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的弟弟是狼灭》 一、我哥我弟 一棵仿佛连通万古诸天的桑树。 马皮为茧,女孩作蚕,不管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沉重而古老的洪荒气息。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目光从灵文检测仪的反馈屏幕上移开,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和旁边几位同样面露讶异的同事交换着眼神。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其他人对他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滋—— 这时,灵文检测仪的承载床缓缓移出,从模样上来看,这台机器像极了核磁共振设备。 一个青年躺在承载床上,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睫毛长长历历可数,五官精致而冷漠。 一些私下仰慕他的女生夸赞他是冰山王子,而另一些对他不爽的男生则腹诽他是阴柔人妖。 他确实男生女相,如果披上一头光滑亮丽的长发,说他是美人也不为过。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是他睁开眼。 “结束了,况茳齐同学。”那人说。 况茳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承载床上下来,沉默不语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怎么办?”起初的那个男人问。 “还能怎么办?”一个女人无奈地回答,“如实出报告呗。” “他可是况龙津的儿子!” 况龙津是平江市长,在平江这片地界上有着说一不二的威严。 “就算是况龙津本人来,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我们弄虚作假吧。”女人冷冷道。 他们是灵能者协会驻亚洲分部的正式员工,现在在平江上班,主要负责统计高中生灵文觉醒情况,况龙津虽然是平江市长,手眼通天,但也奈何不了他们,当然,这是指工作方面,如果他想在生活中给他们下点绊子,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话是这么说。”男人叹了口气,“只是没有想到,堂堂况龙津的二儿子,竟然会觉醒这个灵文。” “灵文觉醒,本来就是随机的事,虽然是有些家族能够依仗强大的灵能者来进行灵文遗传,或者通过举办浩大的灵文转移仪式来将强大的灵文转移给下一代,但就算这样,成功遗传或者转移的概率依然低得可怕,这个孩子大概就是没有遗传到况龙津的灵文吧。”女人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男人说,“只是,他之前表现得那么优秀,我还以为他肯定能继承呢。” 说着,他已经将灵文检查报告打印好,交给了另一位同事。 · · 况茳齐走出房间,门口排队的人正大排长龙,全是和他同一年级的同学,此时正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吵杂的声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快步离开了这层楼。 “那是……况茳齐?” “哪有况茳齐?!” “什么!况茳齐!?” 一听到况茳齐的名字,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况茳齐的名字在这所名为“海棠高中”的学校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常年占据着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们眼中的名校种子,也是女生们的梦中情人,男生们将他视为潜在的情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 尤其是当有人传言他是平江市长况龙津的儿子后,他的这种优秀就更加被吹上了一个台阶,简直就是天之骄子那种等级的存在。 “喂,亭栖,听说你弟弟已经检测完了,你说他会觉醒什么灵文?” 排队人群的中段,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推了一把另一个正在打着手机游戏的男生,笑眯眯地说。 “我弟弟,那肯定是随我爸,觉醒的一定是灵文【狮心】啊!” 况亭栖,也就是况茳齐的哥哥,一边全神贯注地玩着游戏,一边语气中带着点骄傲地说。 “你怎么没点追求,你可是他哥哥,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你觉醒灵文【狮心】吧!” “我弟跟我有什么差别?”况亭栖头也不抬说,“我反正是希望他越优秀越好,这样一来,我爸也不会一天到晚地盯着我,我就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官二代,全世界各地吃喝玩乐,撒票子泡妹子,多舒服!” “真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摇了摇头,“你就这点追求?” “诶诶诶,你干嘛呢,这八倍镜我先看上的,你怎么给抢走了!” 况亭栖没理他,而是转身怒瞪着一个一脸贱笑的男生,这家伙刚趁他说话从他眼前抢走了一个八倍镜。 “我手上可是有M24的,我劝你还是把它交给我!” “不要!” 那男生干脆利落地拒绝,“你那枪法我还不知道,给你8倍镜,你的M24也是烧火棍,你就将就将就拿机瞄吧!” “你给不给!” 况亭栖戳了一下那男生软肋,两人开始嬉闹起来。 · · 况茳齐回到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整个高一年级都被拉去做灵文检查了,由于他是年级第一,所以安排他第一个做检查,现在也是第一个回来。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况茳齐从课桌肚里拿出一本历史方面的课外书,接着又拿出了耳机,连上手机,点开音乐软件,耳机里播放起一首轻音乐,随着那恬淡幽静的乐曲声在耳朵里响起,他开始翻看起那本书。 等到他将今日目标一百页看完的时候,摘下耳机,教室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偶有几个空位,那是年级排名倒数的几个刺头的位子。 况茳齐微微皱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 虽说他平时在校园里行走,常常会遭受到路过之人的注目礼,但是,他现在是在班级里,旁边的人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学,虽然他很少和他们说话,他一向沉默寡言。 但他们应该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就像是住在渝城的人很少会去看熊猫一样,怎么今天会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而且边看还边交头接耳。 “会不会哪里出问题了?怎么可能呢?” “我也觉得,应该是那个散播消息的人看错了吧。” “灵文【蚕马】,那是什么灵文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那根本就不是战斗系的灵文,那是生活系的。” “不对啊,就算是生活系我也没听说过啊。” “蚕丝娘娘知道吧?” “嗯。” “蚕丝娘娘第一枚塔基灵文就是【蚕马】!” “那不是挺好的吗这灵文。” “关键是,他可是男的,而且,别忘了他爸是谁,况家怎么可能允许嫡系子嗣觉醒生活系的灵文,而且还是这么女性化的灵文!” “你要这么说,哎,那确实是,应该是看错了吧?” “我也觉得是看错了!” …… 灵文【蚕马】? 况茳齐脸色微变,作为学神级别的人物,他当然听说过这枚灵文,他甚至能完完整整地说出这枚灵文的作用。 灵文【蚕马】,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制作灵能丝线,嗯,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作用了,作为生活系灵文,它算是基础中的基础,而作为战斗系灵文,抱歉,它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战斗系灵文。 自己……觉醒了灵文【蚕马】? 况茳齐心头一跳,古井无波的心里也泛起了波澜,他是况家第三代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家族内部对于他成为下一任况家家主毫无异议,甚至有消息传言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都向他投来了青睐的目光。 不过说句实话,况茳齐对于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他以后想成为一名历史学家,全世界各地探险。因此,当他听说自己竟然觉醒的是灵文【蚕马】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的梦想破碎了。 在当今世界如此混乱而危险的局势下,想要成为历史学家,于全世界各地探险,身上没点傍身的战斗系灵文,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况茳齐原本计划得很好,他认为自己肯定能觉醒灵文【狮心】,那是极其罕见的战斗系灵文,可谁知。 不一定吧。 自己不一定觉醒的是灵文【蚕马】吧? 三人成虎,传言不可信,还是得看灵文检测报告,目前的一切谣言真实度都存疑。 况茳齐镇定地想到。 这时,梆的一声,三个男生大力推门进入教室,他们嘻嘻笑着,诡异地瞧着况茳齐笑。 “哟!”一个男生把屁股往况茳齐的课桌上一坐,“大学霸,听说您以后要当纺织业的头头啦!” “你懂不懂啊!”另一个男生嬉笑着反驳道,“那哪是纺织业,是服装行业,要高大上,纺织业多low啊!” “哦哦,对,对,服装行业。”坐在课桌上的男生装作一副自己错了的样子,低声下气道:“我没文化,不好意思啊,大学霸。” “喂!” 一个女生看不过去了,似乎很难接受况茳齐这样完美的人被推下神坛,说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还不一定呢,你们现在得意,到时候可别被打脸!” “怎么就不一定了?” 没有说话的那个男生出言反驳,“年级第二是我邻居,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觉得会有假?”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消息的来源竟然是年级第二,他在况茳齐后面进入灵能检测室,一不小心瞟到了桌上关于况茳齐灵能检测的报告,嘴快就说给了自己的邻居兼发小听,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基本上整个年级都知道这件事了。 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况茳齐也陷入了沉默,他开始思考,自己貌似真的觉醒了灵文【蚕马】,那么接下来他该怎么从蚕丝娘娘的手底下抢夺过来服装行业的龙头老大的位置。 嗯,只要有钱,他大可以聘请最精良的安保团队,在自己于全世界各地探险的时候提供保护。 家族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况家是个竞争相当激烈的家族,他一个觉醒了生活系灵文的人,哪怕是嫡系子嗣,也不可能要求家族向他提供资金支持,他只能靠自己。 “哟,大学霸,怎么不说话了啊?”坐在桌上的男生打断了况茳齐的思考。 况茳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你们的作业答案提供商?” “……” 那男生脸色一变,忽然想起了这茬,连忙认怂:“我错了,学霸大人,今天晚上的作业还是得靠您老人家的帮助。” 毕竟是高一,才十六岁的年纪,再坏、再落井下石又能到什么程度。 这不,况茳齐随便抛出了一个威胁,就让这三人瞬间从心,一时间全都拜倒在况茳齐身边,乍一看,还以为这里在桃园结义呢。 况茳齐漠然地看着他们,这些纯粹是因为他平时高高在上姿态而看他不爽的家伙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事。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等到他回到家,他的父亲、以及家族内部的那些老人,会怎么对待他,态度会不会来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二、姐,我感觉我好像要起来了 海棠高中的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长款轿车。 “弟弟,俺先走了啊!” 况亭栖骑着粉色公路车从况茳齐身后一溜烟蹿过,顺便拍了下他肩膀,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路口。 况茳齐无奈摇头,在一些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坐上那辆黑色长款轿车。 况亭栖是个喜欢流汗的性子,坐不住,想让他坐车回家,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当车里还有况茳齐这个闷葫芦的时候,他这个话痨就算是遇到了天敌。 唯一一次两人坐车回家,是那天况亭栖的自行车胎没气,一路上气氛相当尴尬,况茳齐默默看书,而他,只能掏出手机玩游戏,奈何他玩游戏喜欢和别人语音交流,兴致高昂的时候甚至还会口吐芬芳,可况茳齐坐在那里,像尊石佛一样,吓得他变成了“乖乖女”,这导致那天他回到家以后就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况茳齐同车出现了。 “少爷。” 坐在驾驶席的司机转过来,向况茳齐打了声招呼,况茳齐对他点点头。 这一路,他反常的没有拿出书来看,而是平静地看着窗外浮光掠影。 他知道,灵文检测报告一般是在三天以后下发给各学生本人,可是,况家是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他的灵文检测报告不仅是当天,甚至比他更早到家,到达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的桌上。 当况龙津知道他竟然觉醒了哪怕在生活系灵文中也很废柴的【蚕马】时,这个时常在他眼中表现得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会不会第一次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对此他非常好奇。 “少爷,到了。” 司机说,看着后视镜中沉默的少年,露出疑惑之色。 这位少爷一向沉默,他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况茳齐今天的沉默,却让他觉得很不一般,如果说以前的沉默是性格使然,那么今天的沉默,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况茳齐拉开车门,下车。 面前是一座庄园,位于金鸡湖边,原是况家老宅,后来被改建成现在这样。 黑色长款轿车安静地驶离,像个幽灵,它还要去接况茳齐的小妹,她正在读初中,是个举止疯癫的疯丫头,和况亭栖这个立志当纨绔官二代的大哥最合得来,两人常常通宵开黑。最惧怕的就是况茳齐这位二哥。 原因可能是因为况茳齐表现得太过耀眼,以至于同辈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往来。 况茳齐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向前走去,按理来说,司机应该将他送到家门口的,可是,况茳齐却没有让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今天特殊,每天他都让司机将他放在庄园门口,为的是节省点时间去接小妹。 “叮咚。” 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脸上敷着面膜的漂亮女人。 “大姑,茳齐回来了!” 见到是况茳齐,她一边向他点了点头,一边转过身,扯开嗓门对着二楼正在做瑜伽的况茳齐母亲喊道。 她是况妙丽,二叔况伯愚的女儿,一个视美丽高于一切的女人。 况家喜欢一家人住在一起。老太爷,也就是况茳齐的爷爷说这样热闹,没有人愿意违背老太爷的想法,所以就这样执行了。老人家嘛,都喜欢含饴弄孙的乐趣。 而在这些孙辈里面,很奇怪,他最喜欢的是况亭栖,理由是况亭栖嘴甜。而况茳齐,由于少言寡语,并不被老太爷认可。另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况亭栖可以陪老太爷打麻将,而且经常输钱给老人家,逗得老人家哈哈笑。 而况茳齐,倒是也偶尔陪过几回,结果赢得盆满钵满,气得老人家当时一宿没睡。 真是有趣,一个曾经在内阁谈笑风生的伟大人物,现在竟然因为麻将输赢而较起真来。 况茳齐在玄关换下运动鞋,穿上便鞋,走进客厅,堂弟堂妹们——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屁孩——正凑在一块开黑,玩的是一款MOBA游戏,游戏画面通过投影放大在白色墙壁上,况茳齐随意瞧了一眼,局势并不乐观,也难怪这帮小家伙不停大呼小叫。 厨房里,佣人们正在烹制晚饭,美味的香气飘摇出来。 况妙丽赤着脚走到沙发前,慵懒地躺下,丝绸睡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这位姐,年方二十四,大学刚毕业,也没有找工作,自称自己干的是名媛行业,成天到晚在家宅着,也不出去交际或者应聘,用况亭栖的话说就是:“姐,你真是白瞎了那么一副好皮囊。”况妙丽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眉开眼笑,因为什么,因为况亭栖摆明了是在夸她好看啊。 “茳齐回来了啊。” 楼梯上,穿着瑜伽紧身服的中年女人蹬蹬蹬下楼,她就是况茳齐的母亲,赵云晓。 况茳齐对她点点头,喊了声“妈”,然后就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脸洗手,准备吃晚饭。 这很正常,也很反常,因为平时况茳齐回来一般是直接去自己的房间看书,到了吃饭的时候才会下楼。 赵云晓惊讶地看了沙发上的况妙丽一眼,况妙丽对她耸耸肩,意思是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在两女眼神交换时,砰的一声,本就没关紧的房门被人推了开来,况亭栖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不过却没有人露出讶异之色,这小子每天晚上回家都是这么一副模样。从海棠高中回况家庄园,路途不短,虽说中间有不少自行车能抄的近路,但也有十五公里路,他能仅比坐车的况茳齐晚几分钟到家,可见他骑得有多快。 赵云晓快步迎了上去,一边吩咐仆人拿毛巾来,一边拉着况亭栖问:“你弟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况亭栖眼神茫然。 “听你爸说,你们今天是不是做了灵文检测?” “是啊。”况亭栖点点头。 “你弟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你问我我哪知道啊。”况亭栖甩了下头发,汗珠四溅。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赵云晓语气重了几分。 “妈!”况亭栖没好气道,“我是去学校学习的,又不是去当情报头子的,我哪能什么事都知道啊,况且,茳齐他和我又不是一个班,就算是同一层楼,中间还隔着七个教室呢,我是顺风耳还是千里眼啊我。” “学习学习!”赵云晓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谈学习,你成绩哪有过长进,倒是你吃鸡的段位,我听你堂弟说,噌噌噌的飞涨!” “谁?哪个堂弟?”况亭栖急了,“你把他名字报出来,看我不打死他!” 说着,他像头雄狮一样,恶狠狠地向那群小屁孩走去,似乎想从里面抓出那个内奸。 “回来!”赵云晓把他拉了回来,“别跟我扯开话题,你真不知道你弟出什么事了?” 况亭栖表情无奈:“妈!”拖长音,“我是真不知道啊。你别瞎担心了。茳齐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话是这么说。”赵云晓低下头,思索道:“可他今天太反常了。” “可能是累了吧。”况亭栖说,“灵文检测本来就很耗费灵能,各人体质不一样,茳齐又不爱冥想,灵能等阶一直没上去,累了很正常。” “还说他呢!” 赵云晓瞥了他一眼,“你就爱冥想了?你这一天天的,不是打篮球就是玩游戏,要么就是跟你表哥搞那个什么拉普,你啊,要是能静下心来,成就就算比不上你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吧。” “有茳齐不就够了。” 况亭栖背过手到脑后,摇头晃脑,“俺就想当个废柴,天天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说得好!” 沙发上的况妙丽比了个大拇指,语气中颇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废柴什么的最舒服了!” 赵云晓扶额:“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砰,况茳齐将门拉开,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没看门口好奇张望的两个人,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况妙丽连忙起身给他让位。况茳齐在况家的地位很奇妙,虽说才刚十六岁,可是,却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当然,这是况龙津没有出现的时候。 人人都知道他铁定是下一任况家家主,而且,由于受到了那位“皇帝”的青睐,很有可能继任平江市长,甚至可能更进一步,进入内阁,达成“一门两位内阁大臣”的罕见成就。 况茳齐坐下,没有说话,而是闭目养起了神。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况妙丽走过去让吵闹的小屁孩们安静,况亭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躲避母亲赵云晓的掐弄,她想让他过去和况茳齐搭话,探探口风,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多时,就到了晚饭时间。 餐厅内,长长的餐桌坐满了人,小屁孩们在客厅吃饭,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格上桌。 老太爷由于行动不便,由仆人端着饭菜到床前伺候。 况龙津——一个国字脸、英眉俊目的中年男人——坐在了首位,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况茳齐,偶尔也看两眼况亭栖,神情平静。 这让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况茳齐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想来也是,况龙津怎么说也是平江市长,沉心静气的本领还是有的,不至于在吃饭时大发雷霆。 二叔况伯愚和三叔况彦清,今天晚上有公务处理,没能赶回来吃晚饭。 客厅内传来小屁孩们嬉闹的动静,可餐厅内,却相当安静,于沉默中进食。 “我吃完了!”况妙丽第一个扒光了碗里的饭。 “这么快?”赵云晓惊讶道,“再多吃点啊。” “不吃了!”况妙丽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我减肥。” 她这话半真半假,部分是因为减肥,部分则是因为饭桌上的气氛太恐怖了,以至于她受不了,没吃什么菜,光往嘴里扒白饭了。 “我也吃完了!” 况亭栖紧随堂姐其后,硬着头皮,吭哧吭哧地吃完了一大碗饭,刚站起来打算走,就听见况龙津说道:“亭栖,你到我书房等我。” “我?” 况亭栖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没有想到从来不会让他去书房的父亲今天会一反常态。书房不是一向是茳齐的地盘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况茳齐,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神色平静,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 “嗯,就是你。”况龙津笑了笑,“进去了以后别乱翻,里面可都是孤本书,你要想看,我让你刘叔给你取影印版来。” 况亭栖是在晕头转向中走出的餐厅。 父亲况龙津突然对他态度那么殷勤,让他感到不妙。 “怎么了你?” 况妙丽站在那帮小屁孩旁看他们边吃饭边打游戏,见况亭栖满头大汗,不禁问道。 况亭栖干涩地呵呵了两声,语气悲伤,“姐,我感觉我好像要起来了。” 三、从来没有弱的英雄 况亭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书房前。 楼梯上,赵云晓和况妙丽对他催促地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别磨磨蹭蹭,赶紧进去。 深吸一口气,况亭栖鼓足勇气,推开门,书房里一片亮堂,况龙津坐在书桌前,况茳齐站在对面,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况亭栖心里漏跳一拍,讪讪地笑了笑:“你们先聊,我等会再来。”说完,就想要掉头跑。 “站住。”况龙津说。 两个字,就像两颗子弹一样打中了况亭栖的后心,他脚下一个踉跄,接着僵硬地转过身。 “我和你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轮到你了。”况龙津对况茳齐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况茳齐面色平静,转身便走,经过况亭栖身边时,无视况亭栖向他投来的哀求目光,径直离开了书房。 这次谈话主要是围绕着他接下来的人生发展,况龙津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得知他觉醒的是灵文【蚕马】后,就冷酷无情地将他踢出况家权利的核心。 相反的,况龙津甚至决定将况家半数以上的经济产业都交由他来负责,随着他逐渐成年,这些实业公司的掌控权会被陆续移交到他手上。 况茳齐起初觉得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如今况家人才零落——虽说况家竞争激烈,但自从他如曜日般照耀四方后,同辈之人基本上都放弃了和他竞争的想法,以至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倘若这时将他踢出去,况家一时间没有后备力量补上,临时培养起来又太慢,而且基本上没有人可能达到他的高度,会很麻烦。 况龙津对此考虑得相当周全,由他况茳齐来发展况家的经济链,而他的哥哥况亭栖则担当家主,决定况家这艘船接下来的舵该向哪儿转,简单而言,就是掌控大局。 况茳齐也是刚刚得知,他的哥哥竟然觉醒了灵文【狮心】,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不过况家就是这么一个家族,灵文【狮心】是成为家主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优先程度甚至排在所有条件之前,毕竟当今世界局势紧张,看似和平,其实战争一触即发,拥有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是每个家族兴盛的标志。 如果让他——一个灵文【蚕马】持有者——当上了况家家主,恐怕会让况家成为整个凰明的笑话。 “皇帝”当初之所以安排况家担任这一任平江市长,不也是因为况龙津是七级灵能者,同时持有灵文【狮心】的缘故。 也许在和平年代,经济实力强横也是家族走向兴盛的砝码之一,可在现在这个时候,凰明内忧外患,经济实力再强横也只是空中楼阁,没有足够的武力镇压,很容易就会于一夜之间覆灭。 “不是说让你吃完晚饭就过来等我吗?” 况龙津皱着眉对况亭栖说道,“怎么现在才来?” 况亭栖被他说得额头冒汗,连忙找理由:“爸,我刚才肚子疼,在厕所坐了会儿,所以就耽搁了。” 他这借口找得相当蹩脚,况龙津又是何许人物,当场就看穿了,不过他也不揭破,而是转过话头说道:“知道我喊你来干嘛吗?” 况亭栖战战巍巍,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我这次月考考砸了?” “……你觉得呢?”况龙津眉头跳动,“你的学习不一向是你妈抓的吗?我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你?” “那不一定。” 况亭栖说,“爸你如果知道我这次考的有多砸,说不定你就会亲自找我的。” “别跟我提你的成绩!”况龙津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事。” 见况亭栖面露不解,他继续说道:“别跟我装傻,我况龙津的儿子没有蠢货。”停顿了一下,“我想你也知道了,这次灵文检测,你觉醒的灵文是什么。” 况亭栖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灵文【狮心】那么罕见的战斗系灵文,几乎被灵能者协会判定为况家的专属灵文,灵文检测的时候那几个工作人员就没忍住惊呼出声,不停交头接耳,况亭栖又不是聋子,当场就知道了自己觉醒的是什么灵文。 他当时的心情相当复杂,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伤心,倒是有几分认命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想要当游手好闲官二代的梦想肯定是实现不了了,一旦觉醒了灵文【狮心】,他的人生就被绑上了况家这艘战船,这是他的命运,无法挣脱也难以挣脱。 “从今天开始。” 况龙津接下去说道,“每天放学结束,去你三叔那里,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过没有人情味,况龙津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亭栖,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任何人遇到生活和理想背离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感觉。但你只能接受。你出生在我们这个家族,就必须接受家族赋予你的使命。天塌了,我倒了,就得你来抗。懂了吗?” “……懂了。” 长久沉默后,况亭栖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问道:“那茳齐呢,爸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他有他的事要做,你不用管他。” 况龙津说,没有告诉况亭栖他打算让况茳齐做他左膀右臂的想法,免得况亭栖知道这件事以后,以为自己能当个甩手掌柜,就又放弃了努力。先瞒他一阵,看看能逼出他多少潜力。况家从来没有废物,只是这一代况茳齐先冒出了个头而已,况亭栖作为他的大儿子,说他是个废物,谁会相信? “好吧。” 况亭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命运真是捉弄人,拼命努力的人失去了为之努力的目标,而梦想当一条咸鱼的人,却得被迫营业。 · · 况茳齐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 由于况龙津发过话,因此没有人来打扰他。 赵云晓和况妙丽两个无所事事的女人蹲在门外听了半晌,见里面没有传来什么砸东西或者低声啜泣的声音,便放心地离开了。 这个晚上,况茳齐久违的没有看书。 他明面上服从父亲的安排,可是,就因为觉醒了一个生活系灵文而被否定了之前的努力,这件事却让他感到几分可笑。他的哥哥况亭栖在短暂挣扎后无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而他,很抱歉,并不愿意就此认输。 灵文【蚕马】。 况茳齐脑海中飞掠过有关灵文【蚕马】的一切资料,然后,他遗憾地发现,灵文【蚕马】的作用真的只有制作灵能丝线,是不折不扣的生活系灵文,而且是最基础的塔基灵文之一。 随即,况茳齐又开始思考,是谁规定了灵文要划分出所谓的战斗系、生活系、辅助系这些系别。 他的脑海中如同数据流一样刷过灵能者和灵文的历史。 ------------------------------------- 人类的灵能是通过外形造物觉醒的,第一位人类灵能者就是波斯帝国的缔造者“先知”居鲁士。他将使用灵能的方法毫无保留地写了下来,使得所有拥有资质的人类都可以通过训练而觉醒灵能。 除此之外,居鲁士还成立了不被国界所限制的灵能管辖机构——“灵能事务裁判所”,以防止这股力量被用于黑暗。 所谓的灵能者其本身是无法产生灵能的,他们拥有的能力只是将灵能界中的灵力“取出来”而已。越强大的灵能者,意味着他在一次“取用”的灵能量更多。 直到如今,“灵能事务裁判所”下属的“灵能者协会”依然是在根据“取用灵能多少”来将灵能者划分等阶,共分十二级,有人将之称为“通往神国的十二道阶梯”。每升一级,便能多掌握一枚灵文,因此,灵能者的极限是掌握十二枚灵文。 灵文决定了灵能的应用效果,因为灵能只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它没有特殊效果,没有额外属性,没有破坏和创造的能力。直到灵文的出现,灵能者才真正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足以和凰明帝国的机甲战士、升阳帝国的武士等等武装力量比肩的存在。 第一位将灵能通过“灵文”形式表现出来的是哪位灵能者——由于那个时代全世界各地都陷入了使用灵能的狂潮中——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灵文——这种将某种事物、某种概念的特质具象化的产物,坚挺而长久地流传了下来,迄今为止,仍在世界各地发挥着令人瞩目的作用。 有关于灵文的体系划分,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就是“神话谱系”,灵能者借助外形造物而觉醒,又通过观想神灵来得到灵文,所以有人会说“灵文是神话的艺术”。 基于此,也有人将四阶灵文(已知的最高等级的合成灵文)称为“人间的奇迹”,是“神灵于地上的投影”。 从来没有人能够通过直接观想神灵而得到四阶灵文,这需要漫长的努力,甚至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四阶灵文的出现,需要以六枚一阶灵文作为塔基,三枚二阶灵文和两枚三阶灵文作为殿柱。 最终,灵能者通过攀爬这座“灵文金字塔”到达塔尖,伸手摘得天上星,也就是四阶灵文,从而成为“神灵于地上的投影”。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灵能者都有能力登上塔尖的,还有更多的灵能者默默无闻。 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灵文都能用来当作武装力量的配备。 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去将灵能者统一划分为武装力量的认知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世界将灵文普遍划分为战斗系、生活系、辅助系等等系别,基于此,灵能者也出现了类似的分类。 这使得灵能者和灵文的发展前景变得前所未有的广阔。 因此,也有人将灵能称为是新一代能源,灵文则是这一新能源的伟大应用。 至于,灵文的系别是如何划分的,那是灵能者协会的职责之一。 ------------------------------------- 灵能者协会就不会出错吗? 况茳齐皱着眉想,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能用作杀人的武器,灵能者协会的划分标准,据他猜测,也只是基于这一灵文于战斗中的表现如何做出的判断,也就是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将灵文【蚕马】用作战斗,或者说,用作一场精彩而且结局是胜利的战斗,就草率地将它划到了生活系当中。 这其实很片面。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传来。 况茳齐的思绪被打断,颇有些不喜,不过没有表露出来。 他站起身,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出乎他意料,竟然是他的小妹,况乔筱。 小丫头显然是刚洗好澡,身上还散发着洗发露和沐浴露的香气,头发湿漉漉的,面孔天真无邪,不过况家人都知道她是个疯丫头,所以没有人会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见况茳齐打开门,她一溜烟从他的身旁蹿入了房间,况茳齐原本冷肃的神情稍稍缓和,他对这个小妹一向温柔。 况乔筱坐在二哥的床上,不停地晃动着脚丫。 等了一会儿,况茳齐拿着热毛巾和吹风机走了过来。 如果是况亭栖这么做,小丫头肯定会翻白眼:“你个钢铁直男可少跟本姑娘来这套!” 不过见到是况茳齐,这个她最敬畏的二哥,小丫头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安静的像个大家闺秀,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见吹风机呼呼吹动的声音。 二十分钟过去,确保每一根头发都被吹干,况茳齐放心地点了点头,将吹风机和热毛巾放回卫生间,重又回到房间。 “是妈还有堂姐让你来的吧?”况茳齐轻声问。 “欸?”小丫头眨了眨眼,随即大方地点点头,“嗯。” “作业做完了没?”况茳齐又问。 “……还没开始。”况乔筱吞了口唾沫,这就是她之前死活不愿意来况茳齐房间的原因。 “那你还不回去做?” “……是!” 况乔筱事先被赵云晓和况妙丽教的一腔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找不到机会说,就被况茳齐催促着走到了门口。 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扒住了门框,望着况茳齐疑惑的面孔,认真说道:“哥,我想和你说一句话,这世上从来没有弱的英雄,有的只是弱的召唤师,我相信你,哥哥,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至于是回去做作业,还是和同学开黑,那就说不准了。 望着她活泼的背影,况茳齐沉思了一阵儿,突然嘴角掀起了微笑,笑着摇头回到了房间。 是啊,从来没有弱的英雄,只有弱的召唤师。 同理,从来没有不能杀人的灵文,有的,只是不会使用它的人。 况茳齐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幽深,金鸡湖上静悄悄,这个晚上,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四、读书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三天后,灵能检测报告下发到各学生本人手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凄惨的是那些蕴养了将近十年的灵能,结果被告知未能觉醒灵文的人,宛如一下子被打入了谷底。 不过这只是少数,按照常理来说,蕴养灵能的前提是能够沟通灵能界,而一旦能沟通灵能界,很少有人不能觉醒灵文。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被完全判处了“死刑”,前面就说过了,灵文最通用的觉醒方式就是通过观想神灵,这些人如果意志坚决、日日持之以恒,说不定能够实现后天觉醒,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校方按照往年惯例,发表了有关于青少年灵文觉醒者的督促讲话。 各个班级都聚集在教室里,通过幕布投影和全校喇叭进行观摩和聆听,讲话内容主要就以下几点。 第一,青少年灵文觉醒者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使用灵文,只允许在灵文教学课堂上,在有专业人士的监护和陪同下使用。一旦发现有人在课堂之外使用灵文,会对他进行严惩,甚至可能记录处分。 第二,灵文没有高下之分,禁止学生私下对各自灵文觉醒情况进行攀比。 第三,灵能和灵文并不是校园生活的重心,当务之急还是学习,不要因为觉醒了灵文而对学习失去兴趣。 这一点主要是针对那些成绩中不溜却觉醒了较为强大的灵文,成绩拔尖却觉醒了较为平庸的灵文,以及成绩极差却觉醒了任何一类灵文的三大群体。 根据往年的历史经验教训分析,这三大群体最容易出现厌学的倾向。 最后,校方把高一上半学期的教学安排简略介绍了一下,其实和往年没什么差别。 由灵能者协会派来的有经验、有耐心、认真负责的资深灵文教师团队主导灵文教学,课程安排为一天两节,一周十节,恰好对应一个年级十个班,总结来说就是每个班一周只上一节灵文课。 这让一些刚觉醒了灵文、正对灵文十分感兴趣的学生怨声载道。 之所以这样进行教学安排,主要基于两部分原因,一部分是绝不能让灵文教学抢走了学生们学习文化知识的时间。 一部分则是以此来磨炼学生们的耐性和德行。 灵文,不管是战斗系、生活系或者辅助系,在他们现在和普通人差不多的阶段,都相当危险。有道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能够忍耐住对于变得强大的急躁,以及控制住自身想要伤害别人的坏心,这就是德行。 学校想要培养的是有才有德的人才,而不是有才无德的害才和有德无才的庸才。 · · 幕布黯淡下来。 喇叭里响起一阵滋滋声之后就陷入了安静。 教室里一片沉默,倒不是真的听明白了校方这番督促讲话的真意,而是因为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 校方的这番督促讲话就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泼在了这群学生们的头上。 他们必须学会接受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是特殊的那一类群体,同时,又必须将自己的姿态放下,变得和普通人一样。灵文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作为灵能者,是掌握工具的人,而不是被工具掌握。 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心路历程。 凰明帝国为了这一步能走得顺畅,甚至从他们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对他们进行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众所周知,灵能者发源自波斯帝国,而灵文则来源不详,不过,这两者后来都广泛流传到了世界各地。 各国对于这股灵能狂潮有着自己独特的应对方式,有的试图将之拒之门外,有的则想要利用它来增强国家实力。不一而同。 凰明帝国作为全世界人口第二多的国家,曾经想过要将之拒之门外,但没有做到。 从六十年前开始,灵能者便如雨后春笋般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冒出。为了将这股力量收拢到手中,并且使之不掀起事端,形成对国家威严造成威胁的那一类群体,凰明帝国颁布了很多针对性的政策,其中就包括了自幼儿园开始至大学毕业以后长达二十三年的理念熏陶。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凰明帝国走出的灵能者,在全世界范围内而言,都是最冷静、最亲和、最能适应环境的那一类。这和他们从小经受的教育有关。 当然,这只是绝大多数。也有极少数人由于原生家庭、种种悲痛经历、或者其他因素而产生了不稳定倾向,变成了影响社会安定的危险存在。 教育虽然教人向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进耳朵的。 “刚才校长说的话都听见了吧?”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扫视众人。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答,显然,他们宁可说自己没听见。 “嗯。”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再说几句。” 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作为老师,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 “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亢奋时期,觉得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天,啊,随便踏一脚,地球都要因为你们而抖三抖。我告诉你们,这都是幻觉。是,你们确实是不一样了,是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特殊群体。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应该围着我转。可当我长大了以后,我发现,我不是主角,谁也不是主角。你们瞧瞧我,我拯救不了世界,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安顿好。” “嗯,说的有点悲观了。” 他笑了笑,“那就说点乐观的吧。我承认,你们之中也许有人以后会成为那种跺跺脚地球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但是,那不是空口白话说出来的。要靠努力!要靠这里!”指了指额角,“脑子。知识就是力量!空有力量不懂得运用,你们和动物有什么差别?那么,怎么获得知识呢。” 见到所有学生脸上都露出了“又来了”的表情,他掀了下嘴角,“嗯,老生常谈的话,靠读书。读书的作用有多大,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概括,就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老师!” 有一个刺头嬉笑着打岔,“你这话是不是说我们是流氓?” “你看,你这就是读书少的表现。”班主任面不改色,“读书的人,听音知意,就会知道,我这是在打比方。” 全班哄堂大笑。 那个刺头赧颜地低下头。 “好了,快要下课了。”班主任看了眼教室后面的钟,整理了一下他原本带来打算批改的作业,“该说的我也说得差不多了,你们该看书的看书,书里什么都有。”看了眼后排,“该睡觉的睡觉。梦里也什么都有。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便夹着那叠作业本离开了教室。 等到班主任一离开,下一刻,教室里立刻变得吵闹起来。 况茳齐戴上耳机,轻柔的音乐声将他同嘈杂的世界分隔开,桌上放着他昨天看了一百页的那本书,今天他打算继续看一百页。不管是觉醒灵文【蚕马】还是父亲况龙津的安排,都是以后的事,不影响他的现在。 刚才的督促讲话说得很对,作为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 不过,如果出了学校,他就是况家二少爷,是未来况家实业的领军人物,那么他要做的事就很多了。 · · 放学铃声响起。 接送孩子的家长有骑电瓶车的,也有开车的,全都聚拢在校门口。 自己回家的学生则在打打闹闹中走到公交车站等车。 况茳齐今天出来的晚了一些,因为今天轮到他负责日常值日。 当他坐上那辆黑色长款轿车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在车上等了他很久。 “茳齐,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出来?” 况亭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一边说。 “打扫卫生。”况茳齐似乎对况亭栖的出现并不意外,淡淡回答。 “哦,忘了还有这一茬呢。”况亭栖点了点头。 况茳齐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全是人体摆出的各种动作图示,果然,如他所料,父亲况龙津认为况亭栖对文化知识的学习没有什么兴趣,就直接安排他到三叔况彦清那里学习格斗技巧,现在况亭栖正在看的,应该就是入门课程。 “我打车回去。”况茳齐突然说。 “啊?”况亭栖讶然地张大嘴,“为什么?” 况茳齐没有回答他,而是对驾驶席的司机说:“张叔,以后你不用等我,接到他就直接送到三叔那里。” “是,少爷。” 司机张叔点点头,对于况茳齐的一切安排,尽管他不理解,但他从来不会提出异议。 “不是!” 况亭栖有点纳闷,“茳齐,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况茳齐看着他认真回答道:“哥,以后可不能再懒散下去了,你今天为了等我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三叔那里肯定对你很不满意。你赶紧过去。” “……哦,知道了。” 短暂沉默后,况亭栖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况茳齐下车,望着黑色长款轿车在他的视野里消失,扬招了辆出租车回家。 五、天赋加坚持 况龙津的二儿子,那个曾经被“皇帝”钦点为江东才俊的况茳齐,居然觉醒了生活系灵文【蚕马】,这则消息在平江不胫而走,甚至在全国各地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些曾经将况茳齐视作未来竞争对手的其余各地才俊,纷纷摇头叹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历史上其实也不乏和况茳齐际遇相似的人,年少成名,前途无量,可是最终却落到了个家族弃子的结局。 很多人说,况茳齐即将也要沦为平江况家的弃子,因为他们听说况龙津的大儿子况亭栖觉醒了灵文【狮心?】,对于这些听惯了兄弟阋墙故事的人来说,况亭栖这么多年来肯定遭受了况茳齐不少欺辱,如今咸鱼翻身,必会狠狠报复况茳齐。 很显然,他们并不了解这对兄弟的与众不同。 · · “老爷,您找我来有何吩咐?” 书房内,管家刘叔站在书桌前,恭敬问道。 况龙津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问道:“亭栖最近怎么样?” “回禀老爷。”管家刘叔回答,“听三老爷说,大少爷最近很努力,他对于技击搏斗这方面很感兴趣,说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初窥门径。” “哦,是吗?” 况龙津挑眉,“看来让他呆在学校里还真是委屈他了。” “对了。”他继续问,“茳齐呢,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二少爷仍然是以前那样,老爷您知道的,二少爷对于自己该干什么向来有着严格的规划。” “确实。”况龙津放心地点了点头,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他虽然不信,但听得多了,还真担心况家这两兄弟也走向兄弟阋墙的悲惨结局。 “老爷,有一件事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说。”管家刘叔突然迟疑起来。 “但说无妨。”况龙津心情大好,连原本不怒自威的语气都和缓了不少。 “二少爷最近私底下接触了不少民间教授格斗技巧的武师,不知道所图为何。” 闻言,况龙津不由沉默,良久以后,他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管家刘叔离开书房,况龙津仰躺在红花梨木制成的椅子里,掩面叹息。 他知道,况茳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服从家族安排的人,而且,况茳齐肯定也知道,他私下里接触武师的事一定会传他这位父亲的耳朵里,况茳齐这是在向他发出讯号,并且笃定他不会出手阻拦,因为况家就是这么一个家族,强者上,弱者下。 如果况茳齐真能击败况亭栖,那这况家家主之位让他当又如何。 只是啊,灵文【蚕马】真的能战胜灵文【狮心】吗? 自从灵文诞生的那刻起,就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事。 灵能者协会对于灵文的分类,自然没有况茳齐猜测的那样简单,而是经过了反复实验,并且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大数据统计,确保灵文【蚕马】确实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之后,才得出了结论,从而将它划分入生活系。 茳齐啊,你就算格斗技巧胜过亭栖,可一旦亭栖激活了灵文【狮心】,你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啊。 况龙津对此感到不解,像况茳齐这种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 · · 砰砰砰。 一连三下攻击。 木桩人纹丝不动。 “很不错!” 臧天浩拍拍手,走到木头桩前那个阴柔少年旁边,语气中带着赞叹,“茳齐少爷果然天赋异禀,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能够在第一次练习时就做到如此流畅。” 况茳齐面无表情,对于此人基于他背后如同庞然大物的况家而发出的违心吹捧仿佛没有听见,继续沉默练习。 “茳齐少爷。” 臧天浩满脸堆笑,“过犹不及,过犹不及,练武这回事讲究劳逸结合,来,您到旁边坐会儿,喝点茶。” “不用。”况茳齐冷冷道。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你不用这么讨好我,我现在是况家弃子,没有实权的,以后也不会有。” 外头那些传言当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过他非但不觉得心寒,甚至还感到几分有趣,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利用这个舆论优势,体会一下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就是,被人平等对待,或者,居高临下地对待。 人的一生不能总站在峰巅,偶尔也要跌入谷底。凡是被人捧得太高的人,结局总归不是太好。想要变强,就要深入到群众中去,去体会他们的人情冷暖。 过去况茳齐见多了那些夸张、荒诞的讨好笑容,他看不到他们真实的想法,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是如何腹诽他的,想要真正地读懂人心,就得先了解真实的人性。 “哈哈。” 臧天浩挠了挠后脑勺,“况少爷,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好,您既然不想被打扰,我这就走,有事您吩咐!” 出了这间训练室,他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个消息极其灵通的朋友,他询问对方况茳齐到底出了什么事,等到他确定况茳齐真的变成了况家弃子以后,放下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况茳齐找的这间武馆不是一般武馆,而是整个平江市名气最旺的葬天武馆。尽管收费高昂,但是教学质量也是顶呱呱的。不少豪富之家都喜欢把他们刚觉醒灵文不久的子嗣送到这里来修习格斗技。 作为这家武馆的老板,臧天浩很少会亲自出马教学,他可是六级灵能者,算是在野的灵能者中比较强横的那一类,这次也是听说况茳齐这位江东才俊的名头才肯放下身段。毕竟,况家可是平江地头蛇,况家的老太爷曾经是内阁中的大人物,他一家武馆名气再响,也抵不过人家万分之一。 如果能巴结上况茳齐这位注定是未来况家家主的人物,好处多多。 但是,现在况茳齐不是未来况家家主了,而是况家弃子,那事情的发展就有意思了。 他刚才一番媚眼都抛给了谁看? 臧天浩咬了下后牙槽,脸色涨得通红。 “别跟他走得太近,他哥,况家大少爷正准备拿他开刀呢!”电话那头如是说道。 也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的,况亭栖天天在三叔况彦清的操练下累得连狗都不如,哪还有闲心搞这些歪门邪道。 不过,这句话落入臧天浩的耳中,那后续效果就不一般了。 巴结不上况茳齐,能够借此机会来进入况亭栖的视野,那也是极好的啊。 臧天浩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下了决断,真刀实枪地对付况茳齐他没那个胆子,再怎么说况茳齐也是况家子弟,除非他想对上况龙津那位七级灵能者,否则给他十七八个胆子都不够用。 不过,如果能让况茳齐吃点苦头,这非但不会引起况家的反感,而且很有可能引来那位况家大少爷的欣赏,岂不是一举两得? · · 砰砰砰。 又是一连三下。 很多人练武都容易半途而废,有的是因为练武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而感到枯燥,有的则是好高骛远,认为师傅教给他们的招数太朴实无华,想要学会更生猛、更酷炫的招数,最好是那种能够一击制胜,或者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不过,况茳齐显然不是这两者之一。 他如同机器人一样,原原本本地按照刚才臧天浩教他的那样进行模仿练习,慢慢吃透这一招。 很多人都说况茳齐之所以能够成为江东才俊,是因为他聪慧过人、记忆力超群,可是,伤仲永的故事听得多了,有天赋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最终熠熠闪光的。 天赋加坚持才是况茳齐能够从况家第三代中脱颖而出的本钱。 不知道练了多久,况茳齐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作为努力的成果,他现在对这一招基本上掌握得差不多了,不过,这只是开始而已,对付木桩人和对付真人是两码事,他还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 而且,光是这一招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并不着急。练武是漫长的路途,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走到更衣室,况茳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练习了两个小时,今天的课程时间已经结束。他快速冲洗了一番,换上来时的轻便衣服,离开了葬天武馆。从始至终,臧天浩都没有再出现过。 · · 回到况家庄园。 况妙丽今天居然没有在家宅着,据说是她爸况伯愚喊她出去办件要事。 最近况家凡是十六岁以上觉醒了灵文的子嗣,全都被父母在耳边不停督促。 理由很简单,况茳齐现在被证明是废物,况亭栖又是刚刚起步,虽说他觉醒了灵文【狮心】,但是,他们如果想追赶,拼命努力是能够追上的。过去况茳齐太过耀眼了,根本没有给他们追赶的希望,简直就是难以望其项背。可现在,况亭栖给了。 如果能当上况家家主,谁会拒绝呢? 况茳齐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他每天作业都是在学校里就完成了的——就听到楼下传来嘘寒问暖的声音,知道是况亭栖回来了。 还真是时过境迁,昔日况亭栖回家时可没有那么多人对他关心。 如今却有忙活着去热饭菜的,去拿热毛巾的,去给浴缸放热水的,甚至,还有人联系了况亭栖班级里的学霸级人物,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待会儿要抄的作业模板。当真是关怀备至。 过去况茳齐也享受过这等待遇,不过他第一次就拒绝了,并且严令所有人都不可继续这样做。 况亭栖明显没有他的弟弟那样态度强硬,起初他婉拒了几次,表示自己并不习惯,不过两三次以后,他也就习以为常,甚至甘之如饴了。毕竟,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废柴大少,现在他虽然当不了废柴了,当个大少还是可以的嘛。 “大少爷,您的吃鸡段位今天还是铂金。”有男仆捧着备用手机说。 “是嘛!?” 况亭栖乐了,拿着热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接过备用手机,看着上面荣耀铂金的绚丽徽章,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之前担心的就是自己去三叔那儿受苦受罪,自己这帮队友们找不到好大腿抱可怎么办。 况茳齐听到楼下传来的狂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他来说,况亭栖是个好哥哥,优点有很多,主要是没有野心。 可是,如果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坐上了况家家主的位置,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又转念想到,也许没有野心的人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会变得有野心起来的,他应该是多虑了。 六、灵文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海棠高中灵文教学教室——一个二百余平的室内操场——高一(1)班三十六位学生全部汇聚在这里。 今天是周一,这届高一年级灵文教学的第一课,即将在这里展开。 教室后面已经坐满了人,有凳子坐的人在膝盖上摊开薄薄的本子,手里拿着笔,没有凳子坐的人则端着相机,闪光灯已经关闭,噼里啪啦地拍个不停,也有人叉腰站在一旁,和身边人低声交谈。 所有学生的面前,站着一个姜黄色头发、穿着卡其色尼龙风衣的男人,高窄的双肩在风衣下微微驼起,他自称晏清殊,是这次灵文教学的主讲人之一。 一般而言,灵文教学需要配备两位主讲人和八位助教,因为灵文教学具有一定危险性,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在旁加以指导和监督,否则很容易出现问题,这也是校方禁止学生在私下使用灵文的主要原因。 “接下来。”晏清殊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让我们进入这节课的正题。” 停下脚步,抬头,直视所有人期待的面孔,他笑了笑:“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知道,你们对于自己觉醒的灵文究竟有什么作用很好奇,但是,依照惯例,灵文教学的第一课是不会教授你们如何接引灵文的,这堂课我主要是先给你们讲理论。” 所有人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失望之色。 “老师!”一个男生举起手,他面貌平庸,唯一引人注目的特点就是他的下巴,活像一块奶油面包。“理论知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直接教我们怎么接引灵文吧!” “是啊!”、“是啊!”。 他话音刚落,便有好多人出声附和。 “都知道了?”晏清殊眯起眼笑了笑,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嗯!” 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对他使劲地点了点头,眼里放出希望的光。 “好!”晏清殊沉吟了两秒,最终决定道,“我考你们几个问题,如果你们都能答出来,那我就不继续给你们讲理论了,直接进入实践教学,怎么样?” “老师您放心!” “奶油面包”拍了拍软趴趴的胸脯,指向男生队伍最左侧,况茳齐站在那里。 “老师您可能不知道,这位可是我们高一年级的学神,您尽管出题,他答不上来算我输。” “哦,是吗?”晏清殊看向面色平静的况茳齐,嘴角掀起笑意。 “第一个问题。”他思索了片刻,说道,“众所周知,灵能修炼是从每个人七岁或者八岁时开始的,我们通过冥想的方式沟通灵能界,渡引灵能入体,蕴养经脉。那么,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从七八岁就开始灵能蕴养经脉。” “答!”立刻便有人抢答,“因为灵能修炼要从娃娃抓起。” “奥,很有道理。”晏清殊笑着点了点头,追问道:“那么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何全世界所有国家都要求灵能者必须等到十八岁成年后才能踏上神国十二阶?哦对,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神国十二阶吧?” “这老师你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有人不满意了,“神国十二阶这可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东西。” “那好,谁来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我来!” 一个女生举手,她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先酝酿了一下该怎么措辞,接着才说道: “因为人体和灵能界是不兼容的两种维度存在,人类如果想要从灵能界中取用灵能,必须先让自己获得灵能界的认可。而长达十年的灵能蕴养经脉,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做准备。形象地来说,我们就是想让自己变成一滴灵能界里的水,而神国十二阶,就是我们从水滴变成小溪,变成江河和大海的路。” 说完,她满脸期待,希望晏清殊能够给她一个“正确答案”的肯定。 “说得好!” 然而,晏清殊却只向她递去了赞赏的目光,并没有肯定她是正确答案。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十八岁以后才能踏上神国十二阶。” “抢答!”这时,一个留着伶俐短发的女生高声喊道。晏清殊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来说。 “因为十八岁是公认的发育完全期,十二经脉已经不可能再产生变化,继续渡引灵能蕴养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十八岁以后再踏上神国十二阶,是基于此得出的最科学、最有效率的修炼起步阶段。”她的语气沉着而冷静。 “嗯,你说的的确有其根据。” 晏清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才高一竟然就有人知道十二经脉了。 “不过。”接着,他便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十二经脉一说,你能够知道,这很不错,说明你平时课外知识涉猎较广。但是,你同时也要知道,十二经脉一说只是凰明民间对于神国十二阶之所以是十二这个数字的片面解释,不要偏颇地认为它一定是对的。” “说起来。”晏清殊抬头看向所有人,“我的这个第二个问题,就算是国际上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算是拓展题,你们能够答出十二经脉,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那么,接下来我再问你们第三个问题,答出这个,我们就直接开始实践教学。” “好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晏清殊清了清嗓子,说出第三个问题:“灵文究竟是什么?” 顿了顿,补充道:“开放命题,每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的理解。” 短短的一句话,七个字,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有关于灵文的定义,他们刚上初中的时候,只要把课本翻开到第二十一页,有关于“灵文”的那一章节,第一行字就给灵文下了定义。 所谓灵文,就是人类将自己转化成灵能界生物后,通过观想神灵等方式,将一些物象、概念等存在反馈到灵能界,而灵能界又将其某种特质投影到主世界(地球)所产生的具象化产物。 只是,晏清殊这么问,当然不是希望他们背书,而是要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过了好久,一直没有人举手,晏清殊也不急,慢悠悠地踱着步。 说实话,比起照本宣科,他更喜欢这样互动式的教学,将知识填鸭式地塞到学生脑子里,最终能够剩下的根本没有多少,而像现在这样,让每个人都开动头脑风暴,他们能记住的就有很多了。 终于,有人举手了,是之前那个短发女生,看得出来她勇于展现自己。 晏清殊相当欣赏这样的人,可是,大多数情况下,积极的人却容易会受到他人的非议。 “你说。”晏清殊对她点头。 “我觉得。”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就像是炒菜要用锅铲和油锅,洗衣服要用洗衣机,烧饭要用电饭煲一样。战斗系的灵文可以帮助我们抵御敌人,生活系灵文可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便捷。灵文说穿了只是工具。” 她这番话和两天前的那场督促讲话其中一点的意思差不多。 “嗯,其他人呢?” 由于她的这个回答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因此晏清殊也没有夸奖她,而是将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她坐下,接着看向其他正凝神苦思的人。 “老,老师,我可以说吗?” 一只手似举非举,伴随着一声怯生生的询问。 晏清殊定睛看去,这只手属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 “当然可以。”晏清殊说。 “我,我觉得,灵文是武器,可以帮助我们保家卫国,可以帮助,帮助我们清除妖怪,对抗海兽。还可以——”他说到一半,就被“奶油面包”打断了。 “这谁都知道!” “奶油面包”一脸不屑。 说着,他手指向况茳齐,激动地说,“老师,你快问问学神,他肯定有和我们不一样的见解。” 他如此殷勤的态度,让晏清殊都弄不懂这个小胖子到底是真崇拜况茳齐,还是有意捧杀了。 况茳齐觉醒了灵文【蚕马】的事,举校皆知,晏清殊当然也有所耳闻。自从上课以来他一直默默观察况茳齐,见到这个焦点人物竟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半点回答问题的意思,甚至还有点神游物外,他心中兴趣更甚。 被“奶油面包”一说,矮小男生脸色涨得通红,却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此时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况茳齐的身上,不只是他们,就连教室后面坐着的那些人脸上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缓缓坐直了身子。 “茳齐,你不说几句?” 看到况茳齐眼眸低垂,似是没有发觉气氛异样,他旁边一个男生捅了捅他。 况茳齐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摘下耳机,疑惑地看向那个男生。 他刚才一听到要先讲理论就立刻戴上了耳机,他爸况龙津是七级灵能者,就算从小耳濡目染也知晓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平时涉猎极广,所以他并不认为晏清殊能讲出点新花样来。 另外,他也愿意将自己表现得看起来对灵文毫无兴趣,如今外面风言风语,既然他都已经被传成了况家弃子,不如就这样表现得颓废失落点,好满足那些人的想象。 “让你回答问题。”那男生解释说,“灵文究竟是什么?” “武器!”况茳齐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杀人,或者被杀。” “……茳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那男生瞪大眼睛。 “好了!” 晏清殊连忙出来打断道,“大家表现得都很不错,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开始实践教学。” “嗯。”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剩下半个多小时,不能保证每个人今天都能接引灵文,谁愿意先来做个表率?” “我!” …… 顿时间,所有人都将况茳齐那番回答抛到了脑后,争先恐后地举着手。 七、接引灵文 “你先来。” 晏清殊指了指那个短发女生,她最积极活跃,晏清殊对她观感不错,老师都喜欢踊跃回答问题的学生。 “叫什么名字?” “林蔚玥。”短发女生答道,语气兴奋。 晏清殊对照着学生名单找到了她的名字:“灵文【赤鲤】。”满意地点点头,“辅助系灵文,你去找那个老师,对,长头发大波浪很漂亮的那位,她会帮助你接引灵文的。” 接引灵文并不是谁都能帮助的,由于灵文之间具有互相吸引的特质,并且,同系别灵文之间这种特质表现得尤为明显。 所以,这位觉醒了辅助系灵文的林蔚玥同学,就必须由同样持有辅助系灵文的灵能者帮助她觉醒。 所谓接引灵文,其实就是高级灵能者通过自身已觉醒灵文来唤醒低级灵能者未觉醒的灵文。形象点来说,就是拿一块磁铁去吸另一块磁铁。 很久以前,灵文觉醒是建议自己尝试的,很少需要别人帮忙,不过,现在为了省事省时,灵能者协会就发明了这个办法,美名其曰:“灵文接引”。 “嗯!”林蔚玥认真地点了点头,向那位漂亮女助教走去。 “接下来谁来,让我看看。”晏清殊摸着下巴,扫视着面前一只只高举的手。 况茳齐没有举手,他重又将耳机放回了耳朵里,低着头,嘴唇微抿,想着别的事情。 “就你吧。”晏清殊笑眯眯地说,手指的尽头,赫然就是况茳齐。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来,见到竟然是况茳齐,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你们说,这位灵能者协会派来的老师,是故意这么做的还是不小心的。”教室后方,三两个人窃窃私语。 “当然是故意的。”有人答,“灵能者协会也等着看笑话呢,当初况龙津可没给过他们好脸色看。” “茳齐,叫你呢。”还是那个男生,他拿肩膀撞了下毫无反应的况茳齐。 况茳齐皱了皱眉,摘下耳机,眼神中少见的流露出不耐烦的意味。 “老师让你上去接引灵文。”那男生对他说。 “不用了。”况茳齐摇了摇头,又想将耳机戴上。 “学神!” 这个时候,那名“奶油面包”突然从队伍里探出头,佯装关切地说道,“不能因为你觉醒的是生活系灵文就自暴自弃啊,上礼拜校长不是说了嘛,灵文没有高下之分。” 听到他的话,况茳齐慢慢转过身,越过人群看向他,毫无笑意地笑了笑:“我说了不用。” 他的语气平缓,表情也是笑着的,可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这句话里的煞气,“奶油面包”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这时,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是晏清殊。 他出来打圆场道:“这位同学就是况茳齐吧。让我看看——”低头对照着学生名单,“奥,是灵文【蚕马】。很常见的灵文。不用担心,我们有可以帮助觉醒生活系灵文的老师,不会有危险的,况同学你为什么不肯接引呢?” 况茳齐狭长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最终说道:“我不需要。” “嗯?”晏清殊扬眉,“为什么这么说?” 况茳齐对着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掌心中一根丝线,散发着淡淡的萤光。 “那是……” 晏清殊眼神微微收缩,旋即明白过来,原来况茳齐已经自我觉醒了,根本不需要灵文接引。 “我可以直接回教室吗?”况茳齐直视他问道。 人群变得喧闹起来,自我觉醒那可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需要灵文持有者对自身觉醒的灵文拥有足够高的契合度才能办到。 不过想到况茳齐觉醒的是灵文【蚕马】,他们也就释怀了,生活系灵文本来就是最为亲和人类的那一类,它不像战斗系灵文那样,需要灵文持有者如同驯服野马一样日夜进行沟通,基本上一旦持有就会连带着至少五成以上的契合度。 “可以。” 晏清殊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况茳齐,然后点了点头。 况茳齐随即将耳机戴上,转过身,无视教室后方齐刷刷看来的惊讶目光,径直离开了这间灵文教学教室。 “什么啊!” 等到他一走,“奶油面包”立刻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算是学神,觉醒的也只是生活系灵文而已,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他有什么资格?读书再好,未来不还是得靠我们这些人保护?” “就是!” 旁边一男生附和,“现在这个时代,读书还有什么用?难不成碰到了妖怪,碰到了海兽,和它们谈之乎者也,说什么叫函数,背一遍化学元素表?真是可笑!” “你们说什么呢!” 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真要厉害,刚才怎么不说这些话,非要等到况茳齐走了才敢说?” “嘁!” “奶油面包”抬高下巴,“刚才我那是给他面子,不跟他一般计较,尊敬点叫他一声学神,依我看,他就是个书呆子!” “哈哈哈,书呆子,对,就是个书呆子!”旁边一群男生哈哈大笑。 “真是!”那女生气得直跺脚。 可是她也无法反驳,读书无用论放在任何一个年代都是错误的,但在这个时代,还真有众多拥趸。 这倒不是说读书真的没用了,而是读书人相比较灵能者,不管是作为武装力量还是对生活、对社会、对世界的影响,都要缓慢得多,而且不够直观,更偏向于潜移默化。 另外,并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能走到获得最高科学技术奖那个层次的。 可是,灵能者的话,尤其是战斗系灵能者,却从三级开始就能加入城市护卫队。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读书人是大后期,而灵能者则是前中后期都能发挥巨大作用。 这也难怪那么多人推崇读书无用论,比起埋头做学问的读书人,当然是那些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灵能者更值得他们敬重。 很多人之所以瞧不起读书人,主要就是因为读书人的成果有很多都是润物细无声地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从他们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无所不包,可是,他们却视若无睹,只看见了拼命保护他们安全的灵能者,而忽视了默默做贡献的读书人。 “接下来,就你吧。” 正在此时,晏清殊察觉到这里的吵闹,走了过来,指了指“奶油面包”。 “奶油面包”当即喜出望外,敦敦敦地从队伍后方跑了过去,全身肥肉都在抖动,他觉醒的是灵文【橡胶】,算是战斗系·塔基灵文里比较全面的一种灵文,偏向于防御,不过如果用作进攻的话,效果也不差。 难怪他瞧不上况茳齐,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灵文【蚕马】和灵文【橡胶】一对比,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灵文无高低,可在人心里,是有高下之分的。 “叫什么名字?” “王吉!” “让我看看,哦?竟然是灵文【橡胶】,还真是巧了,你去那位老师那边,他持有的塔基灵文之一也是灵文【橡胶】,以后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晏清殊目光从学生名单上移开,笑着对“奶油面包”王吉说道。 “是!” 王吉立马高兴应下,心说自己还真是要咸鱼翻身了。 灵能者这条路如果能有经验丰富的前辈高手加以指点,可以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随着王吉屁颠屁颠地离开,晏清殊继续点人,直到下课铃声响,高一(1)班已经有半数以上的人完成了灵文接引。他们兴致冲冲地跑出灵能教学教室,一路上高谈阔论,还有人特意跑到了其他班级门口显摆,惹来了不少嫉妒的怒骂和艳羡的眼神。 回到班级,况茳齐仍在看那本历史方面的课外书。 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淡淡的灵能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时而消失,时而重新浮现。 尽管校方明言规定,禁止学生在灵文教学课堂以外的地方使用灵文,不过像况茳齐这样毫无攻击力可言的生活系灵文,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 况且,对于教室里这帮兴致昂然、刚接引下灵文的初学者们来说,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哪会有工夫去注意况茳齐。至于感知灵能波动,他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只有中高级灵能者才有能力感知灵能波动。 当然,即便有人发现了,并且想要拿这件事做文章,顾及到况茳齐身后的况家,校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 · 同一时间。 高一年级所在的二楼,厕所。 “奶油面包”王吉站在男厕所门口,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视着每一位路过的漂亮少女。 “下课了?”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吉立刻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他背后,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二哥好!” 王吉赶紧用恭敬的语气打了声招呼,姿态全然没有刚才上课时那么嚣张狂妄。 此人名叫姜学衡,是高一(9)班的学生,和况亭栖是同班同学,因为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干将,所以关系亲近。 姜学衡看了王吉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在王吉衣服上擦干,然后向前走去。 王吉见状赶忙快步跟上,屁颠屁颠的,一副小弟的样子。 “怎么说,他有什么反应吗?”姜学衡低声问道。 王吉旋即将刚才课上况茳齐的神情举止、说了什么话全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那句“武器,杀人或者被杀”的时候,姜学衡表情微变,追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是的!”王吉使劲点头,“一个字没添。” “继续往下说。”姜学衡舔了下嘴唇。 于是,王吉就接着说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王吉咽了口唾沫,刚好讲完。 姜学衡对他点点头,“知道了,这件事你办得不错,下次我们活动一定叫你。” 听到活动二字,王吉双眼顿时放射出了贪婪的绿光,点了点头,转过身高兴地离开了。 姜学衡踏着铃声末尾走进班级,他的座位恰好在况亭栖座位的旁边。 此时况亭栖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现在他每天晚上都要到三叔况彦清那里接受格斗教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半死,匆匆忙忙冲个澡,连游戏签到都没顾得上,沾枕头就着,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只能利用课间休息时间补觉。 姜学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推了下他的肩膀,将况亭栖喊醒。 “啊?”况亭栖突然坐起,以为是老师喊他回答问题。 见到讲台上没人,他茫然地看向姜学衡,“怎么了?” “上课了。”姜学衡转而语气温和地向他解释说,“过会儿老师就来了,我怕你待会儿又要被罚站,就先把你喊醒了。” “喔,这样啊!” 况亭栖感激地对他笑笑,然后用力揉了下酸胀的眼睛,使劲搓了搓脸皮,尝试恢复精神。 姜学衡将视线从况亭栖的身上收回,从课桌肚里将这节课会用到的书和资料拿出来,过程中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才王吉所说的话。 自我觉醒吗?不愧是江东才俊。只是,区区【蚕马】,你难道还能翻天吗? 八、嘲王韩琮 夜色悄然降临,月光映照得金鸡湖上波光粼粼。 况亭栖完成了今日练武后,便从葬天武馆回到了况家庄园,简单地吃了碗面之后就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登陆聊天软件,高一(1)班的班级群里已经闹哄哄一片,粗略翻看了一遍,半数人都在艾特他,因为今天数学试卷难度过高,他们绝大多数都空了大半张试卷,就等着况茳齐传答案了。 天眞帅爷:不瞒你们说,我今天突然顿悟了一个道理 天眞帅爷:数学证明题一共就分为两种,一种是卧槽这还用证明,一种是卧槽这也能证明 低调の嫙侓:哈哈哈哈哈?你是真的皮 黑色诱惑灬:+1 草与江齐:图片 草与江齐:图片 草与茳齐:图片 天眞帅爷:!!!卧槽?感恩学神??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明天肯定要被嘲王骂了!!! 低调の嫙侓:学神?你的脑子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看你的证明过程就那么赏心悦目!? 黒色诱惑灬:+1 由于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绝大多数人艾特完况茳齐后就去忙别的课目的作业了,群里面暂时只有这三个人在百无聊赖地扯淡,况茳齐拍完数学试卷的答案后就直接放下了手机。 摊开手掌,一根淡淡的灵能丝线浮现。 这是他今天一天的成果,况茳齐大致明白为什么灵能者协会要将灵文【蚕马】分类到生活系去了。光是为了凝聚这一根灵能丝线,他就耗费了一天加一个晚上,虽说这和他初次觉醒有关,但是,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富、工龄漫长的织女,熟能生巧了,也顶多一天凝聚出一百多条。 这也就是为何灵能丝线织成的衣服、被褥等丝织品价格那么昂贵的原因。 灵能丝线不但韧性十足,而且保暖驱寒,有较强的抗热、抗寒、扛酸腐蚀的特性。 但是很遗憾,没有战斗能力,作战的时候敌人是不会大发善心,耐心地等待你凝聚一条灵能丝线出来的。况且,就算凝聚出来了又能怎样,对于灵能者来说,区区一根灵能丝线还不是一扯就断。 望着掌心中那条灵能丝线,它渐渐凝聚成实体,不过,随着况茳齐心念一动,它就又化作最纯粹的灵能。 他所制成的这根灵能丝线,并不能用作丝织品的原材料。 至于如何将灵能丝线和丝织品联系在一起,这其中有一些关窍,被蚕丝娘娘垄断了,她正因为掌握了这些关窍,才成为了凰明帝国服装行业的领导者之一。 手掌一合,况茳齐瞥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 打开一看,班级群里刷过一屏幕的“学神V587”。 淡淡笑了笑,况茳齐关上手机,操控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一个文档,这个文档记录了他接下来半年内的详细计划,并且随着他的想法而实时更新。现在,他在待办事项中添了一笔:从蚕丝娘娘手中获得将灵能丝线实质化的方法(交易或者偷窃)。 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喧闹声。 况茳齐知道,是况亭栖回来了。 他的这位哥哥,确实是个学武的好材料,刚跟随三叔况彦清学习了没几天,现在走起路来都变得龙骧虎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猛的气势。衣服底下,肌肉已显现出淡淡的轮廓。 听管家刘叔说,大少爷这几天天天都被三老爷操练得只剩下半条命,可偏偏没有倒下,只需要一个晚上的工夫就能恢复过来,而且越挫越勇。 况茳齐知道,这是灵文【狮心】的作用之一。 灵文【狮心】,主要作用是在觉醒之后赐予持有者大幅度的灵能增幅,还有一些次要作用,其中一个就是增强持有者的体质。 楼下忙活了一阵儿,随着况亭栖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而渐渐消停下来。 况茳齐看了两个小时书就准备睡觉了,他的生活作息向来规律,每分每秒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有所计划,迄今为止,唯有觉醒灵文【蚕马】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计划。 如同蝴蝶效应般,这个意料之外的变化导致他不得不将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提上日程来。 · ·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间,距离那场灵能检测就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 灵文教学渐渐走上正轨,让所有高一学生头疼的上半学期第二次月考即将到来。 不过,这次月考也有令他们感到期待的事,那就是灵文教学的实践考试。 这是传统,校方和灵能者协会要根据这次实践考试的成绩来衡量他们对于灵文掌握这方面的天赋,其中天赋卓越者,很有可能被提前吸纳入城市护卫队。 加入城市护卫队,意味着地位的提升、高额的薪水和刺激的生活。这由不得这帮学生们不兴奋。 另外,除了加入城市护卫队这个选择外,在这次乃至之后几次的实践考试中表现优异的人,会得到各种优待,譬如高考时加分等等。 高一(1)班的教室。 几个男生正聚集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下个月波斯帝国会派一支交流团队来平江。”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比较好奇什么时候秋游。” “秋你个大头鬼啊,就知道秋游!” “不是!”那男生不服气了,反驳道,“我不期待秋游,难不成期待月考?” “听我说,我有内部消息,据说,这支交流团队主要是由波斯帝国某所高中的学生和老师组成,他们来平江是交流办学经验的。” “所以呢?” “急什么!我还得到一则消息,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我们海棠高中作为交流对象。” “真的假的!?” 听到这里,几个男生顿时间沸腾了。 “十有八九是这样!” “我靠。”一个男生眼睛都发直了,“那岂不是能看到外国美女了?” “是啊,那可是波斯帝国啊,波斯猫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 “你是说猫,还是人?” “你觉得呢?” 一众男生当即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起来。 “喂!”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听不过去了,“你们在说什么龌龊的东西啊?!”说着,使劲将一团纸巾向他们扔去。 这时,班主任突然从后门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没有发火,而是说道:“江晓语,垃圾就该扔到垃圾桶里,不要随便乱扔,值日生也是很辛苦的。” “老师,是他们——” 江晓语神情委屈,刚想要解释,就听班主任继续说道:“大家静一静,接下来我来说一下这次月考和灵文实践考试的时间安排。” 闻言,所有站着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况茳齐,你把刘宇天喊醒。”班主任对正在看书的况茳齐说道。 况茳齐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他左边正在呼呼大睡的刘宇天,刘宇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况茳齐也不向他解释,继续看书。他能一心两用,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听班主任讲话。 “这次月考,是你们进入高一后的第二次月考,严格来说,是第一次,因为上一次月考你们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我理解,这是因为一个假期结束,你们把所有学过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那充其量算是一次摸底考。看得出来,你们已经没有底可以摸了。所以,这次,我希望你们能够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不要被其他班看笑话。要知道,当初你们进来的时候,可是作为火箭班的一员进来的。” “来,林蔚玥,你将这次月考的时间表抄到黑板上,就这里。”班主任指了指黑板左上角。 林蔚玥接过月考时间表,走上讲台,捻起一支白色粉笔,开始誊写。 “好了,你们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班主任咳嗽了两声,“我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来,况茳齐,你把这次灵文实践考试的时间和注意事项都念一遍。大家都认真听。这很重要。” 况茳齐立刻放下书,走上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嗓音清冷地念了起来。 主要内容就以下几点:第一,不要刻意为了在灵文实践考试中获得好成绩,而擅自在私底下进行练习;第二,严禁动用暴力手段对任何学生造成身体伤害;第三,严禁携带任何增益性或减益性灵能物品进入考场;第四,严禁使用任何手段对考官进行威胁、贿赂等影响行为。 “不是吧老师。” 况茳齐念完后,立刻就有人抱怨道:“学校也把我们想得太坏了吧,不就一次灵文实践考试嘛,我们有必要又是打人又是作弊的吗?再说了,就晏老师那样,我们也威胁不了,更别提贿赂了!” “是啊!”其他人附和道。 班主任面色不变,笑吟吟地解释道:“这不是学校把你们想得太坏,而是往年确实出现过这几种情况,所以,学校吸取了过去的经验教训,总结出了这几条注意事项。你们听过算过,记住不要违反就行。” “老师,抄好了!” 林蔚玥把白色粉笔丢回粉笔槽,轻轻地拍了拍手掌,转身对班主任说。 “嗯。” 班主任看了一眼后满意地点头,林蔚玥这个小姑娘确实积极,而且行动力强,让她办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瞧这赏心悦目的板书,就算是他,也写不出来。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上课总喜欢用幕布投影的原因。 “好了,就这样,你们收拾收拾准备上课,下一节课是——” 他眯眼看了看黑暗右上角的今日课程表,“哦,是韩老师的课,你们加油。”说完,便幸灾乐祸地走了出去。 韩老师,也就是高一(1)班的数学老师,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大汉,全名韩琮,常年剃着板寸,人送外号嘲王,理由是他经常会在你数学题解不出的时候用极尽嘲讽的语气淡淡说道:“这种题目不是随便几步就能做出来的吗?” 时常让人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整个高一(1)班,也唯有况茳齐没有受到过他的嘲讽。 叮铃铃—— 上课铃响。 嘲王韩琮准时进入班级,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教室内转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了最压抑的气氛当中,只听见韩琮手拿粉笔在黑板上沙沙沙的声音。这是他的习惯,开始上课前会布置一道难题,如果谁能解出这道题,今天的数学作业就免掉。 不过况茳齐不享受这种优待,因为他每次都能解出来,所以韩琮为了让这个游戏变得公平,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 过了很久,沙沙声停下。 韩琮转过身,双手撑着讲台,嘴角挂着熟悉的嘲讽笑容,“来,我们开始上课。” 九、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月考不会。 整整三天,从周三到周五,睁开眼睛就是考试,语数外史地生物化政号称“九门地狱”,人都要考傻掉了,走廊里到处可见靠着墙背书的学生,甚至厕所里都有人一边蹲坑一边捧着本书念念有词。老师们也不轻松,捧着本“监考宝典”孜孜不倦。 有人就会问了,监考也要学习?不就是往教室里一坐就行了嘛,顶多再时不时站起来巡逻一圈。 不是这样的。监考是一项涉及灵魂的工作,就像水文一样。 时间漫长,任务单调,过程煎熬。 有强迫症的老师需要在监考之前接受心理治疗,有重度手机依赖症的老师得保证监考时不得按耐不住使用手机,以确保监考工作顺利进行。 这是监考前的准备工作。 监考时,老师们还要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年长者不得向年轻者询问年龄、专业、来了几年了、买房了吗、结婚了吗等等有的没的问题,而年轻者也不得向年长者打听职称、收入等情况,大家应该互相尊重,对彼此生活都保持一定距离。 此外,海棠高中有同学向监考组匿名举报,称有老师在看见谈恋爱的两位学生牵手进入考场后,下意识地评论了一句某一方“瞎了眼”。这句话引起了很大轰动。 监考组表示会对这位老师进行口头警告一次,并将这一点列入“监考宝典”中,并加入“不得议论男女比例、学生穿着打扮、甚至头发颜色等”的监考注意事项。 最后,“监考宝典”还提供了一些监考老师在没有发现学生作弊而倍感无聊时用以排解寂寞的几种方式。 比如把矿泉水瓶、粉笔盒、眼镜布上的字挨个记下,甚至背诵。 或者看多余的试卷,但禁止做题,更不得在做完后考试散场前对学生加以嘲讽,这一点主要针对高一年级某位韩姓教师。 除了这两种方式以外,还有若干种消遣方式,碍于字数,暂且不提。 此时,高一(1)班,刚刚考完第二场试的学生们全部围在况茳齐的座位旁,第二场试是数学考试,也是他们最没把握却最好奇答案的一场考试。 有压轴题答出来的同学想要从况茳齐这里确定自己答对了没。 而根本没有答压轴题的人,则想对照着况茳齐的试卷答案,确认自己得了多少分,这次能否及格,回家以后会不会被爸妈骂。 况茳齐正在数学试卷上快速书写下答案,等到他刚一停笔,便有人激动地问道:“学神,你完事了?” 况茳齐点点头。 “那……”那人又问,“我们可以拿走了?” 况茳齐再次点点头。 撕拉,卷面擦过桌面的声音,立刻便有人抢走了那张试卷,拿到一边去对照答案。 况茳齐揉了揉额角,没有拿出那本历史方面课外书翻看,而是起身走到了教室外,倚着栏杆随意眺望。教室里太吵了,就算他戴上降噪耳机,也难以将噪音阻挡在外。 从二楼向外看去,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在讨论刚才那场数学考试。 今天不只是高一年级月考,高二、高三也在同时进行考试,以至于整个校园内都充斥着一种痛定思痛的氛围,很多人暗暗发誓,接下来一个月一定要努力,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站着如喽啰,不过,不需要过一天,他们就会转眼忘却这个誓言。 身后的教室内,不停传来饱含惊喜的欢呼和垂头丧气的哀叹,他们不怀疑况茳齐会错,如果况茳齐错了,那肯定是老师出错了题目,或者老师本人做错了。 对于况茳齐来说,高中知识太简单了,他甚至已经自学到了大学阶段,当然,这是指外语和历史。 对于数学,况茳齐不感兴趣,他也只是将高中阶段的数学知识掌握后就没有继续学下去。 而外语和历史,前者能够帮助他在全世界各地探险时方便交流,而后者,毋庸置疑,是他最想要深入研究的学术领域。 悦耳的铃声响起,可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丧钟在奏响。 丧钟为谁而鸣,?当然是为他们这些人。 况茳齐转身回到教室,快速收拾了一下待会儿考试要带的文具用品,确认无误后便平静地前往考场。 “唉,我什么时候能像学神一样,面对考试如此无动于衷就好了。”有人羡慕地说。 “你就别想了,就你那脑子。”另一人讥讽道。 这时,“奶油面包”王吉走进了教室,他的下巴上真的有奶油,立即便有人问他:“胖子,就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你还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吃?” 王吉嘿嘿一笑:“怎么,不可以吗?考试多累人啊,尤其是数学考试,我考的时候都快饿死了,不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估计撑不到中午饭了。” “真是!” 一个和王吉关系好的男生搂住了他的肩,“你个没良心的,去小卖部不叫上我?我也饿啊!” “饿着吧。” 王吉随手从一个女生桌上抽了张纸巾,无视对方恼怒的神情,飞快擦了擦嘴和下巴,拎上自己桌上躺着的笔袋,随手将数学试卷塞进了课桌肚,再将桌子掉了个个儿,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就跑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考试是外语,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 · 客观来说短暂,可对于海棠高中的学生们而言,主观上相当漫长的三天,终于在最后一场政治考试的结束铃响起后,走向终结。 “亭栖,你怎么还不走?教练该等急了。” 高一(9)班,姜学衡收拾完书包,转头看向双手撑着下巴、满脸写着心事重重四个字的况亭栖。 “不了。”况亭栖噘着嘴摇了摇头,“你帮我跟教练请个假,我今天家里有事,不能去参加训练了。” 姜学衡点了点头:“奥。”回过身离开了教室。 姜学衡走后,况亭栖使劲挠了挠头,头皮屑如雪花般掉落在桌面,月考是结束了,可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考试才即将开始。 乘坐黑色长款轿车驶离海棠高中门口,况亭栖的心开始飞快跳动,面朝着窗外,可眼神却没有定点。 黄昏慢慢降临,今天是这个礼拜最后一个工作日,忙碌了整整五天的人们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外出游玩。观前街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挽着手的情侣,和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烤串的学生党。 万家灯火,热闹非常。 况亭栖看着车窗外越加昏暗的夜色,他们正从城市走向荒野,黑色长款轿车稳定地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这辆车经过了特殊改造,窗户防弹,底盘防震,据司机老张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功能。 十月的皎洁月光泼洒在广阔无垠的田野上。 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况亭栖拉开车门下车,运动鞋踏在沙砾地上。 面前,如同工厂一般的庞然大物矗立在黑暗当中,探照灯飞转着掠过,一股森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 况亭栖吞了口唾沫,问站在他身边的司机。 司机点了点头,“少爷,按照两位老爷的吩咐,您得自己进去。” 况亭栖转头讶异地看着他:“你不陪我进去?” “是的。”司机说,“不过请少爷放心,我会在门口等到您出来为止。” “如果我出不来了呢?”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笑笑,然后,他走到门房外,敲了敲窗户。 门房打了个哈欠,将窗户拉开,司机从衣服内袋中掏出一张封面是绿色的证件,递给他。 对方扫了一眼,点点头,随即摁下桌上一个摁钮,于是电子门缓缓向两边移开。 司机走了回来,对犹豫不前的况亭栖说:“少爷,进去吧。” 况亭栖吸了口寒夜的凉气,歪了歪头,松快着筋骨,告诉自己,你是平江况家的子孙,你觉醒的可是灵文【狮心】,你还在三叔那里学习了……呜呜呜三个礼拜的格斗技。 才三个礼拜,能干什么啊?! 况亭栖心中苦涩,电子门在他身后关闭,他这时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蹬蹬蹬。 突然,前方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况亭栖心脏漏跳一拍,停下脚步,呆呆地看向前面。 一个身穿皮衣、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况亭栖当即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对方好看,而是这张脸孔,他无比熟悉。 况亭栖脱口而出:“姐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不是况妙丽,但也是况亭栖的堂姐之一,是三叔况彦清的女儿,名叫冷玉,随母姓。 冷玉板着张脸,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近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况亭栖看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 “跟我来。”她的声音没有语调,在如此凄清的夜里更显冷淡。 况亭栖挠了挠头,难不成是他认错了?不可能啊,堂姐冷玉他怎么可能认错,要知道他初三时可是拿对方当过幻想,咳咳,反正他不会认错的啊。 十、想要打人就得先学会挨打 况亭栖一边跟着疑似堂姐冷玉的女人,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与其说是工厂,倒不如说是牢房,而据况亭栖所知,这里确实是一座监狱,囚禁着平江以及平江周边曾经犯下过重罪的灵能者,以及一些由于某些原因未能当场处死的可怕妖怪。 三叔况彦清让他来这里,目的很明确,学习了三个礼拜的格斗技,得找个对手实践一下了。 在他三叔况彦清的教学思路中,格斗技就是杀人技,必须见血,不见血就变成了强身健体了。 两人走到一扇铁门面前,女人抬起右手,用曲起的食指有规律地敲击了数次。 当啷一声,门闩被人拉开,铁门向内推去。女人迈步而入,况亭栖赶忙跟上。 刚一进入,况亭栖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觉察到危险的气息,就在前面,幽冷而令人感到窒息。 一个人在他身后将铁门重新关闭。 况亭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套了一身黑斗篷,约莫有一米八十五高,体型高大,面容隐在斗篷下看不分明,不过他能感知到对方向他投来的冷漠目光,不只是对他冷漠,而是这里的人常年驻守在这里,早已经失去了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跟上。” 女人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停下,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况亭栖。 况亭栖哎了一声,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走,快步追上女人,两人继续向前行去。 这是一条狭长幽深的路,路的两旁是牢房,铁栏杆将他们和牢房中的危险生物隔开,不过况亭栖十分怀疑,就这几根铁栏杆真的能起到阻拦作用吗?那些犯下过重罪、穷凶极恶的灵能者,难道连几根栏杆都拉不断? 经过一个牢房的时候,况亭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样,停下了脚步,眼神定定,面朝空无。 就在这时,一声轻喝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况亭栖的脑海里响起。 他身体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向那牢房里投去一眼,走远之后才心有余悸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可女人没有回答他,她就像个机器人,只负责引领他接下来该怎么走,其他问题一律不管。 况亭栖心里犯嘀咕,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他堂姐,他和冷玉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几年前上初一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冷玉已经高二了,正值青春期的况亭栖一见到这位容貌美丽却透着股厌世感的堂姐,当即惊为天人。 不过后来就再没见过,也很少听到有关于她的消息,听母亲赵云晓说,她被国外某所大学录取,出国留学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思乱想之中,女人突然停了下来。 况亭栖连忙刹住脚步,险些没撞到女人的后背。 他向前看去,原来又到了一扇铁闸门前,要输入密码才能通行,女人快速摁了几下,只听嘀的一声,铁闸门应声而开,二人进入,女人避过身子,让况亭栖先走,她将铁闸门关闭,才又回到了领路的位置。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路途。 说是漫长,其实是况亭栖的主观印象,他现在紧张得很,手心都在冒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知道,越往前走,距离他即将面对的对手就越近,也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妖怪,实力如何,万一打不过会不会有人将他救下,应该会的吧,毕竟他是况家血脉,不至于让他死在这里吧? 终于,该来的总归会来。 二人来到一个铁笼前,里面空荡荡的,女人将锁打开,侧过身。 “进去。”她说。 况亭栖咬着下嘴唇,将自己缓慢地挪了进去,一边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面八方。 咔嚓,女人将锁锁上,抬起右手,对着黑暗中一处散发着红色微光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况亭栖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他实在按耐不住紧张的情绪,忍不住开口喊道:“喂,再怎么样也应该给我点资料看看吧,我连待会儿要打谁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没人理会。 真正的战场上,狭路相逢勇者胜,谁会给你那么多的时间去了解。 铁笼中某处黑暗,兀然响起一声轻响。 况亭栖心里咯噔一下,停止喊叫,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处看,两秒后,一个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有着一张可以媲美男模的立体面孔,自右脸颊斜贯而下的刀疤不仅没有毁了他的样貌,反而徒增了几分煞气。就连白色的囚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像是在时装周上走秀一样。 “我靠!” 况亭栖看傻眼了,“什么玩意儿?” 况亭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同时也在打量他。 片刻后,男人抬起头,对着头顶某处朗声问道:“他就是我的对手?打赢了他我就能出去?” 不知道安设在哪里的喇叭响起:“如果你能打赢的话。”声音中夹着电流的滋滋声,以至于分不清是男是女。 男人嬉笑一声,低下头,看向况亭栖,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弟弟今年几岁啊?” “我——” 况亭栖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嗫喏地说了一个字,就被冲脸而来的拳风打断。 他赶紧抬手格挡,出乎意料的,对方力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这一拳似乎只是试探,浅尝辄止过后便收势而回。 男人抽身离开战团。 未等况亭栖喘口气,他便又如箭矢般电射而出。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是永远,况亭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打,拳风如同一个圆一样将他团团包围住,他只能随着本能进行防御。 对方的格斗技巧之娴熟要远胜过他,每当况亭栖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空门准备发起反击的时候,才发现,这空门就是对方留给他的,是陷阱,于是,他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被动防守。 唯一令他庆幸的是,这个男人似乎无法动用灵文,从始至终都在进行肉身搏斗,而他,凭借着灵文【狮心】的自愈能力勉强支撑到了现在。 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停止了。 况亭栖放下酸痛鼓胀的两只手,惊悸不定地看向对方。 男人气定神闲,又对着头顶上某处喊道:“喂,他根本打不过我,你们知道我不会杀他的,这还不能判定我赢?” 说完,他低头看向况亭栖,和善地笑笑:“小弟弟,你说是吧,你快和他们说一声,你也不想继续挨打的吧,挨打多痛苦啊。” 况亭栖咧了下嘴,没有回答。 同样的,喇叭那头也没有人回应。 “好吧。”男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弟弟,看来他们是真狠,非要看到我把你打得半死不活才肯罢休,那你接下来就忍忍吧,一会儿工夫的事。”他说。 声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况亭栖的眼前,几乎是一瞬间。 况亭栖心中哀叹一声,可身体已经跟随本能下意识地开始了防御,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三叔况彦清对他说过的话:“想要打人,就得先学会挨打。” 当时,况亭栖不理解,问道:“可三叔,你明明说过,格斗技就是杀人技,难不成想要杀人,也要先被人杀一次才行?” 况彦清瞧了他一眼,冷冷回答:“连打人都没学会,就想要杀人?” 所以说,况亭栖一边忍受着全身上下涌来的剧痛,一边心想,三叔这是想让他在挨打中成长吗? 没有奇迹发生。 也没有什么到了最终关头况亭栖突然领悟到什么绝地反击。 都没有。 铁笼打开,两个黑斗篷像拖死狗一样把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况亭栖拖走。 来到监狱外面,他们毫无表情地把他往车里一丢,司机张叔回头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有点心疼,更有点担忧,生怕大少爷就这么死在车上。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他一个司机想那么多干什么,两位老爷都是有分寸的人,肯定比他考虑得周全,于是,油门一踩,黑色长款轿车像幽灵一样驶离。 铁笼内。 男人站在原地,安静吐纳。 疑似冷玉的女人走了进来,将一张特赦令丢给了他。 男人接过,确认特赦令上印戳无误后,对女人笑笑,“想不到你们竟然真的那么信守诺言,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骗人的呢。” 作为回答,女人只吐出一字:“滚!” “……真是脾气差。”男人扶额。 接着,他换下囚服,脚镣手铐之前就取下了,跟随着一个黑斗篷走出了监狱。 随着电子门缓缓合上,男人看了眼荒寂的田野,转身对着门房大声喊道:“喂,再怎么样也给我叫辆车啊,这荒郊野外的,难不成要我走回城里?” 门房听到喊叫,皱眉拿起遥控器将正在播放的DVD暂停,拉开窗户,不耐烦地说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五公里以后有个招呼站,你要是现在出发,说不定能赶上末班车。” 说完,啪嗒,把窗户一关,无论男人再怎么追问,他都不再回应。 “我去!” 男人骂了一句,裹紧了身上的单薄衣服,他进来时是夏天,所以衣服也是夏天式样。好在他是灵能者,虽然不能动用灵文,但也不至于冻感冒了。 由于是特赦令而不是真正的释放,所以,男人并不能动用灵文,甚至连自己灵能者的身份都不能使用,隔三差五还得回来经受一番检查,并且,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城市护卫队某些部门的监控。 尽管如此,比起监狱里的生活,他这样已经算是很自由了。 这次之所以选择将他作为况亭栖的首战对象,主要是因为他当初犯下的罪不算重罪,另外,他的技击风格偏向于敏捷,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直接把况亭栖打死。 第三点就是他服刑期间一直表现良好,不像某些犯人,破罐子破摔。 甚至还有一些犯人杀性极重,如果让他们来和况亭栖打,况龙津和况彦清还真担心况亭栖会被他们打死。 就这样,男人哼着小曲,在寒风中跋涉,一边走他一边还有闲心想,刚才被他打得半死的小家伙到底是哪家子弟,竟然能够颁发特赦令,这可不一般,除了平江地头蛇况家外,也只有寥寥几个古老家族能有面子这样做。 十一、比武会 愉悦轻松的周末。 九光百货,位于金鸡湖畔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3号门前的喷水池旁,一个穿着白色刺绣字母长袖T恤和卡其色高腰伞裙的少女着急地张望着四周,时不时唤醒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由于扎了个甜美风的丸子头,因此勉强可以归到可爱那一类,不过由于身材高挑,双腿笔直修长,却也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回头率不低。 等了一会儿,另一个少女小跑了过来,她的打扮偏向于学院风,简约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干净。齐脖的短发添了几分伶俐。 “怎么才来啊?”丸子头少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怪责。 她叫江晓语,海棠高中高一(1)班学生,今天来九光百货是受到了她的哥哥江卢的邀请。 “你知道的啊,我家那边过来路很堵的,公交车又不能疯狂变道。” 短发少女挽了下鬓边发丝,解释道。她叫林蔚玥,是江晓语的闺蜜之一。 “行吧行吧。” 江晓语拉起林蔚玥的手,向九光百货内跑去,“其他的话待会儿再说,我们快要迟到了!” “哎哎哎,你慢点啊!” 林蔚玥喊道,“我又不是你,从小就练武,跑慢点,我体力跟不上啊!” 七分钟后,她们来到了一家武馆前,桃木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字:“葬天武馆”,右下角是落款:“松泰清”。这是平江武术协会的会长,六级灵能者。 臧天浩和他私交甚好,主要是臧天浩会来事,隔三差五地给他送礼,不仅如此,整个平江武术协会都被他打点得眉开眼笑,这也是葬天武馆为何能在平江做到几乎一家独大的原因。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半,葬天武馆门口正大排长龙。 江晓语拽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林蔚玥走到门口迎宾的男弟子面前。 “风哥,我哥他在哪里?”她急切地问道。 全名叫做吕风的男弟子正在专心致志地核查排队者的邀请函是否伪造,听到声音,他转过头,见到是江晓语,脸上绽开了笑容:“是晓语啊。”顿了一下,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你哥在哪儿,这样,你先进去,问问看别人,肯定有人知道的。” 说着,他解开用来隔断的红绳。 江晓语于是拖着林蔚玥快步跑了进去。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江晓语一边四处寻找,一边自言自语。 “欸欸!”突然,林蔚玥拽停了她,激动地看着一个方向,“晓语你快看,那是谁?!” 江晓语顺着林蔚玥的目光望去,视线尽头,若干人站在比武台旁,其中一个年纪明显要比周围人小上一点,是个男生,正平静地注视着比武台上两个正在热身的选手。 “那是……”江晓语睁大了眼睛。 “是况茳齐啊!”林蔚玥兴奋地叫道。 “晓语你不是说你每天都来的吗?怎么况茳齐在这里练武你都没和我说过?”林蔚玥接着又问,“你是不是想吃独食?” “什么啊!”江晓语白了她一眼,“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啊。” “那你去找你哥吧,我去找学神搭个话。”林蔚玥嘻嘻笑了起来,作势就要走。 江晓语一把拽住了林蔚玥,揽住她的脖子,“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女人,别想跑,想搭讪待会儿有的是机会,先陪我找到我哥!” “啊啊啊啊!”林蔚玥反抗不了练武多年的江晓语,强行被生拉硬拽走。 · · 古朴典雅的办公室。 墙壁上挂着各种锦旗,有的写“弘扬尚武精神,传承民族文化”,有的写“育人有方,德泽四海”。墙壁下是一组真皮沙发。主沙发前,一套茶海古色古香,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品茶。 臧天浩坐在真皮转椅里,审视着今日一月一度的比武会的具体事项。 他的身后,是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金光闪闪的奖杯和武术领域的各种书籍。 “说实话。” 臧天浩抬起头,看着英俊男人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能赶在这个时候恰好被放出来。” 英俊男人美滋滋地抿了口茶水,吁出一口热气,“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我在里面表现良好,再加上能抓住机会,提前释放很正常,我还嫌慢呢。” 臧天浩疑惑地问道:“你觉得是谁颁发的特赦令?” “我哪会知道。”英俊男人翻了个白眼,“行了大哥,我听你这意思,你似乎是对于我被提前放出来这件事不太满意啊,合着,你想让我在里面再待上半年?” “不是这个意思。”臧天浩讪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好奇。” “况家,苏家,平江一共就这么几条地头蛇,总归是他们中的一家咯。”英俊男人漫不经意地说。 “说起况家。” 臧天浩语气严肃起来,“你刚出来可能不知道,况家出了点事。” “什么事?”英俊男人摆弄着茶具。 “况茳齐你知道吧?” “那位江东才俊?”动作一顿,英俊男人抬眼向臧天浩看来。 “已经不是了。”臧天浩说,“听说他觉醒了生活系灵文,被废黜成况家弃子,而他的哥哥,况亭栖,觉醒了灵文【狮心】。” “啧,感觉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英俊男人语气讥讽。 未等臧天浩继续说下去,英俊男人直接问道:“大哥你突然说这个,应该是想在这里面插一脚吧?” 臧天浩大笑起来:“知我者江卢是也。” 笑声渐歇,他正色说:“况茳齐就是块铁板,昔日他还是江东才俊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投靠,可是他对我不理不睬。现在他变成弃子了,真是大快人心。我听说他的哥哥况亭栖,除了觉醒了灵文【狮心】外没什么本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大好的机会。” “然后呢?” 江卢问,“大哥,你就算投靠了况家,况家也只是在平江有点势力,出了平江,谁会给他面子?葬天武馆已经是平江第一了,难道还能再往上走?” “现在是,不代表永远是。”臧天浩说,“我听说一些其他武馆的主事人,也开始在私下里接触松泰清了,这个贪得无厌的老头子,每年拿了我那么多孝敬钱,却还要对这些人来者不拒,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个更有力的靠山才行,况家不错。” “既然大哥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呗,你知道的,我对于这种事向来没有什么兴趣。”江卢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臧天浩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那位昔日江东才俊,如今可是我葬天武馆的弟子,按照规矩,他今天也要参加比武会。” “……他练了多久?”江卢两道浓眉向眉心靠了靠,“我进去的时候是五月份,现在才十月,满打满算他也就练了五个月,这你就敢让他上台?不怕他被人打个半残?” “半残而已。” 臧天浩语气淡淡,“习武之人,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况且,我刚才问过他了,他表示同意。我有录音为证,就算他待会儿出了什么事,日后况家找上门来算账,我也有说辞。” “大哥你一定没有告诉他这次比武会的强度会有多大吧?”江卢挑眉。 “哈哈!”臧天浩隔着办公桌悬空点了点他,“我就说知我者江卢啊,没错,他没问我也就没说。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从他开始练武到现在,总计时间也不超过三十多个小时,他这次不死也残。” “真是倒霉。” 江卢评价道,倒没有生出什么怜悯之心,他和臧天浩一样冷酷,甚至比臧天浩还要心坚如铁。只是,臧天浩用一层油滑世故将内在的冷酷包裹,而他,用的是放浪不羁。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臧天浩说。 门被打开,一个丸子头探了进来。 “喔,是晓语啊。”臧天浩一见来人,当即笑了起来。 “臧叔,我哥在这里吗?”江晓语眨巴眼睛问。 臧天浩无奈摇头:“你先改口叫臧大哥,我就告诉你他在不在。” “既然你这么说。” 江晓语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打开门走了进来,“那他肯定在了。” 转身,刚打算环顾四周,她就看见了沙发上正朝她温柔微笑的英俊男人,“晓语,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漂亮了?” “哥!” 江晓语惊喜叫道,如乳燕归林一样跳到了江卢……身边的沙发上。 “你这次出差,有给我带礼物吗?”她期待地问道。 “礼物?”江卢咽了口唾沫,有点慌张。 他上哪儿买礼物去?他昨晚上走了大半夜才走进城,门房说五公里,他走了二十多公里也没有见到半个招呼站,害得他捱了一晚上的寒风吹打。 “江卢!” 江晓语瞪眼,“你没有给我买礼物?!” “呃……”英俊男人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时候,臧天浩笑了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式样精美的首饰盒子,对江晓语说道:“晓语,你哥他逗你玩呢,他藏我这儿了。” 闻言,江晓语脸色稍缓,恶狠狠地瞪了江卢一眼,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喜滋滋地跑到了臧天浩面前,接过首饰盒,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铂金项链。 “哇——”江晓语张大了嘴巴。 江卢走了过来,瞥了眼这条项链,清了清嗓子说:“晓语,这项链价值不菲,你只能在需要出席重要活动的时候戴,平常时候可不要瞎拿出来显摆,财不露白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废话!” 江晓语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初三的时候刚买了个新手机,就在街上乱显耀,结果一眨眼功夫就被人偷走了,还有资格说我呢!” “……” 江卢不说话了,面对这个妹妹,他是毫无办法。 “奥对了,小玥!” 江晓语突然想起被她丢在门口的林蔚玥,赶紧放下首饰盒,快步跑了出去。 江卢见状问道:“喂,这项链你不要了?” “放着别动!”江晓语的声音传来,“敢动一下我剁了你的手!” “真是!”江卢无奈摇头,然后对臧天浩说道:“你也是,我以为你早就把这条项链卖了呢,想不到留在这儿使了。就不怕她戴着在外面乱晃被人发现?” “放心。” 臧天浩抬手虚按了按,“一切都打点好了,没人会发现的。” “来来来。” 江晓语拖着林蔚玥走了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林蔚玥。” 林蔚玥没有害羞地掩着半张脸,而是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卢和臧天浩,真是个不怕生的姑娘。也难怪她能和江晓语做闺蜜,两人都是那种大大咧咧、豪气直爽的性格。 江卢对林蔚玥点点头,那道右脸颊经过右眼角斜贯至鼻下的刀疤,狰狞莫名,可在林蔚玥心中,却变成了勇武的象征。她总是听江晓语说她哥多么厉害,如今一看,确实如此。 当然,主要影响她判断的是,江卢无可挑剔的样貌,就算有疤痕,也足以挑动少女心弦。 臧天浩也对林蔚玥点了点头,不过林蔚玥直接忽视了他这位长相白净、满脸写着市侩的大叔。 “好了。”臧天浩看了眼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江卢,我们该过去了。” 于是,四人离开了这个办公室,林蔚玥勾着江晓语跟在江卢和臧天浩身后。 “晓语,你哥他……”林蔚玥欲言又止。 “没有!”江晓语早就看穿了自己这位闺蜜心里在想什么,直截了当道,“没有女朋友!” “笑死!”林蔚玥羞红了一张脸,“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江晓语眼观鼻鼻观心:“我以前就说我们俩心灵相通吧,你还不相信。” 伴随着两个少女交流着怀春心事,四人慢慢走到了比武台前方的主席台侧。 十二、形式主义 为什么成为了灵能者觉醒了灵文还要学习格斗。 这恐怕是每一个在训练场上累得半死不活的人都曾有过的想法。 答案很简单。 战斗不是请客吃饭,光吃一顿火锅就能完事的,况且,也不能顿顿请吃火锅。 战斗需要多种多样的战斗方式,不管是近身格斗,还是灵能者使用灵文,或者是动用枪械射击,战斗方式没有主次之分,都是为了最终能获得胜利而服务的。 而更有说服性的一个理由是,灵能者不是子弹无限的机关枪,即使是十二级灵能者,灵能也总会有耗尽的一刻,当无法再从灵能界中取用灵能,也无法使用灵文的时候,难不成就要坐以待毙? 如果掌握了一些格斗技,起码你还有最后能够和敌人拼死搏命的机会。 当然,格斗技不只是在弹尽粮绝之后才使用的,那是极端情况。 更常见的是,格斗技、灵文和枪械三者相辅相成,这同样也是当今世界最推崇的战斗方式。 基于这一点,世界各地的武馆和靶场都相当盛行,以此发家者不在少数。 · · “馆主您来了啊。” 穿着司仪服的男弟子对臧天浩恭敬地弯腰说道。 臧天浩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男弟子是平江一所职业学校的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今年二十二岁,在葬天武馆练武有三四年了,实力长进很慢,看得出来对方对于习武没有什么天赋。 但是,臧天浩却挺欣赏他的,因为这小伙子和他一样挺会来事。 另外,因为葬天武馆每月都要召开一次比武会,有一位比较专业的主持人,会显得更有仪式感。 臧天浩跟着男弟子指引来到主席台的中间位,江卢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江哥,您坐这儿。”男弟子说。江卢于是坐在了臧天浩的旁边。 江晓语和林蔚玥没有跟上来,如果江晓语非要一个位子的话,臧天浩肯定会给她安排,但是江晓语也知道轻重,自己在葬天武馆没有什么实权,顶多就算是江卢的妹妹,贸然坐上主席台的位置,很有可能引来旁人的非议。 而且,她也不愿意坐在那里摆出那么虚伪的表情。 江晓语和林蔚玥站在主席台侧,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晓语起初以为比武会快开始了,于是才拉着林蔚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结果过来以后一看,才发现比武会被推迟了一个小时,理由是很多参赛者都堵在了路上。 现在距离比武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江晓语对林蔚玥问道:“小玥,你怎么说,是去找学神呢,还是留在这儿?” 林蔚玥迟疑不决,脚尖在地上拖来拖去,这还真是个“幸福”的选择。 江晓语她哥和学神况茳齐,都很优秀啊,她该选谁呢。 “瞧你认真的。” 江晓语斜睨她说,“又不是一定能成,我劝你还是留在这儿,我哥他可是个很容易心动的男人,不像学神,你要是去他那儿,估计只会被冻成冰块。” 被她这么一说,林蔚玥立刻想到况茳齐这开学后的一个多月来收到了那么多情书,可也没见过他拆开来看过,也没听说他私下里和哪个班级的哪个女生有过接触,自己虽然也很优秀,可是和况茳齐比起来,似乎配不大上。 想到这里,少女眼神略微有些暗淡。 “留这儿吧。”江晓语重复了一遍,心想江卢我可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呢。 林蔚玥犹豫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竟然为了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思来想去,就好像她点了这一下头,江卢就会和她在一起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点头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已经看见了未来她和江卢婚后的幸福生活。 林蔚玥摸了摸有些发热的两颊,连续呼气,尝试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而就在这时,比武会正式开始,所有教练都已在主席台坐定,男弟子那沉稳、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场内:“金秋十月,硕果累累,层林尽染,在这丰收的季节我们迎来了葬天武馆今年第十次比武会……” 江卢听得面皮抖动不止,悄悄凑到臧天浩耳边说:“大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十月的主持词也是这个开头。” “不一样。”臧天浩面不改色,“去年是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 “不是差不多?”江卢愕然。 “这孩子还是用心了的。”臧天浩淡淡说。 嗯,用心给他每天买两包烟,甚至记得他喜欢抽哪个牌子的,这难道不叫用心?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葬天武馆的馆主,臧天浩先生,给大家伙讲几句。”从语气上来看,可以看得出来男弟子的情绪相当丰沛。 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臧天浩一边微笑朝四周招手一边站起。 林蔚玥小声对江晓语说:“这音乐,这氛围,你蒙住我的眼睛,说我现在在校运动会上我也相信。” “噗嗤!”江晓语笑出了声,所幸那气势澎湃的音乐将她的笑声盖过,并没有人发现。 江晓语说道:“理解一下吧,臧大叔就是个喜欢讲究形式主义的人,动静越大他越开心。” “为什么你要叫他大叔?”林蔚玥不解地问,“我看他和你哥可是称兄道弟的。” “我们仨都是各论各的。”江晓语摆摆手,“不过臧大叔一直希望我改口,说我这样叫把他叫老了。” “他几岁了啊?” “呃,四十多?”江晓语语气中透着不确定,“我也没问过,从外貌上来看,应该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林蔚玥哦了一声:“那确实是大叔了。” “——好了,我就说这几句,不多说了,大家伙肯定都等急了。” 臧天浩对男弟子点了点头,男弟子会意,立刻说道:“那么,我宣布,比武会现在开始。” “咚咚咚——” 三声宛如雷鸣似的锣音突然响起,吓了两个少女一跳。 林蔚玥捂住耳朵说:“真的是太闹腾了,这也太讲究形式主义了吧。” “你说什么?”江晓语大声喊道,只能看见林蔚玥的嘴巴不停开合,但是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林蔚玥不知道的是,更形式主义的还在后面。 “嘭!”、“嘭!” 两声轻响淹没在锣音中。 彩带纷扬,悠悠地落在比武台上。 看到这一幕,林蔚玥满头黑线,没有想到除了婚礼、颁奖典礼等场合,竟然会在一场比武会前看到如此喜庆的开场仪式。 不过好在后面的比武会就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林蔚玥看着比武台旁坐着的人,以及他们身边躺着的两个担架。 江晓语偏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哦,那些是医疗团队的一员,待会儿如果有谁受重伤了,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把他抬到后面去,会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给他治疗。” “啊!” 林蔚玥瞪大眼睛,睫毛长长一扇一扇,“还会受重伤,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江晓语奇怪地看了林蔚玥一眼,理所当然道:“是点到为止啊,重伤就是那个点啊,放心,都是最专业,最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里面有好几位灵能者,不会出事的。欸,突然这么一看,小玥你觉醒的灵文也是有治愈作用的啊,以后要不要来这里实习?” “呃。” 林蔚玥问道,“工资高吗?” “实习期的话。”江晓语思考了一下,“一个月八千,如果你表现得好,转正以后,最高可能能提到一万二一个月。” “这么多!?”林蔚玥不敢相信。 江晓语笑了起来:“别忘了你可是灵能者啊,而且是辅助系的灵能者,再说了,有治愈作用的灵文本来就不多见,工资高也很正常啊。” “臧,臧大叔他会要我吗?” 林蔚玥又问,课堂上积极的少女这时候却怯懦起来。 “肯定要啊!”江晓语说,“小玥你这么懂事,又是治愈系灵文,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只是——” “只是什么?”林蔚玥着急地追问。 “只是。”江晓语坏坏地笑了起来,“你太漂亮啦,在这里上班,肯定会让很多男生故意受伤来给你治疗,好处是你对于灵文【赤鲤】的掌握程度肯定突飞猛进,坏处是这些男生啊,他们哪知道你是个眼比天高的小姑娘,眼里就只有学神,哦,现在还多了我哥。他们是没有希望的啦。” “你瞎说什么呀。” 林蔚玥羞怒地掐了她一下。 江晓语夸张地叫了起来,“好啊你,你知道你在掐你未来小姑子吗?”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在林蔚玥体力不支后才停了下来。 江晓语负手在后,看着比武台上已经走向尾声的第一场比武,突然幽幽地说:“小玥,这两个男生你觉得怎么样?” 林蔚玥喘了几口气,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不怎么样。” “你看。”江晓语说,“我就说你眼比天高吧,这两人可是在这儿学了七八年的人,开场让他们来是为了炒热气氛,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暗中仰慕他们,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不怎么样?” “……” 林蔚玥怀疑地看向那两人,然后转过头,疑惑地问道:“真的假的?有很多小姑娘仰慕他们?长得不怎么样啊。” “得!” 江晓语拍了下额头,“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个外貌协会的,人家小姑娘看的是他们俩实力强悍,能给人安全感。你看的就是张脸。” “倒也不能这么说。”林蔚玥脸色通红,“学神。”咽了口唾沫,“还有你哥,你难道觉得他们俩就是大草包吗?” “你要这么说。”江晓语说,“和他们俩一比,谁都是不怎么样啊。” “是吧!”林蔚玥露出开心之色。 停顿了一下,她戳了下江晓语软肋,江晓语原地一蹦,然后恼怒地问道:“干什么啊?” 林蔚玥小声说道:“你去问问你哥,学神他什么时候上场。” “等等!”江晓语皱起了眉头,“你不是目标变成我哥了吗?怎么还关注学神?” 林蔚玥回答:“你哥他上场吗?” “不啊,他的实力上去的话,谁打得过他。”江晓语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林蔚玥说,“他又不上场,你难道要我站在这里看他侧脸发呆?” “喔,有道理。”江晓语明白了,随即在林蔚玥目光中,她弯腰走上了主席台,碎步来到江卢身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江卢疑惑转头,见到来人竟然是这个淘气的妹妹。 “怎么了?”他问。 江晓语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况茳齐?”江卢扬眉,“你和他是同班同学?” 江晓语点头。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江卢问。 江晓语翻了个白眼,“我班级里三十六个人,难不成我要每个人的名字都告诉你一遍?” 江卢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他总不可能和江晓语解释况茳齐的真实身份和臧天浩接下来的阳谋吧。 “等着,我帮你看看。” 江卢拿起面前的参赛名单,一页页翻过,终于在第四页看到了况茳齐的名字。 然后,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转过头对江晓语说道:“早着呢,最起码得到下午两三点了,你们俩要是只想看他的话,就先出去逛会街,吃点东西,下午再来。” “下午,那么晚啊?”江晓语遗憾地说,倒没有提出哥你帮我把他提前点的过分建议,而是碎步下了台。 她走后,臧天浩对江卢问道:“怎么,况茳齐是晓语同学?” “嗯。”江卢颔首,“两个小姑娘还等着看他大发神威呢,唉。” “如果他还是江东才俊。”臧天浩说,“接下来上演的剧码可能会是这样,可惜啊。” 江卢摊开的参赛名单上,和况茳齐对阵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苗凉。 苗凉,葬天武馆公认的十大高手之一,具体灵能者等级、掌握了什么灵文不详,格斗风格偏向于泰拳,性情安静,但是一旦战斗起来,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好下台,最好的结果也是断胳膊断腿。 十三、心照不宣 “您好,您的甜品。” 服务员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将一道名为“黑冰”的雪冰摆上餐桌。 江晓语和林蔚玥拿起盘边准备好的两把银勺,在那黑芝麻覆盖得满满当当的雪冰上轻轻地挖了一勺,蘸上绵甜酥软的红豆泥和一颗小巧的糯米丸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瞬间融化的雪冰里满是黑芝麻的香甜,不含一丝杂质和水分的纯粹沁透脾胃,凉而不冰。 “好吃吧?”江晓语笑眯眯地问,满脸期待,等着林蔚玥夸她。 林蔚玥不说话,还在品尝当中,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三,两人逛街逛了两个半小时,却一点都不累。 江晓语买了好几件冬装,准备过冬的时候穿。林蔚玥则买点了小零小碎的饰品,例如耳钉、手链之类,价值不超过一百,而江晓语所买的冬装,最便宜的也要上千。 逛街的时候,江晓语问林蔚玥为什么不买衣服,林蔚玥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就这样,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掉了一碗雪冰。 吃完后又在店里坐了会儿,直到江晓语提议起来走走消化一下,两人才离开了甜品店,在九光百货里随意逛着。 今天是周末,商场里到处可见欢声笑语,多数是以情侣、一家三口、闺蜜、死党或者同学朋友的形式,很少见到一个人出来逛街的。 林蔚玥和江晓语手挽着手在走。 尽管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可江晓语刚一出甜品店,目光就被橱窗里的漂亮衣服吸引住了。 “小玥,我进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江晓语问。 林蔚玥正看着儿童滑梯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怔怔出神,听到江晓语的询问,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时,叮的一声,林蔚玥的手机响了,听铃声,应该是聊天软件的消息提醒。 林蔚玥仿佛没听见,不过,随着这声叮结束,之后又是一连串密集的轻鸣。 “谁啊?”江晓语好奇地问。 林蔚玥回过神来,先是说了一句“不知道”,接着掏出手机查看。 江晓语探过头来,林蔚玥皱了下眉,她觉得她和江晓语的关系是好,但对方也不能这样随意窥探她的隐私。 “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帮互助群。”江晓语将屏幕上的字读出。 然后,她抬起头,脸色怪异地看着林蔚玥:“小玥,这是什么群啊?怎么听名字就透着一股趾高气昂的味道?” 林蔚玥没有回答,而是解锁屏保,点进去一看,紧接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稍纵即逝。 “小玥?”江晓语又问。 林蔚玥啊了一声,抬头看向江晓语,下意识地挽了一下鬓边发丝,然后笑着解释道:“就年级里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建的群,名字是他们起的,哎,主要就是发答案用的,自称是精英,其实都是学渣。”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平静。 “学渣?”江晓语嘀咕,“可小玥你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可是前二十,你还算学渣?” 林蔚玥脸色一滞,心思电转,立马答道:“我是给他们发答案的呀,总要有个发答案的人吧,不然他们一帮学渣,错误的答案传来传去有什么用。你不知道,他们求了我好久,我才肯加入这个群的。” “这样啊。” 江晓语不疑有他。 很快,她就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拉着林蔚玥的手就往就近的一家服装店里走,“小玥,我刚才看到一件衣服,可适合你了,你来试试。” “我不用。”林蔚玥扭捏道。 “试试嘛,试试又不花钱。”江晓语拽着她的手臂,“再说了,现在连一点都不到,我们还有两个小时要消磨呢。” 江晓语强求之下,林蔚玥只能乖乖就范。 片刻后,她拎着一件连衣裙走进了试衣间,门外传来江晓语的声音:“小玥,尺寸不合适就直接说,我让她们换。” 林蔚玥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是她却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先取出手机,点开那个“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助群”,未读消息有二十多条,她翻到最上面。 刚才第一声叮,是一个昵称叫做“我爱学习持之以恒”的人发的消息:“欢迎新人~” 所谓的新人,就是她,林蔚玥。 这个群并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学渣们分享作业答案互帮互助的群,而是一个流传于高一年级、但不仅限于高一、创建人不详的秘密组织,入群要求相当严苛,林蔚玥第一次月考结束后,以年级前二十的成绩发起过一次入群请求,但是被驳回了。 现在,她觉醒了灵文【赤鲤】,再次发起入群请求,却被答应了。 林蔚玥快速浏览着那二十多条消息,脸色慢慢变得激动起来。 “小玥,你还没换好啊?”这时,江晓语在门外喊道。 林蔚玥神情变化,突然,将手机一关,拎着那件试都没试的连衣裙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欸,怎么没换,是不喜欢吗?”江晓语眨了眨眼,愣愣地问。 林蔚玥语气焦急地说,“小玥,我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啊,什么事?”江晓语关心地问。 “嗯,我妈她上班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在医院,可是钱不够,老板又不愿意代缴,我得回家取钱。”她说的细节详实,不像是胡编乱造,因此江晓语一听就信了。 “要不要紧?”江晓语的脸色也变得担忧起来,“我身上有钱,要多少,我先替你垫着,免得你再回去跑一趟,直接去医院吧。” “不麻烦你了晓语。” 林蔚玥摆摆手说,“我家到医院不远,而且顺路,我妈她伤不重,你放心。” 说着,她将那件连衣裙交给守在一旁的营业员,作势就要走。 江晓语在她身后问道:“那学神待会儿比武你不看了吗?” 林蔚玥一边朝着店门口急急忙忙地跑去,一边回道:“不看了。”她的声音逐渐远去,不一会儿工夫,身影就消失在了江晓语的视线当中。 乘坐直达电梯来到一楼,小跑出九光百货1号门,迎面就是一个公交车站,等了不到一会儿,林蔚玥想要乘坐的公交车就来了,上车的人不多,车上也有空位,她拿交通卡刷了车钱,找了个靠近后车门的位子坐下,气喘吁吁。 “小姑娘去哪儿啊怎么急?” 对座的一位老奶奶瘪着嘴问。 林蔚玥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江安新村。”她说。 “哦,那就六站路,半个小时就到喽。”老奶奶答。 “嗯。”林蔚玥笑着点头。 “去干嘛啊?”老奶奶又问。 “找同学玩。”林蔚玥说,这回她倒不觉得人家窥探她隐私了。 一是因为老人家嘛,喜欢问东问西,你不答她也不气,你答了她就点点头,其实也不往心里记。 二则是因为林蔚玥此时心情大好,不仅仅是愿意告诉老奶奶,甚至想向全世界分享她的喜悦。 “哦,找同学玩啊。”老奶奶点点头。 就这样,一路上林蔚玥和老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到半个小时,才二十分钟,她就到了江安新村。 “奶奶再见。”下车前,她还和老奶奶道了声别,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路牙子。 老奶奶隔着车窗和她招了招手,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孙女那样慈祥。 可惜啊,她的孙女早在七岁那年就在一次随父母一起的外地探亲途中被突如其来的妖怪叼走了。 这班车,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乘客,都已经习惯了这个老人的存在。她每天都坐这班车,而且一坐就是一天,你说她是老年痴呆吧,她又不是,对话逻辑相当完整。 有了解的人说,这班车是她以前接送孙女上学时候必乘的车,她这是在找回和孙女有关的记忆啊。 · · 林蔚玥不知道路途中偶遇到的一位老人竟然有那么令人感到心酸的往事。 她此时正按照群里提供的地址和步行导航,走到了一个别墅区门口,刚想趁着里面的住客刷开门禁偷溜进去,一名眼尖的保安就拦下了她。 “站住。” 保安说道,上下审视着林蔚玥,“小姑娘,你应该不是这个小区的住客吧?” 林蔚玥知道和对方撒谎没用,对方查一下住客名单就一清二楚,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嗯,我来找同学玩。” “同学?” 保安问,“住哪栋,你告诉我,我打电话过去问一下。” 他这么问是在套路,如果林蔚玥这个理由是假的,肯定会立刻找借口离开,可林蔚玥来这里确实是受到了邀请,于是她当即打开手机对照着群里地址说道:“第三单元306。” 保安一愣,没有说话,而是走进门卫室,拎起座机电话,摁了几下,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这期间他甚至怀疑林蔚玥是事先知道了一个短时间内没有人居住的别墅门牌号然后才告诉他的。 “喂,请问是谁?” 电话那头是个彬彬有礼的声音。 “您好,我是小区门房,这里有位——”保安边说边看向林蔚玥。 林蔚玥会意说道:“林蔚玥,双木林,蔚蓝色的蔚,月是王字旁加个月。” “啊,林蔚玥小姐。”保安接着说,并没有详细说明这三个字怎么写的,主要是他一时间记不住,“她说她来找同学玩,报的地址是您家的地址,请问您认识她吗?” “林蔚玥,对,是我邀请来的,你放她进来吧。”电话那头说。 “好的。”保安应下。 然后走到林蔚玥面前,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林小姐,耽误了您的时间。”边说,边拿自己的卡刷开了门禁,“您请进。” 林蔚玥迈步而入。 保安继续说道:“您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三排,拐弯,再一直走,就到了。” 林蔚玥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得自己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面色风轻云淡。 可随着她越渐深入,她越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吃惊,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她边看边在心里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住进这样的房子,对了,今天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她和那些人搭上线,日后的美好生活肯定是逃不了了。 “叮咚——” 门铃摁响。 林蔚玥等了一会儿,心里紧张得很,不知道待会儿进去以后该怎么做自我介绍,怎么应对。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样貌阳光的男生。 “是林蔚玥吧。”他笑着说。 林蔚玥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表现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不用拘谨。”男生说,一边从玄关取下一双女性棉拖,弯腰摆在门槛前。 林蔚玥见状小声说道:“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男生摆摆手。 在林蔚玥没有看到的地方,他快速扫视了一遍她那双细长而白皙的美腿,心里笑了笑。 亦步亦趋地跟着男生,林蔚玥趿着棉拖,走进别墅内,广阔的客厅铺着软绵绵的地毯,即便是没有地毯覆盖的地方,也有地暖加热。 此时,别墅内已经来了十二三个人,女生没见到多少,但是偶有一两个,都面容精致。 有的人正窝在沙发里打着电动游戏,也有人聚在一旁聊着闲天,总之,每个人都表现得相当自在。这让原本以为这里气氛会是异常严肃的林蔚玥吃了一惊。 所以说,这些人全是能够力压她年纪前二十的优秀成绩进来的吗? 她倒是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曾经和她在一个考场考试的尖子生,而有些,她盯着其中一个正在啃着炸鸡翅大快朵颐的胖子。 王吉,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蔚玥有点茫然。 这时,从楼梯上走下一个女生,她双颊酡红,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一样,走路的时候有些不稳,甚至要扶着墙才能稳住自身的平衡。 看到她,大厅里的男生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十四、兄弟会和姊妹会 林蔚玥觉得他们的笑很诡异。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上套后的会心一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对这种笑不反感,她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属于精英们的交流沙龙,而更像是一群既得利益者在瓜分他们的蛋糕。 她是蛋糕吗?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继续看下去,好不容易加入了这里,她不想就此轻易放弃。 女生艰难地走下楼,看见林蔚玥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她掀了掀嘴唇。 像笑,又像哭,林蔚玥从她脸上读出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 女生经过林蔚玥身边,趿着棉拖,棉拖是白色的,有点像宾馆里的那种一次性拖鞋。 她走到餐台边,王吉仍在啃着鸡翅,面前已经积起了一堆鸡骨头。 他一边啃,一边盯着女生的脸庞嘿嘿笑,笑容中充满了下作的意味,在这里所有男生中,他表现得最为露骨。 林蔚玥想,如果这里真是她想象中那样的话,那么他们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接纳王吉的呢? 女生被他盯得俏脸通红,仿佛那灼热的视线能透过衣物看到里面一样,尽管穿得严严实实,可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放心,你跟她们不一样。” 男生注意到林蔚玥不断变化的脸色,笑着说了一句。 林蔚玥转头看他,什么叫她和她们不一样,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们又是什么样,如果她们就是那块蛋糕,难道她就不是了吗? 只听男生又说:“上去吧,二楼左转,第一个房间,有人在等你。” 听到“房间”二字,林蔚玥心头一突,联想起刚才那个女生艰难的走路姿势以及双颊挂着的两坨酡红,还有王吉那不加掩饰的下作笑容,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向前走去。 没有人在她身后拦她,可她却无路可退,生活就是那只最大的拦路虎,逼着她不得不向前,向上,哪怕前面是她曾经最鄙夷的事。 缓步上楼。 林蔚玥还在思考,男生刚才那句“你跟她们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于,哪怕她走得再慢,也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二楼。 左转,第一个房间,门是关着的。 林蔚玥咬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敲响了门,等了片刻,里面传出一声:“请进。” 听语气,不像是急不可耐。而且,对方嗓音温醇,连带着林蔚玥心头紧张都淡了些许。 拧开门把手,她轻轻地推开门,她知道,当她打开这扇门的瞬间,她的命运就将发生改变。 门后。 出乎林蔚玥所料,是一间书房,她原以为会有一张夸张的大床呢。 一个男生坐在书桌后面,两手平放在桌上,背后是巨大的、摆满了书的书架。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林蔚玥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迟疑着来到书桌前。 所以,是她脑补过度了?这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介绍一下。” 男生微笑着说,“我叫姜温心,羊女姜,温柔的温,开心的心。第一次见面,林蔚玥同学,很高兴见到你。”说着,他稍稍探过身子,手越过书桌,想要和林蔚玥握手。 林蔚玥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她的握手仓促、冰冷、非常短暂,就好像是在手心里飞快地触碰了对方一下,仅此而已。 握手的同时,她敏锐地观察到,对方的手非常漂亮,手指很白,很长,慢慢变细变尖,像是很少晒到太阳。 “那有张椅子,你可以把它搬过来。”姜温心坐定后歉意地说,“抱歉,我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椅子上可能会有点灰,请你见谅。” 林蔚玥挽了下鬓边发丝,这是她不知所措时的下意识动作。 然后,她扭头四望,终于在房间一角找到了那张木椅。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正如姜温心所说,很久没有人搬动过了。 林蔚玥吃力地把它搬到书桌前,不顾上面薄薄的一层灰尘,连忙坐下,她担心姜温心会因为她的动作过慢而不耐烦。 过程中她又在想,这时候不应该是男生帮女生搬吗,为什么对方毫无动作的意思。 自始至终,姜温心都是在温和地笑,他的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屁股就像是被烙在了底下的座椅上一样。 林蔚玥坐定后,心神慢慢变得镇定下来,双手放在双腿上,手指由不安的划动逐渐消停下来。 看到眼前的女孩儿由一只慌张失措的小鹿变成了一位似乎可以迎接任何挑战的战士,姜温心微微颔首,而后开口说道:“你应该已经见过我的弟弟了吧?” “啊?”林蔚玥飞快眨眼。 “就是之前让你上楼的那个男生。”姜温心继续说。 是他啊。林蔚玥心里恍然,嘴上道:“嗯,见过了。” “他就是群里的那个‘我爱学习持之以恒’。真名叫姜学衡,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说出这个昵称的时候,姜温心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他拥有一双笑眼,看上去人畜无害。 不知为何,林蔚玥却突然感到一丝违和,她原以为对方会和她大谈理想、未来和野心,可是,他的开场白却是如此简单,第一句话居然是先提自己的弟弟。 林蔚玥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对方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场对话的走向究竟是哪里。 “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姜温心说,“就是不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上次年级月考才考了五十多名……” 姜温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听得林蔚玥云里雾里。 二十多分钟后,林蔚玥晕晕乎乎地走出了这间书房,姜温心整整说了二十多分钟他弟弟的事,那副关切姿态,宛如白帝城托孤,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想把姜学衡托付给她一样。 更准确地来说,是想要让她辅导姜学衡的功课。 这还真是符合“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帮互助群”这个群名的真意。 可林蔚玥要的不是这个,当家教能赚多少钱,能让她大富大贵吗?能让她在有生之年在这里买下一栋别墅吗?能让她摆脱那场噩梦吗? 林蔚玥走下楼,脸色阴晴不定。 姜学衡看到她以后,向她走了过来。 “见过我哥了吧?”他问。 林蔚玥点点头。 “他是不是又和你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也不能算是有的没的,就是——” “别理他,因为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他就以为自己长兄如父,总喜欢管我这样那样。” “……”林蔚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别这么说,他也是为了你好。” “知道吗?” 姜学衡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 “什么?” “你是这个群里的第一位女生。” “……那她们呢?”林蔚玥看了眼客厅,之前那些精致的面孔此时已少了一两张,同样的,也有一些男生随之消失不见。 整个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三两个窝在餐厅吃东西聊闲天的男男女女。 王吉和刚才那个女生也不知去向。 “她们不是我们学校的。” “这就是你刚才为什么和我说我和她们不一样的原因?” “当然不只是这样。” 姜学衡带着林蔚玥来到沙发上坐下,对她说道:“不瞒你说,自从你第一次发起入群请求起,我就对你进行了调查。” “嗯?” “结论是你很有野心,很少有女生加那个群,准确来说,你是第一个。” “那个群,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林蔚玥不解地问。 “起初,的确是如群名所说,是一群精英学生的互帮互助群。是我哥建的。” “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林蔚玥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点印象都没有。” 姜学衡摇了摇头:“他不是。” “等等!” 林蔚玥似是想起了什么,“据我所知,那个群不是——” “哈哈哈……”姜学衡大笑起来,“你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传言,那本来就是我传出来的。” “所以说,都是假的!?” “倒也不全是。”姜学衡说,“我说了,这只是起初的目的,而现在,我打算把它发展成类似于兄弟会那样的学生社团。你应该知道兄弟会是什么吧?” 林蔚玥点了点头。 兄弟会,美国大学的学生社团,同理还有姐妹会。 起初仅仅是学生们用来私下褒贬自己老师的秘密小集会,也曾以讨论学术为主题,后来就演变成一种扩张人脉,有的还演变成男女放荡形骸的公关场所。 “你想让我发展姐妹会?”林蔚玥冷不丁问。 联想到姜学衡说她是这个群里第一位女生,剩下的可能只有这一种。 姜学衡颔首:“人在这世上无非就那么几种需求,而在我们这个年纪,需求的种类就更加少了。钱和美色。以后兄弟会有我,姐妹会有你,大家互帮互助,互惠互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为什么会选择我?”林蔚玥冷静地问,语气中透着几分意动。 姜学衡笑了笑:“我说过,我调查过你,知道你以前遇到过什么事,说句实话,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正是这些遭遇塑造了今天的你。你变得更有野心。我想,纵观整个海棠高中,你都是最适合担任姐妹会会长的人选。” “姊妹会。”林蔚玥冷笑了两声,“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让我把她们往你们这个火坑推吗?” “怎么能说是火坑呢?”姜学衡仍是老气横秋,“互帮互助互惠互利,就像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一样,我们拿钱,她付出自己的价值。平等的交易。一个道理。再说,兄弟会可不全是渣滓,你刚才也看见了,也是有不少人才的,说不定能产生几对真挚的爱情呢? 况且,即便你不这么做,也总会有人愿者上钩的。而如果你这么做了,这件事反而会变得更有纪律性。 说起来,林蔚玥同学,其实你是幸运的,考入了海棠高中,觉醒了灵文,甚至觉醒的还是少见的【赤鲤】,不愁未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这些没有觉醒灵文或者觉醒了灵文却没有人资助发展下去的人,除了外貌和身材有被人利用的价值外,几乎一无是处。如果不这么做,在这个到处都是妖怪、海兽和邪恶灵能者的危险世界里,她们该怎么生存下去?我想,她们需要你。” 说着,他将手搭在了林蔚玥光滑雪白的大腿上,缓慢摩挲。 林蔚玥压抑着眼底的厌恶,没有拍开他的手,而是说道:“你就是这样用价值来衡量每个人的吗?” “这是个精英的世界。” 姜学衡感受着掌心的滑腻,理所当然道:“没有价值榨取的垃圾,自然就要被丢弃。” “如果有一天我也没有价值了,你也会毫不留情地把我踢开,是吗?” “当然。”姜学衡直白道,接着补充了一句:“所以啊,林蔚玥同学,我们都要好好学习持之以恒,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价值得以存续。” 从他口中听到“好好学习”四个字,林蔚玥不禁感到几分恶心。 “很抱歉,你说的确有其道理,可我拒绝。”林蔚玥起身就要走,她走得不快。 姜学衡在她身后懒洋洋道:“其实内心是想要答应的吧。只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放弃了摆脱烂赌鬼的父亲的机会。不会后悔吗?” “不是因为良知。” 林蔚玥停下脚步,轻声说,“那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而是因为你表现得太轻浮了。我不希望我的合作搭档是这种人。”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别墅,没给姜学衡半点挽留的时间。 姜学衡陷在沙发里,望着被重重合上的房门,虚握了握手掌,感受那分似乎还存在着的滑腻,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 “还真是匹烈马。”他语气笃定地说道,“不过我相信你还是会回来的。你可是那种把脑袋削尖了的人啊。” 林蔚玥大步走在别墅区里。 正在这时,叮的一声,她掏出手机,是江晓语发的消息:“小玥,你妈她没事吧?” 林蔚玥立刻回了一条:“没事。”然后就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她哪还有什么妈,她妈早在她十一岁那年就被她爸杀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附近邻居立刻救援,连她也会死在她爸手上。林蔚玥不为已死去的母亲感到惋惜,甚至,她还有些后快。 十一岁那年的事对她来说就是场每逢午夜梦回时都会梦到的噩梦,像条恶犬一样不断撕咬着她看似平静的生活。 那时她小学五年级,刚放学,蹦蹦跳跳回到家,饭桌上父母两人沉默不语。就这样到了夜里九点,她做完了作业准备上床睡觉,睡得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感受到有人在拿绳子绑自己。她害怕地睁开眼,看见她的母亲拿着麻绳将她四肢都绑得结结实实。 “妈你在干嘛?”她怯生生地问了句。 女人听见女儿的声音,抬起头,看着她,脸色变得慌张,紧接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怎么了?”屋外的男人听见动静跑了进来,看到了床上被五花大绑的女儿,可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爸爸,妈妈弄得我好痛。”小林蔚玥动了一下,麻绳扎得她手腕、脚踝生疼。 “小玥你忍忍,很快的。”男人安慰了一句后便又走了出去。 女人一边流泪一边说:“小玥,是爸妈对不起你,下辈子……” 后来的事,林蔚玥不愿再回想下去了,稍微一回忆,就是铺天盖地的火焰。 直到林蔚玥逐渐长大,她才想通了那一晚发生的事的前因后果:她父亲欠下了巨额赌债,她妈为了还债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还是没能堵上这个巨大的漏洞。逼不得已之下,他们决定一死了之,离开这个世界,作为逃避。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上她呢? 她想不通。 都说虎毒不食子。 原来人一旦狠起来比恶虎都要狠。 火苗在屋子里飞速蔓延,邻居们嗅到烟气的味道,惊觉着火了。恰好他们中有一个灵能者,他一脚踢开大门,冲进来将林蔚玥和她的父亲救了出来,而她的母亲,由于营救已晚,永久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林蔚玥是在亲戚们的讨债声和地下赌场追?债人的拍门声中长大的。 她做梦都想让自己变得有钱,摆脱这两种声音编织成的噩梦。 她想拥有只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她也向往甜蜜的爱情,向往那些美妙的景色,就算是那些凶名昭著的妖怪,她都想看上一眼。 她想,她已经遇到过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了,妖怪再吓人,也不会有那一晚她的爸妈吓人。 叮。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江晓语又给她发了个红包,不多,对江晓语来说不多,就两千,祝语是“希望阿姨早日康复”。 林蔚玥没有收,她眉眼低垂,脚下一顿,接着,转向,回到了第三单元306。 叮咚。 门铃摁响。 五秒后,门被打开,姜学衡看着门外的林蔚玥,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林蔚玥面无表情:“想要我加入你们,有两个条件,一,姐妹会的成员必须是我亲自挑选,你,包括兄弟会不得插手。二,姐妹会不是你们的附庸,我要它和你们平起平坐,我不是开青楼的,也当不了老鸨,情投意合的随他们去,如果你们中有人想要强迫我的成员,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些都好说。” 姜学衡仍是笑,“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详谈。”边说边将林蔚玥迎入屋内。 突然,林蔚玥问:“你哥他知道这件事吗?” 姜学衡关门的动作一顿,随即说道:“他不知道,他现在还以为你们是来给我补课顺便交流学习经验的呢。” “他房间隔音那么好?” “你刚才也去过了,应该有所体会。”姜学衡解释说,“我哥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不宜激烈运动,适合坐着或者躺着,需要静养,所以他的房间的墙壁我都特地改装过。” 林蔚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一来,她就算入伙了,她希望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希望这个决定能够帮助她摆脱越发让她感到窒息的困境,或者说,绝境。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放弃这个机会,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以退为进,获得更多的谈判余地罢了。 十五、比武作弊? 下午两点差五分的时候,江晓语被江卢一通电话叫回了葬天武馆。 江卢说顶多还有两三场的功夫,就要轮到况茳齐上场了,让她们俩可以回来了。 江晓语来到葬天武馆的时候,恰好看见比武台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国字脸大叔用一记鞭腿将对手踢倒,而后欺身压上,对着那人的脸猛击数下,那人当场昏迷过去。 随着场裁念完倒计时,那人始终没有反应,无法站起来再战,于是场裁宣布那个大叔获得胜利。 “第78轮,苗凉,况茳齐,两位选手请上台。” “第79轮,谷梨,周流,两位选手请做好准备。” 主持人气势澎湃的声音响彻场内。 紧接着,“苗凉”、“苗凉”的助威声如炸雷般轰然而起,不少人都从睡眼惺忪的乏味状态中提起了精神,用力搓了搓脸皮,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他们等了将近半天,总算等来了十大高手级别的强人,只是,和苗凉对决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况茳齐……该不会是那位已被废黜成弃子的昔日江东才俊吧?应该不会,估计只是重名或者名字谐音而已。 听到况茳齐即将上台比武,江晓语情绪激动起来,心说自己来的还真是时候,倘若晚上一分半秒,恐怕就要错过了。 她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望向正在聆听场裁讲述比武规则的况茳齐。 只见况茳齐面色如常,时不时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和人实战,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的掌心已经泌出了些许的细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大体就是这样,该你上场了!” 场裁快速讲完比武规则,拍了拍况茳齐的肩,然后转身翻过边绳,跳上比武台,走到中央。 况茳齐并未跟上,而是继续留在原地,他看向了另一端正在热身的、他的对手,那个叫做苗凉的中年男人。 对方身材精瘦,样貌平常,两手缠着白色绷带,眼神无悲无喜,看人如同昆虫眼睛一般平静。 和他一样,对方也没有什么人在旁加油助威,看来也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 不过通过那些呐喊声能够知道,对方在葬天武馆颇有威望,实力不容小觑。 苗凉先行上台,况茳齐次之。 比武台四周,呐喊声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的议论。 “总算是来真格的了!” “苗凉可不像前面那些人,说点到为止就点到为止,我看,这小伙子不断条胳膊少条腿,别想下台!” “看他样貌,估计连十八岁都不到吧,苗凉光是练武年数就比他年纪都要大了,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少有败绩,这年轻人是得罪了什么人吗?怎么会让他来和苗凉对阵!?” “别瞎猜,对阵谁是每个人抽签决定的,只能说他运气不好,竟然抽中了苗凉。” “抽签也是可以暗箱操作的嘛。” “安静安静,看比赛。”有人不耐烦地说。 …… 比武台上。 场裁在苗凉和况茳齐的眉骨、鼻骨、眼角等比较脆弱的部位涂抹上凡士林,为的是增加皮肤的润滑,因为这些部位的皮肤十分薄弱,防止在比赛过程中由于此部位的干燥引起的摩擦、撕裂而导致过量出血,也方便后期处理伤口。 紧接着,他又对他们全身上下进行了一番堪称细致的检查,头发不能有硬物的发饰,不能带耳环、耳钉等耳饰,身上不许携带坚硬、锋锐的物品,甚至连指甲都需要剪出不易划伤的弧度,可谓十分严格。 检查完毕后,他再次强调了一遍比赛的规则,例如不能击打后脑、禁止使用灵文等。 最后,他示意两人碰拳后回到台边,等待他宣布比赛开始。 伴随着场裁向主席台上的诸位教练、四周的计时员,以及台上的运动员致意完毕,让他们准备就绪,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 “开打!” 裁判一声令下。 苗凉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他如一条下山恶虎般向着况茳齐展开首攻。 凶猛的一拳直接掼向况茳齐的左脸。 在苗凉的战斗理念中,可没有试探这一说,他崇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敌人击倒。 况茳齐迅速抬起左臂格挡,可这一击势大力沉,他尽管格挡下了,身体却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 眼神一凝,苗凉抓住机会,踏前两步,卡住况茳齐的右侧空当。 同时被格挡住的右手化拳为掌,从况茳齐的左臂下溜出,闪电般按住他的下巴,猛力向前推压,脚下扫踢向况茳齐的下盘。 下半身失去平衡,况茳齐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向后仰去。 苗凉趁胜追击,探出左手垫在况茳齐后脑,当然不是担心况茳齐会因此受伤。 随着况茳齐倒地,苗凉张开的五指瞬间扣紧,如鹰爪般抓住他的后脖颈,钳制住他,不让他动弹,同时,按住他下巴的右手松开,高高抡起,合拳,狠狠砸向他的右肋。 看到这里,江晓语紧张地捂住了脸,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这一拳下去,况茳齐少说也要断掉三四根肋骨,甚至还会有腹脏破裂出血的可能。 观众们议论纷纷,话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埋怨。 “真是没意思,好不容易等来了苗凉,谁晓得他对手竟这么不经打,两三招没到,就躺地上了。” “这你也不能怪他,谁遇到苗凉能讨到好处?泰拳本来就是以立技最强搏击术著称,像苗凉这种技术成熟的拳师,能够运用自己的四肢八体作为武器于俄顷之间击倒对手。更别说还是像比武台这种地形狭小又方正的场地。依我看,就算是臧天浩馆主亲自上场,和苗凉的胜负也是在五五之间。” 主席台上。 江卢收回视线,他从看到苗凉扫踢向况茳齐下盘而况茳齐却毫无应对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比武的结局。 如果换作是他,下盘失守,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可况茳齐,一共才练武不到四十个小时,根本没有足够的对战经验,倒地以后该如何防守甚至反击,这是一个在他所学之外的拓展题。 可是,正当江卢打算和臧天浩关于此事说几句的时候,场中突然静寂下来。 下一刻,惊呼乍起。 江卢皱了皱眉,难不成他预料错了? 抬头看向比武台上。 苗凉已然一拳砸下,可是,他却并未感受到预料中的清脆碎裂感。 相反的,指关节构成的拳面和腹部接触的瞬间,拳头就像是砸中了一团棉花。 怎么回事?苗凉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但他到底是战斗经验丰富,顷刻间便又击出一拳,这一拳的目标是况茳齐的左腋。 腋窝下存在着密集的腋下动脉和神经丛,极其敏感,这个部位如果受到重击,会极大影响手臂的活动能力,能削弱甚至能令对手直接丧失战斗力,击打这里对于战斗的胜负有着很大影响,只是实战时很难攻击到。 一般来说,对手只有在挥臂攻击时才会暴露空当,你只有在提前预判或是比对手快很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击中。 可是现在,况茳齐的左臂自从刚才格挡下苗凉的攻势后,就一直被苗凉夹在腋下,此时左腋窝正空门大开。 苗凉准确而快速地命中况茳齐的左腋窝,然而,触感仍像砸中棉花一样。 难不成对方动用了灵文? 苗凉心思电转。这不可能,以他的灵能者等级,如果况茳齐使用了灵文,他能够立刻感应到灵能波动。 那是怎么回事? 似乎早已料到苗凉这一拳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于同一时间,甚至更早,况茳齐便将右手抬起,一记掌刀斜向上切去,向着苗凉击中自己左腋窝的右手肘关节。 苗凉一时不察,或者说,他正处于刚才那一击无果的疑惑当中,当即被这一下打得右手臂一麻,所幸况茳齐切中的是关节内侧,而且力道不大,因此他并无大碍。 主席台上。 江卢皱眉说道:“真是奇怪,苗凉这几下足以使人失去作战能力了,可这小子,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个时候,臧天浩突然起身,招呼旁边歇息着的主持人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点头,起身走到立麦前,说道:“咳咳,不好意思,各位,这场比武暂时停止。” 这句话说出没多久,场中就变得骚动起来,对于突然终止比赛这件事表示不解。 随即,他们看到,臧天浩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到比武台旁,对着场裁大声说了些什么。 场裁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立刻上前分开战成一团的两人。 苗凉听到比武暂停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停手,连攻击速度都慢了下来,此时看到场裁的阻拦动作,更是马上松开了扣住况茳齐后脖颈的左手,然后从况茳齐的身上爬起,走到一旁静静站着,再次变回了那个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 况茳齐双肘撑地站起,扭动着生疼的脖子,面色却相当平静,只是喉头在不停上下滚动,垂下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场裁走到他面前,说道:“不好意思,况茳齐选手,我们怀疑你身上携带有灵能物品,请你随我们下去接受检查。” 况茳齐并没有反对,跟着场裁下了比武台。 苗凉也下了比武台,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臧天浩走到苗凉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回事?以你的实力竟然没有把他拿下?你是不是在故意放水!嫌我给的钱不够?!” 苗凉冷冷回答:“就算没有你那笔钱,我也不会放水。” 微微顿了下,他皱眉说:“他身上有古怪。如果不是灵能物品作祟,那就是这小子在故意扮猪吃老虎,他可能跟随北方那些人修习过。” 臧天浩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你的意思是……” 另一边,看到况茳齐并没有受伤,江晓语轻轻地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她的周围,人们正交头接耳,群情激奋。 有人语气确凿地说:“那小子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立刻便有人附和:“肯定是这样,不然就苗前辈那几下,整个葬天武馆有谁能生扛?” 江晓语倒是没有脑子缺根筋地跳出来争辩说况茳齐能做到那样很正常,因为她本人也是武者,虽说实力不强,但是眼力还是有的。她自己都觉得况茳齐刚才那番表现十分反常,就像是,况茳齐早有所料,认定苗凉伤不到他。 难道学神真的作弊使用了灵能物品? 江晓语皱眉,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况茳齐在她心里的形象可就要打个折扣了。 十六、不能 况茳齐跟着场裁来到男士更衣室。 “不好意思,况茳齐选手,我们怀疑你私自携带灵能物品上台,请你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我来进行检查。”场裁说,抿了下嘴唇,补充了一句,“请你放心,如果没有,武馆会对你做出相应的赔偿。” 况茳齐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从上衣开始,一直脱到裤子,到了最后,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黑色内裤。 “还要脱吗?”况茳齐问。 场裁抖了抖已经脱下的衣服,没有发现任何灵能物品,听到况茳齐的询问,他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实在抱歉,也要脱。” 于是,况茳齐就把内裤也脱了下来,整个人就这样身无寸缕地站在场裁的面前。 场裁拿过那条内裤,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藏着,他抬起头,盯着况茳齐看了半晌,目光在他的右肋和左腋停留了片刻,发现那两处位置都有一定程度的青紫,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罢了。 “是我们冤枉你了。”场裁尴尬地笑了笑。 况茳齐并没有被人冤枉以后的大发雷霆,而是平静说道:“我能穿上了吗?” “能。”场裁赶紧点头,“你慢慢穿,我出去和馆主通报一声。”说着,便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况茳齐慢条斯理地将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了回去。 过程之中,他摸了摸有些余痛的肋部,原来实战是这么一回事,对手不会像木桩人那样一动不动让他来上一套连招,而是像苗凉那样,直接发起抢攻,他若是无法应对,便是像刚才那样,倒地难起,任凭苗凉施为。 况茳齐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数十根灵能丝线如同锁子甲一般交织在一起。 这是他耗费了三个多礼拜制造出的所有灵能丝线,原本有更多的,刚才扛下了苗凉两击后,崩断了十几根。 这种灵能丝线,随着他制造出来后,并不会消散成灵能,而是潜藏在他体内,需要的时候召唤出即可。 刚才况茳齐就是将它们召唤到右肋和左腋的位置,才挡下了苗凉的猛烈攻击。 况茳齐通过查阅书籍得知,制造这种灵能丝线时会有不易察觉的灵能波动产生,而召唤的时候却没有,这也就是苗凉刚才为何察觉不到他身上有灵能波动的原因。 本来这一招并不在况茳齐的对敌计划之内,他原本是打算堂堂正正地和苗凉打一架的,以此来增长实战经验。 可是,苗凉刚一动手,他就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像他这种新手能够对付的,这是场不管怎么说都不公平的比斗。如果他再不动用点违规手段,简直就是坐以待毙。 绝大多数情况下,况茳齐是个尊重规则的人,可是,像刚才那种情况,他也就只能通过破坏规则来获得一线生机。 难不成就白白让苗凉打断他的肋骨?况茳齐现在时间很宝贵,并不愿意将时间耗费在养伤上。 如他所愿,这片由灵能丝线交织成的灵能铠甲,并没有让他失望。 也许对于灵能者来说,挥挥手就能撕破,可是,在比武场上任何人都不能使用灵能和灵文,纯粹以肉身力量的话,还是能够抗下几回合的。 …… “没有发现灵能物品?” 臧天浩听完场裁的汇报,浓眉皱起,“你确定都检查过了?” “全检查了一遍。”场裁说道,“就连内裤都让他脱下来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臧天浩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 “馆主。”场裁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体质特殊,我看到他被苗凉打的地方都有一定程度的青紫,显然,他是受了伤的,只是伤势不重罢了。” “一个才十六岁不到的小子,灵文觉醒的又是生活系灵文,体质再特殊又能特殊到哪里去。”臧天浩沉声说。 他是知道苗凉实力的,以前他和苗凉打过一次,赢了半招,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赢了,如果两人生死相搏,他相信最终活到最后的一定是苗凉。 这个家伙下手狠辣,和他打就是一个伤势不断累积的过程,而且全是重伤,他能用全身上下任何一个位置对你造成严重的杀伤。 像刚才苗凉和况茳齐的那场战斗,如果况茳齐没有使出那些他还不清楚是什么的手段,现在肋骨肯定已经断了几根,正躺在担架上被抬去治疗呢。光凭体质,可没有资格成为苗凉的对手。 “那馆主,接下来怎么做?”场裁问,“还让他和苗凉打?” “我去问问。”臧天浩说,向休息中的苗凉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苗凉睁开眼。 “那小子没有携带灵能物品。”臧天浩开门见山说。 “嗯。”苗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把握打赢他?”臧天浩接着问道。 “如果你想要我把他打死的话。”苗凉语气淡淡,“有。”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臧天浩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意。 “当然不是。”苗凉垂着眼帘,“况家的二少爷,如果说从北方那些人手里学到了点什么,我也不奇怪。那笔钱你拿回去吧。这场就算我输了。” “你怕了?”臧天浩瞪着他。 苗凉没有理他,起身向武馆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臧天浩咬了咬牙,就因为况茳齐很有可能和北方那些人产生关联,苗凉这家伙竟然就怂了。这让他怎么办,真是骑虎难下。 “咦,苗凉怎么走了?”有眼尖的人惊呼。 “哦哦哦,我闺女给我发照片来了。”又有人捧着手机叫道。 “啥?”第三个人纳闷了,“你闺女给你发照片和苗凉走有什么关系?” “你们快看!”捧着手机的那人将手机举了起来,“那个叫做况茳齐的年轻人,就是平江况家的二少爷。我闺女和他是同一个学校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尽管有点模糊,也只有一张侧脸,但是像况茳齐这种男生女相的容貌,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这么说来。”有人摸着下巴推测,“苗凉是不想得罪况家,所以认输了?” “不至于吧。” “是啊,不是传言这人已经变成况家弃子了吗,就算打伤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了,比武受伤不是常事吗?难不成况家还能就这件事追究他不成?” “说得轻巧,有本事你们上去和那小子打一架,看看日后况家会不会找你麻烦?” “是这个理。况家弃子不假,但再怎么说也是况家的子嗣。苗凉可是葬天武馆十大高手级别的人。听我闺女说,这个况茳齐才十六岁。这两人是同一级别的对手吗?苗凉要是打伤了他,岂不就成了以强欺弱!这是在打况家的脸!况家怎么不可能和他算账!” “苗凉可以收点力啊,不打伤不行吗?” “苗凉你还不知道?他下手可不知道轻重!” “你们说,苗凉是什么时候知道和他打的人是况家子弟的?” “估计就刚刚吧,我看他刚才打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留情,上来就想把人肋骨打断。” “这么一看,这个况茳齐也有点门道啊,竟然能够抗下那两记杀招!” “肯定是身上有况家给的护身灵物,不然就他那小胳膊小腿,一看就知道没练几天武,哪能不受伤。” 人们议论纷纷。 臧天浩走到主持人旁边,说道:“宣布两人平局。” · · 况茳齐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恰好听见喇叭里传来宣布他和苗凉平局的消息。 他愣了愣,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时,臧天浩向他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说道:“茳齐少爷,苗凉说他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城市护卫队的一员,经常有突发事要处理。唉,这年头,妖怪都神出鬼没的,我听说最近平江郊区常常有灭门惨案发生,听说就是这些妖怪干的……” 况茳齐静静地看着他喋喋不休。 臧天浩也知道自己一下子扯远了,便总结性地说道:“是这样的,茳齐少爷,刚才是我误会了您,怀疑您带了灵能物品,谁能想到,原来是您天赋异禀,我的错,我一定会赔偿的。这样,今天比武会散场以后,我请您吃顿便饭,怎么样?” “不用了。”况茳齐摇了摇头。 “不只是我。”臧天浩又说,“我朋友,对了,还有他妹妹,和你是同班同学,她一直很仰慕你,茳齐少爷,你就给她个面子,赏个光行不行?” 况茳齐皱起了眉头,他有点搞不懂臧天浩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臧天浩突然瞥见观众席上的江晓语,顿时一喜,连忙挥手喊道:“晓语!” 江晓语已经被周围人的议论声吵得头都要大了,恰好听见臧天浩的呼喊,再定睛一看,学神就在臧大叔的旁边。 她拿手指了指自己,嘴唇开合:“我?” “快过来!”臧天浩朝她招了招手。 江晓语立刻从观众席上跳下,兴奋地跑了过来。 “茳齐少爷,这就是我朋友的妹妹,您应该认识吧?”臧天浩笑着说。 况茳齐辨认出来人,虽然不熟悉,但平时在班级里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点了点头:“叫我况茳齐就行。”他不想让臧天浩在同学的面前叫他少爷。 江晓语已经跑到近前。 臧天浩对她说道:“晓语,这位是茳,况茳齐,你应该不陌生吧?” 江晓语重重点头,接着向况茳齐深深地鞠了一躬,“学神大人好!!” “……” 臧天浩有点愣神,平日里小魔女一样的江晓语竟然也有这样乖巧的时候?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况茳齐面无表情。 臧天浩将江晓语拉到一边,小声道:“是这样,今天不是你哥出差归来的日子吗?我打算给他接风洗尘。但是呢,刚才出了点小问题,我误会了你的……”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他实在说不出那四个字。 “学神大人?”江晓语挑眉。 “对,所以,我打算顺便也请他吃顿饭。” “好耶!”江晓语立刻高兴地叫了起来。 “等等!”臧天浩继续说道,“他还没有同意呢,喊你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同意。” “欸?”江晓语眨巴了下眼睛,纳闷道,“找我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女朋友,说什么他就会听。” “同学情谊啊,平时你不是挺会说的吗,拿出来点你平时的风采。”臧天浩扯了一下江晓语手臂,使了个眼色。 于是,江晓语硬着头皮走到况茳齐面前。 “呃,学神——” “叫我况茳齐就好。” “好,况,况,况茳齐。”江晓语结结巴巴道,“那个,你能不能,呃,晚上和我,喔,不只是我,还有臧大叔,嗯,还有我哥,一起吃顿饭?” 况茳齐平静地看着她:“不能。” 江晓语的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生拒绝,虽然不是表白。 十七、吃不腻的火锅 仿佛没有看见少女羞怒的神情,说完后况茳齐直接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江晓语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沉默了良久。 “晓语你没事吧?”臧天浩在旁关切地问道。 对于况茳齐如此不近人情,他也有些吃惊。尽管他事先就知道况茳齐这人软硬不吃,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就连江晓语这个身为同班同学的女孩子出马,对方仍然不给面子,拒绝的可谓是干脆彻底,连一点斡旋的余地都不留。 江晓语没有回答他,片刻后,她才收回视线,对臧天浩摆了摆手,强提起笑容,开朗地说道:“没事,就这点小挫折怎么可能影响得了我。不过,臧大叔,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况茳齐的脾气整个年级都知道,就是块油盐不进的坚冰。我刚才一开口就知道肯定没戏。果然——” 她向臧天浩白了一眼,没好气道:“现在好了吧,我不被男生拒绝的不破金身,就这样因为你的怂恿被破了!” 臧天浩干笑两声,说道:“我的错,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血,连你这位娇俏可人的美少女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样,待会儿吃什么你来决定,想吃多少吃多少,我买单,就当做赔罪。不知道这样做,大小姐你可满意?” “真的?”江晓语抬眼看他,狐疑说道。 “当然!”臧天浩拍了两下胸口,“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而说道:“对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你这位学神大人的事。” “他?”江晓语有点迷惑,“他有什么好讲的,你要知道他的事干嘛?” 臧天浩回答道:“这不是刚才得罪了他嘛,他又不给我赔罪的机会,我听说他是平江市长的儿子,有点担心,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下他的脾气,下次避着点他的雷区。” “这样啊……”江晓语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其实臧大叔你不用担心的,以我对他的认识,尽管片面,但也知道,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动用家里权力对你施压的人。说真的,我甚至没觉得他很在意这件事。你看他刚才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根本看不出半点生气的征兆嘛。” “总之你和我说说。”臧天浩仍是坚持道,“还有,我刚才听你喊他喊得那么亲切,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江晓语睁大眼睛,盯着臧天浩看了半晌,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我,江晓语,我会喜欢他?真是,我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吗?要是和他在一起了,这一天天的我还不得冻死!?” “话不是这么说的。”臧天浩摇了摇头,“有的人外冷内热,我看他就是那一挂的。” 被臧天浩这么一说,江晓语白眼向上,开始想象:就况茳齐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内热能有多热? 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晃了晃脑袋,她嫌弃说道:“大叔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你不就是想知道点他的事嘛,我待会儿告诉你还不行。对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别提这一茬,不然我哥知道了肯定要告诉我妈和我爸,我可不想回家以后被他们烦!” “放心!”臧天浩在嘴上像拉拉链一样扯了一下,“我保密功夫一流!” “你最好是!”江晓语向臧天浩抛去一个饱含威胁的眼神,然后转身向主席台走去,边走嘴里还边嘟囔道,“我会喜欢他?怎么可能嘛!” 她走后,臧天浩笑眯眯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担忧。 他对这些年轻人的青春暧昧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从江晓语这里得到更多的有关于况茳齐的消息而已。等到比武会结束后,他就要回到办公室联系他那位消息极其灵通的朋友,他迫切想要知道,况茳齐到底和北方那些人有没有关系。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 · 临近傍晚时分。 比武台上,边绳剧烈地晃动着,一个人被托着弹射回去,迎面而来是一记冲劲十足的膝撞。 就像是被汽车撞到一样,他倒飞向后,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血里混杂着泡沫似的唾沫洒在地上。 他再次撞上边绳,又一次被弹射向前。 “哔——” 看见他的对手还打算来一记膝撞,场裁忍不住吹响了裁判哨,警告对方停下动作。 对方不敢装作没有听见哨声,只能放弃趁他病要他命的打算,身体冲势渐消,由于惯性向前小跑了几步,年轻的脸庞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砰!” 挨了一记膝撞的那个人软软地跪倒在他的面前,整张脸已变得鼻青脸肿,上眼皮和下眼皮都黏连在了一起,只余下一条细缝,里面毫无光彩透出。看得出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作战能力。紧接着,像是失去了支撑物一样,他重重地向前倒去。 场裁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拍着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主席台上,江卢打了个哈欠,对旁边的臧天浩说:“是个好苗子,够狠,估计会有不少人抢着要他。” 臧天浩点点头,介绍道:“他叫董罡,打街架出身,今年才十七岁。” “觉醒了灵文没有?”江卢问。 “应该没有。”臧天浩说,“他家境一般,脑子虽然不错,但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他为了让两位姐姐上学,就放弃了自己的那份。很早就出来打工,没有机会上学,当然也没有机会觉醒灵文。” “可惜。”江卢语气惋惜。 “怎么?”臧天浩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以前的你?” “嗯。”江卢点点头承认。 “那你可比他强。”臧天浩笑了起来,“靠着一张脸,你当初可没少挣钱,我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 “打住打住!”江卢翻着白眼打断他,道:“英雄不问出处,我们聊他呢,你扯到我身上干嘛?” “这不就顺嘴一提嘛。”臧天浩装作无辜地说。 接着,他看着江卢有些犹豫的侧脸,问道:“你在想什么?该不会是想资助他去灵能者协会觉醒灵文吧?” “我像是那种钱多到没处烧的人吗?”江卢斜眼看臧天浩。 “不像。”臧天浩摇头。 “那不就得了!”江卢说。 比武台上,倒计时结束,场裁举起董罡的手,宣布他获得胜利。 而那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人,被人拿担架抬了下去,没有人向他投去一眼,在这里,败者是不会获得怜悯和同情的。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武,随着主持人宣布结束,这场十月的比武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观众席上已经少了一大半人,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十大高手而来,可今天却只看到了苗凉,其余九位并没有来。那么,剩下的人里面就算有新秀,对于他们来说,也远没有十大高手来得那么有吸引力。 这些人当中,有物流公司的,有安保公司的,也有一些大家族派来搜罗人才的。 当今时代,哪里都很危险,就算是城市里,也有妖怪神出鬼没,而一旦离开了城市,进入荒野,更加是妖怪们的天下。 高速基本被废弃不用,穿行在各基地市之间的地下铁成为了人们前往外地的首选,但是,地下铁的车票价格是中下层民众难以承受的数字。 很多时候,他们宁愿集资雇佣安保公司护送他们前往外地,但这风险很大,如果遇到一些实力强悍的妖怪,死伤在所难免。 地下铁的建造,起初不是为了交通出行,而是用来运送官方物资的。 当然,运送非官方物资也可以,但需要缴纳高昂的税收费用。物流行业就是因此而兴。 由于许多公司企业不愿意缴纳这笔费用,一些聪明人就嗅到了这股商机,他们硬着头皮开辟高速作为物流线路,通过给汽车加厚装甲,准备足够多的武器和弹药,聘请实力强劲的灵能者和武者,来维持物流线路的稳定,久而久之,这一行还真被他们做起来了,到了如今,甚至成为了一个收入不菲的职业。 有些时候,安保公司会和物流公司合作,当他们接下一笔私人护送订单后,确认需要走哪几条高速,就会和负责这几条高速的物流公司达成协议,从所得利益中分成给他们。 当然,安保公司并不是只接取护送订单,这只是他们业务中的一块而已。很多时候,他们还接取着保安、门卫、守护、巡逻、押运、随身护卫、人群控制、技术防范、安全咨询等订单。 一些从城市护卫队退役的人,有的就会选择加入一家安保公司。 除了接收城市护卫队的退役人员,安保公司主要的人才来源就是武馆和靶场。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到各高中选取那些觉醒了强大灵文却没有资源成长的学生作为后备人员,加以培养。 “看来识货的人不少。” 主席台上,江卢看着观众席剩下的那些人向着董罡聚拢过去。 “狠辣,年轻,有冲劲,有野心,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臧天浩评论道。说着,他站起身。 江卢抬头看了他一眼:“干嘛去?不是说好去吃饭了吗?” “去换身衣服。” “别换了。”江卢伸了个懒腰,坐了一天他腰都快断了,“晓语说待会儿吃火锅,吃完了肯定一身味儿,你还不如不换。” “吃火锅吗?”臧天浩问了一句,接着无奈摇头,“次次都是吃火锅,她有没有点别的花样?” “她你还不知道。”江卢语气淡定:“对她来说,火锅是吃不腻的。” “行吧。”臧天浩便又坐了下来,心说那通电话待会儿回来以后也能打。 两人就这样在主席台上百无聊赖地坐着,期间其他的教练纷纷过来向臧天浩道别。 江卢盯着正在不停收名片的董罡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说起来,老四他在国外,起码得三四年才能回来,我们要不要再拉个人进来。” “你不是说要金盆洗手了吗?”臧天浩疑惑道。 “什么时候?”江卢纳闷地问, “就上次,我们俩躲在下水道的时候。” “那次是因为下水道里太臭了,我实在忍受不了才这么说的。” 江卢拱了拱鼻子,似乎还能闻到那股仿佛刻入记忆深处的恶臭。 然后说道,“金盆洗手是不可能的,钱还没赚够呢,现在就金盆洗手。你这武馆的收入能养活我一家老小吗?” “如果只养诗语的话,可以。”臧天浩瞥了江卢一眼,“至于你,我可养不起。” “你养她一个人就够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臧天浩笑着回道,接着顺着江卢的视线看去,目光停留在董罡的身上,问道:“你觉得他可以?” “还不确定。”江卢说,“再看看,先等个半年再说,反正这半年我还在灵能者协会的监控底下,什么也干不了。” “哦对。”臧天浩拍了下脑门,“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十八、沸腾和复盘 木筷长长,浸入锅中的半截泛着油光,尽头是一片薄薄的毛肚。 十数根辣椒沉浮其中,衬得汤底一片鲜红,令人馋涎欲滴。 江晓语、江卢和臧天浩隔着缭绕的蒸汽相对而坐,他们现在在一家叫做“天下捞”的火锅店。 说起这家“天下捞”,号称是“天下无物不可捞”,甚至是妖怪和海兽的身体都能被他们拿来当做食材来处理,因此而得名。 一般人可消费不起这里,江晓语也是听到臧天浩说随便她吃什么才决定来这儿的,她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她看了一遍菜单后就发现,其实如果只点普通食材的话,人均消费并不高。 真正提高消费档次的是那些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一般的、取自妖怪和海兽身上的珍贵食材,除了她必点的火锅三大样(毛肚、鹅肠、土豆)外,她倒是也想点这些来尝尝。 不过当看到底下价格那一连串令人头晕眼花的数字后,她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打算。 臧天浩虽然说让她把他当冤大头来宰,可她却不能真这么做。亲疏有别,如果是她哥江卢请客,她会毫不犹豫地指着榴莲和服务员说,除了这样以外其他都来一份。但是臧天浩的话,她不能。 “呲溜——” 将这份经历了七上八下工序的毛肚往自己精心调配好的酱料中轻轻一蘸,接着放入口中,瞬时间酱料的馥郁味道就在舌尖上轰然炸开,随之一同到来的是独属于毛肚的劲脆口感。 江晓语闭着眼,细细咀嚼,静心体味这一份食物的美好,好一会儿才舍得吞咽下肚。 与她相比,男人们就要爽快得多,先是扫着盘子将牛羊肉涮入锅中,然后锵的一声,瓶盖被他们拿大拇指轻轻松松地撬开,看得一旁待命的服务员瞪直了眼。 稻杆色的啤酒慢慢吞没杯壁,气泡升腾,厚厚的泡沫堆积在最上层,两人嘴唇贴近杯沿,将之吸走,而后在火锅上方轻轻碰杯。 “来,江卢,你这次出差可不容易啊,作为大哥,我敬你一杯。” 说完后,臧天浩直接举杯一饮而尽,喉头滚动。 看到江卢同样喝尽了杯中酒,他的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拿起酒瓶,再次将两人的空杯倒满。 江晓语没有喝酒,小口小口地抿着酸梅汁,边喝边一双眼睛紧紧盯住锅中。 对于两个男人将锅中的牛羊肉尽数捞走,她无动于衷,对于肉类她并不感兴趣,她唯独钟情于毛肚、鸭肠、鸭血等动物内脏,点了整整七大盘,一旁的服务员看着她如同吸尘器一般清光了七个盘子,几乎看呆,胃口大的女生他见过不少,只是像江晓语这样,死盯住动物内脏吃,而且一吃吃那么多的,还真是少见。 三人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到了最后,杯残狼藉,两个男人捂着肚子仰躺在卡座中,江晓语得知自己预约的美甲总算是排到她了,便先行离开。做完美甲之后直接回家。江卢和她不住在一起,很多年前江卢就搬出了父母家,在外面自己租房子住。 “你刚才说,他可能是北方那些人的徒弟?”江卢打了个满是花椒味的嗝,皱眉问道。 由于臧天浩事先的请求,所以火锅吃到了后半截全是由江晓语讲述况茳齐的事,因此三人的谈话重点就不自觉地向况茳齐偏离。 “不一定是徒弟。”臧天浩回答道,“可能只是学到了点东西。” “所以……”江卢抬高目光看向对座的臧天浩,“你又不打算对付他了?” “嗯。”臧天浩沉吟了三秒,说道,“不管他和北方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仔细想了想,这终究是况家的家事,我作为外人,贸然插手,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受。之前是我冲动了。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江卢赞同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说,如果大哥你只想当个商人,靠着武馆赚钱,就别想着干涉政治。要知道资本是驯服不了权力的。” 臧天浩疑惑地看着他:“这种话可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我在牢里可没少听别人洗脑,听得多了,自然就有些记住了。”江卢淡淡解释了一句。 臧天浩笑笑:“看来这次牢狱之灾,对你还说,还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 “里面挺好的。”江卢也轻笑起来,“全是人才,各自有各自的执念,你知道的,普通人有执念,就足够危险了。更遑论灵能者。说起来,里面有些家伙如果被放出来,估计整个平江都要被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把他们抓进去的。” 臧天浩迟疑说道:“如果你也不知道,那起码也得是五六十年前的老家伙了。” “差不多。”江卢微微颔首,“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些人可是名副其实的老贼!” “话说回来。”臧天浩转过话题,“这半年你打算做什么?重操旧业?” 江卢拍额:“又来了,大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了。你看看我!”指着脸上的疤,“就我这样,还有哪个女人会捧场?” “我看挺有魅力的啊。” “别吹了!”江卢没好气地挥挥手,“就算有的赚,我也不愿意再干这行了。太累!这半年我就打算在家呆着,当个死宅。” “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不然你还要我咋地?”江卢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能动用灵文,连灵能者的身份也不能用,你也知道,平江表面上太平,可暗地中却乱得很,我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万一被以前的仇家盯上,打他们是打不过我的,就怕他们是故意为了逼我出手,让暗中监视我的那帮人再动手把我抓回去。我可不着这个道。” “说的也对。”臧天浩点点头,“那这些天你就待家里吧,需要什么打电话给我,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江卢嗯了一声。 他们眼前,由于加了新汤的缘故,锅里的汤逐渐停止沸腾。 正如此时的平江一样,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沸腾会在何时到来。 · · 况茳齐回到况家庄园。 况妙丽今晚仍然不在家,她已经接近三个礼拜没有回来了,不知道二叔况伯愚交给了她一件什么要事,居然要耗时如此之久。 不过今晚不只是她,况茳齐的父母况龙津和赵云晓,他的哥哥况亭栖也都不在家。 据仆人说,他们受到了邀请去参加一个晚宴,以往这种晚宴都是况茳齐陪同的,现在变成况亭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况龙津这是想把大儿子推上况家第三代代表人物的位置,而尽可能削弱况茳齐留下来的巨大影响力。 况龙津的这个举动,结合之前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则更加坐实了况茳齐被废黜成况家弃子的事实。 对此,况茳齐心知肚明,他父亲况龙津此举就是想让他明白,希望他能变成况亭栖的影子。 对于成为哥哥的影子这件事,况茳齐并不反对,他真正不愿意接受的是,家族仅仅因为灵文检测结果而轻易否定了他之前的努力,他想要对抗的是家族的这种陈腐观念,想要对抗的是老天安排给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 随便拿一碗汤面对付了晚饭,况茳齐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他什么都没有做,而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是睡觉,而是在复盘今天看过的将近八十多场比武。 众所周知,况家二子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是,过目不忘这四个字,说多了也就失去了真正的效力。 什么叫过目不忘? 看一行字记下来,也叫过目不忘。 如果换作是一个电影呢,能否一句台词不落地复述一遍? 况茳齐的这种过目不忘,是真正意义上的,夸张点来说,他距离超忆症,只差一步。 患有超忆症的人,没有遗忘的能力,能把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具体到任何一个细节。而他,拥有遗忘的能力,只是,当他想要记下一件事、一幅画面、一个声音甚至一个味道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忘记。 有的时候,况茳齐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到,他觉得自己简直不像个人,更像是台机器。 就比如现在,七十多场比武的画面如同一个个视频文件般在他脑海里浮现,他点开其中一个,像看电影一样,按着播放和暂停,甚至能够将之减缓至一帧一帧。 删去无趣无味的几场,再将水平太高的几场暂时留存,到了最后,只剩下十几场适合他现在的水平加以学习参考。他正在做的是一件总结归纳的事。正常人能做到这样子吗? 有人说,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不过,对于况茳齐来说,这句话并非完全正确。 汲取出他人身上适合自己的长处加以学习,摒弃绝大多数人都会犯的错误,况茳齐现在的目标就是尽可能让自己在战斗思路上处于一个滴水不漏的状态。 只不过,要想达到这个状态,他还需要收集更多的资料。 除此之外,他也需要进行更多的练习。有的时候,脑子学会了身体没跟上是常有的事,他必须让自己的身体跟上思维。 十九、考试前夕 新明历376年,西历2020,11月2日,周一。 平江,海棠高中。 春花路已堵得水泄不通,除了灵能者协会的专车外,其余车辆一律被规定停在距离这儿两条街外的临时停车场内。学生们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一扫上个礼拜月考时的颓唐之色。 今天是2020届学生第一次参加灵文实践考试的日子,尽管灵文实践考试每月一次,但是第一次的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三岁看到老。 第一次灵文实践考试的意义就在于能够为灵能者协会判断一名学生的灵文发展前景提供参考,从而让他们决定是否资助这名学生继续向后发展。对于一些家境一般甚至贫苦的学生来说,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展现自己的机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就等同于鱼跃龙门,咸鱼翻身。 除此之外,城市护卫队和一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也会派人来挖掘人才,如果碰到看得上眼的,就会抛出橄榄枝,邀请这名学生参加他们的候补成员试训,试训通过后就会加以培养,一旦培养结束,就能正式上岗就业。 必要时候,他们会要求一些潜力较大的学生在辍学全职和半工半读这两种选项中进行抉择。 通常情况下,绝大多数人会为了更早赚钱选择前者,这也就是为何近几十年来许多国内大学不得不关门的原因。抛弃大学提早就业已经成为了时兴的一种选择,就连许多高中都放弃了提高升学率的打算,如今衡量一所高中的办学质量的重要指标居然是看这所高中培养出了多少强大灵能者。 当然,也会有少数人选择高考。 大学数量虽然与日俱减,可与此同时,下岗待业的那些老师择良而栖,导致国内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所大学师资力量空前强大,而且帝国也对这几所学校有着相应的政策优待,其中一项就是分配工作。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能考入这几所大学,将会有很大几率在国内不少重要部门担任要职,对于一些灵能者协会筛选下来的次品学生来说,这是条不错的人生之路。 不过,那也得要他们考得上才行。由于大学数量少得可怜,所以分数线也高得吓人。 这些学生必须明白,剩下的这几所大学不是废物收容所,唯有最顶尖的那批尖子生才有资格考入。 除此之外,为了响应帝国“吸引更多学生参加高考”的号召,这几所大学都新开办了有关于灵能者和灵文的专业课程,并邀请来了国内第一序列的那些灵能者中的几位过来作为客座教授。 通过近几年参加高考的人数统计,看得出来,这项举措确实有用。 说得远了,总而言之,今天对于海棠高中——不只是他们,整个平江的所有高中——的高一学生来说,是个堪比高考的重要日子。很久以前有人说,高考决定命运。如今也有人说,第一次灵文实践考试将决定你的人生道路如何向前走。 高一(1)班的教室内,人声喧哗,此刻时间是上午八点缺五分,还有三十五分钟,他们就将出现在灵能教学教室中,代表这届高一第一个参加灵文实践考试。 这时的他们已经选择性遗忘了,上个礼拜五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说过,周一灵文实践考试一结束就下发月考成绩,并且,这一天的所有课程都是讲解月考试卷的错题难题。正所谓:高兴的日子就不要说那些难过的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这次灵文实践考试的,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灵文实践考试究竟要考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个谜,由于不同系别的灵文的考核方法和标准都不相同,因此他们无法判断自己在班级乃至于全年级之中究竟属于一个什么档次。 晏清殊他们教学的时候也故意不对此加以说明。 高一的学生正处于喜欢攀比的阶段,不仅灵文要攀比,就连觉醒了灵文后的进展程度也要攀比,还是不告诉他们为好。 不过,他们不说,自然也会有些嘴巴大、爱管闲事的学长学姐泄露给他们的,然而,他们知道的也只是灵能者协会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些较为片面的部分,真正衡量一个人灵文实践考试的标准,始终掌握在灵能者协会的手中。 “完了,我感觉我的契合度实在太差了,这次肯定不及格了。” 有女生趴在桌上,难过地说。她就是那些相信了学长学姐介绍经验的人。 其他人听到了她的话,脸色纷纷一变。 “什么?契合度?是考核契合度的吗?不是说,是看每个人激活灵文的时间长短吗?”有人惊呼。 又有人说:“我听说的是,战斗系灵能者要在木偶人身上检验破坏能力。” “你听谁说的?” “一个学长。” “卧槽,我也是听一个学长说的啊。” “……你呢?”那人问之前差点哭出来的女生。 “呜呜呜呜……”那女生带着哭腔说道,“是一个在学校贴吧上认识的学姐。”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学长学姐不可信啊!” 就这样,教室内的氛围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迷茫,唯有况茳齐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书。 在旁人看来,显然这位学神大人已经放弃了灵文实践考试,决心要走高考的路。对他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少了个竞争力强大的对手。 虽说况茳齐觉醒的是生活系灵文,不过他们都还清楚记得,三个礼拜前况茳齐自我觉醒的事。 这样的人物如果能早日认清自己该走哪条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他们都不想被一个生活系灵能者骑到头上。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但也很慢。 在极度紧张之下,每一秒、每一个瞬间都在人的意识中被拉长了好几倍。 终于,叮铃铃一声响,不是从学校喇叭里传出的,而是一个人手机的闹铃声。 况茳齐旁边,叫做刘宇天的男生猛然惊醒,从课桌肚里掏出手机摁掉闹铃,然后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他旋即站起身,先是打了个哈欠,接着喝道:“大家收拾一下,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洗脸的洗脸,五分钟以后在门口列队,准备出发。” 他是高一(1)班的体育委员,不久前被班主任委托了一个带领全班学生前往灵文教学教室的任务。 五分钟过后,三十六名学生列队站在教室外面,男女分成两列。 刘宇天走在最前,带着队伍经过2班、3班和4班,在三个班级的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向楼梯。 对于其他班级的人来说,第一个参加灵文实践考试真的很棒,要么就早死早超生,要么就最早得知好消息最早通知家长。比他们这些还需要在教室里苦熬死等遭受心理压力考验的人爽快得多。 八点二十五,高一(1)班提前五分钟来到灵文教学教室。 这里已经被晏清殊等人拿塑料隔板分割出了十五个空间,乍一看有点像迷宫,每个空间都有扇门,门上写着:“战斗系一”、“战斗系二”、“辅助系一”、“辅助系二”的字样。 教室后方,数十个人坐在那里拭目以待,灵能者协会、物流公司和安保公司的人齐聚一堂。 高一(1)班的班主任站在他们的最旁边,向他的学生们竖起大拇指,表示鼓励和加油。 这般严肃阵势,更令这些学生们紧张起来,原本一路走过来的叽叽喳喳声瞬息寂静下来,像是上百出无关的闲聊都在这一刻停顿。 “不用紧张。” 晏清殊站在教室门口,对他们温声说道,“拿出你们平时上课时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行。” 有男生嗫喏着说:“老师,万一我们这次发挥失常,是不是一生都完了?!” 晏清殊向他看去,他认识这个男生,他一周要教十个班级,几百位学生,很多人的名字他都叫不上来,但是这个男生他却能叫得出来,他记得很清楚,第一堂课时这个身材矮小的男生刚想说句话就被那个叫做王吉的小胖子打断。但是,让他记得他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小插曲,而是因为对方觉醒的灵文。 灵文【城壁】,一个……注定壮烈的灵文。 “放心。”晏清殊对他,也对所有学生说道,“这只是你们人生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挑战,失败了也没关系,影响不了你们的人生。尽你们全力去发挥,然后等待结果,就行了。” “晏老师……”有男生苦着脸说,“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嘛!” “……这个臭小子!”晏清殊气结。 随即,他板着脸转过身,抬腕看了眼手表,不回头说道:“行了,既然你们来得早了,那就先进去吧,就按照你们现在排的顺序,战斗系往左,生活系往右,辅助系在中间,依次过去排队。注意秩序,不要吵闹。” 就这样,三十六名学生被打散了分站在十五道门前。 战斗系一共有七道门,此时,每道门前都站了三到四个人;生活系次之,有六道门,每道门前站着一到两个人;辅助系最少,一共就三道门,每道门前就一个人,甚至有一道门前没站人。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基于每个班级的战斗系、辅助系、生活系的灵文比例,以此来提高效率。晏清殊他们需要在两天之内结束高一年级的灵文实践考试,绝对不能因此耽误教学进度。 况茳齐站在“生活系三”的门前。 门上面吊着一个微型摄像头,有着面部识别的功能,能够瞬间从数据库中确定他的身份,以便里面的老师判断出门外学生是谁,觉醒的是哪种灵文,再根据这些信息安排接下来的考核方法。 “况茳齐同学,请进。” 门后有人出声。 况茳齐神闲气静,稳步上前,推门而入。 二十、灵文亲和度测试 推开隔间的门,等待况茳齐的是两个女人,都三十来岁的年纪,面若冰霜,故意装出一副铁面无私的姿态。 其中颧骨较高的一位,伸手示意况茳齐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这个隔间摆设较为简单,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以及两台作用不明的机器。 两个女人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沓档案材料,左上角侧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门口挂着的微型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况茳齐落座。 桌沿竖着两个姓名牌:“叶瑗”、“常婷”,姓名下面是她们的员工编号。 颧骨较高的那位,从姓名牌摆放位置来看,她的名字是常婷。 而另一位,留着干练的短发,鼻梁周围有一圈雀斑,叫做叶瑗。 此时她正审视着况茳齐的档案资料,没有抬头,全由常婷主持着考试流程。 “不用紧张,况茳齐同学。” 常婷说,边说她边观察况茳齐的神情动作,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面前的男生甚至比她们俩还要淡定。 于是,她接下去讲解道:“生活系灵文的灵文实践考试,总共分为三部分。一是检测灵文契合度,二是检测激活灵文的速度。三则是,由于你是灵文【蚕马】的持有者,所以,我们需要检测你制作灵能丝线的效率。如果你听懂了,确认无误后请在这张纸的最下方签上你的名字。” 说着,她向况茳齐递来一张纸。 况茳齐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这是一份灵文实践考试的考生须知。 拔出电话线笔,他端端正正地在纸的最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就像他的人,一笔一划相当认真,简直如同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常婷将这张纸交给旁边的叶瑗,然后说道:“好的,况茳齐同学,接下来请将你的左手放入这个凹槽。”指着那两台机器中的一台,“我们需要检测你的灵文契合度。” 于是,况茳齐转过半个身子,将左手塞入了那个凹槽。 只听咔哒一声,里面有类似于锁扣的装置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机器开始运作起来。 这台机器的具体运作原理,况茳齐也不知道,不只是他,恐怕就连这两位监考老师也不知道,这是灵能者协会的高度机密。光是把这些机器从灵能者协会运到海棠高中,灵能者协会就派了不下十位三级灵能者护送,可见这些机器对于灵能者协会的重要性。 约莫等了五分钟,机器停止了微微的震颤,然后,嘀的一声。 常婷说道:“检测结束,况茳齐同学,请将你的左手抽出。” 咔哒,里面的锁扣装置解开,况茳齐抽出手,刚才检测的时候,他只感到有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五根手指的指尖开始涌入自己的四肢八骸,而现在,这股暖流消失不见。 一直不说话的监考老师叶瑗站起身,从那台机器的侧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字和图像,她没有看,而是直接压到了之前那份考生须知下方。她和常婷只是监考老师,不负责最终的成绩判定。 “现在是第二个部分,检测激活灵文的速度。” 常婷继续走着考试流程,“况茳齐同学,请你将你最擅长激活灵文的手,放到这里。”指着另一台机器,它的中部镂空,形成了一个正方形平台,此时,淡淡的白光从顶部降下,显得颇有几分科技感。 况茳齐点点头,将手平放在那个平台上。 常婷向叶瑗使了个眼色,叶瑗会意,抬手摁动了那台机器的启动按钮,电子合成音响起:“请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激活灵文。” “别着急。”常婷接下去说道,“这机器有点延迟,你先等个两三秒,酝酿一下感觉,然后再激活。” 况茳齐点头表示明白。 两三秒过后,他看到常婷对她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激活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一刹那都不到,灵文【蚕马】便已激活,淡金色的玄异纹路从他的掌心浮现,一直延伸到他的整条手臂。如果有人能透视,就会发现,他的整个背部此时也覆满了这些纹路,形成一副“桑树在中,马匹为茧,女孩作蚕”的震撼图案。 “可以了!” 常婷说,难掩眼中惊讶,况茳齐激活灵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不像是高一学生应该具备的水平。 起身拿取报告的叶瑗倒是面色如常,她将那张记录了“灵文激活速度”的报告纸塞到之前那张“灵文契合度”的报告纸下方。接下来,她们只需要再检测一下况茳齐制作灵能丝线的效率,这场灵文实践考试就结束了。 常婷说道:“好的,况茳齐同学,接下来我会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尽你所能,制作尽可能多的灵能丝线,这会影响你的最终成绩判定。”停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对了,不能拿之前制作好的,我想你也知道,这两者之间其实很容易判断,不要耍小聪明。” 况茳齐没有回答。 灵文【蚕马】虽然说不是烂大街的生活系灵文,但有关于它拥有何种特性,灵能者协会肯定比他更清楚,他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常婷从桌子一边拿来一个计时器,看着况茳齐说道:“准备好了,就和我说,我就开始计时。” 她话音刚落,况茳齐就说道:“准备好了。” 于是,常婷点点头,没有问什么“你确定”之类的多余问题,而是直接启动了计时器。 况茳齐摊开两只手,放在膝上,淡淡的金光在他的两只手的掌心同时浮现,半分钟后,两根灵能丝线已显露雏形,又过去十秒,这两根灵能丝线凝结完毕。又有两根灵能丝线开始凝结。 就这样过去了五分钟,常婷暂停计时器,认真数着况茳齐两只手上的灵能丝线总数,由于那淡淡金光有些晃眼,她数了好一会儿才数清。接着,她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等到写完后,她将那张纸交给叶瑗,然后对况茳齐第一次笑了笑,说道:“恭喜你,况茳齐同学,你的灵文实践考试就此结束,愿你获得好成绩。” 况茳齐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叶瑗突然出声说道:“等等!” “怎么了?”常婷转头看向她,疑惑地问。 叶瑗手里拿着一张纸,对常婷说道:“他还申请了灵文亲和度测试。” “什么?”常婷脸色一变,从叶瑗手里抽过那张纸,定睛看去,只见抬头赫然写着“灵文亲和度测试”七个大字。 “这不可能啊!”常婷自言自语,“我记得这一次我们没有安排灵能亲和度测试啊。” “是没有。”叶瑗答道。 “那怎么会——” 叶瑗打断道:“但现在这张纸就摆在这儿,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你确定你是从他的档案袋里拿出来的吗?”常婷问。 叶瑗严肃点头:“确定。” “那就奇怪了。”常婷皱起了淡淡的眉毛。 接着,她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况茳齐,从况茳齐刚才一句话没说就准备离开的动作来看,可以判断况茳齐也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是谁将这张纸放进了他的档案呢? “况茳齐同学,你先别走。” 她先是对况茳齐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凑到叶瑗耳边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问一下老沈。”叶瑗点点头。 常婷起身走出这个隔间,径直走到最左边的“战斗系一”。 无视那些学生好奇的目光,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生正在对着木偶人狂追猛打。 她走到一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旁边,弯腰小声说道:“老沈,我那边遇到了点问题。” 平头男人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男生的动作,一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听到常婷的话,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常婷便将那份灵文亲和度测试申请书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平头男人听完后也皱起了眉,然后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一边从桌子后走出,他一边对另一个男性监考老师说:“小朱,你先一个人看会儿,我待会儿就回来。” “知道了。”被叫做小朱的年轻老师笑着答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老沈将目光从那份申请书上移开,抬高目光看向况茳齐。况茳齐面无表情。 “况茳齐……” 他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况家的子弟。” 接着,他对边上疑惑不解的常婷和叶瑗说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他我就带走了。”指了指况茳齐,“你们继续。” 听到他这么说,常婷和叶瑗点点头,尽管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什么。 老沈走到况茳齐旁边,两人并肩而立,只是方向相对。 他在况茳齐耳边轻声说:“劳烦你与我去做一次灵文亲和度测试。” 这时,况茳齐也大致猜到了是谁把这份申请书塞到了他的档案袋中,必然是他那位父亲,除了况龙津外,况茳齐认识的人里面没有谁有这个本事。 灵文亲和度测试,那是近两年间被弃用的灵文实践考试的项目之一,理由是耗费人力,而且结果缺乏可信度。它的主要作用就是检验一个人的潜力如何,未来觉醒的灵文系别偏向于战斗、生活还是辅助。 况龙津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是,想让况茳齐认清自己,老老实实地当况亭栖的影子。 二,他也需要这份结果,去说服家族内部那些力挺况茳齐的老人。 况茳齐毫无笑意地掀了掀嘴唇,跟着平头男人老沈走出了隔间。 二十一、亲和度零 两人刚一走出隔间,便有一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是晏清殊。 学生们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况茳齐,然后对老沈问道:“怎么了?” 老沈回答道:“没事,我带他去做个灵文亲和度测试。” “我记得那不是已经被废除了吗?”晏清殊皱起眉头。 老沈点了点头:“显然是有人想要知道他的潜力。” 他没有多说下去,这件事不是他和晏清殊可以谈论的。 晏清殊也意识到了这点,说道:“那你要带他去哪里?需要我给你安排地方吗?” “那最好不过了。”老沈笑笑,“这里可是你的主场。” 稍稍停顿,他接着说道:“你帮我找个安静的教室。还有,再找七个三级以上的灵能者来,要一个战斗系的,三个生活系的,三个辅助系的。事发突然,暂时也就只能这么搞了,虽然有点简易,不过结果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知道了。”晏清殊颔首,“你们先到门口等我,我去安排。” 于是,老沈和况茳齐就站在灵文教学教室门口等待晏清殊回来。 …… 所谓灵文亲和度测试,具体原理和之前接引灵文时差不多。 前文就已经说过了,灵文之间存在互相吸引的特质。而同系别之间,这种特质表现得更加明显。 接引灵文就是利用这种特质而创造出的一条觉醒灵文的捷径。 而灵文亲和度测试,也是基于这种特质之上,灵能者协会鼓捣出的又一项鸡肋发明。 据灵能者协会对外宣称,绝大多数灵能者觉醒的第一枚灵文都是随机的。 当然,如果一位灵能者的祖辈或父辈诞生过九级以上的灵能者,那么就会有一定概率将阶数最高的那枚灵文遗传下来,也可以通过举办浩大的灵文转移仪式,那样成功概率更大。 平江况家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这只是少部分,对于更大一部分灵能者来说,第一枚灵文属于哪种系别,完全就是看运气。 曾经有不信邪的民间科学家对此进行过研究,他们认为第一枚灵文的觉醒应该是有迹可循的,也许是受到了天赋基因的影响,也许是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共同导致。众说纷纭。 他们之中有人拿自己的孩子作为实验对象,教导他从六岁开始就学着观想神明,试图以此来影响第一枚灵文的系别走向。然而,到了这孩子十六岁那年,灵文检测的结果居然是【天眼】,一枚名字听起来相当霸道,可实际作用却极其鸡肋的辅助系灵文。 实验失败。 这只是种种异想天开的实验中的一例。 无数例失败的实验令他们不得不得出一个令人失望的结论,那就是,第一枚灵文真的是看命。 他们的惨痛教训,恰恰证明了灵能者协会的无上威严。 灵能者协会是不会出错的,真要论起对灵能和灵文的研究,它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它说第一枚灵文是随机决定的,那就是随机决定的。 它也曾说过,第二枚灵文是可以通过灵文亲和度测试来进行判断的。 事实证明,这确实可行,只是,这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而且投资和回报不成正比。 因为最终结果的准确程度和测试人员的灵能者等级挂钩,灵能者就像磁铁,他的灵能者等级越高,磁性也就越强,得出的结论就越偏向准确。 可是,灵能者协会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愿意投身基础教育的高级灵能者呢? 正因为此,灵能者协会才取消了灵文亲和度测试。 …… 等了十分钟左右,晏清殊终于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你们跟我来。”他对两人说道。 晏清殊带着况茳齐和老沈来到一个类似于活动室的地方,五颜六色的拼图地垫铺在地上,还有六七张圆桌。墙壁上挂着一幅外国人的肖像,下面是他的名字:“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晏清殊介绍道:“这里是心理教室,暂时被我征用过来了。” “挺好。”老沈打量着四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其他人呢?” “待会儿就来。”晏清殊解释道,“我从护送人员里调了四个人过来,跟你要求的一样,三个辅助系,一个战斗系,不过,那三个生活系的,比较难找。你先测试他对于战斗系和辅助系的灵文的亲和度,等到这一批考生考试结束,趁着休息时间,我从监考老师里拉三个人过来,抓紧时间测掉。” “行!”老沈赞同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三人等了一会儿。 不久后,有三男一女走了进来,他们荷枪实弹,步伐坚定,男人剃着寸头,女人留着短发,全都面容冷峻,行走间透着股杀伐气焰。 以况茳齐此时练武练了三个礼拜后的眼光来看,这四个人全都是近身格斗的老手,而且手底下肯定见过血。不过,如果和苗凉比,那这四人就要差上一些,苗凉身上的气势更加慑人,他给人一种哪怕手里没有武器也能轻而易举杀死任何人的错觉。 四人进来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候老沈和晏清殊吩咐。 老沈搓了搓手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四位,也是事出突然,才不得不打扰你们的休息。” “没事,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其中身材最为高壮的一个男人摆摆手。 “灵文亲和度测试。”老沈说,“四位应该听说过吧?” “那不是已经废除了吗?”其中一人问。 “是废除了。”老沈干笑道,“所以说是事发突然嘛,四位,你们先看一遍我和晏老师怎么做,我们会一边做一边进行说明的,放心,不难,很容易学会的。” 说着,他向晏清殊使了个眼色。 晏清殊会意,走上前来,对况茳齐说:“来,把手给我,随便哪只手。” 况茳齐伸出右手,晏清殊一把将之握住,然后说:“放松,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激活你的灵文。” 接着,他扭过头对四人说:“你们需要激活灵文,然后将灵能镀入他体内,在他全身上下的灵能脉络游走。”说着,他激活了自己的灵文,二阶灵文【月见草】,幽深寂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况茳齐只感到一股如溪水般潺潺的凉意自他和晏清殊手掌连接处缓缓涌入他的身体。 只听晏清殊沉声说道:“战斗系灵能者,最好是激活殿柱灵文,但不要三阶,那样对他的刺激太大,二阶就足够了。” 四人中的女人冷冷说道:“你看我们像是持有三阶灵文的人吗?” 晏清殊一时语塞。 这时,老沈接下去他的话说道:“激活灵文镀入灵能后,就相当于赋予了灵能属性——” “这些我们知道!”女人冷冰冰地打断。 “咳咳……”高壮男人看了她一眼,说道:“小雨,注意你的态度。” 女人随即不说话了。 于是,老沈继续说道:“后面的事就比较简单了,根据他体内的属性反馈,你们得出强,较强,中,较弱,弱,五种评价中的一种,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感应结果总结出最终判断。” “就这么简单?”其中一人出声问道。 老沈点点头:“灵文亲和度测试的步骤本就不复杂,关键在于测试人员的灵能者等级高低。” “明白了。”高壮男人说。 这时,晏清殊已经操纵灵能在况茳齐的体内游走了一圈。 松开手掌,他面露惊色。 “怎么了?”老沈问。 晏清殊震惊地看着况茳齐:“毫无感应,他对于战斗系灵文的亲和度是零。” 他说完这句话,老沈立刻拧起了眉头,那四人也相当吃惊,向况茳齐投来怪异的目光。 亲和度为零这件事,本身就很罕见,更别提是,在灵文系别觉醒比例中占七成之多的战斗系。这孩子还真是倒霉。他们没有评价他特殊,在当今这个混乱世道,如果身上没点战斗系灵文傍身,哪怕一阶也好,就只能永远待在城市里,一旦出去,就是送上门给妖怪的口粮。 “我来看看。” 老沈替代晏清殊,握住了况茳齐的手,激活灵文,二阶灵文【壁垒】,厚重坚实的气息自他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 况茳齐只感到身体顿时沉重了不少,仿佛地球的重力在此刻增强一样。 半分钟后,老沈也完成了灵能游走,他拧着的眉头更深,“奇怪,还真的是零,这怎么可能。” “需要我来再试试看吗?”高壮男人说道。 老沈摇摇头:“不用了,既然我和晏老师都判断是亲和度为零,那么你来也是一样的结果,就不浪费时间了。” 他看向另外三人,“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这三人都是辅助系灵能者,比较少见,这次灵能者协会专车的护送队伍中,一共就只有他们三个辅助系灵能者。 女人最先走上前,大喇喇地攥住况茳齐的手,她的手掌冰冷。 没见她激活灵文,不过况茳齐知道,并不是每一种灵文激活后都会有对应的声势的,战斗系灵文较为声势浩大,而辅助系灵文和生活系灵文,激活前和激活后,如果不使用灵能感应,根本看不出差别。 过了一会儿,女人松开手,想了片刻,说道:“稍强,等等,?中。” 说完她就回到了队列中,另外两个男人依次走上来,五分钟后,他们分别得出了“中”和“稍强”的评价。 老沈点点头,在那份灵文亲和度测试申请书的副页——用来记录亲和度结果的——写下了“战斗系灵文?亲和度零?辅助系灵文?亲和度中”的评语。 “麻烦你们了。” 晏清殊对四人诚恳说道。 四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里。 二十二、磁石 有关于战斗系灵文和辅助系灵文的亲和度测试,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 而这时,高一(1)班的灵文实践考试还未结束,晏清殊和老沈将况茳齐留在这个心理教室,便先回去了。 况茳齐找了张软凳坐下。 这次灵文亲和度测试,虽然是他的父亲况龙津安排的,但说句实话,况茳齐本来也想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觉醒战斗系灵文。 现在他知道了,不会。 这也就是说,他以后充其量就是一个辅助系灵能者或者生活系灵能者。 对于平江况家来说,这两者显然是不够帮助他坐上家主之位的,就算他打赢了况亭栖,光是一个灵文【狮心】,就足以推翻他的一切努力。 对于况龙津来说,没有什么理由比这更好了,而家族内那些还对他念念不忘的老人们,当得知他永远不可能觉醒战斗系灵文后,也只会叹息一声,接着举双手赞成况亭栖成为下一任况家家主。 真是命运弄人啊。 况茳齐在心中苦笑,一个灵文【蚕马】已经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而这场灵文亲和度测试的结果,更是将他近三个礼拜之中拟定好的计划搅成了一团乱麻。 就算他能找到将【蚕马】转变成战斗系灵文的方法。 以后呢? 以后等他觉醒了其他灵文,再想办法将它们也转变成战斗系灵文? 偌大一个灵能者协会都没有办到的事,他光凭自己一个就能实现? 况茳齐向来冷静,他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做,家族都不会再认可他当下任家主了,他只能成为哥哥况亭栖的影子。 因为灵文【狮心】那可是老太爷——曾经的九级灵能者——在他尚未受到重伤前遗传下来的,属于三阶灵文,而且据老太爷本人说,拥有成为四阶灵文的潜力。光凭一枚灵文【狮心】,就足以保况家百年不倒。 倘若给他当了家主,他凭什么呢? 没有超级强者坐镇,经济实力再强大,也只是空中楼阁。况家会沦为一个人见人欺的家族。 况茳齐撑着膝盖,真觉得像是有千万斤的重担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这时他又想起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历史学家,在全球各地探险。他知道,这也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因为只要他离开平江,况家的经济链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他如果是那种超级强者,况龙津自然放心他满世界乱跑。 可他不是。 这也就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探险途中,就算有实力强劲的安保团队在旁进行保护,他也会有惨死暴毙的风险。 况龙津希望他能成为属于况家的一只生金蛋的鸡,绝不会允许他冒一丝丝的风险。 因此,况龙津怎么可能同意他踏出平江哪怕一步。 可是—— 况茳齐缓缓站起身。 前路再难行也要行啊,他是个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的人,这一点况龙津看得很准。 既然灵能者和灵文无法帮助他获得家族的认可,那他就掌握其他的战斗手段。 别忘了,凰明可是以机甲战士出名的! 只不过因为成为机甲战士的门槛过高,才让灵能者和灵文变成了大众的主流选择。 不过,话虽这么说,况茳齐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灵能者和灵文,他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未来一切都有可能。 当他满十八岁后,就能踏上神国十二阶,如果他能成为高级灵能者,哪怕是生活系灵能者,在灵能者协会中也会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到时候,他也许能挣脱家族的束缚,争取独立出去。 正当况茳齐认真思考的时候,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他抬起头,心理教室的门被砰的推开。 平头男人老沈,晏清殊,之前见过一面的监考老师叶瑗和常婷,以及一个陌生女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来。 “时间紧,就直接开始吧。”老沈快速说道。 三个女人点点头,紧接着,常婷说道:“我先来。” 她走到况茳齐面前,况茳齐已经回过神来,伸出了手。 两人相握。 女人的灵能就像是融融暖流,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 半分钟以后,常婷松开手,惊讶地评价道:“不可思议,他对生活系灵文的亲和度非常强。” 边说,她边回到叶瑗身边。 叶瑗替代过她,开始了新的一轮灵能游走。 过了一些时间,她收回手,平静地说道:“的确很强。” 又过了一分钟,那个陌生的女人也放下况茳齐的手,难掩讶色,下意识地看向常婷和叶瑗,两人向她点点头。 她吞了口唾沫说道:“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他简直就是天生的生活系灵能者,我感觉如果我是磁铁,那他就是磁石。” 听到她们仨的评价,老沈和晏清殊对视一眼。 老沈啧啧感叹:“真是出怪事了,你们知道,这小子的战斗系灵文亲和度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零!” “这怎么可能!”女人们惊呼,哪怕是最不露风雨的叶瑗,此刻也显得颇为惊讶。 “果然,上天给他关了一扇门,就又给他开了一扇窗。”晏清殊淡淡总结道。 老沈在那张副页上写下“生活系灵文?亲和度强”的评语,继而放下笔,对四人说道:“那就先这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向况茳齐说道:“况茳齐同学,感谢你的认真配合,耽误了你点时间,不好意思。” 就这样,四人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况茳齐回到教室,刚一走到后门口,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说:“你们可没看见,我对那木偶人一通狂轰乱炸,那叫一个木屑纷飞啊,就连监考老师都看呆了,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刚说完,就有一群声音骂道:“你就瞎吹吧你!” 况茳齐走进教室,又听有人说:“真是吊胃口,我还以为当场就会告诉我成绩呢,结果还要等两天。我感觉我这次发挥得很不错,还打算出了成绩以后,打电话跟我妈报喜呢!” “是啊!”旁边有人附和,“先前谁说的当场出成绩?” “不知道。”有人答。 看着讲台上不知何时摆放着的一沓试卷,他干巴巴地说道:“我只知道,数学成绩已经出来了。” 此话一出,满堂静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沓试卷上,不约而同地吞着唾沫,却没有人敢上前看一眼,就好像那是一旦靠近就会飞扬起来吞掉他们的恶魔。 …… 痛苦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漫长。 伴随着十月份的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后,有人欢笑有人哭。 但不管是考到好成绩的还是没考到的,这两天全都过得那叫一个头昏脑涨。 上课讲卷子,下课也是讲卷子! 语文作文讲完了改英语作文,物理题目讲完了改化学题! 整整九门课,整整九张试卷,总分高达一千三百五十分,最高的人拿到了一千二百九十七,这个人就是况茳齐。 “他简直就是变态!!!”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江姓女子如是评价。 最低的人,很不错,拿到了一百分,一千三百五十分里的一百分。回家以后他和爸妈说他考了一百分,爸妈都高兴坏了,晚饭都给他盛饭的时候给他多盛了半碗。 不过当得知这个一百分的真正含义后,他们气得快要吐出血来,男人拎着笤帚追着要打这个小兔崽子,女人非但不拦,冲进厨房拿起平底锅,打算来个夫妻混合双打。 而这也只是这次月考之后的众生相之一。 今天,是礼拜三,是苦尽甘来的礼拜三,是扬眉吐气的礼拜三。 灵文实践考试的最终成绩,将于今天中午公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考试。 什么物理! 什么化学! 什么生物! 还有那狗屁倒灶的地理、历史和政治! 有用吗? 就问一句有用吗!? 他们就算背熟了七大洲四大洋,还不是连平江这一亩三分地都出不去?他们搞明白了亚热带气候、温带气候这些气候的特点,不还是得死守在凰明疆域之内? 这个地球很小。 可对他们来说很大。 这个世界的知识种类有很多。 可对他们来说能够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可以,谁不想到到处走走看看吃吃喝喝玩玩呢? 可生活就是这么无情的东西,它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先是锁住你的身,到了最后,连你的心也一同锁住。 你就再也挣脱不开,也不再想挣开了。 …… 真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在食堂上班的阿姨们一边洗碗一边看着顶上洒下来的阳光赞叹。在这么暖和的日子里干活,就连冷水都显得暖洋洋的。 “你们快过来看! 突然,有人惊呼。 其他人便疑惑地转过身,全都透过玻璃窗口向着食堂大厅看去。 然后,她们惊讶地发现,午饭开始没到十分钟,食堂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 校门口的张贴栏前,却是乌泱泱地汇集了一大群学生。 二十三、排名 张贴栏原来公布的是这次十月月考的年级榜单,此时四个门卫大叔正在万众瞩目之下进行更换。 他们慢条斯理,有的累了还端起地上的茶缸美滋滋地喝上一大口,焦急等待着的学生们看得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恨不得替代这四个门卫大叔,自己上去更换。 可他们不敢,没那个胆子,据说这四个门卫大叔都是城市护卫队退役下来的,实力高强,说句难听的,就这四个人打他们这一百来号人,他们都有可能被打得抱头鼠窜。实力上的鸿沟,不可以道里计。 终于,在学生们敢怒不敢言的咄咄逼视下,张贴栏更换一新。 四个人前脚刚走,后脚,一百多号学生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你推我搡,前仆后继,如果不是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及时赶来维持秩序,说不定会发生踩踏事件。 “每个班就留下一个人,不是都带手机了吗,拍张照,回班级投到幕布上看,全都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名叫李山槐,是个体格壮实、体型丰满的女人,尤其是臀部,宽得吓人,用高一年级里流行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你走在李山槐的屁股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是一头河马。 李山槐一发话,没有人敢不从,全都悻悻地离开了,只留下十个人。 高一(1)班的体育委员刘宇天就在这十个人当中,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对这次灵文实践考试的成绩毫无兴趣,只是下楼到小卖部买点水喝,顺路经过了这儿,看到这里人满为患,忍不住驻足观看,谁曾想就被同班同学选举为留下来的那个。 刘宇天捂着口袋,警惕地看着李山槐:“老师,你不会是在诳我们吧?不要我们手机刚一拿出来,你就直接没收了!” 他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李山槐确实做过这种事,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常常用各种理由诓骗学生拿出手机,然后手如闪电般将之没收,被诓骗了的学生欲哭无泪,起码得再等一个礼拜才能拿回手机,这一个礼拜里面他们要不然就重新买一个,要不然就得忍受没有手机的痛苦煎熬。 听到这话,李山槐面色不善,扭动着肥硕的屁股走到刘宇天面前,冷笑说:“老师我像那种人吗?”转头看向其他人,“快点拍,你们不急,你们的同学可着急着呢!” 闻言,其余九人纷纷从衣服口袋或者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张贴栏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拍?!” 李山槐看着毫无动作的刘宇天。 刘宇天嘻嘻说道:“老师,为了以防万一,我等他们拍完以后,让他们传给我。” “真是鬼机灵……”李山槐摇了摇头,叮嘱了一句,“拍完以后立刻回教室,不要在路上拖延,知道了吗?” “知道了。” 九人三三两两地答道。 李山槐便直接离开了,并没有如刘宇天想象中那样展开收割。 刘宇天面露狐疑,仍是没有掏出手机,而是走到一个人旁边,此人和他是校足球队的,关系不错,说道:“兄弟,待会儿拍完以后传给我,谢了。”那人点点头,表示知道。 刘宇天便离开了这里。 刚一走进教学楼,他突然感到一阵冷飕飕,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却见李山槐站在阴影中毫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刘宇天乐了:“老师,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李山槐盯着刘宇天藏着手机的那个衣服口袋,嘴上说道:“没什么。”说完,径直离开。 刘宇天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还真像头河马在前面走。” 回到教室,一群人向刘宇天拥了上来,态度殷勤。 有人拿着数据线,说道:“快点,就等你了,电脑都已经启动了,密码也已经破解了。” 另一人接道:“投影呢,投影仪的遥控器放哪儿了,怎么找不到了?” 教室后排传来声音:“遥控器在饮水机底下的抽屉里,需要钥匙,钥匙在老吴那儿。”老吴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全名叫吴景澄。 “靠!”有人骂道,“那不是和没说一样,谁去老吴那儿拿钥匙?” “不用了!”一个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我来开!” 紧接着,就看到他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拿着铁丝捅进锁眼里随意捣鼓了几下,锁就开了。 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投影仪遥控器,转身,对准挂在顶上的投影仪按下,嘀的一声。 “啧啧!”有人赞叹,“咱班真是人才济济啊!” “滋滋滋滋——” 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仪的准备初始界面已在幕布上缓缓浮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宇天看着众人期待的脸庞,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先等一会儿,我没拍,不过我让别人拍了,他待会儿就传给我!” “……” 沉默,沉默是此时的一班。 有人在沉默中问道:“你为什么不拍?” 刘宇天认真答道:“李山鬼就在旁边守着,你们知道的,以她的尿性,说不定我一掏出手机,就会被她拿走,所以……” 李山槐因为经常神出鬼没,所以被他们私下里起了个外号叫“山鬼”。 “行吧。” 这解释没毛病,便不再有人呵责刘宇天,反正就是多等一会儿,都等了那么久了,这一会儿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宇天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六条图片信息。 “来了来了!”他说,从座位上站起身,向讲台走去。 拿起数据线,连上电脑,导入图片,一张图片出现在幕布之上。 瞳孔微微一缩,刘宇天抬头看去,却见无数个手机被举了起来,有的人忘记关闪光灯,导致此时光闪不断,害得他以为自己身处演唱会上呢。 所以说,刘宇天又想,学校禁止学生携带手机这条禁令是摆设吗? “下一张!下一张!”有人催促刘宇天。 “等等!”又有人骂道,“老子拍的照全被你们这些闪光狗搞糊了!” 这时,有人幽幽出声:“你们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发群里?” 说这话的人,赫然就是况茳齐,他原本不打算理会这群人的,可是,刺眼的闪光灯让他将目光不得不从书本上移开。看到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投影幕布拍个不停,他有些不解,因此才出声询问。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虽然是疑惑的口吻,可却令人不由得想起韩琮那副嘲讽的嘴脸。 “……” 众人无言以对,不约而同地将手机放下。 教室里陷入缄默,刘宇天赶紧将六张照片发到群里,一时间只能听到手机收到消息的嗡嗡声。 况茳齐也收到了,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就关上了,继续看书。 这次灵文实践考试的成绩是按照系别排列的,校方和灵能者协会只给出排名,而不告诉他们详细成绩。 届时灵文教学课堂上晏清殊和他的教学团队会对他们进行单对单指导的。 战斗系排名第一的,对于一班学生来讲,是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姜学衡! 他是谁? 不只是一班,恐怕整个年级除了姜学衡本人所在的八班以外,其他班的人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个疑惑。 战斗系排名第一。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定能够进入城市护卫队,意味着会成为平江所有安保公司和物流公司眼中的香饽饽,意味着会有不少大家族向他抛出橄榄枝。更世俗点来讲,意味着前程似锦,不愁未来。 “我记得,他是校篮球队的队员。” 一班的教室内,有人开口道。 还有人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这次月考和上次月考的年级排名,找到姜学衡的名字,说道:“我去,他上次月考才年级四十八,这次竟然一下子跳到了二十六!还是个学霸啊!” “看来是个劲敌!”有人喃喃道。 旁边有人听见了,白了他一眼:“和你有关系吗?你才排名六十八啊!” 那人脸色腾的一下涨红了。 这时,有人已经看到了辅助系的排名,顿时惊呼起来:“哇,小玥,你是辅助系的第一名欸!” 这人正是江晓语,她神情喜悦,看得出来她是由衷地替林蔚玥感到高兴。 不过林蔚玥却没有特别激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甚至有些冷漠,仅仅是向江晓语笑了笑,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可是眼神却没有定点,飘忽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生活系……” 有觉醒了生活系灵文的人嘴里念叨着,终于翻到了生活系的排名。 然后,他就看到第一名的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况茳齐! 八班教室内。 况亭栖也在看排名,当看到自己才排在战斗系第十三名的时候,他笑了笑,不以为意。 用他父亲况龙津和三叔况彦清的话来说,灵文【狮心】前期乏力,只有当他成为三级灵能者后,才会逐渐拥有碾压同级战斗系灵能者的能力。因此,他对于灵文实践考试的成绩判定并不当回事。 不过当看到他的好朋友姜学衡竟然斩获第一的时候,他显然也有些吃惊。 吃惊之余,又有些高兴,他和江晓语是一类人,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考得好成绩,比自己考得好成绩还要开心。 姜学衡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坦然接受那些或艳羡或嫉妒或讨好的目光。 直到他听到有人感慨“学神到底还是学神,哪怕觉醒的是生活系灵文,依然能压过我们一头”的时候,那淡淡的微笑才逐渐消失,变得冷峻阴鸷起来。 二十四、人心浮动 距离灵文实践考试成绩公布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况茳齐仍旧是老样子,每天正常上课,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就开始看课外书,放学后到葬天武馆练武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将作业答案发送到班级群中,最后规划一下之后要做什么,洗澡睡觉。 “生活系第一”的灵文实践考试成绩并未对他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对于其他学生来说,他们的生活却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近几天来,陆续有学生提出请假,说要参加城市护卫队的试训,更有甚者向校方提交了休学的申请,理由是得到了一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的口头保证,称让他们先过去训练一年,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最低工资拿,一年以后如果通过正式员工考核,就能够上岗就业。 而如果没有,他们还可以再回来读书。 基于这些原因,海棠高中的四个门卫最近成了学生们眼中的香饽饽,一下课就有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咨询,把父母事先交给他们的问题轮番问了个遍,什么待遇好不好啦,交不交五险一金啦,每年有几天带薪休假啊,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搞得高一年级的学生们人心浮动。 而校方也没有遏制这股学生外流趋势的想法,相反的,他们鼓励学生在高一阶段就选择好自己该走哪条路,如果想要参加高考,那就静下心来,放弃尽早挣钱的想法,如果不想读书,那就尽早到社会上去,不要将时间白白浪费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 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校方不会左右任何人的想法。 就在绝大多数学生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件事帮助他们做出了决定。 战斗系第一的姜学衡和辅助系第一的林蔚玥,拒绝了城市护卫队和所有物流公司、安保公司抛出的橄榄枝,他们决定继续留校学习。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不胫而走,称姜学衡有意向建立兄弟会,他还邀请了林蔚玥建立姐妹会。 很多学生都感到好奇,这两个学生团体建立的意义在哪里。 姜学衡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说明了原因,原来他父亲是建康的妖怪材料总供应商,最近打算将业务范围扩展到平江,已经和不少平江本地的物流公司、安保公司签订了贸易协定,更与平江城市护卫队签署了高级人才聘用协议。 不过,为了在平江能够扎根,他父亲还需要更多的新生血液加入,因此委托他在平江高中界吸纳人才。 此话一出,不少学生都心动了,他们之中有亲戚住在建康的人,早就听说妖怪材料这一行油水颇丰,只是平江一直没有人起这个头,导致很多妖怪尸体全都卖给了“天下捞”这类餐饮企业,变成了饭桌上的美食。 而这些妖怪尸体上真正有价值的材料,则统统变成没人要的废品,被遗弃在荒野,任由那些郊狼叼走。 妖怪材料的生意在平江来说是朝阳产业。 如果姜学衡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他们肯定削尖了脑袋也要进兄弟会和姐妹会,能在这一行插上一脚,肯定比在物流公司、安保公司苦熬资历赚来的辛苦钱要多得多。 而且,听姜学衡说,干这一行,没有严格要求的上班时间,而且收入全凭他们自己决定,他们既可以全职,也可以兼职。 打个比方:他们既可以同时在城市护卫队上班,杀死了妖怪以后,拿妖怪尸体到他爸公司去换钱,也可以成为他爸公司的正式员工,和其他队员一起到荒野狩猎妖怪,一切就这么自由。 这种条件对于这些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在做梦,他们甚至觉得,在这一行干没多久,他们就能实现收入自由,走出平江这一亩三分地了。 一时间,姜学衡和林蔚玥摇身一变成了海棠高中的风云人物。 不仅仅是高一,就连高二、高三的一些学长学姐,都放下身段,向一些学弟学妹们打听加入兄弟会和姐妹会的入会条件。 他们也头疼啊,到了高二、高三以后,他们才发现读书原来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高三,虽然文理分科了,需要学的科目少了,但是,不管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都对自己选的科目没什么兴趣,他们当初以为自己擅长,可真要往深了学才发现,擅长个屁啊,原来他们以前学的都只是皮毛。 看看自己的二模考成绩,再看看高考分数线,差距如同天堑,不少人都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这两年真是白熬了,还不如当初和那些人一样,早点踏上社会挣钱,估计现在再怎么样也混到个小头头的位置了吧。 高二还行,也就浪费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不算什么,再改弦易辙也来得及。 高三那才叫真的惨,往前走是高考,可考上的希望渺茫,往回走就是去物流公司、安保公司上班,可人家为什么要你啊?高一那一帮新人正嗷嗷待哺呢,人家凭什么要选择他们这些当初自视甚高的老菜皮? 当初不少物流公司、安保公司也是向他们抛来过橄榄枝的,可他们拒绝了,不愿意在最底层苦熬打拼,认为自己有能力考上大学,到时候毕业了以后直接进那些国家重要部门上班,吃皇粮多得劲啊! 现在他们才认清了现实和幻想之间的落差,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们痴心妄想而已。 不过他们还算是好的了,还有机会可以进入物流公司和安保公司,哪怕从基层干起也不错,起码薪水要比绝大多数底层职业高得多了。 而那些没有觉醒战斗系灵文和辅助系灵文的人,像况茳齐这样的,只是没有他那么牛气哄哄的背景的人,如果高考考不上,就只能选择社会底层职业,比如:服务员、销售员等等。 当今时代,有一句通俗易懂的话,叫有顶的职业赚的少,没顶的职业赚的多。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在有屋顶的地方干活的人,赚的钱远没有那些在室外干活的人赚的多。 这也是环境使然,毕竟这年头,就连环卫工人和送外卖的,身上都得有点战斗系灵文傍身,否则很容易被出没在深夜和凌晨的妖怪叼走的。 城市看起来很安全,可实际上很危险。 光是平江,基本上每个路口都有一到两位城市护卫队的灵能者便装巡逻。 而一些学校、商场、小区等公共场所的大门口,都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灵能者保安守卫。 这些人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保卫公民的生命安全,工资高点很正常。每年光是这些人的伤亡率就居高不下,平江政府以及各物流公司、安保公司发放的抚恤金是个天文数字。 正是有了他们的勇气和担当,才有了如今平江明面上的平稳和安全。 话扯远了,总而言之,整个海棠高中的学生都对姜学衡和他爸所代表的妖怪材料行业表示出浓烈的兴趣。 林蔚玥加入的那个“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帮互助群”,此时已正式更名为“兄弟会”,群人数瞬间就突破了五百。 姜学衡来者不拒,统统放行,也不设什么入会条件。等到他将每个人的底细都调查清楚后,他再逐一筛选。 这也是不得已之举,毕竟每天光是入群请求就有上百条,吵得他心烦意乱,只能出此下策。 林蔚玥自己也创建了一个叫做“姐妹会”的群,天天也是因为加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只要是一下课,就会有十几个女生跑来她这儿,围着她的桌子七嘴八舌地咨询,那吵杂就像是有一千只鹦鹉在耳边叫,到了最后,林蔚玥实在是不得不委任了几个助手,让她们一起帮忙处理这件事,才勉强搞定。 然而更烦的事还在后面,她还得对这些加群的人进行详细调查,这不是姜学衡交给她的任务,是她自己要这么做的。 原本按照姜学衡的意思,姐妹会就是为兄弟会服务的,那么只需要样貌美丽的女学生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其他那么多复杂条件。 可林蔚玥不同意。 她事先就和姜学衡说过,姐妹会不是兄弟会的附庸,她要将姐妹会发展到和兄弟会并驾齐驱甚至凌驾的地步。 于是,她咬着牙,在群里一个一个私敲,约出来见面,地点就约在食堂一角。 就这样,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学生都能够看到这样奇特的一幕,女生们在林蔚玥的饭桌前大排长龙,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 久而久之,林蔚玥长袖善舞的名声就传了出去,有趣的是,并没有人对她有所非议,哪怕是那些被她踢出群的女生,也不会说她一句坏话,因为她待人接物有理有据,让你被踢出去也心服口服。 并且,她还告诉了那些被踢出去的人要怎么做才能再加进来,等同于给了她们一个机会。 这样一来,谁还会说她不好呢? 就连老师们都认为这个林蔚玥是个人物。 姜学衡得知了此事后,越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真准,竟然找到了林蔚玥这么一个好帮手。 有林蔚玥辅佐他,何愁大事不成? 你况茳齐江东才俊不假,可是,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我们两个人? 姜学衡在心里如是想着。 可他未曾想过,况茳齐从来没有拿他当成过对手,甚至,况茳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 二十五、波斯交流访问团 又是一个双休日。 悠闲的周六上午。 天虫大厦,一楼的咖啡店。 况茳齐的对座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白色衬衫上衣,黑色套裙,肉色丝袜,如仕女般端坐,侧身曲线凹凸有致。精致的脸上化着淡妆,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 她的名字叫房瑶,身份是蚕丝娘娘的私人秘书之一。 这栋天虫大厦就是蚕丝娘娘于平江的公司总部,不过蚕丝娘娘最近并不在这儿,她此时正在燕京参加国内最顶级的商业峰会,暂时将一切事宜交由房瑶负责。 房瑶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香浓的咖啡,目光透过淡淡的蒸汽落在况茳齐身上:“况先生,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先说,我会转告给娘娘的。” 况茳齐点点头,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和娘娘做一笔生意,关于如何将灵能丝线实体化。” “这不可能!”房瑶放下杯子,严肃摇头,“况先生,我想你也知道,你要求的东西对天蚕公司有多重要。”她认真地看着况茳齐,郑重说道:“况先生,我尊敬你和况家,可是,你提出的这笔交易是在侮辱天蚕公司。如果你今天来的目的仅仅是因为这个,恕我不能奉陪。”说着,她便要站起身。 这时,况茳齐说道:“这笔生意和况家无关,仅以我个人的身份。” 房瑶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况茳齐,毫不留情地说道:“况先生,我想你也知道近日来平江有关于您的传言,恕我直说,现在的你,如果摆脱了况家,根本不足以让我们和你合作。” 况茳齐微微颔首:“的确如此。”微微顿了下,他说:“不过,传言终究是传言。” “您的意思是?”房瑶再次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况茳齐平静说道:“首先,我向蚕丝娘娘保证,在得到了如何将灵能丝线实体化的关窍后,绝对不会向外泄露。第二,作为交易的一方,我会让况家五成以上的实业公司和天蚕公司成为战略合作伙伴。最后,以我个人而言,我愿意成为娘娘的朋友。” “等等,况先生。” 房瑶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而且,你现在已经不再是江东才俊了。如果换做是你的哥哥来说这句话,凭借着灵文【狮心】,也许娘娘还会对此考虑考虑。” 况茳齐仍是面色不变:“我已经掌握了如何将灵文【蚕马】转变成战斗系灵文的方法,我想,你也清楚,这对娘娘来说有多重要。” 短暂沉默后,房瑶迟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况茳齐说的没有错,这对于蚕丝娘娘来说确实相当重要,甚至价值远超过整个天虫公司。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总归是不容易的,蚕丝娘娘如果不是靠着狠厉手段、毒辣眼光和长远眼界,估计现在也和大部分人一样平庸,甚至更差。 要知道,如果没有蚕丝娘娘,灵文【蚕马】根本成为不了生活系灵文,只会被划到废弃灵文的行列,而那些现在在天虫公司找到生计的织女们,也就只能认命,穷苦地过完这一生。可以说,蚕丝娘娘养活了不少人。 如果况茳齐说的是真的,那么以蚕丝娘娘六级灵能者的身份,一旦将灵文【蚕马】转变成战斗系灵文,既是解了心头一桩大憾,也能够将天虫公司直接向上擢升一个档次,价值可谓是无穷。 倘若是别人说出这番话,房瑶肯定会觉得对方在撒谎。 然而,现在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况茳齐,曾经的江东才俊,觉醒的灵文和蚕丝娘娘一样,都是【蚕马】。房瑶觉得,况茳齐和蚕丝娘娘在某些方面实在相像,二者都是对命运不服输的人,既然蚕丝娘娘能够将灵文【蚕马】从废弃灵文的垃圾堆里解救出来,那么,况茳齐也许也能够将它转变成战斗系灵文,实现一个新的突破。 “万事俱备。”况茳齐只说了这么一句。 后半句他没说,可房瑶听音知意,知道况茳齐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紧紧盯住况茳齐,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有无撒谎的迹象。况茳齐的面色平静。 房瑶的心里激动起来,可面上却说:“况先生,我会将你的话如实转达给娘娘的。”说完便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不招待您了。您请自便。”她直接离开了咖啡店。 况茳齐注视着她窈窕的背影,良久,淡淡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鱼上钩了。 · · 同样的一个周六上午。 平江地下铁第七分站。 况龙津站在站台,一干属下站在他的身后。 站台上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他们事先请走,用专车将他们送往最近的第三分站。这里被他们划分为暂时的私有地。 黑黢黢的隧道内回荡着冷风。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况龙津不喜欢属下多嘴多舌,如果况龙津不起话头,他们只能保持缄默。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直到空气震颤起来,呼啸的风声从隧道那头传来,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神情才陡然振奋。况龙津眯眼看向地下铁来的方向,约莫十秒后,两束强光刺破黑暗,一列地下铁卷挟着狂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将他们的衣角刮得飒飒作响。 虚假的笑容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地下铁缓缓停稳,它就像是条钢铁巨龙,冰冷而坚硬。 蒸汽声响起,气闸门轰然洞开,十余人从中走出,况龙津带着他的属下快步迎了上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有声音在说:“老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之前的魔都不是挺好的吗?” 对方说的是波斯语,因此况龙津并没有立时听懂,但他带来的翻译听懂了。 可翻译并没有讲这句话转述给况龙津听,他认为如果他翻译了这句话,可能会影响这次交流会晤的和谐氛围。 此时,况龙津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这群波斯帝国来客的面前。 况龙津伸出厚实、满是老茧的右手,脸上浮现起官方的笑容,说道:“你们好,我是平江市长况龙津,欢迎你们来平江交流。”翻译在旁将他的话转述给对方听。 波斯帝国来客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五十来岁的男人,黑头发,绿色眼睛,穿着色彩艳丽的袍子,十分符合凰明帝国公民对波斯人的想象。 不过,他周围的其他人就不是这个打扮了,他们的年龄显然要小上不少,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个个高鼻大眼,瞳孔颜色较浅,蓝色绿色较多,也有红色金色。身上穿着的也不是袍子这类传统服饰,而是夹克、牛仔裤。 男生大多人高马大,眉宇间透着一股趾高气昂的味道,尤其是之前说话的那个男生,抱着胳膊,眼神不屑,看人就像看仆人。 况龙津的属下们不禁皱了皱眉,看来这次交流会晤不会太愉快。 女生身材颀长,大多都在打着哈欠,这趟地下铁之旅让她们很疲惫,眼皮耷拉着,提不起精神。 唯有一个女生,颇为与众不同,正在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不时发出“哇哇哇”的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不知为何,况龙津的属下们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的审美里,她是这群女生中最漂亮的那个,不仅有波斯女性的艳丽浓颜,更有凰明女性的无暇皮肤,而且体态贤淑,眉眼大气,不张嘴出声的时候美的就像是个不落人间的女神,一张嘴出声又像是个谪落人间的娇憨仙子。 他们很难想象,将来会有多少男人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果他们能重回十八岁,一定会使出全身解数将这个女孩追到手。 可惜啊,他们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也要四十多了,有那心也没那力了,只能望洋兴叹。 “况龙津市长,你好。” 为首的中年男人和况龙津握了握手,“我是基亚努什·贾拉里,这次交流团队的带队老师,你叫我贾拉里就可以了。” 况龙津听着翻译在他身后转述,然后点了点头:“贾拉里先生,感谢你和你的交流团队选择了平江,我和我的属下们已经准备好了美味可口的饭菜,你们请随我来。” “太好了!”贾拉里高兴地说道,“我一直对凰明的美食很感兴趣。” 况龙津爽朗地笑了起来:“那这些天来,你可以在平江吃个够了。” 两位领头人说说笑笑间,一行人离开了第七分站,坐上了停在路边的七辆黑色轿车,向着平江市区驶去。 落在最后的一辆黑色轿车中。 那个最为趾高气昂的男生冷冷地看着窗外,“真不知道就这破破烂烂的城市,老师为什么要带我们来,我觉得魔都不错。这里显然没有值得我们交流的必要。” 他们来时是乘坐邮轮先到的魔都,然后再转乘地下铁来的平江。 魔都那纸醉金迷的氛围如磁铁般吸引住了他,他对魔都街面上随处可见的高挑美女念念不忘,很想留在这里夜夜策马奔腾,而不是来平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学生交流所谓的学习经验。 “够了凯万!” 另一个男生斥责道:“老师他有他的考虑,作为学生,我们只需要服从,而不是提出反对!” “可是,莫森——” 凯万还想反驳,但看到男生向他扫来的冰冷眼神,便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发牢骚。 二十六、美食能征服世界 七辆黑色轿车停在凯虹大酒店的门口。 在两列身穿旗袍、身材曼妙的迎宾小姐的夹道欢迎下,一行人走进酒店,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到一个内饰豪华的包间。 包间内有两张餐桌,旋转盘边沿摆了十二道冷菜。 况龙津在其中一张餐桌主位落座,贾拉里坐在他的右手边。 他的下属和他同一张桌子,而那些波斯帝国的学生则坐在另一张桌子,贾拉里显然也不愿意让他们参与到这场官方谈话当中,主要是翻译不够,他的这群学生里也只有艾丽娅,也就是被况龙津下属们一致公认为最美的那个女孩儿,选修过凰明帝国的官方语言。 贾拉里伸长脖子,看了眼艾丽娅,她正看着桌上的菜满眼放光,如果这时把她叫过来,估计这可爱的姑娘会难过一整天,在这张桌子上,面对的可都是中年油腻大叔,对于她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这时,翻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套同声传译的耳机,况龙津和贾拉里接过戴上,试着说了几句,确认彼此都能听懂彼此说了什么以后,宴席就开始了。 一番客套话过去,况龙津和贾拉里终于进入正题。 况龙津:“贾拉里先生,请问你和你的交流团队这次来平江,是否已选好了交流访问的高中?如果没有,我可以向你推荐几所。” 贾拉里:“是这样的,原本我们选择了贵市的海棠高中,如果市长先生你有更好的推荐的话,我会考虑。” 况龙津:“海棠高中啊,那很不错。不过整个平江和他齐名的高级中学,倒是还有几所,对了。”看向一个中年男人,他是平江教育部的副部长,“高枫,你来给贾拉里先生介绍一下。” 高枫一筷未动,就等况龙津招呼他了,一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像背台词一样说道:“贾拉里先生,平江除了海棠高中外,还有七所高级中学也值得一去。” 话还没说完,翻译跑了过来,将同声传译机器拿给了他一套。 高枫接过,面上有点尴尬,他太过紧张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没有戴同声传译耳机,难怪贾拉里满脸茫然,原来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咳咳。”高枫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贾拉里先生。”顿了一下,看见贾拉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才说道:“平江除了海棠高中外,还有七所高级中学也值得一去,分别是健桥高中……” 高枫一口气将这七所高中的教学特点、历史底蕴以及曾经出现过哪些知名人士统统讲了一遍,贾拉里听得连连点头,最终转头看着况龙津,问道:“市长先生,是这样的,我是听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史上最年轻的金牌得主就在海棠高中,所以选择了海棠高中。不知道这位先生所说的其他七所高中,可有和他一样的天才?” 况龙津沉默了。 贾拉里所说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二儿子,况茳齐。 偌大一个平江,上哪儿去找和况茳齐一样的天才? 况龙津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个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在世界上影响力那么大,他现在才明白,波斯帝国的交流团队之所以不选择魔都、燕京、建康这些一线城市,而来到平江这个小地方的原因,居然是来找况茳齐的。 可据况龙津所知,况茳齐本人也没有把这枚金牌当回事,他当初是在网上参加的比赛,轻轻松松过关斩将,就拿到了最后的金牌。而这枚金牌,远渡重洋,从匈牙利寄到了平江,却被况茳齐随意摆在了书架上,蒙了层灰都没人擦。 况龙津也是无意间看到了这块金牌,才得知了此事,又听况茳齐口吻平常,便以为这枚金牌毫无价值,也没有当回事。 这也不能怪他,现在凰明内有妖怪,外有海兽,安内攘外还是个问题,国内学术氛围空前低下,也就只有仅剩下的那几所大学还有人在做学问。 况龙津作为平江市长,说穿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哪有工夫了解这些常见的学术奖项,也就不知道这枚金牌于国际数学界有着怎样的意义。 金牌本身就是个极其难得的荣誉,而得到这个荣誉的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更加赋予了这项荣誉罕见的价值。 看见况龙津陷入沉思,贾拉里疑惑地问道:“市长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况龙津回过神来,笑着回道:“没,是这样的,贾拉里先生,实在是太巧不过了,你说的这个天才,就是我的大儿子,况亭栖。”他心想,反正茳齐你也没把这枚金牌放在心上,不如就拿来给你哥镀个金吧。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贾拉里是否知道金牌的真正主人是谁。 贾拉里一听到“况亭栖”三个字,立刻惊呼:“哦对对对,我记得金牌得主的名字是叫哐哐哐……”波斯人,不会说汉语,因此腔调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演口技模仿火车呢。 况龙津笑意更甚,和他想的不错,贾拉里显然只知道金牌主人的名字,而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可是,对于波斯人来说,凰明人的名字,都长一个样,他完全可以拿况亭栖以假乱真。 “市长先生!” 贾拉里哐了半天也没有哐出个所以然,只好说道:“您的大儿子,就是在海棠高中读书?” “是的。”况龙津颔首,“他现在是海棠高中的高一学生……” 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想,得想个办法把况亭栖成绩差的事情给掩盖上,不然被这群波斯人得知,肯定会有所察觉。 “那太好了!”贾拉里高兴地说,“市长大人,不知我们何时能够前往海棠高中交流访问?” 况龙津想了一下答道:“后天,周一,正好是学生们开学的日子,这两天我会派人将你们交流访问的事情安排好的,请贾拉里先生放心。” “那真是太感谢了!”贾拉里说。 况龙津拿着筷子指指那些菜,“贾拉里先生,既然事情都已谈妥,那不妨尝尝凰明的美食吧。”说完,他向站在包厢门口的翻译使了个眼色,翻译会意,立刻吩咐服务员可以上热菜了。 贾拉里点了点头,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刚才就听见隔壁桌接连不断的赞叹,早就食指大动。 一道接一道热菜被端了上来,全是平江的本帮菜,有碧螺虾仁、蜜 汁火方、樱桃肉、母油船鸭、烂糊、黄焖栗子鸡、莼菜银鱼汤、万三蹄、响油鳝糊、金香饼、三套鸭、苏式酱肉和酱鸭等。 最后上来的一道是松鼠鳜鱼。 全都色泽亮丽,香味扑鼻,贾拉里拿起筷子,学着况龙津拿筷子的模样,艰难地从松鼠鳜鱼上剐下来一块肉,拿勺子盛着放进嘴里,瞬间就被那酸甜可口的味道击败,用波斯语连呼“不可思议”。 况龙津心里笑了笑,心说波斯人还真是没尝过好的。 要是改天带他们去吃一趟山城的椒麻火锅,岂不是当场跪地,死活赖着不肯走。 就这样,这次招待会在酒足饭饱中结束,那些原本看不起平江这块小地方的波斯学生们,在这一顿饭后改变了他们的想法,美食果然能征服世界,他们之中甚至有人打算在平江报个厨师班,学会凰明菜之后再回波斯。 这个人会为自己的单纯付出代价的,估计等他学完回去,头发都要白了。 况龙津将这群波斯帝国的交流访问团安排在了金鸡湖边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吩咐他的属下们好好招待,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然后,他就乘坐一辆黑色轿车,前往灵能者协会驻平江分部。 十分钟过后,黑色轿车停在了一座形似裤衩的大型建筑前,这栋建筑名叫东方门,有人说它是平江的“凯旋门”,也有人戏称它为“秋裤楼”。灵能者协会驻平江分部就位于这里。 东方门是由两栋超高层建筑组成的双塔连体建筑,双塔顶部在二百三十米的高空相连,如同一座空中桥梁。 灵能者协会出全资建设了东方门,总共耗时六年,把这里当做他们在平江的分部。 有消息称,这里即将成为灵能者协会于东亚地区的总部之一,和魔都的明珠塔一样。 况龙津下了车,快步走入东方门的南楼,宽敞简约的大厅内随处可见灵能者在闲聊,他走到一架电梯前,今天是双休日,上班的人并不多,因此只有他一个人坐电梯。 进入轿厢,虹膜识别过后,电梯上行前往第十三层。 尽管况龙津不在灵能者协会中担任任何职位,但是由于他是七级灵能者,又是平江市长,也拥有一定权限。灵能者协会的虹膜数据库中,特意采集了他的虹膜。在这东方门内,除了一些需要权限较高的禁区他不能去,其他地方他畅通无阻。 叮—— 一声轻鸣 电梯门打开,十三层到了。 二十七、车窗外的女人 南楼十三层,异端裁判所之所在。 这个名字源自13世纪上半叶,教皇英诺森三世为镇压法国南部阿尔比派异端,曾建立教会的侦察和审判机构,是为异端裁判所的发端,主要作用是负责侦查、审判和裁决天主教会认为是异端的法庭,曾监禁和处死异见份子。 灵能者协会的异端裁判所,旨在审判和裁决那些邪恶的灵能者。 况龙津的二弟况伯愚、三弟况彦清,皆任职于此。 电梯门一开,况龙津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况伯愚的私人办公室,他是这里的情报科长,主要工作是为异端裁判所搜集情报,加以分析及研究再发放情报,根据情报筹划采取行动打击非法活动,以及为特别行动科等部门提供策略性及战术性情报,以便采取执法行动。 推开门,况伯愚正坐在书案后愁眉不展。 听到开门声,况伯愚抬起头,本以为是助理,却发现是况龙津,当即挑起了眉头,起身迎接:“大哥,你怎么来了?” 况龙津跟着他来到沙发坐下,然后说道:“你这日子过得,都忘了今天我要去迎接波斯帝国的交流团队了吗?” 况伯愚尴尬笑笑:“最近实在是有点忙,时间都过糊涂了。”顿了顿,他正色道:“大哥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况龙津点头:“正是,你调查的怎么样了,可有发现?” 他们俩所说的这件事要追溯到一个星期前,那是一个无风无雨的夜晚,况伯愚照常倒了一杯咖啡,穿着睡袍走到电脑前,正打算看一部老电影,却发现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近日,一名来自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已潜入平江境内。 况伯愚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皱起了眉头,怀疑是有人在恶作剧。可他这个私人邮箱,知道的人不多,多是他无比信赖的线人。抬眼看了一下发件人的姓名,是乱码。况伯愚十指在键盘上敲动,尝试追踪这个IP地址,半晌后,他抬起两只手,追踪失败了。 况伯愚眉头紧蹙,职业直觉告诉他,如果这句话是真的话,那就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平江很少有人会去了解国外的政局变迁,恰好况伯愚就是其中之一。 他知道,波斯帝国政权林立,国家分裂,所谓的君王只是一个明面上的摆设,作为国家元首的权力早已被剥夺。自圣火熄灭以来,号称“天下之半”的伊斯法罕,这座波斯帝国古老的首都,便一直处于战乱与宗教纠纷之中。 一名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来到了平江? 况伯愚心头一悸,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大哥况龙津和他说起过,过三个礼拜会有一支波斯帝国的交流团队访问平江。 波斯帝国,又是波斯帝国,况伯愚心想,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所关联。 第二天,况伯愚将这件事告诉了况龙津,况龙津听后也是眉头皱起,说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如果波斯帝国的交流团队在凰明出事,你知道的,定会导致国际纠纷!”况伯愚也明白其中道理,当即肃穆点头。 言归正传,却说况伯愚听到了况龙津的问话,立即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况龙津,同时说道:“这是近一个月以来来平江的所有境外人员的信息,其中正式登记为波斯人的和从长相上来看疑似波斯人的,一共有四十八人。这些人当中,二十七个和平江不少本地企业有长期业务往来,九人的入境事由是旅游,绝大部分是从魔都入境,转乘地下铁来到的平江。剩下的十二个人里面,入境事由写什么的都有,嫌疑模糊。我已经把手头上能调动的人全派出去了,时刻关注这四十八人的动向。” 况龙津一目十行地翻看着那份文件,边看边说道:“除了正式入境的,非正式入境的,比如偷渡,你调查了吗?” “当然。”况伯愚又丢过来一份文件,“不过你知道的,以我的权限,不足以影响魔都总部,他们只肯给我这一份已被抓捕的偷渡人员名单,至于那些没被抓到的,疑似偷渡人员的名单,他们没肯给我。不过——” 话锋一转,“如果这个人是从魔都偷渡入境,那么他想要来平江,必定要走地下铁或者高速。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个实力徒步跨越国道。那种强人,魔都总部要是都没有察觉到,放任他入境,那这锅就在他们身上,和我们无关。” 吐槽了一句,况伯愚接着说道:“因此,我调出了近三个月以来,平江所有地下铁的乘客名单,不只是通往魔都的那一列,像建康、梁溪、海陵,全都调出来了。除此之外,我还以灵能者普查的名义,向各个物流公司、安保公司索要他们近些日子来招收的新人名单和护送订单,你知道的,灵能者协会这头大老虎的名头,能唬住不少人。” 况龙津快速翻看了两眼,便将两份文件放到一边。 “我要知道结果!” 况伯愚无奈摇头:“结果就是,可疑人选实在是太多了,除了之前说过的那四十八个,又多出了一百来个。我手底下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全派出去监视了。你瞧瞧。”指着书案上堆放着的小山般的文件资料,“全是我一个人在看!” 况龙津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况伯愚肯这么帮忙,已经是看在了况龙津是他大哥的份上,照理来说,在没有查清那份匿名邮件的内容是真是假前,况伯愚本不应该让全科人员在这件事上投入精力,他们都是文职人员,现在却干起了外勤。 不过这也没办法。侦查科和特别行动科的人,只有在得到明确情报指示后才会出马。像现在,一百五十多个可疑人选,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如果范围缩小到二十个以内,也许侦查科的人可以帮他这个忙。 况伯愚嘿嘿笑:“大哥,如果你能说服老三,也许进度能更快一点。” 老三况彦清就是特别行动科的科长,六级灵能者,为人铁面无私,不讲情面,就算是况龙津也不敢向他开这个口,整个况家也只有况茳齐的性格和这位三叔父最相像。 况龙津摇摇头:“我可说服不了他。” “那你就只能等我看完了。”况伯愚拍拍那堆资料文件。 况龙津问道:“需要我派点人来帮你吗?” “我倒是想。”况伯愚苦笑,“可你平江市长派人来灵能者协会干活,传出去难免会有风言风语。再者说,这些可都是秘密文件,我给你看已经是犯了大忌。算了,就我一个人来吧。我估摸着,还得有两三天才能看完。” 况龙津叹了口气,从沙发中站了起来,沉声道:“那就只能麻烦你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说完,便径直推门而出。 况龙津走后,况伯愚重又回到书案后坐下。 他翻看了一会儿资料,突然抬起头,望向电脑旁竖立着的相框,照片上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没来由的,况伯愚一阵心悸。 · · 入了秋,平江的夜就比夏天来得更早一些。 傍晚五点多,天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一些大型商场,街面上已经很少见到人走动。 平江不是魔都,是一座不夜之城,光凭一座明珠塔就足以震慑得周围一切宵小不敢进犯,更别提那数以百万计的城市护卫队,从内环向外扩展,直到外环,都可谓无比安全。哪怕是出了外环,夜里出没的妖怪也少得可怜。 平江就不一样了,一到夜里,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过了三四条街,也只能看见三两个人,还都是城市护卫队的成员。 所有小区都围墙高筑,电网密布,十余个保安拎着手电筒、嘴里打着寒气,正在巡逻。 大街小巷只能看见橘黄色的出租车来回游窜。 这些出租车全都经过了加固改装,寻常妖怪破不开窗玻璃,也剌不开顶棚。 除此之外,发动机也全部都是1.8T的涡轮增压发动机,如果遭遇了妖怪追逐,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撞飞,甚至将之卷入到车轮底下。 不过,1.8T就意味着高油耗,哪怕出租车公司有燃油补贴,也有不少司机为了多赚些钱,故意将发动机更换为低油耗。这是违反出租车公司禁令的,可仍然会有不少人明知故犯。每年因为这件事而惨死的出租车司机不在少数。 根据2019年最新出炉的统计报告,平江全市运营的出租车共有七百多辆,相较于平江八百多万的总人口来说,很少。 可是,平江入夜后还在外头走动的人本就不多,这七百多辆出租车甚至还有点多了。 开出租车这一行,很少有灵能者会选择,主要是收入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出租车司机才会选择将发动机更换为低油耗。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这很危险,哪怕出租车经过了加固改装,可如果被一群妖怪围攻,一旦逃不出去,就是在坐以待毙。然而,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他们觉得自己也许遇不到妖怪,就算遇到了也能逃出去。这种侥幸心理的来源是金钱的诱惑。 可直到尖利的爪子划破他们的喉咙那一瞬间,他们才会明悟,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如果活不到用的时候,一切都是无用功。 于军就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他时常因为自己开了七年安全车而自豪,不但没有发生过一起车祸,就连一点剐蹭都没有。 倒是遭遇过三四次妖怪,可他临危不乱,凭借着自己精湛的车技救活了后座吓得鬼哭狼嚎的乘客,后来这些乘客赠予了他锦旗,公司还因为此事给他颁发奖金。 于军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很惬意。 三天后,就是他老婆的预产期,虽然医生说只有5%左右的妇女会在预产期那一天分娩,可于军相信,三天后他就会亲手抱到那个寄予了他所有爱意的小宝贝,一想起此事,他的嘴角就咧到了耳根。 现在这一单是于军今天的最后一单。 乘客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这已经不是于军第一天送他了,已经接连送了三个礼拜,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九光百货门口接他,送到金鸡湖畔的一座庄园门口,于军听说这座庄园是市长大人的府邸,那么也就是说,这个男生是市长家的孩子? 我滴乖乖! 于军连连咋舌,不过他倒是没想过什么抱紧这条大腿,只是偶尔在放下对方后,会停在庄园铁门前很久,望着里面的青翠草坪和零星闪过的清澈湖光,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何时能买下这么一栋大房子,估计得下辈子了。 看着后视镜里少年冷漠而平静的面庞,于军心想,不愧是市长家的孩子,光是这股气质,就卓然不群。 欸,是卓然不群吧? 于军拿拇指擦了擦干涩的下嘴唇,如果他快要降生的孩子未来能有这少年一半的话,他估计自己做梦都会笑醒。 正在于军胡思乱想的时候。 突然,后座,少年,也就是况茳齐看着窗外说道:“停一下!” 窗外,一个身材曼妙高挑的女人正在踉踉跄跄地走着,像是喝醉了一般。 二十八、出租车司机之死 出租车靠着路边停下,况茳齐拉开车门下车。 秋夜的寒气灌入车厢,于军脖子一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外后视镜中,他看见况茳齐径直向那女人走了过去,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尽管他对况茳齐不是很了解,但也觉得况茳齐不是那种会见色起意的纨绔二代。 两人想必是认识的吧,他猜测。 况茳齐走到女人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女人踉跄的身形被迫停下,披头散发地抬起头,她的容貌美丽,右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更添几许娇艳。此时正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和一条淡蓝色牛仔裤,身材修长,曲线玲珑。 见到拦路人是况茳齐,她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原本清澈的眼神突然生出了几分醉意。 “茳,茳,茳齐,你,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她故意装作喝醉了以后结结巴巴的样子。 况茳齐仍是不说话,注视着这位已经三个礼拜未曾出现在况家庄园的堂姐。看得出来,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绝对不是喝醉酒,况妙丽的演技太拙劣了,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走上前,拿起况妙丽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过程中没有闻到酒味,反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腥味。他皱了皱眉,没有询问,而是先将况妙丽扶到了出租车上。 期间况妙丽试过挣扎,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而况茳齐又已开始习武,气力与日俱增,便只能被他强行扶上车。 况妙丽的眉宇间闪过一抹焦急。 “走吧。”况茳齐对于军淡淡说道。 于军轻踩油门,出租车缓缓发动,向着况家庄园的方向驶去。 然而,刚开出没多远,况妙丽突然说话了:“别,别回家!”接着,她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于军抬眼从后视镜观察着况茳齐,不知道该不该改变路线,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况茳齐感受着女人前所未有的虚弱,心想这种状态下的况妙丽自然是回到况家庄园最安全,可她明显不愿意这么做。 他心思电转,顷刻间就想出了况妙丽这么选择的四五种原因。 可不管是哪种原因,既然况妙丽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回况家庄园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就按她说的。”况茳齐眉头微松,对于军说道。 于军点点头,方向盘向左打满,出租车此时正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恰好绿灯亮了,这条车道又是直行兼左转车道,再加上夜晚时分街上并没有多少车,于是橘黄色的出租车如同漂移一般掉了个头,飞快驶向况妙丽所说的地址。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人出现在况妙丽之前站的位置。 他弯下腰,用指尖蘸了点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放到鼻前轻嗅。 突然,他狭长的眼眸一凝,一条殷红色的缎带在他的视界中构现,若隐若现。 这条缎带的尽头,恰好指向况茳齐、况妙丽和于军消失的方向。 随即,他迈开脚步,像是一条嗅到肉味的猎狗,在这深秋的夜里极速飞奔。 · ·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的门口。 里面全是联排公寓楼,这里的租金便宜,目标人群是那些想要摆脱家里长辈唠叨、崇尚经济独立的年轻人。 没想到况妙丽报出的地址竟然是这么一个地方,况茳齐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这还真符合这位堂姐的人设。 不过也就只有前者符合。 因为经济独立,况妙丽并不推崇,她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可都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一点也不害臊。只是,不知道她这三个礼拜又是哪来的钱交付租金,估计是前些日子花剩下的余款。 可她没必要啊,况家庄园住得多舒服,何必由奢入俭,跑这儿来吃苦呢? 况茳齐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隐情。 拉开车门,况茳齐扶着况妙丽下车,于军见状赶忙下来帮手,可是被况茳齐摇头拒绝了,他不希望其他人闻到况妙丽身上这股浓郁的鲜血味道,也正是因此,刚才一路开来,他一直开着窗,就是想把这股味道驱散。 付过车钱,况茳齐和况妙丽蹒跚着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玻璃,将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门卫喊醒。对方一眼就认出来了况妙丽,毕竟这个小区的女人大多姿色平庸,像况妙丽这么出众的女子,他们见过一面第二次就不会忘记。 “开门,让我们进去,我没带卡。”况妙丽嘴唇发白。 “况小姐,你这是?”门卫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况茳齐,以为是他对况妙丽下了什么迷魂药。 “我说,让我们进去!” 况妙丽重复了一遍,苍白的脸上突然升起了一些红润。 见门卫仍然没有动作,况茳齐皱起了眉头:“她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门卫回过神来,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紧接着,他右手拿起一份访客登记表按在窗沿上,左手递来一支笔:“抱歉,由于你不是本小区的住客,所以请在这里签个字。” 况茳齐接过笔,在访客登记表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卫拿过后扫了一眼,发现这个男人竟然也姓况,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还不开门!?”况妙丽不耐烦地喝道。 被她这么一喝,门卫停下了走向越发吊诡的脑补,打开门卫室的门,室内的暖意和室外的寒意冲突交汇在一起,他紧了紧衣领,拿自己的卡刷开了门禁。 两人进入小区。 街边,于军坐在驾驶室,看到况茳齐二人进入小区后才放心地拉下了手刹,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是晚上拉人,而且目的地是小区这样的住宅场所,他都会确保对方安全进去以后才离开。 橙黄色出租车缓缓驶离。 于军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他今天一天的营业额。 思考着等到孩子出生后要给他买什么样的奶粉,于军乐乐呵呵地开上了回家的路,现在才晚上六点半,况茳齐这笔单子是他今天的最后一笔单子。 如果换作是以前,他可能还要拼到八九点才回家。可现在孩子出生在即,老婆时刻需要人陪,他自然也不愿意冒险。 汽车驶上金鸡湖大桥。 这座大桥的慢车道足有八米之宽,为的是能让游人方便观赏金鸡湖的美景。 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的平江可不再是以前那个旅游城市,除了常驻的八百多万人口以外,一年的流通人口也才二十来万。几乎成了一滩死水。 况龙津之所以那么重视这次波斯帝国交流访问,就是为了通过这件事将平江的旅游经济带动起来。 于军哼着歌,单手把着方向盘,这座金鸡湖大桥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熟的不能再熟。 桥上只有三两辆车,相隔车距超过一百多米。 尽管如此,出于司机的下意识,于军仍然时不时看两眼外后视镜。 突然,他目光一顿,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看见在旁边的慢车道上,竟然有一个疑似人形的物体在狂奔,速度远超过他,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开到了八十多码,可还是看见这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近。 灵能者! 于军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三个字。 他不是灵能者。可他知道,除了灵能者外,普通人肯定跑不到那么快。 等等! 于军转念又想,灵能者难道就能跑那么快了? 而且人家灵能者为什么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要在外面比赛跑步? 思绪飞转间,那人形物体已经跑到了车尾。 透过后视镜,于军看到了一双暗蓝色的眼睛。 紧接着,车身陡然一震。 于军惊恐万分地发现,他驾驶着的这辆疾驰中的汽车,竟然被那个人形物体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下意识地,他将油门踩到了底。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他的这辆车是前驱,而不是后驱。 莫名强大的拉动力拽着这辆出租车和车尾的那个人形物体向前冲去。 车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嘈杂的声音不断响起。 于军飞快观察着周围,只见汽车虽然是在向前移动,可是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 而且,他从那双暗蓝色眼睛中读出了令他心脏骤停的杀气。 他的直觉是对的。 因为下一刻,车身猛然偏移,车头朝着大桥栏杆。 “不要!”于军哀求似的咆哮。 砰的一声,他还没来得及踩下刹车,飞转的轮胎已然接触到地面。 车速表上显示的时速高达一百二十六。 轰然一声巨响。 栏杆被撞得畸形弯曲,出租车的半个车头卡在其中,碎裂凹陷。 烟气缭绕,前视窗粉碎成渣。 车厢内,于军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安全气囊里,强大的撞击力已将他的鼻骨撞碎。 与此同时,胸部受到了强烈的挤压,肋骨骨折,碎裂的骨茬戳破内脏,心脏当场破裂,血液浸透了他西装内袋里那沓准备给未出世宝宝买奶粉的钱。 安静的秋夜。 寂静的大桥。 出租车司机于军,就这么溘然长逝。 二十九、敌人来了 皮靴踩在混泥土地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声。 不断冒烟的橙黄色出租车旁,有人缓步靠近。 无视驾驶席毫无生息的司机于军,他径直走到后左侧车门,一把拉开,弯腰向内看去,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空无一人。他的神情错愕,接着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只有一箱矿泉水和一些杂物。 鼻翼微煽。 视界中,殷红缎带分明指向汽车后座。 那么人去哪儿了? 他半个身子探进后车厢,路灯灯光照射下,座椅皮垫上斑驳的血迹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他忍不住用波斯语骂了一句。 这时,后视镜下悬挂的一台机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台行车记录仪。 这是平江所有出租车公司都要求安装的,作用是为交通事故提供证据。 除此之外,如果驾驶途中遭遇了妖怪,出租车公司会将录像资料提供给城市护卫队,他们会据此分析袭击者的种类和数量,并且逐级传达下去,以遭到袭击的地点为圆心,方圆五公里以内展开严密搜索,无声无息地铺开一张捕猎网。 他跨到副驾驶席,蛮横地将行车记录仪扯了下来,这台机器由于设计之初就是作为黑匣子用的,因此材质坚固耐用,哪怕经历了一场如此严重的车祸,屏幕上也只有寥寥几道裂纹,不影响使用。 他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点动,他看得懂操作界面的汉字。 不多时,他就调出了最近一小时内的录像,很快,他就看到了之前况茳齐和况妙丽下车的那个小区。他暗蓝色的眼瞳微微一缩,紧接着,手掌合拢,行车记录仪瞬间爆裂,电光一闪而逝,升腾起淡淡的青烟。 · · “钥匙。” 况茳齐扶着况妙丽站在一扇木质门前。 “不用。”况妙丽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先是在牛仔裤上随意擦拭了一下,接着按在门上,门后传来齿轮飞速契合的声音,随即只听咔嚓一声,木质门便打开了。 况茳齐眼睛微眯,没说什么,而是搀着况妙丽走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相当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的屋子,况妙丽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三个礼拜?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况妙丽说,然后挣脱况茳齐的手,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况茳齐扫视四周,并没有坐下,而是踱步观察起来。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况妙丽这些天以来都是在为灵能者协会工作,判断根据就是刚才那扇木质门。掌纹识别是一种较新的生物特征识别技术,偌大一个平江掌握这种技术的只有况家、苏家、灵能者协会和两三家安保公司。 考虑到之前得到的信息是况妙丽被二叔父况伯愚派去负责某件要事,况伯愚是灵能者协会下属组织异端裁判所的情报科长,那么两者结合就可以得出如上结论。 然而,据况茳齐所知,情报科基本上都是些文职工作,况妙丽如果是在情报科上班,她今天怎么会受伤?除非她是侦查科和特别行动科的要员。可是,况茳齐曾经听三叔父况彦清说过,这两个部门的要员一般都是两两行动,况妙丽她的搭档去哪儿了? 这些疑惑只能等况妙丽从卫生间出来后才能给以他解答了。 约莫等了二十多分钟,况妙丽终于出来了,她的脸色虚弱,嘴唇苍白,一看就是受了重伤。可她嘴里却说道:“实在是麻烦你了,茳齐,我一不小心喝多了,现在有点累,打算睡觉,你先回去吧。” 她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而且语气一点也不像她。 况茳齐平静地看着她:“你受伤了。” “没有。”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况妙丽嘴唇微掀:“我可是一个月会流七天血的生物啊。” “你在替灵能者协会工作。” “你想多了。”况妙丽摇了摇头,突然,她咬了下下嘴唇,似是打算全盘托出:“好吧,我说实话,我就是刚才在酒吧和一个男人起了争端,他看我太漂亮打算强行带我走,我一怒之下就扇了他一巴掌,结果他的朋友就上来帮手,我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就受了点伤。” 她这话说完,就看见况茳齐以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行了行了!”况妙丽不耐烦地道:“我撒谎了!” 微微顿了下:“其实是个女人,她嫉妒我太漂亮,趁我不注意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况茳齐仍是面色不变。 况妙丽眉宇间闪过焦急,最终使出了杀手锏:“茳齐,再怎么说姐我也是成年女性,又是如此貌美如花身材傲人,你就这样赖在这里,万一传出去了,影响不好!” 况茳齐没有理会她,而是走到阳台前,敲了敲“玻璃”,响起的却不是清脆声音,而是类似于敲到墙壁的沉闷声。他看着“玻璃”上的平江夜景,脑海中闪过一副三维立体地图,以况妙丽这个房子所在的位置,看出去的景状绝对不应该是这个角度。 他说道:“待在这一个密不透风的房子里,很累吧。” 这个房子根本没有窗,全是像这面“玻璃”一样制造出的虚假景色。 况妙丽眼眶微红,却说道:“不累啊,你知道的,我是个死宅,本来就不喜欢接触新鲜空气,这可是我亲手改造的,怎么样,有创意吧!” 况茳齐心里摇摇头,况妙丽这个立志成为平江名媛的女人,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在商场买买买,说自己死宅难道不觉得违和吗。 这个房子,典型的安全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子,存在于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混杂在居民区中,以最不引人关注的方式存在。 随时储备足够供人取用而不必去外面采购的食品,有备用的通讯和防卫武器,便利的交通或者运输工具,有与安全屋相配备的证照,外加正常出入的房东,让左邻右舍觉得这个安全屋就是自己社群中最普通不过的甲乙丙丁。 这个安全屋让况茳齐愈加肯定况妙丽这些天以来是在为灵能者协会工作,准确来说,是异端审判所。 异端审判所的针对目标不是妖怪,而是邪恶灵能者,所以会在城市和农村中准备各种各样的安全屋。这个安全屋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是某位邪恶灵能者打伤了况妙丽吗? 况茳齐眉头皱起,觉得事情有点难办了,况妙丽既然能在异端审判所上班,那么实力肯定远胜过他,而那个邪恶灵能者能够打伤况妙丽,说明实力一定在他们二人之上。如果这个邪恶灵能者追到了这里,门口那扇木质门能否阻挡住对方? 正在这个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屋内,二人陷入静寂,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从况妙丽骤变的神情可以看出,来人一定不是她找来帮忙的。 “跟我来!” 况妙丽终于不再找理由将况茳齐赶走。 跟着况妙丽,况茳齐走进卧室,入眼就是一张大床,床单惨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如同医院里的病床一样。况妙丽拉开衣柜门,扒开一排挂着的衣服,伸手摁下了一个按钮,紧接着,衣柜背板向内打开。 原来衣柜的背后还有一个秘密空间。 两人进入。 况妙丽打开墙角摆放着的一个铁箱,从中取出两把MP5微 冲,把其中一把丢给况茳齐。然后又拿出了四个弹匣,装的是9?×?1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两个交给况茳齐,两个自己用。 看了眼拿着枪和弹匣有点茫然的况茳齐,她笑了起来:“刚才不是还表现的像个名侦探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况茳齐抿了抿嘴唇。 枪械射击对他来说还很陌生,这在他的计划之中应该是高二的学习项目。 “穿上!” 这时,况妙丽又向他丢来了一套单兵携行具,同时说道:“弹匣就放胸前的袋子里。” 况茳齐听话地穿上。 况妙丽自己穿上后转头看了况茳齐一眼,又笑了起来:“真是个新兵蛋 子,不是这么穿的!” 她走过去,将况茳齐穿错的几个部分纠正过来。 然后,她侧耳聆听屋内动静,嘴里说道:“那扇合金门估计能拦他一会儿,我们趁这个时候走。” 走?走哪儿去? 况茳齐不是很理解。 接着就看见况妙丽对着墙壁来了一记回旋踢,本应坚固的墙壁如同纸糊的一样倒下,露出背后的一条狭窄漆黑的通道。 “小点声。”况妙丽叮嘱。 两人顺着通道一路小跑,最终来到一堵墙前,这次况妙丽没有故技重施一脚踹破,而是弯下腰拔出地锁,原来这堵墙是道门,他们推开门,面前是一架货梯。 摁下下行按钮,等待过程中,况妙丽紧张地看了眼另一边,那里是安全通道门。敲门的人就在安全通道门的那边,如果他们动静大一点,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由于这个小区的房型全部都是老式高层公寓,建造年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每栋楼只有两架电梯,一架客用电梯,一架货梯。 灵能者协会曾经想过多造一架电梯,专门为安全屋服务,毕竟他们财大气粗。然而,看过建筑图纸后他们发现,这栋楼已经没有多余空间造电梯了。 于是只能开出一条隐秘通道通往货梯。 不多时,货梯到达。 叮的一声,很轻的声音,可是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却显得那么刺耳。 安全通道门的那边,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像是追命的丧钟,不断靠近。 况妙丽脸色剧变,趁着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就拉着况茳齐闪身进入。 与此同时,不停按着关门按钮,脸上神情焦急。 可是,这是一架货梯,电梯门本来就要比客用电梯的大,再加上,货梯电梯门关闭的速度也更加慢,两种因素相加,使得关闭所需的时间变得更多。 况妙丽心焦如焚,暗骂灵能者协会当初制定逃生路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茬。 三秒后,电梯门终于接近完全合拢。 可况妙丽仍然不敢松气,因为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就在两扇电梯门之间只相差一指之距的时候,况妙丽刚打算把提着的心放下。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即将合上的两扇电梯门之间,让她的心脏差点当场停顿。 ——敌人来了! 三十、非人 “别开枪!” 况妙丽死死盯住那只手,嘴里冷声说道。 况茳齐本也没准备开枪,电梯轿厢如此狭小的环境,他的枪法也不足以压到一个点,贸然开枪只会使子弹到处溅射,然后射穿轿厢壁,到时候影响的是他们,而不是对方。 这个时候,况茳齐看到况妙丽突然从兜里取出一面化妆镜。 同一时间,电梯门受到阻碍,再次打开,一个魁梧壮硕的男人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当中。 况妙丽抡起那面化妆镜就往男人脸上扔,男人反应极快地歪头躲过。 咔嚓一声,化妆镜落在地上,碎裂成十余块玻璃碎片。 男人面色冰冷,伸手向况妙丽的肩膀抓来。 况妙丽异常冷静,不闪不避,下一刻,她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装了消音 器的MP5微?冲的沉闷声音从男人的背后响起。 仿佛无穷无尽的子弹洪流向着他的背部倾泻,他的身体不自禁地随着子弹惯性向前冲,而他的脸上,原本因抓了个空浮现起的惘然神色,突然变成恼羞成怒的浓烈杀意。 枪声陡然一顿。 男人心知况妙丽已经将一个弹匣打空,猛然转过身向她扑去。 况妙丽正站在那堆碎片之上,双手牢牢握住枪把。 面对男人的扑击,她面不改色,一边飞速更换弹匣,一边脚下碾动那些玻璃碎片。 紧接着,她使劲一踢,玻璃碎片如同被铲起的沙砾一样,飞溅向四面八方。 其中有些落地后还在滑行,有一块恰好滑进了轿厢当中,况茳齐盯着这块玻璃碎片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然后,他伸手摁下了电梯门的关闭按钮,似乎不准备管他的堂姐,打算独自逃生。 电梯门缓缓合上。 透过缝隙,况茳齐看到,男人的手掌即将接触到况妙丽的肩膀。 那一瞬间,况妙丽再次消失不见,下一刻,她出现在男人的身后,弹匣已经更换完毕,子弹洪流重新续上。 男人迅速回身,叮叮当当的声音从他的体内响起,是子弹打在他骨骼上的声音。 况妙丽眼中闪过一抹震惊,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人,明明她已经把他打得千疮百孔,换作是谁都要死了,可对方仍然具备充足的行动力,甚至仅从动作流畅程度来看,似乎受伤对他毫无影响。 她的身后,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 况茳齐面色不变,似乎毫不担心他堂姐的死活。 他按下通往地下一层的按钮,那是停车场,之前况妙丽和他在通道内小跑的时候对他说过,只要坐上停在地下一层的汽车,那么他们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电梯外,枪声陡然一滞,新换上的弹匣又打光了。 男人如同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机器,二度向况妙丽发起扑击。 可是,况妙丽这次没有更换弹匣,她只是嘴唇微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再见!” 下一刻,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行的电梯内,况妙丽突然出现,她无力地靠着轿厢壁,握着枪把的两只手在不停颤抖,那是短时间内一口气打空两个弹匣的后遗症。 喘了几口粗气,况妙丽斜眼看向面色严肃的况茳齐,夸奖道:“干得不错!” 况茳齐没有因为她的夸奖而变得松懈,他说道:“你还能激活多少次镜界?” 灵文【镜界】:持有者可以穿行到方圆百米内任何一面镜子当中。 况妙丽刚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失,把男人耍得团团转,就是灵文【镜界】的作用。 只是,任何灵文都有它不足的地方。灵文【镜界】的不足之处就在于它是有激活次数的。 对于况茳齐猜到她持有的是什么灵文,况妙丽并不感到惊讶。 她笑了笑说道:“一次都不剩了,我是四级灵能者,只能激活四次,刚才用了三次,之前用了一次。现在我就是个普通人了。” “你的其他灵文呢?”况茳齐又问,四级灵能者理应掌握四枚灵文。 况妙丽摇了摇头:“等你踏上神国十二阶之后就会明白,对于像我这种低级灵能者来说,博采不如专精。” 微微顿了下,她似乎是为了放松电梯内紧张的气氛,说道:“放心,那家伙估计还以为我躲在哪里阴他呢,根本不知道我——” 话音还未落,轿厢顶部陡然向下凹陷。 “我去!”况妙丽下意识骂道,“这是人还是妖怪!” 况茳齐一边举起枪,一边瞟了眼楼层数,已经到了一楼,安全屋是在十三楼,也就是说这家伙竟然直接跳下了十三楼的高度,将近二十多米! 哪怕是灵能者也做不到这一点,除非觉醒的是防御类的辅助系灵文,而且还得是中级灵能者,否则扛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 轿厢顶部不断传来撕拉撕拉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令人头皮发麻。 况茳齐和况妙丽知道,这是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妖怪的恐怖生物正在用蛮力撕裂轿厢顶部坚硬的铁皮。 他们紧握住枪,把枪口对准头顶,屏息以待。 慌乱之中,两人未曾发觉,电梯并没有继续下行,而是停在了一楼。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 两个身穿保安服的男人呆呆地看着电梯内高举枪口的况茳齐和况妙丽。 先前那激烈的枪声早就引起了楼内居民的注意,他们以为是妖怪来袭,吓得躲在房子里不敢出声,生怕引起妖怪的注意。 众所周知,大部分妖怪都拥有超强的感知。 倒是有胆子大的人,给门卫室打了个电话,说这里出现了妖怪。 接电话的门卫就是之前给况茳齐和况妙丽开门的那个,他原本有些昏沉的睡意听到妖怪二字时瞬间清醒,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正在小区里巡逻的其他保安。很快,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就汇聚完毕,开始向这里进发。 此刻电梯门口站着的这两个,恰好是被其他人安排来检查货梯的。 他们看到这货梯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在使用觉得很不对劲,于是就摁下了下行键,想看看究竟是谁,谁曾想看到了两个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年轻男女。 平江禁枪,除了城市护卫队和一些安保公司以外,普通人要想持枪必须拿到持枪许可证,就连他们这些保安,也就只有寥寥两三个有资格使用枪械。 “报告!报告!” 两人中的一个立即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货梯这儿有情况!迅速增援!迅速增援!” 隔了一会儿,对讲机那头传来回话:“收到!收到!” 正在此时,尖利的撕裂音响起,况茳齐和况妙丽眼神一凝,对准那个从顶部裂口中跳下的非人身影同时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刹那,对讲机落地,两名保安目光呆滞,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这貌似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战争。 三十一、他要杀了他 关于如何面对热武器的攻击,在灵能者界一直是个众说纷纭的问题。 在灵能者协会的种种灵能者极限记录之中,灵能者对热武器的防御力极限是由一个专精辅助系的九级灵能者创造的,他持有的是【城壁】、【壁垒】这两种防御系灵文,能够同时抗下十支突击步枪不间断射击三十分钟,堪称奇迹。 不过,像他这种终究是灵能者当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灵能者面对热武器的时候就只有两种选择: 躲避,或者立刻杀掉持有热武器的人。 一般而言,灵能者面对热武器时普遍使用的防御手段是召唤出灵能屏障。灵能屏障的强度随着灵能者等级增长而上升。 也有人会选择穿戴防弹衣,不过那是极个别。原因是防弹衣价格昂贵,而且购买渠道极少,基本上被一些安保公司垄断。 最重要的一点,防弹衣的防护效果和灵能屏障差不多。 在国际上,防弹衣的防护级别被分为七个等级,其中最高防护级别的防弹衣可以在850米的距离上抵挡初速为887m/s、重量达到10.6克的弹头。这个防护级别可以扛下世界上大部分的自动步枪射击。但是,这种情况是基于在佩戴了防护插板的前提下。 而这已经是防护级别最高的防弹衣了。 真正的现实是:如今市面上广泛使用的防弹衣只能够抵御一些流弹、炸弹和手榴弹爆炸造成的碎片。运气好的话,的确是可以抗下普通手枪远程射击来的子弹,但遇到近距离交火时,就必须佩戴防弹板。 而一旦穿上防弹衣和佩戴防弹板以后,灵能者会变得相当笨拙。 因此,比起防弹衣,灵能者更偏向于灵能屏障。 可是,当面对的是突击步枪、冲锋枪之类的精度较高、杀伤面较广的轻武器时,只要持有的不是防御类灵文,不管是灵能屏障还是防弹衣都没有作用。 面对如暴雨梨花般袭来的子弹狂潮,它们就跟纸糊的差不多,灵能者能做的就只有立刻寻找掩体躲避。 除了防御类灵文以外,倒也有其他办法。 如果持有的是像【镜界】这样可以进行位移的辅助系灵文,面对热武器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大,甚至可以反杀。而这也是绝大多数不愿坐以待毙的灵能者面对热武器时的第一选择。 在热武器当中,对于灵能者来说威胁程度较低的只有两种,一是像火箭弹这样的飞行轨道较为固定的轻武器,二则是像坦克那样的速度缓慢的重武器。 剩下的都相当可怕,尤其是狙击步枪。这种无声无息的暗杀武器,对于灵能者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因为灵能者不可能时时刻刻激活灵文,召唤出灵能屏障,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只需要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就能让他们丧命。 近几年以来,灵能者协会一直在二三三安全理事会上提案销毁所有热武器,它抱着什么目的,路人皆知。这条提案每次一提出就被凰明直接一票否决。 凰明是公认的热武器大国,一旦销毁了所有热武器,军事实力会呈断崖式下跌,到时候拿什么去对抗妖怪和海兽? 灵能者协会虽然隶属于灵能事务裁判所,所持立场不被国界所限制,可是,那只是先知居鲁士当年创建它时的美妙构想,若干年以后,它的掌权人的屁股究竟坐在哪一边,谁又说得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绝对的中立。 话归正题。 却说那两名保安见到况茳齐和况妙丽拿着微 冲开始突突突,第一时间就怂了,他们面对妖怪可以面不改色地冲上去搏命,可是面对热武器,他们受到的训练当中没说过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形啊。 这既是术业有专攻,也是所处的环境使然。 前文就说过了平江禁枪。就算是有资格拿枪的人,也都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比方说他们的保安队长。然而就算是保安队长,拿的也只是一把54式手枪。 冲锋枪?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 这要是打到身上,在一瞬间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谁能不怕? 电梯轿厢之中,弹壳四溅,打得况茳齐和况妙丽二人的脸生疼,甚至豁开了两三道血口。 而他们持枪齐射的目标,那个男人,在枪林弹雨之中重重落地,电梯轿厢轰然一震。 这个时候,安全通道门那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被激烈枪声掩盖,隐约而模糊,况妙丽、况茳齐和那两名保安都没有听见,然而,男人听见了,他的感官敏锐不似常人。 暗蓝色的眼瞳微微一缩。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两名保安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以为男人要对他们下手,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的目光之中,男人向安全通道门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一堵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却去势不减,侧过身,拿肩膀做撞角,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墙壁,转瞬间就消失在秋夜的月色之中。 与此同时,保安队长带着他的队员们终于赶到。 看到电梯轿厢里拿着冲锋枪的况茳齐和况妙丽,他立刻掏出那把54式手枪,冷声喝道:“不许动!” 况妙丽拿着枪的手臂无力垂落,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显得极为狼狈。 听到保安队长的冷喝,她抬眼看向对方,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别紧张,我是这里的住客。”边说,她边将手里的枪丢下。她的旁边,况茳齐也弯腰将枪放到地上。 “你是……”保安队长凝视着况妙丽被鲜血覆盖了的半张脸,终于认了出来,“况小姐!?”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敢置信,难以想象一直被他们当做都市丽人的况妙丽,竟然会以这副霹雳娇娃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我。”况妙丽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睛几乎要完全闭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之前本就受了外伤,尽管经过一番仓促草率的包扎,已经暂时将血止住。 但之后长时间的高强度持续射击,令纱布早已崩开,鲜血渗出。 此时此刻,她只感受到一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紧接着,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特护病房里。 柔软的被褥,雪白的床单,以及地上摆着的一盆接着一盆的果篮。屋内窗明几净,屋外鸟语花香。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告诉她,她现在安全了。 她嗅着被子清新的香气,仰面望着天花板,心中颇有些感慨,眼眶不自觉变红。 那可真是一场噩梦,一个怎么也打不死的怪物,如果不是对方忌惮闻讯赶来的保安队,恐怕她和况茳齐在劫难逃。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抓住他,让他现在还在逃在外,一想到如此危险的人物仍在平江的黑夜里行走,况妙丽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况妙丽睁着眼,她高兴道:“你醒了啊。” 况妙丽刚想对她笑笑,忽然感到一阵疼痛,不禁呲牙咧嘴,结果疼痛更剧。 护士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况妙丽的脸上检查,见到纱布没有崩开,才放下心。 “会留疤吗?”况妙丽怯怯地问。 护士笑了笑:“不会的,我们已经拿赤鲤加持过的灵水给你敷了一遍,明天后天再敷一遍,三天以后你就可以解开纱布,保证你皮肤和之前一样光滑。” “那就好。”况妙丽甜甜地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很浅。 · · 况家庄园。 况茳齐从况龙津的书房内走出,两个创可贴横在他的脸上,如同两块难看的补丁。 况龙津主要就问了他一件事,那就是这次他和况妙丽被袭击的全部经过,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况茳齐全都如实相告。 他走后,书房内,况龙津面色凝重。 一个拿冲锋枪扫射都扫不死的怪物,而且基本上可以肯定就是从波斯帝国潜入平江的恐怖分子,现在正不知道躲藏在平江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伺机而动。 这由不得他不凝重。 他开始考虑暂时将波斯帝国那些人访问海棠高中的时间延后。 …… 况茳齐走下楼,客厅的电视正在实时插播一桩重大交通事故新闻,屏幕上是一辆损毁严重的出租车,警察和城市护卫队站在周围,警戒线拦出了一块区域,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端着长枪短炮在警戒线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况茳齐停下脚步。 原本平静淡然的脸庞突然变得无比阴沉。 尽管这则新闻没有报道死亡者的身份,但他一眼就从那张一闪而过的牌照认出了这辆出租车。 他的脑海中不自禁闪过那个笑容憨厚朴实的司机的面孔。 况茳齐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是因为他和况妙丽而死的! 这时,屏幕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突然冲过警戒线扑在了那个被运往殡仪车的尸袋上,哭声凄厉,令人动容。 况茳齐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他感到一股闷气压在他的心头,吞不下去,呼不出来,让他压抑,平生第一次出现想要毁灭的欲望。 那个男人! 那个拥有一双暗蓝色眼睛的男人! 他要杀了他! 三十二、天罗地网 “姓名?” “况妙丽。” “性别?” 古怪地看了眼异端审判所派来的调查员,况妙丽心说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娘挺着的胸吗? “女!” “在异端审判所担任什么职务?” “没有职务。” 调查员是个快三十岁的小伙子,倒三角脸型,颧骨偏高,肤色暗黄,脸上全是痘,一对黑眼圈深的像是化了烟熏妆一样,一看就是熬夜大户。 听到况妙丽的话,他停下了笔,皱眉看向她:“况小姐,请你尽量配合我的工作。” 况妙丽笑了:“我是真没职务,是我爸说你们情报科没人手了,才找我凑个数。” 调查员沉默不语,在笔录上写了几笔,接着问道:“请你描述一下昨晚的详细经过。” 于是,况妙丽就如同小学生报流水账一样,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记录员落笔如飞,况妙丽挑起眉毛,好奇地瞥了一眼,只见笔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蝌蚪似的黑字。 也不知道他自己看得懂吗?她心想。 “感谢你的配合,况小姐。”记录员将笔录一合,站起身说道。 况妙丽点了点头,看着他将椅子搬回原位,然后走出房间。 现在时间是周日下午两点四十三,这个记录员是她苏醒以后见到的第二个人,她知道,她受伤这件事除了她爸况伯愚、大伯况龙津和堂弟况茳齐以外,况家没有任何人得知。她爸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在况家其他人的印象当中,她就是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 可实际上,那只是她故意表现出的表象,一旦让其他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估计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 平江市警察局,平江工业园区分局。 会议室中,刑警队和城市护卫队相对而坐,投影幕布上是一组车祸现场的照片。 “基本上可以肯定不是意外。” 看到会议室内气氛沉重,刑警队长仰岩开了个玩笑,“如果是意外,就不会轮到我站在这儿了。” 没有人笑。 仰岩见状正色:“现在我们需要判断的是,这究竟是人为谋杀,还是妖怪袭击。” “不像是妖怪。” 坐在右首位的一个体型彪悍的光头男人沉声说。 他是城市护卫队驻平江工业园区的支队长,名叫左杨,四级灵能者。 “确实。”仰岩点点头,“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野兽形态的妖怪的皮毛和鳞甲,不过,不排除是人形态的妖怪作案的可能性。” “那太罕见了。”左杨说,“平江已经快五年没有出现过人形态妖怪了。” “五年,时间已经够久了,也许这次就是呢。”仰岩说。 “我认为是邪恶灵能者。”左杨说,拿过投影仪遥控器点了几下,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特写照片,“我们在出租车的车尾发现了疑似人类手掌的抓痕。” “要真是这样,那就不归我们管了。”仰岩道。 刑警队只负责普通人之间的盗窃、凶杀、诈骗、绑架等犯罪案件。 左杨语气一滞,然后狠狠地瞪了仰岩一眼。这个家伙,身为刑警队长不应该嫉恶如仇吗?怎么那么想要推卸责任!? 左杨说道:“如果真是邪恶灵能者的话,那自然不归你和我管。不过,既然都聚在这里了,不妨讨论一下究竟是何种级别的灵能者,掌握了什么样的灵文,能够做到这样。” “讨论,只是讨论。”仰岩笑道。 停顿了一秒,他继续道:“初步推测,想要撞成事故现场这样,时速最起码也得超过一百码。而根据我们从出租车公司得到的信息,这名叫做于军的出租车司机,任职七年以来从未发生过一起交通肇事,就连闯红灯、剐蹭都没有,更别提超速了。那么,联系上你刚才所说的那个抓痕,我怀疑,是一个持有力量增幅类的灵能者,而且最起码得是四级以上,才有可能造成这一切。” “不止是力量增幅。”左杨纠正道,“甚至还需要持有一枚速度增幅类的灵文,否则他根本追不上疾驰中的汽车。” “那可就难办了。” 仰岩神情严肃起来,“不管是力量增幅还是速度增幅,都是最常见的几种灵文,如果让我们调查的话,我是说如果,等同于 大海捞针。” “监控摄像头有没有拍下点蛛丝马迹?”左杨问道。 “没有。”仰岩摇了摇头,“和车上那个行车记录仪一样,沿途的所有监控摄像头都被摧毁。不过好在监控摄像头被摧毁的那一刻,录像就立刻被存储到了电脑硬盘当中。我已经看过了。很遗憾,没有任何发现。对方很聪明,不但摧毁了摄像头,走的还都是监控盲区。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影子,通过周围参照物可以判断出对方身高约有一米八十五。” “那只能帮助我们判断出对方是一名成年男性。”左杨说。 仰岩嘴唇微掀:“也可能是模特身材的女人。” “……你一直都这么不着调吗?”左杨终于忍不住问道。 仰岩无辜地看着他:“不是说了吗,只是讨论。” 正在这时,仰岩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仰岩拿起来接听。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仰岩听了一会儿,时不时点头。 电话挂断后,他苦笑说:“是况龙津市长的电话。他要求我们,”看了眼左杨,“包括你们城市护卫队,在工业园区展开地毯式搜索,目标是一个波斯男人,主要特点就是暗蓝色的瞳色。” “只在工业园区?”左杨疑惑地问。 仰岩颔首:“估计是得到了更确切的情报,缩小了搜索范围。” “那也不小啊。”左杨感慨了一句,“将近三百多平方公里,五十万常住人口,六万多流动人口,对了!”他突然看着仰岩,一字一顿说道:“还有地下铁!” 平江地下铁第三分站和第七分站都在平江工业园区。 仰岩面色一变,站起身,喝道:“小张,快点打电话给交警大队,让他们立刻封锁通往第三分站和第七分站的所有交通要道,设卡检查,立刻马上!就说是市长的命令!” 顿了顿,补充道:“通往其他区的交通要道也一起封了,难保对方会故意绕远!” 被叫做“小张”的年轻刑警当即干练地站了起来,小跑出会议室。 “其他人!”仰岩扫了一眼,“跟我走!” 左杨也不甘示弱,冷声说道:“阿来,叫上队里所有在家休息的兄弟,有活儿干了!” “是!”阿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瞬间,会议室里已空无一人。 平江工业园区,这片二百六十八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随着况龙津的一声令下,一张天罗地网在短短半小时内迅速成型,刑警队、交警队、城市护卫队甚至是各个商场、小区等公共场所的保安门卫,都变成了这张天罗地网的一部分。 就在所有人都在紧密排查的时候,况妙丽所在的医院大门口,一个步履蹒跚、腰背佝偻的老人,正在排队接受检查。 他看起来就像一根枯树枝,而且骨头里的汁液早已干枯,让人以为他的身体仿佛在衣服里面慢慢缩水。 轮到他了,门卫见到是个老人家,态度都和善了几分,“大爷,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个检查。” 他点了点头。 门卫端详着他的眼瞳,见到是纯正的黑色便放下心,然后说道:“您可以进去了。” 他再次点了点头,不发一言,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向医院大厅走去。 三十三、爆炸 电梯门打开。 况茳齐抬步走进轿厢。 一个老人与他擦肩而过。 突然,他脚步一顿,转过头。 那个老人正十分吃力地走向病房走廊。 况茳齐皱了皱眉,刚才他和这个老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味道,这个味道他昨晚曾在那个男人身上闻到过。 是波斯香水的味道。 在古波斯,香水象征着身份和地位。 而在如今的波斯帝国,香水仍然是他们对外贸易输出的主要商品。 在凰明帝国,波斯香水属于奢侈品,受到上层社会的名媛贵妇的广泛青睐。 况茳齐的母亲赵云晓就是波斯香水的忠实顾客,正因为此,他才能瞬间判断出这股味道是波斯香水。 一个老人身上居然有波斯香水的味道?这很不对劲! 况茳齐伸手拦住快要关上的电梯门,在其他乘客的惊讶目光中快步走出,追向已经走远的老人,没过多久就追上了,但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远远地吊在老人的身后。 与此同时,他又有些疑惑。 如果这个老人真的是昨晚那个男人乔装成的,那么对方应该已经认出了他,可是却没有对他动手。 这是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目标是况妙丽! 况茳齐的目光落在老人身前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壮汉,那是况龙津派来保护况妙丽的安保人员。 况妙丽的病房就在前方不远。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整个医院这层楼还有不少异端审判所的要员,全都乔装打扮成医护人员,正在病房走廊里来回游逛。 如果这个老人真的是昨晚那个男人的话,那他此举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老人慢慢向前走去,在况茳齐死死盯住的目光中,径直掠过这两个男人,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一个男厕所的门口。 然后,艰难地转过身。 况茳齐清楚看见了他的侧脸: 密布的老人斑,浑浊乌黑的眼珠,塌陷的鼻梁,以及一张没牙的瘪嘴。 完全找不到一丝昨晚那宛如终结者降临的霸道威风。 况茳齐眉头皱得更深。 难道是他杯弓蛇影了? 况茳齐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老人出来。 然而,他等了快五分钟,也不见人影。 就在这时,病房走廊的中段,也就是况妙丽病房所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紧接着,像是放鞭炮一样,整条病房走廊都在晃动。 扶住墙壁,况茳齐转过身,看到了宛如地狱一般的一幕: 到处都是散布着的断肢残骸! 墙上,地上,甚至是人的脸上! 爆裂的血肉像新鲜的果酱一样粘稠! 两侧的墙壁被炸开了大洞,特护病房的病患们惨烈哀嚎。 天顶的砖块一块一块向下掉落,与此同时,地面也在向下塌陷,已能听见上下两层楼同时传来的刺耳的惊呼! 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到况茳齐的脚下! 他的脸色骤变,转身冲入男厕所,刺鼻的尿味涌入他的鼻间,男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隔间上了锁。 里面传出系皮带的声音。 “怎么了!外边怎么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焦急的男声,纯正的凰明官话腔调。 况茳齐没有理会他,快速扫视四周,在大开的窗户前,发现了一个半模糊的脚印。 显然,对方是从窗户逃跑了! 他狭长的眼眸里升起深深的愤怒。 正在这时,一股警兆猛然从他心头顿生。 与此同时,扎人的劲风自后脖颈袭来! 鸡皮疙瘩瞬间炸立,寒毛于一刹那竖起! 几乎是下意识地,况茳齐弯曲膝盖,矮身向右闪去。 劲风擦着他的左肩膀而过,最终落在窗台上。 窗台当即碎裂,一个深深的爪印没入其中。 况茳齐踉跄站定,还未站直,就看到一抹银泽自他的余光闪现,逼得他连忙后退。 面前,一记刀光斜撩向上,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公分。 他几乎能嗅到刀刃上的杀气。 连退两步,况茳齐后脚脚尖猛踩地,刹住退势,紧接着,定睛向前看去。 原来那是一柄弯刀,刀刃锐利,仿佛一轮上弦月。 此时这柄弯刀正高高扬起。 刚才那一刀撩空,让对方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况茳齐眼神一凝,立刻抓住机会,身体如虎豹般前冲,挥起左拳,重重砸向对方拿刀的右手手腕。 他要夺刀! 刹那过后,弯刀自袭击者的手中脱落! ——他砸中了! 淡淡的金光自况茳齐右手袖中吞吐而出。 是灵能丝线! 它们如同蛇信一般包裹住下坠的刀刃。 下一刻,随着况茳齐向后挥臂,弯刀如同标枪一般被掷向盥洗台的镜子,锵的一声脆响,镜面当即四分五裂。 见到兵器被夺,袭击者愤怒无比。 可正当况茳齐以为对方打算搏命的时候,却看见对方毫不犹豫地向窗外跃去,姿势优美的仿佛十米高台上的跳水运动员。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而且在况茳齐的意料之外,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他迅速走到窗前,探身向楼下看。 只见一滩血肉凌乱地摊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抹蚊子血。 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可不知为何,况茳齐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妙。 他刚才已经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就是之前的那个老人。 对方故意在窗台上留下一个半脚印,而且将窗户大开,造成已经逃脱的假象。 实际上是偷偷躲在厕所隔间里,想要偷袭他! 甚至,对方还掌握了一口地道的凰明官话,况茳齐正是因此才放松了警惕。 如此一个诡计多端的对手,怎么可能选择自杀! 可是,楼底下那滩血肉做不了假。 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况茳齐快步走出男厕所。 整个病房走廊已经变成了一座烈火地狱。 中段的地面和天花板都已完全陷落。 站在断裂的边缘向前看去,是一张张灰头土脸的面孔,绝望和死寂,恐惧和悲伤,在他们的脸上轮番上演。 耳边充斥着哀嚎和恸哭。 这里是医院,死亡和新生在这里是最常见的事。 这里是特护病房,照理来说应该是整个医院最安全的地方。 在此之前谁都不曾想过,这里会遭到恐怖袭击。 况龙津派来的两个安保人员,此时已混在那一坨坨血肉之中。 而那些异端审判所的精锐要员,有的变成了一坨血肉,而有的,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道是死是活。 也不知道况妙丽情况如何。 面前的地面都已陷落,令况茳齐只能站在这儿,寸步难前。 …… 医院大门口。 一辆接着一辆警车漂移停下,警?灯狂闪,警笛狂响。 他们已经不管什么停车规范了,这一整条街都已被清肃一空。 其中一辆警车。 仰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下车后,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走动,也没有说话,而是眯眼看向医院住院部大楼,那里浓烟滚滚。 他的脸色分外严肃。 左杨走到他的旁边,和他并肩而立,目光也望向那浓烟滚滚。 突然,仰岩吐出一口浊气,冷冷说道:“这是在向平江宣战!” “我真的是搞不懂了。”旁边的左杨忍不住吐槽,“波斯也没比凰明太平多少,他们又何苦来凰明搞事情呢?” “无论在哪里,都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仰岩冷冷笑着,“不管是波斯还是凰明,天下乌鸦一般黑!” …… 况家庄园。 书房里,况龙津放下电话。 他面色难看,须发怒张,活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昨晚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今天居然一点也不消停,竟然还敢在外面活动,甚至炸了医院! 胸膛上下起伏,况龙津按捺下怒火,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大哥。” 是况伯愚。 “你在哪儿?”况龙津问。 “正在往医院赶!”况伯愚抬眼看向车前窗,全是车,整条高架堵成了一锅粥。 况妙丽住的医院是整个平江最好的几家医院之一,四成以上的平江人都会来这里看病,这里出了事,可以是动摇了整个平江的心脏。 “我刚才得到消息,妙丽她没事。” 况龙津说,“爆炸发生的瞬间,她恰好激活了镜界,现在很安全。” “那就好。”况伯愚松了口气,但仍是眉头不展。 况龙津又说道:“伯愚,医院那边我全权交给你暂时负责,我现在先去安抚波斯的访问团,如果遇到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况伯愚沉声回答。 放下电话,况龙津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披上外套,黑色轿车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他坐上车,司机老张一句话未说,他能感受到市长大人正在不断蓄积的怒火。黑色轿车如同一头破笼而出的狂狮,冲出况家庄园。 对于况龙津来说,现在局势刻不容缓。 …… “岩队!” 一个年轻刑警小跑到仰岩面前,“经过初步侦查,医院内部的火势主要集中在二十五楼到二十七楼之间。” “知道了。” 仰岩面色冰冷,接着问道:“距离这儿的消防车还需要多久才到?” “起码还需要三十分钟。” “这么久?!” “附近所有能通到这儿的路全部被堵死了,岩队,我们算来得快的。得亏这里是医院,有足够多的医疗人手可以就地展开治疗。这要是换作是哪栋商务办公楼,死伤更加惨重。” “你想的太简单了!”仰岩叹了口气,“正是医院才不好办啊!” 由于医院多是中廊式建筑格局,而且楼层较多,各个部门科室又相互连通,出于防盗考虑,大多数医院会在有贵重设备和财产的科室安装防盗门,窗户安装防护栏,这样就导致了疏散通道不畅通。 医院本身就是人员集中场所,人员高度集中,密度大,发生火灾时本来疏散难度就大,疏散时人员拥挤,再加上疏散通道不畅通,极易造成群死群伤。 而且,医院病人及陪护人员数量多,一些骨折、危重病人行动不便,缺乏自救能力,甚至像心脏病、高血压病人,听到爆发火灾后精神一紧张,很有可能导致病情加重,重则猝死。 除了人以外,医院里还有品类众多的危险化学品,其中像乙醚、苯、丙酮、甲醇这种易燃物质。一旦点燃,不仅燃烧速度快,而且能够产生大量烟气,部分化学品甚至会引发二度爆炸。 这些已经令仰岩头大无比,而最令他感到头疼的是,这次火势集中的区域是二十五到二十七这样的高楼层,是平江消防局最高的云梯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想要展开援救,实话实说,比登天都难。 就算是那些持有位移能力灵文的灵能者,贸然展开救援,由于对地形环境不熟悉,都有可能受伤。更别提那些身为普通人的救火员了,他们完全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救人。 就在仰岩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可行的救援计划时,又有一个年轻警察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岩队,十七层紧急疏散通道发生踩踏事故,伤亡数量暂不明确,由于楼层太高,电梯又不能使用,我们的人暂时上不去。” 火灾时是绝对不能乘坐电梯的,因为一旦发生火灾,很可能立即全楼停电,以免因电线短路引发次生灾害,所以电梯不一定停在那个位置,很可能停在两层楼之间。 其次,电梯井是一个直通上下的井,起火时,简直就是一个大烟囱,里面充满烟气,人进去,即使不被烧死,肯定也被呛死! 另外,电梯的承载能力极其有限,通常一次只能载十几个人,当人员多而集中,情况紧急时,因疏散缓慢,会引起被困人员惊慌失措,导致混乱,从而发生挤压、跳楼等事故,造成不应有的人员伤亡。 “张东强呢,他也上不去?”仰岩问。 张东强是他的副手,持有灵文是【遁影】,简单来说就是能将阴影作为转移场所,不过和灵文【镜界】一样,也有激活次数限制。 “张队他正在二十五楼组织人员疏散和救援,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他。” “那你们怎么知道十七楼的事的?” “电台,有个女人打电话到电台,请求我们赶紧救他们。” “……知道了。”仰岩沉吟了两三秒,“第一,继续维持疏散秩序,第二,想尽一切办法前往十七层,第三,给我联系上张东强,我要知道火灾现场的具体情况,第四,”看向之前的那个年轻警察,“消防车过不来,那就我们自己来,拿上灭火器,给我往二十六楼冲!” “知道了头儿!” 两名年轻警察沉声道。 仰岩这边安排着救援事宜,另一边,左杨也在发号施令,城市护卫队的行事方法和刑警队不一样,刑警队偏向于普通人,而城市护卫队,由于面对的是妖怪,所以遇事策略是按灵能者的思维。 “严哲,你带一队人,直接爬到二十层。” “鞠珉,你带一队人,去十五层。” …… 左杨一边说一边点人,到了最后,他温声说道:“就这样,以五层为一个节点,疏散加救援,祝你们好运。” “老大,安全归来!” 所有人临行前都如是说了一句。 左杨安排他们去危险程度较低的二十层以下,而他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火势最凶猛的二十五层。 一个又一个城市护卫队的队员向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方向狂奔。 汹涌而来的人群将他们淹没,从他们身边擦肩,他们在逆行向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身为灵能者,又是城市护卫队的一员,他们的职责不只是对抗妖怪,更是保卫城市安全。那么,火灾救援同样也是他们职责中的一部分。 左杨抬起头,望向浓烟中的大楼,这一刻,他的眸子中也像是有火在燃烧。 灵文【倒转】激活,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倾倒,原本矗立着的医院大楼,顷刻间横躺。 他一向是对妖怪使用这个灵文,从来没有对自己使用过。理由是他是一个拥有3D眩晕症的人,当眼中的画面旋转时,他的大脑直接反映的是他的身体在旋转。 他的大脑没有撒谎。 因为他的身体真的在旋转。 “我去!那是什么!?” 已经逃出来的人们汇聚在一起,突然,他们朝着一个方向惊呼。 仰岩皱眉转过头,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叫做左杨的城市护卫队分队长,正在沿着住院部大楼的外墙狂奔,如履平地,不管是凹陷进去的窗户还是突然挡路的水管,全被他悉数跨过,就如同在跑酷一般。 转瞬间,左杨就已经跑到了二十四层。 黑青色的浓烟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知道,目的地到了,而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再跑下去,真的会吐出来。 面前恰好有一面大开的窗户。 左杨纵身一跳,垂直跳了进去。 下一刻,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蹲便器。 “砰!” 男厕所里传出巨响。 况茳齐面色微变,以为是对方又杀回来了,立刻冲入进去查看。 “呕!” 是呕吐的声音。 况茳齐警惕的目光中,只看到一个锃亮的光头,正在对着蹲便器狂吐不止。 三十四、城壁 直到吐光了肚子里所有的存货,只余下一点泛青的酸水,左杨才直起腰,擦了下嘴。 转过身,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双深黑颜色的运动鞋,然后,顺着这双运动鞋向上看去,一个留着短发的漂亮女生弯着腰,捂住鼻子,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看到她,左杨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女生的脚也太大了吧。 这双运动鞋的鞋码对于女孩子来说显然大了不少。 不过这不重要。 按捺下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左杨也弯下腰,捂住鼻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好,小妹妹,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犹豫了一下,他摆出一副和善之色:“我是城市护卫队的分队长,我叫左杨。” 说话的同时,他快速观察了一遍所处的环境。 奇怪,怎么是男士小便池?这里不是女厕所吗? 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此时事态紧急,烈火熊熊,烟气缭绕,逃命都来不及了,谁还会管男女有别,估计这小姑娘也是慌不择路,才选择了男厕所作为逃生之地,毕竟一般人都会认为,厕所里比较潮湿且没有什么可燃物,应该是躲避火灾的好地方。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火灾的危险之处更多的在于烟而非火。 明火容易躲避,但燃烧产生的大量有毒气体却是最致命的。 着火时有毒的烟雾可以由通风管道进入厕所,而厕所空间狭小,有毒物质的浓度会迅速升高,加之厕所通常没有窗户,即便有也非常小,而且大多位于建筑物的隐蔽处,一旦被困住,逃生和救援都相当困难。?所以发生火灾时躲进厕所无异于自取灭亡。 左杨联想到那扇大开的窗户,心想这个小姑娘定是被烟呛得不行了才开的窗。 想到这儿,左杨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怜意,语气更加温柔:“放心,叔叔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着,不待况茳齐解释些什么,他跨步走出隔间,径直走到盥洗台,撕拉一下从衣服上扯下两块布条,淋湿了之后一块递给况茳齐,一块自己用。 况茳齐接过,刚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这个光头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厕所门口。 左杨探出头,左右观察了一眼,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这里的死伤之惨烈,远超过他的预期。 尤其是中段,剧烈的爆炸几乎将上中下三层打通。 站在断裂边缘向下望,不少人都被落石压住了身体,难以动弹。 而火势正在他们的周围飞速蔓延,他们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蚕食自己的皮肤,难以言说的痛苦令他们陷入最深的绝望,就连哀嚎声都显得那么微弱。 俨然一副人间地狱之景。 左杨眼中闪过不忍之色,这哪里还是人的身体,完全就是一具具焦骸,这些人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瞳孔死寂而无神,换作是谁身处这般绝境,都会认命,这简直就像是把一群大活人丢进了火葬场的熔炉,就算是神来也救不了他们。 左杨也无能为力。 光是站在断裂边缘,那滚烫的热气就快要将他的眉毛烧焦,如果贸然跳下去,估计他自身都难保。 左杨心头狂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紧接着,他旁顾左右,他现在所处位置是病房走廊的两端之一,火势主要集中在中段,还未波及到这里。男厕所的旁边就是一条紧急通道,此起彼伏的惊叫从中传出,嘈杂而模糊,是其他楼层的人正在争先恐后地下楼,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一副拥堵情景。 男厕所斜对着的是一个特护病房,此时房门紧闭,门缝向外渗出了一大滩水,看得出来里面有人,而且对方知道该怎么应对火灾,已经拿浸湿的毛巾衣物堵住了门缝。 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这里是二十六楼,将近百米,是云梯难以企及的高度,像这样将自己置身于密室当中,虽说能得到片刻安全,可除非等到救援,否则就是坐以待毙。而看这汹涌的火势,即便是真的要灭火,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你就呆在窗边,不要乱走。”左杨对况茳齐叮嘱了一句。 然后走到特护病房的门外,大力地拍着房门,同时大声问道:“里面还有人活着吗!?” 等了约莫片刻,一个声音传出,语气惊喜:“有!有人活着!” “开门!”左杨接着道。 十余秒过后,门被打开,一个青年男人站在那里,湿毛巾遮掩住了他的半张面孔,看不清具体样貌。与此同时,他还拿一条湿棉被包裹住了身体。 左杨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越过他,向病房内望去,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于是问道:“那是谁?” 青年男人的眼神骤然黯淡,说道:“是我的雇主……” “雇主?”左杨疑惑地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青年男人解释道:“我是护工。” “他还活着吗?”左杨直截了当问道。 “已经离开了。”青年男人叹了口气,“老爷子年事已高,患有心脏病,爆炸发生的瞬间,他就心脏病发去世了。” “……节哀。” 左杨拍了拍对方的肩,叹了口气。 接着,他佝偻着腰侧过身,指了指男厕所说道:“我是城市护卫队分队长左杨,你先到那里面等我,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 青年男人点了点头,浑身滴着水,走进男厕所,看见窗户前站着的况茳齐,他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他走后,左杨毫不犹豫地再次激活灵文【倒转】,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在那些破损的墙壁上行走,足足花了三分钟,他才成功地走到走廊另一端。 出乎他的意料,这里所有的特护病房都已空无一人。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听到电梯厅传来微弱的动静,像是人声。 他快步走到电梯厅,电梯厅是一个和病房走廊隔绝的空间,有一道感应门拦在两者之间,火势暂时蔓延不过来。可是随着火焰扩散,灼烧着感应门,感应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爆裂。 一走进电梯厅,左杨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他走上前,当即认出了此人,是之前一起开过会的仰岩的副手,那个名叫张东强的刑警队副队长。此时,对方正在竭力安抚受惊失措的人群。 左杨快步走到张东强旁边,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他们下去?” 张东强扭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城市护卫队的分队长,于是心中稍安,解释道:“不是不让他们下,而是十七层发生了踩踏事件,刚才已经下去两拨了,结果现在全堵在二十三楼,他们再下去的话,就会卡在二十四楼和二十五楼,那里的感应门由于拥挤的人群已经失灵,不比这里安全。” “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一条紧急通道。”左杨沉声说。 “确实不只有这一条。”张东强点了点头,“可是,另外几条全被塌陷的落石堵死了,只有这条还能够勉强通行。对了,走廊另一端应该还有一条,但过不去。有能力过去的人早过去了。而没能力的,就只能聚在这里。” “我能带他们过去。”左杨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得是青壮年,如果行动不方便就不行了。” 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墙壁上有不少大洞,需要有足够的弹跳力才能跨越,行动不方便的人是不可能过去的。 左杨这么说本是好意,可谁料,张东强听后立即脸色一变,拉着左杨走到一边,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和他们说这件事。” “为什么?”左杨不理解。 张东强苦笑:“面对灾难,谁都想要活下去,这些人本来就处于一碰就炸的极限状态,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相对平静,是因为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谁也逃不出去,心态还算平衡。你如果告诉他们可以带一些人离开,不过得是青壮年,他们肯定觉得不公平,到时候心态失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真的假的!?”左杨不敢置信,扭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你是不是把人性想得太极端了?” “相信我。”张东强语气认真,“或许是我多虑,但只要有一丝可能,这种事就不能发生。” 左杨眉头蹙起:“你要这么做的话,让他们知道了,岂不是要骂你断他们生路?” 张东强仍是苦笑:“我只是想先稳定住秩序,况且,火势也还没有扩散到这里。” 左杨感受着越发靠近的热意,严肃说道:“等到扩散到这里的时候就晚了!” 对此,张东强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只能祈祷我的同事们尽快把十七楼的踩踏事件处理好了。” 对于张东强的做法,左杨本能地觉得有些偏颇。 就因为担心一些人可能会产生情绪失常,而延缓了另一些人的逃生时间。 这对于那些也许原本能够更早活下来的人也太不公平了吧? 况且,灾难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只想到自身的安危,现实没有那么极端,面对灾难,不仅有人性中的恶,也有人性中的善。现在张东强的做法就是顾及到人性中的恶,而忽略了可能存在的人性中的善。这种想法也太过于主观了点吧? 左杨打量着紧急通道门前缄默的人群,犹豫了一会儿,下了决定。 只见他迈步走近,然后朗声说道:“所有行动方便的人都跟我来!” 见所有人听到他的话后都抬起了头,却没有动作,他加了一句:“快点!时间不等人!” 这时,张东强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对左杨质问道:”左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杨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相信人性本恶,我相信人性本善。” 人群中,一个坐在轮椅里的老人轻轻地推了一下旁边的年轻人:“去吧,别为了我这把老骨头把你还年轻的生命葬送在这儿。” “是啊。”另一个老人笑着说:“反正我们已经活了够久了。” 其实张东强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面对灾难,人性确实会出现两个极端,会有难以想象的龌龊和丑陋诞生。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层楼全部都是特护病房,而能够住进特护病房的人往往都是患了重病,那种随时随地都需要人照看的重病,一般来说,以老人居多,而老人家,通常都会有这种心态,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早已看淡了生死,因此面对灾难求生欲变得异常之低。 除了这些笑看生死的老人家以外,人群中还有一些腿脚不方便的中年人。 他们其实病情不重,但是医院基于他们的权钱背景,就给他们安排了特护病房,和况妙丽的情况类似。 此时,一个国字脸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别犹豫了,你们都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别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我们这些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老家伙身上。” “你才是老家伙呢!” 另一个半秃男人骂道,“老子可是正当年!” 看向那些犹豫不决的年轻人,他骂道:“要走就给老子赶紧走,别跟我来这副小儿女姿态,搞得老子像是离开了你们就活不成了一样!滚滚滚!”一边说,他一边将站在他旁边的才十七八岁的男生推出队伍,这是他的儿子,今天是来医院看望他的。 “就是!” 另一个梳着贵妇高髻的端庄女人附和道,“老娘从十四岁开始就在平江打拼,刀尖上舔过血,妖怪嘴里拔过牙,就这么点小火苗,想烧死老娘?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那个半秃男人拍着大腿狂笑,“不愧是周姐,这气魄我喜欢,下辈子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娶你当老婆!” “滚!”端庄女人啐道,“老娘才不稀罕你这几根毛!” “瞧瞧!”半秃男人伸出萝卜粗的食指悬空点了点端庄女人,对他儿子说道:“我要是跟你周姨生的你,你估计现在都已经跑到马路对面喝咖啡了,还跟我在这儿搞什么孝道!?” 男生脸色涨得通红,可还是不愿离开半步。 张东强简直看呆了,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除了那些老人以外,能够住进特护病房的全都非富即贵。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能够在如此危险的世道当中走到这一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皆有不惧生死的气概。 左杨看了眼烧得通红的感应门,火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将蔓延到这里,于是着急说道:“快点!谁要走!跟上我!”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向感应门跑去,但未靠近,而是打算先等人齐。 半秃男人几乎是用踹的将他儿子赶走,嘴里骂骂咧咧道:“瓜娃子,连一级灵能者都不是,跟老子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不仅是他这样做,其他中年人——不论男女——全都或骂或打,赶走了自己的儿女。 一时间,紧急通道门前就只剩下了那些老人和这些中年人。 看到年轻人都已在左杨的带领下安全地进入了病房走廊,椅中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病号服的前袋掏出一样东西,他对张东强说道:“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张东强快步跑了过去。 只听老人说道:“这是我的遗嘱,我叫严自强,麻烦你把它交给我的大儿子严英卫。”他之前看到过张东强遁入阴影,知道张东强有能力离开这里。 “老严……”旁边的一个老人插嘴道,“你家不是二儿子出息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给大儿子啊。”轮椅中的老人叹了口气。 张东强神情肃然,接过那份遗嘱,说道:“放心吧老人家,我一定会帮你转交的。” 看到这一幕,半秃男人斜眼看向周围的几个中年人,得瑟道:“老子遗嘱早就写好了,估计你们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早死,?果然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啊,哈哈哈哈哈……” 端庄女人冷着脸说:“不好意思,我也早就写好了,其中有一条就是等到你一死就迅速吞掉你的龙骧集团。” 半秃男人笑声戛然而止:“周姐,你说真的?” “当然!” “那我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半秃男人突然正色,“原本还以为我家那小子能继承我打下的家业,可看他刚才那副犹豫唯诺的样子,我有点不放心。” 思考了一下,半秃男人突然又猥琐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端庄女人斜眼看他。 半秃男人桀桀笑道:“得亏你女儿前些天来看你,啧啧,恰好是我家那小子喜欢的模样,我就赶紧在遗嘱里加了一条,让我家那小子不管怎么样都要拿下你女儿。啧啧,你就算吞了我的龙骧集团,到时候不还是得冠老子的姓!” “我女儿才不会看上你儿子!”端庄女人撇嘴。 “那谁说得准呢!”半秃男人咧嘴,“癞蛤蟆还能吃上天鹅肉呢,也许他们俩就看对眼了呢?” “说起来——”他咂巴了一下嘴,“昨天晚上新进来的那个小丫头,是真漂亮,那身段,那姿色,有点周姐你年轻时的韵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那可是况家的女儿。”端庄女人冷笑,“就算你这只癞蛤蟆坐火箭也高攀不上。” “难怪……”半秃男人挑眉,“应该不是况龙津的女儿吧?我只听说他有两个儿子。”突然,他皱起了眉,叹息起来:“真是天妒红颜,那么漂亮一小姑娘,竟然就这样被炸死了。”他之前逃出来的时候,还担心过况妙丽,因此抽空看了一眼况妙丽的病房,只见里面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心知况妙丽必是死了。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国字脸男人说道:“你们觉得这次爆炸是针对谁的?” “肯定是针对况家那小丫头的!”半秃男人不可置否地说道。端庄女人也点头。 他们这些人虽说过去也得罪了不少人,想要他们死的人不少,可是,都已经在医院住了那么多天,一直都没有出过事。这况家小姑娘刚一住进来,第二天就出现了爆炸,如果说和她没关系,谁会相信?这未必也太巧了点。 国字脸男人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他看了眼面色焦急的张东强,突然朗声说道:“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张东强一愣,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于是,张东强走了过去。 只听国字脸男人问道:“你们警察局知道这次爆炸是谁搞出来的吗?” “抱歉——” 张东强刚想说这是机密,就被国字脸男人打断:“别跟我扯什么机密,你看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告诉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一说,张东强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松了牙关,说道:“是波斯人!” “波斯人!?” 国字脸男人挑眉,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表示惊讶。 波斯,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一个词汇,多么远又多么近的一个国家。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次爆炸袭击竟然会是波斯人搞出来的事情。 和左杨之前感到疑惑的一样,他们也对此感到不解,波斯帝国境内已经那么乱了,波斯人是得了失心疯吗?为什么敢来凰明帝国搞事情? “滋啦啦——” 张东强拿在手里一直没有反应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一阵电流音。 他面色一变,然后就听到对讲机里传出声音:“喂喂,张队,我们已经解决了十七楼的踩踏事件,你在哪儿?” 张东强怔怔地抬起头。 看到国字脸男人对他尴尬地笑了起来:“哎呦,看来还死不掉了。” 话音刚落,感应门倒是没有破裂,火势也就是因为刚才左杨走时带了点零星火苗过来,并没有完全扩散,倒是电梯厅的顶部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张东强快速看了一眼,只见焦黑色的天顶裂纹像是活物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眼看就要塌陷。 正在这个时候,半秃男人嘟囔了一句:“看来我庄家人的血液里面还真是流着爱逞英雄的血。” 话落,他的周身突然荡开一股沉凝的气势。 天顶的裂纹瞬间停止延伸。 半秃男人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猝然变得煞白。 灵文【城壁】:激活之后,持有者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某种物体来提高它的坚固程度。 此时此刻,半秃男人正是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注入到了天顶。 端庄女人脸色骤变,失声道:“你疯了!?” 她从未想过,素来以损人利己闻名的庄毕,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逞英雄了。 半秃男人庄毕本就身材矮小,此时扛着一整个楼层塌陷的巨大冲击力,简直佝偻的要低入尘埃。 可饶是这样,他仍是在笑。 “周姐,我儿子不错,配你家燕妮不委屈——” 边说,他的头颅边向下跌了一寸,只听他嘶声喊道:“都他妈快给老子走!” 他的头颅一寸寸下坠。 众人——不管是老人还是中年人——纷纷互相搀扶着跑入紧急通道。 端庄女人最后一个进入,当她跑到二十三楼的时候,一声巨响轰然传遍通道内部。 她的眼眶一红,知道庄毕死了。 龙骧集团的老总,一个从她二十四岁开始就和她唱反调的猥琐男人,到了最后,竟是死得那么壮烈。 莫名的,她想起了读书时灵文教学课堂上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持有灵文【城壁】的人,大多都是慷慨悲歌之士。” 她原是不相信的。 可现在,她信了,信得太晚了。 三十五、会议 “抱歉,关于这次湖星医院爆炸事件,警方也在调查当中,目前没有任何消息可以透露。” 仰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维持秩序的保安将汹涌上前的记者拦下。 他快步走进警察局,不远处是先他一步摆脱记者纠缠的左杨,两人汇合,皆沉默不语。 今天是周一,工作日,昨天那场火灾的遗祸正在发酵,如压城的阴云般难以驱散。 在这次火灾爆炸事故当中,33人遇难,60余人受伤送医,15余人失踪,200余人获救,是平江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起火灾。 自从1960年开始,随着灵能者在这块幅员辽阔的土地不断涌现,诸如火灾、交通灾害之类的人为灾害,所能够造成的危害已被最大限度地减少,妖怪和海兽成为了威胁公众安全和社会发展的主要灾害之一。 这次11.15湖星医院爆炸事件,为全社会敲响了安全警钟。 人们——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灵能者——必须重新重视起火灾。 灵能者也是人,面对火灾爆炸也会死,甚至在这次火灾爆炸事故当中,灵能者死亡人数占据全体死亡人数七成以上,绝大多数都是死在了第一次爆炸当中。 剩下的,如同龙骧集团老总庄毕,是为了救人而壮烈牺牲。 如果没有这些英雄烈士,这次火灾爆炸事故当中,会有更多的死伤者。 城市护卫队平江工业园区分队长,左杨,勇敢闯入火灾现场,一举救下了十七条人命,被授予“个人一等功”奖章。 除了这些高光之处外,在这次火灾爆炸事故当中,也暴露了不少安全隐患,譬如十七层的踩踏事故、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桥、难以赶到救援的救火车、高度不足的云梯等等。 这些隐患是怎么产生的、该怎么解决、如何能够行之有效地把这些隐患处理在萌芽阶段、如何建立相应的政企机制,对于平江市政府或企事业单位,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还是抓到造成这次爆炸的罪魁祸首。 推开会议室的门,棕色长型会议桌的两边坐满了人,仰岩和左杨分别在左首位和右首位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听见投影仪的呼呼风声,空气中的纤尘在幕布前如同飞蝇般游弋,幕布上是两张模拟画像。 一张是典型的波斯人面孔,高鼻大眼,黑白画像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是夺人心魄的暗蓝色。 一张是苍老干瘪的老人面孔,黄褐色的老人斑布满了大半张脸,鼻梁塌陷,像是没鼻子,嘴巴没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耄耋老人。 左杨抬眼看了眼对面,仰岩的身后,若干张塑料椅贴墙而放,坐着来自异端审判所的调查员。 他们手里拿着笔,膝盖上放着记录本,神情严肃。 这次会议是由平江警察局工业园区分局和平江城市护卫队工业园区分队主导,异端审判所旁听。 由于异端审判所针对的是邪恶灵能者,而这名在平江境内造成了巨大破坏的灵能者,已经不只是邪恶灵能者,更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对平江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了严重威胁。因此才这样安排。 会议室里的空气异常凝固。 直到仰岩出声打破了沉默:“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看向幕布,“这两张画像,左边这张是金鸡湖大桥伪造车祸故意杀人案的嫌疑人,右边这张是这次11.15湖星医院爆炸事件的嫌疑人,之所以将这两张画像并列,是因为根据可靠情报显示,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为了证明这件事,我们特地请来了人脸识别的专家。” “郁修教授,接下来请你为我们分析一下,这两张画像中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零星鼓掌声中,一个瘦削男人站了起来,他面容清癯,声音清冷。 “不好意思,由于给我的只有两张模拟画像,因此得出的结论未必准确。” 说了这一句,他低下头,拿着一沓纸张,“长话短说,仅从人脸识别的角度出发,这两张画像中的人,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是同一个人。具体参考要素,由于时间关系,我就不详细说明了。这是分析报告,你们可以传看一下。” 将那沓纸张递给旁边的人,“我想,如果能得到这两人的颅骨数据,结论会更加准确。” “这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 仰岩说,他的眼神变得异样冰冷,“而是一个潜藏在平江阴影里的恐怖组织,对方的具体人数,怀有什么目的,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未知数。” “岩队?” 突然有人举手。 “你说。”仰岩看向她。 “为什么我们要将这两起案子并案?刚才郁教授不是说了吗,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另外,他们的作案手法,作案动机,作案手法,全都完全不同。这不符合并案的条件。” 看着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立功心切的年轻女警,仰岩毫无笑意地掀了下嘴唇:“翻开你手里的案情资料,第四页,它会告诉你答案。” 年轻女警一怔,连忙将案情资料翻到第四页,逐行浏览。 一会儿过后,她终于发现了这两起案件的共同之处: 金鸡湖大桥伪造车祸故意杀人案,出事司机于军,死之前接的最后一单,是送两名乘客前往海宏公寓,这两名乘客经过事后调查,是一对姐弟,男的名叫况茳齐,女的名叫况妙丽。 而在11.15湖星医院爆炸事件中,发生爆炸的主要楼层,第二十六层,其中一间特护病房的病人,名字也叫况妙丽。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个叫做况妙丽的女人,同时出现在了两起案件当中。 她很关键! “现在我们拥有的线索,左边这张画像,一个波斯人,有着暗蓝色的瞳色。” 仰岩继续说,“我们之前展开的地毯式搜索,不但不能停,还得扩大范围,不能只局限于工业园区,要扩大到全市。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个波斯人,然后顺藤摸瓜,一举揪出他背后的组织!” “头儿,这也太难了。不是我们没有信心,而是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啊!” 一个年轻刑警苦着脸,“波斯人属于外宾,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导致国际纠纷。而且波斯人都长得差不多,暗蓝色的瞳色也不罕见,想要找到,费时费力啊。”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这时,异端审判所的一个调查员出声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名恐怖分子的详细信息,会议结束就会转交给你们,希望能够有所帮助。” 这是况妙丽提供的。她原本是为了帮助她爸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才当了异端审判所三个礼拜的临时工。谁也没有想到,将近一百五十多个可疑人选,她竟然中了奖,恰好监视到了那个从波斯帝国偷偷潜入平江的恐怖分子。而且,还窃 听录音下来了一些关键讯息。 况伯愚猜测对方正是因为这段录音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况妙丽下杀手。 这段录音现在正在分析,结果还未出来,由于是波斯电码,因此分析时间较长。 “好的,实在感谢。” 仰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了这个波斯人以外,这个老头也是一个切入口。左队长——” 看向正在沉默翻看着案情资料的左杨,“听说是你救下了这个叫做况茳齐的男孩。根据他的笔录,他曾经和这个老头交过手,对方不战而逃,逃离的路线恰好是你进入二十六楼的男厕所窗口。他说,当时这个老头已经摔死了。请问你上楼的时候,有在楼下看到尸体吗?” “没有。”左杨摇头,“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仰岩皱眉,“他可是说当时楼下的地上有一大滩血。” “我确定。”左杨点头。 “况茳齐……” 之前那名年轻女警小声嘀咕。 是那个叫做况妙丽的女人的堂弟,怎么这两起案子这两个人都在,那么巧? 她忍不住说道:“岩队,会不会是这个况茳齐在撒谎?” 此话一出,仰岩愣了一下,异端审判所的调查员们手中的笔也为之一顿。 这个女人她现在是在怀疑市长况龙津的二儿子和情报科长况伯愚的大女儿? 仰岩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过身对异端审判所的调查员们说道:“麻烦几位回去以后查找一下有没有哪种灵文可以做到这种效果。另外,爆炸现场现在正在进行勘察,到目前为止,爆炸物还未被发现,我怀疑也许是某种灵文引起的爆炸,希望几位回去以后一并查找。” “明白。” 调查员们点了点头。 换作是平常,他们可从来不把仰岩这种地方警察局的刑警队长放在眼里。 可现在,上头说了此次追捕行动由仰岩和左杨两个全权主导负责,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会议结束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事项都已被安排完毕。 仰岩走出会议室,来到窗前,看到楼下的记者群还未散去,不禁有些烦躁。 三十六、生与死 海棠高中。 况茳齐走进教室,往常这个时候会很吵闹的教室此刻却异常安静。 这次湖星医院大火,令校园也像是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 不少人家中都有亲戚朋友在这次大火中丧生。 曾几何时,象牙塔里的他们以为死亡很远,现在他们有了切身的体会。 原来当灾难来临时,人的生命可以那么脆弱。 那么多鲜活的面孔,再见到的时候却变成了死寂的焦炭。 很多死难者家属来辨认尸体的时候,都忍不住痛哭流涕,尸袋里沉睡着的可都是他们最爱的人啊,此时却冰冷地躺在这里,无论他们怎么呼唤都不会再醒来。 上午七点四十五,本应该是早读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人出来带读。 今天是英语早读,负责带读的是英语课代表,一个名叫谷灵的姑娘,她今天请了假,理由是参加葬礼。她的父亲是湖星医院的医生,是这次湖星医院大火的受难者,并不是烧死的,而是死于踩踏事件。 大火发生的时候,他勇于站出来维持秩序,却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死状极为凄惨。 在踩踏事故中,人与人相叠可以垒到五六层,叠在下面的人,不需要多久就会窒息而死。 然而,谷灵的父亲,并不是窒息死亡,他是被人活生生踩死的,女人的高跟鞋直接踏进他的胸腔、腹腔,接连不断的踏击,令他的肋骨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难以想象他临死之前该是怎样的绝望。 他本不该死。 沉寂之中,班主任吴景澄走进教室。 他看着面前的一张张茫然无措的面孔,知道是时候上那一课了,关于人的生死观的一课。 转过身,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沙的声音,在静到了极点的教室内分外清晰。 “今天,我来给你们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课。”吴景澄语气认真,“关于生死。” 侧过身,指着黑板,他说道:“这句话是孔子弟子问孔子关于死亡的问题时孔子的回答,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连怎么活都不明白,关注死是没有意义的。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孔子虽然没有直面回答,但是,我想你们也能听出来,其实孔子是想让人通过生前活得更有价值来面对死亡,这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死而不朽’。” “这是我想跟你们讲的第一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主角是庄子,你们都认识,可你们知道吗?庄子妻子死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哭泣,反而还鼓盆而歌。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天性冷漠无情,而是他认为人本来就来源于气,气聚则生,气散则死,他的妻子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她来的地方,所以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她只不过是陷入了长眠。我希望你们也可以拥有如此豁达的生死观。” “生与死,是人的生命的始与终,人的生命内容就是生死之间的全部活动。这段时间或长或短,有的人英年早逝,有的人寿高期颐。我们不能只欢迎生的规律,也要面对死亡的规律。死,无可逃避,随着你们年龄的增长,不论是自己的死亡,还是他人的死亡,都要学会坦然面对。” 停顿了一下,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次湖星医院的火灾中,就是因为许多人面对死亡时不够镇静,才导致了种种的突发事件。他们缺乏正确的生死观。我希望你们能够平静地面对生死。 毕竟你们其中,有的人未来会加入城市护卫队,有的人未来会成为一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的员工,而有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与妖怪、海兽作战。可无论你们的未来如何,这个时代都需要你们直面生死。 死亡,将来会成为你们无法避开的问题。只有当死亡来临时足够镇定,你们才有可能摆脱死亡,甚至战胜它!” “老师,人的生命太脆弱了,随便一场车祸,一次火灾,甚至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就能要了我们的小命。这你让我们怎么战胜?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要出现那么多的妖怪,为什么就不能安全一点?我不想死,我就想好好活着。” 吴景澄看着他:“知道吗,全世界每个小时有7200人、每分钟有120人、每秒钟有2人死亡。就在你刚才说话的同时,地球上的某个角落,就有两条以上的生命永久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没错,死亡就是这么平淡,它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那么真实的发生在我们的日常。 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没有海兽,没有车祸,没有火灾,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要不了人命,死亡也会如期降临。因为你的寿命就只有这么一百多年。就算是十二级灵能者,他终其一生,也顶多比普通人多活个二十多年。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定是特殊的那个呢?” 扫了眼其他人,“毫不夸张地说,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死神都在你们的周围游弋。可你们不是已经平平安安地长到那么大了吗?你们已经和死神较量了十六年,而且,现在的胜利者仍是你们。 在那种人无法左右的死亡没有真正来临之前,我真切地希望你们,热爱自己的生命,热爱生活,热爱你们的父母,勇敢的去面对生命中的一切,包括死亡。” “我不想死,我想长生不老。”有人小声嘟囔。 “秦始皇都没有实现的事,你觉得你就可以?”吴景澄看向他。 “老师,科技在进步,‘皇帝’陛下不就是靠着将思维转入那台名为天帝的机器,实现了永生吗?” “你觉得那是永生吗?” 吴景澄语气淡淡,“把自己的思维寄托在一台机器当中,每天数以亿万计的数据流冲刷过你的脑海,你随时能够看到这片国土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人在你眼中都没有秘密,觉得很爽是不是?可你再转念想想,你就这样没有肉身地活到地球毁灭,哪怕地球毁灭了,只要能源充沛,你仍然能够永远地活下去,去面对亿万年的孤寂,这会让你开心吗?” 说话的那名学生一想到吴景澄构想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吴景澄接着说道:“是死亡,让我们的生命有了限度,是死亡,让我们的生命有了意义。死亡,在我们人类的整条生命长河中,就像一个港湾或是码头,到你了,你就该下。不要去幻想什么所谓的长生,已经给了你一百多年的时间,你都无法过得精彩,再给你一百多年,你难道就能填补之前那一百多年未能完成的空缺?” “要知道,你们现在才十六岁,人的一生的十分之一还没有过去,可回想一下你们的前十六年,是不是觉得这十六年为什么过得那么漫长?你们再想想,这么漫长的十六年,你们未来还会度过六七个。对了,这还有个长生不老的。” 气氛沉重的教室内终于响起了久违的笑声。 那个口口声声称要永生的男生羞红了脸。 吴景澄最后说道:“生命的意义在于厚度,不在于长度,如果你们能把每一天都过得精彩,那就足够了。”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把每一天都过得精彩呢?”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异口同声地说道:“靠读书——” 说完,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对!”吴景澄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靠读书,读书赋予你们选择生活的权利。” 三十七、葬礼 夕阳西下,暮光镀在出租车的橙黄色顶盖,仿佛海面上的金光。 它径直从湖星医院的面前驶过,街对面的医院大门口气氛凝重,纸花,蜡烛,一张张悲痛的脸,平江市民们自发组织了悼念,从周一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天,悼念人群未见稀少。 有人在夜风中轻吟挽歌,有人在阴影中泣不成声。 就连汽车经过时都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向这里行短暂的默哀礼。 况茳齐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望见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今天是周四,放学以后他没有前往葬天武馆练武,而是去参加一场葬礼。 出租车停在平江市殡仪馆的门口,粉墙黛瓦与葱郁山峦交相辉映,显得古朴端秀。 目光极尽处是枫尧山,连绵起伏的山岭伫立在暮色之中,如同一个庞大的黑影俯瞰着人间。 况茳齐身着一袭黑衣走进悼念瞻仰厅,巨大的遗像悬挂在视线正中,黑布团花,白色奠字。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是凝固的黑色海洋,他径直走到遗像前,望着遗像中于军平静而端详的面容,心头那股烈火愈烧愈烈,弯腰放下了一束白花。 转过身,面前是身着白色孝服的死者家属,并未看到于军的妻子,按照平江风俗,孕妇是不能参加葬礼的,即便死者是自己的丈夫。况茳齐向他们走过去,将来之前准备好的礼金送上,低声说了句“节哀顺变”。 对方面色沉痛,点了点头。 况茳齐便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了悼念瞻仰厅。 走到殡仪馆的正门口,他看见了一个“熟人”,那天火灾现场被左杨救出来的护工。况茳齐记得他的名字,利乐圣。此时,对方的状态并不好,仿佛被人打了一样,鼻青脸肿,身上的黑西服也七歪八扭,头发也乱七八糟,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况茳齐犹豫了一下,随即向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况茳齐问道。 利乐圣正低着头拿纸巾擦拭嘴角的血迹,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立刻认出了眼前人,笑了笑:“你也来参加葬礼啊?” 况茳齐点点头,注视着利乐圣满是青紫的脸孔。 利乐圣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人,苦笑着说道:“我是来参加老爷子葬礼的,谁知道刚一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他们非说是我害死了老爷子,还要告我故意杀人,说是要找法医来解剖老爷子的尸体,认为是我嫌老爷子碍手碍脚,就动手杀死了他。我一想到老爷子人都死了,还要被法医在身上动刀子就气不过,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就——” 他没说下去,不过况茳齐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件事还真是……况茳齐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件事,都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老人家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何必去惊扰他的亡魂,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得不到安宁呢? 况茳齐不禁想起那名死去的出租车司机的于军,心说这个世界还真是荒唐。 于军家属是找不到杀人凶手,而这位老人家的家属却是硬要把杀人犯的帽子往无辜者的头上扣。真是两个极端。杀人者还在逍遥法外,无辜之人却要受到没有理由的指控。 心头那股火越烧越盛。 况茳齐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对利乐圣说道:“如果他们指控你故意杀人的话,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 利乐圣接过那页纸,感激说道:“谢谢你的好意。” 说是这么说,不过利乐圣并不认为况茳齐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能够在这件事上帮助他什么。 “对了。”利乐圣突然说道,“你还记得那天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那个男孩吗?就是那个一路上一直在哭的男孩。” “庄嘉良?” “对,就是他!” “他怎么了?” “他爸庄毕是龙骧集团的老总,在那场火灾里死了,葬礼今天也在这里办,在二楼。”利乐圣说,“我刚才已经去哀悼过了,唉,这孩子也不容易啊,据我了解,他母亲在他三岁那年就因为生重病死了,他爸前些年也得了癌症,这次他爸一死,整个龙骧集团群龙无主,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镇得住底下那帮虎视眈眈的叔伯。” “龙骧集团……” 况茳齐皱了皱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前身是黑帮,后来在庄毕的带领整合下转型成为平江境内规模最大的一家安保公司,近些年来陆续涉足到餐饮、歌舞厅、酒吧、甚至是物流行业。不过由于是黑帮转型,集团内不少人仍然放不下昔日喋血街头的痛快往事,明里是龙骧集团的董事,可私下里还是将手伸到地下,做一些违法乱纪之事。 庄毕没死之前,还能够凭借铁血手腕压住这些人的浮动心思,可现在,庄毕一死,况茳齐想到那个哭哭啼啼的男孩儿,就知道,这平江的地下世界要乱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况茳齐突然问。 利乐圣摸了摸鼻子,“以前我也混过一段时间黑帮,不过后来他们嫌我爱心过剩,就把我踢了出来。” 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后来就当护工了,我母亲自打我七岁那年就卧床不起,我从小就伺候她,当时还觉得命运对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公,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母亲。谁曾想,正是因为会照顾人,才让我活到了现在。所以你说这个命运啊,还真是仁慈又奇怪。” 听到利乐圣说他七岁开始就照顾母亲,况茳齐不禁对他刮目相看,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一个七岁的小孩能够担负起照顾母亲的重担,而且一直坚持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不好意思,这一感慨就说了那么多。”利乐圣拿纸巾擤了擤鼻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二楼哀悼一下吧。毕竟大家一起逃过命,而且我想,你们同龄人之间也许安慰起来会更有效果。” 利乐圣说的没错,他果然是个爱心泛滥的人。 况茳齐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利乐圣走远,消失在夜色当中,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落山,站在殡仪馆的正门口向外望去,一望无际的夜空之中繁星如梦,一辆接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外驶入,汽车的光束穿破黑夜。 隐隐之中,况茳齐觉得有些不妙,平江市殡仪馆的关门时间是晚上六点半,所有人都必须在六点半之前撤离,之后附近驻扎的城市护卫队中吴区支队会过来进行封锁,以免枫尧山上下来的妖怪群落惊扰到死者的亡魂。 可现在,时间已是六点,前来悼念的人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人群一集中,在妖怪的眼里,密集的血气就像是冲天的狼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一旦嗜血的妖怪从枫尧山上下来,平江市殡仪馆前那面积巨大的绿化区域,就是一个天然的狩猎场,想跑都跑不出去。 由于每个来哀悼的人都怀着沉痛的心情,所以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是有人像况茳齐这样想到了,也多半抱着侥幸的心理,枫尧山上的妖怪群落都多少年不曾出现过了,这条位于平江市境内的子柒山西南支脉,最高海拔223米,早已被人类社会同化。 这些年来除了发现过面积1万多平方米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外,所谓的妖怪群落连个影子都不曾出现过,人们只是因为过去曾有高僧在此降妖伏魔,才坚定地认为山上有妖怪群落存在。 然而,就连驻守在这儿附近的城市护卫队,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见过一眼。 纵观历史,最近一次登上过枫尧山的是四十年前的一支建筑队,当时他们为了建造电视转播台,拆除了封建时代末一位高僧的骨塔。这支建筑队后来无一生还,电视转播台只搭了个雏形就草草了之。这桩惨事,让之后四十年内平江都无人敢登上枫尧山一探究竟。 不过,时间能冲淡人的记忆和恐惧。 四十年过去了,平江人民对枫尧山的忌惮越来越浅。 甚至早在三十六年前,平江市政府就在枫尧山西侧建造了平江市殡仪馆。 三十二年前,平江市政府还在枫尧山北3公里发现了面积1万多平方米的新石器时代遗址。 四十年之中,平江市政府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围绕着枫尧山进行试探。 可想而知,不需要多久,平江市政府就会完全拿下枫尧山,将它真正地划入平江境内。 这也是况龙津上任以来一直在努力实现的一桩政绩。 凰明帝国的国土面积虽然是世界第四,但是,除了473个基地市外,绝大部分的土地都被千奇百怪的妖怪群落霸占,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争议领土,那位“皇帝”陛下在他将思维转入那台名为“天帝”的机器前,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还天下一个太平”。 可惜,新明历都已经翻到了376年,凰明境内仍然是人类与妖怪共分天下。 三十八、一段往事 按捺下心头那点惴惴不安,况茳齐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平江市殡仪馆说是六点半关门,但这么多年以来,不可能没有过例外,同样的,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妖怪群落从枫尧山上下来的事情。 转过身,况茳齐从电梯旁的楼梯上了二楼。 然后,他走到一个悼念瞻仰厅的门外,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全都穿着黑色的西服西裤,面色冰冷,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是五六十岁的半老头,也都西装革履,头顶明明没有几根毛,却梳得油光水滑,个个大腹便便,走起路的样子格外“稳重”,此时他们的脸上全都摆出了一副无比悲痛的表情。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群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哪怕穿着西服,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体里蕴含着的庞大力量。此时他们正安静地跟在那几个半老头的身后,等待入场,场间静的能听到针掉下来的声音。 不少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有人被这儿的凝重气势威慑到,不敢从这儿过,特意跑到一楼,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来。 况茳齐走近,立刻便有人认出了他,是那几个半老头。 他们皱起了眉头,彼此交换眼神,没有听说过庄毕和市长有私交啊,怎么市长家的二公子会来参加庄毕的葬礼?理所当然地,他们将况茳齐的到来,当成了是况龙津的授意,不禁心中一沉,这完全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倘若庄毕的背后还站着况龙津的话,那么他们日后的计划就得推翻重来了。 况茳齐并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在这些人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澜。他老老实实地走到那些黑衣服的最后面,等待排队入场。 庄毕在平江是个传奇人物,他草根出身,没读过几天书,由于家里负担不起他读书的学费,他初中没毕业就选择了辍学,一开始只能做点洗盘子洗碗的工作,后来经人介绍去工地搬砖。 十三四岁的时候,身体正在发育,他和一名拖欠工资的包工头起了冲突,拿砖头把人家的头磕破,后来遭到包工头的报复,被一群人围在小巷子里殴打,尽管他体型瘦小,却硬生生把那十几个人打得抱头鼠窜,他的名声传到了一个叫做邱虎的黑帮头子的耳中。 邱虎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而他欣然接下,凭借着狠辣的手段成为了这个黑帮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打手。在他十六岁那年,邱虎花费重金将他送到灵能者协会觉醒灵文,而他也不负众望,觉醒了灵文【城壁】,抗击打能力更上了一个档次,成为了整个平江地下世界最难战胜的人。 后来,在一次黑帮火拼中,邱虎不幸身亡,在所有人的支持下,二十一岁的庄毕坐上黑帮老大的宝座,他带领着手下在平江地下世界里横冲直撞,由于平江是块小地方,很快他就成为了平江地下世界的龙头老大。 静极就会思变。 庄毕尽管没有文化,但也知道只混黑帮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而且,他也厌烦了朝不保夕的生活,他想要让自己和这帮手下都安定下来,过上太平的日子。 正在这时,一个叫做周韶容的女人进入了他的视野。 和庄毕不一样,周韶容并不是从小卒子慢慢爬到黑老大的位置的,她的丈夫是平江地下世界的上一任龙头老大,是庄毕亲手杀死了他,并且吞并了他将近一半的手下。而剩下的一半,则被周韶容带走。 庄毕原先以为她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弱女子,可谁曾想,她的手段比她丈夫高出不知多少,不仅狠而且毒,甚至她本身就拥有不逊色于庄毕的实力,庄毕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吃人的黑寡妇,为什么过去会名不见经传? 周韶容的势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壮大,不多时,就发展到可以和庄毕叫板的地步。正当庄毕以为周韶容会向他发起挑战的时候,毕竟他们俩之间可有着杀夫之仇,周韶容却出乎意料地向他提出了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庄毕有点懵。 直到他看完周韶容亲自撰写的合作协议书后,他明白了,也心动了,不只是对这份合作协议书,更对周韶容。这个女人在这份合作协议书中所倡议的,恰恰是他所需要的,他迫切需要将手底下的势力洗白,他已经不愿意在地下世界生存了,他要走到台前,让他的父母享受有钱人的生活。 于是乎,庄毕做了一件令周韶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事。 他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建立起了一家安保公司,手底下的那帮混混全都摇身一变成了安保。当时平江市的安保行业还没有发展起来,他等同于是那个吃螃蟹的人,等到周韶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龙骧安保公司已经抢占下了平江安保行业最大的一块蛋糕。 周韶容即便想要插手也来不及了。 不过,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头脑的,既然安保行业做不成,那她就做物流行业。说起来,其实她原本就打算两边同时发展同时开花的,其实那份合作协议书她也使了个心眼,只提了安保行业,却只字未提物流行业,她原本打算偷摸将物流业发展起来,趁着庄毕正全神贯注在安保业的时候,抢下物流业这块大头。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她手底下的人手也不够,庄毕以为她手底下人才济济,其实那只是她伪造出的假象。她一个女人即便手段再高明,也难以服众,她丈夫留下来的手下其实早就人心离散,走的走,留也留不住。 说到底,她就是在唱空城计。 想要借庄毕这股东风,乘风而起。 就像是海里的鮣鱼一样,依靠在大鲨鱼的腹部,坐一趟顺风车。 结果谁曾想,庄毕这条大鲨鱼,自私自利,尽管未曾察觉到她的阴谋,却以另一种方式破局,让她陷入了进退不能的尴尬境地。 而就在周韶容费尽千辛万苦组建起平江第一家物流公司,连第一笔单子都没有接到的时候,她最痛恨的人,庄毕突然向她发起合作。周韶容思来想去,没多久就想明白了,庄毕这是想把她当军师使,想要榨干她所有的价值。 当时庄毕才二十一岁,她二十四岁,都是正当年。 哪怕知道庄毕送来的是一颗裹满蜂蜜的炸弹,周韶容也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自此,开始了他们长达三十多年的漫长战争。 龙骧安保公司慢慢发展成为了龙骧集团,而周韶容,也成为了平江物流行业的领军人物。 他们也由当年的风华正茂,变成了如今的人到中年。 甚至,已经有一个人躺进了棺材。 夜色之中台阶上,周韶容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牌匾上那赫然的六个大字:平江市殡仪馆,心中滋味难言。 三十九、符咒 “喂~你们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啊!” 吴希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晃,勾勒出两个人影。听到她发颤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影停了下来,转过身,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来,你非要来!来了又要拖后腿!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回来不好吗?” 说话的人叫吴望,是吴希的哥哥。 “欸,阿望,别这么说小希,她不也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一起过来的嘛。” 另一个人影说,他叫曾陵,是吴望、吴希兄妹俩的邻居,三人都是平苑中学高中部的学生。现在他们位于的地方是枫尧山的南麓,夜深人静,三人从一条多年未曾有人踏足过的小径登山,目标是位于尧峰山东南的华宝寺,寺中有一泉,名为“憨憨泉”,他们要收集一瓶子泉水下山。 并不是因为这泉水有如何妙用。 完全是因为少年斗气,吴望和曾陵两人为了比谁更胆大,便拿四十多年未曾有人登上过的尧峰山打赌,称谁要是能独自一人登上尧峰山,进华宝寺,收集一瓶“憨憨泉”的泉水,以后便是平苑中学胆子最大之人。 相当幼稚的赌局。 毫无价值的赌注。 不过却让这两个十七岁大的少年硬着头皮深夜上山,甚至拖上了自己的妹妹。 “你别在这儿装好人!” 吴望说,“她之前要跟出来的时候,也没见你阻拦啊,这里这么危险,你不是一直自诩是她哥吗,比亲哥还亲的哥吗,怎么就敢放心让她来?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也害怕,想找个人陪着?” 曾陵气急败坏:“你可别胡说八道,我是怕小希她在家里等你等得着急,才让她一起跟着的。小希!”转头看向吴希所在的方向,“你就在这儿等着,哪也不去,等你曾哥把泉水给你带回来!” “小希?” 无人回应。 曾陵脸色一变,拿着手机手电筒向来时路走了几步,已不见吴希的踪影。 “吴小希!”吴望没好气地大喊,声音在深林中回荡,“你别恶作剧,赶紧出来,时间不等人啊!” 仍是无人回应。 吴望皱了皱眉,继续喊道:“吴小希!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出来我和你曾陵哥就直接走了,不管你了啊!” 回答他的只有徐徐风声。 吴望终于焦急起来:“喂!吴小希!你人呢!快出来!” 曾陵吞了口唾沫:“阿望,小希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吧?她,她会不会是被这山里的妖怪抓走了?” 吴望冷冷看他:“别乌鸦嘴,这山里从来就没有过妖怪,都是那些老人以讹传讹传出来的。吴希她肯定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你别想拿这件事当借口,胆小就直说!” 曾陵当即挺起胸膛:“谁胆小了?再说了,就算有妖怪来我也不怕,别忘了我觉醒的可是战斗系灵文,而且还是城市护卫队的候补成员,我难道会怕区区的几只妖怪?” “那就别唧唧歪歪,继续往前走!” 吴望说,心中闪过一丝对吴希的关心,不过转眼就被冲动的少年意气吞没,转过身,不再管消失无踪的吴希,大步朝前走去。 曾陵狐疑地看了眼空无一人台阶,心说吴望说的应该没错,吴希是因为自己害怕而独自回去了,便放下心,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到赌局之中,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吴望。 …… “哥?” “曾陵哥?” “你们去哪儿了啊?” “我错了!” “我再也不调皮了!” “你们快出来啊!” 吴希在山林中走着,声音由起初的颤抖,慢慢地变为浓重的哭腔。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佛寺之前,寺院外的青石小径光滑似镜,像是经常被人打理,可吴希分明记得,枫尧山上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人登上了,如此再看这条青石小径,横添诡异。 吴希一步一步挪到了寺前,抬起头,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看见牌匾上拿楷书写着四个大字:华宝禅寺。 吴希当即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她哥和曾陵哥赌约中取泉的那座寺庙吗? 她怎么会先他们俩一步到达呢? 寒风拂过,吴希不禁生出几分寒意。 正在这时,寺院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既然已来到寺门之前,何不进来一坐?” 里面有人? 吴希本就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两颗琉璃珠子。 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并无恶意,也许是寺外夜风凛冽,吹拂得她打起了寒颤,更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在这深山老林里有人一道会更安全一些,总而言之,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她抬起右脚跨过了门槛,进入了寺内。 …… “喂!” 曾陵斜眼看旁边拿矿泉水瓶收集泉水的吴望,“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成功了,这赌约怎么算?” “别着急!” 吴望面色不改,“我听说就在这华宝寺附近,过去有一座高僧留下的骨塔,四十年前为了建造电视转播台拆除了,当时的一支建筑队,全员失踪,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你若是有胆子,就随我去查探一个究竟。” 他们俩一路走来,除了被路上的树枝拌了一跤,磨破了点皮外,堪称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地走到了这里。这显然满足不了他们。他们来这里是比谁胆大的,如果不发生点突发事件,根本无从验证比较。 “去就去!” 曾陵说,“不过,你认识路吗?知道具体方位吗?别到时候迷路了!” “放心!”吴望说,“我可是地理小王子,来之前也在市图书馆查阅过了这里当初的地图,保准不会迷路。” “那就好!” …… 吴希走入寺内。 无端端生出一股暖意。 却见禅院之内,一位僧人身着褐色海青,腰宽袖阔,圆领方襟,广袖翩翩,似鸟海东来。 吴希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不禁生出一股禅意。 “您,您好。”她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 “女施主远道而来,必是疲累,请喝杯茶。”他坐在白石凳上,将一盏瓷杯推至吴希面前。 吴希原本是不爱喝茶之人,她更喜欢碳酸饮料和果汁。 可是此时此刻,望着瓷杯之中袅袅升腾的白汽,她却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拿起来喝了一大口,也顾不得烫不烫,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迫不及待,甚至没有咂摸出茶味儿来。 僧人见状轻笑:“女施主不必心急。” 说着,便提起茶壶又往瓷杯内斟满。 吴希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喝得她晕晕乎乎,甚至比去年圣诞节派对时喝酒之后还要晕, “大,大,大师,你这茶,怎么醉人……”吴希结结巴巴地问。 僧人莞尔一笑:“茶不醉人,是女施主你自醉。” 扑通一声,吴希从白石凳上跌坐在地,头垂到胸前,四肢摆出古怪的姿势,像是个失去了操控的木偶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动了起来。 一步一步,像是没有习惯这具身体,走得分外艰辛。 二十分钟以后,她来到了一座骨塔前,站定,然后,像是准备发起冲击一样,向着骨塔跌跌撞撞地走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寺院内,石桌旁的僧人掀起一抹浅笑。 …… “这就是你说的电视转播台?” 曾陵指着不远处只搭了个基座的雏形建筑。 “嗯,应该就是这里。”吴望扫视四周,在脑海中判断自己现在所处方位。 曾陵大步跳上那个基座,丝毫没有恐惧。 这一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渐渐放下了警惕。 “有发现吗?” 吴望站在基座底下,向正在拿着手机手电筒照来照去的曾陵问道。 “屁都没有发现!”曾陵没好气地说。 吴望不禁有些疑惑:“不应该啊,要是那支建筑队真是被妖怪吃了的话,怎么着也应该留下点尸骨吧?” “也许人家妖怪吃人不吐骨头呢?” “哦,也有道理。” …… 吴希走到骨塔前,距离塔身只有一丈之隔。 她抬起头,所谓的骨塔并不是真正拿骨头堆积起来的塔,而是六面柱状石结构,常用来作为僧人圆寂后殓骨之所。 吴希迈步走入塔中,然后一路来到塔顶。 石壁上贴有一道符咒,上面是六字大明咒,传说能关闭六道生死之门。 吴希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撕下了这道符咒。 符咒离开石壁的刹那,骨塔开始剧烈震动,不仅如此,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 …… “没什么好看的!” 曾陵站在基座上失望地说,“还不如去鬼屋呢,来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真是信了你的邪!” “欸,也不能这么说。”吴望嘀咕,“虽然没什么发现,但是等我们回去以后,那还不是随我们怎么编。你说是吧?” “嗯?曾陵?” 见无人回应,吴望抬起头,只见曾陵原先所在的位置,一双墨绿色的眼瞳正在黑夜中发着光,仿佛两点悬浮在半空的鬼火。 吴望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生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吞下去的大嘴! 獠牙自他身体内部交错而过! 鲜血瀑洒! 四十、下山 “郑先生,王先生,还有刘先生,你们可以进去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悼念瞻仰厅的门拉开,可以看见厅内黑压压一片,比起葬礼,更像是黑帮集会,凝固的气势简直让人喘不过气,视线尽头悬挂着庄毕的巨大遗像,旁边是两条挽联:“剑胆无畏世事何曾为绊”、“烈火焚身一夜腥风梦断”。 数十名身穿印有“龙骧集团”字样的黑衣黑裤的安保人员在遗像前一字排开,只留下一个容人悼念的缺口。况茳齐随着那几个半老头一同进入厅内,放行的工作人员见他也是黑衣黑裤,便把他当作和他们一起的,也将他一同放了进来。 三个半老头,身后各跟着一列黑衣壮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方队。 他们就这样走了进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闯”进来。 他们进来的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郑侪,王菁,刘力,龙骧集团除了庄毕以外最大的三个股东,向来和庄毕面和心不和,由于过去都是邱虎的手下,论起身份来,他们可都是比庄毕更加资深的元老,可如今却不得不在庄毕手底下干事,心中自然不服。 这些年来,主要也就是这三人在偷偷摸摸地把手往地下世界伸。 如今庄毕一死,他们三人的谋划打算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 如此三人来参加庄毕的葬礼,从礼数上来看并无大碍,可在厅中这些庄毕留下来的亲信看来,这三人必定是另有所图。 有人下意识地望向死者家属区,庄毕唯一的儿子,庄嘉良。 只见他身着白色孝服,头戴白色头巾,已哭得快要昏过去,他年少丧母,从小就是庄毕一路将他拉扯大,虽说这个父亲向来对他打骂不忌,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憎恨庄毕,相反的,庄毕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一个活着的传说,是为他遮风挡雨的保护 伞。 现在,庄毕死了。 他头顶的天空失去了荫盖。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海潮一样快要将他冲垮。 利乐圣说的不错,他确实难以应付这些狼子野心的叔伯,这次葬礼过后,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维系龙骧集团的完整。那些叔伯人人都想从这块大蛋糕划下一块来,过去庄毕在,他们全都老老实实,现在庄毕一死,庄嘉良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根本难以服众,他们便全都撕破了脸皮。 龙骧集团是块肥肉。 过去它姓庄,可未来就说不定了。 庄嘉良不知道,在这些叔伯们的背后,甚至还有平江市其他安保公司的影子。 毕竟比起一家独大来说,他们更愿意看到百家争鸣的景象。 黑衣方队停下。 三个半老头轮番上前,在遗像前的花圃中放下一束白花。 之后便是那些黑衣壮汉,最后才轮到况茳齐。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他们原都以为郑侪等人会就势发难,可谁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太平,一番悼念结束后便遵从安保人员的指示,安静地走到大厅另一侧一一落座。 郑侪三人这么做,主要是因为看到了况茳齐。 在没有确定庄毕背后到底有没有站着况龙津之前,他们暂时决定还是消停点。 仔细想想,庄毕从一个草根突飞猛进变成平江物流业的老大,实在是太过传奇了一点,如果说他背后没有靠山支持,郑侪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而现在况茳齐的到来告诉了他们,庄毕背后站着的很有可能是平江市长况龙津,这个可能性既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有况家这条地头蛇作为靠山,不管庄毕走到什么地步都说得过去。 况茳齐才不知道他们竟然只是因为他的临时起意而开始了胡思乱想,甚至,庄毕和况龙津之间的关系都在他们的脑补之中变得越发翔实,简直就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况茳齐打算离开。 他刚才见到庄嘉良哭得不成人样,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安慰都没有效果,而且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再者说,庄嘉良和他关系也不够熟稔,顶多就像是利乐圣说的,一起逃过命而已。这样贸然去安慰,若是落到一些有心人的眼中,会延伸出上百种说辞。 正当况茳齐站起身准备走人的时候,悼念瞻仰厅的大门再次被人拉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就她一个人,气场却压得整个大厅内尽皆噤若寒蝉。 周韶容,平江物流业的女王,六级灵能者,而且是战斗系,死在她手底下的妖怪不计其数,曾经亲自带队开辟了平江周围超过数十条高速线路,号称是平江的女战神。 况茳齐认识她,况龙津曾经邀请她来参加过况家家宴,老爷子当时还评价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巾帼英雄,称凰明像她这样的人才应该多多益善。 如此殊荣,平江只有两个女人得到过,一个是周韶容,一个是蚕丝娘娘。 悼念瞻仰厅中,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周韶容是庄毕的死敌,可这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说半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韶容快步走到庄毕的遗像前,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 周韶容今天穿了一身卡其色毛呢大衣,走路带风,长发飘飘,十厘米的高跟就像是能杀人的利刃,妆容难以言喻的雍容华贵,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倒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舞会。 她抬眼看向遗像中的庄毕,殡仪馆选择了庄毕三十六岁时的相片,那个时候恰好是庄毕将龙骧安保公司发展成为龙骧集团,是人生最巅峰,眉眼之间尽是英武之气。 可周韶容却轻声地笑了起来。 她认识的庄毕就是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狂徒,哪里是这遗像中一本正经的男人。 她直视着遗像中庄毕笑得开怀的眼睛,心里说道:难道你觉得救了我一命,我就能原谅你当年做过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惜让我欠下你最后的人情债,保你儿子庄嘉良一生无忧? 周韶容摇了摇头。 她刚刚得到消息,庄毕这次就算不壮烈牺牲,其实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癌症已经到达了晚期,时日本就无多,救下周韶容等人,在她看来,是庄毕做的最后一场豪赌。 可摇头归摇头,周韶容却不得不承认,庄毕确实赌对了。 她从不愿意欠人人情,尤其是庄毕。 当时天顶坍塌时,庄毕也可以选择不救,他大可以让其他人给他陪葬。 可他没有这么做。 这就是人情。 将目光从庄毕的遗像上移开,周韶容眉目陡然一冷。 转过身,她的视线如同铡刀一般扫视过左右两侧人群,冰冷的声音在无比寂静的悼念瞻仰厅中响彻。 “庄嘉良,庄毕的独子,我保了。” “有意见的,别在暗地里耍手段,冲我来。”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墙壁突然开始震颤,尘灰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这不是周韶容为了震慑众人而做出来的。 她娥眉轻蹙,突然嗅到一股浓郁且熟悉的妖气。 “砰!” 又是一声! 整个殡仪馆都在摇晃。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纤细裂纹飞速扩散。 厅中,无一人走动,全都位于原位,正襟危坐。 他们可不是没有遭遇过妖怪的愣头青,相反的,妖怪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比人类还要亲切。 因此没有一个人失去理智。 “砰!” 第三声! 巨大遗像的四周,密纹如网。 下一刻,最后一次撞击,轰隆一声,悬挂着遗像的墙壁轰然破开。 无数道黑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枫尧山上的妖怪群落,时隔四十年始下山! 四十一、妖潮 “哐当!” 遗像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践踏而来的兽蹄将它蹂躏成一张废纸。 数十名站在遗像前一字排开的安保人员首当其冲,第一时间与妖怪群落展开了激战。 悼念瞻仰厅内,凡是有作战能力的灵能者全都站了出来,掩护那些老弱病残撤离。 即便是郑侪、王菁、刘力这三个半老头,也都腆着肚子,慢吞吞地走上前,伸手将扑面而来的妖怪拦下,让身后那些普通人先行离开。 这就是灵能者的担当。 外敌当前,一致对外。 而妖怪就是凰明永恒的敌人。 周韶容甩飞脚下的高跟鞋,赤着脚跑向手足无措的庄嘉良。 此时一头毛色黑褐的野猪妖正对着他咧开獠牙,它足有两人高,獠牙尖长如矛,恶臭的涎水滴落在地形成一汪小潭。 它不着急吃庄嘉良,猪鼻子拱着,猪脸上露出一个像极了人的贪婪微笑。 下一刻,微笑骤然停顿。 紧接着,它的脸孔自中间向两旁分开,一道血线越扩越大。 最后,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直接洒了庄嘉良一头一脸。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弯着腰大吐特吐起来。 周韶容走向他。 污血染红了她满是老茧的脚掌。 一缕寒光自她右手手掌悄然隐没。 “不想让你爸失望就跟我来!”她说。 听到周韶容的话,庄嘉良立刻停下了呕吐,撑着膝盖艰难地直起腰,脸色苍白,望着不远处那一分为二的野猪妖的尸体,他喉头一动,眼看又要再吐,可下一刻,那些突然翻涌上来的酸液却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看向周韶容,目光透露出一种坚定。 “不错。”周韶容满意地点点头,“算是有点你爸的风采,跟我来!” 说着,她径直朝悼念瞻仰厅的门口走去,一路上凡是向他们发起袭击的妖怪,统统被她以一记掌刀击毙。 目前出现的这些妖怪都只是小妖,三级以上的灵能者就可以独自面对。她是六级灵能者,对付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尽管如此,周韶容仍是愁眉不展。 和妖怪打交道久了,她很清楚,妖怪不是野兽。通常而言,中等规模以上的妖怪群落更像是一支军队,背后是有指挥的,眼下这些小妖只不过是对方派出来消耗他们战斗力的炮灰而已,真正的主力还在后头。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人类和妖怪大战的战场。 当务之急就是把老弱病残和普通人统统转移到安全之地。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战。 转眼之间,周韶容已带着庄嘉良杀到了厅门口,这里聚集着十几个人,见到周韶容,他们之中立刻便走出一人:“周前辈,把他交给我们吧,放心,我们一定带他安全离开这里。”他,指庄嘉良。 他们是庄毕生前的亲信,之前本来想来援救庄嘉良的,谁曾想被周韶容抢了个先。 周韶容扫了他们一眼,想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随即,她侧过身,让庄嘉良走上前。 庄嘉良经过她身前的时候,她突然把手探到腰间:“等等!” 取下一支手枪,交到庄嘉良手上,“拿着,必要时候防身!” 庄嘉良感受着掌心的冰冷,这是他长大至今第一次握枪,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庄嘉良跟着那些人走了,周韶容转过身,望着已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悼念瞻仰厅,眼神冰冷。 刚才那些人喊她前辈,而不是周总,是因为在凰明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当人类与妖怪作战的时候,有军衔喊军衔,没军衔喊前辈,像什么总经理、董事长,那是非战时喊的。 而她之所以肯将庄嘉良交给那些人,也正是因为这条规定,既然承了一声前辈,就应该做前辈该做的事。她是眼下实力最强悍的人,而且善于指挥,她不能走,她得留下来,得想办法把这股妖潮扼制在平江市殡仪馆的范围之内,不能让它扩散到城市。 平江已经很多年未曾爆发过如此规模巨大的妖潮了。 这次11.15湖星医院火灾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平江人民过了太久的太平日子,缺乏遇到灾难时正确的应对方法。倘若让这股妖潮涌入城内,定会导致生灵涂炭,将有不计其数的人死于非命。 想到这儿,周韶容心说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火灾的遗祸还未平定,妖潮又来了。透过坍塌的墙壁,周韶容看见遥远处的山岗上兽群如海妖气弥天,几乎要将夜空吞没。 她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平江想要度过这次妖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 跟随着汹涌的人潮,况茳齐来到殡仪馆的正门口。 向前看去,广袤的绿化地带之中,一个个庞大丑陋的黑影正在向慌不择路的普通人举起屠刀。 月色之下,况茳齐看见一头兽妖如同吃糖豆一般将一个人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扯了下来,血如泉涌,令人不禁胆寒。不管教科书里如何形容妖怪的残暴,如果你不亲身经历一次,永远也不会明白。这种残暴是能让人怀疑人生的那种残暴。 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 可是,在妖怪眼中,人类只不过是他们的盘中餐而已。 “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诡异寂静的人群当中,有人声音颤抖地说。 “……去停车场!” “不行!停车场离这儿太远了,我们人那么多,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妖怪注意。” “那怎么办?” “两两一队吧,分散开来。” “那不就等同于把自己往妖怪嘴里送?” “照老子说,硬着头皮冲吧,现在还都是些小妖,好对付,我们人那么多,怕他们不成!” “对!有什么好怕的!” 三两个大嗓门助威之下,原本却步不前的人群突然胆气一壮。 就在这时,那十余个人护送着庄嘉良下了一楼,见到正门口人满为患,为首者上前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了一眼外头,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人朗声问道:“你们之中,有谁是灵能者?” 无一人举手。 为首者不禁气结,合着这些人全是普通人,难怪全都站在这儿犹豫不决。 他沉吟了三四秒,接着说道:“我现在和我同事去停车场开车,待会儿来接你们,一辆车最多坐七个人,你们自己决定好顺序,过一会儿只要车一来,你们就必须上,不要有任何犹豫,记住了吗?” 停顿了一下,他指着庄嘉良说:“他第一个上车,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所有人都摇头。 为首者见状点了点头,随即让人群分开,他的那些同事们一一走了过来。 为首者开始安排每个人待会儿分别要做什么,对付妖潮必须分工明确,就像是一台具有无数部件的机器,只有每一个部件都起到应该有的效果,机器才能顺畅运行,而一旦其中一个部件失控,整台机器都会停止运行。落实到战场上,就会导致死伤,甚至是团灭的结局。 “——就这样!” 为首者最后说道。 然后,在所有人殷切的注视之下,他们向着外面踏出了第一步。 紧接着,他们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开始狂奔。 随着他们离开,剩下的人开始安排待会儿上车的顺序。 “让年轻人先走!”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这是一种从来都不用说但是真实存在的默契,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人们会尽量将更大的生存机会让给那些更年轻一些的人。 于是乎,况茳齐、庄嘉良、以及另外的十二个年轻人被众人选了出来,一共分为两批上车,况茳齐和庄嘉良一批,同车的还有三个男孩两个女孩,除了况茳齐以外,其他六个人全都吓得面容失色,庄嘉良竟然是里面表现最好的一个,估计是之前周韶容说的话奏效了,他不想让他爸在天上看着他的时候失望。 哧的一声,剩下的人还在安排顺序的时候,一辆七座越野车打着飘儿停在了台阶前。 “快上!” “快上!”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只手推着况茳齐和其余六人上了车。 “坐稳了!” 随着汽车门被重重关上,驾驶席的司机,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叮嘱了一句。 一边说,他一边咧嘴嘶了一声,光溜溜的脑门儿上全是细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 油门重重踩下。 引擎声仿佛巨兽咆哮。 车身陡然一转,车里的人顿时东倒西歪。 借着月色普照,况茳齐看见汽车两侧的窗户上布满了兽妖留下来的爪痕,不知它刚才开过来时经过了一番怎样的搏斗。 汽车就像出笼的野兽一样,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静悄悄的,静心听能听到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雨刮器不停摆动着,想要将窗外的血肉——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妖怪的——刮干净,可怎么也刮不干净,甚至还卡住了,横在前视窗中间,如同一条碍眼的黑杠,艰难的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尖利声音不断响着,挠得人心痒痒。 突然间,撕拉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叫。 整个车身被抬了起来,只有半边轮子还在支撑着向前疾驰。 直到三四秒过后,另半边的轮子才堪堪落地。 况茳齐拉着顶棚拉手,维持着身体平衡,接着扭头向右看去,只见深黑色的车膜外,鲜血如同稠糊一样粘连在窗户上,一点点向下滑落,细细分辨甚至能从中找到人的眼珠。 刚才那撕拉一声,正是这些鲜血泼洒在窗户上的声音。 况茳齐向前探身,看见后视镜中,一个体型魁梧、约莫有两层楼高的兽妖,正在追着他们狂奔。 刚才正是这头兽妖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险些让汽车翻身。 “别担心。” 驾驶席上的男人轻声说,“这辆车经过了加固改装,轻易不会翻。”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用面如金纸来形容不为过,嘴唇白的像涂了霜一样,全身上下都在发抖,疯狂地出着冷汗,唯有握住方向盘的手和踩住油门的脚,一如既往的稳定。 距离驶上公路只有不到五十米。 一旦驶上公路,那他们就安全了。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公路上那闪烁的蓝绿色灯光,那是城市护卫队的警示灯。 ——城市护卫队已经赶到! “快到了,快到了……”男人喃喃地说着。 不知道是对况茳齐他们说,还是对自己说。 公路眼看近在迟尺,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现起希望的光。 可接下来,一道从天而降的庞大黑影,断送了他们的希望。 汽车车头如同被地下铁撞了一样,像纸糊的一样瘪了下去。 一只白色的大脚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抬了起来,骨头茬子一样森白。 是骨妖! 从车厢内向前看去,根本看不到这头骨妖的下一步动作。 而就在这时,况茳齐脑海中灵光乍现,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车门,紧接着,向外扑了出去。 顺带着,他还拽了他旁边的庄嘉良一把。 两人狼狈落地。 庄嘉良还处于晕头转向之中,况茳齐忍住全身上下涌来的剧痛,转头看去,看到那辆七座越野车已经被骨妖踩成了一团废铁,血水滴滴答答,如同被榨汁机榨过一样,里面的人全死了,乍一看根本辨别不出成形的人体,全都被碾压成碎骨和肉糜。 下意识抬头看去,仅是惊鸿一瞥,况茳齐立即吼道:“跑!” 那头骨妖正在看着他们,黑黢黢的眼睛窟窿里,两点黑绿色鬼火森然冰冷。 庄嘉良还愣在原地。 况茳齐见状只能拉住他的手腕,两人向着公路方向跑去。 现在只剩下这一条唯一的生路。 所幸距离不远,只有不到二十米。 用尽全力奔跑的话,只需要两秒多。 可是,他们终究只是人类,而对于骨妖来说,二十米只是一蹦的事。 “轰!” 大地都在震颤。 庞大的阴影覆盖住况茳齐二人的前路。 骨妖弯下腰,这次它没有选择踩,而是想要用手把况茳齐二人抓住。 不知为何,况茳齐望着那两点墨绿色鬼火,觉察到一股戏耍的味道。 骨妖的手大的宛如挖掘机的漏斗,横向扫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狂风。 况茳齐的右脸颊被这股狂风刮得生疼,他的余光瞥到一抹惨白,当即刹住脚步,带着庄嘉良后退,从另一个方向跑。而在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一只巨大的骨手扫荡而过。倘若他们没有后撤,恐怕此时已被捏碎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 还没有跑出多远,他们面前的绿化带中猛然探出一个黝黑的狗头。 一嘴尖利的牙齿,散发着酸臭的味道,牙缝间有疑似人的血肉的物质。 是狗妖! 它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们俩目不转睛。 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徘徊,似乎在分析谁更好吃。 况茳齐面无表情,带着庄嘉良朝着狗妖的方向冲去,时不时回头飞快地看上一眼,心中计算着什么。 一秒。 狗妖从绿化带中冲了出来。 两秒。 骨妖正在身后紧追不舍。 三秒。 狗妖即将和他们俩正面接触。 四秒。 一只巨大的骨手自天上落下。 五秒。 几乎能嗅到狗妖嘴里那令人窒息的酸臭的距离,况茳齐带着庄嘉良猛然停下脚步,向着左侧横扑。 一声惨烈的呜咽。 巨大的骨手挪开,地上一滩凝固的血肉。 ——那头狗妖被想要戏弄况茳齐二人的骨妖拍死了。 况茳齐嘴角微掀,很快又变回了面无表情,因为他们两人还没有脱离危险。 这个时候,庄嘉良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这有枪,你需要的话就拿去。” 况茳齐转头看他,正准备说话,突然抬起一脚踹向他的腹部,直将他踢了个跟头。 骨手擦着两人的鼻尖和脚尖而过。 庄嘉良吓得脸色煞白。 刚才如果不是况茳齐及时踹飞他,他估计此时的下场和那头狗妖差不多。 庄嘉良连滚带爬来到况茳齐身边,忙不迭将那把手枪交到况茳齐手中。他不会用枪,他看况茳齐表现得那么英勇无畏,觉得这东西还是应该交给会用的人比较好使,然而,庄嘉良并不知道,况茳齐也不会用枪,他到今天为止唯一一次接触到枪,就是那天晚上和况妙丽一起的时候,使用的是微型冲锋枪,不是手枪。 况茳齐接过那把手枪,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废话。而且就一把手枪,估计打在骨妖身上,只能造成点毫无伤害的火花。 他抓住庄嘉良的手腕,趁着头顶那只骨手还未落下,快速辨别了一下方向。 骨妖尽管破坏力惊人,但也有一个可趁之机,那就是它的攻击速度十分缓慢,只要况茳齐他们俩跑得够快,那么短时间内他们还可以和骨妖周旋一番。 四周一片漆黑。 惨叫声忽远忽近。 妖气弥漫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殡仪馆里的人想出去。 殡仪馆外的城市护卫队想进来。 可是,前者出不去,层出不穷的妖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后者也进不来,他们必须时时刻刻驻守在公路边,防止有妖怪从这里进入城内。 他们的人手已经不够了,勉强能够暂时看住,一旦少个一两个人,就会瞬间全面崩盘。 这是个短期之内无人可解的死局。 典型的火车变道问题,不拉杆撞5人,拉杆撞一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进来援救殡仪馆里的人,会让妖潮进入城内,到时候后果难以估量。 而如果不进来援救的话,殡仪馆里的人会死伤惨重,他们会背负上难以言说的遗憾和后悔。 怎么选? 只能等待其他区域的城市护卫队派人过来。 然而,捉急的是,由于那场11.15湖星医院大火,现在整个平江所有警力和城市护卫队都分布得极为分散。 这次妖潮,仿佛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才发生的一样。 四十二、灵能物品 漆黑的夜空下,一头骨妖仿佛顶天立地般站立,乳白色的月光渲染在它的身体表面。 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墨绿色眼瞳倒映出两个小蚂蚁一样的黑点,况茳齐带着庄嘉良正在反复折返跑,不断躲过它下落的拍击,就像两只怎么打也打不中的地鼠。 它渐渐有些不耐烦。 黑洞洞的嘴巴发出太古魔牛般的沉闷吼声,卷挟起龙卷风似的音波,飞速扩散向四面八方。 殡仪馆内,妖怪们,不管是低头啃噬着人脑的,还是咧开獠牙追杀的,全都停了下来,转向,向着骨妖的方向,狂奔。 周韶容垂落右手。 面前,一头体型硕大的兽妖一动不动,眸子向外突,像牛眼,眸中的光彩变淡,消失。 下一刻,它的身体一分为二,向两边倒下,血流如注。 周韶容眉头微皱,众妖从她身边经过,仿佛没有看见她,争先恐后地向着悼念瞻仰厅外狂奔,撞破所有挡路的墙,一个接着一个坠落在夜色之中。 这一刻,原本分散的众妖,不约而同地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周韶容走到破裂的墙壁前,向外看去。 不远处的公路上一片蓝绿色的光海,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护卫队已将殡仪馆的前后左右全部包围。 她的目光落在那头恼羞成怒的骨妖身上,黑暗中无数道黑影正在朝它飞奔,它们得到了这头骨妖的命令,目的是—— 她的眉目一凝。 ——突围! 它们想要进入城内! 只要有着足够的人类血气作为食物,哪怕只是这些小妖,也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威胁整个平江市安全的地步。 绝对不能让它们突围出去! …… 况茳齐带着庄嘉良来回闪躲,已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两道强光突然从他们左侧的黑暗之中穿射而来,一辆七座越野车碾过草坪,卷起飞扬的草屑。 庄嘉良脸上一喜。 下一刻,十余道黑影从天而降,扑向这辆七座越野车,如同一台粉碎机一般,顷刻之间就将这辆七座越野车分割成无数块。 血水渗入草坪,难以言说的泥泞。 喜悦的神情还未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庄嘉良的脸上,说不出的滑稽尴尬。 况茳齐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心头狂跳不止,可脸上却未表现出来。 他拉着庄嘉良的手腕,环顾四周,奔马似的密声自隐约之中响起,仿佛有人擂鼓。 选了一处声势最为薄弱的方向,二人放开脚步。 阴冷的气息在黑暗中蔓延。 嘶嘶声和沙沙声在二人的身前不远处响起。 况茳齐拽停还在向前飞跑的庄嘉良,目光警惕,他掏出枪,枪口对准前方。 阴影之中蜿蜒而出一条蛇,不,是蛇妖。 它的上半身是人身,挺翘的胸部,鳞片状的抹胸,肚脐似豆蔻,有着一张古典美人的面孔。 倘若不是那粗如水桶的蛇尾,恐怕任何男人看到它都会心动,当然,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它不吞吐那条分叉的蛇信。 看到它的第一瞬间,况茳齐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着火焰。 空气裹挟着弹身,像龙卷风一样飞速旋转,朝着蛇妖的脸笔直射去。 砰的一声,子弹落在鳞片上溅起零星火花。 蛇妖放下遮在脸前的右手,眸子中的椭圆形黑色突然变化成一条竖线,它咧开嘴,露出两颗毒牙。 况茳齐继续扣动扳机。 一连六发,砰砰砰砰砰嗖。 前五发还是正常大小的手枪子弹。 到了第六发时,枪管陡然膨胀,完全违反物理规律,原本直径约为硬币大小的枪口,扩大到圆盘大小。 然后,一枚火箭弹冲膛而出,尾部曳着火焰,向着蛇妖脸上射去,如此近的距离,它压根躲避不了,瞬间就被炸成了一蓬烟火。 庄嘉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是什么?!” 况茳齐握住枪把的右手微微颤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把手枪应该是灵能物品,而且是罕见的攻击系。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灵能物品,它们的作用千奇百怪,有的能为人所用,而有的必须用相应的措施进行封存,绝对不能出现在外界。 譬如,曾经有一个灵能物品,外在形态是矛状,它的作用是当它被投掷时会刺穿最近的人形物的心脏,之后会从其刀刃伸出几个尖锥,将心脏搅碎。 听上去很血腥凶残,但是必须注意的是,最近的人形物通常是投掷它的人。这个灵能物品如果想要发挥作用,使用者必须具备高超的演技,演一出“不幸被夺走兵刃”的戏,然后让敌人使用它。 这个灵能物品由于作用过于反 人类,现在被封存在爱尔兰的某间不为人知的储藏室内,由灵能事务裁判所下属的灵能物品收容机构专门看管。 况茳齐端详着手里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枪,猜测它的作用大概是当发射出一定数量的普通子弹后,会出现一枚火箭弹。 “这把枪是你的?”况茳齐问庄嘉良。 庄嘉良飞快摇头:“是周阿姨给我的。” “周阿姨?”况茳齐皱了皱眉,“周韶容?” “对。” 如果说这把手枪是周韶容交给庄嘉良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以周韶容的实力和身份,交给庄嘉良防身用的绝对不会是普通手枪。 只是况茳齐没有想到,周韶容居然出手如此阔绰,竟然拿出来了一件灵能物品。 攻击系的灵能物品,凡是还在外界流通的,往往有价无市,堪称无价之宝,周韶容就这样随便交给了庄嘉良,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保这个庄毕独子的安全。 况茳齐和庄嘉良跨过草地上正在蠕动的无数团血肉,一枚火箭弹将这头蛇妖炸得四分五裂,它到死也想不到,看似孱弱可欺的两个人,手里竟然握有如此大杀器。 握着枪,况茳齐心思电转,突然有了新的对策。 他带着庄嘉良跑到殡仪馆周围的围墙前,故意隔开一段距离,抬起枪口,一连七发,一枚比之前那枚火箭弹要小一些的火箭弹冲出枪膛。 灵能物品并不是无限制使用的,一旦当使用者将其中的灵能耗尽,就必须重新积攒灵能,刚才那发火箭弹已经耗费了一点灵能,因此第二发火箭弹的杀伤力就要小上一些。 不过,对付一堵围墙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耸的围墙,青砖白瓦,瞬间就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浓烟散去,况茳齐和庄嘉良向前跑去,突然,他们刹住脚步。 围墙外,三个男人穿着城市护卫队的制式服装,端着枪,警惕地看着他们俩。 其中一个男人嘴角泛血,脸色苍白,像是受了重伤。 “你们是人是妖?!”另外两个男人中的一个问。 说话的同时,他们稍许抬高了一点枪口,一旦况茳齐他们俩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发生妖潮的时候,常常会有人形妖怪利用人类降低的警惕心发起突袭,然后逃出包围圈,偷偷潜入城市。 这种事屡见不鲜,已被写入了城市护卫队的内部教材。 有明令要求,在妖潮还未发展到高潮,尚处于萌芽阶段的时候,必须尽可能地阻止人形妖怪潜入城市。 人形妖怪通常具备和人类相当,甚至高于人类平均水平的智慧,而且它们懂得如何隐匿自己的踪迹、收敛妖气,能够忍受人类血气的诱惑。 如果不是阵营不同,它们几乎可以在人类社会待上百年也不暴露。 对于人类阵营来说,这种人形妖怪相当棘手,它们体内的人性压过了妖性,如果不是自我暴露,根本没有发现的可能。 平江市上一例人形妖怪是几十年前的事,对方是一所高中的化学老师,娶了老婆,但是没有生子,它的老婆被人谋杀,而法院却误判她是自杀,于是激怒了它,妖性一瞬间盖过了人性,不得已之下它显露了原型,其妖力之磅礴,险些将平江变成一座死城。 当时的平江市长,况家老爷子,九级灵能者,费尽千辛万苦战胜了它,却落下了难以治愈的病症,连灵文【狮心】的自愈能力都起不到效果,灵能者等级每天都在往下掉,到了现在,已经变回了普通人。 美国曾关于此事在二三三安全理事会上提出过“凰明帝国境内人妖和谐共处”的议案,结果被凰明一票否决。 用那句“皇帝”陛下脍炙人口的话叫“总有刁民想害朕”。 人和妖怪是永远不可能和谐共处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拿平江市这一例人形妖怪为例,它尽管是亲人类一方,可是,当它受到强烈刺激时,妖性一瞬间战胜了人性,之后发生的事就不受它的理智掌控了。 偌大一个平江市都险些被它毁于一旦,这让人妖怎么和谐共处? 确实,是有一些人形妖怪是善良的、不会伤害人类,可是,它们本身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 凰明帝国绝对不会允许它们存在于人类之间,因为拿捏不准它们何时会爆发。 况茳齐喜欢看书,涉猎极广,因此当对方询问“你们是人是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将手里的枪丢在地上,拉着庄嘉良,两人举起双手,同时说道:“是人,没有恶意。” 听到他的话,三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 脸色苍白的那个男人走上前,拿脚踩住手枪。 另外两个男人走过来把况茳齐和庄嘉良两人的手扭到身后。 “不要反抗。”况茳齐对庄嘉良说。 庄嘉良点点头,任凭两个男人将他们带到车上锁住。 这锁是磁力锁,就算是人形妖怪,如果不暴露原型的话,想要挣脱也是不可能的。 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可以看见其他车上也有跟他们一样侥幸逃出来的人坐着,全都神情欣喜。 庄嘉良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安全了……” 况茳齐心里摇了摇头,只是他们安全了而已,对于平江来说,危机才刚刚开始。 四十三、车河 那两个男人把况茳齐和庄嘉良押送进车厢后,便回到了之前驻守的地方。 “没事吧,老伍。”其中一个男人问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没事。” 伍言摆了摆手,拿着那把手枪翻来覆去地观察。 刚才那两个男孩身上没有灵能波动,不像是灵能者,身上唯一的武器就只有这一把手枪。 可是,刚才他受到的攻击可不像是一把手枪能够造成的。 他的灵文是【城壁】,这是最常见的几种防御灵文,他将自己一半以上的生命力注入到面前这堵围墙中,提高它的坚固程度。 结果,却被这把手枪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这把手枪肯定是灵能物品,伍言心想。 “刚才听到有人说,周前辈也在里面。”另一个男人突然说。 伍言挑眉:“哪个周前辈?” “就是华韶的周前辈。” 华韶,全名华韶物流有限公司,“华”取自周韶容亡夫的名字,“韶”则来自她自己的名字。 “难怪我们这边压力这么小,原来周前辈也在里面。” “不只是周前辈,知道今天里面是谁的葬礼吗?” “谁?” “庄毕,龙骧集团的老总。” “我去!那这里面岂不是还有龙骧集团的安保团队?!” “应该没错。” “还真是走运,有他们在,再等其他同事过来,我估计这次妖潮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希望如此吧。” 伍言叹了口气,伸出手,激活灵文【壁垒】。 灵文【壁垒】的作用和灵文【城壁】类似,它能够通过注入灵能将某种受损的物体恢复原样。 在伍言源源不断的灵能注入下,破开了一个缺口的围墙慢慢恢复原样。 与此同时,他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文【壁垒】也算是治愈类灵文,只不过它能够治愈的只有持有者本人。 对抗妖怪的时候,如果像现在这样打的是阵地战、持久战,那么灵文【城壁】和灵文【壁垒】就是最管用的几种灵文。 说起来,老天还真保佑凰明,纵观整个世界,觉醒这两种灵文的人,凰明一家就要占总人数的将近两成。 正当围墙缺口缓缓补全的时候,一道刀光突然划破了夜空,哪怕有围墙阻挡,三人也感受到了一股锐利的刺痛。 殡仪馆二楼,断裂的地板边缘,周韶容收回手,垂落到身侧。 夜空之中,刀光悄然隐没,消失在天际尽头。 遥远处,那头巨大的骨妖,突然顿住,紧接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灵文【刀罡】:持有者可以将身体的任一部位作为刀兵,释放出刀罡。刀罡的长度及强度,取决于注入灵能的多少。 正如周韶容所猜测的那样,这头骨妖是这波妖潮先锋军的小头目,干掉了它,剩下的妖怪就失去了指挥,作战效率瞬间大跌,像之前那样十余头妖怪盯上一辆车将之撕得粉碎的事不会再发生,失去了指挥的妖怪就是一盘散沙,它们只会捕猎那些落单的人类,像汽车这种钢铁怪物,它们会尽量避而远之,除非是骨妖这种体型巨大的怪物可以和汽车硬碰硬,寻常小妖一旦被卷入到车轮底下,就是当场毙命的结局。 原本处于颓势的人类一方,在周韶容击毙骨妖之后,立刻逆转战局,打了个反败为胜。 看到殡仪馆内局势渐稳,周韶容转过身,枫尧山上仍有源源不断的妖怪下山,这是一场持久战。 …… 金鸡湖畔,况家庄园。 况龙津时隔十六年后第一次全副武装,他端坐于黑色轿车后排,像是个即将奔赴死战的武士。 黑色轿车在平江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陆续有车跟在它的后面。 到了最后,汇聚成一条车河,明明在移动,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大山。 况龙津低着头,不断擦拭着膝上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倒映出他同样冰冷的眼。 车流中的某一辆车上,况亭栖和他的三叔父况彦清并排而坐。 况彦清神情平静,他长着一张俊俏的面孔,哪怕人到中年,可仍然会迷得大姑娘小姑娘颠三倒四。 他和况茳齐一样,是个冰山性子,不过不是天生的,曾几何时,他也曾倜傥风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自从他妻子死于一位邪恶灵能者之手后,他便冰封了自己,成为了一把不见血不回鞘的匕首,如今掌管着异端审判所的特别行动科,偌大一个平江,他的实力仅次于况龙津,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况龙津更加强大,比如杀人。 况亭栖坐在况彦清的左边,没有定点地望着窗外。 他今天本来在三叔况彦清这儿接受训练,突然有个电话打来,称中吴区爆发妖潮,需要支援。 然后,他便被拉着坐上了这辆车,赶赴战场。 “紧张吗。”况彦清说。 “什么?”况亭栖转过头。 “待会儿会要你参战。” “……知道了。”况亭栖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质疑反驳的话,只是抿着唇点头。 车流之中,渐渐有警车、城市护卫队的车,甚至是私家车汇入。 妖潮,不论规模大小,都必须在它还处于萌芽阶段掐灭。 对此,况龙津下达了命令:立刻封锁平江市殡仪馆附近的所有道路,绝对不能让一头妖怪逃入主城区。 这条命令被灵能者协会转达给了所有目前位于平江的灵能者,不是求助,而是要求他们履行灵能者应尽的义务。 这也就是车流中这些私家车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众志成城,守望相助。 灵能者,即便是在野的灵能者,面对妖潮,也必须毫不犹豫地上。 …… 某个老式小区。 江诗语的哥哥,江卢的房门被人敲响。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灵能者协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向他亮明身份,然后说了妖潮的事。 “知道了。”江卢点点头。 回房披了件外衣,走了回来,对那两人说道:“走吧。” 这是临时征召。 严格来说,江卢这半年以来不能使用灵能者的身份,可是,他的实力强大,如此即插即用的战力放着不用,是巨大的损失。 作为交换,灵能者协会会缩短他受到监控的时间。 坐在疾驰的轿车中,江卢望着窗外流逝的夜景,不禁因为自己的境遇而感到几分好笑。 四十四、另一个世界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 寂静的车厢内,庄嘉良问况茳齐。 外边传来妖怪的嘶吼,给他的感觉像是越来越近,他开始觉得哪怕周围全是城市护卫队也不安全。 况茳齐说:“等到支援到来。” “那还要多久啊!?”庄嘉良把脸贴在车窗,透过深色车膜向外看,想在公路的尽头看到一点支援的苗头。 况茳齐没有回答庄嘉良,他没有告诉他,就算支援到来了,他们也不能立刻各回各家,还得被押送往妖怪研究所,检查一下他们是否是人形妖怪,检查通过后才能获得自由。 不知等了多久,整张脸都黏在车窗上的庄嘉良突然惊呼起来:“来了!来了!” 闭目养神的况茳齐睁开眼,向前看去,一列车队自公路尽头有序驶来,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行驶在最前的一辆他最熟悉不过,是况龙津的座驾,漆黑的颜色,流线型的车身,仿佛游走在夜色之中的幽灵。 漫漫的车队,望不到尽头,几乎霸占了整条公路。 驶到近前,况龙津下车,斜挎长刀。 况茳齐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在他心里向来是个官场老手的父亲,今天却表现得像个无畏的战士。 没有说一句话,况龙津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殡仪馆。 他之后,其他从车上下来的人也都走了过来,紧跟况龙津前辈的步伐,一个接着一个走向战场,神情坦然。 况茳齐看到了三叔况彦清,以及他身边的况亭栖。 况彦清正在对况亭栖神色严肃地交代着什么,半分钟后,二人并肩向前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围墙后。 这时,车门被拉开,三个男人坐了进来,就是之前况茳齐、庄嘉良打过照面的那三个男人,他们的同事到了,因此换下了他们。 “你,你好,是要走了吗?”庄嘉良怯怯地问。 “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带你们去趟妖怪研究所。放心,就做个小检查,很快的。” “妖,妖怪研究所!?”庄嘉良吓了一跳,脑海里立刻出现了穿着白大褂的怪博士形象。 他着急地说:“我们又不是妖怪,带我们去妖怪研究所干嘛?” “例行检查而已,再说,你们是不是妖怪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庄嘉良扭头看况茳齐,想从他这儿得到一点支持,谁知况茳齐看着窗外沉默不语,一点理会他的意思都没有。 庄嘉良顿时如一只蔫鸡一样,悻悻垂下脑袋,心里打着鼓,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检查是什么,会不会要抽血,会不会要打针。 …… “激活灵文。” 况彦清冷冷说。 况亭栖闻言立刻照做,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浮现起狮子的图案,狂放而逼真,如同浮世绘。 “拔剑!” 况亭栖随即从腰间别着的剑鞘中抽出一把青钢长剑。 况彦清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三头狗妖,正在围着一具尸体疯狂啃噬。 “杀了它们。” 况亭栖心头一突,心说三叔说的还真是轻巧,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提剑冲了上去。 刚一靠近,那三头狗妖就抬起了头,六只眼睛露出警惕的神色,冲着况亭栖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以此来恫吓况亭栖。 况亭栖见状脚步一停,不过下一刻,便又壮着胆子向前杀去。 刚踏出一步,便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况亭栖下意识横剑格挡,灵能注入到青钢长剑,剑身立刻燃起半透明的青色火焰。 与此同时,他后脚脚尖抵地,握住剑柄向前一推。 一声惨烈的呜咽。 那道黑影倒飞向后,打着滚落地。 青焰灼烧着它的嘴,无论它怎么打滚,都难以扑熄。 况亭栖持剑再上,谁料另外两头狗妖看见同伴的惨状,竟然没有上来帮忙的想法,居然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黑夜中陡然亮起两点星光。 紧接着,砰砰两声,那两头打算跑路的狗妖呜咽着倒飞回来,摔在况亭栖的面前。 况彦清从黑暗中走出,看着况亭栖:“继续。” 况亭栖不由有些同情那两头狗妖,摊上三叔这个杀胚,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能。 他紧了紧手里的剑,垫步上前,和那两头知道逃跑不能、只能拼死一搏的狗妖战成一团。 这些天以来,他每个礼拜都要与人死战,一身技击功夫已经初窥门径,如今耍来显得有模有样,竟和那两头狗妖战得旗鼓相当。 不过,人和妖怪终究有所不同,与人作战和与妖怪作战是两码事。 在那两头狗妖的默契配合下,况亭栖渐渐显露颓势,身上受了点轻伤,疼得他呲牙咧嘴,舞剑的动作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正当他和那两头狗妖久战不下的时候,突然,他的背后袭来一股凉意,他赶紧转身,横剑格挡,一张狗嘴扑面而来,剑身横亘其中。 酸臭的口水沿着剑身向下流淌,烧焦的毛发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双眼迸射出贪婪的光芒,是之前那头狗妖。 灵能注入青钢长剑,熄灭的青焰再度燃起,与此同时,况亭栖伸手掐住它的脖子,让它无法挣脱。 青焰穿透它的脑袋,燃烧到它的全身,它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不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狗尸。 况亭栖抡剑横扫,在周身划过一个半圆,将狗尸从剑身上甩飞,逼退另外两头虎视眈眈的狗妖。 下一刻,脚踩七星步,欺身而上,向左边那头狗妖逼去。 忽然,他停下脚步,余光扫到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 于一瞬间,剑高举于头顶,右脚滑步向前,持剑的手用力翻转剑身,自头顶划弧向左,剑身斜劈向右,左脚迅速跟上。 噗呲一声。 剑尖穿腹而过,一头狗妖被剑身洞穿,淋漓的鲜血坠落。 它原是想趁况亭栖攻击同伴的时候,抓住空当咬断他的脖子。 谁知况亭栖竟然反应那么快,趁它还扑在半空的时候疾速刺出一剑,令它躲闪不得。 还剩下一头狗妖。 它四条腿在地上扒来扒去,想逃,可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正在旁边冷冷注视。 没办法,横竖都是一死,它只能咬牙硬上。 没多久,它就被况亭栖斩于剑下,一对一的情况下,况亭栖对付它可谓轻而易举。 “不错。”况彦清微微点头。 然后说道:“接下来你自己找对手吧,放心,那些你对付不了的妖怪,我会帮你全清理掉的。” 说罢,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了起来。 况彦清弯下腰,从衣服内袋掏出一株假花,插入草坪。 转瞬间,万紫千红开遍,这里突然变成了一片花海。月色下,露珠徜徉在花瓣上,熠熠发光。 况彦清闭上眼,整个人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下一刻,他消失在了原地。 况亭栖睁大了眼。 他的面前,无数道寒光交错成一片致命的银网。 黑暗里,惨叫、哀嚎、呜咽,响成一片。 原本就相当浓郁的血腥味,骤然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天上下了一场血雨。 十秒后,况彦清重新出现在原地,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变得殷红,像是女孩嫁人时穿的嫁衣。 “好了。”他说,“接下来就是你的时间了。” 况亭栖吞了口唾沫,暗暗有些心驰神往,什么时候他能够像三叔一样杀妖怪比杀鸡都轻松就好了。 况彦清弯腰拔出那株假花,缤纷灿烂的花海立即消失,况亭栖注意到,那株假花原先的亮丽光泽忽地变得黯淡了不少。 况亭栖按捺下多余的心思,握剑环顾左右,突地眼神一凝,决定了下一个目标,一头银背狼妖。 …… 况龙津径直走入殡仪馆,直上二楼。 一路上凡是挡路者,皆被他一刀斩落,徒留下一地焦尸。 “你来了。”周韶容转过身,对他说道。 况龙津点了点头:“情况如何?” “不妙。”周韶容看向远处的枫尧山。 下山的妖怪密度比之之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而且妖怪的等级也从之前的小妖变得越来越强,渐渐地,逼近到妖怪研究所制定的“三级妖潮”的规模标准,足以影响到一个基地市的生死存亡。 “需要有人去毁了妖潮的源头。”况龙津说。 “源头?”周韶容问。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妖潮源头”这一说法。 确切点来说,这次妖潮还是她平生第一次遭遇,对于妖潮的理解,她也只限于表面,更深入的话,她不如况龙津知道的多。 “对,源头。”况龙津解释道,“妖怪不是凭空诞生的,它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凰明境内的妖怪只不过是从那个世界流浪到这儿以后繁衍生息的结果,而妖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那个世界向我们这个世界发起进攻的先锋军,它们打开了界门,而我们只要毁了这个界门,妖潮就会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到时候处理起来会简单得多。” “界门……” 周韶容陷入沉思。 况龙津的话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凰明,每个人都知道妖怪的存在,可是,除了妖怪研究所那帮人以外,未曾有人去关心过妖怪的来历。 另一个世界,妖界吗?她想。 四十五、大妖 “你的意思是,枫尧山上有界门,只要毁了它,这次妖潮就会结束?” “对。” “现在想要上山可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我找了几个帮手。” “帮手?” 周韶容脑海里立刻浮现起几个人影,平江战斗系的中级灵能者本就不多。 她算一个,况龙津和况彦清这对况氏兄弟,庄毕如果没死也能算一个,葬天武馆的馆主臧天浩,灵能者协会平江分部的会长,苏家苏玉明,平江武术协会的会长松泰清,还有其他几家安保公司、物流公司的老总。 这些人当中,灵能者协会平江分部的会长是绝对不会参与到这次对抗妖潮中来的,他之前帮况龙津转达了那个命令,已经违背了灵能者协会的内部规定,灵能者协会是绝对中立的一方,除非妖潮打到他们门前,他们才会出手,否则,就算妖潮把整个平江市都夷平了,他们也只能冷眼旁观。 苏家苏玉明,不知道多少年未曾现世,连带着整个苏家都快成为了隐世家族,窝在摄政王府里,不问世事,估计这次也不会出现。 平江武术协会的会长松泰清,这老家伙向来胆小怕事,也不知道怎么混成六级灵能者的,这些年来只想着捞钱,妖潮是动辄能要人命的东西,他肯定不敢来。周韶容也不希望他来,老胳膊老腿的,碍事。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她,况家两兄弟,臧天浩,和其他几家安保公司、物流公司的老总。 “就这点人,够吗?”她问。 “快刀斩乱麻,应该能行。”况龙津说。 “全是战斗系,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 “不需要防御,直接杀到枫尧山深处,毁了界门,再杀出来。” “……好吧。” 周韶容和况龙津年纪轻的时候就认识了,知道对方是个横行无忌的无畏性子,官场上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但是面对妖怪、面对邪恶灵能者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而这也暗合了灵文【狮心】的真谛,如狮子般无畏,才能走得更远。 过了一会儿,殡仪馆二楼聚集了一群人。 周韶容,况龙津,臧天浩,还有两个男人,分别是黑鹰安保公司的老总廖绍、红蛇安保公司的老总殷邬。 “况彦清没来吗?”周韶容看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况彦清的踪影。 况龙津说:“他有点事,不来。” 周韶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况彦清虽然和她一样是六级灵能者,不过由于灵文效果特殊,堪称群战利器,对抗起妖怪来的话,一个就能抵他们三个,在妖潮之中可谓是如鱼得水。他如果不来,就他们这些人,想要杀进枫尧山深处,速度会异常缓慢。 而且她旧伤未愈,趁手的兵器也没有带在身边,一直使用掌刀,杀伤力会差上许多。 况龙津这样做实在是太着急了点,毁掉界门这么重要的事,决定得如此仓促,总觉得有些不妥。 “况前辈,就我们这些人吗?”廖绍问,络腮胡在寒风中飞扬。 况龙津点点头。 臧天浩站在最外围,望向枫尧山上那如海浪般涌来的妖潮,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在场众人,除了况龙津十六年前曾经在建康遭遇过一次妖潮外,全都是第一次。 他们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心中不禁打鼓,这真的是凭借他们几人之力可以抗衡的吗? 一想到待会儿他们就要从这妖潮中穿行过去,直抵枫尧山深处,几人不免有些胆寒。 “放心。”况龙津安慰道,“我们就是一把尖刀,直插入敌人的心脏,只要我们能毁掉界门,这次妖潮就能安然度过。” “我有一个问题。”殷邬突然说,“枫尧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况前辈你说的界门在哪个方向,到时候走错路的话,岂不是白费力气?” “说起这个。”臧天浩也说道,“我也有点疑惑。枫尧山地处平江市西南,横跨中吴区,妖潮不可能只往我们这一个方向来,那其他方向就不防守了吗?” 况龙津回答道:“其他方向我也已经派人去了,目前看来,我们现在所处的平江市殡仪馆,由于之前聚集了不少人,人类血气比较旺盛,吸引了主要的妖潮,据我所知,其他方向虽然也有部分妖潮,不过规模较小,可以控制。”况龙津看向殷邬,“界门的话,其实很好找,哪里妖怪密度最高,我们就往哪里走,一直找下去,尽头就是界门。” 闻言,几人不禁沉默。 况龙津说的倒是简单,总而言之就是哪里危险他们往哪里去。 周韶容更加不安,其他人也都有些犹豫。 况龙津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靠谱,界门一说也让他们有些吃不太准,如果他们冒死闯进了枫尧山深处,结果没有发现界门,那怎么办? 他们可不是那些随便三言两语一唬就会上套的愣头青,他们每个人可都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老狐狸,虽说灵能者奉行的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但是,这句话对他们而言要打点折扣。而且,他们不是孤家寡人,绝对不能平白无故地冒险,对抗妖潮可以,冒死闯入枫尧山去摧毁况龙津一面之词的界门,这就得细细思量了。 “况前辈,你确定山上真的会有界门?”廖绍语气迟疑。 “确定。”况龙津说。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殷邬说,他看着况龙津,“况前辈,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界门一说,实在是超出了我们的知识范围。” 周韶容也附和:“我相信界门的存在,只是,就我们几个人想要杀到枫尧山深处,不太可能,目前还不清楚山上是个什么情况,贸然上山,很容易出事。” “我也这么觉得。”臧天浩应了一句,他尽管一直想要抱上况家的大腿,但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发扬光大葬天武馆,把自己的命都丢了。 “你们……”况龙津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实话实说,界门一说确实存在,这我没有骗你们,但是,这次枫尧山上的妖潮却不是界门导致的,而是有人解除了昔日的封印,释放出了山中镇压的妖怪。这件事,一直是我们况家保守的秘密。本不应该告诉你们的。但是,你们都不肯上山。时间不等人。如果不尽早将封印重新修复,山中真正的大妖出世,恐怕整个凰明东南都要出事。所以,希望你们谅解,随我去山上一趟。” “大妖?” 众人面色一变,“哪种?” “我也不知道。”况龙津说,“我也是从我父亲那儿得知的,据说是昔日旧封建时代末的一位高僧镇压的,四十年前,一支建筑队为了建电视转播塔拆除了这位高僧的骨塔,险些释放出这尊大妖,酿成大祸。是我父亲和另外几位友人将之重新封印。后来,我父亲为了这件事特地向‘皇帝’陛下请求担任平江市长,再后来,轮到我继任,这件事就归我来管。” “所以……”周韶容沉吟道,“就连老爷子全盛状态也拿不下这尊大妖?” 况家老爷子全盛时期可是九级灵能者,名副其实的高级灵能者,持有的还是灵文【狮心】,难逢敌手。 就这样,而且还有着几位友人的帮助,也只能把这尊大妖重新封印,而不是斩杀。 况龙津颔首:“因此绝对不能放出它。” 听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况龙津说的如此情真意切,不像是作假,倘若山中真的封印着连九级灵能者都杀不掉的大妖的话,那么他们绝对不能让它出来。 他们这些人所有的产业都在平江,平江毁,他们也就毁了。 “明白了。”殷邬吁出一口长气,“我同意上山。” “我也同意。” “我也。” 周韶容看着况龙津若有所思:“况前辈,既然此事如此要紧,为什么你还不让况彦清他来?” “我说了,彦清他有事。”况龙津苦笑。 周韶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我也同意。” 她知道,况龙津肯定隐瞒了一些什么,因为她刚才还感知到一股像极了况彦清才会拥有的灵能波动。 显然况彦清也来了这里,只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况龙津估计安排他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这不重要。 只要况彦清在这里,她就放心了。 她信不过面前的这些人。 况龙津已经将近十六年未曾真正动过手了,他年轻时确实厉害,可谁知道他现在还剩下几分真本事,也许官位坐久了,已经不擅长厮杀了。 而臧天浩这些年来也都在教授别人习武,擂台上比武可以,杀妖怪,估计差点。 至于殷邬、廖绍,这两个人连她都打不过,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是,实力上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周韶容平生只服气一个人,那就是况彦清。 不论是杀人还是杀妖怪,况彦清能够碾压他们在场所有人。 只要有况彦清在,那她对这次上山就有了一定的信心。 …… “刺啦!” 把剑从银背狼妖的脑袋里拔出,随意地擦拭了一下,况亭栖环顾四周,突然惊觉一件事: 他三叔况彦清不见了! 四十六、清癯 昏暗的楼道。 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味和霉味。 况彦清走到三楼,敲响了尽头的一扇门,门上贴着喜庆的对联,中间是一只卡通猴子的贴纸。 今年是鼠年,而猴年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等了一段时间,门被拉开,门口站着一个魁硕身影。 “前辈,好久不见。”况彦清说。 “你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吧。” “是。”况彦清点头,视线越过魁硕人影,看向漆黑一片的屋内,“前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四年没有回来过了,里面有点乱,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是太乱,还是有其他人?” “你怀疑我?” “没有,只是这次事情爆发得太过突然,我想知道,前辈你是否忘了曾经和我况家签订的条约?” “从未忘记,我一直感激况枭他的宽容和大度。” 况枭,况家老爷子的名讳。 “那就请前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正在调查当中,初步判断,是三个淘气学生偷偷上了山,然后,被他所利用。” “以前辈你的能耐,怎么会出现如此纰漏?”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 “什么意思?” “枫尧山南麓,可不是我的看管范围。你们派来驻守的人呢,去哪儿了?” 况彦清闻言不禁沉默,大致有些明白了。 为了找出那名潜藏在平江市内的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几乎所有人力都被调动,估计这些驻守在枫尧山南麓的人,也被调去参加阖城大索了。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们疏忽职守,枫尧山在平江市民心中向来是个不让踏足的禁地,他们驻守于此,常年无所事事,在一些人看来,简直就是资源浪费,便将他们调走了。可谁又能想到,就在今天,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三个淘气学生偷偷摸摸上了山,还手贱解开了封印,释放出了那尊大妖。 只能说这世上一饮一啄自有天定,这次妖潮合该爆发。 沉默了许久,况彦清不在此事上继续纠缠,而是问道:“以前辈之能,能否知晓他现在位于何处?” “不能。我唯一能够告诉你们的,那就是他已经下山了。” 顿了顿,接着说道:“当年将他重新封印的是况枭,那么,他此次下山,理应找他报仇,所以如果你想救你父亲,现在就不应该在这儿和我浪费时间。” “可这些年看守他的,是前辈你,倘若他想要复仇,不是应该先找上前辈你吗?” 魁硕身影的声音一冷:“你仍是在怀疑我!?” “请前辈容我进屋一看。” “我若不让呢?” 况彦清从衣服内袋取出那株假花:“那晚辈就不得以冒犯了。” “你要对我动手?”那声音气极反笑,“若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九级灵能者,我也许会退避三舍,可你区区一个六级灵能者,怎敢口出狂言?” 况彦清面无表情,弯腰种下那株假花。 那一瞬间,?阴暗发霉的楼道霎时花香四溢,绿茵如毯,百花摇曳。 露珠从花瓣滚落,像是夜里的万点星光。 “黎明的花海。”那声音流露出忌惮,“想不到况枭他竟然把它给了你。” 况彦清抬眼看向前方,如同一柄出鞘的匕首,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刹那,他消失在原地,那万点星光仿佛于顷刻间相连,交错成一张锋利的网。 网中,恰是那立于门前的魁硕身影。 洞穿,再次洞穿,无数次洞穿。 魁硕身影忽地变得千疮百孔,可是却未有血流下,仍是不动如山。 “他”抬起手,探入那密密麻麻的孔洞,冷冷地笑了起来:“我承认,我低估你了。可是,你区区一个人类,如何和一座山相抗衡?” 况彦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我不需要打碎你,我只需要越过你。” “他”脸上神情一滞,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况彦清眯起眼睛,月光从窗外映入室内,勾勒出餐桌旁那道清癯人影。 “好久不见。”清癯人影对他笑着说,“上次见你,你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顿了顿,仍是在笑:“况枭近况如何,可别死了,阿弥陀佛,贫僧还打算为他超度呢。” 况彦清神情冰冷,不回头说道:“前辈,这就是你所说的感激?” 魁硕人影转过身,躯壳上的密麻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苦笑起来:“况家的小家伙,何必自寻死路呢?” “若你还念我父亲的旧情,就与我一起将之重新封印。”况彦清面色不变。 这时,清癯人影盯着况彦清突然皱眉说道:“你的身上是……鱼肠?!况枭还真是舍得,竟然把这上古神物种入了你体内。只是,小家伙,你这都是些什么奇技淫巧,鱼肠不是这么用的。浪费,浪费啊。” 况彦清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况彦清眉眼低垂,刹那过后,飓风般的银光遍布整个屋子。 他抢攻出手。 沙发、桌子、电视机……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被粉碎成碎片,在屋内肆意飞扬。 可桌旁的清癯人影却不为所动,他瞧着混乱的屋内,轻轻抬手,道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于是,银色海洋瞬息消弭,而屋内已空无一人。 魁梧身影站在门口,地上的假花不知何时被人拔出,况彦清已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街区,路灯照耀下的昏黄路面,一个身影踉跄跌出,况彦清捂着胸膛,不停咳血。 那尊大妖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向来无往不利的灵文【鱼肠】竟然第一次出现反噬,令他受了重伤。 他走后的屋内。 清癯人影淡淡说道:“眨眼已是四十年飞逝,这世界沧海桑田大变,你倒是没有改变,还是那么胖。” 歪了歪头,他说:“嫁人了吗?” 对方看守了他整整四十年,他出来见面第一句竟然是问“嫁人了吗”。 魁硕身影向来摸不透对方奇特的脑回路,只能苦笑摇头:“谁会看上我。” “都说屁股大好生养,如此一想,你应该是万人迷啊,怎么会无人问津呢?” “你若要打,那便打,何必如此轻贱我?”魁硕身影有些恼怒。 清癯人影没有回答她,而是轻吟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他感慨说:“屈子写得多好啊,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有没有见过你。” “就算见过,那也是百世之前了。”魁硕人影冷冷说,“是四十年没人陪你说话,你憋得慌吗?以前你可没有这么话痨。” “可能是吧。”清癯人影笑笑,“早点结婚吧,到时候我来给你捧场。”说着,他站起身,向魁硕身影走去。 魁硕身影整个人都绷紧了,直到对方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动手的迹象,她才松了口气。 转而她又有些迷茫,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四十年岁月把他暴戾的脾气磨平了?以前他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啊。 慢慢走到一楼,门洞前,清癯人影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由衷感慨道:“能再见到你真好。”他说的如此深情,仿佛那轮明月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说完,他便径直向前走去,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四十七、老爷子 太阳照常升起。 平江市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华韶安保公司的总部大厦,顶楼办公室,周韶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仿佛未曾经历过昨晚那次妖潮的平静平江。 一切就像是场梦。 唯有那些不断从平江市殡仪馆往外出运的妖怪尸体能够证明,昨晚那场妖潮真实发生过。 昨天晚上,她、况龙津、臧天浩、廖绍和殷邬浴血杀入枫尧山深处。况龙津重新封印了那尊大妖,妖潮失去了源头,被数之不尽的灵能者轻松镇压。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到过那尊大妖的真实模样,也不知道况龙津是用了什么手段重新封印。总而言之,这次妖潮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度过了。 可周韶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打扮干练的女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周总,这是城市护卫队中吴区支队送来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周韶容有些好奇,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把手枪,是她昨晚交给庄嘉良的那把。 看到这把手枪,周韶容突然想起被她交给龙骧集团那群安保人员的庄嘉良,怎么这把手枪会出现在城市护卫队手上? 她不禁有些着急起来,难道庄嘉良出了什么事? 周韶容从办公桌后猛地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一边吩咐道:“备车,我要去中吴区支队一趟。” “是。”女秘书应了一声。 …… 金鸡湖畔,况家庄园。 位于三楼的况家老太爷的屋内。 况龙津、况伯愚和况彦清全都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老态龙钟的况家老太爷。 况龙津沉声说道:“爸,我们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将他重新封印,现在他逃了出来,不过他好像还不了解现代科技,我们暂时能够通过天网监视他的行动路线。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联系内阁,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趁他现在还不知道您在哪里,立刻将他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况伯愚也说道:“是啊爸,连三弟都拿不下他,还受了重伤,如果内阁不派人,平江都会被他毁了的。” 旁边,况彦清脸色略微苍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老人的脸。 老人笑了笑,没牙的嘴瘪了瘪:“莫慌,平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苏家那个老怪物还没有出手呢。” 提到苏家那个老怪物,兄弟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况龙津说道:“爸,你有所不知,苏玉明最近几年已经带着整个苏家都缩进了摄政王府,不问世事,只要他不惹上他们,就算他把整个平江都夷平了,苏家也不会出手的。” 老人摆了摆手:“不可能的。苏玉明这个小崽子怂,可他老子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况且,当初也不是我一个人封印的,他老子也插了一脚。真要清算旧账,我首当其冲,他也逃不了。” “爸!”况龙津有些不解,“为什么您死不肯联系内阁,非要寄希望于苏家?” “当了那么久的官,这点沟沟坎坎你还不懂吗?”老人说,“内阁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有我清楚?” 他撇了下嘴,苍老的面孔做出这个表情颇有些孩子气,“那些人早就盼着我死了,只要我一死,整个苏南就活了。哎,你们仨要是有人能成为九级灵能者,我现在就可以两腿一蹬,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个世界。可你们不是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基地市的市长本应该由九级灵能者担任。 况家是由于老爷子曾经是内阁大佬,再加上况龙津继承了灵文【狮心】,又是七级灵能者,才勉强继任。 其实内阁中某些大人物早就对平江这块大肥肉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平江地头蛇的况家和况家老爷子的存在,才迟迟下不了手。 说句难听的,只要况家老爷子一死,他们立刻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平江,将整个平江变作他们麾下的下金蛋的鸡。 没有了况家老爷子的况家,根本不足为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民间一直传闻况家老爷子已经变成了普通人,可是,那只是民间传闻,况枭年轻时候可是以阴谋诡计闻名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在刻意藏拙呢。 另外,他们也早就看不惯况龙津了。 况龙津担任市长这几年,平江虽然风调雨顺,但是经济增长异常缓慢,很多新兴行业都被况龙津拒之门外。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蚕丝娘娘冒了个头,算得上全国闻名的商人。 此外,像周韶容、庄毕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平江境内露个脸,出了平江,谁认得他们? 其实,这倒也不能怪况龙津故步自封,他有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没有生意头脑,原是打算等况茳齐成长起来后,再慢慢发展这些新兴产业,逐步转化成况家的实业经济。他要况家以后即便当不成平江市长,也能成为苏南首富。这是他为况家准备的一条后路。 可谁知道,他这么做让内阁中某些人十分不满。 此时,听到老爷子的话,况龙津忍不住嘀咕道:“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市长。” “你说什么!?”老人虽然上了年纪,耳朵却不要太尖,立刻向况龙津吹胡子瞪眼。 “没什么,没什么,爸你息怒,大哥他就是发发牢骚。”况伯愚连忙上前安慰老人。 “那爸你的意思就是,就算我们联系了内阁,他们也不会派人来?”况伯愚转过话题。 “就算派人来,也不会那么快。”老人故意不去看况龙津,对况伯愚说道,“等他们来了,估计也是来给我收尸来的。” “那这不就是个死局了吗?”况伯愚皱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苏家身上,这样我们太被动了。” “而且。”一直不说话的况彦清开口了,“我也不认为苏家有这个本事和他抗衡。” “三弟,你和他交过手,觉得几级灵能者可以和他一战?”况伯愚问况彦清。 况彦清眉头微皱:“照常理来说,他被封印了四十年,实力本应该大降,可不知为何,我感觉就算是和父亲当年一样的九级灵能者,也拿不下他。” 床上的老人哼哼起来:“那是当然。老子全盛状态下,尽管是九级灵能者,但是战力全开,连十二级灵能者也不是我的对手,就这样,我也只能封印他,不能杀死他。你们说他有多强。” “十二级灵能者?”况伯愚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那可是行走在地上的神灵啊。爸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在说胡话?” “滚犊子!”老人语气不屑,瘪着嘴哼哼唧唧,“你们啊,守在平江这一亩三分地,眼界太小了,得出去走走看看,才会知道,灵能者从来都不是谁等级高谁就强的。龙津,你是七级灵能者,真要打起来,你打得过彦清吗?” 况龙津摇头:“搏命的话,打不过。” “明白了吗?”老人看着况伯愚,“亏你还在灵能者协会上班呢,这点东西都不懂。” “啊?”况伯愚愣住。 “灵能者协会划分灵能者等级的时候,本来就是根据灵能者一次最多能从灵能界取用多少灵能作为划分标准,十二级灵能者,也就是比你们多取用一点灵能罢了。真要打起来,就是几个回合的事。要那么多灵能干吗?留着搓禁咒吗?谁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放大招?换做是我,早就趁这工夫把他头都打爆了。” “爸,你最近是不是跟着乔筱那小丫头看网络了?”况伯愚神色古怪。 老人坦然地点了点头:“蛮好看的,有几本爽文的主人公,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很有共鸣。” “……好吧,爸,你继续说。”况伯愚扶额。 “不说了,总而言之,就是希望你们明白,真正强大的不是灵能者,而是灵文。”老人总结道。 “爸。”默默听着的况龙津幽幽打断:“你是不是扯远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您老人家当年的丰功伟绩,而是要怎么对付他啊。” “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老人高深莫测地说道。 “您的意思还是让我们等苏家出手?”况龙津试探着。 “不然呢?”老人斜睨他,“你能够今晚突破到九级吗?不能就给我把嘴闭上。” “爸你刚才不是说灵能者等级没用吗?”况伯愚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人面不改色:“那是对我这种妖孽来说,像你们这种废柴,灵能者等级还是很有提升必要的。” “废……废柴!??”况伯愚嘴角抽搐,认真说道:“爸,你还是少和乔筱接触了,我看你快网络中毒了。” 话音刚落,他赶紧闪身躲过老人扔来的纸巾团,“干嘛!我和我孙女接触还要你来管!你小子胆肥了,竟然还管起老子来了!” 在老人的吹胡子瞪眼中,兄弟三人走出房间。 把门关上,况龙津叹了口气,对另外两人说道:“老爷子的话不能不听,但也不能全听,既然找不了内阁,那我就想办法走走别的关系,请人来帮忙,总归要想办法尽快把他拿下。” 况伯愚点头同意:“大哥,除了这件事以外,那个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也很关键啊。” 况龙津深深叹气:“是啊,对了,妙丽窃 听到的波斯电码,你那边破解了吗?” “还没有。”况伯愚摇头,“不过快了,估计还需要两天。” “最好再快点。”况龙津说。 现在有两个危险分子在平江,好消息是其中一个他们能够随时监控到具体位置,不过,这同样也是个坏消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恰好说明对方无所忌惮,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倨傲的自信。当然,主要原因是对方不清楚天网的存在。 对付这尊大妖,他们暂时只能提心吊胆,不能有任何动作,因为整个平江都没人打得过他。 一旦触怒了他,后果难以设想。 不过那个恐怖分子的话,虽然也很难抓到,但是比起这尊大妖来说,起码力气有处可使。 “知道了,我会催促他们的。”况伯愚答应道。 兄弟三人随即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况龙津看见况亭栖房间内透出来的暖光,对况彦清问道:“听说你昨天把亭栖也带在了身边,他表现怎么样?” 况彦清思索后说道:“目前看来挺不错的,不过他对付的都是些小妖,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这时,况伯愚突然说道:“说起亭栖,茳齐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爆炸,他也在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你觉得呢?”况龙津笑了起来,“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听说,他还和那个恐怖分子交过手,不过对方好像不愿被他拖住,不战而逃,也不知道他的格斗水平怎么样。昨天我还和葬天武馆的臧天浩见过一面,当时应该问他一下的。” “比武台上都是花架子。”况彦清冷冷地说,“要是茳齐需要的话,他可以来我这儿和亭栖一起训练。” “再说吧。”况龙津摆了摆手,“我还是不希望他在这上面花太多工夫。” 听到他的话,况伯愚和况彦清不禁沉默。 他们都曾经把况茳齐当作况家中兴之人,可不知何时起,况茳齐逐渐被他们排除在外,他们现在的谈话重点主要向况亭栖的身上偏移。 就连经过二楼的时候,也没有人向况茳齐的房门抛去一眼。 就好像那里面的人,不是况家的一员一样。 就连向来欣赏况茳齐的况彦清,听到况龙津的话时,也没有出言反驳,对于他来说,况茳齐虽然性子和他相合,但是由于觉醒的是生活系灵文,未来道路变得尤其之窄,他就算再欣赏,也不可能点石成金。况家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况亭栖培养起来。至于况茳齐,未来当个文职人员比较好。 兄弟三人下楼。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但他们还不能休息。 两辆黑色轿车自况家庄园驶出,分别开往灵能者协会和金鸡湖边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 四十八、对面大楼的亮光 “最近真是多灾多难啊。” 况茳齐刚一走进教室,就听到有人在感慨。 “一会儿来一次火灾,一会儿来一次妖潮,平江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天灾人祸轮着来?” “妖潮?什么妖潮?” “你没有听说吗?昨天晚上,中吴区那边,枫尧山上出现了妖潮,好在规模不大,很快就被镇压了下来。” “我去!我家就在中吴区边边上啊!” “那你运气算好的了,我有同学在中吴区的平苑高中读书,据说他们学校有三个学生失踪了,我同学说他们社交软件上的最后一条留言,居然说是上枫尧山探险了。我估计他们肯定遇到了妖潮,说是失踪,多半是死了。” “有病吧他们!” “真是胆大不怕死,枫尧山那是人能上去的地方?!” “我听说他们还是趁着晚上去的!” “嘶!这是嫌自己活的不够长吧!我一到晚上连家门都不敢出,他们竟然还敢去山上?” “我倒觉得这也不能怪他们。枫尧山都多少年没有出过事了,他们估计是抱着侥幸心理,结果一不小心着了道。” “唉,眼看就要到年尾了,这都是些什么糟心的事啊,这年还能太平地过吗?” “不知道。我妈她说最近平江太乱,过年打算去建康避避风头。” “建康也不太平啊,墓妖一族闹得还不够厉害吗?” “先别说墓妖,平江最近就算想出去也不容易啊,到处都是安检,我戴个美瞳都要我摘下来,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猜是在找导致湖星医院火灾的恐怖分子。” “你怎么知道是恐怖分子?为什么不能是意外火灾?” “肯定是人为导致的。你没看新闻啊?记者采访警方的时候,警方全都含糊其辞,如果是意外火灾,他们早就公之于众了,何必犹犹豫豫的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老吴来了。” 议论声逐渐停歇,吴景澄经过窗外,从前门走进教室。 语文课代表拿着课本走上讲台,准备带早读,却看见吴景澄对她摆了摆手:“等一下,我先和你们说一件事。” “后天会有一支波斯帝国的交流访问团队来我们学校,需要有班级开设公开课,我们班入选,是韩琮老师的数学课,你们做好准备,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不要丢平江高中生的脸,当然,也不要表现得太热情,那样会很奇怪,具体的事情韩琮老师会再和你们说的。好了,继续早读吧。”说完,他搬了张椅子到讲台后面,开始准备待会儿上课需要的课件。 朗朗读书声响起。 有些人尽管嘴里在跟随大流朗诵着诗歌,可心思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到了两天后。 …… 这是一个豪华套房。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搁着一双雪白的长腿,细腻柔滑,仿佛凝脂一般。 美腿的主人,是一个熟睡中的女孩。 尽管裹着厚厚的浴袍,仍然勾勒出了底下玲珑完美的曲线。 秋日的阳光透进屋内,照耀在她精致无暇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历历可数,如同一个洋娃娃。 平坦的小腹上放着一本美食杂志,睡梦中她咂了咂嘴,口水顺着天鹅般的脖颈流到蝴蝶翅膀般的锁骨,显得格外娇憨。 嘀的一声。 豪华套房的门被人推开。 “妮卡尔,我们晚餐时再见。” “好的,莫森。” 门被关上,锁匙契合完毕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比基尼泳衣的女孩走了进来,头发上带着未干的水珠,她身材高挑,胸前弧度惊人,身材的饱满呼之欲出,给人的感觉浑圆而肥美。 “欧,艾丽娅,你怎么还在睡啊,我走的时候你就在睡。”妮卡尔无奈地说。 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女孩渐渐苏醒,此时正揉着睡眼,嘴上说道:“又不能出去,电视也全是我看不懂的节目,你瞧,我只能看看杂志来消磨时间了。”她举起那本美食杂志,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杂志不也是凰明的杂志吗,你就看得懂了?”妮卡尔好奇地问,一边走进卫生间,换下那身勒人的泳衣。 艾丽娅嘻嘻一笑,牙齿洁白如贝:“大致上看得懂,而且我找的这本杂志,上面全是图片,我看图片就够了。” “行吧。”卫生间里,妮卡尔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真拿你没办法,你要是闲得无聊,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下去游泳呢?” “我不要。”艾丽娅撇了撇嘴,“我讨厌运动,躺着多舒服啊,而且,那些男生的眼神真讨厌,你只要一穿上泳衣,他们就用恶狼似的眼神盯着你,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习惯就好。”妮卡尔说,“不过也不是每个男生都那样的,你瞧莫森,他就很绅士嘛,我刚才上楼的时候,他还给我送浴巾呢。” 艾丽娅嘁了一声:“他难道就没有趁给你披浴巾的时候偷偷摸你两把?” “这个嘛……”妮卡尔笑了起来,“艾丽娅,你还活在什么年代啊,我们都快成年了,你怎么还那么讨厌和男人身体接触?” “反正我不喜欢那样,我就在这儿躺着,多舒服啊。” “行吧行吧。”妮卡尔摇了摇头,换上花色睡衣,走动时胸前的弧度轻轻地颤了颤。 走出卫生间,她躺到柔软的床上,伸了个懒腰:“游完泳可真舒服,艾丽娅,我先睡一会儿,等到六点多的时候你叫醒我,我们下去吃饭。” “就不能让他们送来房间吃吗?” “别懒啦,自从来了凰明之后,你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再不出去人都要发霉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烦我了,睡你的吧,我会叫你的。” “记住,六点哦,要是晚了,我们下去的时候就没东西吃啦!” “知道了知道了!”艾丽娅拱了拱鼻子。 床上,妮卡尔翻了个身,用两条长腿将被子夹住,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长发,没过多久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艾丽娅也想继续睡觉,可是,她已经睡了够久了,一时间毫无睡意。她左右看了看,站起身,立于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平江伸了个懒腰,窈窕曲线尽显,甚至由于她的动作幅度过大,还有点走光。 好在她们的豪华套房位于十八楼,窗外只有两栋大楼和它差不多高,想来也不会有那么巧,正好有人向这里看来。就算看到了,隔着那么远,也看不到什么关键。 如此想着,艾丽娅仍是警惕地向窗外扫了一眼。 突然,她眯了下眼,抬起手遮在眼前,刚才有道亮光刺到了她的眼睛。 放下手,她皱了皱眉,继续往那个方向看去,那道亮光未曾改变方向,不像是日光照耀在大楼玻璃外墙上的反射。 艾丽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妮卡尔!”她转身将熟睡中的妮卡尔叫醒。 醒来后的妮卡尔有点懵:“怎么了?” “你过来。”艾丽娅拉着妮卡尔走到窗前,“你往那里看,有没有看到刺眼的反光?” “等等。”妮卡尔顺着艾丽娅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有!” “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贾拉里老师。”艾丽娅说。 “艾丽娅,你先别急,会不会不像是我们想的那样?”妮卡尔拽住往门口走去的艾丽娅。 艾丽娅说道:“不管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先告诉老师再说,让他来解决。那个况龙津市长不是说是因为有恐怖分子潜藏在暗中对我们不利,才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延迟了交流时间吗?” “啊?”妮卡尔一愣,“什么时候说过?” “喔,我忘了,你听不懂凰明话。”艾丽娅一拍额头,“就前几天,他和老师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妮卡尔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得快点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两人就这样,穿着睡袍跑到了贾拉里的房间门口,摁响了门铃。 隔了一会儿,贾拉里拉开门,看见是艾丽娅和妮卡尔,他有点措手不及,尤其是这两名学生穿得如此青春洋溢,让他老脸不禁一红。 “找我有什么事吗?两位女士。”贾拉里说。 艾丽娅和妮卡尔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对面大楼那道亮光的事告诉了贾拉里。 贾拉里闻言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把这件事告诉市长先生,你们俩,如果不介意的话,先在我房间待会儿。”他知道,这两个女孩显然是不敢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十分钟后。 两个女孩住的豪华套房,况龙津派来的安保人员站在落地窗前,估计那道亮光的大致位置,通过对讲器告知另一边从对面大楼向上搜寻的同事。 隔了一会儿,对面大楼,两个男人踹开了一个杂物间的门,里面漆黑一片,窗台前,三角架上放着一台长焦相机,胶卷已经被人取走了。 这台长焦相机价值不菲,看来它的主人走得很匆忙,否则不会不把它带上。 其中一个男人走了进去,嗅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走到长焦相机前,通过目镜取景器向前看去,倍数放大后,他清晰看见了对面大楼落地窗前站着的自己的同事。 站起身,他突然盯着脚下,一个烟头正在冒着火星。 他冷冷说道:“彻查这栋大楼,调出监控,嫌疑人应该还没有逃出多远。” 四十九、引蛇出洞 长焦相机的主人很快就被抓住了。 抓住他的时候,他正要走出大楼,恰好被迎面而来的安保人员逮了个正着。 他们见他神色匆忙,便准备把他拦下询问原因,结果他一看见有人朝自己走来,立刻慌了。当那些人伸手搭向他的肩膀时,他更加慌张,刻意避开,然后拔腿就跑,结果没跑多远就被人摁倒在地。这是个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长相平庸,安保人员从他随身背包里搜出来两卷胶卷,可以证明他就是那台长焦相机的主人。 “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安保人员押送他上车的时候,他还在鬼哭狼嚎,“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我要找律师!你们是谁!我要投诉你们!” 没有人睬他。 他一上车,立刻就有人往他头上套了个密不透风的头套。 “呜呜呜……”他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旁边的安保人员听得头疼,直接给了他脖子一记手刀,让他晕了过去,这才太平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祁梓被一杯凉水浇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大灯正对着他,照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刚想抬手遮挡,却发觉自己的两只手都被锁在了椅臂上,根本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习惯了这种光照程度。 啪的一声,一叠照片被摔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全是打扮清凉的女孩照片,主要人物就是艾丽娅,偶尔也有几张妮卡尔的。 “说说吧。”一个声音在祁梓的耳边响起,“这些照片谁让你拍的!?” 听到声音,祁梓将目光从灯上转移到灯旁的男人脸上,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空气极其不流通,除了他和那个男人以外,没有其他人。 “你是……警察?”祁梓试探地问。 “你管我是谁?”男人不耐烦地说,“快点交代!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着!” “不是警察?”祁梓一愣,对方如此含糊其辞,显然不是警察,他态度突然嚣张起来,“不是警察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二五八万呢!” 话音刚落,男人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谁跟你说老子不是警察了?” 祁梓捂着飞快红肿起来的嘴巴,语气有点委屈:“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管你是谁吗?” 停顿了一下,他又叫喊起来:“既然是警察你还敢打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滥用私刑!我可以投诉你的!你——” 说到一半,又是一记耳光,祁梓的另半边的脸庞也高高地肿了起来,他这次没有继续嚣张,而是怂了,嘴里高叫道:“我交代!我交代!” 男人眉头皱了起来:“早点交代不就完事了?何必挨这两记耳光呢?” 五分钟后,男人拿着那叠照片走出了审讯室。 “怎么样?”左杨迎了上来。 男人,也就是仰岩说道:“查清楚了。这小子叫祁梓,海棠高中肄业生,现在主要工作就是在网上接偷拍的单子,这次据他所说,也是接到了一个偷拍单子,目标人物就是那批波斯来的高中生。” “知道是谁发布的单子吗?” “他也不清楚。他只管拍。拍完了以后发送到那人的邮箱,到时候钱就会从网站平台转到他的账户。从头到尾,他都见不到对方的面。” “查IP地址能行吗?” “我现在就让人去查,不过多半是查不到的。但是,我们现在手头上有这个。”仰岩挥舞了一下那叠照片。 “你的意思是……”左杨说,“我们来扮演这小子的角色,引蛇出洞?” “正是。”仰岩说,“我们可以在把这些照片发送过去的同时附赠一个追踪软件,只要对方点开来看,立刻就会激活,到时候我们就能定位到他的具体位置了。” “这个办法可行度很高,就这么办。”左杨点点头。 这时,里面传来祁梓的哭喊:“警官同志,我都老实交代了,能不能放我走啊?!” 仰岩笑了笑,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别着急,你未经别人同意,以秘密方式擅自对别人进行拍摄,这是违法行为,按《治安管理处罚法》来判,你得交五百元罚款或者五日以下拘留。不过念在你刚才坦白从宽,我免了你的罚款,过会儿就会有人来领你去拘留所的。别急。” “不是!”祁梓傻眼了,“警官,我愿意交罚款,多少都行,你别拘留我啊!” 回答他的只有一扇被再次关上的门。 “等等。”左杨说,“如果我们想要扮演他的话,那我们就还需要他啊,他说的那个网站应该需要账户名称和密码才能登陆的吧。没有他,我们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是。”仰岩说,“看来还不能把他送去拘留所了。” 再次拉开门,仰岩笑眯眯地看着垂头丧气的祁梓:“小子,现在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如果你听话,我可以减免你的拘留天数,怎么样,干不干?” 祁梓低垂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眼里发光:“干!你让我去抢银行我都干!” 仰岩脸色一沉:“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开玩笑!开玩笑!”祁梓打着哈哈,“违法乱纪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仰岩说,上前解开椅臂上的锁,“跟我来,安静点,少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两人走出审讯室。 看到门口站着的左杨,祁梓对他讨好地笑了笑,以为也是警察。 三人来到刑警队的办公场所,这里现在没有几个人,全都被派出去阖城大索了。 仰岩把祁梓带到一台电脑前,让他坐下,同时说道:“打开你说的那个网站。” 祁梓哦了一声,点开浏览器,十指在键盘上跳跃,过了一会儿,一个色泽艳丽、图片暴露的网站跳了出来。 “咳咳。”左杨转过头,不去看屏幕。 仰岩倒是没有避开,继续说道:“登上你的账户,我要知道你说的那个单子是真是假。” 祁梓愣了一下,却没有动作。 “愣着干嘛?!”仰岩推了一下祁梓的肩膀。 祁梓讪笑:“警官,我要登上账户就得输入密码,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仰岩冷笑起来:“合着你以后还打算干偷拍?” 祁梓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当然不敢!当然不敢!” 说着,他飞快地登上了自己的账户,仰岩看得眼花缭乱,也没有看清他的密码究竟是什么,不过仰岩本来对这件事也不在意。 鼠标在网页上不停点动,最后,停在了一个聊天框。 “这是我和对方的聊天记录。”祁梓说。 仰岩凑上去看了一眼,对方是个匿名账户,提供了偷拍对象的详细信息和居住地址,还有将佣金打入平台账户的截图。 仰岩注意到,对方要求偷拍的是整支波斯交流访问团队的日常照片,不仅仅是那两个女孩,还包括贾拉里等人,而祁梓却只拍了那两个女孩的照片。 仰岩就这件事向祁梓询问原因。 祁梓嘿嘿一笑:“嗨,警官你这就不懂了吧?对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我本来也纳闷,就那么几个肤色黝黑的波斯男人有什么拍头,甚至还有个糟老头子。不过,当我看见这两个美女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对方其实要求我拍的是这两个美女。至于其他人,只是个添头,对方故意不说清楚,要我自己去领会。” 听到他的话,仰岩和左杨对视一眼,他们没有祁梓那么会脑补。 既然对方要求拍的是整支波斯交流访问团队,那么就说明,这就是对方的目标,而不是那两个女孩。 仰岩想起过两天这支波斯交流访问团队就要到海棠高中,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对方肯定会趁此机会行动。 他们必须尽快抓到对方,否则会出大事! “我现在需要你联系上对方。”仰岩对祁梓说,“就说照片已经拍摄完毕,要求他提供邮箱。” 刚才的聊天记录中并没有邮箱,显然对方也相当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可是……”祁梓迟疑道,“警官,你们这都把我拍的照片洗出来了,我还怎么发到他邮箱里?” 仰岩直起身,指了指不远处一台机器:“那是扫描仪,你是干这一行的,应该会用吧?” “会用是会用。”祁梓嗫喏着,“就是扫描仪扫出来清晰度不够。” “怎么?”仰岩拍了一下他的头顶,“我是要你拿这些照片去参赛吗?” 祁梓哎呦了一声,捂着头顶,还有些怨念,但面对如此暴力的仰岩,他也只能认怂,连连点头:“好吧好吧,我这就联系。” 看到祁梓开始和对方沟通,仰岩拉着左杨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找技侦的人,让他们搞个追踪软件出来。” “知道了。”左杨点点头。 五十、黑网吧 扫描仪嗡嗡震动着。 屏幕上一张又一张电子版扫描件显露雏形。 左杨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画面中青春性感的两位少女,突然在想,对方委托祁梓偷拍照片的意图何在?会不会这些照片里隐藏着某些信息?而如果他们将这些照片通过邮件发送过去后,这些信息就会泄露给对方? 左杨想,待会儿得把这件事和仰岩说一下。 祁梓操控着鼠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着,过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说道:“全都扫描好了,就等对方提供邮箱了。” “还没有回你吗?”左杨问。 “没有。” 左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掀开扫描仪的盖子,拿出里面的照片,和旁边放着的其他照片摞在一起,一张一张地翻看。 “警官,你也对这个感兴趣?”祁梓猥琐地笑了起来。 左杨没有理他。 祁梓继续说:“警官,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那儿全是这种照片,不过姿色和这两个美女相等的,倒是没有。” 左杨头也不抬,嘴上问道:“你干这一行多久了?” “久倒也不久。”祁梓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自打我毕业以来,就入了这一行,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有小半年了。” “毕业?你不是肄业吗?” “嗨!别提了!”祁梓没好气地摆了下手,“我本来早就该毕业了,但是学校非要我找个公司上班,找不到就算我肄业,我这个人啊,崇尚自由,就非不干,结果他们就算我肄业了。他们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啊,还不是想通过我来提高就业率,现在这社会啊,真他娘操蛋!” 闻言,左杨忍不住抬头看了祁梓一眼:“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愤世嫉俗的。” “那可不!”祁梓一挺胸膛,“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血性男儿啊!” 左杨掀唇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祁梓觉得有些无聊,看着盯着那叠照片目不转睛的左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说道:“警官,我看你对这些照片好像蛮感兴趣的,反正这里也没人,不妨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后我要是出了事,进了局子,劳烦你帮衬帮衬。放心,咱们互利互惠,大家共赢,就这种照片,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管够,怎么样?” 左杨看了半天也没能从那些照片上找到半点蛛丝马迹,只能无奈地抬起头。 听到祁梓的话,他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故意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你这算是在贿赂我?” “这怎么能叫贿赂呢?”祁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这又不涉及金钱。再说了,大家都是男人嘛,都有需要,圣人知道了也会表示理解的。” “有道理。”左杨颔首,转而又问,“不过我想知道,是谁跟你说我是警察的?” 祁梓一怔,眨了眨眼:“这里不是警察局吗?不是警察你呆在这儿干嘛?” “可能我和你一样,也是被抓进来的呢?” “……大哥,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有点。” “等等——” 祁梓话还没说完,仰岩突然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搞好了吗你?你就开始聊天?”仰岩皱着眉。 走到近前,看到祁梓还翘着二郎腿格外潇洒,眉头皱得更深,“我一走你就露相?” 祁梓连忙闭嘴,乖乖地把腿放下,转过头看向屏幕,然后,他挑了下眉,喊道:“来了来了!对方把邮箱发送过来了。” 仰岩闻言赶紧领着那个人走了过来:“那叠照片你全都扫描好了吗?” “扫描好了。”祁梓连连点头。 “很好!”仰岩说,拍了拍祁梓的肩膀,“起来。” 祁梓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只听到仰岩对那人说道:“小李,麻烦你了。” 被叫做“小李”的技侦科警察露出微笑:“这本来就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说着,他掏出一个U盘插入机箱接口,屏幕上立刻跳出提示,紧接着,他打开邮箱,输入对方发来的邮箱地址,将照片数码件和一个不知作用的软件压缩成了一个压缩包,作为附件发送了过去。 “这样就好了?”仰岩看到小李停下了动作,着急地问。 小李点了点头:“只要对方解压,追踪软件就会启动,到时候我们就能定位到对方的位置。” 这时,祁梓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万一对方删了这个软件呢?” 小李面不改色地答道:“删不掉的。” 边说,他点开了U盘里另一个软件,十指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副平江市地图,等待了一会儿,地图上一个黄色光点突然亮起。 仰岩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拿起电话,吩咐属下立刻封锁新高区湖镇街道。 黄色光点的位置正是新高区湖镇街道的一家黑网吧,想不到对方竟然在重重封锁下逃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金鸡湖是平江的东面,而新高区是平江的西面,相当于两个极点,两者相隔足足有四十多公里,仰岩主要将人力分布在金鸡湖周边,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平江新区,那里虽然也有人力驻守,不过山高皇帝远,那边并没有把仰岩的话放在心里,搜索力度不够大,结果被对方钻了空子。 “你继续监控。”仰岩扶住小李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头和左杨说,“我现在就赶去新区,你是一起,还是在这里等?” “一起吧。”左杨说。 “好!”仰岩点头。 “欸欸,警官,你们走了我怎么办?要不把我放了吧?”祁梓急了。 “老实呆着!”仰岩瞪了他一眼,“到了该放你的时候,自然就会放你,在此之前,你要是有任何异动,就等着被拘留吧。” “什么?还要拘留?”祁梓睁大了眼睛,指着电脑屏幕说,“警官,你们要我干嘛,我可都干了,没有比我更配合的人了,就这样,我还得被拘留?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我刚才说的是,减免你的拘留天数,没说不拘留啊。”仰岩说,“既然配合了,那就索性配合到底,在这儿老老实实呆着,说不定能当个污点证人,到时候取消拘留也不一定。” “……三年又三年,你们警察真会骗人。”祁梓小声嘀咕。 仰岩故意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和左杨一同离开了警察局。 坐进警车,仰岩开车,往车顶上放上警 灯,警笛立刻“呜呜呜”的响了起来。 油门一踩,警车往新区方向开始狂飙。 左杨拉住顶棚拉手,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说道:“对了,刚才就打算和你说,我觉得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要偷拍照片,会不会那些照片里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信息?” 嗤的一声,仰岩踩下刹车,警车停在路口。 他转过头,毫无表情地盯着左杨:“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刚才动作太快,我突然忘了。”左杨挠了挠头。 仰岩眉头微皱,很快又松弛下来,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就算有什么信息也已经发过去了,现在再回去也已经晚了,我们先赶过去,只要能抓到人,什么信息都白费。” …… 邮件发送过去后两分钟。 新高区湖镇街道的一家黑网吧,烟雾缭绕。 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安静地坐在一台电脑前。 荧幕的淡淡萤光映出了他的脸,是张不苟言笑的男人面孔。 下颌线宛如刀削斧劈过一般,淡淡的胡茬,眸子尽管是黑色的,可如果细看,却能够看到黑色之下的黯淡蓝光。 原本浓郁的波斯香水的味道已经被黑网吧内的香烟味所覆盖,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有些冲鼻。 他眸光严肃,凝视着屏幕,压缩包正在解压。 过了一会儿工夫,压缩包解压完毕,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有数十个图片文件和一个藏在最角落的追踪软件。 没有着急看照片,滚轮滚动,他直接发现了这个追踪软件,文件名是“如有需要请联系136XXXXXXXX”。 他皱了皱眉,右键删除,甚至还细心地清空了回收站,不过却并未对此起疑心,以为这只是附带的广告软件。 紧接着,他便开始浏览起了那些照片。 点开第一张,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少女摇晃着双腿在床上打闹。 视线一扫而过,直接点到了下一张,对这两个妙龄少女没有半点留恋。 然而,第二张也是这两个少女。 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所有照片被浏览完毕,除了这两个少女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内容。 他眉头慢慢地拧成了一个结,眸子中升腾起深重的恚怒。 正在这时,有两个人走进了黑网吧,看老板娘熟稔的态度,应该是老顾客。 男人警惕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似是路过。 忽地,他们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人用一种下流的语气说道:“哟,兄弟,大白天就看这种图片,注意点身体啊。” 说着,他伸手搭住了男人的肩,未待男人如何反应,使劲捏下。 五十一、“逃”之夭夭 男人抖了一下肩膀,准备挣脱。 然而下一刻,他却眼皮一沉,重重地趴在了桌上。 搭住男人肩膀的那个人抬起手,不着痕迹地将指间藏着的微型针筒揣入口袋。 接着,他探身拿过鼠标,将那些照片统统删除,然后将电脑关机。 然后,他和另一个人一起,把男人从座椅中扶了起来,如同扶醉鬼那样,走出了黑网吧。 临走前,还和老板娘说了些什么,老板娘笑脸盈盈,连比“知道了”的手势。 三人走后不久,一群警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其中一个负责和老板娘交涉,其他人则分头在黑网吧内搜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到了柜台前,向交涉那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交涉那人旋即对老板娘问道:“把你们这儿的监控给我看看。” 老板娘一愣,立刻陪笑道:“警官同志,我们这儿没有监控。” “没有监控?”那人也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那你这儿就是黑网吧咯?” “哎哎,不是黑网吧,不是黑网吧。”老板娘连连摆手,“我就是看一些小孩子没网上,难受,恰好我家是卖电脑的,就腾出了一间房拿来给他们上网,顺便嘛——”她搓了搓手指,“赚点小零小快。” “……” 那人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才道:“你这儿是不是黑网吧,另说。我问你,刚才有没有人出去过?就这十分钟里。” “这个嘛……”老板娘沉吟了三秒,装作回忆的样子,“我倒是记不清了,印象里是没有人,警官同志,你也看到了,今天是上学的日子,孩子们都在学校里用功读书呢,就没有几个人上网,谁要是来了或者走了,我都知道,我印象里是没有人,不过我刚才打了个瞌睡,可能这期间有人走了,也说不准。” 那人盯着老板娘看了半晌,然后说道:“知道了。如果你想起来什么,立马告诉我们。警察局的电话,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是新高区湖镇街道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报地址就行。” “明白,明白。”老板娘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一行人随即下楼,这个黑网吧开在居民区内,老板娘说的没错,主要就是为一些中小学生开的。 按理来说,未成年人不得进入网吧,可是,却总有人想要钻这个空子赚未成年人的钱,老板娘就是其中之一。 在当地派出所的记录当中,是知道这里有一间黑网吧的,只是没有想到,嫌疑人一个波斯人,第一次来平江,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这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到达一楼,领头的警察抬头环视,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居民区年代过于久远,很多基础设施都没有安设,比如监控。 他原本是想通过居民区内的监控确认到底有没有人离开过那间黑网吧的。 一行人等候在居民区门口,约莫等了十五分钟,一辆警车高速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仰岩和左杨下车。 “情况如何?”仰岩和领头警察握了握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发现。”领头警察眯着眼说,“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就三个中年人,在看电影。你说的嫌疑人,没找到。” “逃了?”仰岩面色一变,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另一边实时跟踪的小李。 “有可能。”领头警察说,“网吧老板娘说,她刚才打过瞌睡,这期间可能会有人离开。” “监控呢?”仰岩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说,“看过了吗?” “没有监控,那是一个私人开设的黑网吧,连营业执照都没有,更加不会花大价钱安装监控了。” “小区里的呢?” “这是个老式小区,基建不完善,监控就大门口,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有,我已经派人去调了,不过这小区还有个后门,说是后门,其实就是个狗洞,一些小孩子喜欢从那儿走,如果成年人想要过去的话,其实缩一下身体也能过。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仰岩点了点头,虚按了两下,示意对方先别说话。 电话通了。 那边是个柔和的女孩声音:“您好,这里是平江市警察局工业园区分局,请问您——” 还没说完,就被仰岩打断:“丽丽,我是岩队,你现在去找李默,把电话交给他。” “岩,岩队?”女孩一愣。 然后,她有些不理解地说道:“岩队,我这可是座机。” 仰岩一拍脑袋,着急则乱,他忘了这一茬了,只好说道:“那你就让他下来听。” “好,好的。” 等了半分钟,听筒里传来一个着急慌忙的脚步声,然后,李默的声音就在听筒里响起:“喂,岩队,黄点消失了,我们追踪不到他了。” “消失?”仰岩说,“怎么会消失?你不是说对方删不掉的吗?” “删是删不掉。”李默解释道,“可是如果电脑关机的话,追踪软件就不会再运行了。” “该死!”仰岩骂道,接着挂断了电话,对领头警察说:“嫌疑人应该还没有走出多远,我需要你们以这家黑网吧为圆心,周围五公里以内展开搜索,凡是形迹可疑的人,统统拦下来检查。”话到最后,他也知道对方也是地方的刑警队队长,不是他的属下,因此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实在是麻烦了。” 之所以是五公里,是因为成年男性半小时内光凭走路是走不到五公里的。 尽管根据他们的猜测,嫌疑人身上至少有一枚力量增幅的灵文和一枚速度增幅的灵文。可是对方肯定不敢激活灵文,因为街面上到处都是城市护卫队在巡逻,一旦激活灵文,会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如果不激活灵文,光凭走路的话,五公里是极限。至于跑步,在城市里跑步,更加显眼,以对方的狡猾程度,是不会愚蠢到自己暴露的。 “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的。”领头警察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左杨突然问道。 仰岩思考了一下,说道:“先去那家黑网吧看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听到他们俩的交谈,领头警察说:“你们如果要去的话,我派人给你们领路。”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蛮难找的,在居民楼里面。” “那真是太感激了。”左杨说。 “你是?”领头警察视线转向他。 左杨伸出手:“我是工业园区那边的城市护卫队的队长,我叫左杨。” 两人握了下手。 “左队长你好。” 领头警察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挑了一个年轻警察出来,“三子,你领这两位去那个黑网吧再看看。” 绰号“三子”的年轻警察走出人群,带着仰岩和左杨再次走进了居民区。 而与此同时,距离这个居民区不远的一家看起来像是关门了的麻将馆的门口,那两人扶着昏睡过去的男人走了进去。 五十二、钱帮 纳辛·贾巴利塔埃姆。 波斯人。此次是第七次来凰明。有名的凰明通。波斯帝国的顶级特工,曾经和凰明的特工组织“锦衣卫”有过密切合作。三年前退休。退休后常年在世界各地出没,由于实力强大,经常被各国一些势力雇佣,勉强算是半个雇佣兵。其持有灵文,未知。 在年轻警察三子的带领下,仰岩和左杨前往居民楼内的黑网吧。 路上,仰岩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异端审判所那边提供的嫌疑人信息。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发送给况伯愚的匿名邮件中所说的恐怖分子,会是纳辛·贾巴利塔埃姆,这个热爱凰明文化的波斯人。 况伯愚更是在调查之初就将这个波斯特工排除在外,因此才让自己的女儿前去进行名义上的“监视”,不曾想竟然犯了灯下黑的毛病,越是没有嫌疑的人,反而最后越是凶手。 只是,况伯愚有一点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仰岩也觉得十分反常,以纳辛的实力,算是国际上一流的特工了,反窃 听技术炉火纯青,是怎么被况妙丽偷录下来一段录音的呢? 更令仰岩觉得奇怪的是,一个一流特工,如果想要监视那支波斯帝国交流访问团的动向,完全可以自己出马,又何必在网络上雇佣像祁梓这种水平蹩脚的偷拍客呢?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极其古怪,包括那场湖星医院的爆炸。 特工向来讲究以秘密方式执行任务,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爆炸这种高调的手段的。 当然,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湖星医院爆炸也是纳辛搞出来的,毕竟从画像上来看,完全是两个人。 走进黑网吧,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在拿着扫帚清理。 见到三人进来,她停下手头的动作,表情无奈:“警官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啊,我这里是要做生意的,你们总是来,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听到她的话,三子没好气地说:“本来就是家黑网吧,我们不查封了你算是不错的了,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 “不是说了吗?”老板娘轻轻叹气,“刚才没人出去过。” 这时,仰岩走到柜台前,随意地扫了一眼柜台,突然说道:“老板,不介意的话,我能看一下你的账簿吗?” “这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老板娘心里一急,放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走了过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想看账簿,搜查令有没有?” “有啊。”仰岩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铺展开来以后放到老板娘眼前,上面抬头清清楚楚的两行字,上面那行是法院名称,下面那行就简简单单的三个大字:搜查令。还没等老板娘看清底下的具体内容,仰岩把纸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就飞快地收了起来:“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老板娘登时哑口无言。 仰岩笑笑,伸手拿过账簿,快速翻看起来。 由于是黑网吧,一天出入人数不多,总体来看,主要就是工作日的四点半以后,恰好是学生们的放学时间,生意最好。因为一到夜里妖怪出没,所以晚上待在居民区里边是最妥当的选择。这家黑网吧开在居民区内,反倒是满足了一些中小学生的夜间需求。除此之外,双休日生意也很不错。 “哟,老板,你这也算是日进斗金啊。”仰岩边看边评价。 老板娘只能呵呵赔笑,不敢搭话。 “咦,奇怪,老板,你这上面分明记着这个手机尾号是零零三八的人,每天下午都会来,今天也来了,他人呢?”仰岩眼神一凝,指着账簿上的一行说道。 老板娘一愣,旋即解释道:“我那是提前写的,我以为他今天会来,结果没有。” “可你这里注明了网费已收啊。” “哦,那是因为那个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个礼拜的网费。” “原来是这样。”仰岩点头,随即问道:“既然他天天来,你应该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这个……”老板娘迟疑起来,“我这里迎来送往的,很多都是陌生人,哪能每个人都记得住啊,我只记得,他戴了个黑色的帽子,有点像电视剧里侦探戴的那种,胡子拉碴的,还挺帅,其他就没印象了。” “手机号还记得吗?”仰岩问,“我看你这里只写了尾号。为什么只写尾号?” “那是因为我不能记住每个人长什么样啊,万一有人付了网费,结果上网时间超出了,我岂不就是亏本了?所以就拿手机尾号来当个人信息,确认一下谁是谁而已。” “哦,这个人今天真没来?”仰岩又问,直觉告诉他,这个尾号0038的人很可疑,同样可疑的还有眼前的老板娘,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是在撒谎。 “没来过,要是来过我肯定记得的。”老板娘语气确凿。 听到这里,仰岩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左杨:“左队长,麻烦你去询问一下那边那几个人,问问他们对这个戴黑色帽子的人有没有印象,哦,对了,你手机里应该有金鸡湖大桥嫌疑人的画像吧,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看看见没见过,是不是同一个人。” 左杨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一边从相册里调出照片,一边向那几个人走去。年轻警察三子在他身后跟着。 仰岩也拿出了手机,调出画像的照片,将手机推到老板娘的面前:“照片里的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老板娘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最后皱着眉摇了摇头:“没印象。” 正在这时,左杨那边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这个人啊,我见过,喏,他老是坐在那个位置,今天我还看到他呢,就刚刚,我上厕所,恰好瞥见他在看,呵呵,警官,就你懂得的那些图片,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我当时还惊奇呢,怎么会有人喜欢外国妞。怎么了警官,他犯什么事了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眼眶黑肿的中年人,原本正在看一些少儿不宜的电影,被左杨打断后还有些不爽,结果看到三子拿出警官 证后,当场就怂了。 听到他的话,仰岩含笑看向老板娘:“没来过?” 老板娘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阵儿,才咬牙说道:“好吧,警官同志,我撒谎了,他今天确实来过,但是不久前,两个钱帮的人过来带走了他。警官,这不能怪我,谁敢得罪钱帮的人啊,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泄露了消息,我这一家老小可就都完了!求求你们,警官,千万别说出去是我泄的密!” “钱帮?”仰岩挑眉。 招了招手,把三子叫到面前,“这个钱帮,你听说过吗?” 三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有一点印象。听说是这一片新兴起的一个地下势力。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仰岩眉头蹙起,怎么抓个恐怖分子,还牵扯到平江的地下势力了,这潭浑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怎么了?”左杨走了过来。 “有点麻烦了。”仰岩把钱帮派来的两个人带走了纳辛的事和左杨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个钱帮,我倒是也有所耳闻。”左杨说,“建康那边不是有个妖怪材料供应商要来我们平江拓展业务范围吗,据说和这个钱帮有所接触。近些天来,不少城市护卫队的成员,杀死了妖怪以后都会选择把妖怪的尸体卖给这个钱帮。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左杨苦笑道,“大家都是灵能者,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灵能者想要升级,就只能靠水磨工夫。城市护卫队天天出生入死,谁不想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死亡概率变得更低呢。与其把妖怪尸体卖给天下捞这种饭店餐馆,赚那么点蝇头小利,钱帮给的钱更多,谁都会这么选择的。” “照你这么说,这个钱帮,真如它名字一样,很有钱?”仰岩说。 说完后,他猜测道:“听上去有点像是魔都、鹏城那边的一些财团来平江搞出来的东西。” “有可能。”左杨说,“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么多妖怪尸体,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进行运送的,要知道,走地下铁的话,税收可是个天文数字。” “这对于我们现在来说不重要。”仰岩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带走嫌疑人的那两个钱帮的家伙,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嫌疑人,目的是什么。另外,为什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定位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他们就先我们一步带走了人。”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你就不会说了?” “我觉得警察局里有内鬼。”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仰岩脸色沉了下来,想不到这个钱帮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平江的执法部门。 左杨叹了口气:“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这世道,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城市护卫队,原本的使命感,早就被生活一点点给磨平。别说是警察局了,城市护卫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和我的一帮手下,还算好的。听说别的区的支队,早就已经人心离散,遇到妖怪的时候,常常会有人不顾同僚的危险出手抢功。我知道,他们是想拿到妖怪的尸体,卖给钱帮赚钱。可是,为了那么一点点钱,让自己,让同僚,冒着生命的危险,值当吗?” 仰岩面无表情:“谁都想要活下去。只是,为了活下去,去做那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警察团队的威信,我不允许。” 听到仰岩的话,左杨有些诧异,他之前一直以为仰岩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警察,可现在听到这番话,他突然对仰岩有了新的认识。 “叮铃铃……” 这个时候,仰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一听,那头是先前那个领头警察的声音:“仰岩队长,我们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情况有点严重,你让三子快点带你们过来,位置是……”仰岩点开免提,让三子也听见,领头警察报了个地址,三子立马说道:“就在附近,离这里不远,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于是走出黑网吧,下楼。 柜台后,老板娘捂着半张脸,泪水酝酿在眼眶里,心脏跳得飞快,暗自祈祷钱帮千万不要找上门。 …… 五分钟后。 三人赶到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 领头警察在巷子口等待他们。 “怎么回事?”仰岩走上前问。 环顾四周,救护人员抬着一个个担架从一扇小门里走出,运上赶来的救护车。 其中有些担架,白布已经盖过了人脸,显然人已经死了。而有些担架,上面的人正吐血不止,准备送往医院抢救。 “从现场情况来看,是黑帮械斗。”领头警察说,领着仰岩和左杨走进那扇小门,年轻警察三子则在警戒线外守卫。 小门后是一条墙壁发黄发霉的通道,遍地都是烟蒂和血迹,甚至还有分离的手指,无数个血脚印混作一团,就算是由足迹室的人来提取足迹,也找不到一个有价值的。 接过现场勘察人员递来的塑胶手套,三人戴上。 然后走进一间已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房间,两具尸体躺在地上,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尸块。 左杨转过头,有点反胃,面对妖怪尸体他可以面不改色,可人的尸体,还是死状如此凄惨的,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仰岩倒是面色不变,仔细观察着现场。 “你刚才说,发现嫌疑人踪迹了,这些难道都是他干的?”仰岩问。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领头警察说,“十分钟前,在这儿附近巡逻的城市护卫队目击到了一名男子正在沿街狂奔,身上带血,速度非人,一转眼就没了踪影。他们循着血迹找到了这里。其中一个城市护卫队成员清楚看见了这名男子的正脸,和你发送给我的金鸡湖杀人案的嫌疑人画像一致。” “我刚才也得知了,在你们赶到那家黑网吧之前,有两个钱帮的人先你们一步带走了嫌疑人。”仰岩说。 “钱帮……”领头警察沉吟道,“我听说过。那么,暂时可以推测,这里应该是钱帮的一个地下赌场,那两个钱帮的人带走了嫌疑人后,就近把他带来了这里。然后——” “然后,”仰岩接下去说,“他们之间发生了冲突,嫌疑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后,独自逃了出来。” “嗯,应该就是这样,看来这个钱帮是关键啊。” 仰岩点点头,走出房间,地下赌场就在房间出去后左手边不远,红蓝绿色的筹码洒了一地,桌椅统统碎裂,由此可以判断嫌疑人的破坏力惊人。他越过那些断裂碎片,走到地下赌场的另一边,掀开帘子,是一条半人高的小道,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领头警察也走了过来,说道:“前面是麻将馆,早就关门了,贴了商铺转让的广告,其实就是个幌子。” 顿了顿,他接着说:“像这种情况很多见,有开地下赌场的,有做黑市的,你也是当警察的,应该也明白,城市的地下有多肮脏。” “地下生物们,离开了地下就生活不了。”仰岩感喟,“就像是那些隧道里被矿灯照得呆滞的老鼠,定格在光束中,逐渐窒息。回到地面对他们来说,就是要他们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下生物们,不也是这个世道冷酷无情下促生出的产物吗。” “话虽如此。”领头警察摇头,表示不赞同,“太阳底下活着有什么不好,何必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因为太阳底下活不下去啊。”仰岩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话题道:“当时事态紧急,嫌疑人没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这里应该留下了不少有用的线索。整理起来,就算我们无法证明他是金鸡湖杀人案的凶手,也能就这件事让他进监狱。” 金鸡湖杀人案,纳辛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唯一证明他是嫌疑人的线索就是况茳齐凭借记忆让模拟画像师画出的画像。这也就是说,即使抓到了纳辛,也难以定罪。 “知道了。”领头警察说。 仰岩走回那个房间,随意扫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堂堂一个国际一流特工,对付几个下三流的地下势力的小弟,何必花那么大的功夫把他们大卸八块呢? 而且,纳辛完全有实力将这些人杀死得不漏风声,可是,根据领头警察的话,那些城市护卫队目击到他的时候,他显然慌不择路,甚至还没有把所有人都杀死,还留了几个活口。 这一切都不符合记录中纳辛的实力。 仰岩感到好奇的还有一件事,如果是双方起了冲突,那么也就是说双方达成过合作,否则纳辛是不会老老实实地跟他们来这个地下赌场的。 正在仰岩思考的时候,一直在默默观察的左杨突然拾起血泊中的一样东西,说道:“等等,我们好像搞错了,嫌疑人不是主动来的,他是被人挟持来的。” 他手上的那样东西,是一截断裂的磁力镣铐,广泛使用于城市护卫队。 钱帮和城市护卫队一些成员有着贸易往来,搞来这东西也不足为奇。 仰岩快步走到左杨身前,拿过那截断裂的磁力镣铐,端详了一阵:“如果嫌疑人是被挟持来的话,也就是说,钱帮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钱帮,钱帮,关键点还是在这个钱帮身上。 仰岩心想,必须得想办法从这个钱帮找到切入口。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放弃追踪嫌疑人的下落,还得加大搜索力度。 纳辛是个凰明通,连居民区里的黑网吧都能被他当作暂时的容身之所,只要他隐藏在人群当中,一口流利的凰明话和精湛的伪装技术,任何人也认不出来他。 目前唯一能够依赖的就只有天网,和祈祷他像这次一样自己露出马脚了。 五十三、交流前夕 况家庄园。 早晨七点,难得一见的,况龙津和况伯愚在家吃早餐。 “他最近怎么样了?”况伯愚咬了一截油条,边咀嚼边说。 他,也就是指那个从枫尧山上逃出来的大妖,不知为何,他们习惯以第三人称来称呼他。 “老样子。”况龙津喝了口热豆浆,“正在习惯百年以后的世界,这些天来光是替他擦屁股,就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这也没办法,要是惹恼了他,可比妖潮恐怖多了。”况伯愚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龙津呵呵了两声:“他现在还以为凰明通宝是通用的呢,买什么都掏出来,要不是我提前派人知会了一声,恐怕早就露马脚了。” 况伯愚哈哈大笑:“他身上有那么多凰明通宝吗?还有,他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们正在暗中监视他吗?” “应该没有。”况龙津说,“已经被花花世界迷乱了眼,我估计他连报仇的事都忘了,我听那位前辈说,他好像脾气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 “以前?以前我们也没见过他啊,他活跃的时候,就连咱爸都还没出生呢。” “反正那位前辈是这么说的。”况龙津喝干杯里的热豆浆,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服,“我先走了,今天还要去海棠高中安排交流访问的事。” “等等。”况伯愚叫住了他,“明天中午,破译的结果就出来了,到时候我短信发给你。” “嗯。”况龙津穿上西装,走出了餐厅。 况龙津离开后不久,况茳齐从二楼走了下来,已经穿戴整齐,来到餐厅,拿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饭团,向况伯愚道了声“二叔好”,就准备出门。 看到况茳齐,况伯愚连忙将嘴巴里的油条吞了下去,笑着说道:“茳齐啊,二叔可有些天没见到你了,最近怎么样啊,上次湖星医院的事,应该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对了,还有你姐妙丽。”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儿,他放低声音说,“她的事,你可千万别和除了我,你三叔还有你爸之外的人说,知道了吗?” 况茳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出门了。 听见关门声,况伯愚继续吃油条,嘴巴塞得满满的,突然,他眼睛发直,一拍脑门:“何必呢,父子俩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还非得坐两部车。”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于这对父子之间最近以来有意无意的疏远,尽管以前也从来没有亲近过,表示理解,却又感到烦心。 况伯愚太了解这个大哥了,况龙津年轻的时候,就是况亭栖和况茳齐的翻版,喜欢玩,崇尚自由,不服输,讨厌管教,哪怕成为了父亲,成为了一市之长,逐渐变得沉稳,变得有责任感,这些性格特点仍然存在。况亭栖和况茳齐,包括况乔筱,都太像他了。 近十几年以来,况龙津身上背负的压力也大,以七级灵能者担任一市之长,遭受到许多的非议和不认同,许多民众在他上任之初就表示,不认为他有资格、有能力保护这座城市,包括家族里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他们的子孙后代当中也有七级灵能者,他们也想让自己这一脉成为况家家主,可是,有老爷子在,这些老顽固哪怕不满再多,也只能憋着。 直到况茳齐逐渐长大,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后,况龙津身上的压力才小了点。 那些人都说,老子虽然不怎么样,可生出来的儿子却是反常的优秀。可最近,况茳齐觉醒了生活系灵文【蚕马】,那些快要被况龙津刻意遗忘的背后议论,渐渐地又卷土重来。好在况亭栖觉醒了【狮心】,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说服那些老顽固,况龙津的灵文就是【狮心】,可他自从升到了七级灵能者后整整十六年,都未有半点长进。 灵文【狮心】对于况家来说,真的是成为家主的必要条件吗?恐怕况家的很多人暗地里都不这么想。 况彦清的【鱼肠】让他成为了整个平江市综合战斗力最强的那个人,而他现在才是六级灵能者。 为什么况彦清不能取而代之况龙津?为什么况家支系就永远和家主之位无关?为什么况家要听一个已经变成普通人的糟老头子的话? 况伯愚讨厌回到况家庄园,有的时候,他宁愿在异端审判所打个地铺。 况家庄园,光鲜亮丽的背后,全是勾心斗角。家族是架马车,谁都想当驾车的那个人,没有人愿意当轮毂。 况伯愚有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讨厌家族的这种残酷冷血,可是,他们这一代人,下一代人,下下代人,不知何时能够结束,都将处于这种近乎养蛊似的“能者上无能者下”的竞争模式当中,逐渐被它同化,逐渐成为马车轮毂的一部分,逐渐也变成冷酷无情的那一类人。 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是像他们这种充满抗争的年轻人啊。 而当他们老了以后,未尝不会变成这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这是个圈,是个轮回。 想到这里,况伯愚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况妙丽。 立志成为名媛的她,不也是因为家族的需要而放弃了曾经的梦想,变成了轮毂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零件吗。 他叹了口气,咽下嘴里的油条,喝了一大口豆浆,匆匆忙忙地出门而去。他这个稍微举足轻重一点的零件,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 闯过校门口拥挤的人群,挤过楼道内聚在一起向楼下看的学生,况茳齐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教室。 “看来校方对这次波斯交流访问很重视啊。”教室里有人说。 “是啊。”有人附和,“我刚才在人群里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我前几天去安保公司面试的时候见到过,听别人说,都是安保行业的大牛。” “哎呀,我有点紧张起来了。”一个女生小声说,“韩老师不是说,到时候我们要去礼堂上课吗?据说会有五十多个人在后面听课。我都不敢举手了。要是回答错了,那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你就算不举手,以嘲王的性格,肯定会主动点人的,哎,我们就听天由命吧,就算丢脸也只能丢了,怎么办呢?” “你们说,这次嘲王上课前会不会还按照老习惯布置一道题?” “肯定啊!” “那还用说?!” “嘲王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别说后面五十多个人听课,就算五千个人,他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该干嘛干嘛,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那是机器人,机器人!” “学神你来了啊。”有人看到从后门走进教室的况茳齐,当即喊道。 况茳齐点了点头,来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准备交作业。 “学神。”有个脑袋凑了过来,“这次公开课,要是嘲王布置我们全都解不出的题目,你就不要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了,直接站起来回答,不能让波斯人看我们凰明的笑话!” “是啊!”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我们笑话!” “我听说,外国人有的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反正波斯人的数学很差的,我们其实没必要担心。” “我去,国外教育水平那么低的吗?”有人惊叹。 听到这里,况茳齐停下往外拿作业本的动作,抬头正色说道:“国内外的教育环境不同,不能以教育水平高低来衡量。” 见到所有人看到他如此严肃的神情都选择了不说话,他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往外拿作业本。 “总归学神你到时候要是看到我们都答不出,不要犹豫,直接站起来,要帅,要拉风,直接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哗哗哗一通乱写,把那些波斯人看呆。”有人笑着打破了沉默。 于是,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完这一茬,又有人牵起一个新话题:“不知道这次来凰明的女生多还是男生多?” 听到这里,那些原本凑过来搭话茬的女生全都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些臭男生,就知道美女美女,头脑受下半身支配的动物! 有女生气愤地想,听着那边传来的猥琐笑声,索性捂住了耳朵,不听不看。 这时,江晓语挥舞着书包走进了教室,瞥了一眼林蔚玥的位子,她不在,肯定起晚了,还在路上。 江晓语听林蔚玥说,姐妹会里的好多人都怂恿她和兄弟会搞一次联谊,群众呼声一高涨,她就只好同意。 因此,最近正在和姜学衡联系联谊地点和具体活动,忙得团团转,天天睡得很晚,连带着迟到次数也飞涨。 林蔚玥虽然是江晓语的好闺蜜,但是江晓语却觉得这个所谓的姐妹会,实在太虚头巴脑了,一帮毛还没长齐的学生,整天做梦说什么平江未来是他们的,只要等他们成长起来,整个凰明都是他们的,他们之中未来肯定有人能进入内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无谓且荒谬的梦。 江晓语看了一眼背对着她、正在戴着耳机看书的况茳齐,心说还是学神淡定,不受这些牛鬼蛇神的影响。 真正有能力的人于沉默中大步向前。 而无能者,只能在语言上犬吠几句,逞口舌之快。 五十四、交流访问(1) 万众瞩目的周五。 交流访问的日子。 一辆银灰色大巴停在了海棠高中的门口,况龙津派来的翻译上前迎接。 贾拉里最先下车,之后便是那些快要在酒店里憋出毛病来的波斯高中生。 在翻译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往礼堂。安保人员时刻不停地守在他们身边,进行贴身保护。 与此同时,海棠高中周围所有高层建筑,全都被临时征用,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之后,狙击手选好最佳的瞄准位置,从四面八方监视着整座校园,倘若发现有人行迹诡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射出枪膛里的麻醉弹。 除此之外,校门口的道路也被封闭,所有家长接送孩子都必须停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路边停车场,步行过来。 “喔喔喔~” 一行人经过教学楼下方时,聚在走廊里的学生们对他们吹口哨的吹口哨,欢呼的欢呼,有人甚至学了两句波斯语的“你好”、“欢迎”,此时正在怪腔怪调地模仿。 他们趁着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默契地停下了早读,一窝蜂地冲出教室,此时动静极大,连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老师们都听到了,不过却没有生气,而是一边打着勾和叉,一边笑。 “艾丽娅,看来凰明人挺热情的嘛。” 妮卡尔拿手肘捅了一下艾丽娅,笑着说。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楼上那些兴奋的面孔挥挥手,露出微笑。 男生们看到她精致的脸庞和凹凸有致的身材,狼嚎声更甚,恨不得立马跳下楼。 “是啊,确实挺热情的,就是有点吵。”艾丽娅眉头微皱。 “吵吗?我不觉得啊。” 看起来妮卡尔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一边挥手,她一边问道:“艾丽娅,你听得懂汉语,能告诉我他们在喊什么吗?” 艾丽娅侧耳听了一会儿,说道:“大概就是夸你漂亮,想和你生孩子,问你今年几岁了,类似的话。” “凰明人都这么直接的吗?”妮卡尔有些惊讶,“不是说凰明人很含蓄的吗?” “可能是我们之前认识太片面了吧。”艾丽娅说,“上次我们到英国,他们不也经常问我们为什么不穿白色袍子这种问题吗。” “也是。”妮卡尔觉得艾丽娅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经过教学楼,欢呼声渐远,众人的耳边总算是清净下来。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在礼堂门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翻译对贾拉里交代了待会儿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让他们直接进入了礼堂。 随着他们推开门,礼堂内的议论声渐歇,一百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来,释放着无形的压力。 他们面不改色,跟随着翻译的指引,在中间的一排座椅安静落座。 这种事他们经历多了,自打上高中以来他们就经常跟着贾拉里在全世界各地交流访问,早已养成了一身荣辱不惊的气度。 别说一百多人,就算是一万多个人,他们也不会紧张半分。 “哇哇哇,是波斯妹子欸。” 左边那排坐着的是高一(1)班的全体学生。 此刻,有人不淡定了,不时向中间那排瞟,同时嘴里发出低呼,看得坐在他旁边的女生觉得有点丢脸,掩面不语。 约莫过了两分钟,换上了一身体面西装的翻译走上主席台,今天他一人身兼数职,不过却未感到疲累,反而精神格外亢奋。 暖洋洋的灯光照着他,令他有点微醺的错觉。 数台摄影机正在进行实时转播,此时此刻,整个高一年级都坐在教室里,通过幕布投影一同观摩这场公开课。 “阵仗可真大啊。”有人感慨。 “为什么会选中一班,上次月考年级里发挥最好的不是我们八班吗?战斗系第一可在我们这里!”有人不服。 “话虽如此,可别忘了,一班可有着学神,他是生活系第一,还有林蔚玥,她是辅助系第一,尽管总体排名他们不如我们,不过光一个学神,就足以撬动天平了。”有人说。 “真是气人。亭栖,他是你弟,你们当初为什么不一起进我们八班?”有人问况亭栖。 况亭栖肩膀一耸,无所谓地说道:“这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学校,当初是学校这样安排,又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好了好了,争什么争,你们吵得我都听不清楚主持人在讲什么了。”有人不耐烦地骂道。 “按我说,这有什么好看的,那个韩琮,虽然不教我们班,不过他的教学风格整个年级都知道,就不应该选他,这样一来搞得波斯人以为我们凰明所有老师都是这样不苟言笑的呢,一点也不人性。” “校方选他应该有自己的考虑。” “考虑考虑,考虑到最后就选了个韩琮?我觉得小麻雀也挺不错的。”有人说。 小麻雀是八班的数学老师,一个性格活泼、幽默开朗的女老师,讲起数学题来通俗易懂,还很喜欢讲冷笑话,她的声音就像百灵鸟般悦耳,只是语速过快,叽叽喳喳的,被他们起了一个“小麻雀”的绰号。 “事情已成定局,你们再怎么抱怨,难道会发生改变吗?” 一些自始至终都在安静聆听主持人讲话的人,终于忍不住说道。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人头大。 “我们聊我们的,关你屁事?”那些人里有人骂道。 砰的一声,一直不发一言的姜学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嘴里冷冷说道:“要聊天出去聊,现在不是给你们聊天的时候。” 听到姜学衡发话了,那些人便都乖乖噤声,这一个月以来姜学衡在学生里的威严与日俱增,越来越像是一名成熟的青年领袖。 不过这些人主要还是忌惮他身后的家世背景,不愿得罪他,生怕被踢出兄弟会,若不是想挣更多钱,他们早就骂骂咧咧地回击了。 众人三言两语间,主持人已经讲完了开场白,邀请市长况龙津上台讲话。 一阵激烈的鼓掌声中,况龙津慢慢站了起来,今天他西装笔挺,脸上甚至还化了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 迈着大步,况龙津走到主席台后,拿过立麦,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应该都已经等急了,那我就不多说了,让我们再次对贾拉里先生和他的交流访问团队来到凰明,来到平江,来到海棠高中,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啪啪啪啪……”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走心多了。 有人对况亭栖说道:“亭栖,你爸看起来还挺善解人意的嘛,知道我们不爱听那些又臭又长的讲话。” 况亭栖呵呵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爸明明就是不想背稿子,又不愿意不脱稿,被人留下口舌,才这样做,想要制造一个美谈。 现在看来,他爸的目的达到了。 五十五、交流访问(2) 其实况亭栖误解他爸了。 况龙津之所以长话短说,是为了节省时间,让这次交流访问尽早结束,时间拖得越久,需要冒的风险就越大。 况龙津简短的讲话完毕,便有人将桌椅搬上舞台,高一(1)班在后台准备就绪,有人低声吐槽:“这公开课怎么搞得像演情景剧一样?” 确实,回到座位后的况龙津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海棠高中的校长有点小题大做,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在班级照常上课就行,无需这么注重形式主义的。礼堂环境较为封闭,如果遇到突发事件,疏散起来会有些困难。 随着一声象征性的上课铃响,三十六名学生依次登台,按照平时的座位落座,侧对众人,镁光灯照耀着他们的侧脸,烧得脸颊滚烫,有些人的后背开始发痒,这是由于过度紧张导致的。 等待了五秒左右,韩琮登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常年运动练就的强健体魄,令他宛如一个天生的衣架子。 脸上也化了妆,看得出来是后台那些花痴女老师强迫的,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情味。 “哇!!!” 高一年级的教室里,不少女生捧着下巴惊呼,想不到平时从来不打理自己的韩琮老师,一打扮起来竟然那么帅气,那笔挺的身板,那冷峻的面孔,坚定的目光透露出一种脑性男的魅力。 哒哒哒,皮鞋跟敲着舞台的木质地板。 他径直走到讲台后,朝舞台一侧点了点头,那里有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工作人员会意,下一刻,幕布上立刻跳出了韩琮准备好的课件。 幕布上,一行简简单单的字,没有用任何艺术字体,正如韩琮的性格一样,讨厌一切花里花哨的东西。 “函数的单调性”。 看到这一行字的同时,高一(1)班不少人都心中一跳。 与此同时,整个高一年级陷入了哗然。 “一班已经上到这里了吗?他们的进度也太快了吧?” “不会吧,我认识一班的人,听她说,她们的进度和我们一样啊。” “那也就是说,公开课上新课?” 高一年级教学组的办公室里,不少老师也在远程观摩这节公开课,看到这一行字,高一的数学老师们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眼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一名男老师叹气:“他这是在冒险,公开课上新课,就算是十几年的老教师,也很容易陷入冷场的。” 还有一名女老师苦着脸补充道:“而且还是函数的单调性,这可是高一阶段的难点之一,光是导入就是个问题,这简直就是胡来啊。” 礼堂中,况龙津听见身后那些前来观摩的教师们的窃窃私语,不禁也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了吗? 正在这时,翻译朝他小跑过来,弯着腰凑到他耳边,嘴唇翕合。 况龙津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中间那排,贾拉里对他露出微笑。 “可以,不过光我同意可不行,你去问问看那位韩琮老师。”况龙津说道。 于是,翻译又小跑上舞台,韩琮背对众人,正在一块小白板上飞快写着今天课前布置的难题。 翻译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韩琮停下动作,略经思考后就点了点头,继续写下去。 翻译一喜,连忙跑去通知贾拉里,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到主席台,拿过立麦,说道:“大家好,由于贾拉里先生和他的学生的强烈要求,他们选出了一位学生代表阿胡拉高中,一同参加到此次公开课中,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一位女生走上舞台,是艾丽娅。工作人员连忙又搬了一套桌椅上来。 高一年级的教室里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这个小姐姐要一起上课?” “她听得懂汉语吗?” “听不听得懂我不知道,不过这小姐姐也太漂亮了吧!” 同一时间,高一年级教学组的办公室,一众老师都扶额叹气,换作是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中途插人进来,而且还是一个外国人。 可这个韩琮,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难道认为自己的教学水平可以在上新课的同时照顾好一名外国友人吗? 舞台上,高一(1)班的学生们全都面不改色,不过这只是装出来的,其实他们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尤其是一些男生,暗暗祈祷让艾丽娅坐到他们旁边。 上课总要讨论的吧? 说不定他们能趁此机会和这个波斯小姐姐打好关系,甚至一举抱得美人归! 不得不说,他们想得有点多。 “就坐到况茳齐旁边吧。”韩琮停下书写,转过身,对工作人员说道。 然后,他走到况茳齐身边,拍了拍况茳齐的肩,况茳齐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那些男生心中的希望破碎了,如果不是实时直播,他们早就向况茳齐抛去杀人似的目光。 “谢谢。”艾丽娅朝摆放好桌椅的工作人员甜甜地笑了笑,一口汉语虽说不是很标准,但也能让人理解她的意思。 工作人员闻言一惊,随即抬头看到了那甜美的笑容,不禁觉得有些飘飘然,连怎么下台都忘了,险些踩空。 “会说汉语?”不只是工作人员,许多人都惊了。 教学楼狼嚎阵阵:“妈妈,我谈恋爱了。”、“我天,国界再也不是我和女神间的障碍了。”、“但凡有半粒花生米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那是我老婆,你在想屁吃。”、“是我老婆!没听见她都为了我特地学了汉语吗!” “你们……这么会做白日梦怎么不去写?”一个女生白了他们一眼,“没看见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学神吗?你们和学神比,颜值,成绩,家世,你们哪方面有竞争力?” 她这么一说,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戳进了他们的心窝。 有男生不服气,犟嘴道:“我们是比不过学神,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学神他不喜欢女生啊,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不喜欢女生?!”一个始终不说话的男生亮了眼,“那我有机会了!?” “滚!” 刹那间,无数个纸团和唾沫星子向他飞了过来。 礼堂内,艾丽娅落座,向正在为她加油鼓劲的妮卡尔挥了挥手,无视了旁边同样也在加油鼓劲的凯万。 这个凯万,她明明说过她和他之间没有可能,却还是死缠烂打,逢人就说她是他女朋友,真叫人讨厌。 放下手,艾丽娅侧过身,对况茳齐伸出了手,那姿势就像是况茳齐是她的骑士,而她是公主一样,是吻手礼的姿势。 “你好,我的名字叫艾丽娅,不过我为我自己起了一个凰明名字。”艾丽娅小声说,“你可以叫我艾情。” 况茳齐没有理她,目不斜视,只是说了一句:“听课。” “……好吧。”艾丽娅悻悻地收回手,发觉自己这位临时同桌有点不好接触。 八班教室,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许多男生暗暗松了口气,有人凑到况亭栖旁边,调笑道:“亭栖,你弟别真是喜欢男人吧?那么漂亮一姑娘,他怎么连余光都没往那边瞟一下。” 况亭栖嘴角微微抽搐:“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要是能把这姑娘拿下,我就不需要担心他以后孤独终老了。” “别啊!”有人不干了,“好姑娘人人有份,不能什么好事能让你弟占了吧。” 况亭栖斜眼看去:“就算没有我弟,也轮不到你啊,学衡,还有我,哪个不比你强?皮猴子,要点脸吧你!” 哄堂大笑。 “老规矩。”礼堂内,韩琮拿着教鞭指着小白板,“谁答出了这道题,今天作业免掉。” 顿了一秒,补充道:“况茳齐,今天你还是不能答,给别人点机会。” 他话刚说完,除了况茳齐外的所有人都在心里哀叹:老师,我们不想要这个机会,就让学神来答吧,求求你了,我们想做作业,超级想! 况茳齐点了点头,无视旁边艾丽娅向他看来的好奇目光,自己的这个临时同桌,貌似还是个天才? 艾丽娅觉得,小白板上面那道题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反正她是做不出来的,而听那个高个老师的话,似乎自己这位临时同桌肯定能做出来。 凰明的数学教育已经达到这么高的水准了吗? 舞台下,贾拉里摸着胡须,惊叹不已。果然他这次来凰明是来对了,这里不仅有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最年轻的金牌得主那种不世出的天才,就连普通学生的数学造诣就远高于国际平均水准,他们阿胡拉高中得好好向凰明取经,这样才能不落后于人。落后就要挨打,俄罗斯那位伟人说的没有错。 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些学生。 除了莫森和有限几个人外,其他人都在低头打瞌睡,毫无尊重。 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拍了拍坐在他身后的莫森,让他把其他人叫醒,并且让莫森转告他们,如果再这么没有礼貌,下次就别出来了,待在学校里面,直到毕业。 同一时间,另一边,况龙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脸色陷入了凝重。 这张照片是他的属下发给他的,照片上的背景是海棠高中门口的那条路,主人公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杯奶茶,长发齐腰,衣袂飘飘,有点像是旧封建时代的打扮。 “他怎么会来这里?!”况龙津喃喃道。 枫尧山上那尊大妖,竟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出现在了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 五十六、交流访问(3) “切莫轻举妄动。” 况龙津下达命令。 此时的学校门口,一众安保人员望着不远处那道逐渐靠近的人影,脸上全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整条路都被封闭了,这个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灵能者。 可是,这里这么大的阵势,但凡是有眼力见的人,都会避而远之。 而这个人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杯奶茶,打扮得怪里怪气,姿态宛如逛街一般,如此诡异,让他们有点摸不透对方的意图。 正在这时,他们中的领头人收到了况龙津的短信:“切莫轻举妄动”。 领头人有点迷惑,难道市长他认识这个人? 否则按照事先的吩咐,凡是有人闯入,直接驱逐,倘若反抗,就地拿下。 那么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老实实地看着这个人,然后什么都不做? 他们没有想错,况龙津要的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做。 与此同时,况龙津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他为什么会来海棠高中? 过了两三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来一看,内容就短短的一句话:你问我我问谁?! 后面还配了两个“怒气冲冲”的表情。 显然,那位前辈也被“他”的突然降临吓了一跳。 况龙津皱起了眉头,如果他不是来这里找那位前辈的话,那么他来这里干吗?总不可能是路过吧。 学校门口,他慢悠悠地走到电子伸缩门前,无视那些严阵以待的面孔,美滋滋地吸了口奶茶,视线飘向礼堂方向。 吞下两颗珍珠,他笑着说:“又见面了,白二哥。” 说完之后,他伸出手,这个动作吓得那些安保人员差点掏枪射击。 下一刻,他们睁大了眼睛,这个怪异男人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掏出武器或者激活灵文,而是从袖管里取出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神他妈章鱼小丸子!色泽金黄、布满沙拉的丸身甚至还在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也不知道他放在了哪里,难道袖管里藏着个保温袋?喂喂,你身上为什么要带那种东西啊! “要吗?”他向他们问道。 他们目光警惕,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连连摇头。 “不要算了。”他傲娇地别过头,径直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路口。 一众安保人员顿时松了口气,他们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汗流浃背,平常对付妖怪时他们都没有那么紧张。 礼堂内,况龙津收到属下的消息,不禁神情一怔。 走了?竟然就这么走了?难不成真是路过?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哪里不好路过,偏偏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是路过都没人会相信。 不过不管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走了就是好事,现在让况龙津头疼的就两件事,一件事就是他,这尊枫尧山上下来的大妖,另一件事就是那个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如果这两件事搅和成一件事,那他真的是要回建康看看况家的祖坟是不是被人挖了,怎么会突然那么背运! 舞台上,课程已经进行到了做题讨论环节。 按理来说,韩琮平常上课的时候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不过海棠高中的校长要求韩琮尽量体现每个学生的积极性,要让每个学生都开动头脑风暴,要把课堂显得热闹愉快一些。所以,迫于甲方压力,作为乙方的韩琮就只能硬插了这么一个环节。他自己也有点迷惑,数学课不就做题讲解再做题吗?讨论,讨论什么,讨论怎么样勾搭上那个波斯女生吗? 韩琮面无表情,他听到不少男生根本就没在讨论题目,谈话重心全放在那个突然到来的波斯女生身上。 令他欣慰的是,况茳齐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身体还下意识地离那个波斯女生远了一点,不过这也不好,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况茳齐照顾一下人家的,毕竟是国际友人,态度不能太冷淡。然而设身处地想一下,换作是他在况茳齐这个位置,他也是这么一个态度,毕竟上课就是上课,搞那么多歪门邪道干什么? 不只是韩琮感到欣慰,就连底下坐着的况龙津也面色欣喜。 他本来就希望况茳齐别和人家说话,否则说多错多,容易暴露那枚金牌真正主人的事。 “你好,我刚才听那个老师说,你叫旷江其?”艾丽娅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怎么写的,能告诉我吗?” 况茳齐不说话。 坐在况茳齐前面的男生听不下去了,他看似在讨论,其实一双耳朵一直在偷听后面的动静,发现学神根本不鸟人家小姐姐,他实在忍不住,转过半个身子,露出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你好,我叫宁泽宇,我写给你看。”还没等艾丽娅回过神,他就唰唰唰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丽娅凑上去好奇地看,然后有些疑惑,“你的名字为什么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一样,可读起来却不一样呢?” “不一样啊。”宁泽宇解释道,“这个字念宁,宁静的宁,这个字叫宇,宇宙的宇,你看,它比它多一横呢。” “哇……”艾丽娅语气赞叹,“凰明文字真是奇妙,就多一横,读音就不一样了。” “是啊。”宁泽宇心跳不已,“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对这方面挺有研究的,我们可以私下交流一下,你可以留我一个联系方式,这是我的手机——” 他刚准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况茳齐嗖的一下抽出了那本本子。 “学神你?”宁泽宇有点恼怒。 况茳齐面无表情:“写之前看清楚是谁的本子。” 宁泽宇神情一滞,定睛看去,然后吓了一跳,他刚才写下自己名字的本子,竟然是况茳齐的,他一直以为是艾丽娅的呢。 “转回去!”况茳齐冷冷地说,“现在正在上课,不允许交头接耳。” 宁泽宇正准备拿自己的本子来,结果被况茳齐这么一说,又看到韩琮似乎注意到他们这儿了,只好气愤地坐正身体,心说学神真是不给面子,他眼看就要勾搭上人家了! “那个,学,学神?” 看到况茳齐对同班同学都那么不近人情,艾丽娅语气更加小心,“请问是什么意思啊?他们为什么这么叫你?” 况茳齐皱了皱眉,心说这个波斯少女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问题那么多。 刚想不回答,却看见韩琮向他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他眉头一挑,冷冰冰地说道:“绰号而已。绰号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艾丽娅高兴点头:“我知道,我也有绰号,妮卡尔她们就喜欢叫我懒猫,因为我喜欢睡觉。” 况茳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十分和善,应该不会让这些外国友人感到冷漠。 谁知,艾丽娅竟然“得理不饶人”,又追问道:“那你的真名是什么?怎么写啊?能告诉我吗?” “……” 况茳齐无奈地拿过笔,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推到艾丽娅的面前。 两秒后,他就听到了少女的低呼:“哇,你的字写得真漂亮,我的汉语老师都没有你写的好看,简直就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况茳齐皱了皱眉,心说这个波斯少女真是有点咋呼。 艾丽娅细长的手指扫过“况茳齐”三个字,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有点眼熟。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贾拉里老师说的那个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最年轻的金牌得主,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艾丽娅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怎么读啊?这三个字我只认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况茳齐。”况茳齐不耐烦地说。 “况-茳-齐。”艾丽娅一字一顿,突然冷不丁问道:“你知道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吗?” 这女孩儿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况茳齐心想,接着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艾丽娅认真解释道:“因为这是数学课,我发现你们凰明学生的数学水平很高,然后听那个高个老师说,你好像是他们中最厉害的那个,就想问问。” 一阵沉默。 这时,韩琮一番巡视结束,已经回到了讲台后,于是激烈的讨论声渐息。 况茳齐说道:“先上课吧。”然后便不再说话。 艾丽娅嘟了嘟嘴,觉得这个长得有点漂亮的男生性格真是奇怪,况茳齐,是这么读的吧,他真的是贾拉里老师找的人吗? “有戏。” 八班教室里,况亭栖目光灼灼,盯着幕布上的况茳齐和艾丽娅,尽管取的是远景,没有给特写,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艾丽娅对他弟挺感兴趣的。“我觉得有戏。”他确凿地说。 “什么有戏?”旁边有人不解。 “我弟和这个波斯妹子,不对,应该叫弟妹了。”况亭栖笑着道。 众人:“???” “这两人才刚见面不久啊,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有戏了啊,从头到尾我们只看到学神对人家妹子不理不睬啊。”有人吐槽。 “你们不懂!”况亭栖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你们见过我弟和哪个女生说过话?这可是铁树开花头一次啊!” “……我怎么看都感觉学神是被逼无奈呢!”有人道破真相,“毕竟人家妹子是外宾,态度太冷漠影响不好。” “我不管!”况亭栖梗着脖子,“我弟已经十六岁了,连场恋爱都没谈过,再这么下去就孤独终老了,这次我跟你们说,我要撮合他们俩,你们谁要是敢挖墙脚,别怪我不给面子!” “喂喂喂!怎么看都感觉是你一厢情愿啊!学神还没有发话呢,你一个当哥的,不好意思,应该说,就你一个区区当哥的,学神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长兄为父!”况亭栖一脸正色,“他不听也得听!这可是终身大事!” “拜托!真正的爸爸就在台底下坐着呢!轮不着你操心!” “你们怎么话那么多?你们干嘛插手我们家的事!” 众人:“???” 不是你自己话多要告诉我们的吗? 你以为我们想听? 所有人纷纷扭过头,一点也不想理这个弟控。 五十七、危机和旁听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令况龙津心安的是,除了那尊大妖“路过”外,并没有其他可疑人物接近,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不过,这堂公开课只是这次交流的开胃菜,贾拉里等人还将在海棠高中度过一天,无比漫长的一天,谁也不知道这一天内还将发生什么。他暂时还不能高枕无忧。 韩琮课前布置的那道难题,最终被林蔚玥解开,她原本学习就很优秀,班级排名常年排在况茳齐后面,只是年级排名要差上一些,她解开这道题,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平时就已经自学到了“函数的单调性”这一课。 那些等着看韩琮笑话和担心韩琮把这次公开课搞砸的老师们,全都失望了,因为韩琮非但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甚至还把这堂公开课上得有声有色,起码从现场反应来看是这样的,男生们表现得尤其反常,不管自己理解得对不对,纷纷踊跃举手发言,那热血激昂的样子,说他们在参加游行演说都有人信。 无比了解这些学生心思的老师们哪能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在那个波斯少女的面前表现自己才显得这样,否则平时的他们上课时就像一只只瘟鸡一样无精打采,就算是给他们打鸡血也没用,只有漂亮女生才能让他们振作起精神。 看来韩琮这次是因祸得福了,他们原本还认为这个突然插进来的波斯少女会把课堂搞得一团乱呢。 随着翻译念完简短而有力的结束语,各个班级的幕布渐渐暗淡,这次公开课正式告终。 况龙津站起身,走到贾拉里面前,翻译连忙跑过来,干起本职工作。 “贾拉里先生,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接下来就由海棠高中的校长,薛鸿振先生带你们参观,实在抱歉。”况龙津说。 “没事的,市长先生,您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陪我们听一堂公开课,已经是我和我的学生的荣幸,我又怎么敢奢求更多呢。”贾拉里笑笑。 况龙津点了点头,侧过头对翻译说道:“你就陪在贾拉里先生旁边,如果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是,遵命。”翻译挺直腰板,神情无比激动。 他过去读书时常常有人劝说他放弃波斯语,称波斯语是小语种,未来没有就业前景。可那些人没有想到,随着国家对外开放的深入发展,对小语种人才的需求越来越大。而公认难学的波斯语,更是成为了这些小语种中最吃香的那个,尤其在平江这个小地方,懂得波斯语、而且水平较高的人,找来找去就只找到他一个,他现在可以大声向那些当初嘲笑他的人说,他的选择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随意地拍了拍翻译的肩膀,况龙津向贾拉里再次点头致意,然后就径直走出了礼堂,两个陪同人员快步跟上。 大步走出学校大门,和校门口驻守的安保人员打了声招呼,况龙津走到一辆路边停着的厢式货车旁,登上后面的货箱,里面摆满了监视仪器,两个男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全都身材高大,坐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有些拥挤,尤其当况龙津上来之后,这种拥挤更加被放大。 听到厢门被拉开的声音,他们警惕地回过头,看到是市长况龙津,突然吊起来的心才慢慢落下。然后,他们的脸上浮现起尊敬的神情。 “前辈好!” “前辈您来了。” 之所以称呼前辈,而非市长,是源于况龙津的要求。 况龙津亲自上阵,已经是放下了作为市长的架子,是以一线人员的身份出现在这儿的,再称呼市长不太合适。 纳辛是国际一流特工,灵能者等级未知,所持有的灵文未知,但已知的是纳辛实力强大,曾经有过暗杀七级灵能者成功的经历,偌大一个平江市,也只有况龙津他一个人是七级灵能者,倘若让其他人去对抗纳辛,简直就是送死。这也就是况龙津为何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前段时间还不能确定纳辛的位置,因此才让仰岩、左杨两人追踪。 可今天,基本上可以确定,纳辛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会来。 那么,王对王,况龙津出现在这儿理所应当。当今世界的市长除了作为政治人物以外,更多的是以尖峰战力的方式存在。 “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况龙津搬了张凳子坐下,随即问道。 “没有。”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是仰岩,“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既然仰岩在这里,那么另一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就是城市护卫队工业园区支队的队长左杨。 他们二人得到况龙津的命令,率领一众属下,趁着昨天傍晚放学之后,在校园里装设了上百个摄像头,同时还获得了校园内原有的视频监控系统的控制权,现在整个海棠高中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教室、办公室、食堂、体育馆、室外操场、男女生宿舍、车棚等等,看得他们眼睛都花了。 “继续监视,如果有所发现,立刻联系我。”况龙津说。 “遵命,前辈!”两人精神一振。 况龙津接着扫视了一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窗口,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忙不迭下了车。 之后,况龙津来到海棠高中内部停车场,坐上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老张正在打瞌睡,听见车门开闭的声音,他猛然惊醒,转过头看向后座,同时垂落的一只手伸向座椅下方。 “是我。”况龙津淡淡说道。 老张神情一滞,随即讪讪地笑了起来,“老爷是您啊。” “不用管我,继续睡吧,这些天你也累了。”况龙津看向窗外。 如此平静的校园,却有可能潜藏着一个恐怖的恶魔,令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落下后又会造成怎样的一幅人间地狱的场面。 他不禁想起湖星医院那场大火,尽管他没有亲身经历,可是光看新闻报道就能知道,那个时候楼里的人面对的是如何的绝望。 那场灾难,今天难道会在海棠高中重新上演吗? …… 话分两头,另一边,况龙津前脚刚走,后脚海棠高中的校长薛鸿振就抹着汗冲进了礼堂。 按理来说,刚才那堂公开课,况龙津作为市长都在台底下坐着,薛鸿振一个区区高中校长本应该陪同。 可是,况龙津嫌薛鸿振准备的开场词太长,太冠冕堂皇,通篇充斥着彩虹屁,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便让薛鸿振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里,暂时别出来。等到况龙津离开后,他才被放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这里。 “这位想必就是贾拉里先生吧。” 刚一进入礼堂,薛鸿振这个极其擅长上下钻营的中年男人,立刻就认出了贾拉里。 快步走上前和有点迷茫的贾拉里握了握手,同时嘴里像机关枪一样说道:“贾拉里先生你有所不知,我以前当老师的时候,也想过带学生全世界各地游学,可是啊,梦想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败了。所以我无比崇敬您,您的所作所为真是击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您就是我的偶像,我辈的先驱,您——” 翻译凑到薛鸿振耳边,打断了他的彩虹屁:“薛校长,贾拉里先生不懂汉语,而且你说的太快了,我翻译不过来,建议你说的慢点,顺便,说点重要的事。” 薛鸿振皱起了眉头,刚想训斥这个不会说话的翻译,又想起贾拉里就在面前看着他,于是脸色就像变色龙一样从恼怒变得欣喜起来。 “真是放肆。”他先是笑着说了一句,然后道:“和贾拉里先生说,我很欢迎他们来海棠高中交流访问。” 翻译面无表情,没有翻译后一句,而是将那句“真是放肆”转达给贾拉里。 贾拉里面色一变,不理解地看着薛鸿振,不懂自己和此人头回见面,为什么态度如此不友好? 翻译也是面色迅速慌张起来,不过这是他假装的,他接着说道:“贾拉里先生,实在抱歉,那句话薛校长没有让我翻译给你听,我误会了,薛校长让我跟您说,他很欢迎你们来海棠高中交流访问。” 尽管翻译故意解释了一句,然而,贾拉里已经把薛鸿振当成了那种口蜜腹剑之人,因此之后和薛鸿振交谈时,脸色一直不太自然。 薛鸿振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一直连珠炮似地拍着马屁。 在薛鸿振的带领下,众人前往教学楼,此时高一(1)班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教室,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学楼内人声鼎沸。 趁着薛鸿振喘了口气的间歇,一直等待机会插话的艾丽娅抓住空当,说道:“老师,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贾拉里有些疑惑,不过他也听厌了薛鸿振那些拙劣的吹捧,于是对翻译说道:“麻烦你和薛校长说一声,我和我的学生有点话要说,先失陪一下。” 随后,贾拉里和艾丽娅走到一边。 艾丽娅说道:“老师,我刚才发现,那个和我临时同桌的男生,他的名字叫况茳齐,写出来以后和你说的那个年轻金牌得主的名字很像,我觉得,他会不会就是你找的那个人?” “况,况,对对对,就是他。”贾拉里激动起来,“难怪市长先生会选择这个班级,原来他的大儿子就在这个班级啊。” 艾丽娅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我有个想法,老师,接下来你们去和这位薛校长参观,我就和这个人一起上课,不用担心我,我的汉语还是挺不错的,这样一来,我可以进一步了解这个人,老师你说,我这个想法可行吗?” “这个嘛……” 贾拉里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是同意的,不知道薛校长他同不同意,毕竟你这样很有可能影响学生们的学习。” “他肯定会同意的。”艾丽娅语气肯定。 她觉得薛鸿振态度如此殷切,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肯定都能答应。 果不其然,薛鸿振一听到贾拉里的建议,立马就点头应允:“好啊,贾拉里先生,您的想法实在是太棒了,还有什么交流方式能比和学生们一起上课更有效果的呢?” 背对着他们,艾丽娅朝妮卡尔比了个“耶”的手势。 妮卡尔表情无奈,不知道艾丽娅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艾丽娅去其他国家交流访问的时候可没有那么热情,难道艾丽娅喜欢上了那个凰明男生? 一旁,注视到这一幕的凯万脸色阴沉,和妮卡尔想的一样,他也发现了艾丽娅有些反常。 凯万追求了艾丽娅很久,可是艾丽娅却从来不会和他主动搭话。可刚才公开课的时候,他却看见,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艾丽娅居然主动和那个男生讲话,对方却不予理睬。而现在,从来都是懒散人物的艾丽娅,甚至向贾拉里老师提出要和那个男生一起上课。这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老师,我也想体会一下凰明的课堂。”凯万举手说。 “你?”贾拉里一愣,“你又不会汉语。” 另一边,翻译将凯万的这句话翻译给薛鸿振,薛鸿振笑遂颜开:“没事的,一起,一起,两位同学英语应该不错吧,我们凰明学生的英语水平足以和你们交流。”说这句话的时候,薛鸿振用的是英语。 贾拉里一怔。 凯万听得有些吃力,但也听懂了,立刻嘴唇微掀:“当然,我曾经选修的就是英语!” 于是,由于凯万的执意要求,以及薛鸿振的热烈欢迎,凯万和艾丽娅一同进入高一(1)班旁听学习。 路上,艾丽娅始终不说话,冷眼瞧着旁边笑得开心的凯万,对于凯万抱着什么想法,她心知肚明。这个凯万真是执拗,明明她说了一万遍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五十八、一套桌椅惹出的“血案” 艾丽娅和凯万两个人跟着吴景澄走进一班的教室。 原本吵闹的教室,在他们三人到来后,突然陷入了静寂。 每个人学生时代都曾有过这样的幻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来一位漂亮或者帅气的转学生,然后和他/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即使不是恋爱,暧昧也可以,甚至只做朋友都行。 而此时此刻,这个幻想实现了,不论是艾丽娅,还是凯万,充满异域风情的外貌让每个人——不论男女——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 “大家安静一下。” 吴景澄说,说完才发现是自己多此一举了,无需他多说,此刻教室里已经静得落针可闻,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艾丽娅和凯万。 “这两位同学,今天将和你们一同上课,体验凰明的校园生活,希望你们好好照顾他们,不要丢我们凰明高中生的脸。”吴景澄说。 转过头,看向艾丽娅,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用哪种语言,是用汉语,还是英语。 艾丽娅甜甜地笑道:“老师,你直接说汉语吧,我听得懂,对了,你可以叫我的凰明名字,艾情。” “妈妈呀,她说她叫艾情,我的爱情来了。”艾丽娅话音刚落,底下不少男生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开始心猿意马。 艾情?吴景澄一愣,不知道是谁给这个波斯少女起的名字,他下意识地看向况茳齐,刚才公开课的时候他也在办公室远程观看,貌似这个波斯少女是和况茳齐坐在一起的,难道这个名字是况茳齐取的?不可能,况茳齐那么清冷的性子,绝对不会起这种名字。对了,刚才似乎宁泽宇那小子经常转过头来,肯定是这小子带坏了人家! 得亏宁泽宇不知道吴景澄此时心里的想法,不然肯定会朝天喊冤:老吴,你真的是高估我了,有学神在旁边,我他妈连转个身都不行! “好,好的,艾情同学,你就坐在……” 吴景澄扫视全班,目光落在况茳齐旁边正在呼呼大睡的刘宇天身上,眼睛一亮,说道:“刘宇天!刘宇天!?况茳齐,把他叫醒!” 况茳齐于是推了刘宇天一把。 刘宇天揉着睡眼,用说梦话的语气说道:“干嘛啊,不是还没打铃呢吗?现在课间休息连睡觉都不允许了吗?” 只听吴景澄说道:“要睡觉到最后一排去,那里不是还有张空桌子吗,去那儿,你的位置就暂时让给艾情同学了。” 看向况茳齐,“况茳齐,你刚才公开课的时候和艾情同学是同桌,我就把她就交给你照顾了,不要让我失望。” 况茳齐脸色不变,轻轻地点了点头,至于心中在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刘宇天还搞不清楚状况,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吴景澄说的那张空桌子恰好就在立式空调旁边,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他待会儿上课的时候可以开空调了?妈呀,总算睡觉不会冻醒了。 于是,不假思索地,刘宇天立刻整理好书包,喜滋滋地跑到了最后一排,然后就看到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宁泽宇向他抛来看傻子的眼神:“你是白痴吗?你没看到那波斯小姐姐有多漂亮吗?老吴让你让位你就让位,有没有点骨气?” 刘宇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视线在艾丽娅的脸上扫过,然后低下头,没有半点留恋,嘴里说道:“你才是白痴,老吴是班主任,他的话我能不听?再说了,就这波斯小姐姐,除了学神以外谁配得上?你吗?你瞧瞧你这德行!”踢了一脚宁泽宇桌子底下堆成山的纸巾团,“能不能丢到垃圾桶里,垃圾桶又离你不远,你这搞得全是细菌,到时候我要是生病,我就怪你!” “我这德行怎么了?”宁泽宇仍然有些忿忿不平,踹了一脚桌腿,骂道,“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况茳齐占了!他运气也太好了!他要不是家世好,他算什么?要不是他有个当市长的爸,老吴还有韩琮,怎么可能会让波斯小姐姐坐到他旁边。真是!” 瞥了他一眼,刘宇天没再说话,他是况茳齐的同桌,自打上高一以来,他天天睡觉,可只要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况茳齐在看书,要么就是在做题,从来没有休息过。 有的人只看到了况茳齐受尽宠爱,于是心生嫉妒,阴暗地把什么屎盆子都往他的头上扣。 可是刘宇天知道,况茳齐是凭借他的坚持和努力,才得到了老师们的欣赏和喜爱,如果况茳齐只是一个纨绔骄纵的官二代,像老吴和韩琮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是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像宁泽宇这种人,就是那种喜欢抱怨命运不公的弱者。 看到艾情落座后,吴景澄接着看向站在原地的凯万,凯万脸色难看,盯着时不时偷看况茳齐的艾丽娅,心中妒火熊熊。 不过吴景澄并未发觉凯万的不对劲,只当凯万是有点紧张,吴景澄说道:“这位——”下意识地看向艾丽娅,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凯万。 艾丽娅会意说道:“老师,他还没有凰明名字,你可以给他起一个,还有,他听不懂汉语,你最好和他用英语交流。” 英语啊……吴景澄脸色有些为难,英语是他的弱项,不过好在这个班级里还有一个英语大神,于是他说道:“艾情同学,那麻烦你和他说,他就坐在那里。”指向况茳齐的左手边,“宋盼,你们这一列向后挪,待会儿去一楼搬套桌椅上来,他就坐在宋盼你这个位置。” 宋盼是个气质文静的姑娘,听到吴景澄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 吴景澄继续说道:“况茳齐,你和宋盼两个人英语好,你们俩多和这位新同学交流,给他介绍介绍凰明的风土人情,当然,是在课下,上课的时候不要说话,不要耽误大家的学习。”顿了顿,他又说:“宋盼,你平时看的诗词多,你可以给他起个凰明名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宋盼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点了点头。 吴景澄接着看了一圈,发现许多人的目光就像饿狼一样盯着艾丽娅和凯万,当即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迫切想和新同学交流,好了,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看到吴景澄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宁泽宇当即阴阳怪气地说道:“况茳齐,况茳齐,又是况茳齐,老吴真是,什么事都交给他,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他这老师倒是当得轻松。”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刘宇天抬起头看了宁泽宇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最后一排好是好,就是这宁泽宇一直在那儿叽叽歪歪,跟个长舌妇一样,他要是有学神一半安静,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学习上面,也不至于上次月考考年级倒数。 艾丽娅的桌子四周,已经被饥渴的男生团团包围。 她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种被这么多人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的感觉。 早知道就把妮卡尔一起带过来了,妮卡尔肯定很喜欢这种感觉,有妮卡尔在,起码自己这里能减少点“火力”,艾丽娅后悔地想。 另一边,对凯万颇有兴趣的某位江姓少女,独自一人从一楼搬了一套桌椅上来,结果却没等来凯万的一声谢谢,甚至凯万还表情嫌弃,觉得她搬得这套桌椅太过破烂,让她重新搬一套来,那口气,跟使唤家里的女仆一样。 于是,气性颇大的江晓语,直接当着凯万的面,把这套桌椅拆了。这套操作令凯万瞪直了眼,不禁有些发冷。 远远注视着这一幕的况茳齐,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是被那些围在艾丽娅桌边的男生吵得受不了,被迫来到走廊,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被这叮呤咣啷的声音吸引,隔壁班的人也出来围观。 “叮铃铃——” 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所有人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落座,唯有凯万站在原地,他的面色无比难看。 该死的,那个天杀的凰明女人,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座位,孤零零地站在这儿跟傻子一样。 这些讨厌的凰明人!凯万恨恨地想到。 看着艾丽娅时不时朝况茳齐这边偷瞟,凯万心中怒火更甚,一张脸铁青得快要滴下水来。 正在这时,一个体型壮硕的女老师走了进来,是李山槐。 “你们刘老师今天请了病假,我来代课。”李山槐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 瞥了眼站在两列桌子之间的凯万,李山槐皱了皱眉,问道:“你就是那些波斯来凰明交流的学生吧,为什么不坐下?” 凯万没有回答,他听不懂汉语,而那个见色忘义的艾丽娅,完全没有替他解释的意思。 最终还是宋盼,这个文静善良的女孩想起了吴景澄的嘱托,说道:“李老师,他只听得懂英语。” 李山槐眉头一挑,用一口标准的英国伦敦腔说道:“你就是那些波斯来凰明交流的学生吧,为什么不坐下?” 凯万依旧傻站在原地。 对方说的是英语?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怎么和他在阿胡拉高中学习到的英语不太一样? 凯万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他一开口,李山槐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了,对方的英语口音实在太波斯味儿了。 李山槐心里叹了口气,放慢了语速,缩短了问题,简短问道:“你为什么不坐下?” 这句话凯万听懂了,同一时间,他还听见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尽管听不懂,但他主观地认为是那些凰明学生在讥笑他。 凯万冷冰冰地说道:“我没有座椅,没人给我搬。” 他这句话刚说完,气呼呼的江晓语跳起来了:“老师,我给他搬了,但他连句谢谢都不说,还嫌我搬来的桌椅太差,我就给他拆了。” 听到这里,李山槐回想起刚才进教室前看到的那堆破洞烂铁,顿时明白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禁有几分头疼,挥了挥手说道:“这没什么争的必要,来两个人,去一楼再搬套桌椅上来,快!” 没人动作。 李山槐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在最后一排睡得昏天黑地的刘宇天:“刘宇天!起来!” 宛如河东狮吼一般,刘宇天当即惊醒,原地一蹦三尺高,惊慌失措地朝左右看:“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到讲台前的李山槐,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节课不是刘玉萍的课吗? 刘玉萍是个相当看得开的老师,对像刘宇天这种上课睡觉的学生,一般就当做没看见,所以哪怕上课铃响了,刘宇天也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死。 只是,刘宇天没有想到,这节课不是刘玉萍上,而是他的梦魇,李山槐。 “找个人,去一楼搬套桌椅上来。”李山槐吩咐道。 刘宇天一愣,接着手就搭上了头快低到裤裆里去的宁泽宇。 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他轻声说:“跟我走吧。” 宁泽宇哭丧着脸抬起头,碍于李山槐冰冷的注视,他不得不起身和刘宇天一起出门。 到了一楼,两人一边搬桌椅,宁泽宇一边抱怨道:“你干嘛挑我啊,江晓语那个女魔头已经放话了,谁敢帮那个男的搬桌椅,她就打断谁的腿!” “你又不是主动的。”刘宇天说,“你这是被李山鬼逼的,两个女魔头,你更不想得罪谁?” “……”宁泽宇脸色更苦,“我就不能都不得罪吗?” “不能。”刘宇天淡淡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是上天给你的考验。” 宁泽宇:“???” “我觉得这是你给我的考验!”宁泽宇没好气地说,“你干嘛非挑我?” “我也是就近挑一个。”刘宇天摊手,“谁让我现在坐在最后一排,你离我最近。要是之前的话,我肯定挑学神了啊。学神肯定没有你那么多话,不就搬个椅子吗,至于吗?” “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刚才是没看见江晓语拆桌椅,跟个末世终结者一样,她要是打我,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宁泽宇嘀咕,“要是况茳齐来,江晓语看到他肯定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不敢动手。可是现在是我啊!我看我这几两骨头是保不住了,她非把我拆了不可!” “夸张了啊你!”刘宇天说,“咱们说话要讲究一是一二是二,江晓语就算再暴力,也顶多让你受点无关轻重的小伤,你现在这话说的,感觉她要杀了你一样。” “反正我太倒霉了。”宁泽宇叹了口气,“要是我右边坐的不是江晓语,是那个波斯小姐姐就好了,她看面相就觉得很温柔。” “温柔的女人是老虎。”刘宇天点评了一句。 “那我也喜欢老虎。” 说话间,两人已经将桌椅搬到了班级门口,于是全都闭上了嘴。 无视江晓语杀人似的眼神,宁泽宇目不斜视,将桌椅搬到况茳齐的左边。 凯万落座,还没坐下多久,忽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转过头,就看见那个该死的凰明女生正在死死盯着他。 五十九、打人不成反被打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像是出笼的野鸭一样,从各个教室里奔了出来,冲向食堂。 一道倩影率先冲出一班的教室,手里攥着一堆饭票,是江晓语。 临下课前,她对宁泽宇说道:“你们的饭,老娘替你打了,你要是想将功赎罪,就给我想办法把那家伙堵在教室里,我要他中午吃不上饭!”那家伙,自然是指脸色黑如炭的凯万。宁泽宇为了不挨打,当即选择同意,点头如捣蒜。 一班的教室恰好是在教学楼的最左端,隔着不远就是食堂大门。 江晓语逆人流向前,走到最左端的栏杆前,然后,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 高一年级的教室全都在二楼,常理来说,就算跳下去也摔不死人,但正常人谁会不走楼梯跳楼啊? 很显然,气急攻心的江晓语已经不属于正常人行列了。 在所有人惊呆的注视下,她稳稳落地,紧接着,撒开丫子朝食堂大门口飞奔。 而这时,其他班级的人还堵在楼梯上,连个影子都没有见着。 教室内,看到了这一幕的宁泽宇由衷感慨道:“真乃巾帼英豪也,我辈佩服!” 况茳齐合上书,慢条斯理地拿出饭票,突然意识到旁边的波斯少女没有饭票,犹豫了一下,他撕了一张给她。 “这是什么?”艾丽娅好奇地问,同时打量着瞬间人少掉一半的教室,这些人是要赶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阿胡拉高中是一所私立学校,食堂就跟吃自助餐一样,一般都是一整条,分为“色拉区”、“三明治区”等区域,学生走过一圈拿着要吃的东西去结账就可以,结账的时候可以用学校卡,也可以用现金,拿了吃的就随便坐了,所有的桌子都可以用,也允许学生把吃的拿出去到别的地方吃。 艾丽娅没有想过,凰明高中的食堂并不是这样的,每天的菜肴式样都是根据食堂大妈今天买了什么菜来决定,相当随机,唯一不变的就是,每餐必有一个荤菜和两个素菜,只是,这个荤菜,是大荤还是小荤,就得看谁抢得快了,运气好的话能吃到大排、狮子头那样的大荤,运气不好就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这样的小荤。 “这是饭票。”况茳齐说,“拿着它到食堂去交给食堂大妈,她们会给你饭吃。” “吃?”艾丽娅眼睛一亮,想起前两天在那本《美食》杂志上看到的美味菜肴,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原本那些人是为了去吃中饭啊,难怪那么积极。艾丽娅想。那么好吃的菜,换作是她肯定也要跑得飞快。 只是,为什么眼前的男生却这么慢慢悠悠呢? 况茳齐撕好饭票后,甚至还掏出了耳机选好了待会儿要听的歌,然后才慢吞吞地起身,等到楼梯上没有几个人的时候,才踱步走向食堂。 艾丽娅碎步跟在他旁边,那些刚才还对她殷勤不止的男生,下课铃一响,什么妹子不妹子的统统抛到了脑后,二话不说就夺门而出,导致现在,艾丽娅只能跟在况茳齐旁边,否则她一个人的话,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们走后,原本想跟在艾丽娅身后一同离开的凯万,却被七个男生堵在了墙角。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谁让你得罪了江姐,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宁泽宇说。 自从他刚才看到江晓语那么生猛地跳下二楼后,便决定从此称呼江晓语为“江姐”。 凯万眼神疑惑,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嘴唇翕合,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懂啊! “泽宇,好像他听不懂你的话啊,你白说了。”另一个男生道。 “对啊。”还有个男生插话说,“还有,我们就这么靠肉墙堵着他,什么也不干?” “你想干什么?”宁泽宇白了那人一眼,“打他一顿吗?他可是外宾,要是出点事,咱们都得遭殃!” “行吧行吧。”那个男生点了点头,遗憾地说,“他长得还挺俊俏的,我还打算和他亲近亲近呢!” “油~”另外六个男生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你下次别和我们一起洗澡了。”宁泽宇说,他是住校生,他们七个人都是住校生,因此关系亲近。 凯万注视着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把他堵在这儿是为了什么。 瞥了眼窗外,恰好看见艾丽娅跟那个讨厌的凰明男生正在说笑,他脸色恚怒。 然后,在那七个人震惊的注视下,凯万居然扒着窗台跳了下去。 “卧槽!”宁泽宇凑上前,伸长脖子向下看。 只见到凯万像个没事人一样,从草丛爬了起来,朝着况茳齐两人的方向飞奔。 宁泽宇有点愣神:“等等,是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变了?从楼上跳下去不会受伤?”说着,他也打算有样学样。 其他六个人连忙拽下了他:“别,泽宇,他们不是正常人,你是正常的,你跳下去,轻则骨裂,重则骨折,不要冲动啊!” “妈的!”宁泽宇恼怒地一敲桌子,“刘姐她有家学渊源我也就忍了,怎么一个波斯人,还那么嚣张!” 同一时间,楼下,正在向食堂大门走去的况茳齐突然皱了皱眉。 陡然间,他转过身,一记凶猛的拳头迎面打来。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的尖叫,是艾丽娅。 况茳齐面不改色,拳风掀起他的刘海。 那一瞬间,他快速伸出手掌包住那个拳头,使劲向右一拧,如同拧毛巾一样,把来人整条胳膊都拧向一边。 紧接着,他倏然向前踢出一脚,恰好命中来人的腹部,直将来人踹得倒飞出一米,摔在地上,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喂喂喂!”楼上,有人喊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七人随即探头看去,紧接着,宁泽宇脸色发白:“靠!学神竟然那么厉害!扮猪吃老虎啊!” 凯万只觉得自己胃里在泛酸水,他刚才妒火攻心,看到自己追求那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结果的艾丽娅,竟然对一个头回见面的凰明男人那么热情,便产生了想要打人的冲动。 谁曾想,打人没成反被打,直接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脚踹得爬也爬不起来,真是丢脸丢大了! 况茳齐走上前,低头看着满脸狰狞的凯万,有点不理解,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人吧。 艾丽娅也冲了过来,神情愤怒地对凯万用波斯语说了些什么。 凯万听到后脸色更加难看,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况茳齐,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没有多说什么,如同一个败者一般,失魂落魄地退场。 “酷!” 楼上,七个男生齐齐吹了声口哨。 片刻后,宁泽宇拍了拍自己的双颊,疑惑道:“该死,我干嘛那么激动,又不是我抱得了美人归。” “不好意思。”艾丽娅对况茳齐歉意地说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况茳齐点点头,只当是收拾了一个路边爬过的蟑螂,经历过一些事的他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少年人的争斗,顶多也就是一拳两脚,而他经历过的那些事,可是宛如地狱般的残酷光景,不管是湖星医院的那场大火,还是平江殡仪馆的妖潮,和那些事一比,这个凯万算得了什么? 二人走进食堂。 况茳齐走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早有一份饭菜热气腾腾地等待着他。 他将饭票交给隔壁桌的一个男生,拆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艾丽娅看傻眼了,敢情况茳齐之所以那么笃定,原来是有人会帮他拿饭。 吃了一口后,况茳齐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旁边的艾丽娅,然后指了指不远处已经“人烟稀少”的打菜窗口,说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说完,便接着吃饭,不再理会艾丽娅那不断递来的哀怨的眼神。 六十、忽乱 艾丽娅最后还是吃到了饭。 食堂大妈见她嘟着嘴站在打菜窗口前,可怜兮兮的样子,甚至还给她多打了点菜,选择性地遗忘了抖勺神功。 艾丽娅端着一盘满满当当的菜,开心地坐到了况茳齐的对面,况茳齐抬头看了一眼,开始思考,原来一张饭票可以换到那么多菜吗?为什么他盘子里饭菜的分量那么少? 看了眼隔壁桌替他拿饭的男生,他盘子里也没有多少菜。 看来是人的问题,原来食堂大妈也是看人下菜碟。有必要换个拿饭的人选了。 况茳齐在心里将这件事提上日程,低下头继续吃饭。 附近桌的男生,不管是一班的还是其他班的,时不时向况茳齐和艾丽娅这边偷看,却没人敢过来坐。 “真好吃!”艾丽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储备粮食的仓鼠,十分可爱。 隔壁桌偷看的男生们看得心都要化了,心说学神真是冷酷无情,换作是他们哪还有心思吃饭啊,秀色可餐呐! 况茳齐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他吃饭很有讲究,一口饭,然后一口菜,步骤分明,而且每一口都必须咀嚼到彻底粉碎后才慢慢吞咽,他吃完一顿饭的时间,旁人可以吃好三顿饭。而且况茳齐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头脑完全放空,对于他来说,吃饭就是吃饭,纯粹意义上的吃饭。 直到食堂内逐渐冷清,况茳齐终于吃完了饭,盘子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剩,干净的像是刚洗好的一样。 早就吃完饭的艾丽娅已经眼巴巴地等了他半天,看到况茳齐站起来,她也立刻跳了起来,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她突然捂着腹部,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蹲下身,重又坐了下来。 况茳齐走到一半,见到那个跟屁虫没有跟上来,皱了皱眉。 转过身,看到椅子上的艾丽娅几乎缩成了一团,他快步走了过去,少女光洁的额头布满了细汗。 况茳齐立刻就反应过来,艾丽娅这是刚才吃得太快太急,食物没有经过充分的咀嚼,胃部分担增大,没有足够的胃酸消化这些大块的食物,再加上一直静坐,从而引起了胃胀胃痛。 况茳齐叹了口气,这个波斯少女是那种失去了预警系统的狗吗?毫无节制地吃巧克力或喝油,直到撑死。 他还从来没见过和平年代的人会这样暴饮暴食。 蹲下身,况茳齐背朝艾丽娅,沉声说道:“上来!” 艾丽娅虚弱地抬起头,看见少年宽阔的后背,眼中异彩连连,她强行撑起力气,爬上了况茳齐的背。 况茳齐天天练武,体魄与日俱强,而且少女本身就不重,背着她就像背着团棉花一样,况茳齐双手拳握空心,把着少女的两条大腿,看了眼桌上的餐盘,说道:“有力气拿餐盘吗?” “啊?”少女已经痛得意识不清,也没有听清况茳齐的话。 “算了。”况茳齐说,看向不远处正在吃饭的一个男生,他也是一班的。 “贾宫!”况茳齐喊道。 名叫贾宫的男生早就吃完饭了,此时正拿着手机看。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见学神背着那个波斯妹子,心里一惊,暗暗又有些佩服,不愧是学神,不仅学习厉害,就连把妹的本事都比他们这些宅男强。 “过来一下。”况茳齐说。 贾宫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况茳齐说:“她突然胃痛,我带她去医务室拿点健胃消食片,这个餐盘你帮我放了,麻烦你了。” “没事!”贾宫拍着胸脯,“学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赶紧带妹子去吧,胃痛我知道的,痛起来真要命,耽误不得,快去快去!” 于是,在贾宫敬佩不已的目送下,况茳齐背着艾丽娅离开了食堂。 五分钟后,医务室。 服下了三片健胃消食片的艾丽娅脸色逐渐好转,看着正在聆听医务室老师教诲的况茳齐,心中既是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动。 过了一会儿,艾丽娅听到医务室老师说道:“就这样,下次注意点,吃饭吃那么急干嘛,又不是吃了这一顿没下顿了。好了,你去看看她吧,情况好点就走吧,不算胃病,顶多就是有点胃胀气,没大碍。” 况茳齐点点头,走到躺着的艾丽娅身边,问道:“感觉好点没?快要上课了。” 艾丽娅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怯怯地点了点小脑袋:“好点了。” “那就起来吧。”况茳齐说。 “……”艾丽娅话头一哽,照理来说,这时候不该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吗? 况茳齐伸出手,把住艾丽娅的手肘,准备搀扶她下床。 正在这时,两个人突然听见医务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着急的喊叫:“死人啦!死人啦!” 翻看着一本侦探的医务室老师放下书,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张望,一群人从她面前飞奔过去。其中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男老师,看见她还停下脚步,大声说道:“快跑!死人了!” 医务室老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男老师拽着胳膊拉进了奔跑的人群。 死人了? 况茳齐面色微变,对艾丽娅说道:“待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说罢,他快步走到门边,刚探出头,一道黑影陡然杀入他的余光,紧接着,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 闪身入屋,迅速把门关上,拿后背抵住。门被不停顶动,砰砰砰的响着。 况茳齐把门上锁,飞跑到桌后,把桌子推到门前,笔和书还有各种各样的零碎物品散落了一地。 下一刻,他反身拉开窗,搀起有些迷茫的艾丽娅走到窗前。 “翻过去。”他对艾丽娅说。 得亏医务室在一楼,否则就算是二楼,以艾丽娅此时虚弱的状态,跳下去肯定会受伤。 二人翻窗进入花园,教学楼是个回形结构,抬头可以看见楼道内惊慌失措的学生,无数道黑影飞掠过他们的头顶,时而俯冲而下,尖利的爪子如鹰隼一样狠狠扎进他们的头颅、肩膀和面孔,头发一簇簇地飘落,有人捂着脸,鲜血透过指缝渗出,窗户上飞溅的血液流淌成一幅幅狰狞荒诞的图案,刺耳的尖叫和绝望的痛哭贯穿了整座教学楼,这是人间地狱。 况茳齐收回目光,快速看了眼头顶,方形的天空黑压压的,如同一块移动的黑布,遮天蔽日。 细看能够看到那些黑影的真面目,是形态如同蝙蝠一样的可怕怪物,两颗蘸血的利牙,翅膀展开后足有一米多长,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些恶魔。 况茳齐带着艾丽娅矮身走在花园中,借着树荫遮挡那些怪物的视线。 艾丽娅略显红润的双颊再次变得煞白,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凰明一直这么危险吗?” 况茳齐没有回答她,他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凰明确实危险,可是这里是平江,这里是海棠高中,是基地市,是学校啊。 就连妖怪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只能在凌晨和深夜出没,从未有过在正午时分向校园发起如此密集的攻势。 砰的一声,况茳齐迅速转过身,将艾丽娅拉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扇窗后,一张狰狞的怪物面孔紧贴住窗户,嗜血地看着他们俩,窗户已经露出了裂缝。 艾丽娅捂住嘴巴,免得自己惊叫出声。 见到这头怪物暂时破不开窗,况茳齐稍稍放下心。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俩的身后,一道黑影自树林间飞速穿行,转瞬间就接近到二人身后一米范围内。 下一瞬间,它振翅飞过况茳齐脸边。 一声尖叫。 艾丽娅瞪大了眼睛。 况茳齐捂住左脸颊,拿下手,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 多亏他躲得快,否则这一下攻击足以让他半张脸裂开。 少女的尖叫声令头顶上那块“黑布”突然骚动起来,十余头怪物从“黑布”中飞出,向着二人方向展开俯冲。 况茳齐攥紧艾丽娅的手腕,沿着鹅卵石路狂奔,这条鹅卵石路走到尽头,是一条大路,大路右边是室外操场,走到底就是校门口。 这么多怪物,况茳齐只是一个生活系灵能者,根本没有回击之力,除了逃命,没有别的办法。 眼看就要跑到大路的时候,况茳齐突然感到牵住艾丽娅的手传来一股阻力,转头看去,少女蹲在那里,捂着脚踝,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况茳齐拉着她跑得实在太快了,她本来就不经常运动,走得又是鹅卵石路,慌乱间竟然崴了脚。 况茳齐脸色冰冷,瞧着不远处急速靠近的密麻黑影,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抱起流着冷汗的艾丽娅,跑上大路,朝校门口方向飞奔。 轰的一声,他们脑后,教学楼一侧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一头狼形怪物从中跃出,轻盈落地。 从破开的大洞向内望,九班的教室内,到处可见碎裂的尸块,鲜血流淌成河,没有一个活口。 况茳齐怀里的艾丽娅听见声音忍着痛回头看了一眼,下一刻,她的眼神深深收缩,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只见狼形怪物人立而起,足有三层楼高。 它对天长嚎,明明是正午时分,可天空中却悄然隐现一轮明月。 日月同现! 六十一、灾临 让我们将时间推移到二十分钟前。 况龙津坐在黑色轿车内,看着远处的室外操场,吃完午饭的学生们沿着塑胶跑道边聊天边消食。 旁边放在座椅上的手机嗡的震动起来,况龙津扭头看了一眼,是况伯愚的电话,拿起接听。 “喂?” “大哥,波斯电码的破译结果出来了。” “你说。” “共分为两部分,前面一部分是跑,后面一部分是双子。” “跑,双子。”况龙津重复了一遍,陷入沉思,这两个词汇之间完全没有联系啊。 “还有一件事。我们查到了湖星医院爆炸事件的嫌疑人的身份信息。我已经发送到了大哥你的邮箱。你赶紧看一下。” “很好。”况龙津说,又问道:“怎么查到的?” “说来话长。”电话那头况伯愚说了一句,“总之你先看。” 电话挂断后,况龙津打开手机邮箱,点开附件,是PDF文件,内容是一份个人档案,一个叫做拉苏尔·伊斯法罕的波斯人的档案。 这个人一年多前来到平江,如今在一家名为“卡斯托耳”的料理店上班。 这家店专门制作波斯料理,由于打着“高档菜肴”的旗号,每道菜的价格都高得吓人,反而吸引了那些钱多的没处花的有钱人,久而久之,卡斯托耳这个名字在所谓的上流社会打响了名声,不少人私下聚餐都会选择来这里。 况龙津记得有一次他参加某位富商的家宴,就是去的卡斯托耳,只不过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个拉苏尔还没有来。 况龙津看着这个名叫拉苏尔的波斯人的照片,和湖星医院爆炸事件嫌疑人的模拟画像极其相似。之前他们筛选搜查对象时,只把时间范围框定在了近三个月内,从而没有发现此人。想必况伯愚也是突发奇想,将这幅模拟画像导入电脑,扩大时间范围进行搜索,才发现了这个被他们忽略的拉苏尔·伊斯法罕。 对方提前一年多就潜伏在了平江,想必所图颇大。 只是不知道这个名叫卡斯托耳的料理店和这个人之间有无联系? 是基于同胞之情招他当员工,还是这个卡斯托耳,本来就是对方在平江建立的一个隐藏据点? 况龙津继续向下看,况伯愚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了。 卡斯托耳,在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中,斯巴达国王廷达柔斯的儿子,他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波鲁克斯,是天神宙斯的儿子。 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泛称为狄俄斯库里兄弟,卡斯托耳是人之子,而波鲁克斯是神之子。 有一天,希腊遭到了一头巨大的野猪攻击,王子们召集勇士去追杀野猪。当野猪顺利地被解决后,勇士之间却因为互争功劳而在彼此之间结下了仇恨。在一次市集的热闹场合中,两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勇士不期而遇,双方发生争吵。 弟弟卡斯托耳在这一场混乱之中被杀身亡。哥哥波鲁克斯无法接受弟弟死亡的事实,便向父亲宙斯请求,希望宙斯可以让弟弟复活。 但是宙斯表示,卡斯托耳只是个普通的人,本就会死,若是真的要让弟弟复活,就必须把波鲁克斯剩余的生命分给弟弟。波鲁克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宙斯深受感动,将两人都安置在天空成为双子座,永不分离。 双子座,双子。 况龙津眼中精光一闪,尽管不明白一个波斯人开的店为什么要起一个西欧神话人物的名字。 但是,这绝对不是巧合。 “嗡嗡嗡……”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况伯愚。 接起一听,那边况伯愚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看完了吗?” “嗯。” “我现在和你说一下我的猜想。”况伯愚说道,“先说那个波斯电码,准确来说,这个波斯电码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我们是用国际上通用的对照表破解的,解出来后信息是‘跑’,第二部分,则是联系了波斯那边的异端审判所,他们提供了一些对照表组,运气不错,其中恰好有一组能解开,解开来后信息是‘双子’。基本上可以断定,跑是对妙丽说的,而双子,则是对方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况龙津有些不解。 况伯愚接着说道:“我已经调查过了,妙丽监视纳辛的时候,这个拉苏尔那天没有上班,而且根据当天晚上到过监视地点附近的出租车司机说,那天晚上拉苏尔恰好也在监视地点。我刚才联系了妙丽,她告诉我说,她当时因为小解而短暂离开过两分钟,我猜测这个拉苏尔就是趁着这个空隙上了楼。也就是说,当妙丽再次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两个人,纳辛和这个拉苏尔。” “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以纳辛作为国际一流特工的实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房间里的窃?听器,他之所以不把它拆除,会不会就是想借这个窃?听器向我们提供某种信息。而他之所以用国际通用的波斯电码表,会不会就是想告诉妙丽,让她跑。我听妙丽说,这段录音刚录下来不久,立刻就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追杀她,也许那个人不是纳辛,而是这个拉苏尔。” “所以说,纳辛是冤枉的?” 况龙津眉头一挑,“金鸡湖杀人案的嫌疑人不是他,而是这个拉苏尔?同时,湖星医院爆炸案的嫌疑人也是这个拉苏尔。”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都说得通了。那段录音里的‘双子’如果我们早知道一些时间,完全可以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拉苏尔,因此他不愿意让我们知道,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杀妙丽,想要夺回这段录音。” “是这样的。”况伯愚赞同道,“我查过了,波斯电码国际通用表里没有可以准确描述双子的缩写。” “显然这个拉苏尔没有想到,茳齐他的记忆力超群,竟然能够将他的外貌完完全全复述一遍。”况龙津说道。 “不过,这其中还是有几处难以解释。”况龙津接着说道,“首先,金鸡湖杀人案的嫌疑人,模拟画像和这个拉苏尔完全是两个人,即便是再高超的伪装技巧也做不到这样,其次,湖星医院爆炸案他为什么要以自己的真实样貌出现,就算没有茳齐当时在现场,这也十分冒险。第三,前几天新区那边发生的一起大规模杀人案,嫌疑人究竟是他,还是纳辛?” “这大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况伯愚苦笑,“总之,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解除纳辛的嫌疑,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除了纳辛之外,还有一个拉苏尔也潜藏在暗处。” 况龙津嗯了一声:“这则情报很重要,我现在就去告诉其他人。” 电话挂断,况龙津刚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突然间,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是仰岩的电话。 “喂?” “前辈,出事了,教学楼二楼男厕所,有个波斯学生被杀了!”仰岩的语气十分焦急。 “什么?!”况龙津皱紧了眉头,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短时间内说不清楚!”仰岩说,“前辈,我和左杨现在正在赶往事发现场,您过来以后再说!” 况龙津还想问些什么,就听见一阵嘟嘟嘟的声音,电话那头,仰岩把电话挂断了。 同一时间,教学楼二楼,走廊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学生站在窗前,正在聊着闲天。 从紧急通道奔上二楼的左杨走了过去,不由他们分说,催促着他们赶紧回教室。 而另一边,仰岩则走到男厕所前,厕所的门紧闭,拧动了一下,上锁了。 砰的一声,他使劲踹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老人戴着口罩,背对着他,镜子中可以看见一双浑浊的眼睛。 而在盥洗台下,一个波斯男生仰面躺在地上,喉管已经被割断,血流得到处都是,已经死了。 仰岩二话不说,朝着老人就扑了过去,然而,他却扑了个空,老人竟然原地消失了。 赶跑了那几个学生后,左杨也走进了男厕所,仰岩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手沾满了血。 两人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脸色无比难看。 兀然间,尸体突然动了起来,白色衬衫底下,像是有小老鼠在钻一样,浮现起一个又一个鼓包。 两人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下一刻,白色衬衫瞬息破裂,尸体内部嗖地飞出三道黑影,朝着两人脸上抱来。 于一刹那间,砰砰砰三声枪响,三头长得跟有翅膀的小老鼠一样的怪物立刻被打得血肉横飞。 左杨刚准备动手,就发现已经结束了。 仰岩放下枪,毫无表情。 可从尸体内部飞出的不只有这三头小家伙,正当两人以为情况稳定下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影将尸体顷刻间撕裂,直接淹没了两人。 况龙津赶到教学楼底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狙击枪响划破教学楼的上空。 一头又一头怪物被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这只是沧海一粟,庞大的蝠群笼罩了整个校园,连日光都难以穿透。 海棠高中附近的高层建筑上,时刻待命的狙击手们愕然看到,铺天盖地的蝠群宛如战斗机一般向他们俯冲而来。 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当它们离开后,天台上只剩下一支支凹痕遍布的狙击枪,至于它们的主人,尸骨无存。 六十二、灾难之中 “跟着我!” 室内操场,况亭栖手里拿着一支网球拍,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门外看去。 他的身后,十余个学生紧紧跟着他,哪个班级的都有,一些女生在低声啜泣,别说她们了,就连好几个男生眼眶都红了。 他们原本是趁着午休时间来室内操场运动的,刚准备离开,突然有个满脸是血的男生冲了进来,他的背上还带着一只蝙蝠模样的怪物,爪子破开了他的背部皮肤,牢牢地扣住他的脊椎,他们当时吓得惊慌失措,看着那个男生向他们求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怪物像秃鹫一样啄食着那个死了的男学生尸体。 有人吓得不行了,精神崩溃,竟然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想要趁着这怪物在吃人肉的时候逃出这里。 结果他还没有跑出多远,那头怪物就振翅追了上来,有力的爪子扎进他的肩膀,竟将他原地提了起来,重又抓回了室内操场。 当时况亭栖就躲在篮球架后,看到这一幕当即血气上涌。 灵文【狮心】激活,拎起不知是谁扔在旁边的羽毛球拍,三两步就冲了上去。 那怪物尽管力气不小,但是拎起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也是有些吃力的,移动速度变得有些缓慢。 况亭栖抓住这个时机,握拍如同握剑,从三叔况彦清那里学来的剑术,拿羽毛球拍使了出来。 临近,高高跳起,劈落,斩首。 况亭栖只感到握拍的手传回一股反震力,羽毛球拍的边缘终究没有剑那么锋利,而且杆身纤细,不仅没有把那头怪物的脑袋斩落,反而边缘凹陷,杆身弯曲,只让那头怪物晕眩了半秒不到,就清醒过来。 它松开那个男生,朝着况亭栖张开嘴,露出四颗尖牙,似乎在嚎叫,可是况亭栖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突然脑仁一疼。 眼前陡然一黑,冲入鼻间的恶臭令他强打起精神。 松开握住拍柄的手,挥拳打向眼前,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打中了这头怪物的膜质翅膀。 瞬息间,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这头怪物的另一边翅膀,鼓起全身的力气使劲一撕,竟直接把这头怪物撕成了两半,污血飞洒。 况亭栖跌坐在地。 不远处那个险些丧命的男生神情呆滞。 过了许久,陆续有人从各自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是妖怪吗?”有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管它是什么!”况亭栖手撑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面朝教学楼另一侧的窗前,向下看去,教学楼内已经变成了血肉屠宰场。 他脸色涨得通红,拳头猝然攥紧,紧接着,不发一言地走到器材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支网球拍走了出来。 羽毛球拍实在太脆弱了,难以当作临时的武器,如果他现在手头上有那柄青钢长剑的话就好了,可惜没有。 “你们……”况亭栖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不仅有他的同级,甚至连高二的学长学姐都有,高三倒是没有,高三学生却都苦逼地在教室里刷题,哪有心思来室内操场运动啊。 “想要逃命的话,自己去器材室拿武器。”况亭栖说。 是的,不再是运动器材,而是武器。 那些人立刻一窝蜂地冲向器材室,拿什么的都有,多数人和况亭栖一样拿网球拍,网球拍没了就多拿两支羽毛球拍。 最令况亭栖无语的是,竟然有两个蠢货拿了跳绳,这他妈有什么用?那么细的绳子根本绑不住怪物,轻易就会被挣断! “安全!”况亭栖缩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人说。 紧接着,他就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门外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室内操场就建在教学楼内,位于五楼。 旁边是屋顶庭院,给一些老师和学生休息时喝茶喝咖啡用的。 屋顶庭院的入口处就有一台自动咖啡售卖机。 看来那些怪物还没有入侵到这里,刚才那头怪物应该是跟着那个慌不择路的男生误来到了五楼。 这男生是真的害人,想逃命不去一楼,你他妈来五楼干吗?况亭栖心想。 矮身躲到自动咖啡售卖机的旁边,况亭栖看向斜对面的电梯,两台电梯一台停在一楼,一台停在四楼,全都不动,十分诡异。 原本在门后躲着的那些人见到外边安全,便也一个接着一个小跑到了况亭栖的身后。 正在这时,他们中突然冲出了一个男生,大步跑到电梯前摁下了下行键。 “你干嘛!”况亭栖吼道。 这个男生动作太快,况亭栖根本来不及拦下他。 况亭栖一边吼一边从机器后面冲出,一把推开那个男生,飞快按动下行键,想要取消。 但是,他晚了一步,电梯已经上来了。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无意义的,电梯内的楼层键摁动两下是可以取消的,可电梯外边的上下行键,不管怎么摁都不可能再取消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况亭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向后退去。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那个被况亭栖推倒的男生赶紧站了起来,想要冲进轿厢,赶紧逃离这里。 结果,还没等他完全站起,轿厢内的一幕瞬间吓傻了他。 五六具尸体或躺或趴,全都不是完整的,都被开膛剖肚,有的尸体连脸都被吃了,唯有身上零星半点的校服碎片能够证明,他们也是海棠高中的学生。 三头和刚才那头怪物一样的、蝙蝠模样的怪物正在啃噬尸体。 男生裆部一阵潮湿,他手脚并用,想要逃回自动咖啡售卖机的后面,和大部队汇合。 但还没有跑出多远,轿厢内的那些怪物陡然振翅而飞,六只爪子有的扣紧他的肩膀,有的扎入他的头顶,强行拖着他回到了轿厢。 他双手伸向况亭栖等人躲藏的方向,想要呼救,想要呐喊,可是他的整张脸都被爪子所覆盖,疼得他根本说不出话。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况亭栖有些于心不忍,低下头。 他的身后,有人默默流泪。 突然,有人低呼。 况亭栖神情一动,旋即向前看去,只见那个男生竟然还不放弃。 电梯门之间,五根手指清晰可见,可是,此时门快要完全关闭,防夹装置形成盲区,再拿手挡是没用的了。 随着电梯门的合上,他的五根手指齐根断裂,就这么落在了众人的眼前,那么扎眼。 沉默了一会儿,况亭栖知道此时多余的怜悯心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沉声说道:“不能坐电梯,我们从另一边的楼梯下。” 于是,他们循着幽深的长廊一路小跑,来到了另一侧的图书馆门口。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图书管理员——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正在捧着一本书看,耳朵里戴着耳机,根本听不到外边的动静。 况亭栖走了进去,使劲地拍了拍桌子,她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抬眼看向况亭栖,摘下耳机,神色好奇。 况亭栖长话短说:“妖怪入侵了,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待在这里,跟上我们。” 年轻女人没有动作,并不是很相信况亭栖的话。 门外,两个女生探进半个身子,哭得梨花带雨,抽泣道:“老师,是真的,你快和我们走!” 这时,年轻女人才有点相信了,放下书,还准备拿钱包和手机。 教学楼突然一阵晃动,是那头狼形怪物撞破了九班教室的墙壁。 “别拿了!”况亭栖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钱包和手机管个屁用。 他拽住年轻女人的手拉着她往楼梯口跑,其他人赶紧跟上。 …… 同一时间,教学楼二楼的女厕所里。 江晓语站在盥洗台前,手里拿着一柄匕首正在冲洗。 她的脚下躺着一头被一分为二的蝠形怪物。 多亏江卢经常叮嘱她要在鞋后跟放一柄匕首,否则她今天想要杀死这头怪物还真是难了。 女厕所另一边,林蔚玥正在温言安抚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学生。 她们之前本来是一起来上厕所的,女生嘛,总喜欢结伴上厕所,而且时间还很长,就好像在厕所里有很多事可以做一样。 正在她们看时间差不多,该回教室午休,准备离开的时候,灾难发生了。 好在江晓语反应及时,迅速把门关上,只放进来一头怪物,否则怪物一多,就她们这几个人,能活下来的恐怕寥寥无几。 而就这一头怪物,已经把她们吓得半死了,幸好有江晓语大发神威,三下五除二就宰了它,不然这头怪物估计可以饱餐一顿了。 好不容易让那些女生安静下来,林蔚玥走到江晓语旁边,看见江晓语的右手臂的衣服被破开了,一道血痕隐现。 “你受伤了?”林蔚玥紧张地问道。 江晓语摆摆手:“不碍事。” “不行。”林蔚玥皱着眉说,“妖怪身上常常带着各种细菌,你要是被这些细菌感染了,后果很严重。把衣服脱了,我来给你治疗。”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江晓语嘟囔道,但还是乖乖地脱下了衣服。 林蔚玥激活灵文【赤鲤】,接了一捧水,浇在江晓语的伤口上。 灵文【赤鲤】:持有这一灵文的人能够给自然存在的水(以及作为结晶物的雪)变成具有治疗能力的道具。治疗效果由灵力等级决定。 一捧,两捧,三捧…… 一连浇了十几次,伤口才渐渐愈合。 林蔚玥叹了口气说:“我的灵能者等级太低了,如果再高点的话,就不需要那么久了。” 江晓语一边穿好衣服一边说:“小玥你已经很棒了,况且,灵能者等级低也不能怪你,我们都还没有成年,本来就不能踏上神国十二阶。” 江晓语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想办法逃出去?” 林蔚玥走到窗前,窗户紧闭,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能够看到那些蝠形妖怪就像是黑色洪流一样在走廊内冲行。 “不行。”林蔚玥摇头道,“我们绝对不能出去,外边太乱了,我们人多,目标太大,很容易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它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说明这里很安全。就躲在这里吧。” “好。”江晓语点了点头,觉得林蔚玥说的很有道理。 …… “姜,姜,姜少?” 化学实验室内,“奶油面包”王吉小声问道,“我们躲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他现在是姜学衡的小弟,每天吃饭都不和同班同学吃,而是和姜学衡一起。 灾难发生的时候,他和姜学衡恰好从化学实验室旁边的楼梯上来,两人刚去小卖部买完东西。 王吉正撮着牙花子,而姜学衡则在手机上翻看着兄弟会那个群的聊天记录。 刚走到化学实验室门口,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就朝他们飞了过来。 王吉当场就傻了。 还是姜学衡立马回过神,拉着王吉冲进了化学实验室,然后直接把门给反锁上。 “砰砰砰砰砰……” 就像是涂了黄鳝血的门,蝙蝠会不停撞击一样。 两人听着始终不停歇的撞击声,心脏跳得飞快。 “当然有用!”姜学衡沉声说,“这扇门是合金门,轻易撞不开,我们只要等人来救援就行了。” “那就好。”王吉松了口气。 两人在化学实验室内逛了一圈。 “奇怪。”王吉突然说,“化学实验室不是一般都上锁的吗?今天怎么会开着?” “你管他那么多!”姜学衡骂道,“要是不上锁,你跟我现在早就死了!” 王吉干笑起来:“姜少息怒,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时,两人突然听到一道细声,像是狗叫。 王吉循声找去,在一个摆满了化学用品的架子下,找到了一只小奶狗。 “哟!”王吉提着小奶狗脖子后面的肉,笑道:“姜少你看,这里还有一头小狗呢,真是可爱!” 姜学衡瞥了一眼,说道:“可能是哪个爱心泛滥的女生偷偷养在这里的吧。”他并没有把这头小奶狗放在心上。 正在这时,那不断响起的撞击声猝然停止。 姜学衡挑了下眉头,刚想说话,化学实验室内陡然一暗。 “咕咚!” 是王吉吞口水的声音。 他手里拎着那头小奶狗向后退去,两条腿抖如筛糠。 “姜,姜,姜少!!!” 顺着王吉的视线望去,联排窗外,一双巨大的狼眸正在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六十三、车前盖的人脸 王吉吓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自觉地向后退,直到腰间撞到了水槽边缘才停下,手里提着的那头小奶狗嗷嗷嗷地叫着。 姜学衡目露惊色,脚下也在后退,退到了化学实验室的大门前,手搭上门把手,时刻准备拧动。 和这双杀意澎湃的狼眸相比,门外的那些道黑影似乎不值一提。 “姜少,你等等我啊!”王吉带着哭腔说道。 说着,便拎着那头小奶狗向姜学衡跑来。 正在这时,一连串轻促的爆响,联排窗从右向左接连碎裂,玻璃碎片爆得一地都是。 一只狼爪从缺口伸了进来,教学楼的外墙对这头狼形怪物来说,比豆腐都脆弱。 这只狼爪无视那些摆满化学用品的沉重铁架,径直伸向王吉。 一只只试剂瓶摔碎在地上,味道刺鼻的有毒气体逸散开来,姜学衡立刻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同时用夸张的口型对王吉喊道:“放下!快放下!” 看到那只狼爪目标明确地朝着王吉抓来,姜学衡突然反应过来,这头小奶狗根本就不是哪个爱心泛滥的女学生偷养在这儿的,而是这头狼形怪物的幼崽。只要王吉把这头小奶狗放下,那么这头狼形怪物就会暂时放过他们,而他们也能趁此机会逃跑。 可是慌乱中的王吉哪有心思去理解姜学衡在说什么,他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姜学衡这儿跑,就好像只要逃到姜学衡这儿,那头狼形怪物就会因为忌惮姜学衡的家世背景而停下攻击一样。 看着王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手里却还提着那头小奶狗,姜学衡的眼神骤然一冷,使劲拧下门把手。 一秒过后,王吉终于跑到了姜学衡的面前,刚想说话,却看见姜学衡向他腹部重重踹来一脚,直将他踹得倒退了好几步。 王吉表情愕然,不理解姜学衡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没等他站稳,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低头看去,象牙色的狼爪洞穿了他的身体,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到自己的肠子。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而这已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思考。 砰的一声,姜学衡重重关上化学实验室的门,头也不回地逃远了。 门内,王吉被直接撕成了两半,那头狼形怪物就像人类打了个响指一样,只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就将一个大活人轻易撕裂。 那头小奶狗正在混杂着化学试剂的血泊中撒欢,用刚长出的乳牙撕扯着那些纠缠成一团的肠子,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 冰冷嗜血的狼眸变得柔和,锋利的狼爪噌地收入爪鞘,轻柔地握住自己的幼崽,狼形怪物从化学实验室内小心翼翼地抽出右前肢。 就在这时,一缕刀光斜向上撩过。 它的右前肢与肩膀的连接处,一抹血线隐隐浮现,逐渐扩大。 遍地碎片之上,显现出一道模糊身影,况龙津挎刀而立,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因痛苦而狰狞的狼面。 后脚退后一步,抹开那些碍事的玻璃碎片,同时膝盖微微弯曲,小腿发力,皮肤下的跟腱就像是铁剑一样瞬间绷直。 况龙津的身形弹射向前,高高跃起,名为“狮斩”的唐刀高举过头顶,于一瞬间就已电射至狼首上两米之处! 当头直劈! 在日本剑道中,这一式名为“唐竹”! 刀刃自上而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况龙津落地,不回头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高约九米的狼形怪物停在原地,体内生机已被况龙津这一刀彻底断绝。 庞大的身躯自中间向两边分开,同一时间分离的还有那截握有那头幼崽的右前肢。 断裂的右前肢就像是一辆大卡车一样重重砸在地上,闭合的狼爪随着惯性张开,那头幼崽从中跑了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刚想跑,滚烫的鲜血就像是大雨一样滂沱坠落,它直接被汹涌的鲜血洪流冲进了下水道中。 灵文【狮心】第五重封印解除,持有者的攻击无视一切防御。当况龙津握住刀,便是那尊枫尧山上的大妖他都敢豁命一战。 …… 就在况茳齐抱着艾丽娅快要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刚把天台上的狙击手吃干抹净的蝠潮陡然转向,看见了落单的他们俩,俯冲而来。 况茳齐刹停脚步,准备转身,耳畔忽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声,一辆黑色轿车打着飘儿停在他们面前。 驾驶席的车窗降下,司机张叔坐在里面对他们大声咆哮:“少爷!上车!” 况茳齐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了,直接把艾丽娅丢进了后排,自己也蹿了进去。 车门还没关上,司机张叔就已经踩下了油门,同时方向盘猛打,黑色轿车在原地画了个圈,未关上的车门随着惯性而重重关上。 黑色轿车向着校门口疾驰而去。 况茳齐支撑起身子,透过后挡风玻璃抬眼向上看去,只见蝠潮如同黑旋风一样紧跟在他们后面。 司机张叔一边用左手稳住方向盘,一边用右手拉下了一个拉杆。 紧接着,从车顶降下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屏幕上一片雪白,不是故障的雪白,而是天空正在飞快移动。 司机张叔说道:“少爷,情况紧急,我就不和你解释这玩意怎么用了,你自己看着来吧。” 况茳齐没说话,盯着这块显示屏看了半秒不到,就直接上手操作。 先是食指摁在屏幕上移动了一下,视角开始改变,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车尾那些不停追逐的蝠潮。 然后,况茳齐点动屏幕左下方一个应该是代表武器装置的虚拟按钮。 果不其然,下一刻,屏幕中央就跳出一个绿色的十字准星。 况茳齐将十字准星对准蝠潮,长按住那个虚拟按钮,平稳的车身忽地震动起来,车外响起疑似机关枪的响声,无数枚弹壳溅射在车顶。 艾丽娅忍着脚踝剧痛,趴到后挡风玻璃前,看到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蝠潮被打得血肉横飞,一头接着一头坠落,纷纷四散开来。 正当这时,回形结构的教学楼内又飞出一大片蝠潮,向这里振翅飞来,艾丽娅看到,它们中有的爪子上还吊着鲜血淋漓的人,它们没有向黑色轿车直接展开俯冲,而是笔直地飞到黑色轿车的前进路线上,甩落爪子上吊着的人,试图以此来阻拦黑色轿车的去路。 司机张叔飞快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如同灵蛇一般,在一具又一具落下的尸体丛中穿行。 可即便他驾驶技术精湛,在如此密集的尸落攻击下,也不免轧到一两个,有的尸体甚至重重地砸在车前盖上,死寂的面孔朝着车内。 况茳齐偶然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心神巨震。 那张脸他无比熟悉,正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总喜欢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要多读书”的吴景澄。 随着司机张叔猛打方向盘,车身向左扭去,吴景澄的尸体因为惯性从车前盖上滚落,况茳齐的心头久久难以平静。 在司机张叔堪称临危不乱的驾驶下,黑色轿车驶出海棠高中,校门口驻守的安保人员一见到是况龙津市长的车,未加阻拦,直接放行。 车尾那些追赶不止的蝠潮,则被他们一轮步枪扫射所逼停。 过了一会儿,黑色轿车放慢速度,行驶在平江的大街上,周围一片祥和,海棠高中的灾难还未扩散到这里来。 况茳齐怔怔地看着已变得平静下来的显示屏,眨了下眼,一滴眼泪从他的右眼眶滚落。 出租车司机于军、高中班主任吴景澄,他已经目睹了两个相熟的人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逃,不能救,一旦停下,他自己也会死。 曾经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现在才明白,他能掌控的只有自己。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按照设想的那样笔直向前,可现在才明白,人生不会按照计划进行,总有他无论如何都办不好的事。 那么脆弱! 那么无力! 冷漠倨傲如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如果今天没有司机张叔及时赶到,他和艾丽娅恐怕早就被蝠潮啃得连渣也不剩了。 那个杀死于军的人,他曾经暗暗发誓要杀死,可直到今天,他却仍然让对方逍遥法外。 死去的吴景澄曾经说过,他拯救不了世界,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安顿好。 当时的况茳齐只是听过算过,没有当回事。 可直至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了吴景澄当时说这句话时的无奈。 这句话是真的。 这个世界就是那么让人绝望。 它等不到你成长起来,就会把你所爱的一切都摧毁。 如果他是第一序列,那么今天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况茳齐眼眸低垂,那滴泪淌在脸颊,渐渐干涸。 还是太慢了,他原本给自己设定的成长计划还是太慢了,这个世界不会给他时间成长。 他必须快速变得强大起来!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今天的遗憾重演! 六十四、虫洞 “呜呜呜呜呜……” 教学楼二楼的杂物间,五个学生缩成一团,有男有女,全都在低声啜泣。 “老,老吴他,他本来不会死的。”一个男生抽噎着。 吴景澄原本是可以独自逃生的,高一年级教研组的走廊尽头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吴景澄是担心他们这些学生,才冒死冲到了一班教室,救下了他们五个人,将他们安置在这个杂物间后,又准备回去救其他人,但是还没走远,就被冲刷而过的蝠潮带走,连抵抗都做不到。 他们从门缝中目睹了这一幕,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有滚滚热泪积蓄在眼眶中,喉头不停滚动,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口,由于恐惧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哭,也只能哭,他们只是一群连神国十二阶都未踏上的高中生,活着就已是万幸,何谈替吴景澄报仇。 正在这五个人伤心过度的时候,杂物间的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小点声,你们就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是人的声音! 五个人瞪大了眼睛。 站在门口的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况亭栖蹑手蹑脚地走过,他带着十几个人从五楼下来,现在停在了二楼,吩咐这些人留在楼梯间,他一个人去各班教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 “喂——”站在门口的人把门缝拉大,嘶声喊道。 况亭栖闻声回头,看见杂物间内探出一个脑袋,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哪个班的?” “一班!” 况亭栖一愣,随即着急问道:“况茳齐你看到没?他还活着吗?” “没看见。”那人说。 当时一班的教室里人有很多,如果不是刻意关心况茳齐的人,谁会注意他当时在不在教室里。 况亭栖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问道:“就你一个?” “没。”那人把门拉开,露出他身后四个哭泣不止的人。 况亭栖扫了一眼,他这一路上听得最多的就是哭声,不禁有些头疼,嘴里说道:“先别哭了,哭声很容易引来那些怪物的注意,楼梯间里还有十几个人,你们先过去和他们会合,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人活着。” 听到他的话,哭声渐止。 那人看了眼况亭栖手里的网球拍,有些讶异,但也没说什么,领着那五个人向楼梯间跑去。 况亭栖继续沿着走廊向前,途径女厕所门口时,他耳朵一动,听到里面似乎有动静。 拧了下门把手,锁住了。 那些怪物可不会锁门,所以里面应该有人。 况亭栖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门,过了片刻,里面有女生的声音响起,压低了声音:“谁!?” 况亭栖也低声回答:“我是八班的况亭栖,外边暂时安全了。” 等了一秒,门被打开了。 江晓语手里握着匕首,眼神警惕,视线在况亭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她扒开况亭栖,探头左右看了一眼,见到那些怪物真的不见了,她才稍稍放下心,对况亭栖说道:“你刚才说你是谁?” “八班的况亭栖。”况亭栖说,“你是哪个班的?” “一班的。”江晓语说,“况茳齐是你弟弟?” “对!”况亭栖激动起来,问道,“他也在里面?” “没…”江晓语摇了下头,“我还想问你,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这时,林蔚玥领着那群女生走了过来。 况亭栖看到她们人那么多,便说道:“靠近老师办公室那边的楼梯间里,有二十多个幸存者,你们可以过去。对了,你告诉他们,不用管我,直接去一楼,往校门口跑。”他忽然想到,那么多人聚集在楼梯间,万一被那些怪物发现,下场会非常惨,于是添了一句。 “知道了。” 江晓语点了点头,和林蔚玥两人带着那群女生小跑离开。 况亭栖继续向前,走出不远,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一处。 男厕所里,一具尸体仰面朝天,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具皮囊,内脏器官、血肉骨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之中,深邃的黑色就像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黑洞,一滴滴鲜血落入其中,却不惊起任何波澜,况亭栖发自本能地从中感知到一股危险。 他抬头看去,看到男厕所的天花板上,数十只蝠形怪物的尸体像粘住了一样,唯有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况亭栖准备离开,可是刚迈出一步,他又站住不动。 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人形轮廓,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人形轮廓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大。 …… “嘀——” 打印机的声音。 布满密麻黑字的纸滑落出来,被一只手攥住末端,移动到一张办公桌前,重重地按在桌面。 况伯愚抬起头,将那张纸推到对座的况彦清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个,如果这是真的话,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况彦清皱紧了眉头,快速浏览着那张纸上的内容。 过了半分钟,他将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向况伯愚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纳辛。”况伯愚凝视着况彦清的面孔,严肃说道,“纳辛·贾巴利塔埃姆。” “已经抓到他了?” “没有,是一封匿名寄给我的快件。”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况彦清问,“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涅瓦那’这个名字。” “但它确实存在。”况伯愚说,“按照纳辛的说法,这个涅瓦那应该是由一群因抱有相同观念和类似经历的人而聚在一起形成的秘密团体。它的成员普遍认为人类社会充满不公和冷漠,为了改造人类社会,使其重新充满善意和平等,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制造灵能物品上,他们内部称呼为‘尼贝尔计划’。” 指向那张纸,“这两件灵能物品,就是他们制造的失败品,为了不让它对人类社会造成物理层面上的破坏,他们将它交给了灵能物品收容机构专门看管,分别位于日本大阪和塞浦路斯。但是,我刚才用老爷子的权限查询了一下,这两件灵能物品,早在七年前就已被盗。?” “根据纳辛所说,涅瓦那的核心成员之间以星座代号互相称呼,他和他的弟弟,就是双子座。” “而就在五年前,一个波斯人来到平江开了一家波斯料理店,取名为‘卡斯托耳’,卡斯托耳就是西欧神话中著名的狄俄斯库里兄弟中的弟弟,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指的双子座。他的哥哥是神之子,波拉克斯。对应来说,纳辛就是波拉克斯,而他的弟弟,我们已经找到了,化名为拉苏尔,一年半前来到平江,就在那家名为卡斯托耳的料理店上班。这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你的意思是……”况彦清说道,“这个名叫‘涅瓦那’的秘密团体,制造了两个失败的灵能物品,交给了灵能物品收容机构,结果被偷走了。现在,这个涅瓦那的两名成员,双子座,也就是纳辛和这个拉苏尔,来到了平江。是这个意思吧?” “对。”况伯愚点头,继续说道:“问题在于,纳辛说,他的弟弟拉苏尔已经背叛了涅瓦那,投靠了一个名叫‘混沌分裂者’的组织。而这个‘混沌分裂者’,据纳辛所说,是和涅瓦那敌对的、完完全全的恐怖组织。他此次来平江,就是得到了消息,说他弟弟准备在平江发起恐怖袭击,至于目的是什么,暂时不清楚。” “……” 况彦清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你相信他的话吗?什么涅瓦那,什么混沌分裂者,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相信吗?” 况伯愚苦笑摇头:“现在不是相不相信的事,而是我们赌不起,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平江就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比妖潮更恐怖的危机。” 敲了敲那张纸,纸的最末端赫然写着那两件灵能物品的作用:通过吸取死亡之人的生命力制造一个无视距离的虫洞,并且随着吸取越来越多的生命力,虫洞大小会逐渐扩大。 “根据纳辛说,这两件灵能物品的一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进入了平江境内,这件灵能物品如果想要发挥作用,就必须植入人体。他猜测,混沌分裂者的人已经将这件灵能物品植入了那支波斯交流访问团中的一员体内。只是他也不知道是谁。而另一件灵能物品,位置未知,可是,只要他们把它随便丢到地球上哪个绝地,帕布斯草原,亚马逊丛林,随便哪个,只要虫洞一出现,都不是我们能够扼制的了。” “所以……” 况伯愚郑重说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得把它当真的来处理!” “……我还是有一点不理解。”况彦清问道,“为什么这个纳辛他之前不肯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被这个拉苏尔牵着鼻子走!” “这……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况伯愚苦笑一声,“我不认为他是为了平江的安危着想,我觉得他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我们。” “可他现在告诉我们已经晚了!” 况彦清冷冷地说,“大哥他现在就带着那群波斯人在海棠高中,校园人流密集,如果被这个拉苏尔抓住机会,趁机杀掉那个携带有灵能物品的波斯学生,到时候虫洞一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况彦清这么说,况伯愚苦笑之色更甚,他下意识地瞥了眼手边那只屏幕灰暗的手机,他刚才一直在打电话给况龙津,但一直打不通。 不仅是况龙津,仰岩,左杨,甚至是司机老张,所有人的电话他都打不通。 就好像海棠高中被磁场隔绝了一样。 “那个纳辛有告诉你,如果虫洞打开了,怎么能够再关上吗?!”况彦清突然问。 况伯愚神情一滞,前后翻看着那张纸,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妈的!没有!” 六十五、美术教室 收刀入鞘。 面前,一头身长一米、高约六米的怪物重重跌向地面,它有着啮齿类的牙齿,河马或者犀牛般的躯干,以及儒艮似的眼睛。 况龙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信号一格都没有,电话打不出去也接不到。 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黑色的蝠潮仍旧遮天蔽日,随着它们飞过,天上的那轮明月越发清晰。 东半球的白天,西半球的黑夜,日月同现的异象,虫洞那端连接着的正是地球绝地之一,阿根廷人曾经的骄傲,潘帕斯平原。 除了原先就驻守在海棠高中周围的安保人员外,由于电话打不出去,联系手段相当于被切断,短时间内竟然没有任何人向这里发起支援。 然而,就那么几十个安保人员,虽然其中有平江安保领域的大牛级人物,但也只是四级、五级灵能者,面对那蝗灾般的蝠潮,也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目前他们还能够靠突击步枪的扫射争取一点时间,可一旦子弹打光了,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蝠潮就会把他们极速吞没。 单独一只蝠状怪物或许不足为惧,就连还没有踏上神国十二阶的况亭栖和江晓语都能轻易拿下。 可当它们成群结队而来时,除了像况龙津这样的高级灵能者,就算是持有灵文【刀罡】的周韶容来,应对起来也会极其狼狈。 唯一能够轻松处理掉这些蝠状怪物的就是况彦清,他所持有的灵文【鱼肠】,乃是群攻利器。 灵文【鱼肠】:可以让持有者隐藏在镜面里,并通过光线反射从一个镜面转移到另一个镜面,并对穿梭路程中的目标造成非常锋利的剑伤。缺点是必须沿着镜面反射光的轨迹移动。 然而,当况彦清激活灵能物品【黎明的花海】后,大量露珠使得他拥有近乎无限的移动路径,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绞肉机。数量再众多的蝠潮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成为肉糜的材料罢了。 可惜,况彦清还在赶来的路上,他和况伯愚见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猜测海棠高中一定是出事了,正在马不停蹄地赶来。 况龙津经过那头奄奄一息的怪物面前,它那有些憨厚的小眼睛向他发出求救的讯息。 况龙津面色不改,或许这是一头对人类没有恶意的食草类怪物。 但是,那也是怪物,只要是怪物,不管是妖怪、海兽还是变异兽,就都是人类的敌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杀死它们! 唐刀“狮斩”再度出鞘,自下而上左斜切去,纵横而过的刀光摧毁了怪物那庞大身躯中最后一点生命力。 日本剑道·逆袈裟斩! 况龙津曾经在日本游历过六年,对日本剑道钻研颇深。 不得不说,凰明帝国由于太过专注于机甲战士的培养,对于实用刀法的重视程度不如日本,不少实用刀法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顺着大路向前走,越过一具又一具残破的尸体,况龙津来到校门口,安保人员紧张地望着头顶上那伺机而动的蝠潮。 有人看到况龙津到来,上前说道:“前辈,刚才您的司机开车带着您的儿子已经离开了,您的儿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波斯女孩儿。” 况龙津一愣,以为是况亭栖,便点了点头。 以况龙津对况茳齐的了解,况茳齐从来不和女性多接触,更别提抱了。 倒是况亭栖,这小子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喜欢沾花惹草,名义上的女朋友一个都没有,但每次经过况亭栖房间门口时,就能听到他边打游戏边和某个女生聊天。 况家男人的骨子里就流着花心的血液,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未丧妻前的况彦清。 就连最老实巴交的况伯愚,没结婚前也谈过三个女朋友。 所以,有时候况龙津也在想,况茳齐这小子的性格到底随谁,都已经十六岁了,况龙津竟然没有听到过一桩暧昧绯闻。 “知道了。”况龙津说,“你们联系附近的城市护卫队了吗?我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电话。” “前辈……”那个安保人员苦笑,“我们也打不出去电话,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更远的地方联系了。” 况龙津闻言陷入沉思。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悬挂着的明月,总觉得这轮明月有点古怪。 日月同现其实不是多么罕见的奇观,它是一种自然现象,是由于地球绕太阳与月球绕地球的转动周期不同造成的。 一般来说,在秋季天空晴朗、能见度好的月份,经常能凭借肉眼观测到日月同现的景象。 可是,况龙津觉得此时天空中的日月同现,不像是自然天象,而是人为造成的。 “你做的很不错。”况龙津低下头,继续对那个安保人员问道,“有派人去楼里展开救援吗?” “派了!”那人说,“不过因为联系不上他们,所以我们也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况龙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好!”那人点了点头,“前辈你多加小心!” 况龙津径直向教学楼内走去,脚步平稳,但是心情却无比沉重。 他已经预见了教学楼内必定是一副地狱景象,那些毫无作战能力的学生面对怪物,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别提学生了,就算是老师,哪怕是灵文教学课的老师,蝠潮席卷之下,也是必死无疑。 随着况龙津逐渐深入,他看见地上卧着一具又一具已经死亡、血液都快要干涸的尸体,有的穿着校服,是学生,有的没穿,应该是老师。而在沿途的窗户上,粘稠的鲜血就像是番茄酱一样,缓缓流淌向下,血肉混杂在一起,间或有人的眼珠、牙齿、皮屑、头发等身体部位,整条走廊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本应该是窗明几净的校园。 此时学生和老师却长眠于此。 作为平江市长,况龙津很难说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自责,惭愧,愤怒,悔恨,千百种情绪汇聚在一起,令他面色更加沉重。 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活口。 这样也许能令他心头积压着的块垒少上一些。 越过那些连性别能难以辨别的尸体,况龙津走到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是一条横着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作用不同的临时教室,门全都开向通道,之前刘宇天和宁泽宇搬桌椅的地方就是其中一间。 这些教室里通常没有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况龙津还是逐间搜索了一下,只是在门口向里望了一眼,并没有推门进入。 仅从外边看来,这些房间内都没有人。 不过况龙津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条通道干净得有些反常,和与之垂直的鲜血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那些蝠状怪物见这里没有人吃,就没有扫荡这里。 况龙津沿着楼梯前往二楼。 一边上楼,他一边在想,薛鸿振以及那些波斯人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他们躲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况龙津忽地停下脚步,想起之前和薛鸿振交谈时,薛鸿振话间经常提到海棠高中培养出的那名凰明帝国近几年来最有名的画家钟南。 他还提到,钟南当初学画时的美术教室就在教学楼一楼。 如果薛鸿振要带那些凰明人参观的话,必定会先来这间美术教室。 如此想着,况龙津转而又回到了那条通道,美术教室位于通道尽头,他刚才透过窗向内望去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他拧动了一下门把手,锁住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美术教室不用的时候肯定要上锁,毕竟里面摆放的是石膏像、静物器皿和一些学生的画,不上锁的话,万一有人进来搞破坏怎么办? “咚咚咚!” 况龙津敲了三下门。 无人回应。 他准备走了,既然没人回应,那就说明里面没人。 可正当他刚转过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咔哒一声,门把手自己动了。 紧接着,一个地中海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是薛鸿振。 “市,市长,是你吗,市长?”他小声喊道。 况龙津身形一顿,转身,视线扫过薛鸿振,问道:“就你一个人?” “没,没。”薛鸿振拉开门,对里面的其他人喊道:“市长来救我们了!” 第二个探出来的脑袋是翻译,他脸上满是尘灰,差点没当场哭出来,鬼知道他们在这间美术教室里待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一年一样。 门被拉开到极限。 十余个人陆续走出,站在美术教室的门口,一个个全都灰头土脸,像是经历了一次逃荒。 况龙津面露歉意,对贾拉里说道:“贾拉里先生,实在抱歉,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初步推测,应该是那名恐怖分子搞出来的事情,你们没事就好。” 一旁,翻译虽然余悸未消,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况龙津的话翻译给了贾拉里听。 贾拉里听完后叹了口气说:“市长先生,这不能怪你,如果不是我们选择了平江,也许这次灾难就不会发生。那名恐怖分子是朝我们来的。市长先生,你有所不知,我的这些学生,全是伊斯法罕有权之人的孩子,如果他们死了,恐怕会在伊斯法罕引起一场政变。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他们来平江的。” 况龙津听后,脸色微变,不过嘴里却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心里也有些庆幸,庆幸之余更有些羞愧,这次海棠高中死了那么多人,可是他刚才心中竟然闪过了“只要这些波斯人不死就好了”的丑陋想法。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 正如贾拉里说的那样,倘若他的这些学生死在了平江,不只是伊斯法罕会乱,凰明也会乱,国际上更会乱,会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而现在,贾拉里的这些学生没有死。 那么况龙津就只需要安抚平江人民就行了,充其量也就是削了头上这顶官帽,这是他应得的,他愿意接受,毕竟这次灾难他难辞其咎。 “市长先生。”贾拉里又问道,“灾难已经平息了吗?” 况龙津沉重地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贾拉里先生你和你的学生不需要担心,我会亲自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那太感激了。”贾拉里说,“不过如果市长先生你需要的话,我希望我能帮上点忙。” “贾拉里先生你客气了。”况龙津只说了这么一句,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想贾拉里既然有本事、有资格带着这些学生在全球各地游学,实力应该不容小觑,必要时候可以向他借一臂之力。 况龙津带着众人前往校门口。 经过走廊里那堆尸体时,除了况龙津和贾拉里外,剩下的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如果不是死者为大,他们甚至会忍不住吐到那些尸体的身上。 贾拉里脸上露出自责之色。 况龙津将他们送到校门外,命令一名安保人员将他们送离这里。 临走前,贾拉里提出他要留下,他要为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做些什么。 况龙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冲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况龙津面前。 况伯愚和况彦清下车,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 况彦清看了眼头顶上飘浮的“黑云”,心里咯噔一下,况伯愚也是一样。 他们知道,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六十六、恶魔之口 三言两语间,况伯愚和况彦清把他们得到的信息和猜测告诉了况龙津。 况龙津听完后面沉如水,说道:“十有八九是这样!不久前仰岩打电话给我,说是教学楼二楼的男厕所有个波斯学生被杀。当我赶到教学楼下的时候,这些怪物就已经出现了。这个波斯学生体内一定被人种入了那件灵能物品。而杀死他的人显然知道这件事,对方制造虫洞,引起混乱,目的是——” 况龙津看了眼不远处的贾拉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如果对方目的仅仅是为了杀死贾拉里的这些学生,想利用他们背后显赫的家世,引起伊斯法罕的内乱,暗杀就足够了,完全不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为什么要选在平江? 之前贾拉里带着这些学生去过多少个国家和城市,哪里不能动手? 另外,那家名为“卡斯托耳”的波斯料理店,可是五年前就出现在平江了。 难道对方五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今天的事? 不过,对此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家名为“卡斯托耳”的波斯料理店,原本就是涅瓦那埋在平江的一颗钉子,一直未曾发挥过作用,直到现在,才被拉苏尔重新启用。 他需要一个身份掩人耳目,同时还需要一个地方掩藏踪迹。 这家名为“卡斯托耳”的波斯料理店,由于在上流社会名气颇响,背后关系网盘根错节,就连警察想要入内搜查也要遭遇不少阻力,是个再好不过的隐藏地点。 只不过,平江是个小地方,不像建康、魔都那样,是凰明东部的重要基地市。 像涅瓦那这种国际组织,为什么要在平江这种小地方设立秘密据点?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况龙津是听说过涅瓦那这个名字的,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认识了不少人,曾经在和一位前辈聊天时,听说了涅瓦那的存在,还知道了两位涅瓦那明面上核心成员的名字:象限仪和天琴座。 前者是德高望重的耶鲁大学的老教授,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权威,学生不计其数,后者是他的学生。 两人属于山地议会,涅瓦那共有四个派别:山地议会、暮光图书馆、尘世守望者、涓流旅团。 “双子座……”况龙津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 他早该想到了,用星座作为代号这种事,最著名的就是涅瓦那。 只是,况龙津听那位前辈说,涅瓦那是一个中立的国际组织,像今天这种灾难,不太可能出自涅瓦那之手。 难道真如纳辛所言,他的弟弟拉苏尔背叛了涅瓦那,投靠了混沌分裂者? 有关于混沌分裂者,况龙津并不了解,只是听那位前辈喝下一杯龙舌兰后骂过一句:“混沌分裂者那可是一群疯子啊!” 况龙津回想着刚才所见到的一幕幕血腥残酷之景,心道这哪是一群疯子,简直就是屠夫!是恶魔!是人形的恐怖! 真是一团乱麻! 况龙津觉得十分头疼,凰明境内本来就已经够乱了,人和妖怪的战争持续了几千年,未曾停歇,如今这些国际组织还要把手伸进来。 直觉告诉况龙津,这件事绝对不是针对贾拉里这些学生而来,还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在发酵。 “大哥,你快看,是亭栖!” 这时,况伯愚突然喊道。 况龙津抬眼向前看去,只见况亭栖领着一群人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天上的蝠潮开始骚动起来,面对如此一块移动中的肥肉,它们有些按耐不住了。 驻守在校门口的安保人员连忙抬起枪口,对准它们,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多,不过只要这些蝠形怪物一动,他们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况彦清弯下腰,种下一朵花。 刹那间,肃杀的气氛陡然一变,水泥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曼陀罗,飞速绵延向前,像是无止境的红毯,十余秒过后,已经覆盖了整座校园。 况亭栖带着那群幸存者踏着花海而来。 那朵“黑云”始终不敢发起攻击,不知是否是感知到了况彦清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杀气。 “爸!” 走到近前,况亭栖对况龙津喊了一声。 况龙津向他点点头,看着那群因为终于获得安全而失声痛哭的学生和老师,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干得不错!”他对况亭栖说道。 说完后,他突然想到,既然况亭栖在这里,那么之前乘坐黑色轿车、带着波斯女孩走的应该就是况茳齐了。 先前薛鸿振临走前说起过,有两个波斯学生提出要到一班旁听观摩,一男一女。 一班,那是况茳齐所在的班级。 况龙津记得不久前公开课时,那个提出要一同参与到公开课中的波斯女孩,貌似对况茳齐挺感兴趣。 所以说,况茳齐抱着离开的波斯女孩,多半就是她。 那么,那个死在教学楼二楼男厕所的波斯男生…… 况龙津皱了皱眉,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张总是板着脸、仿佛谁欠他钱一样的年轻面孔。 他对这群波斯学生印象不深,不过一张面色难看、和交流氛围极其不相称的面孔总会引起他的注意。 刚才乘车离开的那些波斯学生中,貌似没有看到这张面孔。 “爸!” 这时,况亭栖走到况龙津旁边,将他在教学楼二楼男厕所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况龙津。 况龙津听完后陷入思考,知道那个不断扩展的人形轮廓应该就是虫洞了,只是,他们现在即使知道也没用,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关上它。 这个时候,贾拉里向况龙津走了过来,翻译连忙跟上。 翻译原本是想离开的,这里这么危险,他又是一个普通人,死的几率比其他人大得多。 只是由于贾拉里提出要留下,他又是这里唯一一个懂波斯语的人,他一走,交流就会陷入停滞,因此他也只能留下。 “市长先生,你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贾拉里问。 况龙津犹豫了一下,想到贾拉里近些年来游历各国,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办法,于是说道:“不瞒贾拉里先生说,现在校园内有个虫洞,虫洞那端我们暂时也不知道通往哪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和平地带。为了维持平江安定,我们现在必须关闭它。只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关闭。贾拉里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虫洞……” 贾拉里沉吟了一阵,说道:“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有关于虫洞的假想理论,有人假想过一种叫做幻影物质的奇异物质,它由于同时具有正能量和负质量,因此能创造排斥效应,使虫洞保持张开。当然,这是假想理论,并未被人证实。市长先生,你确定校园里出现的是虫洞吗?” 况龙津苦笑:“我就实话实说了,贾拉里先生。这个虫洞是由灵能物品制造出的。你知道的,灵能物品从来不遵循我们这个宇宙的规则。所以说,这的确是个虫洞,但不是标准意义上的虫洞。不过听贾拉里先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新的想法。” “哦?”贾拉里一愣,“什么新的想法?” 况龙津说道:“我刚才忘了说了,这个虫洞正在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而不断扩大。据我所知,维持它的,用贾拉里先生你的话说,奇异物质,应该就是人的生命力。” 贾拉里沦入沉默。 一个靠吸食人的生命力来扩大的虫洞,令他想起了神话传说中的恶魔之口。 况龙津转过身,向那些剩下的安保人员下达命令。 第一件事是联系附近所有的城市护卫队,立刻对校园内部展开搜索及救援。 第二件事是联系就近医院,必须尽快将校园内的死尸运出,先不说那虫洞是吸食人的生命力扩大的,光是尸体一多很容易引起瘟疫这件事,就足以引起重视。 第三件事是处理掉头顶上这片蝠群,不能让它们逃离到城市其他地方,万一要是落地生根,造成外来生物入侵,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第四件事是疏散周围人群,这里现在很危险,人越多就会导致越大的伤亡。 安排好这些事后,之前安保人员派出去联系附近城市护卫队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他在带回支援的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怂恿挑拨,平江不少小区、学校、大型商场的门口都发起了抗议市政府的游行活动,人潮汹涌,声势浩大。 而且,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他们此时况龙津的位置。 这些人正在快速向这里靠近。 况龙津刚镇定下来的脸色骤然一变。 隐隐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藏在黑暗之中向他勾起阴冷得逞的笑意。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肯定,对方的目的不是贾拉里,也不是贾拉里的学生,而是他,是况家! 六十七、座机 电子铁门收缩入墙。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况家庄园。 等到车身停稳后,况茳齐抱着行动仍有些不方便的艾丽娅下车。 没走两步就到了别墅门前,况茳齐单臂抱住艾丽娅,另一只手摁响了门铃。 待在况茳齐怀中的艾丽娅有些羞涩,美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就是他的家吗?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开门的是况茳齐的母亲,赵云晓。 她脸上正敷着面膜,看到来人是况茳齐,而且怀里还抱着个漂亮姑娘后,她当即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她那个不近女色的小儿子吗?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让一让。”况茳齐语气淡淡。 赵云晓这才回过神,注意到女孩高肿的脚踝,有些明白过来,连忙让开一条道。 两人进屋后,她开始在鞋柜里翻找,过了一分多钟,才终于找到了一双粉色拖鞋,这是况亭栖以前买的情侣款,可惜后来两人分手了,这双女款的就被丢在了鞋柜深处,由于颜色过于粉嫩,家里的女人们都不想穿。谁曾想现在派上了用处。 赵云晓拎着拖鞋走到客厅,看到艾丽娅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抱着脚踝,疼得满头大汗。 赵云晓暗骂况茳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和善地说道:“姑娘,你等等,我去给你拿药膏。” 说罢,她冲到卫生间,一拉开门,恰好撞见提着医药箱出来的况茳齐。 赵云晓伸手把况茳齐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女孩怎么回事?” 况茳齐面无表情地说道:“崴了脚,我带她回来敷药。” 他没有和赵云晓说海棠高中发生的事,他心里已经够烦够乱了,实在没心情像讲故事一样再和赵云晓复述一遍。 没等赵云晓继续问下去,况茳齐直接拎着医药箱走进客厅。 他在沙发前蹲下,打开医药箱,拿出一支葬天武馆出品的气雾剂。 然后未等艾丽娅反应过来,就快速脱下了艾丽娅的鞋子和袜子。 少女双颊酡红,这是第一次有男生摸她的脚,当然,她爸不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况茳齐的每一个动作。 况茳齐脸色平静,很快就上好了药,站起身说道:“一个小时内不要动,一个小时以后我再来看看情况。” 他转过身,艾丽娅这才注意到况茳齐的侧脸,那道蝠形怪物翅膀划过留下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况茳齐抬起手,拿袖口擦去血迹,白色的袖口现在已经变成了深沉的红色,一路上他不知道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 身形微微晃了晃,况茳齐觉得脑袋有点晕,他知道,这是因为一直在失血的缘故。 拎着医疗箱,经过客厅外正在偷看的赵云晓身边,况茳齐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云晓见到他上楼,蹑手蹑脚地走到艾丽娅旁边,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清了清嗓子,问道:“姑娘,你是我们家茳齐的女朋友?” “啊?”艾丽娅张大了嘴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羞得通红,呐呐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真的假的?”赵云晓目露狐疑,“第一次见面他就带你回家?” 艾丽娅沉默了,这种突然谈起儿女情长的气氛令她有点不习惯。 要知道,不久前他们还在亡命飞奔呢,各种各样死状惨烈的尸体从他们眼前掠过,仿佛置身于最残酷的战场。 而此时此刻,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木炭,气氛暖洋洋的令她昏昏欲睡。 可是那些苍白死寂的面孔却仍在她的脑海中不停闪烁,令她时而感到一阵寒冷。 她还不知道,贾拉里老师,妮卡尔,还有她的那些同学们,此时究竟是否还活着。 这种时候,一个打扮高贵、气质端庄的女人却以一种八卦的口吻向她问着各种各样她回答不上的问题。 实在是有些无法接受。 艾丽娅知道,这也不能怪对方,毕竟对方不知道他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面对赵云晓灼灼的目光,艾丽娅只能浅浅笑道:“您,您好——” “叫我阿姨就行。”赵云晓爽朗笑道。 艾丽娅语气一滞,结巴道:“阿姨,我有点累了,能不能睡一会?” 她一是想借此来回避赵云晓的问题,二是她真的有点累了,困意和疲倦已经涌了上来。 赵云晓一愣,随即笑道:“好啊,楼上有空的房间,我扶你上去。”她以为这小姑娘是害羞,便也没往别处想。 就这样,在赵云晓热情的招待下,艾丽娅在三楼的一间房间睡下,柔软的被褥,带着香气的枕头,令她不一会儿工夫就进入了梦乡。 赵云晓下到二楼,在况茳齐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感觉况茳齐肯定不会和她说实话,凑上去也只会是热脸贴冷屁股,她自己儿子自己清楚,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否则无论她们怎么旁敲侧击都没用。 而多数时候,况茳齐是不愿意自己说的,他更喜欢把秘密藏在心里,以至于赵云晓扪心自问,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一概不知。 叹了口气,赵云晓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高兴好还是担忧好。 按理来说,向来不近女色的况茳齐突然抱了个漂亮姑娘回家,她本应该高兴。 可是,况茳齐脸上那道伤疤却令她有些担忧。 她丰富的经验告诉她,这道伤疤绝对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野兽,长着翅膀的野兽。 况茳齐还有那个长相不像是凰明人的女孩儿,究竟遭遇了什么? 前段时间的妖潮,更前段时间的火灾,以及近些天来家里越发沉重的气氛,令赵云晓觉得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两个小孩一定经历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 赵云晓走到一楼,思索了一下,用座机打了个电话给况龙津。 结果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打不通。 而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电话铃声在别墅内响了起来。 别墅内一共只有两台座机,一台在一楼,公用,一台在三楼,书房。 赵云晓面色一变,她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突发事件,书房里的这台座机是不会响的。 蹬蹬蹬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那台座机正叮铃铃地响着。 接起一听,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像是人的喉管被割断后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被拉动的声音断断续续。 六十八、游行 “吱呀吱呀——” 老旧的三叶电风扇缓缓地旋转着。 昏暗的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破碎的阴影。 阴影之中,有人在呻吟,在死去。 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垂落在桌边的红色听筒。 “喂,喂喂?” 电话那边古怪的动静,令赵云晓不由得紧张起来,着急地喊道。 可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葱白似的两根手指松开,断成两截的电话线,一截悬在听筒底部左右摇晃,一截落向地面的血塘,溅起成串的血珠。 抬起另一只手,枪口朝向阴影,纤长的食指飞快地扣下,一下,两下,火焰一蓬又一蓬地飞出,一连串轻促的闷响过后,奄奄一息之人的哀嚎终于终止。 “嗒嗒嗒……” 深红色的鞋跟踩过血塘,倒映出一双白玉似的美腿。 …… 另一边,赵云晓放下手里的听筒,皱起了眉头。 听她的丈夫况龙津说,知道这台座机电话号码的人并不多,而他们如果不是遇到紧急事件,是绝对不会拨打这个电话号码的,更不会在打通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发出两三声怪声后就将电话挂断。 赵云晓本能地感觉到有些诡异。 思考了一下,她重又回到一楼的座机旁,先是打给我况龙津,仍然打不通,之后又打给况伯愚、况彦清甚至况亭栖,全都打不通。 直到此时,赵云晓才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况茳齐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她天天呆在家里,也不怎么出门,连礼拜几都记不清了,还以为今天是礼拜五,提早放学呢。 又联想起况茳齐脸上那道伤疤、女孩高肿的脚踝、那个奇怪的电话、以及莫名其妙全都联系不上的况龙津等人,赵云晓思来想去,准备先去找况茳齐了解一下情况,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正当她准备前往二楼的时候,面前的座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赶紧接起一听,电话那头是个压低了音量的女孩声音,是况乔筱。 “喂?是妈吗?”况乔筱的语气带着哭腔。 赵云晓心头一颤,连忙问道:“怎么了我的乖女儿?” “妈,出事了,我学校门口在闹游行,我好多同学都不上课了,就连不少老师都加入到了游行队伍里。妈,我现在躲在女厕所里,连出去都不敢出去。一出去就有人要骂我,甚至要打我。妈,我该怎么办啊,妈!?”况乔筱语无伦次地说着。 赵云晓听得云里雾里:“丫头你先别慌,游行?什么游行?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你做错什么了吗?” 况乔筱抽噎了一下,道:“他们说爸他根本没有能力当市长,要弹劾他,要让‘皇帝’陛下罢免他,他们还说,我是爸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气之下就骂了他们几句。然后,他们就追着我要打。妈,我听说,只要有人加入游行,就能领六千块钱,我的好多朋友,都因为这笔钱抛弃了我,我现在连出去都不敢,妈,只要我一出去,被人看见,就会有人向我扔纸团,还有吐口水。妈,呜呜呜呜……” 说到一半,况乔筱说不下去了。 性格向来如同一个小魔女一样的她,如果不是遇到真正让她害怕和绝望的事,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失声痛哭的。 赵云晓一边听,一边也在流泪,她擤了下鼻子,哽咽道:“丫头你乖乖躲好,不要让人发现,妈现在就过来,你等着。”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赵云晓面色一变,说了一句:“丫头,你先等一下,貌似是你爸回来了。” 搁下电话,赵云晓快步跑到玄关,见到并没有人进来,那刚才那声关门声是怎么回事? 赵云晓皱着眉转过身,突然发现刚才被她关上的卫生间的门此时竟大开着,走进去一看,只见地上摆着一个医疗箱。 赵云晓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冲上二楼,推开况茳齐房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重又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咆哮着冲出了况家庄园。 驾驶席上,况茳齐面无表情地把着方向盘,脸上一道创可贴横着,油门踩到底,向着况乔筱的学校方向极速驶去。 他的驾驶技术或许不如司机张叔那么精湛,也由于年龄关系没有考取驾照,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开车,开不好车。 相反的,当他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刹那,这辆车就仿佛变成了他的身体外延一样,他几乎能感知到轮胎最细微的旋转弧度。 …… 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况亭栖为了一个暗恋的同班女生,和一伙汽修学校的高年级学生起了争执,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是回家路上骑自行车撞了电线杆。 况茳齐不相信他哥哥拙劣的谎言,用自己的手段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然后,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学会了怎么开车。 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他匿名向那伙人下了战书,战书的内容相当简单:飙车。 而赌注,就是一辆车,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那伙人原本是不想接这封战书的,可是,当看到这辆黑色轿车以后,他们的眼睛都亮了,冒出贪婪的绿光,想着不如赌一把,要是赢了,可就发财了。看这小子(指况茳齐)连胡子都没长出来的样子,就算会开车,实力肯定也不强。 然而,最后的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况茳齐在这伙人最擅长的赛道上大获全胜。 甚至,况茳齐还用了一点小技巧,让这伙人受了点轻伤,不过没有致死,最惨的一个人也只是骨折而已。 不过最后,况茳齐并没有收取应得的赌注。 他知道,对于这伙人而言,虽然天天和车打交道,但是真要让他们拿出一辆车来,就算倾家荡产也做不到。 这不是他大发慈悲,而是他原本的打算就只是希望这伙人永远不要纠缠况亭栖暗恋的那个女孩而已。 听到眼前少年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伙人又惊又喜,只要能够不出钱,他们干什么都行,当即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就算没有这伙人的从中作梗,况亭栖最终也没有和那个女孩好上,他喜欢着喜欢着突然就见异思迁了。 从那以后,况茳齐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插手况亭栖的爱情,因为就算没有人阻挠,况亭栖也有可能会自己放弃。 …… 赵云晓暗道一声“不好”,快步走回到座机前,拿起听筒,况乔筱的声音传来:“妈,是爸回来了吗?” “没有。”赵云晓叹了口气说,“是你哥。” “哥?大哥还是二哥?”况乔筱一愣,“不对啊,他们不是也应该在学校上课呢吗?” “是你二哥,茳齐。”赵云晓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女孩。丫头,你先别急,你二哥他已经开车往你那边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到。” “往我这边来?” 况乔筱一边抽搭,一边说道,“可是妈,我学校这边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二哥他开车也进不来啊。而且,他知道我躲在哪里吗?” 赵云晓抹了把淌到脸颊上的泪,道:“应该不知道。唉。他走得太快了。希望他有他的办法吧。” 况茳齐的确有他的办法,他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况乔筱的学校附近,然后停在了一处人烟较为稀少的地方,接着召出车顶上的“机关枪”,对准学校的围墙开始射击,一轮射完,围墙已千疮百孔,然后,他使劲踩下油门,在周围人惊呆了的目光中,轰的一声就撞破了这堵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的围墙,像是冲破囚笼的老虎一样,黑色轿车冲进了校园。 停在操场旁的一处树荫底下,况茳齐下车。 校园内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不过刚才他来的路上,瞥到了一眼校门口的景象,可谓是人潮涌动,甚至还有人高举横幅和标语。 这种东西可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做出来的,看得出来这次游行是有准备、有预谋、有动机的。 近些天来,平江本就人心惶惶,有人想要助长这股情绪来达成某些目的。目前看来,这次游行运动的矛头貌似是朝着况龙津而来的。 况茳齐飞奔到教学楼下,他以前常常替况龙津和赵云晓来开家长会,因此对况乔筱学校的大致布局十分清楚。 来到四楼,初三年级的教室基本上集中在四楼。 “乔筱?” 况茳齐行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声喊道。 他没有往况乔筱的教室去,他知道,如果要躲的话,那里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一般来说,躲藏的话,像厕所、杂物间这种封闭空间,更能给人以安全感。当然,那些有密闭恐惧症的人除外。 况茳齐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去四楼的女厕所看看。 走了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他站在门口,朝内喊道:“乔筱?” 没人回应。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叫突然没顶而来。 况茳齐面色骤变,这声尖叫是从楼上传下来的,他迅速转身上楼,那声尖叫还在持续,断断续续的,并且越来越近。 面前七楼的标牌映入眼帘,这已经是最顶楼了。况茳齐顺着幽暗的走廊向前奔去。 就在这时,尖叫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等了一会儿,两个女孩从他身前不远处的女厕所里走了出来。 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刀刃上还在滴着血。 另一个人得意地笑道:“这疯丫头还真会叫唤,可现在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就算叫破喉咙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她说的不错,学校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可怕。 因此,她说话时声音虽然轻,却依然传到了况茳齐的耳朵里。 况茳齐眼眸低垂,当他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已经被愤怒的血色所填满。 六十九、虚假的友情 况茳齐沉默地向前走去。 幽暗之中,如同一个索命的游魂。 那两个女生本能地感知到一股危险正在靠近,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兀然消失。 拿着美工刀的那个女生,举起美工刀,滴血的刀刃朝着快步走来的况茳齐,嘴里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是谁!别,别,别过来啊!” 另一个女生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同时使劲拽了一下拿着美工刀的那个女生,意思是别和这个人纠缠,她们俩刚才做了坏事,如果被人发现,那她们俩可就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跑了再说。 可她们俩跑不掉了。 昏暗中那个人影正在疾速接近。 她们俩刚一转身,正准备逃跑,后脖领就被人猛地一把拽住了,一股大力拖拽着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痛呼还没有出口,身体就被人翻转过来,紧接着,双手被强行反剪到背后,疑似绳索的东西交叉绑住了她们俩的手腕,她们先后感受到左手手腕传来一股微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凉意。 况茳齐将美工刀扔到了地上,踢远了,这把美工刀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面色冰冷,不管这两个人,径直走进女厕所。 “他,他对我们做了什么?”其中一个女生紧张地问道。 “不,不知道啊!”另一个女生不停转头斜眼向下看,想知道那阵淡淡凉意的源头是什么。 渐渐地,她们发觉屁股底下传来一股湿润,她们开始慌张起来,使劲挪动身体。下一刻,她们在身体下方看到了一滩形状抽象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墨绿色的校裤,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黄色。她们终于意识到那阵淡淡凉意的源头是什么了,况茳齐竟然割破了她们的手腕。 “啊啊啊啊!救命啊!” 她们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溃了。 然而,她们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会听到她们的呼救,正如她们刚才对况乔筱举起美工刀的时候一样。 况茳齐在盥洗台的下方找到了披头散发的况乔筱。 血从她的脸上不停地滑落,滴落在衣领、胸前、以及地上。 况茳齐的脸色越加阴冷,他握住了况乔筱不停颤抖的手,抚摸着她埋入乱发中的脑袋,试图以此来让她安定下来。 同时,嘴里说道:“乔筱,是二哥,别怕。” 他如果不这么说,况乔筱恐怕根本不会让他碰触,她已经让自己进入了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能靠近她。 安抚了一会儿后,况茳齐知道,况乔筱脸上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到医院进行治疗,否则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另外,一旦超过最佳治疗时间,就连使用灵文【赤鲤】加持过的灵水,况乔筱的脸上依然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她最爱美不过,一定不希望自己破相。 况茳齐温声说道:“乔筱,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况乔筱不说话,她此时正处于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其实她原本是不会受伤的,她躲在了一个厕所隔间中,门紧紧锁住,普通人根本踹不开。 如果不是那两个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压根不会开门。 被她珍而重之的友情背叛了她,当那把美工刀划破她娇嫩的脸颊时,伤在脸上,可痛,却在心里。 那些阳光和树荫下的美好回忆,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回闪。可下一刻,一点点殷红覆盖了这些回忆,慢慢地充斥了她的整个世界。 况茳齐心中越发焦急,心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他一只手勾住况乔筱的腿弯,一只手搂住况乔筱的脖子,使劲将她抱了起来,同时嘴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抱着况乔筱走出女厕所,那两个女生已经叫得嗓子都快哑了,鲜血流了一地,但很稀薄。 况茳齐没有割断她们的动脉,如果割断了动脉的话,她们会出现失血性休克,甚至死亡。 可是,他现在只是割破了点表面皮肤,造成疑似割腕的假象,让这两人处于莫大的恐慌之中,给她们俩一个教训罢了。 哪怕刚才愤怒难以抑制,他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看到况茳齐以及他怀里的况乔筱,那两个女生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是替这个疯丫头报仇来的。 “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如恶妇般尖笑起来,先前就是她亲手拿刀划破了况乔筱的脸,“没用的,已经晚了,她已经破相了!” 而另一个女生却在放声哭喊:“放了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们吧。”边说,她边向况茳齐磕头。 抱着况乔筱准备离开的况茳齐突然停下脚步。 将况乔筱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放下,况茳齐拾起地上那把美工刀,向那两个女生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那两个女生面色一变,肩膀摩擦着肩膀,身体向后挪动,眼中露出警惕和害怕的神情。 况茳齐走到她们身前,弯下身。 一刀,果断的一刀,再无留情的想法,割断了那个不停叫嚣的女生的桡动脉,原本已经渐渐停下流出的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转身重新回到女厕所里,况茳齐把那把美工刀扔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让清水洗涤掉美工刀上的指纹。 然后,他用衣角快速擦拭着所有可能存在指纹的地方。 最后,他拉长袖口,右手通过袖子握住那把美工刀,转身走到另一个女生的面前,将美工刀塞到了她的手里。 那女生以为况茳齐是打算让她自救,连忙拿起美工刀,割起了捆绑住手腕的灵能丝线。 等到她割断以后,况茳齐和况乔筱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女生看向旁边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的同伴,连忙搀扶起她,想要尽快送她就医。 然而,校门口拥挤的游行人群,拖延了抢救时间,等到他们将她送到就近医院时,她已经处于出血休克状态,大脑开始缺血缺氧,脑细胞坏死,虽然救了回来,但也成了难以苏醒的植物人。 同一家医院,况茳齐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冰凉铁椅上,双手抱拳,顶着下巴,目光抬高望着高亮的抢救灯。 …… …… 海棠高中校门口。 况龙津看着路两头汹涌密集的游行人群,面色沉重。 紧急出动的防暴警察顶着方盾,不让游行人群靠近,连带着支援而来的城市护卫队和救护车也无法进入。 安保人员挺着突击步枪,弹壳飞溅,枪幕阻挡着天空中的蝠群。 子弹没有剩多少了,一旦子弹打光,这些蝠形怪物就无法扼制,偏偏周围还聚集了那么多游行人群,对于它们而言,这些人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血食。 “他们难道不知道危险吗!?”况伯愚咬着牙。 “一边坚定地认为我们一定会保护他们,一边又高举着反对市政府的标语和旗帜。” 况龙津叹了口气说,“大部分民众都是愚蠢的,他们太容易被蛊惑言论和金钱利益所唆使,缺乏自我思考的能力,只知道一味表现自己的情绪和主观感受。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吧。从众心理和羊群效应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下去不行!”况伯愚看见人潮外围有象征城市护卫队的蓝绿色灯光一闪而过,说道,“大哥,让防暴警察开始暴力驱逐吧!” 况龙津陷入沉默,知道这样做一定会引起民众的骚乱和恶评。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随着虫洞越来越大,?到时候出来的怪物体型也会越来越大,周围聚集的人群又那么多,与其让他们到时候惨死在怪物口中,不如现在狠一下心,用暴力手段将他们驱赶走。 为了减少伤亡,他宁愿背负这个骂名。 况龙津点了点头:“就这样做吧。” 命令被快速下达给防暴警察。 节节败退的防暴警察们听到这道命令,全都有些惊讶,但是,下一刻,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长棍和镇暴枪,然后,对着眼前有恃无恐的人群,犹豫了一下之后重重地挥落。 “警察 打人啦!” “警察 打人啦!” 那些顶在最前面的人开始假模假式地惨叫,本以为这些警察会有所收敛,谁知道,他们喊得越凶,落下的棍子就越重。逐渐地,他们反应过来,这帮警察居然是玩真的! 橡胶子弹从镇暴枪的枪膛里射出,这种子弹不会伤到人,但是能造成一定的痛觉。 原本声势浩大的游行人群,突然间冲势一滞,随着防暴警察顶盾前进,他们无法控制地向后退去。 五分钟后,他们退到了十字路口中央,早就伺机而动的城市护卫队开着车,抓住这个空当冲了进来,后面的救护车紧随其后。 况龙津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医护人员从他面前抬着担架一个接着一个冲进教学楼,城市护卫队向他围拢过来:“前辈!” “留两队在校门口对付天上这群怪物,最好是有远程攻击手段的。”况龙津吩咐道,“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是!” 七十、帷幕落下 耗时十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左右,海棠高中“虫洞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况龙津拖着一身血污从教学楼里蹒跚走出,满身疲惫。 随着尸体不断往外出运,虫洞扩大速度逐渐变慢,但仍有不少体型巨大、实力难缠的怪物从中跑出,况龙津和况彦清以及一众城市护卫队成员浴血奋战,艰难地将这些怪物斩杀在校园之内,没有放出去一头。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最后时刻也没有出现一头体长、身高超过百米的超巨型怪物。局势始终处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行走在夜色下,况龙津深深呼吸,深夜的清新空气令他重新提起了精神。 他和贾拉里的猜测是对的,当尸体全部被运出到校园外后,那个虫洞果然停止了扩大,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仍然不能放松警惕,还要派人驻守在虫洞周围,以免有其他生物穿越而来。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那些蝠形怪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那些后来也加入到教学楼内清剿行动的安保人员说,这些蝠形怪物大部分是被清理掉的,但仍有小部分闯过了枪林弹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们拼尽全力阻拦,但还是放跑了五六头。 对此,况龙津表示理解,就让妖怪研究所去专门负责此事吧,他们虽然专职研究妖怪,但对于这些来自潘帕斯平原的变异兽,想必他们也会很感兴趣。 况龙津决定将此次斩杀的所有变异兽尸体全部送给妖怪研究所,这些变异兽身上往往携带有各种各样的病菌,万一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希望妖怪研究所能够好好利用他的这份好意,不要让此次“虫洞事件”再有后患发生。 走到校门口,路两端的游行人群已经散去。 事实上,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了,导致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有很多。 有的人眼尖,看到了那些身高高过学校围墙的怪物身躯,心里害怕,担心殃及池鱼,便忙不迭地跑远了。 有的人望见一个个担架被被抬上救护车,心知自己这群人堵在这里,严重拖延了抢救时间,便幡然悔悟,自发维持起了游行纪律。 甚至有人掉转立场,自称自己是医生,加入到了救援队伍中。 也有人当初是头脑一热加入进来的,突然冷静下来之后想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己这么做是在扰乱社会治安,要是被抓到的话,是要被判刑处罚的,于是就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把手里高举着的横幅和标语往路边草坪一扔,偷偷摸摸地溜走了。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对于况龙津他们来说,这群碍眼又碍事的人能主动离开再好不过。 收回目光,耳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叫,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况龙津身边经过,他看到了一张狰狞痛苦的脸,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滋味难言。 除了死尸以外,城市护卫队以及医护人员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找到了数百名幸存者,他们躲藏起来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一个人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放笤帚和畚箕的狭窄置物柜里,救他出来的时候,他两条手臂都脱臼了,稍微一碰他,他就杀猪似地叫唤。 还有一个人拿十几张桌椅摞在了一起,搭成了个临时“堡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凭借一个人做到的。 更有个人急中生智,往自己身上压了五六具尸体,拿死人的气息掩盖身上活人的气息,医护人员搬运尸体的时候,差点把他也当作尸体抬上了担架,结果刚一碰到他的手臂,他就突然睁开了眼,吓了那些医护人员一跳,以为是诈尸。 然而,不管他们用何种方式自救,总而言之,他们最后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好事,是幸事。可更多的是没有活下来的人。 那一辆一辆疾驶而去的救护车上,躺着一具又一具铁青色的尸体,他们本应该是欢声笑语的年纪,此时却冷冰冰地躺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车里。 尽管如此,他们也还算是幸运的了。 因为他们起码留了具全尸,日后家属前来相认的时候,还能够认得出来。 还有很多的是连尸体都找不着的人,医护人员只找到了一截一截沾满黏液的布条,上面挂有一枚枚写有人名的铭牌,可是铭牌的主人,却再也找不着了。 一些医护人员不乏心酸地猜测,也许是因为这铭牌是金属,不容易消化,才被保留了下来。 这些医护人员之中,有些人到了后面已经干不下去了,有的人热泪滚滚,有的人干呕不止。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是最残酷、最惨烈的分尸现场,也不会令他们动容半分。 可这次殓尸工作却令他们也感到阵阵犯难。 看看他们收殓的是什么吧:剩下半颗的眼珠、一块鼻子的碎片、疑似人耳的皮肤,诸如此类,全都是一些小零小碎的玩意儿,可体积虽小,在他们心中造成的震撼却是巨大的。 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收殓尸体,而像是在清理怪物们享用完美食的餐桌。 可问题是,这些美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是人类! 用“感同身受”来形容他们此时的感受都有些欠缺,更有点偏褒义向的“兔死狐悲”。 况龙津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本不是一个喜欢叹气的人,可此时此刻,他除了叹气,便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了。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很惨! 就算他最终抓到了拉苏尔,揪出了那些背后帮助他的人,又能怎样呢? 这些学生,这些老师,已经死了! 这是无法挽回的事! 有生以来,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如此的无力,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已成定局。 正在况龙津感到无比心累的时候,况彦清突然脸色冰冷地向他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况彦清冷冷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妄山监狱失守,有人劫走了水文德!” “水文德……” 听到这个名字,况龙津面色陡然变得更加难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原来,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标!” …… 抢救灯终于暗了下来。 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况茳齐从冰凉铁椅上起身。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男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迎上来的况茳齐说道:“幸亏你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上一会儿,她的右眼就不保了。” 况茳齐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百斤的担子一样,一时间汗如泉涌。 等到那名男医生离开后,况茳齐趁着护士将况乔筱推出来的间歇,打了个电话给赵云晓,她在家里等了那么久,一定很着急。 不过,奇怪的是,刚才那一个小时中,赵云晓却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来过,这不太符合常理。 过了十来秒,况茳齐放下手机,心中疑惑更甚。 家里的座机竟然没有人接,赵云晓难道出门了?可就算她出门,也会有保姆佣人啊。 …… “叮铃铃……” 客厅里的座机响个不停。 偌大的别墅内寂静无声。 鲜血顺着地板缓缓流淌,洇湿了昂贵的地毯。 三楼的地上,赵云晓趴着,吃力地爬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内,况家老爷子沉沉睡着,而他的床边,三个人静静而立,两人并肩,一人与他们相对。 “何必呢……” 并肩的那两人中,一个满头乱发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恨他了,他也只是尽到了自己职责罢了,玉儿,你如果非要报仇,不应该找他。” “不找他,我找谁?” 旁边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冷笑起来,“那个徇私枉法的法官?那个见色起意家里又有点小钱的二世祖?还是那个偷偷拿了我们家钥匙的邻居阿姨?爸,这些人你当年全都杀光了,妈的仇你也已经报完了,我报的不是这个仇,而是这个老家伙让我二十六年没有父亲的仇!” “啧啧啧……” 这时,对面的长发男人摇着头说道,“真是惨呐,想不到我只是来看看故人,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 “你又是谁!?”少女挑眉。 “玉儿,对人要尊重,你小时候我教过你的。”中年男人说道。 “不好意思,爸。”少女语气不变,“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了,这二十六年我没爹教没娘管,就这副德行,忍忍吧。” “啪啪啪……” 长发男人鼓起掌来,“说的好,小丫头,我欣赏你。” “我需要你欣赏?” 少女不领其好意,如果不是她从这个长发男人身上感知到不太好对付的气息,以她的脾气,恐怕早就拧下这个人脑袋当尿壶了。 “玉儿——”中年男人还想要制止少女的失礼言辞。 正在这个时候,床上躺着的况家老太爷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这老家伙!”少女撇了下嘴,“睡得还真死,看来当年那件事一点也没给他造成心理负担嘛!” “别一口一个老家伙!” 说这句话的不是中年男人,而是那个刚才还在夸奖少女的长发男人,他原本无所谓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丫头,对他放尊重一点,他全盛的时候,打个喷嚏就能把你杀死。就算现在变成了普通人,也不是像你这个年纪和实力的人可以侮辱的!” “切!” 少女嘁了一声,刚想反驳,但由于旁边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扯着她的衣角,让她闭嘴,她想了下,毕竟这人名义上是自己的父亲,便压下了冲上来的脾气,扭过头,没有说话。 七十一、陈年往事 “咳咳咳……” 况枭仍在咳嗽,咳个不停,没完没了,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一样。 他那苍老的身体就如同一棵被掏空的树,昔日紧握住刀的手,此时却连床单都握不住。 甚至有三个人站在他的床边,距离如此之近,还交谈了一会儿,他也毫无所察,只是自顾自地咳嗽,只能自顾自地咳嗽,精神还处于睡梦之中,似乎是个噩梦,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无法苏醒。恐怕此时就是一个孩童,手里拿着刀,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这位曾经在内阁中举足轻重的老人——置于死地。 别墅的周围,那些树荫,那些草坪,甚至是金鸡湖里,一具又一具尸体横陈,毫无生息,他们是况龙津派来保护老人的保镖,警惕如他们,却连一声呼救就呼喊不出,就被杀死了。 “吵死了!” 听着老人仿佛无止境的咳嗽声,少女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手探向腰间,一把银色的格 洛克43X从枪套中拔出,倏然举起,对准老人那张满是病斑的脸。 眼看就要扣下扳机,突然,旁边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按下枪管,他的神情由之前的苦大仇深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你干什么!?”少女冷声喝道。 “够了!”中年男人的额角突突跳动,“水玉儿!这二十六年你都学了些什么?这把枪是谁给你的?又是谁告诉你杀人就能解决一切的?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现在和当年那个杀死你妈 的富二代有什么区别?” “要你管?!”水玉儿的声音冰冷,“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二十六年,对你来说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可对我来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你走的是洒脱了,走之前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想过你走以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我?” “我没有学校上,没有书可以读,连家门都出不去!” “当年我才五岁啊,一个五岁的小孩,因为你的缘故,连孤儿院也不肯收留我,他们说我是罪人的女儿!” “你倒好,现在来教育我了,不觉得好笑吗?” 水玉儿睁大双眼,连珠炮似地说道,握着枪把的手微微颤抖,她别过头,不愿让中年男人看见她眼眶中泛起的晶莹。 喉头稍稍滚动,中年男人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长叹出一口气:“我确实不知道,我走以后你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不过,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你动辄杀人的理由啊。”停顿了一下,他突然又有些疑惑,“对了,你的那几个阿姨呢?她们难道没有照顾你吗?” 他分明记得,死去的妻子是有两个妹妹的,就算再怎么不讲情分,自己姐姐的女儿总该照拂一下吧。 “死了。”水玉儿淡淡地说,“两家人都死了,车祸。” 水文德想的不错,那两家人确实对她不错,堪称视如己出,不仅没有用憎恨蔑视的眼神看她,甚至对她百般照顾,足足将她养到了十一岁。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水玉儿原以为会渐渐好起来的生活破坏,她由于体质特殊,勉强活了下来。可他们,却当场死亡,连抢救都没有抢救一下。 “车祸?”水文德皱起了眉头,“正常车祸?” 潜台词是,不是人为的? 不怪他这么想,他当初杀死了太多人,大半个平江的人都恨他入骨。 当他“死”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恨屋及乌,对他女儿和妻子的家人做出种种不理智之事。 尽管,况枭当初对他保证过,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可是,现在况枭自己都躺在这儿了,眼看要不了多久就会死,自身难保,他的保证真的还有效果吗? “不知道。”水玉儿摇头,“媒体上是说正常车祸,但,你难道还会相信他们吗?” 媒体,不过是政府的喉舌。 水文德的妻子,当年明明是被入室强奸,先奸后杀,可是,在那位法官收下了重金贿赂之后,却能够面不红心不跳地宣布她是正常死亡。 经历过如此魔幻荒诞之事后,水文德自然不会再对此相信。他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垂下目光,看到水玉儿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枪,水文德没有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而是说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知道,当年的确是我冲动了。如果能料到今天,我一定会选择更加妥善的方法。” 二十六年前,水文德坐在原告席上,听到那位慈眉善目的法官宣判对面那个人面兽心的年轻人无罪。 满腔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如果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高中化学老师,当然就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可他不是。 他曾抱着对人类社会的崇拜和信任,诉诸法律,以求公平与正义。 可现在,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拳头。 于是,他爆发了,怒火冲冠之下,妖力压城欲摧。 一开始,他只想杀了那名法官和那个年轻人,可是,暴怒状态下的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 一场灾难就此上演。 好在,当年的况枭正值巅峰,用他自己的话说,能力战十二级灵能者,堪称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两人开始交战,战斗的余波险些毁了半个平江,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终,还是况枭小胜一筹。 但是,由于水文德本体特殊的缘故,不管况枭如何施为,都无法将他杀死。 从暴怒状态中渐渐恢复冷静的水文德看到自己制造出的灾难后,后悔不已,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忏悔。 况枭作为当时的平江市长,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这尊大妖流连在外,见水文德神情真挚不似作假,自己又杀不死他,便也顺水推舟,向水文德保证,绝对会保他女儿一生无忧,顺遂长大。 自此,水文德自囚于妄山监狱,日日诵号佛经,为那些亡故者超度。 他的囚禁期限是无期,等到他何时从自责与忏悔中走出,才算结束。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一场重大车祸,带走了两家人的生命,水玉儿在那场车祸中失踪,不管况枭如何命人在事故现场周围搜寻,也找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时间一长,寻找水玉儿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久而久之,到了现在,已是二十年过去。 “如果,如果……” 水玉儿冷笑连连,“如果只是你这种人的借口。我敢保证,即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仍然会抛弃我。” “玉儿……”水文德欲言又止,“你误解我了,我并不是抛弃你,而是……” “而是什么?!”水玉儿咄咄逼人,“是觉得你是妖,我是人,所以,不想我跟在你身边?” “不是这样的!”水文德摇头道,“唉,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提?!”水玉儿仍不罢休,“爸,你是念了那么多年的佛经,念傻掉了吗?现在将你从那间破牢房里救出来的人是我,这二十六年没爹教没娘管的人也是我。你在里面好吃好住的,知道这二十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指向床上咳嗽声稍缓的况枭,“这个老头,害得你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待了那么久,害得我受了那么多的罪,我现在要杀他,你还要阻拦我?” 听到佛经二字,长发男人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怎么在旁边站着也中枪。 “我不是阻拦你。”水文德说,“而是,你杀他于事无补,你看他,他已经垂垂老矣了,怕是时日无多,就让他自然老死不好吗?” “既然如此,那他活着也是受罪,我送他一程不好吗?”冷玉儿学着中年男人的语气说道。 “……”水文德脸色无奈,“玉儿,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来究竟是跟谁在一起,为什么性情会变得如此暴戾。当然,我自己也明白,这二十六年来我没有起到作为父亲的责任。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给你一个可靠的怀抱。是我的错。只是,我希望,你少造点杀孽。为你已故的母亲积点德。” “呵呵呵……” 水玉儿轻笑道,“知道说服不了我。拿老妈出来说事了?” 说着,她将枪别回腰带,“行,那我就给她老人家一个面子,我不杀他。但是——” 砰的一声,她举起手掌重重劈落,老人连带身下的床重重一颤,苍老的面孔瞬间布满冷汗,浑浊的眸子猛地睁了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痛呼。 “你——”水文德气急。 只见老人身下的床的四条腿开始剧烈摇晃。 水玉儿垂下手,凝视着对面的长发男人,她刚才这一下,是朝着斩下况枭一条腿去的。 结果,这个长发男人突然出手,卸去了她的部分力道,导致落到老人身上的时候,仅仅是将他的腿骨打折。 这个长发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化解她全力一击。 收回手,长发男人微笑道:“小丫头,戾气重是好事,但戾气太重就不好了。你爹说得对,少造杀孽,不是为了你死去的母亲,也为你自己。” 七十二、老小孩 “你看上去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老气横秋!” 水玉儿负手在后,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刚才劈落掌刀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年纪不大?”长发男人神情稍有些错愕,转而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夸我?” “我这是在骂你!” 水玉儿没好气地说,说完这一句后便不再理会长发男人。 转过身,她看向床上的老人,撇了下嘴说道:“这老头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人都快要死了,竟然还有两个人要出来保他。” 别过头,看向水文德,她用自嘲的口吻说道:“其中一个人竟然还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救出来的。” 顿了顿,她对水文德说道:“走了。既然你连我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妈都给搬出来了,我今天就不杀他了。希望他能对得起你的忘恩负义,别撑不到明天就死了。” 水文德闻言不禁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的冷言冷语,只好轻轻地点了下头,跟在转身离去的水玉儿后面。 两人走到门口,刚一拉开门,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同时还有一声冷喝响起:“站住!” 赵云晓半个身子倚着墙,吃力地握住手里的枪,警惕地看着水文德和水玉儿两人,视线不自觉地向屋内瞟,想知道老爷子还活着吗。 “呵呵……”水玉儿笑了起来,扭头看向水文德,语气戏谑,“那个老头你不让我杀,那这个女人我可以杀吗?” 水文德脸上露出犹豫不决之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少造点杀孽吧。” 水玉儿一副早就料到水文德会这么说的表情,她耸了耸肩,突然闪电般地抬起手,摁下赵云晓举起的枪的枪管,同时错步上前,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赵云晓的身后,一记轻飘飘的掌刀挥落,正中赵云晓的后脖颈,她身体颤抖了一下,便失去了意识,无力地软倒在地。 “放心好了,我不是杀人魔。” 水玉儿掰开赵云霞握住枪把的手指,拿下枪,无比娴熟地取下弹匣,紧接着向前低抛,弹匣滚落下楼。 她转过身,对正在摸鼻子的水文德说道,她一眼就看出了水文德刚才想做什么,他肯定以为她打算动手杀这个女人,准备出手阻拦。谁曾想水玉儿只是想把赵云晓击晕夺枪,于是他讪讪地收起手,用摸鼻子来掩饰尴尬。 “杀人也很累的。” 水玉儿淡淡说道,“这二十六年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你让我少造杀孽,其实已经晚了。不过为了让妈她在底下过得好一点,现在开始少杀人,应该也还来得及。就算来不及,也算是求个心理安慰吧。” 望着水玉儿不知为何写满疲惫的俏脸,水文德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他想知道,这些年以来,水玉儿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印象里的女儿还停留在五岁那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呆在妄山监狱里的这些年,诵经超度之余,他也会时不时地在想,玉儿应该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了吧?小时候她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以后一定会被不少男生追!她应该已经谈恋爱了吧?希望那个混小子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伤心,不要让她难过。水文德甚至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他主动从妄山监狱出来,若不是从忏悔和自责中走出,那么一定是为了自己这个女儿的幸福。 水文德从来未曾想过,当他再和水玉儿重逢之时,会是此时此刻这般场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水玉儿看到水文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说道,“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会慢慢了解的。”说着,便径直向楼下走去,水文德连忙跟上,心想:以后?他都快忘了,还有无数个光明美好的明天在等待着他们父女两人呢。 就这样,水文德和水玉儿离开了况家庄园,也离开了平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在平江看到过他们俩。 目送水文德和水玉儿走后,长发男人收回视线,看向床上老人熟睡的面孔,突然踢了一下床脚,嘴里说道:“人已经走了,别装了。我认识的况枭,这点疼痛算什么,你就算装昏,也装得好点吧,眼皮子底下连眼珠都不转。” 长发男人的话音落后不久,老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又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看向长发男人的面孔,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嘴里说道:“为什么要帮我?”指长发男人替他挡下水玉儿那记掌刀一事。 “我帮你了吗?” 长发男人反问,顿了顿,接着道:“我只是不想看到连我当年都没能杀掉的人,如今却死在一个实力低下的黄毛丫头手上。” “所以……”老人沉吟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本来是。”长发男人实话实说,“不过看到你这副模样以后,就不想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有一战之力,谁曾想你真的变成了个普通人。杀现在的你委实没有意思,苏修然他还活着吗?我去找他玩玩。这头老乌龟……” “不知道,可能还活着吧。”老人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水玉儿那一记掌刀尽管被长发男人卸下了大半力量,但依然让他的左腿腿骨产生了骨折,他此时是凭借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力在忍耐。 “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老人继续说,“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想必你也感知到了,他和你一样,是妖。二十六年前,我和他打过一架,虽然赢了,但也落下了病根,实力一天比一天弱。当时如果苏修然肯出来帮我一把,想必我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下场,而你今天也会得偿所愿。” “听上去像苏修然的作风。” 长发男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都说你况枭狡诈如狐,但你使的都是阳谋,可苏修然不同,这头老乌龟,亏你当年还和他称兄道弟,现在尝到苦果了吧。” “都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再说当年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况枭面色平淡,“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早就看淡放下了。” 听到他的话,长发男人陷入了沉默,望着况枭的脸,一道道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就如同况枭的人生一般,一半是硝烟一半是战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你真的老了,瞧瞧我——”指了指自己,“刚刚那小丫头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我还很年轻。起码外表上看是这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几分洋洋得意,就像是两个老小孩在比谁更不显老一样。 “你在得意什么?” 况枭斜了他一眼,“我是人,你是妖,你比我活得久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况且,你这个年龄,在你们妖族里面,应该还没成年吧?小屁孩儿!” “你叫谁小屁孩儿?” 长发男人得意洋洋的神情僵在脸上,语气变得不善起来。 皱了皱眉头,他又说,“如果光论这一世的话,我自然还没有成年。不过,你也知道,像我这种转世之妖,年龄不是只论一世的。真要算起来——” “够了!”况枭打断了他,打了个哈欠,“懒得和你争,累了。既然你不杀我,那就请走吧。我要睡觉了。” “还睡?”长发男人眉头皱得更近,“看来你真是老了。老家伙,你还能活多久?” “问这个干嘛?”况枭眼皮子慢慢地搭了下来。 “到时候我来给你送葬,这四十年来,我看了不少佛教经文。”长发男人双手合十,突然间生出一股禅意,“况枭施主,别来无恙。” “免了!”况枭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意思送客,“猪鼻子里插大葱,装相。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就别跟我来这一套了。我就算死,也会死得无声无息,不会让你这种人看我笑话的。当然,我也有可能会一直活下去,就像‘皇帝’他老人家一样。” “你不会的。” 长发男人微笑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况枭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看笑话,又怎么会愿意把自己送进一台机器里,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呢。” “那可说不准。”老人嘴硬道,“我感觉活在机器里蛮好。起码不用看内阁那帮人的脸色。” “真的不用吗?”长发男人反问,“当初你也在内阁待过不少时间,那位‘皇帝’陛下是否还完全掌握有这个庞大帝国,你应该比我清楚。” “……” 老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恼怒地摆起了手,“走开,走开,我要睡觉!” 说完,把被子一掀,盖住了半张面孔,就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此时的况枭正处于这个阶段。 长发男人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向门外走去。 “走了,顺便帮你把门带上,周围那些尸体要帮你处理掉吗?” “不用。”老人沉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 “那最好不过。”长发男人说,“省了我点力气。”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随着长发男人的离开,况家庄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七十三、天上有只眼睛 这是一辆极速行驶中的黑色轿车。 目的地,妄山监狱。 开车的人是况彦清,他将油门踩到了最底,毫无减速的想法,汽车如同一条黑色灵蛇一般,在柏油公路上疾驶。 “水文德……”后排,况伯愚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劫走他的人,真的和制造虫洞的人是同一伙人吗?” 他的膝盖上摆放着一台银灰色的便携式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有关于“水文德”此人的详细资料。 “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暂时可以推断,这两件事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坐在副驾驶席的况龙津沉声回答。 “我们现在赶过去,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况伯愚又问道。 “赌一把运气。”况龙津说,边说他边转头看了眼况彦清,他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况彦清唯一的女儿,冷玉,此时此刻就在妄山监狱,目前生死未卜,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她。 “从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伙劫走水文德的人,走的就是我们现在在走的这条路线,说不定能碰上。”况龙津继续说道。 “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伯愚摇头道。 他并不认为会那么巧合。 要知道,从妄山监狱里的某个人通知况彦清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况且,这条路线中有许多通往别的地方的岔路口,可以派生出许多其他路线,他们这样做等同于在赌概率。 况龙津没有继续说下去。 由于况伯愚不知道况彦清的女儿冷玉在妄山监狱担任监狱管教的事,因此他也不知道他们来妄山监狱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堵截那伙劫走水文德的人,而是况彦清单纯想要确认冷玉是否还活着,仅此而已。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引擎咆哮怒吼的声音。 就这样过去了五分钟,已经能够看到公路尽头那座化工厂模样的庞大监狱。 “那里有人!” 突然,况伯愚惊呼起来。 只见金黄色的油菜花田里,隐隐约约有人影闪过。 哧的一声,况彦清猛力踩下了刹车,黑色轿车陡然划出一个弧形半圆,在柏油公路上留下两道焦黑色的胎痕。 轰隆一声,车头撞碎银灰色护栏,怒啸着落入油菜花田中,黄澄澄的花海被碾碎在车下,在车尾席卷起花瓣碎片的“尾焰”。 驱车向北,向那些人影所在之地。 况伯愚的手伸向一旁平放的唐刀“狮斩”。 没有过去多久,副驾驶席上的况龙津眼眸一凝,他感知到了数股灵能波动。 这周围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拉开车门,狂风冲入车内,兴起一阵花香。 况龙津翻滚入场。 “大哥拿刀!”况伯愚握住刀鞘,将刀从大开的窗户中丢了出去。 刀还未落地,一只大手就已经有力地握住了刀柄。 嗡的一声,有如鸟雀低鸣,那一瞬间,银色刀光自后向前,交错而过。 闷哼响起,一条胳膊冲天飞起,血光四溅。 况龙津通过敏锐的感知,确定四周敌人的位置,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未曾遇到对手。 把车停稳,况彦清拔出安全带,拉门下车。 黑色布鞋踩在泥泞土地,他弯下腰,种下【黎明的花海】。 霎时间,曜日如虹,太阳花连绵向四周扩展。 激活灵文【鱼肠】,况彦清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而在太阳花和油菜花共同构成的花海之中,一道又一道血线突然迸发。 况伯愚安静地坐在后排车厢内,伸出手,抓住两三片飞扬而过的花瓣,拈花微笑。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花瓣重又升上天空。 况伯愚闭上眼,漆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幅实时变化的画面,是以天空的视角向下俯瞰混轮的花海。 灵文【天眼】:持有者可以通过注入灵能将某件死物变成自己的眼睛,随着灵能者等级的提高,可以远程操控这件死物。 这枚灵文被灵能者协会判定为辅助系灵文。 对于一部分觉醒了这枚灵文的人来说,这枚灵文太过鸡肋,可以说对战斗没有任何帮助。 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在另一个随时移动的视角下完美操控自己的身体。他们是那些一门心思只想战斗的人。 不过,对于另外一部分人,像况伯愚这样,这枚灵文可以让他们成为任何一片临时战场的指挥官,尤其是现在这种野外场地,局势千变万化,正需要一个像他这样洞察一切的人来引导战斗节奏。 七十四、猴妖 况彦清和况龙津在油菜花田里展开了一场屠杀。 他们一人是七级灵能者,持有灵文【狮心】,战力全开状态下能力战九级;一人尽管是六级灵能者,可持有的却是灵文【鱼肠】这等群战利器,辅之以灵能物品【黎明的花海】,杀人效率比况龙津更胜一筹,可以说整个油菜花田就是他的屠宰场。 短短五分钟内,一株又一株油菜花残破凋零,一个又一个人被夺去了生命,人的鲜血浇灌着泥泞的土壤,来年这片油菜花田的长势一定很好。 “最后一个……” 后排车厢内,况伯愚闭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刀光隐没于刀鞘之中,况龙津喘了口粗气,走到身前不远处已被腰斩的两段尸体前,弯下腰,在其身上摸索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和之前他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另外,况龙津还发现,这些人貌似互相之间并不认识,他刚才甚至看到有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打了起来,这恰好给了他渔翁得利的机会,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两个人头收入囊中。 “咔嚓!” 况龙津掏出手机,对准这具尸体的脸拍了张照,发送给况伯愚。 况伯愚将照片导入电脑,开始在他的电脑本身就拥有的平江市灵能者罪犯数据库内进行人像比对搜索。 过了五分钟,况彦清和况龙津回到车上,况伯愚这边的搜索结果也已出来。 况彦清发动汽车,掉转车头,向着公路方向驶去。 来到公路旁的斜坡前,他毫不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顺便按下了操纵杆旁的一个按钮,紧接着,车身轰然一震,涡轮开始急速增压,尾气管猛然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强烈的推背感令况伯愚赶紧扶住膝上的电脑。 宛如龙抬头一般,黑色轿车沿着斜坡嗖的一下飞上了公路,日光照耀在它亮黑色的车身表面,泛起晶莹的亮光。 砰的一下,四个轮胎稳稳着地,车顺着惯性向前冲去,眼看马上就要撞上另一边的公路护栏,况彦清突然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头转回正前方,方向被完美地修正过来。 “呼——” 况伯愚松了口气,况彦清这一通操作险些让他的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 他只是个文职人员,常年坐在办公室里,很少有过这种惊险体验,这么一折腾,他额头汗都出来了。 “怎么样,查到了吗?他们是什么人?”况龙津倒是面不改色。 “查到了。”况伯愚镇定下来,翻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说道,“全部都是妄山监狱的在押犯人,看来那伙人劫走水文德的同时,还顺便把他们也一道放出来了。” “和我猜的一样。” 况龙津说,他看见这些人全都披头撒发,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比较朴素,像是从附近的村庄偷来的,身上又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便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妄山监狱里关押的囚犯。 “那伙人不仅把他们放出来,甚至还给了他们武器。”况彦清突然说,“他们手里拿的枪,型号和监狱配备的不一样。” 况彦清是异端审判所特别行动科的科长,主要职责就是和邪恶灵能者打交道,妄山监狱又是平江境内最大的灵能者监狱,两者之间常有往来,再加上他的女儿冷玉又是妄山监狱的管教,因此他对妄山监狱的了解远比况龙津和况伯愚要多得多。 况龙津点了点头,说:“我这就联系附近的刑警大队,让他们派人来收取这些人的尸体和武器。到时候再根据这些枪上的指纹和型号追踪下去。如此大规模的枪械入境,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的,说不定我们能通过这一点切入,找到幕后的黑手。” 三人说话间,妄山监狱那庞大的钢制楼房群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等到车身停稳后,况龙津和况彦清下车,况伯愚则留在车上。他的战斗力异常低下,跟在二人身边,倘若遇到什么危险,只会给二人拖后腿,倒不如留在车上。 不过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在况龙津和况彦清的身后,一个迷你小车正在砂土路上颠簸前行。 况伯愚闭上眼睛,将视觉寄托在这辆迷你小车上,紧紧跟在况龙津和况彦清的身后。 二人走到监狱门口,电子门已经被人暴力破坏。 来到门房间,一个人死寂地趴在桌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况彦清走进去,食指搭在这人的脖间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况龙津说道:“死了。” 不仅死了,而且是被人瞬间拧断脖子死的,连挣扎都做不到。 况龙津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往前。 妄山监狱和一般的监狱不同,它的在押人数并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一百余人。总共分为三个监区,五个分监区。只有监仓,没有食堂,更没有外出活动区域。其中,第三监区专门关押妖怪,尤其是人形妖怪,建造在地下十米的位置。水文德之前就被关押在这里。 “分开走。”况彦清突然说。 指了指面前的岔路,“我去第三监区,大哥你去第一监区,二哥,第二监区关押的犯人比较少,你就去第二监区看一眼。” 听到况彦清的安排,况龙津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说完,便选择了最左边的一条岔路,岔路口前有标牌,所以无需况彦清多做详述,他和况伯愚就知道该怎么走。 那辆迷你小车紧跟况龙津的脚步,然后在岔路口前分道扬镳,从中间的那条岔路滴溜溜地向前驶去。 他们走后,况彦清深吸了一口气,冷凝的生铁味混杂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鲜血味,更显腥涩。 况彦清并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不过现在冷玉生死未知,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容不得他不紧张。 沿着第三条岔路,一直走,走到底,面前是一架构造一目了然的电梯,整体采用钢结构,显得粗犷而直接。 在这架电梯前,卧着数具尸体,皆穿着黑色斗篷,这是妄山监狱的狱卒制式服装。 况彦清走上前,简略地检查了一遍,这些人全都死于窒息,死状和之前那个门房一样,是被人干脆利落地拧断脖子。 杀他们的人是个徒手杀人的专家,这些人连反击都做不到,就在短短数秒间被轻易杀死,堪称快准狠。 况彦清脑海中构想出一幅画面,一个外貌不详的人猛然冲到了这里,看守在电梯外的这几名狱卒刚准备掏枪射击,结果枪口还未抬起,准星尚未对准,就看见眼前的人自视界中忽然消失,接着,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况彦清心中不免担心起冷玉来,据他所知,冷玉尽管实力不弱,但是,面对这么一个强大对手,结果会很难说。另外,况彦清总觉得,对方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人来劫狱。 摁下下行按钮,轰隆隆的响声开始响起,如同一头机械怪物在咆哮。 黄铜色的铁索拖拽着沉重的电梯轿厢缓缓向上。 等待了约有五秒,稍有些生锈的两扇纯钢电梯门向着两边分别移开,只见轿厢内,两具尸体交叠在一起。 况彦清微微皱下了眉,走进轿厢,趁着电梯下行的工夫,快速检查了一遍。 这两具尸体并不是死于脖骨被拧断后导致的窒息,而是心脏部位中枪,每具尸体上只有一个弹孔,那就是左胸位置。 杀死他们的人,应该拥有一手不俗的枪法,而且对自己的枪法有着强烈的自信,开枪后就知道这两人必死无疑,甚至没有补枪。 这两个人没有穿黑色斗篷,不是妄山监狱的狱卒。 他们俩应该是准备逃跑,但是刚上电梯,就被砰砰两枪打死了。 据况彦清所知,这底下关押的全部都是人形妖怪,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形妖怪都十分强大。 化人对于不同的妖怪来说,要求并不相同。 像水文德,至今平江市妖怪研究所也不知道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他的种族天赋貌似是“不死”。 而有些妖怪,只是占了个本体优势,譬如猴妖。 况彦清摸了把那两具尸体的脑后,果然攥到两丛猴毛,就知道了这两人的真正身份。 那是七年前,有两个从峨眉山上下来的猴妖,流窜到了平江,堪称无法无天,奸 淫掳掠无恶不作,相当嚣张,很少见到这种化成人形后还残存着兽性的妖怪。 起初,由于他们的人形状态十分稳定,并没有人识破他们的妖怪身份。 后来,是川渝那边的妖怪研究所将这两人的真正身份通知给了平江市妖怪研究所,双方合力,才将这两头猴妖抓住。 当时是准备将这两头猴妖处死的,后来中间似乎遇到了一些沟坎,这件事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于是最后就只能暂时收押在妄山监狱,留待日后发落。谁曾想,今天却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在了况彦清的面前。 他们连妖形态还未显现,就被击碎了心脏。 对于妖怪来说,人形态其实无比脆弱,他们真正战力最强的时候是本体形态。 之所以化成人形,实在是逼不得已,呆在山里真的是极其无聊,妖怪也是有智慧的,他们也向往缤纷多彩的城市生活。 七十五、冷战中的父女 大约五秒钟左右,那宛如钢铁怪物咆哮的声音终于停下,轿厢轰地一震,电梯门向两边缓缓分开,况彦清直起身,将那两撮猴毛揣入裤子口袋,等待此间事了,再交给平江市妖怪研究所,以便进一步确认这两头猴妖的真正身份。 走出电梯轿厢,进入第三监区。 顶上代表有人越狱的警告灯闪烁不停,放射着桃红色的光。 一路上随处可见面朝地面的妖怪尸体,基本上全是人形态。 也有一些妖怪尸体是以本体形态出现的,庞大多 毛的兽躯塞满了整个牢房,肥硕的肉透过垂直的栏杆挤压而出,形成一条条凹陷和凸出的纹路,突出的兽眸似乎在述说某种不甘和不解。 况彦清一边走一边思考,劫走水文德的那伙人,为什么放走了那些邪恶灵能者,却杀死了这些妖怪?如果说劫走水文德的那伙人就是所谓的混沌分裂者,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想从水文德身上得到什么吗?还是说,水文德原本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疑窦重重。 这貌似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海棠高中的“虫洞事件”和这次妄山监狱“劫狱事件”,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还是说只是巧合,是两伙人不谋而合地在同一时间展开了行动? 都有可能。 不过对于况彦清而言,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先找到冷玉,确认她的生死。 如是想着,况彦清加快了脚步。 冷玉是妄山监狱唯一一位女管教,主要负责的就是第三监区。 她大学时主修的是“监狱学”,辅修“妖怪学”,今年是她进入大学的第一年,理应是享受愉悦大学时光的时候,不过冷玉向来对自己要求严格,趁着第一学期提前结束,没有继续在大学里待着,而是回到平江,打算利用假期实习。 当时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平江市妖怪研究所,那里比较偏学术,主要研究的是妖怪的生理构造、习性、活动范围和弱点等方面。 第二个选择就是来妄山监狱,这里就没有在妖怪研究所里那么容易学到东西了,主要还是靠个人的本事,如果你有本事让那些妖怪对你敞开心扉,那么你就将获得更真实的对妖怪的了解。 要知道,妖怪研究所大多研究的是死物,而绝大多数活物基本上全都被关押到了妄山监狱。从死物上,你只能了解它们的生理,而从活物上,你可以更深入的挖掘它们的心理。 冷玉当时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这主要是因为她主修的是“监狱学”,辅修的才是“妖怪学”,还有什么地方比妄山监狱更适合她实习的呢? 借助况彦清的打点关系,冷玉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就成为了妄山监狱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管教。 算算时间,她已经在这里实习了快一个月了。 据况彦清所知,还有一个多礼拜,冷玉就将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 况彦清觉得有些烦闷,他向来是个天塌不惊的人,唯一能够令他心神动摇的就只有两个女人,一是他已逝的妻子,二则是这个唯一的女儿。 除了这二者以外,就算是再穷凶极恶的邪恶灵能者,他依然能够面不改色。 说句毫不夸张的,自从他妻子死后,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因此也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当眼睁睁地看着装有自己最爱的人的棺材落土下葬的时候,况彦清便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当时他还是异端审判所特别行动科的一个小小干员,但是每一次任务都是豁出命去完成,别人都说他是拼命三郎,殊不知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求死而已,但他不想自杀,那不是他的性格,他要死在战场上。 可是,偏偏没有一个邪恶灵能者能够满足他的愿望,于是他逮捕、杀死的邪恶灵能者越来越多,完成的任务数量以几何倍数增长,升职速度也越来越快,短短十年工夫,就从一个最低级别的干员步步高升,荣膺成为平江市异端审判所特别行动科科长。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况彦清的下一个目标是去魔都灵能者协会总部的时候,他却突然失去了过往的拼命意志。因为,冷玉渐渐长大了,而且,还和他这个父亲之间产生了坚冰似的隔阂。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过去十年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酒精中,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死,怎么去陪死去的妻子,而忽略了这个当时才刚刚出生的女儿,直接把她送到了丈母娘家里,也没有去关注她的成长,倒是赵云晓十分关心自己这个侄女,常常给她塞零花钱,让她买自己想吃的零食、想看的书。 况彦清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冷玉,每次他都是被自己的大嫂赵云晓催促着回丈母娘家看看自己这个女儿,然而,每一次他看到的却永远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冷玉不愿意见他,十年来始终如是。 况彦清起初没有放在心上,一直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找一天买点女孩子喜欢的玩具和零食去哄哄就行了。 况彦清想的轻巧,然而,他疏忽了一点。 那就是,冷玉的心智水平远超同龄人,她这可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而是真的不打算认况彦清这个父亲。 和况茳齐一样,冷玉对自己的人生也有着相当严苛的规划。 然而,和况茳齐不一样的是,她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突发变故,走得顺畅无比。高一时觉醒了辅助系灵文【时雨】,灵文实践考试从未跌出过单系别前三,文化课成绩也常年排在年级前五,高三那年,她直接没有参加高考,就收到了十几封国外一流名校的录取通知书。 经过重重筛选,她选择了其中一所最适合自己的大学,然后孤身一人去了海外。 况彦清得知这个消息还是从赵云晓和他丈母娘的口中得知,他知道,冷玉还是不愿意理他,一如既往地持续了好多年。 其实,冷玉十岁那年,况彦清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尽管妻子死了,可是他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于是,他放弃了前往魔都灵能者协会总部的机会,留在平江市内,准备用漫长的时间去打破他和冷玉之间存在的那一堵坚冰。 然而,这堵坚冰哪怕到今天也没有打破。 况彦清始终找不到机会和冷玉认个错,讲一下心里话。 一是他工作忙,经常要出外勤,二是,冷玉不给他这个机会。 直到前段时间,况彦清打听到冷玉准备去妄山监狱实习,连忙动用自己的关系打点好了一切。冷玉得知了此事后,面色依旧冰冷,还打了个电话给他,电话内容大意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况彦清当时硬是从同样冰冷的面孔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我作为你爸,这点忙是小事。” 况彦清和冷玉的第二次谈话依然是在电话里,他拜托她替堂弟况亭栖找个对手来试刀。 其实这件事况彦清完全可以找妄山监狱的其他人来处理,但他偏不,他就是要找自己的女儿,他要和她多说说话,以软化她对他的冷漠态度。 冷玉原本想要拒绝,但想起况亭栖是赵云晓的儿子,而赵云晓从小就对她百般宠爱,便答应了下来。 当时的电话里,冷玉依然冷冰冰地说道:“我是看在大姑的面子上,和你无关。” “是是是!”况彦清忙不迭应道,“你能帮我这个忙实在是太好了。要不,咱们改天一起吃顿饭,放心,还有你大姑和你的两位——”话还没说完,冷玉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是况彦清最后一次听到冷玉的声音。 想到这里,况彦清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惶恐。 他怕,怕冷玉出事,怕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冷玉不肯理他,他理解,也不强求,他现在唯一希冀的就是,冷玉千万不要有任何闪失。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已经死了一个了,另一个可万万不能死啊。 加紧脚步,尽管心中有万千念头闪过,但实际时间只过去了半分钟不到,况彦清很快就找到了管教办公室,他以前来过这里,因此熟门熟路。 办公室的门是半掩着的,浓郁的鲜血味道从中散发出来。 从腿部枪套中抽出匕首,况彦清用另一只手猛地推开门,趁着门大开的时候,快速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内。 只见木头桌边一个听筒悬挂着,而在桌子旁的暗影里,一具尸体匍匐着,背部数个弹孔,血液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暗的潮色,仅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个一米七十五左右的男人。 况彦清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冷玉就好。 慢慢走进办公室内,况彦清按照习惯检查了一遍尸体,有的时候尸体上会藏有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可以帮助他判断敌人的实力、数量和战斗风格。 七十六、定位 从这具尸体背部的弹孔来分析,杀死他的人使用的枪和之前杀死那两头猴妖的人所使用的枪并不是同一把。 而这也符合况彦清的推测,之前杀死那两头猴妖的人,枪法神准,并且拥有着强烈的自信,坚定地认为自己只需要一枪就可以打中所有想要命中的部位,譬如心脏。 然而,杀死这个人的人,并不是说其枪法差,而是其性情极其暴戾,明明第一枪就已经打碎了心脏,足以致死,却还要接着又补上几枪,就像是在发泄什么一样。 况彦清将这具尸体翻过身,然后惊讶地发现,此人的气管也被割断了,就算没有打破心脏的那一枪,他也是必死无疑,这样一来,更加佐证了况彦清对于杀人者性情暴戾的推断。 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只是一名武力值较低的监狱管教,完全不必在他的身上花那么多的功夫,这又是割喉又是枪击的,杀人者一定有着高程度的暴力倾向。 至此,况彦清已经推断出劫狱之人至少有三名,一名精擅徒手杀人的专家,一名指哪打哪儿的神枪手,还有一名暗杀专家,同时也是一个疯子。这样的人手组合,想要入侵妄山监狱,况彦清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要知道妄山监狱作为平江市唯一一座关押邪恶灵能者和人形妖怪的监狱,其配备的保安、狱警以及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枪械,全都是最精良的。 另外,只要代表有人越狱的警告灯亮起,就近的城市护卫队和警察局会立刻得到通知,立刻赶来增援。可是现在,连个他们人影都没有看到。有点古怪。 况彦清把这具尸体重又翻转回去,直起身,准备搜索一下办公室其他地方。 他刚一站起,身下那具尸体随着惯性重新伏地,左手臂打在地上,虚握住的拳头松开,一个乌黑色的小物件从中滴溜溜地滚了出来,引起了况彦清的注意,他把它拿起来一看,发现这竟然是个U盘。 况彦清立刻意识到这个U盘有可能是个关键线索。 环顾四周,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液晶显示屏,代表这里应该有一台电脑。 不消多久,况彦清就在办公桌右下方的主机架上找到了一台电脑主机,摁下电源按钮,等候了一会儿,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 况彦清一愣,随即目光扫视着整张办公桌,看到左上角竖立着一个相框架,里面插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团圆照,男人不苟言笑,妻子女儿却笑得格外开心。看这个男人的外貌,正是不远处趴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 况彦清心中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样。 这一刻,他一度有些感同身受,替男人的妻子。 叹了口气,况彦清暂时放下找开机密码的事,走了过去将男人尸体扶坐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显示屏前,拿过那个相框架,拧开后面的两个螺丝,拿出照片,只见照片的背面赫然写着一个日期:“1997.02.21”,是西历纪年,应该是男人女儿的生日。 将这行数字输入到密码框中,摁下回车键,如况彦清猜测那样,这行数字正是开机密码。 电脑桌面随即跳了出来,壁纸是男人女儿的艺术照,看背景风格和相框架里那张照片应该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一起拍摄完成的。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他的女儿爱得深沉。 况彦清不禁觉得有些酸涩。 一个挚爱自己女儿的父亲死了。 而他作为一个父亲,也正在想尽办法确认女儿的死活。 按捺下心头不安,况彦清沉着下来,插入U盘,U盘里有一个EXE文件,点开一看,况彦清发现这是一个定位追踪软件,屏幕上立刻铺满了整个平江的地图,一个黄色光点正在西南角不停闪烁,看其位置,是在中吴区福光镇。 况彦清皱紧眉头,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已经废弃的福光机场就坐落在那儿。 那些人……是想逃离平江!? 况彦清面色微变,连忙关闭这个定位追踪软件,拔出U盘,同时对着空气说道:“二哥,听得到我说话吗?” 等了片刻,况伯愚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响起:“嗯,怎么了?” “你和大哥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我这里没有,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所有犯人都被放了出来,而且他们的手铐脚铐全都被解开了。”况伯愚说,“你呢?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这边有重大发现,具体的待会儿再和你们说,你让大哥现在立刻回车上!” “好!” 过了七分钟,况彦清和况龙津回到了黑色轿车上。 况彦清将U盘交给况伯愚,说道:“里面有个定位追踪软件,我猜测应该是劫狱那伙人的位置。”一边说,他一边发动汽车。 “你确定吗?” 况龙津问道,“万一是他们故意留下用来调虎离山的呢?” 听到况龙津的疑问,况彦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相信它是真的。” 与其说相信这个U盘是真的,倒不如说他相信那个男人,一个那么爱女儿的父亲,他临死前紧紧握着这个U盘,不该是假的。 另外,就算是假的,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要么屈辱地放劫狱那伙人离开平江,要么就赌这一把。 “定位是在福光机场。” 这时,况伯愚说道,“我快速查了一下,近些天来没有直升机申请进入和离开平江的航线。不过不排除他们强行升空,毕竟连劫狱这种事都干出来了,这种人应该也不会遵守规矩。” “平江一共有多少架直升机?”况龙津突然问。 “记录在案的一共有十七架。”况伯愚回答,“其中十三架被一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所持有,四架属于私人。” 由于直升飞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一架直升飞机至少三千万,每年光维护费用就得一千万,粗略算一下,直升飞机的飞行成本一小时就要三千元以上,除了一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需要通过直升飞机来快速运输战斗物资以外,一般人哪怕再有钱也不会把钱花在这上面。 就算是那四架直升机,也都是这些物流公司、安保公司用剩下了以后,经过一番保养,再以一个相当低的价格转卖给平江的几个大家族的。 其中一架,就在况家,停在金鸡湖畔。 “地下黑市呢?”况龙津接着问。 “据我所知,没有。”况伯愚说。 情报科对平江地下黑市渗透极深,像直升机买卖这种大笔交易,是不会逃过情报科的监视的。 况龙津说道:“也就是说,这十四架直升飞机,其中现在就有一架停在福光机场咯?” “为什么一定是直升机?”况伯愚不解地问,“如果他们想要通过直升机逃离平江,完全不需要到福光机场,我承认,那边有着天然的起飞优势,可是,这是直升机啊,对于着落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 况龙津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说道:“先到那边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后,车厢内便不再有人说话,黑色轿车在沉默中行驶。 妄山监狱位于平江市东南角,而福光机场在西南角,开过去的话,基本上算是一条直线,总距离约有四十公里。 好在路上没有什么车,况彦清也不管什么限速不限速了,他甚至重新开启了涡轮增压,一路上都在以最高速度行驶,倘若从天空俯瞰而下,公路上的这辆黑色轿车简直就像是一道暗雷。 况伯愚目光紧紧盯住屏幕上那个黄色光点。 不知为何,这个黄色光点一动也不动,仿佛进入了死寂。 况伯愚隐隐间感到有些不安,等到他们赶到福光机场时,对方真的还会傻呵呵地留在原地等他们吗?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流逝。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静寂。 闭着眼睛养神的况龙津睁开眼,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大儿子”,是况亭栖。 “喂?” “爸!”况亭栖的语气透露着焦急。 “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妈她受伤了!还有刘叔,王姨,好多人都死了!爸,你们在哪儿?!”况亭栖语无伦次地说着。 “什么?!”况龙津虎目圆睁,原本镇定的声音突然如炸雷般在车厢内炸开。 紧接着,他呼吸急促了起来,连忙追问道:“你爷爷呢?他有没有事?!” “爷爷他没事!” 况亭栖的一句话让况龙津稍微松了口气。 况枭是况家的定海神针,只要他没事,那么况家就不会倒。 他转而又问道:“你弟弟呢?” 他忽然想起来,况茳齐现在应该也在家里,但愿他不要出事。 “他不在家。”况亭栖回道。 况龙津一愣,转念一想,也许况茳齐并没有回家。 “不过我在家里发现了那个波斯来的女孩,爸,就是上午公开课时和茳齐做同桌的那个。”况亭栖继续道。 况亭栖这么一说,况龙津有些不理解了,根据他所知道的,况茳齐应该是和这个波斯女孩一同逃离海棠高中的啊,怎么现在这个波斯女孩儿在,况茳齐人却没了呢?不会是和水文德一样,被人给劫走了吧? “知道了。” 尽管心里有些不安,况龙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况亭栖说道:“我暂时赶不回来,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立刻联系人过来,你不要害怕。还有,那些尸体,你千万不要碰,知道了吗?” “嗯,爸,你还有二叔、三叔,当心点。” 电话那头的况亭栖使劲地点了下头,但声音中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经过平江市殡仪馆妖潮的那一次试刀,以及今天海棠高中的虫洞之灾,他对于妖怪和人的尸体都已经不再陌生,只是,这次死的人是他朝夕相处的人,难免会感到悲恸。 七十七、机库之战 夜已深。 路上多萧条,星光也寂寥。 兀然间,一道声音自黑夜中清脆响起。 铁网护栏应声而裂,黑色轿车如猛虎下山般,肆无忌惮地闯进了福光机场。 不知何时起,夜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丛生的杂草被浇灌得青翠欲滴,大地在顷刻间变得泥泞起来,经年不用的飞机跑道,蜕去了过往的平坦,变得颠簸而坎坷。 提起脚边的公文箱,从中取出一台微型无人机。 况伯愚降下车窗,将无人机启动以后,将它拿到窗外。 连绵不断落下的雨水打落在逐渐旋转起来的旋翼,无数的水沫四散飞溅。 呼啸的风声轻盈而急促,无人机徐徐升上天空,附着着况伯愚的视觉。 随着高度不断拔高,他逐渐看到了整个福光机场的全貌。 由于深夜的关系,只能够看到朦胧黑影,看不到具体景状。 此时,偌大一个福光机场,没有半分光亮。 看起来像没有人来过,又或者,来过也已经走了的样子。 可是,定位追踪系统分明显示那个黄色光点就在此处。 难道说,对方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定位追踪装置,但是没有破坏它,而是将计就计地将它留在这里,为的是吸引他们过来?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仍停留在这里,只是藏在了一个从外表看起来找不到的地方。 正在况伯愚思考的时候,一发信号弹陡然在他的眼前升起。 紧接着,轰然炸开,洒下无尽的光亮,差点没让况伯愚流出眼泪来。 “是玉儿!” 这时,况彦清冷声说道。 他也看到了这发信号弹,当即精神一振,猛地打起了方向盘,掉转方向,向着信号弹升起的地方疾速驶去。 “玉儿?” 将视觉从无人机上撤回,听到况彦清的话,况伯愚微微一愣,有点纳闷,“她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的?” “她持有的是灵文【时雨】。” 况彦清只是简略地答了一句。 “难怪……” 况伯愚立即了然,“我就说刚才一路过来都没有下雨,怎么一到这儿就开始下雨了。” 灵文【时雨】:持有者可以消耗灵力在所处区域召唤接连不断的降雨,并由此感知区域内所有接触到雨点的人的状况。随着灵能者等级升高,可以感知到的状况就越深入。除此之外,自然产生的降雨天气也可以为持有者所利用。 况伯愚刚才把手探出到车外过,密集的雨点落在了他的手臂,冷玉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从而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因此就发射了信号弹。 “她还留在这里,而且还有能力发射信号弹,也就是说,劫狱那伙人也还在这里,只是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况伯愚低下头猜测道。 “那是刚才,现在就不一定了。” 况龙津突然说,语气冷静,“她一定找了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到对方的位置,以确保对方不会逃离。但现在她发射了信号弹,我们都看到了,那伙人绝对不可能看不到。他们比我们离玉儿更近,她现在很危险。” 无需他多说,从况彦清此刻无比紧张的神情就能看出,冷玉处境相当不妙。 况彦清的右脚已经将油门踩到了最底,完全没有松开的想法。 仗着车身坚固,一路上凡是有什么障碍物,全被他面无表情地碾了过去,轿车被他开得像过山车。 况伯愚坐在后排,晃荡得快要吐出来,膝上的便携式笔记本也已经被合上,仓促间丢在了一旁。他紧攥住车顶拉手,面色苍白地看向前方。“等,等等!”他结结巴巴地喊道,“那,那是堵墙啊!!” 只见车头正前方,约莫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堵厚实的水泥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从况彦清毫无减速的举动看来,他并没有绕路的打算。 他们这辆车真的能撞破这堵水泥墙吗? 况伯愚表示难以想象,尽管他知道,他们所坐的这辆黑色轿车已经经过了一番堪称军队级别的昂贵改装,但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辆轿车啊,又不是坦克,那么厚一堵水泥墙,就这么莽撞地撞上去,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必死无疑啊! 况彦清面不改色,重重地按下了方向盘右侧的一个标识着“两根横线”的按钮,紧接着,他打开涡轮增压,下一刻,车大灯所在的位置,原本高亮的光芒骤然熄灭,两根螺旋铁枪穿刺而出,然后高速旋转起来,仿佛无物不破一样,那堵水泥墙在它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在无数砸落的混凝土块中,黑色轿车闯入了一个宽敞而明亮的机库。 车头前方貌似有人。 况彦清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响起,尖利而刺耳。 还未等到车身停稳,呲的一声,无数血沫如雨水般劈头盖脸地向着车前窗打来。 “老二,在车上呆着!” 况龙津飞速地说了一句,紧接着便抱刀下车。 况彦清摁下左手边控制车窗起降的按钮群中的一个,原本就是防弹玻璃的车窗外又升起了一道纳米屏障。 “千万别下车!”况彦清也说道。 随即,他拉开车门,还未等他把花种下,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脚边,在塑胶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色圆孔。 不是射偏,而是在发起挑战的讯号。 抬起头,况彦清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漂亮女人,穿着大红色旗袍,黑色丝袜,十厘米高的高跟,一手拿着一把枪,沙鹰和M500左轮,她向他挑了下眉,嘴角掀起凌厉的笑意,红唇翕合着,似乎在说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性感而优雅。 另一边,况龙津也遇到了他的对手。 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高大男人,体魄强壮而有力,灰色衣装下隆起的肌肉块就像是塞满了炸药一样,充斥着恐怖的爆发力。他正在对况龙津微微咧嘴笑,笑容冷酷,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一样。 况龙津突然生出一种奇特感觉。 已经多少年未曾感受过这种被人看轻的感觉了。 握住刀柄的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刀鞘斜放于身左,鞘尖朝后,身形稍稍伏低,目光紧紧盯住不远处的高大男人,灵文【狮心】激活,况龙津进入了作战状态。 “咚咚咚……” 车厢内一片漆黑,也一片安静。 静的况伯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敲车窗。 是谁? 况伯愚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早知道他刚才就应该抽空放一辆迷你汽车出去的,这样他还能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他连车门都不敢开,生怕别人知道车里面还有人。 他不能出事。 一旦他出事,就是在给况龙津和况彦清拖后腿。 这一点,况伯愚很有自知之明。 他现在也不能向况龙津和况彦清询问外边是谁在敲窗,绝不能因此让二人分心而导致受伤。 况伯愚紧闭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 “咚咚咚……” 又是三下。 沉闷而低微的三下,若不是此刻车内异常安静,况伯愚甚至都听不到。 “切!” 车外,水玉儿撇了下嘴,“胆小鬼!” 说完,她就走远了,似乎不打算管车里的况伯愚。 “砰砰砰……” 枪响不断,况彦清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被动。 这个女人想必就是他之前推测的那位神射手,果真有着一手鬼神难测的枪法。 每当况彦清准备抓住机会弯腰种花的刹那,总会有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向着他的手射来,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放弃。 而当他打算向对方发起近身进攻的时候,又有无穷无尽的子弹向他扑来,令他不得不改变方向,久而久之,他甚至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这个女人显然对他相当了解,知道他的主要作战策略就是先种下【黎明的花海】,然后利用灵文【鱼肠】附带的高杀伤力和高机动性展开猛攻。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不让他种下花,这等同于斩断他一臂。 与此同时,她又用精湛无比的枪法封死了他最擅长的近战兵刃,使得他现在只能被动躲闪。 况彦清此刻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女人把身上的所有子弹打光。 在此之前,他得保证自己尽量少受伤。 这个女人不仅枪法精湛,而且精于算计,她聪明地选择使用两把枪,如此一来,一把枪子弹打光后,立刻换另一把,一边射击,一边用娴熟快速的动作替那把枪换上新的弹匣。 如此循环往复,况彦清根本找不到可以利用的间歇。 就地翻滚,躲过身后尾随而来的三发子弹,趁着女人因为更换弹匣而稍慢下来的射速,况彦清向况龙津那里快速看了一眼,希望况龙津能尽快解决掉眼前的对手前来支援。 然而,况龙津现在其实也不好受。 这个高大男人,不知道持有的是什么灵文,他的刀砍上去根本砍不到,每次都砍空,从对方的身体内穿过,而高大男人就会趁着他砍空的刹那给他来上两三记重拳,多亏他体魄非人,否则早就大吐血了。 抹去唇边渗出的血迹,况龙津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 灵文【狮心】固然强大,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招鲜吃遍天的灵文,眼前这个高大男人所持有的灵文显然十分克制他。 七十八、水谷舞子 一排排照明灯将机库照耀得一片惨白,黑色轿车的前方,两根螺旋铁枪泛着黄铜色金属光泽,泡沫似的血色从车前窗的纳米屏障下淌出,鞭炮似的枪声从左边传来,右边则是刀刃划破空气的气爆音。意大利肉酱似的血红尸块肆意泼洒在地上,刚才况彦清蛮横破墙的同时,顺便也将这些好整以待的小喽啰一同粉碎成了渣滓。 况彦清将目光从况龙津那边收回,知道况龙津此时也脱不开身,他暂时只能靠自己。继续维持着高速闪避,况彦清一边躲避从未停歇的子弹狂流,一边死死盯住女人的动作,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观察,瞄准、扣下扳机、改变位置、更换弹匣……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娴熟,就像是以他为假想敌练习了无数遍,不过久而久之况彦清也观察出了一点规律,那就是每当她更换弹匣的时候,射速都会变慢,同时射击的精准度也会减退一些。 这是因为双持的缘故,女人显然是个右撇子,尽管通过严苛训练,令左手也像右手那么顺畅,但两者之间总归会有点差距的。另外,由于两把枪的后坐力、子弹口径等因素皆不相同,所以除非她是机器人,能够精妙掌控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否则绝不可能在瞬间切换到另一把枪的射击模式,起码需要一秒左右的时间来进行调整。 一秒,足够况彦清把握住机会了。 他开始思索如何利用这一瞬即逝的一秒。 砰的一声,点50马格努姆大威力手枪弹从M500转轮手枪那0.50英寸口径的枪管中射出。况彦清赶紧闪身躲过。 这把枪号称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它通常用来狩猎大型猎物,一枪打死一头猪都不在话下,一旦况彦清被打中,恐怕会被直接打碎半边身子。好在这把枪开枪时会有很明显的抬枪动作,而且一次只能装五发子弹,所以况彦清直到此时都未中枪。 也不知道女人那纤细的手臂是如何驾驭住这头野兽的。 况彦清猜测她一定持有某种可以压制住枪械后坐力或者提升射击精准度的灵文,要么就是【子弹时间】那种提升瞬间反应速度的。 这个女人选择这两把枪来作为主要武器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沙鹰和M500转轮手枪,都可以称作“手炮”,带来了巨大后坐力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可小觑的杀伤力,用这两把手枪来限制况彦清的行动,委实有点勉强,如果不是女人掌握着高超射术,况彦清早就突入到她的咫尺之内,拿匕首割断她的喉咙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两把枪可以轻而易举地造成极其恐怖的破坏,况彦清才格外忌惮,若不是如此,他大可以硬抗一枪种下花,顶多受点轻伤,只要能够激活【鱼肠】,那这方圆十米之内都将成为他的狩猎领域,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闯入到女人的近身,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可是,如果是这两把枪的话,那他就不能冒险了。 要知道,只要他的手中上一枪,半条手臂就会被炸碎。 况彦清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携带远程武器了,他过度依赖灵文【鱼肠】,对自己的冷兵器格杀能力也过于自信,看轻绝大多数的热武器,认为只要进入了镜面之中,就没有人可以射中他。事实确实如此,可如果他无法进入镜面中呢? 等等,镜面? 况彦清突然灵机一动。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急速向后退,逐渐靠近到车边。 尾随而来的数发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地面,留下一连串焦黑色的凹坑。 弹速有一瞬间的停滞,况彦清趁机拿出花,手伸向后视镜,看样子是准备种花。 【黎明的花海】的其中一种特性就是无视种下位置,土壤、钢铁、混凝土……基本上任何材质都可以种下,但是扩散范围视材质而定,如果种在铁皮上的话,顶多也就开出两个平方的花圃,并没有多大用场。 然而,这一点女人显然并不知道。 她看到况彦清准备种花,眼眸当即一凝,还未等到花的底部接触到坚硬的铁皮,一发子弹就后发而先至,直接击碎了后视镜,爆裂开来的玻璃碎片在况彦清的眼前炸开,他赶紧抬起手,密密麻麻的疼痛从手背和手臂上传来,再放下手时,只见上面全是深陷入皮肉中的寒光,淋漓的鲜血从可怖的线形伤口中渗出。 况彦清忍住剧痛,面色不变,迅速转身,接着使劲跺下一脚,鞋边铲起地上散布着的碎茬,一蓬密集的银光如水银泻地般泼向女人。同一时刻,况彦清欺身上前,一边面无表情地从手臂上拔出玻璃碎片,一边激活灵文【鱼肠】。 女人连忙后退,避开砸落而下的“水银雨”,同时眯起眼,抬起枪口对准雨中如猎豹似扑来的冷漠男人。 火焰自枪口喷薄而出,就像是雨天的焰火。 这一次,况彦清并没有躲避,而是将手中的那枚玻璃碎片向前猛地掷出。 下一刻,他从疾速奔行中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女人的面前,二人相隔不到半米。 那蓬“水银雨”在他的身后轰然坠落。 抬手横挥,匕首割向女人的脖子,女人的面色微微变化,即刻收枪,进行回防。 当的一声,匕首击中了沙鹰铁灰色的坚硬枪管,巨大的力道令女人握枪的手微微颤抖,险些松开。 况彦清冷着脸,另一只手如同变魔术般一搓,指缝间跃出一枚薄薄的玻璃碎片,他的手腕猛然转动,带来强大的回旋力,玻璃碎片立刻旋转起来,就像是魔术师飞牌一样,脱手而出,绕着女人的纤细腰肢转了半圈。 当它出现在女人身后的刹那,况彦清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身形消失在原地。 女人准备射击,如此近距离之下,她不可能打空,只要况彦清中上一枪,就会半残。 可是,她的扳机才刚扣下一半,却愕然发现况彦清从她的身前遁走了,而与此同时,背后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不可能!”她在心中狂呼。 她分明避开了所有的玻璃碎片,绝对不会有一枚“漏网之鱼”,况彦清是怎么到她身后的? 为了克制灵文【鱼肠】,她的身上连一点饰物都没有佩戴,就连沙鹰也选择了铁灰色,绝对不会给况彦清留下半点可以当做镜面穿梭的机会。 由于她刚才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防御那柄割喉而来的匕首上,并未注意到况彦清另一只手的小动作,因此也就不知道况彦清是如何到她身后去的。 炽热的气息呼在她雪白的脖子。 如果此时他们是在某个酒店的总统套房,那么女人也许会因此此而情动不已。 可是现在是非生即死的时刻,那么此时此刻女人感受到的就只有刺骨的寒意。 她想要闪避,可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像钳子似钳制住她的下一步动作,慌乱之中,女人眼神一凛,垂落的另一只握着M500转轮手枪的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探向身后,顶住况彦清的腰,同时嘴里说道:“一起死吧!!” 撕拉一声。 一只手沉沉坠地,如霜雪般白。 枪纠缠着断手,指节压在扳机上,但再也扣不下了。 “啊——”女人仰天痛呼。 况彦清的这一招她没有想到,她原以为况彦清是准备背刺她,根据她所知道的情报显示,况彦清是短兵专家,一旦被他潜行至身后,他十次中有八次会选择干脆利落的割喉,可是,这次为什么却没有? 失去一只手掌的痛苦都无法压下女人此时心中嘶吼般的质问。 然而,况彦清显然没有替她答疑解惑的想法,趁她痛要她命! 用揽住女人腰肢的手控制住她近乎癫狂的抵抗,况彦清握住匕首的手重又飞快地抬了起来,抵住女人柔嫩的脖子,他在她的耳边如同情人般低语似地说道:“再见。” 寒光闪过—— 稍远处,水玉儿坐在直升机舱内,看到那个名为“水谷舞子”的日本女人无力地倒下,一双美眸写满不甘,瀑撒的鲜血顷刻间就染红了她大红色的旗袍,她生的极美,死的也极美。 “走吧。” 水玉儿毫无表情,收回目光,对驾驶员说道。 “可是——” “我说走!” 驾驶员不敢反抗这个暴戾少女,如果不是其他驾驶员都已经死了,他毫不怀疑少女会杀了他,让其他人来替代他。 旋翼由慢到快。 机库的顶棚向两侧分开。 雨不知何时停了,大规模的寒风一瞬间涌了进来。 水玉儿转头看着熟睡中的水文德,他刚才喝下了一整杯水,水里放了安眠药,剂量足以晕倒一头大象,不过对于水文德来说,也只能让他睡上三十六个小时而已,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凰明,出现在东南亚的某个小岛上。 而在水文德的旁边,一个五官精致、透着一股厌世感的年轻女人也在昏睡。水玉儿目光中有些怜悯,不知道“长眠者”那帮人会怎么炮制她。 猛烈的寒风吹打中,直升机飘飘摇摇地升上天空。 “有人在下面。”驾驶员突然说,他感觉到直升机的重量正在向一侧倾斜。 水玉儿从思绪中抽出,头探出机舱,深黑色的短发在狂风中飞扬,只见一个男人双臂抓住起落架,正在往上爬。 是况彦清。 “真是阴魂不散!”水玉儿轻声说。 对驾驶员问道:“把起落架收起来。” “不能收。”驾驶员惶然,“这是滑撬式起落架,收不起来的。” “该死!”水玉儿有些烦躁,这架直升机是他们从况家抢来的,没想到用的还是落后的滑撬式起落架,现在不都改用轮式起落架了吗? 水玉儿不知道,这架直升机是某家物流公司用剩下的,型号比较老旧。 “早知道就应该乘之前那架走了的!”水玉儿嘟囔道。 其实她完全可以离开的,但那个日本女人水谷舞子和俄罗斯男人奥利格,非说什么还有最后一个任务,要想办法杀死况家三兄弟,得到他们的尸体,水玉儿见他们二人说得无比自信,便起了看热闹的想法,于是就跟着留了下来,在这个偏僻的机场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正当水玉儿以为况龙津他们不会来的时候,他们却来了。于是就发生了以上的一切。 自信满满的水谷舞子被当场格杀,而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奥利格,看来也快了。 水玉儿见形势不妙,果断选择撤离,结果难缠的况彦清又跟了上来。 一边嘟囔,水玉儿一边拿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晃动着站了起来,手抓住栏杆保持平衡,探出半个身子,顶着狂风向况彦清射击。 一连三枪,全都打在了起落架上,火星四溅。 况彦清眯眼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对她冷冷地笑,枪管也在反射着冷光。 “有点眼熟。”况彦清心道。 片刻后,他回想起来,几个礼拜以前,情报科曾经给过特别行动科一份可疑人物名单,当时他们在调查平江最近新兴起的地下势力——钱帮。有可靠情报显示,钱帮私底下与一些从妄山监狱被释放出来的邪恶灵能者有所接触。 那份可疑人物名单中,就有这个少女的照片,不过因为拍摄距离极远,因此显得极其模糊。 但况彦清此时惊鸿一瞥就认出来了,那种异常的暴戾和冰冷是可以透过照片传出来的。 “原来这个局从那么早就已经布下了。”况彦清在心中说。 七十九、追踪 一闪而过的念头并未影响况彦清的下一步举动。 在目见女孩的彼时,他便以一个快过思维的速度从后腰掏出了那柄沙漠 之鹰,这是他从已死的水谷舞子手中截获的,之所以没有选择那把M500转轮手枪,是因为它的后坐力实在太强,第一次上手一定会发生失误。 单臂抓住起落架,况彦清举枪射击,一发0.5英寸的AE弹离膛,在夜色中兴起星火。 水玉儿赶紧闪身入机舱,一声轰鸣过后,舱壁上火光一闪即逝,徒留下一个深凹的弹坑。 附着在子弹上的强大冲击力令直升机猛地向另一边偏离。驾驶员下意识地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被殃及池鱼。 “开你的飞机!” 水玉儿随着一边倒的惯性靠在了一旁的水文德身上,撑起身后对驾驶员冷声喝道。 驾驶员立刻回过神,连忙维持起直升机的平衡。 悬挂在起落架上的况彦清原本因这阵颠簸险些摔落下去,却因为他的及时操作而免于一难。 “追追追!让你追!” 水玉儿恶狠狠地说道,抓住冷玉干练齐整的短发,把她从座椅上拽了下来,一直拖行到舱门前,让她的大半身体在机舱里,头和肩部则伸出舱口,飓风吹拂起冷玉乌黑色的发丝,光滑的脸皮也被吹得露出了些许褶皱。 水玉儿将枪口对准她的额角,自己也探出头,半张脸掩藏在冷玉的发丝之中,倘若况彦清想要打中她,就必须先打中冷玉。她大声喊道:“大叔,你应该不想她死吧?不想她死就现在跳下去,我数到三,你如果再不跳下去,我会直接开枪,到时候你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了哦。”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里。 不过况彦清看到她的动作就已经猜到了女孩想要做什么,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倘若就这么跳下去,日后想要再找到冷玉一定比登天还难,可如果不跳下去,冷玉会直接被对方打死。这其实是个很容易做出决定的选择题。 况彦清低头看了一眼,直升机已经上升到了离地面十米左右的高度。 水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知道况彦清一定会乖乖地跳下去,真是可敬又可笑的父爱啊。 况彦清攥拢起落架的五根手指猛然松开,身体失重般向下摔落,暴躁的冷风中一缕寒光自他的手中斜掠向上,目标直指机舱。随后,半空中保持下落运动的况彦清突然消失不见。 舱门边,水玉儿面色不变,一把拉回冷玉,紧接着,猛地关上了舱门。 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高速旋转的玻璃碎片撞击在舱门窗户上,弹射了一下过后,无力地在风中飘落。 “以为我和那个蠢女人一样吗?” 水玉儿冷笑,她刚才全程目睹了况彦清和水谷舞子的战斗,知道况彦清除了借助【黎明的花海】外,还临场摸索出了“飞玻璃片”这种取巧的位移手段,自然留了一手应对的手段。同时,她也料到,以况彦清决不放弃的性格,是不会乖乖认输的,一定会想办法制造反转。 被风吹雨水而打花的舱门窗户外,一张冷漠如冰的面孔一闪而过。 水玉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貌似不经意地踩碎脚边一滴微不足道的雨珠,急速下坠中的况彦清神情骤变,他的脑海中一个闪烁着的、可以借以位移的光点骤然熄灭,狂风自他的身侧咆哮掠过,地面近在咫尺。 况彦清再次自半空中消失不见。 再出现的时候是在水谷舞子的尸体前,刚才这里落了一地玻璃碎片,可以被他用来位移。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架直升机越飞越远,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 “上车!” 突然,有人对他喊道。 目光落下,是况龙津。 况龙津已经解决了他的对手,俄罗斯男人奥列格尽管灵文克制他,不过,两三个回合过后,他就摸索出了取胜之法。 况龙津发现,每当他的刀劈在奥列格身上的时候,奥利格的身体就像是没有实体一样,更确切地来说,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空间。 而当他刀劈空的瞬间,奥利格就会趁着这个机会进行快速反击,那时候,奥利格的身体就又变回了实体。 况龙津于是就将计就计,每一刀使三分力藏七分力,攻势中带着收势,并且故意漏出破绽骗奥利格来攻击他,而他就利用这个时机迅速转守为攻。久而久之,十余个回合过去,他越打越顺,而奥利格的身上则伤势越来越多。 最后,况龙津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刹那,单手按住刀背,刀刃抵住奥利格的脖颈,接着旋身,二人身形交错而过,如同跳交谊舞一样。 伴随着况龙津收刀入鞘,鲜血自他身后冲天而起,一颗长满络腮胡的东斯拉夫人的头颅沉沉坠地。 被况龙津这么一喊,万念俱灰的况彦清突然回过神,意识到他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个追踪定位装置。 况彦清坐入驾驶席,纳米屏障飞快收入车内,涡轮增压开启,三人再次踏上征途。 “他们在往西面飞。”况伯愚语速飞快,“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个定位追踪装置。” “直升机上都有谁?”况龙津对况彦清问。 “玉儿。”况彦清一边说,汽车一边冲出福光机场,“还有一个女孩,二哥,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份可疑人物名单里,有她。” “等等,让我查一下。” 况伯愚的十指在键盘上跳动,两分钟后,他把笔记本一转,屏幕朝向前方,举了起来,“是她?” 况彦清瞥了眼后视镜,点头:“嗯。” 况龙津也转过头:“只有照片吗?” “是的。”况伯愚说,“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从魔都坐地下铁来平江的,再之前就不知道了。” “一张白纸?” “至少我得到的信息只是一张白纸。” “什么意思?” “因为这张照片拍摄到她和钱帮的人有所接触,所以我就例行公事,调查了一下她。她叫潘婷——” “烂大街的名字,应该是假名。”况龙津淡淡评价。 “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伯愚继续说,“所以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有问题,于是我就联系了魔都那边的异端审判所,结果,他们告诉我,这个人没有问题,让我放心。至于其他的信息,什么都没给我。” “有意思。”况龙津语气一下子变冷,“也就是说,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可以影响到魔都灵能者协会的人咯?” “有这种可能。” “彦清。”况伯愚接着说,“我已经把这个追踪定位系统和车载导航连在了一起,你直接跟着导航开就行。” “嗯。” 副驾驶席的况龙津看了一眼中控屏幕,上面是纵横交错的地图,宛如一张华美的蛛网。 “这个路线……”况龙津沉吟,“他们是想要去魔都?” “多半如此。”况伯愚说,“平江到魔都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直升机只要油够,半个小时就到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入魔都!”况龙津冷冷说,“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死寂。 只剩下况伯愚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荧幕的微光映出他全神贯注的脸。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色轿车驶上高速,两边荒芜的黑暗中无数双嗜血的眼眸倏然睁开。 即便是周韶容率领的华韶物流公司也不敢选择在这个夜深的时候上高速,往往都会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不过,这些不知道饿了多久肚子的妖怪们今晚也算是碰到了硬茬子。 且不论车内坐着的是况龙津和况彦清这两个杀胚,就说这辆经过军队级别改装的黑色轿车,就足以在这一百公里路杀个来回。 “搞定!” 寂静之中,况伯愚突然打了个响指。 “什么搞定?”闭目养神的况龙津睁开眼。 “刚才冲进机库的时候,我就发觉这架直升机长得有点像我们家那架,于是抓紧时机拍了张照片,再联系到亭栖刚才打给大哥你的那个电话,我就大胆地猜测这架直升机就是我们家那架。刚才,我拿两架直升机的照片进行对比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就是我们家那架。” “所以呢?” “没有所以,就只是验证一下。”况伯愚一愣。 “不能远程操控它吗?比如让它停飞?” “……”况伯愚苦笑,“大哥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顿了顿,况伯愚说道,“那架直升机的航电系统太原始了,老式的数据总线,简单实时操作系统的计算机,再加上整机的航电系统没有成系统,很多地方都是隔离的。简单来说,就是不开放。哪怕是再顶尖的黑客来也不可能入侵。” “明白了。” 况龙津了然,“意思就是那是块无孔可入的石头,是吧?” “你要这么说,对。”况伯愚无奈。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这时,况彦清突然开口。 况伯愚连忙查看起定位追踪系统,发现那个黄色光点仍然在移动,“没有啊。” 况彦清没有说话,时不时抬高目光,望向天边闪烁着的微光,下一刻,他关闭了远光灯,他们一下子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彦清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在追他们,不知道直升机上还有一个追踪定位装置。”况龙津解释道。 八十、闯关 高速两旁的蝉鸣空灵而悠远。 那些嗜血的眼眸望着从眼前疾驰而过的乌光似乎有些戒惧,此起彼伏的吼啸声慢慢消停下来。 黑色轿车那乌黑色的磨砂车身依托在更加漆黑的夜色当中,根本看不分明,速度快的如同曹操的那匹绝影,能够把影子都甩在身后。 况伯愚紧张地拉住车顶拉手,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一次拉住这玩意儿了,甚至都有感情了。不过这一次,他还谨慎地替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尽管他也知道,以现在这种堪称恐怖的速度,真要是撞上点什么,安全带和安全气囊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总能够提供点心理安慰。 况彦清放在油门上的脚就没有抬起来过,他似乎已经忘了刹车和减速这两回事。转速表飞快跳动,直到进入红区,然后像安家了一样停在这里,就好像这才是这辆车的正常状态。水温表也在缓缓上涨,温吞水似的,况伯愚的心跳速度都比它快。 “喂喂!”况伯愚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两个人能不能不要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啊!我们现在变成瞎子了啊!”他这话说得没错,离开了远光灯以后,他们真的和瞎子别无二致,不知道前面究竟是高山还是河流,是悬崖还是深渊,哪怕再黑暗的隧道,起码也有点光亮吧,可他们没有。 偏偏况彦清和况龙津两个人还一脸毫无畏惧的表情。 “放心,有导航。”况龙津淡淡地说。 他这么一提,况伯愚的心态更炸了,导航只能提供一个宏观路线,可具体的路面情况它又不会告诉你。倘若前面突然出现一头体型巨大的妖怪,比如卡比……骨妖什么的,到时候连刹车都来不及。这种事时有发生。 “我们……这是在追人?”况伯愚颤颤巍巍地问道,“不是送死?” “伯愚,我看你是在办公室里坐久了,拿出点男人的血性。”况龙津说。 血……血性?况伯愚想大哥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七级灵能者,体魄非人,彦清可以随时位移,真要发生车祸,怎么看都是他第一个死啊。 况彦清倒没说话,不过似乎是为了宽慰况伯愚,他又一次召唤出了那两根螺旋铁枪。 况伯愚这才有些放心,大概就是从嗓子眼的位置转移到了气管。他低下头,强行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到电脑屏幕上,亮度已经被他调到了最低,剩下的电不多了,这种情况下也还只能支撑四十分钟。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功夫,车已经驶出了十五公里。 蛛网般的地图上,箭头形状的车标向上,约莫两厘米的位置,是一个堡垒图样的标志。 快到边关了! 这个时间点要出边关,是件稀罕事,也是件难事。肯定会耽误不少时间。而他们现在一点时间都拖不得。 “伯愚。”况龙津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况伯愚命令道,“用我的名义联系平魔高速公路边关站,把车牌报给他们,告诉他们直接放行。” “明白。”况伯愚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况龙津的手机没电了,只能用他的。 十秒过后,电话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茫然,显然他想不到这么晚了竟然会有人打电话到边关站来。 “喂,请问是谁?”对方是个烟嗓。 “我是平江灵能者协会异端审判所情报科科长,我叫况伯愚。” “呃……您有什么事?”对方被况伯愚的名头唬住了,一时间也没有想到确认身份真伪。 “还有一分半钟左右,我的车会到你们边关站,车上有平江市长况龙津,和特别行动科科长况彦清。我们正在追击一伙邪恶灵能者。命令你们直接放行。” “什,什么?”那人貌似没有听懂。 于是况伯愚只能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抱,抱歉。”那人这次不晓得是听明白了没,他只是说道,“你的这个请求,我得向上级申报,大概需要五分钟。” 况伯愚差点没气笑,都说了他们只要一分半钟就要到了,还搞个五分钟的申报,那他这个电话打来干嘛。 电话那头不知道况伯愚此时的郁闷情绪,接着说道:“还需要你们准备好相关证件。” “证件?” 况伯愚闻言一愣,证件他倒是有,但是在办公室里放着呢,谁会把那本红本子随身带着啊。 “直接挂了吧。” 由于况伯愚开着免提,所以况龙津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况龙津满头黑线,忍不住说道。 况伯愚于是把电话挂断,接着心中闪过不妙,试探地问道:“大哥你不会是想要闯关吧?” “只能这么做了。” 况龙津语气平缓,“现在这种时候没工夫搞这些流程工作,事急从权。” “可是闯关的话,就算大哥你是市长,到时候也要面对吏部那帮黑面碳的事后调查。上次湖星医院那件事,已经让大哥你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再加上这次的海棠高中,如果再强行闯关,说不定他们会直接革掉你的市长职位的!”况伯愚担心地说,“要不我来扛吧?” “虱子多了不怕咬。”况龙津面色不变。 听到况伯愚的后半句话,他的语气顿时变得严厉起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当你的情报科长,别逞英雄!” “可是——”况伯愚还想说话。 却直接被况龙津打断,“没什么可是!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当这个市长了!” 况龙津的这句话中情绪有真有假,十六年前的他的确不想当这个市长,当时的他已经去过世界各地游历,结交了不少挚友红颜,向往自由,哪会愿意死守在平江这一亩三分地。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现在的他对于如何当好一个市长越发得心应手,热爱这个职位,愿意担负起这份责任,为平江市,也为况家。况家老爷子眼看就时日无多了,如果他这时候从市长位子上退下来,对于况家是个重大的打击。 听到况龙津的话,况伯愚张了张口,刚打算劝说况龙津切莫冲动,这时况彦清说话了:“开车的人是我,提出要追的人也是我,现在被绑在直升机上的是我的女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真要扛,也是我来扛!” “不行!”况龙津皱着眉头,“彦清你花了多少年,冒了多少次生命危险才坐到这个位子。绝对不能因为这件小事毁了你的前程。” “大哥你自己都说是小事了。”况彦清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闯关而已,灵能者协会可不会拿这件事开刀,又怎么能威胁到我屁股底下的位置呢?倒是大哥你,吏部那帮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也听说那是帮冷面无私的铁判官。这回你背的锅够多了,就没必要拿这种小事再给你添乱了。” 况彦清难得说那么多话,况龙津听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前挡风玻璃上出现边关堡垒的阴影,过去年代它被称为“收费站”,后来高速公路废弃以后,浩大工程“地下铁”投入建设,它就失去了作用,久而久之变成了妖怪的的巢穴。 直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贪婪的目光落在了高速公路上,各个基地市的政府才重新重视起这道防线。他们和一些物流公司建立起商务往来,共同斥资和集中人力,在原来收费站的位置上搭建起一座边关堡垒,用来补充物资和扫荡入口这一侧的妖怪群落。 以此为界,出了这座边关堡垒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荒原,各种各样的妖怪群落密集如林,唯有配置齐全、火力强大的物流队才能勉强通过。 边关堡垒足有二十米宽,五米高,说是堡垒,更不如说是一堵城墙。 上百个炮孔内弥漫着硝烟味,反射着钢铁的寒光,顶端架设着数十挺机枪,随时连接着弹链。共有七道铁闸门,厚约一米,万斤之重,铸造材质取采用的是青铜合金。这种合金和灵能之间起到的化学反应较小。 除了这些物理硬件外,还有数十名持有【城壁】、【壁垒】的灵能者驻守于此,日夜不停地提供防御力和维持修复。 况龙津三人想要硬闯这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距离其中一道铁闸门大概两百米左右的位置,螺旋铁枪高速旋转起来,带起强大的风压。黑色轿车速度不减,如同一道流光,两百米距离一刹而过,火星撞地球般,枪尖和铁闸门碰触到了一起,车身猛然一震,轮胎疯狂摩擦着地面,发出塞壬般的尖啸,前挡风的纳米屏障飞速升起,抵挡下火花般四溅的火星。 “有人闯关!有人闯关!” 堡垒上下回荡着守夜人员的嘶吼,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慌忙地穿上衣服,蹬上鞋,手忙脚乱地冲出了寝室。一时间,充斥着铁锈味和蒸汽声的走廊通道内,脚步声响成一片。 “加大转速!”况龙津冷静道。 于是,螺旋铁枪的转速陡然间又上了一个档次。 隐约间,况伯愚感到车身遭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小,似乎马上就要穿透了。 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因为哪怕这辆车的底盘经过加固,此时也依然抖得像是按摩椅一样,他有点想拉屎了,这大概是中年男人的通病。 正当他夹紧括约 肌想办法不丢脸的时候,前面“砰”的一声,是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况龙津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提刀下车! 八十一、自由 轮胎高速旋转,隐隐有腾空的架势。 寸许高的尘土被高高卷起,如泼沙般砸在况龙津牛筋底的皮鞋鞋面。 电焊似的汹涌火星溅落在况龙津的鞋尖之前。 比指甲刮过黑板还要响亮刺耳无数倍的噪音震荡着他的耳膜。 况龙津低垂眼眸,解开【狮心】的第七重封印,封闭五感。 说是封闭五感,其实只能封闭其中一种,况龙津选择的是听觉。 于是,世界陡然变得安静。 然后,他解开第五重封印,无视一切防御,随即猛然一跃到了车顶,抬手挥刀,狮斩在他的面前纵切而过,闸门上出现两道交叉刀痕,深深没入。边缘的铁皮翘起,光滑而锐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盖上了一个“拆”字。 下一刻,像是忽然失去了某种阻碍,车身猛地向前一冲。 车顶上,况龙津马步扎死,不动如山,继续挥刀。 依旧是纵切。 位置和原来的一样,只不过加深了刀痕的深度。 如果说原来只有两厘米,那么现在扩大到五厘米了。 “果然……” 况龙津一边如老农劈柴般不知疲倦,一边心里叹了口气。 第五重封印说是无视一切防御,但其实还是和灵能者等级挂钩。 如果他此时是十二级灵能者,那么他最开始的两刀就足以洞穿这道一米厚的青铜闸门。 可惜他不是。 于是他就只能像现在这样,重复着枯燥的体力劳动。 “闸门编号03正在遭到外力破坏,请维修队尽快赶到增援。” “重复,闸门编号03正在遭到外力破坏,请维修队尽快赶到增援。” 广播里回响着守夜人员焦急的声音。 某条走廊通道,一行人穿戴整齐,从人流中费力地挤过,顺着滑杆下到二层。 二层和一层之间有一个中间层,是一条高约半米左右的狭窄通道,是专门为了维修闸门而修建的。 他们从二层风风火火地跑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圆形封盖前。 “一组先下。”领头人道。 他们是这座边关堡垒的维修队,约有二十人规模,持有【城壁】和【壁垒】,普遍是男性,剃着薄薄的板寸,穿着灰白色的工作服。 圆形封盖被掀开,露出底下一条铁制的竖梯。 人群中立刻分出五人,飞快地下到中间层,佝偻着腰,朝着编号03的闸门方向小跑。 “一组就位!”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领头人朝其他人点了点头:“二组!” 又是五人。 紧接着,“三组!”“四组!”。 不一会儿功夫,二十人全都下达到中间层。 狭窄逼仄的通道内,他们弯着腰,保持着一个相当难受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最前方,灵文【城壁】和【壁垒】的沉重气息扩散开来,令众人更加气闷。 通常来说,日常人员只需要一组维修人员就够了,也就是五个人。 可是现在是有人闯关,正在破坏闸门,那么五个人是远远不够的,甚至他们这二十个人能否挡下况龙津等人的攻势都是个问题。 “嗯?” 况龙津眼眸一凝,发现他好不容易劈出来的二十厘米深的刀痕正在以一个相当缓慢的速度复原。 他知道,一定是维修队出马了。 叹了口气,他感到有些烦闷,如果不是此时事态紧急,他一定会为这些尽职尽责的维修人员送上鼓掌和称赞。可是,现在他们等同于是和这些人站在对立面,那么这些人表现得越好,他们遭遇到的阻力就越大,这不是他想要的。 车厢内,况伯愚看着屏幕上的光点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也有些着急起来。 现在他们覆水难收,“硬闯边关”这个罪名况彦清肯定是得扛了。如果能够追回冷玉,那么他扛也就扛了。怕的是追不到。到时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噗——” 五口鲜血洒在地上,刺眼得很。 “换人,下一队!”领头人大声吼道。 那五个人面色苍白地退下,另五个人顶上他们的位置。 况龙津刀尖向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刚才他全力一刀劈出的缺口正缓缓缝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道闸门采用的是青铜合金铸造,对于灵能并不是那么敏感,倘若是钢铁、水泥那种材质,恐怕他刚劈下一刀,劈出的缺口就已经被修复完毕,跟没劈之前一模一样。 “我来吧。” 这时,况龙津听到一个声音。 况彦清站在车边,慢慢直起身。 地上,一朵花缤纷闪耀。 这一次,【黎明的花海】开出的竟然是仙人掌。 神他妈仙人掌。 密密麻麻的火星溅射在仙人掌莹绿色的倒刺上。 这种植物的根系从几十公分到数十米不等,主要是看生存环境和植株大小。 不过【黎明的花海】这件灵能物品并不遵循自然规律,它直接无视了眼前的闸门。 况彦清清楚感知到在闸门的另一侧有可供他位移的光点。 显然,这些仙人掌已经开到了闸门的另一边。 灵文【鱼肠】激活,况彦清身化流光,穿梭在一米厚的闸门两旁。 他的嘴角渐渐淌出血。 一米厚,不是一厘米厚。 尽管说当他进入镜面后有一定几率无视物理 八十二、追击 脸色难看的武装人员的注视下,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们处理。 一口气驶出两公里,况彦清靠着紧急停车带把车停下,况龙津从车顶爬下,坐进副驾驶席,车才再次发动。他的头发被狂风吹成了一个背头,乍一看还颇有点拉风大叔的味道。 “大哥,多亏有你,我还以为闯不过去了呢。”况伯愚感慨地说。 “我刚才也这么以为。”况龙津说,“幸好最后关头突然突破到了八级。” “是啊。”况伯愚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用惊喜的语气问,“大哥你刚才说什么?你突破到八级了?” “是啊。”况龙津笑了,“谁能想到十六年一动未动的瓶颈竟然在刚才破开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唏嘘。 曾经的他被认为是况家不世出的天才,二十啷当岁就成为了七级灵能者,在世界各地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下一位第一序列,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以七级之身当上平江市长,光凭况枭的力荐显然还差点力度。 然而,这一切自从他当上平江市长就变了。 整整十六年,他被困在了七级这个魔咒中,就连周韶容、庄毕这些后来者都追赶上来,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的趋势。他这个市长当得越来越没有底气。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陆续出现了民选市长的呼声。 况龙津自己都没有想到,就刚才像老农一样猛劈了上百刀,居然就把困扰他十六年的瓶颈给劈开了。 “我估计是这十六年过得太过安逸,从未经历过生死劫难,也从来没有使出过全力,才会没有半点长进。”况龙津自己评价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欺我。”他十八岁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在全球各地探险,遭遇过各种各样的危机,正是如此,他才能够突飞猛进。 过去太平自在的十六年让他渐渐忘却了刀尖舔血的刺激。 战斗系灵能者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战斗来增长实力,一味闭关冥想只是白费用功。 “不管怎么说,大哥你晋级是好事。”况伯愚说,“你越厉害,况家就越稳定。” “先不说这个了。”况龙津摇摇手,“刚才闯关耽误了多久,他们现在离我们有多远?” 况伯愚低头看屏幕:“大概三分半钟,我们和他们之间还差十二公里。”他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弹,“粗略计算一下,我们现在的时速是一百八十公里一小时,他们的时速是两百公里一小时,还有三十公里就要抵达魔都那边的边关堡垒,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然后想办法打下他们。” 这辆车配备火箭弹,只要他们能够靠近到直升机附近,就能击落。 “我会开到两百二十码,争取在他们进入魔都前抓住他们的尾巴。”况彦清说,“唯一的问题是,玉儿她也在直升机上,如果使用火箭弹,很难保证她不受伤,甚至有可能,她会死。” 沉吟片刻,况伯愚说道:“那就只能这么办了。大哥,到时候你来开车,我来射击,我会尽力命中机尾,不伤及机舱,彦清你就想办法爬到直升机顶部,趁着它坠毁前救出玉儿。” 他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况彦清和况龙津的一致同意。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能奏效。 漆黑如墨的高速公路上,黑色汽车的四根排气管同时喷出淡蓝色的尾焰,一百八十码的恐怖时速再次上升,若从天空俯瞰而下,简直就是一架贴地飞行的航空飞机。 …… “加速!” 水玉儿冷喝,“你就只能开这么慢吗?” 她注视着黑压压的山林,和山林中更加漆黑的高速,不知为何感觉到不妙。 “长,长官!”驾驶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架直升机只能飞这么快,再快的话会有一定危险。” 通常来说,常规设计的直升机一般时速能飞250公里左右,然而这架直升机过分老化,开到200公里一小时已经让他有点心颤,如果再快的话,他担心自己无法驾驭住这架“老马车”。 “还有多久到?”水玉儿问。 “大概二十多公里。” “加速!”水玉儿再次重复,“就二十公里你怕什么?!” “这……”驾驶员迟疑,过了一会儿,他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好吧。” 于是,直升机陡然提速。 …… “他们提速了!”况伯愚大喊。 “我们也提!”况龙津说。 “不能再提了。”况彦清冷冷地说,“除非卸掉点什么!” “机枪子弹什么的,统统丢掉吧,就留下火箭弹。”况龙津决定。 “两发,两发就够了!”况伯愚补充,“如果两发都射不中,给我再多也没用。” 况彦清轻轻点头,摁下一个高红按钮。 车的尾部,后备箱的位置,一道长方形闸门洞开,金黄色的机枪子弹链从滚动带上落地,一瞬间就被甩出好远。紧接着,便是火箭弹,连续八枚,小型蘑菇云般的焰火在柏油马路上蓬蓬炸开,庞大的推动力居然推着车直往前去。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随着车载重量减轻,时速瞬息突破两百四十码大关。 这个时候,就连风轻云淡的况龙津也不自主地握紧了车顶拉手。 况伯愚则更不用说,他双手紧紧抓住坐垫,神情异常凝重,大张着嘴,似乎已经忘了合拢,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这时候他怀念起十分钟前,那时候尽管开得也快,但比起现在,似乎要安全一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距离在超高速行驶的黑色轿车和直升机眼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放射着淡淡亮光的中控屏幕上,眼看马上就要到第二道边关堡垒,通往魔都。 “等等!” 况伯愚突然惊叫起来。 然后,他脸色难看地对二人说道:“他们进山了!” “进山?”况龙津疑惑,“魔都有山吗?” “有。”况伯愚说,“一座名为‘佘山’的山,最高海拔一百米左右。” “那也叫山?”况龙津咋舌,“上面有妖怪群落吗?” “没有,魔都市政府很重视这座境内最高的山,把它发展成为了旅游景点,在上面造了一座森林公园。” “哦,想起来了,前几年好像听说过这件事。”况龙津挠了挠眉毛,“不愧是东方巴黎,真是财大气粗,清剿一座山上所有的妖怪群落,只是拿来当市民的公园,好大的气魄!” “这不是重点好吗大哥!”况伯愚无语。“现在关键不是我们怎么过关进山吗?他们是直升机,可以无视边关,我们不行啊。” 这时,况彦清开口,“不用过关,我们走野外,直接绕过边关。” “……彦清你认真的?!”况伯愚吞口水。 “伯愚这你不需要担心。”况龙津老神在在,“这辆车的改装可不只是加固了底盘,增加了点武器而已,极速越野对这辆车来说,不算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条最快追上他们的路。” “不走高速?”况伯愚再次确认。 “不走高速。”况龙津语气肯定。 “好!”况伯愚被这两人的自信语气也激起了脾气,咬牙点头,开始飞快制定起路线。 …… “长官,马上就要到了。”驾驶员战战兢兢地说。 这一路来他过得堪称如履薄冰,总觉得背后有杀人的眼神在盯着他。 水玉儿可是组织内公认的疯女人,光是死在她手上的同僚后辈就不计其数,暗地里关于她的怨言数之不清,偏偏她实力强大,又极得宠爱,得罪她的人全都死了。 自己一个小小的直升机驾驶员,她要真是下杀手,他连反抗都做不到,更可悲的是,还不会有人为他的死而抱不平。就像是死了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那样。 “嗯。” 水玉儿嗯了一声,神色有些恍惚不安。 尽管马上就要到达约定好的集合地点,她却仍然觉得哪里有问题。 又飞了一会儿,寂静黑暗的森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明亮广阔的驻地。 直升机悬停在驻地的天空中,缓缓降落,风压带起尘烟。地面上,若干栋砖房中陆续有人走出。 水玉儿心中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峰。 …… “真是个好靶子。” 稍远处的山坡,况伯愚坐在车后排,看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直升机,自言自语。 车顶,炮膛升起,火箭弹准备就绪。 随着况伯愚将准星对准直升机尾,摁下射击按钮,“嗖”的一声,火箭弹朴实无华地脱离炮膛,在参天古木的树梢之上划过一道弧线,升高,再升高,最终精准无比地击中机尾。 与此同时,两个黑影已经靠近到驻地四周。 是况伯愚、况彦清二人。 …… “敌袭!” “敌袭!” 驻地内鸣声大作。 无数人冲出砖瓦房,直升机拖曳着浓烟在他们的头顶摇摇晃晃。驾驶员额头冒汗,拼尽全力安全降落。他好不容易从这个女煞星手里逃得一命,怎么能让坠机毁了一切!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水玉儿恼火地抽了冷玉两巴掌,“扫把星!真是个扫把星!长眠者那帮混蛋!老娘就不应该惯他们!”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