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凰诏》 001 入府 新晋探花郎林世勋垂首跪在御前。 “你说你要朕给你赐婚谁?”黑色龙袍的帝王轻轻抚摸龙椅上的图腾,表情晦暗不明。 “南宁伯次女谢静姝,我二人情投意合,望皇上成全。”林世勋语气坚毅。 “呵!情投意合?”龙椅上的人面带讽刺。 “望陛下成全!”林世勋俯首。 “你可真敢啊!”这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一旁的公公身子畏惧的抖了抖。 “都下去。” 殿前只有君臣二人,气氛诡异。 “你再说一遍,你要求娶谁?” “南宁伯次女,谢静姝!”不管问多少遍,林世勋的答案依旧坚定。 龙桌上的奏折被扫落在地,外面的宫人们畏着脑袋,生怕受到波及。 林世勋抬眼:“陛下,您想知道,女皇最后的话吧!” 犀利的视线射向跪地的人:“你是在跟朕谈条件?” …………………………………………… 烟雨朦胧的三月天,寒气未退,水上起了些许雾气,虚幻缥缈。 码头上站着好些许人也,领头的是一男一女,撑伞遥望,穿着富贵,脸上有些焦急,应是等了许久。 “怎的还未到?”男子出声念叨。 “许是水上雾气缭绕,行速慢!” 身边的女子比男子镇定些,柔声安抚着男子的焦躁。 在多双眼睛的期盼下,几搜帆上挂着大大‘清’字的商船使来,众人脸上喜色浮现。 “终于来了!”男子松了口气! 商船缓缓靠岸,一列列的丫鬟家丁接连下船,规整的排好队,生怕被落下。 最后一位身强体壮的家丁,背着一个小公子出来了,众人眼前一亮。 小公子约莫有十二三岁,穿着青色衣衫,发丝黑绸,脸垂下,看不清模样,露出的皮肤白嫩细腻。 这便是南宁伯府要接来的表公子——林晚。 趴在丫鬟背上的林晚难受得紧,头晕晕沉沉,却还是有意识的,略微看清眼前的一切,不是漫漫的黑色,而是光亮。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了这个地方。她能知道的是,她还活着。 带头来接林晚的是南宁伯谢安的长子,谢文涛和妻苏氏,二人刚成婚不到半年,算是新婚燕尔,也是托了老太君的嘱咐,亲自来接人。 林晚被放入马车的榻上,下面垫着红毡软卧,丫鬟又给她盖上薄褥,服侍得她妥妥帖帖。 随后,鼻尖传来阵阵清甜的幽香,林晚莫名觉得心安,车轮滚滚向前,伴随着马车的摇晃,她闭上眼睑,沉沉睡去。 这码头鲜少出现富贵人家,一个个码头工人歇息间余,交头议论。 “南宁伯府谢家?”一个年轻人刚来京城,还不太清楚。 “这你都不知道?当今皇上后宫里最受宠的谢贵妃,这你总该知晓了,就是他们家了。” “原来是那个谢家啊~那这接的又是谁?” “清阳林氏的小公子。” “林氏啊~这两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又开始走动了?”又一个壮汉插嘴。 “可也耐不住谢家老太君记挂外孙了。” 众人点点头,老人嘛,总是希望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 “前些年闹得这样厉害,林家就把这小公子送来了!” “如今的谢家,林家巴不得攀上来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 夜半,林晚被噩梦吓醒,身上黏着冷汗,屋内漆黑一片。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是真真存在的,她还活着。 还没缓过神来,便听见脚步声,从外而内,接着,油灯忽亮,驱散了黑暗。 来人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丫鬟,身姿挺拔,面容清冷,走至床前,熟练的查探起来林晚,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多余的询问,丫鬟直接唤起外面的丫鬟,准备热水吃食。 外边两个丫头应声,不久,人手抬着铜盆和吃食进来,放下便出去了,只留下那个清冷的丫鬟伺候着。 一切收拾妥当,因着身体弱,她再次睡去,半梦半醒,直到天亮鸡鸣时,才得以从梦魇脱身。 梦里的黑白无常萦绕脑海,身上又出了冷汗,林晚不敢再睡去。 忍着困意,从朦胧光色到大亮,昨夜那个清冷的丫鬟先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拎着两个大铜壶,专注的把铜壶里的水依次倒入墙角的铜盆和牙缸里。 其余人全都出去了,依旧只剩那个清冷的丫鬟伺候她。 “少爷,张嘴!”清冷的丫鬟将牙缸推在她面前,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这个丫鬟似有些楞,随后开口道:“奴婢玉霜。” 林晚点了点头,配合她的伺候,洗漱完后,丫鬟给她穿戴整齐,一应的男装,青色锦缎,质感上成。 她到窗边的铜镜前,里面映出一张陌生的,稚嫩的,少年模样。 她摸了摸,平胸,但不是没有。她唏嘘一叹,是女的啊~ 女扮男装?林晚将视线投向玉霜。 玉霜依旧是副冷漠的脸,开口提醒:“少爷,老太君那里还等着你呢!” 老太君又是谁?林晚搞不明白,也很糊涂,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那走吧!” 她由着丫鬟家丁们带路,临走前,不忘抬头看向门口的牌匾——清苑。 路上遇见好些丫鬟家丁,大多按着规矩叫一声表少爷,后匆匆离去。 几人在一高大的院门停下——寿安斋。这院名,一听该是某位老人住的,还是位信佛的老人。 门口有位老嬷嬷侯着,一见人来,热情招呼几人。 嘴里喜道:“老太君可真真盼着表少爷呢!” 林晚不以为然,若真盼着,昨晚她入府就应见着,也不会等到现在。 玉霜依旧清冷,未多言半句,主仆几人皆是,叫得那妈妈没脸。 “李妈妈,这是谁?”一个华衣俏丽的女孩出现,一脸蔑视的打量林晚。 李妈妈介绍:“语熙姑娘,这就是你林晚表哥。” “什么表哥?我可不认这门穷亲戚。”谢语熙踩着绣花鞋,仰脸提着裙子,没再看她一眼,走进了府内。 受到轻蔑的林晚平复心情,真是个傲娇的小姑娘。于是跟在了李妈妈后边,也进了院子。 这里边素清,院门两边是宽宽的游廊,中间的院子很大,种着花草树木,有鸟雀喳喳鸣叫,显得生机盎然。 绕过游廊,过了两道垂花门,是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台矶之上,有两个锦衣的丫鬟,见他来了,也并没有迎上来,只是打起帘布,让林晚进了门。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和昨天马车上的味道很像,闻着使人心情愉悦。 002 探明 屋内依旧素静,却不失富贵。软榻上,坐着一位六十多岁老妇人,发丝半白,手缠念珠。身旁垂首侍立着丫头婆子。 谢语熙在一旁撒娇:“祖母~” 小姑娘总是能讨老人的欢心,祖孙两其乐融融的画面,林晚不好打断,一直未出声。 有婆子出声:“老太君,表少爷来了。” 老妇人面相和蔼慈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见着林婉清,不紧不慢向她招手道:“嗯!凑近些来,让我仔细瞧瞧。” 林晚照着她的话,走到她跟前,老妇人端详她一会,点头道:“像你娘!再过来些。” 林晚再向前迈了两步,到了老妇人跟前。老妇人直视她一会儿。 身旁的妈妈忙提醒:“表少爷,您该叫外祖母。” 外祖母?真是她母家!她应声唤了声:“外祖母。” 老太君听到这声,脸上露出点笑:“嗯!张家的,上早膳吧!” 谢语熙坐在老太君一旁,眼里还是蔑视,她娘早跟她说了,这就是一门穷亲戚,不必理会。 张家的吩咐了人出去,不一会儿,膳食便上来了,三人同桌而食。 老太君性子冷淡,饭桌上没多少话,林晚专心吃饭,倒是谢语熙,一个人话很多,叽叽喳喳的,老太君时不时也笑笑。 老太君问起:“听闻你昨儿梦魇缠身,都梦见什么了?” 林晚抬头,眼里笑,梦魇的事都知道啊!看来老太君挺关心自己嘛。 她回:“想不起来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道:“你爹昨儿来信了。” “信里说什么了?”林晚露出好奇。 “你继母有喜了。”老太君云淡风轻的说着,似不关自己的事。 林晚不回话,低头沉思,原来自己还有个继母,古代有继母的孩子,一般都是爹不疼,又没娘爱。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就是抢走了,你也得夺回来。” 林晚抬头,琢磨不透老太君话外的意思?这么个与世无争模样的老太太,也有叫她挣家产的想法? “吃完了吧!”老太君看着发愣的林晚。 “吃…吃完了。”林晚放下筷子。 “那就回吧!” 这是赶她回去了? 林晚自是不能赖在这里,只是她很不解,老太君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表面冷冷的,背后又很上心。 谢语熙在一旁得意的笑,果然是门穷亲戚,就算巴巴来了,祖母也瞧不上。 林晚莫名其妙的在老太君那里吃了顿早饭,就又回到了清苑。 —— 她们离开了片刻有余,老太君瞥了眼拉着自己撒娇的谢语熙:“说说,这回来找祖母是为何?” “当然是想祖母了。”谢语熙嘻嘻笑。 “我可不想你,不说就赶紧走!”老太君喜好清净,这小丫头着实闹腾。 “祖母~”她撒娇,随后眨着大眼睛别扭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姑娘说着脸红了起来。 老太君明了,直接了断:“你爹娘给你定亲这事,我管不了。” 最后,谢语熙空手而归。 谢语熙走后,老太君屏退旁人,只留下张家的在身边,这是自己信得过的。 “这孩子,倒是八分生得像她娘。” 张家的附和:“是啊!二姑爷把表少爷养得极好的,不像信里说的那般傻,只是略呆滞了些。” 老太君嘴角有笑意,闭眼,手里滑动着念珠。 屋内寂静下来,充斥着一颗颗念珠滑落的声音。 —— 回到清苑,林晚屏退旁人,只留下那个叫玉霜的丫鬟,她是唯一知情人,只能问她。 “少爷有何事?”玉霜还是一副冷淡表情。 林晚拉着她,问:“你知道我是女子身吧!” 玉霜点头,道:“少爷小声些,别让人发现了,走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过。” “我爹让我扮成男装的?为什么?”这让林晚更是一团糊涂。 “老爷要让您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继承家业啊~”林晚笑了笑,再问:“林家家业多吗?” “这个奴婢不知!”玉霜摇摇头。 林晚点点头,男人也好,在这古代,至少比女人要好混些。 大致搞清楚身份后,她再问了些别的。 她爹,林世勋,往前本也是个风流公子,年少成名,中了探花郎,娶了南宁伯府次女谢静姝,本也是风光无限。 只是不知因何得罪了当今陛下,陛下震怒之下,将他被贬回了清阳老家,可怜南宁伯的宝贝女儿,原本以为嫁了个如意郎君,却是福祸相依。 到了清阳不久,谢静姝生下林婉清,便撒手人寰。而林世勋的官位却是一降再降,早攀不上南宁伯府了。 谢静姝死后,两家不知原何,也成了冤家,各自远着,南宁伯府这边,在长子谢安袭得伯爵后,更是能远则远,半点不拖泥带水。 只苦了林婉清这小女娃,夹在中间,两边不好混。 她那爹也是个祸害,娘死了没半年,娶了她娘身边的丫鬟为继妇,惹得南宁伯府更是不痛快,谢家放话,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惜就算林世勋另娶,也没再生下一男半女,所以只能把继承家业这份希望,寄托在她这根独苗身上了。 关键问题来了,林世勋是在林晚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 “我爹为什么要送我来这南宁伯府?”她再问玉霜,对外说是因为老太君思念外孙,但今日一见,怕是没那么简单。 “少爷,你这是全忘了?”玉霜终于明白过来。 “差不多吧,在水上病糊涂了,你给我讲讲。” “老爷要让你进学海阁。” “学海阁是什么地方?” “学海阁是整个大楚最好的学府。” “感情我是被塞进谢家的,怪不得…”怪不得今天遭白眼,人家压根不欢迎。 “老爷说了,这只是暂时的,而且谢家的人也不会太难为少爷。” “确实,白眼而已。”林晚抱头,躺在榻上,凝视天花板。 现在情况搞明白了,她穿越了,还成了一个假男人。 想她上一世,也是个顶尖的卧底,一个不慎,挂了,说不气,那是假的,本来混得顺风顺水的,如今,全都得重来一次。 虽然极其不情愿,但不得不面对。往好的方面想,活着总比死了强。至少她还能活着。 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迷茫,生活方式,地位,朝代历史完全不一样,该怎么个活法她还没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大宅子里,对于她来说,还是个谜团,且先听听,先看看吧!然后再迈步子。 她如今这幅身子,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基本功得重新练,好在她不怕吃苦,这古代危险重重,不有点功夫,怕是死得更惨。 003 求学 现在南宁伯府,当家的是谢安,也就是她的大舅舅。她这么明晃晃的住进来,按着礼数,怎么的也得拜见拜见。 清苑在西边,林晚带着小丫鬟阿星,由一个小厮引着去了上房,其间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厅堂外。 谢安此刻在家,一听是林晚来拜见,冲着小厮摆摆手:“不见。” 小厮会了意,出去应付。 林晚听后,依旧没离开,小厮劝解:“表少爷,老爷是真不在家,您不如明日再来。” “好!”林晚笑答。 小厮松了口气,可答应得好好的林晚却还没动半分。 “既然大舅舅不在家,我就不见了,这是我带来的一点礼物,请你转交。” “这~”小厮有些犹豫,伯爷明显是不待见表少爷,不知该不该收。 “怎么?难道还要去问问我舅舅?”林晚瞧了瞧院内。 “那是不必的。”小厮笑了笑挡住林晚,接过礼物,沉沉的,似乎挺贵重的,看着远去的林晚,乐呵呵的转身进屋,把礼物呈给了谢安。 吃了个闭门羹,阿星噘嘴:“舅老爷分明是不想见咱们,府里的下人们可都说了,舅老爷今天休沐。” 林晚笑了笑。 “他会想见我的。” 阿星不解少爷为何这么自信,一路跟着进了清苑。 恰巧玉霜回来:”少爷,都送出去了。“ 林晚点了点头。 阿星不明所以,不知少爷和玉霜姐姐打什么暗语。 “有钱就是好啊~”林晚伸了个懒腰,进了屋子,又对丫鬟道:“别进来了,我睡个午觉。” 屋内,林晚再次蹲起了马步。经过几天的训练,力量上稍微强了些。慢慢来,总会好的。 ....... 夜间,谢安歇在了妻子王氏屋内,王氏体贴的为谢安宽衣,不经意问:“听说今儿林晚那孩子来拜见伯爷了?” “嗯!没见他。” “伯爷可知,他今天还做了些什么?” 谢安睁眼,皱眉问:“他闯祸了?”怪不得那小子送那般名贵的东西。 “这倒没有,他今天送了我一些礼物。”王氏赶紧道。 一听到礼物,谢想起自己收到的那块璧玉,晶莹剔透,有些年代感了,是块不可多得的玉。他自小就喜爱收集玉石,这块玉,把他的那些珍藏全比下去了。 “送了些什么?”谢安开始好奇林晚送的其他礼物。 王氏让丫鬟取了出来,盒子打开,一下子恍到了谢安的眼,里面放着一条绿色的祖母宝石项链,雍容华贵,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便是他送来的礼物,不单单是我,二房三房也都收到了礼,语焉今儿还在我这晃悠她新得的七宝镯子,恍得我眼疼。”王氏叙述这些礼物的不菲,心里惊了惊,本以为林家败落了,没想到还能送这些宝物,真是小瞧了他们。 “清阳本就富庶,他们林家祖上是皇商,这些只是九牛一毛罢了。”谢安回忆起当初二妹妹的聘礼,也不惊不怪。 “老爷不如见见那孩子,今儿二房跟三房都遣人去探望了,咱们也不好薄待了人。“王氏嫁进伯府时,谢静姝已经出嫁,她对这个侄儿也没上心,不过拿人手短,大家都是亲戚,哪儿还有隔夜仇。 “就遣人去见见吧。”这是谢安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 第二日,林晚向寿安斋方向走去。 老太君虽对她的态度不明朗,但能见她,就是她能抱住的大腿。 一大早,张家的在门口瞧见了林晚,问:“表少爷来找老太君?” “张妈妈!外祖母可醒了?”林晚笑答。 张家的答:“醒了,正用早膳呢!” 林晚迈着不羁的步子,到了老太君跟前坐着。 老人都没有不喜欢儿孙陪着的,老太君面上冷淡,嘴上却吩咐:“张家的,给表少爷添副碗筷。” 张家的笑应下了,碗筷速速上来了。 老太君这儿吃得清淡,三碟小菜,配上碗香糯的小米粥,很是开胃,林晚一连吃了两碗,才放下,擦了擦嘴。 刚吃完,老太君又无情赶人了:“饭蹭完了,回去吧。” 她是看出来了,老太君是个不喜啰嗦的人,干脆直接把事说了:“祖母,我爹让我进学海阁。” 刚说完,门外传来一明朗的声音:“祖母这儿好生热闹,看来我是来巧了。” 只见一身月白衣衫,挺拔俊俏的少年人,温润雅致的气质,那瞬间闪闪发光。 林晚忍不住出神,美少年啊~ 少年人不似她的随性,一辑手:“孙儿见祖母安!” “沐哥儿来了,快坐。”老太君点头笑道。 “许久未回家了,想着就来拜见拜见祖母。”谢文沐笑答。 “学海阁课业不忙?” “再忙也要见祖母啊!” 谢文沐是谢安的次子,如今就读学海阁,所以,这是又一条大腿啊。要进学海阁,首先她需要有人带啊!这不刚好来了个现成的。 “表哥好!”林晚出声,吸引过来了谢文沐的注意。 谢文沐今天刚回家,但也听父亲说起过,二姑姑家的表弟要来的事,一猜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回礼:“表弟好。” “表哥,我离家时,父亲可是跟我放话了,不进学海阁不准我归家。” 谢文沐笑起:“表弟可得加把劲,争取早日归家。” 老太君开口:“既是如此,沐哥有空就多带带你表弟。” 谢文沐顿了下,不好抚了老太君的面子,应下了。 听语熙说,祖母不待见林晚?看来只是表象啊。祖母若是真不待见人,是见都不会见,更何谈出手相帮? 三人又复说了会子话,离开了寿安斋。谢文沐走在前边,林晚追上前去:“表哥!我们何时去书院?” 谢文沐温和:“明日吧!”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而林晚一看就是个麻烦人。不过要麻烦他,那取决于对方的本事。 “那我明日再来找表哥。”林晚一辑手,走开了。 谢文沐望着那干脆的背影,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清苑院门,小家丁旭生老远就迎接林晚:“少爷回来了。” “是啊!”林晚笑。 旭生邀功的语气向林晚报告:”少爷,刚才三房的夫人差人送了些补品来。“ “那好啊!”林晚应着话,走进了院子。 旭升挠挠头,他今天才回到少爷身边,总觉得少爷哪里不太对。 阿星对着旭生做了个鬼脸:“少爷才不稀罕什么补品,老爷出门前,可给少爷准备了好几大箱子。” 旭生不服气:“我是跟少爷说,关你什么事。” “略略略~”阿星淘气的敲了敲旭生的头。 两人你追我赶的满院子跑,林晚笑了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玉霜是大丫鬟,出声训:“都规矩些。” 两人听见玉霜的声音,马上规矩起来。 林晚唤了玉霜进屋子。 “有带书吗?” “书?”玉霜摇摇头,再道:“老爷没给少爷准备书。” “我不看书怎么考进学海阁?”林晚很懵,原主以前到底干嘛的? 玉霜很淡定道:“老爷出门前给了您一封信,凭着信件,交给阁中之人,便能进去。” 林晚大喜,走后门的啊~ “信呢?” 玉霜翻了翻柜子,抽出一封糊好的信,给了林晚。 林晚捏着信,封面只有三个字——傅松启。 “傅松是谁?” “学海阁的先生。” 林晚点了点头,也不再去了解这位先生,既然他爹能让她走后门,就说明这事十拿九稳。 于是转头再对玉霜道:“你去给我弄几本书来。” “什么书?” “算了。”别人挑的书,也不一定对她的口,虽说能走后门,但书还是要读的,全家人还指望他做官呢! …… 次日一早,谢文沐带着随从,跨出了南宁伯府的大门,没有遇见林晚。 小书童松了口气:“这可怪不得公子不带他了,是他自己起晚了。” 谢文沐撇了他一眼。 小书童嘟嘴:“是~是表公子他起晚了。” “表哥早啊!” 一转角处,突然冒出来的林晚,把小书童吓一跳。 “表哥,是去书院吗?”林晚笑嘻嘻。 谢文沐依旧温和,道:“是呢!表弟。” “表公子怎知道我家少爷会经过此?” 林晚身旁的旭升得意:“我家少爷有钱啊!” “表哥,一起呗。” “表弟,书院是禁止外人进出的。” “是吗?亲属也不让?”林晚挑眉。 “不让。”谢文沐摇摇头。 几只尴尬的小乌鸦飞过林晚的头顶,难怪他不吃惊自己出现。 谢文沐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望着林晚,想知道她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那我就不去了!表哥慢走。”林晚摊手表示妥协。 谢文沐嘴边的笑容更深,走到林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还有一月,书院开始征考了,表弟加把劲。” 谢文沐越过还在原地的林晚,脚步声渐渐远去。 旭升抱不平:“什么嘛!压根是不想带上少爷。” 林晚不以为然,对着谢文沐的背影说:”表哥在书院等着我哦!“ 小书童听后,捂嘴笑:”表少爷还不知道学海阁试题的难度吧,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 ...... 004 千秋坊 午后,阳光照耀在皇宫的青砖绿瓦上。 皇帝的龙撵启程,太监宫女毕恭毕敬的跟着。 老太监小心揣摸圣心:“皇上,还是去贵妃那儿?” 龙撵上的皇帝闭眼,没做声,太监心领,低声悦耳道:“去云祥宫~” 这云祥宫里住的,就是宫中唯一的一位贵妃,谢贵妃。 中宫皇后身子孱弱,后宫权势,第一人当属这位谢贵妃,只可惜她的母家,南宁伯府无权无势,不若这中宫的主人,早该换人了。 云祥宫 谢贵妃刚用过午膳,准备小憩片刻,还未躺下,便听见外边隐隐约约的‘参加陛下。’ 皇帝一身黑色轻衣,迈着稳重的步子进来。 谢贵妃福礼:“妾身拜见陛下。” 皇帝连忙扶起她:“贵妃不必多礼。” “皇上怎的来了?”谢贵妃掌权这些年,最了解他的起居,自登基以来,陛下就勤勉,此刻他不应该在处理奏折吗? “来看看贵妃。”皇帝坐下,看来一眼贵妃,问:“贵妃这是准备歇下了?” “是!” 都说伴君如伴虎,谢贵妃也是如此,多年伴君侧,对他的禀性有些了解,今日的陛下很是反常。 脸上的笑意,更是反常,不过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差。 “朕也累了,就在贵妃这云祥宫歇下吧!”皇帝面带笑意,深情望着衣着单薄的贵妃。 “是,臣妾给陛下宽衣。”谢贵妃也笑了笑。 两人相继躺下,皇帝闭眼,淡淡道:“贵妃这些日子为太后的寿宴,辛苦了。” “能为太后皇上效劳,是臣妾的福气,不辛苦。” 皇帝侧卧,抱住了贵妃:“还是馨宁最懂事。” 贵妃不答话,嘴角露出幸福的笑意,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刻,当然是有丈夫疼爱。 “听说林世勋的儿子进京了?”皇帝突然来了一句。 “是!”贵妃的笑意凝固。 “过几天寿宴带进宫,朕也瞧瞧,是个怎样的孩子。” “是!” ……………………………………… 游荡在繁华街道上的主仆一点不急,旭升揣着大把的银票,连走路都轻飘飘的,京城很大,也极尽繁华,两人逛了一上午,也没起劲。 “少爷,咱们还要买什么?”旭生开心问。 “书!” “书?少爷以前都不看书的。”旭升疑惑。 “那我以前干什么?” “少爷以前…”旭升回忆,好像少爷以前傻傻呆呆的,没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 “少爷是想买书备考?” “不急不急,先挑些闲书看看罢了。” 两人走进书店,小伙计见林晚衣着不凡,乐呵呵的上来巴结。 “这位少爷想挑写什么书?” “闲书。”林晚抬头,看向那满满一摞一摞的书,顿时有些头疼。 “少爷可否具体些,想要哪一类的闲书?” “就那种打发时间的闲文,古怪杂谈,名人录都行。” “好嘞,少爷请跟我来。” 伙计领了两人进里边,继续介绍:“少爷,这左边的是奇闻异谈,右边的是名人录,您挑挑。” “嗯!”林晚首先到了右边,手抚摸上一册册书卷。 一本《大楚帝王录》吸引了她的注意,伸手将书取出来,顺手翻到最后几页。 明皇,当政十九年…… 皇帝的一生,絮絮写在了几页纸上,和林晚学历史时一样,功过相当,并无特别,她也并没有仔细看。 然而在翻到最后一页时,林晚手上一顿。这是一副画像,虽不是很完美,但也能体现出帝王气。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这画像上的皇帝,竟然是个女人。 林晚再翻前几页,仔细查看了一遍,几行重要的字眼凸显出来——初,庆皇妃慕容氏,家室显赫……庆皇五年,皇后废,慕容氏为后……庆皇十三年,帝崩,慕容皇后称帝,自封明皇……千古第一女帝…… 林晚唏嘘感叹,翻版的武则天啊~ 书被合上,丢给了旭升,她再逛了逛,打包几本书,叫伙计送往南宁伯府去了。 “少爷少爷,我们再去哪儿?”旭升揣着大笔银票,一个劲的给钱,花得正痛快。 林晚摸着肚子:“饿了,吃饭去。” 京城吃喝玩乐最大的地儿——千秋坊。不仅有吃的,还有青楼,赌场……反正应有尽有,这里出入的人也很有特质,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富甲一方,不似其他小间坊,人员杂乱。 刚进千秋坊,便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非凡。 恰巧路过一边角青楼,生意显得萧条,楼上的姑娘们见着个有钱人,就抛抛媚眼,丢丢手绢。 “哎哟!这位小公子,看你生得俊俏,要不要来妈妈的楼里体验体验?”妆容艳俗的老鸨拉住林晚手,摸来摸去,十分的热情。 “不了,待改日再来。”林晚淡然,抚开老鸨的手,好在她是女人,不然这铁定恶心到她。 老鸨也不强求,干笑笑:“小公子一定要来啊!” 林晚点头:“一定一定。” “哎呀~”一声娇声从楼上传来。 林晚手疾眼快,抓住了掉落的手绢,抬头望去。 楼上三三两两的姑娘,风姿各异,有的娇媚,有的害羞,有的活泼…… 林晚对着她们点头一笑,将手绢交给老鸨,自若离去。 老鸨对着背影,吆喝:“小公子一定来啊~” 楼上姑娘嘻嘻呵呵笑着。 “南栀,你这手娟可没迷住那少年郎呢。” “那他也对我笑了。”那个叫南栀的姑娘十三四岁,正青春明媚着,信心满满。 “他那是对这咱们一堆姑娘笑呢!” 南栀没再理会这些人,下楼找妈妈把手绢要了回来。 “妈妈,我表现怎么样?”南栀邀功问。 “就你机灵。”老鸨去捏她的脸。 南栀躲开,把玩手绢:“妈妈,这人也不上钩呀!咱们这明玉楼生意太萧条了些吧!” “有湘水阁,咱们当然只能萧条下去。” “不若咱们换个位置吧!这地儿也太偏僻了,能有客人才怪!”南栀不经意说着。 老鸨不答话,浅笑了笑,轻轻上了楼。 南栀望着那宽大俗艳的背影,有些迷人的美丽一晃而过。当她再去看时,又似乎从未出现过。 005 湘水阁 “那不是大少爷吗?”旭升指了指前方一人。 “哪个大少爷?”林晚也盯着旭升指的那人,进了一间雅楼,比起周围的楼,这座可高出不少,夜间在这儿看夜景,铁定不错。 “就是前些天在码头接您的文涛大少爷。好巧啊!少爷!”旭升说道。 林晚抬头望向那雅楼的牌匾——湘水阁。 “走,进去瞧瞧。”说着,他就往里走。 “不去吃饭了?”旭升也饿着了。 “去啊!这肯定是有吃的。” “这也是酒楼?”旭升似是而非。 林晚更正:“这是青楼!” “青楼?少爷!”旭升惊着了,拉着要向里走的林晚“少爷,青楼不能去啊~” “无事,去瞧瞧也无妨。”林晚拉着旭升,淡定走了进去。 这显然是个高档的地方,一砖一瓦修葺精细,免俗又赏心悦目。没有老鸨吆喝,也没有姑娘炮头露面,丢手绢,一切都很平静。 两人刚一进来,便有两个白色男装的伙计上前,有礼揖手:“公子!” 林晚看着面前两人,虽是男装打扮,但面容清秀,肤色白皙,身姿细弱,显然是两位姑娘,且举止雅淡,别有一番风味。 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再出来,身着淡蓝色纱裙,身段窈窕,浅笑嫣然,轻轻询问:“小公子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阁里?” “正是!” “敢问是哪家公子,来此可有告诉家中亲长?” 林晚摇摇头,干笑两声。来个青楼要通知父母? “小公子有所不知,我阁中,不接待您这类的客人。” “哦?这是为何?”林晚好奇起来。 “所为有二,一是公子这般年纪,怕误您前程;二是您的亲长不知情,若接待了您,有损阁中清誉。” 林晚第一次听说,青楼还有清誉一说,不忍偷笑几番,来者是客,湘水阁能直接将人拒之门外,自然是背后有大靠山,光门外就能知道,这不是一般的青楼。 “姐姐有所不知,我初来京城,家中长辈未并行。” 林晚朝旭升伸了伸手,旭升顿了一顿,明白过来,拍拍胸脯,高调的拿出一大叠银票,递给了那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看了眼银票,转而笑道:“公子请进。” 林晚点了点头,跨步进去,果然,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姐姐如何称呼?”林晚问。 “公子唤我双双即可。”双双道。 “双双姑娘!”林晚点头。“双双姑娘在阁中是何地位?” “不过是打打杂罢了,公子有什么要求?”双双浅笑。 “好酒好菜,再加一个可人活泼的姑娘就成。” 再往里走,听见悦耳的琴声。几人上了楼,林晚被带入一雅间。 双双道:“公子且等一会儿,酒,菜,姑娘稍后便来。” “有劳!”林晚点头,往雅间里走去。 房门被临走的双双带上,旭升紧跟林晚,第一次来青楼,他多少有些心虚。 “少爷,咱们不去找找大少爷?” “咱们是来喝酒吃肉看姑娘的,哪儿还有闲工夫管其他。” 来青楼的人,无非是玩,瞧着刚才谢文涛身边未带一人,便知是偷偷来的,也许是怕老婆,也许是怕谢安知道。 “少爷会喝酒?”旭升的记忆里,林晚是从没喝过酒的。 林晚不答话,回想起当卧底时期被灌酒的事来。酒是个好东西,也不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你酒后胡言乱语,也能酒后吐真言。 湘水阁的西侧边,便是谢文涛的雅间,他来此的目的,就跟林晚说的一样,找乐子消消郁气。 他成亲不到半年,苏氏生得貌美伶俐,是安家管事的能手,南宁伯府如今的掌家权,大半都放在了她身上,王氏也对这个媳妇放心,渐渐不再管事了。 按理说,能娶到这般的大娘子,是正正好的。但谢安向来无拘无束惯了,又是随遇则安之的性子,苏氏要强,自然希望丈夫上进,二人观念不同,少不了摩擦。 谢安不是不喜欢苏氏,只是男人偶尔在家待烦了,也需要放松放松心情,于是就放松到了湘水阁。 “公子今儿要听什么曲子?”案上一玫红衣裙的女子,妖娆动人,芊芊细手,把抚琴弦,轻轻笑问。 “紫鸢姑娘琴意精湛,自是谈什么都好听。”谢文涛身旁的男子笑道。 雅间不止谢文涛一人,身旁还坐了两位谢文涛的好友。 分别是谢文涛的妻长苏宁益和长平侯府大房嫡子傅明奇。这三人自小相交,交情不是一天两天的。 谢文涛说着自己在家的憋屈:“我爹骂我不上进,成了亲又被媳妇骂,唉~你们说说,人干嘛非得读书考功名?” “二妹夫,当着我的面,说我二妹妹的坏话,这可就不对了啊!”苏宁益手里把玩着折扇,笑呵呵打趣谢文涛。 “哎!宁益你这小子,找打,我还比你大十个月,你二妹夫二妹夫的叫我,叫得我心里不大舒服。” 对于的苏宁益一口一个二妹夫,心里哪儿哪儿都怪异,这玩了十几年的好友,成了自己姐夫,真是难以接受啊~ 苏宁益用扇子在谢文涛的肩上敲了两下,叹气道: “谁让你娶我二妹妹了!这你得习惯,算算都多久了,大半年了吧,按礼你不得随我我二妹妹一般,叫我声二哥哥。 还有啊~我二妹妹多好的一个姑娘,到你那里就一无是处了! 你可别忘了,是谁巴巴求着我,让我给你俩搭线的?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当初想娶我二妹妹的人,可排了一长串。”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嘛!宁清在我眼里还是第一好的媳妇。你别像个娘们似的念叨了。”谢文涛一个大老粗,争不过苏宁益,只得闭嘴。 傅明奇一手摇晃酒杯,一手在桌上敲打,十分认真的听着琴音,悠悠开口戳人: “宁益啊!你既这么护着你二妹妹,干嘛还带文涛来这儿,为老不尊!” 谢文涛转头气傅明奇,本以为他帮自己说话来着,‘为老不尊’四字吐出来,才知这人是一起取笑自己。 “唉!你们俩啊!”谢文涛说不过,只好叹气。 “咱们三哥们儿,有什么自然要分享啊!再说了,有我看着这小子,他铁定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苏宁益呵呵说着。 “宁清昨儿还数落你呢!” “那我下次不叫你了,我怕二妹妹打我。”苏宁益哼哼。 “你就缺房媳妇儿打你!” “别别别!我还想再玩几年!”苏宁益今年开春才十六不到,才不想这般早成亲。 谢文涛也才十七,这般早成亲,一是看上了苏宁清,二是谢安夫妇见他不求上进,想着给他娶房媳妇管管他,苏谢两家本就交好,又有苏宁益助力,这段姻缘轻易就成了。 006 秦王世子 林晚这边酒菜上来了,姑娘的小曲也唱上了。她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对于那些个高深的曲调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她不需要了解,科考又不考,活在当下,该喝喝该玩玩,毕竟再过不久,她就得跟现代人一样,读书了科考了。 “青青姑娘,来歇歇,吃点东西。”林晚道。 只见一十三四岁的粉衣少女,放下怀里的琵琶,款款走至桌边坐下。青青入世未深,还有些青涩,却也懂得男女之情,对着林晚这般、谦谦有礼又俊俏的少年人,难免心生好感。 “青青姑娘几岁进的湘水阁?”林晚拿着手中的茶点递给身边的少女。 “去年正月进来的。”青青接过点心。 “不瞒青青姑娘,我才到京城不久,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青青眼神亮亮:“公子想知道什么?我与公子讲讲。” “青青姑娘挑些有趣的讲讲,反正我不知道的多,慢慢来。” “好呀!”青青笑。 聊八卦,女人最在行,青青一说说个没完,林晚听听也偶尔附和几句,雅间充斥欢声笑语。 西侧,谢文涛雅间。 “这湘水阁不愧是最好的青楼,样样都好。”苏宁益喝了一口好酒。 “阁里那位可是位能手。”傅明奇笑,点到为止,大伙都心知肚明。 “酒是好喝,姑娘才艺也不错,就是…太、贵、了!”谢文涛想想自己那些私房钱,来湘水阁三四次,就花得差不多了。 “你二妹妹管的真严实,看着文涛这样的妻管严,我也不敢成亲了。”傅明奇对苏宁益笑说。 “说什么呢!宁清是个好媳妇。”谢文涛反驳。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听说,你阿娘前几天还找了京城里的媒婆?”苏宁益轻笑。 “唉!那跟我着实没关系,是替我大哥哥!”傅明奇一想起自己的大哥,就无奈的叹叹气。 “你那大哥哥不是才中解元?怎的如此快定亲?”苏宁益不解。 “唉!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啊~我阿娘她,就是有些倔,我大哥哥也难。” 如今一提起长平侯府,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前不久中了解元的傅明诚,这本是件喜事,但这位解元在侯府中的地位着实尴尬。 傅明诚是长平候的长子,但却只是个庶出,他的生母是当初长平候夫人的陪嫁,长平侯一天晚上醉酒,一时种下因果。 长平候夫人本就善妒,对这个陪嫁丫鬟更没什么好脸色了,这丫鬟竟然还在她之前有孕,不过她也是福薄的命,生下傅明诚就死了。 长平侯夫人对这件事本就有怨,对这个庶长子态度恶劣苛刻。 如今庶长子压嫡子一头,长平侯夫人怎么高兴得起来,这不、想着法的折腾事情了。 傅明诚如今前途无量,现在定亲百害无利。 “虽说咱们一样,家中有兄弟压着,不过我要比你好些,比较我跟我弟是亲生的,待他日后成才,铁定是忘不了他哥哥的。”谢文涛炫耀他跟谢文沐的感情,一个劲的戳傅明奇的心。 “没追求,等着你弟给你养老吧。”傅明奇白他一眼。 “谁说我没追求了?” 苏宁益笑“那你倒说说,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我要当大将军,以后驰聘沙场,为国争光。”谢文涛说出这个伟大的理想。 “得了吧!如今大楚国泰民安,哪儿还需要大将军。你以为人人都像纪大将军,遇上了陛下…” “别胡说!”苏宁益打断傅明奇的话。 三人闭嘴,不再说这个话题,有些事是禁忌,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全家。 —— “最有权势的,当属纪将军,他统领十万大军,又尚了公主。”青青神采飞扬的说着京城的事。 “尚公主?哪位公主?”林晚记得有些年代,尚了公主的人家,一生都不得入仕,更被说执掌军权。 “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嘉兴长公主。” 林晚点点头。 青青凑过来,轻轻在林晚耳边道:“听说这位纪将军,当初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侍卫,自皇帝一登基,就封了他个将军,又尚了公主,一步步直上青云。” 小丫头还有些不知事,说到兴奋的,一股脑的说,但也略微知道避讳,只对信得过的人说。 林晚笑了笑,一个小小的侍卫,能成为一代将军,少不了腥风血雨的滋润。 青青想继续说,便被外边的热闹声打断,打瞌睡的旭升也醒了,三人打开窗户,看看究竟。 大街上,一队队车马接连不断,声势浩大,道旁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议论最多的,便是车队前列,那风姿绰约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 金秀暗红色锦袍,金冠半束发丝,墨发飘逸在脑后,凤眸微眯,唇上含笑,张扬又妖治,让人看一眼就窒息,窒息又挪不开眼睛,太耀眼了。 “这是谁?”林晚直盯着那人。 “是秦王世子!”青青入迷又激动。 “秦王世子?”林晚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对啊!今早就听到有客人说,秦王世子入了城,不过好像发生了些不愉快,城门好生热闹呢!啊…秦王啊…是…”青青闭嘴,拉着林晚往里走,关掉窗户。 “秦王是明皇陛下的儿子,封了西蜀的秦地。” “明皇啊~”林晚知道她,就是那个女皇。 “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还是不能乱说,秦王如今权势滔天。” “秘密?” “秦王其实是明皇与男宠的私生子。并不是大楚王氏血脉,所以随了明皇的姓氏——慕容。” 林晚佩服这位明皇,武则天当政时,虽有过男宠,但也没有过什么私生子,而且这私生子还封王。 “秦王世子美名贯天下,每回来京城,都会引起不少轰动,这可是好不容易见着呢!”青青花痴般的笑着。 林晚也笑,美男嘛!自然能让人心动啊! “我好看吗?”林晚自恋一把,问着青青。 “公子…自是好看的。”青青低头羞笑。 林晚哈哈笑了两声。 “该走了!” “公子!” 林晚看着青青。 “公子以后还来吗?” “来,有空就来。”林晚点头。 青青望着那背影,捂着脸笑,也许是年纪相当,对林晚生出一种别样的好感,不似对秦王世子的高高仰慕,而是一种,得到尊重的自在感。 …………………… 007 少年鞍马踏京城(2) 又一道车马紧接着使来。只是有了前面的对比,这对车马显得低调许多,没有了张扬,也没有美少年,百姓们相继散开。 前列的马车宽敞明亮,马匹俊美,车夫慢悠悠的驾驭他们,缓缓开往他们的目的地。 马车旁两名十六七八岁侍卫秀气俊俏,偶尔引起姑娘们的注意。 “这秦王世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咱们先到城门,他却硬要咱们世子让路,这好风头全让他出尽了。”方逸晨嘟囔。 “咱们世子本就不喜出风头。”方逸景道。 “那他也不能蛮横的要要我们让路啊!” “……” 马车帘子被掀开,这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极为漂亮。帘后露出一眉眼如画的少年,发丝随意束于脑后,微风轻拂过这柔和的面颊,带起丝丝碎发,恍若天上的仙人,一尘不染。 温瑾四下环视这热闹的京城,微微露出笑意,轻轻合上帘子,再专注于手中的书卷。 “这京城可真是热闹,不像咱们北地,穷苦潦倒的。”方逸晨神采奕奕,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就挪不开眼。 “收收你那眼神,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丢脸。”方逸景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家弟弟。 方逸晨小声嘟囔:“本来就没见过世面嘛!” 马车在一府邸停下,这是鲁王在京城的府邸,鲁王多年镇守北地,一直未回京,这宅子也多少荒废了,好在提前送信让人来准备着,鲁王府也打理得妥妥当当。 笑意浓郁的老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候在侧门外,一见马车使来,迫不及待的走过去。 “恭候世子!”众人行礼问安。 这些都是鲁王府的老人,尽管鲁王如今势微权轻,但依旧恭敬的盼着马车里的人。 温瑾下了车,衣着清雅,雪白的衣袍随风轻摆,风采翩翩的走进鲁王府。 ……… 各大封地的世子纷纷入了京城,什么事都瞒不过宫里那位九五至尊。 皇帝站在宫中最高的阁楼上,俯视整个京城。身后一金秀红袍,面容儒雅的男子,约莫三四十的年龄,气息沉稳。 “皇上,秦王世子已入京,早间在城门外,还和众位世子发生过一点冲突。”男子轻轻叙述。 “哼!怕不只是一点冲突吧!我的这位侄子,跟他父亲一样,做事总是格外的招摇。”皇帝眼神犀利,看向远处。 男子静候,等待君王的吩咐。 “这些日子你多看着些,少年人,难免意气用事,别出什么事了,下去吧!” “是!”男子一步步退下。 门口的大太监徐顺巴结目送:“元大人慢走!” 男人笑睨了他一眼,让徐顺背脊发凉。 徐顺虽是皇帝身边第一大太监,可跟这位元大人比,那可差远了。 元锡是在明皇三年进的宫,当时女皇陛下出巡,机缘巧合下被带进了宫,成了个标志的小太监,整天在女皇身边转悠。 他虽是太监,却是独个没有净身的太监,女皇念他年纪小,免了净身,女皇也极其信任他,渐渐让他掌管宫中事物,当时宫中都私传,元锡是女皇养的私宠。 这些年,他从一个小小的地方,爬到了如今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九千岁的位置,掌管东西二厂,也极得当今陛下的信任。 他生得一副和善的面孔,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这其实是位性情诡异的阎罗没多少人能真正看透他。徐顺被他那一笑,笑得自己心里慌乱,生怕是自己惹到他了。 元锡出了宫,侍卫一旁等待着,见自家大人出来,俯首唤一声:“大人!” 元锡表情淡淡,仰头看向这万里无云的广阔,自语:“这京城,怕是要开始热闹了。” “是啊!各大封地的世子入京,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侍卫说着原因。 “好好盯着,这些个少年人,也没那么简单。” “是!” ………… 京城街道,林晚和旭升还继续逛着,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见着新鲜玩意,难免不过瘾。 “少爷,这京城好像有很多富贵车辆!”旭升站在路边,看着又一辆辆华贵车经过。 林晚的目光注意在最前方的少年。这少年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俊俏,衣着华丽。不过最惹眼的,是他脸上那青红的印记,像是被什么给踢了,看起来滑稽极了。 就这幅模样还招摇过市,林晚摇头笑了笑,这人不是个草包吧! 曹麟骑在马上,得意又怨愤着,脸上的痛意还未消散。看着路边有姑娘偷看他,咯咯的笑时,脸又高昂的扬起。 侍从都不忍直视,路边的人哪儿是仰慕,明明是在偷笑,世子脸上的马蹄印,实在太显目了!于是小声劝解:“世子,不如您进马车歇歇!” “没看到本世子出风头吗?就准他慕容垣出风头!”一提起慕容垣,曹麟咬牙切齿。 原本是该他先入城的,这该死的慕容垣,竟然偷袭他,这仇他记下了,待他日必定要他偿还。 侍从看着自家世子这模样,心里叹了叹气。这秦王世子样样都好,就是做事招摇大胆,谁都不放在心上,而自家世子呢!从小就喜欢跟人家比,可又样样比不过,每回除了受气还是受气,这仇是越积越多,只是从没报成过。 车马慢慢使入荣王府,这丢脸的一幕也快结束了,侍从放下心来。 林晚看热闹看累了,也该回南宁伯府了。 刚一入门,便撞见了谢文涛,好巧不巧的。 “大表哥!”林晚叫住他。 谢文涛回头,见是林晚,礼貌回:“是表弟啊!有什么事吗?” 谢文涛倒不在意上一辈的恩怨,他觉得与人相处这事,得看和不和得来,和得来就和,和不来就不和。虽然他没怎么跟林晚相处,但也不反感。 “表哥今天可是去了湘水阁?”林晚笑了笑。 谢文涛惊觉:“你…你怎么知道?你…我…我没干嘛的…” “表哥放心吧,我不会跟家里人说的,我去湘水阁也就是听听小曲,明白表哥的。” 听林晚这样说,谢文涛松了口气:“那就多谢表弟了!” “应该的应该的,表哥若是有什么玩的,可也带上我啊~我初来乍到,对京城还不怎么熟呢!”林晚半开玩笑。 谢文涛当真道:“一定一定,我这个当表哥的,自然要好好招待表弟,尽尽地主之谊。” “表哥真好!”林晚实话实说,这大表哥,心地实在得很,跟他那弟弟比,实在好相处多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各自分开了!林晚朝清苑的走去。 “表少爷!” 林晚看向这个面容和善的人:“张管家?” “表少爷,伯爷请您去一趟。” 008 入宫 林晚并未多问什么,直接跟着张管家去了谢安那里,不管谢安找她什么事,她都是要见谢安的。 很快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座厅堂,张管家道:“表少爷,伯爷在里边等着呢!” “麻烦了!”说完,林晚抬脚进室内。 映入眼睑的、是个魁梧的背影,身着锦袍,站在墙上古董架子旁,手里像是在捣鼓什么东西。 谢安背对着林晚,认真擦拭着架子上的古董玉器,一个个被他常年的触摸,现得油亮亮的。 “舅舅!” 林晚唤了声,过了会儿,那人似没听到,依旧捣鼓自己手上的东西。 她被晾在一边,倒也没多大的情绪,想看看她这个舅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谢安擦拭玩手上的古董瓶,将它摆放好,才转身,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一会儿,随后走到正位坐下。 “你今天去了湘水阁!”声音并无一丝情绪,一句话给林晚难堪。 “去了!” 林晚实话实说,毫不遮掩,因为对方用的并不是问你去没去的疑问句,而是个陈述句。 “这些地方往后少去,你父亲送你来,不是让你寻花问柳的。” 语气严肃,这是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训话,林晚只得受着。 “我记住了!舅舅。” “嗯!坐吧!”谢安见他认错,脾气瞬间消去,仿佛刚才严厉的长辈根本不存在似的。 “好!”林晚坐下,心里笑了笑,自己儿子逛青楼不知道,外甥逛青楼的消息倒走的快。 “你前些日子病了,身体怎么样了?”谢安继续打量审视她,第一次见这个外甥,面容俊秀的少年,从他的脸上,似乎能瞧见他那已逝去的二妹妹。 “谢舅舅记挂,我好了。” “嗯!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张管家说吧!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谢安从林晚进门到现在,就没露出一个笑意,这话说得,不是一般的客气啊~ 林晚也客气回:“我会的。” “嗯!”谢安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喉,再问:“你出门前,你父亲如何交代的?” “父亲说,让我来了京城,上进读书,入仕为官。” “这是好的。”尽管是夸赞,谢安依旧表情淡淡。 林晚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舅舅,不过是念在自己跟他有一丝相同的血脉,她在他的心里可有可无,完全不放心上。这样固执似乎带有某种偏见,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姨母听说你来了京城,记挂这,想着后天太后的寿诞,带你一起进宫。” 进宫?林晚明白了,这不是谢安要见自己,而是皇宫里的那位谢贵妃,也就是自己的亲姨母,要见自己,若不然,他是见都不会见自己。 这就让她好奇了,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亲外甥,就算两家闹翻了,他也不至于如此不待见自己吧! “你意下如何?若是没意见,就回去准备着。”谢安闭眼,不再说话,完全没给林晚拒绝的机会。 “是!外甥这就回去准备着。”林晚退了出去,深吸了口气。 变故太快,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俗话说一步一个脚印,她学海阁都还没进去,就要先进宫了,仿佛背后有好多只无形的手,快速推着他向前。就是不知宫中,有什么事情等着她。 “少爷,舅老爷跟你说什么了?”旭升迫不及待问。 “没什么,就客气客气。” 二人这才终于回了清苑,阿星率先出来迎:“少爷,少爷!!” “怎么了,这么高兴?”林晚被阿星甜甜的笑意感染。 “周妈妈来了!”阿星激动。 林晚不知是何人,进了院子,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立在门内,身后一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小丫鬟,两人一般淡然的表情,加上相似的面容,很容易猜出是母女。 她记性好,这个小丫鬟林晚见过,就在她生病的那天晚上,跟阿星一起伺候她,只是后来便不再出现了。 “周妈妈,什么时候到的?”林晚询问。 “今天午后到的。”周妈妈回话。 林晚看了一会儿人,道:“进屋说!” 屋内,林晚坐在榻上,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问:“我爹让你来的?来干嘛?” “老爷让老奴来照顾少爷的。” “哦!” 林晚再而看向消失好些天的小丫鬟,问:“周莹是吧!这些天都做什么去了?” “奴婢去打理京中的宅铺生意了。”周莹不急不慢答话,小小年纪透着一股老成。 “好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我今天累了,先歇歇,玉霜留下!”林晚打了个哈欠。 “是!”一干人等都下去了。 林晚躺下,再询问了些玉霜些不明白的,于是也搞明白了。 这位周妈妈,自己娘的陪嫁丫鬟,是见过些大世面的,什么皇宫宴会都去过的,那位周莹,是她的女儿,从小在精通算数,所以便被派来京城打理生意。 真是好巧不巧,她刚好要入宫来着,这位周妈妈来得恰到好处。 她那大舅舅,说些话也就客气客气,全没点实质,什么叫自己准备着,她人生地不熟的,能准备什么?果然还是自家爹考虑多些,什么能手都派来了京城。 这事也解决了,林晚再起来,练着各种姿势的功,汗水直流,在终于撑不住的时候,躺下睡去,也不管身上有多脏。 …… 秦王府。 天色刚刚陷入黑暗,慕容垣正给自家父亲写着信。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传达消息。 “皇上要见我啊~”漂亮妖治的脸勾露出一丝笑,暖色的灯打在脸上,眼睛里璀璨明亮,犹如夜间的星星。 一旁秀气的白衣书生警觉问:“可有说什么事要见世子。” “来报的公公并未透露何事。”小厮回话。 “世子,这似乎有诈……”白衣书生担忧。 “就算有诈我也得去不是?不然就是抗旨不尊了,我在这京中还有好些日子待呢!别忘了父王派给我的任务。”慕容垣口吻轻松,一点没有那书生的紧张。 “世子说的是。” “走了,我也许久未见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叔’了,着实想念呢!”这话里似乎有话,耐人寻味。 “我陪世子一块去。”白衣书生道。 “不用,阿文留下,打理府里。”慕容垣转头对沉默的另一人道:“阿郁陪我去。” “是!”二人相继回。 009 见礼 是夜,谢府。 王氏得知自家伯爷见了林晚那孩子,问了张管家,这才知道伯爷的态度,甚是不解。 “伯爷,你既以见那孩子,何必又……见面三分情,也不必那样冷淡……林晚对咱们也是一片热心。” “你知道个什么……我这人,就是不喜欢装来装去的……” 谢安倒头就睡,心里的秘密又不能说出来,王氏一个妇人之见,哪里能知道他心里的烦躁,如今人住进来了,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又有老太君护着,但至少自己的态度不会变。 今天大妹妹差人传话来,这哪儿是她要见林晚,分明是陛下要见,这个孽障,今后少不了会害了家里,当初就不该…… 谢安闭眼,不再去想。 王氏看着背对自己的人,叹了口气,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儿,都十几年的夫妻了,他心里有事难道还瞒得过她? 自己当初不就是看上了他这心性纯净,不喜争斗的样子吗!这些年虽没个大富大贵,但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她也不求什么。 —— 秦王府 昨天夜里自家世子被招进宫,一宿没回,府里的人一片焦急。 只有一人,用心的弹着琴。 “阿文先生,阿郁昨天陪世子进宫,被扣在了宫门外,世子不会出什么事吧!”阿明着急转悠。 “不急,世子能解决的。”而立之年的白衣先生平平道。 阿明佩服这位先生,可也消散不了自己心中的焦虑,王爷让他来保护世子,要是世子出什么事…他不敢想象。 并不是阿文先生淡定,而是他多知道了一个消息——昨天晚上,荣王世子也入宫了。 世子昨天早上和荣王世子发生了冲突,这人,不可能只是进宫玩的,而皇帝谁都没召见,第一个召见的,就是荣王世子,铁定也不是唠家常的。 皇上这是要给世子一个下马威啊~或者是杀鸡儆猴。 阿文先生继续手上的动作,琴音飘洒。 …… 宫门 等了一夜的阿郁见自家世子出来,心里松了口气,询问:“世子,陛下可有说什么?” 慕容垣妖治一笑:“陛下能说什么?皇叔就跟我唠唠家常,赏赐了好些东西,还顺便留我在皇宫住了一宿,皇宫的床可真软啊~” 阿郁眼尖,从宫里出来的,还有荣王世子曹麟,他脸上那马蹄印还没消去,一脸便秘样走过,直奔马车,让人忍不住偷笑。 “世子,荣王世子他…” “他那草包啊,去陛下那儿告状,偷鸡不成蚀把米。”慕容垣笑得欢。 “世子,咱们还是快走吧!”阿郁有些担心,这皇宫门前,眼线众多。 “怕什么,本世子又没说错,父王说了,该张扬的时候,千万别低调。”慕容垣心情大好,上了马车,回了秦王府。 秦王世子留宿宫中,这消息在他进宫那会就传遍各大世子耳中,当然也猜出了陛下这是准备拿秦王世子开刀,各自都按兵不动,求个安稳。 “明天就是太后寿诞了,该准备准备了。”温瑾放下书卷,吩咐下去。 “是!”方逸景回,随后退出了房间。 温瑾起身,走至窗边,开了窗户,风随后吹了进来,屋内空气顿时新鲜。 “世子,药来了。”方逸晨端着药碗,递给温瑾。 温瑾端起碗,一口气喝下,毫无犹豫。 方逸晨看着有些心酸:“明明世子身子酒不好,皇上还非要您来。” “老毛病了,又死不了。”温瑾不以为然笑了笑。 皇上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各大封地蠢蠢欲动,当今陛下本来就来位不正,当然要拽住这些个世子,好制衡各大藩王。 只是啊~ 一心谋反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儿子呢? 温瑾笑了两声,如冬日苦寒的梅花。 “世子,关掉窗户吧!对身体不好!”方逸晨道。 “好!”温瑾挪步,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 ……… 林晚待在自己的清苑,跟着周妈妈学习宫中礼节,大楚是天朝大国,极重礼仪。正如孔子老前辈所说的,不学礼,无以立。 “大楚人见面,必行跪礼,为了表示恭敬,身子必须趴在地上,头磕地,且一定要发出响声……”周妈妈徐徐讲解 “……”听了周妈妈的话,林晚觉得自己该收回刚才的想法,就这磕法,头都磕破。 “不过自明皇登基后,嫌这礼太过繁杂,便改成拜见君王父母时的大礼,熟人见面大多是揖手,女子因服饰发型繁琐,无论是见君王还是长辈,只需揖手弯腰即可。” “好啊~”林晚拍案叫好,心中赞叹这位明皇,果然是女人中的典范啊~ 可惜啊~我生她已去,再无法见识这位女皇的风采。 着实可惜!林晚摇摇头叹惋! “揖手分在不同场合也不同……” “……” 经过一上午的蹉跎,林晚也学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该出去晃荡了。 “少爷,少爷!今天带我出去吧!”阿星拿着昨天给他们带的糖葫芦,嘴里包得圆圆的,含糊不清道。 “不行!”旭升立马拒绝。 “凭什么!少爷又不是你的!少爷想带谁就带谁!”阿星横道。 “总之…就是不行!你不能去。”旭升说着说着,眼神飘忽不自然,脸也红彤彤的。 林晚知晓他的想法,阿星一个女孩子,带出去多少不方便,比如青楼什么的,对女孩子不大好。 “少爷~少爷~你就带我去吧!我很能干的。保证不拖后腿。”阿星玩心大,对京城充满好奇,孩子般的黏着林晚。 林晚明白阿星比旭升脑袋瓜子聪明,但看旭升那一脸紧张样。 “改天带你去,啊!乖!”她摸了摸阿星的头,哄道。 “好吧!那少爷要给我带好吃的。”阿星由一瞬的失落转为期待,像只乖巧的小猫。 “好!一定一定。”林晚点头。 “少爷对我最好了,不行某人~”阿星哼了一声,抱着林晚的手不撒,乖巧的蹭来蹭去的。 林晚自己就是女人,当然不介意,只是旁人看起来就不同了。 “阿星!”玉霜出来,呵斥。又对林晚言:“少爷,您太纵容着丫头了。” “无事。” 她对人好,首先是要别人对她好,阿星这样听话天真,带在身边也放心。 “少爷再见!”阿星挥着手。 林晚笑呵呵的离开南宁伯府,反观一旁的旭升,却是一脸郁郁。 “怎么了?带你出来不高兴了?还是生阿星那小丫头的气了?”林晚开玩笑。 “没…没有。”旭升连忙摇头,他只是少爷的小跟班,哪儿有资格生气呢? 只是他听府里的丫鬟说过,少爷要收些通房丫鬟的,说不定就瞧上了阿星,少爷对阿星这样好…… 一想到此处,旭升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010 高丽奴(1) “想什么呢!尽发呆,赶紧掏钱。”林晚拍了拍旭升。 “哦…哦!”旭升赶紧掏钱出来,递给摊贩老板。 “好勒!小哥儿慢走。”老板补好钱,一脸笑意。 林晚拿着那做工略粗糙的古代拨浪鼓,摇摇晃晃个没完,倒不是她童真,而是这古代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既然来了,就得好好玩。 “少爷,没想到…您也喜欢这玩意。”旭升说着,就看向一旁走来的几岁孩童,觉着自家少爷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带回去给阿星玩。”林晚胡口瞎诌。 旭升却当即差穿她道:“阿星不玩这个。” 林晚挑眉看他:“那你说说,阿星喜欢什么?” “女孩子嘛!不都喜欢漂亮衣服,漂亮珠钗嘛!”旭升又红了脸。 她含笑,大步往前:“好勒!咱们这就去瞧瞧漂亮衣服,漂亮珠钗。” “……” 京城的东西二市是出名的淘宝贝的地方。如果你是想淘珠宝玉器古董珍玩,那就去东市,如果你想买些平常小玩意,便去西市。 主仆二人这便来了西市,这里的繁华热闹,倒与千秋坊的雅致不同,这里的热闹,完全透漏着生活的烟火味。 路边有跳异国风味的舞蹈,也有大声吆喝的羊肉串贩子,各种各样的小吃糕点,人一踏进来,就欣喜澎湃。 两人这儿看看,那买买的,手上已经快拿不住了,唯一不好之处就是,不能叫小贩送家里去。 “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俊俏白嫩的高丽奴!” 搭好的台子上,一个脸上带刀疤的魁梧大汉敲锣打鼓,吸引人的注意。 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男男女女,男的长相俊俏,女的个个娇美,身上虽穿着统一都服侍,却又极为暴露,影影约约的,勾起人的馋意。 林晚也去凑个热闹,这几天享受了古代的美好,自然也得见识见识古代的残虐。 台上的男子把人放了出来,一个个颈上套了锁链,这画面让人心颤。魁梧的刀疤男用着令人作呕的声调,一个个介绍着台上的高丽人。 “各位,这中间这妞长得美艳,这皮肤~这身段~有没有心动的客人呢?” 他这猥琐的话让下面的人蠢蠢欲动,台上的高丽人,个个生得俊朗娇美,又有股子异国风范,稍微有钱的人就出口报价,开始领自己好口的。有的喜欢丰满的,有的喜欢娇小的,有的…喜欢男的…… 林晚心中虽不忍,但她没办法救人,因为她也刚涉世不深,不能随便蹚浑水。 “最后一个,客官们瞧瞧啊!这丫头,模样水灵,皮肤身段样样好,大家不要错过啊!”刀疤男用着大甩卖的口吻。 林晚停下,望向台上孤零零的人。 身边有人吐槽:“好什么好啊?这丫头脸上一条血口子,恐怖极了。” “是啊!白送我都不要,这吓鬼呢!” “……” “唉~别走啊!我少价,一两银子,就一两,买回去当个丫鬟也不错啊!”刀疤男开始降价。 “谁要这么丑的丫鬟。” “……” 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刀疤男心里暗亏,一咬牙减半:“五百文,不能再少了。” 台下的人压根没理他。刀疤男一鞭子抽在那人背上:“你这赔钱货。” 林晚暗自观察,那高丽女子的刀疤,从眼部一直划到了颈部,血淋淋的,着实恐怖,不怪那些人不买。 “老板,你这丫头买多少钱?”林晚走到台边,明知故问道。 “五百文!”刀疤男一脸巴结。 林晚不乐意。 刀疤男再一咬牙:“四百文,不能少了,寻常人家买个丫头,都要两三两呢!我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林晚摇头:“五十文。” 一口直接下减十倍,五十文,能干嘛? 但刀疤男也不能亏,他留着这人,也没用,所以继续开口抬价:“看小公子也不是缺钱的人,这么做生意怕不妥吧……” 旭升难得机灵开口:“不卖就算了,我家公子事多着呢!” “别别别,五十就五十,成交。”刀疤男暗咬牙,怪自己倒霉,心里骂那丫头,明明好好的,摔一跤,把自己搞成那鬼模样,真是个赔钱货。 旭升拿出刚才小贩补的碎铜板,交给那刀疤男。 刀疤男乐呵呵的将铁链递给林晚。 林晚道:“打开她的链子!” “这…小公子不知道,这高丽人狡猾得很,一个不小心就跑了。”刀疤大汉犹豫。 “打开!”林晚没了好脾气。 “是!”刀疤大汗一小子被唬住。 女子脖子上的铁圈被解开,也没用跑,安安静静的,走到林晚身边。 “走吧!” 林晚带着人离开。那刀疤大汉反应过来,暗骂:“我怕他干甚!” 三人走到一角落里,林晚转身,对那女子道:“你走吧!” “旭升,给她一些银子。” “是!”旭升对少爷做好事的举动没有异议。 女子非但没有道谢,反而冰冷开口问:“为什么不救他们?” 林晚对上那明亮的眼睛,里面全是质疑。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她轻笑,回以蔑视。 “那为什么救我?” “不为什么,你拿钱赶紧走。”林晚不喜解释,也不需要对她解释。她救人本是善举,但有些人,却用上了道德绑架。 女子迟疑片刻,随后放低声短,道:“刚刚是我不对,得罪了少爷。” “我不是你少爷,也没准备带着你。”她虽有善心,却也有私心,身边多一人,难免给自己招祸。 “少爷若在此丢下我,我必定会再被抓的。” “为何?”林晚疑惑,大楚的法制也不至于这样差吧? “一月前,高丽被灭,我国城中子民皆被抓,不是发买就是当苦役。我这一无主的高丽人出去,定是要再被抓回的。”女子声音朗朗,虽有软意,却没有半分求意。 “关我什么事。”林晚无情回。 女子低头,暗自咬牙,重重跪下磕头:“奴婢求公子了。” “不是我不带上你,而是,这样的你,会给我招货的。” “公子是担心我的疤吗?我有办法去除。” “哦?” “公子,我家传一个药方,能彻底除疤。” “所以你才把自己毁容的?” “是!” 女子面上淡定,没露出半点软弱,倒是合了林晚的眼。 …… 贩卖高丽人的刀疤大汉正收拾着台子,底下已经没了刚才的人潮。 不远处的路口,一身着月白披风的少年久久注视。 “世子,瞧什么呢?”方逸晨也看着那台子,已经没人了,刚刚的高丽人也都卖完了,他猜不透世子为何一直要站在这儿。 “走吧!回去了。”温瑾转身。 011 宫宴 林晚没了心情再逛,回了南宁伯府。 那名叫燕儿的高丽奴被她安排进了林家京城的府里养伤。 高丽是紧埃大楚边界的一个小国,在明皇当政时期归属大楚,成为大楚的附属国,一月前因高丽人无故袭击大楚,试图挑起战争,被大楚连根拔起,灭了国。 林晚摇头叹息,这古代还真是为了点利益就打打杀杀,不顾人命。 想着明日就要进宫了,林晚心中还有些紧张。这可是动不动就杀人的皇宫。 夜里,她再练功,也是到精疲力竭才歇下,经历了今日的画面,自己必须要有保命的本领才行。 第二日 林晚每日其实起得很早,不过就是在屋子里练功。 这天她没再出门,安安心心的拿起前些天买的书,认真翻阅。 还是那本《大楚帝王录》。 大楚发源于边界的鲜卑族,鲜卑人男女地位并没有太大的诧异。 大楚开元时期,还曾有过公主带兵打仗,所以开元一直到女皇当政,女子的地位都相对较高。 不过也是因为女皇当政,给了当今皇帝一个醒,开始限制女子的权利,以巩固,男子的权益。 林晚叹息,这万恶的封建帝国!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傍晚。 太后的寿宴也差不多快开始了。谢安排了家丁来通知林晚。 林晚收拾好,穿了一身湛蓝色圆领锦袍,布料质感上乘,摸着舒服,手指不自觉的抚摸着,真滑啊~ 谢家给她安排了马车,跟在谢家马车末尾。 宫中没有林晚想象奢华,只是比平常的庭院修葺得大气些。 林晚被人领着入座,差不多排到位列的末尾了,周围是些世家公子,都不是她能认识的。 主坐的皇帝和太后还未到,有些无趣,她该吃吃该喝喝,填饱肚子也不错,宫中的食物要比外面的精致可口些。 有宫婢太监缓缓上菜,动作老练稳实。 铛~ 酒杯翻倒,洒在了那华美的蓝袍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小太监跪下,给林晚擦拭着。 这一惊动引得身边的公子们注目,这十分俊秀的少年,他们没见过,心想是哪家的公子。 “不碍事!你起来吧!”林晚拿出随身携带的绣帕,擦拭两下,太监也不易,她不想为难人家。 “我带小公子去后边处理处理。”小太监起身提议。 “这不太好吧!”这宫中可不是能乱跑的地方。 “宫中有专门的换衣间。”小太监解释。 “太麻烦了!你下去吧!”林晚直接拒绝,自己有好心,不代表别人也是好心,也许是他多想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小人物,万一成了宫廷剧里的炮灰就不好了。 小太监下去了,林晚继续吃吃喝喝,每次有宫女太监来换食,她都格外小心,生怕再发生刚才的事。 ………… 皇帝坐在殿后的榻上,悠闲自若,全没有在意前边宴会等急了的臣子们。 徐顺轻步走进来,摇摇头。 皇帝轻笑问:“他不来?” “小太监禀报说……林小公子闲麻烦,就……” “他倒是不介意穿着一身脏衣啊!”皇帝笑了两声,心情似很愉悦。 “走吧!大臣们怕是等着急了。” “是!” 皇帝大步走出殿内,头上的皇冠珠帘摇摇坠坠,发出清脆的响声。 ………… 宴上,皇帝和太后终于双双露面,皇后和谢贵妃对坐在下首,比百官的位置略高些。 众人起身开始行礼问安。 “参加皇上~” “参加太后~” “参加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 林晚在最后边,难免偷奸耍滑,头轻轻碰地上就起,反正前边有这么多人的磕头声。 见礼完了,又是祝贺词,众人又开始举杯祝贺,云云云…… 她偷偷往上座投去眼光,看来眼她那当贵妃的姨母。 谢贵妃虽快三十,却保养得极好,还是那般娇艳明媚,这些年管理后宫,练就了一番沉稳。 林晚轻轻挪动视线,看向了那帝王,面带和悦之色,与臣子们说说笑笑,若不是一身华丽黑袍加身,跟个富家翁无异。 她收回视线,不再去瞧,她肚子填饱了,吃不下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无聊到她开始关注身边的美少年。一晃而过,她又看见了前天那个红衣明艳少年,还是那般的恣意,林晚笑了笑。 在他身边的,也是位绝美的少年,衣冠浅浅,眉目分明,星辰的眸子,如不染纤尘的精灵。 二人的美,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林晚收回惊艳的目光,心中感叹一番。 曹麟坐在慕容垣旁边,眼里尽是嫉妒,顺带着也嫉妒上了温瑾。 他和慕容垣的仇是早就结下的,但和温瑾没有交集,这温瑾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之前没见过。 可他就是讨厌他,暗自骂道:怎么哪儿都有这二人。 曹麟在二人身边直接是他俩的衬托。 ……… “傅卿,你刚回京,适应得如何?”皇帝望向下方。 下边姓傅的人有几个,但凭皇帝这话,也不至于对号入座。 刚回朝的,不就只有那傅煜! 席下一俊朗男子,起身道谢:“谢陛下关怀!臣一切都好。” “嗯!”皇帝含笑点点头。 这傅煜是长平侯的亲弟弟,年少成名,师承苏相,当时是京城出名的才子。 不过那也是女皇时期的事了,自当今陛下上位,苏相便辞官,归隐山林,只留下儿子还在京城,任了个不轻不痒的官位。 苏相本是国之栋梁,陛下多次劝解,他却坚定要辞官,也是无奈。 作为弟子,傅煜也甘愿跟着他一起归隐,不日前才回来,却带回了坏一个消息——苏相去了。 当今朝中至今都还未立宰相,众人猜想,陛下这是在等苏相,可是……唉……一干人等惋惜。 傅煜弱冠有余,年岁不大,可学问却是让人佩服的,若不是这些年耽搁了,早就位即朝堂,成了权臣。 看陛下这关切的举动,多半是要中用的节奏啊。 傅煜如今只是在学海阁任职,官位不大。 但学海阁可是天下闻名的书院,也是皇家书院,只要是进了书院考试的人,科举就可连跳两级,直接参加会试。 所以啊~学海阁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官家子弟,要是肚子里没点墨水,也不敢把人往里塞,当然,这也不是你想塞就能塞的,学海阁的考试,皇帝会随机抽查,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林晚抬头望向那个俊朗的男子。 原来,这就是傅泽啊~ 长得真好看,也不老啊!还以为,学海阁的先生都是些老头子呢!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她摸了摸胸口,那封信她一直带着,就我为了以防万一,果然就派上用场了。 若是遇不上也没关系,她有个万能的爹,这点小事他肯定已经安排好了的。 她嘿嘿一个人傻乐了起来,又拿起桌上的糕点,吃得一口软糯香甜。 …… 温瑾一手握着茶杯,余光里映出那个小猫似的人,嘴角扬起一抹笑。 真巧! “温世子,高兴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