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宋时雪》 第一章 毁碑 陕州夏县 夏县古称安邑,传说是大禹时代的都城,也是夏启建立的夏朝都城,号称“华夏第一都”,实为汉族发源地之一。 宋自经济中心逐渐开封府一带移动、逐渐南移之后,夏县就逐渐荒废了,同时夏县乃至陕州一带就成为了宋夏交战之地,土地荒芜、人口稀少、经济落后。 不过夏县有一处地方,是夏县乃至整个宋臣民家喻户晓之地,那就是大宋已故太宰司马光的墓地。 元祐元年,司马光病逝,被安葬在了此处,并被追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 宋朝廷感念司马光的功绩,宋哲宗皇帝赵煦为了表彰司马光的大节元勋,敕令翰林学土苏轼撰写神道碑文,神道碑名曰“忠清粹德之碑”,是赵煦亲笔御题。 “忠清粹德之碑”高达三丈左右,分为碑首、碑身、碑座三部分,碑额之大,碑身之高,碑座之大,碑石之珍贵,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忠清粹德之碑”之上是石雕对联,粹德辉煌流涑水,清忠发越秀峨眉。一派雄风浩气、高山仰止之势。 每逢清明或重大节日,夏县的百姓均自发的来到此地,祭祀司马光,祈祷司马光在天之灵保佑风调雨顺。 此日正是清明时节,司马光无后,司马光之兄司马旦就将其子司马康过继给了司马光。 清明时节司马康与司马家族的子侄辈带着一些祭品来到此地祭祀司马光及其司马光的父兄。 一旁还有不少普通的夏县百姓也一同祭祀司马光。 众人正在祭祀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阵阵,是越来越近,众人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行上百人纵马奔了过来,其中有官吏,也有衙役、兵丁。 “周相公,你这是。。。?”司马康曾经在朝廷之中任过朝官,因而认识领头之人是朝廷御史周秩。 周秩翻身下马,冷冷的看了司马康等人一眼,挥手下令道:“来人,给本官将石碑毁去。” 司马康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连连问道:“周相公,你这是何意?为何要做如此违逆天道人伦之事?” “违逆天道人伦?”周秩闻言冷笑道:“陛下有旨,司马光诬谤先帝。尽废其法,当以罪及,本官不过是奉旨行事。”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周秩随后对手下喝道:“还不快动手?” 众衙役、兵丁闻言就将正在祭祀的众人推搡开,拿着铁锤、榔头、绳索等物就砸向高大的石碑。 一阵巨大的声响过后,石碑轰然倒下,腾起了数丈高的尘土。周围祭祀的百姓虽心中也是愤愤不平,但也不敢阻拦,均纷纷躲闪开去。 周秩持有圣旨,若阻拦就会犯下违逆圣旨之罪,就是死罪。 “凿其字,入土掩之,以绝奸党之念。”周秩随后冷冷的说道。 周秩手下接令后,就将石碑之上的苏轼题词凿平,并很快挖了个大坑,将石碑残片推入了土坑之中。 转眼之间,一片整洁、幽静的墓地就变得鸡飞狗跳、嘈杂不已,碎石、泥土铺满了整个墓地,狼藉不堪。 “父亲大人,孩儿不孝。”司马康痛苦的看到这一切,心如刀割,跪倒在司马光的坟茔之前,低声泣道。 司马康心中再明白不过了,周秩是朝廷当今太宰章淳手下一名言官,是元丰党人,而司马光等人目前被朝廷定为元祐党人,司马光就是元祐党人的首领。 朝廷行此举的目的就是告诉天下臣民,朝廷将继续施行王安石的新法,并将元祐党人悉数逐出了开封府朝廷。 自王安石变法那日起,双方就是势同水火。 简直太过份了,司马康心中怒道,死者为大,司马光再有过错,再与他们政见不合,也不至于当众毁碑,当众羞辱已经逝去的司马光吧? 周秩满意带着手下走后,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司马康等人跪下泥泞不堪的墓地之中,哭得泣不成声,一副无比凄凉的情景。 。。。。。。。。 大宋京师开封府 北宋东京皇宫俗称大内,其前身为唐宣武节度使衙署,规模较为狭小。 后梁定都开封,将衙署改为建昌宫,后晋之时又更名为大宁宫,后周世宗进行了些许修缮,但并未进行大规模的改建,直至宋太祖建隆三年开始扩建,历经四年,将大宁宫建成了一座这个世上规模最为恢宏壮丽的大宋皇宫,俗称大内。 宋皇宫虽比不上秦之阿房宫、咸阳宫,汉之长乐宫、未央宫,唐之大明宫、洛阳宫,但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皇宫宫城周廻五里,共有七十五座殿宇,较大的殿宇名曰大庆殿、紫宸殿、垂拱殿、文德殿,其中文德殿是是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歇息的地方。 此时宋左正议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与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尚书左丞蔡卞持笏一同走在前往文德殿的御道之上,前去觐见宋帝赵煦。 “章公,难道你有何喜事?”蔡卞见章惇一副春光满面、志得意满的模样,于是边走边问道。 “小儿近日又得一子,老夫又得一孙儿也。”章惇微笑着答道。 拉倒吧,蔡卞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目前章惇独相,尽掌大权,利用皇帝赵煦打击异己,拔擢亲信。 此时忽发孟皇后一案,章惇更是打算利用此事,党同伐异,当然是好不得意。 蔡卞与章惇同为元丰党人,当然明白章惇心中所想。 不过蔡卞虽心中不以为然,但表面之上没有任何异状,于是恭恭敬敬的恭喜道:“下官恭喜章公喜得一孙儿。” “同喜,同喜。”章惇笑道:“他日定请蔡相公来敝府喝杯喜酒。” “章公之命,元度敢违?”蔡卞拱手道。 “彦成此人素有贤名,文章亦是出众,可为秘书省正事否?”蔡卞随后问道。 叶棣,字彦成,熙宁六年进士,太学博士,素来依附蔡卞,因而蔡卞欲推荐叶棣迁为秘书省正事。 “作二小文字,亦有病败,不可用。”章惇看了一眼蔡卞道:“道著一句,却有三两句道不著。” 秘书省正事虽官职、品级不大,却极为重要,典尚书奏事,兼管图书籍册,简单的说就是无论是皇帝的诏书或大臣的奏章都要通过秘书省,因而掌秘书省几乎都是掌权之人的心腹党羽。 如此重要的位置,章惇当然不会拱手让于他人。 蔡卞闻言心中顿时大怒,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宋副相,可章惇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就给驳回。 不过蔡卞表面之上仍是没有任何异状,于是连忙说道:“章公所言甚是,此事就此作罢吧。” 两人一路之上说着话,亲如兄弟,很快就来到了文德殿之外,宫人通报之后,两人就进入了文德殿,见到了正躺在软椅之中的宋帝赵煦。 赵煦此时正与知枢密院事曾布低声说着话。 赵煦依靠在软椅之上,脸色有些发黑,身体极为瘦削,此时是四月天,天气是异常凉爽,可赵煦额头之上却有一层细微的汗渍,肉眼可见。 赵煦自幼体弱多病,二十岁的身材与十五六岁之人差不了多少,极为羸弱。 章惇厌恶的看了曾布一眼,低声对一旁侍候的太医喝道:“陛下今日进食否?” 赵煦亲政之前,一直是太后高氏垂帘听政,把持着朝政,直至太后高氏病逝,赵煦才真正成为了大宋皇帝。 太后高氏重用元祐党人,重用司马光,尽逐元丰党人,章惇、蔡卞等人就外放到外地为官,一贬再贬,远离中枢,直至赵煦亲政,章惇、蔡卞等人才返回了朝廷,得到重用。 因而宋帝赵煦的身体康健与否,对于章惇、蔡卞等人来说是太重要了,若赵煦有何不测,谁知道大宋朝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前赵煦身体忽然变得越来越差,此使得章惇、蔡卞等人担忧不已。 章惇是个直人,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此言是极为失礼的。 太医畏畏缩缩看了赵煦一眼,默不作声。 “就实告之吧。”赵煦轻声说道。 “陛下。。。陛下。。。今日止进一小碗稀粥。”太医于是老实答道。 “没用的废物。”章惇哼了一声后对赵煦说道:“陛下圣体干系天下万千臣民,干系江山社稷,臣等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臣与章惇同。”蔡卞也拱手说道。 “朕无碍。”赵煦微微点头道:“朕今日倒觉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罢了,今日不提此事了,两位卿家,巫毒之事查得如何了?” 皇后孟氏有个养母燕氏,深信蛊术,见孟氏得不到皇帝的宠爱,专宠婕妤刘氏,于是命人用南方的枫木,为孟氏建祷祠,并找了些驴驹、媚蛇雾、叩头虫等物,让孟氏带到了皇宫,试图让孟氏重新获得皇帝的宠信,甚至燕氏命人绘了刘婕妤的画像,用打针刺之,咒其早死。 不料此事被刘婕妤察觉,于是刘婕妤到了赵煦面前哭诉,赵煦闻言顿时大怒,命人彻查此事。 巫蛊之术历来是皇家深为忌讳的,用巫蛊之术流毒宫中是大逆不道之罪。 第二章 痴呆儿 皇后孟氏为已故马军都虞候、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孟元的孙女,端庄贤惠、聪明多才、礼仪周到。只不过皇后孟氏是高太后一手操办,给赵煦安排的,再加上孟氏年长赵煦三岁,因而深为赵煦所不喜。 孟氏自幼熟读经书,知书达理的,不过张口孔、孟,闭口仁宗,而赵煦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周围的侍读、大臣也是这样,如此皇后孟氏怎能讨得赵煦的欢心? 赵煦皇后孟氏体态较为健硕,与瘦小的赵煦站在一起,根本不像夫妻,而像姐弟,甚至像母子。。。 身材娇小玲珑的宋婕妤刘氏出身微寒,平日里说话粗俗、轻佻,如此反倒深为赵煦所宠爱。 赵煦废后之心久矣。 最主要的也是最重要的是,皇后孟氏是已故太后高氏安排给赵煦的,代表的是元祐党人,而赵煦自九岁登基就被以司马光为代表的元祐大臣环伺,并且元祐大臣只尊太后高氏,对小皇帝赵煦是爱理不搭的,朝政大事根本不寻求赵煦的意见,均为太后高氏马首是瞻,时间长达七年之久,同时赵煦心中也憋屈了七年之久,痛恨了七年之久。 因而在太后高氏死后,赵煦亲政,就一力贬黜元祐大臣,如范纯仁、吕大防等人,重用章惇、曾布、蔡卞、蔡京等元丰大臣,尽废太后高氏垂帘听政之国策,下令绍述并实施元丰新法。 此时巫蛊之案忽发,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 赵煦下令彻查此事,于是章惇、蔡卞等人就尽拿皇后身边的宫女、内侍,挖眼、割舌、炮烙、剥皮,严刑拷打,许多宫女、内侍受尽折磨、屈打成招。 “陛下,臣等已经查明,确有此事。”章惇取出一些供状后说道:“此为供状,臣等此时前来就是请求旨意的。” “岂有此理。”赵煦被气得剧烈咳嗽了起来,拍着软椅的扶手怒道:“朕必不会轻饶了此等奸邪之徒。”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一旁的曾布劝道:“皇后孟氏素来沉稳娴静,岂能为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定是其周围之人所为,望陛下明察。” “曾公所言谬也。”章惇摇头道:“臣已查明,皇后与朝中一些大臣来往甚密,与外放之人亦有书信往来,此次宫中巫毒之事定是奸党撺掇皇后孟氏所为,陛下,此事断不能轻饶了他们。” “章卿家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她们?”赵煦沉吟片刻后问道。 “臣建议废皇后孟氏之位,追夺司马光、吕公著之谥号、爵位,并毁其墓,暴其尸,以儆效尤。”章惇答道。 “陛下,万不可如此。”蔡卞说道:“皇后有错,废其后位即可,且此事不可大肆宣扬,以免影响宣仁太后之名,并且司马光等人毕竟已经死去,此时又何必毁墓暴尸?若行此举,必将会是人心尽失。” 为了共同对抗章惇,蔡卞不知不觉的与曾布走在了一起。 “蔡相公说的是,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圣躬九年,功德巍巍,四海归心;升遐之日, 海内如丧考妣。若以奸人疵毁,辄有议论,不惟有亏圣孝,恐必失人心。”曾布也劝道。 “朕并无诋毁娘娘之意。”赵煦闻言连忙说道。 虽此时高太后已死,赵煦尽废其策,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毕竟高太后的贤名天下皆知,毕竟宋是以孝治天下的。 “不过不如此,当以何名义贬黜孟氏?贬黜孟氏之后,当以何人为后?”赵煦随后问道。 曾布闻言心中暗叹了口气,拱手答道:“真宗朝章献刘皇后亦是如此,不过陛下还得请得两宫之手诏,如此中外方能帖服。” 宋真宗时期的皇后刘氏与婕妤刘氏情况差不多,这就为赵煦找到了废后、册立新皇后找到了先例。 不过此时太后向氏,赵煦的亲母太妃朱氏尚在,因而如此大事还得请得两宫的懿旨。 “卿之言大是。”赵煦见有先例可循,心中不由得大喜。 册立皇后一事被曾布抢了先,章惇、蔡卞等人心中是极为不甘,其后章惇为得拥立之功,为了取得赵煦的欢心,居然伪造了两宫废后的手诏。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第二年,皇后孟氏被废,迁冷宫居住,并册立婕妤刘氏为皇后,同时章惇、蔡卞、曾布等人又借此事大肆打击元祐旧党,将范纯仁、吕大防、苏轼、苏澈等人一贬再贬,苏轼先贬颍州,再贬定州,又贬广南惠州,最后六十二岁的苏轼一叶孤舟贬到了徼边荒凉之地琼台儋州。 此仅次于满门抄斩。。。 苏轼妻离子散,几乎就是家破人亡。 。。。。。。。。 琼台儋州 琼台地处宋之最南端,归属广南西路管辖,孤零零的孤悬海外,气候潮湿炎热,此时正是冬季,可岛上丝毫没有冬季的味道,穿件单衣都不觉得冷。 北走胡,南走越,岭南、琼台等地历来都是历朝历代的流放之地,琼台更是重刑人犯的流放之地,或者说是朝廷痛恨之人几乎都被流放到了琼台,是朝廷贬谪官员的地方。 琼台远离朝廷,生活物资不仅匮乏,岛上毒虫猛兽还多如牛毛,气候也是湿热,常年多风多雨。 宋在琼台的建置时有变动,约设置了四州十一县。 琼台百姓是以黎族为主,另有一些汉人或汉商,是黎、汉杂居之地,当然也包括了许多被贬黜到此地的宋朝廷官吏。 黎族主要聚集在黎母山周围,分布琼台各地。 “坚儿,你醒了?”此时儋州和庆镇海边渔村一户人家之中,一名年近三旬的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李三坚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于是喜极而泣。 年仅十三岁的李三坚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周围,看了一眼伏在床前,正在低声哭泣的年轻妇人后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坚儿,我是你娘亲啊。”年轻妇人泣道:“你又忘了吗?” 娘亲?娘就是娘呗,还加个亲是什么意思?于是李三坚疑惑的问道:“娘亲就是娘的意思吧?你是俺娘?不是吧?” “你绝对不是俺娘。”李三坚随后坚决的摇头道。 “你怎么?怎么说话跟从前不一样了?娘亲怎么有些听不懂了?难道又犯病了?”年轻妇人极为担忧的问道。 此名年轻妇人姓符,是个黎人,十余年前年仅十五岁就嫁给了琼台一名汉人,也就是李三坚之父李清。 李清是元丰八年被宋朝廷流放到儋州的一名朝廷官员,其后李清就一直居住在儋州,娶妻生子,不知道是朝廷忘了还是一直不肯赦免李清等人,于是他们就一直没有返回故土,福建路的邵武军。 符氏家中排行老二,于是就被称作符二娘。 李清与符二娘共生三子,因瘟疫及生活艰苦,李三坚的两个哥哥就夭折了,此时李清也因病去世。 符二娘三个孩子只剩下了李三坚一人了,日子过得是凄苦无比,最关键的是李三坚自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李三坚在娘胎里就得病了,生下来就有些痴呆,直到五岁才会说话,此使得符二娘是雪上加霜。 李三坚平日里也是呆呆傻傻的,没事就看着大海傻笑,一日在海边玩耍的时候居然掉进了海中。 幸好符二娘娘家是蜑户,也就是海边专门以采珠为生的船民。李三坚掉入海中之时,符二娘的兄弟符鼑正在附近行船,于是就救下了李三坚。 李三坚其后因溺水一直昏迷了三日,三日过后就苏醒了,此使得符二娘心中是高兴不已,但此时李三坚口中所言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符二娘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不过李三坚一直是个痴呆儿,平日里说话根本就是颠三倒四的,符二娘倒也不是很吃惊。 符二娘于是坐在床边,扶起瘦弱的李三坚,轻声说道:“坚儿,不要紧,生病我们就治病,还有我真的是你娘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你,难道这还能有错吗?坚儿,饿了吧?来,先喝些稀粥。” 符二娘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切之意,使得李三坚心中是更加诧异,不过此时李三坚确实是感到异常饥饿,于是就端着符二娘递过来的瓷碗猛喝了几口,喝得太快,李三坚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哎,你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你喝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符二娘微笑着说道。 李三坚能够喝粥了,这就表明了李三坚身体已经好转,虽李三坚目前说话仍是颠三倒四,但符二娘倒不是很在意,只要自己唯一的儿子还在身边,这就足够了,若李三坚再有何意外,符二娘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哦。。。”李三坚边喝边说道:“你真的是俺娘?” “这还能有假?不信你问你舅父。”符二娘随后看了一眼一旁的兄弟符鼑。 符鼑叹了口气道:“家姐,看来坚儿他还是。。。还是痴呆啊,连自己娘亲都不认识了。” “你才痴呆,老。。。我好好的,脑壳清醒的很。”李三坚听符鼑说自己痴呆,顿时就不乐意了,于是瞪着符鼑说道。 “好,好,我的孩子是个正常人,哪里痴呆了?”符二娘见状连忙安慰道。 符鼑苦笑着摇了摇头,李三坚出事之前也是如此,谁要说他痴呆,他就会异常愤怒。 第三章 又犯病了 清晨时分,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把海面照得金灿灿的,犹如碎金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海面平静如镜,亦是金灿灿的,影影绰绰倒影出海边峭壁之上棱蹭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 李三坚与母亲所居住的海边渔村虽然穷困,但景色是异常优美,空气也是极为异常清新的。 “坚儿,呐,给你,这是你爹爹的画笔和颜料。”符二娘拿出李清遗留下来的一些画笔、颜料等物递给了李三坚。 李三坚的父亲是个同进士出身,是个书生,平日里也喜欢作画,因而留下了一些画笔与颜料。 画笔只是普通的羊毫笔,而颜料却是极为珍贵,因而是李清的遗物,因而符二娘一直保存至今。 此时李三坚忽然对符二娘说起,想去海边作画,符二娘闻言顿时又惊又喜,要知道李三坚之父在世的时候,可是想教李三坚读书与书法、绘画等等,可李三坚自幼痴呆,哪里会读书与习字? 此时李三坚忽然说起作画,使得符二娘欣慰不已,难道他掉进海中,被海水呛聪明了? 要知道这个世上琴棋书画乃是一介书生必备技能的。 李三坚能够作画,此就可以表明李三坚并不是个痴呆儿的。 其实李三坚来到这个世上唯一相通的就是绘画,李三坚的绘画作品在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人能看明白的。 至于书本,李三坚基本上是看不懂的,连一些字都认不全的。 “娘,有画布或宣。。。纸吗?”李三坚低声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些日子,李三坚已经了解到了,自己家中是家徒四壁的,异常穷困,平日里靠符二娘海边找些营生或娘家接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宣纸几乎不用指望了,李三坚只是希望有些画布之类的。 果然符二娘在围裙之上擦了擦手,有心歉意的说道:“坚儿,宣纸是没有的,宣纸不是我们家能用得起的,至于画布,你爹爹从前应该还留下了些,娘去楼上给你找找。” 符二娘说完就去搬梯子,打算到简陋的楼阁之上就寻找画布。 “娘,还是我来吧。”李三坚连忙抢在符二娘之前去搬梯子。 “无碍”符二娘欢喜的说道:“你身子骨刚好些,还是娘来吧。” 李三坚目前是越来越懂事了,李三坚说的话,符二娘几乎都能听明白了,符二娘感到异常欣慰,欣慰李三坚懂事、孝顺,进退有度,不了解他的根本不会知道他从前曾经是个痴呆儿。 “娘,孩儿无碍的。”李三坚话虽如此,搬动沉重的木梯还是异常吃力,累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之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这小身板,李三坚心中暗道,看来得加强锻炼了。 李三坚吃力的爬上阁楼之上,之间上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积满了灰尘,同时还有一些蜘蛛网。 李三坚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破旧的木箱之中找到了一些麻布。 “娘,是这些吗?”李三坚趴在阁楼之上,拿着麻布问道。 “应该是吧。”符二娘答道:“从前你爹爹在的时候,也是用它作画的,不过啊,你爹爹曾经说过,最好的画布是丝绸做的呢,叫。。。叫什么帛画。” “可以了。”李三坚笑着爬下了木梯。 丝绸?帛画?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老百姓用得起的。 “娘,这个小盒子我打不开,这里面是什么?”李三坚随后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盒问道。 “娘也不知道,你爹爹说待你们长大了才给你们看,可惜啊,你哥哥们。。。”符二娘抹着眼泪说道。 “娘,你别伤心了,你不是还有我吗?”李三坚连忙安慰道。 符二娘看着几乎与自己差不多高的李三坚含泪点了点头。 李三坚虽然瘦弱,不过个子却不矮,比同龄人稍高一些。 “坚儿,你要去海边作画?”符二娘随后叮嘱道:“你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又掉进了海中,上次可差点将为娘吓死啊,还好你舅父在场,要不然你可就。。。” “娘,你放心吧,我今年。。。我今年多少岁了?”李三坚忽然问道。 “你这个傻孩子,你今年十三岁刚过一个月。”符二娘笑着答道。 “娘,你又说我傻,我哪里傻了嘛。”李三坚不满的说道。 “好,好,不傻。”符二娘连忙说道:“不傻,不傻,我的坚儿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呢。” 。。。。。。。。 渔村很小,谁家有什么事情,将会很快传遍全村,李三坚由痴呆变得居然会绘画,变得聪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海边渔村,众人都为符二娘高兴。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又传来的李三坚又犯病的消息。。。 几乎是每天清晨,李三坚都在海边一个人狂奔,并且喃喃自语,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同时李三坚奔完之后,就坐在海边看着大海呆呆的出神,似乎又回到了往日,唯一不同的是李三坚面前总是放着一副画板,不停着在上面画着什么,于是渔村之人又为符二娘担心了起来。 “痴呆儿,痴呆儿,吃了睡,睡了吃,醒了跑,跑了画。。。” 此日李三坚正在海边作画,一些孩童拍手在一旁嬉戏玩耍,孩童一边玩耍一边唱着遥歌嘲笑李三坚。 李三坚看了看这些孩童,摇了摇头,继续画着海边优美的风景,无知小儿,岂知何为痴呆?何为聪慧? 虽李三坚身体是十三岁,可躯体里装着可是二十多岁的灵魂。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如此奇妙之事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使得李三坚是异常吃惊。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上,李三坚只有随遇而安了,李三坚心中暗道,但如何随遇而安,李三坚还不知道从何做起。 李三坚自己所具备的技能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半点用途,况且此时到底是什么年代,李三坚都未搞清楚。 不过李三坚唯一明白的是,家中较为贫困,首先就是要脱贫致富,最起码要保证衣食无忧,可如何脱贫致富、衣食无忧,李三坚也是不知道从何做起。 自己唯一的技能就是绘画,但绘画能摆脱贫困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目前肯定不行,渔村之中的一些百姓家中比李三坚家里还穷。。。 “痴呆哥哥。。。你画的是什么呀?”李三坚正在胡思乱想之极,忽然一个嫩嫩的声音问道。 李三坚闻言顿时就惊醒过来,回头看了看,只见一名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背着手,咬着嘴唇,看着画轻声问道。 此名小女孩穿着短衣、桶裙,衣裙均是五色吉贝,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却是未着任何鞋子,赤足站在地上,脚腕处各有一个银质饰品,小脚挪动之中还带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稚气未脱的脸上,此时满脸好奇之色,给人以惊艳绝伦的感觉。年龄虽然不大,却出落的错落有致,再过十年绝对是祸国殃民的主儿。 小女孩虽然长得乖巧可爱,可却是未减李三坚心中的愤怒,痴呆儿?傻?李三坚自来到这个世上以来,来来回回的就听到这些字眼,此不由得使李三坚心中大怒。 不过痴呆哥哥从这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来却是如黄莺鸣叫一样动听。。。 “住口”李三坚恶狠狠的对这个小女孩说道:“痴呆?你才痴呆,你全家都是痴呆,请叫我三哥。。。,再乱叫,小心老子揍你丫的。” 李三坚如饿狼般的模样顿时将此名小女孩吓了一跳,惊恐的后退两步,怔怔的看着李三坚。 “你。。。竟敢如此恐吓阿雯公主?”一旁陪同的阿雯一名仆从见状对李三坚喝道。 “公主?”李三坚闻言笑道:“如此荒蛮之地,还会有公主吗?最多不过是蛮人之女罢了。” 李三坚猜的没错,阿雯公主其实是黎人峒主,汉名为王坤瑞之女,阿雯汉名为王雯。 此也就是琼台荒蛮之地了,若在京师妄称公主,就会以谋反罪论处的。 李三坚说罢,懒得再搭理他们了,于是收拾画板就欲离去。 王雯见状用黎语说了仆人几句,就走过对李三坚说道:“哥哥,你告诉我嘛,你画的是什么呀?好漂亮啊。” 李三坚见明眸皓齿的王雯央求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再发火了,况且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再计较就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李三坚指着画对王雯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风景画,画的是海边风景。” “嗯,好好看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画呢。”王雯咬着手指说道:“哥哥,你会画人吗?” “画人?”李三坚微笑着说道:“当然,哥哥什么都会画呢。” 不就是素描吗?这是最基本的,李三坚心中暗道。 “好啊”王雯拍手笑道:“你给我画张画嘛,我拿回去给阿妈看,阿妈肯定喜欢。” “画你?我为什么要画你。”李三坚不屑的摇头道。 李三坚随后背着画板,转身就欲离去。 “哥哥,给你这个。。。求求你给我画一张画嘛。”王雯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接着央求道。 珍珠是有些吸引李三坚,但就这样给女孩画像,李三坚面子撂不下,于是李三坚摇头道:“三哥我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一颗小小珍珠,就能让三哥动笔吗?你也太小瞧你三哥我了。” “哥哥,求求你了。” “不行啊,小妹妹,我得回家了,时间耽搁久了,俺娘会担心的。” “三哥。。。” “你。。。你也太执拗了吧?也罢,就给你画一张吧。” 第四章 采珠 李三坚所居住的和庆镇一处海边,数十艘采珠船停泊在了海边一处避风海湾之内。 海湾岸边还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香案,香案之上安放着烛台、香炉、果蔬、肉食等祭品,上百名采珠人正在焚香祷告,祈求上苍、海神保佑此次采珠之行能够顺利进行。 “妈祖护佑,护佑我等一切顺利。” “祭拜上苍,恶波、海鬼远离。” 众采珠人纷纷向着珠池方向祭拜。 采珠人被称作蜑丁或蜑民,蜑丁以船为家,以海为生,除了一些家人在岸边居住之外,蜑丁们几乎都是常年生活在海上,捕鱼、采珠、捞蛤等等。 朝廷将他们编户﹐立里长﹐由河泊司管辖﹐岁收渔课并计丁纳税于官﹐名曰“蜑户“。 因琼台在宋之最南端,且又是汉、黎混居之地,因而此地的朝廷管辖就没那么严格了。 琼台采珠人前往珠池采珠,采得珍珠之后,蜑丁可以用珍珠从商人手中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如粮、布、酒、盐等物。 此时上百名蜑丁正祭拜海神,之后就会前往珠池采珠,李三坚的外祖父符贵与两位舅父符鼑、符鳞均在此列。 “符老爹,祭祀已经结束了,可否前往珠池?”祭祀结束之后,一名老蜑丁问道。 符贵皱眉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挥手说道:“起行吧。” 因符贵一家均是蜑户,再加上符贵采了数十年珍珠了,经验非常丰富,并且也较为熟悉海面气候变化,因而符贵是此次采珠人群的首领,众蜑丁均愿听从他的安排。 随后众蜑丁喊着号子,驾驶采珠船,扬帆出海。 采珠船与一般的渔船不同,一般的渔船船头是尖的,而采珠船是圆形,采珠船的船体也比渔船宽阔,就似乎是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木盆。 采珠船之中还有一些缆绳、陶缸、草荐、木桶、木盆、采珠刀等采珠用具。 符贵驾驶的采珠船是所有船只之中最大的。 “什么?坚儿,你怎么在这里?” 符贵、符鼑、符鳞驾驶着采珠船刚刚驶离海岸没多久,李三坚忽然从船舱之中伸出头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周围。 李三坚忽然出现,顿时将符氏父子吓了一大跳,他来作甚?一趟采珠下来,就跟上刀山下火海差不了多少,是凶险之极,符氏父子均不明白这个痴呆小子为何忽然出现在了采珠船上?要知道这小子平日里是打死不上船的。 “外公、二舅、三舅。”李三坚讪笑道:“在家里无聊得紧,想出来看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符贵生气的说道:“海路险恶,你不知道吗?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可如何向你娘交代啊?嗯,对了,你娘知道吗?” 自己的女儿是个可怜之人,嫁给李清,生了三子,其后李清与李三坚的两位哥哥都相继离世,符二娘伤痛难当,此时李三坚就是符二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若李三坚有何意外,符贵真不知道自己女儿如何才能够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娘去集市了,外公,我没事的。”李三坚紧紧抓住船帮答道:“娘。。。娘不知道。” 其实并不是李三坚对出海感兴趣,而是李三坚见符二娘每日里,在海边拾些海螺、蛤蜊去十里之外的集市之上换些粮、盐等生活用品,太过辛苦了,辛苦不说,还换不了什么,些许海螺、蛤蜊也换不了多少粮盐的。 李三坚心中不忍,于是就打算跟随符贵等人出海,看能不能寻些营生,与符二娘一起分担一下艰辛的日子。 “你真是胡闹。”符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居然偷偷跑来,你娘知道了,又要埋怨我了。” “爹爹,就让坚儿跟着吧,反正他又不下海,没什么危险的。”符鼑将符贵生气,于是连忙劝道。 符贵看了看李三坚,叹了口对符鳞说道:“鳞儿,你看好了坚儿,小心点,别让他掉海里去了。” 此时采珠船已经远离了海岸,不可能将李三坚送回去了,况且就算能送回去,但也许就会触怒海神,海神降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爹爹,坚儿交给我了。”符鳞笑嘻嘻的对李三坚说道:“坚儿,你抓紧点。。。” “无碍,无碍。”李三坚紧紧抓着船帮笑道:“此处风景独好,不枉此。。。” 李三坚话音未落,一个大浪打来,差点将李三坚掀进大海之中,幸好符鳞一把抓住了李三坚,可即便如此,李三坚也是喝了数口海水,浑身也是被淋得如落汤鸡一般,脸色惨白,被海水呛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惊惧、尴尬的看着符贵等人。。。 “哈哈”符鳞见状忍不出笑了出来:“嗳,我说坚儿,瞧你这小身板啊,坚儿,过来,抓着你三舅。” 符鳞今年也就才十九岁,只比李三坚年长六岁,刚刚成年没多久,不过符鳞长期海上行船,水性极佳,身体也是极为粗壮,因常年日晒雨淋,整个人看起来是又黑又壮。 站在船上,就跟个铁塔般的。 就算李三坚被浪花冲下大海,符鳞也有把握将他从海中迅速捞起来。 李三坚无奈,一手抓着船帮,一手紧紧抓住了符鳞的腰带。 如此就稳当多了。。。 符贵看了李三坚一眼,摇了摇头,继续指挥着采珠船向着珠池驶去。 数十艘采珠船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珠池,众蜑丁抛锚停留在了海面之上。 随后众蜑丁就分成了两组,一组下海采撷珠母,一组负责驾船与接应。 负责下海采撷珠母之人均是年轻力壮、水性极佳之人,均是赤身裸体,提了炳锋利的采珠刀,挽了只口小腹大的采珠篓,入水之前,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最后憋足了一口气,跃入海中,沉到数十丈的海底之中,睁大了双眼,寻找海底之中、海底岩缝之中的珠母。 每一个下海采珠之人腰上均缠了一条绳索,绳索一端就在船上之人的手中,船上极富经验的蜑丁双手紧紧握着绳索,紧紧盯着露在海面之上的绳索,一旦有什么动静,他们就得立即与其他人一起迅速拉扯绳索,将采珠人拉出海面。 符贵紧紧握着拴着符鳞的绳索,睁大了眼睛,目光不敢从绳索之上移开半分。 符贵同时注意着海面之上,一旦漂浮上来一丝血迹,那就表明了符鳞等人在海底就遇到了危险,甚至已经身亡。 虽做了许多防护,但下海采珠仍是凶险无比,若下海采珠之人估计错误或者船上拉扯之人反应慢点,那么下海采珠人就会活活憋死在水下,将会是七窍流血,死得惨不忍睹。 除了呼吸之外,海底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如鲨鱼、怪鱼、毒海蛇、毒海蜇等海底生物的袭击,若真是遇到这种情况,那么下海采珠之人将会死无全尸,甚至连渣渣都不会剩下。李三坚的大舅就是如此死在了海底之中,连尸首都未寻到。 还有就是海底的温度,此时正值夏季,海底温度仍是很低,若冬季采撷珍珠,采珠之人也许会被活活冻死在海底之中。 采珠之人完全是以命易珠。。。 原来是这样采珠的,李三坚坐在船舱之中,也是紧紧握着绳索,探头看着海面,心中暗道,这种豁出性命采来的珍珠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至少采撷一次,一岁之中能衣食无忧了。 “有动静了!”李三坚正胡乱猜测之时,符鼑大声喊道。 “动手!”符贵大喝一声,双手用力拉扯着绳索,采珠船上的众人一起动手拉动拉动绳索,就连李三坚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其他采珠船上的蜑丁也同时拉动着绳索。 片刻功夫,李三坚的三舅父符鳞就被拉出海面。 “有货!有货!”浮在海面之上的符鳞举着采珠篓兴奋得大声喊道。 “快拉上船。”符贵大声说道。 符鳞被拉上船后,大吼了几嗓子就晕了过去,大吼的目的是为了呼出胸中的浊气,因憋气太久,于是符鳞就晕厥了过去,同时也许有人会因此再也醒不过来了。 极有经验的符贵连忙将一床煮开的被子捂在了符鳞身上,以防他被冻僵。 符鳞身体强壮,半刻之后就醒了过来,憨笑着指着采珠篓说道:“爹爹,货还不少,还有个大的,孩儿从来未见过如此之大的。” “少说点话。”符贵微笑道:“不知道其他船收获怎样?” “应该也不少,孩儿听到其他船上的兄弟都开始欢呼了。”符鼑说道。 “黑珍珠!黑珍珠!”一旁撬开珠母的一名蜑丁忽然发出数声几乎。 “什么?”符贵闻言连忙过去拿着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珍珠含泪说道:“天降祥瑞啊,天降祥瑞!” 传说黑珍珠是珠母的眼泪,历经无数年沉淀而成,是极为罕见的。 符贵采了一辈子的珍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黑珍珠。 符贵随后看了李三坚一眼。 难道是他带来的如此祥瑞吗?符贵心中暗道。 第五章 奸商 此次采珠船队一切均较为顺利,只有数人被海蜇蜇伤,但没有死人,收入也是颇丰,珍珠品质较高。 采珠船队兴高采烈的返回渔村之时,岸边焦急等候的采珠人家眷顿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一些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他们不为别的,只为了他们的亲人此次采珠均安全返回。 采撷珍珠是凶险无比,哪一次采珠之行不是生离死别?哪一次不是有人永远的留在了珠池?此次他们的亲人悉数返回,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采珠船靠岸之后,一名妇人疯了般的冲出人群,扑到符贵等人的面前,紧紧搂着李三坚泣道:“坚儿,坚儿,你。。。太不懂事了,你。。。你要吓死娘吗?” “哎,家姐,坚儿不是好好的吗?”一旁的符鳞拍着胸脯说道:“有他老舅在,还能有何意外?” 符二娘闻言心中是更加生气,对符鳞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坚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们为何不把他送回来呀?” “又不是我叫他来的,也不是我留下他的。”符鳞低声嘀咕道。 “好了,二娘,坚儿不是好好的吗?就不要埋怨了。”符贵笑呵呵的说道。 “是啊,娘,您老就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李三坚也安慰道。 “我老吗?”符二娘闻言也笑了起来。 “不老,您一点都不老,您貌美如花啊。”李三坚笑嘻嘻的答道。 “贫嘴,有这么说娘吗?”符二娘见李三坚没事,拖着李三坚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娘,此次收获颇丰呢,采了好多珍珠啊,还有一颗黑珍珠呢。”李三坚兴奋的说道。 其后将珍珠卖掉或换其他用品,肯定所得不菲,李三坚心中暗道,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出过力的,多少也能分些吧?如此就能稍缓家中的困境了。 在李三坚做美梦之时,在符贵等人忙着下货之时,人群之中传来一阵嘈杂声,许多商贩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为首是福建路元福商行行首陈义德。 陈义德四十余岁,福建路泉州人氏,商贾之家出身,与朝廷与地方官吏都有关系,往来也较为密切,贩卖海物已长达十余年之久,与符贵等人也较为熟悉。 陈义德在所有收购珍珠、玳瑁等物的商人之中给的价格几乎是最高的,符贵等采珠人也愿意将珍珠卖给陈义德,或在陈义德手中交换些粮、帛、酒、盐等物。 “陈行首,你怎么亲自来了?小老儿给你施礼了。”符贵将陈义德亲自赶来,于是笑着躬身道。 “呵呵,你我老相识了,就不必多礼了。”陈义德摆手说道:“听是哦老爹此次采珠收获不小啊?” “托老天爷的福,此次收获确实还行,比往年多了几成,成色也都还不错。”符贵答道。 “符老爹出马,定是有所斩获啊。”陈义德不动声色的恭维了符贵几句后说道:“老夫就开门见山了,此次你们采撷的所有珠子我都收了,至于价格还是老价格如何?” “这。。。”符贵有些犹豫的说道:“照理应当如此,可你也看到了,目前天气变化无常的,今年怕是采不到珠子了,小老儿人等还指望这些珠子过到明年去了,陈行首,您看能不能再多给些?” “嗯,好说。”陈义德沉吟道:“你我的交情匪浅,如此,你说个价,老夫看看吃得下这笔买卖不?” 符贵闻言考虑良久就后说道:“此次我等采撷了龙眼大小的珠子二十余颗,有瑕疵的一颗换五斗米加三斤盐、两升酒,无瑕疵的换八斗米加五斤盐、三升酒,其他珠子按以往的价格再加些许,你看如何?” “这。。。”陈义德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情:“符老爹啊,你这价格可比往年翻了一番都不止啊,如此,老夫运到东京,只有少许薄利啊,哎,如此不太妥当吧?” “是啊,价格太高了,简直是无利可图啊。” “就是,就是,山高路远,如此高的价格,运到东京贩卖,几乎赚不到钱啊。” “太高了,赚不到钱,我等收珠子还有何用?不如就此回去,大不了赔些路费罢了。” 与陈义德一同前来收珠的商贩们纷纷叫苦不迭,捶胸顿足的,仿佛是已经赔得血本无归似的。 “这。。。”符贵有些焦急的看着陈义德道:“高了吗?那陈行首,你就给个价格吧?” 符贵家中上上下下,加上符二娘母子,共七八张嘴要吃饭,此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符贵是异常焦急,急需换些粮、盐等生活急需品。 陈义德见状微微一笑,拍了拍符贵说道:“如此,老夫也不难为你,上品珠子一颗换三斗米五升米,外加两斤盐、两升酒,其他劣珠每斤二十贯或换米一百石,盐、酒若干,符老爹,此已经比往年多了不少了,你看如何?” “这。。。”符贵闻言半响没有吱声,这个价格确实是以往高了一些,但仅凭这些要坚持到明年,却有些艰难,连糊口都不够,更不要说有所结余了。 “差不多了,我等也就些许薄利罢了,你还要怎样?” “就是,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人要知足啊。” 一旁的众商纷纷开口道。 “如此,就这样吧?”符贵犹豫良久之后,看了一眼身后众蜑丁后只好答应了。 符贵不得不同意,陈义德等商贾不但熟悉这条商路,而且与琼台官吏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如符贵等人强行拒绝,也许他们连海都下不了了,更不要说采珠了。 “你们将珠子抬过来。”符贵随后吩咐众蜑丁道。 众蜑丁应了一声,就从船上将珍珠搬了下来。 陈义德随后也挥手让手下众人点货。 “且慢。”李三坚到了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开口大喝道:“不要交易,不要给他们,如此太便宜他们了。” 李三坚到目前为止,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什么年代,更不要说了解粮食、盐、酒等价格了,珍珠价格李三坚也是不了解的。 但李三坚心中明白,珍珠乃是珍稀物品,特别是一些大颗圆润的珍珠乃是无价之宝,怎是区区数升米、酒所能交换的? “坚儿,不许无礼。”符贵见状连忙呵斥道。 符二娘也是轻轻拉了拉李三坚的衣袖,示意不要再说了。 “哦?这位小郎君是何人?为何不许我等交易?”陈义德见状心中觉得暗暗好笑,乳臭未干的小儿,难道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陈义德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好奇心。 李三坚虽人较为瘦弱,不过长得还是俊俏的,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皮肤也较白皙,不像是常年日晒风吹的海边渔民,倒是像个书生。。。 “陈行首,他是小老儿的外孙,以往。。。以往他有些癫狂,胡言乱语的,你不必理会。”符贵于是连忙答道。 “哈哈哈哈”陈义德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癫狂?胡言乱语?老夫看并不是如此,老夫倒是想听听小郎君为何要反对我等此次收珠?” 痴呆?原来他是痴呆儿,陈义德心中暗道,此更引起了陈义德的好奇之心。 李三坚将陈义德等商贾脸上均露出了嘲讽之意,于是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不顾符二娘的拉拽,指着地上的米袋问道:“此米几何?” 李三坚来到这个世上数月,多少还是学会了些当地的言语,说出来的话不难听懂。 陈义德等人闻言顿时心中一惊,暗道不妙,于是均看着李三坚没有人应声。 “此米到底值多少钱?刚才我听你们说东京,东京米价到底是怎样的?等等,东京是哪里?”李三坚刚才听到他们提到东京,忽然想起了自己还不是是哪里的东京?难道是某岛国的东京?李三坚心中暗道。 “哈哈哈哈”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看来果然是个痴呆儿,连东京是哪里都不知道?看来他果然是在胡言乱语,只不过瞎猫碰死耗子,正好问到点子上了。 事情到了此时,陈义德等人感到一阵放心,于是都开始用言语挑逗李三坚了。 “东京乃是我圣朝京师,东京开封府。”正在此时,人群之中一名相貌长得较为清癯,颚下三缕花白相间的胡须,年约六十余岁的老者大声说道。 “东京开封府。。。东京开封府。。。”李三坚喃喃沉吟良久之后,脱口而出道:“现在是宋代?” 老者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这傻小子真是活得糊涂,大宋开国已经一百余年了,他居然不知道身处是何朝代。。。 “正是。”老者虽心中好笑,可还是答道:“此乃我大宋绍圣年间。” “哦。。。这样啊。”李三坚闻言点头道:“京师粮价如何?” “目前不清楚,但每斗米决不会超过三十文。”老者答道。 “哈哈”李三坚闻言欢喜的继续问向老者道:“东京每升酒价如何?盐又是什么价格?” 老者闻言白了李三坚一眼,什么都不知道,还跳出来打抱不平作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第六章 三哥 琼台儋州和庆镇李三坚等人所居住的小渔村濒临大海,所处之地较为偏僻,平日里除了一些忙碌的渔民,基本上是冷冷清清的,几乎就没什么人。 可今日却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是热闹非凡,不但是此处渔村的老老少少都赶过来看热闹,就连附近渔村的渔民都赶了过来,就如同赶集一般。 众人前来就是一个目的,观看李三坚与众商舌战。此为琼台渔民前所未有之事啊,从前商贾前来收货,一般都是他们开出什么价钱,渔民们就老老实实的卖给他们,不然又能怎样?大多数渔民连儋州都未去过,祖祖辈辈就呆在海边,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哪里知道外面海物的价格? 还有就是李三坚可是远近闻名的痴呆儿,自幼就是个傻子,现在居然站出来与众商理论,此使得众人心中是异常惊奇,都想看看李三坚与众商是如何理论的,当然也有人想看李三坚是如何出丑的。 符二娘是又开心又害怕,开心的是自己孩子敢与众商理论,说出的话是条理清楚、有理有据,此就表明了李三坚根本不是个痴呆儿,反倒是个聪明之人, 符二娘害怕的是恶商或官吏不会放过李三坚,害怕李三坚遇到危险。 “这就是了。”李三坚越说越兴奋,随后拿起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此颗珍珠珠圆玉润,不带一丝杂质。 李三坚拿起珍珠后说道:“此颗珠子珠圆玉润,不带一分杂质,常言道,一分圆一分钱,又大又圆,且光泽匀润。请问这位老丈,如此稀世珍品,在东京价值几何?” 李三坚又问向了老者。 老者简直无语了,不过还是据实而答:“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还是有价的,老丈就请明说。”李三坚问道。 “至少能卖八百贯以上吧。”老者沉吟片刻后答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二三十文即可购买一斗米,八百贯买的米估计能将小渔村堆满,此怎能不使他们大惊失色? 符贵父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符贵当然明白珍珠贩卖到内地,价格肯定会翻几番,可万万没有料到价格相差会如此之大,简直是骇人听闻。 “你们所开出的价钱不到一贯,我没说错吧?”李三坚又拿起一颗有些杂质的珍珠说道:“你们看到上面的黄晕了吗?此不是杂质,此为蜑民之血肉,每年采珠,有多少蜑民永远留在了珠池?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妻失夫、子丧父?有多少妻离子散?” 李三坚随后厉声喝道:“如此以命换来的,价值连城的珠子,却被你们用数斗米、数升酒、数斤盐换走,如此低廉,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对,坚儿说得太对了。” “真是黑心的商人,简直丧尽天良。” “不卖了,妈的就是饿死也不卖了。” “从前卖给他们的,今日必须喊他们吐出来,否则让他们离不开这个岛。” 黎人虽平日里较为安分守己,可如此欺负人,使得他们顿时怒发如狂,黎人不欺负人,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却无人退缩,均甘愿以命相搏。 众人血红着双眼,纷纷围着众商怒骂,一些人已经抽出了采珠刀,就要上前火拼。 众商吓得纷纷退在护卫的身后,恐惧的看着愤怒的蜑丁们。 陈义德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李三坚与老者一眼,随后努力稳住慌乱的心情,举起双手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请听老夫说两句。” 符贵挥手让众蜑丁安静下来后,冷冷的对陈义德说道:“有何要说的?快说。” 从前符贵倒还觉得陈义德是个好人,给的价格也比别的商人高,可现在看来陈义德无非是为了多收珠子,多谋取暴利罢了,无商不奸,果然如此,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再对他和颜悦色了。 黎人对良心狗肺之人向来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利刃说话。 陈义德瞪着李三坚说道:“小子如此蛊惑人心,到底是何居心?没错,你说的一点没错,上品珠子在京师或他处是能卖个好价钱,可小子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可知道输珠此一路之上要经过多少关隘?要经过多少税卡吗?要上多少种税吗?还有你知道此地距离京师有多远吗?” “不过千山万水罢了。”李三坚答道。 琼台距离开封府是很远,千山万水的,可运输可以采取水路运输,通过槽运比陆路运输要容易得多,便捷得多。 此为基本常识,李三坚岂能不明白?至于一路之上的税收肯定也不少,对此李三坚不用想也是理解的,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差距如此之大,要知道收益可是达到八百倍以上的。 若陈义德打通了关节,事情更是简单多了,陈义德也应该如此做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你还知道千山万水啊?不错,很不错。”陈义德冷笑道:“人言小子是个痴呆儿,看来是谬误也,道路艰辛,一斗米在京师是只值二三十文,可运到此处,知道是多少吗?足足是五倍有余,如此一来一去,将会是花费巨资。” 李三坚闻言微微一笑,指着自己鼻子笑问道:“我是何人?” “谁知道你是何人啊?” “乳臭未干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腌臜货色,也敢挡了爷爷们的财路。” 众商恨不得一口咬死李三坚,再嚼碎了吞下肚去。。。 眼看着这笔生意就要谈成,眼看着不久之后,将会是财源滚滚而来,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这么一个玩意。。。 众商岂能不将李三坚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陈义德挥手制止了众商的吵闹之声,开口问向李三坚:“敢问小郎君姓名?” 李三坚嘿嘿一笑道:“请称我三哥!” “哈哈,三哥!” 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大笑,虽宋称呼年轻男子为哥,可李三坚的模样明显带着调侃之意。 李三坚抱拳做了个四方揖后笑道:“三哥我虽对此世上之事懂得很少,但也明白,米、酒、盐等物会从京城运来吗?” 老者闻言点头道:“可从邕州、广州等地运来。” “他们还在儋州收购粮食呢。”一名知情的人喊道。 李三坚嘲讽般的向陈义德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如此又能怎样?”陈义德冷笑道:“难道珠子能当饭吃?珠子在尔等手中没有半点用处,没有我等,你们手中的珠子可卖不出去。” 陈义德此话倒是实话,珍珠在这些渔民手中确实不如一袋米、盐,饭都吃不饱,此等奢侈品还有何用? 最关键的是陈义德已经疏通了一路之上的关卡,若李三坚等人自行贩卖,根本就出不去琼台。 “是又怎样?”李三坚哈哈笑着反问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不愿意收,自有人收,只要有利可图,大把的人会前来收购的。” 此时跟随陈义德前来的一些商人目光有些闪烁,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你。。。乳臭未干的小儿,你做得了主吗?”陈义德此时终于恼羞成怒,大声说道。 “珠子是我等采撷的,他是我外孙儿,当然做得了主。”符贵跨前一步大声问向众蜑丁:“你们说,坚儿能否做主?” “能,为何不能?” “一切三哥说了算,我等谨奉三哥之命。” “三哥说卖就卖,三哥就不卖就不卖。” “对,对,三哥是我等族人,为何不能做主?” 众蜑丁纷纷大声应道,其中就数李三坚的三舅父符鳞喊的声音最响。 “你们。。。你们。。。”陈义德气得挥手道:“来人,那此小儿拿下。” 跟随陈义德前来数名官衙衙役闻言,拿着锁链走上前对李三坚冷笑道:“小子,扰乱朝廷收珠,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三坚见两名身强力壮的衙役就要上前索拿自己,吓得后退了几步。 动粗的话,自己这小身板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符鼑、符鳞一起跨前一步,拦在了李三坚面前,大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外甥试试?” “娘的,跟他们拼了!” 众蜑丁纷纷抄家伙准备与陈义德等人火并。 “不得动粗。。。”李三坚随后大声喝道:“若违反了少。。。” 李三坚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者。 “羁縻之策!”老者关键时候又开口说道。 “对,对,羁縻之策,若违反了朝廷羁縻之策,我看你们长几颗脑袋?”李三坚连忙说道。 李三坚虽然不明白何为羁縻之策,但却是明白朝廷对少数民族肯定有些优待的政策的。 “这。。。”衙役、胥吏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犹豫的看了一眼陈义德。 李三坚与老者一问一答的,早已激怒了陈义德,于是陈义德向着老者怒问道:“你是何人?” “老夫一介乡野布衣而已。”老者微笑道。 乡野布衣?肯定不是,陈义德心中暗道,从此名老者的神情、气度来看,绝对不是什么乡野布衣,定是在朝廷做过官的,而且不是小官。 “其实啊,陈会首,我等本是老是本分的乡民,无非是混口饭此。”李三坚随后笑道:“只要陈会首提高收购价钱,此一切还是有得商量嘛。” 该收手之时就收手,台阶还是要给他的,李三坚心中暗道。 “嗯,依你之见,该是怎样的价钱?”陈义德不得不认怂,蛮横的夷狄真的发起狠来,没准自己的老命会丢在此处呢。 “就这对了。”李三坚随后对符贵说道:“外公烦你安排些水酒,小子与陈会首好好谈谈。”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符贵笑着应道。 第七章 亲上加亲 “为何睡得早啊?为何睡的快呀?” “劳累才早睡啊!闲人没睡啊!” “架拉估茂!架拉估爱!” 海边小渔村之中,此时点起了无数篝火,年轻的黎人男女唱起了动听的山歌,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黎人载歌载舞,就似乎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颇具黎族特色的酒菜如流水般的送到了一处小竹楼之中,洞开的小竹楼之中坐着无数黎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从前的痴呆儿,李三坚,现在是所有渔村黎人心目之中的英雄,坐在大堂正中间,李三坚面前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渔村之中的黎人族老均陪坐在李三坚周围,纷纷对李三坚赞不绝口,其中包括李三坚的外祖父符贵及两位舅父。 李三坚的娘亲符二娘陪坐在李三坚的左侧,怜爱的看着自己仅存的孩子,心中如春天绽放的花朵般的。 “哈哈,坚儿,好孩子。”符贵端起一碗水酒对李三坚说道:“此次多亏你了,都是亲人,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来,坚儿,喝了这碗酒。” 经过李三坚与陈义德等商贾讨价还价,最后商定,上品珍珠以每颗两百贯的价格收购,劣珠以每斤两百贯的价格收购。 虽陈义德等人收购的价格仍不是很高,陈义德等人仍是有暴利可图,可对于符贵等人来说无异是天下掉下来一笔巨大的财物,比往年所卖之价钱整整高了两百余倍,如此一来,符贵等蜑丁数年之内将会是吃穿不愁,且每年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采珠了,此怎能不使符贵等人对李三坚感激涕零?怎能不使符贵等人欣喜若狂? 符贵看着自己这个不久之前,还被人称作痴呆儿的外孙,是打心眼里高兴,同时也为自己女儿高兴。 李三坚闻言端着酒碗,皱眉猛灌了一大口,顿时被辣得剧烈咳嗽起来,水酒度数虽不高,但对从未喝过酒的李三坚来说就如同一把刀子似的,从李三坚的喉咙划过咽喉、胸膛,直落腹中。 “阿爸,你也是,坚儿不会喝酒,你让他喝什么呀?”符二娘拍着李三坚的后背埋怨符贵道。 李三坚又憋红了脸,咳嗽两声摆手道:“娘,孩儿无碍,外公,此次之事,孩儿不敢居功,以往陈义德等人不过是利用了你们对外面不了解,从而贬低珠子的价格。” 李三坚这句话倒是实话,符贵等蜑丁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以海为生,从未有人离开过琼台,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哪里了解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珍珠之珍稀?再加上官吏、豪商的威逼、盘剥,因而常年以来一直认为珍珠就值几袋米盐或几壶酒。 “我说坚儿啊,我们没去过外面,你不也是自幼生活在这里,也未离开过此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符鼑猛喝了一口酒问道。 “我?”李三坚闻言含含糊糊的答道:“自从上次掉进了海中,就一直沉睡,睡梦之中有个仙人在梦中给我说了很多事情了。”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信神,李三坚于是用神灵来搪塞。 “神灵?”符贵闻言惊异的问道:“神灵长得是什么模样?” “看。。。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女。。。子。”李三坚支支吾吾的答道。 “定是海神妈祖前来指点你了。”符鳞闻言兴奋的说道。 符贵闻言点头道:“看来没错了,坚儿能得到海神的青睐,今后定是大有可为啊,坚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李三坚闻言不由得深深的沉思了起来。 李三坚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宋代,但宋代自己能干什么,李三坚心中根本没底。 自己所学在这个朝代是没有半分用处的,除了绘画。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李三坚不想在这个小渔村做一辈子渔民的话,就只有三条路,要么读书科举、做官,要么习武从军,最后就是做个商人经商。 可李三坚连字都认不全,如何科举?虽李三坚并不明白科举到底是怎样的,可李三坚明白科举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你认为能够中试就能够中试的。 十年寒窗读书苦,一朝成名天下扬。 十年寒窗之后都不一定能够一朝成名,甚至一些人一辈子寒窗都不一定能够中试的,更何况李三坚字都认不全之人。 科举这条路对于李三坚来说几乎就没什么指望了,从军混个出身,对于李三坚来说就更没有指望了,以李三坚目前虚弱的身体,如何才能习武从军? 剩下的只有经商这条路了,可经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一李三坚没有本钱,其二就是李三坚连路都不认识,如何经商? 经商更是一条荆棘之路,对此李三坚再明白不过了。 “坚儿?”符二娘见李三坚久久不语,一直在发呆,于是担忧的问道。 符二娘心中害怕李三坚又犯病了。 “哦?”李三坚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世上的娘亲后,对符贵说道:“孙儿还未有什么打算,但孩儿这辈子定让娘亲过上富贵的日子。” 李三坚目光坚毅,一字一句说完后,顿时将符二娘感动得热泪盈眶,轻轻的搂着李三坚泣道:“娘不要什么富贵日子,娘只要坚儿一直在娘身边就行了,无病无灾,娘这辈子就足够了。” “好了,二娘,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富贵笑道:“难得坚儿有这份孝心啊,你该高兴才是。” “大阿妹来细阿娘,厓知妹妹有口塘,阿哥有只金鲤子,送给妹妹塘里养。。。” 正在此时,数名年轻的黎家女子唱着山歌,跳着舞,来到李三坚面前,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边唱边将李三坚面前的酒杯斟满,同时向李三坚示爱。 黎家女子不像汉家女子那么多的忌讳,有那么多的礼节,黎家女子敢想敢做,敢爱敢恨,对你有好感,就会用歌声表达出来。 李三坚为渔村带来了巨额的财富,顿时就引起了许多年轻女子的好感,同时李三坚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模样长得却是极为俊俏,白白生生的,唯一遗憾的是身体较为瘦弱。 不过此又有什么关系呢?共度春风一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三坚见状顿时面红耳赤,低头端着酒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符二娘如临大敌,恶狠狠的盯着这些年轻女子,心中是暗暗恼怒,我的坚儿还如此年幼,她们居然前来勾引坚儿?符二娘心中暗道。 “不许你们勾引我三哥,三哥是我的阿哥。”符二娘还未出声,一旁的符鼑之女,也就是李三坚的表妹,年仅九岁的符灵儿怒气冲冲的说道。 垂着乌黑刘海,长得异常甜美的符灵儿气鼓鼓的模样显得特别乖巧可爱。 “哈哈”符贵见状大笑道:“灵儿你才多大啊,待长大了些再陪你阿哥睡觉就是,其实啊,坚儿,这些个女子愿意陪你,你又何必推脱呢?” 李三坚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三坚虽对此地的民风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可万万没有料到居然到了如此程度。。。如此之事,李三坚是无论如何是接受不了的。 况且李三坚虽心老,但身体仍是稚嫩的,若如此放纵自己,自己身体将会是越来越差的。 于是李三坚支支吾吾的说道:“外。。。公,孩儿还。。。年幼,况且灵儿是不行的。。。” “三个”符灵儿撅着嘴问道:“三哥你不喜欢灵儿吗?” “啊?”李三坚闻言长大了嘴说道:“三哥哪里不喜欢灵儿啊,可你是我的妹妹啊,兄妹之间可。。。不能如此的。” “呵呵”符贵闻言笑道:“又不是亲生的,又有何碍?今日外公就做主了,将灵儿许你为妻如何?” “这。。。这。。。”李三坚又开始结巴了,李三坚到了此时终于相信了往日的传言,那就是亲上加亲的说法。 “阿爸”符二娘终于开口缓和了李三坚的尴尬:“阿爸,坚儿、灵儿还小,待他们再年长几岁再说嘛。” “是啊,爹爹,他们还如此年幼,他们懂什么?年长几岁再谈此事不迟。”符鼑也开口笑道。 说实话,李三坚如此体弱,符鼑心中还有些瞧不上呢,蜑丁是什么?是整日里与海水打交道之人,没有个强壮身体是不行的,虽目前看来,李三坚脑壳是较为灵光的,但对于蜑丁来说,脑壳灵光是吃不上饭的。 “哈哈”符贵笑道:“也罢,今日只管喝酒,此事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 正在此时,正在李三坚万分尴尬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些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王坤瑞峒主到!”此时门口有人唱道。 什么?峒主到了?符贵等人闻言顿时吃惊不已,对于他们来说,峒主在此处可比大宋皇帝要厉害多了。 平日里根本连面都见不到的峒主,他来此地作甚? 第八章 峒主 峒是黎人最基本的组织。峒分大峒和小峒,大峒可以包括数个小峒,小峒一般由数个村落组成。 峒有峒界,无故越界将会引起纠纷,甚至会引起厮杀械斗。 峒有峒规,峒内的族民必须遵从峒规,否则将会受到残酷的惩罚。 每峒都有其首领,称之为峒主或侗首,峒主是一峒之主宰,黎族谚语,一处大塘,必有一条大鱼,此条大鱼指的就是峒主。 峒主主宰峒内一切,负责峒内的秩序,解决峒内的纠纷,一般来说,峒主对峒内的族人相对是宽容的,对外乡人较为凶狠。 朝廷为了控制黎人,对峒主是大加笼络,封官的封官,赐爵的赐爵,通过控制峒主以达到控制黎人的目的。 王坤瑞就是毛道峒的峒主,被朝廷敕封为知寨,符贵、李三坚等人所居住的渔村就是其辖区,符贵等人可以不理会朝廷的圣旨或官府的号令,可不敢不听从王坤瑞之命。 因而王坤瑞到来,渔村全部人等都迎出了大门。 “小的们拜见头人。”符贵等人迎出大门道。 “呵呵”王坤瑞走进竹楼后笑道:“听说符老爹此次收获不错啊,为何不请我喝碗米酒?” 王坤瑞三十余岁模样,身体长得极为粗壮,浓眉大眼的,颚下的胡须就如同一丛丛钢针般的。 “头人老爷说哪里话?”符贵闻言连忙答道:“头人老爷是天上的神仙,小的们怎敢惊动老爷?不过小的们孝顺老爷的已经预备下了,稍后就会给老爷送去。” “老爹,三哥在哪呀?”正在此时,与爹爹一通前来的王雯躲在王坤瑞身后问道。 自前些日子王雯与李三坚认识之后,就几乎天天来找李三坚玩耍,天天缠着李三坚作画、讲故事,特别是李三坚讲的故事是异常新奇,王雯根本没听过,此使得小妮子天天“牵挂”着李三坚,同时两人也是越来越熟悉了。此次王坤瑞前来渔村,王雯就缠着王坤瑞,非要一同前来。 其实李三坚早已看到了王雯,只是李三坚此时心中极为不痛快,因而直至王雯跑过来之时,仍是没有搭理她,使得小妮子心中是异常纳闷。 符贵等人冒着生命危险采珠,除了被商人、官吏盘剥之外,还要将大部分所得交给峒主,此使得李三坚心中是异常愤怒。 李三坚心中也明白这个世上不平之事太多了,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可心中仍是对此耿耿于怀,爱屋及乌,恨屋也是及乌,当然也就对王坤瑞是极为反感,同时也迁怒上了王雯。。。 “三哥。。。三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啊?”王雯委屈的问道。 王雯小小的心灵感到极为诧异,奇怪李三坚前几天还与自己有说有笑的,可今日为何一副冷漠的模样? “哼,三哥是我的阿哥,可不是你的。”一旁的符灵儿冷哼道。 “我。。。我。。。”王雯委屈得说不出话来了。 王坤瑞也发现了李三坚的异状,于是走到李三坚的面前问道:“这就是与商人斗法的李三坚?看起来为何对我有些不满?” “头人老爷。”一旁的符贵连忙说道:“坚儿还小,不太懂事,请老爷不必与他计较。” 王坤瑞闻言点头道:“看上去蛮机灵的嘛,嗯,还不错,雯儿一直念叨你呢,就是身体太弱了些。” 又不是选女婿,你管我身体好坏?李三坚心中暗暗不岔,不过李三坚表明之上并未露出很明显的厌恶之情,只是淡淡的说道:“头人老爷谬赞,小子惭愧。” “文绉绉的,不像我族之人。”王坤瑞摇头道。 老子本来就不是黎人,李三坚心中暗道,自己父亲是个汉人,虽娘亲是黎人,可族群是随父的,因而李三坚是汉人之子,应该算是汉人。 “老爷不知你为何来此处啊?有什么要吩咐小的们吗?”符贵随后问道。 渔村简陋之地,像王坤瑞如此身份之人一般是不会来的,因而符贵有此一问。 王坤瑞闻言摇头道:“吩咐倒没有,你们做的不错,很懂事,今日本老爷就是为他而来。” 王坤瑞随后指了指李三坚。 “坚儿?老爷你的意思是?”符贵诧异的问道。 “没错,就是他。”王坤瑞点头道:“今日本老爷就是为他而来,老爷我寨中还缺个账房先生,就他了,收拾收拾就随我回寨吧。” “老爷,坚儿还小,这不太合适吧?”符贵急道。 若李三坚跟随王坤瑞回寨,身份地位可以得到极大的提高,可从此以后李三坚就是王坤瑞的奴才了,将会被王坤瑞像骡马般的驱使,生死就握在了王坤瑞手中了。 “老爷你放过坚儿吧,我身边可只剩他一人了。”符二娘闻言顿时着急起来,不顾自己卑贱的身份,开口求道。 王坤瑞看了符二娘一眼,长得还不错,水灵灵的,就是年龄偏大,要不然收她为妾,再将李三坚收做义子也是蛮不错的。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我寨中就是日子难过吗?告诉你们吧,到了老爷寨中,天天酒肉不断,日子且好着呐,难道还会委屈他吗?今日你们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王坤瑞随后蛮横的说道。 作为一峒之首领,王坤瑞当然要与陈义德等汉商做些买卖,此前王坤瑞听说李三坚仅仅与陈义德等人算了笔账,就迫使陈义德等人大幅度提高了收购价格,此使得王坤瑞对李三坚是异常好奇,同时也欲将李三坚弄进寨中,为自己好好收敛钱财。 王坤瑞此言顿时激怒了符鼑、符鳞两兄弟,两人握了握手中采珠刀的刀柄,怒视着王坤瑞。 就算他们人多势众,就是王坤瑞权势滔天,若王坤瑞欲强行带走李三坚,符鼑、符鳞也要与其争斗一番。 王坤瑞一口一个本老爷,横行霸道的模样早已激怒了李三坚,李三坚单薄的胸膛起伏不定,忽然用手指着天问道:“此为什么?” “上天啊,什么意思?”王坤瑞诧异的问道。 李三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此为苍天,我来问你此地乃是何处?” “琼台儋州,哪那么多的废话,走不走吧?不走就违反了峒规,小子,知道本老爷的家法厉害之处吗?”李三坚将王坤瑞问得莫名其妙的,于是就有些不耐烦了。 “哈哈”李三坚闻言笑道:“你欲定我的罪?没那么容易,此地是琼台儋州没错,乃是大宋之儋州,不是你头人老爷的私人领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我均为大宋之民,你我均受宋律约束,难道你的家法比宋律还大吗?我到底犯了何罪?你让我跟你走,不说出个所以然,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无论怎样,李三坚对最基本的法律常识还是知道的,只不过李三坚不知宋律名为宋刑统,只能用宋律含糊代替,若那名老者还在,李三坚就会轻松多了,王坤瑞也不敢如此嚣张。 那名老者的身份定是不同凡响,李三坚心中暗道。 “就是,坚儿她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你们要带他走。” “今日不说出来,谁也不能将他带走。” 符鼑、符鳞等人纷纷怒道。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王坤瑞见状大声喝道,声音极大,顿时将符鼑、符鳞等人的声音盖了下去。 “小子,你说的没错。”王坤瑞越来越欣赏李三坚了,果然能言善辩,不过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再善变也没有半点用处:“可这里就是本老爷的地盘,告诉你吧,就算皇上圣旨到了此处,若本老爷心情不好,一样可以不奉他们的什么狗屁旨意,本老爷好心好意请你去做我的账房先生,你居然不领情,那就怪不得本老爷了,来人呐,带他走。” 王坤瑞手下家兵闻言齐声应了一声,就一起扑了上来,欲强行带走李三坚。 符鼑、符鳞也带人挡住了王坤瑞的家兵,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不过因势单力孤,真的争斗起来,符鼑、符鳞等人定会吃亏。 “且慢。”李三坚见事情紧急,于是大喝道。 “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后悔?晚了。”王坤瑞闻言得意的说道。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不得不认怂,不认怂,李三坚满门上下也许都得进王坤瑞的黑牢。 “我。。。我不认识汉字。”李三坚随后吞吞吐吐,完全不好意思的说道。 “哈哈哈哈”周围人群闻言愣了片刻后,顿时发出一阵大笑之声。 “什么?不识汉字?”王坤瑞闻言顿时目瞪口呆的,忙活了半天,原来是白忙活,一个账房先生不识汉字,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且王坤瑞主要是与汉商打交道的,不认识汉字,如何能做买卖? “爹爹,三哥他真的不认识字呀,他只会画画的。”此时王雯低声说道。 “呸,不早说?”王坤瑞狠狠的瞪了李三坚一眼道:“今日看在雯儿的面子,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犯在本老爷的手上,定让你生不如死。” 王坤瑞丢下此话后,就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王雯临走前,看了李三坚一眼,美目之中带着明显的歉意。 。。。。。。。。 “坚儿,你还是与你娘跑吧,明日我就派只船送你们出去。”符贵说道。 “我为何要跑?外公,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李三坚答道。 李三坚明白符贵的意思,得罪了峒主,在这个岛上将会是异常危险。 第九章 东坡居士 “小子李三坚求见老丈,望老丈许小子入室拜见。” 此日天刚蒙蒙亮,李三坚备了一些简单的礼品,就来到了一处小木屋之前,向着小木屋鞠躬道。 小木屋位于小渔村的西北部,有着棕色的门,黑色的墙,似乎是年底久远。 屋子左边是一片菜地,地里种着一些青菜,右边是一些青梅,此时正是青梅结果的似乎,青梅书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实,一个个沉甸甸的的,远远望去,青色一片,显得异常幽静。 李三坚喊了数声之后,小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就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人。 此人年约二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头发乌润,鹰钩鼻,身材是短小精悍,穿了一件青不青、灰不灰的短衣,出来后就看着李三坚,眼珠滴溜溜的乱转。 “我家老爷说了。”此名汉子随后对李三坚说道:“请你先回去习礼后再来不迟。” 礼?李三坚闻言顿时张口结舌的,李三坚除了会鞠躬,哪里会什么宋代的礼节啊。 目前关键是李三坚周围没有一人会宋之礼节,都是些渔民,哪里会汉家礼节? 此前李三坚通过观察曾经帮助自己老者的言语、气度,得出结论,此人定是个不同凡响之人,此时李三坚得罪了岛上的土霸王,毛道峒的峒主王坤瑞,因此李三坚欲求助此名老人,当然李三坚前来的借口就是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李三坚原本想自己一来,应该马上能见到这名老人,可没料到却被老人一口回绝。 “这位哥哥尊姓大名啊?”李三坚随后问道。 “称我高二就行。”高二答道。 “高二哥哥。”李三坚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子自幼家境贫寒,根本不知礼,回去也没人教我礼节啊。” 家境贫寒?家境贫寒并不是不知礼的主要原因,高二心中暗道,不过是夷狄而已,当然不知汉家礼节的,对此,高二是理解的。 “真的不知如何习礼?”高二将李三坚小嘴挺甜,并且人也长得挺俊,因而对李三坚有了些好感。 “确实不知,且不知道该从何学起。”李三坚恭恭敬敬的答道。 “也罢,今日小爷心情好,就教你一些礼节吧。”高二此时有些开心的说道。 高二本是开封府一名泼皮,浮浪破落户子弟出身,不过高二却是异常聪明伶俐,举凡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玩耍,般般精通,除此之外,他还颇能诗书词赋,被人举荐到老人身边做了一名贴身仆从,老人被贬到琼台儋州之后,高二也随同老人来到了琼台儋州,也算是忠心耿耿的。 “仪礼、礼记、周礼,此为三礼;礼、仪、廉、耻是为四维;忠、孝、仁、爱、信、义、和、平,此为八德,人需知礼而守礼。。。”高二缓缓的说道。 高二心中有些开心,自己本是个泼皮,可居然如一名大儒般的教一个小子习礼,对此,高二是异常得意。 高二见李三坚听得云山雾绕的,于是微微一笑道:“今日就先教你日常一些礼节吧,日常见面一般行揖礼,并叉手与唱诺。凡揖人时,则稍阔其足,其立则稳,揖时须曲其身,以眼看自己鞋头,如此则威仪方美观,揖时亦需须直其膝,不得曲了,当低其头,使手至膝畔,又不得入膝内。诺毕,则手随时起,而叉于胸前。揖时须全力,不得只出一指,谓之鲜礼。揖尊位,则手过膝下,诺毕,亦以手随时起,叉手于胸前也。。。” 高二稀里哗啦说了一堆,语速也挺快,将李三坚听得越来越糊涂了,眼睛之中露出了迷茫之色。 “哈哈”高二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于是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对空拜了一拜道:“来吧,跟着学。” 李三坚闻言于是也是跟着高二学了一遍。 “此为长揖。”高二随后双手叠放在胸前,举起轻轻晃动,身略前倾:“此为作揖。。。” 两人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两人折腾了好长时间。 “回去吧,将这些礼节学会了再来。”最后高二对李三坚说道。 。。。。。。。。 “老爷,这孩子聪慧伶俐,自幼不过无人教授而已,为何您要赶他走?见见面又有何妨?”李三坚走后,高二问道。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小小年纪为了百姓稍做了些事情,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就竟敢与峒主对着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让他稍受些挫折,对他今后只有益处。” “老爷说的是。”高二应道。 。。。。。。。。 “后学小子求见老丈。”三日后,李三坚又来到了小木屋之前,拱手施礼道。 经过三日的“强化训练”,李三坚施礼还是像模像样了,最起码懂得了最基本的礼节。 “哈哈,三坚兄弟来了?”木门打开,高二出门道:“老爷请你进去呢,快进去吧。” “多谢哥哥了。”李三坚拱手谢道。 李三坚跟随高二走进木屋,忽然看到里堂之外柱子之上写着一些诗句。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 虽李三坚对许多字并不认识,但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于是就稍微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低声念了一遍。 “嗯?小哥儿,识得此诗吗?”正在此时,李三坚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嗯,从前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李三坚也没主意,抱着双臂看着诗句答道。 “哦?哪里见过。”老者诧异的问道。 “这。。。啊,小子拜见老丈。”李三坚回过头看见了老者,于是连忙施礼道。 老者摆摆手道:“无需多礼,你看得懂此诗句?” “这。。。多少懂些。”李三坚答道。 “哦,你也会作诗?你觉得如何?”老者接着问道。 “我。。。我不懂诗句,也不会作诗。。。”李三坚老老实实答道:“不过此诗的意思大概有些明白。” “哦,小哥儿说来听听,此诗意是怎样的?”老者问道。 “无非作诗之人想家而已,呵呵呵呵。。。”李三坚笑道。 “就这些吗?”老者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捻着胡须问道。 “其他的。。。小子愚钝,请老丈明示。”李三坚答道。 “呵呵”老者闻言笑道:“小哥儿请进。” 李三坚正要进屋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右下的题字,其中有“东坡居士”四个字。 东坡居士,东坡居士?李三坚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苏轼?” “放肆,小儿怎敢如此直呼老爷之名?”一旁的高二呵斥道。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岂能不明白面前之人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 李三坚惊得目瞪口呆的,傻楞楞的看着苏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无妨”苏轼见状微笑道:“小哥儿,也知道老夫之名?” 我岂能不知道,简直是太知道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东坡居士之名,名扬海内,是妇孺皆知啊,小子虽年幼,但也是如雷贯耳啊。”李三坚说道。 “哈哈”苏轼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三坚年仅十三岁,其口中之言就基本上不是假话、恭维之言了,乃是童言,童言无忌。 苏轼万万没有想到,李三坚体内装着一颗了大了许多的心脏。。。 “老爷之名,就连蛮荒之民都家喻户晓啊。”高二一旁恭维道。 同样的话从高二口中出来就不一样了,苏轼横了高二一眼问向李三坚:“你今日前来老夫陋居,有何要事?” “这。。。老丈前日帮了小子,今日特来表示感激之意。”李三坚结结巴巴的答道。 苏轼盯着李三坚,微笑道:“就这么吗?” “这。。。还有。。。还有。。。”李三坚支支吾吾的,半天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欲师从老夫,科举应试,博个前程?”苏轼将李三坚犹犹豫豫的,于是就开口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三坚愕然道。 苏轼猜得一点都不错,李三坚就是这个意思。 李三坚思前想后,只有读书这条路了,而想要读书科举,就得寻个好老师,通过观察,李三坚觉得苏轼定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因而此次前来主要目的就是拜师的。 只有科举才能摆脱李三坚目前的状况,只有科举才能离开此处,也许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三坚优点就是记忆力超群,且有许多读书的方法,为这个世上所不知,因此李三坚坚信只有寻到一位好老师,定是有所成的。 “小哥儿,你错了。”苏轼随后说道:“老夫早已看出你是个聪慧之人,且心地善良,欲读书习字,这是一件好事,可师从老夫,说不定反倒会影响你的前程。” “这是为何?”李三坚愕然问道。 苏轼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朝廷发生的一幕幕此时浮现在了苏轼眼前,仕途之路对于苏轼来说就是条荆棘、伤心之路,自己妻离子散,被贬黜到了荒凉之地,不就是因为书读的太多了吗? 第十章 关门弟子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苏轼居所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读书声。 十余名七岁至十余岁之人正在苏轼居所读书习字,李三坚也在其中。 苏轼被放逐琼台儋州之后,并未自暴自弃,而是将儋州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并在此处兴办学堂,许多人不远千里来到此处求学。 而李三坚并不是第一个拜师于苏轼门下,不过基本上算是苏轼的最后一名弟子,是关门弟子。 苏轼年龄已大,且琼台偏僻之地,生活条件极为艰苦,苏轼近年来身体是越来越欠安,因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三坚机智应对诸商,与苏轼交谈也是对答如流,因而李三坚在拜师之前,苏轼一直认为李三坚多少还是有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等方面基础的。 可苏轼万万没料到,将李三坚收为关门弟子之后,李三坚许多字根本不认识不说,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等等更是一窍不通,就连写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此使得苏轼异常愤怒,同时又是哭笑不得的。 李三坚哪里是个读书人?完全是个门外汉,苏轼当时就欲将刚刚收为门下弟子的李三坚开革,不过苏轼念在其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且又身处蛮荒之地,再加上李三坚此人是异常聪明机智,于是苏轼仍是留下了他,并从最基本的教起,读书习字。。。 苏轼悄然来到学堂,只见李三坚正抱着《论语》,低头苦思。 苏轼见状微笑着走到李三坚身后,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三坚虽基础太差,不过读书习字却是异常勤奋,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是什么情况,每日总是第一个来到学堂,且是最后一个离开,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月有余,对此苏轼是感到异常欣慰。 人不是生下来就会读书习字的,李三坚如此勤奋,今后也许会有一些出息的,苏轼心中暗道。 “圣人此言到底是何意?”李三坚捧着书本,喃喃自语道。 “何言?”苏轼捻须开口问道。 李三坚回过头来,看见了苏轼,于是慌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师父,门生不知师父到来,门生失礼了。” 数月之间,李三坚学问未怎么长进,礼数倒是学了不少,施礼之时,还是像模像样的。 苏轼摆手道:“李生对圣人之言有何不解之处?不妨说来听听吧。” “师父”李三坚答道:“圣人云,巧言令色,鲜矣仁,门生对于此言早已烂熟在心,可门生心中却有些不解,师父,何为巧言令色?” “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说人,是为巧言令色,又谓之谄媚作态。”苏轼点头答道。 “仁又是什么?”李三坚又问道。 苏轼闻言沉吟片刻道:“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苏轼将李三坚听得云山雾绕的,于是不由得笑道:“简言之,就是博爱于人是为仁。” “这就是了。”李三坚闻言开口说道:“巧言令色是为媚,媚者当然令人不齿。不过门生以为,如此要分是什么情况的,若君上昏庸,不听臣下的忠直之言,此时若有人巧言令色,使君上行利国利民之举,如此,巧言令色为何就不是仁了?” “住口。”苏轼闻言怒道:“你知道什么是君上吗?竟然妄言君上?” “门生知错了。”李三坚闻言低头道,不过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苏轼暗叹了口气,李三坚自幼生活在琼台,根本没有离开琼台半步,哪里知道何为君?何为臣?他只是从书本之上了解到了君臣之间的一些事情,一知半解的,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苏轼沉吟片刻后说道:“圣人此言,有三种含义,不要被花言巧语所骗,巧舌如簧、口吐莲花、妙语连珠之人不一定有仁德,此一也;其二就是不要以为讲究仁德就必须违心的谄媚、讨人欢心;其三就是也不要以为外表诚恳谦和,不说谗言之人就一定是仁德。你口中所言巧言令色,乃是臣下婉言劝谏,非巧言令色,万不可错解了圣人之言。” “师父教诲,门下谨记。”李三坚拱手施礼道。 虽李三坚口中认错,但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气。 能言善辩就是不仁了?就是奸邪之人了?诸葛亮还能言善辩、舌战群儒呢,难道诸葛亮就是奸邪之人,是不仁之人吗? 不过李三坚心中明白,圣人之言,每个人理解都不一样的,圣人的每一句话若辩论起来,几天几夜都说不清楚,要不然这个世上分成了无数的学派,只不过个人的理解不同而已。 “诗词如何了?”良久之后,苏轼问道。 “这。。。”李三坚闻言犹豫的答道:“略知一二,请师父指正。” 略知一二?口气还不小。。。苏轼闻言心中暗暗好笑,诗词歌赋没有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沉淀,如何能吟诗作赋? 苏轼刚刚教授了李三坚诗词的一些基本道理,他就会吟诗作赋了? 于是苏轼指着远处的青山说道:“以此青山为题,你作首诗如何?” 不就是作诗吗?李三坚心中暗道,李三坚有许多读书的办法,在这个世上还无人知道,比如宋词密码。。。 此数月间,李三坚冥思苦想,终于回忆起了宋词密码,如此吟诗作赋,如探囊取物。 于是李三坚装模作样,走了三步后吟道:“涂上青山忆旧游,仙都山水谁能忆?黄酷绿醑迎冬熟,如何水路三千里?” 苏轼闻言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的,怔怔的看着李三坚久久说不出话来。 数月之前,李三坚对吟诗作对是一窍不通,可数月之后,李三坚居然能作出如此诗句,虽此诗还谈不上是什么七言绝句,可仍是很不错了,是个标标准准的藏中诗。 最关键的是三国曹植七步成诗,可李三坚只走了三步。。。 “以此花草为题,五言藏头诗。”苏轼心中是异常疑惑,怀疑是李三坚是不是从哪里抄袭而来的?于是随便指着院中的一些花花草草说道。 “花草杳玲珑,草市迎江货。”这次更快,李三坚几乎不用考虑就作了出来。 “以江水为题,七言藏尾。”苏轼又说道。 “孤城环大江,行随出洞水。。。”李三坚吟道。 苏轼完全被惊呆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前不是个痴呆儿吗?当真是掉入海中,得到了海神的眷顾?亦或是大智如愚? “恩师觉得如何?”李三坚得意的问道。 李三坚右手轻摆,只差手中有炳香扇了。。。 “词不逮理、不通文墨。”苏轼说罢,拂袖而去。 。。。。。。。。 “三哥,三哥,你在做什么呀?”此日,李三坚正在家中破屋之中摇头晃脑读书之时,符灵儿跑进来喊道。 “嘘。。。小声点,你哥哥他正在读书呢。”正在晾晒鱼干的符二娘连忙说道。 “哎呀,整天就知道读书,都快成书呆子了,都不去海边摸鱼了。”符灵儿一边帮着符二娘晾晒鱼干,一边垫着脚尖望着屋内说道。 “大姑,你说读书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符灵儿又说道。 “呵呵”符二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读书怎么没用啊?读书今后也许还会有条出路呢,要不然就一辈子就是打鱼捞虾了。” “哦。。。”符灵儿闻言低声问道:“大姑,三哥今后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啊?” “这。。。”符二娘看了一眼符灵儿说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阿哥啊?” “大姑。。。”符灵儿害羞的喊道。 。。。。。。。。 “坚儿,你知道娘为什么不同意你外公的话吗?”符灵儿走后,符二娘问向李三坚道。 “外公的话?娘,你是说将灵儿妹妹许配。。。娘,是不是灵儿还小,又是我的妹妹,因此娘才不同意的?”李三坚想了想后问道。 “不是这样的。”符二娘闻言微笑道:“灵儿是个好姑娘,人也长得水灵,娘心中其实是挺愿意的,再说你们又不是亲兄妹,成为夫妻又有何不可?亲上加亲,倒是可以报答你舅父对我们娘俩这些年的照顾之情。” “嗯,如此娘为何又不同意?”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哎。。。”符二娘叹道:“你现在长大了,也懂事了,娘就告诉你吧,原因就是你爹爹很早以前就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什么?爹爹给我定亲了?”李三坚惊问道。 符二娘点头道:“是这样的,当年你娘还未嫁给你爹爹之时,你爹爹就与开封府与一位同年定下了一门亲事,他们当年相约,若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若两女或两男,就结为姐妹或兄弟。” 指腹为婚?李三坚心中是异常郁闷,指腹为婚,你倒是成婚后并且有了身子才可行此举啊,李三坚没想到自己老爹居然在成婚之前就与人相约了。。。 “哦,这样啊,多少年了,他们早就忘了我们的吧?”李三坚轻松的说道。 “你爹爹临终前曾经说过,人不能无信,让你有机会去找他们。”符二娘想起李清临终前的话,含着眼泪说道。 “哦,他们姓什么?” “姓蔡。” 第十一章 家和万事兴 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海面主峰被灿烂的云霞染成一片绯红。 海边迎风还晒着一些渔网,另有一些低矮的小屋,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沙滩上横放着拖上岸维修的木船。 “李陵初送子卿回,罗袜生尘游女过。拟归太华何时去,火云阳焰欲烧空。” 李三坚迎着清晨的曙光,张开双臂,不由得“兽性大发”,吟出了一首七言绝句。 时光如流水,一年的时间匆匆而过,李三坚师从苏轼已一年有余了,苏轼的教授有方,再加上李三坚聪明勤奋,李三坚的行文习字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说不上行云流水、丹青妙笔,但也是中规中矩的,最起码绝大多数的字都认识了。。。 特别是李三坚的宋词密码大法,更是使得李三坚作诗写词如探囊取物一般,若未遇到诗词大家,基本上还是能够唬人的。 “李生,李生,你快回去吧,师父晕倒了。”正在此时,一名同在苏轼学堂读书的一名张姓少年郎,对正在海边狂奔的李三坚喊道。 李三坚闻言大吃一惊,连连问道:“昨日不是好好的吗?为何忽然晕倒了?” 李三坚说罢撒腿就向苏轼的居所跑去,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师父收到一封书信,就晕倒了。”张姓少年郎边跟着李三坚奔跑,一边气喘吁吁的答道。 已经十四岁的李三坚,坚持了一年有余的晨跑,不但个子长了些,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壮了,最起码看起来不亚于同龄之人了,看起来不是那么虚弱了。 模样也是越长越俊了。。。 。。。。。。。。 “恩师,恩师,您怎么了?”李三坚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小木屋问道。 身后的两扇木门被李三坚撞得稀里哗啦的乱响。 “李生,轻点,爹爹刚刚睡下。”苏轼第三子,苏过瞪了李三坚一眼低声道。 苏轼共有四子,长子苏迨、次子苏迈均被贬为外乡为官,四子早夭,苏轼不断被贬黜之时,只有三子苏过陪伴在身边。 “哦,哥哥,师父他老人家安否?为何忽然就。。。”满头大汗的李三坚问道。 李三坚师从苏轼一年有余,不但佩服苏轼的文采,更是佩服苏轼的为人,李三坚自幼丧父,生父李清在李三坚心中没有任何印象,而李三坚心中几乎将苏轼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因而李三坚此时是发自内心的焦急。 “一封京师来信。。。”苏过闻言摇头道:“你还年幼,你不懂的。” “他比你懂。”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之时,苏轼忽然开口道。 “爹爹,师父。。。”苏过、李三坚同时开口道。 苏轼摆摆手道:“我无碍,坚儿,你看看此封书信。” 苏轼说罢就将桌上的一封书信递给了李三坚。 李三坚接过书信细细看了一遍后,看着苏轼欲开口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未出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生有话尽管直言。”苏轼看了一眼李三坚说道。 “恩师,门生不敢妄语。”李三坚犹豫道。 “尽管说,我决不怪罪你。”苏轼接着说道。 “门生不懂朝中之事。”李三坚闻言仍是犹犹豫豫的说道:“但门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恩师从前不是说过今上。。。今上一直以来均是龙体欠安,若哪日龙驭。。。归。。。天,这天下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若到了此时,朝廷起复恩师,恩师身体却。。。岂不是有失天下之人所望?因此恩师应保重身体,此时就不必在意朝中之事了。” 苏轼在教授李三坚的同时,也给了讲了不少朝廷之事,因而李三坚对宋朝廷之事还是知道了一些。 此时元丰党人正得圣宠,将元祐党人流放的流放、贬黜的贬黜,并捣毁了司马光的墓地,苏轼的门生故吏、之交好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苏门六君子尽被贬黜,被赶出了朝廷,一些人甚至已经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苏轼得到消息后着急上火的,于是就旧病复发了。 苏轼等人被逐,就表明了此时朝廷就没有为苏轼等人说话的人了,苏轼等人起复的希望也是越来越渺茫了,甚至苏学也会因此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逐渐消亡。 李三坚对这些是一知半解的,不过担心苏轼的身体,因此直言相劝。 “大胆,你。。。太放肆了,竟敢诽谤当今圣上?”苏轼闻言顿时怒道。 你不是让我说吗?不是不怪罪吗?为何要发怒?李三坚不敢接口,愤愤的想到,皇帝都将你发配到天涯海角了,为何你还如此忠心于他? “爹爹,息怒。”一旁的苏过见状连忙劝道:“李生尚且年幼,所谓童言无忌,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孩儿倒是觉得李生有句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就是爹爹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苏轼闻言看了两人一眼叹道:“党同伐异,我大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为何他们仍然如此丧心病狂?” “恩师,朝廷目前到底是何种模样,门生不太清楚,但真如恩师所言,病入膏肓了,而沉疴痼疾非良药、猛药不能治愈的,恩师此时如此忧心朝局,可又与事何补啊?”李三坚为了劝慰苏轼,硬着头皮又开口道。 “良药、猛药?你到底赞成是良药还是猛药?”苏轼开口问道。 到底是良药或者缓药或者猛药,此事已经经历过无数人争论了,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的,对此李三坚也是多少了解了些,此时苏轼忽然开口问李三坚,李三坚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稍不小心,就会卷入其中,无法自拔,对此李三坚心中也是明白的。 “恩师,无论是何种药方,均无法治愈此等沉疴痼疾的。”李三坚想了片刻后答道。 “嗯,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何?”苏轼问道。 “内耗。”李三坚答道:“门生少不更事,但也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家和方可万事兴,否则任何事情均是万分艰难。” “家和万事兴?”苏轼闻言喃喃道:“你这句话说的好,此等道理吾等又何尝不明白啊?可说起容易,做起难啊,难于上青天。” 朝廷之中无论是元丰党人还是元祐党人,亦或是蜀党、洛党、朔党等等均认为自己主张是正确的,均认识自己的主张能够拯救大宋的,能够救匡扶社稷,救万民于水火的,均欲将自己的主张强加于其他之人之上,可却又谁也不服气,到了最后,党争是越来越激烈,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此时拯救大宋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将对手死死的摁在地上、反复践踏才是最关键的。 “恩师,门生有办法,就是打烂了重建,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是这个道理。”李三坚又开口道。 “哈哈。”苏轼父子闻言顿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 “哥哥,你这是。。。?”李三坚走出木屋,忽然看到高二在门外转来转去,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于是诧异的问道。 “嗯?坚哥儿,你出来了?哎,此事一言难尽啊。”高二答道。 高二对苏轼还是较为忠心的,跟随苏轼一同被发配到了琼台蛮荒之地。 在李三坚拜师之前,高二可比李三坚这个夷狄小子地位高得多。可李三坚拜师之后,双方地位就发生了转变,奴仆是无法与学生地位相提并论的,就算是忠仆也不行的。 不过李三坚可没有半分瞧不起高二,仍是将高二作为兄长看待,此使得高二心中对李三坚是好感异常,两人平日里也是称兄道弟的。 “说来听听嘛,兄弟虽年幼,但出个主意,任凭哥哥参详,也还是可以的。”李三坚笑道。 高二闻言点头,低声在李三坚耳边说道:“坚哥儿你知道吗?老爷有危险了。” “什么?”李三坚闻言惊呼道:“恩师有何危险?我看他老人家不是病情稳定了吗?为何还有危险?” “哎,你不知道的。”高二叹道:“朝廷来人了,要取老爷的性命了。” “什么?不可能吧?”李三坚惊问道。 李三坚知道自有宋以来,对待文人还是较为优厚的,对于获罪之人,最多贬黜到天涯海角,如岭南、琼台等地,并永不复用,如此取人性命还是较为少见的,除非犯了夷九族的大罪,如造反等罪。 “朝廷官吏都快到了,哪里不可能啊?”高二焦急的说道。 “恩师知道吗?”李三坚此时有些相信了,于是问道。 “麻烦就是在此处。”高二答道:“老爷是知道的,可老爷未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就跟没事人一般,真是急死人了。” “如此,哥哥,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劝恩师逃走或者干脆将恩师藏匿起来,你看如何?”李三坚想了想说道。 “哎,我说贤弟,老爷要跑早就跑了,老爷是稳如泰山啊,我估计劝是没用的,让老爷隐藏起来也是不可能的,如此,朝廷之人如何放过老爷的家人?”高二说道。 “如此。。。”李三坚沉吟道:“不如将那些鸟人。。。” 李三坚挥了挥手道。 李三坚此言一出,顿时将高二吓了一跳,没想到李三坚表面之上看起来文弱弱的一人,可做起事来,倒是有些心狠手辣的。 “贤弟,不可,后患无穷啊。。。” “哦,哥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此如此。。。” 于是哥俩走到一旁商量对策去了。 第十二章 东坡井 苏轼目前所居住的屋子原本一处简陋的官舍,是由数个小木屋组成,后经过扩建,增加了一处较大的屋子,作为学堂。 此时学堂之外来了十数官吏、士卒。 “岭南瘴气弥漫,道路难行,没想到此处比岭南更甚。”一名统领带着手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苏轼的居所后埋怨道。 “黄勾当,既然如此,为何我等还要前来此处?不如由其自生自灭罢了。”黄勾当一名手下看着恶劣的天气说道。 “你以为我想来啊?我等奉命行事,如之奈何?”黄勾当苦笑道。 不但是黄勾当手下不理解,就连黄勾当本人也不理解,苏轼都已到了如此地步,朝廷之人仍是不肯放过他,非要将其逐出此等勉强能够被成为官舍的居所,放逐于荒郊野外。 不过因为上命,黄勾当不得不带人前来驱逐苏轼。 黄勾当此一路之上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苏轼父子的居所,之间苏轼居所门前聚集了无数百姓,其中黎人占了大多数,数间木屋之中还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黄勾当等人虽心中是异常纳闷,不过还是走到木屋之前大声说道:“奉上命办差,命琼州别驾苏轼出来接命。” 苏轼被一贬再贬,被贬为琼州别驾,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没有任何差遣。 周围的黎人闻言均纷纷转头看着此一行人等。 “恩师身体有恙,有什么事情就对我说吧。”苏轼父子尚未出来,屋中走出一名十余岁的俊俏少年说道。 “你是何人?”黄勾当皱眉看着此名少年问道。 “小生乃是东坡先生门下弟子李三坚,有什么事情快说吧,小生会禀报恩师的。”李三坚微笑道。 “放肆”黄勾当闻言呵斥道:“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与朝廷使使臣如此说话?快滚回去,让苏轼出来接命。” “说了恩师贵体有恙,难道你是聋子吗?”黄勾当说话不客气,李三坚也犯不着与其客气,于是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哈”聚集在李三坚周围的黎人纷纷放声大笑,其中以李三坚的三舅父符鳞笑声最大。 若在开封府,这些普通百姓也许不敢如此对待官差,可这是在琼台,如此荒蛮之地,什么皇威、官威就就没多大作用了,将黎人惹急了,根本不会搭理这些趾高气昂的什么官差,甚至杀几个官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然将事情闹大了就另当别论了。 “放肆,大胆,来人给我拿下此等狂妄小儿。”李三坚如此羞辱黄勾当,使得黄勾当恼羞成怒,于是吩咐手下准备拿人。 “黄勾当,这。。。不太。。。妥当吧?”黄勾当的一名手下拉了拉正在发怒的黄勾当的衣袖,看着周围的黎人说道。 黄勾当的手下心中真是郁闷,黄勾当简直太没眼力价了,难道他没看出到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吗?没看出周围的黎人是与此名少年是一伙的吗? 众黎人听闻黄勾当下令拿人,均已露出了愤愤之色, “为何不太。。。”此时黄勾当也反应过来了,若真闹翻了,若真的与黎人冲突,他们这几个人也许一个都回不去了,就算今后朝廷以谋反罪将他们治罪,可倒霉的仍是黄勾当等人。 “你到底是何人?”随后黄勾当悻悻的问道。 “是我外甥。”符鳞瞪圆了眼睛答道。 “哼。。。”黄勾当哼了声道:“奉董提举之命,命犯官苏轼父子迁出官舍,并迁往他处。” 苏轼年龄已大,且身体状况是越来越差,迁出官舍,风餐露宿的,再加上琼台气候恶劣、野兽出没,几乎就是要了苏轼的性命。 “董提举之命?可有今上旨意?”李三坚问道。 “苏别驾乃是董提举之属官,还需要什么旨意?难道敢抗命不遵吗?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懂得什么?还不速速退下?”黄勾当喝道。 “战国甘罗十二岁出使赵,诸侯皆闻之,孙叔敖十三岁斩杀异蛇,尔等岂可小瞧少年郎?”李三坚闻言笑问道:“我来问你,尔等让吾师迁往他处,可有当今圣上推恩之命?按宋律,未得今上推恩之命,流官不得迁往他处。” 李三坚师从苏轼一年有余,对宋律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在这个世上,这种无期的流配,只有在遇到皇帝推恩念慈、矜宽降赦之时才可迁至他处,甚至可能得到赦免还京。 若真是当今圣上赦免了苏轼父子,李三坚当然不会阻拦,且会替苏轼高兴的,可目前这种情况明显是苏轼的对头在使阴招,欲置苏轼于死地,李三坚于是就坚决不同意。 “这。。。”黄勾当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一旁的高二不由得对李三坚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年龄,竟如此善辩,并且一说就说到了关键之处。 李三坚说的没错,依宋律确实如此,可一般犯官流配,还不是被人来捏圆搓便的,谁敢口出半个不字?甚至犯官客死他乡,也没人会深究的。 “董。。。董提举自会禀明今上,旨意随后就会到达的。”黄勾当想了想后狡辩道。 “哈哈”李三坚闻言大笑道:“未得今上旨意,尔等竟敢行先斩后奏之举?违逆宋律、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哈哈,说的对。” “原来他们才是大逆不道之徒啊。” “呸,狗官,简直是胆大妄为。” 周围之人闻言顿时彩声雷动,纷纷为李三坚喝彩。 黄勾当的手下顿时低头不语,心中暗暗埋怨黄勾当口不择言,让对方抓住了把柄,同时心中将黄勾当鄙视了一万遍,连一名十余数的小儿都争辩不过,不如找个树吊死算了。 “你你你。。。。”黄勾当结结巴巴的说道:“快快退下,我等奉命办差,若违逆了上命,我看你长了几颗脑袋?况且如此大事,岂是你一个无知小儿就能阻拦了吗?今日苏轼父子迁也得迁,不迁也得迁。。。” “我是阻拦不了。”李三坚闻言,指着众黎人问道:“你问问他们同意吗?” “我们不同意!”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吼道。 儋州的学风不盛,苏轼父子被贬至儋州之后,就开办学堂,以文会友。 同时儋州的黎人不耕种土地,以海为生,荒地极多,收获甚少。遇到疾病不请医生而相信巫师,思想封闭、文化落后,苏轼到了儋州之后,极力劝说当地黎族百姓,以农业为生存的根本,指导大家耕作的方法,并写了《和陶劝农六首》。 同时苏轼耐心地教化大家讲究清洁,指导当地人勘察水脉,掘土打井,此井在许久之后被称为“东坡井”。 从此百姓不再饮用沟渠浊水。 对此,儋州百姓怎不对苏轼感激万分?在儋州百姓心中苏轼就如同万家生佛一般,此时有人对苏轼不利,儋州百姓岂能不愤怒异常? 儋州黎人朴实无华,谁对他们有一点好处,他们都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你们。。。想造反吗?”黄勾当随后指着李三坚喝道:“狂妄小儿,竟敢阻拦官差办差?竟敢煽动百姓生事?此处你说了算吗?” 此时黄勾当数名护卫拔出了腰刀,逼向了众人。 “他说了不算。”正在此时一个豪迈的声音说道:“此处老子说了算。” 黄勾当闻言向发声之处看去,只见一名三十余岁,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越众而出。 此人正是毛道峒的峒主王坤瑞。 “小的们拜见峒主。”众黎人见峒主到了,纷纷拜道。 他来干什么?李三坚见状心中暗暗吃惊,此前李三坚与王坤瑞有些过节,因此此时王坤瑞前来,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王坤瑞摆摆手对黄勾当说道:“我认识你,你不就是董必手下,叫。。。什么来着?” “峒主,他姓黄。”王坤瑞一名认识黄勾当的家丁说道。 “哦,黄那个啥,这里我说了算,你有什么事情对我说吧。”王坤瑞说道。 “原来是王知寨。”黄勾当闻言拱手道:“王知寨,下官奉命行事,请王知寨通融一二。” 王坤瑞是此处的土皇帝,对此黄勾当心中是明白的,黄勾当可不敢得罪王坤瑞。 “你欲行何事?”王坤瑞问道。 “奉命将苏轼父子迁往他处。”黄勾当答道。 “不许。”王坤瑞干脆利落的答道。 “为何?”黄勾当愕然问道。 “不许就不许,哪有那么多废话?再说,我女儿还想跟着东坡先生读书习字呢。”王坤瑞笑道。 “你就不怕违背了董相公之命?”黄勾当问道。 “什么象公,牛公,老子说不许就不许。”王坤瑞摇头道。 “你。。。”黄勾当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双方也因此僵持在了一起。 李三坚愕然的看着王坤瑞,李三坚万万没料到王坤瑞此次前来是来帮自己的,或者是来帮助苏轼的。 躲在王坤瑞身后,未被李三坚发现的王雯怯怯的看着李三坚。 正在此时,苏轼在苏过的搀扶之下走出了木屋。 苏轼拱手对众人说道:“老夫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多谢王知寨了,不过,既然上官有命,老夫搬出官舍就是。” “师父,你。。。”李三坚闻言急道。 “坚儿,你很好,你的孝顺之心为师心中明白,不过这个世上有许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苏轼微笑着对李三坚说道。 第十三章 桄榔庵 儋州中和镇南郊一处名为桄榔林的地方。 此处是荒郊野外,一片荒芜,蚊蚁滋生、环境恶劣,并且是没有任何房屋,当然也无人居住。 不过目前此处却是人声鼎沸,无数黎家百姓担土背石,正在对三座刚刚修建起的三座房屋做最后的整饬。 苏轼父子被逐出官舍之后就来到了桄榔林,儋州百姓不忍苏轼父子风餐露宿,就自发的为苏轼修建了三座简陋的房屋,让苏轼父子有一处栖身之所,李三坚及其族人也在其中。 令人惊奇的是建屋人群之中还有一些兵丁,这些兵丁当然不是宋军之中最精锐的禁军,而是些半农半兵的厢兵、乡兵。 “如此之多的蚊蝇,该如何是好啊?”李三坚看着一群又一群的蚊子,苦恼的道。 此处靠近一处水塘,蚊蚁滋生,几乎是伸手就能握住一大把蚊虫,使得李三坚苦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坚哥儿,只有多种些香茅、罗勒、猫薄荷等草木了,待来年也许就会好多了。”一旁帮忙的高二说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道:“哥哥知道的真多。” 高二闻言得意的笑道:“你哥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卜占卦等等,是无所不精、无所不晓啊,当年在京师之时,人称高半仙呢。” “哈哈”李三坚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三坚心中明白高二是厚着脸皮自我吹嘘,李三坚已经知道了高二是浮浪破落户出身,原为东京开封府一名泼皮无赖,后因得罪了官宦人家,就投在了苏轼门下做了苏轼的贴身仆从。 高二颇有一些诗词歌赋的功底,写的一手好字,并且还会使枪弄棒,要不然苏轼也不会收留高二的。 虽然高二出身卑贱,但李三坚心中没有半点瞧不起高二的意思。 高二千里迢迢跟随主人来到如此荒蛮之地,此使得李三坚对高二是打心眼里敬佩。 高二出身卑贱,李三坚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出身微贱,于是哥俩是同病相怜,并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 “道之,此子如何?”苏轼捻着胡须,落下了一枚棋子后问道。 苏轼因年龄老迈,无法帮忙建屋,于是坐在远处与一名老友对弈。 “东坡先生,你是说此枚棋子还是那个人?”张中笑问道。 张中字道之,年四十余岁,东京开封府人氏,原为习武之人,后读书习字,并于熙宁三年科举及第。 张中为人忠直敢言,因此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黜到了儋州,任知昌化军事一职。 张中景仰苏东坡的品格和才华,同情他的遭遇,苏轼在儋州之时,张中一直对苏轼照顾有加,此时听闻苏轼被逐出了官舍,于是就不顾得罪上官的风险,派兵前来协助李三坚等人修建苏轼的居所。 “棋又如何?人又如何?”苏轼问道。 “棋是好棋啊,我百思不得破解之法。”张中看着棋盘笑着答道:“人也是挺不错的,小小年纪就敢与朝廷官吏据理力争,并将他们说得哑口无言的,我听闻后是倒是感到有些惊奇啊,真是有点意思呢!” “呵呵,确实有点意思。”苏轼微笑道。 “后生可畏也!”张中接着说道:“最关键的是此子对百姓是胸怀仁慈之心,对自己师长也是极为恭顺,仅凭此两处,我就认为此子将来也许有出息啊。” “道之谬赞了。”苏轼说道:“小小年龄,就如此锋芒毕露,未必就是好事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知收敛之人,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大事?东坡先生所说大事乃为何事?”张中疑惑的问道。 苏轼摇了摇头,微笑不答。 张中不明白苏轼之意,不过将苏轼不想说,于是也不便刨根问底了。 “道之,你行举就不怕受到牵连吗?”片刻之后,苏轼开口问道。 张中动用兵丁,帮助苏轼修建居所,若此事被上峰知晓,必然会受到牵连,对此,两人都是再明白不过的。 “大不了罢官免职,回乡种田,又有何妨?”张中笑道:“况且此地已是天涯海角,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苏轼闻言顿时与张中相视而笑。 “师父,师父,房屋已初建成,可以入住了。”正在此时,李三坚兴冲冲地的跑过来说道。 “放肆。”苏轼见状呵斥道:“又忘了礼节了?” 李三坚张大了嘴巴,楞了半响后,敛衣施礼道:“门生拜见师父,拜见张太尉。” “何事?”苏轼问道。 “门生请师父入住新居。”李三坚低声说道。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又不是我没有住的地方。 李三坚完全不明白这个世上为何如此注重礼节,宁可饿死、穷死、累死,也不会忘了礼节。。。 礼节能当饭吃吗? “辛苦你了。”苏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师父说哪里话?此为门生应当应分的。”李三坚说道。 苏轼闻言点头道:“坚儿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苏轼忽然开口问到此事,李三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三坚的打算就是应试科举,摆脱家中贫困的境地,甚至有可能的话,摆脱贱民的身份,不过一时之间,李三坚不知道该如何向苏轼表明自己的想法。 “学生此生此世,愿侍奉在恩师左右。”李三坚想了想后说道。 李三坚知道苏轼一直忧自己不够稳重,跳脱脱的,于是李三坚此时就言不由衷了。。。 “说真话。”苏轼说道。 苏轼说罢,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不过因李三坚在低头答话,并未看见苏轼露出的笑容。 “这。。门生想离开此地。。。”李三坚随后支支吾吾的答道。 “如何离开?”苏轼接着问道。 苏轼与李三坚师徒时间也不短了,如何不明白李三坚的心意?李三坚勤奋读书,无非就是为了今后有机会金榜题名。 李三坚闻言抬头看着苏轼答道:“门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只有贡举这条路了。” “科举?”苏轼闻言捻须说道:“你以为贡举是件轻松之事吗?就凭你不值一提的些许文采吗?你知道天下有多少士子欲鲤鱼跳龙门吗?你知道天下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均踏不过这道门坎吗?” “门生虽愚钝,但也明白十年窗下无人问的道理,明白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中人的道理,不过无论如何,门生都要一试,就算碰得头破血流,门生也愿意一试。”李三坚冷静的答道。 “彩”苏轼尚未答话,张中赞道:“人就该有些志气,如此今后也许方能有所成。” 苏轼瞪了张中一眼,对李三坚轻声说道:“坚儿,科举之路是条坎坷、荆棘之路,就算你能够金榜题名,仕途之路也同样如此,这个世间多少英雄豪杰倒在了这条路上,对此,你还愿意一试吗?” “门生愿意。”李三坚毫不犹豫的答道。 除了读书这条路,李三坚根本想不出其他的道路。 为了自己的娘亲,李三坚也要走上这条路,李三坚心中暗道。 苏轼闻言看了李三坚片刻后说道:“你走吧。。。” 李三坚闻言顿时就楞住了,连忙问道:“恩师,你这是何意?您让门生去哪里?” “外出求学,还能去哪里?”苏轼答道。 “外出求学?”李三坚诧异的说道:“圣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恩师,门生娘亲健在,实在是无法外出啊。” 李三坚别的不知道,但知道苏轼的文采在这个世上是鲜于有人匹敌的,如此,还需要外出求学吗? “呵呵”苏轼闻言笑道:“圣人亦云,游必有方,不外出游学,如何能够博采百家之长?学业如何能有所成?至于你的娘亲,我会让过儿照顾的,你就放心吧。” “这。。。”李三坚闻言仍是犹豫不决,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到十五岁就外出游学,没准就路上夭折了。。。 最关键的是自己家中贫困,如何有多余的钱财供外出游学?说不定出去没多久就饿死在了半路之上。。。 同时对于李三坚这样贫困人家,根本就没有马车、驴车之类的,完全凭两条腿走路,琼台、岭南道路如此难行,且瘴疫弥漫,如何能够外出游学? 不行,打死也不能出去,李三坚心中暗道,难道苏轼是如此心狠之人?李三坚此时心中对苏轼颇有怨言。 。。。。。。。。 “这孩子年龄尚幼,你这又是何必啊?”李三坚走后,张中问道。 苏轼闻言答道:“原因老夫已经说过了,锋芒毕露,此非长久之道,让他出去受些挫折,明白这个世道的艰难,此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从前还听说他是个痴呆儿,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若半路之上。。。岂不是可惜了?”张中摇头问道。 “玉不琢不成器。”苏轼说道:“并且不外出求学,如何才能够科举应试?” 第十四章 瑶池仙子 黄昏过后,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般的逐渐笼罩住了海边小渔村,小渔村之中除了一些零零星星的灯火之外,几乎是一片漆黑,黑夜之中偶尔还传来一两声犬吠之声。 李三坚母子所居住的简陋屋子之中点了一盏油灯,油灯忽明忽暗,发出昏暗的光芒。 符二娘坐在一副破旧的织机面前,正纺着纱,符二娘在纺纱的同时,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正在昏暗油灯之下苦读经书的李三坚。 此盏油灯是家中唯一的油灯,还是李三坚之父李清留下的,并且油灯使用的是松明。 蜡烛是照明最佳之物,可蜡烛根本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更不要说像李三坚如此贫寒的家庭。 当然油灯也可用一些动植物油脂作为燃料,但即使是动植物油脂也不是李三坚母子用得起的。 因而李三坚母子只能使用松明照明,松明燃烧起来烟尘非常大,燃烧发出的黑烟将李三坚熏得不断的咳嗽,并且眼睛被熏得几乎都睁不开了,书上的字也是模模糊糊的。 “坚儿,今日不看了吧,早些歇息吧。”符二娘见李三坚难受的模样,于是说道。 “嗯”李三坚合上书本说道:“娘你也早些休息吧,千万别累着了。” “娘没事。”符二娘起身掐灭油灯后,接着纺着纱说道:“娘早就习惯了,没有灯火一样能够纺纱呢。” “娘。。。”李三坚起身走到符二娘面前按住了破旧的织机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李三坚心中再清楚不过了,这家里家外的全靠符二娘一人操持,可以想象,一个妇道人家是多么的艰难。 李三坚只恨自己帮不上半点忙,同时此时李三坚师从苏轼,读书习字需用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就算苏轼、李三坚外公等人能够接济一些,但也是远远不够的,况且他们也是穷困潦倒的。。。 符二娘为了让李三坚安心读书,白天在海边拾些海螺、蛤蜊等物去集市上换些生活用品,到了晚上还要纺纱贴补家用,甚至到了深夜仍是得不到歇息,此使得李三坚心中是异常难过。 “坚儿,你这是干什么?”符二娘透过星光看到了李三坚脸上的泪花,于是将李三坚搂进怀里说道:“坚儿你是好孩子,你怜惜娘亲,娘心里明白,可你目前最要紧之事就是读书,只要你肯读书,娘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其实啊,娘心里开心的紧呢。” 符二娘三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只剩下了李三坚一人了,符二娘将全部的心血均倾注在了李三坚的身上。此前李三坚是个痴呆儿,符二娘心中虽异常难过、绝望,但也是对李三坚怜爱有加,此时李三坚忽然变得聪明、懂事,且在用功读书,此使得符二娘无比欢喜。 符二娘此时虽仍是辛苦劳累,但心中的感觉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从绝望变成了希望。 “娘亲,孩儿今后定让娘亲过上无比尊贵的日子。”李三坚靠在符二娘怀里坚定的说道。 “嘻嘻”符二娘闻言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傻孩子,娘可不盼望什么尊贵的日子,娘之希望你今后能够有出息,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能够得到人家的尊重就行了,就像你爹爹一样,还有就是你长大后娶一门亲,让娘早些抱上孙子,娘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娘。。。”李三坚有些犹豫的说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坚儿,你有话说就是了,在娘面前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符二娘说道。 “就是爹爹定下的那门亲事,孩儿觉得我等如此境地,恐怕他们会瞧不起的。。。,因而孩儿觉得此事不如作就此罢如何?”李三坚吞吞吐吐的说道。 通过符二娘,李三坚多少了解了一些,自己老爹指腹为婚,对方是个门庭显赫之家,如此,就算李三坚能够找上门去,对方肯定会瞧不起自己的,说不定还会将李三坚母子赶将出去,如此,李三坚心中是极不情愿的,不如就此忘却,省的送上门去让他们羞辱。 “胡说”符二娘闻言说道:“你爹爹在世之时常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人若无信,岂能立于天地之间?他们瞧不起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只要遵守承诺就行。” “哎,孩儿知道了,娘放心就是。”李三坚闻言连忙说道:“不过啊,孩儿常想,大丈夫何患无妻?娘,孩儿今后一定给您找一大群儿媳妇。。。” “哈哈,你。。。真是的。。。”符二娘简直哭笑不得。 如此贫寒的家庭,能寻得一门亲就不错了,就算是祖上烧高香了。。。他居然还想找一堆媳妇啊? “好,好,只要你有本事,娘倒是不反对。”符二娘随后笑道:“现在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苏相公那里呢。” “娘。。。孩儿还有件事情,需禀明娘亲。”李三坚说道。 “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不行吗?”符二娘问道。 “也罢,明日再禀明娘亲就是。”李三坚点头道。 “娘你也早些歇息。。。”李三坚在符二娘的照顾之下,躺在了床上,慢慢的合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 “叮咚,叮咚。” 两股清澈见底的山泉,或高或低,时缓时急,发出不同的声响从高处落了下来。 泉水落到下面形成了一汪明净清绿的清泉,泉水落在清泉水面溅起亮晶晶的水珠,一簇簇,一串串,大大小小,错错落落,闪闪发光,就像一颗颗掉落的南海珍珠。 清泉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热气,氤氲弥漫。 李三坚忽然来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此地是一处神秘的峡谷丛林,有些溪瀑纵横的奇山俊岭,奇山俊岭之间还有一处清泉,泉水叮咚,落在池中,发出一阵美妙的声音。 钟灵毓秀,宛如人间仙境。 最使李三坚感到惊奇的是,清泉之中似乎还有一个物件,李三坚连忙定睛看去,清泉之中根本就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个人,并且是个女子,并且是个未着任何衣服、正在清泉之中戏水的女子。。。 李三坚吓得连忙趴在地上,偷偷抬头看去,只见此名女子身材高挑,一头如瀑般的青丝铺在白嫩的双肩之上,女子整个裸露的背部都露在了水面之上,同时女子微微侧头,半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女子细长的柳眉时而轻佻,时而微皱,小巧的玲珑小鼻下是一张微笑的浅樱小口。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此名女子微微侧头,微微叹息一声,抬起右手轻轻的抚在自己光滑白嫩的肩部。 李三坚心中大动,微微移动身体,欲站起身来看个究竟,可怎料脚下一滑,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人?”戏水的女子听到声音,顿时发出一声娇斥,随后风云忽然变色,天边卷起了无数黑云,黑云滚滚而来,笼罩在了李三坚的头顶之上。 女子随后跃出了水面,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李三坚大惊,慌忙后退,就欲逃之夭夭,不料脚下又是一滑,栽倒在地。 待李三坚起身之时,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于是抬头望去,之间半空之中一名身披白纱的女子正冷冷的看着李三坚。 此时李三坚终于看仔细了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女子,头上梳的是盘云髻,身段娇柔而不失风韵,盈盈不堪一握的蛮腰,白玉般光滑的肌肤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 李三坚从未见过如此绝美女子,顿时呆呆看着此名女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还看?”女子娇斥道,随后抬手一挥,一条色彩斑斓的巨龙就直扑李三坚而来。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欲将李三坚吞入腹中。 到了此时,李三坚可没心思在欣赏如此美人了,于是发一声喊,跌跌撞撞的就向外跑去,泉边地滑,李三坚一头栽倒在了池边,哼哼半天都未爬起身来。 这什么人啊?或者不是人?非妖即怪啊,李三坚心中暗暗叫苦。 “噗嗤”如仙子般的女子见李三坚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抿嘴笑道:“念你年幼,就不与你计较了,今日这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仙女说罢,挥了挥手,就飘向了半空,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女子挥手间,李三坚注意到了其手腕之处有五颗黄豆大小的红痔,成梅花形排列。 “神仙。。。”李三坚反应过来之后,冲半空大喊道:“还未请教神仙尊姓大名啊。。。” “呸,小色鬼,再说取你狗命。”半空之中传来一声娇斥,声音飘渺,如天籁之声般的。 “神仙姐姐别走,我也要修。。。”李三坚挥舞着双臂,冲着半空中大喊道。 此时黑云忽然压了下来,将李三坚笼罩在了其中,李三坚大惊,手舞足蹈的拼命挣扎,周围仍是一片漆黑。 北面,李三坚可以肯定的是神仙姐姐飞向了北面。。。 第十五章 身世 李三坚周围是漆黑一片,没有光明,没有一丝温暖,李三坚恐惧的挥舞双手,拼命在黑暗之中来回奔跑。 人都是惧怕黑暗的,无论是大英雄还是市井之徒。。。 李三坚跑着跑着,忽然双手接触到了一物,软绵绵的,似乎是个人体。 难道是神仙姐姐又回来了?李三坚心中大喜,死死搂着“神仙姐姐”,闭目闻着“神仙姐姐”身上清香的味道,顿时感到一阵心安。 李三坚完全没有注意此具身体要娇小的多。。。 “哎哟,好痛,三哥。。。三哥你干什么呀?” 正在此时,李三坚耳边传来一声娇呼声,李三坚闻言心中一凛,睁开了双眼惊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李三坚惊醒过来之后,忽然发现在自己怀中,被紧紧搂住的是毛道峒的峒主王坤瑞之女王雯。 王雯月牙似的眉下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着看着李三坚,心中不明白为何李三坚忽然死死的搂着自己,并且是死命的搂着,使得王雯浑身难受。 “你。。。你怎么在这里?”李三坚浑然忘了松开双臂,看着王雯惊奇的问道。 “我。。。我。。。来找你玩啊,你。。。你快放开我,好痛啊。”王雯埋怨之间,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从从樱桃小嘴之中露了出来。 “三哥,你脸上为什么那么多汗水啊?”李三坚松手后,王雯奇怪的问道。 王雯说完,从怀中取出香巾就去擦拭李三坚脸上的汗水。 “做了个噩梦。。。”李三坚答道。 “什么梦吖?梦到什么了?”王雯接着问道。 李三坚摇头不答,掀开被子就欲起身下床,掀开被子之后,李三坚忽然感到胯下凉飕飕的,于是连忙又缩回到了被窝之中,尴尬的对王雯笑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李三坚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居然在此时发生了,并且王雯就在身边,虽王雯年仅七岁,可也是个女子。 出糗出大发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换衣服就换衣服嘛,为什么要我出去?”王雯撅着嘴说道。 琼台气候潮湿炎热,黎人汉子到了夏季一般都是光着膀子的,王雯早已见惯不惊了。 并且黎人哪里知道汉家礼节?要不然王雯也不会在李三坚睡觉的时候就闯了进来。 “我。。。我要换裤子。。。”李三坚犹豫半响,支支吾吾的说道。 “呀。。。”此时王雯终于羞红了脸,双手捂着小脸就跑出了李三坚的房间。 “二娘,二娘,三哥他欺负我。。。”王雯边跑边喊道。 “坚儿,坚儿,你怎么欺负雯姐儿了?”符二娘闻言慌慌张张的问道。 王雯是黎人峒主王瑞坤之女,就如同公主一般,并且王雯每次前来都要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当然不是王雯亲自拎来的,她小小年纪也拎不动,而是其仆从拿来的,此使得符二娘有些惶恐不安的。 符二娘心中不明白到底是王雯的意思,还是峒主王瑞坤之意?不过符二娘为此还是对王雯心存感激的,此时若李三坚真的欺负了王雯,并且被王坤瑞知晓,定是没有李三坚什么好果子吃。 两人均年幼,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吧?符二娘心中暗道。 “娘,我哪里欺负她了?”此时李三坚已经换好衣物,走出房间说道:“我不过是换了件衣服而已。” “你就是欺负我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抱我,不是欺负我是什么?”王雯抬头看着李三坚说道。 “停,停。。。”李三坚闻言连忙说道:“好,好,算我欺负你了,这行了吧?” 李三坚简直无语了,这么丁点的小妮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况且李三坚再怎么初次,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轻薄如此年幼的小萝莉吧? 符二娘闻言瞪了李三坚一眼,难道他真的长大了吗?符二娘心中暗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王雯依然不依不饶的说道。 “哦,那又该当如何?”李三坚哭笑不得的问道。 “带我出去玩,给我讲故事,要不然,二娘,三哥他。。。”王雯拉着符二娘的手说道。 “行,行,走嘛。”李三坚生怕自己的糗事暴露,于是忙不迭的应道。 。。。。。。。。 小渔村的渔民以海为生,因而小渔村之中的简陋房屋就靠近海边,几乎一出门就能看到大海。 站在岸边,再往前看,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了,眺望大海的尽头,水天一色,海水湛蓝,海风凉爽。 “有一天啊,潮州儒生张生寓居石佛寺,清夜抚琴,招来东海龙王三女琼莲,两人生爱慕之情,约定中秋之夜相会。。。” 李三坚牵着王雯的小手站在海滩之上,看着大海,李三坚缓缓的讲着龙王三公主的故事。 两人均是赤脚站在海水之中,裤腿挽得高高的。 “后来呐?”王雯侧头问向李三坚。 “不是说了嘛,后来两人就成婚了啊,成了夫妻啦。”李三坚答道。 “哦。。。”王雯点点头问道:“我听说成了夫妻就会有孩子的,他们有孩子吗?” “没有”李三坚摇头道:“他们刚成为夫妻不久,龙女老爹就赶来了,硬生生的将两人分开了。。。” “啊?”王雯闻言瞪大了美目问道:“后来呐?” “后来老龙王就将龙女带会海里去咯,张生痛失爱妻,痛不欲生,后来遇到了一位牛逼哄哄的仙姑,送了他一个仙锅。”李三坚说道。 “牛逼哄哄是什么意思啊?后来呐?”王雯又问道。 “哈哈”李三坚闻言笑道:“后来,张生就将仙锅架在海边,欲将海水煮干,逼老龙王放回三公主与其相会。” 李三坚说完停顿了一下。 “后来啊又怎样了啊?三哥,你快说啊,海水煮干了吗?三公主回来了吗?”王雯着急的问道。 “海水如何能够煮干?不过张生将海水煮开了,老龙王气不过,就上岸将张生丢到了锅中,煮成了一锅人肉羹,待三公主赶到之时,只能望锅兴叹咯。”李三坚想逗逗王雯,于是故意编造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啊?呜呜呜。。。”王雯闻言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抽抽噎噎的说道:“他们真可怜啊,三公主一定很伤心。。。呜呜呜。” “哎,哎。”李三坚见将小妮子逗哭了,于是连忙说道:“三哥我逗你的,你想啊,仙姑给的可是仙锅呢,这一下子几乎就将海水煮干了,老龙王被逼无奈,就将三公主放出来了,于是两人从此后就永远在一起了,这就是张生煮海的故事。。。” “三哥,你好坏,老是欺负人家。”王雯扑到李三坚怀里用力捶打着李三坚说道。 “哈哈”李三坚搂着王雯娇小的身子笑道:“我说雯儿啊,今后你不必再送什么东西来了。” 李三坚实在不愿意与王坤瑞如此之人有什么交集,实在不愿意再接受王雯的施舍了。 “为什么呀?”王雯睁大了眼睛问道。 “贫者不吃嗟来之食。。。”李三坚叹道。 “嗟来之食是什么意思啊?”王雯闻言说道:“三哥,你为什么不要啊?这些东西是我偷偷的拿来的,我和娘亲都舍不得用,你。。。你。。。还。。。” 王雯又是珠泪欲滴,使得李三坚简直无语了,真不知道这个小妮子为何那么多的眼泪? “你们还缺这些物件吗?你爹爹不是挺宠爱你吗?”李三坚随后诧异的问道。 “三哥,你不知道的。”王雯低头道:“雯儿的娘亲是个汉人,是爹爹最小,大娘、二娘、三娘她们老是欺负娘亲,爹爹虽然疼爱雯儿,可她们却背着爹爹欺负娘亲和雯儿。” “你娘亲是个汉人?”李三坚闻言诧异的问道。 “嗯。。。”王雯点点头道:“雯儿跟着娘亲读书习字,大娘她们就讨厌娘亲和雯儿,老是欺负我们。” 原来如此,李三坚心中暗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到了此时,李三坚除了同情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这么说你娘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儿,为何要嫁给。。。嫁给如此粗鲁。。。”李三坚随后吞吞吐吐的问道。 “雯儿也不知道,娘亲她从来没说过。”王雯低头道。 “嗯”李三坚随后站起身,拉着王雯的小手走向了远方。 “雯儿,这么说,你今后就不要再如此了,要不然被你大娘她们知道,你们又要受苦了。”李三坚边走边说道。 “不嘛,雯儿宁可自己不吃,也要三哥吃啊。”王雯轻声道。 “这是为何?你就这么喜欢三哥?这是为什么呢?”李三坚笑问道。 “嗯”王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三哥画画得好,三哥还会给雯儿讲故事,雯儿就喜欢跟三哥在一起,再也不想回到家里去。” “那你去哪里?”李三坚问道。 “雯儿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跟三哥在一起,三哥,要不然雯儿嫁给三哥算了。” “啥?嫁给我?你个小妮子,你知道什么是婚嫁吗?” “知道啊,就是搬过来住在一起啊,这样简直太好了,三哥就可以天天给雯儿讲故事拉。”王雯拍手笑道。 第十六章 求学 “迅甚风鹏翮,萧然野鹤深。一经教子旧,万里出门新。天下师传道,方来友辅仁。异时吾悔杀,虚负空中春。” 作为宋文人士子,当是头戴高而方正的巾帽,身穿宽博的衣衫,可李三坚家中贫寒,根本置不起这身行头,于是李三坚身穿黑色对襟无领的上衣和长裤,头上缠着黑色头巾,脚上穿着树皮制成的草鞋,打着绑腿,一副黎人服饰。 只有身上背着的一副小书箱,也许才能看出李三坚是个读书人。 “坚儿,坚儿,你小心点,你一定要当心,你要有什么事情,娘可活不下去了。”符二娘扶着李三坚泣道。 “娘亲,孩儿无碍,您就放心吧。”李三坚挺了挺越来越宽厚的胸膛笑道:“儿子已经长大了,该出去闯闯了。” 李三坚奉师苏轼之命,终于决定外出求学了。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终于明白了苏轼之意了,那就是在这个世上,只要是读书人,必须外出求学或游学,原因就是集百家之长,这是李三坚所理解的。 宋之学院分官学与私学,官学顾名思义就是官府开办的,如县学、州学或太学等等,而私学也就是民间学者传徒授业,如书院、私塾、经馆、精舍等等。 相对来说,入官学难,入私学易,不过入官学虽难,但相对来说,读书所费就要少得多了,原因就是官府资助。李三坚家境贫寒,因而李三坚打算去官学,如此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而广南西路距离琼台最近的官学是在广南西路钦州灵山县,此官学又被称为县学。 其实李三坚对此小小的县学是不以为然的,以苏轼的学问岂是如此县学所能比拟的?况且李三坚对将要学习的科目也是嗤之以鼻的,但李三坚不得不前往钦州灵山县,求学于此地。 李三坚欲离开此地,欲摆脱贫困,目前看来就只有读书这条路了,而欲科举及第,最起码需要了解科举科目或者内容吧?更何况入乡随俗,李三坚心中的知识再怎么先进,也不得不从头学起。 不过好在李三坚读书多年,并且成绩已经是较为优秀的,自有一套学习方法,李三坚坚信对于将要学习的内容将会很快掌握。 “啥?你长大了?哎哟,我说外甥啊,你还不到十五岁,就长大了?瞧你那小身板,啧啧。”一旁的李三坚三舅父符鳞捏了捏李三坚的小胳膊笑道。 李三坚欲前往钦州灵山县读书,必须穿过雷琼海峡,因而符贵、符二娘等人不放心,就让符鳞陪同前往,不过符鳞也只能带着李三坚坐船穿过雷琼海峡,剩下的路就得李三坚自己走了,此也使得符二娘担心不已。 李三坚瞪了符鳞一眼,甩开符鳞的大手,敛衣对苏轼拱手施礼道:“师父,门生就此告辞,师父请保重身体。” 苏轼闻言点头道:“望你此行,学有所成,临行前,为师 赠你半句诗,待异日登科,当为你成此篇。” “恩门,请赐教。”李三坚拱手道。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苏轼沉吟片刻后缓缓的说道。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李三坚喃喃道。 苏轼点头接着说道:“按常理,过些年你才可有表字,不过目前你将要进入学堂,没有表字可不行,为师就再赠你表字吧,你姓李,名三坚,表字翰韧吧。” “翰韧?”李三坚闻言喜道:“门生多谢恩门了,这个表字顺口又好听。” 苏轼闻言翻了个白眼,翰韧寄托着苏轼对李三坚的期望,结果他居然只是说顺口、好听? “三哥?翰韧?李翰韧,真好听啊,二娘,我也要表字。”一旁送行的符灵儿央求符二娘道。 “你是个小娘子,有名字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表字?胡闹。”符二娘闻言哭笑不得的说道。 符二娘虽是黎家女子,可嫁给李清多年,多少还是明白汉家的一些规矩,那就是女子一般只有姓氏,很少有名字的,更不要说表字了,除非是个大户人家,对于符二娘等如此贫寒之家中女子是不可能取什么表字的。 “为何女子不能有表字?”符灵儿撅着嘴嘀咕道。 “好了,灵儿。”李三坚笑了笑对符灵儿说道:“三哥今后给你取个表字就是。” “真的吗?三哥说话算话?”符灵儿闻言欢喜的问道。 “真的,你三哥我绝不食言。”李三坚随后对一旁的高二说道:“哥哥,娘亲今后就靠你照顾一二了,兄弟这里多谢了。” “哎,哎,坚哥儿,你放心就是,我是你哥哥,你的娘亲就是俺娘亲。”高二闻言连忙笑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拱手道:“恩师、娘亲、外公、高二哥哥,翰韧就此告别,你们请多保重。” 李三坚随后紧了紧身上的小书箱,挥手转身离去,辨明方向,大踏步向着雷琼海峡走去。 符鳞背着行囊紧随李三坚走向雷琼海峡。 “坚哥儿,稍等。”正在此时一架牛车飞奔而至,牛车上一名粗汉大声喊道。 “你是?”李三坚看着此名满脸络腮胡须的粗汉诧异的问道。 “三哥,他是我大哥,名叫王健。”此时王雯从王健身后转出来,背着手低头,有些害羞的说道。 “哈哈哈哈,你就是李三坚啊?嗯,长得挺俊的,就是身体单薄了些,啧啧啧。”王健的口吻几乎与符鳞差不多,使得李三坚心中愤愤不已。 “怎么?还不高兴?”王健将李三坚的神情后说道:“不是小妹求我,我才不会前来相送呢。” 你爱来不来,你他娘的是谁啊?李三坚心中暗道。 “雯儿,你这是。。。?”随后王雯将一个小包裹递给李三坚后,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给。。。给你路上。。。用的。”王雯低声道,声音小的如蚊蝇一般。 “哎,如此多谢雯儿了。”李三坚有心拒绝,又怕伤了小妮子的一片心意,于是只好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李三坚挥手道别,渐行渐远。 “三哥,你不会忘了我吧?”待李三坚走出一段距离后,王雯忽然大声喊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 李三坚愣了半响之后,大声答道:“雯儿,三哥永远不会忘了你,三哥永远是你的三哥。”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李三坚自此就踏上了求学的道路,自此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 雷琼海峡渡口 “好大啊!”李三坚、符鳞等人赶到雷琼海峡渡口之时,看到了巨大的客舟,李三坚不由得惊叹道。 “坚儿啊,你这是少见多怪,再大的船我也见过呢。”符鳞在一旁得意的笑道。 肯定在吹牛,李三坚心中暗道,他们也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也许比李三坚了解的还少。 不过李三坚并未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三舅父抬杠,望着巨大的客舟问道:“此船一次能运载多少人啊?” 此艘客舟长达三十余丈,在船的两舷缚还有两捆大竹,船上备有游碇,将游碇放入水中,可以减小摇摆。宋代客舟上装有两种船舵,正舵和副舵,因水道不同而用不同的船舵,在船尾可以插下二把棹,称为三副舵,如此,客舟才能在大海之中平稳航行。 “小哥儿,能装上百人呢,怎样?不过小哥儿,先将你的官牒拿来给我看看。”一旁一名身穿大宋士卒衣甲的兵丁说道。 此渡口为官渡,客舟也就是官船了,欲乘坐客舟渡过雷琼海峡除了要缴纳一定的银钱之外,还要验明身份。 李三坚闻言取出官牒递给了兵丁,此官牒之上写明了李三坚的姓名、籍贯、身份等等,是苏轼托张中给李三坚开具的。 除了渡海需要官牒之外,其他许多地方都需要官牒,如住店、入学等等,是异常关键的,因此李三坚是贴肉而藏。 兵丁验明身份、收取渡海银钱后,就让符鳞、李三坚走上了巨大的客舟。 “富贵大堆酬曲彻,争瀯海水飞凌喧。。。” 李三坚站在客舟巨大的甲板之上,望着海天一色,心中不由得“兽性大发”,吟了一首蹩脚的诗句。 “好诗啊,好诗,不愧为名师之徒啊,果然不同凡响。”正在此时李三坚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三坚闻言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看着自己微笑。 “是你?”李三坚脱口道。 此人正是与李三坚有过节的,在李三坚手上吃过一些亏的泉州商贾陈义德。。。 “哈哈,正是老夫。”陈义德闻言笑道:“真是天涯无处不逢君啊,没想到你我在这里又见面了。” “你正是。。。?前往哪里?”李三坚尴尬的随后问道。 “还能去哪里?渡海返家,坚哥儿,你又前往何处?”陈义德问道。 “前往钦州求学。”李三坚老实的答道。 “钦州?钦州穷乡僻壤之地,有何学问可求?不如坚哥儿随我前往泉州如何?”陈义德微笑道。 “恩师之命,学生不敢违背。”李三坚才不会跟着陈义德去什么泉州,万一陈义德欲报一箭之仇,到了泉州自己岂不是成了他的一盘菜? 第十七章 天书 雷琼海峡海面之上 此时两艘巨大的客舟正行驶在有些微风的海面之上,站在客舟巨大的甲板之上放眼望去,只见远处天与海相交成了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空。无边无际的海面仿佛是一块晶莹的蓝宝石,又仿佛是张巨大的蓝色地毯,平铺在了海面之上。 “小哥儿,胆子不小啊,如此年幼就敢单独出远门,老夫不得不佩服啊。” 陈义德与李三坚并排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天一色并交谈着。 两人此前是有些过节,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倒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因而两人此时并不是跟仇人一样,陈义德反倒是有些佩服李三坚小小年纪就敢单独出远门求学。 要知道虽大宋目前虽承平已久,但岭南蛮荒之地,多少还是有些剪径的强匪的。 “贫困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李三坚闻言笑道:“梁之刘绮燃荻读书,隋之李密牛角挂书,晋之车胤囊萤夜读,此等先贤,当初年龄比学生还小呢,并且学生观老丈从商也不止一年两年了吧?定也是自幼就经商吧?” 陈义德闻言抬头看了李三坚一眼,疑惑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老丈精于算计,如此老辣,经商有成,由此看来,没有数十年的浸淫,是不会有如此成就的。”李三坚笑着答道。 “经商有成?你又如何知道的?”陈义德更是纳闷了,他为何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货物堆积如山,仆役成群,如此不是有所成,又是什么?”李三坚看了一眼身后船舱及陈义德的随从说道。 “哈哈”陈义德闻言不由的大笑道:“小哥儿虽年幼,眼力却毒辣的紧啊,看来从前老夫是小瞧了你,你说的没错,老夫十余岁就随同家父在外经商,至今已三十载有余了,创下了微薄家业,至于小哥儿口中所言精于算计,老夫曾经败于小哥儿手下,就自愧不如了。” 李三坚闻言摇头道:“老丈此言谬也,非学生精于算计,乃是正邪之说而已,圣人言,邪不压正,就是这个道理,非学生精于算计。” “哦?经商也有正邪之分?”陈义德闻言问道。 陈义德对李三坚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听他之言,哪里像个十余岁的少年郎?非久经事故之人,是说不出这些话的,他到底是什么人?陈义德心中暗道。 “然也。”李三坚点头答道:“经商之道,即是为人之道,商贾所图者利也,此无可厚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取财之道,乃是不违背良心,不损害道义的做人之道,此为正道,是光明正大的,如此方为长久之道。若贪图一时之利,而行坑蒙拐骗、伤天害理之举,此为邪门歪道,是为奸商,只能呈一时之快,其后必为人所不齿,必然不能长久。 而行正道之商贾必然会成为大商、义商、名商。” 李三坚出事之前,家中就是大贾之家,因而说起来是头头是道的。 “小儿无礼,一派胡言,岂不闻无奸不商的道理?”陈义德被李三坚说得面红耳赤的,于是气得拂袖而去。 他是在劝说我吗?陈义德边走边想道。 “坚儿,厉害啊。”一旁的符鳞虽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明白陈义德是恼羞成怒,大败而归,于是就对李三坚赞道。 李三坚摇了摇头,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想着自己的心事。 。。。。。。。。 “李生慢行,我家主人有物赠于你。” 渡过雷琼海峡,李三坚将依依不舍的三舅父符鳞赶回了船上,就独自一人辨明方向,向着钦州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地上顿时显得有些泥泞不堪,李三坚正深一脚、浅一脚前行之时,从后面追上来了两名仆从,气喘吁吁的喊道。 “老丈欲赠一物?何物?”李三坚认识此二人是泉州商贾陈义德的仆从,于是停下脚步,诧异的问道。 “就是此物。”一名仆从拿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递给了李三坚后说道。 李三坚先撑开油伞,随后打开包裹,包裹之中是本有些破旧的书籍,书籍封面之上写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字,李三坚根本不认识此等字体,于是诧异的问道:“此书是。。。是何名啊?” “此书是我家主人于天竺行商手中购得,其上是梵文,具体是什么意思,小的们也不知道。”一名仆从答道。 李三坚闻言顿时有些郁闷,梵文?梵文他们不认识,难道自己就认识了吗?不过李三坚根据此书的模样,判断出定是本不同凡响的书籍,同时李三坚也明白了陈义德并未在意李三坚在船上所言,并以书相赠。 “如此多谢老丈了。”无论如何,对于陈义德的好意,李三坚还是表示了感谢。 “小的们告辞,李生一路保重。”两名仆从随后向李三坚告别后,就转身离去。 李三坚将油伞架在肩膀之上,边走边翻看这此书,随后李三坚发现书籍封面虽是梵文,可其内容却是汉字,因而李三坚还是看得懂的。 李三坚没翻两页,忽然从书中掉下来几片金光闪闪之物,李三坚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将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揣进了怀中,并惊惧的看了看四周,还好周围是空无一人,此使得李三坚稍稍安心。 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乃是金叶,共有二十片之多,每片金叶足有二两重,李三坚虽不明白目前金价,但也知道此为重礼。 而此时李三坚身怀重金,对于李三坚来说是祸而不是福,李三坚年幼,身体也不强壮,怀揣这么多的黄金,若被人发现,足以引起他人的觊觎之心,足以使得他人铤而走险了,对此李三坚心中再明白不过了。 李三坚心中真是纳闷,不明白陈义德此意到底是好意还是故意为之,欲害了李三坚的性命。。。 李三坚随后连忙翻着书页,将剩余的金叶都藏进了怀中,同时还发现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些文字。 “小友肺腑之言,老夫铭记在心,谨以此区区薄利,以助小友早日登科。。。”白纸纸上写着这些字。 资助?登科?李三坚看了看不禁笑了起来,你要资助待自己安稳下来再行资助之举啊,如此,自己一路之上可要提心吊胆了。。。 李三坚随后呆了半响后,收拾行装,向着钦州方向继续前行。 此时雨越下越大,道路愈加难行,不过还好的是李三坚早已问明了道路,走的是官道或者驿道,驿道相对来说平整的多,且路上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行人,相对来说要安全了许多。 “马惊了,马惊了,快闪开。”李三坚正埋头前行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之声。 李三坚惊闻,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奔过来两骑,一名骑士是个男子,正高声惊呼,另一名骑士似乎是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李三坚在雨中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女子似乎年龄不大。 李三坚不及细看,连忙闪在路旁,躲避着惊马。不过虽李三坚躲避及时没有被惊马撞到,可惊马嘶鸣着疾驰而过之时,马蹄踏在泥浆之中,溅起的泥浆足有一丈高,稀里哗啦的,泥水泼在了李三坚的身上,将李三坚泼了个浑身都是泥水,就跟着个泥人似的。 李三坚顿时大怒,将糊在脸上的泥浆抹去后,怒骂道:“我草。。。” 李三坚高声怒骂,声音极大,顿时使得惊马之上的红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娇斥道:“你说什么?” “我**%……&……%¥#。”李三坚又是一连串的,旁人根本听不懂的骂声。 “你。。。大胆,哎哟。。。”红衣女子虽不明白李三坚骂的是什么,但也知道李三坚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由于惊马正在疾驰,红衣女子也就无暇顾忌李三坚了,紧紧的伏在马上,拼命握紧了缰绳。 此名红衣女子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骑马之人,甚至还有些功夫,在颠簸的马背之上,居然稳稳当当的。 并且能够有马可骑之人,定不是普通人家,最起码都是大富大贵之家。 此更使得李三坚心中愤愤不已,有钱有势就能如此吗? “小妹,小妹,握紧缰绳,不要掉下去了,待为兄拉住马匹。”后面催马拼命追赶的男子大声喊道。 两人渐行渐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李三坚呸了一口后,就抖了抖身上的湿衣,四下看了看,看能否找到一处避雨之地,并晾干衣物,否则李三坚受到风寒,也许就会生病。 李三坚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个石亭,于是背着小书箱,向着石亭走去。 真他娘的出师不利啊,李三坚边走边咒骂道,居然遇到了这种事情,真是倒了血霉了。。。 李三坚走到石亭之后,只见这座石亭不大,可避雨是绰绰有余了,于是李三坚见四下无人,于是就宽衣解带,打算将衣服烘干,待雨停在继续前行。 第十八章 蛮横女子 李三坚出门不利,被泥水溅了一身,衣服湿透了不说,最关键的是李三坚担心仅有的数本书籍被水淋湿将会破损,于是李三坚待雨停之后,就四处寻找了一些干柴禾,并寻了一处无人之地,点燃了柴禾,将书籍平铺在了地上,并将湿衣脱了下来,打算烘干后再继续赶路。 要知道李三坚家中贫困,李三坚出门只有一套衣物,此衣服还是李三坚之母符二娘变卖了家中一些微薄的家产,换回来了一些棉布,并连续熬了数个通宵才缝制而成。 李三坚脱去全身衣物,只留下了遮羞之物,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姿势极为不雅观,心痛的看着被打湿的书籍,轻轻的翻动着书页。 “谶曰,阴旸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寰宇都来一掌中,轩辕黄帝战蚩尤,涿鹿经年苦未休,偶梦天神授符诀,登坛致祭谨虔修。。。” 李三坚晾晒着陈义德所赠之书,边翻边看,顿时就产生了兴趣,此书开篇讲述的是阴阳五行、神鬼之道,使得李三坚惊异不已。 虽李三坚从前可不信什么鬼神之道,不过从自己经历来看,使得李三坚又是半信半疑的。 这个世上神秘之事甚多,许多事情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根本无人说得清楚。 只不过此书所言太过深奥,李三坚看得晕头转向的,同时其中还有许多字,李三坚根本就不认识。 李三坚撅着屁股,越看越起劲,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根本没注意不远处来了两匹马,马上是一男一女两名骑士。 “大哥,那人跑哪里去了?你就这么肯定他就是爹爹让我们寻找的人啊?”骑在马上一名红衣小娘子嘀咕道。 “小妹,应该是吧?从他的穿着、年龄来看,应该是没错的。”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答道。 “可是。。。大哥,就算那人是我们要寻找的人,可他太无礼了,他刚才还骂我,难听死了。”红衣女子气愤的说道。 “你纵马狂奔,溅了人家一身泥浆,人家不骂你骂谁?况且他口中之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就肯定是在骂你吗?”年轻男子摇头道。 “哎哟,大哥,哪里是我纵马的,明明是马惊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岂能怪我嘛?”红衣女子委屈的说道:“你看看他那神情,叉腰又跳又吼的,不是骂人又是什么?” “呵呵”年轻男子闻言笑道:“谁让你偷偷跑出来的,骑术还不精,怪得了谁?你先回去吧,爹爹知道你偷偷跑出来,定要责罚我的。” “不嘛”红衣女子说道:“大哥你就忍心让我独自回去啊?” “好吧”年轻男子无奈的说道:“那你可不能乱跑了,先找到那人再说。” 女子尚且年幼,年轻男子也不放心让她单独回去。 “知道了,每次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真烦人。”红衣女子嗔道。 “好,好,我不说了就是。”年轻男子见红衣女子生气,连忙陪着笑脸道。 年轻男子的父母共生有三子,年过半百之后才得了一个女儿,因而对女儿宠溺无比,连三个哥哥一般时候都不敢惹恼自己的小妹。 再加上红衣女子长得实在乖巧可爱,三位哥哥平日里也着实喜欢自己的小妹,什么事情都由得她的性子来。 “大哥,爹爹为何让我们找他啊?他有什么好?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人。”红衣女子随后问道。 “哎,小妹啊,你的话又说错了不是?”年轻男子笑道:“这其一就是你哪里了解此人啊?怎知他是好是坏?其二就是他是爹爹挚友的门生,爹爹受人之托,当然就忠人之事了。” “哦,知道了,可是现在去哪里找他呀?”红衣女子随后问道。 年轻男子闻言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们离开他不久,加上又是雨天,他定是走不远的,应该就在附近吧?” “哦,大哥,那边有片树林,我先去哪里看看。”红衣女子说完,就催马奔向了前面的树林。 “小妹,你慢点。”年轻男子忙不迭的催马赶上,边跑边喊道:“若见了他,不要对。。。” 年轻男子话音未落,红衣女子已经跑远了,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连忙也催马奔了过去。 红衣女子催马向着树林之中,有些火光之处奔了过去,奔进树林之后,忽然发现前面一片空地之上有个白乎乎的物件,白乎乎的物件还在富有节奏的来回轻轻蠕动。 红衣女子大奇,双腿轻磕马腹,靠了上去,只见此白色物件原来是个裸身男子,正趴在地上摇头晃脑的读书,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啊。。。。”红衣女子大羞,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将李三坚与不远处的年轻男子吓了一跳。 李三坚被惊醒过来之后,连忙起身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名美貌女子,正羞愤交加的狠狠的瞪着自己。 “你。。。”李三坚将女子纵马奔了过来,于是不顾浑身只有条遮羞布,张开双臂拦住了红衣女子:“小心啊,我的书。。。” 李三坚生怕女子纵马踏坏了正在地上晾晒的书籍。 红衣女子见状,心中更是羞愤,光天化日之下,此人竟敢如此裸露身体?并且在自己面前,恬不知耻如此“展露”身材?再加上之前李三坚跳脚叫骂,使得红衣女子越想越生气,于是飞身从马上跃了下来,半空之中轻轻一个转折,双足连踢,姿势优美之极。 “好功夫。。。”李三坚见状不由得赞道,可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女子不但是姿势优美,同时是迅如闪电,并且是冲自己而来。 “哎唷。。。”李三坚话音未落,女子纤足一前一后踢在了李三坚的身上,李三坚发出一声惨叫,被踢得飞身而起,扑通一声,头朝下栽进了一旁的一处溪水之中,露在水面之上的只有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大腿晃动,就如两颗粗粗的莲藕般的。 其实红衣女子年龄尚幼,力道不是很大,但因溪边地滑,于是李三坚就被踢入了水中。 李三坚落入水中,拼命挣扎,幸好溪水不深,只及腰部,李三坚喝了几口水之后,终于翻身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溪水,怔怔的看着红衣女子,终于认出此人不就是不久前溅了自己一声泥浆的红衣女子吗? 李三坚此时也是大怒,此前溅了自己一声泥浆不说,此时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动手,仗着自己功夫厉害就能如此欺辱人吗? 老子打不过你,还骂不过你吗?李三坚心中暗道,想当年,老子骂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太放肆了。”如落汤鸡一般的李三坚站在水中指着红衣女子怒骂道:“简直太无礼了,君子动口不动手,难道你不知道吗?非礼勿视,难道你爹娘未教给你吗?真是少教。。。今日老子虎落平阳,算我倒霉,他日此仇必报,定让你生不如死,这位娘子,不如我们今日暂且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啊。。。” 红衣女子本来将李三坚踢入了水中,心中羞愤之气已经稍减,气鼓鼓的看着李三坚的狼狈模样,可李三坚居然爬起来指着自己大骂,还羞辱自己的爹娘,此使得红衣女子又是愤怒异常,于是沧浪一声拨出腰间软剑,挽了个剑花,就向李三坚身上刺去。 红衣女子轻踏溪水,溅起了些许浪花,剑气如虹,直奔李三坚而去,李三坚见状大惊,欲闪避开去,可其一李三坚弱不禁风,其二又是站在水中,如何能够躲闪开去? 剑光闪闪,眼看着就要在李三坚身上开一个透明窟窿。。。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当的一声轻响,一条黑影如飞鸟般的挡在了李三坚面前,挥剑架住了红衣女子的软剑。。。 李三坚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中,水面之上只露出了一双惊惧的眼睛。。。 “小妹,你在作甚?为何无缘无故欲取人性命?”年轻男子挡在李三坚面前喝道。 “大哥。。。他。。。他。。。”红衣女子气愤的说道:“大哥,你快让开,我非杀了他不可。” “小妹,你太无礼了。”年轻男子摇头道:“他就是爹爹让我们寻找的人啊。” “呸,如此大胆淫贼,怎是爹爹让我们寻找的人啊?”红衣女子仍是挺剑而立,恨恨的说道。 “快收剑,我问问再说。”年轻男子随后对红衣女子说道。 “哼。。。”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极不情愿的还剑入鞘,不过仍是恶狠狠瞪着李三坚。 年轻男子随后也是还剑入鞘,转身拱手问道:“请问小郎君可否姓李?” 没在水中的李三坚指了指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明白了李三坚的意思,于是羞愤的转身背对着李三坚等人。 李三坚见状悻悻的从水中站起身来,说道:“学生姓李名三江,字翰韧,你们是。。。?” “在下姓陈,家父乃是你师挚友,我等奉家父之命,请李生山庄一叙。”年轻男子答道。 第十九章 侠女 “坐稳点,掉下去摔死活该。”红衣女子哼了一声,双手一抖缰绳,纵马前行。 年轻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骑马跟在后面。 李三坚尴尬的搂着女子纤腰,并且搂得紧紧的,生怕掉下马去。 通过男子介绍,李三坚才知道,原来年轻男子姓陈名森,字西木,红衣女子名叫陈可儿,两人是亲兄妹,其父姓陈名慥,字季常,乃是已故朝廷工部侍郎陈奚亮之子,陈家与苏家是数代世交。苏轼曾在陈奚亮手下任职,其后苏轼与陈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两人相交甚密,互相之间也是无所顾忌,经常是戏言逗趣,成为了忘年之交。 苏轼被贬到琼台儋州之后,陈慥出于义气,就欲前往儋州陪伴苏轼,后被苏轼婉言相拒。 此次李三坚独自前往钦州灵山县求学,正好路过陈慥等人隐居之地,于是苏轼就书信陈慥,望陈慥能够对李三坚照看一二。 陈慥接到书信后,二话不说,立即遣其三子在李三坚必经之路寻找,待寻到李三坚之后,命其三子将李三坚带回家中,以尽地主之谊。 陈森与陈可儿在雷州附近遇到了李三坚,随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使得双方产生了一些误会,随后化解了误会,陈森就请李三坚前往其所居之地。 李三坚不会骑马,只能与陈森或陈可儿同骑,而陈森等人的马匹乃是滇马,并且是滇马之子的劣马,无法搭载两名成年人,因而李三坚与陈可儿同骑,又陈可儿驾驭马匹,此使得陈可儿心中对李三坚是更加鄙视。。。 李三坚不到十五岁,是一名少年儿郎,陈可儿年仅十一岁,均不是成年人,因而陈森对两人同骑也没太在意。 只是陈森万万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李三坚是表里不一,是人小心不小,万万没想到李三坚搂着娇媚可爱的陈可儿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 习武之人果然身体好啊,李三坚不动声色的用手掌感受陈可儿腰部光滑的肌肤,感受陈可儿的温度,心中是无比惬意,同时也是得意无比。 将老子踢进河中,还差点死在她的剑下,此就当是自己的报复之举吧,李三坚心中得意洋洋的想到,现在只是取些利息,待今后。。。嘿嘿。。。 “咯咯。。。”李三坚暗藏邪心,手掌不经意间摩挲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陈可儿怕痒,不由得笑出声来。 “小妹,你为何发笑?”一旁的陈森诧异的问道。 李三坚的动作很隐蔽,外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陈可儿能感受到。 “我。。。我。。。”陈可儿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李三坚使坏,轻薄陈可儿,可如此之事,让一个小妮子如何说得出口?况且陈可儿年龄尚幼,并未成人,对这些事情是似懂非懂的。 “呵呵,哈哈。”李三坚心中有鬼,于是连忙岔开话道:“可儿。。。” “住口,可儿是你叫的吗?”陈可儿羞愤交加,娇声打断李三坚,呵斥道。 “哦,这位小娘子骑术果然了得啊,呵呵呵呵。”李三坚尴尬的笑道。 “那是”陈森得意的笑道:“我家小妹七岁就习击剑,八岁就会骑马,功夫着实了得,爹爹、娘亲还经常夸赞小妹比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强啊。” “哦,是吗?”李三坚问道:“难道是家传功夫?” “非也”陈森答道:“是爹爹年轻之时,各处游学所习。” “原来这样。”李三坚随后问道:“李小娘子剑法也着实了得啊,在下可被她惊出一身冷汗呢。” “哈哈”陈森闻言笑道:“别看小妹年幼,寻常一两个壮实汉子可近不了她的身呢。” “哦?如此厉害?”李三坚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问道。 一两个壮实汉子近不了她的身?现在还不是被我近身了?李三坚得意的想到,双手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在陈可儿腰肢之上轻轻的摩挲起来。。。 李三坚的感觉好极了! 陈可儿不断的被李三坚轻薄,不断的吃着哑巴亏,可又说不出口。 陈可儿真想将李三坚踹下马鞍,可又不敢违背爹爹之言,于是心中气苦,狠狠的抖了抖缰绳,同时双腿狠夹马腹,马匹吃痛,嘶鸣了一声,猛地撒开四蹄,速度突然加快,飞奔起来。 李三坚上身向后一仰,差点掉下马去,这下李三坚不敢再轻薄陈可儿了,紧紧的抱着陈可儿纤腰,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耳边响起了阵阵风声,眼中所见是一颗颗树木急速的向后移动。 “哎,哎,可儿,你慢点啊,小生可从未骑过马啊。。。”李三坚吓得大声呼喊道。 “噗嗤”陈可儿听到李三坚狼狈的呼喊声,顿时不禁笑了起来:“真是没用,就会欺负我,抓紧了,掉下去可真的会摔死的。” “哎,我说可儿啊,小生哪里欺负你了嘛?”李三坚说道。 你现在不是在欺负我吗?便宜被这个淫贼占尽了,陈可儿气苦道:“还说没有欺负我?不过是马惊了,溅了你一声泥,又不是人家故意的,你那么骂人家?” “啊?我骂你?”李三坚狡辩道:“我哪里是骂你啊?我是夸你呢。” 反正此前李三坚骂人的话,估计这个世上没人听得懂,李三坚心中暗道,估计这个刁蛮的小娘子也不懂的。 “你骗人。”陈可儿不知不觉之中就没有再驾驭马匹疾驰:“你那模样不是骂人又是什么?” 原来如此,与自己估计的没错,陈可儿只是看到自己神情才估计自己在骂人的,如此,李三坚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了。 “小生乃是读书人,圣人云,说谎要下拔舌地狱的,如此,小生岂能骗你?真夸你呢。”李三坚笑道。 “那个圣人说的?”陈可儿诧异的问道。 “呃。。。很早很早以前,远古时期一位圣人说的。”李三坚含糊的答道。 “是和尚说的吧?可远古时期哪里有和尚啊?佛教可是汉代才传入中原的啊。”陈可儿问道。 “哦。。。这。。。”李三坚哑口无言。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又骗人,肯定是在骂我。”陈可儿又不是傻子,不会被李三坚几句话就蒙过去的。 溅了李三坚一身泥浆,李三坚紧接着就跳脚大吼,不是在骂人又是什么? “真的没有骂你。”李三坚仍是在狡辩:“真夸你呢。”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你夸我什么?” “这。。。夸你人长得漂亮,骑术又佳,小生被如此美小娘子溅一身泥,简直是三生有幸,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常言道,侠女泥浆,如天上仙露。。。”李三坚信口雌黄。 “噗嗤”陈可儿终于被李三坚逗乐了,李三坚侠女二字也终于拍中了马屁。。。 “呸,谁信你啊?还读书人呢,简直是个无耻之徒。”陈可儿虽口中仍是不依不饶的,可神情却有些开心了起来。 “淫贼,不许乱摸。”陈可儿随后恼怒道。 “冤枉啊,女侠,我不抓紧,我可会掉下去啊。” “那也不许乱动,不许乱摸。” “哦,那摸哪里?” “摸。。。呸,淫贼。” “。。。。。。” 两人同骑,一路之上是打打闹闹的,向着陈家庄疾驰而去。 。。。。。。。。 陈家庄位于雷州郊外,庄园之内有大大小小的房屋数十座,庄园之内还有一些高高的亭台楼阁,修得是异常别致典雅,同时又坚固无比。 “门生李翰韧拜见师叔。”李三坚见到了陈森之父,陈慥之后连忙施礼道。 陈慥与苏轼是兄弟相称的,因而李三坚称呼陈慥为师叔。 “呵呵,李生免礼。”陈慥单手托起李三坚笑道。 陈慥年约四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蓄着两寸长的胡须,年轻之时定是个美男子,手臂粗大、有力,是个习武之人。 “你师父他目前可好?”陈慥随后问道。 “恩师尚可。”李三坚答道:“恩师时常念起师叔呢。” “哦?是吗?”陈慥闻言叹道:“哎,子瞻兄受此劫难,真是苍天无眼,朝廷不公啊。” “师叔无忧。”李三坚说道:“恩师常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既然事情都如此了,就随遇而安了。” “呵呵,李生啊,你知道吗?我就佩服子瞻兄虽处逆境,但心情却豁达的紧,此非常人也。”陈慥点头道。 “师叔说的是。”李三坚恭恭敬敬的说道。 “呵呵,不说这些烦心之事了,来人,设酒摆宴,款待李生。”陈慥随后吩咐下人道。 “爹爹,娘亲哪里去了?”此时陈可儿忽然问道。 “你娘回娘家了,呵呵。”你娘在,我敢设酒摆宴吗?敢招歌妓来歌舞一番吗?陈慥心中暗暗嘀咕道。 一旁的李三坚心中也是暗暗纳闷,为何陈慥说起陈可儿娘亲回娘家之事,有些眉飞色舞的?难道他们夫妻关系势同水火? 第二十章 河东狮吼 “霞霄上,有寿绑广袤无极。东极沧海,缥缈虚无,蓬莱弱水。南郯幄丹宫,赤伏颗符记。朱陵曜绮绣,箕翼炯、瑞光腾起。。。” 陈家庄一处大堂之中,数个舞伎正边舞边歌,舞姿轻盈优美、婀娜多姿,一旁还有数个歌伎弹奏着美妙的乐曲,丝竹声声,宛如人间仙境。 陈家庄庄主陈慥端着一杯酒,斜倚在蜀锦之上,欣赏着动人的舞姿,聆听着美妙的音乐。 酒不醉人人自醉! “翰韧,请满饮此杯。”陈慥又端起一杯酒对李三坚说道。 “师叔,门生实在不胜酒力。”李三坚推辞道。 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一个普通洗尘宴席会搞得如此奢华。。。居然还有歌伎、舞妓陪酒,这也让李三坚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歌舞升平,什么叫做莺歌燕舞。 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养着如此之多的歌伎、舞妓?李三坚心中暗暗猜测,养了如此多的歌伎、舞妓,那么他的姬妾想来也不会少了,对此李三坚是异常的好奇。 不过李三坚也只能好奇,也只是随便想想而已。 歌伎、舞妓虽不是个个倾国倾城,但也是貌美如花,不少歌伎、舞妓还偷偷的向李三坚抛着媚眼,此更使得李三坚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酒吃菜,一副害羞的模样。要知道李三坚无论今生还是前世,可从来没有与哪个女子有过肌肤之亲的。 “呵呵” 陈慥见李三坚不肯再喝了,于是笑道:“好儿郎顶天立地,几杯酒算什么?大不了醉一场而已,醉了就在此歇息就是。” 陈慥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暧昧,使得李三坚感到有些诧异。 “师叔,门生确实不胜酒力。”李三坚仍是不肯再喝了:“明日门生奉师命还得继续赶路,望师叔见谅。” 其实陈慥、李三坚等人所饮之酒度数极低,据李三坚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十度,但度数再低也是酒,也架不住如此狂喝滥饮,最关键的是李三坚如此小身板也不可不节制。 陈慥见李三坚摇摇欲坠的,确实有些不胜酒力,于是笑着摇头道:“也罢,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劝你了。” 陈慥此时也有些微醉,于是搂过一名歌伎,问道:“翰韧,你可知道你将要求学的是哪家学说吗?” 陈慥此言一出,顿时使得李三坚有些懵了。 李三坚师从苏轼年仅一年有余,无非是些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还有论语等经书。 至于李三坚所学到底是何种学说,苏轼可从来未提起过,李三坚当然就不明白了。 陈慥见李三坚一脸懵逼模样,于是笑问道:“看来你师父未给你说过啊。” 李三坚闻言恭恭敬敬施礼道:“请师叔赐教。” “呵呵,小子倒还机灵。”陈慥闻言点头道:“也罢,今日就与你说说我大宋主要学派。” 陈慥猛灌了口酒接着说道:“目前我大宋主要有四派学说,王安石之荆公新学,此一也,其二是二程洛学,其三是张载的关学,最后就是你师门的蜀学,亦称为苏学。” “荆公新学、洛学、关学、蜀学?”李三坚沉吟片刻后问道:“均是儒家学说?” “当然。”陈慥答道。 “四派学说难道各有区别、各有千秋吗?”李三坚又问道。 “孺子可教也。”陈慥点头道:“荆公新学是以兴利为主,二程洛学是以尚德为主。荆公新学目标是富国强兵,采取理财、通变之法,而二程洛学却反对如此,他们认为应该通过行仁政、重礼义、重教化的办法来达到目的,此也就是他们的主要区别。” “师门蜀学又是怎样的?”李三坚随后问道。 “君少与我师皇坟,旁资老聃释迦文,此为你师父写给你师叔子由兄的祝寿词,此词就一语道破苏氏蜀学的学术渊源是以儒为宗、兼融释道。”陈慥答道。 李三坚有些似懂非懂,听得一知半解的,不过李三坚此时心中忽然感到诧异的是,既然蜀学与其他儒家学派有所不同,为何苏轼要赶自己出来求学?若学了其他儒家学派的,岂不是与蜀学相悖? 并且陈慥一直未介绍关学,使得李三坚纳闷不已,难道其中有何隐情? 陈慥不说,李三坚也不好相问,李三坚只是开口问道:“师叔,既然如此,为何恩师要让门生习其他学说?” “你真不知道?”陈慥问道。 “欲科举登科,首先必须在学堂学满三百日以上方可,难道还有其他原因?”李三坚想了想后问道。 “翰韧果然是个聪慧之人。”陈慥又喝了口酒道:“你可知道目前朝廷当政之人乃是何人?” “不是当今圣上吗?”李三坚问道。 “哈哈”陈慥闻言笑道:“看来你对朝廷之事还不甚了解,今上当然可以主宰一切,不过需宰执辅之,当今朝廷宰执乃是章惇、曾布、蔡卞,此三人是元丰党人,他们均是对荆公新学极为推崇,科举也是被他们所把持,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要求天下士子必须修习荆公新学,科举之题亦是出自荆公新学,那么目前你欲科举及第,欲登上仕途,就必须修习荆公新学。” 陈慥顿了一顿后看着李三坚问道:“如此,你还想继续求学吗?” “这。。。”李三坚闻言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李三坚已经明白陈慥的意思了,那就是苏轼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逐出朝廷,驱离中枢,就是因为政见不同而被贬黜,而政见不同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学派不同,此为导致朝廷党争的重要原因。 如此若李三坚去修习新学,修习荆公新学,几乎就是背叛师门了,在这个世上背叛师门就是大逆不道之事,是会被天下之人所唾弃的,为天下士子所不齿的。 李三坚从前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苏轼也不明白了?如此,苏轼为何还是让自己前往钦州灵山县求学? 小子,仕途之路坎坷无比,就算若干年之后你能居于庙堂之上,可朝廷的水深着呢,世上之事繁杂无比,为难了吧?陈慥看着苦苦思索的李三坚感到有些好笑,陈慥倒想看看李三坚如何处理此事。 陈慥估计尚未成年的李三坚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定是焦头烂额,无所适从。 良久良久之后,李三坚忽然抬头,目光坚毅看着陈慥说道:“师叔,门生仍是要继续求学,集百家之所长,为我所用,此乃上策。不过今后无论如何,我李翰韧始终是出自恩师门下,圣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论今后是何种情形,恩师始终是门生之师长,我李三坚始终是蜀门之人,对此门生至死不忘。” 李三坚一字一句的铿锵之言,使得陈慥震惊不已,陈慥万万没有料到李三坚小小年纪,居然说出了如此正气凛然、重情重义之言,使得陈慥不由得重新审视李三坚。 “彩”半响之后,陈慥喝彩道:“翰韧不愧为子瞻兄之关门弟子,子瞻兄没有看错你,据我估计,子瞻兄也是这个意思,望你将蜀学发扬光大,来来来,再饮三杯,望你今后不负子瞻兄所望。” 李三坚闻言简直无语了,又喝酒?再喝李三坚得爬回去了。。。 不过陈慥话都已经这样了,李三坚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好皱着眉头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大口,喝的太急,李三坚不由得咳嗽起来。 “哈哈”陈慥见状笑着对一旁服侍的两名舞妓道:“你们两个去服侍李生喝酒。” “是”两位舞妓福了一福后,就一左一右跪坐在李三坚身边,将李三坚酒盏倒满。 两女身上的香粉之气将李三坚熏得头晕脑胀的。。。 “公子请饮酒。”两女端起酒盏说道。 公子?李三坚感到暗暗好笑,自己一介白丁,贫寒人家出身,在一些人眼中还是夷狄,现在居然成了公子? 李三坚又是不好拒绝,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又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 人往往都是如此,刚开始之时不愿意饮酒,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需要节制,可一旦饮酒饮到一定程度,就会将这些抛之脑后了。。。 于是陈慥、李三坚两人是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热闹,再加上歌妓、舞妓助兴,两人均是越喝越起劲,一大一小二人似乎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喝得是称兄道弟,丑态百出。 常言道,酒壮怂人胆,陈慥乃是老江湖,李三坚是人小心不小,两人喝大了之后,均是在歌妓、舞妓身上是摸摸捏捏,越来越放肆,使得歌妓、舞妓们均娇声惊呼不已。 正在此时,房屋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木制屏风忽然发出哗啦一声,轰然倒塌。 “陈季常,你欲如何?”倒塌的屏风之后发出一阵厉喝。 陈慥、李三坚、陈森等人惊得转头看去,只见屏风之侧立着一大一小两人美人,其中的中年美妇,怒目盯着陈慥,中年美妇之侧的年幼美人也同时瞪着李三坚。 陈慥见状惊得滚落塌下,看着中年美妇,结结巴巴的问道:“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奇幻之术 “陈季常,老娘不在你就造反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家庄之中,陈慥夫人柳氏指着陈慥的鼻子痛骂道:“当着三个孩子的面,你竟然如此?你。。。你。。。你简直是太厚颜无耻了。。。” 陈慥三子,老大陈森,老二陈壕,老三陈晟低头垂目,是噤若寒蝉。 众歌妓、舞妓纷纷惊恐的退了下去。 “夫人,息怒,有外人在啊,待回屋再给你慢慢解释啊。”陈慥如霜打的茄子般的,垂眉顺目低声说道,完全没有了与李三坚高谈阔论之时豪迈的神情了。 七尺高的男儿在一妇人面前就跟个小媳妇般的。 柳氏闻言指着李三坚大声喝道:“你说的是他吗?他是何人?” “娘亲,他就是个无耻之徒。”陈慥尚未回答,一旁的陈可儿娇声说道,陈可儿说罢还冲李三坚吐了吐粉红的舌头,虽对李三坚是满脸鄙视,不过神情却是可爱之极。 李三坚目瞪口呆,咂了咂嘴,有心分辨,可又说不出口。。。 “可儿,休得胡说。”陈慥呵斥道。 陈慥不知道陈可儿与李三坚之间发生的事情,还以为陈可儿说的是李三坚与自己一同欣赏歌舞。 李三坚是无耻之徒,那自己又是什么?陈慥有心发作,可当着柳氏的面却又不敢如此,于是只好解释道:“他姓李名三坚,乃是子瞻兄门下弟子。” “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柳氏不理陈慥,问向陈可儿道:“可儿,你为何说此人是无耻之徒啊?” “娘亲,他。。。他。。。欺负我。”陈可儿支支吾吾、模棱两可的答道。 “他怎么欺负你了?”柳氏越问声音是越加严厉,狠狠的瞪着李三坚。 “他。。。他没穿衣服。。。他还摸。。。”陈可儿在柳氏的逼问之下,只好说了实话。 “摸。。。没齿难忘。”李三坚见陈可儿居然要抖搂出自己的丑行,于是慌忙打断陈可儿的话道:“姑娘颇有雅兴,纵马飞奔,在下一旁极为敬仰,如涛涛江水般的,同时欣赏姑娘马上英姿,不知不觉间站位颇为不妥,站姿也极不雅观,影响了姑娘的雅兴,被溅了一身泥浆,此为在下之过也。再者,姑娘所溅之泥浆,乃为天上之甘露也,在下当存之以示敬意,可在下居然被猪油蒙了心,欲除之,并裸衣晾晒,此亦为在下之过,在下当整肃衣衫,恭候姑娘大驾光临。。。此后姑娘又教授在下驭马之术,在下实在是没齿难忘啊。” 陈慥之夫人柳氏如此凶悍,李三坚心中不由得心中大惧,同时也指望不上陈慥了,他自己都在柳氏面前跟个龟孙子一般。。。 “噗嗤。。。”陈可儿不由得被李三坚之言逗乐了,笑弯了腰,同时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陈慥父子闻言也不禁莞尔。 柳氏闻言瞪了李三坚一眼,对陈慥说道:“你跟我走。” 李三坚看起来较为文弱,同时年龄确实不大,柳氏也万万想不到李三坚会有什么不轨之心,于是也没再追问,就欲回屋,好好教训陈慥一番。 陈慥羞恼无比,横了柳氏一眼,就欲当场发作,不过还是被柳氏的气势镇住了,乖乖的跟着柳氏向外走去。 此时诺大的堂屋之中只剩下了李三坚一人,显得异常空旷幽冷。 是夜,李三坚就歇宿在了陈家庄之内。 李三坚酒醉本来睡得是异常甜美,可怎料半夜忽然被一阵惊天动地之声惊醒。 李三坚惊醒之后,只听见外面一处屋子之中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声音是越来越大,直欲刺破苍穹。 “你他娘的让老子在他师父面前丢人,现在还让老子在徒弟面前丢人,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没你,老子跟你拼了,贱人,接招。” “呸,自己做下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丢人?你做此无耻之事,难道就不怕丢人了吗?”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其中还夹杂着砸碎东西的噼里啪啦之声。 “贱人,看吾龙舞九天功,接招!” “就你会变?来来来,老娘今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奇遁之术,凤翔九霄!” 这是什么功夫?李三坚闻言大奇,连忙爬在窗棂之上向外望去,不远处一间屋中只听见打斗之声,并无其他异状啊。 正当李三坚心中纳闷之时,忽然屋中发出呼的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金蛟腾空而起。 金蛟体态健硕,龙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金蛟盘旋数周后,铁球般大小的龙眼虎视眈眈的盯着屋中,龙须飘动,张牙舞爪的。 几乎与此同时,一条火凤亦是腾空而起,带着红色的光芒腾飞在了半空之中,紧接着冲天而起的凤凰火焰眨眼间已经密布于天空之中,庞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嘹亮的凤鸣声也随之爆发开来。 顷刻之间,炫丽的凤凰火焰划破夜空,几乎照亮了整座陈家庄。 天空也是五彩斑斓,是无比绚丽多彩,如同白昼。 太漂亮了!太壮观了!太奇妙了!李三坚双手紧紧抓着窗棂,看着如此美妙的奇景,不由得心中暗赞。 “九幽腐尸功!”金蛟忽然口吐人言,发出一阵龙啸,转眼之间,金蛟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身影,身影四周还有无数骷髅汹涌而出,向着火凤扑去。 阴风恻恻,鬼哭狼嚎之声若隐若现。 “神鬼罗刹诀!” 火凤也随之一边,半空之中出现了无数女鬼,鬼影幢幢,与骷髅厮杀在了一起。。。 鬼声厉厉,掀起了一阵荡人心魄之声。 李三坚见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大喊一声就退到了床上,将被子蒙在头上,浑身颤抖不已。 这家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啊?到底是人还是鬼?是妖还是魔? 难不成自己一头钻进了鬼窝之中?李三坚心中惊疑不定,此处难道是阴坟? 阴风阵阵,将木窗吹得稀里哗啦作响,此更使得李三坚恐惧不已。 。。。。。。。。 第二日一早,李三坚眼圈发黑,精神是极度萎靡,背着书箱向陈慥等人辞行之时,脚本蹒跚,是摇摇欲坠。 “门生奉师命,前往钦州灵山县,特来向师叔辞行。”李三坚强打精神,在陈慥居所之前辞行道。 李三坚虽然害怕,但仍是没有失礼,同时李三坚此时心中也隐隐猜到了一些,昨日发生之事应该是些幻术之类的东西,不过李三坚仍是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的幻术难道如此奇妙?简直跟真的没什么两样。。。 李三坚连说三声之后,大门终于打开,一名使女出来对李三坚福了一福后说道:“老爷、夫人多有不便,请公子见谅,老爷说了,有失礼之处,请公子多加担待。” “师叔他是。。。?”李三坚问道。 婢女微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他昨日与夫人大战一场,受伤不轻?现在没脸出来见人了? 如此就更加坚定了李三坚的猜测,果然是奇幻之术,若他们是鬼神之类的,会千变万化,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再重新变化就算,哪里会没脸出来见人? 可李三坚转念想到,妖魔鬼怪是不敢白天出来见人的,但陈森、陈可儿又是怎么回事?特别是陈可儿身上是有体温的,不可能是妖或者鬼啊。 管他娘的是妖还是鬼,还是赶紧离开此处是为上策,李三坚心中暗道。 “如此,学生告辞。”于是李三坚施了一礼后,转身飞也似的逃出了陈家庄。 李三坚逃到了一处山坡之上,回头望去,只见陈家庄笼罩在了一片薄雾之中,隐隐约约的,平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李三坚大声吟唱着论语,大踏步的转身就离去了。 。。。。。。。。 “夫人,看嘛,如何是好啊?你让我如何有脸再见子瞻兄啊?如何向子瞻兄交代嘛?”鼻青脸肿的陈慥苦着脸对夫人柳氏埋怨道。 柳氏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由得笑道:“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小儿,你怕什么?” “哎,夫人,你为何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啊?此人虽是小儿,可他是子瞻兄的关门弟子啊,子瞻兄是此人抱有极大的期望的,并且昨日我与他长谈,我发觉此人是极有见识的,是极为出类拔萃的,据我估计,此人今后将会是大有出息的,现在可好,翰韧临行辞别,我连面都不敢露,是极为失礼的,若他记恨的话,说不定。。。哎。。。”陈慥苦着脸叹道。 “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既如此,今后再想办法与他交好就是,大不了你再去给你兄长赔罪就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柳氏不屑的说道。 “他去何处求学?”柳氏随后问道。 “钦州灵山县。”陈慥答道。 第二十二章 师兄弟 岭南多雨且道路难行,瘴气弥漫,若行在崇山峻岭等偏僻之地,毒虫猛兽等等也甚多,基本上过往旅人均是结伴而行。 不过好在李三坚走的是官道或者驿道,道路较为易行,路上还有一些商旅,并且每隔数里都有一些亭台以供旅人歇息,同时还有一些驿站、旅舍或者客栈,不得不说宋朝廷为了方便游学的士子或商旅,所建造的这些基础设施还是很不错的。 李三坚虽单独一人,但也没有多大的危险,穿着破旧的黎人服饰,一看就是个穷困潦倒之人,既如此,谋财害命就没有必要了。除非遇到牙人,也就是人贩子,将李三坚劫掠到外地为奴,换取财物,不过岭南的牙人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在官道或驿道之上明目张胆的行此举。 驿站是供过往官员食宿的,李三坚是入住不了的。不过除了驿站之外,还有一些客栈或野店,是岭南百姓或商贾开办的,一些野店甚至是农家夫妇开的,被称为夫妻店,可以供一般旅人食宿。 快到了吧?李三坚站在一个河流渡口心中暗道,千辛万苦来到此处,眼看着就要进入钦州地界了,这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船家,到对岸需多少钱?”李三坚背着书箱问向一名正在摆渡的老船夫道。 “五钱就行了。”老船夫撑着长长的撑杆答道。 李三坚点头数了五枚铜钱递给了老船夫,老船夫欢喜的接过铜钱就将李三坚迎上了渡船。 李三坚临行之前,其母符二娘将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一贯铜钱给了李三坚,同时符二娘还向李三坚的外祖父、舅父等人借了一贯铜钱,共两贯铜钱给了李三坚,这几乎是李三坚家中全部家当了。 此时李三坚除了两贯铜钱之外,还有陈义德所赠的二十片金叶子,这对于李三坚来说是笔巨大的财富,同时也是个极大的隐患,因而李三坚只是将金叶子贴身而藏,根本不敢拿出来使用或者兑换。 若被人知道李三坚身上藏有二十两黄金,那么李三坚将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三坚有时候真想将金叶子一扔了事,可李三坚又担心自己将要在钦州灵山县县学学估计有很长时间,如此,李三坚又靠什么生活? 李三坚还不知道灵山县县学需不需要交学杂费呢。 渡船不大,也就能搭载十余人左右,船夫用撑杆刚刚将不大的渡船撑离了河岸,忽然岸边跑来一人,边跑还大声喊道:“船家慢行,还有一人。” “装不下了,请客官等下次渡船啊。”老船夫大声喊道。 其实并不是装不下了,而是船夫们不愿意将船再划回去,要知道撑船或划船是非常耗费体力的。 “那里不是还有位置吗?快快划回来,我多给钱就是。”此名十八九岁的年轻汉子闻言喊道。 在金钱的诱惑之下,船夫们于是还是慢慢将渡船撑了回去,可年轻汉子似乎是等不及了,于是奋力奔上了一处断桥,纵身一跃,就向渡船之上跃去。 嗵的一声,年轻汉子跃上了渡船,不大的渡船顿时剧烈晃动了数下。 “好功夫,哎哟。。。”李三坚还在赞叹此人如此敏捷的身手之时,渡船晃动,李三坚站立不稳,顿时一头向河中栽去。。。 渡船之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船夫们也是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施救。 李三坚眼见都要落入水中之时,衣衫都被河水打湿了些许,年轻汉子忽然一个倒挂金钩,钩在了船帮之上,伸手揪住了李三坚。 李三坚惊得手足乱舞、拼命挣扎。 “别动,再动你可就真的掉河里喂鳖了。”年轻汉子低声喝道。 为何你不说喂鱼啊?李三坚心中恨恨的想到,不过闻言还是停止挣扎,听天由命了。 微微波动的河水洒在李三坚脸上,凉丝丝的。 年轻汉子大喝一声,利用腰腹的力道,硬生生的将李三坚甩到了船上,随后一个翻身自己也跳回了船上。 “好功夫!”李三坚坐在船舱之中,惊魂未定,不过还是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小生多谢兄台了。”李三坚定了定神,拱手谢道。 年轻男子见状拱手回礼道:“是在下莽撞了,惊扰了小郎君,多请见谅。” 因为是年轻汉子的缘故,李三坚差点落入河中,换做一般人,定是指着年轻男子鼻子痛骂,至少也是颇有怨言的,可李三坚却不骂反谢,使得年轻汉子对李三坚的好感倍增。 其实并不是李三坚心中没有怨言,而是事情已经如此,再痛骂或埋怨又有何用?同时确实也是年轻汉子将李三坚捞了回来,再加上年轻男子长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使得李三坚对此人也有些好感。 再者说李三坚一人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位朋友总比多一个仇家要好的多吧? “开船咯!”此时老船夫高声唱道。 船身晃动,李三坚紧紧抓住船帮,生怕又掉下河去,年轻汉子见状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扶持,挺立在船头,纹丝不动。 河面之上的微风吹动着年轻男子的衣诀,看起来是潇洒之极。 “小生李三坚,字翰韧,敢问兄台大名?”李三坚随后开口问道。 “在下姓姚,名興,表字叔兴。”年轻男子答道:“小郎君单身在外,这是前往何处?” “小生前往钦州灵山县县学。”李三坚答道。 “哦,原来如此。”姚興闻言微微皱眉道:“钦州灵山县乃是个小县,那里有何可学的?” “哎,兄台所言甚是。”李三坚点头道:“虽如此,也总比小生所居之地要好得多啊。” “嗯,小郎君非汉人?”姚興看着一身黎人服饰的李三坚问道。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却一口一个小郎君叫着,此使得李三坚心中是哭笑不得,不过李三坚仍是答道:“非也,家父是邵武人氏,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 “哦?恕在下冒昧,你的父亲是。。。?”姚興问道。 “家父已故,家中只有老母一人。”李三坚黯然答道。 此时的李三坚早已忘却从前之事,从本质上来说,符二娘确实是李三坚之母,此是不容更改的事实。 “原来如此,小郎君节哀。”姚興之父也已病故,家中也是只有老母一人,此使得姚興顿时是同病相怜,姚興随后轻声问道:“你既然是汉人,为何如此打扮?” “家母是黎人,非汉人,小生自幼家中贫寒,因而前往钦州灵山县求学,谋一出路。”李三坚老老实实的答道。 “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姚興微微一笑道:“不过埋头读书又有何用?” “啊?读书岂能无用?”李三坚闻言惊奇的问道:“书中自有颜如玉,自有只有黄金屋,岂是无用的?” “呵呵,小郎君身处蛮荒之地,也许还不之地我大宋目前所处之境地。”姚興说道:“我大宋目前北有契丹死敌,在西北又在与西贼作战,年年岁币,百姓是困苦不堪。好男儿此时当弃笔从戎,从军报国。” 李三坚闻言心中根本是不以为然,李三坚虽历史知识匮乏,可也知道宋是重文轻武的,或者说是崇文抑武,既然如此,李三坚若习武从军,肯定没有读书有前途。况且李三坚的小身板也不容他弃文习武。。。 李三坚是个实用主义者,哪样有用,何种有前途,李三坚就学哪样。 目前看来读书确实是李三坚摆脱贫困的一条捷径,此是不容质疑的。 “弃笔从戎,从军报国?”李三坚随后笑着问道:“武能报国,文难道就不成吗?” “文人?”姚興摇头不屑的说道:“除了会勾心斗角之外,还会什么?” 朝廷党争不断,相互攻讦,耗尽大宋国力,对此姚興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李三坚不懂,姚興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李三坚心中不以为然,姚興也懒得跟这个夷狄小儿废话了,于是两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兄台也是外出求学吗?”李三坚见场面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问道。 “然也。”姚興看了一眼李三坚答道。 “哦?兄台打算学什么?”李三坚好奇的问道。 “纵横之术与兵法之道。”姚興轻声答道。 “好学问。”李三坚又问道:“兄台打算师从何人?” 你知道什么是纵横之术与兵法吗?姚興心中暗暗感到好笑,姚興本不想回答,不过看在这个小子还算是有礼的份上,还是答道:“我打算师从颍滨先生,修习纵横之术与兵法。” 颍滨先生是何人,李三坚对此是一无所知的,若李三坚知道颍滨先生是苏轼亲弟苏辙,不知道他又作何感想? “小郎君师门又是何人?”姚興随后随口问道。 “恩师乃是东坡先生也。”李三坚得意的答道。 啥?东坡先生?姚興闻言怔怔的看着李三坚,半响未说出话来。 第二十三章 博易场(上) 李三坚与姚舆还算是一见如故,两人下船之后就结伴而行,走了五里之后才依依惜别。 “李生一路保重,后会有期。”姚舆拱手道。 “叔兴兄也保重,后会有期。”李三坚也拱手道。 两人通过交谈,李三坚了解到姚舆祖籍也是河北西路,是河北西路相州人氏,父亲是个小吏,在与契丹作战之中战死。 后姚舆随母南迁,居住在两浙路杭州府附近。 姚舆本是读书之人,因愤恨其父死在契丹人手中,于是就弃文习武,欲报父仇。 李三坚对此还是较为敬佩的,并且也与姚舆同病相怜。 都是自幼丧父之人,身世较为凄惨。 “边烽警榆塞,侠客度桑干。柳叶开银镝,桃花照玉鞍。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不学燕丹客,空歌易水寒。” 姚舆随后大声吟唱着诗歌,大踏步按剑离去。 “叔兴兄慢行。”李三坚忽然想起一事,于是连忙大声喊道:“临行之前,小生有句话赠于叔兴兄,你记好了,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功夫如此,上阵杀敌亦如此。”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在姚舆还在苦苦思索之时,李三坚已是大笑着背着书箱离去了。 。。。。。。。。 此日烈日当空,钦州官道之上有个小书童,穿着一身黑色黎人服饰,绑着绑腿,扎着黑色头巾,背着个破烂书箱正顶着烈日向钦州艰难的行进。 虽然辛苦,可李三坚心中却是越走越宽心,越走越是好奇,因为越靠近钦州,行人越多,而行人越多,李三坚就越安全。 特别使李三坚感到有些惊奇的是行人之中大多数人是商贾。无论是商贾或普通百姓,均是或挑或背或抗着一些货物,一些大点的商贾赶着马车、牛车、驴车等装满货物的车辆,沉重的车轮在路上压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难道他们都要去赶集?或者钦州有什么大型的商品交易市场?李三坚一边避让着车辆一边猜测。 李三坚猜得没错,钦州确实有个商品交易市场,不过不叫商品交易市场,那是李三坚心中所想,而被称作博易场。 钦州博易场位于钦州城池以东的江东驿,因而又被称作江东博易场。 李三坚来到江东博易场,看着博易场门口的三个大字也就明白了此处就是个商品交易市场。 博易博易,李三坚不懂博的意思,难道还不懂易的意思吗? “客官,来看看啊,这是今年的新货,个个大而圆润。” “瞧一瞧,看一看啊,物美价廉啊。” “我说这位相公,你给的价格也太低了吧?” 江东博易场是李三坚的必经之路,穿过博易场,李三坚将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的。 李三坚走进博易场之后,只见当中各种各样的商货是琳琅满目,有沉香、光香、熟香、生香等各种香料,还有真珠、象牙、犀角等物,人们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的,同时还有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声。 交易双方以宋人、安南之人为主,宋商贾以丝、帛、绢、茶叶等物交换安南人手中的各种稀罕物品,双方是各取所需,相互易货是易得不亦乐乎。 不过一单交易成功之后,必须通过宋设置在博易场之内官吏之手,官吏收取一定费用之后,这单买卖才算完成,才是合理合法的,才能取得关牒,才能避免许多麻烦。 官府收取的费用被称作纲钱,一般来说,宋官府免征安南之人的纲钱,只收取宋商贾的。 博易场中虽然热闹,可李三坚穿行其中,根本没人搭理,连个打招呼都没有。 谁又会理这个穷酸小书童呢?没准还是哪家走丢的奴仆。。。 “官人,你别看她年幼,可她洗衣做饭是样样精通,长大了还能伺候您呢。” “大官人,你买了他去吧,你看看他多结实啊,他全身都是力气,饭量也不大,每天耗费不了你多少粮食的。” 李三坚走到一处,忽然发现此处聚集了许多人,道路两侧还有许多铁笼子,铁笼子之中还关着许多奴隶,铁笼子之中的奴隶有男有女,有成人也有小儿。 原来是贩卖奴婢之所在,李三坚见了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副好心情,到了此地之后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蜷缩在铁笼之中的奴隶或惊惧的看着周围对他们品头论足的人群,或紧闭双眼,尽量将身子缩成一团,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奴隶们情状是凄凉之极,此更使得李三坚心中是异常难受。 李三坚虽心中难受,虽心中异常怜悯这些待被贩卖的,可怜的奴隶,可李三坚却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甚至连说都不敢说。 李三坚若敢提此事,没准被人活活打死或者被牙人劫掠而走,成为一名奴婢。。。 “老爷。。。我饿,给点吃的吧?”李三坚心中暗叹了口气,待转身离去之时,一名铁笼之中的小女娃伸出纤细的小手对李三坚说道。 这个小女娃年约五六岁上下,长得一副瘦小的瓜子脸,红红的脸蛋,不知道是擦得粉还是本就长成这样,脸色并不是很难看,反倒是有些红润,身上衣物也是较为整洁,看起来是白白净净的。 小女娃黑黑的眸子是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李三坚露出了乞求之色。同时李三坚注意到了,女娃伸出了的小手臂上连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吃?吃什么吃?待找到了买家让你吃个够。”一旁一名肥胖的牙婆恶狠狠的说道。 李三坚心中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是痛惜之极,于是不理牙婆吃人般的眼神,蹲下了身子,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煎饼,并取出了一些清水递给了小女娃。 小女娃接过香喷喷的煎饼,感激的看了李三坚一眼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慢吃,别噎着。”李三坚柔声说道。 李三坚没有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两名身强力壮的牙人,恶狠狠的盯着李三坚的后脊梁。 其实并不是牙人或者牙婆不给女娃吃的,相反平日里只要不是逃跑或者试图逃跑,反而是好吃好喝的侍候着,养的白白净净才能卖个好价钱。特别是发觉女孩若有琴棋书画或诗词歌赋等方面的田赋,更是当作千金一样侍候,待养到一定程度即可卖个好价钱或者为自己赚钱。 常言道,饱暖饿心焦,因而贩卖当日是不会让他们吃饱的,待吃饱就会昏昏欲睡,特别是小孩子,如此如何能够卖个好价钱? 因而李三坚此时可怜女娃给了一些吃食,使得牙人们有些愤怒。 李三坚看着女娃吃得香甜,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同时李三坚心中是暗暗愤怒,如此年幼的孩子,他们又怎能忍心将她像野兽般的关在笼子里,当做货物一般卖来卖去的? “不好,那个贱奴跑了。” “快,快,抓住他,别让跑了。” 李三坚正在犹豫要不要拿出金叶子将这个可怜女孩买下之时,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同时人群之中发出一阵慌乱,似乎是什么野兽忽然钻进了人群。 李三坚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名身高八尺有余的雄壮汉子,身上衣物极不合身,虬结的肌肉仿佛欲破衣而出似的。 壮汉脖子之上还挂了两圈粗粗的铁链,铁链之上的面孔是较为丑陋,狮鼻阔目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人不是很老,约十八九岁的模样。 “抓住他!”四、五名牙人拿着哨棍围在壮汉四周,不断用棍子击打,欲将其制服。 壮汉吃痛,发出一阵怒吼,挥舞双臂抓住了两根哨棍,用力挥动,将两名牙人丢出了三、四丈开外。 两名牙人发出一阵惨叫,跌落在了尘埃之中,卷起了一阵尘土。 壮汉随后低头猛冲,又撞飞了两个牙人,眼看着就要冲出人群。 “快上,全部都上,抓住了有赏。”一名看起来是牙人头目的汉子连连喊道:“休叫跑了他啊,跑了他,我如何向员外交代啊?” 十数名牙人闻言又拿着哨棍、铁链、铁钩、绳索等物围了上去,拦住了壮汉的去路。 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后,壮汉又放翻了四五人,揍得众牙人东倒西歪的,是勇不可挡。 不过双全难敌四手,虎还怕群狼,牙人们不断的用棍子、铁链等物击打壮汉的脚踝,脚踝是人体较为脆弱之处,因而没过多久,壮汉终于被击倒在地,扑在地上,卷起了一丈余高的尘土。 牙人们用铁叉叉住了壮汉的颈脖,其后扑上去在壮汉身上缠满了铁链。 壮汉拼命挣扎,吼声如雷,奋力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数名牙人都未按住。 此时两名牙人又持棍击打在了壮汉的膝盖之处,壮汉终于坚持不出了,跪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牙人首领将壮汉被制服后,提起了一副带着尖刺的铁鞭,狠狠的抽在了壮汉的身上,边抽边恶狠狠的骂道:“直娘贼,我让你跑,老爷我今日非活活打死你不可。” 带刺铁鞭抽在壮汉如钢铁般的肌肉之上,活生生的抽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壮汉吃痛,默不作声,眼角流下了几颗泪珠,情状是惨不忍睹。 “住手!”李三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大声吼道。 第二十四章 博易场(下) 李三坚今年一十四岁,个子长得不高也不矮,容貌清秀,身体看着是略微单薄。 李三坚站在风中大喝一声,衣诀被微风吹得缓缓飘动,姿势是潇洒之极,最主要的是李三坚路见不平是拔刀相助,身后似乎隐隐出现了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 “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如此欺辱此可怜之人?简直是目无王法,大胆之极。”李三坚大喝道。 李三坚起身怒喝,众牙人顿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李三坚半响,没有一人说话。 “那个他娘的裤腰带未栓紧,将你给漏出来了?”半响之后,牙人头目恶狠狠的瞪着李三坚骂道:“腌臜小子,你可知道此人是何人吗?打抱不平?打抱不平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无论他是何人,尔等也不应如此欺辱他,士可杀不可辱,尔等如此强行掠卖人丁,难道我大宋真的没有王法了吗?”牙人头目不干不净的言语已经羞辱了李三坚之母,李三坚心中也是大怒,不过李三坚仍是平静的说道,并未与其对骂。 李三坚也只能如此,自己人单势孤,不要说如此之多的牙人了,就其中一人与自己放对,估计自己也是会吃大亏的。 “王法?”众牙人闻言不由得脸上露出了讥笑的神色。 “哪家王法不许我等如此了?”牙人头目随后冷笑道。 宋刑统是不允许强行掠卖人口或诱人为奴,欲使人为奴,必须经过官府和本人的同意。 可岭南荒蛮之地,谁又顾得了许多?谁又会将宋刑统放在眼里? 钦州与大理国、交趾等地相近,是偏远之地。在此地被掠为奴仆之人,其中许多人是大理国或交趾等地之人,是外族之人,因而官府就更不会插手了,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许多官衙之人自己本身就是牙人,亲自参与掠卖人口。 钦州博易场是宋官府所建,只要牙人们缴纳纲钱,就由其自便。 最关键的是,牙人们已经贿赂了博易场之中的官府之人,因而此时更是无人插手此事了。 不但是官府之人参与掠卖人口,上至官僚士大夫下至普通百姓、寺院、道观均有蓄奴的习惯,并以此为荣,甚至连宋皇帝都会蓄奴。。。 宋刑统虽禁止略诱、和诱人为奴仆,但掠卖人口的现象是屡禁不止的,特别如川蜀、岭南等偏远之地,此等现象是更加严重。 李三坚激于义愤,出言制止欺辱、殴打奴仆,并打算将此事闹大,从而引起官府之人注意。 不过目前看来李三坚的想法是失败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名博易场的官吏前来关注此事,官府之人均是躲得远远的。 “将他锁走。”牙人头目见李三坚无言以对,于是狠狠瞪了李三坚一眼,吩咐手下道。 牙人头目见李三坚并不是汉人的打扮,因而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万一李三坚是某个峒主之子,岂不是糟糕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气方能生财,牙人们也犯不着与李三坚计较,从而耽搁了生财大计。 众牙人闻言就命壮硕汉子离去,壮硕汉子强烈反抗,不肯离去,于是众牙人就用铁链缠在了壮硕汉子的四肢,七八个人一起拖着壮硕汉子离开。 壮硕汉子的身上破旧的衣服很快就被拖成了碎片,皮肤接触到了地面,拖出了一条条的血痕,壮硕汉子绝望看着李三坚,口中发出呃呃的声音。 此前李三坚怒斥众牙人,使得壮硕汉子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可现在却越来越绝望了。 壮硕汉子心中明白,他们这些人被人买回去,是作为人祭的。 所谓人祭,又被称作杀人祭鬼,盛行于川峡、岭南、邕管、广南东西两路等地,祭祀选边远之恶民、低贱或被人看做怪物之人,将其杀死祭祀鬼神,以求达成心中的愿望或某种目的,壮硕汉子就在此列。 “且慢!”李三坚实在不忍心壮硕汉子被折磨,实在受不了壮硕汉子无助的眼神,此时李三坚已经顾不了许多,于是大声说道。 “嗯?你又想作甚?”牙人头目怒问道,众牙人心中此时也有些怒气了,没想到李三坚如此难缠,若李三坚仍是如此纠缠,他们也就顾不了许多了。 将李三坚抓走,掠卖为奴,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许多牙人心中均是这么想的。 李三坚犹豫片刻之后大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买下此人。。。“ “哈哈哈哈”众牙人闻言愣了半响后,一起大声笑出声来。 “哈哈,小郎君,你欲买下此人?你知道他值多少钱吗?你出得起吗?你可知道。。。” 正当牙人头目喋喋不休的数落李三坚之时,李三坚从怀中摸出两片金叶,在牙人头目面前轻轻的晃了一晃。 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之下显得异常耀眼,将众牙人晃得头晕眼花的。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并不富裕,一些人一辈子见都未见过黄金。。。 牙人头目吞了口唾沫,双手不听使唤的就欲抢过李三坚手中的金叶。 李三坚轻蔑的躲过牙人头目,轻笑着问道:“买的起吗?” “哎哟,衙内,买得起,买得起,够了,够了,这就成交如何?”牙人头目闻言忙不迭的答道。 买十个都买得起了,牙人头目心中暗道,不过牙人头目此言可不愿意说出来,让李三坚知道。 “加上她。。。”李三坚随后指着刚才祈食的小女娃说道。 李三坚虽不明白黄金的价格,也不明白奴仆的价格,但李三坚明白黄金的珍贵,估计应该买两人是足够了。 李三坚此时拿出金叶,已经给自己带来了无数危险,今后李三坚将会是凶险无比,但李三坚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李三坚实在不忍心他们受此折磨,自己买下他们,让其自由,至于今后的危险,李三坚再想办法就是。 “成交,小衙内出手大方,奴家遵命就是。”贩卖小女娃的牙婆闻言连忙应允道。 李三坚不明白奴仆的价格,可牙婆再清楚不过了,若与贩卖壮硕汉子分此两片金叶,也是一笔很不错的收益。 “你怎样?”李三坚随后问向牙人头目。 “哥哥,如此胡员外那里如何交代?”牙人头目尚未回答,一旁的一名牙人问道。 牙人头目不理,恨恨的瞪了一眼牙婆道:“成交。” 李三坚的价格比胡员外高了许多,牙人头目当然愿意做李三坚这笔买卖,至于胡员外那里如何交代,大不了再去给他弄两人就是,牙人头目心中暗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伸手将小女娃抱出铁笼对牙人头目说道:“这就放人吧,金子就是你们的了。” 牙人头目闻言挥了挥手,让其手下将壮硕汉子牵了过来。 “且慢!”双方正要成交之时,忽然人群一人喝道。 李三坚愕然回头,看见一名年轻汉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叔兴兄,是你?”李三坚随后惊讶的问道。 此人不是姚舆,又是何人? 姚舆微笑着对李三坚摆摆手,随后对牙人头目说道:“一片金叶足有二两的分量,可换钱二十贯,两片金叶可换钱四十贯,也就是四万钱。。。” 糟糕,事情到了此时,牙人头目心中暗道不妙。 “而一名奴仆值多少钱,难道还需要我说吗?”姚舆接着说道:“尔等如此坑蒙拐骗,天理难容。” “叔兴兄算了,就这样吧。”李三坚闻言对姚舆说道。 姚舆此言一出,李三坚也就明白了黄金的价格,原来一两黄金能兑换铜钱十贯左右,虽姚舆未说出奴仆的价格,但李三坚也明白了一名普通奴仆价格定是便宜无比。 但金叶子已经出手,李三坚更不可能拿回来了,若拿回来,李三坚将会是更加危险。 “也罢”姚舆闻言对牙人头目、牙婆说道:“既然我兄弟开口了,尔等还不速速去准备契书立券?” 牙人头目闻言心中顿时憋闷不已,他们欺负李三坚不懂人丁买卖的规矩,打算先将人给他,随后就报官将人要将回来。 要知道没有契书,是无法立券的,就无法得到官府的认可,李三坚就要吃个哑巴亏了,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揭穿了此事。 “泼才。。。”牙人头目气得破口大骂:“你。。。哎哟。” 牙人头目话音未落,姚舆纵身跃起,双足两踢,将足有一百五十余斤重的牙人头目踢出了两丈开外,口吐鲜血,跌落尘埃。 “泼贼,腌臜畜生。”姚舆单足踏在牙人头目胸口喝道:“再敢口出不敬之言,今日小爷我取你性命,又有何妨?” 众牙人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均是不敢上前动手。 姚舆略微施展了一下身手,众人均看出了此人定是功夫高强之人,最关键的是姚舆是汉人打扮,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就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起的。 “王提举来了。” “小的们拜见提举相公。” 事情到了此时,博易场的宋官员终于露面了。。。 第二十五章 三人行 灵山县位于广南西路钦州湾畔,地处钦江上游,隋开皇十八年始置南宾县,唐贞元十年易名灵山县,因县治有西灵山而得名。 宋开宝五年,废遵化、钦江、内亭三县,以其地并入灵山,灵山县仍隶属广南西路的钦州。 灵山县城池位于石六峰下,灵山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人口约万余户,数万人,是钦州乃至广南西路较大的县城。 “翰韧,过了这条小溪就至灵山县境内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愚兄就送到此处了,愚兄就此告辞,翰韧保重。” 姚舆站在灵山县城池以南一处潺潺小溪之前,对李三坚拱手说道。 姚舆得知李三坚是苏轼的门下,可李三坚却不知道将会成为姚舆之师的苏辙是苏轼的亲兄弟,两人将要成为师兄弟,李三坚对此是一无所知。两人分手后,姚舆实在对这个将要成为自己师弟、傻乎乎的李三坚放心不下,不放心李三坚单独前往钦州灵山县,于是就偷偷尾随护送。 其后姚舆见李三坚将要在博易场吃亏之时,就挺身而出。官府见事情闹大了,于是就出面以较为公平的价格让双方完成了这笔买卖,李三坚于是就以两片金叶,四两黄金的价格买下了壮硕汉子、小女娃外加十余名奴仆,并取得了契书,在官府立券,正式成为了他们的主人,不过这也给李三坚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这就是李三坚财已外露,还有就是李三坚身边多了十余随从。。。俨然成为了一名大财主。 “叔兴兄,这就走了?”李三坚双目湿润,看着姚舆问道。 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有姚舆这个“保镖”护送,李三坚就平平安安的抵达了钦州灵山县,并且有姚舆在,李三坚省了许许多多的麻烦,使得李三坚发自内心的舍不得姚舆离去。 “呵呵,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姚舆闻言笑道:“今后你我兄弟二人总有重聚之日。” 两人此一路之上是无话不谈,俨然成为了一对好兄弟,因而此时姚舆以为李三坚是因为兄弟情深而舍不得自己离去,若姚舆知道李三坚是欲让自己成为他的长期“保镖”而舍不得的话,估计姚舆立刻就得割袍断义。。。 “如此,就多谢叔兴兄一路之上对小弟的照顾了。”李三坚见姚舆去意已定,于是就无奈的说道。 “他。。。还是叔兴兄带走吧。”李三坚随后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壮硕汉子对姚舆说道。 “主人。。。”壮硕汉子弯着雄壮的身躯,低头委屈的说道。 “哥哥主人,你也要赶我走吗?不要赶我走啊,我会做好多事情呢。”一旁的小女娃也委屈的问道。 李三坚算上壮硕汉子、小女娃共买了十数名奴仆,其后李三坚就将契书交还到他们手中,许了他们自由身。 李三坚也不得不这么做,自己前往灵山县求学,带着十数名奴仆算怎么回事?况且李三坚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奴仆之中大多数人欢天喜地的谢恩后就离去了,李三坚为此还给了他们些许路费。 李三坚此时已在博易场官府将黄金全部兑换成了铜钱,如此才方便使用。李三坚在官府兑换之时被官府之人是东折西折,东耗西耗,李三坚也因此吃了不小的亏,不过李三坚倒无所谓,不是李三坚考虑将要求学很长时间,李三坚真恨不得散尽家财。。。 被李三坚买下的奴仆绝大多数都离去了,可壮硕汉子却死活不肯离去,打死都要跟在李三坚身边,使得李三坚无奈之极。 小女娃也不好安置,她是被牙人拐骗而来,根本不知道她原住何处,甚至她是不是宋人都不知道,李三坚不忍心让她与其他人离去,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了,打算今后返回琼台之时将她交于娘亲符二娘手中。 李三坚对如何安置壮硕汉子是头痛不已,于是就恳请姚舆将此人带走,想必姚舆有办法将他妥善安置。 姚舆闻言看了壮硕汉子一眼后摇头道:“翰韧,你也许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只要你对他有一点点恩情,他就会一辈子记得,并会一辈子追随,他就是这种人,他已经认定你了,你就是杀了他,他也不会离去的。” “主人。。。”壮硕汉子明显不是汉人,翻来覆去的只会说这两个汉字。 壮硕汉子粗粗的眉毛倒了下来,委屈的就似乎是要哭了。 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在对李三坚挤眉弄眼的,滑稽无比。 “这。。。”李三坚看了看壮硕汉子,又看了看小女娃,再看了看姚舆,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哈哈”姚舆拍了拍李三坚的肩膀笑道:“翰韧,我跟你说吧,此人天生神力,若对其稍加点拨,习些武艺,定能护你周全呢。” 李三坚闻言两手一摊道:“叔兴兄,小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奈何?” 姚舆闻言白了李三坚一眼,又不是让你这个文弱之人教他习武的。 姚舆随后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递给了李三坚,说道:“翰韧,就让他先依此法习武健体,待今后再为他寻一位明师便是。” “哦,如此多谢叔兴兄了。”李三坚接过书册也没看书名就揣入了怀中。 也不知道他懂不懂汉字,难道还要自己教他习字不成?李三坚心中暗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愚兄就这告辞,翰韧你们也早些进城吧。”姚舆随后拱手道。 “兄长保重,后会有期。”李三坚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道。 两人拱手而别之后,李三坚看着一大一小两人是哭笑不得的。 “主人。。。”壮硕汉子叫道。 小女娃看着李三坚“黯然神伤”的模样,于是牵着李三坚的手摇了摇后,奶声奶气的叫道:“哥哥主人,你。。。生气了吗?” 李三坚“黯然神伤”长叹了口气,挥手说道:“走吧。” 壮硕汉子闻言欣喜的背着李三坚的书箱外加一大包的铜钱,站在了李三坚身后,壮硕汉子虽不会说汉语,但还是听得懂的。 李三坚弯腰抱起小女娃就准备赶路。 壮硕汉子见状,不断的用手向身后比划。 “抓稳了,别摔下去了。”李三坚会意,将小女娃放在了书箱之上后吩咐道。 “骑大马了,骑大马了。”小女娃骑在书箱之上,开心的大声欢笑,壮硕汉子也憨憨的笑了笑,就跟随着李三坚健步如飞向灵山县赶去。 不是壮硕汉子故意放慢了脚步,定能将空手行走的李三坚甩开老远。 “你有名字吗?”李三坚边走,边问向壮硕汉子。 壮硕汉子硕大的脑袋摇了摇后说道:“主人。。。” “不用如此称呼。”李三坚说道:“称呼我李生便是。” 被人主人长,主人短的叫着,李三坚浑身不自在,也很不习惯。 “主人。。。” “说了不许如此称呼啊。。。” “主人。。。” “好,好,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随你了。”李三坚简直无语了,只好很无奈的同意了。 “既然你记不清你姓名了,嗯,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李三坚想了想后说道:“你体壮如牛,身形如山,就叫山魁如何?” 壮硕汉子闻言欢喜的重重点了点头。 “山魁,山魁哥哥,真好听。”小女娃拍手笑道:“哥哥主人,人家也要个好听的名字啊。” 李三坚踮起脚尖,捏了捏小女娃如红苹果般的脸蛋笑道:“你啊,你就叫豆芽好了。” “哥哥主人,为什么叫豆芽啊?不过蛮好听的。”小女娃歪着小脑袋边想边问道。 “因为你长得像个小豆芽啊。”李三坚微笑道。 “哥哥主人。。。” “别总是如此称呼啊,叫哥哥就行了。”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本就是贫困人家出身,目前已经有一个人称呼李三坚为主人了,并且死不改口,再加上一个,李三坚简直要疯了。。。 “是。。。”豆芽以为李三坚生气了,于是怯怯的看着李三坚答应道。 李三坚心中暗叹了口气,豆芽如此年幼,居然学会了看人脸色,本应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龄,却学会了唯唯诺诺。 可以想象豆芽所经受的非人之遭遇,李三坚心中怜惜,拉了拉山魁的破衣袖,山魁蹲下身来,李三坚抱过豆芽,在豆芽耳边轻声说道:“哥哥就喜欢你叫我哥哥,主人的称呼一点都不好听的。。。” “哥哥,哥哥。。。”豆芽轻声呢喃,不知不觉就在李三坚怀里睡着了。 李三坚拿过一块棉布轻轻的搭在了豆芽的身上,豆芽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李三坚怀里,睡得香甜无比。 夕阳西下,灵山县城池之外,出现了一行三人,此三人是怪异之极,一人体壮如牛、身形如山,一人是个书生不像书生,夷人不像夷人的少年郎,一人却是个五六岁大小、乖巧可爱的小妮子,此使得行人是纷纷侧目,诧异之极。 第二十六章 夫子庙 “夫子庙。。。”李三坚怔怔的看着孔庙庙门匾额之上的三个字,手中包裹不知不觉的滑落在了地上。 原来钦州灵山县官学设在了灵山县孔庙之中,灵山县县学设在孔庙之中,李三坚并不是感到很惊奇,李三坚惊奇或者说是郁闷的是灵山县县学如此简陋,离李三坚心目之中的学堂差远了。。。 不说恢弘雄伟,最起码宽敞明亮吧? 此夫子庙完全是个破旧的小庙,房屋低矮、残垣断壁的,小庙被岁月侵蚀的甚为严重,李三坚等人只能从屋檐上残存的祭兽,隐约看出当时的规模还是不小的。 围墙之上还落满了落叶,墙壁之下杂草丛生的,不是县学门口一副对联,李三坚真看不出这里就是教书育人的学堂。。。 县学门口上联为书山有路勤为径,下联为学海无涯苦作舟。 不过李三坚只是在外面看了个大概,还不知道里面是何种情形。 “干什么呐?”正当李三坚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之时,一名五十余岁的老汉从庙内出来后喝问道。 李三坚不知道此人是朝廷胥吏还是帮忙的闲汉,此人身上衣服倒是整洁,仅凭衣物李三坚看不出此人是何等身份之人。 “学生前来求学,请老丈通禀一声。”李三坚估计此人是个看门之人,于是拱手说道。 “哦,原来是来求学的。”老汉拿着个竹签掏了掏耳朵后问道:“可有保状?” “保状?有有。”李三坚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保状递给了老汉。 所谓保状就是求学证明,就是写明李三坚的籍贯、年龄及其当地官府具保官牒,保状之上需写明情愿入学听读,并依学内规矩施行。 “原来是琼台儋州之人。”老汉看了看保状后说道:“天高地远的,小小年纪来到此处,真不容易啊。” “老丈说的是,道路确实难行,学生好不容易才来到此处。”李三坚拱手说道。 老汉闻言看了李三坚一眼,抖了抖手中的保状问道:“看你的模样是黎人吧?“ “学生祖籍邵武,是汉家之人。”李三坚恭恭敬敬的答道。 老汉有些不耐烦的又抖了抖手中的保状问道:“哦,汉人,汉人为何如此模样?” 李三坚感到异常纳闷,保状之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了,这人为何东拉西扯的而不进去禀报? “学生娘亲是黎人,因而。。。”李三坚虽然纳闷,但也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没了?”老汉打断李三坚的话问道。 “还有什么要问的?学生言无不尽。。。”李三坚疑惑的问道。 老汉闻言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沉吟片刻后说道:“老汉年老体衰,腿脚不便啊。。。” 腿脚不便,腿脚不便你去歇息去啊?李三坚心中暗道,看他模样挺精神的,此人何出此言啊? 老汉将李三坚一脸狐疑的神情,心中顿时感到有些郁闷,话已经说得如此清楚了,为何他还不明白?或者他故意装糊涂? 老汉郁闷半响之后,抬头看了看天空道:“今日天气太热了,跑一趟不容易啊,你。。。到底明白没啊?总得给老汉一碗水酒喝吧?” 直娘贼,李三坚终于明白过来了,心中不由得暗骂,原来他是要跑腿费的。。。 李三坚虽心中不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李三坚无奈数了十枚铜钱,递给了老汉。 “候着。”老汉接过铜钱揣进怀里,脸色才不是很难看了,才跑进了庙中,为李三坚通禀去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是腿脚不灵便了?李三坚真恨不得老汉栽一跟斗,摔死他算了。 李三坚除了自己之外,还要负担山魁、豆芽很长的吃食,如此,李三坚的钱就不够了,得省着点用才行。 老汉还未跑进庙门,迎头就碰上了一名年约三十余岁之人。 此人四方脸,中等身材,皮肤显得又黑又粗糙,颚下三缕短须,不是身上的绿色官袍,很容易被人误为农夫。 绿色官袍倒是异常整洁,一尘不染的。 老汉见此人被一些学堂学生簇拥出来后,慌忙施礼道:“小的拜见黄学长。” “何事?”黄学长见老汉慌慌张张的,于是皱眉问道。 老汉将十枚铜钱不动声色的掖进袖中后答道:“回黄教授的话,外面有生徒欲进学堂听读。” “嗯,有保状吗?人在哪里?”黄教授闻言问道。 宋之县学一般是由知县承办的,设教谕、直学、讲书、司计、斋长、斋谕、学正、学录、掌谕、学长等学官,负责县学大小事务。 学长主要就是负责县学大小事务,同时也讲经授业。按宋制,应生欲入县学,须先见学长或教授并投保状,学长同意后方可入学。 “保状倒是有,人在那边。”老汉随后指着不远处的李三坚答道。 黄学长闻言走上几步,打量了李三坚半响后,对李三坚说道:“你走吧,不用入学了。” 李三坚闻言顿时呆住了,同时心中是异常愤怒,自己千辛万苦自琼台儋州来到此处,一路之上辛苦不说,还受人盘剥,结果临了却得到了这么一句话,被拒绝入学,此使得李三坚心中是异常愤怒与郁闷。 “为何拒绝学生入学?”李三坚努力克制住将书箱砸在黄教授头上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黄学长讲拒绝李三坚入学的理由娓娓道来,还未说完,李三坚心中就暗呼糟糕。 这个世上重礼,李三坚早在琼台儋州之时,在苏轼之处已经得到教训了,可李三坚到了关键时候又将这茬忘了。。。 此时的李三坚尘土被面,头上绑着头巾,身上衣衫也是凌乱不堪,一个求学之人,如此不整衣冠,不注重礼仪,被人拒绝也是在常理之中。 不过李三坚在灵山县人生地不熟的,又去哪里沐浴更衣?并且李三坚因家中贫寒,出门之时根本没有多余的换洗衣物,如此又怎样更衣? 李三坚心中是暗暗叫屈。 当然目前因陈义德赠送了李三坚十片金叶子之后,李三坚还是买得起换洗衣物的,不过其一是因为李三坚着急入学,其二就是想尽量节省银钱,就将此事忽略了。。。 “礼之不存,人难做,家难当,国难立。。。,如此,你有何面目前来求学?”黄学长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并且已经上升到了国之层面了。。。 李三坚被训斥得羞愧难当、汗颜无比,简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主人。。。”一旁的山魁见李三坚窘迫难当,心中已是大怒,只要李三坚一声吩咐,山魁就会将这个身体孱弱,口似利刃之人丢进不远处的河中。。。 李三坚横了山魁一眼,拱手对黄学长说道:“学生知错了,不过在下请问,可有何补救的办法?” “先回去学会了礼节再说。”黄学长所言与苏轼同出一辙,黄学长丢下一句话后就拂袖而去。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啊?你也想在此地求学?” “看样子他是个黎人啊。” “哦,这就是了,夷狄哪里知道礼仪?” “兄台所言甚是,这也怪不得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修习礼仪确实是千难万难。” 黄学长走后,周围看热闹的众生徒纷纷口出嘲讽之言,对李三坚是百般取笑,并且像个怪物一样看着李三坚等人。 山魁对这些十至十余岁不等的小儿是怒目而视,李三坚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些小儿计较了,不过李三坚也无法计较。 “走!”李三坚随后对山魁吩咐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李三坚心中暗道,不是为了摆脱家中的困境,鬼才愿意学这些破东西呢。 “走,豆芽,哥哥带你去吃好东西去。”李三坚随后牵着豆芽的小手说道。 赶了几天路了,三人均疲惫得紧,寻间客栈或民居好好歇息一下,再做打算吧,李三坚心中暗道。 。。。。。。。。 “彦舟,你这又是何必啊?此人来自儋州此等荒蛮之地,观其穿着打扮,家境应该是较为贫寒,如此,你又何必苛求于他?”李三坚走后,灵山县县学学谕曾傧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劝道。 黄学长姓黄名涣,字彦舟,少年时聪颖好学,精通经史百家,为人慷慨重气节,黄涣是靠乡荐取得功名的,此时任知灵山县县学学长。 黄涣此人有些古板,古板得近乎死板,认死理,轻易听不进旁人的劝告。 果然黄涣摇头道:“不知礼,此其一也,主要是你没看见他身边还有一大一小的两名奴仆吗?如此之人,岂能读圣贤之书?贫寒?贫寒之家会有奴仆吗?” 其实家境较好之人前来求学,带些奴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主要是豆芽如此年幼,居然被李三坚驱使。。。如此之人,使得黄涣反感之极。 第二十七章 糊涂的李三坚 灵山县一处民居。 此处民居位于灵山县偏僻之处,主人是一对六十余岁的老人。 民居共有三间茅舍,于是夫妻二人就将其中的两间作为客舍,以换取银钱,贴补家用。 李三坚寻找暂时落脚之处,就寻到了这里,因为便宜,李三坚等人就暂时在此处落脚。 “哎。。。”李三坚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正狼吞虎咽的山魁叹道。 “哎。。。”豆芽依葫芦画瓢,同样撑着下巴,坐在李三坚身旁叹道。 他怎么那么能吃啊?豆芽心中暗暗嘀咕,会不会将哥哥吃穷啊? 山魁体壮如牛,食量也跟牛一般,吃的东西比李三坚、豆芽加起来还多的多,十数个白面馒头下肚,根本就不见饱,使得豆芽担忧不已。 豆芽担忧三人衣食将会没有着落而唉声叹气,李三坚倒不是为这个原因,山魁能吃就紧着他吃,难道跟了自己还能让他继续挨饿不成? 至于银钱不够的问题,再想办法就是。 李三坚担心的是自己的求学之路,还未开始就要结束了。。。 灵山县官学不肯让自己入学,自己只有另想他法,可问题是在广南西路之中,李三坚只知道灵山县有官学,其他州县是否有官学,李三坚对此是一无所知的,而李三坚的具状也只限广南西路才有效。 而广南西路的私学很少,并且良莠不齐,如此李三坚还不如回琼台儋州继续师从苏轼算了。 广南西路其他州县的官学,李三坚可以慢慢打听,可问题是若距此处较远,那么李三坚又得长途跋涉了,现在还多了两人。 难不成让李三坚大半年的时间都来回奔波不成? “哎。。。”李三坚又长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李三坚想起黄涣之言,让自己学会礼仪再来?明显是推脱之言了。 自己师从苏轼一年有余,多少还是学了一些礼仪的,此前只不过是没有上心而已。 若李三坚依礼重新求入官学,他们会不会找其然借口将自己赶走?李三坚苦恼的想到。 “你为何不吃了?吃饱了没有?”李三坚见山魁停止了吃喝,于是问道。 “主人。。。饱了。。。”山魁憨笑着答道。 李三坚教了几天之后,山魁多少学会了一些其他汉语,能说些简单的汉话了。 “真的饱了?”李三坚瞧着山魁,怎么看怎么像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于是又问道。 山魁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过再来十数个馒头,山魁也吃得下,只不过山魁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吃下去了。可即便如此,此也是自山魁出生以来,从来未像今天这样,能够饱食一顿的。 “那就劳烦你将行李搬回房吧。”李三坚闻言点头道。 此处民居共有三间茅舍,李三坚就临时租了其中的两间,山魁一间,自己与豆芽一间。 李三坚不可能再为豆芽另行租一间房间的,其一是因为豆芽年龄尚幼,李三坚不放心她单独居住的,同时也是因为豆芽年龄幼小,自己也未成年,为此就不会对豆芽的名声造成什么影响。 三间答应一声,一手一个,就将行李与李三坚的书箱搬进了屋中。 “店家,此处可有夜市?”李三坚随后问向店主道。 自己与山魁、豆芽也该换身行头了,豆芽还好些,身上的衣物不是很差,可自己与山魁就不一样了,山魁不合身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而自己也是一副黎人的服饰,并且破旧不堪的,也是因为如此,自己等人才被人嘲笑的。 因而李三坚欲去夜市买些衣物。 “夜市?”六十余岁的男店主不解李三坚之言,于是问道。 “呃。。。就是夜里做买卖之处,我想买些衣物。”李三坚连忙解释道。 “哦,老汉知道夜市就是夜里做买卖之处。”店主点头道:“灵山县穷僻之处,哪里有什么夜市?不过老汉倒是去过京师夜市呢,我跟你说啊,京师夜市可繁华的紧呢。。。” 店主啰里啰嗦说了半响,将李三坚听得头晕眼花的,于是连忙打断店主的话道:“京师?京师在哪里啊?” “京畿路开封府啊,还能是哪里?”店主很诧异的看了看李三坚,身为大宋之人,居然不知道大宋京师在哪里,在这个世上还是很少见的。 “开封府。。。开封府。。。”李三坚脱口而出道:“北宋?” 李三坚此言一出,更是使得店主是诧异异常,并且赶紧离李三坚远远的,心中暗自思忖,是否将李三坚这个怪物赶出店去。。。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宋,什么北宋?难不成还有东宋、西宋、南宋不成? 李三坚此言有些犯忌了,店家生怕连累了自己。 李三坚对此仍是茫然不知,心中暗暗心惊,原来是来到了北宋,就是不知道身处哪个皇帝的时期? 不管了,管他哪个皇帝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李三坚心中暗道,自己就是一个蝼蚁,像皇帝这种真龙天子跟自己根本扯不上半点边的。 “豆芽,回房歇息了。”既然今日买不了衣服,就明日再说吧,李三坚随后牵着豆芽的手回到了屋内。 “哥哥,豆芽身上好臭啊。”回房之后,豆芽皱了皱小鼻子抬头说道。 李三坚闻言在豆芽身上闻了一下,点头道:“嗯,是有些酸了。。。” 岭南炎热潮湿,容易出汗,数日不洗,身上就会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前几日赶路,哪有时间洗浴?不但是豆芽身上酸臭酸臭的,就连李三坚身上也是如此。 “哥哥给我洗澡吧。”豆芽随后说道。 “好吧,我去提水去。”李三坚答应道。 一个是孩童,天真无邪的,哪里知道男女之事?一个根本就未将豆芽当做女子看待,只是当做了小娃娃,于是两人是自然之极,并未觉得有什么。 热水被李三坚提进来并放好之后,室内是雾气腾腾,屋子中央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桶,木桶之上笼罩着一层水汽,氤氲弥漫的。 豆芽欢笑一声,三两下就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单薄衣物,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木桶之中,欢快的戏起水来。 豆芽跳进木桶溅起的水花浇了李三坚一身,李三坚毫不在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笑着拿着块皂角对豆芽说道:“你轻点,过来给你搓搓污泥。” “嗯。。。”豆芽欢喜的背对着李三坚坐在木桶之中,边玩水边等着李三坚给她洗浴。 “你是哪里人啊?从哪里来?你还记得吗?”李三坚边给豆芽搓洗,边有意无意的问道。 “豆芽不记得了,豆芽只记得好早好早以前,豆芽就被人抱出来了。”豆芽答道。 “从哪里抱出来的?”李三坚又问道。 豆芽努力回想,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嗯,你还记得你们那里说的话吗?”李三坚怀疑豆芽不是宋人,于是问道。 “都一样的,哥哥说的话豆芽都听得懂呢。”豆芽答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李三坚又问道。 “嗯。。。”豆芽想了想后说的:“吭。。。” “吭。。。”什么意思?李三坚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问了,估计豆芽很小就被牙人拐骗出来了,从前之事也许都记不得了。 “丝。。。好痛。”正在此时,李三坚搓到了豆芽身上一处伤痕,豆芽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 “豆芽。。。你这伤是。。。?”李三坚心痛的问道。 “他们。。。豆芽哭了,他们就打我,呜呜呜。。。”豆芽想起从前往事,不由得低声哭泣起来。 “不哭,不哭。”李三坚用丝巾轻轻的蘸着伤痕周围,将周围的污渍洗去,安慰道:“豆芽不哭,今后不会这样了,哥哥今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的豆芽。” 李三坚真恨不得将那些牙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如此年幼的孩子,他们居然下得了手?简直是禽兽不如。 真是个可怜之人啊,李三坚心中暗道。 “哥哥。。。”豆芽舒服的靠在木桶之上轻声说道:“哥哥,豆芽好开心啊,哥哥对豆芽真好,他们都是坏人,只有哥哥是好人。” “豆芽,水冷了,不要戏水了,早些歇息吧。”李三坚探了探水中后说道。 其实李三坚想让豆芽早些睡觉,自己好洗个澡,虽豆芽年幼,不知道男女之事?可李三坚怎么好意思在豆芽面前赤身裸体的? “哥哥,豆芽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你让豆芽再玩会啊。”豆芽娇声道。 “好吧,不过小心着凉,哥哥给你再拎些热水来。”李三坚宠溺的对豆芽说道。 。。。。。。。。 突然之间,地面剧烈晃动,地面之上的各种景物也是越来越近并急速放大。 李三坚倒栽葱从某处掉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地面了,眼看着就要粉身碎骨了。 “啊。。。”李三坚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声。 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坚儿,读书才是你的唯一出路。”一名颚下三缕长须、相貌清癯的中年人微笑着对李三坚说道。 “坚儿,坚儿。。。”一名不到三十的妇人哭泣的喊着李三坚的名字。 片刻之后,两人随即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哥哥。。。哥哥。。。”正在此时李三坚忽然听到一句细细的童音,如一注清泉注入了李三坚的心田。 “哥哥。。。哥哥。。。豆芽好难受。”李三坚顿时惊醒过来,忽然看到睡在一旁的豆芽发出一阵痛苦的呓语。 豆芽脸上同时满是汗珠。 李三坚大惊,连忙伸手摸了摸豆芽的额头,李三坚感觉豆芽的额头像火炭一般。 “山魁。。。快,快。。。”李三坚大惊失色,连连喊道。 第二十八章 冤枉了 灵山县五更过了约半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县城街道之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稀稀拉拉、拿着各种雨具的行人或去往城外,或由城外进城。 此时县城之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奔跑,于是行人们停住了脚步,诧异的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名体壮如牛的汉子在前舍命飞奔,一名少年郎在后拼命追赶,两人头上均是挂满了水珠,身上也是被水侵透了,不知道汗水还是雨珠。 “主人。。。你。。。”山魁抱着豆芽一边迈开大步拼命奔跑,一边微微侧目说道。 “我无碍,快,快走。”满头大汗的李三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盖着点豆芽,不要再淋雨了。” 豆芽忽发疾病,使得李三坚是焦急万分,在店家的指点之下,就前来寻医问药。 应该是发烧了,李三坚边跑边想到。 虽李三坚知道豆芽在发烧了,可李三坚却根本是毫无办法,只有寻找郎中诊治,并且要诊治及时,否则豆芽如此年幼,将会是异常凶险,对此李三坚是再明白不过了。 两人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很快就来到了灵山县一处药铺。 “你去敲门。”李三坚接过豆芽吩咐山魁道。 山魁点头,转身就将药铺的木门敲得咣咣乱响,震天的响声将左邻右舍都惊醒了。 “来了,来了,轻点,门都被你们敲坏了。”一名药铺小厮打着哈欠取下门栓,打开了铺门看着李三坚、山魁埋怨道:“大清早的,你们要作甚?” 两人衣着寒酸,因而小厮说话是毫不客气。 “郎中何在?求。。。救命。”李三坚焦急的说道。 “何人生病了?”小厮有些轻蔑的看着二人问道:“可有医。。。” 小厮话未说完,李三坚就掏出两贯钱丢在了柜台之上,发出一连串铜钱相碰的响声。 “速速请郎中救命。”李三坚大声说道。 “客官,稍后。”小厮看在钱的份上也没再啰嗦了,于是就一溜烟的跑向后院,去请自家老爷去了。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出手还挺大方,小厮边跑边想到。 。。。。。。。。 “似乎是痎疟。。。”药铺郎中把着豆芽的脉象说道。 “何为痎疟?”李三坚闻言吃惊的问道。 李三坚心中明白,若是普通的伤寒,诊治起来应该不难,可瘴疫又是什么? 郎中闻言看了李三坚一眼道:“夫痎虐者,皆生于风,岭南多瘴气,此病乃是瘴气引起的,也就是外邪入侵所致。。。”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三坚心中暗道,李三坚看着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豆芽,焦急的问道:“有救吗?” “痎疟要先分清是何种痎疟,才好对症下药,痎疟按发作时间分为五种,其分别是夜虐、久虐、间日虐、三日虐、发作无时虐,按病症不同,又分为八种,其分别是寒虐、温虐、瘴虐、风虐、牝虐、六经虐、五脏虐,按起病原因又分三种。。。”郎中摇头晃脑的说道:“不过又像是伤寒,若是伤寒老夫几副药下去即可痊愈,若是痎疟,就。。。” “到底是伤寒还是痎疟?能治好吗?请老丈速速诊治。”李三坚又问道。 李三坚虽仍是不明白何为痎疟,可听郎中说了这么一大堆,应当是种较为严重的疾病。 李三坚此时的心中是更加担忧了。 李三坚虽从前与豆芽素不相识的,可李三坚怜其身世,可怜她自幼被人贩卖,再加上这些日子与豆芽朝夕相处的,已经将豆芽看做亲人一般,因而李三坚此时就算是倾其所有也要救回豆芽一条性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小子无礼。”郎中将李三坚气急败坏的模样,于是沉下脸道:“若是痎疟,要治愈就千难万难了,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就算是勉强逃得一条性命,也将会是生不如死,如此,老夫开几副药,你们这就去了。” 痎疟在这个世上死亡率是非常高的,并且具有传染性,因而郎中明显是敷衍了事,看在李三坚给钱的份上,就准备开几副药将他们打发了,最好快点离去,否则被传染了就大事去矣。 什么?李三坚闻言顿时愤怒异常,李三坚要看出了这个庸医明显是敷衍了事,如此治都未治,就准备将他们打发了? 不过李三坚虽是已经有些愤怒,但还是忍气求郎中道:“老先生,看在此女如此年幼的份上,请你一定要救救她,求你了。” “去,去,快去。”郎中丝毫不为所动,连声呵斥道:“这个世上哪有包治病的道理?快快离去,不要耽搁了老夫的买卖。” 郎中说罢,站起身,就欲离去。 不是看在钱的份上,郎中早就将两人赶出去了。 看三人穷酸模样,定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之人,如此还跟他们客气什么?早点赶走了事,省得麻烦。 “哥哥。。。哥哥。。。”此时豆芽苏醒了过来,正好看到郎中模样,于是靠在李三坚怀里怯怯的说道:“豆芽没事的。。。我们回家吧。” 李三坚看到豆芽强忍痛楚的模样,心中更是悲愤,于是大声吼道:“山魁。” 山魁虽看起来憨厚老实,可并不是傻子,山魁早就明白了目前的处境,心中早已大怒,只是碍于李三坚没有发作而已,此时听闻李三坚呼喊自己,于是一把就揪住了郎中胸前的衣襟,单手就将郎中举在了半空之中。 “你治不治?不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李三坚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时是李三坚自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郎中真的是给豆芽治病了,若真的不治,李三坚无话可说,可郎中明显是欺辱他们乃是无权无势的贫寒之人,只是敷衍了事,此使得李三坚愤怒异常。 郎中大惊,在空中拼命蹬着双腿,惊恐的说道:“痎。。。疟。。。老夫是真的无法诊治啊,真的无能无力。。。” 不能治早说啊?李三坚心中暗道,装模作样的折腾了半天,耽搁了这么久。。。 李三坚更是愤怒,大声说道:“动手。。。” 山魁怒吼一声,就欲将郎中甩出门外去。 “且慢,且慢。”郎中见状慌忙说道:“老夫治不了,有人可以的。。。” “快说,何人可治?人在哪里?”李三坚恶狠狠的问道。 。。。。。。。。 “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灵山县之外一处屋舍之中,一名年近六十的老郎中仔细把了把脉,又仔细观察了豆芽的病状后说道。 李三坚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忽然感到全身似乎是要散架一般,感到浑身没了力气。 李三坚、山魁从庸医药铺之中出来后,就雇了一辆牛车,马不停蹄的赶到此处,连续折腾了数个时辰,使得李三坚疲惫异常。 “老先生。”李三坚随后问道:“有治吗?” 老郎中看了李三坚一眼,问道:“她是你什么人?为何小郎君如此着急上火的?” “她。。。她是我的小妹。。。”李三坚沉吟片刻后答道。 “他又是你何人?”老郎中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是松了口气的山魁问道。 “他。。。他是我等的哥哥。”李三坚答道。 “休得胡说八道。”老郎中沉下脸说道:“尔等怎么可能是兄妹三人?” 三人打扮明显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明显是李三坚在说谎。 “这。。。”李三坚哑口无言。 他为何问如此不相干之事?李三坚心中暗暗纳闷,怪不得来之前,那个庸医说此人脾气怪异,若惹恼了他,他是打死不会给人治病的。 老郎中判断出了病情,是普通的伤寒,并且郎中开始东拉西扯了,这就表明了豆芽有救了,因此李三坚虽感到异常纳闷,可只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将山魁与豆芽从前是被人贩卖的奴仆身份告诉了老郎中。 老郎中闻言不知可否,缓步走到桌案面前,坐下后就提笔开药方,边开边说道:“老夫先给你开三日的药方,三副药下去她就会得到好转,三日后就无大碍了。” 李三坚闻言大喜,连忙拱手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如此多谢老先生了,救命之大恩,无以为报,小子只望今后有机会报答老先生了。” 。。。。。。。。 “彦舟,看来你冤枉此子了,此子如此宅心仁厚,怜悯身世可怜之人,却被你拒绝入学。”李三坚等人离去后,老郎中对从内室之中走出来的黄涣说道。 “庞公说的是,我确实是误解他了。”黄涣点头道。 老郎中闻言摇了摇头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他们将要到老夫这里,并且让老夫问些不相干的问题?” “呵呵”黄涣闻言笑道:“正好我今日早起,看到他们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到处求医问药,同时在灵山县有郎中吗?此前我拒绝此子入学,当时我以为此子要么怨气冲天,要么就会暴跳如雷,可我未料到他居然心平气和的离去了,因而就对他上了心。” “原来如此。。。”老郎中说道。 第二十九章 入学试 三日后 岭南潮湿多雨,不过岭南的清晨却是异常美妙,几缕晨光透过窗户之上的纸洞洒落在了屋内,形成了数个光柱。 清晨的空气也是异常清新,带着一丝岭南特有的竹子清香,使人心旷神怡。 早起的李三坚欣慰的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豆芽之后,借着晨光,捧着一本《论语》,边读边抄。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 李三坚边轻轻朗读,边抄写在纸张之上。 在这个世上,《诗》、《书》、《易》、《礼记》、《周礼》、《论语》、《孟子》等书是作为一个读书人必须要熟读并掌握的,宋之官学最底层的县学教授的基本上也是这些内容,同时还要学些历史、典律、诸子等方面的内容。 李三坚到目前为止,仍是无法进入官学,但李三坚并未灰心丧气,一有时间就读书习字,并未耽搁。 目前李三坚倒是越读越有兴趣了。 从前怎么未发现这些书籍还挺有意思的?李三坚边抄边想道,特别是论语,不愧为儒家学派的经典之作,不愧为五经之輨辖,六艺之喉衿。 不过使李三坚感动郁闷的是书中没有标点符号,将李三坚看得头晕脑胀的,也许其他其他精致的书籍之上有简单的标记,可李三坚手中这几本书是简单印刷的,全部挤在一起,起来是异常吃力。 这也就是李三坚边读边抄写的目的之一,李三坚在抄写的部分之上,李三坚加上了标点符号,而不敢在原本之上标注。 李三坚从苏轼手中获得的、仅有的几本书,李三坚也舍不得在其上胡乱涂写。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哥哥!” 嗯?李三坚正摇头晃脑读得起劲,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哥哥,李三坚还以为是自己的回声,于是转头看去,原来是小豆芽醒了。。。 “豆芽你醒了?”李三坚连忙起身将豆芽又按回了被窝之中微笑道:“想爹爹、娘亲了?” “哥哥,你怎么知道呀?”小豆芽眨了眨大眼睛,疑惑的问道。 “因为你睡梦之中一直喊啊。”李三坚微微摇头道:“你还记得你爹爹、娘亲长什么样子吗?” 李三坚此时愈发怜惜小豆芽了,自幼与爹爹、娘亲分离,只有在睡梦之中才能与他们重逢。 “哥哥。。。”豆芽不答,眼角流下了几颗泪珠。 “好了,不哭,是哥哥不好,又提起了豆芽的伤心事,豆芽,你饿了吧?”李三坚见状连忙安慰道。 庞郎中的药果然有奇效,三副药下去,豆芽就脱离了危险,三日后基本上就无大碍了,不过豆芽也整整睡了三日,期间进食很少。 “嗯。。。”豆芽点了点头,小脑袋几乎都缩进了被单之中,只露出了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李三坚笑了笑走到门口说道:“山魁,去熬些稀粥来。” “是,主人。”正在门口劈柴的山魁应道。 “哥哥。。。你真好。”豆芽忽然开口对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闻言怔了一怔后笑道:“既然好,就得听哥哥的话吧?” “嗯,豆芽一直听哥哥的话的。”豆芽点头道。 “既然如此,就先把药喝了吧?”李三坚随后说道。 “哥哥,药好苦啊。”豆芽闻言喝药,顿时委屈的说道。 “呵呵”李三坚闻言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李三坚随后端起桌上山魁刚刚送进来的汤药,看着豆芽一口口的喝完。 “主人,粥好了。”山魁双手捧着一碗粥说道。 山魁两只巨手捧着一碗粥,几乎就看不到碗了。 李三坚点点头,接过了稀粥。 此数日间,全是山魁熬药、熬粥,真是难为他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山魁,习字如何了?”豆芽喝完粥之后,李三坚问向山魁。 山魁点了点头。 山魁不识汉字,为此李三坚抽空就教他习汉字。 李三坚手中有本姚舆赠的“武林秘笈”,可山魁不习字,如何能够修习武艺?因而李三坚抽空就教山魁习字。 山魁虽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可人并不傻,学起来是异常的快,几乎就是一教就会。 “嗯”李三坚随后取出姚舆所赠之书,指着上面的字对山魁说道:“此两字为猛虎,这句话是猛虎下山先探爪,呼啸声声回山腰。下一句是弹蹄脱崖到川穀,群群凶兽遍地跑。。。” 此书除了文字之外,还有图解,这些李三坚还是看得懂的,李三坚虽然理解,但以李三坚的小身板是无法修习的,不过其中一些强身健体之法,李三坚还是可以借鉴的。 山魁在这方面似乎是有些天赋,几乎就是一学就会,不过仅凭一本书就要成为“武林高手”,这也是不可能的,待今后一定为他寻位名师,李三坚心中暗道。 山魁弯着健硕的身躯,侧目听着李三坚讲解,喝了粥之后已经逐渐恢复元气的豆芽趴在床头,奇怪的看着两位哥哥比划着。 屋内药罐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一副温馨的场景,三人此时此刻真的像是一家人般的。 “生徒李三坚可在此处?”正在此时,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温馨的场景。 “啊?是你。。。”李三坚见有人喊自己,于是迎出门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人,正是数日之前“勒索”过自己的县学看门老汉。 其实此名老汉是县学的老吏,做县学胥吏已经二十余载了。 “你可以入学了。。。不过。。。”老吏关键时候说话又是吞吞吐吐的。 李三坚闻言顿时心花怒放,随后数了十枚铜钱递给了老吏。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或者说是一回生二回熟,李三坚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于是李三坚又一次的被老吏“盘剥”。。。 老吏接过铜钱掖进了袖中,老脸一下子就春光满面了,笑嘻嘻的对李三坚说道:“不过在入学之前,还需入学试。” “何为入学试?”李三坚问道。 “入学试就是入学试啊。”老吏答道。 “哦,学生的意思是考些什么?请老丈明言。”李三坚又问道。 “无非是百家姓、千字文诸如此类的,通过此试,方可入学。”老吏答道。 李三坚闻言顿时就松了口气,李三坚师从苏轼一年余,对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启蒙书籍早已是倒背如流。 既然是入学试应该不会很难,李三坚心中暗暗想到。 李三坚此时不明白的是,当初县学官吏拒绝自己入学,此时为何忽然又允许了? 李三坚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不好细问,谢过老吏后就准备第二日参加县学的入学试了,不过在此之前,李三坚还得准备一身行头。 若仍是穿着破旧的黎家服饰求学,估计又要被赶出来了,李三坚摇头苦笑不已。 。。。。。。。。 灵山县城池之内一家成衣铺之内此时来了一大一小两人,两人进店之后均是好奇的看着色彩斑斓的各式衣物。 “看什么呐?去去,出去耍去。”店内小厮见李三坚等人破衣烂衫的,并且年龄均不大,本来不想搭理他们,可没曾想他们居然越靠越近了,于是呵斥道。 “我等买些衣物。”李三坚此一路之上,受够了因行头破旧而产生的各种白眼,已经有些习惯成自然了,于是也未与小厮计较,心平气和的对小厮说道。 “哦,客官买些什么衣物?”小厮见买卖上门,也不好继续驱赶他们,于是问道,只不过神色仍是不屑,料他们也买不起什么好衣服,如绫罗绸缎等等。 果然李三坚指着一些棉布衣物问道:“这些衣物多少钱?” “三百文一件。”小厮答道。 李三坚摇了摇头,心中咂舌不已,一般普通的衣物为何如此之贵? 其实一件棉布衣物三百文并不贵,当然对于李三坚来说就贵得离谱了。 随后李三坚肉痛的吩咐山魁取出了两贯钱,给自己与山魁各买了两件衣服。 李三坚买了两件灰色长衫,山魁的衣物每件要贵两百文,原因就是山魁身高体壮,只要选特大号的,如此才能勉强遮蔽他一直裸露在外的肌肤。 特大号的当然所费面料就要多得多了。。。 “那边那些多少?”李三坚随后指着丝、帛等织造衣物问道。 “两贯至数百贯不等。”成衣铺小厮翻了白眼答道,小厮虽认为他们仍是买不起,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还是答道,只不过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赶紧走吧,走了小厮好向成衣铺掌柜的邀功去,能从两个穷汉身上捞到两贯钱,对于小厮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挑两件小号的。”李三坚面无表情的说道。 狗眼看人低,李三坚心中此时有些气愤了,难道穷人就该受如此之多的白眼或者冷遇吗? 这个小厮就跟得了白眼病似的,白眼是一个接着一个。。。 李三坚不舍得给自己给山魁买华贵的衣物,但小豆芽还年幼,并且是大病初愈,若给她买棉布外衫,在岭南如此湿热的气候之下,说不定她还会生病,因而李三坚给小豆芽买了两件漂亮的丝织衣物,如此不但漂亮并且凉爽。 第三十章 句读 “文圣吾祖,恩泽海宇。千古巨人,万世先师。 欣逢盛世,物阜民熙。高岸秀木,惟恐失序。。。” “一叩首,华夏文明,德牟天地。” “二叩首,先圣师道,功过古今。” 李三坚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县学,此日李三坚与三百余名生徒在黄涣等学官的带领之下祭拜孔圣。 李三坚一身长衫,拱手而立,初具儒生的模样,像模像样的。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灵山县县学规模虽小,可该有的都有了,如堂、舍、库、庖等教学设施,另外就是孔圣人像等等。 所谓堂就是学堂,灵山县县学学堂虽然简陋,不过学堂还是能够容纳数百人听读的。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 祭拜孔圣之后就是在学堂传经授业了。 首先就是灵山县县学教授黄涣首先口授荀子《劝学》。 《劝学》也是启蒙教材之一。 黄涣台上讲读,低下数百个年龄八至十五岁不等的生徒跪坐在台下拿着县学发的《劝学》,跟着一起朗读。 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小木几,便于生徒摆放书籍或写字。 十四岁的李三坚在所有生徒之中,年龄算较大的,再过一年,年龄到了十五岁以上之后,若无法升入州学或通过解试,那么李三坚将会赶出县学,科举之路也许就会半路夭折了,今后也几乎没有什么指望了。 因此留给李三坚的时间并不多,李三坚必须在此一年之内学习并掌握县学最基本的内容,并且要么升入州学、太学,要么通过解试,其后参加省试、殿试。 不过好在李三坚已经师从苏轼一年有余,像这些最基本的启蒙教材还是背了不少了。 李三坚一边摇头晃脑的读书,一边还是用毛笔在《劝学》之上标注标点符号,如此,李三坚才能快速理解与记忆。 灵山县县学所印发的《劝学》也就是简单油印的数页纸张,如此李三坚就不客气了,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劝学》读完之后就是《岳阳楼记》,李三坚又是老样子,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李生,你在做甚?” 李三坚正读得兴高采烈之时,李三坚身后忽然响起了黄涣的声音。 李三坚闻言慌忙转头看时,只见黄涣正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 李三坚拿着毛笔,看着黄涣尴尬的讪笑道:“黄教授,学。。。生。。。有了些不懂之处,就在上面标注一下。” “标注?”黄涣闻言生气的说道:“如此亵渎圣贤之书,如此不敬先贤,该当何罪?” 读书之人必须先要学会爱护书籍,不但要爱护书籍,且在读书前,先要把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垫上桌布。读书时,要坐得端端正正,翻书页时,要先用右手大拇指的侧面把书页的边缘托起,再用食指轻轻盖住,以揭开新的一页。 如此才表明了自己的敬畏之心,李三坚在书上写写画画的行为是为人所不喜的。 黄涣心中真是郁闷,黄涣本不许李三坚入县学的,最后了解到李三坚自幼丧父,与其母相依为命,身世极为可怜,同时李三坚心存怜悯,救下了两名奴仆,是个仁厚之人,如此黄涣才勉为其难,许其入学。 要知道县学乃是官学,不是那么容易入学的。京师官学一般招收的是八品之下的可是官宦子弟或庶人之中的青年俊杰,若是在东京开封府,李三坚基本上是入不了官学的,不过好在灵山县是岭南偏远之处,因而李三坚才有机会入官学。 一般来说入了官学之后,生徒就不需要花什么钱了,基本上所学之费由官府提供,并提供食宿津贴,同时一些生徒实在困难,一些民间资学之士偶尔也会资助的。 县学学规之中也有不允许毁损书籍的规定,可李三坚刚到第一日就违反了学规,使得黄涣郁闷不已。 “规十三云。。。你写的是什么?”黄涣正准备对李三坚进行处罚,忽然看到李三坚所写的甚是怪异,于是差异的问道。 “此为标。。。点符号。。。”李三坚支支吾吾的答道。 “标点符号,此为何物?”黄涣越来越感到疑惑与不解了,越来越有些感到有些惊奇了,于是边看边问道。 “是标明句读与语气之物。”李三坚答道。 “句读?为何你的句读如此怪异?”黄涣喃喃问道。 此时其实也有了一些简单的标点符号,只不过是非常简单的,用的是圈点之法,并且是不常用的,一般就是一篇文章是一堆文字聚在一起,其中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 “黄教授,此为逗号,此为句号,此为问号、叹号。。。意思未完用逗号,一句完了用句号,喜怒哀乐感叹号,提出疑问用问号,并列用顿号。。。”李三坚只好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学生听读实在愚钝,因而用此法读起来要容易或简单得多了。”李三坚又说道。 逗号?问号?叹号?各有各的意思?黄涣越听越感到惊异,并深深的沉思了起来,这个世上只有简单的句读标记,若真像李三坚所说的这样,那么将会使读书变得更加轻松,使得许多难懂的文章变得易懂,并可以帮助学者确切地表达思想感情和理解书面语言。 最关键的是能使得初学者能够较快的领悟异常难懂的各种文章。 他是受人指点还是自己领悟出来的?为何从前就没有想到如此呢? 目前黄涣的脑海之中就只剩下这两个问题了。。。 “黄教授。。。”李三坚见黄涣盯着自己久久不语,于是有些纳闷的说道。 “是你自己领悟的,还是有人指点你的?”黄涣终于忍不住了,于是问道。 “这些是什么啊?” “有些像小虫子。。。” 此时学堂之中的许多生徒均围了过来,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均是感到异常新鲜,均是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李三坚犹豫片刻后答道:“学生一年前曾经落入海中,之后就昏迷不醒,在梦中,有一位仙子指点学生的。。。” 李三坚仍是用惯用伎俩,那就是以神鬼之事推诿,如此就省了很多麻烦。 落海?仙子?指点?黄涣愣了半响之后说道:“小子胡说八道,简直荒谬之极。” 黄涣说罢就拂袖而去,走到大堂门口之时忽然转身对李三坚说道:“李生,随我来。” “是”李三坚应了就跟随着黄涣出了大堂。 。。。。。。。。 “黄教授,你这是。。。?”李三坚见黄涣像怪物一般看着自己,心中发毛,于是问道。 看来今后这些东西还是少显露些为好,李三坚心中暗道,自己肚中的许多东西若显露在这个世上,基本上会被人像怪物一样看待,没准还会被点了天灯呢。。。 “真是梦中得到了仙人指点迷津?”黄涣又问道。 李三坚点了点头。 黄涣又盯着李三坚半响后,缓缓的说道:“此法极好,如此标注的方法,可否写个详细的文章?” “黄教授之命,学生敢不相从?”李三坚拱手应允道。 黄涣点点头,忽然问道:“为何读书?为何前来官学求学?” 李三坚顿时就被问得张口结舌的,自己读书、求学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摆脱贫困,让娘亲符二娘过上好日子,让自己一家人得到别人的尊重,李三坚早已下了这个决心,那就是科举及第,走上仕途,这也是目前李三坚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此时黄涣忽然问起,李三坚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直说,他会不会又将自己扫地出门? “学生。。。学生。。。为了科举及第,仕途求官。。。”李三坚最后还是挨不过黄涣凌厉的眼神,于是老老实实说了心里话。 “封侯拜相、荣华富贵,世上大多数之人读书都是为了如此,你没有藏着掖着,我很欣慰。”黄涣闻言微笑道:“你为何不去书院,偏来官学?” 许多读书之人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只不过大多数人嘴上不说而已,嘴上说的是为国为民等大道理。李三坚老实相告,顿时使得黄涣对李三坚产生了不少好感。 “恩师之命,命学生前来灵山县求学。”李三坚答道。 “你师门乃是何人?”黄涣随后问道。 “恩师号东坡居士,又号铁冠道人。”李三坚答道。 “什么?东坡居士?”黄涣闻言大吃一惊道。 就算苏轼之名再闻名天下,也不至于如此模样吧?李三坚看着黄涣吃惊的模样,心中感到一丝纳闷。 第三十一章 周官新义 苏轼乃是何许人也? 闻名天下的大才子,诗词、歌赋、文章、书画是样样精通,名重海内,无出其右。 苏轼的诗词、文章天下万民是争相传颂,世人若获得苏轼的片纸,如获珍宝,必珍藏于密室之中。 不但是万民敬仰,就连皇帝对苏轼的文章都推崇之至,宋神宗赵顼经常读苏轼的文章读得废寝忘食的,女中尧舜高太后也对苏轼推崇备至,并曾经欲使苏轼为相,后因遭受朝中大臣阻扰,再加上苏轼心灰意冷,不愿再参与朝政纠纷,不愿再参与朝中的是是非非,就自请外放,离宰执之位仅一步之遥。 后苏轼虽离开了中枢,外放为官,但世人均是对苏轼敬重无比,如此之人,怎会是李三坚的师尊?黄涣看着李三坚,心中是纳闷异常。 “李生欲入仕途,你知道有哪些途径吗?”黄涣吃惊良久之后问向李三坚。 “除了科举之外,还有哪些途径,学生实在不知,请黄教授赐教。”难道除了科举之外,还有其他途径?李三坚此时虽心中疑惑,但也明白对于李三坚这种无钱、无门庭、无关系,如此三无的情况,科举定是唯一途径。 “恩荫、太学。”黄涣简明扼要的答道。 目前宋之仕途之路,主要就是科举、太学及其恩荫。 “太学?何谓太学?”恩荫一途,李三坚根本不用考虑了,也没资格考虑,因而李三坚问都懒得问了。而太学顾名思义,应该与大学差不了多少,李三坚心中暗道。 “置名师,以养天下之士,是朝廷兴学之地,生徒听读于太学,朝廷择其优者,授予官职,不用通过科举,不过太学实行的是三舍之法。”黄涣答道。 “三舍法?何谓三舍法?”李三坚又问道。 不用通过科举,此再好不过了,李三坚心中暗道,李三坚到目前为止,仍是不明白科举是怎么回事,但李三坚心中非常清楚,科举应该与自己以往考大学差不多,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若朝廷取士人数多些,那么独木桥就要宽敞得多了,若取士人数少,独木桥就窄了,无论是何种情况,科举之路始终是个独木桥,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就那么少数人能够科举及第,金榜题名。 不通过科举就能走上仕途,摆脱贫困,岂不是件美事?因而黄涣提及此事,使得李三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黄涣点点头说道:“所谓三舍法就是将生徒共分三等,一为外舍,二为内舍,三为上舍。外舍生每岁公试一次,公试列一、二等并获校定者,可升入内舍,内舍生每月考核行艺,三个月进行季选。每岁给予前三十名的内舍生校定,分为‘优’、 ‘平’两等。内舍生每岁也要举行公试,合格者亦分为‘优’、‘平’两等,若公试与校定皆优者,即可升为上舍上等,可直接除官;若一优一平者,即可升为上舍中等,继续听读,待科举之时,免于解试、省试,直赴殿试;若皆为平者或一优一否者,免解试,直赴省试。” 李三坚闻言顿时就委了下来,跪坐在地上笔直的上躯略微弯曲了一下。 李三坚欲参加科举,多少对朝廷科举之制还是有些了解到,免于解试、省试,直赴殿试就是科举及第了,博得一进士出身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因为殿试只列名次,而不黜落通过礼部省试之人的。 可自太学入仕,依黄涣之言,一点不亚于科举的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考试之外还有校定,校定这东西依李三坚看来其中的水分就大了,完全可以依据学官的喜好而进行判定,如此对于李三坚这种三无之人来说,就难上加难了。 太学?如何入太学? 于是李三坚怀着疑问问道:“如何入太学?” 黄涣看了李三坚一眼后答道:“先入州学后入太学,依公试、校定而定。” 又是如此,李三坚悲愤的想到,如此要来回折腾多少年啊?怪不得十年寒窗苦,若自太学入仕,就算最后能够一举成名天下知,也有很大可能超过十年。。。 目前看来还是科举要快得多,李三坚想到,虽科举之路也是条荆棘之路,虽李三坚从前所学在这个世上几乎没有半点用处,但李三坚毕竟是从学达十余年之久,并且成绩优异,有了这个世上没有的学习办法,再加上李三坚记忆力超强,几乎就是过目不忘,如此科举之路对于李三坚来说就合适多了。 不就是多背几本书吗?李三坚心中忽然豪情万丈,于是李三坚沉吟良久之后对黄涣说道:“黄教授,学生打算还是准备解试。” “嗯,既然如此,此两本书就先拿去温习吧。”黄涣也料到李三坚欲行科举之事,于是取过两本书籍递给了李三坚。 与李三坚所料的差不多多少,欲从官学入仕,其中的变数确实很多,像李三坚这种无权无势、家境微寒之人几乎就没有可能,被推举的几乎都是高官名门之后。 就算黄涣欣赏李三坚,可黄涣最多能将李三坚推荐到州学,州学以后就不是黄涣力所能及之事了。 李三坚接过两本书籍,之见一本是《三经新义》,一本是《字说》。 两本均是厚厚的两本书籍,而《三经新义》是由三本书组成,一本是《周官新义》,一本是《毛诗义》,最后一本是《尚书义》。 “学生多谢黄教授。”李三坚捧着两本书籍谢道。 黄涣盯着李三坚看了几眼,暗暗摇头不已。 李三坚没注意此三本书的著者是何人,《周官新义》的著者是王安石,《毛诗义》、《尚书义》是由王雱、吕惠卿编撰,而王雱是王安石的长子,吕惠卿号称“传法沙门”,被王安石称为“吾之颜回”,实为熙宁变法的二号人物。 三本教材均是在高太后死后,宋帝赵煦掌握朝政之后重新被诏令为科举教材的。 诏令,欲行科举,必须熟读并掌握此三本书籍。 最令黄涣感到纳闷的是苏轼当初是极力反对熙宁变法的,是反对王安石的新学的,此时为何让其徒前来灵山县官学?要知道进了官学之后,教材主要就是以王安石的新学为主的。 黄涣仔细观察李三坚的神情,只见他心平气和的接过新学的书籍,神情没有任何怪异之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李三坚认为只要对这些书籍死记硬背,就能事半功倍,其实是大错特错了。 “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三泽之才。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李三坚照例将《周礼》之上的这句话标上标点符号之后,就逐字逐句的理解与记忆。 并在特别难以理解的字上标上自己理解的意思,如毓、虞衡等字或词,实在不能理解的,李三坚仍是做上记号,待今后有机会请教黄教授。 李三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周礼》以“九职”为社会分工任用民众,其中以农为主。 而王安石对这句话的注释是“九谷不能自生,待三农而后生;草木能自生而不能相毓,待园圃而后毓;鸟兽能相毓不能自养蕃,待薮牧而后养蕃。。。” 李三坚理解王安石的意思是以劳动产品的关联性为基础,联接起不同的产业,不同的产业又联系起了不同行业之人,从而将九职之中的人一条环环相扣的产业链串联起来,其中是以农产品为产业链的起点,诸如此类的。 可李三坚不理解的是王安石对“九职”注释了这么多话,他倒是是何意? 李三坚使劲揪着垂在双肩的长发,苦苦思考王安石的意思。 “哥哥,你怎么了?”小豆芽看到李三坚“痛苦”的模样,于是垫着脚尖看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书籍问道。 李三坚入了县学之后,仍是住在所租的两间茅舍之中,与豆芽、山魁住在一起。 丝。。。李三坚惊醒之后,不禁揪下了自己几根头发,于是痛得不由得倒抽口凉气。 “哎呀,哥哥的头发好乱啊。”小豆芽看着李三坚狼狈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哥哥,豆芽帮你梳头发吧。” “嗯?你还会梳头发?”李三坚惊奇的问道。 “哥哥你也太小看豆芽了,豆芽不但会梳头发,还会好多啊,会端茶倒水,会洗衣做饭呢。”豆芽笑嘻嘻的答道。 豆芽说完就寻了把木梳,细细的梳着李三坚的头发。 真是个可怜之人啊,定是那些牙人逼着小豆芽做这些事情的,如此豆芽才学会伺候人,今后才能卖个好价钱。 “添尽红炉著尽衣。一杯方觉暖如痴。人言霜後寒无奈,春在瓮中渠不知。”小豆芽边梳着李三坚的头发,嘴里还轻轻的吟唱着一首异常动听的曲赋。 第三十二章 艳福不浅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李三坚对《道德经》之中的这句话感到异常熟悉。读起来也是异常顺口,李三坚努力回忆似乎是在哪首歌曲之中听过,只不过李三坚虽感到熟悉,但对这句话的理解却是一知半解的。 道字,李三坚还能勉强理解,是指万物之道,或者说万物受道控制,李三坚可以理解成万物生长之道。 而道可道,非常道,李三坚的理解就是可以说出来的道就不是老子在道德经之中所指之道了。 名亦如此,万物皆有名,可以说出来的名就不是老子所指之名了。 可为什么呢?李三坚心中暗道。万物之道,万物之名为什么说不出来?李三坚百思不得其解。李三坚恨不得将已死去一千余年的老子从坟墓中揪出来,仔细问问。。。 第一句话李三坚就理解得吃力,后面更是稀里糊涂了,不过好在王安石对《道德经》之中的这句话做了详细的注疏,于是李三坚就轻轻翻动书页,努力理解王安石的注疏。 “道一也,而为说有二。所谓二者何也?有无是也。无则道之本,所谓妙者也。有则道之末,所谓徼者也。故道之本出于冲虚杳渺之际,而其末也散于形名度数之间。是二者其为道一也。。。”王安石是如此注疏的。 “如何?可知道荆公之意吗?”黄涣见李三坚痛苦的模样,于是笑问道。 李三坚闻言看着黄涣苦笑着摇了摇头。 “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冲气运行于天地。”黄涣于是讲解道:“道有本有末,本者万物之所以生也,末者,万物之所以成也。。。” “老师,何谓元气?何谓冲气?”一名名叫曾公明的生徒问道。 黄涣闻言答道:“元气乃阴阳冲和之气,冲气乃是阴阳中和之气,皆为一物之变化。” 黄涣这么解释,李三坚心中顿时就有些明白了,不就是说一物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形态吗?如水一般,遇到高温则化为蒸汽,蒸汽遇冷又凝结成水吗? 对于这些最基本的常识,李三坚还是明白的。 “尚书云,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士爱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黄涣接着说道。 黄涣接着讲解了王安石的见解,王安石认为天地万物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物构成,五行是指五种运行的元素,各有自己的属性。道是在五行之上的,是五行运行的规律。 “李生,你难道有何不同见解吗?”黄涣随后看到李三坚脸上阴晴不定的,于是问道。 “学生愚钝,哪里有什么不同见解?”李三坚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 李三坚是看法不同,但他又能说什么?说世上万物是由元素构成的吗?李三坚一旦口出此言,将会是骇人听闻的,将会打破这个世上所有人的认知,如此,李三坚将会被视作一个怪物,就算是许多年之后,会被人认为李三坚说的是对的,但李三坚此时的下场必将会是侵猪笼、点天灯、五马分尸,是大卸八块,是怎么惨怎么死。。。老子来这个世上连女人都未碰过呢,不能就这么死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因而李三坚还是闷生发大财为妙,况且王安石认为世间万物是由金、木、水、火、土构成,是由物质构成,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算是朴素唯物主义吗?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目前学习重点是摸清楚科举内容,是摸清楚科举规则,是混入官场,求得荣华富贵、光宗耀祖,是娇妻美妾、公侯万代,而不是来寻求真理的,不是来求证事情的对与错的,不是来那啥的。。。 这个关键环节不能搞错了,李三坚终于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 “哥哥,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陪我玩了。”小豆芽服侍李三坚洗漱更衣后坐在他身上嗔道。 随着李三坚在县学听读时间过得越久,小豆芽也长得越来越大了,不但是长大了些许,同时人也长得越来越乖巧可爱了。 一张张宜真宜喜的粉脸带着稚气,两条弯弯长长的秀眉,配着樱唇,瑶鼻秀气挺直。 同时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再加上李三坚贫寒人家出身,没有什么架子,因而小豆芽与李三坚是越来越熟悉了,并且在李三坚面前没有什么顾忌,想干嘛就干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豆芽坐在李三坚怀里动来动去的,使得李三坚是饱受“折磨”。。。 李三坚也快十五岁了,自从有了第一次之后,再加上心智的成熟,李三坚偶尔的时候,也会想入非非的。 “豆芽,哥哥要读书啊,哪里有时间陪你玩耍?”李三坚异常窘迫,于是将小豆芽挪到一边腿上后笑道。 李三坚再怎么想入非非、禽兽不如,可不会对如此年幼的小豆芽下手的,只不过自己憋得异常难受。 “哎呀,就知道读书习字,有什么用嘛?”小豆芽倒不觉得有什么,很自然的在李三坚怀里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说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李三坚摇头晃脑的答道。 “啊?书中还有黄金啊?”小豆芽闻言眼睛都绿了,抓起书本一阵乱翻,将书翻了个稀里哗啦的响,临了还抓起书本抖了抖。 “哪里有黄金啊?”小豆芽抬头看着李三坚问道。 “这。。。”李三坚哭笑不得的说道:“只是比喻而已。” “哥哥,比喻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颜如玉是什么?”小豆芽又问道。 “比喻就是打比方的意思,比喻书中不但有黄金屋,还有美貌女子呢。”李三坚答道。 “哦。。。”小豆芽低头玩着书本嘀咕道:“又哄骗于我,黄金都没有,哪里有美貌女子嘛?” “哈哈,真的有呢。”李三坚笑道。 “哥哥,美貌女子有。。。有我漂亮吗?”小豆芽问道。 “没有”李三坚坚定的答道:“我们家的小豆芽是这个世上最漂亮,是最可爱的呢。” “真的呀?”小豆芽转头看着李三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真的。”李三坚重重的点了点头。 “哥哥。。。”小豆芽喜欢得紧紧搂着李三坚的脖子说道:“哥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哥哥,豆芽好喜欢你呀,哥哥,豆芽困了,你抱豆芽去睡觉好吗?还。。。嗯,还要给豆芽再讲讲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天还未黑,就要睡了?”李三坚笑着问道:“我看睡觉是假,想听哥哥讲故事是真吧?” “嘻嘻”小豆芽闻言娇笑道:“床上好舒服的,小豆芽最喜欢躺在床上听哥哥讲故事呢。” “小精灵鬼。”李三坚点了点小豆芽的琼鼻笑道:“好吧,不过今天给你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吧。” “好吖,好吖。”小豆芽欢喜拍手笑道,随后就挂在了李三坚身上死活不下来了。 李三坚笑了笑,紧紧抱着小豆芽就朝床边走去。 “翰韧兄好兴致啊,艳福不浅啊。”正在此时,窗户之外传来一声轻笑声。 因是普通茅舍,房屋较为破烂,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并且天气并不是很凉,因而李三坚并未将破洞糊上,此时忽闻一声戏谑之声,于是连忙将小豆芽放在床上,开口问道:“何人?” 李三坚随后走出了房间,只见门外站着三人,均是县学之中的生徒。 “哈哈,翰韧兄,小弟不请自来,撞破了翰韧兄的好事,恕罪,恕罪。”年仅十四岁的曾公明站着门外拱手笑道。 曾公明,表字东林,广南西路横州人氏,其父是横州一名小吏,小门小户的,个头不高,矮胖矮胖的,脸上经常挂着一抹高原红。 “哈哈,东林兄,没想到啊,翰韧兄居然有如此本领。”一同前来的县学生徒王之惠竖起大拇指说道。 冉云彪字铭石,广南西路邕州人氏,据说其母是大理国之人,今年一十三岁。 最后一名生徒姓司马名还都,字非缘,年十五岁,听说就要去州学听读了。 司马都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你们。。。东林兄、铭文兄,你们说哪里话?此人乃是吾妹也。”李三坚闻言连忙解释道:“两位兄台请嘴下留情。” “哈哈,你的妹妹?”曾公明拍了拍李三坚肩膀笑道:“翰韧兄不必如此嘛,我等并未取笑的意思。” 曾公明打死也不相信小豆芽是李三坚的妹妹,定是他养在屋中的。 宋之文人狎妓、养些歌妓、舞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一些大才子、大文豪还经常流连于烟花之地,并以此为荣,并未觉得可耻,非但如此,还相互攀比,看谁养得更多、更佳,看谁更能得到她们的青睐。 只不过李三坚也太饥不择食了吧?虽小豆芽长得无比乖巧可爱,可毕竟是年约六岁的女童,他也下得了手? 众人心中均是这么想的。 “诸位兄台寻在下何事?”李三坚懒得解释了,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于是干脆不解释了。 “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小酌一二如何?”冉云彪答道。 第三十三章 信手拈来 灵山县一侧有一处丘陵,丘陵之上有数个山亭,其中一个山亭名曰“文笔亭”,站在文笔亭之中可以鸟瞰整个东湖。 东湖是灵山县一个较大的湖泊,被群山叠翠环抱,水清碧澄,渔岛、小村、荔园、蕉林、鸥鹭交相辉映,像是一面镶满珠宝的明镜。 站在山上观夕阳之余晖、晚霞之绚丽。整个湖区如同披上霓裳,水色墨黛,波泛金光。 同时此处空气也是异常清新,清风拂面,使人心旷神怡。 东湖也是文人墨客喜欢游览之处,灵山县的商贾也看到了此处的商机,山亭之上下有许多酒肆、茶坊,供文人士子饮酒泼墨、击节吟唱。 冉云彪乡绅出身,家有良田数百亩,家中较为富裕,因而王之惠叫了一桌酒宴,摆在了文笔亭之中,于是四个半大小子坐在文笔亭之中,饮酒作乐。 “诸位兄台,为我等同窗之谊,请满饮此杯。”王子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武夫,为人也是异常豪爽。 “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同窗也,诸位兄台请。”曾公明首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又喝酒,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以酒会友、樽酒论文、李白斗酒诗百篇,等等等等,为何都要借助于酒?难道没有酒就什么都不能干了吗? 不过虽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但李三坚还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味道还不错,李三坚舔了舔嘴唇心中暗道,度数不高,酒中还隐隐带着一丝荔枝的味道。 李三坚、曾公明、冉云彪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司马都却浅尝辄止。 “非缘兄,此酒名曰荔枝烧,乃是用荔枝酿造而成,味道还不错,为何你。。。?”冉云彪心中隐隐有一丝不满,于是问道。 “在下不胜酒力,喝不了多少,见谅见谅。”司马都拱手道。 “此酒千杯不醉,多饮几杯又有何妨?非缘兄如此推脱,所为何也?”冉云彪仍是不依不饶的。 “我说你少说两句。”曾公明见司马都有些尴尬,于是推了一把冉云彪,出来圆场道:“非缘兄可是咱县学试、校双优呢,马上就要入州学了,哪里像你一般,狂喝滥饮的。” 曾公明这句话还不如不劝,明显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司马都家学渊源,是广南西路少有的书香门第,司马都自幼就饱读诗书,进入县学之后也是成绩优异,此次就被灵山县县学推荐入桂州州学,若州学仍是如此,那么有很大可能进入太学,若进入了太学,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 “如此良辰美景,在下早已沉醉其中也,又何必借于酒力?”司马都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道。 “美景能当饭吃吗?”冉云彪轻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下去。 “呵呵”李三坚见气氛有些尴尬,于是端起酒盅岔开话题,笑道:“荔枝烧?果然是酒如其名啊,味道还真不错,不知道是如何酿造而成的?” 有些人天生就不能饮酒,沾酒就醉,如此又何必勉强于他? 司马都向李三坚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怎么?翰韧兄难道还打算酿酒不成?”曾公明笑问道。 曾公明估计的没错,李三坚确实有这个意思,但不是酿酒,酒哪有那么好酿的?没有专门的酿酒之物,没有熟练的工匠,如何能够酿出美酒?况且李三坚对酿酒一事也是一窍不通的。 李三坚兜里的钱财是越来越少了,三张嘴整天要吃饭,尤其是山魁,食量简直是地动山摇、惊天动地的,如此坐吃山空,李三坚根本是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的。 因而李三坚打算在听读之余,搞搞副业,如在李三坚所租住的茅舍或县学门口摆个“小卖部”什么的,也能补贴点家用吧? 县学对生徒是有一些津贴,可对于李三坚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东林兄说笑了,在下愚钝。”李三坚于是答道:“如何知晓酿酒之术?你们也都知道,在下家中一贫如洗,此时包括在下在内,还有养活三个人,因而在下打算做点小本买卖,以贴补家用,贩些酒来做些买卖,还是很不错的。” 三人闻言均是瞠目结舌的,均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李三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翰韧难道不知朝廷榷酒之事吗?”司马都随后问道。 果然是乡野粗鄙之人,连朝廷律典都不甚了解,司马都心中暗暗摇头。 司马都心中鄙视李三坚,但表明之上却没有任何异状。 李三坚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 李三坚知道县学要学习朝廷律典,但目前为止,李三坚并未接触到。 “愿闻其详。”李三坚随后问道。 “太复杂了。”曾公明闻言摇头道:“简言之就是官府榷酒,是不允许我等小民酿酒、贩酒的,若私自酿酒、贩酒,轻则抄家流放充军,重则砍头啊。” “户私造,差定其罪。”司马都点头道:“城郭二十斤,乡闾三十斤,弃市;民持私酒入京师五十里、西京及诸州城二十里者,至五斗处死;所定里数外,有官署沽酒而私酒入其地一石,弃市。。。” 李三坚闻言吓了一大跳,心中不由得暗呼侥幸,幸好没有先干,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如此,那些酒又从何而来?”李三坚随后指着不远处的酒肆问道。 “官酒库之中买来的。”曾公明答道。 “小民贩酒会受到官府、酒楼或酒坊的层层盘剥。”王子颖也开口道:“且几乎都是些难以下咽的劣酒,像荔枝烧如此好酒,非一般人家能买到手的。” 酒楼不仅是卖酒的场所,而且很多还附有酿酒作坊,就是通过mai官曲或买扑而能够酿酒的作坊,集酿造与售卖于一体,如此非有钱有势的官酒务、官酒库、大户人家不能经营,由此看来,平常人家,就算你有钱也开不了酒楼的。 “喝酒,喝酒。”冉云彪端起酒盅后说道:“他们只管卖他们的,我等只管喝酒便是。” 李三坚白了冉云彪一眼,郁闷的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完了。 你倒是不在乎,家中殷实,李三坚心中暗道,可对于李三坚就断了这条生财之路。 由此看来,做买卖果然也是条荆棘之路,李三坚此时暗暗庆幸,若当初准备做买卖,发家致富,结果也许就会鸡飞蛋打。 弄不好xing命都得搭进去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偏能酣宴绕云雕,待把梅酸上下天。更著登临生月魄,欠千遥举更青天。” “妙哉!翰韧兄,此诗是出自哪里?”曾公明等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李三坚吟的这首诗出自哪里? “此乃在下拙作。”李三坚拱手笑道。 “妙,真是妙。”曾公明赞叹道:“翰韧兄文采果然了得,小弟实不及也!” “东林谬赞也!”李三坚谦虚道。 我有宋诗词密码在手,作诗写词,信手拈来,虽李三坚口中谦虚,不过李三坚心中却是暗暗得意。 “翰韧兄不但文采出众,句读之术亦是了得啊。”冉云彪也不由得赞道。 此时黄涣已将李三坚所写的句读之法油印成册,发给了县学众生徒,生徒们学会之后,从此读书均是感到要容易多了,并且容易记忆了,仅仅为了这个,众生徒还是佩服李三坚的。 雕虫小技而已,司马都心中倒是不以为然的,诗词做得好,又有何用?经义理解得透彻,文章写得好那才算好。 目前朝廷科举可不以诗赋取士了,而是以经义取士。。。 “来人,再送几坛酒来,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四个半大小子击节吟唱,饮酒作乐,一坛荔枝烧很快就见底了,冉云彪仍未尽兴,于是又吩咐一名小厮道。 “诸位仁兄,小弟实在是不胜酒力,就此告辞!”此时司马都起身告辞道。 冉云彪眉头一挑,就欲发作,曾公明连忙偷偷了拉了一把冉云彪。 冉云彪冷哼了一声,闷声又喝了口酒。 “假清高,有什么了不起的。”冉云彪看了一眼司马都的背影冷哼道。 骂得好,李三坚心中暗赞道,李三坚也看出了司马都确实有些自命不凡的,不就是将要升入州学吗? 不过李三坚虽心中暗赞,但表面之上仍是劝道:“铭石兄,不必在意嘛,非缘不胜酒力,又何必强求于他?今日我等兄弟三人只要尽兴就成。” “翰韧兄此言甚是。”曾公明也赞同道:“人家可是书香门第出身呢,如何瞧得上我等市井之徒?就由他去吧,来,翰韧兄、铭石兄,小弟敬两位哥哥一杯。” “好。。。”冉云彪少年心性,见两人相劝,也就不去多想了,于是说道:“店家,速速上酒。” “来了,来了。”正在此时数名汉子抬着一些荔枝烧走了过来。 此数名汉子衣着在李三坚眼中是极为怪异,有些像军衣?李三坚心中纳闷不已。 “翰韧兄,怎么?是否觉得有些怪异?”曾公明见李三坚诧异的模样,于是笑问道。 李三坚点了点头。 “告诉你吧,他们可真的是军中士卒呢。”曾公明笑道。 “什么?”李三坚闻言顿时瞠目结舌的。 第三十四章 酒后吐真言 灵山县一侧文笔亭 三个县学生徒打扮的半大小子纵酒狂欢,数个身穿宋军衣的军汉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侍候着。 冉云彪面无表情的只管喝酒,李三坚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曾公明却是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有劳了。。。”军汉们每倒一次酒,李三坚都要起身拱手道谢。 李三坚道谢的同时,心中是感到异常纳闷,军人啊,多么神圣的职业,为何前来侍候人喝酒?为何曾公明等人坦然受之,而军汉们似乎也是习以为常,脸上并未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李三坚客气,军汉们反倒是露出一副怪异的神情,似乎是李三坚做错了。 “哎,哎,翰韧兄,左右不过是些军汉吗?你这又是何必呢?”曾公明见李三坚的模样,于是忍不住说道。 “你。。。你们这是何意?”李三坚见军汉们下去后结结巴巴的问道:“他们可都是些军中之人啊,为何你们要如此作践他们?” “非也” 曾公明闻言摇头道:“翰韧兄此言差矣,非我等作践于他们,而是他们本就是贱人、罪人,翰韧兄没看到他们脸上的刺青吗?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本就是作奸犯科之徒,被发配到了岭南军中。除此之外,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亦是游手好闲的闲汉,因贪慕军中的衣食,从而从军,同时其中也有许多饥民、灾民、贼盗之人,被募入军中,此等之人还需我等以礼相待吗?” 贱民?李三坚听到这两个字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愉之色,李三坚出身贫寒,父亲早亡,母亲是个黎人,如此在世人的眼中也是贱民。 刚才曾公明还怨恨司马都瞧不上他们的出身,可转身就对所谓的贱民嗤之以鼻,使得李三坚憋闷不已。 不过李三坚转念想到,这也许是这个世上几乎是所有人的看法吧,曾公明也是无意识的,并不是针对李三坚的。 李三坚又一次的领会到了这个世上的等级之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啃泥巴! 要不想一辈子成为泥巴,必须拼命变成虾米,变成小鱼,变成大鱼。。。 李三坚调整了一下自己心态接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家父曾在军中任录事一职,因而我是略有所闻。”曾公明答道。 “原来如此。”李三坚点头道:“难道朝廷之军均是如此吗?” “这倒不是。”王磐接口道:“朝廷也会招募普通百姓或将家子弟从军,并择其勇悍习武艺者籍为禁军。素习弓马、谙晓战阵者籍为殿前军,是为精锐。” 原来朝廷之中还是有精锐的嘛,李三坚心中暗道,估计让眼前的这些军人不像军人,奴仆不像奴仆之人去上阵杀敌,岂不是糟天下之糕了? “无论怎样,我等还是需他们御外辱、保社稷的嘛。”李三坚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当礼遇于他们的。” “靠他们御外辱、保社稷?”曾公明不屑的说道:“这些人一上战场就一溃千里的,还能指望他们?” “好铁不打钉子,好男不当兵。”王磐也说道:“如此之部曲,焉能不败?元丰年间五路大军伐夏,居然一败涂地,丧师数十万,真乃奇耻大辱也。” 王磐随后将元丰年间五路大军伐夏一事说了一遍。 十年前王磐等人虽然年幼,当如此奇耻大辱还是略有耳闻的,到了十年之后,只要一提及此事,宋人均是感到羞愧难当,均是认为是奇耻大辱。 李三坚听完五路大军伐夏之事后,心中默然,李三坚也多少知道宋军孱弱,可没想到居然到了如此地步,腐败、混乱充斥在了宋军之中,囚犯、流民、作奸犯科者居然被朝廷募入了军队,如此军队还有何战斗力? “哎,我说铭石兄。”曾公明叹道:“我等只管吃酒便是,提这些事情做甚?” “东林所言甚是,我等只管喝酒便是。”李三坚也赞同道。 于是三人又纵情畅饮,谈古论今,喝得好不热闹,三坛荔枝烧很快就见底了,三人均喝得有些醉意了。 虽荔枝烧度数很低,当也架不住如此狂喝滥饮,李三坚喝得昏天黑地的,嘴中也是胡话连篇:“我说两。。。两位兄台,你。。。。我跟你们说啊,黄。。。教授所。。。言,天地之五行,纯。。。属胡说八道。。。天。。。天之一切,哪。。。里是金、木、水、火、土啊?哈哈。。。嗝儿!” “哈哈,翰韧。。。你。。。你又大放厥词。”曾公明也醉醺醺的说道:“天地不是。。。是五行,又。。。又是何物啊。。。啊?” “是。。。嘿嘿,你可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李三坚醉眼朦胧的问道。 “你哪。。。里来的?”曾公明问道。 你不是来自广南路琼台如此荒蛮之地吗?还能从哪里来?曾公明纳闷的想到。 “我。。。我跟你说。。。说啊。” 正当李三坚说话之时,王磐忽然将手中酒盅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酒水哗啦一声泼在了地上。 王磐如此,将李三坚、曾公明二人吓了一跳,酒也有些醒了,两人均怔怔的看着王磐,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发作? “好男儿,大丈夫,当如骠骑将军一般,当从军报国,纵横沙场,虽马革裹尸,亦不枉此生。”王磐大声吼道。 “骠。。。骑将军?哪个骠骑将军?”李三坚开口问道。 “汉之冠军侯,霍去病,铭石兄平日里对霍大将军是推崇之至。”曾公明帮着王磐回答道。 “彩。。。”李三坚赞道:“铭石兄雄心壮志,弟深感敬佩,不过你我目前可是在县学听读啊,从军一事又从何说起?” “某欲行武举之事。”王磐酒量惊人,只是微醉。 “哦。。。武举是何物?”李三坚清醒片刻,随后又陷入了沉沉的醉意,趴在桌子上含糊的问道。 “翰韧,今后有何志向?”王磐不答,反问李三坚道。 “我。。。我。。。我的志向就是我想让俺娘亲过上好日子,让俺娘亲不受人白眼,不受人欺辱。。。”李三坚话未说完,脑袋就在桌子蓬蓬篷弹了几下,趴在桌子人事不省了。 。。。。。。。。 “嗯,两位公子放心。”山魁一手抄起李三坚后谢道。 山魁目前能用汉语进行一些简单对话了,不过语调却是极为别扭。 李三坚喝得人事不省,被王磐、曾公明二人送了回来,山魁接过后,小心翼翼的将李三坚拎进房中,放在了床上,对小豆芽说道:“豆芽,照顾。” “嗯,山魁哥哥放心。”小豆芽点头道。 “呀,哥哥,你怎么这么沉啊?”山魁出了房门后,小豆芽奋力扶起李三坚,欲先给他洗漱更衣,可李三坚东倒西歪的,小豆芽根本扶不住。 其实李三坚并不重,虽这些日子以来,李三坚不断的在健体,可仍是显得有些文弱,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小豆芽来说就如同一座一般,特别是李三坚此时醉得像个死人一般。 小豆芽跑到左边扶李三坚,李三坚倒向右边,跑到右边去扶,他又倒向左边,将小豆芽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 “你。。。你是何人?”李三坚终于被小豆芽折腾醒了,看着跑来跑去的小豆芽醉眼朦胧的问道。 “我。。。你。。。”小豆芽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不跑了,叉腰站在李三坚面前指着李三坚的鼻子说道:“你。。。你还是做哥哥啊,喝那么多的酒,简直不将息自己的身子,哎呀,臭死了。” 小豆芽皱着柳眉,用手使劲扇着李三坚呼出来的酒气,模样可爱之极。 小豆芽插腰指着李三坚“怒骂”,俨然是女主人般的。 “哈哈。。。嗝儿!”李三坚迷迷糊糊之间,只见眼前一个模糊的可爱小萝莉,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 李三坚打着酒嗝,奋力欲扑住这个像只小蝴蝶般的、窜来窜去的身影,怎奈李三坚酒醉腿软、动作迟缓,扑了几次均扑了个空,脚步踉跄,将小豆芽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哎哟。。。”李三坚其后撞在了床沿之上,顿时痛得大叫一声,脑门之上肉眼可见迅速长起了个大肉包。。。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小豆芽见李三坚撞在了床上,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扑过来在李三坚脑壳之上不断的哈气,欲减轻李三坚的痛苦。 “哦,原来是小豆芽啊。。。”李三坚闻着少女身上的幽香,终于认出了小豆芽。 “给我倒些。。。水。。。”李三坚感受到了小豆芽柔若无骨的身子,顿时感到有些心猿意马,再加上酒喝得太多了,李三坚感到口渴异常,于是说道。 “哥哥,水来了。。。”小豆芽飞奔过去给李三坚倒了杯水。 “哎哟。。。”此时是小豆芽惊呼了,李三坚稀里糊涂的将小豆芽搂在了怀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装水的瓷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第三十五章 又被看到了 “站稳了。。。”一个看不清面目、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巨人伸开巨掌托起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颤颤悠悠的站在巨人的手掌之上,山风猛烈,将李三坚的衣襟吹得几乎与身体平直,几乎要将李三坚吹下巨掌。 “起。。。”巨人发出的似乎是女子的声音,随后巨人腾空而起,带着一阵呼啸之声,飞向了天空,巨人急速上升,山风在李三坚耳边呼呼作响。 刚开始之时,李三坚还是异常惊惧,单足跪在在巨人的手掌之上不敢抬头,随后逐渐就习惯了。 李三坚抬起头来,只见脚下的房屋、树木等物急速变小,此时巨人已升到了云端之上,只见旭日东升,雾气渐薄。雾在微风的吹拂下滚来滚去,像冰山雪峰,似蓬莱仙境,海市蜃楼,风景是异常令人心旷神怡。 “啊。。。。”李三坚还在欣赏旭日东升之时,巨人手掌一翻,就将李三坚扔了下去。 李三坚发出一连串的惨叫之声,头下脚上的就向地面栽了下去,此时情景与上升之时正好相反,地面之上的房屋、树木等物是越来越大,风声呼呼的从李三坚耳边刮过。 吾命休矣!李三坚闭上双眼哀呼道。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在李三坚将要摔成肉泥之际,李三坚忽然感到脚踝一紧,被人提在了半空之中,距离地面之上的湿土不及两寸,李三坚几乎都闻到了地面青草的芳香。 不过李三坚哪里有心情赏闻青草的芳香,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心、肝、肺等等几乎要脱壳而出了。 “好玩吗?”此时女巨人化为了一名像仙子般的绝色女子,拎着李三坚的双脚,笑吟吟的问到。 “不。。。不好。。。玩。”李三坚脸色惨白,抖抖索索的说道。 “什么?居然说本姑娘不好玩?”绝色女子闻言怒道。 “好。。。玩。。。”李三坚见绝色女子发怒,于是慌忙改口道。 “什么?居然说本姑娘好玩?大胆淫贼。。。”绝色女子随后大怒,又化身为了一名巨人,抓着李三坚就向天空飞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李三坚三次,此时的李三坚已经由恐惧转为了愤怒。 “贱人,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李三坚见绝色女子又化为了人形,于是大怒,奋不顾身扑了上去,欲将女子按倒在地狠揍一顿,只不过李三坚哪里学过武艺?哪里有什么章法?笨手笨脚的扑了上去,双手竟直取女子的胸部。。。 绝色女子见状慌忙躲闪开去,随后拨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指着李三坚娇斥道:“淫贼,看剑!” 长剑剑刃在阳光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星星点点的直奔李三坚的咽喉而来。 “啊。。。”李三坚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的。 原来南柯一梦,李三坚惊醒之后才发觉做了个噩梦。 “淫贼,看剑!”正在此时,亮光闪闪,从破了大洞的窗户外面传来一声娇斥,随后一柄长剑刺破窗纸,直取李三坚。 偎依在李三坚身边睡了一宿的小豆芽此时也被惊醒了,忽见惊变,顿时吓得缩进了被窝之中,小小身子蜷缩成了一小团,瑟瑟发抖。 李三坚大惊,大叫一声滚落在了床下,噗的一声,长剑插在了枕头之上。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倩影从窗口飞了进来。 “是你。。。?可儿,你真是干什么?”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的李三坚终于看清了此名女子的面容,此人不是陈可儿又是何人? “住口,不许你叫我可儿。。。你。。。你。。。你简直太荒淫无耻了,连如此年幼之人都不放过,简直是禽兽不如。。。简直。。。”陈可儿用剑指着李三坚怒斥道,一些话陈可儿简直说不出口。 “冤枉啊,女侠!”李三坚看了一眼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叫屈道,李三坚简直是悔恨万分,早知道早些将这个破窗户纸糊上了啊,如此,就省了太多了麻烦了,如此,就不会总是被人冤枉。 “她。。。她是我的。。。哎哟!”李三坚还未解释完,陈可儿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山魁。。。救命!”李三坚连滚带爬的跑出门外,边跑边喊道。 “淫贼,哪里跑?”陈可儿飞身跳上了窗户,欲穿窗而过,追杀李三坚。 大侠是飞檐走壁的,若穿门而过,还算什么大侠? 不过大侠是建立在绝世武功的基础之上,只可惜陈可儿因为年幼,再加上学艺不精,还未达到炉火纯青之地步,脚下被窗棂一绊,哎哟一声,背对的就砸向了正好奔出门的李三坚。 李三坚刚刚亡命奔出大门,忽然空中飞来一物,也没多想,连忙伸手接住,因为是慌乱之中,李三坚双手掩在了陈可儿的胸口之上。 李三坚还顺手捏了捏,嗯,手感还不错。。。 沧浪一声,长剑落地,割破了李三坚的裤带,长裤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衬裤。。。 一副浮滑浪子轻薄一名绝色女侠的画面就此形成! “淫贼,放开我。。。放开我,你。。。我。。。我要杀了你。”陈可儿拼命挣扎,可一时半会挣脱不掉,于是陈可儿手肘后顶,顶在了李三坚肚腹之上。 “你。。。。你。。。简直不分青红皂白的。”李三坚吃痛,顿时恼羞成怒,将陈可儿按在地上,恶狠狠的抽向陈可儿的小屁屁,边抽边骂道:“你知道她是何人吗?她是我妹妹,她如此年幼,我岂能做禽舍之事?你简直不分青红皂白,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陈可儿一口一个淫贼,早已引发了李三坚心中的怒火,在梦中被人骂了个够,没想到梦醒时候还是被人骂做淫贼。。。 当初就被陈可儿冤枉成了淫贼,此时又被她骂做淫贼。 老子长这么大,连女人都未那啥过,居然被人称作淫贼?李三坚越想越觉得委屈,下手就没轻重了,又打又捏的,将陈可儿打得嘤嘤哭泣不已。 李三坚越打越觉得爽快,越打越觉得痛快,李三坚正打得高兴之时,忽然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猛地推开,似乎是一阵飓风似的,李三坚踉踉跄跄的退到了一丈开外,惊惧的抬眼望去,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了一名青衣汉子,青衣汉子脸上戴了个青铜面具,恐怖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之下,闪烁着瘆人的光芒。 请此名青衣汉子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不清楚此人的年龄,不过李三坚随后注意到了此人的双手,骨节粗大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应该年龄不小。 “小子,再敢对我家姐儿无礼,取你狗命。”青衣汉子冷冷的说道。 “你。。。”李三坚还未答话,闻讯赶来的山魁怒吼一声,迈步上前,挥拳就向青衣汉子脸上砸去。 山魁习练武艺已经有段时间了,还是初具规模了,再加上身强体壮,沙钵大的拳头挥舞起来是虎虎生风。 山魁双拳将要击打在青衣汉子的脸上之时,也不见青衣汉子怎么挪动身体,同时李三坚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青衣汉子已经跃到了山魁身后。 山魁扑了个空,只觉得脚下有些踉跄。 青衣汉子挥了挥手,山魁就扑通一声,就像座山似的扑倒在了地上,腾了一片尘土。 “力道不错,只可惜下盘不稳。”青衣汉子摇头说道。 山魁怒吼着从地上跳起身来,擦了把嘴角的鲜血,虎吼一声,又向青衣汉子扑去。 青衣汉子摇了摇头,躲过山魁的扑击,又将山魁击倒在地。 “山魁,快住手,你不是他的对手。”李三坚见状心中大急,于是连忙喊道。 “主人,你快走。”山魁不顾身上的剧痛,连忙对李三坚大声喊道。 山魁认为事情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可李三坚不这么认为,若青衣汉子欲取李三坚的性命,完全是信手拈来,可青衣汉子并未这么做,只是警告了李三坚而已。 若青衣汉子欲取李三坚的性命,还需要警告吗? “秦伯,算了,你先退下吧。”此时陈可儿捂着有些红肿的屁股走过来说道。 青衣汉子闻言躬身行了一礼后,就闪身退了下去。 “你来作甚?”李三坚没好气的问道。 因为陈可儿的缘故,使李三坚与山魁受辱,李三坚此时心中有些厌恶陈可儿了。 “我。。。我。。。她真的是你妹妹?”陈可儿指着从门后露出半张小脸,正惊惧的看着这一切的小豆芽问道。 “她是我什么人?与你何干?”李三坚气岔岔的问道。 “你。。。”陈可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陈可儿之父见李三坚孤身前往钦州灵山县,并且是个贫困小子,于是过后将欲让人给李三坚送些钱物,以助其听读。 陈可儿贪玩,于是就自告奋勇的前往灵山县,可陈可儿好心好意的欲给李三坚送些钱物,可没曾想居然撞到了李三坚无耻的搂着一名女童睡觉?使得陈可儿是愤怒异常。 “给你,爹爹让我带给你的。”陈可儿随后将一个包裹甩在地上,恨恨的说道:“秦伯,我们走。” “且慢!”李三坚大声吼道。 第三十六章 弓箭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钦州灵山县县学教授黄涣教授有方,不但在学堂之中传经授业,还带着生徒们来了县学学田,让他们知道粮食来之不易,让李三坚等人知道世之艰辛。 所谓学田,就是朝廷出资购置的田地,或朝廷将系官折纳、抵挡、户绝等田产,召人添租争佃,充助学费,从而达到兴学的目的。 当然除了官府拨款、捐资之外,也有民间出资的,用以资助县学或州学。 出资修建县学之人,多为地方上的官吏、豪富、大姓、士子等等,当然其目的不尽相同,为名者有之,为利者有之。 李三坚当然明白生活的艰辛,琼台的蜑户不就如此吗?李三坚的外祖父、舅父等蜑户为了生计冒死采撷真珠,可是以命换珠,仅仅换回了一些勉强维持生计的粮食、酒、盐等物。 可无论是任何朝代,任何时候,这个世上总是有贫有富,富者挥金如土、穷奢极欲,穷者家徒四壁,为了生计是拼命劳作,有的甚至铤而走险。 陈可儿之父陈慥就是个富人,李三坚不知道陈慥是如何致富的,可李三坚知道陈慥是挥金如土的,仅凭家中养了如此之多的歌妓、舞妓就可见一斑。 当然李三坚并不是很讨厌陈慥,反倒是对陈慥感激不尽。陈慥命其女给李三坚送来了不少财物。 不过虽李三坚感激陈慥,虽李三坚确实需要钱物度日,可陈可儿送来的财物仍是被李三坚拒绝了。 李三坚虽不是不食嗟来之食如此迂腐之人,但李三坚也不愿意欠人人情,也不愿意无缘无故的受此大礼。 大商陈义德所赠二十片金叶对于李三坚来说就是个沉重的包袱,当时陈义德所赠的是一本书,李三坚才收下了,可谁又料到书中夹了二十片金叶,也就是二十两黄金,这对于李三坚来说就欠下了陈义德的人情。 李三坚由于生活所迫,使用了这些金叶,话说李三坚也不是那种宁可饿死而放着眼前钱财不用之人,如春秋伯夷、叔齐,为了所谓的大节,不食周粟,被活活饿死在了首阳山之上。 李三坚绝不是这种人,大不了今后有机会,今后有了财物之后,将这些金叶归还陈义德便是,李三坚心中暗道。 “黄教授。”李三坚忽然指着正在学田之中劳作的佃户们问道:“他们劳作一年,可有余粮?” 李三坚忽然提出这个问题,顿时使得黄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涉及到朝廷,涉及到官府,涉及到方方面面,没准还能涉及朝廷犯忌之事,黄涣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之农户主要分为五等,按是否占有土地,又可分有地农户和无地农户,而按占有土地的多少,又可分为富裕农户、自耕农、半自耕农等等,没有土地的农户即为佃户或被称作客户。 宋之客户约占总户数的四成左右,再加上富裕农户、自耕农、办自耕农,约占人口比例达八成以上。 也就是说宋人八成以上是农户。 占人口八成以上的农户所占农田之数却只有三至四成,剩余的土地是握在皇族、官宦、寺观或豪强手中。 而皇族、官宦、寺观或豪强是有特权的,他们根本不用缴纳赋税或缴纳少量赋税,也就是说占有三至四成土地的农户要负担宋大部分的田赋。 除此之外,农户除了负担田赋之外,还要负担支移和折变、丁口之赋、杂变之赋、和粜和买等苛捐杂税,还要服各种徭役,实为负担沉重。 黄涣对此是明白的,但黄涣又如何跟李三坚细说?此事说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丰年要好些,应该有些余粮,歉收之年,他们仅能糊口甚至。。。”黄涣良久之后,含糊答道。 “甚至。。。什么?难道农户们生计艰难?”李三坚接着问道。 “你。。。”黄涣真想将李三坚按在地上狠揍一顿,如此之事,你个黄口小儿问那么多作甚?黄涣心中暗道。 黄涣万万没料到,带他们出来让他们体会一下粮食来之不易,可没料到李三坚居然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 “丰年,一岁之耕,供公仅足,而民食不过数月,灾荒之年,百姓或采橡树的果实或食菜根度日,你可满意?”最后黄涣恨恨的对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闻言默然,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了,李三坚知道百姓的艰辛,可李三坚又有什么办法? 李三坚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是如何呢,若科举无望,没准自己也会如此呢。。。 。。。。。。。。 “哎呀,你可真笨。”陈可儿真想将李三坚这个“淫贼”外加蠢猪一脚踢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狠狠将他蹂躏一番。 李三坚拿着一副弓箭,傻呆呆的问向陈可儿:“不是如此吗?难道射不出去吗?” 李三坚虽未接受陈慥、陈可儿的馈赠,可见青衣汉子秦伯乃是个“武林高手”,于是死皮赖脸的求秦伯指点山魁武艺。 陈可儿刚开始憎恨李三坚是个“淫贼”,不过在李三坚的解释之下,也就知道了原来小豆芽是个可怜之人,并且李三坚为了照顾小豆芽,而与小豆芽同居一室,并不是什么淫贼。 最主要的是陈可儿架不住李三坚的花言巧语,再加上陈可儿贪玩,于是就答应让秦伯指点山魁武艺,在秦伯指点山魁武艺的同时,陈可儿闲着无聊,也得意了“传授”了李三坚一些武学技艺。 陈可儿传授武学技艺,首先从弓箭开始,宋之文人基本上是一手书本,一手弓箭,如此才显得文武双全。 朝廷虽然对像弓弩、长枪、坚铠等类大杀器官制甚严,不过对于简陋的、威力不大的弓箭不是那么严格的,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民间各种“弓箭社”就是佐证。而以陈慥的本事,搞些简陋的弓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陈可儿所带来的弓箭,与其说是弓箭,不如说是玩耍之物,射距不过四五步,估计连只兔子都射不死,更不要说人了。 可即便如此,李三坚仍是玩不转,被弓箭折腾的头晕脑胀的。 “你射啊,你倒是射啊,本姑娘今日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射的?”陈可儿见李三坚提弓准备射箭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的,于是叉腰说道。 “射就射。”李三坚赌气的说道。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李三坚心中不服气的想到。 于是李三坚左脚前,右脚后,微微侧身,左手用力握住弓臂,将羽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右手扣紧弓弦,并用力将劣弓拉了个满月,并将左手微微抬起,准备向远处发射。 姿势还是像模像样的,只不过。。。 “嘣”的一声梆子响,弓弦发出一声轻响,弓弦迅速的弹向了弓臂,可前面没有任何羽箭飞出。。。 “哎哟。。。我草!”李三坚发出一声惨叫,李三坚未扣紧羽箭,箭尾槽脱离了弓弦,箭尾直接戳在了李三坚的脸上,将李三坚“俏脸”刮出了一根淡淡的血痕。 “哈哈哈哈。”陈可儿见状顿时笑弯了腰,弯下了身子笑得喘不过气了。 “笑什么笑?要不你来?”李三坚揉着生痛的脸蛋,悻悻的说道。 “我来就我来,看好了,笨蛋。”陈可儿笑嘻嘻的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快速的射出一箭,羽箭准确的命中了三步以外的一处箭靶。 “怎样?本姑娘的本事如何?”陈可儿得意的看着李三坚笑问道。 “哼,不怎么样。”李三坚恼羞成怒的说道:“本公子读书去了,恕不奉陪!”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李三坚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边走边说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呸,书呆子。”陈可儿看着李三坚背影哼道。 “喂,书呆子。”陈可儿随后对李三坚喊道:“我要回去了,你。。。你。。。你。。。” “我什么?大侠有何吩咐在下的?”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你不许对小豆芽。。。啊?”陈可儿说道。 “我。。。你。。。”这下该轮到李三坚结结巴巴了:“我。。。你简直。。。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今后再提此事,你我立刻割袍绝义,永不相见。” “你。。。绝义就绝义,谁稀罕啊?”陈可儿怒道。 “小娘子请回,慢走不送。”李三坚也丝毫嘴上不饶人。 陈慥的陈家庄距离灵山县并不远,也就数里地,因而陈可儿没事就来找李三坚玩耍。 “哼。。。”陈可儿哼了一声就欲转身离去。 “书呆子,看招!”陈可儿随后实在不甘心,忽然回身挥了挥手。 顷刻间,天地变色,一条冰龙呼啸而出,带着冰凌猛地扑向了李三坚,冰龙张开了蓝幽幽的巨口,欲将李三坚吞入腹中。 “啊。。。”李三坚发出一声惨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冰龙撞在了李三坚的脸上,冰龙碎裂化为了无数碎冰,冷水淋了李三坚一头一脸。 “咯咯。。。”陈可儿见李三坚狼狈模样,顿时笑出了声。 第三十七章 释义 所谓经义,就是以文释义,采取注疏的方式解释儒家经典之深意或者大义,其关键并不在于全记注疏,而在于能否通达经典义理,并加以文采清楚诠释。 除此之外,就是书法,或者说是附加能力,也就是说一篇文章,你不但要义理通达,文字你也要写得漂亮,对此李三坚头痛不已,通达经典义理,李三坚还可通过从前的中文基础,再加上李三坚的聪明、勤奋还可以勉强理解,可书法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没有数年乃是数十年的侵淫,如何能够写出一手龙飞凤舞、入木三分的书法? 李三坚在读书之时,同时尽量习练书法,让自己的文字看起来不至于那么难看。 一本书或者一句话,还可以参照前人的注疏,加以理解,不过一句儒家经典前人的注疏有很多,各种理解都有,你就要从其中判断正确的理解,并加以诠释。 诠释的关键就在于破题,破题贵简而切,当含蓄而不晦,一句两句破题者为上也,其次三句,又其次四句,写得啰里啰嗦的一大堆才破题,那就是废柴一个,在科举之中遇到这种情况,考官会直接将你的卷子扔了。 破题上所用字,皆是一篇之骨,无虚下者,后面应须照应,这就是一篇文章的基本骨架。 除此之外,还有认题、承题、立意、造语等等。 “子曰(冒号):(前引号)“夷狄之有君(逗号),不如诸夏之亡也(句号)。(后引号)” 钦州灵山县县学教授黄涣缓缓的念了念本次公试的题目。 令李三坚感到暗暗好笑的是,自己呈于黄涣的句读之法,黄涣此时居然当众念了出来,似乎是生怕其他生徒不懂似的。 不过这也难怪,李三坚转念想到,黄涣能够迅速掌握这种句读之法,可其他生徒理解力与学习能力参差不齐的,黄涣如此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同时也表明了李三坚的句读之法已经得到了黄涣的认可,相比从前,如此句读之法不但能使县学生徒,能够较容易、能够较快的理解经义。 黄涣出的这个题目摘自《论语》八佾篇。 欲解经义,首先需了解这句话的意思,李三坚先将这句话用自己的语言在心中翻译了一遍。 所谓八佾就是六十四人,佾,行列的意思。一佾八人,八佾就是六十四人,据《周礼》,只有周天子才可以使用八佾,诸侯为六佾,卿大夫为四佾,士用二佾,也就是礼仪的问题。 李三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夷狄虽然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国没有君主。 当然此仅为字面之上的理解,而要贯通经义,必须文意贯通,而不能断章取义,断章取义或能有一孔之得,当终究其义难恰。 欲探究“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之义,须将论语八佾通篇解读。 论语八佾全篇言礼乐,直指礼崩乐坏之现状,八佾第一章言季孙氏僭越礼制,享用天子之八佾舞,次言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在祭祀终了奏天子之乐,也就是奏《雍》歌,是极为僭越之举。 孟孙、叔孙、季孙三家乃是鲁国家臣,公然僭越礼乐之制,值此情况之下,孔子对此是极为不满的,质问,一个人没有仁爱之心,遵守礼仪有什么用?一个人没有仁爱之心,礼乐又有什么用?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此就是孔子八佾全篇立论之论点。 孔子认为,鲁国三家奴敢公然僭越礼乐之制,最根本的就是在于仁之缺失。 而孔子面对礼崩乐坏之现状,主张恢复礼乐文化,而要理解孔子之意,还要联系当时周室的情形。 礼崩乐坏之现状,自周室东迁之后,周天子权威下降,至春秋时期天子与诸侯的实力进一步发生了变化。当此之时,天下无道,诸侯凌驾于天子之上,周室名存实亡,孔子就主张恢复礼乐文化,恢复礼乐之制,尊王攘夷。 “夫夷狄尚有君,而华夏已无君长矣。。。”李三坚沉吟良久,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就提笔破题,一般来说释义文章第一句话就是必须使用对偶句来破题,并且要简明扼要,迅速进入主题。 李三坚在破题之后就开始阐明自己的观点,或者说是自己对八佾这句话的理解。 李三坚写明了自周室南迁之后,王室渐微,春秋诸路诸侯崛起,五霸迭兴,相互征战不休,礼崩乐坏。而诸侯之内,国君势微,大夫执掌国政,故鲁国季孙氏僭越而用八佾舞、旅祭泰山,行礼不尽心, 政出私门、目中无君,故僭乱随之而来。 李三坚认为孔子此篇宣明自己的礼乐观念,意在恢复周礼代礼制,重现三代礼乐文明,而季孙氏的作为正于此背道而驰。 夷狄之人质朴,尚有上下君臣之位,而诸夏僭乱不堪,因而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句话的意思归根结底就是夷狄尚有君臣之分,而诸夏却僭乱不堪,目无君长,礼崩乐坏。 “夫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南北中外所得私。舜东夷,文王西夷,又岂以东西别之乎?正统必有所系!” 李三坚最后风云急转直下,在文章的最后一句话将孔子狠狠的讽刺了一次。 《论语》八佾这句话,孔子多少有些“夷狄观”,多少有些“夷夏之防”的意思。 李三坚父亲虽是汉人,可母亲却是黎人,在世人的眼中就是夷狄,最起码算得上半个夷狄。 为此李三坚心中深为不喜,古之贤君尚能容夷狄,你孔夫子为何要“夷夏之防”? 李三坚此时忽然能够书写文章,跟前段时间做了那个梦有很大关系,李三坚此时已经回忆起了往事,或者说是已经继承了从前那个李三坚的一些技艺,父亲李清对自己的敦敦教诲,母亲符二娘对自己的倍加关爱,诸如此类的,李三坚与从前那个李三坚已经合二为一,但从前那个李三坚是个痴呆儿,他的记忆极为有限,不过父亲李清“填鸭式”的教授,使得李三坚识得了这个世上的大部分文字,并且得到了从前的不少知识。 。。。。。。。。 “夫夷狄尚有君,而华夏已无君长矣。。。” 公试之后就是评优了,若县学之优,有很大可能被推荐进入州学,其后就有可能进入太学了。 此时钦州灵山县县学学谕曾傧读完李三坚的文章之后,不由得赞道:“妙哉!老夫很久未读到如此绝妙之文了,释义通达,就是这。。。字。。。也太。。。” 李三坚的书法确实是太平常了,平常得丢人堆里根本就看不见了。 不过李三坚释解经义确实是较为准确,并且标新立异的,与其他生徒的引经据典,引用前人注疏,甚至是直接照搬前人注疏是完全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李三坚自己的见解,并且文理通畅,有理有据的。 “夫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南北中外所得私。舜东夷,文王西夷,又岂以东西别之乎?正统必有所系。。。”黄涣读到李三坚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摇头道:“圣人他居然也敢有嘲讽之意?” “哈哈哈哈”众学官闻言愣了片刻后,均笑了起来。 李三坚其母是个黎人,这个事情众学官早已知道了,具状之中早已写明。 众学官均觉得李三坚有些沉不住气,有些少年心性,不过这也难怪,众学官均转念想到,李三坚本来就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 同时众学官对这篇文章出自一名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之手,感到异常惊异。 “此次当以何人为优?”黄涣随后问道。 “非儋州生徒李三坚莫属。”曾傧答道。 这次公试主要还是李三坚、司马都还有曾巩三人文章较为出色,曾巩是灵山县县学学瑜曾傧之侄,曾傧是个忠直之人,举而避亲,就推举了李三坚,况且曾巩的文章确实不如李三坚。 “李三坚文章虽妙,可其书法也太。。。稀松平常了。”一名张姓学官反对道:“生徒司马都文章同样出众,释义通达,且书法、文采俱佳,司马都次次公试均为上上之等,因而我以为此次公试亦当是司马都。” 若此次公试李三坚超越了司马都,成为了优等生,同时再来数次的话,李三坚很有可能替代司马都进州学听读,因此此名学官有些焦急。 。。。。。。。。 “翰韧,我等欲推举进州学听读,你以为如何?”黄涣对李三坚说道。 进州学听读?李三坚闻言有些吃惊,不说是此次进州学的名额已经给了司马都了吗?为何黄涣此时有此一说? 李三坚当然明白进州学的好处,那就是距离太学仅一步之遥,同时州学无论是从规模、藏书还是生徒的待遇都比县学要好的多。 李三坚面对如此诱惑,该又如何应对? 第三十八章 受辱 “家姐,坚儿都长大了,你为何总是放心不下啊,非要来这里。。。” 此日,灵山县外来了一男一女二人,男的长得身材高大魁梧,年龄约二十岁上下,女子不到三十岁,身材较为矮小。 男子推了一辆江州车,女子坐在其上。 所谓江州车,就是独轮车,是用人力来推动的,相传为三国诸葛孔明始创于巴蜀江州,故名曰江州车。 宋人出行工具主要有车、船、轿、舆等等,车又分马车、驴车、骡车等等。 宋之女性出行主要包括小舆、兜子、檐子、毡车、犊车等等。这些车辆都有一个明显特征,那就是四面用毡或蒙皮或布包裹,使外面之人看不见车内女子。 像这样的江州车一般是平民百姓用来运输货物的。 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但贫寒人家的女子又怎能顾忌这么多呢?又怎么有条件顾忌? “坚儿他还不满十五岁,怎么就长大了?”女子看着灵山县城池担忧的说道:“他自幼就未出过远门,现在单独一人出远门,何人给他做饭?何人给他洗衣服?何人照顾他啊?别人欺负他,可怎么办啊?” “哎,我说家姐。”男子摇了摇头道:“你这儿子啊,鬼精鬼精的,他不欺负别人你就烧高香吧。” 女子听到男子如此说,心中暗暗欢喜,于是笑道:“坚儿不是这样的人的,快走吧,天色也不早了了。” 男子应了一声,就推着江州车向灵山县走起。 。。。。。。。。 宋之科举分为三步,即解试、省试、殿试三级考试。殿试顾名思义,就是在宫殿举行的科举应试,由皇帝亲自主持,由皇帝亲自取士,自宋太祖开宝六年之后就成为了“常式”。 宋帝仁宗之前,殿试是要黜落考生的,并且黜落的考生比例还不少。被黜落的考生跳河者有之,悬梁者有之,服毒者有之,总之各种死法都有,千奇百怪的,甚至一些考生积愤难忍,于是就转投他国。 鉴于此,自宋仁宗之后,殿试就只列名次,而不再黜落考生,因而各地举子只要通过了礼部省试基本上就是科举及第、金榜题名了。 省试一般在春季举行,因而又被称作“春试”或“春闱”,是由礼部奉旨主持的。 解试又被称作“发解试”,发解试的种类也颇多,有国子监发解试、诸州府发解试及各类别头试。 应天下贡举人,于本贯州府取解。 诸府州的发解试由诸府州主持,因广南西路是偏僻之地,因而广南西路的发解试是在广南西路的桂州举行。 宋太祖时期的科举一般是一年举行一次,宋太宗朝、宋真宗朝、宋仁宗朝的科举有时候是一年一次,有时候是两年一次,甚至五年不贡举,毫无规律可循,全凭皇帝的喜好而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宋英宗治平三年,治平三年,宋英宗下诏改为三年一大比,自此三年一大比,遂为定制,后世之君基本上遵循三年一次贡举,不过期间也有不少“权停贡举”或提前举行贡举的事情发生。 除了京畿附近的考生,其他地方考生山高路远、道路难行,因而发解试要比省试提前近一年举行,一般情况下,发解试在八月举行,八月的具体哪日由各府州决定,通过发解试的考生被称作“举人”或“举进士”,参加第二年的礼部省试。广南地处南端,距离京师开封府更是遥远,因而发解试一般在六月举行。 因而发解试也被称作“秋闱”。 “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李三坚坐在茅舍之中,大声咏读着经书。 此时距离秋闱已不足三个月了,因而李三坚是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温习功课,准备参加此次广南西路的发解试。 此前李三坚拒绝了黄涣欲将他荐入州学的建议,准备直接参加发解试,其后省试、殿试。 李三坚的理由是州县、太学耗费时间太久,并且其中的变数太多,不太适合李三坚这种“三无”之人,因而李三坚坚持认为直接科举要快得多,李三坚认为所谓发解试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次“中考”,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涣被李三坚气得拂袖而去,在拂袖而去之前,“大骂”李三坚自不量力,是不知天高地厚,并苦口婆心的劝告李三坚什么事情必须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 黄涣认为李三坚若今后入太学听读,十年之后李三坚也许会成为闻名天下的学者,既然如此,李三坚为何要如此急功近利?此使得黄涣是憋闷不已。 黄涣这么想,可李三坚不这么想,李三坚并不想成为什么闻名天下的学者。 学者能当饭吃吗?李三坚当时如是想,李三坚心中的学问可比这个时代要超前无数倍,既然如此,李三坚又何必玩了命的研究学问? 李三坚读书的目的越来越明确了,那就是科举及第、金榜题名,从而步入仕途,让自己的娘亲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家中摆脱贫困,摆脱白眼。 李三坚恢复从前的李三坚记忆之后,符二娘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担忧、关爱等等是历历在目,骨肉亲情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李三坚的脑海中。 母亲符二娘先丧夫,后失去了两个儿子,此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就是跟天塌下来了一般,万念俱灰,可符二娘并未被击垮,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继续照顾着当时是个痴呆儿的李三坚,日子过得是无比凄惨。 为了自己的娘亲,李三坚也要这么做。 “喂,书呆子,该练箭啦。”李三坚正在屋中摇头晃脑之时,陈可儿从窗口探出头来问道。 “去,去,一边玩去,别打扰我读书。”李三坚呵斥道。 看来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李三坚心中暗道,习武一途对于李三坚来说更是艰难无比,仅仅习练了数日的弓箭就将李三坚折腾得浑身伤痕累累的,浑身上下是酸痛无比,如此,习武一事还有何前途可言? 练死李三坚也没什么出息。。。 “哼,不练算了,我看山魁哥哥习武去了,读书?读死你算啦。”陈可儿哼了一声就准备奔出院子,可没料到碰到了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曾巩,差点迎面撞上。 “你。。。干什么?火烧房子了吗?”陈可儿吓了一跳,埋怨道。 这些日子以来,陈可儿与李三坚新交的好友曾巩也认识并熟悉了,众人均是较为喜欢这个活波可爱的小妮子。 这段时间以来,秦伯也一直在指点山魁的武艺。 “小生失礼,小娘子莫怪!”曾巩慌忙作了一揖后,就奔向了李三坚的房间,边奔边喊道:“翰韧兄,翰韧兄,快,快。。。出事了。” “嗯?何事惊慌?”李三坚闻言略吃了一惊,走出房门问道。 “快跟我走吧,你娘。。。你娘出事了!”曾巩慌慌张张的答道。 “我娘亲?东林,你开什么玩笑?娘亲她还远在儋州呢。”李三坚闻言先大吃一惊,随后想到娘亲她还在儋州,如何到了此处?再者说曾巩如何认识自己娘亲的? 定是他认错人了,李三坚心中暗道,曾巩此人平日里也没个正形,难道他又在戏耍自己? “哎,我说翰韧啊,真的是你娘亲啊,是她自己说的,说你在县学听读呢。”曾巩闻言连忙答道。 “什么?真的是娘亲来了?她在哪里?她出了何事?”李三坚连连问道。 “你娘亲在城门口被人拦住了,他们。。。他们正在逼迫你娘啊。”曾巩答道。 城门口被人拦住了?这是为何?李三坚心中暗道,何人会为难自己娘亲? “山魁跟我走,东林兄带路。”李三坚也没时间细想了,于是连连喊道。 “我也去。”陈可儿见状开口道。 。。。。。。。。 “赔钱,没个三五百贯今日你别想走。” “就是,五百贯都便宜你了。” “兄台所言大是,这件丝绸外衫可是正宗江南丝绸呢,况且尔等让我等受此惊吓,总得给钱压压惊吧?” 灵山县数名年轻汉子正围着一名男子与一名妇人正在理论,并且出言极为不逊,不断的辱骂此名妇人。 此名妇人正是李三坚的娘亲符二娘,男子是李三坚的三舅父符鳞。 “老爷,求求你们了,是我们不小心溅了你们一身泥,奴家这里赔罪了,奴家给你们洗干净就是。”符二娘惊恐的看着这些人,一边赔礼一边说道。 “什么?哪里来的粗鄙之人?凭你的脏手想给老爷们洗衣服?门都没有。” “快点给钱,否则拉你们见官去。” “人长得还不算太难看,只不过人太老了,要不然。。。嘿嘿。” “家姐,起来。”符鳞扶起符二娘怒道:“左右不过溅了一身泥吗?你们竟然如此欺辱我等?” 符鳞推着符二娘前来寻找李三坚,因为心急,再加上刚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因而通过灵山县城池之时,溅起了一些泥水,正好溅在了正好路过城门的一些汉子的衣物之上。 “你想干什么?你想撒野?你知道你面前之人乃是何人吗?”一名汉子见符鳞发怒,有些心怯,不过仍是声色俱厉的喝道。 “何人?何人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为难一名弱女子。” 正在此时,急冲冲赶来的李三坚大声喝道。 第三十九章 贼盗律 三坚以往未出过远门,符二娘何尝不是如此?符二娘是土生土长的琼台儋州黎人,自生下来就从未离开过儋州,不但是未离开儋州,就连小渔村都未离开过。 当年李三坚之父李清随家人被流配到了琼台儋州,流配之人的日子可想而知,要不然李清也不会迎娶一名黎人。 按宋律,是严格禁止族际婚的,也就是禁止汉人与外族之人通婚,因而符二娘严格说并不是李清之妻,而是李清之妾。 宋律对妾的要求就不是那么严格了。 只不过李清并没有妻,只有符二娘一个女人,话说一个流配之人想娶一名汉人女子为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清迎娶了符二娘或者说将符二娘纳入房中之后,两人相敬如宾,与夫妻没什么两样,李清也是特别喜爱这个乖巧的黎人小娘子。 符二娘从未离开过小渔村,没有见过世面,虽在儋州之时也经受过白眼与羞辱,但在小渔村之时,都是穷苦人家,因而这种情况不是很严重,哪里像现在这样,被人如此逼迫、羞辱。 符二娘听闻要拉去见官,顿时就慌张、恐惧无比,不断的低声哀求,哀求这些官宦子弟放过她们。 李三坚的舅父符鳞虽已是愤怒异常,但穷困百姓天生的对达官贵人有一种恐惧、害怕的心理,因而是敢怒不敢言。 “饶了你们?你让本衙内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跪下来磕几个响头,本衙内没准真还好放过你们了。”一名年轻汉子哈哈笑道。 “求。。。你放过我们吧,我的孩子也在县学听读啊,求你们看在同窗的份上。。。”符二娘哀求道。 符二娘已经听他们自己说了,他们也在县学听读。 “你是说那个李三坚吧?”一名年轻汉子轻蔑的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就凭在公试之中写了一篇狗屁不同的文章,居然要被荐入州学,呸,真是岂有此理。” 李三坚被学官们赞赏有加,要被荐入州县听读,此事在县学之中早已传开了,替李三坚高兴之人有之,如曾公明,嫉妒愤怒者有之,其中嫉妒之人占了绝大多数,要知道李三坚在县学听读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要比他们晚得多,最关键的是李三坚出身微贱,此更使得许多生徒是异常憋闷。 贱民居然爬到了他们头上,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李三坚是何贼厮鸟?呸,一介贱民而已,少废话,要么赔钱,要么见官,要么磕头赔罪。”另一名县学生徒恶狠狠的说道。 “家姐,不必求他们了,我们走吧。”符鳞愤怒的说道。 “我看谁敢走?”一名年轻汉子喝道。 “你们要干什么?”符鳞愤怒的问道。 符鳞身体强壮,愤怒之下,身上肌肉坟起,将这些人吓退了数步。 “贱人,你想撒野?你知道你面前的乃是何人吗?”一名汉子指着其中的一个脸上神情异常骄横之人说道。 声色俱厉,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符鳞,不要,我跪下就是。”符二娘见状连忙说道。 “何人?天王老子也不能当众如此欺辱一名弱女子,天理何在?我大宋律法何在?” 此时李三坚终于赶到,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声说道:“娘,不要跪。” 李三坚随后赶上前去,扶起了符二娘。 山魁也是愤怒异常,紧握双拳,怒视着这些人。 “坚儿,坚儿。”符二娘见到了李三坚,不由得哭出了声,扶着李三坚哭得泣不成声的:“坚儿,娘没用,给你带来麻烦了。” “无妨,舅父,你先将娘亲扶到一边,此事我来处置。”李三坚随后对符鳞说道。 符鳞应了一声,就将符二娘搀扶到了一旁。 李三坚随后面无表情的问向脸色骄横之人:“你是何人?” 灵山县县学生徒有很多,李三坚又埋头苦读,并不可能知道每一个生徒的姓名及其身份的。 “此乃吴押司之子吴衙内。”一旁的一名汉子替吴衙内答道。 吴押司?李三坚闻言差点笑出声,区区一名灵山县押司之子居然如此跋扈? 虽李三坚到目前为止,根本不知道宋之官吏是怎样的,可李三坚明白县衙押司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吏,连官都算不上,是负责案卷整理或文书一类的小吏。 李三坚熟读水浒,里面记载得很清楚了,宋江宋押司不就如此吗? 不过李三坚转念想到,也许押司在衙门之中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天一般的大官了,平日里也是如狼似虎的欺压百姓,使得百姓畏其如虎。 “原来是吴衙内,失敬,失敬。”李三坚面不改色的问道:“吴衙内为何为难家母?” “老虔婆太过莽撞,污了本衙内的衣服,不该照价赔偿吗?”吴衙内冷冷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心中已是大怒,如此羞辱自己母亲,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不过虽李三坚心中是异常愤怒,但也不想对他们使用武力,凭着符鳞与山魁的力气,定能将这几个杂种揍得满地找牙,甚至取了他们的狗命。 但李三坚人小心大,人虽不足十五,可心智却较为成熟,李三坚决不会如此冲动。 若将他们打死或打伤,那么李三坚一家人将会被官府拘押治罪或是全家走上自此走上逃亡之路,将会一辈子不得安生。 要知道宋之律法还是异常严厉的,不是你想杀人就杀人,想打人就打人的,对此李三坚是早有耳闻。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有之! 虽然宋刑统严厉,不过执行起来却是有松有紧的,要看人的。严厉几乎就是针对的是普通百姓,官宦人家或豪门大户却是可以利用各种便利逃脱律典的制裁,如此情况从古至今也是都有的。 此辱母之仇,只有今后再报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哦,需赔多少?请吴衙内明示。”李三坚表面之上并不动怒,仍是彬彬有礼的问道。 “嗯,算你小子识相。”吴衙内嘿嘿笑道:“某这件衣物乃是无价之宝,尔等如何赔得起?不过看在同窗的份上,你只需出五百贯吧,如何?小子,掏钱吧?” 吴衙内等人说罢,还轻蔑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三坚等人,不要说五百贯钱,恐怕连五贯钱都拿不出来的。 拿不出来,正好可以羞辱李三坚一顿,以出胸中恶气,众人均如是想。 “岂有此理,太欺负人了,你这件破衣服是无价之宝?我看连五贯都不值,还五百贯?太气人了,看。。。”李三坚尚未答话,陈可儿已是大怒,按着腰间秀剑,就与发作。 李三坚连忙捏了捏陈可儿的胳膊,制止了她。 真不知道她爹娘是如何宠溺她的,宠出了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坏毛病,李三坚心中暗道,难当她不知道杀人要偿命,是死罪吗? “可儿,勿忧,此事我来处置。”李三坚随后对陈可儿说道。 “哦。。。”陈可儿丝毫没有觉得李三坚在自己胳膊之上摸摸捏捏的有什么不妥,被李三坚轻薄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李三坚去过成衣点,岂能不知道绸衣的价格?虽上等绸衣是值不少钱,可吴衙内此人身上的绸衣看样子也就是十贯之内,此人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敲诈勒索。 李三坚确实也拿不出五百贯了,将近一年的听读,已经耗费了李三坚不少钱财了,陈义德所赠的财物已经所剩无几了。 李三坚随后死死盯着吴衙内久久不语,将吴衙内盯着心中发毛,于是诧异的问道:“你要做甚?” 李三坚长得如此俊俏,难道李三坚想用“美色”诱惑自己?吴衙内心中暗道,李三坚就是年龄偏大,若再小几岁。。。说不定。。。嘿嘿。 众人包括陈可儿都觉得李三坚的目光有些暧昧?或者说是馋涎欲滴的,似乎吴衙内是道美食? “喂,书呆子,你发呆做甚?”陈可儿着急的拉了一把李三坚的衣袖问道。 陈可儿对李三坚的过去已经多少有些了解了,难道说他又犯病了?陈可儿心中暗暗担忧。 不过李三坚下面的一句话就解决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同时将众人吓了一跳。 “吴桂,你该当何罪?”李三坚随后大声喝道。 吴衙内姓吴名桂,其父给他取名的意思是让他早日科举及第、金榜题名,早日摘得桂冠,不过怎么听怎么像乌龟的意思。。。 李三坚猛地大喝,面容由温文尔雅忽然变得狰狞无比,顿时将吴桂吓了一跳,吴桂脸色的肥肉抖了三抖后,愕然问道:“我有何罪?” “东林兄,此人身上衣物价值几何?”李三坚不答,问向曾公明道。 “决不过十贯。”曾公明愣了一愣,连忙答道。 “十贯衣物,你要价五百贯,此为何也?”李三坚冷笑的说道:“此为敲诈勒索,按刑统贼盗律,恐喝取人钱财者,满二十疋,首处死。尔等以汝为首,汝当处死,余者流配。” 李三坚恢复了记忆,再加上县学也要学习宋律的,因而李三坚对宋刑统还是有些了解的。 第四十章 二娘教子 灵山县平日里基本上是冷冷清清的,街上就没两人,可今日灵山县城门附近却是热闹的紧,围着一群人在看热闹。 似乎是赶集一般热闹。 众人看到是一出逆转好戏,趾高气扬的一些恶汉转眼之间就跟打蔫的茄子般的。 众人看得兴高采烈的,纷纷大声叫好。 “山魁,舅父大人,拉他们去见官。”李三坚随后指着吴桂等人对山魁、符鳞说道。 “是,主人。” “好勒。” 山魁、符鳞应了一声,撸起袖子上前就去拖吴桂等人。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还未到三十年呢,刚刚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形势就急转直下。 “翰韧兄,翰韧兄,息怒,息怒。”吴桂大惊失色,连连喊道:“小弟错了,看在你我同窗的份上,请原谅则个。” 此事若李三坚真的较真,拉他们去见官,就算他们能够脱罪,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就算吴桂衙门里有人,此事也不敢包庇,更何况欣赏李三坚的黄涣除了在县学任学长之外,在灵山县衙门也有官职的,如此事情就难办了。 “是啊,是啊,饶了我们吧,我等还未拿到钱呢。”另一名生徒也喊道。 这叫什么事啊?众恶汉均暗暗心道,以往他们欺辱普通百姓,哪一次不是顺顺当当的?哪一次不是百姓忍气吞声的,或赔钱或磕头了事,哪里像今日这样,如此狼狈? “没拿到钱吗?”李三坚转头问向曾公明道。 “没有。。。”拿没拿到钱,你难道不知道吗?况且你拿得出那么多的钱吗?曾公明心中暗暗嘀咕。 “如此就饶了你们吧。”李三坚闻言点头道:“吴大衙内,还需赔衣物钱吗?” “不要了,不要了。”吴桂连连摆手道。 此时谁还敢要钱啊?弄不好会进班房的。 “如此,我等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李三坚随后拱手笑道。 李三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这样对大家绝没有好处,见好就收,这是李三坚的一贯做派。 李三坚是三无之人,目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辱母之仇,今后再细细跟他们算账就是。 最关键的是他们确实未拿到钱,属于犯罪未遂。。。 “多谢翰韧兄了。”吴桂舒了口长气说道。 “不能就这么算了。”此时陈可儿不依,开口说道。 “你欲如何?”李三坚闻言奇道。 “喊他们赔钱。”陈可儿答道:“现在我的心还砰砰乱跳呢,赔钱赔钱。” 李三坚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这小妮子还知道要“精神损失费”呢?再者说,自己母亲出事,她心中乱跳什么? “这。。。”李三坚闻言还是有些犹豫,现在娘和舅父来了,家中之人一下子变成了五口人。。。 不能,万万不能如此,李三坚忽然醒悟了过来,若自己目前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也许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原因就是人家完全可以反告李三坚敲诈勒索。 “你是何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李三坚尚未回答,吴桂危机解除,立刻故态复萌,恶狠狠的瞪着陈可儿问道。 对于吴桂等人来说,陪两小钱倒也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脸面问题。 “我管你是谁呀?”陈可儿不屑的答道:“反正我知道你爹见我爹得磕头求见。” 什么?吴桂闻言气愤的问道:“你爹到底是何人?” “他爹是关内侯。”曾公明答道。 关内侯?众人除了李三坚及其家人之外,均大吃一惊。 关内侯陈慥鼎鼎大名,在整个岭南地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直闻风丧胆,小儿夜里闻之立刻止啼。 关内侯陈慥并不是说陈慥就是朝廷敕封的侯爵,而是指的是他的名号。陈慥得祖荫,在朝廷之中是有官职的,不过只是闲职,而没有差遣的,也就是只拿俸禄而没有实职的官员。 陈慥也不愿意在朝中为官,一直浪迹天涯,闯出了“关内侯”的名号。 关内侯其实是大侠的名号,所谓大侠其实就是游侠或称作行侠,几乎就是地方上的豪强,仗义疏财只是其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游侠几乎都是与地方官吏相勾结,有正义感的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否则就是与官府勾结欺行霸市、横行乡里。 游侠的手段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但游侠在某些时候比衙门官吏还管用,普通百姓宁可得罪衙门官吏,也不敢得罪游侠。 陈慥之父陈xi亮曾经是朝廷高官,门生故吏也是有不少的,因而陈慥关系极广,与官府之人来往甚密,不是灵山县一名小小押司所能得罪的起的。 若将陈慥惹恼了,给你来个毁尸灭迹,就大事去矣。 报官?报官对于陈慥来说,最后结果基本上就是查无实据,而不了了之。 吴桂等人闻言关内侯的名号顿时就做声不得,不敢接口,看都不敢再看陈可儿一眼了。 “吴大衙内,休听她胡说,我等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李三坚随后拱手道。 李三坚虽不知道何为关内侯,但瞧见了众人的神情,心中岂能不明白陈慥乃是个厉害人物?仅凭陈慥蓄养了如此之多的歌伎、舞伎,李三坚据此早就判断出陈慥肯定来头不小。 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拼爹”啊,李三坚最后感叹道。 “你。。。书呆子,你才胡说,哼。”陈可儿闻言心中不乐意了。 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又不肯接受爹爹的馈赠,还穷骨头死硬,陈可儿心中暗道。 “好说,好说,翰韧兄,我等就此告辞。”吴桂等人忙不迭的答应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城池门口。 她到底跟李翰韧是什么关系?看样子还蛮亲昵的,众人边逃边想,听说李三坚家中还有一名女童,难道李三坚是娈童狂魔? “翰韧,好本事。”正在此时,司马都忽然上前拱手道。 “非缘兄,谬赞也,是非恩怨自有公理,非在下有何本事。”李三坚还礼道。 他如何在此处?李三坚随后暗暗纳闷。 李三坚不太喜欢司马都,感觉此人有些阴测测的。 。。。。。。。。 “娘,这是陈可儿,这是山魁,这是豆芽。”李三坚将符二娘接回所租住之地后说道。 “奴家见过老夫人。”陈可儿首先施礼道。 山魁、豆芽不懂礼节,但见陈可儿如此,也是跟着一同施礼道。 “当不得,当不得。”符二娘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朝哪里放了,双手连忙在粗布围裙之上擦了擦后,扶起了陈可儿等人,说道:“乡鄙之人,哪里是什么夫人?叫我二娘就行了。” 符二娘虽未见过世面,但跟随李清已久,但也知道夫人的称呼不是随便能够乱喊的。 夫人之名是朝廷敕封的诰命,一般来说,朝廷恩荫妇人夫人诰命之后,才可被称作夫人,否则就会被视作乱制,要会受到惩处的,同时也会被他人嘲笑。 不过这个世上有许多时候,为了表示对妇人的尊重,特别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的尊重,就算没有诰命在身,也会被人称作夫人,久而久之之后,朝廷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了,没人理会,没人计较了。 “坚儿,她们是。。。?”符二娘随后问道。 符二娘原本以为李三坚孤苦伶仃一人在灵山县听读,日子较为凄惨,可符二娘万万没料到李三坚身边忽然钻出来这么些人,看样子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哪里是凄苦? 李三坚闻言笑着将山魁与豆芽的经历告诉了符二娘。 “都是可怜的人啊。”符二娘听完后,将小豆芽搂在怀里叹道。 如此年幼的孩子,经受了这么多的苦难,符二娘心中不由得对小豆芽怜惜不已。 “嗯?坚儿,钱从哪里来的?”符二娘忽然想起李三坚出门之时,身上只有一贯钱,如此,买山魁及小豆芽的钱从何来? “这。。。娘。。。就是。。。就是。。。陈会首所赠的二十片金叶。。。他。。。”李三坚支支吾吾的答道。 哦。。。原来如此,一旁的陈可儿闻言心中对李三坚鄙视不已,陈可儿对李三坚不肯接受爹爹的馈赠,心中是颇有怨言,不过心中还是有些佩服李三坚的骨气的,可李三坚居然接受过一名商人二十两黄金的馈赠,怪不得不要爹爹的馈赠呢。 哼,假清高,陈可儿心中暗道。 “你们都出去。”符二娘随后对陈可儿等人说道。 陈可儿、山魁、符鳞等人随后在李三坚的示意之下就走出了房门,李三坚随后掩上了门。 “跪下!”符二娘见屋中没人之后,忽然沉下脸对李三坚说道。 “娘。。。你这是。。。?”李三坚见状疑惑的问道。 “跪下。”符二娘加重了语气。 李三坚闻言无奈跪在了符二娘的面前,抬头看着符二娘。 符二娘看着李三坚半响后,缓缓的说道:“坚儿,娘未读过书,但常听你爹爹说过,贫者不食嗟来之食,廉者不饮盗泉之水。我们家中是贫困无比,但人要有骨气,你怎能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馈赠?如此,你爹爹在天之灵将会是异常痛心的。” 李三坚闻言张大了嘴,半响说不出话来,李三坚也是不愿意欠下别人的人情,也因此拒绝了陈慥的好意,可陈义德使人丢下金叶就跑了,李三坚想还也找不到人啊。 李三坚此时虽感到有些委屈,但还是低头说道:“孩儿错了,娘教训的是。” 李三坚随后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的坚儿啊。”符二娘随后抱着李三坚泣道:“无功受禄,灾也!娘这一辈子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娘这辈子就知足了。” 第四十一章 桂州 东去春来,春深夏临,时光如流水,时间很快就到了六月。 六月是夏季,气候较为炎热的,岭南的六月更是如此,气候是异常湿热,同时烈日当空之后,瞬间暴雨就会倾盆而下。 桂州,其子城建于唐代,经屡屡增修,遂渐扩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桂州全城选择在山水之间比较平坦的位置。东滨东江,江水自北向 南流,直达阳朔,江面宽广,水流甚急,可以通航。城的四周都是挺拔秀丽的山峰,西面与北面的山峰紧挨城边。城池之内亦有几座山峰。其余地势平坦。南面紫靠南阳江。 桂林山水甲天下,桂州的景色当然是秀美绝伦。 唐初设州、县,桂州与广州、容州、邕州、安南一起被称作五都督府,管辖着岭南四十五州,因而五都督府也被称作岭南五管。 宋置路、军府州、县,广南路分为广南西路与广南东路,东路治所在广州府,而西路治所就在桂州。 因而桂州实为岭南较大的州府。 此时桂州正下着暴雨,暴雨从半空之中倾泻下来,黄豆大小的雨珠砸在地面之上、水面之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密集的雨点落在桂州高大城墙之上的城门楼屋檐之上,顺着檐角落了下来,似乎是用细绳连成的珠子般的,连成了一条直线。 落在城墙地面之上,不断发出密集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城门楼之下此时站起五六名宋官员,身上的朱、绿、青等色官服几乎都被飘进来的雨点打湿了。 “天公不作美啊,道路泥泞难行,真是苦了诸学子了。”一名年约四十余岁、身穿朱色官袍的官员看着城下冒着大雨进城赶考的众学子叹道。 因广南西路地处偏僻之地,道路难行,同时广南西路也无法与京畿路、无法与开封府相比,读书的士子较多,学风较盛,因而广南西路诸府州军的发解试并不是每个州府都要举行。此时广南西路几乎所有州府的学子均赶往桂州参加发解试,许多距离较远的学子甚至提前了数月赶往桂州。 同时桂州的考官并不担心什么冒贯应试,冒贯应试,人家只能去解额较多的州府,而不会翻山越岭的跑到如此偏僻的州府,并且解额稀少的州府来参加发解试。 反倒是许多广南西路的学子冒贯跑到解额较多的州府去了。。。 当然宋官府也有防范冒贯之法,如十人具保等等,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冒贯参加应试的情形是屡禁不绝的,交通不便、信息无法及时传递,如此,根本无法杜绝冒贯应试的情形。 不过虽如此,京师开封府就不一样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冒贯之事就较为稀少了。 另一名也是身穿朱色官袍之人点头道:“目前看来六月十五仍是如此啊。” “林通判,今日是六月五日,距六月十五还有十日,为何说十五就一定会下雨?”四十余岁朱袍官员诧异的问道。 “尹知州,下官久居岭南,这场雨断断续续的,没有个十天半月是不会停止的。”林通判答道。 四十余岁的朱袍官员名叫尹莫川,任桂州权知桂州事,同时也是此次桂州发解试的监试官。 林通判名曰林文成,任通判桂州事一职,也是此次桂州发解试的监试官。 “胡判官,此次有多少学子参加此次发解试?”尹莫川随后问向一名身穿绿色袍服、名叫胡文海的节度判官。 桂州节度判官胡文海乃是此次发解试的主试官,另一名主试官是桂州录事参军徐斌。 “禀尹知州。”胡文海闻言答道:“到目前为止,共有五百余名学子前来桂州应试。” 胡文海虽为此次发解试的主试官,不过胡文海是尹莫川的属下,也就是其幕职官,因而说话间是恭恭敬敬的。 “来了这么多?”尹莫川闻言惊讶道。 岭南是个多族之人聚集之地,除了汉族之外,还有壮侗语族诸族、苗瑶语系诸族、俚、僚、黎、蛮等百族聚居在岭南。 宋朝廷当然允许管辖范围之内的岭南百族参加科举,甚至还创办了蕃学,但岭南烟瘴弥漫、道路难行,岭南百族之中有许多人还过着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日子,许多人连汉字都不认识,如此怎能参加科举? 因而历次科举均是以汉人为主,夷人是异常稀少的,像李三坚这样的半汉半夷之人也是很少的。 居住在岭南的汉人数量并不多,因而学子就更少了,此次有五百余人前来发解试,算是桂州较多的一次,桂州以往年份一般都是在两百人上下。 “多有何用?”胡文海闻言微微摇头道:“岭南具有真材实料之人甚少,五百余人能够举足解额就算是万幸了。” “呵呵”林文成闻言笑道:“区区六十名解额,难道胡相公害怕凑不足吗?胡相公多虑了” “林相公。”胡文海接着摇头道:“凑足又有何用?赴京礼部试又有几人能够高中?况且。。。” 胡文海说到此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目前朝廷是新党当政,而新党的主张是兴办学校,兴办县学、州学、太学、国子监,以三舍法取士,并逐渐有了替代科举之势,甚至废除科举取士都有可能,如此,分配给科举的名额就越来越少了。 朝廷此次贡举分给广南西路的解额只有六十名,比以往年份更少了许多,如此,岭南举子科举及第的机会就更少了,几乎就没有可能。 岭南举子已经连续三次贡举没有一人及第,这也是朝廷分配给广南东西两路的解额稀少的原因之一。 若广南东西两路有人贡举及第、金榜题名,就可以用“破天荒”来形容,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胡判官言之有理。”尹莫川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无论如此,吾等当尽心竭力,为朝廷选士,为广南挣一份殊荣。” 贡举及第人数多少也是考核地方官吏政绩之一。 宋之地方官员实行普遍实行一年一考,三年一任之制,不过对于偏远之地,如广南东西两路,地方官员如知州、通判、判官等基本上实现的是两年或两年半的任期。 地方官员任期满时,朝廷就会对官员进行磨勘与考课,考核官员的治绩。 当然考课主要内容虽是以考核官员民籍增益、进丁入老、狱讼无冤、催科不扰、屏除奸盗、赈恤贫穷、不致流移、农桑垦殖、水利兴修等等诸多不便方面的内容为主,不过贡举也是考课内容之一,并且加分还不少。 凡治绩优异的官员才有资格调任条件优厚或靠近京师的地方为官,甚至直接调回朝中任朝官。 岭南荒蛮之地,气候恶劣、条件艰苦,最关键的是瘴气弥漫,疫病横行,弄不好就会死在此处,因而没人愿意在此地为官,基本上在广南东西两路为官的官员与流配差不了多少。 有的官员就是因为得罪了皇亲国戚、朝廷高官,甚至是得罪了皇帝而被贬黜到了岭南为官。 因而离开广南东西两路是许多官员心中的渴望。 “下官等遵尹相公之命。”众官闻言一起答道。 “凡确实贫困之学子,我等还需照顾一二,贴补、资助他们一些食宿所费。”尹莫川接着说道。 众官一起点头称是。 此时暴雨略小了些,天地之间呈现出一片雾蒙蒙的景象,烟雨朦胧,桂州城池笼罩在一片雾色之中,别有一番韵味。 最关键的是雨中的空气是异常清新,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胡判官,我等就此入院如何?”尹莫川随后微笑着问向胡文海。 此次桂州发解试锁院时间定为十日,也就是说发解试考试时间定于六月十五,那么在六月十五之前需锁院十日。发解试一般锁院十日,而礼部省试一般在一个月左右。 所谓锁院,就是防止科考作弊一种手段之一。 在正式科考之前,所有临时任命的考官必须入住贡院,并关闭院门,开始拟题、收领试纸、排定学子座位,最后在科考的前一刻才能出院。 在此期间都是锁院时间,不允许离开贡院半步,考官们吃喝拉撒睡都在其中。 不过考官们虽不允许外出,但在贡院之中的日子却是过得舒适无比,朝廷会专门拨款贡院,用于贡举所费。 考官们在贡院之中拟题,探讨学问,以文会友,除了不能有歌伎、舞伎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有。 一些特别偏僻州府之中的州府官员悄悄的招了些歌伎、舞伎以打发时间,这就另当别论了。 暴雨虽然略小,当仍是在下雨,于是尹莫川将官袍下襟撩起来卷到了腰间,随后脱下官靴,赤足站在水中对对胡文海等人笑道:“吾等与子同乐如何?” “哈哈哈哈,遵相公之命。”众官大笑着一起脱下官靴,踢踢踏踏的向贡院走起。 一众老大不小的官员跟孩童一般嘻嘻闹闹的,开心不已。 第四十二章 湘山寺 “主人,城池好大啊。。。” “是啊,我也从来未见过如此之大的城池啊。”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桂州城池之前感叹道。 大雨噼里啪啦的落在两人身上,将两人淋得跟落汤鸡一般,不过两人却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李三坚与山魁两人赶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路,终于赶到了桂州。 一路之上的艰辛暂且不说,关键对于前途未卜的命运,李三坚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的,此时不过是故作潇洒罢了。 此次桂州之行是李三坚首次科举,也是李三坚科举之路的开始,前面到底是凶还是吉,到底是一帆风顺还是困难重重,此一切的一切,均不得而知。 李三坚知道的是一路之上,虽暴雨如注,但也阻挡不住络绎不绝的学子前往桂州。 这还仅仅是发解试,若是礼部省试、皇宫殿试呢?困难可想而知。 “山魁,还好吗?千万不要着凉了。”李三坚对背着书箱、浑身都是雨水的山魁说道。 “主人,不碍事的,山魁身体壮着呢。”山魁憨笑着答道。 山魁目前说话是越开越流利了,基本上能与人用汉语正常对话了。 大雨倾盆而下,为了保护书箱之中书籍不被雨淋湿,因而油布几乎都盖在了书箱之上,山魁也因此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了。 李三坚举着油伞,垫着脚尖,尽量遮蔽落在山魁头上的雨珠。 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相处一年间,感情是越来越深厚了,均将对方视作是自己的亲人。 李三坚本打算一人前往桂州的,可山魁死活要跟着,同时符二娘也不放心李三坚,于是就让山魁跟随李三坚一同来到了桂州。 “翰韧兄,慢行。”正当李三坚与山魁准备进城之时,曾公明带着一名家仆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隔大老远的就大声喊道。 “东林,你这是。。。?”待曾公明奔近之后,李三坚惊讶的问道。 发解试临近,李三坚准备赶往桂州应试,也曾经问过曾公明与冉云彪,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桂州应试。 冉云彪志在沙场,因而没有这个打算,他正打算退出县学前往开办武学之处。 而曾公明当时也不愿意参加此次发解试,只想在县学混下去,其后看能不能被荐入州学、太学,毕竟太学入仕的可能性比科举大得多。 发解试几乎是数十人之中取一人,其后礼部省试名额就更少了,将会是更加艰难,而若能进入太学,基本上是十取二三人左右,入仕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此时曾公明为何忽然也赶来桂州了?此使得李三坚是暗暗纳闷。 “哈哈,翰韧兄。”曾公明边喘着粗气,边答道:“小弟心想州学、太学也不容易啊,不如干脆前来桂州碰碰运气啊,说不定小弟洪福齐天呢,嘿嘿。” 李三坚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拍了拍矮胖矮胖的,长得跟肉球般的曾公明的肩膀笑道:“东林定会是洪福齐天,定会是福星高照呢。”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曾公明哈哈笑道。 “东林,这就进城如何?”李三坚随后问道。 “好,走吧,咱兄弟二人一同进城。”曾公明答道。 于是李三坚与曾公明肩并肩的,冒雨走进了桂州城池,边走还不停着说笑。 两人的仆人均背着书箱跟在了后面,曾公明的仆人是个小书童,无论是个头还是力气与山魁相比是相差甚远,就跟个巨人与侏儒般的。。。 。。。。。。。。 “我说翰韧兄,如此鄙陋的客栈,你也想住?”进城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家小客栈,客栈极小且极为简陋,进入客栈之后,陈设、用具等等也是极为破旧,于是曾公明诧异的问道。 李三坚闻言摇头道:“我家中贫寒,可比不上东林你啊。” 泉州商人陈义德强行塞给了李三坚二十片金叶,此时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并且符二娘不允许李三坚再用他人的钱财了或者接受他人无缘无故的馈赠了。 这段时间以来均是符二娘没日没夜的纺纱及山魁外面做些苦力赚些钱财或粮食,才勉强维持生计。 李三坚也想着赚钱贴补家用,可李三坚目前唯一的本事就是读书与绘画,读书是赚不到钱的,而绘画在偏僻小城哪里能够有人愿意出钱购买?况且解试将近,李三坚也没时间绘画卖钱。 因而李三坚此次赶考所备钱财是极少的,哪里住得起较大的客栈? “走,走,如此粗鄙的客栈是人住的吗?”曾公明随后拖着李三坚说道:“小弟可不会唱陋室铭,换家客栈,一切所费包在小弟身上就是。” 曾公明虽是小吏出身,可家中还是有数十亩良田的,家境要比李三坚要好得多。 否则曾公明赶考也不会带着一名仆人了。 “家母曾经说过,贫者。。。”李三坚还在挣扎,就被曾公明不由分说的拖着离开了这家小客栈。 桂州是岭南一座较大的城池,城中有许多较大的酒楼、客栈等等,此时将至中秋,各地学子也聚集到了桂州准备应试,因而许多酒楼、客栈也在招揽生意,酒楼、客栈均非常希望各地的学子能够住进自家的地方,若学子能够被解为举人,甚至今后金榜题名,那么这家客栈或者酒楼也会声名鹊起,将会给他们带来无数的生意,带来无数的钱财。 曾公明、李三坚等人很容易就寻了一间较大的客栈。 这家客栈名曰喜客来,确实要比刚才的客栈整洁得多,要比刚才那家客栈要大许多,费用当然也要高了许多。 曾公明要了两间上房,李三坚与山魁一间,曾公明与他的小书童一间。 客栈小厮殷勤的将李三坚、山魁迎进了客房之后,山魁忙着整理被水淋湿的书箱、包裹。 李三坚换了干爽的衣物之后,就取出书本,铺在木桌之上,打算再温习温习,以备考试。 此次发解试定于六月十五举行,此时距离六月十五只有五日了。 发解试一般来说需考四场,一日一场,共考四日,也就是说从六月十五考到六月十八,学子们每日考试结束倒是可以离开贡院,不过每日里吃喝拉撒睡均在贡院之中。 “翰韧兄,你这是。。。”李三坚正在看书之时,曾公明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肥胖的身体几乎是挤进了房门,曾公明随后翻着李三坚的书本笑道:“翰韧,你这临时抱佛脚,也太。。。哈哈。” 李三坚抢过书本,瞪了曾公明一眼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你又来作甚?” “哎哟我的翰韧兄啊。”曾公明笑道:“我们兄弟二人第一次来到桂州,不去观赏一番桂州的景色?不去瞻仰一番前人的词赋?” “哪有。。。?”李三坚话未说完,又被曾公明拖着向外走去。 “东林,东林,稍候,稍候,总得容我更衣吧?” “你还更什么衣啊?” 你有多的衣物更吗?曾公明心中暗道。 。。。。。。。。 湘山寺,位于广南西路桂州全州县内西隅湘山之麓,初名“净土院”,始建于唐至德元年,系年唐代高僧无量寿佛创建,号“楚南第一名刹”。 湘山寺实乃广南西路第一古刹,每年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是络绎不绝的,同时也有许多文人墨客前来游赏古刹。 湘山寺寺前屹立着一座铁香炉,旁临的架子上挂着一座铁锺。 香炉镂空,飘着袅袅香烟,铁锺沉稳刻六字真言。依山势大雄宝殿巍置,底层是座地藏殿,顺着一边的陡阶可至二层的大雄宝殿,内奉各种佛像。 拜谒的香客穿行于殿堂庙宇瞻仰大德法相,寺里还有一些僧人静扫着寺前土路上的落叶土尘,梵音缭绕,鸟鸣山间,阳光筛萌,庙宇巍然。 “开山祖师是杭州府径山得道高僧全真和尚?”李三坚看着石碑说道。 全真不是道教吗?全真还来个和尚,是什么意思?李三坚心中暗道。 “怎么?翰韧兄有何疑问?”曾公明见李三坚怪异的神情,于是问道。 “没什么。”李三坚答道:“只是好奇全真和尚乃是何人?” “此事小弟倒是知道。”曾巩闻言答道:“小弟曾经听家父说过,全真和尚乃是得道高僧,其中还有一个关于他的传说呢。” “哦?愿闻其详?”李三坚好奇的问道。 “相传李唐年间,全真法师来全州建“楚南第一名刹”,湘山寺,曾需要大量杉木。为了建寺,他便去才湾山川化缘,那地方方圆数十公里都是连绵不绝的杉木。他找到一个庄主,想买些杉木,那庄主瞧不起佛门中人,便把卖价喊得很高。全真道 ‘寺院初建,资金紧张,施主能不能便宜一些?’庄主戏笑道‘便宜一些的杉木当然有,若是些断尾杉树,我便全送了你也无妨。’全真法师说‘庄主不得食言。’庄主暗想,这山里的杉木虽然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见到的断尾杉树,也不过是三两棵,就是送了也无妨,故满口应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得到了庄主的承诺,全真法师便双手合掌,扭过身子,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只见天空乌云翻滚,天昏地暗,随即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稍倾,风停雨止,烟雾消散,又是一遍碧蓝的万里晴空。待庄主睁眼瞧时,不由目瞪口呆,只见成遍成遍的满山杉木,都折了尾巴,顿时甚感后悔,暗叫晦气,但已有言在先,又不好反悔。不过,当他满眼望去,见到这里山高路陡,转而又想,这样的路,就是送给和尚,和尚也未必能运得出去。正暗自得意之际,只见全真法师用拐杖往地上一戳,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来,他再用拐杖往四周划了个圈,便见那些断了尾巴的杉木便像一条泥鳅似的,一钻入洞中,然而从湘山岭下妙明塔附近的洞口钻了出来。这时,庄主才知自己遇上了神人,忙磕头请罪。。。” “真是精彩!”李三坚尚未答话,旁边忽然有人开口道:“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雕虫小技耳,怎及我无量天尊?” 第四十三章 河间散人 湘山寺乃是个佛寺,寺中供奉的也是佛门的各种菩萨,此时有人口出不逊之言,以道压佛,顿时引起了寺中僧人与众香客的注意。 同时也引起了李三坚与曾公明的注意。 此人是个道士,身穿青蓝色的长裙大袖道袍,束发盘髻,顶髻用木簪别住。 此人看不出来有多大年龄,颚下有三缕长须,似乎是粘上的假须。。。手拿浮尘,身背一口法剑,不知道是真剑还是假剑。。。 衣诀飘飘,仙风道骨的,颇有一副得道真人的模样。 “南无阿弥陀佛。”一名寺中高僧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于是问道:“这位施主何出此言?说我全真法师乃是欺世盗名之辈?” “飞沙走石、呼风唤雨,不过是方术而已,均为掩人耳目之技。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三界内外、唯道独尊。”此名道士答道。 湘山寺高僧闻言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我来问你,《太上混元上德皇帝明威化胡成佛经》是老子所言吗?” “正是老君所言。”道士点头道。 “既如此,经中说我等僧众剃发受戒所行之事,施主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那请施主将受戒仪范详细道来。”老僧又道。 道士并不了解僧人具体受戒仪范,即便知道,道士也不明白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含糊的答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本道长何干?” 僧人点头道:“受戒一事施主都不知道,如此,化胡经所言定是窃自我佛经。。。《化胡成佛经》上曰老子西去化胡、成佛,可施主知道佛的含义吗?” “佛乃觉义也。”道士闻言沉吟片刻后答道。 “何为觉义?”僧人问道。 “觉察觉悟。“道士答曰。 僧人点头又问道:“何者能觉,何者所觉?” 僧人此言明显是禅宗机锋问答的模式,道士已经落入圈套,而自己不浑然不觉。 “觉天、觉地、觉阴、觉阳、觉仁、觉义、觉知、觉信,无所不觉,是佛义也。”道士想了想后答道。 李三坚听得糊里糊涂的,可周围的僧人闻言均笑了起来,此明显不符合禅宗的问答方式。 “佛是大圣之人,穷尽性命之道,岂止觉仁义呢?所谓的觉,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三觉圆明,因此号称佛陀,怎么会仅仅是觉天地、阴阳、仁义而已呢?仁义礼智信这些五常纲典,都是孔圣所说的。佛要是只知道这些,孔圣怎么不称佛呢?”此时另一名僧人嗤笑道。 “道乃外道,邪门歪道也。”另一名僧人也嗤笑道。 “尔等佛教自称‘内学’,称我们是‘外道’,可是古往今来讲内外的,总是内不比外大,所以,你们的内学小,比不上我们的外道大。”道士恼羞成怒的说道。 湘山寺高僧闻言也不生气,合十施礼道:“天子居内宫,百姓居外城;内宫虽小,天子却大。一沙一石能容三千大千世界,沙石虽小,却比世界大。心在体内,手足在体外,心的活动无量无边,手脚的运作却很有限,这又是外不如内。施主仔细想想,佛教的内学比外道大太多了!” “这。。。”道士哑口无言。 众人均是露出了一副好笑的神情,就如此本事就来湘山寺挑衅?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说这些有何用?”道士随后取出两本书籍道:“此乃我道家真经,常言道,真经不怕火炼,尔等敢拿出佛经一起点燃吗?何人的经书被烧毁,就是假经,安然无恙者是为真经。” 道士说罢,不由分说的就取出火褶将经书点燃,经书燃烧了半响,没有半分毁损,使得惊讶不已。 道士随后得意了熄灭火焰,将毫发无损的经书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随后道士又玩了斗大鸭蛋、吹灯复明、烧灰拼字、写字入木等法术,使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的,半响做声不得。 所谓斗大鸭蛋,就是道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斗大的鸡蛋,并且剥开蛋壳,里面是黄白分明,分明就是个鸡蛋。 而吹灯复明就是道士随后又摸出一根蜡烛,吹灭后,蜡烛又自动复明。 而写字入木更是神奇,道士摸出一根木头,在其上写了一些字,深入三分,同时道士用刀削木,木层层而去,可字仍是在其上。 李三坚暗暗纳闷,有意转到道士的屁股后面,看看这么一大堆的东西,他是如何拿出来的?可看来看去,李三坚根本看出其中的奥秘。。。 “癸亥超接癸亥弃,甲子三元子上起。接气超神署代候,万年千岁随转移。不用闰奇并拆补,泄尽奇门超接机。遁甲真符依此例,何愁应候不准的?” 道士随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大笑着唱了一首歌诀,扬长而去。 众人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此人到底真是神仙还是个神经病? 。。。。。。。。 “道长,道长,慢行,请慢行。”李三坚、曾公明、山魁等人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道士,曾公明边跑边大呼道。 “两位小哥,有何指教?”道士潇洒的挥舞了一下浮尘,转身问道。 他娘的,表演了半天,终于有人上当了,道士看着李三坚、曾公明、山魁等人心中暗道。 只不过三人之中也就曾公明衣着看起来较为光鲜,而李三坚与山魁身上均是粗布衣物,也就是说曾公明才有些油水,而李三坚、山魁二人看起来比道士还穷。。。 “高人,高人。”肥胖的曾公明跑了这么些路,累得是气喘吁吁的,不过还是拱手作揖道:“高人,在下乃是钦州灵山县县学生徒曾公明,此次前来桂州应试,请高人指点一二。” 道士如此神通,曾公明是亲眼看在眼中,若如此高人指点一二,岂不是事半功倍,如考试题目等等。。。 “嗯。。。待贫道算算。”道士捏了个三花指后,随后微闭双目,口中是念念有词。 “你近日有血光之灾。”半响之后道士忽然睁开双目,盯着曾公明说道。 啊?曾公明闻言大惊失色,怎么让他指点发解试,如何算出了自己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曾公明于是惊慌的问道:“我有何血光之灾?请道长明言。。。” “这。。。”道士脸露及其为难之色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泄露,贫道必受天罚啊。” “道长请救救在下。”道士越是如此,曾公明越是相信,于是说道:“请道长明言,在下定有重谢。” “你有何求?一并说了吧。”道士随后问向李三坚。 “道长如何称呼?”李三坚微微一笑后问道。 “贫道法号河间散人。”道士答道:“你有话就说,无事请就此离去,不要耽搁了本道长施法。” 赶紧离远点,道士心中暗道,好不容易逮住一头肥羊,得好好宰他一顿,可千万别让他人坏了好事了。 李三坚闻言也没生气,也没离去,而是继续笑着问道:“在下想知道上面抹了何物?” 李三坚不是不信鬼神之事,李三坚的遭遇早已改变了李三坚的“无神论”,但目前此事绝不是什么神仙所为,而是道士使用的是障眼法或者说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道具,对此李三坚还是明白的。 李三坚本不欲理会道士,他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与自己又有何干?李三坚不过是被曾公明强拉来而已。 此时眼见好友就要上当受骗,于是李三坚就欲揭穿道士的骗局。 “什么抹了何物?”道士暗暗心惊,连连反问道:“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本道长。。。嗯?” “难道你不是吗?”李三坚笑着问道:“道长可敢将你的那些物件拿出来让在下看看?” “翰韧兄,你这是。。。?”曾公明还是担心自己,于是急道。 李三坚笑着对曾公明摆了摆手。 “哎,哎,我说两位小哥,贫道有些内急,不如两位小哥请稍等片刻,贫道去去就来。”道士见势头不对,就欲借尿遁逃之夭夭。 “休走,话说明白再去不迟。”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反倒是不肯罢休了,要不然曾公明非要急死不可。 于是李三坚抓着道士的道袍大声说道。 “泼才,如此纠缠不清,你欲如何?”道士见脱身不得,于是恼羞成怒,恶狠狠的说道。 “哈哈,今日。。。哎哟。”李三坚正准备继续与道士理论之时,忽然见到道士将脸一抹,道士白嫩嫩的小脸忽然变成了一具骷髅头骨。。。 血红的舌头伸在了骷髅头骨之外,深凹的两个眼眶之中还发出两道绿光,头骨耳洞之中还爬出了数条白蛆。。。 李三坚吓得大叫一声,忙不迭的松开双手,向后就退。 其实李三坚不是被吓到的,而是被恶心到的。。。 曾公明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到在地,并且在地上弹了几弹。 “桀桀桀桀。。。”骷髅发出一阵怪叫,就向李三坚等人扑来。 “山魁,击他面部。”李三坚边退边喊道。 幻术,一定是幻术,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见到幻术也不止一回两回了,现在又来?李三坚心中气岔不已。 山魁虽也害怕,但护主心切,也顾不了许多了,于是虎吼一声,挥拳就向骷髅击去。 “哎呀,好痛啊。。。” 第四十四章 变来变去 “我容易吗?” “你们知道我整这身行头容易吗?”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仙人板板地,呜呜呜。。。” “老子遇到了。。。” 河间散人吃一口饭,埋怨一句,埋怨一句,又吃一口饭,又吃又说的,就连土话都冒出来了。 河间散人是个川蜀之人。 李三坚笑吟吟看着脸肿得像个猪头一般的河间散人,三缕长须只有一缕了,身上的道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并且沾满了尘土,仙风道骨已荡然无存。 李三坚识破河间散人的幻术,并且山魁狠狠的揍了河间散人一番,将河间散人揍得七零八落的,极其狼狈。 河间散人原形毕露,伤心的坐地大哭,又哭又闹的,要求李三坚等人赔偿他的衣物,并要求李三坚设宴“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李三坚哭笑不得,只好将他带入城中,带到了客栈,备下了些酒菜,让他饱食一顿。 “小道长贵姓啊?哎,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李三坚随后笑嘻嘻的问道。 道士露出了本来面目,年龄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不知道他为何装扮成年龄较大的模样? “贫道姓。。。我为何要告诉你?”道士恨恨的问道。 李三坚闻言将道士桌前的一盘菜肴推远了些之后,又看着道士。 “某姓张。。。”张道士无奈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又问道:“我观你模样并不似汉人,为何一口川蜀之音?” 张道士露出本来面目后,李三坚发觉他头发有些卷曲,并且鼻梁较高,眼睛深邃,于是有此一问。 “我自幼被牙人卖到了成都府,在成都府长大的。”张道士答道。 又是个可怜之人,李三坚心中暗叹,可怜之人自有其可恨之处,料他必是幼时受尽苦难,长大之后应该是为了生计,到处招摇撞骗的。 “虽你身世令人怜悯,但也不能如此行骗啊?”李三坚随后劝道。 “贫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之遁甲。。。”张道士生气的说道。 李三坚闻言敲了敲桌子后说道:“打住,打住,适可而止,可否?” 这个世上也许真有此神通之人,但绝不是此人,李三坚心中暗道。 张道士看了李三坚一眼,垂头丧气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三坚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平铺在了木桌之上后说道:“此书乃是本古籍,你的那些伎俩这上面已经记载得清清楚楚的。” 张道士闻言疑惑的翻着陈义德赠与李三坚的古籍,翻了数页之后,眼睛就离不开了,死死的盯着古籍,长大了嘴,久久不语。 “这。。。这。。。”张道士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什么这、那的?”李三坚暗暗觉得好笑:“你是不是想说此书对于你的坑蒙拐骗之事是大有益处?” “非也”张道士有些生气的答道:“此书乃是本天书,你如此说法,是对天书大不敬。” 李三坚闻言也不生气,点点头道:“既然你识得此书乃是天书,表明你还是有眼光的,如此,我就将此书赠于你如何?” 李三坚对此道是没什么兴趣的,也没功夫研究此书,因而李三坚是真心想将这本书赠与张道士。 这本关于幻术的古籍能够回到识此道之人手中,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张道士闻言顿时吃惊不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结结巴巴的问道:“此言当真?你该不是戏弄于我吧?” 这本古籍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本天书,其中有许多一般人无法理解的道理,同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当真”李三坚点头道:“我戏弄你作甚?” 张道士闻言大喜,慌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道家之礼道:“如此,多谢。。。” 李三坚挥手打断张道士的话道:“你先别慌着谢我,在此之前,我还有句话想赠于你。” “请公子指教。”张道士应道。 “道亦有道。”李三坚说道:“道能骗人、害人,道亦能救人、助人,救人、助人是为正道也,骗人、害人就是邪门歪道,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道亦能救人、助人,救人、助人是为正道也,骗人、害人就是邪门歪道?张道士闻言沉默不语,心中暗暗思忖着李三坚这几句话。 “贫道多谢公子了,公子之言贫道定当铭记在心。”张道士随后说道。 “但愿如此。”李三坚笑道:“今日能结识一位新友,在下甚感欣慰,今日我等大醉一场如何?” 张道士、曾公明闻言大声叫好,随后曾公明又吩咐店中小厮送了两坛酒过来。 “张真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曾公明仍是心有余悸的问道:“在下的血光之灾是。。。?” 李三坚闻言摇了摇头,张道士看了一眼李三坚,尴尬的说道:“足下天庭饱满、额头宽广、耳大垂厚,是个有福相之人啊,哪里有什么血光之灾?” “哈哈,多谢张真人了。”曾公明闻言终于放心了,连连招呼着李三坚、张道士饮酒。 “张真人,此次贡举。。。是否能够指点一二?”曾公明此时有两件大事,其一就是自己的性命,其二就是自己的科举之路,此时性命无碍,于是曾公明就担忧起了自己的科举之路。 “这。。。”张道士闻言犹豫片刻后说道:“贫道夜观天象,两位公子此次贡举定能高中啊。” 李三坚闻言真想抽张道士两巴掌,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张口闭口就什么神算、天算的。 不过李三坚转念想到,长期养成的毛病,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的,此言就当是他在善祝善颂吧。 “哈哈”曾公明闻言又开心了起来,开心得手舞足蹈的,若此次真能顺利通过解试,也是件光宗耀祖之事啊。 要知道一个举人或被称作举进士,对于广南西路之人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 只要被解往京师省试,其后就算在省试之中被黜落,也不是一件令人丢脸之事,就算屡试不中,终老死去,在其墓碑之上也会刻上曾经是举人之事。 “哎,东林兄,我劝你多多温习功课吧,多想想考官如何出题?如此才是正理。”李三坚随后劝曾公明道。 “哎,翰韧兄,我如何不知道此为正理,可。。。”曾公明叹道。 “嗯?”曾公明回味着李三坚的话后问道:“难道翰韧兄有何妙策?” “我能有何妙策?东林你这是何意?”李三坚连忙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李三坚确实是在考虑考官们如何出题,或者说是考虑考官们的出题方向,并且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可此仅为李三坚胡乱猜测,如此不靠谱的事情怎能明言? “哦。。。不对。”曾公明仍是不信,于是追问道:“翰韧兄虽县学听读才过一年,可次次公试均为优等,如此,你定有办法猜出此次贡举之题的。” 李三坚闻言哭笑不得的,自己有那么神奇,还用拼命读书吗?猜中了考题,再找个枪手做好答案就是。。。 “东林啊,我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如此本事?”李三坚连连摇头道。 “翰韧兄,你我相交虽只一年,可我真是将你视作兄弟,如此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曾公明如何不明白李三坚的脾气,这家伙肚里肯定有货,但不是很肯定的事情,他是不会说的。 “你。。。我。。。”李三坚闻言犹豫半响后说道:“此仅是我胡乱猜测,你可前往不要当真。” 万一自己蒙错了,岂不是害了曾公明,李三坚心中暗道。 “翰韧兄有话明言,就算有误,兄弟决不会怪罪于你。”曾公明喜道。 李三坚瞪了曾公明一眼后,缓缓的说道:“据我猜测,此次贡举的时务策之题应与广南西路之事有关。” 熙宁变法之前,宋之解试、省试均考三场,一日一场,首场是试诗、赋、论等等,第二场是帖论语,对春秋或礼记墨义等,第三场就是策,也就是时务策。 前场不合格者不能参加后场比试,三场均合格者才可进行省试或殿试。 并且常科除了进士科之外,还有诸科,如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等诸科,除了常科之外还有制科。 熙宁变法之后,解试、省试就要考四场了,一日一场,第一场为试本经;第二场为试兼经,外兼大义十道;第三场为试论一首;第四场就是试时务策三道。 元祐更化之后,科举又改为首试诗赋,绍圣绍述,又废诗赋,以经义取士。 因而此时科举方法又是熙宁变法期间的科举之法,就是以经义取士,并废诸科,只留进士科。 变来变去的,使得天下士子无所适从。 四场开始,最关键的就是第三场的试论及第四场的试时务策,其中试时务策最为关键,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场。 原因就是前两场考试,只要通晓主旨大义即可,不必局限于注疏讲说,也就是说死记硬背即可。 因此李三坚重点就落在了时务策之上。 第四十五章 解试 宋之锁院之制,是在正式引试之前,将考官们“锁”入贡院,相当于软禁,同时学子们正式引试也在贡院之中。 整个广南西路只有桂州一个解试考场,所有广南西路的学子均集中在桂州参加发解试,只不过。。。 只不过整个广南西路根本就没有贡院,只好用孔庙代替,也就是说学子们引试均在桂州孔庙之中。 “啪嗒”一声,李三坚手中的包裹落入了泥水之中。 又是孔庙。。。李三坚简直无语了,灵山县县学在孔庙之中,可发解试考试还是在孔庙之中,李三坚这辈子与孔庙结下了不解之缘。 只不过桂州孔庙要比灵山县的孔庙要大的多得多。 山魁连忙将包裹从地上捡了起来,用衣袖使劲将包裹之上的泥水擦去,心痛的擦了一遍又一遍,要知道这可是李三坚整整一天的吃食。 每日引试要从卯时考到申时,也就是说若每日试题若申时学子还不纳卷,立即逐出考场。 李唐之时还允许秉烛夜考,可宋是不允许的,连蜡烛等等照明之物均不允许带入考场。 卯时未到,因是在下雨,天空阴云密布,没有一丝光亮,数百学子提着各种照明之物已经聚集在了孔庙之前,等待开院。 此前众学子已将家状、保状等官牒交予官府审核,取得了发解试的资格。 “哈哈,咏才兄,你如何是眼圈发黑啊?难道昨日夜宿柳巷,彻夜莺歌不成?” “泼才,胡说八道,小爷我昨日温习了一夜的功课呢。” 孔庙之前人头攒动,众学子均是提着照明之物站在雨中,神情各异,恐惧者有之,兴奋者有之,坦然自若者有之,借着插科打诨缓解自己紧张心情者有之。 曾公民紧张得脸色煞白煞白的,雨具打歪了,雨水落在肥脸之上都浑然不知。 “东林,你如此紧张做甚?”李三坚安慰道。 李三坚话虽如此,其中自己心中也是挺紧张的。 这毕竟是李三坚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考试,是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见到朝廷贡举,这是一次决定自己命运的大比,甚至决定李三坚全家命运的大比,李三坚如何不紧张? “为国为民遴萃拔秀,弘文弘德选贤举能。”李三坚随后轻轻的念着大门两侧的一幅对联,借此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此处暂为解试之地的孔庙视野倒是开阔,环山绕水的,背后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青溪环绕,位置高爽。 这就是所谓的风水极佳之地吧?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想的没错,一般贡院或者暂时选做贡院之地几乎都是风水宝地,因为选在风水好、有灵气的地方,才有可能人才辈出,官员们才会治绩斐然。 夫人物钟于山川之秀,地理阴阳之说,圣人不废焉!异才将倍出矣! “开院!”李三坚正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大门打开,一名监门官大喝道,将李三坚吓了一跳。 “开院!”监门官手下数十名兵丁大声应和道。 等待已久的众学子闻言就向大门涌起,相互拥挤,蜂拥而入。 众学子除了少数人之外,年龄都不大,也就是十余岁的少年,身体较为孱弱,不过只要家境稍好之人都有奴仆跟随的,于是众奴仆护送着自家主子向里挤去。 一场奴仆护主进院大战随即展开,众奴仆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护送着自家主子前行。 地上落满了各种雨具、照明等物,甚至有人被挤倒在地,浑身沾满了泥浆,跟个泥人一般。 要知道考场之内的位置也是极为重要的,若靠近净桶行文解经,岂不是一篇其臭无比的文章?科举之路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山魁怒吼一声,展开双臂,如劈波斩浪般的向里挤去,身强力壮的山魁一人护送两人,将李三坚与曾公明护送到了大门口。 山魁也只能送到此地了,奴仆们是不允许进入考场的。 李三坚为了选择一间位置极佳的号舍,拖着曾公明拼命向里挤去。 。。。。。。。。 须臾,庙中一处高楼响起了一阵钟鼓之声,此次广南西路发解试主考官胡文海、徐斌,监视官尹莫川及其幕职官,另外还有一些胥吏走进了考场。 数日的锁院,胡文海等人早已拟定了考题。 对于广南西路的贡举发解试来说,出题是异常艰难的,若题目太难,凑不足解额,如此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最关键的是治绩也会受影响的,若题目太简单,将一些不具备真材实料之人解往京师参加省试,有可能全部被黜落不说,且因学识浅薄,也会被人耻笑的。 因而胡文海等人绞尽脑汁,终于拟定了合适的考题。 考官们进来之后,交头接耳的众学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考官宣读圣旨,宣布本次贡举正式开始。 之后就是数百名学子在考官的带领之下,冒雨参拜孔圣人石像,此为必不可少的步骤之一。 众学子跟随考官们参拜孔圣之后就来到了贡举考场。 号舍?哪里有号舍?李三坚此时才发觉自己完全被某些东西骗了,宋贡举考场根本不是隔成一间间的号舍,根本没有供学子们静心行文的单独空间。 贡举考场就是一间大屋,因是临时作为考场,因而还有些简陋。 考场廊屋四周用木柱支撑,中间连成一片,学子们就坐在在中间应试,敞亮倒是敞亮,就是廊屋之外些许雨点飘了进来,打湿了坐在边上的学子的衣襟。每人面前有一张矮小的桌几,其上摆放了一些笔墨纸砚。 学子们挤在一起,眼神好的还能看到邻桌之人所写的文章,甚至可以交头接耳,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四周布满了监视官吏,像防贼一般盯着众学子。 并且学子的座位并不是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而是早就被胥吏们按名册安排好了,李三坚与曾公明相隔两个桌几,两人只能用“挤眉弄眼”来交流。 随后胥吏就大声宣读考场之制,并正式开始引试。 第一场引试就是试本经,所谓试本经就是释经义,从各种经书之中摘选一些经文,让学子们释义。 此时十道经文已经高高挂在了堂中,此十道经文分别摘自《论语》、《孟子》等经书,考题倒不是很难,这些经文均是常见的经文,并且容易理解,学子们只要熟读经书,并根据前人的注疏释义即可。 李三坚研磨完毕,并提笔将题目抄写在了纸上。 为何不是摘自《三经新义》?李三坚边抄边暗暗纳闷。 目前贡举内容不是《三经新义》、《字说》为主吗?为何此十道题目没有一道摘自《三经新义》、《字说》? 难道考官们觉得《三经新义》、《字说》释义太难?李三坚心中暗道。 要知道李三坚重点温习的就是《三经新义》、《字说》。 其实李三坚猜错了,目前朝廷之中是章惇、蔡卞等新党当政,此时新党打击旧党,也就是元祐党人,元祐党人几乎都被逐出了朝廷,逐出了中枢,外放到了外地为官。 越是元祐党籍骨干越贬黜得厉害,贬黜的越远。 胡文海等人被视作元祐党人,因而被贬黜到了广南如此荒凉之地为官,他们均恨透了新党,恨透了新学,如此胡文海等人出题怎么能够摘自《三经新义》、《字说》? 只不过胡文海等人并不是元祐党人骨干,因而只是贬黜,并未一贬到底。 “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此为第一道题目,摘自《论语》述而篇。 这句话理解起来很简单,就是春秋末年,天下大乱。孔子慨叹世人不能自见其过而自责,对此,他万分忧虑。他把道德修养、读书学习和知错即改三个方面的问题相提并论,在他看来,三者之间也有内在联系,因为进行道德修养和学习各种知识,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够及时改正自己的过失或“不善”,只有这样,修养才可以完善,知识才可以丰富。 孔子话里话外就是担忧与愤怒,恨不得一肩挑尽天下忧,恨不得天下立即恢复礼制。人人知礼、守礼。人心不古,世态炎凉等等现象立即消失。 不过此仅为孔子的理想或者愿望,但这种理想或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人心的贪欲就决定了此等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李三坚对此颇不以为然的。 不过虽李三坚不以为然,但也未将驳斥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写下来,若如此,李三坚估计立刻就会被赶出考场。 驳斥圣人之言,在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是接受不了的,因而李三坚只有老老实实的将孔子的本意写在了纸上,中规中矩的。 李三坚正在认真答题之时,忽然耳边传来呯呯两声巨响,李三坚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两名士子晕倒在地,倒在了地上,墨汁沾满了一身。 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抬下去救治。”主试官胡文海皱眉吩咐胥吏道。 第四十六章 时务策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若科举一举登科,那么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是鲤鱼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金龙。。。 目前宋之贡举废诸科,只余进士科,而有进士出身的士子,踏入仕途,那么就会倍受重视,只要没有特别出格的事情,其仕途将会是异常顺利,就算按部就班的升迁,最后也会身居高位。 而欲成为宰执或副宰执,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全天下瞩目之人,位极人臣,基本上就非进士出身不可。 进士之科,往往皆为将相,皆为通显。 某些官职,如某某大学士之类的,非进士出身是不能担任的,而高官显爵,没有个某某大学士头衔是行不通的。 如此巨大的诱惑,使得天下士子是趋之若鹜,用尽各种办法,拼命想拥有进士出身。许多出身微贱之人更是如此,视作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就连许多通过其他途径入仕,本就有了一定官位之人仍是想登进士科,并且是梦寐以求。 高官显爵、娇妻美妾、公侯万代几乎是每一名士子之所求。当然也有个别为了其他崇高理想而参加科举之人,不过他们当中绝大多数是口是心非的。 当然若科举落第,那就另当别论了,那就成了半生虚劳太平日,一日不知人不识。鬓毛斑斑黑无几,渐与布衣为一色。。。 大多数士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若科举落第,甚至一落再落,屡试不第,基本上就断了生活来源了,特别是寒门士子,将会生活无着,流落他乡,丢到路边根本没人搭理。 反差如此之大,使得许许多多的应试士子是东想西想、顾虑重重的。 此次桂州解试考到了第四日,许多学子因心事太重,再加上天气或湿热或多雨,因而在第四场之时已经有七八十名学子晕倒在了考场之中,不省人事。 考场胥吏们也是忙得昏天黑地的,不断的将晕倒的学子们抬出考场,并寻郎中救治。 大多数晕倒的学子此次科举之路也就作罢了。 李三坚“久经沙场”,心理素质极强,并不受这些情况影响,啃了几口娘亲符二娘亲手做的糯米饼,喝了几口清水,就继续答题。 连续数日引试,吃睡都在考场之中,李三坚当然也是疲惫不堪,但吃着符二娘所做的香甜糯米饼,想着母亲对自己的期望,也就感到不怎么累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符二娘虽口中没有说过任何让李三坚必须通过解试的话,但李三坚心中明白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期望自己能够金榜题名,期望自己能够告慰父亲李清的在天之灵。 符二娘赶到钦州灵山县照顾李三坚的生活,除了她放心不下李三坚之外,剩下的就是对李三坚抱着极大的期望。 不过目前提及金榜题名,是为时尚早,今后的道路将会更加坎坷,竞争也是越来越激烈。 李三坚用力捏了捏毛笔,努力将思路又回到了考题之上。 今日是解试最后一日,是最后一场引试,所考的内容就是时务策三道,其中有一道时务策居然被李三坚蒙对了。 这道时务策就是关于琼州市舶司之事,与李三坚猜想的差不了多少,是有关于广南西路之事,是有关于博易方面的事情。 所谓市舶司就是朝廷设置的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的衙门。唐玄宗开元年间﹐广州府即设有市舶使﹐一般由宦官担任﹐是为市舶司前身。 宋开宝四年,置司于广州,市舶司下设市舶务、市舶场、市舶库等衙门。其后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陆续于杭州﹑明州﹑泉州﹑密州设立市舶司。 宋元丰三年,朝廷颁布《广州市舶条法》,朝廷命广南西路转运使陈倩兼觉察拘拦,考察琼州是否再设立市舶司。元丰五年,广西漕臣吴潜也上书,言明琼台无市舶司的不可理性,不过其后廷议就否决了此事。 这件事情对于当时之人来说,应该是件小事,知道的人很少。 桂州判官胡文海,也就是现在桂州解试主试官胡文海曾经在当年参与了此次廷议,胡文海当年是赞同在琼州置司的,此时胡文海忽以此事来命题,让众学子发表自己的看法,应该说是有些出人意料了,因而众学子是感到有些困难了。 但对于李三坚来说,就再容易不过了,原因其一是李三坚已经猜出了大概是这方面的题目,其二就是李三坚岂能不明白开放沿海港口的必要性与重要性?其三就是李三坚就是土生土长的琼台人。 “当置司于琼州,不但是琼州,琼台各港也因尽快置司。。。” 李三坚考虑良久之后,就提笔写下了自己的看法。 李三坚随后写下了以下理由,琼台地处热带地区,所产之物为市舶司抽解、和买的重要物品,如名香、槟榔、翠羽、黄腊、苏木、贝吉等等品种繁多的物品,尤其是名香,如沉香、蓬莱香、生香、丁香等等。 “大抵海南香,气皆清淑,如莲花、梅英、鹅梨、蜜脾之类,而舶香往往腥烈,不甚腥者,意味又短,带木性,尾烟必焦,由此可见,舶香不及海南远甚。。。”李三坚接着写道。 李三坚恢复记忆之后,对琼台所产之物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李三坚不但了解琼台所产之物,还知道琼台荒地甚多,琼台之民,所种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因而琼台之民就以真珠、名香与各地的商贾贸易,而各地的商贾,其中包含一些蕃商、胡商以酒、米、纱绢、瓷器为货与琼台之民交易。 由此看来,琼台的贸易活动就相当频繁,既如此,朝廷为何要放弃此等财源? 李三坚随后又写明了朝廷置司于琼台,既能促进当地的贸易,又能给朝廷增减税赋,此又何乐而不为? 李三坚写这个目的,也有些私心,那就是来往商贾多了之后,价格就不会像从前那样了,被极少数人垄断,李三坚认为自己家人采撷的真珠卖给朝廷也许要比卖个那些个奸商要多得多,如此就能够增加自己家人的收入了。 李三坚第二大理由就是,琼台地处交通要冲,又多良港,是商舶往来的必经之地和歇息之地,如神应港、石栏港、冯家港、博敖港等等,既如此,琼台作为海贸繁盛之地,置司进行管理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世人只知陆路争雄,而不知四海之妙,世人只知骑军的厉害,而不知舟师的猛恶。以海制陆,何尝不可行也?” 李三坚不但赞同在琼台设立市舶司,并且建议开放宋沿海港口,建立一支强大的舟师,如此不但能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财富,并且能够以海制陆,与北面一争雄长。 要知道神州大陆有数万里的海岸线,如此绵长的海岸线没有一支强大的舟师是行不通的。 李三坚同时也写明了海洋的重要性。 谁掌握了海洋就掌握了世界,谁掌握了世界,就掌握了财富,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拥有了控制海上运输的能力,谁拥有了控制海上运输的能力,谁就控制了世界贸易,谁控制了世界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财富,从而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 李三坚不明白在海的另一面的诸邦国是叫什么名字,只能以诸蕃国含糊代替。 李三坚写出了与海外诸蕃国扩展贸易的重要性,如此不但能够攫取巨大的财富,并且能够得到宋并不具备的一些技术,甚至得到一些关键军事技术。 李三坚答完这道时务策之后,已经快到了最后纳卷的时刻了,已经过来数个胥吏,准备强行收卷了,已准备糊名与誊录了。 所谓糊名又称弥封,就是将卷上有关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糊上,以杜绝考官利用这些信息徇私舞弊。 不过如此还是有人利用考生在卷上做下的特殊记号徇私舞弊,于是在糊名的基础之上,宋科举又增加了誊录之制,誊录就是在收卷后,由专人誊写试卷副本,考官根据副本评阅定等。 不过若誊写再内外勾结,徇私舞弊就另当别论了。 如此,对于李三坚这种“三无”之人来说是件好事,最起码李三坚平淡无奇的字体就能暂时遮掩过去了。。。 。。。。。。。。 “翰韧兄大才,弟佩服之至啊。”李三坚与曾公明并肩走出考场之后,曾公明不顾脸上如雨的汗珠,恭恭敬敬的作揖谢道。 考官出题的大概方向还真被李三坚蒙对了,此使得曾公明对李三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就此还讨论了两天两夜,基本上两人都自我感觉答得不错。 只不过曾公明答得没有李三坚如此清晰、彻底而已。 “东林说哪里话?”李三坚疲惫得笑了笑后说道:“不过是侥幸而已。” “哈哈,翰韧兄说笑了。”曾公明开心的笑道:“翰韧兄的侥幸抵得上别人读十年书啊。” “你。。。小子,马屁可不是这么拍的。”李三坚笑着锤了曾公明一拳道。 “嘿嘿”曾公明笑道:“翰韧兄,弟已备下酒宴,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不醉不归。” “哎,太疲惫了,改日再说吧。”李三坚推辞道。 李三坚目前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走,走,我跟你说啊,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曾公明随后神秘的说道。 第四十七章 斗诗 经过痛苦的四日引试,“活”下来的学子们顿时感到异常轻松,于是从桂州孔庙被放出来之后,一个个就跟出笼的一个个小老虎般的,或冲回客栈呼呼大睡,从此就不愿醒来;或呼朋唤友,狂喝烂饮,将“怒气”发泄在了酒中;或相偕游山玩水,寄情于山水之间,忘却人间烦恼。 最多的还是饮酒作乐,家境好些的就在酒楼之中喝酒,家境稍差的就去酒肆或客栈喝酒。 四五百名学子一窝蜂的涌入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桂州各大酒楼、酒肆、茶坊、客栈等地,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店家们似乎也是早已预料到了,各种美酒佳肴早已准备妥当,甚至还有女妓陪酒。。。 这里所谓的女妓并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只是专门陪酒的女子,其主要目的是招揽生意或促进消费。 宋实行“右文”之策,不但给予官吏俸禄非常丰厚,优待士子,并且假期也给的多。官定的假期,如帝、后各种“圣节”,长春节、天申节、坤成节、元日、上元、中和街等等各类节日是名目繁多、数不胜数,士大夫们每年几乎是大半年都在休假之中。 在如此情形之下,奢侈享乐、宴饮狎妓自然就成为了士大夫们的生活日常。 同时伴随着酒饮业的兴起,就涌现了大量的酒楼或酒肆歌妓、舞妓,从而满足了自上而下的需求。 要知道宋律是禁止官员狎妓的,不过这条条法几乎就是名存实亡了。皇帝尚且狎妓,如此谁又还敢认真执行此条法?因而宋官场之上就刮起了饮宴狎妓之风,并以此为荣,成为了官场风尚。 多少士绅名流、文人墨客,流连于烟花柳巷之间,同时留下了无数的、令人拍案叫绝的诗词歌赋,期间又发生了多少风流韵事,使人长时间的津津乐道。 桂州虽远离京师、远离中枢,但桂州是广南西路一座较大的城池,酒楼、酒肆等等也是不少的,并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了晚上,最热闹的就是桂州“瓦肆”,天一黑,城中各处就点起了各种灯火,璀璨灯光,如繁星点点,照亮了整个桂州城池,彷佛是座不夜城般的。 当然此时主要还是桂州官吏、商贾等人穿梭在各大酒楼、酒肆之间,不过数百名十余岁至二十余岁不等的学子涌入后,就形成了一道令人惊奇的靓丽风景。 李三坚被曾公明拖到了一处名曰“雅客居”的不大的酒楼,同时曾公明又将张道士、山魁,还有自己的小书童一并唤了过来,饮酒作乐。 “雅客居”虽小,可装饰得却是极较为雅致,其中一个楼阁,飞檐画角的,站着高处,璀璨灯火一目了然。 酒楼之内也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李三坚、曾公明等人进入一处雅居坐定之后,曾公明就叫了两名歌妓陪酒。 原来曾公明所谓的惊喜指的是这个调调? 李三坚初闻“女妓”,顿时给吓了一跳,自己虽心“老”,但身体却是不到十六岁的身体啊,是较为稚嫩的,如此,怎堪经受这样的“折磨”?万一得病就大事去矣。 要知道“花柳病”是自古都有的。 最为关键的是李三坚等人此时的身份是参加发解试的学子,若被考官们知道流连于花街柳巷,嫖宿女妓,岂不是大事不妙啊?说不定考过了,也会被撸下来的。 李三坚也不是未见过歌妓、舞妓,陈家庄李三坚已经见识过了,但陈家庄的歌妓、舞妓毕竟是陈慥私蓄的,并且李三坚当时除了占些小便宜之外,也不敢将她们怎样。 可现在不同了,这些女子可是真真的烟花女子啊。。。李三坚就是这么认为的。 其后通过曾公明的解释,李三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李三坚仍是认为她们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卖艺不卖身,不过是待价而沽而已。 随后李三坚极为局促不安,极为忸怩的坐在一旁,曾公明与张道士倒是泰然自若的,跟歌妓们不断的调侃。 李三坚狠狠的瞪了张道士几眼。 曾公明也还罢了,应该是熟门熟路、深谙此道的,可张道士只有被人贩卖,穷困潦倒的,他又从哪里学的这些道道?似乎还是轻车熟路的模样?李三坚真恨不得照着那张露出淫笑的小脸抽几巴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歌声袅袅,歌词靡靡,李三坚欣赏着动听的歌声,浑然不知此首乐曲名为水调歌头,乃是其师苏轼所做。 “翰韧兄,何事忧虑?”曾公明见李三坚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于是问道。 李三坚苦笑着摆了摆手,李三坚哪里是在担忧什么?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没歇息两日,又连续引试四日,李三坚早已是疲惫不堪,此时数杯酒下肚,更是困乏不已,再加上“靡靡之音”,李三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想抱着坚硬的枕头睡他几天几夜。 “我说两位哥哥。”张道士凑过来笑道:“山人早已算到了,二位此次定能高中,如此,两位还在担忧什么?” “中?中什么中?哪里有那么好中的?若那么好中,世上之人岂不是都去登科了?”李三坚白了张道士一眼道。 “哈哈”曾公明倒是乐观,端起一杯酒笑着说道:“翰韧兄都中不了,我等更是无望了,翰韧兄放心啦,你此次定能高中呢,来来来,借张真人吉言,我等满饮此杯。” “彩”张道士应道:“若两位哥哥今后金榜题名,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啊。” “你。。。还早的很呢。”李三坚无奈与曾公明、张道士、山魁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算此次发解试能够顺利得解,可着代表不了什么,要知道此仅为广南西路,而宋总共有二十三路,广南西路因地处偏僻之地,因而发解试只在桂州举行,而其他路要分许多州举行的,越靠近京畿,解地越多,越靠近京畿,学子越多,如此算来,天下士子何止千万? 科举及第、金榜题名,谈何容易啊?对此李三坚心中是异常清醒的。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独木桥就是金光大道,否则就是万丈深渊。 “哼,黄口小儿,怎敢妄言金榜题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之声。 “黄衙内所言甚是,他们居然与奴婢同席,简直自甘堕落之极。” “哈哈,兄台所言极是,黄口小儿,居然还有女作陪?尔等岂知风花雪夜?” 李三坚、曾公明等人闻言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四五名二十余岁的汉子,正对着他们冷嘲热讽的。 在这个世上,主人确实不能与奴仆一起饮宴的,若如此会被人瞧不起的。 可山魁李三坚根本不将他视作奴仆,李三坚将山魁视作兄弟,如此,山魁与李三坚一起喝酒吃饭,又有何不可? 不过李三坚认为顺理成章之事,在这个世上许多人眼里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泼。。。”曾公明大怒,就欲开口叫骂,李三坚连忙拦着了曾公明,对着这些人淡淡的说道:“我等在此吃酒,与你们何干?为何你们口出如此辱人之言?” 又是衙内?难道衙内就是恶少的代名词吗?李三坚心中暗暗纳闷。 其实衙内只是一种泛指,泛指那些官宦子弟,是一种尊称而已,并不是个个衙内都是恶少的。 “你们吃酒我等不管。”黄衙内答道:“可今日你们需换个地方。” “就是,就是,赶紧走吧,黄口小儿赶紧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黄衙内等人也是此次桂州发解试的学子,引试完了之后,也想找个地方饮酒作乐,可此时基本上各个酒楼、酒肆都已客满,于是就欲不顾酒楼之内的小厮劝阻,欲强占李三坚等人的雅居。 “岂有此理?”曾公明气愤的说道:“世上有霸田抢人之事,难道还有抢雅居之事吗?” “东林稍安。”李三坚随后对黄衙内等人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将雅居让与你们就是。” “东林、山魁,我们走。”李三坚随后对曾公明、山魁说道。 山魁此时已将关节捏得嘎吱直响,不过没有李三坚的吩咐,山魁并未动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门在外,更当如此,反正李三坚已经感到异常困乏,也不愿意与他们相争了。 “半与尔充衣食废,金声乃是古诗流。海花蛮草连冬有,何事夷门请诗送?” 李三坚等人将要出门之时,黄衙内忽然摇头晃脑的吟了首诗句。 此为七言藏中诗,中间第三个字,连起来读就是尔乃蛮夷,诗中还暗讽李三坚衣着简陋,不会作诗。 李三坚闻言大怒,立刻回头回敬了一首诗句。 “杨柳垂丝与地连,黄尘初起此留连,篱菊花稀砌桐落,如今野客无家第。”李三坚说罢,拉着曾公明、山魁大笑而去。 黄衙内等人闻言顿时呆住了,半响作声不得。 雅居之中的歌妓们随后纷纷掩口偷笑。 李三坚这首诗是个七言藏尾诗,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就是连连落第。。。 第四十八章 生画 “狂欢”之后就是等待,等待桂州官府放榜之日。 发解试官府阅定日期是数日至数十日不等,不过不会太久,因为发解试完毕之后,举子们还要赶往京师参加第二年的春闱。 京师开封府位于长江、淮河以北,濒临黄河,而桂州却位于西南部,天南地北的,从广南西路前往开封府,快则两三个月,慢则数月、大半年,若路上再遇到什么变故,那么一年之后抵达开封府都有可能。历年有许多广南举子就是因为路上耽搁了,而错过了礼部省试,从而遗憾终生。 此时正值六月,距离春闱只有不到八个月左右时间,因而不能耽搁了。 李三坚此时只有在客栈之中等待放榜,当然李三坚也可以遍览桂州古迹,寄情于山水之间,但游玩是要花钱的,李三坚家中贫寒,是负担不起的,虽目前有曾公明解囊相助,可也不能什么都要曾公明花钱的。 曾公明家中也只是家境略好,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 清晨时分,李三坚在靠近客栈一条小河边,选了一处风景秀丽之处,闻着清晨野草的清香,听着禽鸟欢快的鸣叫声,李三坚架起简陋的画板,挥笔作画,画着这美丽的风景。 李三坚不管到任何时候,都未放弃过绘画,原因这是李三坚以往的兴趣爱好。 用画笔记录下这个世间的美好时刻或美好事物,对于李三坚来说是特别令人心情舒畅的,可以让李三坚忘却人间一切烦恼。 李三坚画着画着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沉浸在绘画之中,浑然不知身后已多了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 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捻着颚下黑色短须,站在李三坚身后,欣赏着李三坚作画。 男子已经注意李三坚许久了,对于这个绘画能进入如此忘我境界的李三坚感到异常好奇。 估计天上下刀子也不会让他醒来,男子心中暗道。 “请问小郎君,你画的是何物?小郎君?”青衣男子见李三坚所绘之画与这个世上其他的画有许多差别,并且无论是人物还是山水均画得栩栩如生的,就似乎是欲破纸而出,于是就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画的。。。是画啊。。。”男子问了三声,李三坚这才回到了“人间”,于是也没细想,脱口而出道。 男子闻言翻了个白眼,简直是废话,自己还不知道是画吗? 不过似乎男子问的也是废话。。。男子随后感到暗暗好笑。 “嗯,我知道是画。”男子点头道:“我只是觉得你所做之画与他人不同,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似乎是真的一般,你是如何画出来的?” “这。。。”李三坚闻言挠了挠头,有些犹豫的答道:“此画名为‘生画’。。。” 其实李三坚画的是立体画,可李三坚如何解释立体二字?李三坚没办法解释,只好杜撰了画名,名曰“生画”。 所谓立体画,就是全景奇画、全景画中画等等,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出现过,同时无论是谁,无论是哪位书画名家,根本不知道此画的绘法,因此男子才感到异常惊异。 “生画?”男子闻言奇道:“何为生画?请小郎君赐教。” 李三坚绘画其实是在自娱自乐,李三坚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对往日的留恋而已,同时李三坚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这种“生画”,原因就是李三坚如此怪异之人,没准哪天会被人点了天灯。。。 不过此时李三坚见此名中年男子相貌衣冠楚楚、相貌清癯,顿时就心生好感。 如此告诉他又有何妨?他知道我是谁啊?李三坚心中暗道。 于是李三坚开口答道:“老丈折杀小可了,赐教二字在下可不敢当。此画名曰‘生画’,顾名思义,就是所绘之物,与真的一般,活灵活现的,不但如此,在下。。。在下。。。还能画出声音与味道呢。” “声音与味道?”男子闻言更加感到好奇了,画还能有声音、味道? 这个世上的读书人,除了读书之外,对于琴棋书画、曲赋词乐等等多少还是有所涉及的,读书士子或专于琴,或专于棋,或专于画,或专于词赋等等,男子虽对绘画少有涉猎,可多少还是知道些绘画的。 男子感到异常惊奇,于是就凑近了些,弯腰躬身细细的看着李三坚所绘之画,寻摸了半响也未闻到或听到哪里有声音与味道。。。 “老丈请看。”李三坚见中年男子一脸懵逼的模样,于是指着画板之上的山水画笑道:“此画之中有两名渔夫,一人卷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一人伸长项颈用手护耳作努力细听状,难道不是声音吗?至于味道,老丈请留意岸边的野草,绿色野草之上沾满了清亮的露珠,此不是清新的味道又是什么?” 这是李三坚以往学习某位前辈高人所习得的。 “妙,真是妙哉!”男子闻言顿时毛塞顿开,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意境?男子心中暗道,最为奇妙的是画中渔夫身侧的河中,还有数条河鱼跃出了水面,似乎是鱼多,渔夫叫人帮忙捕鱼,又似乎是河鱼被渔夫声音惊吓,从而跃出了水面。 展开画卷,人仿佛是真的置身于清晨岸边,撒网捕鱼。。。 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奇妙的画卷?男子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奇妙的画卷居然出自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之手? 那人见到如此画卷,定是视作珍宝,男子心中暗道。 “小郎君,此幅画卷价值几何?老夫愿出重金购买。”男子随后问向李三坚道。 “老丈想要,拿去就是,在下分文不取。”李三坚笑着应道。 有人愿意重金收购李三坚的画作,李三坚还是较为得意的。 虽李三坚目前是穷困潦倒的,但此时可不能直接要钱,如此,其一会被人瞧不起的,其二就是。。。李三坚想放长线钓大鱼。 待欣赏的人多了,李三坚的画作自然就可以卖大钱了,李三坚如是想。 “如此多谢小郎君了。”男子欣喜的谢道。 “我观你并不是桂州之人,你是何人?”男子随后问道。 “这。。。”李三坚仍是犹豫半响后答道:“在下钦州灵山县生徒,姓李名三坚,琼台儋州人氏,此次前来桂州应试,此刻等待放榜,闲暇之余,作画自乐。” “李三坚?”男子闻言大吃一惊道:“那篇《置司、以海制陆论》是你所做?” 。。。。。。。。 东京开封府某王府 宋自熙宁变法以来,党争不断,新、旧两党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交替主持朝政,双方之间的争斗是日趋白热化,各种“地震”也如山呼海啸般的,是一个接着一个,一批又一批高官显贵、名人雅士倒在了党争之下。 不过虽宋朝廷“地震”不断,对皇室宗亲影响倒不是很大,原因就是宋几乎就是禁止皇室宗亲或外戚、宦官干政,一直对此防范得较为严厉。 宋禁止皇室宗亲干政,不过对他们的待遇却是极为优厚,各种惠顾之策,自有宋以来就几乎没有减少过。 宋宰执或亲王的住宅才被成为府邸,而其他官员的住宅被称为宅,而平民百姓的屋子被称为家,是有着严格区分的。 在宋大内以南,有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在这条街巷之中,坐落着一座王府。 府邸不大,但修得却是富丽堂皇的,府邸建筑分东、中、西三路,每路由南自北都是以严格的中轴线贯穿着的多进四合院落组成。 王府除了富丽堂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之外,王府正门之上的匾额及两侧廊柱之上的对联上的字,字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如笔走龙蛇一般。 进入王府之后,影壁之上的画卷也是栩栩如生的,上面还有一些题字,破具诗情画意。 “彩,彩,彩。”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宋亲王服饰的俊美少年,看着雕花木桌之上的一幅画卷,连喝了三声彩。 “真乃清新脱俗之作啊,我长这么大,还未见到过如此奇妙画卷啊。”年轻轻轻抚摸着画卷说道:“哎哟,此鱼都快跳出来了。。。此作是何人所做?他是如何画出来的?” “会王爷的话。”一旁的一名宅老模样的人应道:“此为岭南胡判官差人刚刚送来的,说是一名岭南学子所作。” “岭南学子?”年轻王爷闻言问道:“有多大年龄?” “回禀王爷,据胡判官信上所言,此人还不到十六岁,是琼台儋州人氏,其父是一名流官,已经亡故,其母是一名黎人女子。”宅老答道。 “什么?居然与本王年龄相仿?还是半个夷人?”年轻王爷闻言就有些不服气了,年轻王爷的书法绘画在世间是小有名气的的,可以说也是极善此道、颇有造诣的,此时忽然冒出一个夷狄之人,并画出了如此绝妙的画卷,使得年轻王爷心中有些不服气,不是天高地远的,年轻王爷恨不得立刻将其揪到面前比试一番呢。 “王爷,此为胡判官令人送来的,此名学子在解试之中所写的文章。”宅老随后将一篇文章递给了年轻王爷。 “置司,以海制陆论。。。”年轻王爷喃喃自语道。 第四十九章 解元 发解试放榜日是每一名应试学子所期待的,同时也是他们所恐惧的,期待自己能够顺利取得解额,能够顺利踏上科举之路,甚至是顺利踏上仕途之路。恐惧的是榜上无名、名落孙山,如此数年的苦读就付诸东流了,最关键的是将会严重打击学子们的信心,甚至有的学子就会从此一蹶不振,一辈子也就毁了。 科举之路是极为残酷的,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广南西路的学子此次共有五百余人参加桂州发解试,其中中途因各种原因退出有近一百名,也就是说有四百余名学子将要争夺六十名解额,数十人之中选取一人,难度可见一斑。 其实广南西路并不是竞争最激烈的,最激烈的是其他路府州军的学子,特别是江南与京畿一带的学子,学子们学识普遍较高,同时人数众多,虽京畿与江南解额不少,但竞争是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此日就是广南西路发解试放榜之日,而科举放榜一般是置于贡院之外,不过因桂州目前没有贡院,因而就会将榜单置于桂州府衙之外。 此时众学子或早早的聚集了桂州府衙之外,等待结果,或躲在酒楼、客栈之中,甚至缩在被窝之中,指使家中仆役前去看榜,而自己不敢去,不过从被窝之中露出脑袋,竖起耳朵,直直的看着府衙方向,似乎是长得一双千里眼或一对顺风耳般的。 “翰韧兄,兄弟还未睡够。。。你。。。拖我过来做甚?”曾公明嘀嘀咕咕的埋怨李三坚道。 曾公明也是属于不敢来看榜之人,一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后被李三坚强行从床上拎起来,拖到了桂州府衙门口。 曾公明肥胖的身子,李三坚是拖不动的,只有与张道士一起拖着曾公明前行。 曾公明过后,路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足迹。。。 你快拉倒吧,李三坚心中暗道,昨日曾公明早早的就睡了,住在隔壁的李三坚都能听到曾公明如天塌地陷的呼噜声。。。 “睡。。。就知道睡,睡死你算了。”李三坚被曾公明闹腾了一晚上,真恨不得用张破布堵上他的嘴。 李三坚随后就垫着脚尖看着桂州府衙门口。 此刻还不到放榜时间,高大的府门倒是打开了,衙门之中的人进进出出的,看起来是异常忙碌。 “我说兄台什么时候放榜啊?” “我又不是官府老爷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嘛?” “兄台,在下听说你八姨娘的孙子的哥哥的母亲的婆婆的儿子是通判老爷的乘龙快婿,你应该有消息吧?” “。。。。。。。。” “兄台,得解之后,你打算如何啊?” “还能如何?上京赶考呗。” “嗯,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往啊。” “好,如此一言为定了,到时候我定带你在开封府到处转转。” “拉倒吧,你还带路?你去过东京开封府吗?” “爷爷没去过,你去过啊?” “那么。。。京师是怎样的?” “我跟你说啊,开封府大得很呢,大得你无法想象,京师里面什么都有。不但如此,京师里的人个个都跟天上神仙般的,男子俊美,女子貌美如花。。。” “一百多万神仙。。。兄台你的神仙可真够多的啊?” 众学子闲着无聊,东拉西扯、胡说八道的,是议论纷纷,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 李三坚含笑听着众学子议论,心中忽然对宋之京师感到异常好奇。 李三坚自来到这个世上之后,人们一说起东京,说得最多的就是大,但到底大到什么程度,李三坚是一无所知的。 难道比那些还大吗?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真想去东京开封府看看,可李三坚有机会去吗?去了之后又是怎样的? 此一切是一切均是未知之数,不过很快就要见分晓了,因为此时已经有些官吏捧着榜单走出了衙门。 数声锣响之后,学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自元符迄绍圣,贡举之诏三岁举之。。。”一名官员拿着榜单,慢条斯理的念着府文,大概意思就是广南西路官府奉旨为朝廷取士,公平公正,无徇私舞弊之嫌,并告诫众士子,得解不要得意忘形,须继续努力,为岭南争光,落选的不要灰心,需继续苦读经书,待三年之后再举贡事。 众学子包括李三坚均是恨不得将出来的这名官吏胖揍一顿,啰嗦的紧啊,说了大半响了还是在那里口如悬河般的。。。 不过虽众学子烦躁不安的,但仍是规规矩矩的矗立在府门之前,拱手听教,包括李三坚。 此为最基本的礼节,不可无礼,否则得解也会被一脚踢飞的。 大半个时辰之后,此名官员终于训诫完毕,捧着榜单命手下胥吏、衙役将榜单张贴在了府衙之前的影壁之上。 随后众学子发了疯般的涌了上去,人挤人、人推人的,拼命挤到榜之下睁大了眼睛,在榜单的各个角落寻找自己的名字。 曾公明到了此时,哪里还怕看榜?恨不得早些找到自己名字,于是就“奋不顾身”的挤上前去。 只可惜曾公明身体太胖、体型较宽,再加上自己的小书童年小体弱的,无所借力,曾公明根本是挤不进去,身上的肥肉被挤得像海浪般的波动不已,可就是挤不进去。。。 “翰韧兄。。。”曾公明“浮”在人海之上,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着李三坚求助道。 李三坚见状简直无语了,清晨喊他来看榜,他赖在床上死活不来,现在他倒是比谁都急。。。 片刻之间的事情,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呢?李三坚本不想那么着急的,可看到曾公明的可怜模样。。。李三坚于是笑着对山魁说道:“山魁,上!” “主人,你放心吧。”山魁跟随李三坚已久,说话已是与正常人差不多了。 山魁双臂肌肉坟起,大喝一声,双臂微振,众学子发出一阵“哎哟、哎哟。”之声就跌向了两边,闪出了一条通道,如劈波斩浪般的。。。 “有了,有了。。。”满头大汗的曾公明凑近了榜单,终于在榜单之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曾公明名列榜单第三十九名,顺利得解,成为了一名举人或被称作举进士,或被统称为贡士,反正称呼有点多,什么叫法都有。 “有了。。。有了。。。翰。。。翰。。。翰,你。。。你。。。你。。。”李三坚尚未靠近,曾公明随后在榜单之上找到了李三坚的名字,可曾公明却是结结巴巴的,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你。。。你。。。你。。。”曾公明终于你出来了:“你解元啊,我的天呐,翰韧兄你中了解元啊,喔。。。。哈哈哈哈哈。” 曾公明开心得放声大笑,就好像他中了解元一般。。。 解元者,发解试第一被称作解元,或被称作解首。 一般来讲,发解试第一,也就是解元在随后的省试之中金榜题名的几率要大些,同时也是各个路府州军希望所在,若李三坚能够顺利及第,那么各路府州军也是会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同时也是他们的治绩。特别是岭南如此偏僻之地,若出了一名进士,那么整个州府都会狂欢的,可以用“破天荒”来形容。 不过发解试解元,在其后的省试落第也是大有人在的,这其中的变数简直太多了。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在随后的省试之中被黜落,对于岭南之人来说,并不是就是一件天塌下来一样的事情,原因就是在省试之中被黜落的举子也是有做官的机会的。 岭南是烟瘴偏僻之地,人口稀少,条件恶劣,因而士人多不愿意赴任,特别是有进士出身的士子,哪里有人愿意去岭南为官?宁可呆在京师之中候缺,整天无所事事,也不愿意前往岭南为官。 因而广南东西两路是严重缺少官员的,特别是县一级的官吏更是如此。 朝廷为了解决岭南缺官的问题,就放宽了选任官员的条件,一些官职可以选用通过发解试、省试落第的士子。 只不过这些人做岭南官员可以,想要迁转升官就难了,想要调入京师成为朝官更是难上加难了,他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混个知县或者县令也就到头了。 李三坚简直不相信曾公明所言,于是擦了擦眼睛,只见榜单之上第一个名字确实是自己的大名。。。 李三坚,桂州发解试第一名没错了! “爽。。。”李三坚高兴了蹦了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少年老成的模样,欢喜得搂着曾公明又蹦又跳。 李三坚对此次解试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通过没问题,可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是解试第一,此使得李三坚喜出望外的。 “主人,哈哈,主人。。。”山魁也开心得咧着大嘴大笑出声。 山魁见李三坚考中解试解元,比自己中了都高兴。 周围的众学子均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三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 一个夷狄之人居然中了解元,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啊? 众人的眼光有羡慕、嫉妒、愤恨等等诸多复杂神情,就是没有替李三坚高兴的神情,除了曾公明、张道士、山魁之外。 第五十章 州衙饮宴 “李解元,这是尹知州,这是林通判,尹知州、林通判乃是此次解试监试官,这是胡判官,这是徐录事,此二位乃是本次解试主试官,这是。。。”一名胥吏引着李三坚、曾公明等诸得解士子,介绍着此次桂州发解试诸位考官。 科举应试备受宋历朝重视,无论是发解试还是省试、殿试。重视科举,自然就重视参加科举应试的士子,并给予他们一定的待遇或者资助,特别是李三坚这样的贫寒士子。 朝廷为士子们打开了读书仕进的大门,天下无数士子也看到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希望,极大的促进了宋之科举之风。 即便是如岭南偏远之地也是如此,此次发解试完毕之后,就由桂州官府出面,设宴庆贺广南西路士子得解。 “儋州生徒李三坚、横州生徒曾公明、钦州生徒。。。拜见诸位相公。”李三坚与众得解举子一道向众考官施礼道。 李三坚考中解元,因而就站在了头一个,敛衣施礼。 李三坚虽看起来较为文弱,不过长得身材欣长,面如冠玉,长得较为俊美,虽身上是粗布长衫,但衣诀飘飘,看起来是英俊潇洒之极。 众官员均对相貌俊朗的李三坚有了许多好感。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胡文海向李三坚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李三坚自进门就发觉了胡文海就是数日前河边偶遇的那位中年男子。 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此人原来是本次发解试的主试官,因而感到异常吃惊,不过李三坚虽年龄不大,但心智成熟,并没有当场一惊一乍的,并没有露出多少异样的神情,只是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诧异之色。 胡文海也是如此,并没有当场点破与李三坚曾经偶遇过,同时在心中暗暗赞许李三坚懂得是非。 要知道在发榜之前,考官们都不允许出院或与学子们接触的,以防止徇私舞弊或引起他人非议的。 数日之前,胡文海在笃定本次广南西路发解试解员之后,也就是说胡文海等人已经将李三坚列为本次解试的解元、确定了解员名单之后,胡文海才离开贡院,前往河边散心,才偶遇了李三坚。 两人之间虽光明磊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若此事被他人知道,定会引起一场风波的,定会引起众学子的非议的,如此,胡文海再被人参上一本,事情就不太妙了,同时李三坚的解员身份也许就会被取消。 岭南虽为荒僻,但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数十名解额的,并且是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尹莫川也笑着说道:“岑嘉州莫非说的就是此子?” “尹知州之见,下官深为赞同。”通判林文成应道:“此子年不过十六,却文才出众、通晓经义、见解不凡,实为我岭南之地多年未得之才子也,可谓少年俊杰。” 尹莫川、林文成二人也审阅了众学子的文章,对于李三坚的《置司,以海制陆论》的文章感到异常惊异、新奇,惊异李三坚小小年纪居然作出了如此标新立异的文章,要知道这个世上无论是何人,均是以陆为主,很少有人提及海洋之事。 尹莫川、林文成虽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但道理是摆在那里,宋在北方与异族无法一争雄长,但完全可以另辟蹊径,以海制陆也不失是条妙策,因而不得不使尹莫川、林文成折服,不得不使人发人深省。 科举往往就是如此,在其他方面差不多的情况之下,一篇妙文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当然最关键的是考官们欣赏才行,若李三坚的《置司,以海制陆论》拿到京师,在某些人眼里也许就会认为是胡说八道,是以奇文怪章哗众取宠,其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诸官的夸赞多少有些鼓励的意思,希望李三坚更上一层楼,希望李三坚在随后的省试之中一举登科,为岭南争光,同时也在诸官的治绩之上画上浓重的一笔。 “诸位相公之言,在下倍感惶恐。”李三坚被诸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谢道:“在下孱文,能得诸位相公认同,在下惶恐之至,相公们对在下的认同,小可只当是激励之言。不过在下目前所学实在浅陋,实在肤浅。所谓学海无涯,今后在下定当攻苦食淡、孙康映雪,以报诸位相公栽赏之恩德。” 李三坚这番话倒是实情,广南西路贡士算不了什么,广南西路的解员也算不了什么,天下有识之士多如江海之水,天下赴举之士多如过江之鲫,今后的道路将会是更加艰辛。 李三坚此时已经从数日前考中解元的兴奋之中清醒了过来,此对于李三坚来说,不过是个“中考”而已,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李三坚谦谨之言顿时引起了诸官暗暗点头赞许,一般像这样不到十六的少年考中了解元,同时得到了许多人的赞赏,一般都是兴奋的得意忘形,此为一般之人的少年心情。 可李三坚神情平淡,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得意忘形,任何的狂妄自大,此使得诸官对李三坚赞许不已。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胡文海点头道:“李解元能够如此,今后必是有所作为,不过即便如此,老夫还是要提醒李解元一句,那就是天下之能人多矣,万不可小觑了天下之人。” “胡相公肺腑之言,在下谨记于心。”李三坚拱手恭恭敬敬的应道。 “呵呵”尹莫川随后笑道:“诸位贡生,就请入席罢。” 此次广南西路的发解试,共取贡士六十名,并且此次贡士的学识明显比以往要高得多,特别是前几名也许就会有人进士及第,此使得尹莫川是异常欣慰。 随后诸位得解的学子在胥吏的引领之下,坐在了早已安排好的座位之上。之后美酒佳肴如流水般的送了上来,虽桂州官府的宴席远远比不上朝廷赐宴,不过各种岭南名菜也是应有尽有,绝大多数菜肴李三坚别说是吃,连见都未见过,使得李三坚眼花缭乱的,心中不由得暗叹奢华如此。 不过若有机会,李三坚见到了朝廷赐宴,不知道又有何感想? 丝竹声声之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不断有官府之人或得解士子吟诗作赋,以助酒兴。 士子饮宴均是如此,均会以诗赋助兴,或轻唱曲赋,或狂歌一曲,当然酒喝大了才会狂歌。。。 李白醉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诸位相公,在下献诗一首,请诸位相公鉴赏。”黄衙内随后起身拱手道。 黄衙内此次也是得解,只不过排名在一十九名,远远落后于李三坚,此使得黄衙内是心有不甘、愤愤不平的。 黄衙内姓黄名万庆,其父是名县令。 “怕愁歌暖几时谐,湍驶尊来壮感激。总爱酒石没量斗,便携玉友水云资。怕迟生浪横石架,病是微红暮有时。莫遣诗狂人想望,今秋残更有分离。” 黄万庆沉吟片刻后,吟出了一首七言律诗,应该说此首七言律诗是非常不错的,符合七言律诗的要求,也就是诗句字数整齐划一,由八句组成,每句七个字,每两句为一联,共四联,分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中间两联要求对仗。 今秋残更有分离,更是意味着秋闱之后将赴京省试,同时隐含着对秋闱未知的结果一种淡淡的愁绪。 “彩,黄衙内果然文才过人啊。” “是啊,是啊,黄衙内此次春闱必将高中啊。” “为何此次解首不是黄衙内啊?” 诸贡士顿时问问拍手喝彩,同时也对李三坚此次高中解元有些不满。 尹莫川、胡文海等诸官也是暗暗点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人,能够做出如此精妙的七言律诗还是非常不错的。 宋目前科举虽不再以诗赋取人,但绝大多数士子还是要习诗作赋的,同时还是对善于此道之人是敬佩万分的,并趋之若鹜。 黄万庆随后略侧目看了看李三坚,嘲讽、不服气之意是溢于言表。 上次在酒楼之中被李三坚以诗戏弄,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而已,有本事你再作首诗,能够压过我?黄万庆心中暗道。 “哼,狂妄之辈,有何本事?”曾公明也看懂了黄万庆的意是,于是对李三坚道:“翰韧兄,献诗一首嘛,挫挫他的傲气。” 李三坚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李三坚根本不想与黄万庆抢什么风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吃两口岭南佳肴呢。 “李解元。”胡文海忽然唤李三坚道。 “儋州生徒在。”李三坚慌忙起身应道:“胡相公,有何吩咐?” “老夫听说你所绘之画乃是世间一绝,不如让老夫与诸位相公开开眼界如何?”胡文海随后微笑着说道。 “这。。。”李三坚看了看四周,犹豫不决的。 第五十一章 技惊四座 绘画的最高境界乃是“心中有画”,须通“心灵”,须得“机趣”。 在绘画之中,必须于性灵中发挥笔墨,于学问中培养意境,两者是一内一外的修养功夫,笔墨技法倒是次要的东西。 绘画有两种境界,一是“画”,一是“写”,“画”是描画,“写”就是抒,抒胸中逸气。 世上之人论及者寡,能做到的就更少了。 桂州官府赐宴之上,胡文海如此说,李三坚无法推辞,无奈只好即兴作画。 李三坚只沉吟片刻,就挥毫泼墨,作出了一幅名曰“春闱秋赴图”的图画。 画中画了一些赴京赶考的学子,学子们有胖的,有瘦的,有老的,有少的,有家境好的,有家境贫寒的。 家境好的或乘船或坐车,船上或车上的财物、食物堆积如山,身边仆役成群,是大张旗鼓,“挥师北上”。家境贫寒的根本坐不起船或根本无车可乘,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两条腿,背着简陋的行李,穿着破旧的衣物,带着仅能糊口的干粮,行走在荒郊野外,一路之上是极为艰辛的,甚至一些贫寒学子半路之上干粮吃完,只好沿路乞食,情状是极为凄惨。 一些学子甚至倒毙在了赴京途中。。。 李三坚在画中暗讽世道不公。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短短时间,李三坚也画不出多么精致的画卷,不过寥寥几笔却画出了世间百态。 不过李三坚此幅画卷并未使用“生画”的技法,只是一般的图画。 “收尽穿帘数叹曰,孤听清峭有离别。旬前漏永去无回。夕涨风节人不见,鸟隔小市犯寒威,著时绛蕊谢将军。” 李三坚最后还借着酒兴,赋词一阙。 “。。。鸟隔小市犯寒威,著时绛蕊谢将军。。。”本次桂州解试主试官之一的徐斌微闭双目回味着李三坚所作之词,开口说道:“好一阙浣溪沙,不愧为解元也。” 李三坚词中除了表达了赴京赶考的艰辛,还有对此次桂州官府解试的公平公正的赞许之意,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李三坚如此“大拍马屁”,顿时使得桂州诸官人人是心中大喜,纷纷开口夸赞李三坚文采出众,是当之无愧的解首。 黄万庆等不久前对李三坚不满的学子,此时脸色是异常难看,特别是黄万庆悻悻的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赋词难于做诗,做诗,无非就是五言、七言,再就是押个韵而已,很随意。但写词却要严格按照词牌子来写,随意性特别小。只要稍不符合词牌子,基本上就算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所以赋词更难于做诗,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众人均是读书之人,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关键是李三坚的词意,使得黄万庆在心中大骂李三坚是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李三坚词画双绝,技惊四座! 。。。。。。。。 “翰韧兄,你打算何时赶赴京师?”官府赐宴结束后,曾公明问道。 “我打算叩谢恩师之后,随后赶赴京师,东林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曾公明明显想与李三坚一同赴京省试,因而就先开口问道。 曾公明为人较为直爽,对待友人较为心诚,因而李三坚也喜欢这个小胖子。 “如此甚好。”曾公明果然大喜道:“如此我就先返回横州,四十日之后,我返回此地等你,一同赴京,翰韧兄,不见不散啊。” “翰韧兄师从哪位高人?”曾公明一直未听说李三坚说过自己的师门,于是好奇的问道。 “恩师名号是东坡先生。”李三坚也不隐瞒,点头答道。 应该说李三坚目前的师父除了苏轼之外,灵山县县学的诸科学官也是李三坚的师父,因而李三坚打算先回灵山县拜谢黄涣等人一年多以来的教导之恩,再返回儋州见苏轼,叩谢师恩。 这个世上是极为尊师重教的,师即是父,无论你师从多久,无论你今后能够达到何种地步,你必须尊师若父,不可违逆。 除非师父将你开革出师门。甚至一些人因各种原因被开革出师门,但仍是感念师恩。 李三坚发解试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列解试第一,此时叩谢师恩也是人之常情,李三坚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李三坚得动作快些了,此时是六月下旬,距离明年春闱大比只有五个月左右时间了,因而李三坚必须抓紧时间了,否则就会错过省试的。 “什么?你师父乃是苏公?”曾公明闻言吃了一惊道:“怪不得,怪不得啊。” 苏轼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岭南荒蛮之地同样是如雷贯耳。 “怪不得什么?”李三坚推了曾公明一把笑道:“还不快走?否则真的赶不及了。” “哈哈哈”曾公明拱手作别道:“翰韧兄,后会有期。” “张真人,走吧。”曾公明随后对张道士说到。 张道士一时半会也无处可去,只好先跟着曾公明去横州,今后再做打算就是。 三人拱手作别后,李三坚忽然发现桌上留了一个小包袱,于是李三坚疑惑的打开包袱,只见包袱之中有一些银钱,还有一张白纸,白纸之上写着一些字。 “翰韧兄,弟知道你不肯接受他人的馈赠,不过你我二人乃是兄弟,兄弟是不分彼此的,非他人也。若翰韧兄仍不肯接受,你就当此区区薄财是弟借于你的,今后。。。。哈哈哈哈。”上面粗粗的字就如同曾公明一般,是曾公明亲笔所书。 最后还打哈哈?李三坚看了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的,曾公民此举使得李三坚太为难了。 李三坚目前确实需要钱,一个半月之内是不能靠两条腿自桂州到儋州走个来回的,不过乘船或坐车就另当别论了,乘船或坐车是要花费银钱的,目前李三坚已得桂州府衙资助,路费是足够了,不过这笔钱还要负担不久之后上京赶考所费的,如此,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符二娘不允许李三坚无故接受他人的馈赠,因而李三坚感到有些左右为难。 管他的,李三坚摇了摇头,曾公明的好意,李三坚总不能将其扔了吧?不行就依曾公明所言,就当是李三坚暂借于他,今后有机会加倍奉还就是,不过前提是李三坚有钱归还。。。 难道我这辈子就一直会如此的穷困潦倒吗?李三坚心中暗道。 “山魁,走吧。”良久之后,李三坚对山魁说道。 “嗯。。。”山魁点头背着行李就跟随着李三坚向桂州城门方向走去。 山青、水秀、洞奇、石美,李三坚最后看了一眼奇峰罗列的山峰,怪石嶙峋的异石,清澈的漓江江水,看着桂州如画般的山山水水,心中暗暗感叹不已。 这些日子简直像做梦一般,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上,师从于苏轼,求学于灵山县学,参加桂州发解试,随后一举夺魁,然后就要马上参加朝廷省试了,马上就要见识到大宋京师了,此使得李三坚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像是梦中一般。 人生如梦,梦里不知身是客! 做梦总是要醒的,李三坚不知道梦醒时分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此时的李三坚心中对未卜的前途、莫测的命运充满了茫然与担忧。 。。。。。。。。 宋东京开封府 “不行,不行,不行。”王府之中的俊美小王爷将手中画笔扔到一边,连呼三声“不行”。 沾满了颜料的金笔落在金色的大方砖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五颜六色的颜料涂满了一地。 王府宅老尚扈瞧了一眼用金粉磨成的颜料,开口问道:“王爷,你这是。。。?” “不行啊。”小王爷又道了一声不行,随后叹道:“模仿不来,模仿不来。” 胡文海将李三坚的“生画”送给了小王爷之后,小王爷如获至宝,每日里均拿出来观赏,观赏之余就欲模仿李三坚绘画,只可惜,小王爷根本无法模仿,根本无法画出李三坚的“生画”,此使得小王爷是郁闷不已。 “你去封书信,让胡判官将那人给本王送来。”小王爷想了想后吩咐尚扈道。 小王爷此时不服气不行了,“生画”不是你想画就能够画出来的,其中还是要有一定的技巧的。于是小王爷就欲将李三坚“捉”到面前,让李三坚现场作画,自己也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小王爷也很好奇这个灵山县县学生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居然会画出如此神仙一般的画卷?小王爷心中暗道。 “这。。。”王府宅老尚扈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王爷,天高地远的,如此不太方便啊,况且小的听说此人已中了解元,不日就要赶赴京师了,等他到了京师,小人使人将他唤来就是。” “哦?解元?”王小王爷闻言沉吟片刻后说道:“看了此人的本事还不小嘛,如此,就依你所言吧。” 解元?小王爷此时对李三坚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五十二章 父子解元 “这是什么破车啊?”李三坚坐在马车之中,全身似乎是要被颠散架了,并且马车晃动得厉害,晃得李三坚昏昏欲睡的。 李三坚返回灵山县雇的是一辆马车,一般来说马车速度比牛车、驴车等车辆要快,因而价格也要贵得多,不过李三坚运气好,马车车主是个钦州商人,正好要返回钦州,于是就顺路捎上了李三坚、山魁,只是收了李三坚稍许路费。 “呵呵,马车都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小郎君是钦州人氏吗?”车主是个三十余岁的周姓汉子,黑黝黝的脸,矮矮的个子,乍一看完全是个农夫模样。 岭南日照时间长,本地土人长得相对皮肤较黑,像李三坚这种皮肤白皙之人,几乎就是异类了。 李三坚此时完全是读书士子打扮,同时面如冠玉,相貌俊美,身材欣长,因而周姓汉子对李三坚好感倍增,一路之上对李三坚照顾有加。 李三坚闻言摇头道:“非也,我是儋州人氏。” “儋州人氏?是黎人吗?小郎君去灵山县何干?”周姓汉子问道。 琼台儋州是汉、黎等族杂居之地,其中以黎人为主,故而周姓汉子有此一问。 李三坚看了周姓汉子一眼,看他那模样,一副吃惊的样子,不就是黎人吗?至于吗?李三坚心中暗暗有些气愤。 不过李三坚脸上并为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只是淡淡的答道:“我正是黎人,并且是土生土长的黎人,前往灵山县只为求学。” 族群是随父的,虽李三坚母亲是个黎人,可李三坚应该是汉人。李三坚具状之上也写明了是汉人,可李三坚此时偏要自称黎人,李三坚并未觉得作为黎人有什么丢脸的。 “哦,原来如此。”周姓汉子说罢又看了李三坚几眼,怎么看也不像是黎人啊?黎人还有读书士子?周姓汉子心中暗暗嘀咕。 夷狄之人在世人的眼中一般是脸上涂满了油彩或纹面、刺青,穿着兽皮、挥舞着大刀片子。。。 “快到啦。”周姓汉子随后说道:“咦?前面为何那么多人?” 李三坚闻言从四处漏风的车篷向外望去,只见灵山县城门附近聚集了数百人,其中还有一些身穿官袍之人。 随着马车靠近城门,李三坚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灵山县县学学官黄涣等人带着灵山县县学生徒站在城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其中还有一些李三坚并不认识的官吏。 他们在等什么人?难道有朝廷大员前来巡视?李三坚心中暗暗纳闷。 李三坚连忙叫停了马车,跳下马车,就快步向黄涣等人走去,走到面前之后,拱手施礼道:“灵山县生徒李。。。” 李三坚话音未落,忽然人群之中鼓号齐鸣、锣鼓喧天的,同时燃放了许多爆竹,劈劈啪啪的,热闹非凡。 李三坚顿时被吓了一跳,浑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哈哈,我们的李解元回来了,尔等还不施礼?”黄涣看到李三坚大笑道。 “吾等拜见李生,拜见李解元。”众生徒随后齐声施礼道。 “黄教授。。。你们这是。。。?”李三坚更是吓了一跳,于是连连问道。 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今日回来的?李三坚疑惑不解。 “你啊。”黄涣微笑道:“你为县学争脸了,我等今日就专门出城迎接广南西路的解元了。” 李三坚不顾黄涣道劝阻,坚持要参加贡举,黄涣估计李三坚通过发解试没什么大碍,可万万没有料到李三坚居然一举夺魁,此使得黄涣等诸学官感到异常意外,同时也是欢喜万分。 “来,翰韧,此为灵山县章县令。”黄涣随后对李三坚说道。 “李翰韧果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本官是早有耳闻。”章县令笑呵呵的对李三坚说道。 章县令也是举进士出身,省试不中后,通过朝廷官员举荐来到岭南先为灵山县主簿,后迁转为县令。 此次李三坚发解试夺魁,将会使章县令治绩增加不少,若今后李三坚金榜题名,那么章县令也许就会升为知县。 要知道宋之知县与县令是不同的,虽同为一县之首,但知县品级要高于县令,俸禄也要高得多。 因而章知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喜笑颜开的,连连吩咐下属安排酒宴,给李三坚接风洗尘。 “堂尊谬赞,生徒李三坚实不敢当。”李三坚惶恐之至,连忙谢道。 不就是个“中考”吗?至于吗?李三坚暗暗纳闷,李三坚知道宋重学,可未料到居然到了如此地步?就跟个英雄好汉般的。。。万一自己此次未考好,这些人会不会一拥而上,打死自己?李三坚忽然想到。 “哥哥,哥哥。。。”正在此时,小豆芽与符二娘走了过来,小豆芽飞奔上前,抱着李三坚的大腿,小脸在李三坚肚子上蹭啊蹭啊,亲热之极。 一年过去了,小豆芽长高了不少,长得越来越乖巧可爱,就跟个瓷娃娃般的,不过小豆芽长得再快,也没有李三坚长得快。 快十六岁的李三坚个头已经快赶上成年人了,同时也长壮实了不少。 “娘亲,你们怎么来了?”李三坚抱起小豆芽,看着符二娘惊喜的问道。 “是。。。是。。。”符二娘见到这么多人,又有许多官府之人,于是心中有些胆怯。 “是本官请来的。”章县令捻着胡须笑道。 。。。。。。。。 “学生就要赶赴京师了,不知黄教授有何教诲?”酒宴谢师恩之后,黄涣单独留下了李三坚。 黄涣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可半响未说出话来。 “京师是龙腾虎跃之地,同时也是鱼龙混杂之地,此去你一定当心。”黄涣沉吟良久后说道。 黄涣对省试一事是只字未提。 黄涣本想对李三坚说些礼部贡举之事,说些如何应付省试,也就是该如何些文章才有可能科举及第。 其实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文章要迎上,甚至是媚上,写出一篇妙文,能够迎合朝廷高官,甚至能够得到皇帝的青睐,如此及第的机会当然就要大了许多。 历次科举及第之人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不就是如此吗? 而要迎上或者媚上,不了解朝廷之中的局势是行不通的,不知道皇帝、高官们的喜好更是万万行不通的。黄涣本想将朝廷之中的情势给李三坚讲述一遍,可其一,黄涣只是一名学官,从来没有步入朝廷中枢,并且岭南远离东京开封府,因而黄涣也是道听途说,对此是一知半解的。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是,黄涣不愿意李三坚成为这样的人,成为一个只知媚上的谄媚之人。 “黄教授请放心,翰韧自有计较。”李三坚恭恭敬敬的答道。 。。。。。。。。 “坚儿,坚儿。。。”李三坚回到茅舍之后,符二娘欣慰的看着似乎又长高了些的李三坚,开心得流下了眼泪。 两年前,十三岁的李三坚还是个痴呆儿,被人耻笑,被人瞧不起,符二娘那个时候身边只剩下李三坚了,日子过的凄苦无比,此时李三坚忽然一下子来个鹞子大翻身,外加三百六十度大空翻,由痴呆之人变得异常聪明,同时此次广南西路的发解试居然中了解元,此岂能不使符二娘欢喜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坚儿,坚儿。。。”符二娘轻轻的捋了捋李三坚鬓角的乱发,简直不敢相信目前的李三坚与从前那个李三坚是同一个人。 “娘。。。您这是。。。?”李三坚轻轻说道。 “娘无碍,娘这是欢喜。”符二娘泣道:“来,坚儿,跪下。” 啥?又要跪下?娘亲又想干什么?难道自己哪里又错了吗?李三坚愕然看着符二娘,娘亲她。。。她不会来个“岳母刺字”吧? 李三坚知道这个世上之人喜欢刺青或刺字,李三坚可不爱这口,刺字难道不痛吗?李三坚心中暗道。 “傻愣着干什么?过来跪下。”符二娘怜爱的看着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无奈只好直直的跪在堂中,呆呆着看着符二娘。 符二娘随后忽然从包裹之中捧出了李三坚之父李清的灵牌,放在了桌上,随后在一个破旧的香炉之中点燃了三柱香。 “玉明。。。玉明。。。”符二娘边祭拜边泣道:“你的儿子他有出息了,他考中了解元,为李门争光了。。。” “娘。。。”李三坚见状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跪在地上拜道:“爹爹,孩儿拜见爹爹。” “坚儿。。。”符二娘随后流着泪说道:“你爹爹他当年也是高中解元,可惜的是他还未来得及参加省试,就随父被流配到了岭南,你爹爹他在天之灵,见到你如此,定是感到异常欣慰的。” “娘。。。我爹爹他。。。?”李三坚随后问道。 李三坚一直不知道自己父亲李清为何被发配到了岭南,一直不知道李清之事。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娘会告诉你的。”符二娘随后说道。 哪里小了?早就懂事了。。。李三坚心中嘀咕道。 第五十三章 天上掉下来个师侄 李三坚仅仅在灵山县呆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就赶赴琼台儋州。 此次李三坚儋州之行也是一人,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李三坚此次不用靠两腿走路了。。。 山魁也未与李三坚同行,原因就是山魁要送符二娘前往桂州,在桂州等待李三坚返回,其后北上一同前往京师。 李三坚与符二娘相依为命,李三坚实在不忍心将母亲一人丢在岭南,符二娘也不放心李三坚独自一人前往东京开封府,于是只有一同前往京师了。 岭南与京师相距千山万水,道路是异常难行,不过李三坚年轻,符二娘年纪也并未老迈,再加上符二娘穷苦人家出身,没有豪门大户千金的娇气,因此情况要好得多。 。。。。。。。。 岭南雷州地界,有一处书院,名曰“永波书院”。 永波书院据说是一名岭南武官创建,是个私人性质的书院。书院之中经常有人传授武学、修习兵法,如武经七书等,所谓武经七书是指《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六韬》、《黄石公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七部兵书。 书院传授武学,主要是让书院之中的修习武学的生徒,能够参加朝廷武举。 一般来说,宋之书院主要传授经义或词赋等等,很少有传授武学的书院,但永波书院却是除了传授经义、词赋之外,有时候也有人讲讲兵法,如被流配到此地的苏轼之弟苏辙。 李三当然不知道苏辙就在此地,只知曾经护送自己至灵山县的姚舆就在此地求学。 李三坚顺路就欲看看姚舆,顺便感谢他曾经帮助过自己。 永波书院很小,仅能容纳数十名生徒,因而管理并不是很严格,只要有人愿意听读,几乎就没人阻拦,因而李三坚走进书院之后,除了数人看了李三坚一眼,就没人开口询问或者阻拦,均认为李三坚是前来书院听读的。 “兵之道莫难于用奇,莫巧于用奇,莫妙于用奇。。。”李三坚走进书院之后,只见一处高台之上坐在一人,四十余近五十的模样,戴着高而方正的巾帽,身穿宽博的衣衫,坐在台上正在讲习兵法,声音有些低沉嘶哑,但极富磁力。 台下围坐着数十名生徒,正认真的听读,许多人是一身宽幅勒帛的武士打扮。 李三坚忽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姚舆,于是欣喜的欲开口招呼,可忽然发现姚舆也看见了自己,并且姚舆冲李三坚摆了摆手,并且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姚舆的意思应该是让李三坚不要打扰讲习,李三坚理解了姚舆的用意,于是挨在姚舆的身边跪坐了下来。 李三坚不理解的是,发现姚舆的笑容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情? “夫屠弈鄙事也,有奇技则无与抗者,况於兵乎?”台上教授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大了些,看了李三坚一眼接着说道:“奕者之斗棋也,谛分审布,失其守者逐而攻之。。。” 李三坚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静心聆听,这是李三坚自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第一次听闻高人讲习兵法之事,李三坚对此感到异常好奇。 台上中年汉子从从《将帅》、《奇兵》讲至《谋主》、《边防上中下》等等。 “惜者敌国之患,起于多求而不供。。。”中年人随后讲到了目前宋的边防形势,认为宋目前只要外患就是西戎与北狄,也就是西夏与契丹。 中年人不赞成朝廷的绥靖之策,认为一味的忍让妥协,以弃地纳币来换取一时的太平是极其危险的,是饮鸩止渴。 李三坚对此是深表赞同,契丹与西夏就是一对喂不饱的白眼狼,无论宋送出多少钱帛等物,割让多少土地,他们均不会得到满足的,均仍是对宋垂涎欲滴的。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李三坚也不会满足的,宋之地大物博,金银如山、美女成群,此岂能不使人垂涎三尺? 若他们能够有一举灭宋的机会,定会是毫不犹豫的挥师南下,挺进中原、饮马江南的。 目前的局面只不过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此,朝廷又何必割地赔款、卑躬屈膝的? 李三坚也明白朝廷与契丹、西夏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其中牵扯到军力、民力、财力,牵扯到整体国力。 李三坚不明白的是为何他口中主要外患是西夏、契丹?女真到哪里去了?女真人所创建的金又到哪里去了? 李三坚对历史再不了解,也知道北宋是亡于金,南宋是亡于蒙古的。既然京师是东京开封府,那么此时就是北宋无疑了,可问题是目前所处到底是北宋的哪个朝代? 李三坚对此根本就不知道,李三坚早已得知此时是绍圣年间,但绍圣年间到底是哪位皇帝的年号,李三坚也是一无所知的。 李三坚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可谁又敢直呼皇帝的名字?均是回答的是一大串皇帝的名字,将李三坚听得晕头转向、昏头昏脑的。 可千万别是那个乱世啊。。。李三坚心中暗暗祈祷,若真是那个时候,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李三坚将又该何去何从? 李三坚想着心事,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不解、疑惑,甚至是不屑等神情。 李三坚怪异的表情立刻就被台上中年人捕捉到了,看了李三坚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讲读。 讲读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众生徒听得如痴如狂,李三坚饿得头晕眼花。。。 “师弟请随我来。”台上中年人讲读完毕后,忽然起身对李三坚说道。 众生徒闻言一起转头看向了李三坚,心中均是异常诧异。。。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看起来年龄不过十余岁,居然是他们师父的师弟?众生徒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师父饿晕了?眼花看错人了吗? “说的是我?”李三坚也是惊疑不定,反手指着自己问道,同时李三坚看了一眼身边的姚舆。 “不是你,又是哪个?”姚舆低头说道,声音细如蚊蝇。 “这。。。”李三坚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会是如此博学之人的师弟?此事又从何说起啊? 。。。。。。。。 “后学小子拜见师兄。”李三坚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拱手向秦观施礼道,同时李三坚还笑吟吟的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姚舆。 李三坚面前这个年近五旬之人,姓秦名观,字少游,号邗沟居士,高邮军武宁乡人,乃是苏轼的弟子之一,入门时间比李三坚要早得多。 秦观元丰八年的进士,官至秘书省正、国史院编修官等职,与张耒、晁补之、黄庭坚并称“苏门四学士”,“苏门六君子”之一。 宋哲宗亲政之后,秦观被新党排斥,先贬杭州府,再贬监处州酒税,又远徙郴州湖南郴县,编管横州,最后到了雷州。 秦观之名,李三坚也许不知道,可秦少游之名,李三坚又岂能不知道?一代词宗,声名丝毫不亚于其师苏轼。 苏小妹三难秦少游,才子佳人、神仙眷侣的故事李三坚也早有耳闻。 可此事纯属胡说八道,其一,据李三坚了解,苏轼只有三个姐姐,哪里钻出来一个苏小妹?其二就是苏轼是秦观的师父,秦观是苏轼的弟子,若苏轼真有妹妹,且不论年龄,那么苏小妹就是秦观的师姑,弟子娶师姑,岂不就是luan伦了?若真如此,苏轼、秦观、苏小妹等人根本无脸见人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叔兴,还不拜见师叔?”秦观喝了口茶对姚舆说道。 姚舆闻言狠狠的白了李三坚一眼,无奈对李三坚施礼道:“门下弟子姚舆拜见师叔。” 姚舆是自己送上门给李三坚做师侄的。。。,姚舆前往雷州求学,原本是想师从苏辙,修习纵横之术与兵法之道。可姚舆消息错误,苏辙是被朝廷贬黜到了雷州,可很快又被贬至循州,也就是说苏辙此时人在循州,而秦观在雷州。 秦观不但文章、词赋出众,且熟习兵法,论起兵来,堪与晚唐杜牧相媲美,因而姚舆就拜秦观为师,修习纵横之术与兵法之道,欲今后参加朝廷武举。 这么一来,李三坚可不就成为了姚舆的师叔了? 平白无故降了一辈,成了这个文弱书生的师侄。。。姚舆心中百般苦楚,是无可奈何之极。 “哈哈”李三坚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连忙扶着姚舆说道:“哎,乖侄儿,快快免礼。。。” 有了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师侄,李三坚感到快意之极,同时看着姚舆一张苦瓜脸,又感到异常好笑。 呸,谁他娘的是你的侄儿了?姚舆真恨不得立刻拔剑剁烂眼前这张得意的面孔。。。 好端端的哥哥变成了师侄。。。,要知道两人当时可是差点结拜的。 秦观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感到好笑,微笑着说道:“听闻师弟高中解元,不愧为恩师关门弟子,师兄这里恭贺你了。” 第五十四章 抢亲 “女真?黑水靺鞨?”秦观惊异的问道。 李三坚听读之时面露怪异的神情,被秦观看到之后,于是秦观询问李三坚为何如此,李三坚本不想回答,可在秦观的逼迫之下,只好说出了原因。 “正是。”李三坚慎重的点头道:“女真将会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女真人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许多年之后,契丹将会亡于女真人之手,我大宋也将深受其害。” 李三坚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的话如平地惊雷般的,将秦观、姚舆震得久久不语,呆呆的看着李三坚。 不过两人并不相信,打死都不信,要知道此时的女真族还是契丹境内的数支部落,人口稀少,穷得叮当响的,极为弱小,归于契丹统辖。 不但是弱小,连女真族的名称都很少有人知道的,亏得秦观见多识广,才知道女真族就是黑水靺鞨,才知道李三坚所指。 如此,岂能使人信服?辽会亡于女真之手?此更使人不信了,强大的契丹,秦观等人岂能不明白辽的实力?如此怎会亡于小小女真人之手? 完全是天方夜谭,或者李三坚是个神经病,二人心中均想到,只听说此人从前是个痴呆儿,没听说他曾经是个疯癫之人啊? “你是如何知道的?”秦观震惊之余,缓缓的问道。 “这。。。”李三坚张口结舌,半响答不出来,李三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三坚不知道此是宋哪个朝代,当然也不明白那日距离现在还有多久,若隔个百八十年仍未发生,那么李三坚可真的是胡说八道了。。。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句句都是实言。”李三坚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逃跑”了。。。 我还未说宋会亡于女真之手呢,李三坚心中暗道,若这句话说出来,他们会不会立即将自己槛送京师,开刀问斩? “师父。。。”李三坚逃走后,秦观、姚舆师徒两人面面相觑,是哭笑不得的。 。。。。。。。。 “请到天涯海角来,这里四季春常在。”进入儋州地界后,李三坚心情大好,坐在雇来的驴车之上,哼着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世人认为琼台乃是荒蛮之地,生活艰苦,根本无法生活下去,可李三坚不这么认为,原因就是李三坚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晴朗的天空之上,漂浮着朵朵白云,白云之下,是一片片的榕树、椰林,一股股清新的暖流扑面而来,使得李三坚心旷神怡的。 “小郎君是本方之人?”驴车主人笑着问道。 “正是”李三坚点头道:“老丈也是本地人?” “呵呵”老汉挥了一鞭笑道:“小老儿是黎人呢,是土生土长的黎家人。” 李三坚闻言欢喜的点头道:“我娘亲也是黎家人呢。” “哦?是吗?”赶车老汉问道:“你爹爹是。。。?” “我爹爹是汉人。”李三坚老实回答道。 “哦,这样啊,小郎君此次是赶考后回家吗?”老汉接着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老汉笑着答道。 琼台地处荒凉之地,读书人就很少,有黎人血统的读书人就更少了,因而老汉对李三坚是异常稀罕。 “老丈说得没错。。。”李三坚话音未落,忽然前方两侧椰林之中涌出来三四十条汉子,这些汉子均是赤膊,脸上、身上画满了各色油彩,一些汉子手上还拎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嗷嗷叫着向李三坚扑来。 乍一看,李三坚等人以为碰到劫道的了。。。 “好汉,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赶车老汉慌得手足失措,连连说道。 李三坚也是一脸惊慌的神情。 李三坚长这么大,还从未碰到劫道了啊,再者说,就算有劫道的,也不会抢像李三坚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啊。 “老不死的,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一名粗豪汉子用手中粗棍拍了拍车身喝道。 老汉闻言吓得赶紧跳下车躲一边去了,跟他没关系,当然就跟李三坚有关系了,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李三坚而来的。 李三坚也明白了,不过李三坚此时忽然发现领头之人有点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你。。。你。。。你要干什么?你是。。。?”于是李三坚结结巴巴的问道。 “带走!”领头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在黝黑的脸上显得特别明显。 领头汉子手下闻言,一拥而上,拽胳臂的拽胳臂,搂大腿的搂大腿,抱小蛮腰的抱小蛮腰,嘻嘻哈哈的,将李三坚整个人举到了半空之中。 这些劫道强人似乎是欢喜异常,就似乎是捡了个大宝贝似的,嬉笑不已,同时并未伤到李三坚,只是无数双大手将李三坚举了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李三坚脸色惨白,手舞足蹈的喊道,边喊边拼命挣扎。 “嗷。。。嗷。。。嗷。。。”这些汉子没人搭理李三坚,嗷嗷叫着冲进了椰林之中,就像一群原始野人捕获了一头野物,随后就能变成一顿美餐似的。 “放开我,放开我。”李三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 “嚯。。。哈哈哈哈。”王家寨之中,王雯之父,毛道峒的峒主,王瑞坤看着失魂落魄的李三坚笑得得意无比。 “阿爸,人给您带回来了,您看如何处置?”王瑞坤之子,王雯的大哥王健笑嘻嘻的问道。 “给他松开,来人,看座。”王坤瑞并未回答王健,挥挥手吩咐手下道。 王坤瑞手下峒丁应了一声,就给李三坚抬过来一把椅子。 李三坚活动了一下身子,悻悻的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如同一头野兽般的王坤瑞,惊疑不定的,不知道他们将自己绑来做甚? “来人,上一壶白沙绿茶,再弄些点心来。”王坤瑞又道。 王坤瑞随后围着李三坚连走三圈,似乎是馋涎欲滴的,死死盯着李三坚沉默不语。 “你要干什么?”李三坚缩了缩身子,紧张的问道。 看这架势,难不成他们要吃人哇?李三坚心中惊惧的想到,从前王瑞坤不过是让自己当他的账房先生,自己没有同意而已,就因为此等小小过节,他们就要下黑手了吗? 可既然要取自己性命,但为什么又是茶又是点心的?难道是跟猪一样,喂肥了再杀不成? “啧啧。。。”王瑞坤答非所问的摇头道:“只可惜太瘦了。。。不过也勉强了。” “小子,听说你中了解元?”王坤瑞随后问道。 “是又怎样?与你何干?”李三坚恨恨的反问道。 王坤瑞闻言也不生气,竖起粗粗的大拇指赞道:“不错,很不错,我黎家之人要出个状元了。” “阿爸,离状元还远着呐,还要经过朝廷省试、殿试呢。”一旁的王健不合时宜的说道。 王坤瑞瞪了王健一眼道:“你懂什么?滚一边去。” 黎人不要说省试、殿试了,就连发解试都无人得解,反正王瑞坤从未听说过,如此,李三坚此次高中解元,基本上在黎人眼中就是状元郎了。 李三坚摇了摇头,也是懒得跟这个粗人解释了,李三坚只是想弄明白他将自己绑来到底是何用意?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李三坚心中此时稍感放心了。 “你愿不愿意吧?”王瑞坤双手抱胸,盯着李三坚问道。 “啥?我愿不愿意什么?你到底是何意?账房先生之事吗?”李三坚闻言异常诧异的问道。 王坤瑞将硕大的脑袋摇了摇后说道:“小子你现在可是广南西路的解元呢,我可请不动这么大尊的菩萨,你愿不愿意吧?” “你到底让我愿意什么?”李三坚简直无语了。 说了半天也未说到点子上。 闪在一边的王健,此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用胳臂肘捅了捅李三坚笑道:“阿爸这是想招女婿呢,来,妹婿,先喝口香茶压压惊。” “女。。。女。。。女婿?”李三坚闻言顿时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问道。 据李三坚所知,王瑞坤就一个宝贝女儿,今年才多大啊,他就要招女婿了?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挑中了自己。。。可这怎么可能啊? 其一李三坚可不是“萝莉控”,并且自己还不到十六岁;其二就是按宋律,是不允许族际婚的,除非纳妾而不是娶妻;其三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未得符二娘的同意,李三坚怎敢娶亲? 不过宋律在这个岛上或者在黎人当中有时候也不是很管用的。 王瑞坤见李三坚惊慌得喝了一大口香茶,以为李三坚同意了,于是满意的点头道:“嗯,很好,选个日子你们就成亲吧。” 王瑞坤是个极有眼光之人,并且眼光还不低,他可不愿意将自己宝贝女儿嫁给族中的粗人。 依王坤瑞看来,李三坚今后必将是前途无量,如此可不能让他跑了,要知道李三坚一旦上京,什么时候回来就无定数了。 黎人有抢亲的风俗,看中哪个,可以用武力夺取,王雯他娘就是被王瑞坤抢来的,只不过这叫抢人,而不叫抢亲。。。 不过抢亲抢的一般是女子,像这种公然抢个男子还是极为罕见的。 第五十五章 做小 四十岁上下的张中原为宋熙宁三年进士及第,后弃文习武,为人清廉忠直,同时也因此得罪了朝廷高官,从而被贬至琼台昌化军为官,任知昌化军军事一职。 张中敬佩、同情苏轼,见苏轼父子居无定所,因此就派兵修舍以供苏轼父子栖身,于是就被章惇心腹董必参了一本,张中随后就被免职北归,明日生效。 “来人,集兵随我出发救人。” 张中正收拾简单的行李,打算明日离去之时,忽然接报,说广南西路的解元李三坚被人劫持,于是张中下令道。 李三坚是苏轼的弟子,此时有难,张中必须要救。 “张知事,你明日就要北归了,你这又是做什么?”一名昌化军官衙官员冷笑道。 张中已经被免职,明日就要生效了,按常例,此时已调不动一兵一卒了。 “做什么?”张中闻言缓缓的问道:“今日我还是不是昌化军军事?” “这。。。应该还是吧?”官员楞了片刻后答道。 生效日期是明日,那么今日张中确实仍是任知昌化军军事。 “既如此,敢不快去传令?违抗军令,该当何罪?”张中冷笑道。 官员无奈只好快步下去传令去了。 于是张中就集结了两百余名兵卒、衙役向王家寨进发,准备搭救李三坚。 。。。。。。。。 王家寨之中,王瑞坤、王健父子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仍是威逼李三坚答应婚事,是软硬兼施、苦口婆心,使得李三坚哭笑不得的。 “王峒主”李三坚无奈的说道:“家母不在身边,此事在下实在不敢擅自答应啊。” “你娘亲是我族之人,这个你不用操心,你自己答不答应吧?”王瑞坤虎视眈眈的问道。 “这。。。”李三坚摇头不语。 “我说妹婿哟,你还犹豫什么?”王健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自己瞧瞧,这么大一个寨子,多么富丽堂皇啊,我跟你说吧,今日只要你从了,从此之后,在这个岛上无人敢对你不敬的,况且俺小妹是多么的如花似玉,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如此划算的买卖,你为何抵死不从啊?” 我从你个大头鬼,李三坚心中暗道,完全是王老虎抢亲,王老虎都算不上,整个两二百五,有这么逼婚的吗?生怕自己女儿嫁不出似的,要知道王雯还如此年幼,岂能如此? 李三坚无法理解,可这个世上简直是太普遍不过了,不要说七八岁的小妮子,就说刚刚出生的幼儿也有可能定下一门亲事,甚至指腹为婚,甚至腹都没有,哥俩或两家关系好,就“指空为婚”,这种情形简直太多了,数不胜数。 “老爷,你怎可如此?”正在此时,正在李三坚被他们说的晕头转向之时,门外进来一大一小两人,其中一人对王瑞坤说的。 两人是女子,乃是王雯及其母潘氏。 李三坚闻言转头看去,只见潘氏长相略为普通,可肌肤白皙、娇嫩,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隐隐约约有一种清雅高华的气质。 王雯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李三坚。 母女二人所过之处,卷了一阵香风。 “你来作甚?”王瑞坤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潘氏轻轻的说道:“按宋律,是不允许族际婚的,此事难成啊。” “宋律?”王瑞坤闻言沉吟道:“这是在琼台,宋律不是那么管用的,再说,此人之母是我黎家之人,宋律还管不到这里呢。” 王瑞坤的大嗓门见到潘氏之后,声音立马就小了下来,似乎是有些害怕潘氏,又似乎是王瑞坤对潘氏宠爱有加。 “老爷”潘氏微微摇头道:“族群随父,李三坚他应该算是汉人,汉人当遵从宋律的,若你强行如此,是害了他啊。” “玲儿”王坤瑞闻言愕然问道:“左右不过是我黎家一桩婚事罢了,我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他,如何是害了他啊?难道在此岛上,官府敢治他的罪吗?” “官府那里倒还罢了。”潘氏答道:“可老爷他是广南西路的解元,是要赴京赶考的,如此违逆了宋律,他还能继续贡举吗?” 潘氏对王瑞坤的用意还是了解的,无非是看上了李三坚的前程,可若王坤瑞强行逼婚,此事被朝廷知道的话,也许李三坚立刻就会被禁止省试,立刻就会被赶回琼台的。 要知道天下有多少双眼睛是紧紧盯着进士科那几个名额的,就算李三坚能够顺利及第,若被人知道,定会是被黜落的。 如此李三坚的前程就毁了,那么王瑞坤还看中李三坚什么? “这。。。”王瑞坤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顿时犹豫起来,简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强行逼婚,李三坚的前程毁了,那么李三坚还不如族中一名身强力壮的族民呢,若就此作罢,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同时王瑞坤面子上也挂不住的。 “不行,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坤瑞随后摇头道:“今日之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大不了这小子留在寨中便是。” 王瑞坤抢亲寨子许多族人已经知道了,若就这么算了,就会被他们笑话的,因而王瑞坤只好硬着头皮将此事进行到底了。 “决计不可。”李三坚忽然大声说道。 李三坚忽然说话,将众人均吓了一跳,一齐转头看着李三坚。 “三哥。。。”王雯也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李三坚,神情有些怪异的看着李三坚低声说道。 声音细如蚊蝇,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清楚。 “我。。。”李三坚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母亲曾经说过,父亲在世之时已经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虽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信乃立身之本,大丈夫不可言而无信,且父命难违,因而此事我万不能应允。” 李三坚不知宋律之中关于族际婚的条法,因而对什么夷夏之防根本是无所谓的,并且李三坚虽对王雯谈不上什么喜欢,但也不是讨厌,事情真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李三坚也是无所谓的。 但李三坚是个孝子,母亲早已说过人不可言而无信,因而李三坚母命难违。 王瑞坤等人闻言均沉默不语,黎人也是看重承诺的,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若反悔,也会被人极度鄙视的。 在众人均沉默之时,王健忽然对王瑞坤说道:“阿爸,孩儿有办法解决此事。” “嗯?你有何办法?” 不就是个女婿嘛,大不了过些年再给王雯寻一门亲事就是。 王瑞坤已经打算放弃此事了,此时王健忽然开口,使得王瑞坤又有些犹豫了,如此年少有为之人放弃了确实可惜。。。 “阿爸,我是这样想的,哈哈。”王健未答先笑,使得王坤瑞狠狠瞪了王健一眼,使得潘氏、李三坚疑惑的看着王健。 “这样好了。”王健见众人又一齐转头看着自己,于是连忙说道:“不可为妻,可以为妾嘛,不可作为正室,作为侧室也是蛮不错的嘛,呵呵呵呵。。。” “滚,你给老子滚出来,滚远点,要不老子打断你的腿。”王坤瑞闻言大怒,指着王健的鼻子骂道。 王坤瑞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谁知道王健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在这世上没人心甘情愿的让自己的女儿做小。 小妾的地位几乎与奴婢差不了多少,家主宠爱还稍微好些,还能勉强度日,可一旦失去家主宠爱,那么日子过得就会生不如死。 小妾的地位是极为低下的。王雯之母潘氏就是如此,虽王坤瑞对王雯敬重、宠爱有加,可潘氏见了王坤瑞正妻却是跟老鼠见猫差不了多少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因而潘氏听闻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怒色。 李三坚也是哭笑不得的,小妾?李三坚有此艳福吗? 自己穷得叮当响,连妻都不知道在哪里?就有妾了? “阿爸。。。”王健赶紧一个纵跃,跳到一边说道。 “还不快滚?滚得越远越好,你让老子的乖女儿与人做小,真不知道你这个当哥哥是怎么想的?” 她本来就是庶出的嘛,与人做妾又有何不可?王健心中暗暗嘀咕,可又不敢再出声了。 “阿爸,女儿愿意做小。”此时王雯忽然开口道:“只要你放了三哥,女儿情愿做他的小妾。” “雯儿。。。”潘氏惊呼道。 “峒主。。。峒主。。。不好了。。。”此时一名峒丁惊慌失措的奔进来禀报道:“外面。。。外面来了数百宋军。。。” 。。。。。。。。 “使人再去通报,让他们立即放人。”骑在一匹劣马背上的张中下令道。 张中知道朝廷的羁縻之策,知道朝廷对待宋境之内的夷狄是较为宽松的,只要不行谋逆之举,其他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抢个人,甚至杀个人什么,基本上不会受到过于严厉的处罚,因而张中此时要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中手下一名兵卒应了一声,正打算前去通报之时,张中等人忽然见到寨门打开,从中涌出了无数人马。 张中吓了一跳,正准备排兵布阵之时,忽然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携带兵器,而是敲锣打鼓、吹着唢呐、批红挂绿的走了出来。 就似乎是在操办一场喜事一般。。。 第五十六章 逐出师门 纳妾?张中看着李三坚的“得意”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才多大点啊?你所纳之妾明明还是幼女。。。你他娘的就纳妾?张中恨不得照着李三坚就是劈面一鞭子。 真是有其师,就有其徒啊,张中心中哀叹。 苏轼一生之中风流韵事也不少,可苏轼乃是闻名天下的大学子,如此有些风流韵事,还勉强说得过去,可你李三坚刚刚出道就纳了一门妾室,简直。。。简直太过分了。。。简直太狂妄了,张中心中暗道。 苏轼一生之中姬妾众多,风流韵事层出不穷,不过苏轼基本上对这些姬妾没有什么感情,一直思念亡妻王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此为苏轼思念亡妻而写下的千古名句《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苏轼贬官岭南之时,不知道心存悔意还是养不起众多姬妾,于是就将众多姬妾都送人了,一个名叫春娘的姬妾还愤而撞树自戕。 苏轼目前身边只有一名名叫王朝云的姬妾,一直陪伴在苏轼身边,照顾苏轼的起居。 苏轼一生之中确实姬妾甚多,可苏轼文章闻名天下,文采出众,吸引众多仰慕之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你李三坚算哪根葱啊?人还未满十六岁就开始纳妾了?还是个幼女。。。 张中鄙视之意写在了整个脸上。。。 “张师叔。。。小生并未同意啊,小生已经跟。。。跟他们说了,必须求得母命。。。才。。。才。。。”李三坚读懂了张中的意思,于是结结巴巴的说道。 啥?你还求得母命?你为何不直接拒绝?难道他们还真敢将你怎样?老子带兵前来难道是吃素的?张中心中暗道。 张中气得虚挥一鞭后怒道:“我看你如何向你师父交代?简直。。。简直是个狂妄小儿。” 张中说罢,气得猛挥一鞭就纵马远去了,懒得搭理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了。 “他。。。为何。。。如此?”李三坚吃了一屁股的尘土,看着远去处的张中愕然问道。 自己不就将要也许,也许将要很长时间才可能将王雯纳入房中嘛,张中至于如此生气吗?就跟挖了他家的祖坟一般?李三坚心中诧异异常。 “哎,李生,你可能不了解的。”张中一名手下叹道:“张知事已被朝廷罢免,明日就要离开此处了,今日张知事是强行带兵来向他们要人的。” 什么?免职?就要离开琼台了?李三坚怔怔的看着远处的尘土,半响说不出话来。 。。。。。。。。 一年多未见到苏轼了,李三坚赶到苏轼居所之时心中有些激动。 苏轼虽仅仅教授了李三坚一年余学业,可李三坚也从中学了不少知识,再加上李三坚从内心之中敬佩苏轼的为人,因而李三坚非常感激苏轼。 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高学之士愿意教授出身贫寒之人的。 “弟子李三坚求见恩师。”李三坚来到苏轼居所之前,大声说道。 李三坚与苏轼久了一般都是来了之后,基本上大门就打开了,李三坚禀报一声即可进屋,可今日却是大门紧闭,使得李三坚感到有些诧异。 李三坚连呼三声之后,破旧的大门才打开了一条缝隙,苏轼之子苏过从门内探出头来,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李生。。。你走吧,爹爹他。。。不见你。。。”苏过面呈难色,对李三坚说道。 “这。。。这是为何?”李三坚诧异的问道:“我。。。我是李三坚啊,恩师他为何不肯见我?” “我知道你是李三坚。”苏过叹道:“你还是走吧,爹爹他。。。不会见你的,不但如此,爹爹还说了。。。” “恩师他老人家还说什么了?”李三坚焦急的问道:“师兄你有话请直言,” 李三坚思前想后,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情了?并且礼数也并未少半分啊,为何苏轼不肯见自己? 李三坚百思不得其解。 “爹爹说你。。。狂妄之极,不知收敛,说。。。”苏过犹豫的说道。 “还说了什么?”李三坚又问道。 “爹爹说不但今日不会见你,今后也不会再与你会面,并且爹爹不允许你再说是他的弟子,从此之后双方如同路人,请你好自为之。”苏过说完之后,长长的舒了口长气。 苏过也不太明白苏轼为何如此?就因为李三坚高中解元?就因为李三坚被桂州官府赐宴?就因为李三坚刚刚回到就纳了一名姬妾?从而苏轼将李三坚开革出了师门? 可这些理由均站不住脚啊?苏过心中暗道。 要知道非大奸大恶之徒,非切齿痛恨,非厌恶之极,是不会轻易将一名弟子扫地出门的,如此,两人今后就会形同陌路的,甚至反目成仇都有可能,这得要看个人了。 况且李三坚就算再张扬,但也为苏轼争了不少脸面啊,高中解元,此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殊荣的。 李三坚闻言顿时呆若木鸡的,立在苏轼居所门前,看着破旧的大门,久久不语。 李三坚就如同被雷击般的,又如同被人泼了一盘冰冷的凉水,从头凉到脚后跟。 李三坚又仔细回想此一年间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太过分的事情啊?为何苏轼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 这比杀了李三坚还难受,李三坚欲哭无泪,真想冲进去问问苏轼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李。。。李生你走吧,今后也不要在提起你曾经师从爹爹之事了。”苏过将李三坚的模样,心中异常不忍,于是拍了拍李三坚的肩膀劝道。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李三坚喃喃自语,连说三遍。 “走吧。”苏过又说道。 李三坚摇了摇头,双膝一软,跪倒在了苏轼门前泣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无论恩师承不承认,弟子始终是恩师的弟子,恩师始终是弟子的恩师,此一生之中,弟子均会感念恩师的恩情,永世难忘。” 李三坚说罢,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大哭而去。 李三坚到最后也未明白苏轼为何如此? “李。。。李。。。”苏过看着李三坚的背影,欲开口说些什么,可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 “爹爹,你这又是何必啊?”李三坚走后,苏过问苏轼道:“这个孩子也是个可怜之人,您为何如此绝情啊?” “你懂什么?”苏轼瞪了苏过一眼道:“关门,闭门谢客。” 苏过叹了口气,就转身掩上了大门。 苏轼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爹爹,你保重身体啊。”苏过见状,慌忙过来扶着苏轼说道。 “我无碍。”苏轼摆摆手道:“你去。。。不,还是我去吧。” “爹爹你要去哪里?”苏过问道。 苏轼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说道:“我是去高二那里一趟。” 。。。。。。。。 “坚儿,这些是我们给你凑的盘缠,你放好了。”符贵将一个小包裹递给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闻言点点头,接过包裹就放在了桌子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符贵见状暗暗叹了口气,两天了,李三坚均是如此,一个人呆呆着坐在屋中,魂不守舍的,身前桌上倒是放了本《论语》,可两日了,根本一页都未翻看过。 符贵也听闻了苏轼与李三坚之事,符贵也不明白苏轼到底是什么意思? 符贵也不敢去问苏轼,苏轼再被贬黜,也是官府之人,岂是他们这种贫贱之人能够质问的? “三哥。。。三哥哪里去了?”正在此时,王雯蹦蹦跳跳的进来问道。 “他在那。。。那里。”符贵冲李三坚努了努嘴道。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王雯见李三坚的呆呆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灵气,于是吓得连连问道。 王雯摇了李三坚半响之后,终于将李三坚摇醒了,于是李三坚呆看了王雯一眼道:“你为何来了?” “你先别管我,你到底怎么了呀?”王雯仍是问道。 李三坚呆看了王雯半响之后,忽然放声大哭道:“雯儿,雯儿,恩师他。。。他老人家不要我了,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呜呜呜。。。苍天啊,你能告诉我吗?” 李三坚连想了三日,仍是不明白苏轼为何要如此?为何忽然将自己扫地出门,为何如此绝情? 李三坚想到伤心处,不由得放声大哭。 李三坚自来到这个世上之后,还从未这么哭过,还从未如此伤心过。 “三哥,三哥,你别哭了,你哭雯儿也想哭了,呜呜呜,三哥。。。他不要你算了,三哥你是最好的,他不要你是他的不是,雯儿要你,雯儿一辈子都要你。” 王雯抽抽噎噎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比李三坚哭得还伤心。。。 第五十七章 三生三世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琼台的月色是平静与祥和的,月儿把清辉从云朵的周边映射出来,仿佛在四周镶成了一个灿烂的光环,光环托着云朵从月亮那秀美的面庞上轻轻拂过。 月光之下,海浪轻轻的拍打着海礁、沙滩,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仿佛是细语呢喃之声。 王雯趴在沙滩之中,双手撑着如白莲花瓣似的下巴,看着令人陶醉的月光轻声问道:“嗯。。。三哥,什么是做小啊?” 李三坚简直无语了,连什么是小妾都不知道,就拍着胸脯答应了做自己的小妾。。。 不过李三坚明白王雯是为了让王坤瑞放自己回家从而答应了此事,为此,李三坚心中对这个于情事根本是朦朦胧胧、心地单纯的小妮子还是较为感谢的。 “这个小字嘛。。。”李三坚考虑片刻后答道:“顾名思义,就是年幼,你还年幼,就要那个啥,就是小嘛。” “啥那个啥啊?三哥,什么意思啊?”王雯大眼睛在月光之下显得特别明亮,忽闪忽闪的,如同一汪清泉。 “就是做我娘子啊。。。”李三坚简直头痛之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只好直言了。 “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王雯又问道。 李三坚微笑着点了点头。 与王雯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妮子说说笑笑,已经稍减李三坚心中的憋闷之气。 “我才不要呢。”王雯闻言撅着嘴说道。 “嗯?这是为何?”李三坚奇道。 “爹爹对娘亲一点都不好,我才不要做小呢。”王雯接着说道。 “你爹爹对你娘亲不好?我看不是挺好的嘛?”李三坚问道。 “三哥你不知道的。”王雯低头小声说道:“大娘她们总是欺负娘亲,可我爹爹他却不管的。” 李三坚闻言心中暗叹了口气,这个世上就是如此,无论是汉人还是黎人,无论是何人,总是有大小嫡庶之分的,等级森严,不能逾越。 “雯儿。。。”李三坚轻声呼唤王雯道。 “嗯。。。三哥。。。”王雯抬头看着李三坚。 “其实啊。。。其实啊此前说过的话不一定能够作数的,你不要太在意的,你不愿意做小,就不做好了,三哥我是不会介意的。”李三坚沉吟片刻后说道。 “啊?三哥。。。你。。。不要雯儿了?”王雯闻言顿时眼眶里包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王雯根本不知男女之事,只喜欢与李三坚呆在一起,听李三坚讲讲传说、故事,与李三坚打打闹闹的,感到特别快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三坚见状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快活就行了,只要你快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三哥我是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王雯闻言立刻转伤心为欢喜,开心的问道。 “真的,三哥不骗你,三哥一辈子都不会骗你的。”李三坚郑重的点了点头答道。 “三哥你对我真好!”王雯欢呼一声,就扑到了李三坚怀里,沾在怀里不肯再下来了。 “三哥,雯儿好想听你讲故事,今天你再讲一个好吗?”王雯挂在李三坚身上求道。 “你先坐好,我再讲。”李三坚将王雯从身上扯下来后说道。 王雯虽然年幼,可李三坚却是血气方刚之时,若一直如此,李三坚害怕自己“化身为狼”。。。 “好,好吖。”王雯闻言老老实实的靠坐在了李三坚身边。 “快讲吧。”王雯随后说道。 “嗯。。。”李三坚想了想后说道:“老是听我讲故事多没意思啊,今日你讲个故事给三哥听好不?” “我?我。。。讲不好啊,还是你讲吧。”王雯歪着头看着李三坚轻笑道。 “不行,今日你先讲,然后我才讲。”李三坚摇头道。 “嗯。。。”王雯无奈只好说道:“那我讲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讲吧,三哥不会笑你的。”李三坚笑道。 “我讲了之后你也要讲啊,不许耍赖。”王雯又道。 “好了,快讲吧,要不太晚了,你爹爹会寻来的,三哥一定不会耍赖的。”李三坚点头道。 “嗯,雯儿来之前跟爹爹、娘亲说过了,没事的,那么,雯儿就讲娘亲给我讲的故事了?”王雯笑道。 黎人没有汉人那么多的礼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等等的,黎家女子喜欢郎君,是可以呆在郎君家中的,没有人觉得特别怪异之处。 况且李三坚与王雯已经有了这层关系,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嗯,我听阿妈说过,我们黎人祖先是个名叫黎母之人,黎母是蛇卵变的呢。”王雯娓娓道来,声音极为清脆动听。 黎母是蛇卵变的?李三坚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李三坚虽心中惊奇,但仍是静静的听着王雯讲述。 “相传远古时期。”王雯接着说道:“我们这里没有人呢,只有飞禽走兽,有一天雷神路过这里,见这里山清水秀的,真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之后雷神羡慕的说,要是能住在这里该多好啊,于是雷神就找来一颗蛇卵,让山上的五色雀照顾。第二年‘三月初三’这一日,雷神再次经过这里,他从天上打下一个惊雷,地动山摇的,震得藏在山上的蛇卵裂为两半,从里面就走出一个美丽的姑娘,雷神就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等等,等等。。。”李三坚开口打断王雯的话道:“雷公?雷公喜欢这里就住下来好了,为何寻一蛇卵,还打雷孵化?” 完全吃饱了撑的,李三坚心中暗道。 “他。。。”王雯闻言小脑袋一歪,用葱花般的小指头点了点左颊,想了想后说道:“我也不知道呀,三哥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雷神为何神经病犯了?没事找一坨蛇卵来孵人?李三坚心中暗道,难道是因为。。。? “哦,对了,我知道了。”李三坚于是开口道:“雷神亦称雷公,雷公长什么模样你知道吗?” 王雯摇了摇头。 “雷公乃是龙身人头,人头其实长得也不像人头,还多了张鸟嘴?龙即是蛇,龙身即蛇身也,也就是说雷公就是条蛇,因而蛇卵就是他的卵?也就是他的私生子。。。因而。。。哇哈哈哈。”李三坚说着说着自己不由得先笑了起来。 “呸,三哥你。。。尽瞎说,你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就不讲了。”王雯推了李三坚一把嗔道。 王雯再年幼,再不懂世间之事,也明白李三坚是在胡说八道。。。 “听,听,你继续说。”李三坚笑道。 “我说哪里了?”王雯问道。 “说到雷公的私生女。。。不对,说到神女出世。。。”李三坚答道。 “嗯。。。”王雯点头接着说道:“雷公。。。呀,三哥你。。。雷神。。。” “哈哈哈哈”李三坚开心得大笑不已。 “三哥你好坏。。。”王雯推了李三坚一把接着说道:“雷神变成了一个老爷爷之后,就给她去了个名字叫‘黎’,于是啊山上的五色雀、梅花鹿、还有好多好多飞禽走兽都来庆贺,它们都喊她‘阿黎姑娘’。 阿黎姑娘饿了就采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睡在大树上,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只不过不免有些孤独与寂寞,直到有一天,有个英俊、勇敢的后生跨海来到了琼台,到山中采撷贵重的沉香,就遇到了阿黎姑娘,他们就互相吸引住了,两人相互爱慕、心心相印,于是就结为了夫妻。他们生了很多子子孙孙,后来野果就就不够吃了,雷神爷爷就派五色雀叼来山兰稻种,他们带领子孙后代一起砍山种山兰,喝用山兰酿造的甜美的美酒,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他们死后,他们的子孙后代为了纪念自己的始祖,尊称阿黎姑娘为‘黎母’。” 李三坚真是佩服王雯小小年纪,居然记得如此清楚,并表达得异常清晰、明白。 王雯去读书,一定会有所成就的,李三坚忽然想到。 “我们脚下的山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李三坚问道。 “是啊,黎母山就是指了阿黎姑娘呀。”王雯点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黎人祖先的来历,李三坚看着月色心中暗道,自己母亲是黎人,自己也是黎人的后代,也是黎母的后代,王雯也是。只不过两人却分属汉、黎两族,原因就是李三坚父亲是汉人,而王雯的父亲是黎人。 父亲、母亲身份的不同,而造成了两人之间如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般的。 李三坚厌恶这个世道,讨厌这个世人的这种观念,可李三坚却无力改变,最起码现在无法改变。 “三哥,你干什么呀?发呆干嘛?”王雯见李三坚久久不语,于是又推了李三坚一把道。 “哦。。。”李三坚清醒过来后说道:“雯儿,想再听故事吗?” “好吖,好吖,三哥你快讲。”王雯拍手笑道。 “好”李三坚点头微笑道:“人有三生三世,你知道吗?” 第五十八章 前世已矣 三世一般指的是前世、今世与来世,按佛教说法就是前世造因,今世受果,今世造因,来世受果。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而六道者之天道,一也;阿修罗道,二也;人道,三也;畜生道,四也;饿鬼道,五也;最后就是地狱道。 前三个为上三道,为三善道,因其作业较优良故;下三道为三恶道,因其作业较惨重故一切沉沦于分段生死的众生,其轮回的途径,不出六道。 所谓轮回,意思就是意思是众生生死死,在死亡后,灵魂又轮回重新投胎成为另一个人或一个动物,像车轮一样转动不停,循环不已。 轮回不会超过此六道。 三世因果六道轮回! “三生三世?”李三坚讲述完三世之后,王雯问道:“可我。。。我只知道今世啊,我前世是什么呀?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啊。” 李三坚点点头微笑道:“因为你轮回之前已经喝了孟婆汤,已经遗忘了一切,之后才走上奈何桥投胎的。” “哦。。。”王雯很想问问何为孟婆汤,可又不想打断李三坚,想继续听下去。 “世上有一人却阴差阳错,而没有喝孟婆汤,于是他就清清楚楚的记得前世的一切事情。”李三坚说道。 “啊?他是谁啊?”王雯惊讶得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三坚问道。 李三坚摇摇头未答,接着说道:“那个人前世家中很贫穷,父母均是普通百姓,那人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并在学堂读书。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耗尽了心血与家中财物。家中一贫如洗,此时他的父亲却得了重病,为了给父亲治病,就借了不少钱,那人从学堂出来之时,家中已是负债累累。” 李三坚说到此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那个孩子为了改变家中的现状,为了让含辛茹苦抚养自己成人的母亲过上好日子,于是又举新债,经商创业。可这笔新债是阎王之债,还不上就意味着死路一条,这就是一条不归路,创业不成,他就是死路一条。” “三哥。。。三哥。”王雯闻言焦急的问道:“后来怎样了?他。。。他成功了吗?” 李三坚摇了摇头,惨然一笑道:“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他最后失败了,欠下了无数债务,根本无法偿还,每日家中都有逼债的上门,他的母亲终日以泪洗脸,但仍是咬牙用自己微薄的收入来偿还儿子所欠下的巨额债务,不过这根本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此时他一直挚爱的未婚妻子也离开了他。” “呜呜呜呜,他好可怜,他的娘亲也好可怜。。。”王雯伤心的问道:“后来他怎样了?” 李三坚惨然一笑道:“他最后经受不了如此打击,经受不了凄惨的人生,就。。。离开了这个人世,在离开之时,他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母亲,他都不敢想自己离去之后,他的母亲该怎么办?” 李三坚用力握住一把沙子,细细的沙粒不断的从指缝流下,汇入了潮汐之中,回归到了大海之中。 “三哥。。。”王雯轻轻的依靠在李三坚身边,两人看着月色久久不语。 “雯儿,三哥明日就要走了,你。。。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良久之后,李三坚开口道。 李三坚再也耽搁不起了,明日就必须赶往桂州与符二娘等人汇合,赴京应试。 这是决定李三坚及其全家命运的一战,李三坚必须全力以赴,而最令李三坚头疼的是在路上几乎就没有温习功课的时间,如此李三坚心中感到一片惘然。 “三哥,我不让你走,你走了,谁再跟我讲故事啊?”王雯抽泣道。 “呵呵,傻丫头。”李三坚微笑道:“你不是还有爹爹,有娘亲吗?他们给你讲就是啊。” “他们?”王雯撅着嘴说道:“他们几乎不给我讲故事的,并且他们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还是三哥讲的故事好听,雯儿都被你讲哭了。。。” “哈哈”李三坚闻言不由的笑了起来:“好了,雯儿,我答应你,今后再见面,三哥就一直跟你讲故事,一直讲到你满意为止。” “真的?你可不许哄骗于我。”王雯问道。 “真的,三哥决不骗你。”李三坚答道。 李三坚其实这是推脱之言,李三坚此次赴京赶考,能不能再回琼台,这还两说,两人还能不能再见面也是未知之数了。 。。。。。。。。 “外公、两位舅父大人、王峒主,坚儿就此别过,诸位请回吧。”李三坚对符贵、符鼎、符鳞、王瑞坤等人施礼道。 李三坚此日离开儋州,符贵、王瑞坤等人均来送行,一直送到渡口,符贵本欲像从前那样,让符鳞陪同李三坚一同前往桂州,可被李三坚拒绝了,再过数日,李三坚就满十六岁了,况且李三坚又不是没有单独出过门。 一个穷书生,能够吸引强匪的注意,还是极为少见的,除非像王瑞坤如此这般抢亲的。。。 “坚儿,此去千山万水的,你可要照顾好你娘和你自己。”符贵不放心的叮嘱道。 “外公放心就是,坚儿心中有数。”李三坚笑道。 前世使得母亲伤心,今生今世,李三坚无论如何,都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坚儿”王瑞坤也叮嘱道:“还是将那些盘缠拿去吧,如此,路上也不会太过窘迫。” 王瑞坤身为黎人一峒之主,多少还是有些家底的,因而王瑞坤送给了李三坚不少盘缠,可仍是被李三坚拒绝了。 “王峒主”李三坚谢道:“多谢王峒主一片美意,不过母命难违,翰韧实不敢受也,请王峒主体谅一二。” 王瑞坤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未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峒主,请宽心,翰韧说出的话,决不反悔。”李三坚心中觉得暗暗好笑,王瑞坤明显是担忧李三坚言而无信,明显是担忧自己女儿送不出去。。。 王瑞坤闻言这才放心,摸着又黑又粗的胡须对李三坚笑了笑了后说道:“坚儿果然是个信人,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三坚闻言翻了个白眼,才三十余岁,就一口一个老夫?况且符二娘还不知道此事呢,他就以坚儿称呼李三坚,以李三坚的长辈自居。。。 一同前来送行的王雯躲在王瑞坤身后,露出一张小脸偷偷看着李三坚。 李三坚随后拱手向众人道别,随后看了一眼苏轼居所所在的方向,伤心得摇了摇头,转身就欲离去。 “坚哥儿慢行,等哥哥片刻。”正在此时,苏轼的奴仆高二背着一个包裹,手中提了一根哨棍,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边跑边喊道。 “高二哥哥,你这是?”李三坚见状诧异的问道。 “我随同你前往京师。”高二喘了口粗气笑道。 “你?这是为何?”李三坚又问道。 “兄弟你不知道吧?”高二答道:“你哥哥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东京开封府人氏呢,对开封府再熟悉不过了,见哥儿就跟我走就是,保管你不会走错路。” “可是恩师。。。苏公那里。。。?”高二是苏轼的奴仆,未得苏轼同意是不能离开苏轼的,此时为何忽然要随自己一同前往京师? 李三坚心中是异常纳闷。 李三坚再不能以苏轼门下弟子自称了,使得李三坚又伤心异常。 高二看了看周围诸人后,对李三坚说道:“此事上船再说。” 李三坚点点头就与众人相别,与高二走上了渡船。 。。。。。。。。 “高二哥哥,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上船之后,李三坚见四周无人,于是问道。 “你想听什么?”高二笑问道。 李三坚闻言一时语塞,李三坚其实还是向打听苏轼为何将自己开革出了师门,还是想知道苏轼到底是如何想的。 可李三坚又不好明言。 高二看了李三坚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道:“坚哥儿,你可不能埋怨老爷啊,老爷对你可是一片苦心的。” 一片苦心?李三坚闻言顿时感到心花怒放的,觉得苏轼在其中必有深意,可李三坚苦苦思索,也看不懂苏轼的心思。 于是李三坚拱手问道:“弟愚钝,请哥哥指点迷津。” 高二闻言摇头道:“高二也不知道老爷的心思,不过老爷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的,此次你知道是何人让高二随同你一同去开封府吗?你又知道哥哥我到了开封府之后去哪里吗?” “难道是苏公吗?哥哥又要去开封府哪里?”李三坚问道。 高二闻言点头道:“正是老爷命高二前往开封府的,老爷还给高二写了封书信,让高二到了开封府之后,就去投奔小王都太尉呢。” 高二投奔小王都太尉,总比跟着苏轼在岭南受苦要好得多,要有前途得多。 苏轼能为一名卑贱的仆从考虑,岂会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小王都太尉乃是何人?李三坚心中嘀咕道。 第五十九章 渡口 岭南某处渡口 渡船到了北岸之后,渡客们纷纷抢着下船,人较多,显得有些拥挤。 “让让,让让。”李三坚将要下船之时,两名壮汉从背后挤了上来,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还是怎么回事,两人跳上跳板,用力挤去,将瘦弱的李三坚挤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幸好将要上岸,河水不是很深,只及李三坚小腿处,可即便如此,水花四溅,将李三坚长襟下摆完全打湿了。 李三坚昏头昏脑被挤下水去,未明白怎么回事,狼狈得站在水中怔怔的望着这两个粗鲁汉子。 两名粗鲁汉子轻蔑的看了李三坚一眼,就欲转身离去。 书生就是书生,文弱不堪,顶什么用?稍微一碰就东倒西歪的。 “直娘贼,敢欺辱我家兄弟,休走!” 李三坚未反应过来,可激怒了一旁的高二,高二大怒,拎着哨棒就赶了上去,指着两人大骂。 两名粗鲁汉子闻言转身,看着高二笑骂道:“三寸丁,今日爷爷们就欺负你了,你嘬老子的鸟啊?” 李三坚还未满十六岁,相比成年人显得略矮,李三坚个子不高,高二也是短小精悍的,显得也有些瘦小,于是两人根本不怵高二,笑嘻嘻的不断口出污秽之言。 高二气得咬牙切齿,大喝一声,双手持棍,纵身跃起,挥棍就向其中一人头顶砸去。 棍声呼呼,声势甚是猛恶惊人! 粗鲁汉子躲避不及,慌忙之中举起手中长棍招架。 高二见粗鲁汉子举棍招架,于是招数并未使老,反手轻轻一挑,挑飞了粗鲁汉子手中的长棍,并顺势哨棍向前一推,戳在了对方的右肩窝之处。 “哎哟!”高二下手甚重,这一推力道实在不轻,将粗鲁汉子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右臂连同右肩疼痛难忍,一时半会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泼才,破落腌臜贼厮,找死!” 另一名粗鲁汉子见状大怒,挥棍就向高二拦腰击去。 高二双腿一曲,右脚前,左脚后,矮身躲过了对方的猛击,棍声呼呼,擦着高二的头皮飞了过去。 “喝!”高二低喝一声,左臂后扬,右臂前伸,挥棍击打在了对方的脚胫之上。 啪的一声,粗鲁汉子应声而倒,手中长棍脱手,捧着脚胫痛苦的呻吟。 脚胫是人体之中较为脆弱的部分,同时也是支撑人站立的主要受力点。 高二最恨有人骂他破落二字,因此这一击下手也是不轻,差点将粗鲁汉子胫骨击碎,若击碎,这汉子一辈子就残废了。 电闪雷鸣之间,两人粗鲁汉子一个捧着脚,一个抚着肩膀,哼哼唧唧的半响未爬起来。 “快点跪下给爷爷们磕头赔罪,否则今日定将尔等打杀于此。”高二得势不饶人,得意得用棍指着二人骂道。 “呸,腌臜打脊狗奴才,想叫爷爷们求饶,门都没有。。。”两条粗鲁汉子倒也硬气,丝毫不服软,仍是哼哼唧唧的与高二叫骂。 只不过。。。 只不过又触到了高二的痛处了,高二原本家境还是不错的,自幼熟读经书,字也写得不错,同时还会些拳脚,基本上算的上是文武双全,只不过文、武均不精通而已,如此这般的人,才会被苏轼接纳,成为了苏轼的随从。 也就是高二家境败落,其后又惹上了一门官司,高二才投奔到了苏轼门下作为奴仆,其实苏轼并未将高二视作奴仆,而将其看作伴读之人。 因此高二最恨人家说其是他人的仆役。 高二气得脸色铁青,挥舞着哨棍又欲向两人揍去。 哨棍将要击打在两人身上之时,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根木棍,架住了高二的哨棍。 两棍交加,发出嗒的一声,高二手中哨棍顿时就被荡开,同时高二感到虎口发麻,几乎都握不住哨棍了,哨棍欲脱手而出。 “这位哥哥,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两名粗鲁汉子面前,冷冷的对高二说道。 此人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岁上下,却长得虎背熊腰的,体形极为雄壮,下颚无须,只在上嘴唇处长了一排浓黑的胡须,手臂之上肌肉虬结,上臂之处还有两处刺青,显得极为孔武有力。 身材矮小的高二比此人整整矮了一个头还不止,最多到其肩部。。。 高二眼中露出一丝怯意,怔怔的看着此人。 两人交手只一招,高下立判,高二明显不是此人的对手,因此高二再也不敢叫骂从而激怒此人了。 “老十三,快快替我等教训教训那个贼厮。” “哎哟,好痛,老十三,你快上啊,兄弟们之中就你武艺最好,快上。” 两名倒在地上的汉子见来了救兵,挣扎着爬了起来,躲在高大汉子身后乱叫不已。 “住口,你们无礼在先,怎能如此?”高大汉子转头对两人怒道。 两名粗鲁汉子似乎有些害怕此人,见高大汉子发怒,于是均闭口不言了。 “兄台请了,在下姓李名三坚,我家哥哥冒犯诸位了,在下替兄长陪不是了。”早已爬上岸的李三坚见高大汉子如此,顿时对此人有些心存好感,赶上前拱手说道。 高大汉子见李三坚眉清目秀、彬彬有礼的,也是对李三坚有了些好感,于是开口说道:“无碍,些许误会而已,小哥儿怎样?” 高大汉子虽对李三坚心存好感,但眉宇之间带着一些倨傲不逊的神色,并且似乎是有些瞧不起读书人的模样。 “不碍事,不碍事,衣衫打湿了而已。”李三坚连忙答道。 高大汉子点点头,转身就去看身后的两名汉子。 两名汉子一个肩部受伤,一个脚胫受伤,肩部的还好,不是伤得很严重,可伤在脚胫处的那名汉子伤势却有些严重,整个脚踝都肿了起来,根本无法行走,伤没伤到骨头都不知道。 高大汉子皱眉看着这名汉子的脚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这些人均不是本地人,乃是歙县之人,此次来到岭南,主要是奉庄主之命,贩些漆货等货物。 他们均是佣工,家境贫困,仅能糊口,伤得如此严重,就面临两个问题,其一就是走不动道,就会耽误了行程,其二就是疗伤、看郎中是需要花钱的,可他们身上的盘缠并不多,仅够糊口,如此事情就较为棘手了。 李三坚见高大汉子看着受伤的汉子,面呈难色,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是贫寒之人,于是李三坚从包裹之中取出两贯钱后说道:“兄台,钱不多,让这位大哥看看郎中吧。” 虽然是他们无礼在先,但事情总归是高二将他们打伤了,出门在外的,谁都不容易。 不过即便如此,李三坚也拿不出许多钱来,高二那里也许同样如此,也许还不如李三坚呢。 高大汉子眉头一挑,就欲拒绝李三坚,他们再怎么穷,但也是有骨气的,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方十三方大哥,你在干什么?”高大汉子正欲开口拒绝,此时忽然两骑奔了过来,一名骑在马上到女子问道。 李三坚见状连忙背过脸去。。。 此二人不是陈可儿及其兄长陈森,又是何人? 李三坚中了解元,照理应该去陈家庄,应该感谢陈慥照顾之情,可李三坚此时已被苏轼逐出师门,实在无脸见这个曾经的师叔了,无脸见陈慥,也就无脸见陈森与陈可儿了。。。 李三坚背过身去,可仍是被陈可儿发现了,陈可儿跳下马背,看着李三坚纳闷的问道:“书呆子,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陈可儿随后疑惑的看了看方十三与李三坚,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三坚尴尬的转过头来,刚想回答,方十三抢先说道:“小的拜见陈小娘子。” “你们认识?”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方大哥是我爹爹的客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陈可儿答道。 此人怎会是陈慥的客人?李三坚心中愈发纳闷了,不过也没有深问,只是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我等与方兄之间有些误会罢了。” 方十三点头称是,双方也没有多大的仇怨,方十三也不愿意继续与李三坚纠缠。 “哦。。。这样。”陈可儿仍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陈可人又不是瞎子,地上还躺着两人呢,双方肯定发生了一些冲突。 “方兄、可儿、陈兄,在下还要赶路,就此别过。”李三坚随后拱手施礼,转身拖着高二就欲离去。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赶紧走了吧,省得大家尴尬,李三坚心中暗道。 “书呆子,你给我站住?”陈可儿见状叉腰大声对李三坚说道。 “陈小娘子。。。唤在下何事?”李三坚尴尬的问道。 “中了解元,尾巴就翘上天了吗?居然不愿意跟本姑娘多说两句话了吗?”陈可人怒道。 方三十等人闻言,均暗暗的打探了李三坚几眼。 如此年幼,居然中了解元,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六十章 摩尼教 “老十三,你瞧瞧,他的脚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这样可走不动道的。” “耽误了行程,员外那里可吃罪不起。” 方十三家中兄弟姐妹甚多,因其排行十三,因而被人称呼为方十三。 方十三虽家中兄弟姐妹甚多,但由于条件艰苦,因而存活下来的就没几个,大多数早早的就夭折了。 此时方十三等人看着被高二击伤之人的脚踝,均是发愁不已。 他们均是歙县的乡民,均是贫困之人,赶路均是靠两条腿,根本雇不起车辆,此时脚踝受伤,如何能够继续赶路?不但无法赶路,若拖久了,也许这只脚就废了。 “我这里有些钱钞,先拿去请个郎中,开几副药治治吧。”方十三皱眉说道。 “那怎么行?”一名年龄稍大的汉子说道:“老十三,这可是你结亲的钱,拿去使了,你如何结亲啊?” 方十三父母见他已经二十岁了,于是就拿出不多的钱财给他寻了一门亲事,此时方十三前来岭南贩些漆货,顺便就采办些聘礼等物。 方十三的父母也是穷苦百姓,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了,若用在此处,方十三结亲之事也许就会黄了。 “无妨,无妨。”方十三摆摆手,蹲在地上轻轻按了按受伤汉子的脚踝说道:“我年龄还不大,结不成亲,也无甚大碍。” “老十三就是讲义气。”一名汉子说道:“可你讲义气,人家下手可不容情。” “就是,就是,那人下手怎么那么狠啊?老十三,那人拿出钱钞,你为何不要?”另一名汉子说道。 “这是你们太过莽撞了,将人家挤入水中。”方十三摇头道:“如此岂能接受他的钱钞?” 众人闻言均是哑口无言,李三坚与高二看模样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也是穷苦汉子,应该也没有多少钱财。 想必是方十三心软,不忍心接受李三坚的赔偿,众人心中均是这么想的。 “老十三,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去寻郎中啊?”一名汉子随后问道。 方十三想了想后说道:“抬着他去陈家庄。” 。。。。。。。。 “伤得够狠的,何人所为?”陈家庄庄主陈慥看了看受伤汉子的伤势后说道。 “一个不相干之人。”方十三也不知道高二是什么人,于是只好如此答道。 “嗯” 陈慥看了一眼脸露忧虑之色的众人后说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了,庄中正好有一位妙手郎中,可以给他瞧瞧。” “小的们多谢陈庄主了。”方十三等人闻言大喜,一起谢道。 。。。。。。。。 陈家庄的妙手郎中,其实并不是个郎中,而是一名身着黑冠白服的法师,并且是名女子。 年约三十余岁的女子,名曰余五婆。 余五婆果然了得,三两下就使得受伤汉子可以稍稍活动了,而不像刚才那样,简直动弹不得。 “好了,没什么大碍了。”余五婆站起身说道:“多走动走动,再吃几副药就好了。” 方十三闻言欢喜得取出数贯钱钞谢道:“多谢仙姑了,此为小的们一点心意,请仙姑笑纳。” 余五婆将铜钱推回到方十三手中后说道:“我治病救人,从不收医金的,你快收回去吧。” 方十三等人闻言更是感激,纷纷打躬作揖的,感谢余五婆相救之恩。 贫寒之人到哪里都会受到歧视,没有钱财,何人会给你看病? 像如此不收医金而治病之人在这个世上真是少见,因而方十三等人脸上均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憨厚笑容。 “怜我世间,魔尘岔染,除恶扬善,唯光明故。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十二常宝,谱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余五婆轻轻的吟唱着,转身就准备离去。 “仙姑。。。你说的乃是何意?”方十三等人听不太懂余五婆的意思,于是问道。 “你们请随我来。”余五婆转身微微一笑道。 余五婆说罢就当先走出了堂房,方十三等人紧随其后,就连陈慥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出去。 。。。。。。。。 “二宗指的是光明与黑暗,也就是善与恶、理与欲;三际为初际、中际和后际,用现代英语的表达即为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初际时没有天地,只有明暗,明性知慧,暗性痴愚,明暗两宗处于对立状态;中际是指现在时,暗的力量不断地扩大,大大地压迫着明的力量,纵情肆意,形成大患。就在这个时候,明王出世了,将暗的势力、暗的力量赶走;后际是指将来时,经过斗争后,明暗二宗各复本位,明既归于大明,暗亦复归于积暗。。。” 坐在高台之上的余五婆,缓缓的说着摩尼教教义,其慈祥宁静、庄严华贵、沉稳脱俗、雍容安详,面目之上隐隐闪现了一些圣光,就差手托净瓶了。。。 摩尼教又称吃菜事魔,亦或被称作明教。 吃菜事魔顾名思义就是摩尼教严格禁绝荤腥,奉摩尼为教主,摩的谐音就是魔,故称作吃菜事魔。 摩尼教教义包含了一些释家或道家的经义,同时摩尼教,凡事魔者不肉食,而一家有事,同党之人皆出力以相赈恤。盖不肉食则费省,故易足;同党则相亲,相亲故相恤,而事易济。 其教义之中的“相亲,相友,相助”, 遇到官司诉讼之事,便合谋并力,共出金钱,厚赂胥吏,必胜乃已。 对于平日粗茶淡饭的乡村百姓而言,吃斋不仅没有改变他们惯常的生活方式,而且迎合了乡村百姓毋须付出额外代价的情况下,即可祈福避祸,又可兼修来世的功利心态,因此信奉者为数众多,“吃菜事魔”也因此得到迅速传播。 摩尼教也赢得了不少民心,得到了许许多多低沉贫苦百姓的支持,同时也发展了不少教众。 当然也有少数大户、富户信奉摩尼教,如陈慥等人。 “吃菜事魔”之徒讳言“角”,原因就是据说有人将“吃菜事魔”的源流追溯到了汉末张角等人所倡导的信仰之上。 “吃菜事魔”原出于五斗米,而诵《金刚经》,具有鲜明的释、道双重色彩。 目前“吃菜事魔”主要在两浙路、江南路、福建路发展了不少教众,同时也在向南扩展,如广南东西两路。 百姓们平日里诵经、焚香、吃斋,也未闹出什么大事,因此此时并未受到宋朝廷的重视,听之任之,并未禁止摩尼教的发展。 摩尼教之中的头目被称作“魔头”或“魔君”,余五婆就是一名“魔头”。。。 方十三等人听得如痴如狂的,并且自今日起,就加入了摩尼教。 。。。。。。。。 “喝。。。”方十三一声断喝,护臂击去,将一个木桩一击两断,木屑飞舞,声势甚是猛恶惊人。 方十三横练外功,身上肌肉是结实无比,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是异常康健。 “好功夫。。。方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啊?” 清晨时分,方十三早早的起床练功之时,陈可儿蹦蹦跳跳的奔过来拍手笑道。 “陈小娘子羞涩十三了,这哪里是什么功夫?实乃是粗人有一把子力气而已。”方十三见陈可儿过来之后,连忙憨笑着答道。 “嘻嘻,力气还不小啊。”陈可人背着手笑道:“只可惜招数太简单了,太笨拙了。” “十三就是个乡野鄙夫,哪里及得陈小娘子家传绝学?”方十三说道。 “那是”陈可人微微抬起下巴,得意的说道:“本姑娘在陈家庄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那是人家看在陈庄主的份上让着你呢,方十三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陈可儿所习之武艺,无非是些花拳绣腿罢了,而方十三习练的却是战阵功夫,是杀人的功夫,两者之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不过方十三并未出声。 与如此年幼的小妮子计较什么? “怎么?不信?要不我们过过招?”陈可儿见方十三脸上笑容有些怪异,于是说道。 情况与方十三估计的差不多,陈可人习得武艺之后,确实是罕逢敌手,确实都是让着陈可人。 陈可儿整日里无聊之极,就想找人比试武艺。 前段日子好不容易遇到了李三坚,可李三坚乃是个文弱之人,哪里会什么功夫? “小人怎敢。。。” 方十三话音未落,陈可儿已经摆好了架势,挥掌击向方十三。 啪的一声轻响,姿势异常优美的陈可人一掌准确的击打在了方十三身上。 只可惜力道不足,如蜻蜓撼铁树一般,方十三的身子几乎动都未动,倒将陈可人手掌震得生痛。 “哎哟。。。”陈可人娇呼道:“你这人。。。你这人是什么做的呀?像块石头似的,好痛啊。” “小人。。。小人。。。”方十三摸了摸后脑勺,接着憨厚的笑道。 陈可儿气呼呼的看着方十三。。。 像个铁牛一般,到底从哪里下嘴呢?陈可儿心中暗道。 第六十一章 水美人更美 宋绍圣年间某日 一辆骡车与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在通往江南西路虔州的官道之上,两辆车附近还有数人步行,跟随着车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道路之上。 南方多雨,此时又是多雨的季节,因而雨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道路极为泥泞,车上之人还好些,可步行的数人却是半身都沾满了泥浆。 李三坚与高二赶到桂州之后,接上李三坚的母亲符二娘,之后与曾公明汇合,马不停蹄的一同赶往虔州。 在这个世上最便捷的运输方式就是水路,而广南水路与宋东京开封府、与汴河水路是没有直接联系的,最近的道路就是通过陆路赶往江南西路的虔州,其后通过水路能够较快的抵达东京开封府。 李三坚等人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雇佣车辆的,岭南崇山峻岭、沟渠江河甚多,因而旅程是异常艰辛。 李三坚、曾公明等人就打算赶往虔州,换船赶往东京开封府,如此才不会耽误了行程,才不会错过宋三年大比,省试。 李三坚租了一辆骡车,以便符二娘与豆芽儿乘坐,而曾公明却是从家中带了一名身强力壮的奴仆与雇佣了一辆马车,一同赶往东京开封府应试。 符二娘与豆芽儿乘坐骡车,曾公明、张道士与曾公明的奴仆乘坐马车。 曾公明本打算是邀李三坚一同乘坐马车的,可被李三坚拒绝了。 李三坚以往身体太过羸弱,需不断的进行锻炼,身体才会变得强壮一些。李三坚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过去的两年之间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不断的锻炼,不断的强壮体魄,此时身体也是越来越好了。 如此长途跋涉,对于李三坚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锻炼机会,李三坚当然不会错过。 其实最关键的是李三坚没有那么多的钱财雇佣两辆车的。。。 李三坚步行,山魁当然也跟着一块行走,而高二是义气为重,也陪同李三坚一同行走。 其实最主要的是高二无法坐上曾公明的马车,同时高二怎么可能与符二娘一同乘坐骡车? 因而是五人在车上,三人在地上步行,一行八人赶往江南西路的虔州。 “我说翰韧兄啊,你看看你一身的泥浆,快来车上吧。”越来越肥胖的曾公明趴在牛车之上,从车辕处探出圆乎乎的脑袋,笑问道。 曾公明不得不佩服李三坚的孝心,走到哪里都要将“老”娘带上。。。 “坐稳了,小心掉下车来,掉下来可没人扶得起你。”李三坚白了曾公明一眼答道。 两个月未见,李三坚发现曾公明是越来越胖了,回家一趟整整胖了一圈,不知道他在家中是怎样进食的。。。 定是他通过广南路的发解试,回到家中之后,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活活给“催肥”了。。。李三坚心中暗暗猜测道。 “坚儿,你到车上来。”符二娘掀开车帘,探头出来对李三坚说道。 “娘,孩儿无碍,孩儿不觉得有多劳累。”李三坚摇头道。 “快上车,我有话问你。”符二娘又对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闻言只好爬上了车,坐在了符二娘的身边, 符二娘看了看四周,放下车帘后对李三坚说道:“坚儿,累了吧?” 符二娘随后用一块棉布轻轻的擦去了李三坚身上的一些雨珠。 “娘,孩儿无碍。”李三坚笑了笑后说道。 符二娘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换做以往,李三坚像如此劳累并且还淋了雨,他早就趴窝了,可目前除了脸上带着一些疲惫之色外,其他看起来并无大碍,这就表明了李三坚的体质是越来越强壮了。 一般来说,一名母亲最关心的同时也是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孩子的身体,学业等等是居第二位的。 “家中贫困,真是委屈你了。”符二娘随后轻轻的说道。 一名解元不说是敲锣打鼓、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前往京师赶考,最起码是有车或船将李三坚送到京师吧?可李三坚为了省钱,跟随着车辆步行,此使得符二娘心中是异常难过。 “呵呵”李三坚闻言笑道:“娘,你又来了啊?孩儿从来没有觉得委屈,从来。。。从来没有觉得贫困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坚儿”符二娘感动得将李三坚搂进怀中。 此时此刻,符二娘就与李三坚数年前一般,一旦生病,符二娘就将李三坚搂进怀中,抚慰着李三坚,而李三坚同样如此,在母亲怀里感到异常安心。 只不过目前已经十六岁的李三坚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已经超过了娇小的符二娘许多,此时此刻,倒似是李三坚搂着符二娘一般。 李三坚感到有些别扭,可为了不使符二娘多心,于是还是安安静静的靠着符二娘。 “坚儿,你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半响过后,符二娘忽然开口问道。 “娘,孩儿哪里有事情瞒着你?孩儿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李三坚看了一眼符二娘,支支吾吾的答道。 难道是王雯之事?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目前唯一不敢跟符二娘提起的就是王雯之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可李三坚回琼台一趟,居然结了一门亲,还是小妾。。。如此,李三坚更不敢向符二娘提起此事了。 当然李三坚当初是“盛情难却”,而答应了若符二娘同意,李三坚这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还有件事情,李三坚忽然想到,那就是苏轼将自己逐出师门一事,李三坚也不敢向符二娘提及此事。 “你这孩子,越大就越不老实了吗?”符二娘推了推李三坚,轻笑道:“雯姐儿那里是怎么回事?我看你瞒我要瞒多久?” 虽李三坚没有提及此事,可纸是保不住火的,符二娘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此事的。 “这。。。”李三坚闻言结结巴巴的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可娘亲,此事也不是孩儿的错啊,孩儿也是被逼无奈的。” 符二娘闻言顿时哭笑不得的,好像李三坚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黎人的峒主在黎人心目之中与皇帝差不了多少,甚至在琼台比宋皇帝还要管用,人家将自己女儿许给李三坚,就是符二娘家里攀高枝了,他还受委屈了? 简直不像他爹,符二娘心中暗道,李三坚的爹爹李清虽碍于宋律,未敢娶符二娘为妻,但符二娘却是李清唯一的女人。 可李三坚倒好,小小年纪却到处沾花惹草、勾三搭四的。。。简直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符二娘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豆芽,小豆芽见符二娘目光看来,连忙将脸转向窗外,看着江南无比秀丽的风景。 小豆芽虽极力掩饰,可脸上露出的鄙视之意,不但符二娘看到了,就连李三坚都看到了。 “既然答应,就不能辜负人家,雯姐儿那丫头心好,人也长得水灵,哎,不是你爹爹。。。”符二娘没有接着说下去了。 若没有李清的“指空为婚”,李三坚就娶王雯为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符二娘一直到李清亡故,都不是李清的妻,此使得符二娘一直耿耿于怀的。 “娘,你答应了?”李三坚闻言问道。 符二娘点了点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王雯十岁未到,李三坚刚满十六岁,就有了室中之人了。。。 “可是这天南地北的。。。”符二娘看了一眼窗外,岭南的方向,心中有些忧伤。 不知道此生此世,符二娘与李三坚是否还能回到岭南,回到琼台? “娘说的是。”李三坚点头道。 其实李三坚心中根本没有在意这门亲事,符二娘说得很有道理,岭南距离京师是万里之遥,相隔千山万水,今后能不能见面还两说呢。 “好漂亮啊。。。”正在此时,看着窗外风景的小豆芽兴奋的喊道。 符二娘闻言抱起小豆芽,将她搂进怀中笑道:“哪里漂亮了?” 小豆芽自幼被人贩卖,凄苦异常的,符二娘怜悯她的遭遇,因而从心中将小豆芽看做是自己女儿一般。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小豆芽拍手笑道:“好漂亮的湖水啊。” 江南水乡,湖泊纵横,景色是极为秀丽的。 江南的山山水水,像幅画,又像一个朦胧的梦。 远处山山水水迷迷蒙蒙、烟雾弥漫,宛如海市蜃楼一般。一座座山峦连绵起伏,隐隐约约、烟雾缭绕,如同人间仙境。一片片绿色深浅不一,像一片片绿意蒙胧的湖泊,一座座小桥、一汪汪的流水。 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李三坚等人仿佛进入了人间仙境一般。 “真是水灵啊。。。”李三坚忽然听到相距不远的马车之上曾公明的感叹声,同时又听到了明显吞咽口水的声音。 水灵?李三坚闻言也向外望去,只见曾公明双眼直愣愣的盯着路过的江南美人。 “哈哈”李三坚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后对符二娘说道:“娘,孩儿出去了。” 符二娘点点头,忽然对李三坚说道:“坚儿,不要太在意了,你师父他。。。。。他定是有苦衷的。” 李三坚闻言顿时呆住了。 第六十二章 十八险滩 江南风景如画,可李三坚却无心欣赏,一路前行,来到了虔州码头。 李三坚早已打听清楚了,欲从水路前往东京开封府,需在虔州坐船,溯赣江北上,先至饶州,过鄱阳湖,再至江州,其后再北上。 如此就能较快抵达东京开封府,可李三坚唯一担心的就是船资问题,曾公明李三坚不用担心,这家伙应该带了不少钱钞,而符二娘、山魁、小豆芽等人却必须由李三坚负担,高二不用李三坚操心,可高二所携带的钱钞也应该有限,据李三坚估计,应该只够他一人使用,无法再负担其他人的船资。 此一路之上,曾公明已经抢着支了许多住店所费,如此李三坚也不好意思让他继续支付船资,符二娘也会颇有微词的。 待李三坚等人赶到虔州码头之时,李三坚发现不止是担心船资问题了,而又有了是否有船的问题。 此时虔州不大的江运码头之上只停泊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只,孤零零的停靠在虔州码头的江面之上。。。 船上有一些船工拿着船蒿,撑着船只,看样子是准备开船了。 “老丈,可路过饶州?能否行个方便?捎我等一程?”李三坚随后大声问向一名年龄较大的船工。 “本船受派了官差,要至东京,小相公要去饶州,倒也顺路,若是官爷愿与小相公同舟,我是好行方便的。”年老船工笑呵呵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大喜,这不正是自己等人所盼望的吗?不用换船,不用走冤枉路而能抵达东京开封府。 只是李三坚不知道船上的官老爷是否同意李三坚等人同行? 于是李三坚连忙与船工商议,让他们禀报一声,是否允许李三坚等人同行。 可船工们几乎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并且整齐划一,没人愿意进去禀报。 小民怕官,就跟老鼠见猫似的。 李三坚愈发焦急,正喋喋不休与众船工理论之时,从后舱之中钻出来一人,看打扮应该是个仆从。 “尔等休得聒噪。”此名仆从大声说道:“我家相公发话了,问船下之人可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若如此,相公允许此人同船前往东京。” “是。。。是。。。我是。。。”李三坚闻言连忙应道,说罢也不敢三七二十一了,转身示意让符二娘、山魁等人上船。 一时半会李三坚找不到船只,因而生怕官老爷随后又反悔了。。。 “稍等。。。”仆从话音未落,李三坚一行六七人已经走上跳板,并且走向前舱开始放置行李了。 此名仆从见状哭笑不得,简直无语了。 李三坚书生打扮,自家老爷本是允许李三坚一人同船前往东京开封府的,可没料到居然有六七人之多,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的,你这是进京赶考还是搬家? 其中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应该是那名书生的母亲,仆从心中暗道,可此一行之人居然还有一名幼女?难道是此名书生的女儿? 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看样子此名书生也就十余岁的模样,居然还有女儿了? “多谢,多谢,叨扰,叨扰。”李三坚满脸堆笑,不停的打躬作揖。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仆从也就无可奈何的让李三坚等人走进了船舱。 这是一艘中型客舟,有数个船舱,李三坚等人挑了一间无人的船舱,安置女眷、行李等等,并未打扰到客舟主人。 至于船资等事,对方未提,李三坚也乐得装糊涂。 客舟之上顿时就热闹起来,特别是小豆芽是第一次乘船,兴奋得扒在船舷之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哥哥,此去东京需多少时日?”收拾好行李,安置好符二娘后,李三坚与高二、张道士、曾公明一同站在甲板之上,看着秀丽的江景,李三坚顿时感到心旷神怡。 “我也不甚晓得。”高二摇头道:“不过估计总需一个多月吧?” 高二与苏轼前往岭南之时,基本上走的是旱路,对水路是不太清楚的。 现在是十月下旬,一个多月的话,最早李三坚等人要到十二月方能赶到东京开封府,而春闱一般是在一月底二月初举行,因而留给李三坚的时间并不充裕。 “高二哥哥,东京是怎样的?相比桂州如何?”一路之上,曾公明也与高二混熟了,三人之间以兄弟相称。 “桂州?”高二翘起了右手小拇指,随后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又将小拇指弯下来后说道:“桂州就如俺指头这般大小,而东京。。。比俺的十个巴掌还大呢。” “这么大啊?”曾公明咂舌不已:“东京热闹吗?” “热闹吗?你快将‘吗’字丢河里喂鱼去。”高二笑道:“京师不热闹,哪里热闹?京师从早到晚,街上之人是川流不息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做买卖的、开店铺的整日里吆喝不休,酒楼、茶肆、瓦子、勾栏等等可是通宵达旦开门迎客的。” 曾公明舔了舔嘴唇,向往的说道:“不愧为我圣朝京师啊,怪不得那些朝官们死活不肯离开京师啊。” 李三坚、高二、张道士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 “东林兄说的是。”张道士插话道:“以往我曾经遇到一名被赶到蜀地的京官,是到处求告,哭着喊着要回东京呢。” “哈哈,定是那人舍不得京中的相好呢。”高二哈哈笑道。 众人高声谈笑,没有注意身后站在船上的一名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看着李三坚等人,眉头紧锁,似乎是对李三坚等人的言语有些厌恶。 “相好的?相比岭南之人如何?”曾公明又问道。 “去去,你才多大点啊,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也不好好温习功课,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省试?”李三坚笑着呵斥道。 “哎,坚哥儿,人不风流枉少年啊。”高二贼兮兮的说道:“兄弟们,我跟你们说啊,岭南可比不得东京,岭南的小娘子也比不上东京的呢,东京的小娘子个个花容月貌,个个鲜嫩水灵,鲜嫩的皮肤掐一把都掐出水来,不但如此,东京的小姐姐们个个才艺双绝,诗词曲赋是样样精通。” 高二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了,包在嘴中发出闪耀的光芒。。。 高二是在东京长大的,自幼就混迹于市井烟花之地,对此是再熟悉不过了。 开封府,相好的,俺又回来了,高二看着奔腾的江水心中暗道。 曾公明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曾公明在岭南之地也许算得上一个土财主了,可在开封府就不够看了,曾公明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李三坚心中其实也是有些好奇、兴奋,对闻名于世的大宋京都东京开封府感到异常好奇。 大城市李三坚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当世之开封府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比那些大城市又是怎样?李三坚对此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嗨作,嗨作。。。嗨作。。。作。。。” “不退缩啊。。。” “嗨作,嗨作。。。嗨作。。。作。。。” “勇往直前。。。” “嗨作,嗨作。。。嗨作。。。作。。。” 正在此时,年老船工忽然打起了号子,号子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众船工纷纷举着船蒿涌到船边,一个个合着号子声,并且个个如临大敌,举着手中的船蒿紧紧盯着江面。 此时的江水是愈发湍急,河水的落差高达数丈,奔腾的河水像瀑布般的从山峡间倾泻而下,拍打这河岸,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到了鱼口滩,孩儿们都打起精神来。”老船工握着手中的船蒿,发出一声大喝。 此地是赣江十八险滩之一的鱼口滩,距赣州城以下数十里处,称“水门塘”地方的河段。又名“鳖滩”。河中险礁林立,行船非常危险,有火烧路、火烧坪、东西老鸦、上下刁石、恭喜石、火烧泷、龙头石、蛤蟆石、中良石、吊排石、铁门坎、黄鳝笼,车巷子等十几处险滩。 鱼口滩是十八险滩最险之处,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从而落入江中喂了鱼鳖。 河水湍急,将客舟推得摇来晃去,船上之人也是东倒西歪的,除了常年在此行船之人外,其余人等均是站立不稳。 高二、曾公明、李三坚等人此时再也没有心情谈笑了,紧紧抓着一切可攀之物,几乎个个面如土色,盯着奔腾的河水,心中是惊惧不已。 “这。。。这。。。主人抓稳了。。。”饶是山魁胆大,但也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紧紧的扶着李三坚,生怕李三坚落入河中。 “救命啊。。。”一个江浪打来,泼在了曾公明身上,曾公明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船上,惊得失声大呼:“翰韧兄,救。。。。救啊。。。救我” “哈哈,东林,勿慌!”李三坚倒不是很恐惧,生活在海边之人,多少还是见识到了一些大风大浪的,于是李三坚对山魁说道:“山魁,你去扶东林,不用管我。” “千重世路人不到,心怀委渠金汤。旧说凭高又风吹,三河开禹膳,城池卧房前。寸步浩浩秋共色。关前唯有君子,谁云终身水云幽。飞时西涧水,既恃水流绝。” 李三坚看着如奔马般的河水,忽然诗意大发,一阙宋词脱口而出。 “彩。。。”一旁的中年人大声喝彩道:“好一句飞时西涧水,既恃水流绝,好一阙‘临江仙’!” 第六十三章 临江鸡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世人只知黄河之险,而不知赣江同样如此,而赣江之险,尽在九泷十八滩。 九泷十八滩最为险要之地就是“鳖滩”。 到了“鳖滩”, 但见乱石罗布,如无数大鳖潜伏水中,一路不绝,不过此处虽然河流湍急、山石险峻,不过河中还是有条航道,船只可以通过,并未很大的风险。 “也不过如此嘛。”高二强作镇定,看着湍急的河水、陡峭的两岸说道。 “还早着呢。”老船公不敢松懈,与其余船工站在船上,紧紧盯着江水说道。 还早?高二等人闻言顿时都呆住了,客舟就如同一只纸船似的,在江水之中荡来飘去的,如此还早? 果然真如老船工所说,行船未到界坪,就见水中巨石如犬牙交错,江水在巨石之间奔腾不休,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走勒。。。”老船工大声打起了号子,与众船工一道用船蒿撑着木船前行。 木船小心翼翼地在人头石、虎颈石的空隙中穿行,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不过这还不算最危险的,最危险的乃是过了界坪,来到了天柱滩。 所谓天柱滩,顾名思义,就是有三座石峰潜伏于河流之中,高高的石峰就如同三根天柱般的插在了河水之中。 路狭水急,浪涌如山,将木船推得飘来荡去的。 此时行船既要度风向,又要审水势,更要察暗礁,非经验老道的船工不可为之。 江水如奔马,将客舟推向了其中一座石峰,舵工紧紧把着船舵,驾驶着木船掠过了此座山峰,可三座石峰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木船很快的就撞向了另外一座石峰,船速极快,直奔石峰而去。 石峰是越来越大,石峰之上的青苔清晰可见,险情将船上众人惊了个面如土色,纷纷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呼之声。 赤膊老船工低喝一声,紧紧握着船蒿,死死的盯着石峰,船只距离石峰是越来越近,船只将要撞上石峰之时,老船工大喝一声,身上肌肉坟起,挥舞着船蒿点在了江石之上。 此时必须非巧力不可为之,用力过猛船蒿将会折断,用力过轻的话将会没有作用。 木船在经验极为老道的老船工的操作之下,有惊无险的掠过三座石峰,向着远处驶去。 此时虽脱离了险境,可船上众人却仍是惊魂未定的,高二的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脸色惨白的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如东京妓娘般的,似乎是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脂粉。 曾公明早已被吓丢了魂,不是山魁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恨不得自己立刻减去百八十斤肉,要知道自己这么一身肥肉,喂了鱼鳖,岂不是美餐一顿? 张道士一手持剑,一手捻了个兰花指,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做移山挪海大法。。。 李三坚刚开始之时故作潇洒,背着手立在船头,看着奔腾的江水,嘴里不断吟出一阙又一阙诗词,青衫飘飘,颇有“临江仙”的味道。 可一个大浪打来,船只剧烈晃动,李三坚立足不稳,哎哟一声跌到了船舱之中,并且被泼了一头的江水,顺着李三坚的头顶滴在了船舱之中,发出滴答滴答之声。 “临江仙”变成了“临江鸡”。。。 “噗嗤”此时船舱之中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如百灵鸟般的,清脆动听。 “装腔作势,你就是个。。。是个往往天高犹错莫,长截声杳得失。。。”船舱之中的女子随后轻笑道。 “清儿,不得无礼。”船中中年人看到李三坚狼狈的模样之后,也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呵斥自己女儿道。 惊魂未定的李三坚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敛衣施礼道:“岭南举子让老丈见笑了。” 此人定是船上的朝廷官员,李三坚心中思忖,随后李三坚偷偷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以为年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白净脸皮,脸上三缕长须,用绢帛绾发髻,穿着一领半新不旧的家常便装,看不出品级,虽身处险境,可气度神色倒也从容祥和。 李三坚随后又看了看中年人身后露出的半张年轻女子的面孔,脑壳之上的水珠顿时像灌进李三坚脑内一般,使得李三坚脑壳晕乎乎的。 这是一张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孔,稚气未脱的脸上,此时虽满脸嘲弄之色,却给人以惊艳绝伦的感觉。年龄虽然不大,却出落一张宜真宜喜的粉脸,两条弯弯长长的秀眉,配着樱唇,瑶鼻,不禁为让李三坚为之一呆,并且此女似乎是蕴藏着山川灵秀,慧而且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就如瑶池仙子般的。 “岭南举子?”中年人见李三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于是咳嗽一声问道:“岭南荒凉之地,你来到此地倒也不易,不知才子贵姓?” “小子初登学堂,当不得才子二字。”李三坚惊醒过来后连忙答道:“学生姓李名三坚,乃是琼台儋州人氏,钦州灵山县生徒,此次前往京师开封府应试。” 李三坚边说还边偷偷看着中年人身后,只可惜此时这名女子已经隐在了中年人身后,只露出了半截鹅黄色的裙边。 简直是个好色之徒,中年人心中有些榅怒,于是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原来你也姓李,可有官牒、具状?” 你查户口啊?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此一路之上,无论官员是大是小,无论是关隘还是城池,李三坚均被查了个底朝天,被盘查的彻彻底底的。 “此为在下的官牒、具状。”虽李三坚心中犯嘀咕,但还是恭恭敬敬从里衣之中取出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官牒、具状等物递给了中年人。 “桂州解元?”中年人看了之后,不由得抬头又打量了李三坚几眼:“怪不得啊,怪不得你能做出一阙如此深妙稳雅的临江仙。” 此时藏在中年人之后的女子又偷偷的探出了头,打量着李三坚,美目闪烁,似乎是不太相信。 “老丈谬赞,此乃学生信口而出而已。”李三坚谦逊道。 李三坚谦逊的态度才使中年人心中略为满意,摸着胡须问道:“桂州解元师从何人啊?可否告知一二?” “学生以往师从东坡先生。。。不过。。。只不过。。。”李三坚支支吾吾的话音未落,中年人就发出一声惊呼。 “你。。。是东坡先是的门下弟子?东坡先生现在怎样?他老人家身体安健否?”中年人随后焦急的连连问道。 “你识得他?”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吾以师事之。”中年人点头道。 师尊?他是苏轼的弟子?李三坚闻言顿时就呆住了,同时心中感到异常无语,苏轼桃李满天下,对此李三坚早有耳闻,可像目前如此,雷州遇秦观,虔州又遇到李三坚还不知姓名的这个人,也声称是苏轼的弟子。。。哪里都偶遇苏轼的弟子,使得李三坚是哭笑不得的。 最紧要的是李三坚此时已被苏轼逐出门第,李三坚虽到目前为止,仍是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但李三坚肯定是没脸见人的,特别是遇到苏轼的其他弟子。 “他。。。他还好吧,身体虽不如从前硬朗,但也没什么大病。”李三坚结结巴巴的答道。 李三坚此言一出,使得中年人心中有些不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尊师重道,在这个世上是做人最基本的品质,可李三坚居然不使用敬语? 难道此人夷狄之气未除?中年人心中暗道。 具状纸上已经写明了李三坚的出身,父亲是汉人,母亲却是黎人。 不过李三坚的下一句话就使得中年人心中释然了。 “我。。。在下已被他开革出了师门。。。”李三坚凄然说道。 李三坚被江水泼了一身,此时又面露凄苦之色,模样是要多惨有多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当真是一只落汤鸡一般。 “噗嗤”中年人身后的女子回想其刚才李三坚意气风发的模样,与现在相比,顿时感到异常好笑,于是不由得又笑出了声。 李三坚听到笑声,恶狠狠的瞪了女子一眼。 李三坚就是如此,再惊为天人,你人长得再花容月色,但若是嘲笑李三坚,再瞧不起人,那么李三坚可不管许多,那么李三坚就会立即还以颜色的。 女子见状一惊,慌忙又缩回了中年人的身后。 这人怎么如此蛮横啊?完全不像个潇洒书生模样,女子用白皙小手按着胸口暗暗心道。 “逐出师门?这是为何?”中年人问道。 “学生也实在不知他的意思。。。。。”李三坚不想多说了,于是说罢就准备离去,离去前还又看了鹅黄色长裙女子一眼。 真是一枚千古罕见的美人啊,李三坚心中暗道。 “解元稍等。”中年人连忙喊住了李三坚。 被逐出师门,此为极为丢脸之事,简直是奇耻大辱,是会被世人所不容的,因而李三坚此时行状有些无礼,但中年人也为与李三坚计较。 苏轼门生故吏满天下,从来未将一名弟子逐出师门,无论他们政见是否与苏轼相同。 苏轼他到底是何意?中年人心中暗暗想到。 第六十四章 流星雨 过了十八滩,其后的江面几乎就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危险了。 不但没有险要之处,并且一路之上风景还异常秀丽,特别是到了夜晚,晚风习习,轻轻拂过江面,荏苒在面上,手上,衣上,使人感到一阵清凉。 木船划过江面,泛起一阵阵涟漪。 “月下飞天镜,你说这句话到底是诗还是词?”夜色如诗如画,李三坚没功夫欣赏,气急败坏的问向黄衣女子。 “什么你啊我啊,我们有这么熟悉吗?黄衣女子白了李三坚一眼道:“哪里有这么问的?一句话岂能分出是诗还是词?” 李三坚通过了解,船上的官员也姓李,姓李名格非,此处前往东京开封府是去赴任的,是由地方官转迁为朝官的。 李格非原本就是朝官,后被贬黜到了广南东路的韶州,在韶州没呆多久,又被招回朝廷。 李三坚理解错了,李格非并不是苏轼的门生,而是宋名相韩琦之门生,李格非敬服苏轼,并以师事之,以文章受知于苏轼,文章受苏轼影响颇深。不过以师事之、以文章受知与苏轼,并不是说李格非就是苏轼的门下弟子,李格非是韩琦的门生。 李格非是什么人,与苏轼有什么渊源,李三坚对此并无多大的兴趣,其后李三坚问及李格非的独女何名何姓之时,倒将李三坚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头栽进江中去。。。 李格非的独女乃是鼎鼎大名的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李三坚再孤陋寡闻、再是井底之蛙,李清照之名又岂能不知道? 李清照不但是个才女,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到了此时,李三坚如何能够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就找了个机会,向李清照请教诗词歌赋,请教文章经义,反正同船共济,机会多得是。 而使高二、曾公明、张道士等人感到纳闷的是,李三坚为何不向李清照之父李格非请教?反倒向一名黄毛丫头请教?并且态度是恭顺之极,点头哈腰的,比亲娘还要亲。。。 李三坚并不是如此急色之人啊,并不是见到美色就不顾一切之人,为何现在如此这般的?难道李三坚随着年龄的增大,愈来愈有向淫贼方向发展的趋势?众人心中均是暗暗纳闷,包括符二娘。 李三坚最开始之时,态度恭顺向李清照“请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三坚发现李清照才学果然过人,并且异常聪慧,李三坚肚中这点笔墨,简直不值一提。 李清照也丝毫不客气,将李三坚“洗刷”得体无完肤,于是李三坚恼羞成怒,一改恭顺的态度,与李清照激烈争论起来。 老子好歹也是活过两世之人了,年龄加起来也是一大把了,难道还不如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虽然你鼎鼎大名。。。李三坚心中暗道。 “那么。。。你。。。在下就请教李小娘子了,如果区分诗、词?就请李小娘子赐教?”李三坚悻悻的问道。 “你可是桂州解元呢,赐教二字,小女子可不敢当。”李清照掩口轻笑道。 轻罗滑落,露出李清照皓白如玉的手腕。 “乡野粗鄙之人,孤陋寡闻、坐井观天,小娘子不必如此,在下可是真心诚意的请小娘子赐教呢。”李三坚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 此时李清照提及解元之时,岂不是有意而为之?暗讽之意十足十。。。 “赐教不敢。”李清照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拉了拉袖口,将手腕隐入衣内、收敛笑容后说道:“爹爹、娘亲常说,诗、词区分主要有五,诗源于春秋,而词始于梁,成于唐,盛于我朝,此一也;其二就是诗可任意取目,而词却必有词牌名,如浣溪沙、鹧鸪天、清平乐、蝶恋花、临江仙等;古之和乐者为歌,不和乐者为诗,而词却需按词谱所定的乐调填写的,此三也;其四就是诗有律诗与绝句之分、有五言与七言之分,格律诗句整齐划一,古诗长短随意;最后就是,诗庄词媚,诗偏于庄重,词偏于妩媚,诗显词隐、诗刚词柔,诗就是鸿鹄,而词乃是燕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李清照话未说完,李三坚哈哈大笑道。 李三坚今日确实是受教了。。。 李三坚凭借以往的记忆及其“宋词密码”,勉强能够对付一些诗、词,可李三坚怎知其中的学问如此之大? 李三坚估计李清照只是说了冰山一角而已,如此,李三坚的求学之路还很漫长。 “话虽如此,鸿鹄有鸿鹄的好,燕雀有燕雀的妙处,你。。。你岂能如此嘲弄?”李清照白了李三坚一眼怒道。 美人的白眼一个接着一个,李三坚只当是抛的是媚眼。。。 “姑娘说的是。”李三坚终于服了,拱手施礼道:“姑娘才学,在下实难及万一,在下失礼了,不过姑娘,为何你前番所说不可以诗填词?此为何意?” “诗、词。。。啊!”李清照话音未落,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在夜色之中显得异常尖锐刺耳。 李清照的尖叫声,将李三坚吓了一跳,慌忙转头顺着李清照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并且流星发出无比奇异的光芒,在夜空之中显得特别醒目刺眼。 “天降凶星。。。天。。。降凶星。。。”一直胸有成竹、泰然自若的李清照此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说话都不连贯了。 李清照的白皙小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李三坚的衣襟,躲在李三坚身后,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向夜空。 船上诸人也被李清照的尖叫之声惊醒,纷纷涌出船舱,众人均以为李三坚将李清照怎么着了,以为李三坚“兽性大发”。。。 李格非更是怒气勃发的走出船舱,恨不得立即将李三坚槛送京师或者丢进江中喂了鱼鳖。 李格非一生之中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幼对其是宠爱无比,还是已故前妻所生,不但是宠爱,且并未用礼法约束李清照,任随李清照身心自由发展,为李清照提供一个宽松的成长环境。 就这么一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若此时被李三坚。。。 诸人是同舟共济,并且两人均是少不更事的少男、少女,再加上李三坚曾经也算是李清照的师叔,同时在程朱理学大兴之前,宋承唐风,男女之防并不是那么严苛,因而李格非才允许两人夜里交谈。 可现在。。。 正当李格非怒气勃发的奔出船舱之时,正当众人涌出船舱之后,诸人同时看到了这个奇异的天象,均是被惊得是目瞪口呆的。 “此非吉兆也,朝中定有变故发生。”李格非顿时呆住了,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船上行船的船工更是被骇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停的望空而拜,祈求上苍宽恕他们。 “你们慌什么?”李三坚看着诸人惊慌失措的,摇摇头道:“不过是些顽石而已。” “别瞎说,要受天谴的。”李清照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对上天不敬,上苍才降下凶兆、警示。” “不敬?凶兆?哈哈,真是岂有此理,此不过是自然天象而已,再平常不过了。”李三坚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净胡说。”李清照睁着一双美目怔怔的看着李三坚,美目闪烁,就如夜空之中的繁星一般。 “我胡说?”李三坚气愤的说道:“可有人借燧石一用。” “我说坚哥儿,此星是扫帚星,乃是凶兆,你可不能胡说啊,惹怒了上苍,会受天雷的啊。。。”高二絮絮叨叨的劝道,不过还是从怀中取出了燧石,递给了李三坚。 李三坚不理高二,取过燧石,对周围诸人说道:“燧石取火,你们知道这是为何吗?” “摩擦生火,这有什么稀奇的?”张道士问道。 众人也是一齐诧异的看着李三坚,不知道他是何意?燧石取火与天象又有什么关系? 李三坚点了点头,取过燧石,用力摩擦,片刻间就点燃了一些木屑。 “你们看到了吧?”李三坚随后说道:“燧石撞击会产生摩擦从而产生热量,热量足够就会点燃木屑。流星亦是如此,从高空坠落,就会摩擦从而产生热量,即会发生自燃。” “你们看到的不过是流星自燃而已,哪里是什么凶兆、警示?不过是自燃天象而已。”李三坚看着呆若木鸡的李清照,得意的说道。 我诗、词不如你,可这些道理可不是你能明白的。。。李三坚得意的想到。 “翰韧兄,流星与何物摩擦从而产生热量啊?”曾公明问道。 “这。。。”李三坚沉吟片刻答道:“与气相互摩擦。。。” “气?何为气?”李格非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气?肉眼是看不到的,但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李三坚含含糊糊答道。 “净胡说。。。既然看不到,你又怎知气是存在的?”李清照犹自不信,摇头道。 爱信不信,李三坚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只好说道:“在世人眼里的许多凶兆,如天狗食日、天狗食月、荧惑守心、海市蜃楼等等均是天象而已,并非什么凶兆,没有吉凶之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你。。。不信,不信,就是不信。”李清照仍是不信。 “不信是吧?”李三坚微笑道:“不信,我今日就让你相信。” 李三坚随后大踏步走到船头,站着船头之上,叉腰指着夜空大喝道:“贼老天,你三坚爷爷在此,有本事给我下场雨,淹死我算了。。。” 李三坚话音未落,天空忽然发出豁啦一声巨响,像是打了个巨雷,紧接着出现了无数流星,带着长长的、耀眼的光芒,划过夜空,将夜空照射得如同白昼。 电掣星驰、急如星火,如流星赶月一般,争先恐后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好漂亮啊。。。”李三坚、李清照看着美丽的流星雨,同时喃喃说道。 李清照兀自抓着李三坚的衣襟不敢放手,李三坚不动声色轻轻着揽住了李清照,几乎无人看见。 李三坚面容俊美、身材欣长,李清照眉目如画、婀娜多姿,站在一起欣赏着令人心醉的流星雨。 好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也! 第六十五章 开封府 宋东京开封府位于黄河冲积平原西部边缘,地势较为平坦,土地松软、水源丰富,适合耕作与渔猎。其名源于春秋战国时期,郑国庄公选此地修筑储粮仓城,取“启拓封疆”之意,定名“启封”。 汉代因避景帝刘启之讳,才改名为开封。 其实宋京师开封府并不是在“启封”基础之上修建的城池,其前身是春秋战国时期魏都大梁,魏谓之大梁,汉谓之陈留郡,宋只不过借开封府之名而已。 陈留天下之衢,四通五达之郊。 总之,先秦、两汉、魏晋、五代之间的开封,虽战乱、灾害不断,但其肥沃的土地、众多的人口,四通八达的地势,使得开封不断的成为中原地带异常重要的城池,雄据中州大地。 宋建隆元年,后周禁军都点检赵匡胤陈桥兵变攫取天下,经过激励的庭议,定都开封府,并正式称为东京。 建隆三年,宋太祖赵匡胤痛感东京的狭小,于是就下诏开始扩建城池,后经不断修缮,就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东京是由外城、内城、宫城组成,其中宫城亦被称作大内或禁中,实为东京开封府的中心枢纽。 宫城有数十座宫阙,规模极为雄伟壮丽,除了宫殿之外,堂、阁、斋、楼、台、轩、观、亭是星罗棋布宫城为砖砌城墙,共有七座城门,南三门,其余方位有四座城门。 内城又称阙城或里城,共有正门十个,角门子两个,总称为十二门。 内城最为特殊的地方就是筑有城壕。 外城又称新城、罗城、国城,城门分为正门与偏门,偏门即为瓮城,其外门皆用熟铁裹之,共有十余座城门。 外城之外又有护城河或城壕,又名护龙河。 宫城当然就是皇帝及太后、皇后、嫔妃们居住之地,而内城主要是各部衙门的廨舍,另也有许多食肆、教坊、各种商铺、庙观等等。 外城主要就是平民百姓的住所,另也有许多朝廷官员的宅邸、庙观、商铺等等。 整个东京开封府绵延八十余里,城防体系也是异常完善,外城城门十二座,水门六座,城墙高四丈有余,厚近六丈,各种城防建筑,如瓮城、马面、团楼、女墙、护城壕、吊桥等等是应有尽有。 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只要城中驻有数万精兵,且粮草、水源充足,永远不会被敌攻破的,除非里应外合或者防守之人脑壳被门夹过。 宋东京开封府之大已经超出了李三坚等人的想象,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开封府居然如此之大,简直一望无际。 不过李三坚现在可没心情欣赏开封府的雄伟与繁华。 宋绍圣年间十二月某日,李三坚等人赶到东京开封之时,唯一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冷,两个字,贼冷,五个字,真他娘的冷。。。 天降鹅毛大雪,一片片硕大的雪花从半空之中落下,落在屋顶、城墙、地面之时,根本不能及时融化,从而积满了厚厚一层白雪,人踩在地面之上,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整个开封府均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银装素裹的,景色是异常秀丽。 “李公,多谢一路照拂,在下就此告辞。”李三坚裹着厚厚的棉衣,仍是被冻得呲牙咧嘴的,抖抖索索的向李格非辞行道。 李格非、李清照、高二等人还好些,久居京师,且又是北方人,因而早已习惯了北方冷冽的寒风。 可李三坚、曾公明、山魁等人却是在南方长大,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哪里经受过如此寒冷的天气?早已被冻得恨不得将所有御寒之物均裹在身上。 山魁还好些,身强力壮的,可也被冻得脸青面黑的,李三坚、曾公明被冻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曾公明更是缩在马车之中,打死不下马车,肥肉之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衣物,真不知道他这身肉长来有什么用? 小豆芽被冻得脸蛋红扑扑的,但却是窝在符二娘怀里,兴奋的看着开封府的一切。 “嗯”李格非点头道:“祝李生早日登科,若有何为难之处,可以前来寻我。” 此一路之上,李格非也与李三坚交谈了数次,虽李三坚年轻,一些事情考虑还不太成熟,但李三坚的一些看法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此使得李格非对李三坚有些另眼相看了。 完全不像一个十余岁少年,李格非一直都有这种念头。 “多谢李公了。”李三坚谢道:“学生他日定当登门拜访。” 李三坚说话间,贼眼还偷偷的瞄了几眼李清照所乘坐的马车,只可惜马车厚厚的车帘早已放下,根本看不见李清照的半个影子。 李三坚暗暗叹了口气。 此一路之上,李三坚与李清照相处时间也不短,两人经常在一起探讨诗词歌赋、经书大义。 随着相处时间愈长,李三坚是越来越佩服李清照,不愧为当世之才女,文才非常人所能及,只不过李清照目前才女之名还未播于世上而已。 李三坚对李清照愈发好感,有才又有德,德才兼备,同时人也是长得天香国色的,如此,李三坚忽然心中冒出了娶李清照为妻的想法。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李三坚心中刚刚冒出这个火苗,旋即就被李三坚自己掐灭了。 这个世上讲求的门当户对,讲求的是门第,甚至是家族,李清照毫无疑问是大户人家出身,是大家闺秀,是豪门千金,如此,岂是李三坚如此微贱之家所能够高攀的? 能在一路之上,略瞻玉容,就是李三坚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李三坚祖上坟头冒青烟了。。。 李三坚对此是清醒无比。 “冰魂香异木前芳,天柱情多有酒无。”李三坚轻轻的吟了句七言律,随后挥手对山魁说道:“走罢。” “是,主人。”山魁应了一声,就赶着马车向城中走去。 李三坚这句七言律虽然声音很小,可却被缩在马车之中一直聆听着外面动静的李清照听了个清清楚楚的。 李清照闻言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羞得脸色通红。 这是以雪喻什么?李清照心中暗道。 此一路之上,李清照与李三坚说不上耳鬓厮磨,但也是相处了不少时日,李三坚人长得俊美,并且文才也很不错,特别是李三坚讲述了一些这个世上根本无人说过的奇闻异事,使李清照听得是如痴如狂,如此,李清照对李三坚也是有了不少好感。 是不是情窦初开,李清照不知道,李三坚也不知道。 “呵呵,这浮浪小子。”李格非哭笑不得的说道。 此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以诗调戏自己的宝贝女儿,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过李三坚一路之上无论怎样,还是对李清照以礼相待的,起码在李格非眼中是如此的,既然这样,李格非想怪罪李三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是,就是个浮浪小子,李清照心中猛点头道,李三坚此人手脚一点都不老实,偷偷的占自己便宜,当自己不知道吗? 他住在哪里?有地方住吗?他能顺利科举及第吗?李清照偷偷掀起车帘,偷偷看了一眼李三坚等人走的方向,只可惜大雪纷飞,李三坚等人早已是没了踪影。 “暗想丝蒲榆影瘦,免为篱落热时还。”李清照轻轻的吟道。 。。。。。。。。 住店?李三坚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 李三坚、符二娘加上山魁、小豆芽要住店的话,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钞,料开封府的物价肯定不是那么便宜的,李三坚心中暗道,如此,不是李三坚所能负担得起的。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偏僻之处,寻一处农家或普通百姓之家,看能不能租下来,安顿李三坚一家老小。 可即便如此,李三坚也坚持不了多久的,原因就是李三坚不知道要在宋东京开封府呆多少日子。 高二李三坚也是指望不上的,高二还不知道自己今后是什么样子呢。 “前面的可是翰韧兄、东林兄?”正在此时,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李三坚、曾公明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于是李三坚回过头来,只见大雪之中奔过来一人,背着一副大包裹,包裹之中有几处凸起,应该是有些硬物在其中。 “你是。。。你如何识得我等?”此人身上积满了白雪,须发之上也同样如此,李三坚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哈哈,真是他乡遇故知啊,翰韧兄、东林兄,别来无恙乎?”此人奔到李三坚等人面前咧开了大嘴,哈哈大笑道。 “你。。。你。。。哈哈。。。原来是你。。。铭石兄,你如何出现在此处?”此时曾公明裹着厚厚的衣物爬出车外笑道。 此人不是冉云彪又是何人?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等兄弟寻一处酒肆,沽酒叙旧如何?”冉云彪笑道。 “铭石兄,在下还未寻到住处呢。”李三坚摇头道。 “这样啊。”冉云彪答道:“我先来开封数日,比你们熟悉,此事我来安排如何?” 第六十六章 天降异象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为人生四大乐事。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乡遇故知难度还不小。 天下之大,人口何止千万,地域之广,天南海北,道路艰难,难于上青天。 此时李三坚、曾公明才至开封府,就遇见故人,岂不感到欢喜万分? 于是李三坚在冉云彪的协助之下,匆匆寻了间民居,安顿好了符二娘等人后,就与冉云彪、曾公明二人来到了开封城南一处名曰斋心居的酒肆,饮酒叙旧。 斋心居不大,能容客四五十人上下,其中的装潢很是一般,不过斋心居临近旦日,买卖却一日好过一日,原因就是斋心居的位置靠近宫城,因而能够及时打探到一些朝廷的消息。最主要的是斋心居东家是个有心之人,他知道当下是天下士子云集京师之时,因而特意准备了一些物美价廉的酒菜等物,并寻了些名人字画、籐竹、漆器、金石等物,放置在了酒肆之中,将斋心居布置得极为清幽高雅。 早已得到东家耳提面命的酒肆小厮、闲汉、酒娘等人遇到每一位上门的客官,无论贵贱,均是热情接待,极力让每一名客官有宾至如归之感。此事可开不得玩笑,要知道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士子之中肯定有人会科举及第、金榜提名,也许他们之中还有状元、榜眼、探花等等,甚至今后还有人会封侯拜相呢。 若真如此,那么将会给斋心居带来无法预计的名声与收益,将会是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斋心居共有两层,楼下一般是有事之人,吃些酒食就匆忙赶路,楼上却有一个较大的天台,只要不惧寒冷,在天台之上温酒议事,高谈阔论,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李三坚与冉云彪、曾公明二人就在天台之上的一处角落,沽酒谈笑,议论往事。 李三坚等三人所在的角落周围是用藤蔓围着,不远处有一桌酒客,看样子应该是赴京赶考的士子。 天台漏风,北风凛冽,但热酒下肚,李三坚等人感到不是很冷了,还有些暖洋洋的。 “二哥儿,果然才识过人,一举中了解元,不愧为东坡先生门下高足,我在岭南之时早已听说过了此事,真是替你高兴啊,来,二哥儿、三哥儿满饮此杯。”冉云彪端起一杯热酒笑道。 冉云彪年龄最大,已年满十七,快十八岁了,因而三兄弟之中排行老大,李三坚老二,曾公明老三。 邻近一桌一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闻言,回过头看了李三坚一眼,李三坚等人埋头吃酒,并未注意。 真他娘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一开口就说到了自己心中的痛处,难道自己被苏轼扫地出门之事,他真的不知道吗? 李三坚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吃酒,吃酒,我等只管吃酒便是,提这些事情做甚?”冉云彪不知道,曾公明却很了解,于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冉云彪后说道。 我提到何事了?是解元之事吗?这是件光宗耀祖之事啊,为何他们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 冉云彪看看曾公明,又看看李三坚,心中大是疑惑不解。 “不瞒哥哥,弟已。。。被先生他。。。他开革出师门了。。。”李三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悲苦无比。 邻桌的年轻士子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啥?逐出师门?这是为何?”冉云彪闻言更是疑惑不解,能够得中解元,也许今后还能榜上有名,依李三坚的才学,这种可能是非常大的,如此,是每一位师父梦寐以求之事,何故他却被苏轼逐出师门? “哎,此事一言难尽,不提也罢。”李三坚苦笑着对冉云彪说道:“哥哥也是前来应试的吗?” 冉云彪看了一眼李三坚,点头道:“此次赴京我确实是前来应礼部试的,不过不是文举,而是武举。” “武举?此为何物?”李三坚纳闷的问道。 早在钦州灵山县之时,李三坚就听冉云彪说过,他欲弃文习武,行武举之事,但到了现在,李三坚仍是不明白何为武举? 难道是以武艺选拔军中将官吗?李三坚心中暗道。 “武科亦是科举科目之一,只不过武举应试是在文科之后。。。”冉云彪想了想后说道。 冉云彪说了半天武举之事,将李三坚弄得昏头涨脑的,不过也大致理清了武举的脉络。 宋代科举有进士科、诸科、武举,常选之外又设制科与童子科。 宋科举内容一直处在不停变化之中,直至目前废诸科,只余进士科、武举,罢九经、五经、开之礼、三史、三礼、三传、明法诸科等,以经义等取士。 进士科以经义等取士,而武举是以策问、兵书、武学技艺取士。 以策略定去留,以弓马定高下! 程文包括策问与兵书大义,而武艺主要就是射,包括骑射、步射、弩、穿札,另外就是兵器、翘关、负重、相貌、对答五个项目。 武举一般是安排在进士科之后,也就是选完文进士后,选武进士。 武举同样是分解试、省试与殿试,伴随着还有武学及其武学校。 宋虽有武举,但规模与进士科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进士科一般每科取士多达一百余人,甚至数百人都有可能,而武举每科取士一般为数人至十数人不等,一般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人。 不过虽武科取士人数较少,但愿应试武举的人数也较为稀少,每科不过数十人至数百人不等,如此看来,通过武举入仕,也不失是条出路。 并且武举入仕要相对容易得多,武科入仕也不一定一定就是武官或者武将,也可以转迁文职,但通过武举之人想要更进一步,或者说是走上执政之路,那就是比登天还难了,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一名武官或者武将就算你立下匡扶社稷之功,可以封官封侯,甚至封公封王,但几乎没有坐上宰、执之位的可能,不但是宰、执之位,就连颇具实权的官职都不容易得到。 宋之名将狄青,立下了无数战功,战功赫赫,也只得了个枢密副使之位。狄青坐上枢密副使之位没多久,屁股还未坐热就被赶下来了,一贬再贬,最后郁郁而终。 这些对于李三坚来说其实影响不大,李三坚科举的目的就是摆脱家中贫困,摆脱饱受白眼的处境,如此,通过武举入仕对于李三坚来说也是条捷径。 武官也是官,再低人一等,也是大宋官员,李三坚心中暗道,不是李三坚连只鸡都杀不死的话,李三坚都想去应试武举了。 不就是背几本兵书吗?李三坚暗暗想到,武举哪里有进士科角逐得如此厉害?完全是你死我活,白刃见血的节奏啊。 “哥哥文武双全,定能顺利登科。”李三坚弄清楚什么是武举之后,笑着恭维道。 “定是如此,定能做官呢。”曾公明也点头道。 冉云彪闻言摇头道:“谈何容易,朝廷之中的事情,你们可能还不甚了解的。” 李三坚闻言点点头,李三坚虽也不了解朝廷之事,但也明白科举仕途之路有时候并不是完全靠真才实学的,而是有各种可能的,如门第关系等等。 三人闻言均沉默了下来,闷头喝酒。 良久之后,曾公明开口道:“不说这些沉闷之事了,铭石兄,你先来开封几日,说说开封有何奇闻异事啊?” “奇闻我倒是未听说过。”冉云彪猛灌了一杯酒道:“异事倒有不少,十二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二日白气贯百里,夜中星陨如雨,城西城墙还莫名其妙的坍塌了数里,开封之人皆言此乃是天降异象,非吉兆也。” 李三坚、曾公明听到夜中星陨如雨之时,均互视了一眼。 曾公明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当初客舟之时,流星雨不是李三坚招来的吗?此时开封也有陨石雨,难道也是李三坚到了开封之中,苍天又降此异象吗? 李三坚当初牛气哄哄的指天骂娘,上天一怒之下就降下了陨石雨。。。 “此为何时发生的?”曾公明憋住笑问道。 “就在你们来到开封府前数日发生的。”冉云彪答道:“听说此事已惊动了今上,并且传言因天降异象,就连科举都有可能暂缓呢,甚至取消。” “什么?”李三坚、曾公明均大吃一惊。 若暂缓或取消此次省试,李三坚等人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要知道李三坚等人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从岭南来到了东京开封府的。 若朝廷真的取消或暂缓省试,李三坚等人根本是无可奈何的,此事又不是没有前例可循。 “此乃朝廷权臣当道,忠直之臣蒙冤,非我等之过,为何要取消省试?”正在此时,邻座的年轻士子站起身来大声对李三坚等人说道。 李三坚等人闻言顿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此人。 第六十七章 李句读 有宋以来,“兴文教”“抑武事”,“以文化兴天下”,实行言论自由,不杀言事大臣或士子,已经成为了条法。 当然什么事情都是有个度的,若大张旗鼓、扑风捉影的污蔑或诽谤大臣,甚至皇帝,那就另当别论了。 谋逆之事也是如此,不能触其逆鳞,若行谋逆之举,那么就没有不杀士大夫的阻碍了。 此时李三坚等人温酒评击朝政,甚至将朝廷官员骂个狗血淋头,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旁人也不会理会。 与李三坚等人接话的是长州士子,姓叶名梦得,字少蕴,比李三坚年长四岁。 叶梦得同样是长州解元,能诗善文,尤精于词,学识渊博。其从祖父为北宋名臣叶清臣。 四世祖叶参为咸平四年进士,官至广禄卿。母亲晁氏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之妹。据说有一年,叶助同妻子晁氏至东山朱巷祭拜先祖造玄公叶逵祠,是夜梦见一龙盘于宅中梁上,不久便怀孕生下一个儿子,故取名梦得。 因叶梦得的母亲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之妹,因而叶梦得的文章受其影响较深,同时叶梦得虽未见过苏轼,但一直以苏门弟子自居。 此前叶梦得听冉云彪谈起,说李三坚是苏轼的门生,因而就特别留意李三坚了,之后又听说李三坚被逐出师门,于是就不禁莞尔。 “原来是长州少蕴兄,失敬,失敬。”李三坚拱手对叶梦得说道:“不知兄台所言何意?少蕴兄是否愿意畅所欲言,以解在下之惑?” 李三坚目前对朝局根本是一无所知的,而省试内容之一与发解试一样,就是时务策,而不了解朝局,根本是行不通的,因而此时李三坚态度是恭顺之极,真心实意的向叶梦得请教。 “不敢。”叶梦得点点头答道:“还未请教小哥儿姓名。” “不才岭南举子李三坚。”李三坚答道。 “岭南灵山县李翰韧?”叶梦得闻言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正是,少蕴兄怎知在下的字号?”李三坚疑惑的问道。 “首行句读之法的李翰韧?”叶梦得不答,又问道。 “正是。。。”李三坚看着叶梦得说道:“少蕴兄你为何了解的如此清楚?” “哈哈”叶梦得闻言欣喜的说道:“句读妙法,此时已经在江南之地广为流传了,众生皆云,此法非凡人所能得也,没想到在下居然在此地能够得见李句读,真乃三生有幸!没料李翰韧居然如此年轻,真乃少年俊杰也。” 李句读?你才是李句读,你全家都是李句读,李三坚心中暗暗嘀咕。 李三坚为了自己读书方便,就在书上标注了许多标点符号,此事只有灵山县县学黄教授及灵山县一干生徒知道,李三坚万没料到,自己“发明”的句读之法居然流传到了江南,还广为流传?此使得李三坚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黄教授所为?李三坚心中暗道。 事实确如李三坚所猜测的这般,黄涣认为李三坚的句读之法甚妙,于是就通过书信向江南好友推荐了此法,随后就在江南官学、书院流传开了,众人均是此句读之法甚妙,解决了读书难的问题,并且简单的符号还能代表一定的意思,简单的语句甚至不用写字,直接可以用符号代替。 如此妙法没有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是不会创造此法的,当时众人均是如此猜测,均是认为李三坚是个数十岁之人。。。 从此之后,李句读之名在学子们当中也是颇具名声的。 “雕虫小技,不堪挂齿。”李三坚闻言连忙说道:“此乃在下偶尔得之,不值一提,少蕴兄不妨说说朝中之事如何?” “李句读,无酒如何能够说事?”叶梦得随后笑嘻嘻的说道。 无酒就不能说事了吗?李三坚心中又是恨无奈,这个世上好像缺了酒就什么事情不能干似的,无酒就能憋死人? 不过好在这个世上的酒均不是高度酒,不但度数不高,味道还很不错,特别是宋京师开封府的酒。 “兄台,在下囊中羞涩。。。”李三坚随后两手一摊,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酒来!”冉云彪撇了李三坚一眼,知道你穷,还拖家带口的,没人喊你付账,在灵山县之时就是如此,几乎都是冉云彪或曾公明抢着付钱。 酒肆之中的小厮很快就将酒端了上来。 李三坚尴尬的抢过酒壶,将三人面前的酒盅斟满。 “此酒名为桑落酒。”叶梦得端着酒杯说道:“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桑落酒乃是用高粱、豌豆、绿豆等物制成,皆平常之物,可其色比凉浆,清凉可口,实乃佳酿也。” 叶梦得忽然提起桑落酒,应该是与人有关,以酒喻人,李三坚心中暗道。 果然叶梦得过了片刻后说道:“李公被罢官了,你们知道吗?” “李公?哪个李公?”李三坚问道。 不会是李清照之父,李格非吧?李三坚心中暗问道。 李三坚不知道,冉云彪倒是略有耳闻,于是问道:“少蕴兄是指七岁即日诵数千言的李清臣李右丞吗?” “正是。”叶梦得点头道:“李公出身微贱,曾祖与祖父皆为平民,其父是一名县令。李公少年丧父,但其天资聪颖,七岁便能读书识字,且过目不忘,少年之时,文章便传闻于天下,举进士之后,为官清正廉洁,居官奉法、爱民如子,毋敢挠以私,以俭自持至富贵不改,李公历仕四朝,是四朝元老,力主革故鼎新,常患法之不变也,是首倡绍圣之人,如此之世之名士,却落得丢官罢职的下场,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老子五六岁就会读书习字了,七岁就会背诵唐诗三百首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七岁日诵数千言,关键是要看诵的是什么言?若是胡说八道之言,就没什么了不起了。 等等,正当李三坚心中洋洋得意之时,忽然想起一事,历仕四朝?是哪四朝?若弄明白这个问题,岂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到底是宋的哪个朝代了吗? 于是李三坚连忙开口道:“李公历仕四朝,是哪四朝?” 叶梦得看了李三坚一眼道:“我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神宗皇帝,还有当今圣上。” 李三坚闻言顿时暗暗吁了口气,还好不是宋徽宗年代。 李三坚再怎么历史知识缺乏,但也知道北宋就是亡于宋徽宗之手,宋徽宗年代应该是宋最黑暗的时代,腐败、荒淫、民不聊生贯穿始终。 若李三坚正好到了宋徽宗时代,岂不是糟天下之糕了?战乱、流离失所,北宋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李三坚也定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也会成为了乱世之人,而乱世之人,命运就与一根野草差不了多少。 目前的皇帝不会是宋徽宗吧?李三坚很想开口询问,可李三坚又该如何问?他人又该如何回答? 要知道皇帝都是在归天之后,才会有仁、神、英等尊号的。 最关键的是李三坚只知宋徽宗,而不知道宋徽宗的本名。 这王八蛋到底叫赵什么?李三坚苦苦回忆,仍是没有一点印象。 “李公因何罪落官?”冉云彪随后问道。 “此事具体我也不太了解。”叶梦得摇头道:“不过我听说是谋逆之罪,但此不过是道听途说之言罢了,应该是因为朝廷争斗的缘故罢?” “党籍之争?”冉云彪问道。 “非也!”叶梦得否认道:“目前宰相乃是章惇,而章惇却是元丰之人,而李公亦是元丰之人,如此何来党籍之争?” “那就是争权夺利了?”李三坚开口道。 李三坚是越听越有兴趣了,目前朝廷党争是愈演愈烈,李三坚对此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苏轼不也就是党争失败,从而被一贬再贬,最后被贬到琼台儋州如此荒凉之地了吗? 而党争归根结底就是争权夺利,为了将权利握在手中,不惜用尽一切办法,将政敌一一击败,一一往死里整,不弄死对方,誓不干休。 当然借口却是冠冕堂皇的,如苏轼,因题了一首“反诗”就被其政敌抓住机会,将苏轼一党是一贬再贬。 “然也。”叶梦得赞许的点头道:“据我猜测,应该是这个原因。” 叶梦得、李三坚等人估计的大致不差,就是这个原因,李清臣就被贬黜,被赶出了朝廷中枢。 赵煦重用章惇、曾布、李清臣复新法,此时章惇却得到了相位,并且还是独相,此使得作为首倡绍圣的李清臣心中是愤愤不平。 同时李清臣对章惇的一些做法也极为不满,如章惇尽贬朝中元祐旧臣,将文彦博、吕公著、苏轼、苏辙等三十余人放逐到了岭外。 李清臣认为章惇的做法过于偏激,并曾经向赵煦进谏,如此就与章惇势不两立了。 权争的结果就是李清臣落败,而被逐出了朝廷。 李清臣官声极佳,就引起了众多世人的不满。 第六十八章 口不择言 元日即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而十二月最后一日,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又名除夕或除岁,在除夕驱傩、守岁,也是迎新年的重要活动,迎新活动也就从这一日就开始了。 此时临近元日,东京开封府城臣民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驱傩、放爆竹、沐香汤、放花灯、饮屠苏酒、肃衣冠祭祖等等忙了个不亦乐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迎接新年,开封皇宫也不例外,皇宫内外均是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的气氛。 开封街上的百姓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开封各大酒楼、酒肆、茶肆、勾栏等等也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此时东京开封府也聚集了无数来自各地的赶考士子,众士子呼朋唤友,聚集在酒楼、酒肆、茶肆、客栈等地,评论朝中之事,猜猜考题、探讨学问,以备三年一次的春闱大比。 叶梦得、李三坚、冉云彪、曾公明议论朝政,吸引了周围众多士子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纷纷聚集在叶梦得、李三坚等人的周围,磕着瓜子、花生,喝着热酒,各抒己见,说得是越来越热闹。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叶梦得这家伙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就越兴奋:“均是元丰之人,为何就不能相容?斗来斗去,损耗的却是我大宋国力。” “兄台所言大是。”一名来自秀州的举子说道:“不过兄台之言也有些不妥之处,元丰之人不可相煎,难道元祐之人就可以吗?元丰、元祐均是我朝之人,又不是外虏,都是大宋臣子,又何分彼此?非得到你死我活之地步吗?” “元祐之人皆是因循守旧之辈,岂容其居于庙堂之上?”一名来自温州的举子反驳道:“今我圣朝外北有北虏、西有西戎,虎视眈眈,南有乱匪作乱,如此形势,如不行雷霆之变,若再慢慢调养,实则愈加积重难返,愈加百弊丛生,终至外不能御北虏、西戎,内不足保民安国,至于变乱乃至覆亡,亦不可知也,因而此时已非变不可了,如此,任用元祐之人,如何能够富国强兵?” “元丰之人能富国强兵?”秀州举子闻言怒道:“名为爱民,其实病民,名为益国,其实伤国,不过是舍是取非,兴害除利罢了。” “兄台此言大谬,革故鼎新关键是用人,用人不当,即功亏一篑,用人得当,必将会是事半功倍。。。”另一名举子反驳道。 “你们都错了。。。” 众举子七嘴八舌,是吵吵不已,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老拳相向。 李三坚也是越听越兴奋,同时对宋的言论自由感到异常惊奇,如此评击朝政,如此言语,居然没有“锦衣卫”找上门来? 李三坚不知道宋是没有“锦衣卫”的,要说有,就是有个相当于明“锦衣卫”的衙门,宋皇城司。 此前李三坚对朝廷新、旧两党之争应该说是略有耳闻,此时李三坚对此是越来越清楚了,目前朝廷是新党,也就是元丰党人当政,而旧党,也就是元祐党人之中的许多人都被贬黜,黜离朝廷中枢。 此时苏轼被贬至琼台儋州,那么毫无疑问,苏轼就是元祐党人,至少在目前朝廷执政之人的眼中是这样子的。 嗯?不对?李三坚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事,忽然想起了苏轼将自己逐出师门,至今李三坚仍是搞不清楚为苏轼为何将自己逐出师门? 目前新党执政,那么若自己此时仍是苏轼门生的话,岂不是大事不妙? 科举大业也许就会就此半路夭折? 难道苏轼为了不耽搁李三坚的前程,从而有意将李三坚逐出师门? 他真是这个意思吗?李三坚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李三坚想到此处,是如坐针毡,真恨不得离开跑回儋州当面问问苏轼。 “你有何高见?”叶梦得见李三坚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于是问道。 “皆不可取!”李三坚想着苏轼的事情,想着苏轼的遭遇,于是脱口而出道。 李三坚这句话声音较大,顿时引起了周围士子一起转头相向,均疑惑的看着李三坚。 “这。。。”李三坚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其他原因。 “翰韧,有话直说。”叶梦得随后说道。 “是啊,翰韧兄,你的见解定有其独到之处的。”曾公明也对李三坚说道。 冉云彪也看着李三坚点了点头。 李三坚年轻,对朝中之事是一知半解的,在诸多年龄比自己大了许多的士子面前,本不想说什么,可架不住众人的眼光,架不住好友对自己的期望,期望李三坚能够出出“风头“,让众士子对岭南举子刮目相看。 再加上李三坚喝了不少的酒,酒已半酣,于是开口说道:“内斗乃是祸乱之始!自古到今就是如此。正如少蕴兄所言,斗来斗去,耗费的可是我大宋国力。汉末钩党、阉党之争,酿成党锢之祸,自伤大汉根本;西晋太后党、 后党 诱发八王之乱,导致西晋灭亡;天宝李林甫、杨国忠权争,诱发安史之乱,李唐自此元气大伤,至灭亡仍未恢复;南衙北司之争,诱发二王八司马事件及甘露之变。 如此先例,是数不胜数,我朝此时陷入党争,离党锢之祸不远矣。” 虽李三坚历史知识匮乏,但师从苏轼及灵山县县学期间也读了不少历史方面的书籍,因而还是能够说出一些历史事件,只不过这些历史书籍只记载了本朝之前的事情。 李三坚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的话顿时将众人惊了个目瞪口呆,均是呆呆的看着李三坚,良久无人说话。 “翰韧。。。翰韧,慎言,慎言。。。”叶梦得醒悟过来之后,连连惊呼道。 李三坚此时也惊醒了过来,顿时感到无比心怯,慌忙站起身来,拱手与众人告别,逃也似的离开了斋心居。。。 宋再怎么言论自由,如此将此时比作汉末、唐末、晋朝末年,也是一件令人惊骇之事。 。。。。。。。。 “嘭。。。嘭。。。嘭。。。”新年的烟花此时绽放在了宋东京开封府雄伟的城池之上,绽放在了夜空之中,五颜六色、色彩斑斓,耀眼的烟花在空中闪烁,好似仙女下凡,翩翩起舞;臂挎花篮,采摘鲜花;怀抱琵琶,轻拨银弦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把开封府的夜空衬得炫丽无比。 此日正是除夜,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一切物事,都在忙着过年。 李三坚一家人也不例外,均聚集在李三坚临时租住的小破屋之中。 这是李三坚一家人在宋东京开封府渡过的第一个新年,因而虽李三坚家中贫寒,一应过年的用品极为稀少,但众人仍是兴高采烈、欢欢喜喜的,准备渡过这个不同于琼台儋州的新年,并且汉人新年是不同于黎人新年的,因而众人亦是感到异常新奇与兴奋。 “三郎,累了吗?你歇息片刻吧,要过年了,等着吃娘包的角儿吧。”正忙着切菜的符二娘对正糊着窗户的李三坚说道。 符二娘虽是黎人,可李三坚之父李清可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因而符二娘也会做些汉家菜肴。 “娘,孩儿无碍,马上就好了。”李三坚跪在坑上,用浆糊将一张张粗纸糊在了木窗上漏风的破洞之上。 李三坚租住的土屋是一名军汉的房子,军汉得了一些赏赐,就换了间宽敞的房屋,于是就将两间土屋租给了李三坚,因土屋破旧的原因,租金也就较为低廉。 土屋低矮、破旧,且到处漏风,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从窗户之上的破洞灌进屋内,使得屋中是寒冷无比。 山魁身强力壮,李三坚虽从前羸弱,可经过数年间不断的强身健体,身体是一日强过一日,并且正当年少,因而李三坚与山魁二人还勉强抵挡得住。 可符二娘与小豆芽就不同了,毕竟都是女子,特别是小豆芽,钦州灵山县那场病差点使小豆芽夭折,此使得李三坚担忧不已。 于是李三坚除了在屋中生火之外,就欲将窗户破洞糊上,以挡北风的侵袭。 “哥哥,哥哥,纸。。。给你。。。”小豆芽穿着一件粗布花袄,小脸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屋子火炉烤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精神也是异常的兴奋,兴奋得一会给符二娘打打下手,一会抱着浆糊碗,一会拿着纸张,帮着李三坚裱糊破窗。 李三坚伸手轻轻捏了捏小豆芽粉嫩的脸蛋,微笑着接过粗纸,粘了些许浆糊,就欲糊上窗去。 可还未等李三坚糊上窗,破旧的木门噗的一下就向两边打开了,山魁背着一袋白面走了进来。 木门打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嗖嗖的就灌进了屋中,将火炉之上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李三坚刚刚糊上的粗纸也被吹落了几张。 李三坚瞪了山魁一眼。 山魁倒没注意李三坚的神情,放下白面,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憨笑的对符二娘说道:“二娘,我回来了。” 山魁见家中穷困,就欲出去打打零工,挣些散碎银两,贴补一下家用,却被李三坚制止了。 原因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山魁不懂人情世故,如此出去打短工,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二就是山魁虽有赎身契书,已经是个自由身,但契书已被李三坚当着山魁的面毁去。 李三坚此举是表明自己无意将山魁当做奴仆,可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由此就有了件麻烦事情,那就是山魁脸上的奴仆刺青仍未除去,如此出去做短工,会被人误解为逃奴的,从而被扭送官府。 李三坚总不可能每次都揣着契书跟着一起去吧?李三坚也不放心山魁一人前去。 待今后找机会除去山魁脸上的刺青,再做他想吧。 “辛苦了,累了吧?快喝口热汤歇息歇息。”符二娘帮着拍了拍山魁身上的积雪,边拍边说道。 “二娘,山魁不累。”山魁笑道。 不过山魁还是捧了碗肉汤,稀里哗啦的就喝了起来,几口热汤下肚,顿时感到身上暖洋洋的。 李三坚将山魁当做兄长,将小豆芽视作小妹,符二娘也将两个身世可怜之人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二人也将符二娘当做是他们的娘亲。 李三坚糊好窗户之后,洗了洗手,就帮着符二娘和面,边和边问山魁道:“买面之时,未遇到什么麻烦吧?” “主人,没什么麻烦,一切顺利。”山魁边喝汤边答道。 李三坚点了点头,使劲的揉着面团。 山魁就是如此,一直以主人称呼李三坚,李三坚纠正了无数次,可山魁却是一意孤行,根本不改口,使得李三坚简直无可奈何之至。 他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反正李三坚并未将山魁视作奴仆的,李三坚心中暗道。 众人忙碌一阵后,符二娘终于煮好了饺子,于是高兴的招呼李三坚等人围在一个破旧木桌之旁,众人开开心心的就准备渡过宋东京开封府第一个新年。 “坚儿,来,多吃些角儿。”符二娘将一块饺子拈到李三坚碗中后说道:“我常听你爹爹说,大寒小寒,吃角儿过年儿,新年吃角儿,不但是吉祥之意,还能逢凶化吉呢,多吃些角儿,今后我的坚儿一定是顺顺当当的。” 符二娘又拈了块饺子放在小豆芽碗中笑道:“豆芽儿,你也多吃些,吃了后一定能长成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呢,长大后,也好嫁到好人家里去呢。” “二娘,豆。。。芽儿,才不要嫁。。。人呢,豆芽要一直陪在二娘身边。”豆芽狼吞虎咽,吃了个满嘴流油,含着一个饺子含含糊糊的答道。 “傻丫头。”符二娘闻言摸着豆芽的小脑袋笑道:“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姑娘长大之后,总是要寻个婆家的。” “我不要。。。”豆芽边吃边说道:“就算要嫁人,我也要嫁给哥哥。。。” 众人闻言愣了一愣,随后均是哈哈大笑。 李三坚咬着块饺子,顿时尴尬不已。 “三郎在家吗?”正当李三坚尴尬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之声。 第六十九章 无功不受禄 新年到来之际,家家户户吃着年夜饭,欢度新年。 一般情况下,除夕之夜不会有外人到来,一般都是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不会有外来访客。 此时李三坚家中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就是高二,高二忽然来访,使得李三坚是诧异异常。 高二不是开封府本地人吗?除夜为何不与家人呆在一起过年?为何前来李三坚的住处? 不过虽李三坚心中疑惑不解,但也未说什么,仍是热情的招呼高二与李三坚及家人吃着年夜饭。 依礼,外人是不能与他人女眷在一起吃饭的,不但不能坐在一起吃饭,就连冒然见面都是极为失礼之事。 不过贫寒之家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了,外客、内眷分做两拨饮宴,李三坚哪里能够办到?再加上符二娘是个黎家之人,而黎家人是非常好客的,家中来了客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热情接待的,并且也不分男女。 “哎,多谢三郎了。。。哎。。。”高二吃一口饺子,叹一口气,然后又吃饺子,又叹气,使得李三坚等人均暗暗感到好笑。 大过年的,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所为何事?李三坚心中暗道。 “高二哥哥,请满饮此杯。”李三坚端起一杯沽来的劣酒对高二说道。 “哎,多谢三郎了。”高二又唉声叹气道:“你看,这大过年的,本不该打扰你们,可哥哥我实在是。。。啊?真是。。。为兄真是过意不去,三郎你知道吗?这个世上之人皆为凉薄之人,我才离开东京多久啊?他们。。。他们。。。居然。。。就没眼子的六亲不认了?” 高二破落户出身,从前也就是混在开封府的一名泼皮,欺行霸市、坑蒙拐骗,行敲诈勒索、调戏小娘子等事。那时候,高二身边还是有一些兄弟的,诸兄弟天天聚在一起,混吃海喝、打架生事,可高二此次返回东京开封府,一些兄弟找不到了,找得到的,却装作不认识,客气的点的还给了高二一点钱钞,像打发叫花子一般,不客气的就直接将高二扫地出门,使得高二憋闷不已。 “直娘贼,如何小觑于我?”高二喝一口酒就叫骂一句。 “鼠辈,打脊泼才。” “贼配军,剜口割舌的油锅鬼。。。” 高二不愧是“江湖”出身,骂起人来是花样百出,都不带重样的,将符二娘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的。 “哥哥,你不是要去什么小。。什么的都太尉府中吗?”李三坚见状连忙打断高二问道。 “哎,此事说来话长,兄弟,借一步说话。”高二随后支支吾吾的对李三坚说道。 不是话长,是不好出口吧?李三坚心中暗道,不过李三坚虽心存疑惑,还是跟随高二走出了房门之外。 外面冬季的寒风就未停过,刮在人身上就跟刀子剜过般的,生愣愣的疼。 李三坚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粗布棉衣,一边跺脚哈气,一边问道:“哥哥何事需在此处说?” “这。。。是这样的。。。”高二支支吾吾答道:“罢了,罢了,三郎,俺也不怕丢人了,你看哥哥这身行头,如何去得了小王都太尉府中?因而。。。因而就麻烦兄弟了,哎,真是难死我了!” 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李三坚暗暗觉得好笑,高二如此说,李三坚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高二一身的行头确实看起来是破旧不堪,如此去投奔什么小王都太尉,确实是丢人之极,并且高二还有可能的是,他还未进府,就会被门房当作叫花子轰出去了。。。 李三坚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回到屋中,取了几贯钱钞,塞在高二手中说道:“哥哥,兄弟就剩这么多了,你拿去救急吧。” “三郎。。。你。。。”高二紧紧捏着铜钱,顿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李三坚也难,此次赴京赶考,全凭桂州官府及李三坚家人的资助,到了此时,李三坚所携带的钱钞应该耗费得差不多了,同时李三坚还要负担一家四口的日常所需,家中包括李三坚共有四张嘴天天要吃饭,高二对此岂能不明白? 李三坚此时的所为,几乎就是倾囊相助了,高二怎不感到万分感激? “好了,哥哥。”李三坚见高二的模样,于是笑道:“哥哥何故如此?走吧,进去喝酒去。” 看来得想办法弄些钱了,李三坚心中暗道,要不然别说贡举,就连生活都成问题了。 难不成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未开始省试,就全家饿死在了宋东京开封府的大街之上吗? “三郎在上,请受我一拜!”高二忽然单膝着地,纳头便拜:“他日我高二有富贵之日,定不会忘记三郎今日之情。。。” “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李三坚见状被吓了一跳,连忙搀起高二埋怨道:“不过是些许身外之物,钱又不多,哥哥何至于此?哥哥快起来,进去喝酒去,此事不必再提了,你我兄弟二人之情岂是区区钱钞所能相提并论的?” “三郎所言大是。。。”高二感动的说道。 。。。。。。。。 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乎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 元旦又称“元日”或“岁旦”,是宋人最为重大的节日。到了这一天,无论是官绅士子,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均会在这一日消灾辟邪、祈福求吉,均会尽全力过好这个盛大的节日。 在这一日,宋东京开封府的百姓纷纷拿着各式各样的桃符粘贴在了门楣之上,桃符即为门神,是禳灾辟邪的重要方式,同时还带着一股喜庆的味道。 李三坚家中也不例外,此时李三坚抱着小豆芽在破旧的门窗之上粘贴着桃符,只不过因现在李三坚是一贫如洗,根本买不起精致、漂亮的桃符,只好用自己画的桃符代替。 “豆芽,哥哥对不住你,今后哥哥一定让豆芽有真正的桃符可贴。”李三坚抱着小豆芽歉意的说道。 “吧嗒”一声,小豆芽抱着李三坚的脖子在李三坚脸上亲了一口,用沾满浆糊的小手摸着李三坚刚刚冒出来的数根胡茬笑道:“豆芽才不稀罕呢,哥哥画的门神是最好看的,豆芽喜欢的紧呢。” 李三坚的绘画天下无人能及,因而自己画出来的门神不但精致,并且就跟真的一般,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豆芽此言倒不是安慰李三坚,而是真正的喜欢,爱不释手的。 小豆芽早已将李三坚当作是自己最亲的人,此数年间,两人是亲昵无比,就如同亲兄妹一般,甚至比亲兄妹还亲,如此,一些过于亲呢之举,家中之人早已是习惯了,见惯不惊了。 话说睡也睡过,同浴也同过,亲两下又有何关系。。。 “小豆芽,你知道哥哥最喜欢你什么吗?”李三坚随后问道。 “嗯?哥哥喜欢。。。?”小豆芽缩在李三坚怀中,轻轻捻着桃符,歪着脑袋看着李三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是乖巧可爱之极。 “哥哥就喜欢我们的小豆芽懂事、体谅人呢。”李三坚点了点小豆芽的小鼻子笑道。 “豆芽才不懂事啊,小豆芽懂事的话,哥哥为何不陪豆芽睡觉了呢?”小豆芽想了想后说道。 “这。。。这个。。。”小豆芽天真无邪、口无遮拦,李三坚却被小豆芽整得脸色有些发红,于是结结巴巴的说道:“男。。。女有别呢,哥哥长大了,豆芽你也长大了,长大了我们可不能再一起睡觉了嘛。” “哦。。。”小豆芽低头玩着手指,神色黯然的说道:“哥哥,什么是男女有别?” “这个。。。这个。。。”李三坚简直不知如何回答了,给她讲些礼法方面的事情吧,似乎小豆芽又太小,男女之事或者男人、女人的区别,李三坚更是无法开口了。 “小豆芽,过来帮下二娘。”此时符二娘开口终于缓解了李三坚的尴尬。 “快去吧,忙完之后,哥哥带你去城中到处逛逛。”李三坚随后对小豆芽说道。 “真的啊?哥哥,你可不许再哄骗豆芽了啊?”小豆芽闻言顿时眼睛都亮了,闪闪发光的,欣喜的问道。 “千真万确,哥哥绝不骗你。”李三坚微笑道。 来到宋东京开封府还是有些日子了,李三坚根本没有好好逛逛这座当今世上最大的城池,更不要说小豆芽等人了。 李三坚很想见识一下开封府的热闹、繁华,不过因李三坚一贫如洗,也只能穷游了。 当然目前李三坚主要的事情还是准备宋礼部试,不过也不在乎此一天两天的。 “这里可是岭南举子李三坚的住处?” 大年初一,宋人除了禳灾辟邪之外,就是相互窜门拜年。 高官显贵府前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许许多多平日里没机会、欲上位之人借拜年之名,送上重礼,以图朝廷重臣能够对他们另眼相看。 贫寒人家门前除了亲朋好友之外,几乎就没有旁人了。 李三坚拖家带口来到开封府,在开封府没有任何亲戚,因而李三坚也没想到大年初一,自己家门前居然来了几名客人,一开口就问自己。 “在下正是岭南举子李三坚,你们是。。。?”李三坚拱拱手问道。 来到李三坚住处的是几个仆从打扮的人,一个个衣物较为光鲜,并且还抬着一些物件。 “你就是李三坚?”领头的一名四十余岁的仆人问道。 中年仆人的神情极为傲慢,鼻孔朝天看着李三坚问道,鼻中突显数根鼻毛都浑然不知。 知道的认为中年仆从在与李三坚说话,不知道的以为他在与苍天对话。。。 李三坚见状心中极为不喜,不过并未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答道:“正是在下,不知道老丈前来所为何事?” “我家相公送你些过年之物,快抬进去吧。”中年仆役随后指着一个木箱对李三坚说道。 木箱之中装着许多吃的、用的、穿的,这其中还有许多是自家小娘子送的,真不知道自家老爷、小娘子看中这个小白脸什么了?长得跟个唱白脸戏的一般,白生生的,弱不禁风,并且一身破衣烂衫,身上衣物还不如自己等人光鲜呢。 “敢问是哪位相公?”李三坚闻言不动声色的问道。 其实李三坚也猜出是何人送来的过年之物了,这些仆从一眼就能看出乃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应该是朝廷官员的随从,而自己哪里认识什么朝廷官员?除了李格非。。。 果然中年仆人鼻孔发出一声响动,极不耐烦的对李三坚说道:“我家相公乃是当朝礼部员外相公,快点搬进去吧,我等也好回去覆命。” 这么些好东西,你们就感恩戴德、偷着乐吧,中年仆从心中暗暗纳闷,此人看起来年龄并不大,见了这么些好东西,为何还稳得住? “你们抬回去吧,替我多谢李老爷了。”李三坚笑了笑后说道。 众仆从闻言顿时就楞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均未料到如此连门神都贴不起的人,居然能够拒绝如此重礼?居然被如此小儿回绝了? 并且一般之人能够得到当朝高官的青睐,均是点头哈腰、感恩戴德,忙不跌的感谢,哪里像李三坚如此这般的? “这是为何?”中年仆从张大了嘴问道。 来之前,李格非与李清照就交代过他们,让他们必须以礼相待,可到了之后,见到了李三坚全家穷酸的模样,于是态度就不由自主的傲慢起来,如此被李格非、李清照知道的话,决没有他们什么好果子吃的。 “没什么。”李三坚答道:“家母曾经说过无功不受禄,仅此而已。” 李三坚表情平淡,态度却很坚决。 。。。。。。。。 宋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住宅 “你。。。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饿死你算了。”李清照恨恨的说道。 第七十章 庙会(上) 庙会宋时又称“庙市”,是华夏的市集形式之一。 庙会萌芽于汉代,形成于唐代,定制于宋代。 除夜过后,宋东京开封府就有庙会了,而举办庙会的地点就在开封府最大的寺庙,同时也是整个天下最大、最雄伟的佛寺,“东京八景”之一的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的庙会之中及其附近,一到逢年过节,就有酬神、娱神、求神、游治、集市、相扑、杂耍等活动,甚至还有武人较艺、文人斗诗等活动,实为开封之人最重大的节日活动之一。 “哥哥,哥哥,快。。。快啊,快啊。”骑在李三坚脖子上的小豆芽兴奋得拍着李三坚的脑壳,开心得大喊大叫。 小豆芽放在李三坚胸前的一双小脚不停的摆动,就如同骑马般的。 此日风和日丽,虽仍是寒冷冬季,但阳光和煦,照在人身上是暖洋洋的。 李三坚此日与冉云彪、曾公明带着小豆芽前往大相国寺,一路之上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李三坚也料到深受开封府之人喜爱的庙会,人肯定不会少,但李三坚万万没有料到,人居然会如此之多? 李三坚等人在距离大相国寺两三里地的模样,就几乎走不动道了,放眼望去,就是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是梳着各种发髻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根本无法挤上前去。 李三坚无奈让小豆芽骑在脖子上,仍是让山魁开道,冉云彪、张道士一左一右护在两旁,如此才能勉强向大相国寺靠近。 在开封府寒冷的天气之中,李三坚等人愣是被挤出了一身臭汗,曾公明更是汗如雨下,不过身上倒是暖和多了。 “哗。。。”李三坚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大相国寺山门之前的相国寺桥上,望着巍峨绵延的大相国寺,一起发出了感叹之声。 大相国寺原名建国寺,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唐代延和元年,唐睿宗因纪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赐名大相国寺。北宋时期,相国寺深得皇家尊崇,多次扩建,是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国佛教活动中心。 元丰五年,神宗皇帝下诏,辟相国寺六十四院为八禅二律,整个大相国寺是红墙碧瓦,殿宇巍峨,霜锺远振。 大相国寺周围也是人山人海的,挤满了来自宋各地的善男信女,除了香徒之外,还有无数小商小贩,兜售着各种商货,无论是寺内还是寺外。 商货五花八门的,以香纸、烛台、肉食、果蔬、饮品、各色小吃、各式小玩意等等为主,李三坚等人甚至还看到了一些海外蕃商、胡商在兜售着来自海外诸邦的各种奇珍异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矗立在大相国寺之外的酒楼、茶肆、勾栏等等,甚至还有青楼。。。 “哎哟,楼下的那位小郎君,快进来,姐姐给你唱两曲儿解解闷。” “快来吧,姐姐这里分文不取,白送你啦,嘻嘻。” “哎呀,瞧那个带孩子的小郎君,身上的肉白条条的,姐姐我都快忍不住了。” “我说蓉姐儿,那位小相公可是穿着衣服呢。” 穿着绫各色罗绸缎,站在青楼的小娘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嘻嘻哈哈的嘻闹、打趣,吸引客官。 “快走,快走。”李三坚被臊得脸红不已,抱紧了小豆芽的双腿,催促道。 “我说小姐姐啊,我身上的肉也是白条条的,怎样?可否秉烛夜游一番?” “去去,就你那一身肥肉,尔欲使小姐姐否食乎?我说小姐姐们啊,俺虽瘦小,可身上的肉却是仙肉呢!怎样?有兴趣吗?” 曾公明、张道士倒是毫不畏惧,两货勾肩搭臂的,与众青楼小姐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冉云彪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着看热闹。 “快走啊,那边更热闹。”李三坚无奈对曾公明、张道士二人诱之以利。 曾公明、张道士于是极为不舍的离开了众青楼小姐姐,跟随着李三坚等人来到了一处极为喧闹之处。 此处喧闹之地有一处不高不低的土台,离地两尺的土台之上围着一些帷幄,李三坚等人看不起帷幄之中有什么东西,只是看到土台之上有一些兵器架,兵器架上面倒插着一些刀枪剑戟,土台四角还插着各色彩布,土台两边还安放着一些案牍,案牍之上的大盘子用彩锦蒙盖,应该是个比武场所。 除此之外,土台之上还有一些身穿朝廷各色官服的官吏,一些官吏腰间还斜挎着腰刀,此使得李三坚是纳闷不已。 难道是官府组织的较艺?李三坚心中暗道。 土台周围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头攒动,还时不时发出一阵骚动。 李三坚最渴望是是看到一场比武招亲。。。虽李三坚手无缚鸡之力,但看看热闹也是蛮不错滴。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使李三坚有些失望了。 片刻之后,一阵紧凑的锣鼓之中,台上出现了四名男子,走到了土台中央,各分左右站好。 两名斜挎腰刀、身穿宋武官常服的男子不令李三坚等人惊讶,令李三坚等人惊讶的是武官身侧的两名男子,此二人均长得五大三粗的,身上的肉吊甩甩的,堆积如山,健硕无比,并且身上几乎就是身无寸缕,除了腰间的织带及下身的兜裆,另头上还各戴了一顶噗头。 难道他们不冷吗?李三坚看着他们的模样,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二人看起来确实没有寒冷之意,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肉体还冒着丝丝白气。。。 李三坚目前虽不知道具体他们想干什么,但瞧他们的模样应该就是相扑之戏了,对此李三坚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果然,片刻之后,两名武官各用藤棍将两名壮硕汉子隔开,一名武官随后转向人群大声说道:“依古礼斗智相搏,习老朗捕腿攀腰,赛尧年风调雨顺,许人人赌赛争交。。。” “此为关中扑、镇南交。。。”相扑开场白念完之后,另一名武官大声唱着两名扑汉的名号。 土台之下的人群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并发出一阵阵的躁动,李三坚以为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没曾想介绍完两名扑汉后,几个人就转身走下来土台,随后上来几个小妮子。。。 “奴奴借宝地献艺,以博诸位一乐。扎枪批刀踢腿练脚,山在西来水在东,海水涛涛南北通。。。”数个劲装打扮的小妮子一起拱手唱到。 台下诸人倒是习以为常,彩声雷动,是越来越兴奋。 数个劲装小妮子拱了拱手后,一起走到土台中央,双脚开立,双手抬了起来,缓缓地落了下来,忽然低喝了一声,双臂展开,有如分水之势,虎虎生威,双拳紧握于腰间,气沉丹田,紧接着左手从腰间冲拳而出,转马步为弓步,紧接着,顺势一个照面直踢,身轻如燕,腾空再踢,落下时竖岔着地,双臂侧平举立掌。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动作是干净利落,姿势也是优美之极,最难能可贵的是数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偏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相扑亦称角抵或角力,宋之百戏,相扑是最能使人兴奋的,除了官府之外,民间亦有专门以表演相扑为谋生手段的。 为了招揽更多的观众,在扑汉正式出场之前,一般都有女子或小儿相扑表演。 其中女子相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甚至有时候女子相扑除了女子自己扑戏之外,还有男子与女子之间的相扑。 女子相扑之中最为吸收人眼球的是女子裸体相扑,几乎是赤身裸体的女子相互扑戏,使得观众是异常的兴奋。 这种情况一阵持续至仁宗皇帝年间。 仁宗朝时,除了民间喜欢相扑之外,仁宗皇帝赵祯亦是喜爱,喜欢偷偷去看民间扑戏,并乐此不疲。 玉体肉搏、欢呼雀跃的场面使得仁宗皇帝是兴奋异常,并大加犒赏,从而惹怒了朝廷重臣,以司马光为首的朝廷官员于是怒上奏章,言女子相扑有违礼制、有伤风化,并暗指仁宗皇帝有失皇帝体面,于是自仁宗朝开始就禁止女子相扑。 不过虽朝廷明律禁止,但民间仍是屡禁不绝的,一些民间扑戏还是有女子相扑的。现在新年大相国寺庙会,如此人多热闹的场面,是不敢有人行女子扑戏的,转而以年轻的女艺人表演武术技艺代替,女子献艺结束之后,就是威风凛凛的扑汉正式登场了。 女子献艺博取了满场彩声,李三坚等人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豆芽更是抱着李三坚的脑壳,开心得尖叫不已。 女子献艺结束,就是威风八面的扑汉登场。 关中扑与镇南交两名扑汉登场,均是虎视眈眈的逼向对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一口吞了对方。 台下众人均是屏住了呼吸,整个场地之上只剩下扑汉粗重的喘息声。 刹那间,两名扑汉同时发出一声暴喝,随即扭打在了一起。 按扑戏规则,扑汉之间对抗之时,可以爆粗口,允许拳打脚踢、摔抱扛扭,但不允许抓对方的织带,也不允许撕下对方的兜裆布,更不允许使用兵器。 镇南交明显占据着优势,吼声如雷,将对方抱摔在了地上,并死死压着,让关中扑是动弹不得。 第七十一章 庙会(下) “彩!彩!彩!” “压死他,压死他。。。” “你这厮。。。你这厮。。。” “啊!俺的扑钱啊!” 开封府城内大相国寺山门之前的扑场之上,扑汉们按队列两两对峙,形如劲敌。 对峙过后,双方就扭打在了一起,台上扑汉们抵死相搏,互不相让,是精彩纷呈,台下看客们是彩声雷动,大声鼓噪喝彩。 镇南交是个黑汉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 与“墙”相搏,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镇南交扑倒关中扑之后,过五关、斩六将,又连续扑倒了数名扑汉,距离扑首只一步之遥。 扑首的奖赏是异常丰厚的,同时也将会是声名远扬。 “嗵”的一声,镇南交大喝一声,双臂用力将最后一名对手掼在了扑台之上,呻吟不已,周围横七竖八的倒着七八名扑汉。 “扑首!扑首!扑首!” 台下看客发了疯似的齐声高呼,大声鼓噪,为镇南交喝彩助威。 “吼。。。”镇南交双手握拳高举,仰天怒啸,身上裸露的黑肉在冬季的阳光之下,发出一阵油凉凉的光芒。 威猛的身材再配上气吞山河的气势,当真是威风凛凛、威风八面。 镇南交此举更是引起了台下看客如潮水般的喝彩之声。 “好一条威猛汉子!”李三坚见状也不由得开口称赞。 “粗汉而已,不堪一击。”冉云彪也是看得心潮澎湃的,不过心中有些不服气,紧握双拳说道。 李三坚看了冉云彪一眼,又看了山魁一眼,心中暗暗比较,若山魁与其相搏,不知谁胜谁负? 估计有点悬,李三坚心中暗道,三魁习武也有段时间了,且山魁的力道并不亚于台上的镇南交,不过此为相扑,是要有一定技巧的,可不是仅凭力气就能够取胜的,而山魁哪里懂什么相扑之术? “好汉好身手。”此时台下有人大声夸赞道。 “多谢,多谢!”此时的镇南交已有些得意忘形了,站在台上拱手做了个四方揖,得意得哈哈大笑:“某来东京之前,就听说东京藏龙卧虎,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镇南交出言一出,顿时就引起了台下一片哄声,同时也使刚刚对此人产生了些许好感的李三坚心中有了些厌恶。 “壮士何出此言?天下能人多矣,万不可小觑天下人也。” “兄台说的是,我京师乃是藏龙卧虎之地,待高人出场,定让你灰头土面的。” “小心得到的赏赐之物又吐出来了。” “哈哈”镇南交大笑着取了一锭奖赏给他的金锞,在空中抛了几下后,对着台下说道:“高人?某拳打北海蛟龙,脚踢南山猛虎,知道俺名号的意思吗?俺名号镇南交,俺是大名府人氏,镇的就是大名府以南之人。” “那你交的又是什么?” “俺交的是天下豪杰之士。”镇南交答道。 “呸,就你如此这般狂妄,天下豪杰哪里会正眼瞧你?” “我说好汉,手中黄金可否赠于小爷?小爷我就屈尊结交与你如何?” “哈哈哈哈”台下诸人一起大笑。 “想要金子?”镇南交闻言也不生气,将手中金锞又抛了几下后说道:“金子就在此处,有本事的只管来取。” 镇南交眼光斜睨着台下诸人,神色是极为傲慢无礼。 李三坚摇了摇头,就欲带着小豆芽离去。 李三坚虽不知道镇南交为何口出狂言,但也多少猜出了他的意思,无非是噱头而已。 这个世上之人重名,甚至比性命还重要,名声高于一切,一些人为了取得名声,是不惜抛弃一切。 以如此手段博得虚名,实不可取,李三坚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夯汉休得猖狂!”李三坚正打算转身离去之时,忽然台下传来一声暴喝,一名好汉跃上了扑台,指着镇南交喝道:“今日我让你见识一下。。。哎哟。。。” 好汉话音未落,镇南交一个猛扑,“腾”的一下,扑到了此名身材较为娇小的好汉面前,还未动手,就将此人震下了土台。。。 “哈哈哈哈”台下诸人愣了半响之后,同时大笑起来,同时诸人均是暗暗心惊,均是被镇南交的气势给镇住了。 “一人不是俺的对手,多上来几人罢。”镇南交双手交叉抱胸,更加得意的说道。 “某来也!”另外两名好汉大怒,齐声怒喝,飞上了扑台,同时跃起,飞脚踢向了镇南交。 相扑之戏是允许拳打脚踢的,因而是可以施展武艺的。 刹那间,两只飞脚几乎同时踹在了镇南交的胸口,台下诸人只听着“噗噗”两声轻响,众人均认为就算镇南交不口吐鲜血,也会踉跄后退数步的。 可诸人万万没有料到,这两脚除了在镇南交胸口留下两个脚印之外,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镇南交半步没有后退,就连站立姿势也几乎没有变动,仍是冷冷的看着二名好汉。 两名好汉一只脚踏在镇南交的胸口,另一只脚直直的站在地上,此时二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均是尴尬的看着镇南交。 “我说兄台,能否稍移贵体,让在下歇息片刻?”一名好汉说道。 “哦。。。”镇南交应了一声,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两人失去了重心,忙不迭的收脚,动作是慌乱不堪。 “对不住了。。。”镇南交见状咧嘴一笑,随后又猛地挺胸前顶,顶在了两名好汉的腿上,巨大的冲力将两名好汉顶到了半空之中,落入了人群。 落下去的姿势与飞上来的一样优美。。。 “还有谁?”镇南交随后又是抱胸问道。 镇南交的气势此时真的镇住了在场之人,台下是鸦雀无声的,再没人敢接话了, “某来试试?”冉云彪却少年心性,早已是愤愤不平,于是就双足用力,飞身纵上了土台。 “铭石兄,你。。。这是?。。。稍等!”李三坚见状就欲相劝,可冉云彪已经“飞”上了扑台。 此名扑汉打击面太广了,你又何必出这个头呢? 李三坚心中正在埋怨之时,忽然发现“飞”上土台的并不是冉云彪一人,而是两人一同跃上了土台。 李三坚于是连忙看去,顿时心中是大为惊讶。 此人不是李三坚的师侄,姚舆姚叔兴,又是何人? 他怎么在这里?李三坚心中暗暗纳闷。 “小兄弟,你先下去,我来对付此人。”正当李三坚纳闷之时,姚舆对冉云彪说道。 “兄台,还是我来吧。”冉云彪身材较为敦实,好不容易跃上了土台,并且已经喊出声了,同时声如巨雷,如此岂能一招不出,就灰溜溜的走下台去? 关键是姚舆身高六尺余,看起来有些文弱,应该不是镇南交的对手,冉云彪心中暗道。 “小兄弟,你年龄尚幼,不是此人的对手,快快离去吧。”姚舆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冉云彪再怎么强壮,但年龄也只有十八岁,因而与青壮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年龄小又怎样?年龄小就不能打了吗?”冉云彪听到这句话就不乐意了,于是就与姚舆争执起来。 镇南交抱胸看着两人吵个不停,于是很不耐烦的说道:“休得聒噪,你二人到底哪个上?要不然一起上?” “下去。。。”冉云彪还在犹豫之中,忽然感到一股大力扑面而来,随后不由自主的跌下台去。 姚舆随后抱拳对镇南交说道:“在下岭南武举人,承让。” 镇南交见姚舆显露出了不俗的功夫,于是看了姚舆几眼,弯腰沉胯,双臂向往舒展,慢慢逼进了姚舆。 姚舆也不敢大意,紧握双拳,筋脉毕露,慢慢挪动着身子,准备迎接对方的猛扑。 此时无论场上还是场下,均是鸦雀无声,诸看客均是屏住呼吸,观看着此将要发生的一场龙虎斗。 “喝。。。”双方对峙半响之后,镇南交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姚舆扑去,双臂舒展,欲将姚舆抱住,随后抱摔在地,即可结束这场比试了。 天气寒冷,镇南交光个膀子已经太久了,虽身强力壮,但时间久了,还是感到身上发冷。 镇南交双掌齐出,仿佛连空气之中都是有着巨声传出,虎虎生风。 速度也是极快,很快就到达了姚舆面前。 在镇南交双臂将要合拢之时,姚舆一个倒纵,已脱离了镇南交的扑击范围。 镇南交虎吼一声,身随声至,又向姚舆扑去,姚舆又是一个纵跃,再一次脱离了镇南交的扑击范围。 “好啊,好啊。。。” “今日我算是见到高人了。” 台下诸看客看到了姚舆灵巧的身法,均是大声喝起彩来。 镇南交连续扑击了三次,最后一次虽未抱住姚舆,但膝盖顶在了姚舆的腰部,将姚舆顶翻在地。 台下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姚舆忍住痛,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跃起身来,继续躲避着镇南交的扑击。 姚舆身法灵巧,镇南交势大力沉,双方你来我往,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只不过姚舆被镇南交追得是满场乱跑,眼看着落败是早晚的事情了。 第七十二章 镇南交 “你。。。你。。。你。。。”姚舆满头大汗,身上衣物撕成了条状,看着李三坚哈哈大笑:“哈哈,兄弟别来无恙乎?” 姚舆此次前来东家开封府,也是来准备应试武举的,因看不惯镇南交嚣张的模样,就上台与其比武,经过一番苦战,利用灵活的身法,反败为胜,将镇南交击败,不过自己也被揍得够呛,脸上、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极为狼狈。 “你什么你?兄弟?何人是你兄弟?对师长如此无礼,该当何罪?”李三坚看着姚舆,故作威风的说道。 “师长?哈哈哈哈。”姚舆盯着李三坚,指了指李三坚,笑哈哈的说道:“从前你小子也许还算是我的师长,可现在。。。却。。。嘿嘿。” 姚舆当然指的就是李三坚被逐出师门一事,既然这样,李三坚还算姚舆的哪门子的师长? 姚舆对李三坚曾经是他的师叔,一直耿耿于怀、愤愤不平,目前这种状况使得姚舆开心不已。 “一日为师。。。”李三坚随后笑嘻嘻的说道。 不好,李三坚话未说完,姚舆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依礼就是如此,就算李三坚被逐出师门,但只要做过姚舆一日师长,那么姚舆此一辈子都要以师事之,不得不认,不得违逆。 姚舆想到此处,于是愣了半响之后,不得不规规矩矩的拱手施礼道:“师叔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姚舆虽恭敬施礼,可脸上的无奈与不岔却表露无遗,冉云彪、曾公明等人也是感到异常惊讶。李三坚何时有了个这么武艺高强的师侄了,而且年龄还比李三坚年长许多。。。 “哈哈”李三坚笑着扶着姚舆说道:“出门在外,乖侄不必如此多礼。”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一名青年为侄,使得众路人也是侧目相向。 曾公明等人也是嬉笑不已,使得姚舆羞愤难当。 “给你。。。”姚舆随后将一个五两重的金锞塞在了李三坚的怀里。 金锞就是姚舆战胜镇南交的奖赏。 “叔兴,此为何意?”李三坚抱着金锞,差异的问道。 “恩师出门之前专门交代的,吩咐弟子在京师遇到你后,对你要多加照拂。”姚舆答道。 “秦师兄。。。”李三坚闻言叹道:“只可惜我李三坚已被恩师他老人家。。。哎,走吧。” 自己仅与秦观有过一面之缘,他为何还专门吩咐姚舆照看自己,此使得李三坚心中有些诧异。 这个金锞乃是晚辈孝敬,并不是什么嗟来之食。虽李三坚受之有愧,但李三坚还是收下了。 李三坚目前的状况,确实是很需要此五两金子的。 随后李三坚牵着豆芽的小手,与姚舆、冉云彪等人一起继续逛着大相国寺庙会。新年庙会可不止相扑之戏,还有许多其他热闹之处,不过李三坚想到苏轼之事,不由得有些意兴索然,一路之上,唉声叹气的。 “贼厮休走,还我金子!”正在李三坚等人赶往一处园林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呼喊。 李三坚等人闻言驻足,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条黑汉拎了根齐眉短棍,怒气冲冲的奔了过来。 黑汉身形如山,咚咚奔跑之时,土地仿佛都在颤抖,行人是纷纷避让。 此人不是镇南交又是何人? 姚舆见状不由得大怒,将长衫下襟卷起塞入腰间后,指着越奔越近的镇南交怒道:“这厮竟敢前来纠缠,待我拿下他送官。” 李三坚连忙拦住了姚舆,问向浑身都是尘土的镇南交:“壮士何故前来?” 此时不是擂台比武,伤了人是要见官的,虽李三坚等人有理,但李三坚马上就要进入贡院了,因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李三坚打算与其理论一番,从而化解此事。 镇南交将顿棍杵在地上,斜睨了一眼挡在前面的李三坚道:“俺寻那厮计较,你这厮又是何方撮鸟?与你何干?为何拦俺去路?赶紧夹着pi眼撒开。” 李三坚闻言也不生气,与此等满口粗俗俚语的粗人也无法计较,于是笑问道:“小生乃是叔兴师叔,你有话可对我讲就是。” “师叔?”镇南交闻言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看着李三坚说道:“你。。。这穷酸恶醋,是他的师叔?喔。。。哈哈哈哈。” 镇南交满口秽语,且无礼之极,顿时激怒了众人,山魁更是气得怒发如狂,指着镇南交怒骂道:“你这打脊饿不死冻不杀的路倒虫,竟敢辱我主人?小心爷爷将你剜口剖心,丢进海里喂了龙王。” 冉云彪等人也是对镇南交不断的斥责,曾公明躲在山魁身后,不断开口叫骂。 镇南交闻言顿时大怒:“直娘贼,仗着人多就欺负人?爷爷自生下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立地太岁,黑炭头、贼配军,今日不还钱,某誓不罢休。” 镇南交长得比谁都黑,却骂山魁为黑炭头,山魁虽也是长得黑黝黝的,但相比镇南交却是白嫩嫩的。 “还钱,还什么钱?”李三坚愕然问道。 “今日俺。。。输给。。。他的金锞。。。”镇南交指着姚舆支支吾吾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于是说道:“此为赌赛之物,输了就输了,岂能归还于你?世上哪里有这个道理?” 镇南交闻言将齐眉短棍往地上重重的顿了一顿道:“爷爷我的棍棒就是道理,今日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镇南交边说还边斜睨了姚舆一眼,扑击自己不是姚舆的对手,可棍棒自己却颇为得意,料姚舆不是自己的对手。 李三坚闻言李无语了,如此横蛮之人,李三坚倒是第一次遇到,有这样强行索贿赌赛之物的吗?同时镇南交在擂台之上已经输给了姚舆,就这证明了其武艺不如姚舆,因此李三坚倒是佩服此人的勇气。。。 不知道此人是个二愣子还是其勇气可嘉?李三坚转念想到。 “哈哈。。。”姚舆也是不怒反笑,手掌张开说道:“激赏之物已不在我这里。” “哦。。。那么金子哪里去了?”镇南交问道。 姚舆对李三坚促狭的笑了笑,指着李三坚说道:“金子我已孝敬给了师叔。” 姚舆师叔二字咬字很重,明显带着捉弄的意思。 “哦。。。”镇南交随后瞪着李三坚说道:“交出来罢。” 李三坚白了姚舆一眼,对镇南交说道:“不错,金子是在我这里,可我为何要交还于你?只要你说出理由,交还于你也并无不可。” “理由?”镇南交瞪着牛眼说道:“金子又不是你的,为何不能还给我?” “哈哈”李三坚不由得笑道:“金子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 “官府激赏给我的呢,方才你们不是看见了吗?”镇南交问道。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李三坚笑道:“可你不是又拿出来作为赌赛之物了吗?其后你又落败,如此,金子难道还是你的吗?” “不是。。。不。。。”镇南交与李三坚理论,哪里是李三坚的对手,于是恼羞成怒伸手就抓向李三坚。 “穷酸恶醋,还我金子。。。”镇南交怒道。 李三坚一惊,慌忙后退。 镇南交伸手将要接触到李三坚之时,山魁跨前一步,伸手抵住了镇南交。 镇南交丢去短棍,双掌齐出,欲推开山魁,山魁到了此时岂能退让,于是就与镇南交抵在了一起。 两名猛士用尽全身力气,抵在了一起,双方拼尽全力,互不想让,角力斗狠。 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全身用力,双足在地上蹬出了四条深深的痕迹。 角力不是相扑,除了少许技巧之外,拼的就是力气,而山魁天神神力,数年间又不断的习练武艺,如此,镇南交虽也力大,但与山魁相比,就略逊一筹。 半响之后,镇南交渐露下风,被山魁渐渐的压了下去。 “倒也!”山魁大喝一声,用力将镇南交压倒在地。 扑通一声,镇南交倒地,腾起来数尺高的尘土。 。。。。。。。。 “呜呜呜。。。你们欺负人。。。俺娘。。。俺娘生病了,还靠这笔钱治病,你们。。。俺娘可如何是好啊?”镇南交坐在地上,揉着红肿的双手,哭得是泣不成声的。 镇南交其实年龄也不大,也就二十上下。 李三坚闻言默然。 “既然如此,得了金银,为何还要拿出来赌赛?”李三坚随后问道。 “有人跟俺说,赢了给俺双倍金银,输了他会赔给我的。”镇南交答道。 “嗯,那人哪里去了?”李三坚接着问道。 “直娘贼,俺随后就找不到人了。”镇南交哭丧着脸答道。 “如此,你就转身来寻我等?”李三坚问道。 “是啊,不寻你们,又能怎样?”镇南交答道。 众人闻言均是笑了起来,如此憨直之人,真是少见。 “走吧。”李三坚随后对镇南交说道。 “去哪里?”镇南交疑惑的问道。 “去看看你娘去,若确实如此,金子退还于你就是。”李三坚淡淡的说道。 第七十三章 观灯 蔡园就是蔡氏园林,是一名蔡姓朝廷高官的私家花园,位于开封府西北角,蔡园占地约有数十余亩之多,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白雪挂在树丫之上,布置得颇具江南风光,令人心旷神怡。 蔡园布局也是极为典雅,园内花木扶疏,石山耸翠,曲径通幽,实乃是文人雅士游园赏花的一个好去处。 此时虽正当冬季,虽没有春季那么百花盛开的,可园内却盛开了梅花、墨兰、君子兰、水仙花等冬季盛开的花朵,姹紫嫣红、欺霜赛雪的。新春佳节,梅花怒放,若到了夜静轮圆之际,把酒赏梅,陈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因而此时前来此地游玩的官绅、富豪、文人墨客等等还是有不少人的。 蔡园虽为私宅花园,但此时却对外开放,允许文人雅士、赴京士子等人入园观赏,以彰显自家雅贵气度。 此时蔡园之内除了欣赏梅兰秋菊之外,还布置了许多花灯,以供游人们赏灯品月,共度佳节,甚至还有猜灯谜之戏,灯谜奖赏还颇为丰厚。 蔡园之内,李三坚等人不时见到士子们或吟诗作对,或挥毫泼墨,或饮酒赏梅,或借酒发疯评论时局,或聚在一起猜灯谜,比拼肚中才学。 宋通过科举制擢升官吏,高官显爵不再为门阀贵族所垄断,士子们特别是旺族士子们就有了进身之阶,他们通过科举选士能够获得高贵显爵,但却不似皇族贵卿一样世袭罔替,于是宦海沉浮、升迁贬墒就是家常便饭了。 因此在这些人之人就形成了一种共同的处世之道,那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在朝为官就大干一番,同时也为自己预留致仕罢官以后的退路,经营园墅别业,就是为了今后罢官退隐之后的独善其身,如此还能留下闲云野鹤、超凡脱俗之美名。 因此,园林不但是归隐者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在朝者心向往之所在。 宋罢官免职也是常事,因而在朝官员几乎都在修造园林,也正因为如此,而造成了宋私家园林的暴增,各地都有,只不过是大小不一而已。 宋自太祖、太宗之后,对外战争几乎就是屡战屡败,檀渊之盟岁币于辽,永远失去了中州屏障幽云十六州。宋夏之战是互有胜负,不过宋夏之战对于宋来说,却是失败的结局,此毫无疑问的,原因就是宋之国力是西夏数倍乃至数十倍,无论从人口、经济、兵甲等哪个方面来讲,与西夏根本没有可比性,此时却奈何不了小小的西夏,夏称帝,硬生生的从宋的身上剜去了一块肥肉,宋陆路丝绸之路从此中断。 如此种种,对宋文人的内心影响是巨大的,由原来盛唐时期的豪气干云、万里江山,转为了对家国河山现状不稳定的忧思,更对庙堂的不满与失望,因此许多文人士大夫决意归隐山林,回归田园不问国事,就像一只鸵鸟般的,追求内心的安稳。 不过仍是有许多人认为目前为大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诸人也是夜夜笙歌,乐享太平。 “快走,快走,蔡氏小娘子出灯了,快走看看。” “哪个蔡氏娘子啊?” “汝孤陋寡闻了吧?蔡氏小娘子可是开封众人皆知的才女呢,年年都要出灯,可年年无人破解她所出的灯谜呢。” “兄台果然见闻广博,听说蔡氏小娘子还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呢,可惜的是无人能够一睹芳容啊。” “然也,坊间传闻,若有人破解了她的灯谜,即可成为蔡府之乘龙快婿呢。” “哎哟,那还不赶紧?晚了被他人抢先,岂不是大事去矣?” “呸,就你这三寸丁、古树皮,也欲为弄玉吹箫之事?” “嘿嘿,所谓世事难料,说不定蔡氏千金有其独到之处,就好这一口呢。” “。。。。。。。。” “哎,哎,我说你年龄都一大把了,都快做人家的爷爷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快快闪开,别挡路。” “老夫虽年龄已知天命,但腹中才学岂是尔等少青之人能够相比的?” “老不羞的欲仿张安陆之事吗?” “安陆怎么了?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此等佳话,万古流芳也。” “老子呸你一脸的口水,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还万古流芳?你个老不羞的有本事压海棠吗?” “哈哈哈哈!” 诸人嬉笑打闹之间,纷纷向一处牌楼涌去,其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有,李三坚也随波逐流,同时在人群之中居然发现了叶梦得。。。 李三坚一行人此时只剩下了李三坚与曾公明二人,姚舆、冉云彪等人对此文人聚集的什么游园观灯没有任何兴趣,于是提前告辞回去了,而天色已黑,山魁就将小豆芽送回去了,山魁在此之前还为了证实镇南交所言,跟着镇南交去了其住处,事情果如镇南交所言,镇南交之母正在病中。 镇南交姓许名彪,大名府人氏,也是微贱之家出身,因而并无字号。 许彪也是十余岁之时,父亲因病亡故,与母亲相依为命,这点与李三坚是同命相怜。 许彪之父也是名扑汉,以相扑谋生,许彪家传扑术,再加上长得黑壮,因而也是混迹市井乡野之间,以扑谋生。 其后被东京扑社看中,于是就来到了开封府,以表演扑戏换些钱钞,养家糊口。 李三坚见其家境同样困难,于是就将五两金锞归还给了许彪。 看来自己此生与财运无缘啊,李三坚与曾公明一边走向牌楼,一边摸着怀中仅存的两贯铜钱暗暗自嘲道。 刚到手的五两金锞转眼之间就送给了他人。。。 李三坚等人很快就来到了用彩帛搭建的木质彩楼前, 只见五颜六色的彩楼高约三丈,楼上除了彩雕木栏之外,还有许多道小小的木门。彩楼之上有许多身穿各色服饰的官宦之家的小娘子,看着下面的人群不断的低声说笑。 这种彩楼一般都是官宦或富商搭建,用以彰显自家的尊贵,彩楼搭建得越高,搭得越大,那么就表明这家地位是尊贵无比。 彩楼周围还有许多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花灯。 新年花灯名曰灯市,每夕楼灯初上,就有百姓、社团及花旦上街装扮游行,扮演各种舞蹈、忤歌、傀儡、竹马等等,其多至数千百队,绵亘十数里。 一些人家还闲设雅戏烟火,花边水际,灯烛灿烂,游人士女纵观,则迎门酌酒而去。 如开封府大户蔡氏园林此日就举办了灯市。 此时蔡园之中的各种灯火也是数千百种,极具新巧,各种怪怪奇奇的灯火布满了整个蔡园,是无所不有。 灯市应运而生,灯谜也就呼之而出。 众人涌到彩楼之下之时,彩楼之上的小木门打开,出来了数个使女,这些使女年龄均在十五六岁之间,个个长得是身材婀娜、貌美如花,最令人惊奇的是个头几乎都是一般高矮,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这些小使女每人都提着一盏花灯,花灯之上的图形在烛光的照射之下,显得异常清雅。 众人看到后,眼睛都发亮发绿了,在灯烛之中发出一阵又一阵吃人的光芒。 小使女都长得如此貌美如花的,那么她们的主人也定当是美如天仙了,甚至有人想到,若与她们的主人结为良缘,再将她们作为通房丫鬟,岂不是美事一桩? “戛云谪见借红妆,结宇飞腾水树低。明媚计拙春不老,李君双凤采兰期。。。”一名小使女提着花灯,对着彩楼之下众“饿狼”笑吟吟的说道。 彩楼之下的许多人还未明白这首七言绝句的意思,不过李三坚却已经明白了。 这首诗的意思就是有本事之人方能走上彩楼。。。 果然没过多久,另一名使女就将规矩告诉了众人,那就是彩楼共分三层,每层都有一些灯谜,猜中了最底层的灯谜,方能更上一层楼,最后达到顶楼,就有可能与蔡氏才女相会,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最后就是激赏之物了,每层楼的激赏之物是不同的,越往高去,奖赏愈为丰厚,若能走上三楼,那么激赏之物就是金锞一锭,绢五匹,蜀锦六匹,美酒、鹿脯若干。。。 李三坚闻言顿时心中呯呯乱跳,李三坚对什么千金大小姐没有什么兴趣,这倒不是李三坚非好色之徒,而是李三坚出身贫寒,料如此大户人家的千金是不会看中自己的。 李三坚看中的是丰厚的激赏之物,李三坚现在快要穷疯了,如此丰厚的激赏,即能解决李三坚的燃眉之急,自己也就能够安心准备礼部省试了,而不必再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于是李三坚又默默了回忆了一遍“宋词密码”,又回忆了一遍已经恢复了的记忆。 第七十四章 灯谜(上) 所谓灯谜,即为猜谜,又称作灯虎、文虎,或又称作弹壁灯、商灯、射、解、拆等等等等等,在民间有多种称呼。 新年灯谜是将谜条书写在各种精致的纱灯之上,使诸人猜谜,以吸人眼球。灯谜一般在元宵花灯之时最为盛行,不过过了旦日之后,各家各户张灯结彩,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灯谜,其中以豪门大户的花灯灯谜最为引人注目,其激赏之物也是最为丰厚,不但如此,若破解其灯谜,甚至可以声名远扬,因而诸人是趋之若鹜。 一些灯谜还搭配了一些美妙的图画,贴在精巧的花灯之上,在夜色之中显得异常奇妙动人。 灯谜可猜字、猜物、猜人、猜事等等,灯谜又有主流与民间、典雅与通俗等等之分,总而言之,谜底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具。 这也就是灯谜的魅力或难度所在。 蔡氏彩楼之前的纱帷撤去之后,一排排的纱灯就显露了出来,诸人无论老的少的,是一拥而上,一个个是绞尽脑汁,欲破解纱灯之上的灯谜,从而登上彩楼,甚至迈上最顶层,一睹芳容,一堵蔡氏才女的庐山真面目,其后再利用自己的风流倜傥,博得蔡氏才女的芳心,从而一步登天,成为蔡氏门第的乘龙快婿。 有着博得美人欢心的目的之人其实并不多,破解蔡氏才女灯谜,从而博得美人倾心,此毕竟是坊间传闻,人家蔡家并未做出如此承诺,况且一名大户人家千金的婚事岂能如此儿戏? 猜谜诸人之中认识到此处的关键、脑壳清醒之人并不在少数,因而大多数猜谜之人的目的或为名或为利,只有极少数是兴之所至,即兴娱乐而已。 李三坚亦是趋利之人,为了缓解家中目前的困境是绞尽脑汁,终于破解了十道灯谜,从而“入围”,与他人一同进入了彩楼的最底层。 与李三坚一同进入彩楼最底层共有二十人,年龄均在二十岁上下,李三坚算是年龄最小的,最大的是个胡子拉碴三十余的男子。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破解了灯谜之人其实并不完全都是年轻人,还有许多四五十余岁之人,但他们均被以各种理由拒绝进入彩楼,同时相貌丑陋之人亦被拒之门外。 难道真的是选婿?进入彩楼之人均暗暗猜测,包括李三坚。 彩楼最顶层一处外挂竹帘的房间之中 “谪仙的谜目有人破解没有?”一名年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坐在雕花软椅中问道。 中年人年龄虽已至知天命之年,但却保养的非常好,卧蚕眉、丹凤眼,除了鬓角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之外,须发皆为黑色,双目炯炯有神,皮肤也似十八岁少年一般,白里透红。 穿着一件对襟绸面黑袄坐在软椅之中,胸部饱满,坐姿挺拔,显得精神异常。 反倒是是侍候在一旁的其二十余岁的长子,显得身体较为羸弱,全身裹在一件蓝色貂皮大髦之中,犹自不足,将皮帽的两只耳朵都放了下来,贴在了被冻得惨白的面部两侧。 “父亲大人。”蓝衣汉子捧着一个精致的暖壶答道:“他们还未猜至小妹她谜目之处。” “嗯。。。”中年人闻言微笑的说道:“这些人之中有许多是此次赴京赶考的学子吧?” “应该有些。”蓝衣汉子接着答道:“名单稍后才会送过来给父亲大人亲览。” “不必了。”中年人随后点头吩咐道:“无论胜负,均应以礼相待,均应备上一份厚礼,也不枉他们来到我蔡园。” “父亲大人放心就是,孩儿明白。”蓝衣汉子应诺道。 “攸儿。”中年人半响之后开口问道:“给宫中预备的年礼怎样了?” “孩儿已按父亲大人吩咐,早已准备妥当,正准备送进宫去。”蓝衣汉子恭恭敬敬的答道。 中年人看了蓝衣汉子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其长子攸自幼中规中矩,长大成人之后更是如此,对自己虽恭敬异常,以大人称呼,但自己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什么,而不似自己其他儿子,自己其他孩子平日里均以爹爹称呼,显得较为亲热。 “不可”中年人想了想后说道:“不可直接送进宫去。”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蓝衣汉子闻言问道。 “他们不是都有外宅吗?送入外宅即可,以免引起他人的非议。”中年汉子答道:“童中官,你需特别预备一份厚礼,就由你亲自送入其外宅,另外,攸儿,再从府中挑数名较为美貌的姬人,送入其府中。” “孩儿明白了,父亲大人放心就是。”蓝衣汉子应道。 一个阉人,真不知道他养那么多的美姬有何用?充门面吗?蓝衣汉子心中暗暗不齿。 “爹爹,爹爹,伯父来了。。。”正在此时,中年人年仅六岁的儿子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呵呵,知道了。”中年人见到自己最喜爱的儿子,顿时喜笑颜开,将其抱到腿上笑道。 “这里的事情你来处理,我先下去了。”中年人随后抱着自己的第五子,起身离开了彩楼。 “不知道今年谪仙的谜题有人破解吗?” “谪仙才学过人,在我等姐妹之中是最高的,今年也应该与往年一般吧?无人可以破解的。” “容姐姐说笑了,小女子才识浅薄,哪里比得上清姐姐?” “清姐姐,你为何不说话?” 另一间挂着珠帘的房间之内,围坐着数名女眷,其中以三名女子为首。 三名女子分别身穿浅绛、浅青、浅白大袖衫襦,外罩一领紧身高领的缎面短衣,遮住了前胸与颈脖。 三名女子其中的一人正是李清照,此时的李清照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看着“入围”的二十人,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没什么。”李清照闻言连忙答道:“昨日夜里有些受凉,身体略感不适。” 他来干什么?他不是准备礼部省试吗?不好好温习经书大义,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李清照心中暗道。 “受凉?”其中白衣女子闻言说道:“姐姐身体一直很好,怎会受凉?难道是见了这么许多才子。。。如此才略感不适?” 白衣女子面庞清丽,显得美艳又据傲,眉宇间蕴着微微寒气,眼睛像结着蝉翼般薄的冰而失去女性的妩媚,下嘴唇处长着一颗美人痣,显得有些刻薄。 白衣女子是李清照的表妹王氏,自幼就与李清照有些不合,姐妹之间也是貌合神离的。 李清照闻言心中顿时有些不喜,不过并未与其计较,微微摇头道:“现在说才子还为时尚早,待过了雪姐儿才这关再提不迟。” “也是,雪姐儿,真若是有人过了你这关,是不是要就此出阁了?嘻嘻。”王氏随后对蔡氏笑问道。 “容姐姐尽拿小妹取乐。”蔡氏闻言浅笑道:“小女子年龄尚幼,要出阁也是两位姐姐先出阁,哪里轮得上小妹?况且婚姻之事,岂能如此儿戏?” 蔡氏声音不大,却异常悦耳动听,如空谷幽兰般的。 蔡氏姓蔡名绒雪,号谪仙,是中年人的女儿,家中排行第八,又被称作八姐儿,今年年仅十四岁。 蔡绒雪脸上蒙着一层细纱,看不出来长相如何,但露出的眉目却像画一般,眼波流转之间,足以让任何男子屏住呼吸,甘愿拜倒在石榴裙下。 露出的皮肤也是如其名一般,洁白如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清照闻言浅笑道:“难道雪姐儿也是如此世俗之人吗?既然如此,为何出此难题让人破解呢?” “我。。。我。。。我可。。。”蔡绒雪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小妹只不过是在喜庆之日,嬉戏而已。” “喜庆?哈哈,可千万不要真的喜庆了。”王氏闻言嬉笑道。 女眷们在彩楼之上说笑,下面也没闲着,此时已有十人过了第二关,来到了彩楼二层之上,其中包括李三坚。 “翰韧兄,更上一层楼哇,为我岭南士子争光啊。” “忠孺兄,江南西路全靠你了,将他们威风压下去。” “少蕴兄,我平江之人可丢不起这个脸呢。” “德甫兄,你可是京师之人,若被人赶下楼来,岂不是我京师士子之耻?你不是号称词赋双绝吗?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 过关的十人基本上分作四派,分别为开封、江西、平江还有岭南四派,彩楼之下的诸人也分成了四派,分别为四人鼓噪喝彩。 此四派代表人物就是太学生赵明诚,江西峡江举子何昌言,平江府举子叶梦得,剩下的就是岭南举子李三坚。 其中除了何昌言已三十余岁之外,其余四人均很年轻,李三坚年龄最小。 此时的灯谜已经不是猜谜之争了,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各地士子之争了,其中岭南举子只占少数,但其声势却丝毫不亚于其余三派,尤其是曾公明领着岭南士子们跳脚大呼,为李三坚鼓噪喝彩。 此时的曾公明身轻如燕,纵跃如飞,身上的肥肉如波涛般的,汹涌澎湃。 第七十五章 灯谜(中) 开封府新年之夜,新年喜庆的气氛是异常浓厚,开封的百姓拜天地、祭拜祖先、互相拜年、走亲访友,忙了个不亦乐乎,百姓家中在家中大门之上纷纷张贴门神、钟馗、桃符等等过年之物。 其中最热闹之处还是各处的花灯,游人们纷纷围在纱灯之前竞猜谜底,猜中者欢呼雀跃,领取激赏之物,未中者或垂头丧气,或并准备猜猜下一个灯谜。 蔡园彩楼亦是如此,此时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诸才子只要再过两关,即可领取激赏之物,金锞三锭,绢五匹,蜀锦八匹,美酒、鹿脯若干。。。 最紧要的就是也许还能见到开封府蔡氏家族名闻天下的美人,八姐的庐山真面目,也许还。。。还能搂个美人回家过年呢!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蔡府使女此时已将一道灯谜的谜面贴在了一个精致的大纱灯之上,并高高挂起,让诸才子竞猜。 此道灯谜并不难,是打一个字或者是打一物件,灯谜不难,因而很快就被赵明诚、何昌言、叶梦得、李三坚等人猜出,谜底就是太阳,按字的话,就是日字。 灯谜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说出太阳,若直接说出的话,也就太浅薄了,也许就会被“赶”下彩楼去。。。 “指斜留晚太一坛,出尽时节著处安。树色来服云五色,开轩别去在一决。”诸人正在深思熟虑之时,叶梦得首先开口,以一首七言律说出了谜底。 “彩!彩!彩!” “好一句出尽时节著处安!” “少蕴兄不愧为我平江才子也!” 彩楼之中的众观者无不大声喝彩,平江府举子们更是欢呼雀跃,仿佛叶梦得已经登上了顶楼,摘得魁首。 “余亦风吹却,墙梢不上天。愁思听不辨,一自杏花天。”宋开封府太学生赵明诚片刻之后用一首五言绝句说出了谜底。 赵明诚吟完还得意了看了叶梦得一眼。 “真是妙啊!。。。哈哈哈哈”彩楼之下众开封府举子顿时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喝彩之声,开封学子甚多,声势巨大,如山呼海啸般的。 峡江举子何昌言也很快用一副绝对说出了谜底。 轮到李三坚了,可李三坚却看看楼下,又看看楼上诸人,再看看楼上诸使女,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面呈难色,似乎是无法应对。 “翰韧兄,你在作甚?”彩楼之下的曾公明见李三坚一副苦苦思索、欲言又止的模样,急的大声喊道。 岭南穷乡僻壤,粗鄙之人,也不过如此,许多人均如此想到,从前不过是侥幸而已,到了此时,黔驴技穷了罢? 彩楼之下岭南举子是焦急万分,一些举子还偷偷的低声向李三坚传话,而同时除了岭南举子之外,其余他处的举子顿时嘘声四起,已经有人口出挖苦讽刺之言了。 “阳也!以日为目,言之即可。”坐在彩楼之上的李清照心中也是暗暗替李三坚着急,口中忍不住低声说道。 其余两女闻言顿时疑惑的看了看李清照。 赵明诚脸露鄙视之色,何昌言无任何表情,而叶梦得拍了拍李三坚的肩膀,低声对李三坚说道:“翰韧,勿急。” 叶梦得说罢,还抬头看了看天空,对李三坚略有提示,叶梦得心中还有不少应对,但此时根本无法开口告诉李三坚。 数名美貌使女一起转头看着李三坚,等待李三坚做出应对,要不是看在李三坚长得还算是俊美的份上,她们早就开口呵斥了,甚至将李三坚赶下楼去。。。 在万众瞩目之中,半响之后,李三坚向叶梦得点头表示谢意,想了想之后支支吾吾的问向数名美貌使女:“这个。。。此前。。。的奖赏是否。。。能够兑现?” 李三坚此时真是后悔,后悔上楼出此风头,被众人瞩目议论、评头论足的,对此李三坚心中甚为不喜,要不是为了解决家中的困境,李三坚才没这心情吟诗作对,解哪门子的灯谜呢。 李三坚此时只想将已经获得的激赏之物拿到手中,赶紧回家陪母亲过年。 李三坚此言一出,顿时更加引起了楼下的嘘声一片,诸观者是哈哈大笑,嘲讽之声四起,诸观者对李三坚指指点点,极尽挖苦之能事。 曾公明气得肥肉乱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你趋利而来,但也不能如此宣之于众啊。。。要知道这个世上对名声看得很重的,趋利之人会被人鄙视的。 你可以想,也可以做,就是不能说出口。 你李三坚为何不问是否能够可以抱得美人归呢? “你。。。你。。。你。。。”楼上的李清照也气得连说三个你字,就说不下去了。 “姐姐识得此人?”一旁的绛衣少女蔡绒雪看了一眼李清照,低声问道。 “我如何识得如此唯利是趋之人?”李清照恨恨的说道。 白衣少女王氏闻言也开始注目李三坚了。 举着纱灯的美貌使女也是哭笑不得的,一名使女答曰:“需上得三楼,方可得之。” 其实此时李三坚若真想拿回激赏之物的,也是允许的,只不过她们还从来未遇到过目前这种情况的。 以往过关之人要么继续破解灯谜,以期更上一层楼,要么垂头丧气的下楼,哪里还好意思要激赏之物?哪里有半路就要奖赏的? 因而此名使女有心捉弄一下李三坚。 其余使女见李三坚身穿粗布棉衣,脸上均露出了不忍之意。 李三坚也并未看出此名使女的捉弄之意,还以为此确实是此处的规矩。 于是李三坚不得不做出应对,要不然岂不是百忙一场? “三弄第一明月可,又是初应。半载娥眉女,直至声咽天色净。弹压四载临门遣,拟看乱鸦击壤块。梅雨仙窟,遍唱积龙象。近县暮鸦周礼在。嵌空芳醑一襟泪。”李三坚想了想后缓缓的吟了一阕蝶恋花。 李三坚在这阕词中不但说出了谜底,还将楼上诸女狠狠的讽刺了一番,不但是讽刺诸女,还隐隐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无奈,说出了贫寒士子赴京赶考的艰辛。 此时微风徐徐,将李三坚衣襟吹得微微飘动,虽布衣破衫,但是有一种古朴的味道,仍是使人感觉潇洒之极。 好一个布衣俊俏小郎君! 李三坚吟罢之后,楼上楼下顿时鸦雀无声,诸观者才学之士甚多,岂能听不出半载娥眉女,直至声咽天色净的意思?岂能听不出嵌空芳醑一襟泪的隐意? 诸观者是面面相觑,半响做声不得。。。 “好啊,好,好一阕蝶恋花也!”曾公明率先大吼道,兴奋的跳了起来。 “彩彩彩!翰韧兄不愧为我岭南第一才子也!” “兄台所言大是,李翰韧不愧为我岭南解元也!”诸岭南举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喝彩之声。 李三坚做出了一阕绝妙的蝶恋花,力压诸才子,此怎能不使诸岭南举子欣喜若狂?比他们自己还高兴,岂能不使其余他处的举子们垂头丧气的? 诸太学生恨恨的瞪着赵明诚,恨不得将这个蠢猪拎下来,自己上去,平江、峡江的举子们亦是如此,看着叶梦得、何昌言二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其他的举子们不由得纷纷开口大声赞叹。 一些人一边赞叹,一边用笔连忙将李三坚此阙蝶恋花记录下来。 “就会哗众取宠。”李清照终于露出了微笑,低声说道。 王氏厌恶的看了李清照一眼,从珠帘的缝隙之中偷偷的打量李三坚。 “梅雨仙窟,遍唱积龙象。。。”蔡绒雪低声念了念之后,对身边一名贴身使女耳语了几句。 “贤弟大才,愚兄不及也。”叶梦得倒未嫉妒李三坚,诚心诚意的拱手对李三坚笑道。 “不敢,弟才识浅薄,侥幸而已,不敢与少蕴兄相提并论。”李三坚拱手还礼道。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小使女走了过来,对李三坚说道:“奴奴敢问小相公尊姓?哪里人氏?” 李三坚看了小使女一眼,淡淡的答道:“微贱之人,谈何尊字?在下姓李名三坚,岭南桂州举子。” 李三坚此言一出,顿时又引起了楼下一片惊呼之声,李翰韧也许没人知道,可李三坚之名却是许多人知道的,原因就是李三坚的句读之法,此时不但是江南盛行,就连京师开封府也有许多人知道了此法,并开始应用在文章之中,此时忽然提起李三坚,顿时使得许多人惊讶不已。 李三坚早已得一雅号,名曰李句读。。。 “你就是李三坚李句读?”何昌言此时也吃惊得开口问道。 你才是句读,你全家都是句读,李三坚气岔岔的微微点了点头。 楼上三女闻言也是暗暗吃惊,王氏、蔡氏还好些,李清照却是异常吃惊。 李清照前不久也是才识句读之法,确实对读书有了不小的助力,可李清照万万没料到如此方便的句读之法居然是李三坚首创?此岂能不使李清照惊异异常? 李清照怔怔的看着李三坚,久久不语。 第七十六章 灯谜(下) “三位尊客请上楼。”蔡园之中的彩楼之上,一名美貌小使女含笑对李三坚、叶梦得、赵明诚三人说道。 经过一番角逐,李三坚、叶梦得、赵明诚可登上彩楼三层进行最后的竞猜。 四人之中的峡江举子何昌言其实也可以登上三楼,但何昌言已经三十余岁了,且已成家,连孩子都有了,因而就不想与李三坚等人相争了,于是就寻一借口自己走下了彩楼。 不过是年少之人之间嬉戏而已,并且很有可能此次蔡园灯会是一场“相亲大会”,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与这些少年儿郎相争?何昌言一边下楼一边想到。 不过话虽如此,何昌言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期盼,期盼自己的潇洒表现能够引起楼上少女的注意,话说一树梨花压海棠之事这个世上再平常不过了,并且自己才三十出头,正当壮年,如此将十余岁的小姐姐纳入房中又如何? 就算有了妻室又如何?纳名门少女为妾之事,这个世上又不是没有,此又有何妨? 正当何昌言美美的想着心事之时,楼上已经开始了最后一轮角逐,十道灯谜已经高高挂起,李三坚等人围着纱灯心中暗暗计较。 蔡园所制之谜,一要典雅,二要浑成,三要精巧,一些低俗的灯谜是不会出现的,如此会有辱蔡氏门风的。 并且到了此时,灯谜是越来越难,所涉及的也是越来越广,如却嫌脂粉污颜色一谜,让李三坚等人打一春秋人名。 如此就不是李三坚的长处了,因而李三坚死活没有猜出这道灯谜,而叶梦得与赵明诚却同时猜出了谜底为春秋时候的钟无艳。。。 不过李三坚猜出的一些灯谜,叶梦得、赵明诚二人也猜不出来。 三人是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十道灯谜三人各猜出了七道,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哈哈,我等三人势均力敌,就此均分了此激赏之物怎样?”李三坚忍不住笑着对叶梦得说道。 李三坚早已是不耐烦了,只想取了这些财物,回到家中陪母亲、小豆芽、山魁过年,并且李三坚早已想给母亲、小豆芽做一身体面的衣物了,这些激赏之物之中的绢帛等物,正好派的上用场。 就算三人平分,李三坚也能得到不少的。 “呵呵”叶梦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愚兄这里没有异议。” 叶梦得说罢看了赵明诚一眼,赵明诚冷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数名小使女闻言齐刷刷的白了李三坚一眼,就他惦记着那些激赏之物,并且胜负之事也不是他说了算了。 一名小使女随后转身,扭着小蛮腰,蹬蹬蹬奔进去禀报去了。。。 良久之后,此名小使女又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在一名年龄稍大的使女耳边耳语了数句。 年龄稍大的使女随后点点头,取过笔墨纸砚,又将一道谜题写在了宣纸之上,紧接着又将此道灯谜高高的挂在了纱灯之上。 此名使女的字体工整、娟秀,使得李三坚感叹不已,大户人家的婢女就是不一样啊,此名使女的字体写的比李三坚都好。 “我家姐儿说了。”此名使女随后说道:“此为最后一道谜题,若有人破解,激赏双倍。” “若破解不了,此前的激赏之物如何?”李三坚闻言赶紧问道。 “已经是你们的了。”使女说罢,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见过贪财之人,可哪里见过对些许财物如此念念不忘之人啊? 真是令人鄙视!众使女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的集中在了李三坚身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贵人家哪里知道贫寒之人的艰辛?李三坚不理众使女的目光,转头看向纱灯。 好家伙,果然是大户人家,一出身悬赏就涨了一倍,李三坚心中暗道,要知道十两黄金够平常百姓一家吃个数年都没问题了。 “青莲碧水两相映”这就是此道灯谜的谜面,旁边一行小楷,让李三坚等人打一本朝人名,并且还略有提示,就是谜面之旁写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八个字。 可即便如此,此道灯谜仍是极难。。。 应该说蔡绒雪果然是个才女,谜题出的刁钻之至。 本朝那么多的人,就算范围缩小在开封府一带,也有人口上百万之多,如此之人的人,李三坚等人哪里个个都知道其姓氏?特别是李三坚,来到开封府就没两天,不要开封府的普通百姓了,就连朝中大臣叫的出名字的也没几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三坚等三人只好从这个方面入手了,可即便如此,此道谜题仍是极为困难,赵明诚还好些,久居开封府,对开封府,对朝廷之人还是较为熟悉,可李三坚就困难了,谁知道出谜之人身边都有哪些人?李三坚就连是何人出的谜题都未搞清楚的。 除此之外,就是要破解“青莲碧水两相映”这句话的意思了,这也难度不小。 李三坚等三人是苦苦思索而不可得,而楼下的诸看客亦是在纷纷猜测,给出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的,没有一个是正确的谜底。 李三坚等人面前已经摆放了一座沙漏,限半个时辰给出谜底,若时辰到了,仍是无人破解,那么此次灯会也就结束了,蔡家给出的激赏之物也就无人能够得到了。 沙漏又称“沙钟”,是这个世上的人们用来计时的工具,蔡家的沙漏其上各有两个琉璃容器,细沙从上面的容器缓缓的流入下面,琉璃容器之外还镶嵌着有两个铜制宫装女子,跪在地上,左右各分一边,双手捧着一个净瓶,细沙流入下面的琉璃容器底部,其后将装在沙漏之中的清水挤了出来,清水从铜制小人手中的净瓶溢出,滴滴答答的在两名铜制女子的脚下汇成了一条清澈的小溪。 此沙漏做工是极为精致,定当是价值不菲,李三坚看着沙漏感叹不已。 不就是少一些财物吗?自己又何必绞尽脑汁的想这个什么破灯谜,李三坚心中暗道。 因而李三坚此时已经无心再继续猜谜了,只等时间一到,拿着赏赐之物就立马走人。 闲着无聊之际,李三坚细细的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精致的沙漏。 李三坚边看边心中暗自赞叹,自己完全没料到宋手工制作居然能达到如此程度,这种东西放在李三坚的前世也是件珍稀之物啊。 铜制宫装女子铸造得栩栩如生的,脸上的五官是无比精致,清晰可见,净瓶之中的潺潺流水也是如此,在其脚下汇成了一道清泉,就如同身处一处清泉淙淙的山野田间一般,最令人奇妙的是清泉四周还铸造了一些莲花青草,简直就跟真的似的。 等等?李三坚看着清泉猛地想起了此道灯谜,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之中闪现。 “青莲碧水两相映”,映就是照,照就是映啊,青莲碧水不就是清吗?合起来就是清照。。。 没错了,李三坚心中大喜道,难道此道灯谜的谜底就是李清照?木子李,木子李,其中木必须在阳光之下方可存活,那么木就可以代表阳光,“青莲碧水两相映”意思就是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青莲与碧水相映成趣,加起来就是李清照。。。李三坚此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不过李三坚不明白李清照与此事又有何关系? 此时时辰已到,没有一人能够说出正确的谜底,一名使女遗憾的微微摇头,正要宣布此事作罢之时,李三坚忽然脱口而出道:“清照,李清照,谜底就是李清照!” 李三坚此言一出,楼上楼下数百双眼睛又是齐刷刷的盯在了李三坚身上,半响无人做声,是鸦雀无声的。 “然也!”片刻之后,楼下的曾公明大声吼道:“就是这样的,没错了。” “谜面精巧,谜底绝妙,妙哉!妙哉!” “哈哈,翰韧兄大才,吾等拜服也!” “兄台,这下你相信了吧?翰韧兄乃是我岭南第一才子也!” 楼下诸看客纷纷开口赞同,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诸人赞叹的同时,均不得不对李三坚的才识佩服不已。 没想到此人小小年纪,却能破解如此之难的灯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诸看客均是如此想到。 关键是李三坚以才学力压诸位才子,此次灯会魁首非他莫属了。。。 楼下诸人目光集中在了李三坚身上,而彩楼之上的众女子目光却集中在了李清照身上,将李清照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双颊嫣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谪仙。。。你。。。”李清照随后狠狠的白了蔡绒雪一眼道:“你你你。。。竟然捉弄姐姐?” 蔡绒雪出灯谜之时,李清照自己也未猜出谜底,不久前还在苦苦思考此道灯谜的谜底,可李清照万未料到谜底居然是自己的名字,料想是与自己关系好的蔡绒雪在捉弄自己。 李清照随后又狠狠的瞪了李三坚一眼,两道目光如两炳利剑般的在李三坚得意的脸上是砍来砍去。 知道了谜底,为何要直接说出来?生怕自己的闺名无人知道吗?你不是诗词做的好吗?为何不婉转解答? 李清照恨恨的不断在心中发问,恨不得将那个讨厌之人揪过来,当面问个清楚。 “小妹也未料到此道灯谜会被人破解,请清姐姐谅解一二。”蔡绒雪忍不住浅笑着说道。 第七十七章 山间竹笋 宋之女子主要分为三类,或者说是三个阶层,一为命妇,命妇又分内命妇与外命妇,二为普通女子,其三就是“贱”妇,包括娼妓、姬妾、婢女和女使。 各个阶层的女子服饰装扮各不相同,一般情况下不得混穿,特别是命妇之服饰,若他人妄着命妇之服饰,即可视作“违制”,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不过除了命妇服饰有着严格规定之外,其余阶层的区分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 依制,庶民百姓是不能穿其他颜色的衣物的,只能服素服,就是以白色为主,但在实际生活当中普通百姓也可着各种五颜六色的服饰,朝廷对此也不加理会。 此时蔡园彩楼之上的一众美貌使女均是上穿缎面小袄,下穿了件八幅过膝短裙,外面罩了件杏黄色的背子,腰上挂着香囊、荷包等物,头上还别着五颜六色的簪花。 莺莺燕燕、花花绿绿的一群人围着穿着粗布棉袍的李三坚,显得李三坚是异常的格格不入。 “尊客请入内。”一名提着纱灯的使女对李三坚说道。 李三坚夺得灯会魁首,于是就被邀入内室,与使女们的主人相见。 “小姐姐请引路,有劳了。”李三坚对见什么名门千金根本没有兴趣,只想拿了激赏之物就此回家。 夺得如此之多的奖赏,符二娘应该也是高兴万分,李三坚想着母亲的笑容,心中是归心似箭,不过碍于礼节,李三坚也不好出口拒绝,只好准备硬着头皮随使女们入内。 一名使女提灯引路,李三坚正准备入内之时,两名使女走了过来,皱眉对李三坚说道:“尊客请更沐浴更衣后入内。” 打扮得跟个乞丐一般,身上也许还有虱子、跳蚤之类吓人的东西,万一沾染到了自家主人身上,她们罪过就大了。 两名使女虽未名言,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使女此言也同时引起台下看热闹诸人的注意,一些人已经开口讥笑李三坚了。 此时的李三坚心中已是大怒,难道穿着打扮就如此重要吗?粗布衣物就无法见人了吗?还沐浴更衣?难道是朝圣吗? 不过李三坚还是努力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只是淡淡的对两名使女说道:“可有褡裢?” “褡裢?”两名使女被问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开口诧异的问道。 “正是,可有此物,请借在下一用。”李三坚笑道。 使女们闻言简直无语了,如此高雅的彩楼哪里有这样的粗布口袋?还是胡人用的。。。 大庭广众、万众瞩目之中,他居然开口要一副粗布口袋?他想干什么? 众使女无所适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均是站在原地,低声交头接耳。一名使女较为机灵,于是又扭着小蛮腰,蹬蹬蹬的跑了进去,去请示去了。。。 “噗嗤”一直面无表情的蔡绒雪此时终于笑出了声,笑着问向李清照:“姐姐,他要此物何用?” “我哪里知道?”李清照也是莫名其妙的。 “给他。”蔡绒雪点头吩咐使女道。 “他要装东西。。。难道是激赏之物?”一旁的王氏问道。 李清照摇了摇头,激赏之物用得着他用布口袋装吗?都是放在托盘之上的,随后使人送到他住处便是,完全是多此一举的。 使女们听从吩咐,翻箱倒柜的终于寻了一个大大的粗布口袋递给了李三坚。 果如王氏所料,李三坚就是装激赏之物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李三坚缓缓的将一个个已属于自己的激赏之物放入了褡裢之内,随后将褡裢放在了右肩之上,最后满意的拍了拍鼓鼓的褡裢,笑着说道:“在下无衣可换,只好就此告辞,得罪了。” 李三坚随后背着褡裢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下彩楼,就欲返回家中。 楼下诸看客均是怔怔的看着李三坚,均是诧异之极,同时也是失望之至。 他们原本以为可以看一出好戏,也许可以看到现实版的“弄玉吹箫”、“凤求凰”或者“凰求凤”。。。 可怎料此人居然拿了激赏之物,扭头就走,还背着褡裢,就像一个行脚胡商般的。 曾公明倒是不奇怪,他很了解李三坚的脾气,知道李三坚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风头,此时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行此举。于是曾公明紧走两步追上了李三坚,哥俩嘻嘻哈哈的就准备离去。 “李。。。狂徒,你给我站住!”正在此时,李清照实在忍不住了,掀帘快步走出了房间,出声喊住了李三坚。 简直太狂了,太无礼了,李清照气鼓鼓的暗道,你要演一出“君子直道而行,不为物动,不以情拘”的好戏,可你倒是演到底啊,有本事你什么都不要,直接转身而去,定是会引起他人的赞赏,可李三坚却拿了财物转身就跑,简直太小家子气了。。。 李三坚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回过头来,只见站在彩楼之上叉腰怒视自己的美貌少女不是李清照,又是何人? “流星雨。。。不是。。。姑娘是唤在下吗?”李三坚于是疑惑的问道。 她是如何在此处的?怪不得那个灯谜的谜底是李清照,难道这道谜题是李清照所出吗?李三坚心中暗自疑惑。 “我。。。”李清照见李三坚发问,一时语塞,半响未说出话来。 李清照有心训斥李三坚,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照理说,李三坚是没什么错的,这些激赏之物本就是他应得的,他拿走又有何过错?况且要做君子是自觉自愿的,哪里有强逼他人为君子的道理? 李清照想了想之后,对李三坚嫣然一笑,对李三坚招手道:“你过来,我有话说。” 李三坚见到李清照甜美的笑容,顿时感到脚有些发软,在李三坚的印象之中,这好像是李清照第一次对李三坚露出了笑容。 于是李三坚不由自主的走回几步,看着李清照问道:“姑娘有何指教?” “岭南第一才子啊,奴家指教不敢。”李清照笑着对李三坚说道:“奴家有一句话送给你。” “姑娘请讲,在下洗耳恭听。”李三坚恭恭敬敬的说道。 “十指伊轧回暖律,山阶人稀蝶新小。君看成竿徒自诧,狂覆酒,持杯绿竿真珠洒。竹绿必知无半影。。。”李清照说着说着,忽然话风一转说道:“尖!尖!尖!” 李清照的语速极快,妙语如珠般的。 “哈哈,好一阕渔家傲啊!”众人闻言愣了半响后,顿时纷纷大笑起来。 李清照用谐音讽刺李三坚太过刻薄无礼,并且将李三坚比作山间竹笋。。。,一个未见过世面的狂妄小子。 李三坚闻言也呆在了原地,半响做声不得。 楼下看客之中的赵明诚也是呆呆的看着李清照,蔡绒雪长什么样子,很少有人知道,此时如天上仙子般的李清照却真真切切的站在面前,使得赵明诚魂不守舍的,李清照的才识还如此过人。。。 “姐姐好文采。”此时蔡绒雪伸手理了理耳边秀发,走到李清照身旁说道。 蔡绒雪露出的皓白如玉的手腕之上忽然闪现出了五颗黄豆大小的红痔,此时已落入了李三坚的眼中。 她。。。她是何人?李三坚顿时震惊不已。 。。。。。。。。 数日后 “好漂亮吖!”小豆芽摸了摸李三坚送给她的凉丝丝、滑溜溜的缎面锦被,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小身子扑到在了锦被之上,小脸轻轻的擦着锦被被面,用手指轻轻的划着锦被暗花纹路,几乎是呻吟的说道:“哥哥,哥哥,小豆芽好喜欢啊。。。” 符二娘、李三坚、山魁见状,顿时都笑了起来。 “哥哥,今晚豆芽可以盖着它睡觉吗?”小豆芽随后问道。 “当。。。”李三坚刚想答应,符二娘打断李三坚的话道:“不行,有棉被就很好了,这么好的被子留着今后用。” “二娘。。。”小豆芽委屈的看了看符二娘,又看了看李三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三坚见状暗叹了口气,穷人家就是如此,有好东西都要留下来,慢慢使用,甚至不用,宁可看着也不用,就如同仓鼠一般。 “娘,京师天冷,就让她盖吧。”李三坚劝道:“娘亲你也一样,不过是床锦被罢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符二娘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小豆芽,心中不忍,只好点头道:“既然三郎这么说,那就盖吧。” “好吖。。。”小豆芽欢呼一声,紧紧抱着锦被不肯放手,恨不得天立刻就黑下来,自己好钻进从来没有盖过的锦被中去。 “这就是蜀锦?”符二娘随后摸着六匹蜀锦问道。 图案清晰、色彩丰富、花型饱满、工艺精美的蜀锦产自蜀地,是最上品的丝织品,符二娘也是略有耳闻,却从来没有见过。 “娘。。。你这是干什么?”李三坚见符二娘将六匹蜀锦用花布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箱中之后,于是疑惑的问道。 李三坚是打算用这些蜀锦给符二娘与小豆芽做几身衣物的。 “我好好放起来,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符二娘开心的说道。 第七十九章 无子石榴 宋之官员出行,特别是宰、执出行,需先清街,其后就是官轿,官轿之前的衙役们,扛着“肃静”、“回避”等牌子,边走边在前方吆喝,鸣锣开道、告喝打仗。 今日宋尚书左仆射、权门下侍郎章惇却是一乘轻轿来到了蔡京的住宅。 “晚生蔡京恭迎太宰相公。”身穿便装的蔡京早已与长子蔡攸在中门等候多时,蔡京恭恭敬敬的拱手施礼道。 “蔡承旨不必多礼。”章惇点点头,看着蔡攸问道:“这位是。。。?” “犬子攸。”蔡京笑着答道。 “好一个俊俏小郎君。”章惇开口赞道。 蔡攸虽长得较为文弱,不过相貌还是随其父,眉清目秀的,看起来还是有些玉树临风的模样。 “多谢太宰相公,相公里面请。”蔡京笑着谢道,随后将章惇迎入了府中。 章惇六十岁上下,蔡京五十岁左右,两人均已过了青壮之年,不过二人均出身世族,博学善文,同时二人年轻之时也是相貌俊美、身形高大,此时二人虽已至中老年,但雄风不减当年,多少还是遗留了一些年轻之时的影子。 两人并排前行,走路不紧不慢,动作极为潇洒。 好一对风流倜傥的老相公。。。蔡府下人们均心中暗道。 进入客堂,双方寒暄一阵后,分宾主坐好,蔡京端起一碗茶问道:“不知章公前来鄙处所为何事?” “今日老夫心情尚可,兴之所至,拜访拜访蔡承旨,不知是否唐突?”章惇笑着反问道。 “章公折煞晚生也!”蔡京连忙说道:“章公万机之中能大驾光临陋室,鄙室是蓬荜生辉啊,岂是唐突之举?” “呵呵”章惇不禁笑了笑后说道:“老夫近闻蔡承旨又有新作,因而此次特来求蔡承旨些许墨宝,不知可否相赠?” 宋文坛群星荟萃,引起文人画与书法结合风潮,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尤爱钻研字画。所谓“艺多不压身”,天资聪颖的蔡京在习读经书之余,练起书法绘画,堂兄蔡襄倾囊相授。 此时的蔡京楷书内敛,行书豪放,笔法姿媚、稳健,气势不同凡响,别具风格。 蔡京不但书法了得,其绘画亦可称为一绝,无论是画山画水,还是花鸟人物,均能寓物赋形,随意以得,笔驱造化,发于毫端,万物各得全其生理。 蔡京所作此时为京师臣民争先传颂,偶尔得之,必视其为珍宝,甚至王公大臣也不惜重金求之。 “晚生拙作不过是胡乱涂画。”蔡京谦逊道:“既然得章公如此看重,晚生今日就献丑了。” 不用蔡京吩咐,蔡攸就走出房门,片刻之后就命人将笔墨纸砚准备妥当。 人言蔡京生活极为讲究,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章惇慢慢的品着茶,看着蔡京父子忙碌,心中暗想道。 虽蔡京极力掩饰,身上衣物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丝织品,但从其文房四宝即可看出端倪。 其笔是宣城诸葛兄弟所制鹿毫笔,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毛笔,一枝可敌他笔数枝乃至数十枝。不但是笔,就连盛放毛笔的笔押也是用黄金制成,上面还装饰着数颗龙眼大小的随侯珠。 其墨名为“狻猊墨”,添加了龙麝助香的“狻猊墨”是由有着“墨仙”之称的潘谷制成,实为墨中神品。蔡氏父子还未开始研墨,章惇就闻到了散发在空气之中的一丝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平铺在木桌之上的纸张是产自蜀地的澄心堂纸,也是一种名贵之极的纸张,被誉为“纸中之王”。 蔡京所用之砚亦是极为名贵,是唐州方城县葛仙砚,葛仙砚在从木窗之上透露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射之下,如玉莹、如鉴光,而著墨如澄泥不滑,稍磨之,墨已下而不热生泡。 葛仙砚之旁还有一副玉石制成的砚台,反而被弃之不用,仅为观赏,原因就是内行人都知道,玉砚硬度较高,不易发墨,因而只可观赏,而不适合研墨。 一旁研墨的蔡攸此时已将研好的墨汁缓缓的倒入了玉砚之中。 蔡氏父子所用笔、墨、纸、砚虽极为名贵,但御史言官却无法拿住蔡氏父子的把柄。。。 文人倾其所有,重金购得名贵的笔墨纸砚,此事平常人家亦可为之,更何况朝廷副相蔡汴之兄蔡京? 这也就是蔡京高明之处之一,章惇心中暗叹不已。 蔡京挥毫泼墨,一炷香之后,一副“青松迎客图”的书画就此完成,并取出私印,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晚生献丑了。”蔡京放下毛笔,洗了洗手后笑道。 “蔡承旨之画,果然不同凡响,实乃仙作也。”章惇虽对蔡京不以为然的,但对于蔡京的书画,还是由衷的赞叹道。 “章公所言,晚生惶恐之至。”蔡京拱手笑道:“既然章公喜欢,晚生随后命人装裱后送入太宰相公府中便是。” “如此老夫就却之不恭了。”章惇随后摸了摸长须微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蔡承旨如此,老夫也有回赠,来人,抬上来吧。” 正事来了,蔡京心中暗道,此次章惇前来蔡府绝不是只求蔡京墨宝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定是另有所图的。 可令蔡京父子感到诧异的是,章惇命人抬上来的却是一箱水果。。。 在蔡京父子诧异的同时,章惇指着抬上来的水果说道:“此箱果蔬来自西蕃,是极为罕见的无子石榴,据说味道是极为甘美。老夫不愿独享,请蔡承旨一同与老夫品尝如何?” 无子石榴?石榴倒是常见,无子石榴,蔡氏父子倒未听说过,更不要说吃过了,此时蔡京虽心中仍是不解,但盛情难却,他也不敢也不愿却一名当朝宰相的馈赠,于是蔡京就愉快的收下了此箱来自西域的无子石榴。 双方随后愉快的交谈半个时辰之后,章惇告辞,蔡京恭恭敬敬的将其送出了府门之外。 “大人,他这是何意?”蔡攸拿着一个石榴是左看右看,猜不出章惇的意思。 蔡攸手中的这个石榴与普通石榴除了个头稍大之外,并未其他区别,此使得蔡攸是百思不得其解。 “将其剖开看看。”蔡京想了想后说道。 蔡攸闻言寻了炳小刀过来,用力将石榴切开,并仔细看了看后问道:“大人,还是一般模样啊?” 石榴不但外表与其他没有多大的区别,就连里面也是一样,不但有籽,并且籽还不少,与其他石榴无异。 蔡京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表情凝重,似乎是有大事极难决断。 “大人,你这是?”蔡攸疑惑的问道。 “大郎,你看此物之里是何颜色?”片刻之后,蔡京不答,反问蔡攸道。 “绛色。。。啊?”蔡攸有些明白了,于是结结巴巴的问道。 “没错,就是绛色。”蔡京点头道:“在我朝,何人能够服绛色衣物?除了今上,无人敢为此事。” “大人,你的意思是。。。他指的是今上?”蔡攸吃惊的问道。 “嗯。。。”蔡京点头应道:“无子石榴,他的意思是今上无子啊。” 其实并不是赵煦无后,赵煦还是有一子四女的,可唯一的儿子赵茂,出生三个月就夭折了,其后就再也鼓弄不出儿子了,此一直是赵煦的心病,同时也是宋的心病。 “他。。。这是何意?”蔡攸颤声问道:“今上就算目前无子,可今上青春鼎盛,早晚也会有啊,他到底是何意?” “谈何容易。”蔡京低声说道:“今上病体难愈,龙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若真是。。。章公指鹿为马,行未雨绸缪之事,为父也不得不佩服其深意啊。” “大人,他的意思是想与大人您。。。?”蔡攸不放心的将书房木门又使劲按了按后,低声问道。 涉及到皇嗣之事,与刀口舔血没多大的区别,稍不留意,就会有灭门之灾,当然,也有可能一步登天的。 因而蔡氏父子谈话之声是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蔡京点了点头。 “大人,若真。。。真是如此,大人以为何人可坐上那个位置?章。。。他又以为是何人?”蔡攸接着问道。 “章公是怎样想的,我现在还不了解。”蔡京答道:“不过为父以为可为之人无非就是申王、端王、简王其中一人。” 赵煦无子。宋神宗赵顼共有十四子,其中早早的夭折了八字,目前包括赵煦在内共有六子存活于世,有九子申王赵佖,第十一子端王赵佶,第十三子简王赵似等人,其中申王赵佖是神宗子嗣之中除了赵煦之外,是年龄最大的。 “大人,既然如此,我等又当如何?”蔡攸又问道。 蔡京想了想后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当交好三王,大郎、二郎、三郎你兄弟三人分别去结交三王,此事当隐秘进行。” “孩儿明白。”蔡攸应道。 “章公到底是何意我不清楚。”蔡京接着说道:“不过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在宫中,此事由为父亲自去梳理。” “章公哪里,大人又当如何?”蔡攸问道。 “此事我自有计较。”蔡京答道。 蔡攸点头最后问道:“大人今日为何故意用此贵重的文房四宝?” 蔡京闻言微微一笑道:“他认为我是贪财之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第七十八章 莫欺少年穷 所谓《字说》,就是按字释义,或者是说文解义,就是王安石按字的音、形做出解释,王安石认为汉字音、形包含着万事万物之理。 “其声之抑扬、开塞、会散、出入,其形之横纵、曲直、邪正、上下、内外、左右,皆本于自然,非人私智新能也。” 正是基于此,王安石就写出了这本《字说》。 《字说》自问世以来,就饱受诟病与争议,受到了许多人的抵制,他们认为王安石以会意之法说解了绝大部分的汉字,这是完全错误的,理由就是绝大多数汉字...... 《宋时雪》第七十八章 莫欺少年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花花太岁 宋枢密都承旨渊源于晚唐时负责承接、传递章奏的枢密承旨。太平兴国七年初设都承旨,仍然保留上殿奏事以及对军务文书的通进职能。因枢密院机构性质的次第转变以及宋代文武分途治国理念的制约,都承旨的人选经历了武资官、吏人、文资官的变化.神宗朝出现文官任正职、武官任副职的格局,但宋神宗多用武官,哲宗朝重归于文官。 枢密都承旨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可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是较为关键的官职,不重要的...... 《宋时雪》第八十章 花花太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省试(上) 宋东京开封府二月二日 二月二龙抬头,蒸元旦祭馀饼、熏床坑,二月引龙熏百虫。 二月二为“龙抬头日”,又称“春龙节”,是春回大地,万物生长的日子,是“踏青节”。 二月二是宋人的一个重要的节日,在二月二这一天,开封府百姓们出游赏灯,络绎不绝,缇幕歌酒,散在四邻。引龙、祭龙、祭祀上苍,乞盼一年之中风调雨顺、顺顺当当的。 东京开封府二月二日这一日,龙倒是没有抬头,而是宋帝赵煦抬了一下头,同时抬了一下手,将本次省试引...... 《宋时雪》第八十一章 省试(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省试(下) 李唐贡举,若应举人白天没有答完,那么晚上可以秉烛夜试,以三根蜡烛为限,因而李唐科场之中会经常出现万千灯火不夜天的奇观。 秉烛夜试容易酿成火灾,并且夜间答卷作弊也相对容易,因而宋为了杜绝此等弊端,就不允许夜试了,就连蜡烛也不允许带入科场,发解试、省试、殿试均是如此,均在白日进行,一般是从卯时考到申时,规定时间未纳卷者,立即“扶”出科场。 此时礼部贡院之中,举子们在廊屋之中或抓耳挠腮或低头苦思,或咬着毛笔...... 《宋时雪》第八十二章 省试(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勾栏瓦子 宋东京开封府是以宫城为中心,正对各城门形成井字形的方格结构,主要干道名曰“御道”。 开封府共有四条“御道”,一条是自宣德门向南经朱雀门再到南薰门;一条是自州桥向西经旧郑门再至新郑门;第三条是自州桥向东经旧宋门再至新宋门;最后一条是自宫城东土市子向北经旧封丘门至新封丘门。 坊巷御街,约阔二百余步,街道是极为宽阔的,两侧皆为御廊。 开封府城内还有四条河流,横亘整个城池,它们分别是五丈河、金水河、汴河与蔡河,...... 《宋时雪》第八十三章 勾栏瓦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华州参军 “山色晴岚影物佳,暖烘回雁起平沙。 东郊渐觉花供眼,南陌依稀草吐芽。 堤上柳,未藏鸦,寻芳趁步到山家。 陇头几树红梅落,红杏枝头未着花。” 此时戏台之上数名伶人正唱着一出名为“华州参军”的杂剧,此数名伶人均是女伶,且是妙龄少女,生角均是由女子扮演,她们穿着各种鲜艳、华丽的衣物,边唱边舞,演着这出杂剧。 精彩纷呈的“华州参军”为宋之话本,主人公姓柳,是一名参军,李唐之时名门望族出身,早年丧父之后家道破落,此后...... 《宋时雪》第八十四章 华州参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一滩鸥鹭 “两位仁兄,我等换个地方喝酒去?边喝边说,如何?”李清照女扮男装,拱手施礼,抿嘴笑道。 啥?她还喝酒?李三坚闻言直愣愣的看着李清照,真不知道这个小妮子喝酒做甚?她能受得了吗?李三坚已经喝过无数次酒了,当然知道这里的酒精度数不高,以醪酒或黄酒为主,但无论怎样,毕竟酒就是酒,喝多了一样会伤身,喝多了身体还会变形的,李三坚可不希望婀娜多姿、看得异常养眼的李清照身体变形,挺个大肚腩。。。 “看什么看?怎么?不...... 《宋时雪》第八十五章 一滩鸥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文字之灾 宋东京三月某日,礼部贡院 如李三坚等人这般,宋诸路举子们或饮酒作乐,或游山玩水,或走亲访友,苦苦等待礼部放榜之时,礼部贡院仍是处于锁院状态之中,本次贡举主试官、监试官、覆考官、点检试卷官、参详官、封弥眷录官、监门官、巡铺官等贡举试官仍是被“关”在贡院之中,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不能离开贡院。 如此情况一般要持续三十日至五十日不等,视阅卷难易程度而定,不过一般不得少于三十日。 “林尚书,此为核定的二百零八名...... 《宋时雪》第八十六章 文字之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大涤翁 宋之省试奏名进士名单,虽说知举官有最后的审定权,可最后拟定的名单还是要送交皇帝审定,做最后裁决,因此与其说林希等人是主试官,还不如说皇帝才是主试官,是真正的主考官,无论是哪一次的贡举。 在此之前,奏名进士的名单还需送交尚书省审议。 宋元丰改制之前,宋设中书、枢密、三司分掌政、军、财三大务,宰相之权为枢密使、三司使所分取。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三者的事权不相上下,不相统摄。宰相之权既已分削,又设参知政事互...... 《宋时雪》第八十七章 大涤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落第(上) 东京皇宫偏殿 “取来朕再看看。”众臣争吵完毕后,事情就有了结果,于是均离开了偏殿,其后宋帝赵煦指着被章惇掼在地上的李三坚的答卷说道。 侍候在一旁的梁师成闻言迅速捡起了李三坚的答卷,随后双膝着地,一个滑跪,滑到了赵煦身前,双手高举答卷递给了赵煦后说道:“官家,天色已晚,不如回宫安歇?” 赵煦摆了摆手,拿着李三坚的答卷又细细的看了起来。 赵煦看罢之后,就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官家,此为此名举子曾经做...... 《宋时雪》第八十八章 落第(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落第(下) 李三坚科举落第,旁人是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不过也有人同情李三坚,为李三坚惋惜,如叶梦得等人。 叶梦得拍了拍李三坚的肩膀叹道:“翰韧,时运不济也,不过你毕竟还年幼,今后再举便是。” 叶梦得此次贡举是榜上有名的。 李三坚点点头,尚未回答,此时同样是榜上有名的峡江举子何昌言拱手微笑道:“小兄弟大才,今后定能高中,我定在金銮相候。” 何昌言“大才”二字咬得很重,挖苦之意太明显了,并且话里话外得意之情也是溢于...... 《宋时雪》第八十九章 落第(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今后之路 宋传信方式无非就是快马加鞭、飞鸽传书、烽火戏诸侯等方式,朝廷传信方式主要就是急脚递。 如此之多的传信方式就是没有荷包传信。。。 李三坚拿着从门外丢进来一个荷包,摸着脑袋,心中疑惑万分。 “三郎,这是什么东西?”符二娘见状问道。 “娘,谁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李三坚闻言将荷包递给了符二娘。 这是一个精致的葫芦形状的粉红色小荷包,外面包着一层棉布,荷包之中用彩色丝线绣着一幅精致的图案。 “什么什么玩意儿?”符二娘...... 《宋时雪》第九十章 今后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孝子逆子 茶楼之侧就有一家衣铺,曾福很快就给李三坚买回来一件衣物。 这是一件绸面棉袍,李三坚换上之后,顿时就感到异常舒适,在喝了些热茶,吃了几块精致的点心之后,李三坚更是感到舒适无比。 简直太舒服了,李三坚心中爽道,也许这种日子在富贵之人眼中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李三坚来说就如同神仙一般。 只不过李三坚只换了衣衫,草鞋却仍是套在脚上,草鞋磨脚,刺得李三坚脚底生疼,李三坚只好将脚弓弯曲,听着老人说话。 “老夫姓曾。”曾布...... 《宋时雪》第九十一章 孝子逆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挺起一身傲骨 原来章惇与苏轼还有此等渊源、此等恩怨纠葛,真是令人叹息,李三坚听完曾布讲述后,心中是惊讶不已。 苏轼早年与章惇关系甚密,两人是一见如故、相交甚得,成为了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两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情同手足。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宋元祐之前均是如此,关系好的不能再好了,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已故宰相王珪因忌恨,利用苏轼所作的诗句,给苏轼安上了“不臣”的罪名,苏轼也因此被下了大狱,并差点死在狱中,此就...... 《宋时雪》第九十二章 挺起一身傲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琼林苑 宋殿试一般三月举行,一般在省试放榜之后,随即就举行殿试,其后决出进士名次,目前宋参加殿试的进士共分五等,殿试第一名为状元及第,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其后是第一甲举人赐进士及第,此为上二等;第二甲举人赐进士出身,这是第三等;第三甲举人赐同进士出身,为第四、五等,这就是所谓的三甲。 绍圣年间的此次殿试状元及第是峡江举子何昌言,三十余岁的何昌言状元及第之后,授官承事郎、签书武宁军节度判官厅公事。 何昌...... 《宋时雪》第九十三章 琼林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闻喜宴 闻喜宴,是朝廷特意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大型宴会,宋之闻喜宴一般都在琼林苑中举办,因而也被称作“琼林宴”。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闻喜宴的预宴者主要是正奏名进士、特奏名进士以及诸科举人,此时的贡举因废诸科,因而只有正奏名与特奏名进士,知贡举则负责压宴。 除了这些人之外,皇帝、宰、执也几乎都要参与,一些朝廷官员如翰林学士、经筵官、秘书省、侍从官也可参与,不过需经过皇帝...... 《宋时雪》第九十四章 闻喜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刎颈之交 “嗯。。。哦。。。哦。。。嗯。。。” 宋礼部贡院之中,一名不知道是官还是吏的人坐在椅子之上,翘着二郎腿,把着茶壶,像鱼泡般的眼皮抬都没抬过,面无表情,翻来覆去的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发音。 “官爷,我等取回家状与保书。”曾公明再一次重复道。 所谓家状,就是写明了举子们的籍贯、家庭情况等事的文书,而保书或称保状就是举子籍贯所在地的官员为举子作保,家状、保状通过书铺投递到礼部贡院之后,如此举子们才可应试省试。 李三...... 《宋时雪》第九十五章 刎颈之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卖画 宋开封府内城潘楼街 潘楼街一带也是开封府较为热闹的市场,并且是早市,又是鬼市。 每日夜市直至三更左右才罢休,而五更左右复又开张,人们五更天点灯博易,买卖衣物、字画、花环等物,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字画买卖,开封府的字画买卖也主要集中在了这一带。 在潘楼街,什么样的字画你都能买到,古今大家之作,名人雅士之作,或者膺品,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 有钱买正品,没钱买膺品,不过一些膺品却能达到以假乱...... 《宋时雪》第九十六章 卖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米癫 世上之人,爱钱财者有之,爱女人者有之,读书、书法、乐器、服饰、园艺、舞蹈等等等等,各式各样的爱好,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当然也有喜欢收藏字画之人,甚至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如李三坚面前这位官人,就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李三坚将画的最奇妙的几幅画拿出来之后,被李三坚心中大呼为羊牯之人用手紧紧抱着这几幅画,爱不释手的,连呼让李三坚跟随他回府取钱,生怕李三坚不卖似的。。。 此使得李三坚心中颇为感动,李...... 《宋时雪》第九十七章 米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斗画(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天下第一了?” “殿下说过,就是你说的,要不然殿下岂能口出此言?定是你与殿下说过。” “先生啊,你饶了我吧,殿下是殿下,我是我啊,岂能混为一谈?”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出口即悔?” “老子说了,不是老子说的,老子拙劣不堪,岂敢自称天下。。。” “老子?哪个老子?” “老子就是老子!” “殿下称吾为叔父,你竟敢要当我的老子?殿下,他想当你的叔祖。。。” “卧槽。。。” 东京端王...... 《宋时雪》第九十八章 斗画(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斗画(下) 宋郡王端王府内 此时王府之内忽然噪声大作,许多王府家丁或口中发出各种怪声,或敲锣打鼓的,或拿着长长的竹竿,驱赶着一群家鸽,将其驱至王府之内另一处院落。 家鸽受惊,飞到了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咕咕咕地叫着,看上去半空之中像是盛开了大片银灰色的花朵。 院落之中的空地上止摆放着两幅巨大的画卷,画卷贴在了厚木板之中,立在院中。 院落一处隐蔽的角落之中,趴着一些人,屁股高高撅起,均是兴奋的看着这一情景。 “都不要做声。...... 《宋时雪》第九十九章 斗画(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幕客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赵佶看着李三坚贡举的文章沉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佶听闻李三坚落第,因此就对李三坚为何落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随后就吩咐王府中人寻找李三坚科举文章。 王爷要做什么事,吩咐下去,王府诸人办起事来那是雷厉风行的,很快就有人给办得妥妥当当的。 于是王府之人很快就将李三坚参加此次贡举的文章誊录了一份,送到了赵佶的手中。 “文章是好文章,不过可惜了。”米芾也在一旁看了李三坚的文章后说...... 《宋时雪》第一百章 幕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蹴鞠 “诸文亦皆好,但少古文绳墨耳。可更熟读司马子长、韩退之文章。。。”赵佶拿着一篇文章给李三坚讲解道。 李三坚成为一名“光荣”的王府幕僚之后,就没干什么,每日里就是读书习字。 李三坚虽早已知道端王府藏书甚多,可王府藏书之盛还是使得李三坚目瞪口呆的。 天文、地理、算术、水利、医药、兵法等等方面的书籍是应有尽有,是无所不涉及。 除此之外,还有各个时间段的朝廷邸报。 而李三坚最感兴趣的是兵法、邸报。 曾经的军事爱好者李...... 《宋时雪》第一百零一章 蹴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高二 王诜,字晋卿,太原府人,居汴京。世家出身,娶英宗皇帝赵曙之女蜀国公主为妻,为神宗皇帝赵顼妹婿,是英宗朝驸马。 王诜初为驸马都尉及定州观察使、利州防御使,后因党争,因其与苏轼关系良好,因而受了苏轼的影响,而被贬黜,贬到均州安置,元祐元年才重新起复为登州刺史、驸马都尉。 因而王诜与苏轼的关系可以说是较好的。 于是苏轼一封书信,将高二推荐给了驸马王诜。 高二与李三坚一同回到京师之后就投奔了王诜,在其门下当差,为...... 《宋时雪》第一百零二章 高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刺字 宋都承旨蔡京住宅 “不,大人,我决不为他人之妾。”蔡京之女蔡绒雪珠泪欲滴的说道。 “谪仙,你这又是何必啊?”蔡京沉吟道:“此人虽已至而立之年,可其毕竟仍是壮年,且人长得也是较为端正,最要紧的是此人乃是新科状元,今后的前程将会是不可限量,你嫁给他也不算是太委屈你了。” 朝廷殿试之后,蔡京为了笼络诸新科进士,于是就摆下宴席,请排名靠前的一些进士饮宴。 在此期间,新科状元何昌言借酒就说了一些典故,其中有一则“一...... 《宋时雪》第一百零三章 刺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择妃 “上帝监观,维仁是依,继世修德,皇心顾之,其顾伊何,在彼翼方,施于子孙,降福穰穰。。。。。” 此日宋端王府中门大开,有司奏响了“大顺之乐舞”。 端王府门前的御街早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同时王府门前、御街之上布满了大内侍卫及宫廷内侍、宫女及教坊、大乐署、鼓吹署、教乐坊的官吏、乐师、乐工、乐女等等。 各种五颜六色的彩旗也是迎风飘扬,布满了整条街道。 在彩旗飘扬之中,三个巨大的龙辇、凤辇驶临了端王府府...... 《宋时雪》第一百零四章 择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不用则杀 向太后、朱太妃、赵煦等人从端王府离去之时,赵煦似乎是有意,又似乎是无意留在了后面,与赵佶并肩向府门外走去,两兄弟互相寒暄,是亲热无比。 “岭南举子李三坚为何在你府中?”快至府门之时,赵煦忽然转头看着赵佶问道。 “啊。。。这个。。。回陛下的话。”赵佶被问得有些没反应回来,结结巴巴的答道:“臣见其所绘之画出众,因而惜才将其留在了府中,作为王府幕客。。。” 天下的举子何止千万,落第的举子也是数不胜数的,赵煦居...... 《宋时雪》第一百零五章 不用则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骑马 《宋刑统》对婚龄无明文规定,但有宋以来即沿袭了李唐的婚龄之敕令,即“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并听婚嫁。”,也就是说男子年龄在十五以上,女子年龄在十三以上,即可嫁娶,如此就不会违法了。 不过虽然如此,宋大多数家庭还是坚持按照古礼,女子在茾年左右甚至更晚才出嫁。这样以来,茾年就像是一条警戒线,未及茾年就出嫁的谓之早婚,因而大多数宋女子出嫁都是在茾年之后。 一般来说,宋女子始茾年龄为十五岁。 大多数女子出嫁都...... 《宋时雪》第一百零六章 骑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许国公主 “小贼,冲撞了本姑娘,该当何罪?快快给本姑娘磕头认罪。” 李三坚骑马“浪”得不得法,跌下了马背,滚落在了尘埃之中,可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当李三坚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之时,一名红衣少女冲到李三坚面前,指着李三坚的鼻子怒斥道。 “这。。。在下。。。小生。。。初次骑马,冲撞了姑娘,多有得罪。不过。。。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马匹乱跑,我又控制不了,此事与在下无甚相干。”李三坚解释道。 李三坚眼前这张小脸...... 《宋时雪》第一百零七章 许国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猫鼠游戏 复蹂躏,最后猫玩累了、玩够了就将耗子一口吞下。 现在公主就是一只猫,而李三坚就是只可怜的耗子。。。 目前“耗子”被猫公主追的满屋乱窜,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也他娘的也不灵。 屋中的桌椅板凳也是被两人撞得东倒西歪的,是一片狼籍。 “小贼,哪里走?快快过来与本公主大战三百回合。”公主指着李三坚大喝道,颇有张飞张翼德单挑曹军百万大军之霸气,又似赵云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之威风。 “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宋时雪》第一百零八章 猫鼠游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疑惑不解 端王府一间堂屋之前 “王爷,他们怎么还不出来了啊?”与端王赵佶一同“埋伏”在黑暗之中的高二焦急的搓搓手问道。 “应该快了吧?都三个时辰了,天都黑了。”赵佶抹了一把额头之上的冷汗答道。 一般来说,许国公主与人比武最多一个时辰就结束了,其后就是收拾残局之事了。 在大多数情况之下,与公主比武之人,之后都要将养个十天半月的,最多的一个是将养了足足三个月之久才逐渐康复。 因此王府“担架队”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李三坚出来...... 《宋时雪》第一百零九章 疑惑不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赵佶成婚 数月后 此日宜婚嫁、出行、会亲友、移徙、入宅等等,实乃是个黄道吉日。 整个端王府此时被装饰一新,里里外外均是披红挂彩的,蒙上红纱、写上喜字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府邸,王府高墙之上也是挂满了彩带。 就连王府周围的树上也是挂满了胭脂红的纱幔,十步一系,无风时静静垂落,有风之时,胭脂红的纱幔随风飘舞,整个端王府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 “仙娥缥渺下人寰,咫尺荣归洞会间。今日门栏多喜色,花箱利是市不须吝。” 在太后向......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章 赵佶成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庸脂俗粉 矾楼原名白矾楼,后来更名为丰乐楼,位于宋开封府御街北端。 距临安皇城较近,因而能及时打听到一些消息,同时也因为如此,春丰乐楼风楼的买卖也一日好过一日,每日里是宾客盈门。 此日天色已暗,丰乐楼之外是人声鼎沸,喧闹非常,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楼宇之内的妓娘穿着是异常艳丽,一些妓娘歌舞弹奏,舞姿轻盈、歌声美妙,吸引着众多酒客喝彩叫好。 酒楼是热闹异常,来来往往的酒客是穿梭不休。 丰乐楼共分三层,最底层是......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一章 庸脂俗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静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丰乐楼一间雅室之内正中间摆了一个琴桌,琴桌之上摆放着香炉等物,香炉之中飘着渺渺青烟,香气四溢,琴桌之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细纱屏风,将林金枝与李三坚、赵佶、高二隔开了。 林金枝穿了一袭......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二章 静心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纵奴行凶 官员狎妓治游现象自古有之,唐代以前士族门阀把持朝政,官吏狎妓现象在名门望族、高官显宦、勋贵戚要之中较为盛行。隋唐之后,特别是到了宋时,朝廷实行“右文”之策,大兴科举,随着科举之制日渐完善,门阀式微,士族门阀垄断朝政之局面被打破,于是文人士大夫成了狎妓治游的主要对象。 宴饮招妓娱乐成为文人士大夫的日常生活。 宋大兴科举,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冗官”现象,官员增多,就意味着为之服务的官妓增多。 “四方为烟月作坊......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三章 纵奴行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蝉脱壳 宋之御史有肃政纪纲、纠劾不法、自朝廷至州县,由宰相及于百官不守典法皆合弹奏的职权。 风闻言事,“不问其言所从来”,“不责言之必实”,“不先白台长”,也就是说御史台之中的御史们就算拿捕风捉影之事来说事,也几乎不追究其诽谤之罪。 因此台谏之制也成为了朝廷各派之间相互攻讦的一个无往不利之工具。 “三郎,他们追上来了。”李三坚、高二护着赵佶还未走出丰乐楼,就听到后面的脚步纷至沓来,似乎是一群人追了上来,高二焦急......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蝉脱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最大,他就是个屁 丰乐楼门口闹翻天之时,赵佶终于寻机溜出了丰乐楼,抬头辨明了方向,慌慌张张的独自一人向王府奔去。 不就心情郁闷,去丰乐楼听两首小曲解解闷吗?自己可什么都没干啊,至于吗?赵佶边低头疾走,一边想到,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不知道李三坚李三郎目前怎样了? 赵佶欣赏李三坚的画作,并引为王府幕客,不过是想将李三坚留在王府,有事没事的给自己画几幅画,至于赵煦口中所言,李三坚今后也许是柱国大臣什么的,赵佶到目前为止是不......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最大,他就是个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隔山打牛神功 李三坚身高六尺以上,也就是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而梁师成身高在五尺之内,整整比李三坚矮了一个多头。 矮小的梁师成紧紧盯着李三坚,围着他转了三圈,将李三坚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是纳闷异常。 李三坚纳闷的是面前此人颚下无须,脸皮白的像抹了层粉似的,声音也是较为尖锐,明显是名太监,李三坚不明白的是为何是一名太监将自己从狱中“捞”了出来? 难道是他?李三坚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省试结束之后,有人给自己送来一张警示纸条,据......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六章 隔山打牛神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身不由己 “神宗皇帝共有十四子,目前存于世者仅有六人。我圣朝皇嗣不昌,先帝仁宗皇帝无后,英宗皇帝为仁宗皇帝螟蛉之子,英宗生神宗,当今圣上为神宗皇帝六子,端王为神宗皇帝十一子。。。”何执中缓缓的对李三坚说道。 神宗皇帝十四个儿子,目前活下来的只有六人,分别是皇帝赵煦、穆王赵佖、端王赵佶、燕王赵俣、宪王赵似和越王赵偲,其中穆王赵佖是除了皇帝赵煦之外,是年龄最大的,为神宗皇帝第九子,而宪王赵似是太妃朱氏所生,是宋帝......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七章 身不由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做贼心虚 宋神宗皇帝余有六子,其中赵煦为当今圣上,其余五子之中穆王赵佖是除了赵煦之外的年龄最大的,为年长者,按“立长不立贤”,赵佖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而宪王赵似却是太妃朱氏所生,为皇帝赵煦的亲兄弟,因此也有极大的可能继承皇位,而端王赵佶正好处在中间,可能性就比上面的两位郡王小些了。 “穆王赵佖有眼疾。”当李三坚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之时,何执中神神秘秘的答道。 “眼疾?”李三坚差异的说道。 “嗯,目不能视,如何能承......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八章 做贼心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乐极生悲 “你为何躲着我?” “我哪里躲着你了?冤枉啊。。。” “没躲着我为何见到我你就跑?” “姑奶奶,我哪里跑了?我真没留意是您大驾光临啊,再者说,我骑马,你骑驴,我真要跑,你追的上吗你?” “哼,算你伶牙俐齿,我来问你,为何你被巡检司捉了去?” “。。。。。。。。” “你说话啊?为何不说话啦?哑巴了?哼,做贼心虚了吧?本姑娘倒是想看看你如何解释?” 宋东京开封府一处闹市之中,一男一女站在其中吵个不休,此两名少男少女...... 《宋时雪》第一百一十九章 乐极生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定情 清月庵位于开封府西南处,距离城池约有十余里上下。 清月庵是个小小的尼姑庵,共有一座不大的大殿及七八间禅房,清月庵修建在一片竹林之中,被翠绿色的竹子包裹在了其中,庵刹右侧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静静的、缓缓的流淌着。 小溪岸边有一些石凳、石桌,桌上还摆放着一本书籍,书籍字旁还有一副古琴及一些琴谱、香炉等物。 古琴之前坐在一对身着白色衣服的少男少女,两人均是眉目如画,彷佛是不沾人间烟火的一对神仙眷侣。 清月庵......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章 定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是一首历史是一首历史题材的大型琵琶曲,所谓琵琶曲,顾名思义,当然是用琵琶弹奏的,不过“十面埋伏”也可以用琴或古筝弹奏,甚至可以用吉他弹奏,很早很早以前李三坚就是曾经用吉他弹奏过,因此对此曲目是烂熟于心。 “十面埋伏”源于唐代白居易的《琵琶行》,曲成于清代。 “十面埋伏”曲目描写的就是楚汉战争垓下决战的情景,汉军用十面埋伏的阵法击败楚军,项羽自刎于乌江,刘邦攫取天下。 从曲首的“列阵”到曲末的......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一章十面埋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母慈子孝 “小贼,哪里跑?”一名手腕之上有五颗梅花红痣的白衣仙子手持一柄长剑将李三坚追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话说凡人又怎是神仙的对手?无论李三坚如何亡命奔逃,无论李三坚如何挣扎,最后仍是被白衣仙子捉拿住了。 “小贼,见我面为何视作未见?”白衣仙子倒转长剑,用剑柄捅了捅装死的李三坚,喝道。 李三坚张口结舌,还未说出话来,此时画面一转,李三坚身穿女子衣裙,伏在地上啜泣。 “哈哈哈哈。”仙子此时身穿男子华贵的衣物,......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二章母慈子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美同行(上) 红尘世界,一片雾茫茫。觅道觅道自寻我,千里步,问谁好,风里路,是我前途。沙急啊似刀,风也疯狂发怒,令人皱眉低首,冲入漫漫路,全凭意志,开展我凌云步,迈着大步望前去,走正路,定寻到。。 时光流逝如流水,岁月蹉跎,匆匆而过,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来年二月。 宋二月的东京,又是大雪纷飞,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从天而降,整个开封府城里城外均是笼罩在了一片白色之中,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瑞雪兆丰年,预示......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美同行(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美同行(下) 宋马车的模样一般都有个半圆形的车篷,车篷之下就是车厢了,车厢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车窗,上面挂着车帘,车厢之后有个半人高的车门,以供乘车之人上下。 对于一般人来说,特别是女子,欲上下马车,都是要在地上垫上一块木质台阶,然后再提着长裙,优雅的上下马车。 一些达官贵人或皇亲国戚还以奴仆为垫,上下马车。 此时李三坚应蔡绒雪之请,欲登上马车,进入车内,可仓促之间哪里有台阶供他使用? 于是李三坚使了一招“踏水无痕”或“......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美同行(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是天下沦落人 “这么说你是自幼寄养在蔡府的?”李三坚听蔡绒雪讲述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来蔡绒雪是宋已故宰执蔡确幼女,当然李三坚并不知道蔡绒雪之父的姓蔡名确,而只知蔡绒雪之父曾为宰执。 蔡确,福建路泉州人氏,嘉佑四年进士及第,至此就踏入了仕途。 蔡确生活的年代为宋朝廷政局剧烈动荡的年代,是风起云涌的时代,是革故鼎新的时代,是王安石变法的时代。 蔡确是王安石变法主要支持者之一,是坚定支持王安石变法的。 危机四伏的宋朝廷亟......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是天下沦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裸葬 宋元符二年梧州 梧州,古称苍梧郡,位于广南西路东部,扼浔江、桂江、西江总汇,实为广南西路的东大门。 梧州据山濒水而建,交通较为便利,为广南西路东部的商品集散中心,各地商贾云集。 梧州还有一处特色,就是贯穿粤桂滇的“盐马古道”,盐贩从沿海盐场将盐用船运到廉州后,就用牛车运到玉林,再经梧州转运广南西路各地或者西南各地。届时,一队又一队的运盐船队,浩浩荡荡地在梧州的江面上乘风破浪,或溯桂江北上,或在西江上挂帆......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六章 裸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日月神教 这个世上丧葬方式主要就是土葬,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众生必死,死必归土。 人死之后,用棺材盛之,厚殓之,掘土为墓,埋棺其中,堆坟立碑。殡葬仪式较为繁杂,规模较为盛大。 除此之外,还有火葬、水葬、天葬、塔葬等等。 一般这些丧葬方式均是给死者穿上寿衣,且寿衣所用衣料一般都是最好的,无论贫富,均是倾其所有,目前就是让死者走得安心,走得体面风光,所谓寿终正寝就是这个道理。 像目前这种,将死者剥光了裸葬,李三坚还是头......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七章 日月神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入教? “初际者未有天地,但殊明暗,明性智慧,暗性愚痴,诸所动静,无不相背。中际者,暗既侵明,恣情驰逐,明来入暗,委质推移,大患厌离于形体,火宅愿求于出离,劳身救性,圣教固然,即妄为真,孰闻听命?事须辩识,求解脱缘。后际者,教化事毕,真妄归根,明既归于大明,暗亦归于积暗,二宗各复,两者交归。” 岭南梧州龙母庙之内,教首黄魔君坐在高高的香坛之中缓缓的宣讲着明教教义,神情肃穆、庄严,青烟渺渺,带着神秘的色彩,坛......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八章 入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至桂州 梧州城外 李三坚牵着马站在梧州城池之外,最后看了一眼梧州巍峨的城墙,就打算离去,前往桂州。 “三哥,你真的不肯留下来吗?”送行的陈可儿对李三坚说道。 “我去意已定。”李三坚点头道。 “李。。。生,一路保重。”一同前来送行的蔡绒雪轻声说道。 “你也保重。”李三坚想了想后对蔡绒雪说道:“待桂州事了,我定去拜祭蔡夫人。” 一路之上,李三坚与蔡绒雪相谈甚欢,同时一路之上,蔡绒雪也帮了李三坚不少忙,因而李三坚就打算在桂...... 《宋时雪》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至桂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寒舍简陋,让翰韧见笑了。”黄涣笑着对李三坚说道。 “教授清贫如此,学生感佩。”李三坚连忙拱手说道。 李三坚终于知道黄涣为何在桂州了,原来黄涣经磨勘之后,治绩斐然,已经调任桂州节度判官了,而原桂州节度判官胡文海已升任权知桂州事一职,原桂州知州尹莫川已调任他处。 黄涣调任桂州节度判官之后,在桂州根本没有自己的私宅,只是寄居在桂州廨舍之内,家中用具也极为简陋,是异常清贫,使得李三坚感慨不已。 李三坚在宋东京开......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别头试 桂州官舍依山傍水而建,修得并不显得奢华,但极为雅致。 桂州节度判官黄涣小屋也是如此,小屋前,种着一些竹子和花草,竹子中间有一条小小的鹅卵石道,经过一张竹桌,即可进入清凉的屋内。 屋内布置极为简洁,简洁中不乏大方,屋体都由竹子搭成,一进去就呼吸到竹子的香气,墙上还挂着带有露珠的蓑衣和戴笠。 天色已至黄昏,透过小屋的窗户可以看见朦胧的远山,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一章 别头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如梦令 酒,自古以来人皆喜之,几乎从洪荒时代已在大地出现。不管你爱它也好,恨它也好,酒总是在日常生活中与人解下了不解之缘。 酒,以其“水的形,火的性”,征服了千千万万的人。寻常百姓家,浊酒一碗,舒筋活血、去忧解乏,其作用与功效自不必说,在颇有眼光或颇有生活情趣的文人墨客笔下,更给酒添上了神秘的色彩,使酒不单单是口舌之享受,更成了精神寄托之寓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但是文......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二章 如梦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议婚 “开院!”监门官一声大喝,桂州孔庙两扇大门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徐徐打开,在桂州官府的官员、胥吏、兵丁、衙役“如狼似虎”的目光之下,数百名来自广南西路各处的学子井然有序的进入了暂时作为科举贡院的孔庙。 李三坚看了一眼处在风水极佳之处的桂州孔庙之后,就低头跟随众学子进入了桂州发解试考场。 三年过去了,早已是物是人非,除了李三坚。当年与李三坚一同参加桂州发解试的学子们许多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数百名参加宋贡......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三章 议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履约 李清照之母王氏早卒,李格非随后续弦,所娶之妻也姓王,是宋仁宗皇帝天圣八年状元王拱辰之后,同样也是出身于名门,学识较高,善属文章,知书达理的。 王氏嫁给李格非之后,一直没有生育,因而视李清照为己出,此时见李清照仍是不肯同意,于是开口劝道:“清儿,同姓是不可成婚的,此为我大宋王法,不可违逆啊。” 同姓为婚是这个世上的婚姻禁忌,为历朝历代律典所禁。 娶妻不娶同姓,就连纳妾不知其姓名的,也是不允许的。 《宋刑统?......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四章 履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变故(上) “翰韧,此去京师,我只叮嘱你两件事。”桂州城池门口,送行的黄涣对李三坚说道。 “黄教授请讲,学生洗耳恭听。”李三坚拱手施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经过四日的角逐,近一个月的漫长等待,李三坚以《论岭南商机》等文章顺利得解,并得到了桂州考官们一致赞赏,再次夺得本次桂州发解试的解元,使得黄涣感到异常欣慰,曾公明更是赞不绝口,佩服得五体投地。 连续两次夺得解首在宋历次贡举之中也不是没有,但却是极为罕见的。 众人就是不......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五章 变故(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变故(下) “主人,快走。”蔡绒雪一名护卫挥刀剁翻一名冲过来的贼寇后大声吼道。 蔡绒雪此次来桂州祭母,只带了三名随从,一人就是侍女小芹,另外两人就是蔡府的两名护卫。 在李三坚进入林中不久,两名护卫就发现了周围的异常,随后一群穿着各色衣物的贼寇拿着兵刃,钻出丛林,狂呼呐喊着冲了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拿下蔡绒雪等人。 蔡绒雪是一名女子,且不是岭南人,与当地人无冤无仇的,那么这些人就也许就是附近的山贼?欲行绑票之事? 两名......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六章 变故(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乃至山 乃至山,因其形如女子某处而得名。 乃至山位于桂东北方向,属于大瑶山脉,地势陡峭,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终年云雾缭绕。 “少废话,快走。”此时前往乃至山一条崎岖的山路之上,一名匪寇实在忍受不了李三坚啰里啰嗦说个没完没了的,于是恶狠狠的推了一把李三坚喝道。 据说乃至山盘踞着一伙聚啸山林的强匪,官府数次清剿均不可得。原因是乃至山山高林密,且多山多水,同时这伙强匪对地形是异常的熟悉,因而官军数次清剿均是无功而返。 不......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七章 乃至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为天人 宋实行榷盐之制,将食盐的生产、运销置于自己的直接控制之下。由于官盐质次价高、不法官吏利用盐榷谋利、人为划分销盐区从而导致食盐供不应求等原因,就产生了私盐现象。 所谓私盐就是不法之徒私自贩卖食盐,以牟取高额利润。草莽枭士、私盐贩子拉帮结伙一起贩卖私盐,就结成了“盐帮”。 盐帮一般都是持械贩卖私盐,遇到官府盘查,一言不合,就与官府对峙,甚至大打出手,严重之时甚至杀人越货、杀官造反,这些人又被称作“盐枭”。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为天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逃离 蔡绒雪相貌美若天仙,容貌逼人,逼得李三坚不敢直视,但此情此景只是昙花一现,蔡绒雪快速拉上面纱之后,周围一干人等只有李三坚才看清楚了,并且李三坚只看到了蔡绒雪的半张脸。。。 “完了?”朱明瞪大了平日里一般都是眯着的吊眼,看着蔡绒雪,呆呆的问道。 朱明只瞅见了蔡绒雪耳边一丝青丝,然后就啥也看不到了。。。 蔡绒雪不理朱明,低头不语。 “你。。。你。。。贱人,竟敢戏弄爷爷?快快取下蒙布,让我看看,爷爷还没看清楚,...... 《宋时雪》第一百三十九章 逃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想风流态,种种般般媚儿。似当日欢娱何时遂,美景良辰莫轻拌,鸳鸯帐里鸳鸯被,鸳鸯枕上鸳鸯睡,媚儿娇,娇儿媚。。。” 乃至山山寨之中,前面两名提着灯笼的贼寇引着路,一身白衣的朱明醉醺醺的哼着小曲,向关着李三坚和蔡绒雪的小石屋走去。 “两位兄弟,今日哥哥这个打扮如何?入得洞房否?”朱明好整以暇的掸了掸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后笑问道。 自蔡绒雪被捉进山寨之后,朱明就对她心痒痒的,一直想着蔡绒雪的婀娜多姿,早已是按......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鬼见愁 “鬼见愁”顾名思义,就是神鬼来到此处也会愁得不知所措。 此处山峰高峻陡峭,攀登不易,同时也是极为危险。 前有“鬼见愁”,后有追兵,李三坚一时之间彷徨无计,呆呆的看着前方断崖,不知所措。 “放我下来。。。”此时的李三坚忘了背上还背着蔡绒雪,于是蔡绒雪轻轻的摇了摇李三坚后说道。 “哦。。。”李三坚惊醒过来后,蹲下身子,将蔡绒雪放了下来,随后仍是呆呆的看着前方断崖。 此时已至清晨,天空已经逐渐放亮,一轮明日从远处......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一章 鬼见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吐露心事 “呼。。。呼。”李三坚半跪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心中也是感动烦恶难当,直欲呕吐。 两座山峰之间其实仅有百步左右,可李三坚走过这百步悬崖,就似走过千山万水一般,使人感到异常难受。 “你。。。没事吧?”蔡绒雪见状连忙扶着李三坚问道。 蔡绒雪看起来反倒是没那么难受,几乎就是一如往常,使得李三坚心中暗暗佩服这个看起来是娇娇怯怯的女子。 “无碍,无碍,哥没什么事。”李三坚在蔡绒雪搀扶之下,站起身来笑道。 两人共历险......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二章 吐露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祸不单行 “倾尽天下,只为博红颜一笑。醉梦千古,一生只为君翩舞!”一名白衣仙子翩翩起舞,歌声缥缈,同时随着歌声缥缈,白衣仙子越飞越高,逐渐远去。 “仙女姐姐,你别走,救我。。。救。。。我。。。”李三坚向空中伸出双手,欲抓住已经逐渐远去的白衣仙子。 可白衣仙子只是回眸一笑,根本不理会李三坚 “你。。。你。。。仙女姐姐如此无情,休怪我无义,看招!”李三坚恼羞成怒,奋力使了一招“气贯长虹”,两道白光自李三坚双掌奔涌而出......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三章 祸不单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鬼谷子兵法 李三坚、蔡绒雪钻入的洞穴乃是个死穴或者说是没有出口的洞穴。 洞中共有三条道路,一直走到底却是殊途同归,又回到了原点,也就是骷髅所在的洞室,三条道路均是死路。 “苦也!”李三坚举着将要燃尽的第三根“骨头火把”与蔡绒雪又走回到了骷髅之前,看着骷髅叫苦不迭。 “蔡姑娘,看来我等将死在此地了,若干年之后,也要化作两具枯骨,与前辈作伴了。”李三坚说罢转头仔盯着蔡绒雪苦笑道。 “你看我做什么呀?”李三坚的眼睛几乎在蔡......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四章 鬼谷子兵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随波逐流 山洞之中的李三坚身材挺拔,穿着一身贴肉短衣,挂在腰间吴王剑也是显得异常威风,只不过看起来却有些滑稽。。。 李三坚随后走到侬智高的遗骨之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前辈,小生还是以前辈称呼你吧,前辈乃是盖世英雄,此毋庸置疑,只不过前辈生不逢时,机缘不合而已。前辈死后仍是念念不忘复国大计,对此小生也是佩服之至,只不过。。。只不过苍天无眼,居然让小生先来到此处,小生乃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因而无法完成前......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五章 随波逐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无名谷 “叮咚,叮咚。” 两股清澈见底的山泉,或高或低,时缓时急,发出不同的声响从高处落了下来。 泉水落到下面形成了一汪明净清绿的清泉,泉水落在清泉水面溅起亮晶晶的水珠,一簇簇,一串串,大大小小,错错落落,闪闪发光,就像一颗颗掉落的南海珍珠。 清泉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热气,氤氲弥漫。 这是在哪里?难道是到了天上?李三坚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着这一切,疑惑不解。 李三坚昏迷之前,最后的景象是与蔡绒雪一同从水流激荡的断崖......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六章 无名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锲而不舍 乃至山一处无名山谷之中,一只灰色野兔蹦蹦跳跳的跳到一处青草面前,伸嘴咬下了数片嫩叶,吞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同时前爪离地,竖起足有两寸长的长长的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眼窝里的一对红红的小眼睛也在注视着周围一切动静,扁扁的小鼻子也在不停的耸动。 灰色野兔利用听觉、嗅觉、眼力注视着周围一切动静,周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就会立即被它发现,并逃之夭夭。 当然兔子主要依仗的是听觉、嗅觉,眼力只是辅助,不过这已经是......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七章 锲而不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虎入兔群 元符二年十月,宋东京开封府 十月已至深秋,天气是一日凉过一日,冬季转眼就会到来。 不过虽然天气是越来越冷,可却丝毫不减开封府之人的生活热情或者说是不减开封府的热闹繁华。 文人士子烧香、点茶、插花、挂画、游园、吟诗作对、远游山水、亲近林泉,或呼朋唤友,相聚小酌,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平民百姓、小摊小贩为了生计是四处奔波,显得异常忙碌,不过闲暇之余也是聚集在酒楼、酒肆、茶肆、勾栏、瓦子等处喝茶饮酒,议论议论朝政......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八章 虎入兔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趋时附利 有宋以来,“兴文教”,“抑武事”,武官、武将、军中军卒之地位是一日不如一如一日,直至完全被文官压制。 宋绝大多数军队均是掌握在文臣手中,文臣掌兵已经成为了定制,反倒是一些久经沙场的武官、武将无法掌兵,居于文臣之下。 因此不要说一名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军中小卒,就连军中上层将领见了文官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武臣见到文臣均是见面矮三分,就跟灰孙子一般。 此时忽有军卒在李格非住宅门口是大打出手,并将李宅诸人打得是屁...... 《宋时雪》第一百四十九章 趋时附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白妮谷 岭南炎热潮湿,终年见不到雪,更不要说积雪了。可大瑶山脉深处却有几座山脉,终年积雪。 此时已进入了冬季,大雪从天而降,晶莹透明,刹那间,山川、道路、树木等均笼罩在了白茫茫之中。 巍峨的雪山,雄伟壮观,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屹立着皑皑的雪山冰峰,在阳光之下十分耀眼。冰川千姿百态,晶莹的冰峰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翻出一股淡淡的金黄色,给人一种雄浑巍峨,冷峻圣洁的美感。 此时雪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原来......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章 白妮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还来得及 “来者何人?可是山贼?快快给俺站住!” 大瑶山脉一处旷野之中,一名满脸大胡子的宋军将领,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健马,打马如飞,飞奔而至,鲜红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几乎与身体平直。 宋军将领骑马飞奔到李三坚、蔡绒雪二人面前就勒住了马缰,用马鞭指着二人喝道。 简直是废话,李三坚心中暗道,若自己与蔡绒雪是山贼,还会承认吗? 不过李三坚虽心中暗暗嘀咕,仍是“热泪盈眶”的看着奔到面前的此名宋军将领,将他看得是浑身发毛,同时以......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一章 还来得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目不忘 “翰韧兄在哪里?翰韧兄在哪里?”乃至山桂州宋军大营之内,浑身挂满铁甲的曾公明连靴子都少穿了一只,就咚咚咚的跑出了大营。 曾公明是个大胖子,再加上全身披挂,一跑起来就似天塌地陷般的。 李三坚还未进大营,就看见一座肉山向自己急速奔来。 “翰韧兄啊,没有这么玩的啊,你这是要将兄弟吓死啊?”李三坚刚一下马,曾公明就抱着李三坚泣道。 李三坚刚一离开桂州,就被贼寇掳上了山,曾公明得到消息之后,顿时就被惊了个目瞪口呆、......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目不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金佛 “杀!杀!杀!” “灭贼之功,在此一战!” “都给我冲上去!后退半步者斩!” “嗵。。。嗵。。。嗵。。。” 乃至山之前,此时战鼓之声响彻云霄,战旗猎猎,如垂天之云,在山风之中迎风招展,铺满了整个山谷。 无数头戴红缨范阳帽的宋军士卒拿着各种兵刃,推着挡箭车或举着挡箭牌,自下而上,向贼寇山寨杀去。 乃至山山路狭窄,宋军又是仰攻,因而进展极为缓慢,且不断有人中了箭矢,发出一连串的惨叫,跌落山谷。 “弓箭手,布阵!”一......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三章 金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良禽择木而栖 赵佖是神宗皇帝赵顼第九子,是赵顼存活下来六子之中除了赵煦之外,年龄是最大的。 宋帝赵煦到目前为止,仍是没有生出儿子来,若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并且赵煦仍是没有收养子嗣,那么赵煦真有个三长两短,按立长不立幼的祖制,赵佖就有很大可能继承皇位,至少赵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世上任何事情都有意外,虽立长不立幼为祖制,但历朝历代总是有废长立幼的情形出现,并美其名曰立贤不立长。 赵顼皇后无子,因此其留在世上的儿子没有......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四章 良禽择木而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磐石 朝廷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已经称病在家已经两月有余了,在此两个月当中,蔡京种花、养鱼、写字、作画、品尝美食、与侍姬嬉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翰林学士承旨,亦称都承旨,是通往宰、执之路的台阶,往上即可跨入宰、执的行列,宰、执之位几乎就是唾手可得,可蔡京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徘徊了数年之久,仍是无法跨出这一步,仍是无法跨入宰、执的行列。 其中的原因是错综复杂的,主要还是宰相章惇,两府大臣曾布等人的压制。 此时蔡京之弟蔡......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五章 磐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马鸣溪(上) 宋元符三年,宋帝赵煦九岁登基,到了此时已在位十五年。时值正月五日,汴河西岸的马鸣溪渡口已是扰攘一片,驴鸣马嘶,夹着人声车声,熙熙攘攘的,是异常热闹。 旦日刚过,过往的行商、旅者是越来越多了,同时还有一些进京赶考的各路举子。大多数举子此时已经进入了开封府准备应试宋元符三年的礼部试,但也有一些举子聚集在了马鸣溪渡口的至福客栈。至福客栈距离开封府仅二十余里地。 宋此次礼部省试定在了正月九日,距离引试时间仅有......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六章 马鸣溪(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马鸣溪(下)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小女子出门在外,望诸位行个方便。”黄衣女子向着众人行礼道。 若说黑瘦汉子和清纯少女不像是中原之人,可此名黄衣女子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谈举止,均与中原女子无异。 黄衣女子举止文雅,又是软语相求,声音更是甜腻得使人面红耳赤,按说此时应该有人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让出一两间客房,只不过。。。 只不过在客栈大堂之中的人均是没有房间之人。大冷天的,租有客房的人早就钻进被窝了,谁还在大堂之......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七章 马鸣溪(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千里冰封 镜湖山庄位于开封府城南,是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之地,常年碧波荡漾,绿水环绕,不但朝廷至仕高官居于此地,就连宋皇室也经常于夏季在此地避暑,甚至处理政事。 此时镜湖山庄之内发生了咄咄怪事,使得众人均是异常好奇,就连一直在看书的“豪侠”都听上了心。 “最令人惊奇的是。”江南口音之人接着说道:“镜湖山庄的员外们痊愈之后,均是捐出了大半家财。” “捐给何人了?” 开封口音之人羡慕的问道。 没有殷实的家底,是不可能居......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八章 千里冰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富文堂 “驾。。。驾。。。驾” 汴河溜滑的冰面之上,三人三骑不顾危险,纵马疾驰,绑着稻草的马蹄踏在了冰凌之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碎渣乱飞,腾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冰雾。 要知道在溜滑的冰面疾驰,是很容易马失前蹄,也很容易掉进冰窟之中。 但三人仍是不顾凶险,催马疾驰。 “主人,看到了,前面有马蹄印,嗯?还有人的脚印。”此时,骑在一匹黑马之上的一条黑瘦汉子翻身下马,身法是灵动之极。 黑瘦汉子下马之后,就蹲在地上看着地...... 《宋时雪》第一百五十九章 富文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宫禁 王府仍旧是王府,巍峨耸立,宋端王府与李三坚去年离去之时没什么两样,仍是静静的矗立在宋东京开封府城内。 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变了,去年,也就是元符二年,李三坚离开开封府之时还不满二十岁,此时回到京师已经年过二十了,最令人叹息的是,李三坚二十岁生日居然是在岭南的一个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渡过的。。。 二十岁代表什么?代表李三坚已经正式成人,已经由一名少年成为了一名成人,可以娶妻生子,可以成家立业了。可李三坚此时既......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章 宫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画传话 所谓宫禁,是指宫中的禁令。士师之职,掌国之五禁之法,以左右刑罚。也就是臣下或宫中之人不得随意进出。 宫禁分两种,一种就是一般的宫禁,即平日里施行的,臣下未得皇帝召见,不得随意进入;另一种就是每当朝廷遇到大事,为防止意外的发生而施行特殊的宫禁,即增加护卫,戒备森严,对来往之人盘查异常严格,一般情况之下,不得随意进出宫门。 此时宋皇宫之内施行特殊的宫禁,必有大事发生,而宫外的端王赵佶却得不到宫中的任何消息......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画传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 章山雨欲来 宋皇宫福宁殿 福宁殿是皇帝的寝殿,属于正寝,作为寝宫和用膳之地。为宋代皇帝的内廷。一般皇帝会在天亮前两个时辰从福宁殿起床,整理装束,准备处理国家政事,另外,在遇到紧急之事时,皇帝也会在这里紧急的接见大臣。 此时福宁殿之中门窗紧闭,但也拦不住从门窗之中透进来的丝丝寒气,不过福宁殿之中炭火烧的旺旺的,炙热的炭火驱走了寒气,使人感到身上暖洋洋的。 “关上门窗,朕冷!”赵煦穿着厚厚的裘皮冬衣,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二 章山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童供奉 宋之宦官衙门主要就是入内内侍省和内侍省,被称之为“内两省”,其中内侍省又称“前省”,入内内侍省又称“后省”,一般来说,“后省”比“前省”地位要高一些,原因就是“后省”更靠近皇帝或者后妃。 最底层的就是普通的内侍或被称作“洒扫院子”,其后升迁后被称作“小黄门”,再升迁就谓之“内侍黄门”。 内侍省是按左右班都都知、左班都知、右班都知、左班副都知、右班副都知。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三章 童供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货与帝王家 “嗵。。。嗵嗵。。。嗵嗵嗵。。。” “哒。。。哒哒。。。哒哒哒。。。” 宋皇宫一处靠近宫墙的幽静竹林之中,某日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敲击竹子的声音,声音忽大忽小,乱七八糟的,使人听得是莫名其妙的。 “米先生又癫狂了啊!!!” “是啊,是啊,你说他为何敲击竹子啊?难道竹子里能敲出宝来?” “非也,非也,你们可不知道,他们这些文人在赋词作曲或挥毫泼墨之前都有些异常举动,所谓寻找灵感,就是这样子的,他们这些异常举动......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四章 货与帝王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气度非凡 李三坚急匆匆的离开端王赵佶的房间之时,在门口遇到了一人,此人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身材较为挺拔,看起来约五十岁上下,可皮肤白里透红,须发皆黑如墨,就似十八岁少年一般,使人又无法判断其真实的年龄,眉毛浓黑而整齐,宽宽的浓眉下面,闪烁着一对精明、深沉的眼睛,身上的衣物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使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李三坚虽不认识此人,但见其气度非凡,估计是王府一名重要人物,也许还是一名朝廷重臣之类的人物,李......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五章 气度非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 凤求凰 六月襄山道,三星汉水边。求凰应不远,去马剩须鞭。野店愁中雨,江城梦里蝉。襄阳多故事,为我访先贤。名花开处千山艳,好客来时四座春。 春花春月春天景,名酒名诗名士风。柳暗花明春正半,桃红李灿朋初圆。笑脸连同桃花放,欢声引动酒杯倾。满堂花烛迎淑女,一派春光映通帘。鸾鸣翠柳新开画卷,凤落高梧喜报春晖。 春暖花朝彩鸾对箅,风和月丽红杏添妆。 又有诗云,茅龙春意许飞琼,何以推移绮散霞。劝诫难留牢落况,花前来往自......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六 凤求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事了得 宋东京开封府位于黄河冲积平原西部边缘,地势较为平坦,同时气候较为寒冷,一至冬季,几乎都是大雪漫天飞舞,特别是到了三九寒天更是如此,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将整个开封府笼罩在了一片白蒙蒙之中,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蔡姑娘,多谢你了,天色已晚,在下这就送你回府吧。”李三坚对陪同自己一路前行的蔡绒雪感到异常过意不去,于是带着一些歉意对蔡绒雪说道。 “不碍事的,奴家就住在前方不远处,自己回去便是,你。。。你......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七章 本事了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日现金星 宋元符三年正月初九日。 此日仍是大雪纷飞,来自宋诸路的三千余名举子顶着大雪,又是齐聚贡院门前,等待开院,等待三年一次的朝廷礼部试。 三千余名举子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复杂多样的,各种想法都有,最多的想法是对自身莫测前途的担忧与对朝廷此次省试为何提前感到疑惑不解。 宋省试一般来说是在正月底与二月初举行,最晚不会超过二月,最早不会在正月十五之前,因为正月十五之前的日子均是新年的日子,其后就在三月举行殿试,因此宋三......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八章 日现金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念念不忘 宋元符三年正月十一日 大雪纷纷扬扬,已经持续了半月之久,天气也是异常寒冷,空气都似乎被冻僵了。在这寒冷的日子里,尊贵之人是利用一切手段,取暖避寒,而普通人家却为了生计,冒着大雪,四处奔波。 宋庚辰科省试到了此日已经进行到了第三日,连续三日的礼部试引试早已使得诸路举子疲惫不堪。天气不同以往的异常寒冷,一些体弱的贫寒士子经受不了寒冷的折磨,早早的退出了贡院,痛失进身机会,痛失达则兼善天下的机会,使人扼腕叹...... 《宋时雪》第一百六十九章 念念不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暴脾气 宋元符三年正月十一夜 宋各部绝大多数衙门均是设在了皇宫之内。 此时宋帝赵煦病危,命在旦夕,宰、执、两府大臣、三省大臣等官员均是没有回府,均是聚集在了皇宫之内,在各部的廨舍之内,或小憩,或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章惇、蔡卞、许将、曾布等人会聚在了门下省商议应对之策,可议来议去,均是南辕北辙,均是口是心非的,商议不出任何结果。 于是诸宰、执干脆不说话了,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章惇也是如此,斜靠在竹......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章 暴脾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盛年弃天下 宋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 此日是个阴天,大雪下了十余日之后,终于暂歇,京师的气温也是有所回升,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从家中出来走亲访友、相互拜年、祭拜祖先,开封府城中因大雪而较为冷清的街道也变得逐渐热闹起来。 到了下午之后,街面之上是人流如潮,各种小摊小贩,无论是瓦肆集中的地段还是小街里巷,到处都有。 东京的各种店铺也是开张营业,沿街吆喝,吸引商客。 店铺之中商货也是五花八门,以肉食、果蔬、饮品及各色小吃最多。玻......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一章 盛年弃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可以君天下 “帝已弃天下!” “诏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章惇,中书舍人、尚书左丞蔡卞,尚书右丞许将,知枢密院事曾布觐见。” “。。。。。。。。” 皇帝大行,当日或三日内就要大敛成服、小祥、大祥、逢气、朔望、启攒、启奠,就要立即发丧,昭告天下。 可目前最为要紧的事情就是议立,立何人为帝,关系到赵宋的长治久安,关系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关系到许多人的荣华富贵,因此太后向氏下了懿旨,命紧闭宫门,秘不发丧,待商议妥当之后,再行发......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可以君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六宫鸣钟 宋皇宫之内闹得天翻地覆之时,皇宫之外却一如往常,百姓们生活如旧,除了街上巡视的禁军比往日多了一些之外,几乎就没什么影响。 省试也同样如此,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紧张的省试已经进行到了第四日,还有四五个时辰,决定三千余名士子命运的省试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尘埃落定,一切就全凭天意了。 “今国家北扞强胡,西御党项,岁遣介士,以防盛秋。弛边备则越轨之是虞,穷兵锋又馈发之为扰。。。国家尚勤戎略,式厉师贞,所以威制羌......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三章 六宫鸣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高二损招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凡世上之事均是如此。 宋帝赵煦未熬过正月十五,不幸驾崩,龙御归天,使人伤心落泪,但也有人暗暗欢喜,如宋端王赵佶。 倒不是说端王赵佶就是狼心狗肺、心如铁石,赵佶也伤心,也怜其兄长盛年早逝,但在伤心之余,还带着一些欢喜,在欢喜之时还带着担忧。 赵煦驾崩,真正哀伤之人,整个宋算下来其实也没有几个。。。 赵佶欢喜的是终于有机会登上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位置了,担忧的当然就是自己是否能够登上? “臣恭喜......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四章 高二损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佶登基 宋神宗皇帝第十三子,简王赵似,今年不到十七岁,为赵煦亲母朱太妃所生,是赵煦亲兄弟。 赵似模样长得较为清秀,唇红齿白的,不过身体较为羸弱,长得细条条的,这大概是赵氏皇族的通病吧。 赵似接到宫中消息之时,正在开封府郊外,收到消息后,就与赵沆一同带着上百个家丁向宫中赶去。 赵似等人快马加鞭刚刚进入南熏门,至看街亭一带的一条街道之时,只见前方聚集了许多禁军士卒,将这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简王在此,快快让路。”......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佶登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吹台(上) “朕承先帝之末命。嗣累圣之丕图。若履渊水。未知攸济。先皇帝睿明聪哲。克勤于邦。遵志扬功。笃绍先烈。十有六载。海内蒙休。忧劳爽和。遂至大渐。乃以神器,属于冲人。负荷惟艰。怵惕以惧。用谨承祧之始。肆颁在宥之恩。可大赦天下。云云恭念元丰诒谋。绍圣遗训。具在天下。可举而行。惟既厥心。罔敢废失。其率循于天下。用奉若于先王。更赖忠良尽规。文武合虑。永弼乃后。共图康功。咨尔万邦。体予至意。。。” 这幅昭示天下的继......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六章 吹台(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吹台(下) 牌坊,中国特色建筑文化之一。是为表彰功勋、科第、德政以及忠孝节义所立的建筑物。也有一些宫观寺庙以牌坊作为山门的,还有的是用来标明地名的。又被称作牌楼。 地处开封府东南隅的吹台牌坊就是如此。这是个木制牌坊,它是四檐三楼式,悬山顶,上覆青瓦,檐下置五斗翘拱,正中门楣上刻着??“吹台”两个大字。 李三坚站在吹台牌坊之前,牵着蔡绒雪的小手,看着?“吹台”二字笑问道:“吹台?吹什么?吹牛吗?” “你才吹牛呢。”蔡......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七章 吹台(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生之约 “诸同姓为婚者,徒两年,缌麻以上以奸论。诸奸缌麻以上亲及缌麻以上亲之婚,徒一年。。。” 此即为《宋刑统?户婚律》之中的规定,也就是说同姓不能为婚的,而五服之内的同姓为婚就要以通奸罪论处,而通奸罪就至少要被流放一年以上。 李三坚听蔡绒雪说完之后,顿时就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蔡绒雪,半响做声不得。 李三坚当然也读过《宋刑统》,同时研究得还较仔细,就连贡举之中也有关于律典方面的论题。 要知道从古至今,无论何时,都是......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生之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起波折 “蔡府之女?提亲?不成!”皇帝的二十七日丧期刚过,李三坚就迫不及待、支支吾吾的告诉符二娘欲向人提亲,符二娘本来是异常欣喜,可听说是蔡府之女后,立刻就沉下脸反对道。 “娘,俺的娘啊。”李三坚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不是常说让孩儿寻门亲事吗?为何现在倒是反对此事啊?” “你是明知故问。”符二娘瞪了李三坚一眼道:“秧苗断了头,就不能再栽。这门亲事虽是你爹爹定下的,可蔡家已经反悔了,既然他们不愿意,为什么还要送上...... 《宋时雪》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起波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章 无法下嘴 宋元符三年三月某日 三月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回大地的季节,在此春暖花开之际,东京开封府的人们或为生计四处奔波,或携家人、使仆役郊外踏春,或呼朋唤友聚集在一起饮茶喝酒,议论议论时政朝局、趣闻轶事,一片忙碌、热闹的情景。 春城儿女纵春游,醉倚层台笑上楼。满眼落花多少意,若何无个解春愁。 被“锁”入礼部贡院众官吏在忙碌了两月有余之后,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此次省试奏名进士名单已初步拟定,等待主试官们审定,其后......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章 无法下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德无能无名无职 “用钱砸死西戎?哈哈!”赵佶于垂拱殿看过李三坚的省试《边策问》之后,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有些失态了。 “陛下?”吴伯举持笏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朕无碍。”赵佶笑声稍止,摆摆手说道:“这李翰韧啊,简直。。。简直。。。真有他的。” 李三坚的这篇文章完全说出了赵佶的心里话,说出了赵佶想说却一直未说出口的话。 赵佶自幼养尊处优,从来不知金钱的珍贵,视钱财如粪土。 赵佶自宫中出来开府之后,亦是如此,从......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德无能无名无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成持重 “无为官之资?简直是笑话,何人生下来就有为官之资?不为官,哪里有为官之资?”宋皇宫垂拱殿之中,何执中挺身而出,与章惇争辩道。 “为官也要从下官做起,何故一下子就坐上如此高位?二十岁上下就坐上如此高位,岂不是寒了天下官吏之心?”章惇仍不肯低头,与何执中争辩道。 此时的章惇几乎就是孤家寡人了,无人附和于他,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了,使章惇心中异常愤怒,愤怒世态炎凉,何至于此?到目前为止,章惇仍是居相位之上,可前......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成持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榜下捉婿(上) 宋元符三年三月二十八日,是本次庚辰科省试放榜之日。 本次庚辰科省试与以往不同,就是因皇帝赵煦驾崩,赵佶悲痛欲绝,无法举行殿试,因此取消殿试,直接决出状元、榜眼、探花、三甲。 因此三月二十八日的放榜格外引人注目,诸路举子、东京百姓早早的聚集在了礼部贡院南院之前,等待放榜,“榜下捉婿”之官宦、富贾等人也是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了此处,准备“榜下捉婿”。。。 要知道这次“捉”的可不是一般的进士,而是有可能捉到状元、......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三章 榜下捉婿(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榜下捉婿(中) 符二娘托虞媒妁前往蔡府求亲,可蔡京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是久拖不决,使得李三坚、蔡绒雪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蔡京同时将蔡绒雪禁足在家,不允许她再自行外出。 此日是庚辰科放榜之日,于是蔡绒雪不顾蔡京的禁令,在蔡京第五子蔡鞗的帮助之下,就来到了礼部贡院南院,原因就是蔡绒雪知道自己的情郎对此次省试是异常在意的。 其实是蔡绒雪自己比李三坚更为在意,原因就是若李三坚科举及第,那么李三坚将会身价倍增,如此一来,蔡府......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四章 榜下捉婿(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榜下捉婿(下) “榜下捉婿”亦即“榜下择婿”,是择婚的极端表现,是现实的、不用冒风险的,是掠夺式的、强买强卖的婚姻。 在发榜之日各地富绅、公卿、官宦之家全家出动,出动“择婿”车,争相挑选、抢夺登第士子做女婿,那情景简直就是抢,甚至直接就是抢,坊间便称其“捉婿”,或戏称为“脔婿”。 当然择婿、捉婿、脔婿是双向性的。有捉婿,也有及第士子主动献身,选择富贵人家做女婿,图的就是厚重的嫁妆或与地位高崇之家联姻,以获得支持。 街鼓......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五章 榜下捉婿(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为难的李三坚 金梁桥位于开封府城西,汴河以北,北抵梁门,宜城楼的西面。 义和坊属旧城左军第一厢。 符二娘、李三坚、李囡此时已从端王府之中搬了出来,在此处寻了一间有着三间瓦房的小院子租住了下来。 端王赵佶已经继位成了皇帝,端王府当然也不复存在了。王府中人进宫的进宫,为官的为官,偌大的王府之中此时只剩下几个看院的老仆了,李三坚等人也只好搬了出来。 话说符二娘、李三坚也不想再寄人篱下了,于是正好遂了心愿。 义和坊的小院子虽然又......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六章 为难的李三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登闻鼓 兴奋之后就是疲惫及遇到的一系列新问题。 疲惫可以用休息来解决,可一些新问题却使李三坚母子头痛不已。 比如吃饭问题。 不算山魁,符二娘母子目前有五人要吃饭,分别是符二娘、李三坚、李囡、初蝶、流霞。 初蝶、流霞是有王府月例钱的,这个不用符二娘母子抄心,不过月例不多,仅够初蝶、流霞日常花销。 此时家中又多了个王雯,需要吃饭。 李三坚做王府幕客之时,也是有月俸的,不过李三坚的桂州之行、蔡府提亲、及第后的喜钱等等已经李......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七章 登闻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叫什么事啊? 宋元符三年四月初某日,宋皇宫通往集英殿的御道之上。 这叫什么事啊?这叫什么事啊?这叫什么事啊? 李三坚排在头一个,在宫中内侍、诸班直的宿卫的“押解”之下,向集英殿走去。数百名新科进士排成四排,浩浩荡荡的走去向集英殿。 走在路上的李三坚翻来覆去的想着就是这句话。 诸路举子击登闻鼓,质疑此次省试的公平性,并强烈要求举行殿试,重新排定新科进士的名次。 朝廷对举子们的诉求格外重视,赵佶当即召集朝廷各大臣紧急议事。 历......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叫什么事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壮哉!状元郎!(上) 宋皇宫评官房 殿试之中,士子们完成答卷之后,首先由内臣统一收卷,交予编排官,去掉姓名、籍贯等信息,代之以字号,之后交予封弥官封弥,校定之后先由初考官审定,再送覆考官再次审定。 编排官对比初考、覆考结果,如果差异较大则再考之。 如初考、覆考仍争议较大,即以相近的考校结果为准,最后将字号所对应的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取出,与试卷过一,完成考校,最后送皇帝御览,决出进士们的最后名次。 全部完成之后,此结果是不容更...... 《宋时雪》第一百八十九章 壮哉!状元郎!(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壮哉!状元郎!(中) “严宫春好早秋同,朝罢吾皇胜蚌蛤。曾见岁岁一大笑,敢期父母故人车。” “至今房魏减芳华,国里中兴不可污。千古安禅随意落,谓言歌谣论虚无。好期流年鄱阳近,句句如尧两遣仆。存老当天浮野水,见则哲辅斩鲸鱼。” “君言如尧,弓剑歌金缕。非是之和无我法,此日忧边无由。瞻天游幸仙翁,印金朝影仙翁。庶补诗仙唯将,十方如海诗狂。” 宋皇宫集英殿之中,宋帝赵佶临轩坐于大殿之上,绿袍持笏的李三坚献诗云。 唱名赐第、赐袍笏之......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章 壮哉!状元郎!(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壮哉!状元郎!(下) 东华门宋宫城东门。东华门东向,与西华门遥相对应,门外设有下马碑石,门内金水河南北流向,上架石桥一座。 东华门外的景明坊,有座酒楼,名曰樊楼或名白矾楼。 宣和年间,樊楼改建成东西南北中格局,并飞桥栏杆相连的五栋三层楼群,易名“白矾楼”。登上樊楼的北楼,皇家名苑之中的美景尽收眼底。行至西楼凭栏观景时,可看到皇宫内的情形。樊楼竟盖得比皇城的琼楼玉宇还要高? 这还了得?于是朝廷下令禁止登樊楼而远眺,特别是不能远......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一章 壮哉!状元郎!(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喜报 宋元符三年四月中旬广南西路桂州 “黄知州,喜报,喜报!”桂州知州黄涣属下一名官吏拿着一份京师急脚递满头大汗、如刮风般的冲进了桂州知州衙门,边跑边喊道。 官吏喊声极大,几乎震破了衙门屋顶,使得衙门之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的。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黄涣听得喊声之后,放下正在批复公文的毛笔,长舒了口气后心中暗道。 黄涣领军攻打乃至山贼寇,擒贼首张布,贼首朱明不知去向,其余贼众死的死、逃的逃、被擒的被擒......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二章 喜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问期 宋元符三年四月底某日,东京开封府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此为“六礼”。 “六礼”商周之时业已存在,一直延续至今,谓之“周礼”。 纳采就是男家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问名就是通过占卜测定吉凶,若男女双方八字相合,则进行下一步纳吉,纳吉就是将占卜接过通知女方,然后才是请期、亲迎。 婚姻礼俗是极为繁琐,耗时时间长,没完没了的,一般这些事情没几个月办不完,有些甚至能......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三章 问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 山陵使 “阁长,请借一步说话。”李三坚似乎听说过梁师成是苏轼之子,是苏轼私产子。。。于是李三坚忽然想起一事,将梁师成拖到了一边说道。 两人旁若无人的缩在一旁说话,显得亲热无比,使得蔡府中人是万般疑惑。 李三坚什么时候与宫中新进红人梁师成什么时候如此熟络了?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梁阁长”李三坚见周围无人,低声对梁师成说道:“有两件事情,在下要劳烦阁长了。” 李三坚忽出此言,使得梁师成有些疑惑,一件事情还不......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四章 山陵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忧与喜 章惇欲全身而退,而目前只需将先帝赵煦的棺木安然无恙的送到巩县皇陵,那么几乎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赵煦棺木在通过一处山涧之时,刚刚通过了临时搭建的木桥,要看着就要被拖上河岸了,可拖拉棺木的粗大绳索忽然断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发出一声巨响,顺着河岸就溜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水中,河水不深,并未完全淹没棺木,使其一头落入水中,一头翘在了淤泥之中。 正在拖拽绳索的数十名禁军发出一阵惊呼......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五章 忧与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官威 天贶端午节与夏至,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是夏天的重要节日。 端午节又名“端五节”、“重午节”、“菖蒲节”等等等等,是一年中的大节日,端午节老少爷们、妇人、文人皆能参加活动的节日,节日气氛尤浓。 民间庶民百姓包粽子、吃粽子、写端午贴词、挂占命缕、系朱丝辟兵、喝菖蒲酒等等,活动是异常的多,是非常热闹的。 而在五月初五的这一日,朝廷则要在金明池举行龙舟竞渡。 所谓龙舟竞渡又名“金明池水戏争标”,就是在金明池之中,将......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六章 官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明池 金明池是一座人工挖掘的湖泊,又名“灵沼”、“灵池”、“大池”、“天池”等等。 金明池大规模开始营建是始于宋太宗朝,诏卒三万五千凿之,引金水河灌之。 宋太宗皇帝营建金明池的目的就是为了阅习水战。 金明池有水心五殿,南有飞梁,引数百步,属琼林苑。每岁三月初,命神卫虎翼水军教舟楫,习水嬉。西有教场亭殿,亦或幸阅炮石壮弩。 金明池大可通战船,可以想象金明池的宏伟巨大。 金明池周长九里三十步,池形方整,四周有围墙,设......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明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龙舟竞渡 “嗵。。。嗵。。。嗵。。。” “呜。。。呜。。。呜。。。” 宋京城金明池之中,水秋千、水傀儡、泅水等表演节目结束之后,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活动,“金明池水戏争标”。 此时金明池之中彩旗挥舞,铺天盖地的,金鼓敲响,声震云霄,犀角吹响,低沉而悠远。 一面红色大旗落下,四艘龙舟如离弦之箭般的冲了出去,劈波斩浪,直奔远处的标旗而去。 四艘龙舟的船首各竖立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四种神兽,分别是“游麟”、“黄狮”、“白泽”、......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八章 龙舟竞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跳蚤 “我这手里八个铜钱,一字一河叠将起来,往罐中一丢,或成八个字,或成八个河,总的谓之‘八快’。客官颠得这八快,就是赢了,一文钱不费,拿了这钗去,只当白拿。若丢下去为七个字一河,或七个河夹一个字,总之谓之‘八叉’,客官便要给我二十钱。十下不成,便要给我二百钱,就算客官输了,这玉簪还是我的。” 金明池附近,一名汉子大声说道。 此名汉子脸色较黑,两腮微陷,尖尖的下巴向前探出,一双狡黠的小眼睛之中一对眼珠滴溜溜...... 《宋时雪》第一百九十九章 跳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章 两个婚俗 合卺逢春月,芳菲斗丽华,鸾笙锁竹叶,凤管合娇花;天上双星并,人间两玉夸,轻寒融绣幕,从此颂宜家。 六月二十二日,此日宜婚嫁、纳采、出行、求医、治病、开市、迁徙入宅,乃是黄道吉日。 这日天刚蒙蒙亮,符二娘、山魁、许彪、李三坚宅中仆人翟六、胡五娘等人就开始忙碌了,就连年幼的李囡也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另外也有一些街坊四邻、开封府衙门之人也前来帮忙。 李三坚刚刚入仕,家底尚薄,因此婚事一切简办,话说符二娘母子...... 《宋时雪》第二百章 两个婚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一章 重礼 “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蔡京告诫蔡绒雪道。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蔡夫人一遍整理蔡绒雪的凤冠和披肩,一边说道。 “儿谨记!”凤冠霞帔、红绸盖头蔡绒雪磕头泣道。 蔡绒雪虽是蔡京夫妇的养女,虽在蔡府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心,受到了许多白眼,但毕竟蔡京夫妇对于蔡绒雪有养育之恩,因此在此临别之际,蔡绒雪心中还是有些感伤的。 特别是蔡夫人,没有蔡夫人在蔡府的全力维护,蔡绒雪的日子将会是更加难过。 《宋时雪》第二百零一章 重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二章 年年临照 宋帝赵佶恩赐给李三坚的宅第是个有着二层楼的二进合院的小院子,楼下左侧一间堂屋就被布置成了李三坚与蔡绒雪成婚的婚房。 此时婚房之外是宾客盈门,是欢天喜地的,而婚房之内也是“热闹异常”,热闹得差点将新娘子急哭了。 李三坚如饿狼般的将蔡绒雪扑倒在婚床之后,撕扯着蔡绒雪的衣物,只不过。。。 只不过李三坚 “撕扯”的只是蔡绒雪右手衣袖。 李三坚将蔡绒雪衣袖撩起来之后,露出了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臂,手腕之上的梅花形红色胎...... 《宋时雪》第二百零二章 年年临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三章 造化弄人 “阿哥与妹隔千里,千里姻缘一线牵,哥是风筝妹是线,风筝多高线都连。” “爱的为何还不来,我的喉咙都快喊破,太阳快落山你还不来,要插翅飞过山。” “可爱的姑娘呀,像荔枝花一样漂亮,像红柿花一样好看,耳朵弯如鱼钩,脖子白如银圈,眼睛亮如星辰,身子直如竹笋,讲话从不高声,又轻又细又甜就像清清的泉水,缓缓流注山涧。” 李三坚宅第最大的堂屋之中,此时宾客已经散尽,堂屋之中只剩下了符二娘、李三坚、蔡绒雪、王雯、山魁...... 《宋时雪》第二百零三章 造化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四章 无能为力 开封府府衙位于大内之南,其治所在正阳门南街东。 晋王赵光义尹开封府之时,其府邸位于大内和开封府治的南边,而赵光义出任开封府尹后,不到开封府治去理事居住,而是在自己的府邸处置政务,因此开封府府衙又得名“南衙”。 开封府府衙坐北朝南,衙前两头巨大的石狮,张牙舞爪的,府衙建筑也是气势恢弘、巍峨壮观,令人望而生畏。 开封府府衙其内有正厅大堂,议事厅,以梅花堂为中轴线,辅以天庆观,明礼院,潜龙宫,清心楼,牢狱,英...... 《宋时雪》第二百零四章 无能为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五章 左右为难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官上任怎么也要烧几把火,以彰显自己的才干和革除时弊的决心,以彰显自己的官威,过后当然也就一切如旧了。说白了就是给僚属一个下马威,让众僚属俯首听命,如此以来,今后的官就会做得较为舒坦。 可李三坚新官上任,还未开始烧火,手下僚属倒是给李三坚送了一个“火炭”。。。 此“火炭”就是价值不菲的黄金貔貅。 新官上任,僚属总是要或多或少的送些礼物,以表恭贺之意,同时也希望新官能够照拂一二,最...... 《宋时雪》第二百零五章 左右为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六章 人生如一盘棋 古之将裁断为长、熟知律典而入仕的官员称为“刀笔吏”。 “刀笔吏”也就是法司官员。 大多数世人均是认为法司官员刻薄而寡恩,声名极为不佳,同时在法司之中任职,稍不留意就会因错而致人死命或伤害,特别是在事务繁忙的开封府府衙之中更是如此,极为容易因乱而错断。 虽宋律对因公事同时又不是故意错断官员处罚较轻,但也会受到牵连的,稍不留意就会被罚金、训斥,甚至罢官免职。 因此许多进士及第之人是不愿意前去法司任职的,是想尽...... 《宋时雪》第二百零六章 人生如一盘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七章 难以容忍 宋之牢狱主要有御史台狱、大理寺狱、三衙狱、三司狱、四排岸狱、大宗正司狱、皇城司狱、开封府狱等等二十余处。 其中开封府狱下辖的有司录司狱、左右军巡院狱、都厢狱和赤、畿两县的监狱。 其中司录司狱、左右军巡院狱合成“三院狱”,而司录司审理的主要是民事案件,因此司录司狱主要就是羁押民事案件的原告、被告及干连人也就是证人。 左右军巡院主要审理的是刑事案件,因此左右军巡院狱羁押的就是刑事案件的原告、被告及干连人。 毕...... 《宋时雪》第二百零七章 难以容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八章 一举两得 俸禄即为俸钱和禄米,也就是朝廷用钱、实物、粮食等形式给予各级官吏的报酬。 宋之官俸主要就是由月俸钱、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职钱、公使钱、衣料钱等组成。 元丰改制之后,宋施行双俸禄制,即以寄禄官为本禄,按实际任职也就是差遣得职钱。 李三坚目前是从七品的承议郎,寄禄官本俸每月约有二十贯上下,而职官也就是差遣,开封府推官的品级却比寄禄官高出一品,因此李三坚的职钱就是“守”的级别,...... 《宋时雪》第二百零八章 一举两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九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官人,奴家看你这段时间总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可以与奴家说说是何原因吗?”李三坚住宅天台之上,蔡绒雪问向李三坚道。 “雪儿,没什么的。”李三坚微微摇头道。 李三坚不想将衙门之事带回家中,可无论李三坚怎样掩饰,总是会露出一些端倪的,蔡绒雪如此冰雪聪明之人,又如何看不出来? “官人你刚刚还说过,你我夫妻一体,难道奴家就不能为夫君分担些吗?”蔡绒雪靠在李三坚怀里,低声说道。 李三坚明知道蔡绒雪在用激将法,但在蔡绒...... 《宋时雪》第二百零九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章 一夜之变 吏者,谓官长所署,则今胥吏耳,非公卿百官之例,其不敢厕士大夫之列。 自汉以降,官与吏的官阶品级区分是越来越严,到了宋,官与吏的区分品级区分又严于前朝,同时对吏员出职为官的限制也是越来越严。 宋朝廷重视官阶品级,朝野上下将胥吏看做是不入流的“流外”之人,低于官员许多,甚至将胥吏看做奴仆,是极为蔑视与轻视的。 士大夫看不起胥吏,在贬低某位官员之时,有时候就蔑称为“某吏”。 士大夫不屑为吏,认为只有没出息的才会......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章 一夜之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一章 燕春楼(上)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宋东京开封府的白矾楼可谓是“京师酒肆之甲”,修得是气魄雄伟,最高处可视禁中。 而位于金梁桥的酒楼,燕春楼的规模却并不亚于白矾楼,至少相差不远。 燕春楼也有五层高,共五楼相向,楼与楼之间,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酒楼气势也是非凡。 燕春楼将楼阁立于水境之上,站在楼阁之上下视,可见一片烟波渺渺的镜湖,此镜湖之水是引自汴河。 风景是异常的秀丽,使人流连忘返。 最为关键的是燕春楼是位......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一章 燕春楼(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二章 燕春楼(中) “小姐姐们来啦!”燕春楼当中,一个半老徐娘领着十数名穿着各色背子的小娘莺莺燕燕的走进了雅阁。 喝酒助兴,缺了小娘子可不行,否则就一些大老爷们的喝酒也就没意思了。。。 小娘们进了雅阁之后,均是站在堂中等待客官发话,同时暗暗的打量着雅阁之中的诸位客官,其中十个人有八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三坚的身上,剩下的两人目光集中在了早已馋涎欲滴的曾公明身上。。。 “公孙大家呢?”唐书吏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公孙大家,于是差异的问......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二章 燕春楼(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三章 燕春楼(下) 所谓“花魁”,即为“头牌”,是指妓者之中才艺最佳者。 宋之妓者主要分官妓、军妓、市妓与家妓四类。 其中四种身份均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如皇帝将教坊或妓乐司的妓者赏赐给大臣或有功将士,成为家妓,或者将除去官籍入民籍,成为市妓,亦或将市妓或家妓没入官妓。 花魁主要就是指的是市妓当中才艺最佳者。 妓者无论是何种身份,均是要进行弹奏乐器、歌舞、书法、绘画、诗词等技艺的训练。虽朝廷禁止官员士大夫狎妓,但又规定招妓者歌舞......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三章 燕春楼(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四章 欺上门来 东京开封府城内较大的燕春楼酒楼之中,开封府府衙右厅诸官吏是山吃海喝、狂呼滥饮,雅阁之内是觥筹交错 ,喝的是好不热闹。 此时不但是诸官吏有些喝大了,偏偏倒倒的,就连陪酒的美小娘们也有些喝多了,喝的是脸上红霞飞,在烛光之中,分外动人。 常言道,酒壮怂人胆,平日里一些看起来较为老实的官吏在美酒的刺激之下,却也开始放肆起来,借着酒劲,在美小娘身上摸摸捏捏着,场面是不堪入目之极。 “李推官,可有何佳句?”一直坐在......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四章 欺上门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白脸(上) 宋东京开封府金梁桥一带是城内较为繁华的地带,每至夜晚,这一带的各种酒楼、酒肆、勾栏、茶肆、店铺等等开张,小摊小贩沿街大声吆喝,吹箫、弹玩、歌唱、杂耍也是应有尽有,游人、顾客也是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说唱、曲艺、杂技、魔术、木偶、踏索、口技之声是此起彼伏,是热闹非凡。 不过生意兴隆,来往的人员也是复杂得多,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跑来跑去的闲汉、小厮,有背着书箱进城赶考的书生,有背着竹篓的行脚僧,士农工商......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白脸(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白脸(下) “大官人今日本应欢娱一夜的,可却如此败兴,奴家真是抱歉啊。”京城大家公孙柔娘一边用细布轻轻的擦拭着李三坚头上细微的伤口,一边说道。 “公孙姑娘不必如此,此事与你又有何相干?”李三坚闻言笑道。 公孙柔娘清理伤口,同时给李三坚敷上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手法是娴熟之极,李三坚顿时感到一阵清爽,感到一阵舒服。 难道她通医术?李三坚心中暗暗纳闷。 于是李三坚开口问道:“公孙姑娘精通岐黄之术?” “奴家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白脸(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七章 身世可怜 公孙柔娘师从陈太医修习医术之时,遇到了一名朝廷官员,姓龚名谷先,此人虽年龄较大,但却是洒脱不羁,风度翩翩的,诗词歌赋、书法绘画也是样样在行。当时的公孙柔娘被他所吸引,不顾龚谷先早已有了妻妾,不顾龚谷先孩子都比她大了,甘愿服侍于他,成为了龚谷先府中的一名歌女,也就是侍妾,无名无份的。 此后“乌台诗案”忽发,龚谷先受到牵连,被贬至岭南,公孙柔娘也义无反顾的跟随龚谷先到了岭南,此时在龚谷先身边的妻妾只公孙......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七章 身世可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十里长亭(上) 惊风击面黄沙走,西出崤函脱尘垢。 使君来自古徐州,声振河潼殷关右。 十里长亭闻鼓角,一川秀色明花柳。 北临飞槛卷黄流,南望青山如岘首。 东风吹开锦绣谷,渌水翻动蒲萄酒。 讼庭生草数开樽,过客如云牢闭口。 秦汉时每十里设置一亭,以后每五里有一短亭,供行人何处,亲友远行常在此话别。 至宋时也是如此,在城外也有十里长亭或五里短亭。一般来说,朝廷被贬黜的官员均要路过此处,并停留稍许,亲朋好友、故吏门生也在此地......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八章 十里长亭(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里长亭(下) “李状元请!” “章老相国请!” 宋开封府城外十里长亭之中,李三坚与章惇推杯换盏,喝的是好不尽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的,多年未见的忘年之交。 章惇虽年龄已老,但酒量惊人,而李三坚虽酒量一般,但因年轻力壮,因此还是能够勉强支撑。 一坛美酒很快就见底了,两人均已喝的脸上红彤彤的,话也是越来越多了。 “李状元,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章惇干了一杯酒后笑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三坚口中所说的仰...... 《宋时雪》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里长亭(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章 狱空 第二百二十章 狱空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章 狱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一章 欲求不满 公庭日将夕,吏报空狱岸。虽无春草鞠,已有蛛丝蔓。欢乐见鸟乌,呻吟绝鹅雁。谅非片言折,聊发一笑粲。 所谓狱空即为空狱,就是速决刑讼之事,使得牢狱之中空无一人,如此方显天下太平,是为太平盛世。 牢狱之中人满为患,刑讼之事多如牛毛,如此岂不是天下贼盗滋生、动荡不安吗? 凡诸州狱空,皆降诏救奖瑜。若路府州县司、司理院狱空及三日以上者,随处建道场,所用斋供之物,并给官钱,节镇五贯,诸州三贯。。。 朝廷对狱空也是赏赐......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一章 欲求不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治国之策 宋皇宫偏殿之中,赵佶、曾布逼迫李三坚讲述治国之道,使得李三坚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是彷徨无计、左右为难。 “陛下”李三坚为难的对赵佶说道:“微臣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在他们如此相逼之下,只要他们起个头,那么自己再胡乱说一番不就完了?李三坚心中暗暗盘算道,反正是他们逼的,说的不好,也不是自己的错,就算是说的天马行空,说的一塌糊涂,料赵佶也不会降罪的。 “朕自承大统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承父兄之志。”赵佶......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二章 治国之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建中靖国 “朕恭惟神考,追述先王,训释群经,以作新于俗学;兴起万世,以垂裕于后昆。盖得非常之人,辅成不世之烈。。。岭南李三坚学术精微,足以穷道奥;器识宏远,足以用事几。。。故特进左朝议大夫李三坚,降命应期。。。” 宋元符三年九月,新帝赵佶降下手诏,拔擢新科状元及第李三坚为左朝议大夫,正六品的寄禄官,李三坚也因此不到半年,就由从七品的承议郎一跃成为了正六品的左朝议大夫,使得众臣是目瞪口呆的,眼珠子与口水是落满了......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三章 建中靖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家宴(上) “此为雷公笋,此为南杀,此为莉嫩,此为‘山兰酒’又名‘甜糟’。。。这些皆为我黎家特色菜肴,实在是寒酸得紧。今日我李三坚仅以此款待诸位弟兄,些许薄酒,不成敬意。” 李三坚住宅的客堂之中,摆上了一个大木桌,大木桌上摆上了各种黎家菜肴、米酒,虽然比不上开封府大酒楼的美味珍馐,但大碗小碗的,也是显得异常丰盛。 “此为家宴。”李三坚指着丰盛的菜肴接着说道:“其中的大多数菜肴都是娘亲、浑家亲自下厨做的。” “我等多......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四章 家宴(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家宴(下) “东林,此事过后再说。”李三坚思虑良久,也只能如此回答曾公明了。 按李三坚本意,是不愿意经商的。 李三坚对于官商勾结之事是深恶痛绝的,早在琼台儋州之时,对于官商勾结对自己外公一家人造成损伤一事就深恶痛绝,可李三坚万没料到此事今日居然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李三坚是可以允许曾公明经商,曾公明经商,李三坚自己必然也要参与进去。 曾公明此时提及此事,其用意也是不言而喻的,就是希望李三坚能够参与进来。 有朝廷六品官员......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五章 家宴(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义商 这个世上无酒不成宴席,无酒不欢,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以酒为媒介,都是以酒纵情、以酒寄情,无论是喜事、丧事还是升迁、黜落。 今朝有酒今朝醉、酒逢知己千杯少! 李三坚家宴也同样如此,虽李三坚极力控制自己,但也是喝得差不多了,不过幸运的是人还是清醒的,山魁、许彪、姚舆等人却是喝得酩酊大醉,开怀畅饮,喝得是醉的不能再醉了。 “哎,怎么喝这么多酒啊?官人你真是的。”李三坚被人搀扶回房之后,蔡绒雪皱眉说道。 “夫人......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六章 义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七章 珠宝行 “坐在榕树后,常与春来玩,榕叶落下做席毯,常把春来做枕头。天帝是主宰,天人多华彩,天女会跳舞。。。” 王雯的住处距蔡绒雪的厢房并不远,约二十余步的样子,厢房门前种着一颗榕树,月光透过榕树,洒落在了院中,落下了斑驳的阴影。 李三坚悄无声息的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王雯坐在厢房内门一个小回廊处,正借着月光刺绣,同时还哼着一首黎家民歌。 歌声婉转缠绵,令人沉醉其中。 “天狗传令牌,天兵守要塞,黄蜂酿天蜜,南蛇镇天涯。......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七章 珠宝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盗墓贼 宋新郑县 新郑县原属开封府,元丰八年,恢复郑州,才将新郑县划归郑州管辖。 新郑县距离黄河较近,历史悠久,是春秋战国时期郑、韩两国先后的都城,是黄帝故里。 除此之外,新郑县还有一处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宋高官墓葬群。 宋之高官,特别是宰执大臣死后,一般都是归于故里安葬,同时也有归葬于京畿三百里之内,以示在死后仍是对朝廷忠心耿耿。 在京畿之地一般都是安葬在新郑县、巩县、伊川、襄城等地。 其中安葬在新郑县的较多,如仁宗......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八章 盗墓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九章 库司西狱 “哎,哎,姚当官你爬进去作甚?爬进去你捉得住贼盗吗?就算你捉住了贼子,你爬得出来吗?”吴淼山见姚舆撅着屁股就欲爬进洞去,于是哭笑不得的说道。 洞口极小,只能容一人进出。 “那你说咋办?不早些动手,让其余的贼子都钻了进去。。。”姚舆闻言退出了洞口,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后悻悻的埋怨道。 “小的自有法子,让他们一个个都出来,自投罗网,一个都跑不掉。”吴淼山笑道。 “你能有何法子?”姚舆不服气的问道。 “敲山震虎!”吴...... 《宋时雪》第二百二十九章 库司西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章 慈悲为怀 所谓刑枷即为枷具,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刑罚工具。是两块厚厚的木板,牢牢地夹在脖子上,枷的重量最少十五斤,最多五十斤,六十斤不等,长时间的压在双肩上,而造成血液流通不畅,肩膀也是被压得异常麻木,同时若没有什么东西垫着,木枷将会磨破皮肤,流脓流血,甚至被活活枷死。 所犯的罪行越重,枷具就越重。 李三坚见盗墓贼身上的数十斤的枷具,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就命人去掉此等刑具。 偷盗宰执大臣墓穴,按宋律会处于死刑的。 凡贼盗......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章 慈悲为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一章 就逼你了 “尔等先不必谢我。”开封府府狱之中,李三坚微笑着对刘二、孙青等盗墓贼说道:“本官不但可以断尔等为自首之人,且可以将你们视作本官的耳目,不过在此之前,本官先向你们打听一件事情。” 李三坚掌刑讼之事,当然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形色色的案件,在这个时代,必须要有自己的耳目,方能探听到一些隐秘之事,如此一来,对于断案是大有益处,有些不小的帮助。 李三坚面前的这些盗墓贼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是市井之人,因而可以利......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一章 就逼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二章 声东击西 宋东京开封府一处民宅 此处宅第说是民宅,其实宅内却是别有洞天。 宅门与京城普通民宅并无二致,可内部是较为宽敞明亮,显得较为富丽堂皇,宅内陈设也是较为奢华。 “老爷回来了?”此时五六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自屋中出来迎向了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今日你们未出门?”中年男子在众女子的服侍之下,脱下了身上的吏员服饰,换上了便服后问道。 “老爷不是吩咐的吗?近段日子少出门啊,奴奴们可憋坏了。”一名名叫春燕的女......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二章 声东击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前动手 宋开封府至巩县一处官道之上 “差不多了,可以向南而行了。”骑在马上的李三坚看了看道路后说道。 周方庚等人不是傻子,若将他们当做傻子,那么自己就是傻子,因此李三坚就施了声东击西之计,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此地已距开封府城池较远,应该没有周方庚等人的耳目,因此李三坚此时打算就此掉转马头,直奔蔡州。 “师。。。那个叔,既然如此,我等此时应当加快行进速度,最好由某率人先行一步,以保万无一失。”姚舆为未猜透李三坚的心......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前动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人灭口 清晨时分的蔡州真阳县郊外,鸟声如洗,有风吹过,带来了树叶的清香。万物似乎都活了起来,绯红的霞光,将真阳县郊外田野染成一片温暖,野荆棘上,竟长着红豆子似的小酱果,不知名的野鸟,拍拍的在低空飞着。 野草之上挂着许多露珠,一颗颗饱满的露珠不断的从野草之上滴落下来。 微风徐徐、鸟语花香,一切都显得异常祥和宁静。 “蹄蹄踏踏。。。蹄蹄踏踏。。。蹄蹄踏踏!”此时真阳县郊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而打破了黎明时分的......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人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流经真阳县的这条河流名曰“汝阳江”,是汝水的别称,相传其上古时期为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水体浩大、波澜壮阔,故“汝阳江”又被称作“汝海”。 唐诗仙李白有诗为证,南瞻鹿台,极目汝海,云岩映郁,有佳致焉。 民谚云,打开龙门口,撤干汝阳江。 虽此时的汝阳江之水早已不复上古时期的波澜壮阔,但此处落差较大,因此真阳县的这段河流相对水流湍急,且江面较宽。 此时汝阳江之上有许多木船拖着渔网来回游弋,船头之上还挂了许多红布......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五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人说话 验尸是个细致活,需准备许多工具,如刀具、竹签、刷子、银针等物,甚至还要准备糟醋、葱、川椒、食盐、腊梅等等。 细致活当然就耗时颇久,李三坚对此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于是李三坚就坐在一旁,耐心的看着燕四、仵作等人忙碌着。 良久之后,验尸毕,燕四与真阳县仵作一同走了过来。 “怎样?是否为蔡州配徒毕林?”李三坚有些着急的问道。 “额头之上有刺字,刺字为‘奸犯’二字。”真阳县仵作点头道:“死者体态较胖,骨节较大,头发......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人说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公孙大医 公孙柔娘所办的医馆名为“普济斋”,是普度众生、济世救民之意。 普济斋位于开封府旧城一处偏僻的小巷之中,位置较为偏僻,不过却是属于开封府府衙右厅的辖区,如此李三坚就方便照看公孙柔娘了。 所租的堂屋很小,除了两个药柜及两张病床之外,屋内就是一些木桌及木凳等等。 不过医馆虽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医用之物一应俱全。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匾额之上书写的就是“普济斋”三字。 匾额之下就是一副对联,......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七章 公孙大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八章 验尸 “嗯。。。舒服。。。姑娘这手法,简直是。。。如神来之笔也,嗯,再重点,蔡州之行可累死我了。” 李三坚与公孙柔娘进入内堂之后,哪里是看什么心病?哪里是谈什么大事? 此时的李三坚正趴在床上,正享受着公孙柔娘的按摩。。。 公孙柔娘的按摩手法是既轻柔,又能按到关键之处,使得李三坚异常舒坦,一扫蔡州之行的疲惫。 李三坚自蔡州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普济堂,数日之间的奔波,感到异常疲惫。 “啪!”公孙柔娘见李三坚的呻......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八章 验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入衙 “何以见得?”李三坚听闻柔娘验尸结果是毕林被人所害,于是心中大喜,连连问道:“真阳县仵作不是说人死之后抛尸江中,是牙关紧闭,口中并无泥沙吗?可他确实在尸首口中发现了泥沙,身上还无致命伤,确实是溺水而亡的啊?这又作何解释?” “不是这样的!”柔娘闻言摇头道:“死后抛尸江中,是牙关紧闭,但谁又能保证牙关会闭得很死?闭得不会被灌进江水?江水之中是含有泥沙的,因而不能以此为证,不能以此断定是否为死后抛尸,况...... 《宋时雪》第二百三十九章 入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章 书吏 这个时代的女子有许多蔑称或歧视之语。 如妻子被称作“贱内”、“贱室”、“糟糠”、“贱荆”、“拙荆”、“寒荆”、“浑家”、“山妻”等等诸如此类的,是异常的繁多。 有违妇道的女子被称作“淫妇”、“荡妇”、“撑目兔”、“浪包娄”、“狐媚子”、“浪包哄”、“浪包搂”等等等等,是极尽侮辱之能事。 《宋刑统》对有违妇道的女子刑罚也是较为严厉的,甚至是苛刻。 而男性淫者,却多被冠以“花花太岁”、“风月老手”、“多情才子...... 《宋时雪》第二百四十章 书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一章 确有隐情 毕林的浑家为邹氏,年三十余岁,与毕林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十四岁,女儿十岁,此时正被邹氏紧紧搂在怀里,一起惊惧的看着闯进屋中的李三坚等人。 十四岁的少年就是手握菜刀“行刺”李三坚之人,此时正扶着红肿的右臂痛苦的呻吟着。 “将他们带出来,不要伤害了他们。”李三坚皱眉对山魁等人说道:“再给他看看手臂,不行去寻个郎中来。” 山魁、许彪点头一人一个就如老鹰捉小鸡般的,不顾他们拼命挣扎就给抱了出去。 “你们。。。你们想...... 《宋时雪》第二百四十一章 确有隐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