑她。楚玥璃不给自己活路,那么……她也别想活!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脸!楚怜影心生魔咒,一心要让楚玥璃毁容。 楚怜影和楚曼儿这一追一跑,着实令人跟着乱了起来。所以,当楚怜影假装要刺楚曼儿,实则直奔楚玥璃而去时,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说实话,若遭遇这一切的,只是一位闺阁中的普通女子,定要被楚怜影在脸上划下长长的一条,乃至于一只眼睛都未必能保住。幸而,面对这种状况的是楚玥璃。她在看见楚怜影用眼神瞥向自己时,便晓得她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于是,她在楚怜影扬起发簪狠狠刺下的那个瞬间,一个猛转身,带着紧紧扯着她后腰的楚曼儿也跟着向前踉跄半步。就是这半步之差,让楚怜影的发簪扫到,直接在脖子下划开长长的一道血痕,瞬间皮肉翻滚,鲜血如注。 可见,楚怜影这一击,是用了全部力量的。她本是奔着楚玥璃的眼睛去的,奈何楚玥璃躲得快,她又收势不住,这才在发簪头下划的过程中,直接给楚曼儿添了彩儿。 眨眼间,两位小姐都受了伤,挂了彩,着实吓坏了周围的下人们,也令楚墨醒心惊胆颤,立刻尖声吼道:“住手!都住手!快去找大夫!快找大夫!” 下人们哄然散开,有去向主子们报告的,也有去找大夫的。一时间,整个楚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楚曼儿捂着血淋淋的伤口,看向楚怜影,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楚怜影的眸子缩了一下,立刻丢掉手中的发簪,喊道:“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两眼一翻,竟昏倒在地。 楚曼儿看向楚玥璃,虚弱的道:“三姐姐……”眼睛一合,竟也昏倒在地。 楚玥璃垂眸瞧着自己脚边的两个人形,再看看备受瞩目的自己,总觉得不昏倒似乎体现不了自己也是受害方的事实,于是看了红宵一眼,道:“感觉头晕呢。” 红宵立刻靠过来。 于是,楚玥璃放心的“昏倒”在红宵的怀里。 实不相瞒啊,就连昏倒,她也不舍得自己躺在地上,和那俩小鬼为伍。 楚老爷、楚夫人、楚照月、徐姨娘和楚书延,以及大夫,都急急忙来到紫藤阁,打眼一看,就看见那直挺挺的三个人,以及血色一片。 明天不但要嫁女儿,楚香临还得回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重要的事儿。结果呢?结果这紫藤阁里差点儿就横尸一片了! 楚老爷和楚夫人都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险些厥过去。 徐姨娘平时是个稳重的,而今看见楚曼儿躺在血泊中,立刻就扑了上去,再也顾不得拿捏分寸。她看见那些血啊,感觉那伤口还不如划在她的身上。她立刻颤声喊大夫:“大夫……大夫……” 这些庶女当中,若问楚老爷最喜欢谁,自然是楚怜影。别看楚曼儿会卖好讨乖,但是楚怜影却是他和心爱女子所生,自然看重一些。于是,他也两步蹿到楚怜影身前,喊着:“快,大夫……” 楚照月直奔楚玥璃,颤声道:“大夫,大夫……快给三姐看看……” 楚夫人感觉自己不大好,跌坐到长椅上,抖呀抖的。 楚墨醒立刻喊道:“快!大夫,给母亲看看,她不好了……” 一个大夫,四个人喊,到底听谁的?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既让人心惊肉跳,又使人心生烦躁。大夫顿觉一个头四个大,接连应了几声,却有些无从下手。 楚书延一把攥住大夫的手,用力捏了捏,道:“大夫莫急,先挑严重的看吧。”眼睛落在楚曼儿身上,其意不言而喻。 这位大夫一直都是楚书延去请的,与他接触最多,自然有几分亲厚,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直言道:“这位小姐血流如注,还是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吧。” 徐姨娘立刻让开位置。 楚照月要张口说话,却被楚玥璃捏了捏手,这才知道,她竟是装昏。楚照月放下心,也就不再急着争大夫了。 大夫给楚曼儿诊治过后,道:“只是受惊过度昏厥罢了,无需担心。姑且把伤口包扎一二,便可。”从医药箱里取出金创药,洒在了楚曼儿的伤口上,然后将剩下的金创药递给了徐姨娘。 徐姨娘问:“这伤可会留下疤痕?” 大夫回道:“定会留下疤痕。” 徐姨娘的眸子一颤,流出了眼泪。 楚曼儿的睫毛轻颤,竟睁开了眼睛。 徐姨娘和楚曼儿抱头痛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夫又给楚怜影诊治片刻,沉吟道,“这位小姐的身子骨有亏,还需多多调养才好。脸上这伤,哎……也会留下疤痕。” 楚怜影的睫毛轻轻颤抖,有眼泪流淌而出。她睁开眼,看向楚大人,悲悲戚戚地喊了声:“父亲……” 楚大人心中难过,伸手抱住了楚怜影,安抚道:“为父一定会寻到好药膏,祛除疤痕。” 楚怜影扯着楚大人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格外惹人怜爱。 大夫走向楚玥璃,却被楚墨醒叫住:“大夫快给母亲看看,母亲抖得厉害。” 大夫转身来到楚夫人身边,又施了一套针,待回头去诊治楚玥璃时,却发现她已经拍了拍裙子从红宵的怀里站起身了。 楚大人环视众人,走进了屋内, 众人尾随而至。 楚大人坐在椅子上,怒声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二百五十章:为清莲膏而战 楚曼儿第一个开口,道:“曼儿来到紫藤阁,本想恭贺三姐,却看见二姐跪在门口,用发簪刺自己的脖子。曼儿上前抢发簪,二姐却不肯给。争夺之间,簪头戳了二姐一下。二姐发狂,追着曼儿刺。”眼泪簌簌落下,“父亲,曼儿好疼啊。” 楚大人皱眉,瞪向楚怜影,问:“可是事实?” 楚怜影的眼泪颗颗滑落,道:“六妹妹拦着女儿,女儿又怎会不知好歹去刺她?女儿确实自己不想活了。女儿与顾侯情意相投,三妹妹却嫉妒女儿,不肯让女儿同她一起入侯府。女儿跪下求她,却反被奚落。女儿……无脸再见父亲,唯有一死求解脱。结果……被六妹妹这么一拦,见了血。父亲晓得,女儿最怕血,当时……当时脑子一乱,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等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伤了六妹妹。” 楚大人大怒,道:“这婚事又不是她能做主的,你却为此寻短剑,实在是蠢!蠢!愚蠢至极!” 楚怜影只是哭泣,不言语。 徐姨娘扫了楚怜影一眼,眼中明明没有什么,但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楚大人看向楚玥璃,眼中划过一丝厌恶,稳了稳情绪,沉声道:“都是自家姐妹,不要做得太绝。日后的路,还长着,谁帮谁,可说不定。” 楚玥璃有些诧异,楚大人竟然也能说出这么“得体、深远、颇有意境”的话。她点了点头,道:“父亲教训得是。女儿不应该拦着二姐。等我再见到李嬷嬷,定会和她说,女儿愿意和二姐同入府。” 此话一出,别说楚大人了,就连楚书延也跟着大吃一惊,就跟别提楚怜影了。 楚大人以为,还要撕扯一段时间,楚玥璃这个一身逆骨的人,才会勉强同意。不想,她竟然答应得如此之快。 楚怜影已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已经笃定楚玥璃不会答应,却想着曲线救国,从楚大人入手。结果,她这线刚抛出去,楚玥璃就点头同意了。着实……不可思议。 楚怜影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好命,更不相信楚玥璃会如此良善,于是颤声询问道:“三妹妹所言,可是真的?” 楚玥璃面容平静地回道:“自然是真的。你到我这儿来寻死觅活,还重伤了六妹妹。若我再不同意,还不知道你要伤了谁。为了家宅安宁,我也得退一步,同意入府。” 同意是同意了,踩一脚却也是必要的。 若是以往,楚怜影一定急着解释一翻,而今她实在太高兴了,只顾着抱着结果傻笑道:“三妹妹应了便好,应了便好。” 楚玥璃道:“我是应了,就不知道长公主那边是何态度了。” 楚怜影道:“只要三妹妹不从中作梗,其它事情,我……我自己会想办法……” 楚玥璃笑道:“如你所愿。” 楚怜影感觉脸上有些难受,下意识的抬手摸脸,却在半空中停下,僵着身子看向楚大人:“父亲,女儿这脸?” 楚大人皱眉道:“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去哪儿寻药。”看向给楚夫人继续施针的大夫,“不知道大夫是否有高见?” 大夫最不喜欢参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但若问及医术上的事儿,他还真得想想,回道:“听说宫里有一种秘药,名曰清莲膏,对肌肤伤疤最是有效。” 楚大人的眼睛一亮,突然转头看向楚玥璃,道:“长公主曾送你一盒清莲膏。” 楚玥璃回道:“没错。” 楚怜影和楚曼儿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楚大人道:“拿出来,让怜影和曼儿用用看。女儿家,身上有疤,最要不得。” 楚玥璃大大方方地道:“好啊。不过,药膏被我用了些,所剩不多。”走到包裹前,从中拿出一盒清莲膏,“这点儿东西,只够一个人用的。若两个人用,药效不够,疤痕还在。”伸出手,“给谁?” 楚曼儿和楚怜影互看一眼。 楚曼儿道:“二姐姐,我这伤口太大,无论如何都掩不住。且,你无故伤我,不能再让我受这无妄之灾。”言罢,就要伸手去拿清莲膏。 楚怜影拦下楚曼儿,道:“我确实并非有意伤六妹妹,只因当时脑子一团混沌,想来六妹妹善解人意,也不会怨我。明日,我即将入侯府,顶着这张脸可不妥。妹妹放心,等我嫁入侯府,定和侯爷说,让他再给我一瓶清莲膏,送来给妹妹。”伸手,就要去抓清莲膏。 楚曼儿却拉住了楚怜影的手腕,撅嘴道:“二姐!就算这清莲膏是灵丹妙药,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让你的脸恢复如初。侯爷等你,你明天和他要一瓶就是,何苦和曼儿争这点儿东西?”言罢,眼泪就涌了出来,“二姐有个好归宿了,曼儿这个样子,岂不是要一辈子嫁不出去?!二姐,你不能这么狠心呀。” 楚怜影也哭了起来,道:“都说会给你要盒新的清莲膏,怎就成了狠心人了?六妹妹可知,若我这副模样吓到顾侯,长公主又岂会给我活路?妹妹,你就成全姐姐吧……” 二人说起来互不相让,最后竟纷纷动手去抓清莲膏。看那架势,就好像谁抢到便是谁的,已然完全不顾姐妹亲情和脸面。 楚玥璃将清莲膏向空中一抛,二人就开始大打出手起来。 楚老爷气得青筋直蹦,口中喊道:“放肆!放肆!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了?!自家姐妹,大打出手?!你们……你们住手!” 徐姨娘偷偷踩了楚怜影的鞋子一下,让楚曼儿得了清莲膏。 不想,楚墨醒竟然一把将清莲膏抢走,道:“为了一个清莲膏,看你们把父亲气的!这东西就是个祸害,你们谁都别用了!免得家宅不宁!”实则,他想自己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恢复容貌,然后去见侯府庶小姐。 楚曼儿和楚怜影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岂能干?纷纷缠着楚墨醒,要抠一块用用。 楚墨醒没办法,只得打开清莲膏。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众人一同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一脸无辜地道:“没了?哦,我想起来了,昨晚蚊子多,我怕叮咬,用它涂满身来着。” 楚曼儿和楚怜影突然很想联手掐死楚玥璃。 没错,楚玥璃丢出去的清莲膏,是跛子给她的。长公主给的那盒,还在包裹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九爷支招 楚玥璃看了场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戏,又收到了楚夫人退回来的宝贝,以及楚大人送的嫁妆和楚书延、楚墨醒的添妆。待众人退去,看着满院子的宝贝,她顿觉神清气爽。摸了摸藏在腰间的银票,愣是生出了满满的安全感。 红宵问:“小姐,明天……真要嫁了吗?” 楚玥璃笃定的一笑,道:“自然。” 红宵问:“小姐怕不怕?” 楚玥璃回道:“从一个小战场换到一个大战场罢了。以往,都是我一人孤军奋战,而今多了你们三个帮手,还有何畏惧?!” 红宵道:“奴定忠心耿耿,陪小姐风雨同行。” 多宝道:“奴也是!” 多宝娘:“奴是个没用的,但……一定看好小姐的食物,不让任何人捣鬼。” 四个人相视一笑,顿觉未来可期。有人有银子,自当闯出一片新天地! 另一边,楚怜影铺开锦帕写了一首情诗,言明自己即将见到顾侯的喜悦心情,借了楚墨醒的小厮荣辉,让他替自己送到顾侯府上。为了让这封信准确无误地落在顾侯手中,她几乎拿出了全部家当,让荣辉去打点一二。 荣辉知道这事儿是大事儿,思虑再三,还是拿着锦帕来到楚玥璃这里,将信交给她看,希望求个脸面,让玥璃把多宝指给他。 楚玥璃并没有看锦帕,而是对荣辉道:“她让你送,你送去便是。” 荣辉道:“万一……对三小姐不利?” 楚玥璃淡淡道:“若怕贼惦记,还不赚银子了?荣辉,我知你心意。可很多时候,心意这种东西,固然美好,却不如男人的担当更为重要。” 荣辉晓得,自己和多宝是完全没有希望了。他浑浑噩噩地走出紫藤阁,一路去往顾府,将银子和锦帕一同交给了守门护卫。许是银子着实好用,这锦帕还真被送到了顾侯手上。 顾侯这一天过得,心情也是跌宕起伏的。一早,就听说李嬷嬷去楚府下聘,顿觉满脸通红,羞于见人。写下文书时的手感仍在,楚玥璃的话也还响在耳边,怎么出尔反尔得如此之快,竟又去下聘了?!就在顾侯辗转反复、抓心挠肝、感慨非常的时候,长公主来了,和他说楚玥璃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才肯入府。顾侯一听这话,顿觉心安。他可以将这次反复无常,当成是楚玥璃自己有求于顾府。真金白银,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至少,他的心情得以平复。紧接着,长公主告诉她,这次还可以同时纳了楚怜影。顾侯顿觉神清气爽,激动非常,只盼着明日早些到来。结果,李嬷嬷回来了,将楚玥璃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一遍。 长公主觉得十分有道理,顾侯却觉得心凉半边。他想和长公主说说心里的想法,奈何长公主素来只关心他的身体不关心他的心理。长公主当机立断,决定只抬楚玥璃一人。顾侯连哭的调调儿都找不着,整个人只剩下浑浑噩噩,愁肠百转。 他这正郁郁寡欢呢,就接到下人递来的锦帕。打开一看,楚怜影的芳容似乎隐现于锦帕子上,令他的相思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往外冒。再仔细一看,楚怜影确实在锦帕上用浅淡的彩墨绘制了她的小象。纤细的腰肢,温柔的眼眸,还有欲语还羞的情意…… 再看信的内容:南有红豆名相思,煮酒研墨忆相识。锦帕寄情君可知,今也丝来明也思。 顾博夕攥着这份寄托了少女无限相思的锦帕,动容了。此生,若不能得到这样一份美好的感情,他枉为男人! 为此,顾博夕找到顾九霄,询问道:“九霄,你鬼主意最多,且帮我想想,如何让母亲同意纳楚怜影入府?” 顾九霄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地看了顾博夕一眼,道:“母亲的主意岂是那么好改的?” 顾博夕道:“事关我命,你定要帮我想个办法。” 顾九霄坐起身,道:“那楚怜影一看就是个心机多的,还事关你命?给你十条命,你都得栽她手里去。” 楚博夕沉下脸,道:“不帮便不帮,说她做甚?”言罢,就要走。 顾九霄直接蹦到地上,拦住顾博夕,道:“怎还说翻脸就翻脸啊?” 顾博夕一见顾九霄光着脚,就皱起眉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得让母亲给你娶门厉害媳妇才好。” 一说厉害媳妇,顾九霄就想起胖揍他一顿的女子,当即咬牙切齿地道:“此事就不劳烦母亲了,九爷我自己搞定!” 顾博夕道:“你先躺到椅子上去,地凉。” 顾九霄重新躺回到椅子上,踩着鞋子,翘着二郎腿道:“大哥若真想纳那女子,也无不可。我这里还真有一计,适合大哥。” 顾博夕靠过去,弯下腰,问:“说来听听?” 顾九霄道:“你去找静若寺的主持方丈,让他说楚玥璃和你犯冲,进门会要你的命。楚怜影则和你最是匹配。母亲最信这位方丈的话,一准儿行!” 顾博夕皱眉道:“胡说!这种事儿怎能作假?再者,那方丈乃是高人,怎会信口胡说?你你……咳咳咳……咳咳咳……你真是……咳……” 顾九霄忙一个高跃起,拍着顾博夕的后背,道:“行行行,我胡说还不行吗?你若真想纳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等会就往母亲那一躺,然后捂着心口不说话。等母亲问急了,你就说,你就那么点儿念想了,难道母亲就不能成全?” 顾博夕问:“这样……能行?” 顾九霄回道:“为什么不行?哀兵必胜,没听过吗?去去去,你现在就去。” 顾博夕犹豫道:“我……不擅长此道。” 顾九霄道:“你还是不想纳她。” 顾博夕一转身,走出房间,直奔长公主的书房,捂着心口半天没说一句话。待长公主问急了,才声音苦涩地重复了顾九霄的话。果不其然,大胜。 母亲,还是疼爱子女的。 为此,李嬷嬷又跑了一趟楚府,将事情敲定,累得她小腿肚子直抽筋。 楚府众人再次喜笑颜开,只等着明天送两个女儿入侯府。 第二百五十二章:别谈感情,谈钱 夕阳西下,微风卷着太阳的最后一丝美艳,准备入夜同眠。 紫藤阁里静悄悄的,似乎在为明日的欢娱准备体力。小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平添了几分小户人家才有的宁静与自然。 楚玥璃带着红宵和多宝,在后院里采摘果子。 而今许多果子都熟透了,正是甜美可口的时候。 多宝咬了口果子,含糊地道:“这果子真甜。以后,怕是吃不到了。” 红宵捏开杏儿,道:“到了侯府,还怕缺你果子吃?” 多宝问道:“侯府也有这么多果树吗?那些果树和这些果树一样吗?”看向楚玥璃,“主子,我们把这些果树都带走好不好?” “噗……”有人笑场了。 楚玥璃转头看去,但见一个人影静悄悄地趴在墙头上,隐藏得非常好。若非他突然笑出声,还真是很难发觉。 笑场之人一个翻身,从墙头落在地上,几步便来到楚玥璃面前,抱拳道:“楚小姐。” 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吓了多宝和红宵一跳。 多宝探头一看,当即喊道:“二货?!” 骁乙扫了多宝一眼,却没搭话。 红宵见二人认识,便将压在喉咙里的尖叫声吞进了腹中。 骁乙再次看向楚玥璃,一本正经地道:“主子有请。” 楚玥璃倒也干脆,没有一句废话,直接道:“好。”转身,也向墙根走去。 红宵追上两步,低声问:“小姐可有不妥?可需要奴叫人?” 楚玥璃笑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在他面前,你只要喉咙动一动,可能就身首异处了。” 骁乙道:“来之前主子吩咐过,不让见血。” 红宵吓得脸一白。 多宝追上来,探头问道:“不见血怎么杀人?捏她脖子,活活儿掐死?”说着话,还动手笔划着。 骁乙顿觉手痒。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似乎对眼前这个傻妞格外适用。 多宝见骁乙不回话,便用复杂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小声询问道:“奴这么说,你听不明白?” 楚玥璃见骁乙一副“不要逼我杀人”的凶恶表情,摇头一笑,在墙上轻轻一蹬,就上了墙,裙摆飞起,如同一只漂亮的蝴蝶,悄然落在了墙外。 骁乙紧随其后,眼瞧着就要站在墙头上,却又身子一转,回到原地,一抬手,照着多宝的额头就是一记爆栗。 多宝哎呦一声,捂住了头。 骁乙重新翻过墙头,落在了楚玥璃的身边。 墙内,红宵问:“你们认识?” 多宝点头,反问:“红宵姐,你知道他为何弹我额头吗?” 红宵觉得自己明白,但却故意逗多宝,道:“不明白啊。你明白吗?” 多宝再次点头,肯定地道:“他就是想告诉我,杀人不见血,可以这么弹死人!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红宵姐,你说,他是不是傻?” 红宵转过身,抱着树,笑得花枝乱颤,转而低呼一声,道:“糟了,忘记问小姐,若是有人来见小姐,应当如何说?” 墙外,骁乙一脸黑气萦绕,显然又被气到了。他见楚玥璃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顿觉尴尬,当即收敛了表情,道:“那多宝真能胡说。在下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多如牛毛。即便只是用弹指,也只需一下,何须二三四?” 楚玥璃收了笑脸,正色道:“我信。” 骁乙刚觉得心里舒坦了那么一点点儿,就见楚玥璃瞬间变脸,笑得前仰后合,那叫一个欢快。骁乙顿觉委屈啊。他明明讲的是实话,为何就没人信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多宝太傻,还是自己太二?最近这几天,甲行那帮孙子,已经不叫他骁乙,而是二乙。哎……太上头! 白云间的马车就停在府外不远处,依旧低调普通,毫不扎眼。 楚玥璃驾轻就熟,轻轻一跃跳上马车,掀开车帘,就坐进了马车。 马车里没有点蜡烛,黑不隆咚的,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 楚玥璃玩笑道:“王爷这是何意?我明个儿就要嫁人,今晚却要幽会情郎?” 白云间道:“妾,通物件,可买卖。” 楚玥璃强调道:“贵妾,我绝对是贵妾,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是贵妾。” 白云间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纹银。” 楚玥璃扑哧一笑,道:“王爷是消息灵通呢,还是对我格外关注啊?” 白云间道:“你收了本王的定情信物。” 楚玥璃道:“王爷前来,不会是要将信物要回去吧?不过,若是王爷开口,也无不可。不知王爷是否带来了我的信物?一送一收,才圆满。” 白云间道:“本王送出去的定情之物,不会收回。” 楚玥璃顿觉失望,口中却道:“那我就安心了。”微微一顿,靠近白云间,“王爷,可是来添妆的?”手不太老实,直接摸上了白云间的大腿。 白云间一把捏住楚玥璃的手腕,低声道:“放肆。” 两个字,没有呵斥之意,却是实打实的拒绝。 楚玥璃忍着笑,收回手,用落寞的声音感慨道:“哎……本以为王爷前来,是为了春风一度,让我怀上王爷的子嗣,嫁给顾侯。” 白云间丢开楚玥璃的手,道:“本王不喜欢自己的子嗣和别人叫父亲。” 楚玥璃揉了揉手腕,意有所指地道:“没准,王爷只是喜欢看他头上那片绿。否则,也不会总来招惹我。” 白云间不再搭理楚玥璃,而是对骁乙道:“去小院。” 楚玥璃心中微惊,道:“说会话儿就得了,今晚事多,半夜就得爬起来梳妆打扮,这一来一回,未必来得及。” 白云间淡淡道:“急着入顾府?” 楚玥璃笑道:“收人银子替人办事,谁也不嫌银子咬手不是?再者,我办事素来也求个名声,不好太拖沓。”这话,其实就是在暗示白云间,如果他想让她办事,那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才行。否则,没门! 白云间听得明白,道:“在你眼中,真金白银最为重要?” 楚玥璃回道:“不谈真金白银,难道谈感情?顾侯本应纳我一个,结果看见楚怜影就心生怜爱,看见钱碧水就被她的胸脯吸引。这感情,原本倒也丰厚,可东扯西拽的就没剩什么了,当真不如真金白银实在,令人心安。” 第二百五十三章:白云间给的任务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白云间略一思忖,道:“所言在理。” 第一次被白云间认可,楚玥璃顿觉春暖花开,连带着身子都放松了几分,干脆一扭身,往白云间的肩膀上一靠,感觉他的身体一僵,便眯眼笑道:“我思想统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惜啊,身份悬殊,我又不上进,成不了郡主……” 白云间道:“眼下,有一个机会给。” 楚玥璃顿觉不妙,于是不动声色地道:“此事不好为难王爷。毕竟……我明天就嫁了。” 白云间缓缓勾唇笑道:“不麻烦。” 楚玥璃支起身子看向白云间,同时从荷包里抽出夜明珠,在将车厢照亮的同时,也照亮了白云间唇角的笑意。楚玥璃看得微愣,却很快回过神,道:“王爷笑得真好看。可不知为何,每次王爷这么笑,我都得难受上那么一会儿。不是身,便是心。” 白云间缓缓收敛了笑意,道:“看来,本王还是不笑的好。” 楚玥璃打趣道:“可这熙熙攘攘的人间,若没有王爷的笑容,哪还有什么期盼可言?” 白云间道:“若口应心,便听好接下来的任务。” 楚玥璃揉了揉额头,道:“我就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成了的人?还得接的任务?!” 白云间道:“上了本王的床。” 楚玥璃直接怼了回去:“我可没上这个人!” 寂静,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楚玥璃也有些尴尬。她没事儿吧,就是喜欢欠欠儿的撩拨白云间,却也得注意分寸和火候,唯恐真把人给惹毛了。毕竟,她以后的靠山,很可能就是眼前人。嗯,没错,他说他不会管她死活,但是若有别人杀了她,他定会为她报仇,屠其满门。这句话,让她着实心动了。 还记得有一种游戏,名曰踩雷,虽然枯燥乏味,却是她的最爱。她着实喜欢在雷区溜达,顺手捡好处。而今,白云间便是她的雷区。他明明表现出欢迎她的姿态,却会随时引爆雷,炸死她。真是……有趣儿。 楚玥璃用手摸了摸眉毛,想要开口打破这种低压似的沉默,不想,白云间竟先开口道:“此事办成,如所愿。” 骁乙本不想偷听二人的对话,奈何…… 二人并没有收敛声音的意思。所以,他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怎么的?主子要以身为饵,诱楚姑娘为他办事? 是这个意思吗?怎么会是这个意思?一定是这个意思? 完了,一定是他理解上出了问题,不然……不然那傻妞不会说他是二货。 嗯,二货,他认了。只要主子还是那个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却又云淡风轻的天之骄子,楚姑娘……楚姑娘也绝非贪图男色的女子,他就算当个二货又如何?哎哎哎……回去睡一觉儿,明天他还是神勇无敌的骁乙,绝非二乙。 骁乙想得太入迷,以至于……失神,一不小心将马车赶到了一棵树旁,险些成翻车现场。 车厢里,楚玥璃直接撞进了白云间的怀里,便一把抱住了白云间的腰,缓缓抬眼看向他的脸,眼中含着一丝诙谐和调皮,低声问道:“那时,我还有命……那啥吗?” 白云间眸光沉沉,道:“且看命是否够硬。” 楚玥璃立刻松开手,摆手笑道:“不不不,算了,我们还是发展纯情的男女关系吧。我看和顾侯关系不错,一定不想给他种上满头绿。” 白云间道:“本王喜欢远观绿色。” 楚玥璃道:“太单一的颜色,对眼睛不好。王爷不妨考虑看看,换个喜欢?” 白云间的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危险,道:“在掌控本王的喜好?” 楚玥璃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哼唱道:“若是喜欢一个人,非要让我将脖子放在刀下,那么请允许我退缩,做一个安静的女子,留下满满的祝福。”词曲原创,作者楚玥璃。 白云间听着那不着调的词曲,道:“以后不许在外面唱这种曲子。” 楚玥璃莞尔道:“怎么?王爷想要独享?” 白云间道:“若想命长些,便要学会三缄其口,少说多看。” 楚玥璃觉得自己素来做得不错,只不过在白云间这儿,她会偶尔放赖。对于白云间的提醒,楚玥璃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警告罢了。毕竟,二人的关系,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呢。实则,当事发时,她才晓得白云间还真不是说废话。 楚玥璃打了个响指,道:“得,王爷说吧,要我做什么?” 白云间道:“如此爽快?” 楚玥璃转动发簪,让夜明珠像颗灯球般转动起来。她盯着夜明珠,苦哈哈地道:“不爽快,还不知道要被拉到哪儿去哩。既然到处都是王爷摆下的刀锋阵,只等着我往上撞,那我还不如做一个安静的女子,乖乖听话呢。” 白云间微微颔首,道:“长公主那里有一道密旨和一块黑龙令,这两样东西,本王要。” 楚玥璃瞬间抬头看向白云间,嘴角抽了抽,不敢置信地道:“就这么简单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白云间淡然回道:“难得做一次安静的女子,本王不好让失望。”微微一顿,声音低柔了三分,“给个痛快。” 楚玥璃闭上眼,平复起过快的心跳,道:“我得静一静。” 白云间也闭上眼,小憩起来。唇角,却含着一丝浅笑,不易察觉。 楚玥璃悄然睁开眼,看向白云间,道:“王爷,不觉得,以咱俩的交情,实在……实在不应该交涉这么重要的信息,更不应该对接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心惶恐。看,我既不会武功,还有些容易得罪人。进入顾府后,自保都成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的信心,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王爷,咱谈谈吧。咱实打实的说,这次太冒险了。我若被抓住,的心血岂不是要浪费?的计划岂不是要曝光?” 白云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也不知道是在看楚玥璃还是在看地面,只听他淡淡道:“若被抓,与本王何干?即便口口声声指认本王,又有谁会信,与本王有瓜葛?” 渣男!渣男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黄河远上白云间 楚玥璃深觉白云间有渣男的潜质,奈何却不贪图渣男的快活。这人,绝对有病!嗯……没准儿真有病。 楚玥璃的目光在白云间的某处一扫而过,却令白云间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探索之意。如此大胆,真是……岂有此理!然,大事当头,姑且容她三分。 楚玥璃收回目光,抄手而坐,在心中思忖道:跛子说得没错,我若在侯府出事,确实没有人会信,一个小小妾侍会是六王爷的钉子。为了证明一二,看来我得生个包子出来才好。嗯,一个长得十分像跛子的包子,想一想倒也觉得可爱。 这么一想,楚玥璃就被自己逗笑了。明知自己在瞎想,可是过程和结果都十分喜人。 白云间问:“你笑什么?” 楚玥璃回道:“王爷,我入侯府之后,送消息给你定然不那么方便。为了掩人耳目,我会用一个别名——黄河远。” 白云间咀嚼着这三个字:“黄河远?” 楚玥璃认真点头,道:“没错。是不是很有特点和意境?” 白云间缓缓睁开眼,看向楚玥璃,给出一个字,道:“好。” 楚玥璃也觉得好。 黄河远上白云间,凉州词,可以了解一下。 真是……太励志了! 炒蛋男人!竟和她玩起了色s诱!且等老娘办了你! 楚玥璃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黄河远上白云间。 好词! 为了这个目标,她也决定要好好儿活着,不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生命。包括……白云间。 马车滚滚,当真一路来到小院。 小院里,已然在树下摆好了一桌子美食。 美食偏生冷,唯有桌子中间那个火炉看起来热气腾腾。 丙文捧着木盆,请白云间净手。 白云间仔细的洗干净手后,对楚玥璃道:“这是宫里的新吃法,虽不雅观,却别有滋味。” 楚玥璃一看,乐了。这不就是现代的铁板烧吗?不同的是,这块架在路子上的铁板不大,用来烤肉绰绰有余,但是想玩些花样,却是不能。 许久不吃,也着实馋得慌。 楚玥璃用白云间洗剩下的水,净了手,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举起酒壶,弃了酒杯,直接倒入碗中,然后将发簪往酒壶里一插,夜明珠便散发出华美的光晕,照亮了菜色和人脸。 白云间素来食不言,一顿饭吃下来,安安静静。楚玥璃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偏偏遇见白云间之后,就喜欢和他唠叨个没完没了。她希望他瞪她,也希望他让她闭嘴,更希望他让她滚。这样,她就可以滚得彻底一点儿,不至于藕断丝连。 食物的香气四溢,美酒也飘起醉人的清冽,缠绵在人的唇色之间,一路燃烧下去。身边有美男子相陪,无论是饭菜还是人脸,都极其下饭。 楚玥璃吃得心满意足。 白云间放下筷子,问:“可吃好了?” 楚玥璃单手托着腮,用一根筷子敲了下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笑吟吟地问道:“还有加餐不成?” 白云间道:“送你一份礼物。” 楚玥璃又用筷子敲了一下碗,道:“果然,还是要添妆啊。”看似嬉笑怒骂,心里却不那么舒服。但凡是女人,无一不喜欢强者。白云间容貌绝色,又有头脑,最重要的是,还能与她再三一较高低,颇为有趣。不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对于楚玥璃而言,着实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借着酒醉,靠近白云间,道:“你说,你若娶我多好,以咱俩的谋略和手段,岂不是要睥睨天下?”此话,却是七分醉,三分真。 白云间却道:“何以见得,你能与本王相提并论?” 楚玥璃用筷子头指着白云间的脸,道:“你这就埋汰人了!你负责国家大事,我宅斗几个不安分的妾室,难道还不手到擒来?嗝……” 这时,丙文捧来一个木头盒子,大约一尺见方,放在了地上。 楚玥璃问:“这一尺见方的盒子,就算装上全部金条,也不如王爷对我的情谊深厚。可瞧这落地的声音,里面的东西明显不重。”又用筷子敲了一下碗,笑道,“难不成,是满满的珠宝?哎呀,这就太破费了……”站起身,走到木盒前,看似随意的蹲在旁边,避开正面的位置,用筷子挑起盒盖…… 一颗人头,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出现在楚玥璃的面前。 楚玥璃没有像寻常女子一样吓得尖叫,而是屏息凝神,转过头,问白云间:“这是谁?” 白云间问道:“为何不害怕?你知这里面装的是人头?” 楚玥璃放下筷子,盒盖砰地一声落下,将一股死气牢牢地封在了盒子中。楚玥璃走回到原处,坐下,突然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 白云间挑眉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笑道:“后反劲儿。” 白云间:“……” 楚玥璃给自己倒了碗酒,饮下,含糊地道:“压压惊。你这份大礼,着实太血腥。不过,若那盒子里钱瑜行的人头,我定会有几分欣喜。” 白云间道:“此人头,会比钱瑜行的,更让你欣喜。” 楚玥璃挑眉,道:“说说看?” 白云间回道:“你陈大哥曾言,有人看到两名女子杀害钱府护院。此人,便是那人证。” 骁乙暗道:你陈大哥?这话怎么觉得可以配饺子吃呢? 楚玥璃扫了那木盒一眼,道:“六王爷真是有通天的能耐,无论什么事儿都了如指掌。不如说一说,到底收用了多少女子,潜入各个府中,当你的手,你的眼?” 骁乙暗道:这是要掌控后院动向?楚姑娘,别忘了,你要嫁人了啊! 白云间面对这种冷嘲热讽面不改色,直接反击道:“待你得偿所愿,取得郡主之位,不如亲自验看,本王到底有几只手、几只眼。” 楚玥璃揉了揉额头,笑道:“王爷又给我画饼,好大一张饼,我却怕,没命享受美男恩。” 白云间看向木头盒子,道:“做事如此不小心,无需提美男恩,便是这顿饭于你而言,都是奢侈。” 第二百五十五章:美男子之亲上了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被白云间鄙视,当即瞪了他一眼。如此自然而然,白云间却有了丝不自然。从小到大,还没有女子瞪过他。那凶巴巴的表情,透着几分不悦和骄横,好似一块小石头,在他心头摩擦而过。 尽管楚玥璃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要对付钱碧水,确实没有很好的善后,口中却埋怨道:“若不是给我那糟心的定情物,何至于被人盯上?!” 白云间道:“可知,白日杀人和黑夜杀人的区别?” 楚玥璃单手托着下巴,看似醉眼朦胧地道:“说。” 白云间道:“白日杀人,用的是礼义廉耻大是大非国法家法,手不沾血,却能屠人满门。黑夜杀人,纵然火把亮如白昼,也要血染帝京,不留活口。” 楚玥璃望着白云间那张脸,伸出手,用食指隔空去描绘他的容颜,道:“世人都传,说六王爷虽无缘问鼎皇位,却是当今第一君子,克己奉公,行为磊落。” 白云间伸出食指,触碰楚玥璃的食指,道:“世人看的是白日里的一点,看到的却是夜里的一点。” 楚玥璃用其它手指轻轻挠了白云间的手一下,调戏道:“我这一点,定是透过洗漱房窗口的一点。” 白云间突然攥住楚玥璃的手,声音沉沉地道:“不要僭越。” 楚玥璃笑道:“王爷尽管攥着人家的手,再攥个一时半刻,还能堂堂正正。待到再见,那可就叫偷情了。” 白云间放开楚玥璃的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楚玥璃摇头道:“一起吃烤肉,都吃我多少口水了?现在擦手,太假了!” 白云间的动作一僵,干脆一扬手,将帕子丢进了炉子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道:“入侯府之前,需帮本王办一件事。” 楚玥璃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道:“一盏茶的功夫,王爷尽管吩咐!” 白云间看向楚玥璃,道:“给十天。” 楚玥璃微愣,问:“什么意思?” 白云间道:“十天后,入侯府。” 楚玥璃笑得花枝乱颤,道:“王爷,不是迎娶本姑娘。” 白云间不接楚玥璃这个话茬,道:“钱瑜行手中有一份信函,是盐道总督年功勋私贩海盐的证据。” 楚玥璃道:“这就是不让我弄死他的原因?” 白云间微微颔首。 楚玥璃道:“我若没听错,王爷最想动的人,是盐道总督年功勋。以王爷之能,为何不直接白的黑的都给他来点儿?” 白云间回道:“年功勋此人十分刁钻,疑心重,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手上只有假账,没有私账。但凡不利于他的文书、信函,会当即销毁,不留痕迹。唯有半年前,在和钱瑜行的一封私信里,曾提及私盐之事。此乃国之害虫,不可姑息。” 楚玥璃道:“盐道总督年功勋,不可姑息。可收信人钱瑜行,却并无过错。而我,要他死。” 白云间道:“信件取来,钱瑜行的头颅,送把玩。” 楚玥璃抖一下,道:“我没那么重的口味。”勾唇一笑,“然,此礼物,却甚得我心。”站起身,“不和王爷把酒言欢了,我得回楚府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又将婚期延后了。” 白云间重复道:“纳妾,非结两姓之好。” 楚玥璃将双手撑在桌子上,道:“六王爷,已经说两遍了。我懂。” 白云间道:“既然懂,便办好此事。” 楚玥璃问:“怎么?办好了就不用到侯府当妾了?办好了,六王爷的花轿就来楚府抬人了?” 白云间回道:“十天之后,许是另一个十天。若有心,争个郡主来看。届时,本王决不食言。” 楚玥璃仰望星空,道:“任重而道远啊。”突然将手伸到白云间的面前,“别画大饼,给点儿实际好处。” 白云间的眸光划过异样,终是低下头,在楚玥璃的手心处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楚玥璃炸了! 她要的是银子!是银子!是银子!重要的事情可以重复三百遍!她要的是银子!他给她一个吻是什么意思?要她死而后已吗?她是缺吻的女子吗? 这……这……这骚包!这……这……这一毛不拔的不锈钢公鸡! 楚玥璃攥着右手,用左手一把扯过夜明珠发簪,往荷包里一塞,转身几步跳上马车,一头钻了进去。 手心的触感,冰凉凉的,和被火烤热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心里的感觉,却并非少女爱般甜蜜,反倒有种被青蛙王子吻了一下的感觉。因为,王子的爱,是有目的的。他要公主爱上自己,这样才能破除魔法,让他恢复真身。 尽管如此,这个吻,还是让楚玥璃……尚可。 车轮滚滚,载着楚玥璃离去。 丙文出现,低声道:“主子,这人头?” 白云间淡淡道:“埋了,给他一个尸。” 丙文应下,却犹豫道:“主子,若是楚姑娘知道,是主子安排人告密,声称看见两女子行凶,定……”有些词穷,不知道楚玥璃到底会作出什么疯狂之举。 白云间接着丙文的话,道:“定会有疯狂之举。” 丙文点头道:“是,属下也有此顾虑。楚姑娘虽不会武功,但……绝非普通女子。” 白云间问:“看她可像从小在宴国乡下长大的女子?” 丙文如实回道:“一点儿也不像。” 白云间缓缓勾起唇角,道:“唯有绮国女子,方如此色胆包天。” 丙文道:“主子是怀疑,楚小姐是绮国细作?” 白云间道:“两国正在交战,她却突然来到帝京。即便不是绮国细作,其身份定也非比寻常。” 丙文道:“所以,主子才对她用美男计?” 白云间抬眼看向丙文。 丙文顿觉冷飕飕的。他立刻垂眸道:“属下知错。不过,这话不是属下说的,是刚才二乙念叨的。” 白云间道:“这个名字不错。以后,便叫他二乙。二乙回来,让他把马匹洗刷干净。” 丙文应道:“诺。”转身,抱起装有死刑犯的头颅,心中暗道:二乙这回说得对,主子用的一定是美男计。竟……竟亲上了!太不可思议了! 白云间用食指和中指摸了摸嘴唇,觉得……有些烫。 第二百五十六章:三日回门真热闹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回到楚府,翻墙而入,从红宵口中得知,李嬷嬷竟然来了第四次。其原因,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叔薨了,皇上刚刚下旨,禁止歌舞、喜事十日。 楚玥璃把玩着夜明珠寻思着,不知道跛子是不是特意弄死了皇叔,才将她嫁人这件事推迟到十日之后。虽然知道这不现实,却还是忍不住笑了。毕竟,和一个有手段有能力的人玩游戏,总比陪一个蠢货下棋来得痛快淋漓。就连这吻,都载着几分冷冰冰的杀气呢。真有趣儿。她开始期待下一个十天了。 楚玥璃睡了一个好觉,楚怜影却一夜未眠。她既欣喜于这突来的延迟,让她有时间养好脸上的伤疤,又害怕夜长梦多,唯恐楚玥璃出尔反尔,再出幺蛾子,恨不得能马上入了侯府才安稳。当真是辗转反侧难以安睡啊。 一夜过去,用过早膳,楚香临就回门了。为了给当朝三品大员面子,楚珍株竟然也来了,只不过,她那相公,却一直不曾出现,无论是楚香临出嫁还是回门,都不曾露过脸面。由此可见,还真不拿楚府和楚珍株当回事儿。偏偏,楚珍株自视甚高,又是楚夫人的心头宝,回府的排场竟然比楚香临还大。 楚香临的马车刚停在楚府门前,楚珍珠的马车便一路行到楚香临的马车之前,占据了正门的位置。 楚大人和楚夫人等人都守在门口,等着迎接两个姑娘回府。当然,楚大人主要等的是三品罗大人。虽说罗大人是他的女婿,但是毕竟官比他大,不迎到门口,唯恐怪罪,失了礼数。 楚玥璃、楚照月、楚曼儿和楚怜影,楚墨醒和楚书延,也整整齐齐地守在门口,一同表演着兄弟姐妹的深情戏码。楚怜影的腮上有个小窟窿,被她添了药后,又以窟窿为蕊,在上面绘制了一朵粉色的海棠花。打眼一看,竟好似花儿飘落到美人腮边,流连不去,十分好看。至于楚曼儿,她脖子下方有一条伤,却胜在可以包裹起来,遮挡一二。不过,倒也能看出,那里有伤。 罗大人正了帽子,抖了抖衣袍,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楚玥璃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妹夫罗大人。他长得挺黑,又干巴瘦,偏偏穿着大红色的喜袍,显得更瘦更黑。许是黑的原因,倒也不怎么显老,看起来也就五十岁的样子,可身子却佝偻着,显然是长期伏案书写,把脊椎给压弯了。 他有一双刻板的脸,不苟言笑。长相一般,稍显严厉。嘴角处的法令纹,较深,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罗大人下车后,楚大人就迎了上去,抱拳道:“罗大人……” 罗大人却转身避开了此礼,正色道:“这不是朝堂之上,本官也没穿官服,今日来,是和娘子三日回门,正当是小婿拜见岳父大人。”言罢,公公正正地行了大礼,口中称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楚大人有些尴尬,本想还礼,却忍着,笑道:“贤婿快快请起,且府中一叙。” 罗大人直起身子,道:“岳父大人请。” 呃……很有喜感。 楚大人比罗大人高出一个头,二人一个风流倜傥,一个跟个黑炭精似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岁,另一个看起来却好似干瘪老头。二人一对比,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一美一丑,还真是……相得益彰。 楚玥璃觉得,此情此景,自己手中缺的不再是刀,而是一把新鲜出炉的香瓜子。 尤其最后喜感的是,罗大人竟然没管楚香临,就去给楚夫人见礼,口口声声称之为:“岳母。” 楚香临在丫头翠柳的搀扶下,迈着小步伐,下了马车。令人颇为意外的是,她的脸上竟佩戴了面纱。第一次听说,新娘子回门当日,还戴着面纱的。 楚曼儿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道:“四姐,回门怎么还戴着面纱啊?是怕哪个姐妹瞧见?”言罢,还捂着嘴巴呵呵地笑着。 楚香临没有回话,罗大人却代其回道:“女子在外,怎能露真颜,岂不是有失妇德?” 这一句话,直接打脸楚府众女子。因为,大家都没戴面纱,岂不是都失了女德?楚老爷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怼罗大人。 楚曼儿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道:“回自己娘家还要戴面纱?那等会儿怎么吃饭呢?” 罗大人显然不喜欢别人否决自己的决定,沉着脸,教训道:“小小女子,进屋后,无外男,方可摘掉面纱。此事,无人教?!” 楚曼儿没想到这罗大人会教训起自己,当即就红了眼睛,委屈地扯住楚大人的衣袖,喊道:“父亲……” 楚大人安抚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四姐夫说两句,也使得。”他能怎么说?难道要怼罗大人?不可不可…… 楚夫人懒得管楚香临的事儿,她过得越不舒坦,自己就越舒坦。楚夫人看向楚珍株的马车,把脖子都抻长了,却也不见她下车来,于是开口唤道:“珍株,为何不下车?” 楚珍珠回道:“身子突然不适。父亲母亲,众兄弟姐妹,我先回了。”言罢,车轮滚动,竟就那么走了! 这人,为何来啊?这又是为何走啊?说身体不适,难道不应该进府休息才是? 众人眼瞧着楚珍株的马车越行越远,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楚夫人担心楚珍珠,于是对楚墨醒道:“追上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楚墨醒的脸还有些青紫没退,自然不肯出府,于是回道:“让书延去吧。” 楚夫人点头。 楚书延唯有对罗大人抱了抱拳,然后就去追楚珍珠。 罗大人瞧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家,眉头皱起,道:“父母命应毋懒,父母前,重孝道,行不可骑马,坐不能实坐,方为儿女。” 楚夫人和楚墨醒的脸色,也不那么好看了。 楚玥璃挑眉一笑,觉得楚府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妙哉! 不过,她却没时间和她们耗下去。她得把烂摊子处理干净,完成和跛子的十日之约。毕竟,皇叔死一回,也挺不容易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大家女训》 ..co,最快更新特工狂妃:残王逆天宠最新章节! 楚玥璃想走,奈何热闹不断,还挺吸引人的。 罗大人却对楚大人道:“小婿前来,给府中诸位都带了礼物。” 楚玥璃看见罗大人的官靴已经破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还不晓得这样仔细的人,会送出什么像样的礼物。于是,跟着继续看热闹。 众人举步向前厅走去。 罗大人和楚老爷走在前面,看样子罗大人更像岳父,而楚大人则像贤婿。 楚香临上前几步,搀扶着楚夫人,落后三步,低声恭顺地道:“母亲慢行。” 楚夫人扫了楚香临一眼,含糊地道:“嫁人之后,倒是稳重许多。” 楚香临道:“都是母亲教导得好。”微微一顿,“母亲这脸,怎一直不见好?” 楚夫人瞥了楚玥璃和楚怜影一眼,没吭声。 楚香临看向楚玥璃,挺直腰杆,道:“听闻三姐姐被顾府退了亲?” 楚玥璃笑而不语。 楚曼儿则是开口道:“四姐,听的这个都是老黄历了。昨天,顾府又来下聘了,若不是……嗯……反正,本应该今天就来抬人的。” 楚香临看似忧心地道:“难不成,他们又要毁约?” 楚曼儿道:“毁约倒是没有,却是双喜临门。顾侯要一起纳了二姐姐和三姐姐。” 楚香临惊道:“什么?竟要同时纳两个?” 罗大人回头,呵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楚香临立刻噤口,一声都没有。 楚曼儿看了看罗大人,又看了看楚香临,捂着嘴,小声唏嘘道:“天,姐夫……好……好厉害……” 楚香临横了楚曼儿一眼,口中却赞道:“那是自然。姐夫官居三品,自然人品端方,行为磊落,最是懂得礼数。” 罗大人刻板的脸上,终是见了一丝笑意。 楚玥璃莞尔一笑,觉得楚香临变得聪明了几分。果然,人得离家后,才能成长。 楚曼儿配合道:“四姐姐嫁得好,真是可喜可贺。” 楚香临矜持地笑了笑,道:“这是父亲、母亲为女儿寻的如意郎君,确实令人心喜。且,夫君用八抬大轿抬我入门,我便是明媒正娶的妻,自然福泽深厚、伉俪情深,与一些妾室通房大大不同。”微微一顿,“二姐、三姐,我不是有心在说俩。们姐妹能共侍一夫,定能和和美美。” 楚玥璃道:“四妹妹所言有误。难道不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罗大人最听不得这些歪理邪说,当即扭头呵斥道:“放肆!怎可说此浑话?!” 楚玥璃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勾唇一笑,怼道:“放肆?妹夫,知礼义廉耻,怎就不知对长者恭敬有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三姐,懂?” 罗大人没想到这里窝着个硬茬,当即就是一僵,沉下脸,道:“小小女子,怎敢教训本官?” 楚玥璃也沉下脸,道:“若是以官老爷的身份入门,我们楚府现在就齐刷刷的施大礼。若是自称贤婿,就别把本官挂在嘴上,免得一顿饭都吃不消停!” 罗大人被怼无语,只能呵出一个字:“!” 楚玥璃看着罗大人的眼睛,毫不退让,态度从容地道:“叫大姨。”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好似针尖对麦芒。 楚大人立刻站出来打圆场,道:“贤婿贤婿,何必和小女子计较?来来,前厅里已经摆下酒宴……” 罗大人直接冲楚大人就开炮,皱眉呵斥道:“贤皇叔已薨,皇上下令禁止喜宴歌舞,楚大人……这是何意?” 楚大人吓得脸都白了,看向楚香临,希望她劝劝这位不通人情事故的贤婿。然,楚香临已经被罗大人收拾老实了,哪敢探头说项?她低垂着眉眼,就当看不见楚大人的暗示。 尴尬的低压中,楚玥璃开口道:“既无婚事嫁娶,何谈喜宴?不过是回门罢了,娘家赏脸,给女婿准备一口饭吃,若女婿要说这是喜宴,那就上奏吧。反正本朝有连坐之罪,大不了一起发配边疆好了。”末了,还扯下一片叶子,在唇边吹响嘹亮的调调儿,真是要多恨人就有多恨人。不过,这一次,楚大人却觉得楚玥璃有那么一两分的用处。最起码,她现在的身份,真是好用啊。 罗大人被怼,面红耳赤,倒也没了脾气。毕竟,楚玥璃所言句句在理啊。他吭哧半晌,终是一甩袖子,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言罢,转过身,不再看楚玥璃。 楚照月对楚玥璃竖起大拇指,顿觉扬眉吐气。 众人入了前厅,用屏风隔开,男子一桌,女子一桌,直接开席,竟无一人提起要等一等楚书延。幸而,他动作很快赶了回来。 楚夫人听见动静,问:“可是书延回来了?” 楚书延回道:“是的母亲。儿追上了大姐,大姐却不肯和儿多说,便命车夫驾车离去。” 楚夫人很想骂一句没用的东西!但因罗大人在,只能将这话吞进肚子里。心里,对楚珍株的挂念又多了几分,决定这两日抽空去看看。 因有罗大人在,两桌酒水吃得索然无味、安静无声。饭后,撤了桌,移开屏风,罗大人才将给众人的礼物一一取出。送楚大人的是一双官靴,送楚夫人的是一副他自己写的经文,送诸位大姨子和小姨子的,都是他亲笔的《大家女训》。 罗大人颇为自豪地道:“此书,乃我亲笔,送给诸位揣摩。” 楚玥璃接过翻开,看到第一页上写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为结两姓之好,乃三媒六聘之正妻。缺一,则为妾。妾通货物,可买卖…… 楚玥璃将本子一合,发出啪地一声。 罗大人立刻看了过来,问:“大姨可看清楚了?” 楚玥璃回道:“不认字。” 罗大人的脸色一僵。 楚香临道:“夫君莫恼,三姐打小在乡下长大,确是不认字,也不懂规矩。” 罗大人摇了摇头,亲自为楚玥璃读了起来。 楚玥璃忙打住他的长篇大论,道:“我明白了,妾通货物,可买卖。怪不得,侯府给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原来,这是要买了我去啊!”扑哧一笑,“听说妹夫下聘迎娶四妹妹,只给了八十两纹银。妹夫两袖清风,令人敬佩,只是苦了我那四妹妹。”看向楚香临,“妹妹日后若是馋肉了,记得来和姐姐说。” 罗大人:“……” 楚香临:“……” 第二百五十八章:你是不是多只眼? 论起怼人这件事,楚玥璃不服任何人。即便顾九霄怼人的功夫更胜一筹,但却比不上更善于怼刀子的楚玥璃,一刀两个孔,绝不含糊。 在罗大人并不愉悦的告辞声中,楚玥璃也向楚夫人禀明,自己要出去置办嫁妆。 楚夫人皱眉道:“你的嫁妆还需置办?整个楚府都快被你搬空了!” 楚玥璃笑道:“楚府底子薄,也不是女儿的错啊。” 楚夫人一扭头,干脆不看她,免得气到自己。 楚玥璃道:“母亲可有爱吃的小食,女儿带回来孝敬你。” 楚夫人道:“免了。我怕吃了闹肚子。” 楚玥璃眯眼一笑,道:“母亲真会为女儿打算。也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也不那么多,花着花着也就少了。”言罢,笑吟吟地走出了鹤莱居,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楚夫人气得手抖,忙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彼此,生怕身子再出问题。不过,她也确实恨上了楚玥璃!若非接她这个扫把星回来,府里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而她和表哥的关系,更不至于冷漠至此。最近,她的嘴角下垂,眼瞧着容貌老上了七八岁,楚轩之那个没良心的,整夜睡在徐贱人那儿,也不怕折腾尽了阳寿! 楚夫人气难平,想摔个茶碗解解气,却没舍得。上次给顾管家送礼物,还是没少折腾家里的银子。哎……得想个生钱之道才好。 楚玥璃换了身多宝的普通衣裙,戴上幕篱,出了楚府。她一路来到集市,着重打听了一下米面粮油盐的价格。六文一斗米,五百文一斗盐。按照这种价格比,盐着实贵得不可思议。寻常百姓想要吃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了。楚玥璃用手捏了点盐,本想尝尝味道,却被店小二呵斥道:“放下放下!那么金贵的东西,你敢吃,就抓你见官去!” 楚玥璃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店小二。 店小二立刻变脸,笑道:“这就给你称些。” 楚玥璃拿到一小包盐,捏了一小块入口,问:“怎么一股子腥味?” 店小二回道:“本就是海水熬出来的,有腥味才鲜呢。” 楚玥璃问:“有没有不带腥味的?好一点儿,价格高一些,无所谓。” 店小二回道:“这盐都一样,哪有什么分别?” 楚玥璃又问:“那有没有便宜些的?味道差点儿也无妨。” 店小二拉下脸,道:“去去去,别捣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哪儿来乱七八糟的盐?!你再胡说八道,送你到大牢里去!” 楚玥璃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提溜着一包盐转身离开。 她觉得跛子给她的消息太少,以至于想要从钱瑜行那里拿到文书,却又不显得那么直接,就着实困难了。毕竟,跛子之所以没有下手,也是担心钱瑜行直接毁尸灭迹,让年功勋的文书去和烛火缠绵。 得,既然出来了,也不能那么早回去。兜里有银票,还是得先置办一处家业才好。 楚玥璃在店铺之间转悠了一会儿,没发现既出兑又让她可心的位置,本想暂时作罢,却在吃酒时,听闻后街上刘老板的客栈要出售,不但地方够宽敞,且前后都有院。后院,还有一口井,水质甘洌,很是别致。 楚玥璃一听这话,就有些动心。她一直想开一家古代的快递公司,承包各地的业务,做到信息和银子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古代信息不够发达,她来买卖信息,最是妥帖不过。至于快递业务,是条长线,既能掩人耳目,还能发家致富。实乃,相当不错的主意。为此,她需要一个既宽敞又临街,却不在集市中心的镖局。客栈改成镖局,极其靠谱。 楚玥璃放下铜板,直奔后街而去,却没听见,那说闲话的人补充道:“可惜啊,那么一个好地方了……” 有问人:“既要出售,为何可惜?” 闲话之人压低声音,道:“刘老板那客栈,可是少见的宽敞。这不,被人惦记上了。都已经闹腾一段时间了。眼下,刘老板顶不住了。既不想便宜了别人,就只能快些出手,遇到合适的主儿,要个好价格,拿到银子后,携同妻儿老小离开,求个安稳呗。” 楚玥璃来到后街,在较为偏一些的位置,看见了一家特别宽敞大气的客栈。 客栈大门紧闭,丝毫不见迎来送往之意。 楚玥璃拍响了大门,发出厚重的声音,咚咚咚…… 门内,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却无人应。 楚玥璃喊道:“请问,是不是有人要出兑客栈?” 门内人思忖片刻,问:“姑娘可是要买客栈?” 楚玥璃回道:“我家主子有意要买,还请开门商议。” 大门被打开,从门后探出一颗头,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是个店小二的装扮。店小二警觉地左右四顾,见只有楚玥璃一个女子,便询问道:“你家主子呢?为何不来商议价格?” 楚玥璃回道:“我家主子信任我。此事,我讲好了,主子就会付银子。” 店小二打量楚玥璃一眼,犹豫片刻,才拉开大门,道:“那你进来谈吧。” 楚玥璃问:“大白天的,怎么还关门?” 店小二道:“东家的事儿,小人不好说。反正,这客栈确实要卖,姑娘若真心要买,就给个好价格。”说着话,就要去关门。 不想,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店小二被门砸到鼻子,瞬间鲜血如注。 门外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内。为首之人,是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应是管家。另外四人,皆膀大腰圆,许是为虎作伥的看家护院。 管家用干瘦的手指着店小二,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啊!爷来敲门,你们竟然不开?!这不是找揍吗?来人,给爷打!给他松松皮子!” 四名护院,挽起袖子,就向店小二扑了过去。 店小二吓坏了,忙扯开脖子喊道:“爹!爹!救我!救我!” 客栈的东家忙从客栈中跑出,拦在店小二的面前,对干瘦男子道:“齐管家息怒息怒,犬子不懂事,齐管家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齐管家呵呵一笑,看向楚玥璃,伸手就去掀她的幕篱,道:“你儿子不长眼,你女儿是不是长了多一只眼儿?来,给爷看看……” 四名打手护院听明白了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凶狠女子,彪悍打法 楚玥璃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齐管家的咸猪手。 齐管家掀了个空,面色立刻阴沉下来,道:“怎么?还和爷玩欲拒还迎那一套?”言罢,还要伸手。 客栈东家李老板忙拦住道:“管家误会,误会了,这并非小女,这位……这位是……” 齐管家吊着眼尾冷笑道:“这位是谁啊?是不是来买客栈的?哎呦喂,这客栈爷看中了,谁敢买啊?谁敢买?”说着话,就低下头,往楚玥璃的怀里撞。他看准了楚玥璃穿着打扮一般,定是哪家府里的丫头。即便是府里的丫头,也不过是个四五品,翻不出多大花样来。所以,他才敢如此放肆,拿楚玥璃寻开心。 不想,楚玥璃一抬脚,直接用鞋底拍在了齐管家的头上,直接将其砸到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 这一脚,真是……惊人!令四名护院打手都愣怔了。直到齐管家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晃了晃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头,将眼泪、鼻涕、鲜血齐刷刷的甩出来后,四名护院打手才反应过来,管家挨揍了! 四个人一窝蜂地冲向楚玥璃,抡起拳头,虎虎生风。 楚玥璃苦练一段时日,下手倒也够狠够重,偏偏四个人练的是外家功夫,肌肤硬得很。楚玥璃深感没有趁手武器很吃亏,即便用上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使得他们不能伤到自己,但想要给这些肌肉男造成实质伤害,缺的还真是一把轮回刀。一捅,一个准儿。 楚玥璃仗着身型灵活,逮到空隙,就落在齐管家的身边,给他一拳又一脚,拳拳打要害,脚脚绝根脚。 齐管家被打得惨叫连连:“救命啊!打死她!哎呦……怎么又打我?!别别,别打……放过我吧女侠……啊……打死她!” 门外,一顶软轿正抬着一个人,在一颤一颤中前行。 软轿周围,垂下了淡绿色的薄纱,随着风儿轻轻摆动,看起来如同一片绿叶轻轻扇风,倒也透着几分凉爽。透过薄纱,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半躺在软轿上,翘着二郎腿,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唱道:“哎呀,怎么这么热啊?哎呀,终于能出来走一走啦。哎呀,要不要去楚府看看呐?哎呀,爷感觉有些晕哈……” 软轿边,赵不语面无表情地道:“长公主同意九爷出来透透气儿,却让属下看着九爷,不许惹事生非,不许到楚府去闹腾,不许……” 顾九霄从薄纱中探出一把扇子,照着赵不语的头上打去,道:“闭嘴!”结果,没打到。 顾九霄道:“赵不语,你给爷过来!爷打你,你敢躲?” 赵不语道:“属下没躲。” 顾九霄道:“好,你过来,让爷打一下,爷就信你没躲。” 赵不语面无表情地来到顾九霄的扇子下。 顾九霄扒开纱,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赵不语,问:“你那是什么表情?爷打你你不乐意?” 赵不语回道:“属下没有表情。” 顾九霄道:“没有表情就是不乐意。” 赵不语只能扬起嘴角,笑。 顾九霄皱眉道:“别笑!容易吓到爷的小心脏。” 赵不语放下十分为难的嘴角。 顾九霄用扇子敲了敲赵不语的头,道:“你跟着爷也有一段时间了,爷想给你赐个名。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赵不语道:“可以不要吗?” 顾九霄道:“扣你月俸!”收回扇子,放下纱。 赵不语:“……” 顾九霄道:“爷为你操碎了心呐。为了给你起个好名字,爷都好几天睡不好了。等爷有儿子那天,爷都未必有这心思给他想个好名字。你,得懂感恩。” 赵不语:“……” 顾九霄道:“憨憨?”掀开纱,再次露出一只眼睛,“赵憨憨?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惊天地泣鬼神?” 赵不语看向顾九霄,道:“九爷还是扣属下月俸吧。” 顾九霄骂道:“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只听客栈大门砰地被撞开,一个彪形大汉翻滚而出,直接撞到了一位轿夫的身上,使顾九霄的软轿突然就偏了一角,整个人也随之荡了起来。 赵不语立刻伸手,稳住了软轿。 顾九霄惊魂未定啊,捂着心口看向那壮汉,眼神那叫一个恶毒。他要看看,哪个龟孙子王八蛋敢撞他的软轿! 但见,壮汉从地上爬起来,又冲进了客栈当中。 客栈里,一位头戴幕篱的女子,正拳打四名壮汉。 那虎虎生威的小拳头,落在一名壮汉的下巴上,仿佛都能令人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顾九爷立刻捂住下巴,顿觉吞咽有些困难。他打定主意不往前凑,就在此处看热闹就好。若是一不小心挨上这一下,岂不是要毁了九爷的盛世美貌? 那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落在第二名壮汉的小兄弟上,令壮汉惨叫不止,令顾九爷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护住自家小兄弟。他体弱多病就算了,若是自家小兄弟遭此劫难,他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届时,他还有何面目去自行修建的陵寝中安心地一睡万年啊?! 那女子飞身跃起,胳膊肘落在第三名壮汉的鼻子上,令其鼻骨碎裂,两只鼻孔就跟下起瓢泼大雨般呼呼往外蹿血水。九爷揉了揉鼻子,感觉到它还在坚守岗位,和自己一同看着热闹,顿觉安心不少。 那女子一膝盖顶在第四名壮汉的后腰处,将那庞大的身躯愣是顶得飞了起来!顾九爷看着那高高飞起重重落下的庞大身躯,深感自己这小身板是何等的娇柔脆弱,已经不适合看热闹了。 赵不语问:“可要属下把刚才撞到轿夫的壮汉扯过来教训一番?”按照顾九霄以往的习惯,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然,顾九霄却直勾勾地盯着客栈里面,对赵不语摆手道:“别惹事儿,快走快走……” 赵不语见顾九霄竟被一名女子凶悍的打法震慑住,禁不住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顾九霄突然看向赵不语,道:“你笑什么?赵憨憨?!” 赵不语立刻收敛表情,道:“属下只是笑那女子甚是凶悍。” 顾九霄道:“走走走,江湖女子,有何好看?” 赵不语示意轿夫抬起软轿,继续前行。 客栈里,楚玥璃急着脱身,结果被一名壮汉扯下了幕篱,暴露了真容。她干脆拧断了那壮汉的手!让他再手欠! 客栈外,走了没多远,顾九霄突然开口问道:“你觉不觉得,那女子的身形有些熟悉?” 第二百六十章:终于抓到你了! 赵不语思忖着回道:“属下觉得,有几分像曾经暴打……” 顾九霄咳嗽一声,道:“赵憨憨,好好儿说话,仔细你舌头!” 赵不语改口道:“有几分像曾经和九爷切磋过拳脚功夫的女子。” 顾九霄点了点头,道:“可爷怎么觉得,那女子挺像楚玥璃呢?” 赵不语道:“千金小姐,应该……不至于如此生猛狠辣吧?” 顾九霄沉声道:“走,回去看看。” 赵不语对轿夫道:“掉头。” 顾九霄突然喊道:“快!快掉头!”那声音既迫不及待,又咬牙切齿,仿佛车夫慢上一点儿,就会耽误他报仇血恨、一雪前耻的时机了。 轿夫们脚下有力,很快就折返到客栈门口。 然,客栈里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客栈老板,和吓得直颤抖的店小二,以及四个哀嚎不止的壮汉,和一个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齐管家。 顾九霄本想下轿,只走出一个动作,便又坐回到软轿上,对赵不语吩咐道:“你进去看看,问问那女子何在?” 赵不语进入客栈,询问道:“刚才那女子何在?可有谁知她是谁?” 无人应。 赵不语一抬脚,直接将一名壮汉踢昏过去,立刻止住了一院子的哀嚎声。 赵不语问:“刚才那女子何在?可有谁知她是谁?” 一名壮汉抬起颤巍巍的手,指向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抖了抖回道:“回……回爷的话,小人……小人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她说要买客栈……哦,不对,是她说她主子要买客栈,本是要进来商讨价格的,结果……结果这位齐管家也进来了,就……就打了起来……至于那位姑娘,打完人就走了。动作甚是干净利索。”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客栈老板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敬佩和痛快之意。他最近总被齐管家欺负,而今见他被打得这么惨烈,如何能不开心?若非不敢得罪齐府的人,他早就放声大笑了。 赵不语看了眼血葫芦一样的齐管家,转身向外走去,准备将原话一五一十学给顾九霄听,道:“那位姑娘声称……” 顾九霄道:“爷又不聋,听得一清二楚!快,追!她定是看见爷来了,才一跑了之!快追!追!” 于是,轿夫抬着顾九霄撒腿向来路追去。 软轿走起来倒也舒服,可是轿夫们一旦跑起来,又不能确定跑的时候同时迈步,迈步的间距一样大,这就导致软轿七上八下,颠得顾九霄险些吐出来。 为了留条小命,顾九霄下了软轿,扶墙干呕了两口后,决定辛苦自己的双腿,一路找下去!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放那女子离开!九爷,和她玩命了! 这一边,顾九霄找得忙,围着集市绕圈,险些把自己晃散架了,却仍旧咬牙挺着,不肯罢休。 实则,楚玥璃确实看见了赵不语,认出了顾九霄,所以才在打人后迅速撤离。她唯恐顾九霄反应过味儿,来客栈寻她别扭,于是出门后,便躲在了一棵树上,亲眼看见顾九霄去而复返,然后如同傻狗般向来路追去,渐行渐远。 客栈里,三名严重挂彩的壮汉拉起昏迷的壮汉,搀扶起血肉模糊的齐管家,在摸索中,一路颤巍巍地出了客栈。 楚玥璃重新返回客栈,吓了客栈老板和店小二一跳,差点儿跪地求放过。 楚玥璃道:“不用怕。我是来买客栈的。” 客栈老板缓了缓紧张的情绪,道:“实不相瞒,那齐府的主子,也相中了这间客栈。前几日,便让齐管家带人来闹,非要给五百两,收走客栈。姑娘,你……你出手确实利索,可那齐府后台很硬,可不是善茬。再者,你打了齐府的管家和护院,齐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这麻烦可就大了!” 楚玥璃道:“我打了人,露了脸,却还要买客栈,便说明我不怕他。我不怕,老板又何必怕?你只管说,多钱卖客栈。价格合理,我收了。不合理,你留下和齐府继续撕扯吧。” 这话,实在是打人软肋啊。 客栈老板思忖片刻,一狠心,一跺脚,道:“这客栈本价值一千二百两银子。姑娘给一千两,可否?” 楚玥璃觉得这个价格在帝京而言,还算公道,于是点头道:“可。” 如此爽快,都没有讨价还价,真是让老板刮目相看。他赞道:“姑娘真是爽快人。不知……银子可带够了?这客栈,我们是呆不下去了。若姑娘肯立刻付银子,少五十两也可,权当小人送姑娘的茶水钱。” 楚玥璃挑眉,暗道:这就是古代的回扣吗?呵呵…… 她道:“银票一分不少你的。走吧,写文书去。你若动作快点儿,准叫那齐府寻不到人。” 客栈老板面染喜色,将楚玥璃让进了客栈里面,很快写好文书,交给楚玥璃看。 楚玥璃觉得没有问题,便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客栈老板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这才将其收好,交出一串串的钥匙,道:“此后,此间客栈便归小姐所有。” 楚玥璃见他看出自己是小姐而非丫鬟,倒也不意外。她道:“行了,你们走吧。” 客栈老板施礼,招呼打扮成店小二模样的儿子一同收拾细软,马上出发。其儿子偷看楚玥璃,似乎想要搭讪说话,却没敢。最终,被李老板拉走了。 楚玥璃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背着手在客栈里转悠了一圈,觉得特别满意。客栈李老板是个精致的人,整个客栈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即便这段时间被齐府的管家折腾,也没忘了打扫一二。可见,是真心喜欢这间客栈的。 楚玥璃心情不错,哼哼着小曲向门口走去。 突然,一个嫩葱似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口。顾九霄弯着腰,一手抚着门框,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明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却用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楚玥璃不放。目光,灼热得吓人。 那张苍白的脸,此刻泛着迷人的粉色。细腻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其中一颗,沿着眉角,滑到腮边。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抓……抓到你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封疆,这边! 楚玥璃飞快转身,奔向客栈里面,直达后院,然后翻墙而出。 顾九霄微怔,立刻撒腿追了上去。尽管,他的双腿在打颤,却还是拼了命往前追。他用嘶哑的声音喊道:“赵……憨憨……快!追!背爷,追!” 赵不语出现,背起顾九霄,撒腿追了上去。身后,四名轿夫也丢了轿子,牟足劲儿去追楚玥璃,只因,顾九霄喊道:“都追!追到了,爷……爷给五百两!” 五百两啊?!拼了老命也得追啊! 楚玥璃的动作快,赵不语的动作也不慢,至于那些为了银子拼命的人也发挥出了历史新高度。这一场围追堵截,着实别开生面。 楚玥璃在力战齐管家等人时,已经力竭,而今又被多人围追,着实有些体力不支。她一头扎入闹市,企图让自己消失在人群中,巧的是,竟看见杂耍艺人在残虐封疆! 炒蛋! 真是冤家路窄啊。 杂耍艺人在杀人放火后,竟敢还在帝京城最热闹的集市里残虐封疆,可见其目的绝非杂耍卖艺,定另藏玄机。然,让楚玥璃想不通的是,若他有其它目的,为何不改换装扮暗中实施,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虐待封疆呢? 这……老畜生! 楚玥璃觉得,杂耍艺人定晓得她会找封疆,所以才继续上演残虐野狗的戏码,引她出现,要她好看。 好! 今天,咱们就斗一斗! 楚玥璃如同一头小毛驴,一头扎到杂耍艺人的面前,在他的呆愣之中,一拳头捶了过去,怒声道:“你是凶手!” 原本,封疆本被打倒在地,如同一只死狗般趴着不动,听到楚玥璃的动静时,耳朵动了一下,竟缓缓抬起头,直起身子,向楚玥璃看去。 杂耍艺人回过神,避开楚玥璃的拳脚,就要去拿她的肩膀,试图将人控制住。 楚玥璃弯腰躲开这硬如铁爪的一击,向一侧跳开,怒声呵道:“你手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寻到封疆!我把他带走,你不但将其寻回,还杀人放火!你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杂耍艺人哪里会承认这种事,扬起如铁钩的手,抓向楚玥璃的胸口。 这一下,若抓实了,定够楚玥璃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封疆突然一跃而起,用身体撞开了楚玥璃。结果,他的肩膀被抓了一把。 楚玥璃借着封疆的力气,向后退开,然后转身一头扎入看热闹的人群中,口中喊道:“封疆!这边!” 封疆一抖满头碎裂的木屑,撒腿就追了上去。 杂耍艺人本想去追楚玥璃,却见封疆要跑,立刻抬手去抓,结果……只薅下来几缕擀毡的头发。 封疆就像看到肉骨头的狗,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穿梭,以飞快的速度奔向楚玥璃。 楚玥璃翻身骑上封疆的后背,封疆便驮着她向远处跑去。那动作,快得令人咂舌。 杂耍艺人欲掏出小巧的铜笛召唤封疆回来,却被顾九霄的人围住了,唯有暂时作罢。 顾九霄扯着嗓子喊道:“拿下!拿下!” 轿夫们齐齐动手,却被杂耍艺人推开,进不得身。 顾九霄从赵不语的后背上下来,弯着腰,双手压着自己的膝盖,盯着杂耍艺人大口喘着气儿,一副随时可能会力竭而亡的模样。 赵不语也累到了,但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便面色如常。 顾九霄一抬手,指向杂耍艺人。 杂耍艺人道:“这位公子,可是有误会?” 顾九霄继续指着杂耍艺人,大口喘气儿。 杂耍艺人向后退了退,准备去追封疆,唯恐耽误下去,封疆不再受他控制。这次寻回封疆,他明显不那么听话,且……还曾试图反抗自己。忤逆,决不允许! 顾九霄见杂耍艺人要跑,立刻喊道:“给爷打!” 杂耍艺人一听这话,立刻打倒一名轿夫,向外跑去。 赵不语立刻飞身而上,与杂耍艺人缠斗起来。 顾九霄拿眼睛往左右一扫,也没见到休腿的地方,当即冲着一名轿夫勾了勾手指。 轿夫过去,四肢着地,跪在地上。 顾九霄一屁股坐上去,舒展一下筋骨,扯了扯直颤抖的小腿肚。 杂耍艺人一边和赵不语过招,一边对顾九霄道:“且慢!公子是不是有所误会?” 顾九霄蹬掉鞋子,在轿夫的肩膀上磕了磕,倒掉沙子,这才虚弱地道:“爷和你……没误会……爷就要找那女子,你……你把她找出来,爷放……呼呼……放你一马……” 杂耍艺人道:“老朽不认识那女子。”一脚踢起一节木头桩子,袭向赵不语。赵不语用手一挡,将其一分为二。 顾九霄道:“你那野狗,都跟她跑了!你你……你连自家狗都看不住?可爷怎么听着,你曾寻到那野狗?你怎么寻的,再给爷寻一个。” 杂耍艺人抓起一把地上碎裂的木刺,飞射向赵不语。赵不语躲开,撑着顾九霄的轿夫却没能躲开。轿夫一抖手,顾九霄就从他背上栽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啊!” 赵不语忙来到顾九霄身边,将其搀扶起来。 受伤的轿夫吓坏了,跪在地上,一叠声地道:“饶命饶命,九爷饶命……” 顾九霄生气,指着杂耍艺人逃跑的背影,道:“赵不语,打不傻这个糟老头子,你就别回来了!” 赵不语只得去追杂耍艺人。 受伤的轿夫还在求饶:“九爷饶命、九爷饶命……” 顾九霄一脚踹在了轿夫的肩膀上,本是打算把人踹倒,解解气,结果……愣是把自己踹倒在地,跌了大屁股墩儿不说,还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九爷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血,竟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吓得轿夫们手足无措,唯恐给九爷这单薄的小身子板去陪葬。 赵不语追出去了没多远,就听轿夫们齐刷刷地喊:“九爷!九爷!” 感情之悲切,声音之惶恐,令赵不语急忙调转方向,冲着顾九霄奔来。追杂耍艺人是小,若顾九霄发生个好歹,所有人都会被长公主塞进墓室里陪葬。为了生命大计,还是要有取舍。哪怕,被九爷赶走、弃之不用。这么一想,赵不语还觉得有些欣慰。凭自己这一身武艺,种红薯应该是个好把式。 第二百六十二章:陈笙救人 楚玥璃骑着封疆一路狂奔,直接出了集市,向空旷处跑去。 她和杂耍艺人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虽做了准备,却还是差点儿被他抓伤。若非封疆,自己胸口那团肉可能都要没了。一想到那老匹夫下手的位置,楚玥璃就恨上了他!这口气,早晚得出! 按照楚玥璃的设想,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赵不语应该能留住他。凭借顾九霄的执拗劲儿,定要撕扯好一会儿。顾九霄对她恨之入骨,却始终追不上她,而今找到一个能寻到她的杂耍艺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若那杂耍艺人敢对顾九霄出手,以长公主的手段,定将他挫骨扬灰!嗯,一举两得,不错。 楚玥璃正得意,忽闻一阵笛声响起。那笛声并不悠扬婉转,然而如同用铁磨刀,有着几分金属的质感,和乱人心智的急促。狂奔的封疆突然停下,险些将楚玥璃甩出去。幸而,她抓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楚玥璃暗道不妙。定是杂耍艺人追来了。她原本就怀疑,杂耍艺人手上有东西能控制封疆,而今看来,果然如此。 楚玥璃用手轻轻抚摸封疆的头,安抚他道:“封疆,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吗?你是人,不是狗。”其实,楚玥璃心如明镜,即便是人,也能调-教成狗。有些特殊爱好者,擅长此道。在现代,她出任务时,曾见过那种必须打上六七层马赛克的画面。一个人,在扭曲的环境下长成扭曲的人性,只要小铃铛一摇,无论你穿着怎样华美的衣服,有着怎样的身份,都会……变成狗。 其实,这种比喻楚玥璃十分不喜欢。她一直认为,这么说狗,简直在侮辱狗。与人相比,狗明显要更加忠诚。 封疆显得十分急躁、不安,他在原地转动起来。 楚玥璃呵道:“封疆!我们走!广阔天地,任遨游!” 封疆明显意动,喉咙里发出嗡嗡声,就像在和她说话。 楚玥璃一拍封疆的肩膀,封疆再次向前跑去。 楚玥璃坐在封疆的背上,听见那笛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犹如魔鬼用利爪挠着地狱的门,想要冲入人间,饱饮鲜血,狂食人肉。 封疆再次放慢速度,烦躁得开始甩头发,一股股的黑灰扬起,呛得楚玥璃不敢呼吸。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吼声,犹如被刺伤的困兽,继续挣脱牢笼,用鲜血染红兽甲。 笛声越来越近,封疆的烦躁越发明显。 楚玥璃伸出双手,同时拔下插在发髻上的两根发簪,将锋利的发簪头对着封疆的耳朵。她知道,唯有破坏了封疆的听觉,他才不会受困。可……从此后,他也就是个半废之人。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杂耍艺人已经到了近前。 楚玥璃被封疆甩到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站起身,与杂耍艺人对峙。 杂耍艺人呲开黄色的牙齿,阴冷地笑了笑,道:“小丫头,你要带狗娃儿去哪儿?上次一别,让老朽好生惦念。而今再次重逢,小丫头为何急着离开?” 楚玥璃笑道:“看你那口大黄牙,瞧着就埋汰,自然要避而远之。” 杂耍艺人瞬间收敛了笑,道:“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突然出手,袭向楚玥璃。 楚玥璃将铁发簪当武器,与杂耍艺人斗在一处。 不敌。 楚玥璃被踢了一脚,撞到了树干上。若非她懂得如何自我保护,脊椎定要碎开。 杂耍艺人再次攻击楚玥璃,却被封疆挡住了去路。 封疆披头散发,瞪着一双凶狠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杂耍艺人。 杂耍艺人大怒,沉声道:“你个畜生!竟敢忤逆主子?!” 楚玥璃爬起身,吐掉口中磕碰出的鲜血,凶巴巴地道:“你不是他主子。” 杂耍艺人直接掏出小铜笛就要吹奏。 楚玥璃再次冲上去,一发簪直戳杂耍艺人的太阳穴!杂耍艺人被她逼得后退,楚玥璃却不肯罢休,继续致命的攻击,不给他吹奏铜笛的机会。与此同时,她喊道:“封疆!咬他!” 封疆略一犹豫,却还是在杂耍艺人抬腿去踢楚玥璃时,一口咬了上去。 杂耍艺人没想到,他会被自己养大的一条狗咬伤,当即起了杀心,就要去拍封疆的头。 楚玥璃将发簪插向杂耍艺人的小臂,迫使他放弃对付封疆,本想向后退两步,却因脚脖子被封疆咬着不放,只能将小铜笛凑到嘴边,尖锐地吹响。 封疆松开嘴,眼底已经布满了红丝。 楚玥璃看准机会,一发簪插入杂耍艺人的手臂,却又被他踢飞了起来。这一次,真是险些要了她的命。 不过,巧的是,飞得高,望得远,楚玥璃竟然看见了陈笙带领着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疾行而来。 楚玥璃放开嗓子喊道:“啊!!!”在陈笙放眼望来时,突然落地,摔得险些背过气去。 杂耍艺人听见脚步声,知道来人了,便一脚踩向楚玥璃的后背,要断她脊椎骨。 封疆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撞开杂耍艺人。 杂耍艺人扬起手,再次袭向楚玥璃。 就在这时,一只长箭射来,直接将杂耍艺人的手射穿,钉在了树干上。 陈笙来了。 陈笙身边的一位衙差拉满弓,对准了杂耍艺人。 楚玥璃抬起头,虚弱地道:“他就是杀人……凶手……”言罢,直接两眼一闭,趴着不动。 杂耍艺人见来人这么多,又都是衙差,他并不方便露脸,于是直接拔下手中的长箭,转身便跑。 陈笙直接道:“放箭、留人。” 长箭呼啸而去,却只留下了杂耍艺人的一条破烂袖子,并未再伤其分毫。有准备和无防备的区别,果然差距很大。 陈笙来到楚玥璃面前,却被封疆挡住了去路。 封疆冲着陈笙发出示威的哼哼声,不让他靠近楚玥璃。 这时,笛声再次响起。 楚玥璃一伸手,直接捂住封疆的耳朵,对陈笙笑笑道:“多谢英雄搭救。英雄可以去追那杀人犯,小女子尚能起身回府。” 陈笙道:“箭都追不上,更何况人?” 楚玥璃道:“英雄,或可一试。”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