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勿以希为念》 第1章 你好，旧时光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夏希然的身上，温暖，宁静。铅笔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夏希然有些乏味，想睡又睡不着，想走却又不知该去哪儿，只能拿着纸笔撒气。 截止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和程思齐“冷战”了三个小时。当然这不过是夏希然单方面“宣战”，程思齐可不知他的小女友正生闷气呢！此刻的他还在实验室里焦急地准备着自己的论文。 “真是的，那个抱他的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夏希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笔尖虽钝，却也划破了纸张。心绪不宁之际，上课铃声响起，夏希然这才缓慢收敛神思，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 肖老师一贯幽默风趣，课堂上时不时爆出热烈的笑声，但对于心不在焉的夏希然而言，这一切都索然无味，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有中午发生的事。 虽然在一个学校念研究生，但夏希然和程思齐读的却不是一个专业，所以想腻歪在一起并不容易。 今天中午在食堂，当夏希然看到程思齐时心里都乐开了花。她本想着给他点一份口水鸡的。那个微胖的男孩子近期为了减肥，过的像苦行僧一样，夏希然看着心疼的不行。 但夏希然端着餐盘还没走过去，便看到一个头发微卷、皮肤白皙，身穿一件淡蓝色长裙的女孩子溜到程思齐身旁有说有笑的。 夏希然看着就觉得刺眼，不过细想之下倒觉得没什么，便大步往程思齐的方向走过去。但也不知为何，两人突然抱在了一起，夏希然顿时就觉得血液凝固了。 “还说什么要努力减肥，在长辈们面前给我长脸。哼！你到底是瘦给谁看啊！” 夏希然嘴里碎碎念着，缩在程思齐看不见的位置，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两人，一边把口水鸡啃得一干二净。 肖老师的声音由远及近，夏希然不得不收敛神思，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回课本上。不过没多久，她便又想起自己和程思齐相知相爱的事儿了。 那还是大一上学期结束放寒假的时候，夏希然还未满十八岁，程思齐约她一起回市一中看看，那个他们一起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怎奈何人一走茶就凉，学校的门卫叔叔楞是不让他们俩进去，夏希然只好和程思齐压马路，二人就这样从市一中晃到了长宁公园。 8公里的路程，他们俩荡了大半天，但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谁也不觉得累。而且也就在这过程中，友谊的小船——翻了，爱情的巨轮——升起。 但由于两人之前便是极好的朋友，竟都不好意思开口表白。一来二去的，还生了不少误会。夏希然把程思齐当成了那种爱搞小暧昧的人，程思齐觉得夏希然年纪太小，分不清爱情与友情，二人就这样蹉跎了大半年。 这期间也不乏别的男孩子追求夏希然，但对程思齐念念不忘的她看别人总有种除去巫山不是云的感觉。不知有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夏希然躲在被子里压着声音哭，不敢让舍友发现。 初恋所带来的绵密的痛把夏希然的心扎的千疮百孔，而且这心上的痛，不见血。你不说，谁都不知道；你说了，人家也未必能劝。 最后还是所玟的话将夏希然从苦海中捞了出来。 “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一个人喜欢都是很幸福的事。如果因为对方的拒绝而让这份喜欢变了味，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玟是继程思齐后第一个追求夏希然的男生，他和顾念城、顾青筠、夏希然四人是一起长大的。夏希然对顾念城和所玟都很亲近，不过从未有过爱慕之情，所以拒绝起来甚是干脆。 夏希然本以为所玟哥哥会因此和她生分起来，却没想到他会那么说。那段话夏希然一直记在心里，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夏希然不再为自己对程思齐的感情而苦恼，转而把这份爱深埋心底。 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缘故，大二上学期结束后，夏希然与程思齐复合了。破镜重圆在带来喜悦的同时，也在夏希然的心底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所幸夏希然与程思齐都认定了对方，无论怎么吵闹，都舍不得说半句狠话。只是这炙热的激情总是不能长久的，经过五年的时光，二人对彼此的了解更甚，感情虽稳，但也可说平淡的过了头。 尤其是程思齐迈入研三，毕业的压力接踵而至，能陪伴夏希然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这时再看着别的女孩子在程思齐的怀里巧笑嫣然，夏希然的心里头实在是很不是滋味。 “哎！都怪我本科是五年制，上个研究生便低了一级，不同步啊！” 夏希然叹了口气，看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她便也匆匆扫了眼老师黑板上的板书，心中记下今天上课的内容，离开了。 盛夏时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夏希然在校园里游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程思齐所在的理学院，心里有些期盼，又有些不安。 夏希然知道程思齐这些天一直在为学业上的事情烦恼，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是她没有办法不在乎，这恋爱谈的越久，她心底里越是害怕，总觉得要是再次分开，自己是肯定承受不住的。 “中午的事一定是个误会，思齐是不会对不起我的！” 夏希然背着小包坐在理学院门口的长凳上，心里默念着，还时不时翻出自己和程思齐的合照来看，脸颊红晕尽染，衬的夏希然肤色更白、俏皮可爱。 美人于树下，静坐且无言。顾念城看的有些呆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 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顾念城十分肯定坐在那里的人是谁。毕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希希的味道他不会识错。 “希希！” 顾念城的话语里蕴含着数不清的思念与爱恋，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 夏希然隐隐觉得有人在叫自己，微微抬起头便看到小跑过来的顾念城。 “咦！念城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第2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夏希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看向顾念城，嘴角泛着盈盈笑意，她可不想让顾念城知道自己心里的小别扭，惹人笑话。 “公司初创，我想着来这里招点人手，没想到还能看到你呢！” 顾念城缓缓说着，血液都快要沸腾了。自从夏希然有了程思齐，他的内心便再也没有平静下来过。 但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他也无法诉说。顾念城自认自己没有所玟的豁达，要是听到夏希然明确的拒绝，他的心一定会碎掉的。 “啊！我在这里等我男朋友呢！”夏希然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虽然亲近的朋友们都知道程思齐的存在，但毕竟没有见过面，就这么碰上，夏希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理学院里陆陆续续有做完实验的学生走出来，夏希然下意识地转过身搜寻程思齐的身影。顾念城瞧这情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着夏希然她从未这般期盼过自己。 “额，那个，希希啊！哥哥还有点事要先走啦！” 夏希然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仓促看了顾念城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寻觅自己的情郎。 顾念城看她这样子，心中伤感，几步一回头，在快看不见夏希然的时候，隐约瞧着她往一个男孩子的怀里钻去。 “小东西，在这里等了很久吧！”程思齐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一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不见。夏希然一米六左右，刚到程思齐的下巴处，抱着很有手感。 “也没有很久啦！” 夏希然软软糯糯的声音，程思齐听着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你啊！傻乎乎的，饿不饿啊！”程思齐牵着夏希然的小手手和她一起漫步在林荫道上，荡啊荡！ “不饿，可饱了！小肚子鼓鼓的！”夏希然故意将头瞥向另一边自言自语，也不管程思齐能不能听到。她还有意不看程思齐，像是在赌气一般。 毕竟五年的爱恋，夏希然小嘴嘴一撅程思齐就知道有事发生，现在看她这个样子，程思齐的大脑更是在飞速旋转，思索着自己哪里没做好，得罪了小可爱。 “小东西，这几天我忙着做实验都没空陪你，是不是很想我啊！” 程思齐说着停住了脚步，双手捧着夏希然的小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夏希然双手抵在程思齐身前，也不看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来。 “嗯，你没空陪我，倒是有心思和别的女孩子卿卿我我呢！” 夏希然嘴上抱怨着，心里早已释然，现在就想逗逗这个大男孩。她看着程思齐一脸懵的样子，差点儿破了功。 “我哪有，但凡有点时间，我都巴不得长在你身上，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呢！” 程思齐把夏希然拉到一边的亭子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他最怕的就是两人聚少离多，误会对方，然后渐行渐远，所以每次夏希然给他扣这样的帽子时，他都慌得不行，巴不得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 “嗯！你不会！那中午的事你怎么解释啊！” 夏希然理了理裙子，生怕弄褶了，一会儿走路不好看。程思齐顺势握住了夏希然的纤纤小手，深情地说道。 “中午我一直盯着仪器，饭都没来得及吃呢！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程思齐说着还在夏希然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满是怜爱。 “你胡说！” 夏希然猛的撇开程思齐的手，坐到另一个凳子上，眉头紧锁，疑惑地看着程思齐。 “我中午明明在食堂看到你了！” “不可能啊！我中午都没离开过实验室，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程思齐看夏希然低头不语，心里一下子慌了，忙过去抱着她柔声哄着。夏希然有些懵，中午她离得又不远，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可现在程思齐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无休无止地争论下去吧！ “嗯！可能吧！我想你想疯了，认错了！” 夏希然歪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程思齐只当她饿坏了，忙从书包里拿了个小面包。 “不用啦！我们出去吃吧！” 夏希然拂过程思齐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着，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去食堂。程思齐抚摸着她的秀发，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 “好！我带你出去吃肉肉！” 程思齐说着在夏希然脸颊上偷了个香，忙背起书包，牵着佳人走出校园。 夏希然这一路上低着头，不发一言，程思齐只好环着她的腰，一边注意车辆，一边想着等会儿怎么哄她开心。 “为什么！他为什么说自己中午不在食堂？不该是这样啊！” 夏希然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程思齐点的几道杭州菜都上齐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宝贝！宝贝！面疙瘩都快凉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啊？” 夏希然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菜，心里怅然若失，来不及思索，又冒出一句，“可我中午明明看到了，你抱着一个女孩子！” 程思齐夹着东坡肉，楞在半空中，圆圆的脸上挂了个大大的问号。 “我怎么可能会抱别的女孩子呢？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夏希然木讷地点了点头，她也不相信。 “没什么！没什么！” 夏希然眼神飘忽不定，忙喝口汤稳定心神。她现在只恨自己中午没有当即站出来拆穿他们，心里闷闷的。 琵琶声由缓渐急，程思齐这心里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今天的夏希然不对，很不对，但他又实在不明白。 “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和我长得很像！不过上初中的时候她就生病去世了！你呢！是不是也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夏希然漫不经心地说着，还带着丝丝俏皮，但程思齐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安定不下来。他只当夏希然认错人了，但她就是不相信。 “没有啊！我爸爸妈妈就生了我一个！而我呢！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你明白么！” 程思齐凑到夏希然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说着。夏希然迎着他的目光，那眼里的深情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就要被融化了。 “我！我知……道了！” 夏希然的话被一个深吻搅弄的支离破碎的，她的大脑再也无法计较下去了！ 这几年的付出、这几年的深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章 希希念念 夜色撩人，星空璀璨。 顾念城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看着远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心里泛起阵阵空虚。 他今天不过是远远的看了眼夏希然与程思齐亲昵的样子，心态就快炸了，所以更不敢想自己以后去参加夏希然婚礼时的场景。 “呼……” 顾念城额上渗了不少细汗，脸颊绯红，他实在是待不住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诶，念城，这就走啊！” 赵平暄刚路过总裁办公室，就看到顾念城一股脑儿地往前冲。 “啊！是了，今天青筠从国外回来！”赵平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里放光，随即又黯淡下来。 顾念城开着跑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这些年和夏希然在一起的美好回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一起长大的情分，守望互助的友谊都敌不过那片刻的心动。 大一下学期夏希然和程思齐分手时，夏希然在顾念城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场景，至今仍刻印在他的心头。 她口口声声说着与他此生不见，转个身却又去他的城市寻他。 从那时起，顾念城的心里便明白他和她终究是要渐行渐远的。 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而他，只能是个假意祝福的观望者。 火红的跑车静静地躺在地下车库里，顾念城伏在方向盘上假寐。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想不起来。 “好啊你！宁愿在这里偷懒，也不去机场接我！” 顾青筠拍了拍顾念城的肩膀，吓得他立马坐直了身子。 “对哦！我想起来了，你今天回来！” 顾念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四处飘荡，不好意思直视顾青筠。 “哼！亏你还是我哥哥呢！一点都不关心我！” 顾青筠刚从阳台上看到哥哥的跑车，便想好了过会儿要敲打他一顿。 “哥哥这些日子太忙了，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哥哥陪你去买！” 顾念城从车里出来，一手环着妹妹，一边往家里走去。这栋别墅是他们兄妹俩成长的地方，充斥着美好的回忆，每次他心乱如麻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到这里。 “包包、化妆品什么的，还用不着哥哥来买。既然你有心补偿我的话，总得拿点用心制作的东西才可以吧！” 顾青筠挽着顾念城的胳膊，脑袋一歪，嘴角咧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要看哥哥最宝贝的相册！嗯嗯！里面一定有很多有趣的照片，你不会舍不得吧！” 顾念城看妹妹这俏皮可爱的样子，实在舍不得反对，只能连连点头，让这个小家伙去自己房间造作。 “希希念念！咦！这是希然姐姐吧！” 顾青筠坐在床上翻看相册时，指着照片上一个带着红色贝雷帽、穿着黄色外套的女孩子问道。 顾念城正收拾凌乱的房间呢！听到妹妹这么说，立马上前查看。照片上头确实是他写下的希希念念，那时的他刚上初中，字迹十分端正。 “这个女孩子是夏希熙，不是夏希然！” 顾念城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小人儿，斩钉截铁地说道。顾青筠邪邪一笑，只觉得哥哥嘴硬，死要面子。 “好吧！好吧！你说是谁就是谁喽！” 顾青筠从床上跳下来，理了理自己的小裙子，准备下楼看看饭有没有做好。她侧身看去，只见顾念城看着那张照片发呆，心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希熙姐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难不成哥哥喜欢的真的是她？天哪！” 顾青筠不忍再回头，她想着所玟，心里涩涩的。顾青筠前脚迈出哥哥的房间，顾念城后脚就撕了那张照片。 那不过是他少不更事时认错了人才拍下的，为此还让夏妈妈误会了很多年。当初在夏希熙的葬礼上，夏妈妈还紧紧攥着他的手，重复说着“那孩子没福气”之类的话。 顾念城光是想到这些就头疼，“这么多年，怕是希希也一直觉得我喜欢的是她妹妹吧！”顾念城苦笑着，淡淡地忧伤从脸上划过。 窗外月色正好，群星闪耀，顾念城抿了抿嘴，合上相册。他看着垃圾桶里那张稀碎的照片，心底多少有些意难平。 夏希然的小脑袋嗡嗡的，躺在床上宛如一条咸鱼。本是普通的一天，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久久不能平静。 “哎！中午明明就是他啊！我是近视，但不瞎的！”夏希然小声嘟囔着，舍友们各忙各的，也没人注意到她。“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影响感情！” 夏希然抱着程思齐买给她的玩偶，拉上床帘寻周公去了。 …… 为了庆祝顾青筠回家，顾家特地办了个下午茶，邀请所玟、夏希然等人来玩。 夏妈妈一直不希望夏希然和顾念城走的太近，所以这次的活动她并没有告知夏希然，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们。 因为在夏妈妈的心里总是固执地认为夏希然的存在害死了夏希熙。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自己失去的是夏希然，而不是乖巧懂事的夏希熙。 顾念城站在草坪的一角，看着大家围着顾青筠说说笑笑，而她却偷偷打量所玟，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今天夏希然不在，顾念城也有心撮合他们俩。 “你在这里喝什么闷酒呢！再灌下去，小心伯父伯母怀疑你！” 顾念城打趣道。 所玟却毫不在意，他知道父母今天带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无法反对，但也做不到完全接受。 “没事！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找个女朋友呢！” 所玟放下高脚杯，大拇指划过嘴角的酒渍，懒懒的躺在椅子上。 “在想希希？” 顾念城冷冷地问道，有些事虽不曾明言，但也瞒不过去。 “没有，没想她！我只是在想约她出来的理由。” 所玟一手撑着脑袋，一动不动的，仿佛说这一句话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顾念城听着，心里酸涩不已，同时也为自己没有向夏希然表白而暗自庆幸。 “窗户纸一旦被捅破，不管如何修补，裂痕都不会消失的。” 第4章 郎心如铁 表面上看，顾青筠在与一众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说笑，其实一颗心早就飘到了所玟身上。 “希希常把‘我是个有家室的人’这句话挂在嘴边，你怎么还没习惯呢！” 顾念城拍了拍所玟的肩膀，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所玟不屑地摇了摇头，夏希然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男孩子，他确实不习惯，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他想不明白自己身世、相貌样样出挑，为什么夏希然会那么干脆地拒绝自己，都不带一丝犹疑的。 顾念城看所玟这个样子，也断了给妹妹牵红线的念头。他想着这样也好，总不至于让夏希然在他们俩中做选择，那样更伤感情。 “你们俩在哪儿干什么呢！也不过来和长辈们问好！” 顾妈妈一脸笑意，看了看顾青筠，又瞧了瞧所玟，心中所想自是显而易见。 顾念城和所玟马上站起身，一扫心尖颓废，大有鲜衣怒马的少年感。 “所玟是愈发出息了，听说公司也开的有声有色呢！” 面对众人的称赞，所玟腼腆地笑了笑。他从小到大都是大人眼里的优等生，这种场面他都见惯了。 “有没有谈恋爱啊！过年的时候也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啊！” 长辈们总是三句话离不了婚嫁，但对于所玟而言，这么问还是有些露骨，他一下子便楞在了当场。 顾念城看出所玟的窘迫，连忙岔开话题。只是顾青筠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所玟，在场之人大多看得出来。 这个下午茶美其名曰欢迎顾青筠回家，实则是为了撮合她和所玟两人。在来顾家的路上，所玟的父母言语间也多有暗示。他们所家高门大户，在所玟的婚事方面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 一念及此，顾念城多少有些心疼所玟，他作为家中的独子，从小便是高标准、严要求，很少有顺心遂意的时候。如今，竟连婚事都不能自己把握。 “玟儿，青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也该多陪陪她。” 所玟听着点了点头，母亲的心思他是最明白不过的。要是夏希然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倒有心争上一争。但现在，是谁，都无所谓了！ 顾念城总想着强扭的瓜不甜，想让妹妹收敛一点。但动了情的女孩子哪里听得劝，在所玟耳旁叽叽歪歪，两人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便不知所踪了。 顾念城看长辈们说说笑笑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没趣，有的事情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一个伤心人罢了。自己都没走出来，哪有资格去劝解别人呢！ 顾青筠跑累了，拉着所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还没有对哥哥以外的男孩子开放过的地方。也正是这里，藏满了她对所玟的心意。 “所玟哥哥你坐啊！累不累？渴不渴！你要不要……”还不等顾青筠说完，所玟便一个熊抱把她揽入怀中。 “做我女朋友吧！” 所玟柔声说道，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来。 顾青筠有些情难自抑，她还有好多话要对所玟说，还有好多东西要给所玟看！可他现在这么一弄，顾青筠有些措手不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怎么？你不愿意！” 所玟仔细端详着顾青筠的小脸，五官精致，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那么惹人怜爱。 “不！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所玟哥哥，你可知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顾青筠深情地看着所玟，整个世界仿佛都定格了，她缓缓闭上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所玟看着顾青筠那红润的小唇，眼里星光黯淡，他在她的眉间印上一吻，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此时的所玟像是个圆满完成家长布置的任务的小孩，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 “所玟哥哥，我爱你！” 顾青筠抱着她的心上人，甜甜地说道。 …… 夏希然经过自身好一番心里建设，终于又回到食堂吃午饭，毕竟总点外卖也不是事儿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夏希然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在点餐的时候仍不时回望之前“出事”的地方。 “真是的！我吓我自己！何必呢！” 夏希然痴痴地笑了。 下午的课程进行地十分顺利，铃声一响，她便冲向理学院，在门前的长凳上乖乖坐着。 等待的时候总是焦急万分，相处的时候又是时光易逝。明明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夏希然还是看不够、亲不够，巴不得自己能粘在程思齐的身上。 “思齐，那个实验多亏有你，不然我真是不知该怎么办！” 许平瑶把一绺头发别在耳后，拿着实验报告小跑跟上程思齐。 “没什么！你下次注意点，也可以做的很好！” 快到一楼了，程思齐心里有些许期盼，他的小可爱会不会在门口等他呢！心中有所牵挂，自然无法顾及身边的人。 “额，晚上有空么！我请你吃个饭，作为报答！” 许平瑶一路跟着程思齐，往日的同窗瞧着他俩心里明镜似的，大多笑而不语，从旁匆匆走过。 程思齐只轻轻说了句“不用了”，头也没回。他实在是不擅于和女孩子沟通，这一生所有的甜言蜜语也都用在哄夏希然开心了。 许平瑶有些许失落，她默默跟在程思齐身后，总想着找点话题。 刚出理学院一楼的大门，程思齐便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整个人也仿佛在发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四下搜寻，似乎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平瑶都看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程思齐这般模样呢！平常的他总是一张扑克脸，在大家面前也不苟言笑，说起话来也颇为冷淡。 “脑公！” 夏希然锁定程思齐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去，一把抱住。程思齐也捧着夏希然的小脸，亲了又亲。 许平瑶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心里紧绷那根的弦一下子就断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拒绝接受。许平瑶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她只知道那两人不会在意这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第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炎炎夏日转瞬逝，秋风萧瑟百花残，皑皑白雪天边现，假期降临笑开颜。 夏希然把自己包的像个小粽子似的，在校园门口等程思齐，也顺便幻想一下过年时他来自己家的场景。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程思齐在夏希然耳边吹了口气，弄得她痒痒的，夏希然羞涩地笑了笑。 “没什么啦！我们赶紧去火车站吧！我怕路上堵车！” “嗯嗯！” 程思齐理了理夏希然戴着的针织帽，捏着她的小脸，心里万般不舍。但他已经计划好了，先回中海陪陪家里人，过了年后再来北城给夏希然的家人拜年。 地铁里拥挤不堪，夏希然感觉自己已经被压成了小饼干。她紧紧抱着程思齐，在他耳边说些亲昵的话语，二人忍俊不禁。 经过好一番折腾，他们俩终于到了火车站，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即将分别的情侣。 程思齐捧着夏希然的小脸，眼角似乎有点点泪光。在学生时代，分别的忧伤总能冲走放假的喜悦，成为二人心头秘而不宣的遗憾。 “要来哦！我会在这里接你的！” 夏希然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分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孩子气了。 “我知道，等我！” 程思齐在夏希然的脸上小啄一口，抿了抿嘴，拎着行李箱准备过安检。 夏希然笔直站着，直到意中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她才缓缓转身离开火车站。 对夏希然来说，放假从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一来，与程思齐远隔天边；二来，在家里备受冷落。尤其是年关将至，夏妈妈去祭奠夏希熙时，夏希然总觉得这家里冷的像冰窖一样。 夏希然简单收拾好后，轻装上阵，坐着公交车回家。这一路上她感慨良多，毕竟再过一个学期程思齐就要毕业了，她自己也将迈入研究生的第三年。 之前程思齐曾说过，他研究生毕业后就会找份心仪的工作。当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考虑他们俩的终身大事。不过这次见面还是程思齐主动要求的，他也想和未来的岳父岳母套近乎，提前留个好印象。 “希望他过年的时候不要吃胖了，不然之前的心思就白费了！” 夏希然瘫在床上小声嘀咕着。 一年没回家，她的房间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有。夏希然收拾了一下午，这才理出点头绪来。 晚上她旁敲侧击地和父母说起程思齐的事，看他们没什么意见，便着手安排此事。 夏妈妈瞧女儿这副神情，撇了撇嘴，无语凝噎。 等待的日子总是无比煎熬，好不容易盼到程思齐登门拜访，所玟和顾家四口也一并来了。当夏希然回到家看到他们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呆住了。 “叔叔、阿姨！还有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夏希然木讷地问道，回头看了看一脸懵的程思齐。 “怎么，不可以么！你怕我抢了你男朋友？”顾青筠一手挽着所玟，一边打趣夏希然。 与此同时，顾念城和所玟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程思齐的身上。 “那倒不是！” 夏希然早已看出所玟和顾青筠的关系，只当她贫嘴，微微一笑。 “额，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程思齐，在北城大学念研究生呢！” “嗯！不错不错！” 顾妈妈上下打量着程思齐，看他长相斯文，举止大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顾念城。 “都聚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坐啊！坐！” 夏妈妈盯了夏希然一眼，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程思齐。 顾青筠抱着所玟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的身上了。她贪婪地凝视着所玟的侧颜，俨然一副小迷妹的姿态。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希然姐姐的男朋友看啊！你认识他？” 所玟摇了摇脑袋，心下黯然。他本不想和顾青筠一起来夏家，只是听夏妈妈说起夏希然的事时，心里好奇，想看看她的男朋友，这才跟过来的。 这一路上他不断在脑海中勾勒着程思齐的模样，毕竟闻名不如见面么！但真的见到真人时，所玟心中的天平却失衡了。 顾念城给所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阳台小聚。所玟会意，轻轻拂下顾青筠的小手，让她去和长辈们聊天。 “你有什么想法？” 所玟望着远方，话语里藏着说不出的冷意。 顾念城倚在墙边，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来，“我从没见希希笑的那么甜过，她一定很喜欢那个程思齐。” 所玟冷“哼”一声，心中妒火更盛。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跳梁小丑，花言巧语骗走了希希的心。如今还带回家来，这什么意思，是毕了业就立马结婚么！” 顾念城看他言语锋利，整个人都在发抖，状态也不是很好。 “所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你不也天天和青筠腻歪在一起么！更何况希希比青筠大呢！” 所玟一想到顾青筠，脸色又黑了几分。不过碍于两家关系，一直不好说破。 “对啦！你和青筠最近怎么样？她有点小性子，你多包容包容她！” 顾念城拍了拍所玟的肩膀，心底萌生出一丝担忧来。他总觉得所玟并没有完全放下夏希然，长此以往，势必会影响到他和顾青筠两人的感情。 “青筠，她很好！我会好好对她的！” 所玟抿了抿嘴，他回头看着谈笑风生的夏希然以及她身边的程思齐，心里五味杂陈。 顾念城瞥了眼顾青筠，随即进房听她们谈笑。 夏妈妈似乎还挺喜欢程思齐的，一直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家里人是干嘛的，表现得十分热情。 程思齐的手心全是汗，夏妈妈的热情让他有些应接不暇，紧张的要命。他稍稍扫了夏家一眼，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适才夏妈妈问到他的家境时，程思齐整个人如坐针毡。夏希然从没有和他说过她的家庭情况，只略微提到她和她父母的关系没那么好而已。 “过一会儿我们去酒店吃个饭，你啊，也不要一直这么拘着。等你和希然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程思齐忙起身应允，他眉梢带喜、眼角含笑，整个人高兴地都快飞起来了。 第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去酒店的路上，程思齐与夏希然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的。顾妈妈看着心里也高兴，她之前还特意嘱咐过顾念城，怕他由爱生恨，让多年的情谊变了味。 但对顾念城而言，用不着母亲提点，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多年的爱恋装点了他整个青春，成为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朱砂痣。 顾念城早已决定把这份爱深藏于心，不让夏希然察觉，以免增添烦恼。 “就是这儿了，我们进去吧！” 夏妈妈一改平日的冷淡，这让夏希然十分困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如果说这是为了接待程思齐特意为之，但还费尽心思叫来顾念城他们，又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夏希然左思右想，脑袋都快炸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更要命的是，程思齐居然觉得夏妈妈人不错，嘴里说着“你以前肯定误会了阿姨的好心”之类的话，更是让夏希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宴席上，气氛有些微妙。 顾青筠心里眼里都只有所玟，所玟却死死盯着程思齐，程思齐一个劲儿应对夏妈妈的好意，而夏妈妈时不时冷眼看着夏希然，夏希然心里忐忑瞄了眼顾念城，见顾念城用眼神示意妹妹注意形象。 “思齐啊！你家里有兄弟姐妹么！”顾妈妈的话打破了餐桌上的僵局，也间接地解放了程思齐。 “没有，我家只有我一个。” 程思齐有些害羞，只回了这么一句，脸就红了。 顾妈妈很喜欢这个腼腆的大男孩，但今天来是为夏希然把关的，她不得不多留意些。 “你爸妈不会重男轻女吧！” 所玟一直默不作声，突然发难让人有些意外。顾青筠看着一脸愤恨的所玟，心里有些毛毛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 顾念城连忙圆场，“别在意啊，他这个人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思！” 程思齐咬着下嘴唇，摇了摇脑袋，连忙回道。 “我奶奶确实很重男轻女，为此没少为难我妈妈。但我妈妈却不是这样，她常和我说女孩子嫁过来不容易，要好好对人家，生男生女都不要紧，遇到事儿了要站在老婆那边。” 程思齐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背上也全都是汗，心底突然萌生出一丝丝不安来。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到程家和夏家之间的差距，夏妈妈和顾妈妈的穿着打扮也不似一般的中年妇女，就连接客的酒店也豪华异常。 “哦？这么说你奶奶重男轻女，那希希嫁过去岂不是要受委屈？” 所玟耐心听完程思齐的话后，又抛出另一个疑问。 顾念城这会子倒没多说什么。 “啊？我奶奶？她，她已经去世了！”程思齐的声音越来越小，这露骨的对话让他颇为尴尬。 “哎呀，说这个干嘛！吃点东西，再不吃，菜就要凉了！”顾妈妈看着所玟，示意他少说两句。 顾青筠看着大家这么说话，心里都替他们感到累。她实在不明白妈妈和哥哥们到底在干嘛！ “既然希然姐姐和思齐哥哥两情相悦、终身所约，我们祝福他们不就好了，非要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顿饭吃的程思齐心惊肉跳的，顾青筠也觉得很没有意思。但她又不得不留在夏家喝个下午茶，互相吹点彩虹屁。 夏妈妈、夏希然、顾妈妈还有顾青筠等人在一旁闲话，所玟和顾念城拉着程思齐在另一边聊天。 所玟总是话中带刺，让程思齐很不自在。但顾念城却是真心想认识程思齐，所以常帮他抵挡所玟的明枪暗箭。 “听说你家里人特意把你送来北城读高中，看来他们很在意你的学业啊！” 顾念城想借此打开话题，让程思齐谈谈他和夏希然高中时代的事。那段他不小心错过，遗憾至今的时光。 所玟不屑地笑了笑，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还不到高中便把孩子送到国外的高校就读了，他实在是瞧不上程思齐。 “是啊！也正是如此，我才能遇到希希！”程思齐说着瞄了心上人一眼，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顾念城十分感伤，他原先想着自己先过去熟悉国外的高中，以后夏希然来的时候便可以一起求学。但夏妈妈就是不许夏希然出国，他的计划也随之破产。 顾妈妈告诉顾念城，夏妈妈失去了夏希熙，实在舍不得夏希然离家太远，但顾念城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听希希说你们分过一次，有大半年呢！我当时都不信你们能破镜重圆，真是没想到，这一晃都五年了！” 顾念城忙从回忆中撤出来接着自己的问题。 程思齐也没想回避什么，当年是他抽风了，为此几度落泪，肠子都悔青了！ “是啊！那时我太年轻，分不清友情与爱情，又怕耽误希希的幸福，所以就和她分手了。但后来，我越想越后悔，这才发现对她的爱早已是不可自拔。” “嗯！你继续吹！不是希希主动去找你，你会复合吗？” 所玟一听到这里心里就有气，那时他日夜兼程赶回来向夏希然表白，费尽了心思，才让她相信他的真心，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程思齐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往事不堪回首。当初分手时，为了怕夏希然还残有幻想，程思齐做的很绝，所以后来想她想的都快疯了，也不敢和她说一句话。那时的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我……我看着你和希希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心乱如麻。本想着她要是过得幸福，我就这样守着也没什么。” “但是，她告诉我，她只是把你当哥哥，就算许久没见，有些许想念，也多是云树之思。我这才……” “好啦！你别说了！” 所玟燥热难耐，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急匆匆地走到另一边，独自吹吹风，冷静冷静！ 顾念城看着所玟的背影，顿感无奈，要隐藏自己对夏希然的爱的想法也更加坚定了。 “所玟和希希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这也是关心则乱，你别介意啊！” 程思齐微微摇头，他并未因此讨厌所玟。只是爱情终归是自私的，他要夏希然，一生一世。 第7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充实而又刺激的一天终于过去了，程思齐躺在床铺上，脑海中思绪纷飞。 窗外星星点点，那灯光标志着阖家团圆，而他此刻还身处南下的列车中。 程思齐原先是打算在北城多呆几天的，但今天这顿饭仿佛吃掉了他的灵魂，他要赶紧回家补充点能量。此外，现在的他还有好多事要做，有好多东西要准备，片刻都不能耽搁下来。 都说结婚时要讲求门当户对，程思齐还一直没放在心上，但今天的所见所闻，却让他不得不在意起这些事儿来。 虽然夏希然从没有说过半句有关家境的事，但程思齐没办法不往这边想。现在的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努力！奋斗！ 夏希然在送走程思齐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洗了个澡，然后死死地瘫在床上，眼睛直视前方，发呆。 “希然，希然！” 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夏希然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过去开门。 “妈，有什么事儿么！” 夏希然趴在抱枕上，直勾勾地看着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天那个男孩子，我看着不错，等你毕了业工作稳定后，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儿了！” 夏妈妈坐在床角，背对着女儿，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似的。 “玟儿和青筠，你和程思齐，希熙和念城，本该是这样的。” 夏希然把头埋在被子里，她知道妈妈又要开始说妹妹的事儿了。 这些年，她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把妹妹的意外怪罪在自己的头上，还因此不让她去国外念书。美其名曰，不想这唯一的女儿离自己太远。 夏希然总想着妈妈对自己和弟弟不同，或许是因为女孩子和男孩子的教育方法不一样。但她和夏希熙是双胞胎，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对她二人的态度还会天差地别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姐姐，就天然地欠妹妹的么！ “念城是希熙的，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也轮不到你！你就好好守着你的穷小子过日子就可以了，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夏妈妈说到激动之处，又爆出了她的口头禅。 这句话夏希然都不知听了多少遍，心里都麻木了。她实在是不明白母亲这迷之自信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顾念城在她眼里都不算个独立自主的人么！ “妈，我知道了，我会和思齐好好的，不打念城哥哥的主意。” 夏希然仿佛洞悉母亲今天安排这一切的目的所在了。她叫来顾家四口，就是想断了自己和顾念城之间的可能性。 “当着顾阿姨和顾叔叔的面把我嫁出去，让我和念城哥哥之间再无可能。哎！这是何必呢！我本来就没那个心思啊！” 夏希然顿时睡意全无，只听见母亲得意地笑了笑，以及随之而来的关门声。她拿出床头柜里的相册，翻看着自己和程思齐多年来的幸福存档，这才稍微缓了过来。 …… 所玟回到家后疯狂地撕扯墙上的奖状，赵管家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在他眼里，少爷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从小成绩优异，不乱发脾气。 今天这情景倒和五年前追求夏希然失败的那次如出一辙。 所玟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性酒，不要命地往肚子里猛灌，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就看不到呢！我还劝你别介意，说‘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一个人喜欢都是很幸福的事。如果因为对方的拒绝而让这份喜欢变了味，可就得不偿失了。’但那都是假话啊！我自己都不信，你这个傻瓜，你怎么就信了呢！” 所玟拿着酒瓶趴在桌子上晃荡，眼前的事物已经出现了重影。 “还说什么云树之思，我要的是男欢女爱啊！我要什么云树之思，我去你的小饼干！” 所玟边说边踢凳子，但酒劲儿太凶，他一个没站稳便直直地摔了下去，嘴里说些听不清的呓语。 赵管家看所玟躺在地毯上，心中不舍，忙过去搀扶，把所玟安置在床上。 所老爷和夫人一直忙于打理家族的生意，没时间关心所玟，为了更有效率的监督孩子，他们夫妻俩把所玟的成绩当成了唯一的参数。 分数的高低决定了所玟在家里的处境，也因此，从小到大，所玟都是人群中最拔尖儿的那个。 失败？这个词他听不懂！ “希希，希希！我和青筠，青筠……” 所玟一把抓住赵管家的胳膊，嘴里呢喃着。 “顾小姐！少爷是想顾小姐么！那我去给她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 赵管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少爷是迫于老爷夫人的压力才选择和顾小姐在一起的呢！如此看来，两人还是有感情的！ “所玟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干嘛喝这么多酒啊！” 顾青筠一路飙车，“冲”进了所家别墅。她看着一脸憔悴的所玟，心疼得要命。 “青筠……” “嗯？所玟哥哥！我在这儿呢！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顾青筠把所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睡颜，心中无比满足。 …… 顾念城细细抚摸着相册的边角，这里随便拿出一张照片来，他都能对着它讲出一大堆的故事来。 那时的他、顾青筠、所玟、夏希然四人是那么要好，天天一起玩闹、学习，好不快活。 夏希熙自小体弱多病，没法和他们一起玩耍，多数时候都是夏妈妈陪伴她。夏希文又比他们小五岁，说不到一块儿去。 上了高中后，他们四人便分开了，这些美好的回忆也就此冻结。 顾念城总是幻想着自己当年要是没有出国求学的话，今天站在夏希然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但转念一想，那时的他又哪有能力和借口伴她左右呢！ 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顾念城的大脑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想到夏希然睡觉的时候很喜欢踢被子，所以大家以前总笑话她说，“有时候，希希一转身就是一被子！” 第8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念城！念城！你睡了没！” 顾念城听到母亲的敲门声后，立马回过神收拾好相册，迎母亲进来。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顾妈妈无奈地笑了笑，折腾了一天，她本来是没有心思和孩子们念叨的。但看到顾青筠接了一个电话后，便开车离去，这心里实在是无法平静。 “青儿她刚才开车去所玟那儿了，我有些不放心，但又不知该怎么劝她。” 母亲这么一说，顾念城才知晓妹妹出门的事，心里若有所思。他就担心所玟一时没控制住，口不择言，让顾青筠误会。 “母亲，您放宽心，我这就给所玟打个电话。” 还不等顾念城掏出手机，顾妈妈便补充说道，“刚才我已经让钱管家开车跟着青儿，她车子虽然开的快，但好歹安全抵达所家。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 顾念城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母亲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今天你都没怎么吃饭，饿不饿，要不给你做点宵夜！” 顾妈妈还是想和顾念城说说夏希然的事，不然他一直憋在心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不用了母亲，我一点都不饿！” 顾念城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今天的一切母亲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却没有劝告顾青筠，反而来自己的房间，这让顾念城十分困惑。 “你啊！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我看思齐那孩子不错，希然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你又何苦委屈自己呢！” 半开半合的抽屉，相框云集的墙壁，陈列着儿童读物的书架，玻璃罐里的小星星，柜子角那若隐若现的芭比娃娃，无处不深情。 顾妈妈随机瞄了一眼，一双慧眼又重回儿子身上，耳边仿佛听见了顾念城和夏希然的玩乐声。 “母亲，儿子不委屈，儿子只是有些遗憾！” 顾念城拼命忍住，紧闭着双唇，跟孩子似的把呜咽吞下去。可惜眼泪还是涌了上来，亮晶晶地挤在眼圈边上。此番情景下，顾念城像极了一个在认错的小孩。 “你难道看不出你夏阿姨的心思么！就算没有程思齐，她也不会答应你和希然在一起的。” 顾念城仰着头，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尽量保持内心的平静。 那一年，夏希熙猝然长逝，少年的心事也就此尘封。 “希希！希希！阿姨？我来找希希玩！” 顾念城穿着一件白衬衫，外套藏青色羊毛衫，搭配小短裤、中筒袜、小皮鞋，看着可爱极了。 他做好了小风车，急着拿给夏希然看。刚到夏家，便匆忙从轿车上爬下来，连外套都忘了添上。 “你这个小家伙，不冷么！希熙生病了，刚吃了药，现在在睡觉呢！”夏妈妈看着顾念城，眼里满是怜爱。 “睡着了？” 顾念城嘟着小嘴嘴，小奶音听着让人无法拒绝，“那，我可以坐在这里等她么！” “当然可以啦！不过要先把外套穿上。” 夏妈妈接过钱管家手里的衣服，搭在顾念城的小肩膀上，随后上楼让夏希然坐在书房里看书，不许出来。 夏希然只当妹妹生病了，母亲心情不好，自己只能好好看书让妈妈安心。 房间里传来夏希熙和顾念城的玩笑声，夏妈妈看着这两个孩子，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夏希熙从小身体就不好，没什么玩伴，每次只有顾念城来的时候，她才能展露笑颜。 那时的顾念城还一直奇怪，为什么夏希然在校园里很健康，回到家就病痛缠身。还是在夏希熙过十岁生日的时候，他心底的疑问才被解开。 为了弄明白她们姐妹的差别，所玟想了很多办法。可顾念城却没有这个困扰，从那以后，他只需看一眼，心里便知道谁是谁。 但顾念城明白了，夏妈妈却一直误会着。三年后，夏希熙去世，顾念城便再没有蹦蹦跳跳地去夏家玩耍了。 “斯人已逝，我无意于在夏阿姨的伤口上撒盐，所以一直没有澄清。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母亲就放心吧！” 顾念城嘴甜心苦，把话题岔回到妹妹身上。 …… 火车上信号不好，程思齐的消息迟迟发不出去。 夏希然持续刷新刷的都有些烦躁了，她把手机丢到一旁，将自己埋进枕头中整理思绪。 母亲的想法夏希然倒不是很在乎，主要是程思齐。今天她没找到机会和他解释，也不知程思齐会不会多心。 “思齐的心里肯定是有小想法了，不然他也不会急着回中海。” 夏希然在床上抓狂，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宝贝，晚安喽！明天我到家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夏希然猛的抽出手机，思索着该怎么回复程思齐。 “算了！我回了他，他还要再回我，没意思！” 夏希然双手托腮，趴在床上，目光呆滞。她也曾细致地了解过程思齐的家庭，那是个幸福温馨的小康之家。她实在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贬之为“穷”。 “要是妹妹还在的话，母亲也会如此么？” 夏希然突然萌生此问。 “诶，我在想什么呢！要是妹妹还活着，她和念城哥哥肯定是一对啊！” 夏希然又想起母亲让自己在书房里读书写字的日子了。每每那时，夏希熙便和顾念城在房间里嬉戏玩闹，笑得不亦乐乎。 “不行，我还是得找个机会和思齐解释一下，万一他总想些有的没的，那可如何是好！” 夏希然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边组织语言，边设想程思齐的反应，思来想去竟睡着了。 翌日，夏希然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她马上拿出手机查看程思齐发来的消息。 “宝贝，火车到站了！” “宝贝，我坐上地铁了！” “宝贝，我到家了！” “……” 夏希然忙给程思齐回了个电话，她还想和他腻歪一下呢！可程思齐偏说他有要事急需处理，等晚上再聊。 “好吧！” 夏希然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和程思齐道别后，便起床洗漱。 第9章 不思量，自难忘 年味儿正浓，夏希然在长宁公园里徘徊，形单影只，好不寂寞。 早上的那通电话让夏希然的内心忐忑不安，程思齐一改往日作风，不再和她你侬我侬。这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在夏希然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天夏希然的脑海中都不知上演了多少场家庭狗血伦理剧，整个人也像一颗蔫了的白菜似的——没劲。 北城的风一如既往，还是那么凌厉，在脸上拂过，留下丝丝刺痛。夏希然紧了紧衣袖，围着长宁公园走了一圈，觉得索然无味后便打道回府了。 夏妈妈在夏希文的房间里和儿子有说有笑的，夏爸爸在书房里看书，夏希然透过门缝瞄了一眼，在知晓自己的归来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后，便独自回房了。 手机里存了很多她和程思齐两人的照片，这些都是她的宝贝。 夏希然每年都要整理一番，把照片分门别类，每当思念程思齐时，便拿出来翻看，十分方便。 当夕阳的余晖消逝不见时，夏希然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晚饭后，她便寻思着要和程思齐视频聊天，终于在八点左右和程思齐“勾搭”上了。 “你怎么了，跑的那么快，还不理我。” 夏希然委屈巴巴地问道。 虽然琢磨了一天，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家里的事。 程思齐一下子便捕捉到夏希然心里的困惑，垂下了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回来和我爸妈商量一些事情，所以走的有些急。你啊！不要多心！” 窗外寒风吹过，程思齐打了个喷嚏，他忙转过身关紧门窗，南方的湿冷他终究还是不能习惯。 小时候大人们会买些木炭回来烧火盆，现今早已换上了取暖器。但即使如此，在没有地暖的房子里，寒意仍是无处不在。 程思齐从夏希然的家里做客回来后，这些细小的差别在他的心中便于无形间放大了数倍。 “我怎么能不多心呢！你那个样子，让我觉得好生分。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和你提起我的家境啊！” 床上太软支不起手机，夏希然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趴在书桌上和程思齐视频。她拿着手机下床，程思齐也借机一窥夏希然的闺房。 虽未见房间全貌，但华丽的家装、精致的摆件比比皆是，程思齐都看呆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没有啊！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有点吃惊，突然有了点把子压力。” 夏希然闻此，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脑海中又浮现出程家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视频聊天了。 “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的心意，我也不好拒绝。但你也不必为此忧心，我们的未来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创造的。” 程思齐虽明白这个道理，但内心却无法释然，以至于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夏希然。 他隐约瞥见夏希然桌上的柯南手办，那是他送给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在淘宝上买的，五个造型各异的手办，不到一百块，还送礼盒并代写贺卡。就这些，他当初还考虑了好一会儿呢！现在想想，算什么呢！ 夏希然看程思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也不说话，你这个样子我好怕的！” 夏希然抱着程思齐送给她的玩偶，手心里全是汗。但“唤醒”程思齐的却并不是夏希然的话，而是她手中的玩偶。 “我，我现在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程思齐说着说着，眼眶湿润，愈发觉得自己后知后觉。这些事情他早就应该看出来的，却有意无意间忽视了。 “脑公，你别这么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啊！不仅没吃过苦，相反还经常吃肉肉呢！” 夏希然话才离口，往事便浮上心头。记得上大学的时候，程思齐常在食堂吃饭，很少出去。后来她才慢慢发现，他是不舍得去餐馆里吃，觉得那里贵。 那也是夏希然第一次发现她和程思齐之间的不同。她买东西时，很少刻意关注价格，优先想着自己喜不喜欢。而程思齐买东西时，必然要先看价格，再看合不合心意。 但即便如此，夏希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褒贬的。赚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这不值得说道。她也不过是沾了父母的光，这才看起来光鲜亮丽。 当然如若发生，必有痕迹。 消费观的差异也在夏希然的心里敲响了警钟，这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层面的问题。 她曾想自己若是不能改变程思齐，那就去适应他。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终于在大学毕业之时，取得阶段性的小胜利。 夏希然也庆幸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偏向之前想的那两个极端中的任何一个，这一点也让她颇为满意。 她一边适应他，一边改变他。 当然这也得益于夏希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她清楚地发现程思齐并非穷困潦倒，而是陷入了一种消费陷阱，不愿意走出来。 他总想着省钱，但又没个具体的目的。明明家境宽裕，为人却十分节俭，甚至不惜降低生活质量。 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得知自己与他人买同样的东西却“便宜了几块钱”时心中的那份成就感，这让夏希然觉得很不值得。 索性在大刀阔斧的“改革”过后，这些小瑕疵早已不复存在，程思齐也很自然地迎来了他承受范围内的消费升级。 平常没事儿就带着夏希然出去下馆子、购物，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夏希然已然适应，但程思齐却心态失衡。 “那些都算不得什么，昨天在那家酒店里，随便一道菜都比我带你出去吃一顿还要贵！宝贝，我，我觉得很惭愧！” 程思齐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抖，一张脸也憋得通红。夏希然看着心疼的不行。 “其实如果不是顾阿姨他们也在的话，我爸爸妈妈是不会弄那么大排场的。昨天她也是做给别人看，并不是为了增添你心里的负担。脑公，你别想歪了。我妈妈没有……” 夏希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若是随意撕扯家庭的隐痛，那不也是在变相地轻贱自己么！ 第10章 终身所约 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这便是夏希然对这份感情的描绘与期盼。 虽然出身于一个钟鸣鼎食之家，夏希然却很少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母亲的心里只有缠绵病榻的妹妹和嗷嗷待哺的弟弟，父亲则是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关心她。 每每心内郁结之时，夏希然便会去顾念城的家里，和顾念城、顾青筠玩闹，再看看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才能宽慰些许。 夏希然也一直在幻想家庭的温暖，但她又固执地认为自己不配。她不只一次的告诫自己，妹妹是因为身体虚弱，才得到妈妈细致入微的照顾的。那份体贴与关爱不值得羡慕，自己更不该觊觎。 但自打妹妹去世后，夏希然惊奇地发现母亲竟然更“关心”自己了，只不过表露的方式并不是她期许的那样。 夏妈妈把对夏希熙的思念转化为对夏希然的怨恨，这份沉重的感情也让夏希然备受煎熬。 自那以后，夏希然学会了用面具伪装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俨然成了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女。 她做的太好，从未在人前露出破绽，以至于自己都疑惑自己是否还残有真情实感。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夏希然竟发觉自己对程思齐动了心。爱情之于夏希然而言，宛若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在她的眉间，在她的心上。 虽然一波三折，但夏希然的心里却十分清楚，她对程思齐的心从未变过。她想和他在一起，生一个宝宝，建一个温馨有爱的家。 一念及此，夏希然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在程思齐的面前痛哭流涕。 “这份家业，是爸爸妈妈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困于我父母的成就，心生胆怯，就想要远离我，我会很难过的。” 夏希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短短的几句话，被她说的七零八碎的。 程思齐看着十分心疼，他不过是感叹于两家的差异，觉得自己以前亏待了夏希然，心生愧疚而已，却不料惹得她泪流满面。 “宝贝，别哭了啊！你这样我心里真的好疼！” 夏希然的眼睛哭的通红，她不想看着镜头，直面自己的憔悴。只低着头，呆坐着，也不说话。 “我才舍不得离开我的宝贝呢！就是有那么一丢丢担心叔叔阿姨不许你和我交往，然后一直想着自己该怎么努力，才能让你家里人放心大胆地把你交给我。” 夏希然抬起小脑袋，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她委婉地告诉程思齐，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很深的门第之见，让他不必为此忧心。 但在夏希然的心里，她实在是骗不了自己。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是因为不喜欢自己，这才不在乎程思齐的家境的，和开明睿智等词完全搭不上边。 “叔叔阿姨虽然不在意，但我不能就此放松。希希，你曾和我说要改善生活质量，不要委屈自己，可以适当小资一把，我觉得很有道理。” “但现在我想说，如果你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降低了生活水准，我心里会很不安的。你为我做出那样的牺牲，我难以承受。为此，我只能不懈努力，缩小差距。希希，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夏希然有些恍惚，程思齐的话宛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她的脑海中晕染开来。她看着屏幕里的程思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你不要哭啊！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 程思齐赶紧拿出耳机戴上，家里隔音效果没那么好，他可不想让爸爸妈妈听到什么动静。 “我没事，我就是很开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其实，他们是不在乎我，才会……” 夏希然的哭腔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模糊，程思齐完全听不清她的话。 从小到大，她一直被动地接受很多事情，大多数是从未被爸爸妈妈在意过的小事，但却一直积压于夏希然的心里，化脓、生疮、结痂、愈合。如此反复循环，她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夏希然的脑子嗡嗡的，往事历历在目，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看夏希然哭的梨花带雨，程思齐再也绷不住了。虽然远隔千里，他的疼惜无法透过屏幕，去滋润夏希然的心田。但让他无动于衷也实在是不可能。 他一边细心安慰她，一边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一生来疼惜这个看似坚强、内心却柔弱不堪的女孩子。 “我的爸爸妈妈虽对我少有疼爱，却也仁至义尽，我不怨恨他们。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好好念书。毕业找工作，然后结婚。” 以前没有你，余生都是你。 这句话夏希然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念着。 “思齐，你知道嘛！因为有了你，我的人生才稍微积了点颜色。我才显得柔弱的，我以前很坚强的。” 程思齐看她眼角明明闪烁着泪花，却还要逞能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他也想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以前情窦未开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少年。而现在，女朋友一哭，自己的心就碎了；女朋友一闹，自己的心就乱了。 “对，我的宝贝可坚强了。不过，以后呢！就要躲在我的身后哭唧唧了！” 程思齐再看夏希然桌面上自己送的那几个手办时，心底的愤恨悄然不见。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挑选礼物时的心绪，那份激动，那些小心思，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与其去一味比较绝对价值，死死地盯着那短时间内难以跨过的鸿沟，为此折损自己。还不如尽自己所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在绝对与相对的辩证统一中，把自己的爱最大化。” 程思齐一想明白这些，心里的枷锁一下子便消失不见，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你在那儿傻笑什么啊！人家都哭了，你还笑，你没良心！” 夏希然一边揉眼睛，一边小声嘀咕着。这软糯的声音听的程思齐心里痒的不行，但又甜的要命。 第11章 怀婉娩之柔情 “宝贝不哭啦！要不然明天起床眼睛会肿的。” 程思齐一语惊醒梦中人，夏希然连忙止住泪，用湿巾揉眼睛。 “是哦！都是你惹的！” 夏希然觉得有些累了，在床头弄了个懒人支架，自己缩在软乎乎的被子里，惬意极了。 镜头有些许晃动，程思齐也因此看清夏希然闺房的全貌，心里感慨万千。 “对啦！昨天那个顾阿姨，还有那两个男孩子是什么人啊！” 程思齐想聊些别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自己又开始钻牛角尖，然后走火入魔。 夏希然嘟着嘴，在脑海中组织语言，“顾阿姨和顾叔叔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他们家特别有钱，条件比我家还要好！” 一谈到家庭状况时，夏希然本能地顿住，看了看程思齐的脸色。在感觉他并没有十分在意后，才继续补充说道。 “而且叔叔阿姨为人十分和善，昨天顾阿姨不还一个劲儿地夸你么！” 程思齐默默点了点头，他心里多少还有些印象。 “顾念城是顾阿姨的儿子，他还有个妹妹叫顾青筠，似乎和所玟在一起了。” 夏希然一想到所玟，就想起他当年追求自己时，对自己说过那句话——“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一个人喜欢都是很幸福的事。如果因为对方的拒绝而让这份喜欢变了味，可就得不偿失了。”——心头莫名一暖，默默祝福所玟和顾青筠。 “哦！所玟是所叔叔和所阿姨的儿子，不过叔叔阿姨常年在外，我也很少看到他们。我和所玟以及顾念城兄妹俩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对了！所玟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哦！他没什么坏心思，也是怕我遇人不淑才那样的。” 程思齐听夏希然娓娓道来，大脑却在飞速旋转。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时，可绝对不想；但他一旦发觉，便再难忘却。 “嗯！这个我明白！就是我有个小想法！” “你是说我和顾念城吧！” “啊？” 程思齐的两瓣小脸蛋火速蹿红，他支支吾吾地答应着，眼神闪烁不定。他的小心思还是瞒不住她，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虽然程思齐和顾念城相识不深，但顾念城的容貌、气质却让程思齐印象深刻。无需他人劝解，程思齐自己都觉得夏希然和顾念城非常般配，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哼！有你这样的嘛！把脑婆往别人怀里推！” 夏希然拿了个抱枕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很生气。 “我没有，我怎么舍得呢！我只是有点好……奇！” 这个小疑问在程思齐的心里存了好久了，毕竟有珠玉在前，他也很难无动于衷。 夏希然透过抱枕间的缝隙看到程思齐憋得一脸通红的样子，心里都快乐开了花。但一想到这背后原因之苦涩，又免不了一丝落寞。 有时候夏希然甚至会为自己并没有对顾念城动情而感到庆幸，不然自己和母亲间这微弱的母女情分可就要到头了。 “念城哥哥喜欢的是我妹妹啦！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嘛！不过她从小身体不好，初中的时候便去世了。” “我妹妹还活着的时候，念城哥哥总来我家找妹妹玩，后来妹妹不在了，他就很少来了！” 夏希然越说心里越难过，她以前多多少少还嫉妒过妹妹呢！现在想想自己以前真是有些过分了。 “天哪！他一定很伤心！” 程思齐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代入进去，都不敢细想，只觉得自己要是失去了夏希然还怎么活得下去。 “就是说啊！毕竟死亡能让一切凝结为永恒！我有时候都在想念城哥哥会不会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了！” 夏希然抱着膝盖，乖乖地坐在床上，开始心疼顾念城。看着心上人这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程思齐不禁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还刨根究底地问，实在是不像话。 “怎么会呢！他一定会找到属于他的幸福的！” 程思齐一边说一边瞄了眼墙上的钟，快到十二点了，该睡觉了。他可不想拉着夏希然一起熬夜。 “但愿吧！心疼！” 夏希然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二人会心一笑。 “小东西，该睡觉了！” 夏希然点了点头，拉着程思齐腻歪一番后，这才结束视频聊天，放下手机。 但她并没有立马入睡，而是打开床头的暖灯，看了会儿书，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夏希然偶然翻到张华的《永怀赋》，看到其中“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一句，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顾念城和夏希熙。 “唉！我和思齐出双入对，所玟和青筠比翼双飞，就念城哥哥还是孤身一人呢！” 夏希然一想到这里，便没了看书的心思，索性关灯入睡。 …… 翌日，清晨。 夏希然吃完早饭后，便来到顾念城的家里。正巧顾青筠去了所玟那里，他们俩可以好好聊天了。 顾妈妈知道儿子自有分寸，也不想做什么电灯泡，便拉着顾爸爸出门了。 夏希然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幻想着自己和程思齐结婚后的生活，嘴角不禁上扬，甜甜地笑了。 顾念城看夏希然对着爸妈远去的身影发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自己和夏希然相敬如宾的画面来，一时入神，忘了手里的动作，以至于热水溢出。 “啊……” 顾念城连忙收心，重新倒了一杯热水，他知道夏希然这几天生理期，肚子疼，若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绝对不会出门的。 “来，喝点热水！这么早就出门，都不赖床了！” 夏希然被嘲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喝口热水润一润。幸亏顾青筠不在，不然他们兄妹俩一唱一和的，自己可怎么受得住！ “对了！你怎么没去你男朋友家拜年呢！他就这样回中海了。” “嗯？我去年去了他家了，今年先不去，更何况思齐他现在也需要时间独处。” 顾念城闻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母亲的劝解只是断了他的心思，但并不能弥合夏希然和程思齐之间的鸿沟。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这并不代表二人之间就不存在差距。 虽说夏希然和顾念城高中同学、大学同窗。但夏希然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在私立学校就读的，有些气质内化于心，早已融化在她的血液中了。 “念城哥哥，你表情如此凝重，在想什么呢！还有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来找你干嘛么！” 夏希然边说边在顾念城的眼前晃她的小手手，顾念城欣慰地笑了笑。他确实是猜不出她的来意，但只要她愿意登门，他便乐意做东。 第12章 所爱隔山海 “说的那么功利干嘛！难道你没有目的就不会来我家么！” 顾念城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他一直谨小慎微地拿捏着他们俩人之间的分寸，生怕自己逾矩。但现在看来，夏希然比他更注重这些。 “当然也会来了！只是念城哥哥你事业正忙，我冒然登门，不会打乱你的计划么！对啦！你今天还休息么！” 夏希然突然意识到顾念城已经毕业了，没有寒假暑假之说，自己还是冒昧了。 “小傻瓜，就算我不想休息，难道我的员工也不想么！而且我的那些得力干将现在也不知去哪里潇洒了，我一个人去公司励精图治又有什么意思。” “也对哦！” 夏希然尴尬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发觉自从陷入爱情后，自己似乎在慢慢变傻。若是以后和程思齐结婚有了宝宝，会不会如传言般“一孕傻三年”呢！ 夏希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愣了好一会儿，顾念城也不打扰，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如此，便好。 “啊？我，我刚才出神了！念城哥哥，你怎么也不叫叫我啊！” 阳光洒在夏希然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柔美动人。 “有什么关系，你以前那么调皮捣蛋，我都不介意，更不用说现在这副温柔娴静的样子了。” 钱管家看着夏希然和顾念城有说有笑的，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这几天顾念城的脸色不好，他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对了，念城哥哥！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希然甜甜地说着，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好事似的，引得顾念城好奇心大发。 “什么地方啊！就我们俩？” “不告诉你，就我们俩，走过去就行！” 夏希然边说边背包换鞋，小眼巴巴儿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顾念城。 “你啊！等我一下！” 顾念城用眼神示意钱管家，让他跟着自己上楼准备。 夏希然坐在玄关处，捧着自己的小脸脸，此刻的她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 小小的人儿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心里默默算着念城哥哥去了多久。有的时候她会数的很快，有的时候她又数的很慢。 等顾念城准备好下楼的时候，就向他撒娇，再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念城哥哥就会拿出好多好吃的安慰她。 “妈呀！念城哥哥不会真的上楼拿吃的吧！可我都这么大了，怪不好意思的。” “希希！走啦！” 顾念城从夏希然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和长裤，外搭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背了个休闲的帆布包，看起来少年感十足。 “嗯！” 夏希然看了钱管家一眼，意作告别。他们俩出了顾家后便往长宁公园的方向走，那边有一片陵墓。 一路上夏希然和顾念城有说有笑的，这也让顾念城心中的不安消逝不见。 “你啊！渴不渴！喝点水？” 顾念城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给夏希然倒了一杯温开水。夏希然犹豫片刻后，一饮而尽。 她虽有心保持距离，但也不想拂了顾念城的好意。 “你啊！明明不舒服，还拉着我出来玩。再不说去哪儿，我就要回去把车子开来喽！” 顾念城假装自己已经生气，这倒让身旁的夏希然心头一紧。 “别啊！不远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妹妹嘛！” “嗯？为什么啊！” 路边的行人从他们俩身边走过，还情不自禁地回头看着他们，心中演绎着虐恋情深的戏码。 夏希然看路人走过，这才缓缓说道：“看自己的妹妹还需要什么原因么！只是我不想一个人去，所以来找你一起啊！” 顾念城看夏希然顾左右而言他，便知她这话说的不老实。 “好吧！我陪你！” 风卷残云，一扫落叶。顾念城紧了紧衣袖，从书包里拿出一条纯色的丝巾系在夏希然的脖子上。 “这个，我自己可以的。” 夏希然小脸通红，即使程思齐不在身边，她也不想和其他的男生过于亲密，更何况这是在去看夏希熙的路上。 “念城哥哥，谢谢你！” 经过长宁公园后，夏希然突然这么一说，让顾念城颇为吃惊。 “怎么了，有什么好谢的！” 顾念城看着亭亭玉立的夏希然，心里虽然有那么一丝丝不舍，但也是真心希望她幸福。 “念城哥哥，我心里都明白的。这么多年，你对我好、叫我希希，不过是因为我和希熙妹妹长得很像而已。” “坦白说，我以前还因此生你的气来着，但自从我爱上思齐之后，我才察觉到念城哥哥的艰难。我时常会想，如果思齐他出了什么事，永远地离开我了，我恐怕没有办法像念城哥哥一样坚强。” 夏希然低着脑袋，像是在承认自己的错误似的。这让顾念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的他又没办法解释，只能顺着夏希然的话。 “别胡说，你和思齐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顾念城从背包里拿了个口罩戴上，这个时候他很怀疑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他怕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念城哥哥，以后我便不是你的希希了，也不是希熙。我就是我，一个不会再活在妹妹的影子里的我，一个不会再试着模仿妹妹的我。念城哥哥，对不起！” 陵墓近在眼前，夏希然却停住了脚步，她擦了擦眼角的热泪，拧出一个笑容来。 她原本是想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的，但昨晚程思齐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她，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心里还另有一段扭曲的感情。 为了彻底拥抱程思齐，她必须好好地清理一下自己的感情世界。 看夏希然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手帕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眼睛，顾念城心头一紧。 “她昨晚也哭过吧！” 顾念城真的好想为自己辩解一番，好想大声地和她告白，即使被拒绝，即使碰的头破血流，他也不后悔。 他想，但他不能。 而且他从没注意到夏希然的内心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傻瓜，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啊！是我不对，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叫你希希的，希然妹妹，我真的……很——对不起！” 顾念城开始从心底里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口是心非，就这样硬生生地把那三个字换成了“对不起”。 他现在完全没了去祭奠夏希熙的心思，他知道她是来和自己做个了断的。她要把她的心完完全全地交给另一个男人了。 “念城哥哥，我们去看看希熙妹妹吧！”夏希然哭过后，脸上有些干，风一吹过便丝丝作痛。她只好找个借口，转过身从包包里拿出湿巾润一润。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另一个人的脸上也开始觉得干了。 第13章 宿醉朦胧故人归 年节过后祭奠的人逐渐减少，此时陵园内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夏希然走到墓前，盯着墓碑上的相片——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顾念城，甜甜地笑了。 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美。 顾念城在风中凌乱了，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棉花糖的甜味，听到了拨浪鼓的脆响，看到了小希然的懵懂。 “念城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哦！” 顾念城虽然听不懂夏希然的话，但他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伪装，他又何尝不是呢！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暖风吹过，顾念城不禁微微发抖。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夏希然独处时心生尴尬。但纵然如此，他也舍不得和她道别，他怕这话一说、她这一去，便是山高路远，后会无期了。 吃了午饭后，顾念城送夏希然回家，看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蹦一跳地进屋，顾念城的心一下子空了。 夏希然回到家后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似的，很轻盈，很放松。 “想和脑公煲电话粥，但我又好困，还是先眯一会儿吧！脑公他又不会跑，嘻嘻嘻！” 晚饭时分，夏妈妈叫了夏希然两次，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便进了她的房间。 “这孩子……” 夏妈妈看着趴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夏希然，心里的嫌弃又多了一分，但又怕她着凉，便掀起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关灯出了房间。 顾念城在夏希然的家门口站了一下午，觉得索然无味。但他又不想回家，让父母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步行至公司。 公司不过零星几个当值的人，顾念城也没什么心里负担。来这儿之前，他便把书包里的零食全都扔了，换成了啤酒。 以前无论为夏希然背了多重的食物饮料，他从没觉得重。即便跑的再快，他的脚步都是轻盈的。但此刻，他觉得背包好重，他好累！ 他身心俱疲，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隐约听到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有一双纤纤玉手挽着自己的胳膊。 “希希！你怎么来了！” 顾念城柔声说着，原本清秀俊郎的面容此刻却多了一分油腻，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哥哥要来公司看一看，我就跟着来啦！你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办公室里的暖灯透过门缝钻了出来，撩拨着萧子曦的心房。那间办公室是她心心念念的顾总裁的。 她磨了哥哥好几天，才让他答应自己带她来看看的。没想到居然能巧遇烂醉如泥的顾念城。 恍惚间，萧子曦好像听到顾念城在唤她，这更是撩得她心痒难耐。要不是哥哥也在这里，她真怕自己按捺不住。 “哥哥？谁？所玟嘛？他不应该和青筠在一起的么！怎么又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呢！” “顾念城这是喝傻了么！尽说些有的没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子晨闻声赶来，就看见顾念城埋在萧子曦的怀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子曦啊！你先回去，我把念城送回家！” 萧子曦默不作声，只跟在哥哥身后。她想着来日方长，等她进了城然国际后，总有机会和顾念城独处的。 顾念城在车上呓语不断，萧子曦心里疑虑丛生，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哥哥！顾总他刚刚一直在喊希希！这个希希是谁啊！” 萧子晨刚从顾念城的家里出来，一上车，耳边便充斥着妹妹的疑问。他看着妹妹，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只淡淡说道：“是谁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你！” 他一说完，随即在萧子曦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仿佛这么做便能带走她的遐想似的。 “哼！要你多嘴！” 萧子曦别过头看着车窗外，小脑袋就像脱了僵的野马似的，不受控制，搜寻着自己和顾念城的点点滴滴，再反复品味。 …… 寒假将尽，又是一年开学季。程思齐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此刻正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他的心上人。 许久不见，他想着要好好“犒劳”一下他的小宝贝！ “猜猜我是谁！” 程思齐突然两眼一黑，耳边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除了我的小宝贝还能是谁啊！” 程思齐转过身抱着夏希然，在她的额上亲了又亲，“小东西，饿坏了吧！我们出去吃肉肉不！” “嗯嗯！” 夏希然抱着程思齐的胳膊，看着他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幻想着他们以后的美好生活。 在这大学校园内，像他们俩这样的情侣数不胜数。别的同学从他们身边走过，最多也是感慨一下郎才女貌，流露出一丝丝艳羡而已，但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 她眉头紧锁，眼神中蕴含着一丝凶光，周身戾气也很重，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也因此扭曲变形了。这个人便是程思齐实验室的同学，许平瑶。 假期里，她也时常找机会和程思齐闲聊，但他的回复却总是那么寥寥几句，让人连遐想的空间都没有。 许平瑶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她就是没法说服自己。更何况接下来的一个学期他们还要一起做实验、写报告呢！她实在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心。 “脑公，我们去吃杭州菜好不好，我想吃东坡肉了！” 程思齐抱着夏希然从许平瑶的身前走过，他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的许平瑶。 “诶！” 看他们俩渐行渐远，许平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刚刚她从宿舍的窗边看到程思齐的时候，心里真的很开心。 她本就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想着上前攀谈两句便心满意足。但下楼后，亲眼看着他们郎情妾意、亲密无间时，许平瑶退缩了。她不敢上前一步，不愿装作偶然碰到的样子，也不想显得那么卑微。 许平瑶在操场上走了几圈后，觉得很没意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骑上自行车去姐姐的家中小坐，和她唯一的亲人说说心里话。 毕竟明天才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与其回宿舍“自闭”，不如去别的地方排解苦思。 第14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拥堵不堪的车流，一路飘红的路灯，还有那随意插队的行人，无一不惹得许平瑶心中火气更盛。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深呼吸，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在摁响姐姐家门口的门铃时，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 “瑶瑶，你怎么来了！不是要收拾宿舍的么！” 许平珺的热情宛如润人心田的微风，吹散了许平瑶心底的燥热，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柔和许多。 “早就收拾好了，我只是不想待在宿舍里而已。” 见妹妹没什么劲儿，傻傻呆坐在沙发上，许平珺只当她和舍友有矛盾，便自顾自地劝了起来。 “舍友又不一定是朋友，处不来就算了，不值得为此烦恼。” 许平瑶笑着摇了摇脑袋，心里明明千头万绪，可就是如鲠在喉，不知该怎么和姐姐说。 “不是舍友？那是男朋友？” 许平珺一边说一边欣慰地笑了笑，她们姐妹俩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也于去年离世。她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妹妹能交个男朋友，对未来多些期许。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姐姐可别瞎说！” 许平珺毕竟是过来人，看妹妹这娇羞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和左宸相恋十年，深知爱情的甜蜜与苦涩。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暗恋人家，不敢说啊！瑶瑶啊！姐姐跟你说哦！自己的幸福一定要自己去争取，不能总幻想着霸道总裁爱上我这样的事，你明白么！” 饮水机的水烧开了，许平珺连忙过去给许平瑶冲了一杯麦片，给她填填肚子。 麦片的甜香味让许平瑶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整个人也变得健谈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争取，他都有女朋友了！” 许平瑶撅着嘴嘴，一副无奈又不甘的样子让许平珺甚是忧心。 “啊？那他们俩感情好么！要是人家琴瑟和鸣，你可不要插一腿啊！好难看的！” 正在一边收拾衣服的许平珺如是说道，她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妹妹为了得不到的男人而折损自己。而且通过她多年的观察，“女追男，隔层纱”这种话是万万信不得的。男孩子是最能分清楚爱与不爱的，要是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而且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是不会长久的，我不想放弃。” 许平瑶信誓旦旦地说着。 三年来，她但凡有点时间便想着收集和程思齐有关的事情，没事的时候更是经常跟着他，为此还偷偷调查了一下夏希然。 “瑶瑶啊！依姐姐看呢！人家能不能长久和你与他能不能再一起，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你在这里苦大仇深的，人家或许根本不知道你的情意呢！” 许平瑶虽然并不打算听从姐姐的劝告，但她最后的那句话却说到了许平瑶的心坎里。 “对啊！思齐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呢！或许他对我也有一丝半点的情意呢！” 看妹妹猛的站起身，整个人也容光焕发，许平珺这心里反倒多了丝不安。 “瑶瑶，你可别做傻事啊！即便你拆散了他们，和他在一起了，也一定不会幸福的。” “不会的，姐姐你不明白！” 许平瑶有些恼了，此刻的她只觉得姐姐如一颗顽石，冥顽不灵、墨守成规。 “他们俩不合适！那个女孩子家里条件特别好，就算她的父母答应了，他们以后也不会幸福的。结婚，总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不是么！” 许平瑶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更坚定了几分，她要和程思齐亲近，要和他表明自己的心迹，要和他在一起。 “这……” 许平珺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无奈，但她还是不想放任妹妹往火坑里跳。 “瑶瑶，你说的不错，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这关系到思齐的终身幸福，还有我的……算了，不说了，我先回学校了！” “诶，吃了饭再走啊……” 还不等许平珺把话说完，许平瑶便似一阵风般飘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凌乱。 “哎！纸上得来终觉浅，出去碰碰壁也好，不知道疼的滋味又怎么学得会缩手呢！” 许平珺说着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己与左宸的合照，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她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她，虽然少不了小打小闹，但仍然如胶似漆，爱的难舍难分。 “明年就要和左宸结婚了，好期待啊！” 许平珺一想到这里，再难矜持，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洗菜做饭。 …… 研三下学期，程思齐的学业更加繁重，经常一连几天都抽不出时间和夏希然见面。但即便如此，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而和程思齐朝夕相处的许平瑶对此却有另一番理解。 她和程思齐是一个实验室的，常能找到机会一起合作。除此之外，许平瑶还总是变着法儿的请教程思齐，二人也因此熟络起来。 这一切在程思齐的眼里不过是正常的社交，他从没有多想。但对许平瑶而言，却意义非凡。 有的时候程思齐和她多说了一句话，多关心她一下，她都能浮想联翩。不过因为毕业在即，大家都很紧张，所以许平瑶也没有心思向程思齐诉说自己的情意。 “等论文完成啦！答辩通过后，我就可以……” 许平瑶呢喃着，痴痴地笑了。 这一整个学期，许平瑶总是如此，她的舍友早就见怪不怪了，如今更是连打趣她的心思都没有了。 “怎么，这个地方又有问题么！” 程思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类似的问题，许平瑶都不知问了多少个，居然还没彻底开窍，他真是无奈至极。 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既然开口问了，程思齐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他耐心解释着，心里却期盼着她能举一反三，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许平瑶本就无心听反应原理，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看着程思齐的侧颜。两人又靠的极近，从背后看，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情侣。 “就是这样，你听明白了么！你还是不明白？”看许平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程思齐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不复往日的平和。 但这细微的差别却被许平瑶选择性地忽视掉了，“我明白了，我明白！思齐，你真好，谢谢你！” 许平瑶美目盼兮，莞尔一笑。程思齐只当她终于不好意思了，便不懂装懂。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跟着敷衍了。 “不用谢！回去多复习一下课本就好了！” 程思齐说完便背起书包离开了实验室，许平瑶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第15章 阴差阳错 韶华易逝，毕业在即。 程思齐忙着找工作、发论文，不得片刻安枕，这一切许平瑶都看在眼里。她时刻关注着他的动态，拼尽全力和他保持同步，除此之外她还和程思齐一道，参加了同一家研究所的面试。 天可怜见，许平瑶得偿所愿，毕业后可以和程思齐在一个地方工作。为此，她笑弯了腰，从一个感叹号化身为一个问号。 许平瑶本就是刻意收敛锋芒，此刻学业和事业上的成功也算是让她扬眉吐气了一把。毕竟也不能一直做小伏低，让程思齐轻视。 此时春风得意的许平瑶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词。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是得意。 如今学业有成、事业初起，许平瑶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和程思齐的感情。虽然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琐事要处理，但许平瑶确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她十分迫切地想要跑到程思齐面前，向他诉说心底的情意。她相信通过这半年的相处，他的心里肯定是有自己的。而且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夏希然难以比拟的。 许平瑶兴冲冲地跑到实验室，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正在收拾化学试剂的程思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全神贯注的样子格外迷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宁静、美好。 同学们陆续从实验室里出来，这里本就没有多少人，一来二去的，房间里更空了，只留下许平瑶和程思齐二人。 “思齐，你还在忙啊！要不要我来帮你！” 许平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着实让程思齐大吃一惊。 “不用了，你衣服都没换，要是沾上了这里的试剂，可就麻烦了！” “嗯嗯！” 对于程思齐来说，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许平瑶眼里，这便是怂恿她吐露心声的信号弹。 “思齐，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个晚饭好么！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许平瑶站在一旁，浑身滚烫，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了很多年了。虽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但在这种时候，想要保持冷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一会儿我还有事呢！” 程思齐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已和夏希然有约了。但被恋爱冲昏头脑的许平瑶哪里顾得上这些，连忙答应着，向心上人吐露自己的心声。 在此之前，她曾幻想过无数种结果——高兴的、悲伤的都有。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程思齐会呆呆地愣在那里，嘴里只蹦出两个字，“谢谢！” 散布于空气中的恋爱的甜香味逐渐散去，转而变成女生失意时独有的苦杏仁味。 “什么谢谢，我不要你和我说这些，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思齐，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几年了，我真的……” “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给不了你幸福，所以谢谢你喜欢我。” 程思齐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他可不想和许平瑶离得太近，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与此同时，他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或许有那么一两件没顾及到，但于他而言无伤大雅，现在的重头戏还是在于如何溜之大吉上。 “难道你不喜欢我么！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嘛！我不信，这一个学期，我们明明配合地那么好，我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啊！” 许平瑶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更是声泪俱下。她不信他从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过，她也不信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你或许很开心吧！但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程思齐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脚迈出房门，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远离这个异想天开的女人，去找自己的小仙女。 “不可能！你在骗你自己！你不要被夏希然迷惑了，她根本不适合你！” 一说到夏希然，程思齐便多了几分认真。他自问从没有在同学面前提起自己的女朋友过，按理说许平瑶应该不可能知道夏希然的名字的，除非她偷偷调查过。 “你，你怎么会知道希希的，还有你又了解她多少，就这么妄下断言。” 程思齐已经受不住了，他原本就看不上许平瑶这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人，现在听她说希希的坏话，更是连最后一丝同窗的情谊都没有了。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她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就算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的。” 泪水模糊了许平瑶的眼眶，让她难以看清程思齐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她现在方寸大乱，也无意于继续和程思齐争辩，便捂着嘴离开了实验室，徒留程思齐一个人在屋内凌乱。 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是不想为这些不值得的事生气，影响一会儿的约会。 程思齐去厕所洗了个脸后，微微理了理自己的发型，做了几次微笑练习后，便起身去寻访夏希然的踪迹了。 许平瑶从理学院跑出来后，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也仿佛失去了灵魂似的，在林荫道上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眼角泪痕犹在，眼睛也不再灵动，变得木讷无神，撞到人了也不道歉，惹得他人怨怼。 “不，不该是这样的，程思齐已经疯了，而且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我得帮他，得拉他一把。他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我们同一个专业，有共同语言，而且家境相仿。”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程思齐如今病得不轻，俗话说大病就要用猛药。我应该，我应该……” 许平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从操场的看台上冲了下来，消失于人群之中。 暖风熏得游人醉，不仅吹走了程思齐心头的急切，还为他添了分惬意。 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焦灼地等待着，那份期盼完美地冲走了刚才许平瑶带给他的不适，滋养着程思齐的心田。 “脑公！” 夏希然甜甜地呼唤着，让他有些难以自拔。 “等了很久吧！对不起哦！” 程思齐哪里受得了夏希然的甜言蜜语，更是不惹苛责半分。 “小东西，还知道心疼你脑公啊！快过来，让我亲一口！” 第16章 孰是孰非 在恋爱之前，夏希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好大，装得下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哥哥妹妹，甚至还有老师同学。 但恋爱之后，夏希然便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好小好小，小的只能装下程思齐一个人。当然，对于程思齐而言，亦是如此。 从前我的眼里有星辰大海，余生我的眼里只有你。这便是他二人心照不宣的誓言。 “脑公，你的毕业晚会我可以去看看么，就见识一下。” 夏希然缠着程思齐，像一只小猫儿似的，柔若无骨。 “那里人多眼杂的，我怕把你弄丢了！而且除了我，你也没个认识的人，就不怕尴尬么！” 程思齐一脸宠溺，他温热的手掌从她的脸旁抚过，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这有什么关系，我就乖乖坐那里吃好吃的，绝对不乱跑，你说好不好！好不好嘛！” 夏希然揪着程思齐的衣角，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此情此景，他实在是无法拒绝。 “好吧！拗不过你！不过你可不能喝酒哦！” “嗯嗯！” …… 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尽情挥洒着自己的热情。夏希然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心里都开心的不行，更别提那些与会者了。 程思齐也完全投入其中，精心安排的活动与各种夺人眼球的抽奖让他分身乏术。他自然是希望他的小仙女尽兴而归的，但他更希望她满载而归。 “思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单独聊聊么！” 许平瑶走到程思齐的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许憔悴。程思齐困惑不已，毕竟上次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他对她的抵触犹在。而且此时夏希然还在场，他更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算了吧！我没空！” 程思齐冷冷地说着，还不忘后退几步，和许平瑶拉开距离。 “过了今晚，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就是想和你澄清一些事情而已，你何必如此呢！” 开奖的喜悦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痴男怨女。 许平瑶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灌了杯酒，却又因喝得太急，呛了几口，让人不禁多了分怜惜之情。程思齐也不想做得太绝，便答应和她聊一聊，把事情说清楚。 端着饮料的同学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许平瑶给程思齐拿了杯橙汁，自己则是一杯啤酒。 “那我们出去说。” 看夏希然玩得正嗨，程思齐便打消了告知她一声的念头，只想着和许平瑶“快问快答”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灯光闪烁，人声鼎沸，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已经有两个人从后门溜走了。 举办毕业晚会的一楼是专门用来置办酒席的，而三楼以上便是为客人提供住宿的场所。 许平瑶特意在此订了一间房，程思齐跟着她来到三楼，有些紧张的他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只能连声抱歉。 他们俩进了房间后，由于他还是不习惯和夏希然以外的女孩子独处，所以并没有把房门关上，只是虚掩着。 程思齐喝了口橙汁，努力抑制住心头的不情愿，倚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许平瑶。 “思齐，我那天有些冲动，说话比较直白，你没生我的气吧！” 许平瑶放下杯子端坐在床上，昏黄的灯光完美的掩饰住了她极不自然的表情，这也让程思齐不忍责备。 “没有了！谢谢你喜欢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里的空调似乎没有开，程思齐顿感浑身燥热，但一想到自己又不会久留于此，便只能忍耐着。 许平瑶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亲戚们的客套话也不知听了多少，她早就不信了。只有紧紧抓在手心里的东西，她才会发自内心的认为那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的幸福？那不就是你么！思齐！”许平瑶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整个人都快贴在程思齐的身上了。 “你别这样……” 程思齐口干舌燥，身上的白衬衫也早已汗湿。他大口喘气的同时，也嗅到了许平瑶身上的香水味，整个人有些意乱情迷。 “希希，希希她还在楼下等我，我得先走了，我得走了！” 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间房间，但许平瑶在她身后一把抱住他。两人皆是短袖上衣，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程思齐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始的欲望席卷而来，程思齐艰难地掰扯着许平瑶的手指，他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但他还能看得清自己离房门的距离。 不远了，还差一点，还差一步！还差…… 房门大开，刺眼的灯光让程思齐难以忍受，他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而身后的许平瑶则借机抱紧了程思齐。 所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房间里白色的吊灯，这一副香艳的景象便出现在他和夏希然的眼前。 适才经过三楼和程思齐擦肩而过时，所玟便认出程思齐了。这栋大楼毕竟是所家的产业，他自然是知道三楼的用处的。 所玟亲眼看着他们俩进房间后，便给夏希然打电话。当得知夏希然就在楼下时，所玟更是得意的紧，他带着她守在门口，只等时机一到便冲进去。 “希希！希希，你怎么在这里，我……我……” 程思齐使出吃奶的力气从许平瑶的怀抱中挣脱。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冲出门追夏希然，想和她解释。 适才旖旎一片的房间此刻却布满了尴尬，许平瑶躲在墙角里无声地哭泣。 所玟只当她是个被渣男骗了心的可怜人，便默默关上门离开了。现在的他心情大好，就想着做一回吃瓜群众，看他们撕扯。 夏希然离开安颜大厦后，泪眼婆娑，她原是不相信的，但看了所玟拍的视频后，她犹豫了。 视频中那个和别的女生开房的男孩子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程思齐么！ 她虽也想过，他们俩或许只是说些要紧的事。但究竟是什么话非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才能说呢！她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她不由自主地跟着所玟来到了那间房前。 微弱的光从半开半合的房门中透出来，夏希然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此刻的她都不知再编些什么谎话来为他遮掩，“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都不能开着灯说么！” 夏希然把房卡还给所玟，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否失礼，以及接下来的画面她是否能承受，便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 第17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星空点点，微风阵阵，耳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夏希然十分识趣地让到一边。她现在也哭累了，只想着赶紧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 不过说实话，夏希然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相信。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于她而言，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又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思齐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而且还是在那种场合，当时房门似乎也没有关上！” 夏希然正于脑海中复盘刚刚发生的事，突然有一只滚烫的手把她拉到人行道上。 “啊！” 她不禁花容失色，即便眼前人也是心上人。 “希希，宝贝，你等等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程思齐面色潮红，口干舌燥，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追上夏希然，这时她终于惊觉他的不对。 “你，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好烫啊！” “我，我……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么！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可别胡思乱想哦！” “回去？送你回宿舍么？” 夏希然看他这副模样，刹那间心中的愤恨转为不安，也没了弄清楚真相的想法。 “不，现在不能去宿舍。我之前找工作的时候顺便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我们回那儿去吧！” 手机上的应用软件仿佛悬浮在空气中似的，程思齐怎么点都点不到他需要的导航软件。夏希然看出他的窘迫，忙夺过他的手机，“你说地址吧！我带你回家！” 公交车上拥挤不堪，程思齐整个人都贴在夏希然的身上，滚烫的身躯，亲密的接触，程思齐有些意乱情迷，他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弄得她痒痒的。 “思齐，你干嘛呢！” 车一到站，夏希然便拽着程思齐离开，她生怕被别人看到，误会他们俩。 “宝贝，你身上好香啊！我好喜欢你，我好想……” “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夏希然在公寓门口拿着钥匙一把把地试，整个人本就在崩溃的边缘，身边的程思齐不仅不帮忙，还尽说些淫词艳曲让她分心。 “开了！呼！” 在一片漆黑中，夏希然好不容易摸到了开关，将程思齐“拖”了进来。奈何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口香糖，粘在她的身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夏希然这瘦肉的小身板哪里能支撑的住程思齐那微胖的身躯，两人就这般直直地摔到了沙发上。 “宝贝！我好想你，我快忍不住了！宝贝！” 这还是他们相识多年来，程思齐第一次如此失态，夏希然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正思索时，他的吻便如雨点般落下，让她再难矜持。 在得到爱人的回应后，程思齐迫不及待地撕扯着二人身上的衣物，想要和她贴的更近。 “思齐，你这是怎么了！不要……不要……”夏希然猛得一翻身，他们俩便滚落到地毯上。 “啊？宝贝！你这是干嘛！我，你不喜欢我么？” 程思齐的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也十分压抑。 “不是！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而已。你要解释便好好解释，不用这样的。” 夏希然一边说一边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顺便找个靠椅坐着，和程思齐拉开距离。 “她，她之前就和我表白过，我没接受。今天不是毕业典礼么，说是来见最后一面，想和我聊一聊，我就答应了。”程思齐一边说一边扯着自己的衣领，他似乎知晓许平瑶的目的了。 “她给了我一杯橙汁，对，那橙汁肯定有问题。希希，我，我对不起你，我去洗个澡！你离我远一些啊！” 程思齐扶着沙发艰难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希然，恨不得马上吃掉她。 他踉跄着步子从夏希然的身边走过，整个人抖的厉害。 “很难受么！” 适才一路奔波，夏希然出了一身的汗，一双纤纤玉手冰凉凉的，在触碰到程思齐滚烫的胳膊时，他不由得心猿意马。 她看他身形不稳，有些担心，怕他在洗澡的时候摔倒了。 “希希！” 程思齐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眼里满是欲望，有些话临到嘴边却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脑公！我明白的！” 夏希然轻轻抚过程思齐早已汗湿的头发，揪起袖角擦了擦额上那细密的汗珠，随即印下一吻。 “我们回房吧！” 程思齐露出欣慰地笑容，他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 俗话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所玟偏不信这个理。自昨晚和夏希然分别后，他便忙着在顾念城的耳边叽叽喳喳，整个人高兴地要命。 顾念城这心里本就疑惑，在问及夏希然的踪迹时，所玟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更是让他火从心起。 这一个晚上，他都不知给夏希然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但都没有人接。顾念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开着车子满北城的找，把他们童年时代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遍了也不见夏希然半点踪迹。 顾念城躺在草坪上，整个人心乱如麻。他虽然打心眼里觉得程思齐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又隐隐希望程思齐是那样的人。 “我在想什么呢！真该死！希然妹妹指不定在什么角落伤心难过呢！我不能有那种想法。” 顾念城休息片刻后，又回到夏希然的宿舍楼下。他望着那漆黑的窗户，脑子里全是夏希然躲在被子里小声哭泣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的紧。他就这样在她的宿舍楼下待了一晚上。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房屋洒在顾念城疲惫的身躯上时，他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他朝食堂的方向跑去，在厕所重新整理自己的形象，他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憔悴的一面，然后计算着时间给夏希然买了豆浆和油条。 “不对啊！她昨晚肯定没睡好，应该不会像平常一样六点钟起床的，我还是买早了！” 顾念城看着零星几个女生从宿舍楼里出来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第18章 无处话凄凉 “话说回来，希然妹妹究竟在不在宿舍也是个未知数呢！我还是去食堂坐着吧！” 顾念城瘪了瘪嘴，困意席卷而来，他在食堂一楼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准备趴着好好眯一会儿。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夏希然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转过身看着爱人的睡颜，脸上潮红一片。 夏希然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方才拿起手机看时间。 “二十二个未接来电！我的天哪！”夏希然叹了口气，顾念城打这么多电话找她，想必是知道了程思齐的事。 “肯定是所玟哥哥说的！哎！不行！得让他把那个视频删了，不然让爸爸妈妈看到可就不妙了。” 夏希然忙给所玟发消息，让他删除视频，再和顾念城解释一番，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心嘛！ “宝贝！你醒啦！” 程思齐一把抱住夏希然，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啊，都十一点半啦！不能再赖床啦！而且明天星期一，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准备呢！” “嗯嗯！” 他们俩又玩闹了好一会儿，到十二点半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夏希然想着这里离学校也不算太远，便打算去学校食堂吃个午饭，程思齐也只能依着她的性子。 春宵一度，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公交车上，很少有人会给年轻的女孩子让座，夏希然对此心知肚明。但此刻的她真的很不舒服，她昨晚吃的本就不多，早上还睡过头了，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更要命的是腿间的肿痛一直刺激着她，她疼得都快站不住了。 好不容易有个大妈下了车，腾出一个位子，还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了，夏希然歪着脑袋，像颗蔫了的白菜，无精打采的。 “早知道就不和思齐分开了，让他送送我也好啊！” 夏希然嘴里嘟囔着，打开手机开始听歌，借此缓解一二。还没听几首舒缓的音乐呢！她便接到了顾念城的电话。 顾念城一夜未眠，加上劳累过度，在食堂的餐桌上睡了一上午。刚一醒来，便给夏希然打电话。 “念城哥哥，我现在在公交车上呢！马上就到学校了！” “什么？你上午去哪儿了！是去找程思齐了么！他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啦！念城哥哥！我昨晚并没有回学校了，思齐的事是误会了。所玟哥哥已经答应我会删除那个视频的。” 夏希然边下车边和顾念城解释，她可不希望他们抹黑程思齐。 “你们没事就好！” 顾念城的话语里满是喜悦，虽然也藏有让人难以觉察的忧伤。 “我就在你学校的食堂呢！正好我也没吃午饭，一起吧！我等你！” “嗯嗯！” 在看到顾念城的那一刹那，夏希然有些错愕。虽然今天的他也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帅气，但夏希然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应该是我的心境发生变化了吧！念城哥哥还是那个念城哥哥，但我就不是当初的我了！” 夏希然的大脑飞速旋转，但也没耽误她和顾念城闲谈。 她在食堂三楼点了两份过桥米线后，便捧着自己的小脸，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也不理会顾念城。 看夏希然时不时傻笑着，一句话也不说，顾念城会心一笑，他去点餐台那儿把两份米线端了过来，准备利用米线的香味把夏希然的魂勾回来！ “嗯！好香啊！” 顾念城看着夏希然狼吞虎咽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不管发生什么，他还是希望夏希然能幸福的，即便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不是他。 “念城哥哥，昨晚让你担心了！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要小心点哦！好好休息一下。” 顾念城不敢告诉她自己在她的宿舍楼下守了一夜，连忙点了点头。但回家休息是不可能了！顾妈妈开的私人医院还有一大堆事需要他去处理，他这一天天的，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心休息啊！ 午饭后，夏希然目送顾念城开车离去。在看不到他的跑车时，她才身子一软，靠在校门口的墙上。 腿间的疼痛实在是难以忍受，夏希然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了一丝力气。她准备去找个好一点儿的私立医院看一看。 要是搁在以前，夏希然总觉得一个人来医院是件很委屈的事，但今天，她就怕自己在医院遇到什么熟人。但往往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在看到钱管家的那一瞬间，夏希然第一次领会到什么叫作羞愧难当。眼下她正在妇科门诊前坐着等待，她都不知该如何与钱管家寒暄。 好在钱管家似乎有要事处理的样子，只和她说了些客套话便匆匆离开了。看他走远，夏希然这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夏希然又找了个咖啡厅休息，并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昨晚的事，一张俏脸，两朵红霞。 …… 钱管家给顾念城倒了杯参茶，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顾念城的身边，看他没日没夜的为家族的生意操劳，心里也是担忧的紧。 “少爷，您休息一下吧！可别想夏小姐那样把身子累坏了！” 这些关切的话语顾念城从小到大都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他早就腻了。但任何和夏希然有关的事，却总能引起他的注意。 “你说希然她怎么了？” 顾念城有些不明所以，他中午还和她一起吃饭呢！怎么就说到她的身体健康了呢！ “是啊！少爷，刚才我去顾氏医院给您拿文件的时候，就看到夏小姐在门诊挂号呢！” “什么？” 顾念城连忙从座位上离开，那些车钥匙准备去医院看看。 “唉！少爷，您还是别去吧！这种事夏小姐也不好意思和您说啊！” “什么叫不好意思和我说，她生病了，我去看看她，也不行么？哦！对了，程思齐会陪着她！” “没有，我看到的时候，夏小姐是一个人，在妇科门诊哪儿排队呢！” “妇科？一个人？” 顾念城的有些茫然，眼前一黑，他不由自主地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不行，不行！我要去找她！不，我不应该去找她，我要去找程思齐。对，去找程思齐，昨晚的事我还没弄清楚呢！我得去问个明白才行！” 顾念城踉跄着步子，钱管家十分忧心，他看着顾念城远去的身影，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多嘴。 第19章 木已成舟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用在程思齐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现在完全没有去找许平瑶算账的心思，心里装的全是夏希然。 虽然还有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但努力赚钱娶老婆的想法让程思齐做起事来动力十足。 正当他全身心收拾东西时，手机却响个不停。他满心欢喜地接过电话，楞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人是顾念城。 程思齐忙走出宿舍来到楼梯间，戴上耳机和顾念城聊天，他心里明白顾念城是想问明白昨晚的事才给自己打电话的。 今年过年去夏希然家时，程思齐出于礼貌留了个联系方式，却没想到顾念城会在这种时候打过来。 “程思齐，昨晚到底发生什么啦！希然为什么会去医院呢？” 顾念城的问题接踵而至，程思齐有些懵了，他心有千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虽然许平瑶对他不仁，但他又实在不想在别的男生面前议论她的为人。 思虑再三，程思齐委婉地告知顾念城昨晚发生的事，然后把重点放在夏希然出现在医院这件事上。 “希希她怎么会去医院呢！今天上午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 顾念城立马捕捉到一个关键的信息点，他把车停放在顾氏私立医院的停车场里，一边去门诊大楼，一边急切地询问程思齐。 “昨晚希然一直和你在一起吧！她今天去妇科挂号，你可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我昨晚……” 程思齐不由自主地走出宿舍楼，往夏希然所住的女生宿舍方向移动，并给她发消息。 “你们昨晚到底怎么了！” 虽然这家私立医院是顾氏投资所建的，但他们十分注重对病人私隐的保护，顾念城和妇科主任纠缠许久都未曾套出半点信息。他询问程思齐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 而这时的程思齐也反应过来了，他很不客气地怼了顾念城。两人心中皆是无名之火。 夏希然在厕所待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看着程思齐发来的那些消息，心里十分诧异。 “思齐怎么知道我去医院了呢！没道理啊！” 她连忙给他回了个电话，却被告知对方正在通话中。夏希然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背着自己的小包离开咖啡厅。 “思齐现在是在宿舍还是在研究所呢！我还是先问问他吧！” 夏希然步行至公交车站，准备根据程思齐的回复再决定坐几路车。 “宝贝，我在你宿舍楼下呢！你生病了么！怎么去医院啦！” 程思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不急不躁地和顾念城沟通。而电话另一头的顾念城则是驱车赶往北城大学。这件事不弄清楚，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看着重复发来的问题，夏希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能说一句“等见面再说”。 在公交车上满腹疑问的夏希然哪里想得到在另一条马路上，有一辆火红的跑车正在疾驰。 顾念城已无心继续和程思齐通话了，他下了车朝研究生宿舍的方向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顾念城把程思齐按在墙上，一贯的儒雅、从容早已消逝不见，浑身充斥着戾气。 “念城哥哥，你这是干嘛啊！”夏希然大老远便看到了扭在一处的两人，她顾不得腿间的疼痛跑了过去，把他们俩分开，忧心忡忡地看着程思齐。 “希然，你没事吧！” “希希，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夏希然双手护着程思齐，一脸茫然。她盯着顾念城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午后在医院偶遇钱管家的事。 “念城哥哥，我真的没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夏希然捏了捏程思齐肉嘟嘟的小脸，柔声安慰着，随即将顾念城拽到角落里。 “念城哥哥，你怎么能对思齐动手呢！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虽然她对他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但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夏希然实在是不想看到顾念城和程思齐之间有矛盾。 “我没想对他怎么样！只是他说话支支吾吾的，常常顾左右而言他，我有些着急了。” 夏希然低着头，耳后根红得厉害，她自然是知道程思齐为何会那般的。 “在念城哥哥的心里，我还是个小女孩对不对。但在思齐眼里，我却是她的女朋友啊！” 顾念城一时呆住了，他回头过看了看远处的程思齐，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昨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怎么这么草率！还有他……你怎么也不好好保护自己呢！都去医院了！” “我……是意外了！昨晚把思齐叫出去的那个女孩子给他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不过不要紧了，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念城哥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看夏希然那期盼的眼神，顾念城这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双手微微颤抖，嗓子里也有些疼，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你啊！叫我怎么放心的下！”顾念城苦涩地笑了笑，朝程思齐走去，和他道了个歉。看他们俩相敬如宾的样子，在泪水决堤之前连忙和转身离开了。 虽然程思齐从头至尾都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看得出顾念城对夏希然的心思，只是无心点破而已。而且他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弄明白。 …… 许平瑶躺在酒店的床上哭了一晚后，心里空落落的。天刚蒙蒙亮，便退了房前往姐姐许平珺的家里。 她长这么大，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从来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如今一时脑热，使出如此下三滥的伎俩，许平瑶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什么？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许平珺怒火中烧，心乱如麻。她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那个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昨晚不会出什么事吧！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啊！要是就这样分开了，可如何是好！” 看姐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许平瑶这心里更难受了。她昨晚想了无数种结局，但就是没有勇气给程思齐打个电话。她羞愧、耻辱、恐惧、后悔，以至于不敢迈出房门一步。 第20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艳阳高照，酷热难消。许平珺的心里更是燥热异常，她原以为妹妹自己能想明白的，却没想到她会糊涂至此。这种事情要是真闹大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瑶瑶，你得去和那个男孩子道歉，一味逃避可不行！” “我，我知道！” “知道，知道有什么用。你得赶紧行动起来啊！现在都三点了，要是挨到晚上，人家怕是不敢见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平瑶惭愧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敢付诸实施的。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自是无话可说。 “姐，连你也嫌弃我了么！” 许平瑶在手机里找到之前与程思齐聊天的界面，准备发一句“在吗！”，心里突然有些后怕，小心翼翼地询问许平珺。 “瑶瑶，姐姐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只是觉得你这件事做得不对。你要诚心和他道歉，求得他的原谅，不然姐姐真的会对你失望的。” “嗯嗯！” 许平瑶点了一下“发送”，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她在脑海中勾勒出程思齐震怒的样子，泪水不禁决堤。她想着他对自己的鄙夷与不屑，以后怕是不能在同一家研究所工作。 在程思齐持续不断的逼问下，夏希然终于向他解释了自己去医院的原因，二人羞得脸颊微红。 “希希，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夏希然垂着小脑袋，搭在程思齐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手也环在他的腰上。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没关系的，也没有很疼啦！我最近注意一下就好了！” “你啊！” 二人正你侬我侬时，程思齐明显地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最近事情多且杂，更是离不了手机。 他一手抱着夏希然，一手翻看手机消息，整个人瞬间便僵住了。程思齐看着许平瑶发来的消息，无名之火熊熊燃烧。 虽然昨晚没出什么大事，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愧疚，觉得委屈了夏希然。毕竟一切都那么草率，而且自己还十分粗鲁。 “宝贝，她找我！” “嗯？” 今天四处奔波，夏希然身心俱疲，她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谁啊！难道是昨晚那个女生！她找你干嘛！” 夏希然凑过去看了看程思齐的手机，见只有“在吗？”两个字，这才稍稍放心。 “谁知道呢！不想理她！” 程思齐本就不喜欢和其他女孩子聊些有的没的，更何况是这个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的许平瑶。 “别啊！没准她是想给你道歉呢！你也问问看嘛！” 风平浪静后快意恩仇，夏希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当是看戏了。程思齐实在是不忍拒绝他的小心肝，便和许平瑶搭话。 “有什么事么？” 这再简短不过的一句话却让许平瑶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她心里激动万分。一想到程思齐还愿意搭理自己，许平瑶便满足了。 “昨晚，对不起！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许平瑶一边哭一边打字，许平珺看着心疼不已。此刻，她除了给妹妹准备一包抽纸，也帮不上别的忙。 “嗯！我说吧！她是来道歉的！不过谁说道了歉就一定要原谅呢！而且还是这么过分的事！” 夏希然抱着程思齐地胳膊，小声嘀咕着，她有点担心他会做个滥好人，不合时宜地心软。但又不想和他正面冲突，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错！宝贝说的对！谁还没点脾气呢！” 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夏希然心里的哀怨也随风飘散了。毕竟那个女生是来和自己抢男朋友的，怎么能让她心安理得呢！ “所幸我和她没什么大事，不然我也没办法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但我不会原谅你！” 程思齐发完消息后便屏蔽了许平瑶，他可不想和她继续聊下去，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克制却又锋利的话如一把利刃深深地扎进了许平瑶的心头。她冷静片刻后，方才缓缓打出“对不起”三个字。 消息发出时并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许平瑶有些感动，但她也知道她和程思齐之间再无可能了。 许平珺一把抱住泪流满面的妹妹，一边柔声安慰她。她也希望妹妹经此一事能够长大，在面对一段感情时，能做到拿的起放的下。 心上人干净利落的举动让夏希然十分安心，这次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她心里却是开心的要命。 …… 本想着安安静静做个吃瓜群众的所玟见这件事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心内郁结，顿感乏味，便选择出国接手家族企业了。 顾青筠本就学业未成，再加上不愿和所玟分离，便也追随而去。顾念城在机场看着二人并肩离去，倍感失落，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有些事藏于心困于行，但却无法长久压抑。顾念城约了赵平暄和萧子晨一起去酒吧通宵，准备一醉解千愁。 “所玟他对青筠好么！” 赵平暄看顾念城微醺，意识模糊之际，方才开口一问。 “嗯？当然好了！我妹妹聪明可爱，天天围着他转，两人能不好么！” 桌上满是空空如许的酒瓶，顾念城稍不留心便碰掉一堆，耳边响起乒乒乓乓的清脆声。酒吧内闪烁不定的灯光完美地掩盖了赵平暄眉宇间的忧愁，顾念城更觉他问的突兀。 嘈杂的歌声搅乱了二人的心事，一旁的萧子晨有些不明所以。刚才还是顾念城一个人买醉呢！现在赵平暄也开始上头了。 “你们俩这是干嘛呢！最近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势头正猛，无需操心。难道是家里逼婚了？” “哼！” 顾念城愈发觉得自己口是心非了，他真的做不到不在乎。 “爱而不得，除了祝福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我还要去喝他们的喜酒呢！还要去喝孩子的满月酒呢！” “谁啊！谁啊！顾念城，这么多年你到底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萧子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今天没准能听到某人酒后吐真言呢！ 第21章 岁岁常相见 “嗯？洁身自好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并不是对希然的承诺。” 酒过三巡，顾念城思绪纷飞，往日紧闭的心扉洞开，让人不忍揶揄。 “夏希然？上次还听所玟说她带了个不成器的男朋友回家呢！怎么你喜欢她啊！” 略带惋惜和轻佻的话从萧子晨的嘴里蹦了出来。 此话一出，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忙打趣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你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再一起多合适啊！对吧！” 身边的赵平暄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根本听不清萧子晨的俏皮话。 只有满心惦记着夏希然的顾念城会思量一番。 “哼！才不是呢！所玟也表白过啊！不也被拒绝了么！” “什么？所玟！” 一听到和顾青筠有关的事，赵平暄仿佛又活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他嘴里满是含糊不清地呓语。 “所玟不是和青筠在一起么！他被拒绝了么？那青筠现在是单身？嗯？” “你胡说什么么！我妹妹和所玟好好的，才没有分开呢！大约是五六年前，他对希然表白过，只是被拒绝了。” “哦！这样啊！” 看眼前这落魄失意的两个公子哥儿，萧子晨忍不住扼腕叹息。 愿许一人以偏爱，尽此生之慷慨。 在酒吧看他们俩肆无忌惮的喝酒时，萧子晨便预料到自己接下来悲催的命运。 果不其然，将这两个痴情种送回家，把他累得够呛。 以前都是他和顾念城两人拼酒，让赵平暄善后，今天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不行了，我不行了！” 一回到家，萧子晨便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嘴里含糊其辞，身上酒气冲天，让人忍不住嫌弃。 “哥！你怎么又喝的醉醺醺的啊！” 一进客厅，萧子曦便忍不住抱怨，要不是看在哥哥和顾念城走得近的份上，她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搭理他。 “我才喝了几杯啊！比起赵平暄和顾念城，我算是不错的了！” 辩解之语千千万，但萧子晨就是要刻意带上顾念城，这样妹妹的注意力就会分散，不会一直盯着他喝酒的事。 “什么？念城哥哥和你一起去喝酒。哎呀，这怎么行呢！万一喝醉出事了，那可如何是好！” 夜深人静之时，萧子曦的大脑往往活跃异常，总是会幻想着那些不检点的女孩子占顾念城便宜的事，为此还经常没来由的黯然神伤。 这个时候听到萧子晨带着顾念城一起出去喝花酒，萧子曦这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一边用力摇晃萧子晨，一边让他坦白顾念城的情况，不然这慢慢长夜，她可怎生熬得过去。 “没事了，我都把他送回家了，还能有什么事呢！好妹妹，你别在晃了，我快吐了。” 听到顾念城没事的消息，萧子曦这才安分下来。她本就不想沾染萧子晨身上的酒气，巴不得离他离得远远的。 “对啦！子曦啊！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开心。” “哼！谢谢哥哥！你要是做个正经人，别成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肩搭背的，我就知足了。” 萧子曦知道哥哥油嘴滑舌，他说的话当不得真。 “别啊！我好歹是你大哥，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呢！你还想不想进诚然国际了？还想不想去顾念城身边工作了？” 一听到心心念念的顾念城，萧子曦马上眼前一亮，脑海中全是那个温柔英俊的学长。 “想！哥哥一定会帮我的对吧！我研究生都毕业了！” “那当然了！我妹妹这么优秀，想去哪里去不得。” 虽然他萧子晨在大家眼中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对自己唯一的妹妹，他还是十分宝贝的。 “嗯！那哥哥说的我听了一定会高兴的事就是把我安排进诚然国际么？” 看着一脸期待的妹妹，萧子晨有些忍俊不禁。 “这种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子晨故作神秘，想逗一逗妹妹。 “哦？那还有什么啊！哥哥你快说啊！我都急死了。” “好啦！好啦！别再摇了，我说。”萧子晨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顾念城喜欢的人并不是死去的夏希熙而是夏希然。” “嗯？只要又不是我，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呆坐在地毯上的萧子曦有些不明所以，她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在意的。 “当然有区别了！死亡会让一切凝结为永恒。以后顾念城就算对别的女人动心，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也不可能和死去的初恋相提并论。” “但如果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活得好好的，而且有了自己心爱的男孩子。他就算再爱她，这段感情也只能无疾而终啊！” 听萧子晨解释一番后，萧子曦似乎明白了些许，但心里也不由得萌生出丝丝不安来。 “说的也是，但是死去的初恋一了百了啊！活着的人再想也无济于事。活着的初恋，谁知道会不会旧情复燃啊！” “那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我的好妹妹，你就放心大胆地去追求你的幸福吧！有哥哥在背后支持你！” “真的啊！谢谢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得到勉励的萧子晨兴奋地无以复加。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幸福，她才不会轻易退缩呢！ …… 毕业季里少不了欢声笑语，也少不了思虑万千。 原本工作已定的许平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辞了职，付了违约金，眼下正忙着找份新的工作呢！ 这一切许平珺都看在眼里，虽然代价不小，但好歹妹妹的性子也收敛了些，她这做姐姐的也颇为欣慰。 毕竟比起工作、学业，一个人的品质更为重要，和她这一生的幸福安乐息息相关。 一想到妹妹日后的归宿，许平珺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左宸，她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了。 不仅电话不通、短信不回，甚至在他工作的地方都见不到他的人，许平珺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样子，最近也难以安枕。 起初许平珺以为她是被妹妹的事气的，这几天缓过来才惊觉自己和左宸似乎失联了。 她忧思过度，想报警，又想着再等等看，等等看…… 第22章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毕业游，少年最后的风流。 小时候，常想着找各种借口远离学校；长大后，又想着找各种借口留在学校。 细细想来，真是好笑。 曾几何时，我把这四方的围墙比做监牢；曾几何时，我为那《肖生克救赎》中的男主疯狂。而如今，墙壁瓦解，我竟有一丝丝想画地为牢。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程思齐的新生活方才理出一些头绪来。这段过渡期，他心里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同期毕业的同学中有不少正满世界环游，也有些在为工作筹谋。 对于前者，程思齐一直保持着羡慕但不嫉妒的态度；对于后者，他更能惺惺相惜、感同身受。 再没有比迈出校门的那一瞬间，更让程思齐怀念以前的学习和生活了。 那时的他心中所想唯有学习和女友，一切都单纯美好。 但此生以今日为界，一切事物都将披上物质的外装。这便是程思齐拎着行李箱离校时心中所伤。 他虽满心欢喜觉得未来可期，但也忐忑不安唯恐诸事不顺。一想到过些日子带夏希然回家见父母，程思齐激动中还透着丝丝不安。 先前他常有意无意间和家里人说起夏希然的家境，母亲还曾劝他不要高攀，否则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当着家人的面，程思齐并没有据理力争，他知道父母也是为自己好，为此伤了和气实在不值得。 “希希，我买好了票，过几天就去我家里玩哦！” 自上次夏希然在公寓里留宿后，此间的布置便焕然一新。他们俩瘫在沙发上，惬意地享受着午后的时光。 “会见到你爸爸妈妈么？” 夏希然躺在程思齐的怀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饱含着难以言明的情愫。 “当然会见到了！怎么啦！害怕啊！” 怀里的小人儿摇了摇脑袋，程思齐一手抚过她的小脸，眼里满是宠溺。 “一点点啦！怕你家里人对我不满意，然后把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胡说，我爸爸妈妈可喜欢你了！还经常嘱咐我不能懈怠，要努力上进对你好呢！” “真的啊！” 爱人那软绵的话语甜进了夏希然的心间，她总想着程思齐毕业工作后，他们俩的关系或许会面临新的考验。其中之一便是她和程思齐的父母之间的关系。 “那可不！毕竟我的小宝贝这么可爱优秀，谁不喜欢呢！” “讨厌，要招那么多人喜欢干嘛！我是你一个人的！” 午后的闲散时光令人沉醉，二人说说笑笑，竟在不知不觉中睡得香甜。 ……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见家长的日子。夏希然双脚踏进中海的那一刹那，整个人便一直绷着，无论怎样都放松不下来。 她紧紧地握着程思齐的大手，掌间的温热让随之传遍全身。他们俩正在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里等程爸爸开车过来。 适才匆匆一瞥，夏希然只恍惚看到了模糊的人影，而接下来就要上车见到真人了。 “不用这么紧张的啊！不怕不怕，我的宝贝最勇敢了！” 越是这种时刻，程思齐就越担心他的宝贝。毕竟自己之前去夏希然家里的时候，一路上也总是心绪不宁的，他可不想让他的小宝贝重蹈覆辙。 “嗯嗯！” 夏希然轻轻应了句，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缓缓驶来的小轿车，心里各种思绪纷飞。 “思齐！你们俩快上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迎面走来一个身量纤纤，但很有精气神的阿姨。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夏希然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嗯嗯！我们上车！” 程思齐拎着礼物和背包全程跟在夏希然的身边，就怕冷落了她，让她更不自在。 车上放着凤凰传奇的歌，那狂热奔放的节奏巧妙地化解了夏希然心头的不安，她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一路上程思齐只能悄悄握着夏希然的小手给她传递力量。 “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里，千万别客气啊！” 一回到家，程思齐便被家中的陈设惊到了。那些老旧的家具、摆设全都不知所踪，整个客厅的布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看了看父母亲，心间一股暖流喷涌而出。 “谢谢叔叔阿姨，我自己可以的！” 这套茶具程爸爸一直十分宝贝，毕竟当年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淘至家中的。 程思齐心里明白若非贵客登门，爸爸是绝不会轻易拿出茶具的。瞧他们如此精心布置，程思齐心中的忧虑也一扫而空。 虽说夏希然之前来过程家，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不能像程思齐那样瞬间体察到二老的心意。 但有一点，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那便是程家三口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程爸爸和程妈妈，他们俩看向对方的眼神以及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让夏希然很难不为之动容。 和谐的家庭关系是夏希然最看重的事。她所托之人可以贫困，但不可智短；可以笨拙，但不可懦弱；可以无才，但不可缺爱。 在夏希然的眼中，夫妻关系更是一个家庭的重中之重。 所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程爸爸和程妈妈之间的亲密互动，时不时还幻想着程思齐从小到大的幸福生活，心里羡慕的紧。 程思齐全程陪坐在心上人的身旁，和她亲密互动，调节夏希然与父母之间的气氛。 尽量不让她有任何的不舒服，但吃完晚饭后，二人出去散步时，夏希然还是不争气地伏在程思齐的肩头上小声啜泣。 这可把视她如珍宝的程思齐给吓坏了，他忙抱着她坐在树下的长凳上，柔声细语地问询着。 “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程思齐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刚才不过提到了自己小时候和父母之间的一些趣事而已，怎么还把小可爱弄哭了呢！ “没有！是我柠檬了！我把自己酸哭了！” 夕阳下，柳树旁，夏希然低着脑袋，一边揉眼睛一边断断续续地抽泣，可爱又可怜。 “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看她小嘴巴巴儿的说个不停的样子，程思齐更不忍苛责半分。他轻轻为她拭泪，向她诉说两人未来的美好生活。 第23章 情深缘浅 温柔乡里柔情缱绻，滚滚红尘世事艰难。 在中海玩乐的夏希然和那些一放暑假便全世界旅游的学生相比一般无二，但初入社会的程思齐显然无法纵情山水。 他时刻不忘自己身上的重担，稍有空闲便琢磨工作的事，以及未来的婚事。 “想什么呢！表情如此严肃，难道是有人向你借钱却不还？” 都说主动还钱是很重要的品质，但夏希然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向她借过钱呢！这些话她也是从网上看来的。 她一边贫嘴，一边捧着程思齐的脸，灵巧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梢，似乎只要这么做便能抚平他的忧伤。 “没有了，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后的事啦！我现在在北城工作，自然要琢磨在那里买房的事！” 程思齐可不想他的宝贝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也不想自己被他人看低。 更何况他很不喜欢租房住的感觉，自己有心装修，却怕被房东坑，实在是进退两难。 上次精打细算花了一千多提高小公寓的格调，程思齐觉得还可以接受。但大装大改，除非是自己买的房子，否则他没那份心思。 “房子啊！” 结婚那些事儿夏希然也不是没思考过，只是她心里更注重的是家的氛围而不是外在的物质条件。 于她而言，从小生活在别墅群间，也没多快乐啊！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夏希然还是了然于心的。 “这个我们一起慢慢努力呗！思齐现在租的那个小公寓我觉得也很不错啊！你啊！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看她笑靥如花，一副不知生活艰难的样子，程思齐真的好怕，怕把她摔碎了。 昨晚爸妈把他叫到房间里，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程思齐心中羞愧难当，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我知道！你啊！傻乎乎的！” “我哪有！昨天叔叔阿姨还说我聪明可爱呢！”夏希然说完便又扑在程思齐的怀里，丝毫不顾及路人的眼光。 从中海回来后，夏希然嫁给程思齐的心更坚定了。她三番两次地和家里人提起自己的婚事，见爸妈没什么意见，便开始规划起来。 婚纱的款式、婚礼时会放的歌曲以及要邀请的朋友，她都有很仔细地考虑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预算问题，夏希然可不想让心爱之人感到窘迫。 “还是等我毕业有工作了再说吧！不然思齐一个人的压力太大了！” 弹性十足的水床上，一个正思春的女孩儿在尽情翻滚，她的脑海中全是程思齐的模样，以及二人相处时的美好时光。 “天哪！脸好烫啊！不行不行！我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要克制一下，克制一下！” 夏希然抬起头看到床旁小桌子上照片，拍的是她和顾念城、顾青筠、所玟四人。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来着？哦！对了！是我十八岁时，在念城哥哥家拍的。” 那一年夏希然刚上大学，过生日的时候，程思齐还为她准备了礼物，所以夏希然印象十分深刻。 她仔细端详着照片，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四人一起嬉戏玩闹，虽然也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话说回来，念城哥哥之前说这照片里有个小秘密。可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看出这有什么特别的啊！” 纤细白嫩的小手手在相框表面不停地敲打着，夏希然抿了抿嘴，实在是有些无聊，便鬼使神差地拆起相框来。 这里面确实只有相片一张，不过相片的背后却有一排小字。 【希希，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 夏希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思绪纷飞。 她想着大一上学期自己刚满十八岁，还没有和程思齐确定恋爱关系。而妹妹也去世多年了，这个照片又是那个时候拍的。 “所以说这里的希希指的是我么！怎么可能，念城哥哥喜欢的不是妹妹么！”一念及此，夏希然不由得瞄了门一眼，这个时候她就怕妈妈闯进来。 她心里有点虚，颤抖着把照片放回去，摆在原来的位置。 “这太显眼了，还是收起来吧！” 其实夏妈妈无缘无故地根本不会来夏希然的房间，她但凡有点时间便坐在夏希熙的房间里发呆，或是去关心儿子的课业。 只是夏希然此刻心乱如麻，这才言行无措。 适才美好的回忆转眼间便藏在柜子最深处，夏希然不禁有些困惑，自己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如此怪异。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沉思。夏希然此时方才惊觉她是如此排斥顾念城对自己的情意，以至于走火入魔。 每当发现一丝半点的迹象，她便浑身难受。 “哎呀！我的手怎么就那么欠呢！真是的！” 夏希然在床上思来想去，总归是找不到问询的借口，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算了，这么多年了，念城哥哥也没说什么！我在这里较什么劲儿呢！没意思！” 在一片漆黑中，夏希然不断给自我暗示，但心里还是有一丢丢好奇顾念城喜欢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妹妹。 长夜漫漫，思绪何止，困意席卷，万籁俱静。 诚然国际总裁办公室，萧子曦身穿藏青色女性西装忙内忙外，但她的一双媚眼自始至终只盯着顾念城一人。 虽然她对他了如指掌，但他对她还是一无所知。萧子曦心里也明白，她愿意等，等顾念城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最后爱上自己。 “喂！你说谁？” 站在顾念城身旁的萧子曦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总裁急匆匆地出去了，还上了专用电梯。 “今天还有什么大客户么！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她小声嘟囔着，回头看了看公司的其他职员，客气地笑了笑。 电梯一路向下，顾念城却还是心急如焚，此时此刻他真想有个任意门，从那里跨过便可以出现在夏希然的面前。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但顾念城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只当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看自己，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了。 在看到夏希然的那一刹那，顾念城激动地差点儿哭出来。 第24章 不困于心不乱于情 这一夜夏希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焦灼击溃了她的理智，深埋于心的疑问于此刻喷薄而出。 以前，她总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只在心里一遍遍地暗示自己顾念城喜欢的人是夏希熙。 但在自己脆弱不堪之时，顾念城的陪伴与安慰又让她有些许迷离，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尤其在与程思齐分手后的那段日子里，顾念城彻夜相伴。夏希然承认自己那时曾有过做夏希熙替身的打算。 但迫于母亲的淫威以及与程思齐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到底没能说出口。 如今，夏希然也有了终生的依靠，心定神清。她原想着自己对待过去的事应秉承的态度是——不能说，不能想，但也不能忘。 但在看到照片背后的那句话时夏希然的理智全数瓦解冰消。 她自知自己心里还是意难平。母亲多年的强势，自我长久的麻痹，以及顾念城那若即若离的爱意，这些都在她内心深处泛起阵阵涟漪。 夏希然真的好想把这个口子撕裂，让它流血、化脓、结痂、生疮，也总比自己一直隐忍着要好。 当黑夜散去，晨光透过窗帘，夏希然从床上爬起来。 她本想着去顾家找顾念城的，但钱管家告诉她顾念城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公司。 还不曾细问诚然国际的下班时间，夏希然便估摸着赶来了。 宁早不晚，毕竟顾总裁那么忙，自己也没有提前预约，来早些在这里等待也是顺理成章的。 在向前台接待表明来意后，夏希然坐在沙发上发愣，在陌生的环境下她的理性一点点回笼。 她看着诚然国际简约大方的会客厅，以及忙碌有序的工作人员，突然觉得自己好荒唐。 “我这是在干嘛啊！真是疯了！” 顾念城看着埋首发呆的夏希然，只当她等的久了，觉得无聊，便加快脚步，跑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等久了吧！你啊！下次来直接做专用电梯来我办公室就行了，不用在这里等的！” 温和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夏希然理了理思绪，看着他甜甜地唤了句，“念城哥哥！” 要不是赵平暄刚才下楼看到她，顾念城只怕她在这里等上一天都见不到自己。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啊！” 前些日子还听夏妈妈说起希然和思齐的婚事，今天却看到她憔悴的模样，顾念城心中十分疑惑。 “没有啦！就是有点儿焦虑，想找个人说说话！念城哥哥一定很忙吧！” “没有啦！你啊！来我办公室坐坐！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 在总裁办公室内有个隔间，那是顾念城专用的休息之处，其间设备齐全，一应物品皆是精挑细选。夏希然在这里待着时，又看到了拿张乱她心神的照片。 在众目睽睽之下夏希然被带进了总裁办公室，萧子曦满腹疑虑，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有一点她心知肚明，那就是这个女生的身份。 看着奋笔疾书的顾念城，萧子曦突然觉得好陌生。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热情，如此急迫。 “总裁，我……” “哦！你可以下班了！这里没什么事儿，下午也不用来。啊！” 顾念城的话语中的喜悦之情藏都藏不住，他眉梢带喜、眼角含笑的样子，萧子曦看得都有些痴了。她木讷地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在干嘛！饿不饿啊！” 看夏希然对着那张照片发呆，顾念城甜甜地笑了。自从她上了大学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更让他怀念逝去的时光。 “我不饿，念城哥哥你怎么把这张照片摆在这里啊！” “嗯？有什么关系！我一直泡在公司里，都没空回家。要是把这张照片放在家里，那才是让它在相册里生灰呢！” “可是，这张照片里没有希熙妹妹啊！” 此言一出，房间里安静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见，顾念城惊觉夏希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他看她一直盯着这张照片，心下了然。 “啊！希熙！她活在我的心里，不必如此。而且，我也没有和她一起拍过照片啊！” 飘忽不定的眼神，局促不安的神情，透过门缝被萧子曦一一捕捉到。 她原想着把顾念城下午会用到的文件复印好再走，但实在是压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心。 “怎么回事！顾总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萧子曦不敢在此多做停留，急忙蹑手蹑脚地出了总裁办公室。 “对不起！念城哥哥，又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虽然夏希然不能想萧子曦那般体会到顾念城前后的差别，但她也能感受的到他此刻的忧伤。 “没有了！” 顾念城小声嘀咕着，他的大脑正飞速旋转，揣测夏希然的心思。 “一说到这张照片，我又想起一件事儿，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啊？” 身旁的夏希然眼神闪躲，声音发虚，顾念城一看，心里便彻底明白了。 从小到大，夏希然最擅长的事便是装作不知情，装作不在乎。这项能力早已融入她的骨血中，每每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怎么说呢！那一年你刚满十八岁嘛！所玟想和你表白，但又不敢说，便在这张照片的背后写了一句话。我当初都提醒过你耶！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啊？我……” 十二点整，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搅乱了夏希然的心神。顾念城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她羞愧地无地自容。 如今再细细想来，大一上学期，夏希然刚满十八岁时，所玟对她的态度确实不似从前——少了一份距离，多了一丝暧昧。 也是在大一下学期夏希然和程思齐分手时，所玟才向她表明心意。 “那段时间里，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信的所玟哥哥，心里该多么忐忑！” 一想到这里，夏希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只希望所玟和顾青筠能好好的，自己给不了的，青筠都能给他。 “好了好了！所玟现在和青筠在一起，估计他都不记得了，你又何必自扰呢！答应我，不要因为我的话，回去特意看那个照片背后的文字，好不好！” “嗯！念城哥哥，我不会看的！谢谢你！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哦！” 看着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的夏希然，顾念城很是无奈。他抬头看着吊灯，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的泪珠留下来。 第25章 往事暗沉不可追 文案堆积如山，顾念城埋首其间，闷闷不乐。 若是搁在平常，像他这样的工作狂怎么可能如此颓废，放任公司的业务不管。 但今天顾念城是真的没什么精神，他瘫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隐身于暗夜之中。 这一天，他的心绪宛如游乐场里的过山车，跌宕起伏，片刻难安。 “算了，我还是回家吧！” 顾念城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开车回去。 凉风嗖嗖带来丝丝凉意，吹散了他眉间的忧伤。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顾念城焦灼的内心这才宁静些许。 他向钱管家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料钱管家追上前告诉他早晨夏希然来访之事。 一日之内两次登门，顾念城心下戚戚然，他点了点头，快步奔向卧室，徒留管家一脸茫然。 往事渐上心头，往事不堪回首。顾念城埋在被子里，大声喊叫，困意袭来，整个人就这样和衣而睡。 而另一头的夏家，此时确是喜气洋洋。夏爸爸和夏妈妈正忙着给儿子过生日，夏希然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开心的紧。 父母虽很少这般对待自己，但并没有影响到夏希然和夏希文的感情。 有时夏希然还会在心里庆幸弟弟的存在，要不是有他分走母亲的注意力，她的日子估计更难过，在选择上也不会有现在这么自由。 回到房间后，夏希然趴在床上，脑袋埋进被子里，整个人高兴地快要飞起来了。 懵懂少年时的春梦终醒，她浑身一轻，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最近母亲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夏希然对此也颇为震惊。 相较于冷言冷语，这片刻的温柔让夏希然更难消受。 从小到大，母亲的爱她不知期盼了多少回，可夏妈妈却总是视而不见。现在母亲有所回转，她却不知如何接受，甚至还感到了一丝丝尴尬。 在工作学习中，夏希然总是对他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十分警惕，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这种感觉会出现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当然这一切已然不重要了，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夏希然的生活重心正逐渐向她和程思齐未来的小家倾斜，再不愿在过去的泥泞里折损自己。 过去，真的过得去么！ 夏希然爬到床头，取出那张照片，重新摆好。她不会再看它后面的文字，也不会再去想这件事。 照片里的顾念城青春正好，爽朗大方，夏希然看着心里却难受得紧。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顾念城和夏希熙天人永隔的事，心中五味杂陈。 最美的年纪，身边却没有最想见的人，这绵绵不尽的痛苦纵然熬的过温暖和煦的白昼，又如何能挡得住漫漫长夜的煎熬。 “上天给了念城哥哥耀人的身世、美满的家庭、俊秀的容貌以及出挑的才智，却不成就他一段美好的姻缘，真让人心疼。”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夏希然感慨一番后便又回归现实。她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呢！ 亲情之暖于她而言不也是心头的朱砂痣么！所幸暗夜将明，未来可期。 新学期来临，夏希然整个人铆足了劲。这是她在校园里的最后一年，也是程思齐步入社会的第一年，对他们两而言，都意义非凡。 虽然更加忙碌了，但二人的情意却不减分毫，一有空闲，便腻歪在一起，看些淫词艳曲，过点小资生活。 工作之初，程思齐稳扎稳打，在公司里也算是如鱼得水。他虽然急着改善生活，但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他的努力、他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 纵然这一生都无法和父辈的成就比肩，夏希然也不后悔倾心于程思齐，她知道她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许是天道酬勤，许是功不唐捐，程思齐的事业终于迎来了一个拐点。 上司让他接手一个大案子，这样的机会自是可遇不可求。程思齐喜不自胜，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顾不得风花雪月。 柴门少欢颜，红妆无人顾。夏希然便玩起了自拍，发给爱人品评。虽然她在他眼里无论怎样都是美的，但夏希然依然不许自己疏于装扮。 【脑公加油哦！记得按时吃饭哦！】 发完这条消息，夏希然往后一躺，惬意地瘫着。她之所以提醒程思齐吃饭的事是因为她最近有些茶饭不思，连平素最爱的东坡肉都没心思品尝，不知是不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她可不想自己的心上人像她一样因为压力不思饮食。 等忙完这阵，夏希然便想找个机会和程思齐出去放松一下，改善一下心情。 之前顾念城送了她两张音乐会的门票，她都没时间去，实在是无暇分身。 现在就忙得这般焦头烂额，夏希然更是不敢想自己参加工作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哎！估计要打拼好几年才能放松下来呢！不对，要是结了婚有了宝宝，估计更忙。” 一想到宝宝，夏希然的心一下子便柔软起来。她可不希望宝宝重蹈覆辙，像她一样，凄凄惨惨戚戚。 她早就洞悉中国的家庭中男孩子与女孩子的差别，一有时间便思考以后对自己宝宝的教育。 精神上的富足自不必说，这物质上也是不能落后的。 夏希然想生两个宝宝，所以时常思考如何才能一碗水端平的问题，尤其是女孩子。 虽然夏爸爸和夏妈妈没有当面提及，但夏希然心里明镜似的。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弟弟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在爸妈的心目中，家产只能让男孩子来继承。夏希然虽然心里有些许想法，但她也明白父母那一代对此有深深的执念，自己还是不要触及逆鳞的好。 但她不要是她没有办法要求，夏希然可不想自己的女儿以后也这般。 这个社会，一个男生独立生存尚且不易，更何况是女孩子。 中国的父母大都惦记着为儿子准备房子、娶媳妇儿，却很少单独考虑女儿的境遇。夏希然自从意识到这件事，这颗心便隐隐作痛。 第26章 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在这懒散闲适的午后，夏希然纵然思绪万千，也难逃困倦，竟于不知不觉中眯着了。 待傍晚微凉时分夏希然才缓缓醒来，她洗漱一番后便回到宿舍，准备自己的论文。 如若遇到疑难之处，夏希然还不忘问问顾念城，毕竟他是学统计出身的，数据方面的问题找他准没错。 当然，夏希然也绝不是懒惰厌学之辈，必是她想破了脑袋，查了很多资料仍没有结果的问题，她才会拿去麻烦他人。 “天哪！怎么就是算不出来呢！” 多次尝试未果后，夏希然有些烦躁。她晚上也没怎么吃，此刻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恶心。 她忙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放点搞笑视频，将心思放在别处，这才稍稍好了点儿。 这日常生活中，总有那么些儿小病小痛的折磨人。要说为此去医院，又显得矫情；若是不去吧！心里又实在难受。 夏希然算是明白了，多数时候还是忍忍便过去了。 折腾了大半夜，夏希然总算是睡着了，所幸第二天也没什么事儿，她还能赖赖床，然后再去找顾念城说疑解惑。 自打上次来过诚然国际后，再来时，这里的前台客气多了。夏希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个走后门的。 她原先想着把问题发给顾念城然后静静地等他的回复便可，却没想到他极力相邀，再三婉拒不成，便只能上门了。 即便是总裁的专用电梯也少不了监控摄像，顾念城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夏希然，笑靥如花。 “念城哥哥，你在忙么！”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顾念城一人，先前瞟见的女秘书也不知所踪，再次来到人家工作的地方，夏希然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也没有很忙了！你快坐，昨晚又没睡好吧！” 她眼角的倦意无论怎么遮也遮不住，只是一眼，顾念城便千头万绪，心疼得紧。 “有点不舒服了！都是为了毕业论文啊！我感觉我现在全凭一口仙气儿吊着呢！” 打趣的话刚一出口，夏希然便恶心不止，忙跑入内室的洗手间。她都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整个人一下子便软绵无力，脸色苍白。 “怎么了，希然妹妹，是早上吃坏肚子了么！” 隔着一道门，顾念城看不清夏希然脸上的表情，一时千头万绪，也不知该如何措辞。 “我没事！” 气若游丝弱，光听这声音，顾念城一颗心便悬在半空中，他忙急着给自己的家庭医生打电话，催他赶紧过来。 “你啊！赶紧去床上躺一会儿，真让人不放心。” 若是搁在平常，夏希然断然拒绝，只是今日，她自己也惊觉不好，双腿发软，有些支撑不住。 “最近也不知怎的，经常这样。念城哥哥不必担心，我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看她声音发虚，精神不佳，顾念城哪听得进这些客套话，心里焦灼万分，面上还不忘柔声劝解。 “你啊！希熙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在旁看着，也没学着点儿怎么保养，如今竟也成了个美人灯了！” 顾念城一边说一边轻轻地刮了刮夏希然的小鼻子，两人皆是笑意盈盈。 这是门口也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顾念城知道是家庭医生来了，便开了门迎他进来。 他让医生在办公室里侯着，自己先进去和夏希然说说，也让她有所准备。 虽然有些许无奈，夏希然还是答应了，她也不想和顾念城分的太清，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 家庭医生略微给夏希然测了下生命体征后，便带着她去顶楼的医疗室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这原是为顾念城准备的，于他而言，生病之时去医院就是给心里添堵，更别提和别的病人朝夕相处了，便在公司的顶层安排了这些。 他没想到夏希然会是第一个用到此处的人，一时间准备不足。只临时换了个女医生来，别的便顾不上了。 清冷的回廊里，顾念城来回踱步，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责怪起程思齐来。 医生领着夏希然从医疗室出来时，顾念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她没什么事儿吧！” 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一句话。 “哦！没事儿的，夏小姐怀孕了，大约13周，只是孕吐比较严重，需要多注意些。” 夏希然有孕的事儿如一记惊雷，在顾念城的耳边炸开了花。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耳鸣，灵魂也仿佛离开了躯体，随风飘荡。 喜讯在意料之外，也于情理之中，夏希然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并向医生求教。 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事还是能承受的。这孩子是她和程思齐的，不管接下来多辛苦，她都要保他无虞。 “念城哥哥！念城哥哥？” 回廊里只剩他二人，顾念城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一旁，夏希然轻声唤了他许久。 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宝宝，她的一举一动都柔和了不少，整个人也不似以往那般俏皮了。 “希然啊！你们还没结婚呢！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怀孕呢！” 哽咽的声音，紧锁的眉头，夏希然看着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家里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也会这么想吧！夏希然叹了口气，有些许失落。孩子的事她也不好解释，他们爱怎么说都随他们吧！ “这……也是我没有注意啦！不能全怪在他的头上！孩子既然来了，再说那些也于事无补，只能提前安排结婚的事儿了！” 看夏希然这顺从不争的态度，顾念城怒从心中起，他好想闪现到程思齐面前，好好打他一顿。 “你现在学业繁忙，他也在事业上升期，这个孩子委实来的不是时候。你可不能毁了自己！” 此刻夏希然浑身都洋溢着喜悦，哪里还有心思在意其他的事。就连今天来此的目的都抛之脑后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好消息说与程思齐听。 “念城哥哥，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也不小了，结婚生宝宝有什么关系。” 第27章 一腔热血红尘洒 如果人的心情与天气挂钩的话，那夏希然此刻感受到的便是艳阳高照，顾念城处则是阴雨连绵。 他费尽心思把夏希然就在内室里，为她说疑解惑，还特意找了些讲孕妇禁忌的书籍，让她坐在床上翻看。 “我给你订了份午餐，你乖乖吃完，一会儿再睡个午觉，知道么！你看你脸色差的，现在放你回去，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啊！” “我知道！可手机也不许玩么！” 看着比自己还紧张的顾念城，夏希然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天知道她多想与程思齐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不行！你啊！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别的事不许想！乖啦！” 夏希然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也有些虚弱，养养精神总没错。 “我还有个会要开，要出去一会儿，你就待在这里，不许乱跑，知道么！” 在得到夏希然肯定的回复后，顾念城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但他这一去可不是为了公司的例会，而是要去见另一个人。 那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那个让她未婚先孕的男人，那个让他怒火中烧的男人。 “阿嚏！” 程思齐不禁莞尔，他固执地认为一定是他的小心肝想他了，才惹得他喷嚏不停的。 他傻笑了一会儿后，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等忙过了这阵子，他可要好好补偿她。 “诶！小程，经理找你！” “啊！好的，谢谢！” 手头的工作这才刚开了个头，没什么太大的进展，程思齐想不明白经理找自己干嘛。 “思齐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诚然国际的顾总裁，他点名要见你呢！” 看孙所长那眉开眼笑的样子，程思齐心里有些许不适，但又不好说什么。 “啊！顾总裁，你们聊，你们聊，我就先出去了！” 目送孙经理离开后，程思齐诧异地看着顾念城，还没问明他的来意，程思齐便被压在墙角，耳边也充斥着顾念城的诘问。 “你着什么急，她一心一意地跟着你，有孩子是迟早的事，为什么非要是现在！你要她日后如何自处呢！” “什么？你再说什么啊！” 诚然国际虽是研究所的投资方之一，但因为与顾念城是旧识的缘故，程思齐并无任何紧张感。 适才顾念城把他往墙上一摁，程思齐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他动了雷霆之怒。 “夏希然怀孕了，都3个月了，你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我……我！” 房间里剑拔弩张之感瞬间消逝，程思齐的大脑也产生了片刻的短路。他没法再和顾念城争了，这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一不小心弄出了人命。 “我会负责的，会负责的！我马上就和希希领证结婚，还有婚礼！不对，她还没有毕业。这个不重要，不重要！” 身边之人嘴里嘀嘀咕咕的，全身上次无一丝喜悦之情，顾念城看的心里直冒火，只是碍于情面，不能再发作。 “领证，这是自然的。但婚礼可以慢慢筹备！毕竟一生只有一次，太过仓促实为不妥，可以等孩子出世后，再做打算！” 在来的路上，顾念城便想好了这一切。适才所为一是为了试探程思齐，二是为了自己泄愤。但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让夏希然吃亏，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她筹谋。 “对！顾总说的对！那我现在先去看看她！” 纵使心乱如麻，程思齐也只想让自己承受，不愿夏希然受伤。这件事要是发生在上大学的时候，他怕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但现在既已见过双方父母，年龄也合适，程思齐便只想着结婚的事儿。 “别啊！希然现在身子虚，在我公司里休息呢！你还是下班之后再去看她吧！” 顾念城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那个房间只有他和夏希然进去过。 一人独处时，他还能回味一下，但程思齐要是去了，他们俩在里间柔情缱绻，他怕自己过后把墙皮都撕下来。 “也对！所里还有很多事呢！顾总，谢谢你啊！” “哼！我又不是为了你，有什么好谢的！” 撂下这句话后，顾念城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经沉浮，孙所长早就修炼成人精了。刚才顾念城到访时，他明显的感觉到他心情不好，现在却哼着小曲，走路带风，想必和程思齐相谈甚欢。 为此孙所长更是看重程思齐，还特意进办公室里鼓励他。 出了研究所后，顾念城很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想着他们俩不日便要成婚，那祝福的话真是说不出口。 哎！祝福你是真的，祝福你们却是假的。 铺设整齐的道路上难得有一颗石子，顾念城五内郁结，遂童心大发，边走边踢。 一个不留心，用力过猛，石子飞了出去，还踢到人了。 顾念城有些汗颜，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便想上前和那人道歉。但还未走到那人近前，他便认出此人身份。 这不是程思齐么！ 他看着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上了公交车，而那路车正是开往诚然国际的，心中怒火不由得蹭蹭往上涨。 “你踏马……啊……” 路边垃圾桶旁蓝色的百事可乐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落在萧子曦的脚踝处。 “顾总……” 萧子曦还没来得及叫住顾念城，就看到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耳边还响起她人的议论声。 “呀！看那个男的人模人样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就是就是！可见人不可貌相啊！” “你们不说话会死么！” 那两人没来由的被萧子曦这么一吼，只觉这姑娘脑子有坑，便和她争论起来。 心里唯有顾念城的她，哪有功夫和她们磨皮，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后便去追顾念城。 但大街上哪还有顾念城的踪影呢！ 这一下午顾念城的脑子都嗡嗡的，只要一想到程思齐和夏希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情意绵绵，他便心痛难忍，唯有用酒精麻痹自己。 第28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砰！” 地面晃动，桌椅四散，酒吧里的客人从迷情中惊醒，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外面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成为悬在众人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唬得他们屏气凝神。有一两个胆大好事儿的出去查看，但无一例外都被堵了回来。 睡眼惺忪的顾念城只当自己还在梦中呢！他从未疑心过酒吧里的混乱，只想着大家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 “听说是那个化学研究所爆炸了！外面围了好多人呢！” “是啊！是啊！刚才好险，我差点就没了！” “哎！在那里工作的可倒了霉喽！” “哼！不就是他们整出来的么！这不叫倒霉，这叫活该！” 听身边人左一言右一语的，顾念城顿感不好，他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踮着脚看向冒烟的地方。 那不正是程思齐工作的研究所么！ 顾念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脑海中思绪纷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程思齐早已搭公交去自己公司的事，微微松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程思齐真是个幸运的人！” 事已至此，再费神思也无益于身心健康。顾念城所幸打起精神，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穿过，回到诚然国际。 经此一事，他倒是接纳了夏希然未婚先孕的事儿，也替他们找好了宽慰家里人的借口。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脚下的步子也没停住。顾念城一路小跑，完美地忽视了前台的接待人员。 迈入专用电梯时，顾念城心里还焦灼万分，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的理智却尽数返回。 “内室紧闭，他二人会不会相拥而眠呢！” 思虑再三，顾念城还是敲了敲门，顺便加重了脚步声，好给里面的人儿提个醒。 “念城哥哥你回来了！我睡了好久哦，但却觉得更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希然一边说一边打呵欠、揉眼睛，身体也像是散了架似的，软绵无力，打不起精神来。 “咦？思齐回去了么！” 身旁顾念城没来由的质问让夏希然有些不明所以，她只能弱弱的回了句，“不知道啊！这个点儿，他应该下班了吧！” “什么！他中午没来找你么！” 顾念城强忍下心头的不安，一把抓住夏希然，眼神中流露出丝丝慌乱。 他自信自己中午绝对没有认错人，但夏希然也没说谎的必要啊！ “没有啊！这些日子他可忙了哪有空找我啊！我倒是要去找他，和他说宝宝的事儿呢！”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夏希然此番才真正体会到。 于她而言，只要有程思齐相伴，老师同学的眼光、父母的责难都算不上什么。 “这样啊！那他中午是去哪儿了呢！”顾念城不禁陷入沉思。 “这里是北城，出了这种事，程思齐离开研究所，第一时间自然是要来找希然的啊！他没来！难道……他中午出来为的是研究所的差事？那现在……” 适才匆匆一瞥，顾念城也看到了不少被爆炸波及的人，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就没几块好地方，着实触目惊心。 这事儿还没调查清楚，顾念城可不想夏希然听风就是雨的，忙想着怎么稳住她。 “念城哥哥，你在碎碎念什么啊！我要去找思齐了！今天多亏有你，大恩不言谢，我先走了！” “傻瓜！大恩不言谢是你该说的话嘛！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程思齐那边不着急，夏阿姨和夏叔叔那么保守的人，说服他们才是第一要紧事。不然，你夹在父母和爱人之间也是为难。” “这……” 虽然不想承认，夏希然心里却是明镜似的。自己现在还在念书，以爸妈那古板守旧的性子，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呢！ “乖了！我陪你，别怕！” “嗯嗯！” 眼前人此刻虽温顺的像只小绵羊，但顾念城却不敢有片刻松懈，他偷偷给母亲发消息，让她邀夏父夏母去顾家小聚。 如此一来，便能把夏希然留在夏家了。 “别和阿姨吵，顺着她的心意说，明白么！” “嗯！我明白！念城哥哥，多亏有你！”她情不自禁地拽着他的衣角，媚眼如丝。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叔叔阿姨说这件事，千万要忍住，不能让程思齐知道了。要不然，现在小鹿乱撞的就不止你一个了。我公司还有事儿，明天再来看你！” “嗯嗯！” 跑车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夏希然一人，她心底里萌生出丝丝胆怯，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她都要好好护着，给他一个温馨幸福的家。 …… 研究所门前人山人海，搜救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群中还时不时爆出一阵哭声。 这种事儿顾念城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见，心里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情。 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顾念城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些无辜受难的人提供帮助。 他忙联系顾氏私立医院的院长，和他商量免费收治此次意外中遇难之人的事。 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外，顾念城最在意地便是空地处那用白布包裹着的尸体。 不用想也知道，那儿多半是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顾念城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不顾及自己的体面。 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他方才明确一件事。而另一边的顾妈妈也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这个时候她把夏父夏母叫到家里来说些有的没的，倒像是别有用心似的。 “好嫂子，我们得回去了，待会儿还要和希文视频呢！” 还没来得及给顾念城再打个电话确认呢！顾妈妈便知这人她真的是留不住了。 “啊！瞧我，都没注意时间！我送送你们！” “叔叔阿姨，你们再坐一会儿，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顾念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衣衫不整，汗流浃背，整个人宛如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顾妈妈只得在一旁奚落。 第29章 忐忑不安 来不及向母亲解释，顾念城便快马加鞭地赶往夏家，他只希望叔叔阿姨态度能柔和一些，不要让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越是想驱车奔驰，就越是遇着红灯，目前还被堵在公路上，顾念城也是受够了。 而早些回家的夏父夏母就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一路顺风，不到一刻钟便回到家。 夏妈妈急着和儿子视频，完全忽视了客厅里焦灼等待的夏希然。 “妈！爸！” 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夏希然直起身子，跑到父亲身边。 “希然回来了，快去房间休息吧！”夏爸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并没有过多询问。 “爸，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 “明天再说吧！夜深了！” “咦，希然怎么回来了，明天没有课么！”夏妈妈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温暖的话语一反常态。 这片刻温情给了夏希然一丝勇气，“没课！妈！爸！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要紧的事啊！还特意回家，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刚和儿子视频聊过，夏妈妈对新出的那些通讯设备颇为满意，想着女儿学校离得虽近，也不必费心回来一趟的。 “不，这个只能当面说！爸妈，你们坐！我泡好了红茶！” 窗明几净，暖灯夜话，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夏妈妈不禁动了一分怜爱之心。 “说吧！是要去国外念书，还是想毕业结婚啊！我和你爸爸全力支持。说实话，妈妈现在就你这一个女儿，也舍不得你那么早嫁人的。就算嫁了人，妈也不希望你离得太远。当然，你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妈也不强求！” 这种话母亲以前从未说过，夏希然眼眶微红，不觉滴下泪来。 “好孩子，怎么哭了！爸爸妈妈以前没时间关心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知心人，我们怎么会耽误你的幸福呢！” 夜色撩人，言语动人。 这样的爸妈，夏希然心心念念了很多年。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能为父母增添荣光，自然会获得他们的关爱，却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爸，我没事！我就是……就是……”夏希然泣不成声，坐在一边抽泣，情绪十分激动。 “我怀孕了，宝宝已经三个月了！” 茶杯接连摔碎，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这寂静的夜。 夏妈妈疾言厉色与刚才判若两人，身旁的夏爸爸仍是凝如石像，稳坐如松，但雷霆之怒不难窥见。 “你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子家，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来。这书，你还要不要读了。别人会怎么想你，怎么想我们家！” 泪水模糊了视线，夏妈妈锋利的话语如一把利剑在夏希然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的，果真发生了，也没那么难受，只是可惜了适才的温情脉脉。 “现在奉子成婚，你的前途、未来都不要了么！对，那个程思齐，他怎么说，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平日里，夏爸爸多少还劝劝妻子，但今夜，他一句话都说出来。夏家世代清名，终于走到尽头了么！ “思齐他还不知道呢！” 不受控制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地毯上，夏希然低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正在接受父母的训斥。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伤，纵然事有大小，唯忧伤不变。 “什么？这个孩子不能留，对你们俩都没有好处。明天我陪你去把孩子打掉，这件事就此作罢！” “不，我不要，这是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 啪—— 夏希然从还没站稳便摔在地毯上，口袋里的手机也随之飞了出去，正砸在桌角上，屏幕碎裂。 “淑芬，别动手啊！孩子都大了！”夏爸爸握住妻子的手，将她拉回沙发上，轻轻拨开脚下的茶杯碎片，免得伤着了趴在地上的女儿。 “我今晚回来告诉你们，并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叛逆过，一直假装做个好孩子。这真的很累，很不容易，很难做到。爸！妈！你们就不能包容我这一回么！” “你……你还敢顶嘴！” 气急败坏的夏妈妈哪里还听得进女儿的话，上气不接下气地骂着，倚在沙发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希然啊！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自然是希望你好的！可况这是个孩子，又不是个东西，你要好好想清楚。夜深了，赶紧洗洗睡吧！小心浴室地板滑！” 刚才那一通发泄，似乎耗尽了夏希然全身的精力，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与母亲的谈话声渐渐远去，浴室内热气腾腾。 洗漱完毕后，夏希然窝在被子里，浑身瘫软无力。她觉得自己很累，眼睛都睁不开，大脑也昏昏沉沉的。周遭万籁俱寂，隐约间似乎有车子的声音。 “叔叔阿姨，你们在家啊！希然在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这一路上顾念城都不知遇到了多少幺蛾子，要不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早就不想来啦！ “我们都知道了！你阿姨原想着让希然把孩子打掉，再做打算的。但那她心意已决，舍不得，我们也只能劝她再好好想想。” 三人站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夏妈妈方才想着叫顾念城进来坐。 沙发下的茶杯碎片自己桌下那碎掉的手机，适才对话之激烈不难猜测。 “希然愿意留下孩子就好，我真怕她想不开……”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个孩子会毁了她的！” 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顾念城无力反驳。他知她所言非虚，夏希然若是愿意打掉孩子，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顾念城总觉得没那份把握，有了孩子，即是有了牵挂，夏希然便不会想不开。 “淑芬！念城大老远过来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没事儿的！而且阿姨说的也对，这件事就让我从中转圜吧！别因为孩子的事，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明天再来看她！” 送走了顾念城后，夏妈妈浑身瘫软，倒在老公怀里。 瞧顾念城这架势，顾家怕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再回想起傍晚时顾妈妈约他夫妇二人闲谈，夏妈妈实在受不住。 第30章 天人永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晚虽然闹的有些许不愉快，但一觉过后，夏希然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 爸妈再怎么不愿意，木已成舟，他们也左右不得。一想到这里，夏希然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要联系程思齐。 昨天事情多且杂，心绪不宁又怕走漏风声，所以一直都不曾打开手机。现在需要它时，夏希然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呀！昨晚摔坏了！还是用电脑吧！” 清晨微凉，身怀有孕的夏希然不敢放肆，忙扯了件外套披上，顺便再拿个坐垫，歪着脑袋，启动电脑。 她知道程思齐必然会喜出望外，所以并没有很期待。只不过二人的人生规划可能要提前许多了，总免不了丝丝紧张。 如此想来，这个小东西来的也太仓促了。 电脑已开，夏希然想着登自己的企鹅号呢！右下角不合时宜地弹出一则则新闻来。 【北城化学研究所大爆炸，遇难十人，波及数人，原因正在调查中！】 硕大醒目的标题深深吸引着夏希然，她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艰难地点开新闻查看。 只有遇难人数却不见遇难者姓名，夏希然还抱着丝丝期盼。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楼，穿着拖鞋便出了门，徒留夏父夏母一脸茫然。 女儿披头散发，睡衣也没换，骑着小电动就离开了，夏妈妈越看越气。一颗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现在又勾出火来。 即便过了一夜，研究所周遭还是围了不少人。夏希然揪着警务人员和他们沟通许久，方才在他们的带领下见到了程思齐。 那个活蹦乱跳喜欢贫嘴的阳光男孩，那个吹拉烫染皆未尝试的耿直青年，那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同窗好友，那个柔情缱绻海誓山盟的未婚夫婿。 如今正笔直地躺在那里。 夏希然身子一软，趴在边上，柔嫩的小手覆上他冰冷的面庞时，她心间一颤，失声痛哭。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孩子的事，还没来得及与他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他便不在了。 不甘与绝望涌上心头，夏希然伏在程思齐的身上低声戳泣。她和他还没有结婚，好多事情她都做不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 昨宵振振有词不肯退让，今晨偃旗息鼓难露锋芒。夏希然在心上人眉间处印下一吻，帮助工作人员联系他的家里人。 四周满是家属的哭喊声，夏希然孕吐反应更严重了，她急切跑出去大口喘吸着新鲜空气，泪水不禁决堤。 她哭着来到程思齐生前租住的小公寓里，门前的垫子下面藏了一把钥匙正好派上用场。 这里存满了他们美好的回忆，夏希然着手收拾，有些东西她不想让程思齐的父母看到，徒增烦恼；还有些东西是属于她和程思齐两个人的，也不适合留在这里，都装在一个行李箱中。 日上三竿，夏希然猛地站起身但因为低血糖的缘故，头晕目眩，一时把持不住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身处医院了。 原来在夏希然夺门而出后，顾念城便来到夏家准备劝解她，不想从夏父夏母口中得知她早间的异动，顿觉不好，细问之下，才知他们并不知道程思齐已经意外身亡的事。 顾念城开着车四处搜寻，每每都晚了一步，他看了不少街边小店的录像，问了不少路人，敲了数不清的门窗，方才在程思齐的公寓里找到了昏迷的她。 当然这一切无人知晓，他不说，她也不问。 在大家的注视中缓缓醒来，夏希然有些受宠若惊。环视四周，爸爸、妈妈、顾阿姨、顾念城，可就是没有程思齐，她的眼角又不觉滴下泪来。 “希然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去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好么！” 分明是一样的意思，昨晚听着和现在听着却是两种感觉，夏希然木讷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就是缺少了灵魂。 “不行！”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惊着了身旁的夏妈妈与顾妈妈。 “老公，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这个情况，希然怎么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妻子的诘问不无道理，但昨晚夏礼清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晚，念及自己在夏希然成长过程中的缺席以及程思齐对她的影响，深知这孩子对女儿来说意义非凡，她绝不会轻言舍弃的。 或者说她若主动放弃这个孩子，前提必然是已经万念俱灰，放弃了自己。 “好孩子，别怕！爸爸支持你，安心生下这个宝宝！京郊那套120平的公寓，便是爸爸给外孙的见面礼，你看可好。” 看着一反常态的老公，黄淑芬心里本就疑惑不解，又听到给房子，生宝宝，她满腔怒火更是难以压制。 “老夏，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劝着她，反而还助着她。希然才多大啊！带着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呐！” “阿姨，你无需担心！希然妹妹，我愿意娶你，愿意做孩子的父亲。我保证这一生事事以你为先，无论怎样，都不会分薄对这孩子的爱。希然，嫁给我吧！” 脑子里本就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父亲和顾念城还如此这般，夏希然不禁笑出了声，笑着流泪，笑至癫狂。 众人听着心里发怵，有种越挣扎陷得越深的无力感。 “希然啊！阿姨知道你心里苦，阿姨也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呢！你得养好身体送他最后一程啊！还有他的父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去陪陪他们也是好的啊！别让人说我们夏家的女儿薄情寡义，出了事人就没了！” 柔和的话语听起来如沐春风，夏希然止住泪，呆呆地看着顾阿姨，眼角又滴下泪来。 “是啊！是啊！不过千万别告诉他们你怀孕的事，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平白受些闲话。” 话糙理不糙，此时竟无人反驳黄淑芬，安静的病室内夏希然胃底泛起阵阵恶心。 中医常说虚不受补，越是虚弱的身体就越是承受不起大滋大补。 从小缺爱的夏希然因为这起意外受到众人额外的关照，不仅无法接受，反而陷入更深的绝望中。 第31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些日子夏希然身体太虚，一直待在医院里静养，顾念城便主动承担起联系程思齐家里人的事宜。 不仅如此，顾氏私立医院还免费收治了不少此次意外中波及到的无辜者，顾念城更是三天两头的往北城化学研究所跑。 事件起因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但围观群众却越来越多，不少阴谋论甚嚣尘上，让人不禁感叹余震之威。 在办好一系列手续后，顾念城领着程父程母来到程思齐生前租住的小公寓内收拾遗物。 之前他还特意来此把夏希然点明要的那个行李箱拎走了。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必是二人美好的回忆。 程家二老只当顾念城是程思齐的同窗好友，为人热情，不作他想。也是从他口中，二老得知夏希然悲痛欲绝正在医院休养的事，心里更是叹息不止。 这房子程思齐翻修过，家居用品虽不是上乘，却也透着温馨。二老睹物思人，在北城办事期间便于此处落脚，顾念城也不做过多挽留。 过分热情难免落人口舌，顾念城已经察觉到夏妈妈那异样的目光了，所以总不忘注意分寸。 从公寓楼里出来时，顾念城偶遇一个身着中长款卫衣，脚踩过膝长靴的女孩子。她眼角闪烁着泪光，似乎刚刚哭过。 她于此间徘徊，见着顾念城后便上前搭讪。 “顾先生你好！我叫许平瑶，是程思齐的同学。听说他出了事，想来拜访一下他的父母。您方便为我引荐一下么！” 当知晓意外的那一刹那，许平瑶泪流满面。 她原以为自己放下来，却没想到心底还有些淡淡的情意。 “嗯？你认识我！” 平心而论，顾念城在看到许平瑶的那一瞬，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偷偷调查过程思齐参加毕业典礼的当天晚上发生的事。那晚的始作俑者不正是眼前这个女孩儿么！夏希然还因此珠胎暗结，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当然了！顾总美名远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这一番恭维，顾念城十分受用。更何况人家也是一片心意，若从中作梗实非君子所为。 拜访完程家二老后，许平瑶向顾念城鞠躬致谢。她知道他是为了夏希然才会特意关照二老的，心里愈发愧疚难当。 忙过此事后，许平瑶还得去帮姐姐许平珺找人呢！她的未婚夫左宸已经失踪了有些月份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杳无音讯。 这把许平珺逼得都快要报警了，也不知他有没有被这起爆炸案波及到，真让人癫狂。 这些日子夏希然在医院住着顿觉身心俱疲，她本就无甚大事，大家也似乎关心过头了。 她好像去看看程思齐的父母，但病房四周全都是人，夏希然知道没有顾念城的同意，自己根本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顾念城，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关到什么时候？” 清冷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凌厉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刃隔断了顾念城的心弦。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红楼梦》中王熙凤曾说过的一句话，“天地良心，我在这府里越发熬得成了贼了！” “你啊！想去哪儿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派他们是来保护你的，又不是来监视你。” 他的温柔，体贴一如既往，但于她而言不过是怜悯，同情。 “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念城哥哥，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言语逐渐失控，夏希然说着说着崩溃大哭，伏在顾念城的怀里，整个人柔弱无骨之鱼。 “那个时候我不过有一丝丝扼腕叹息之意罢了，并没有悲痛欲绝，何谈煎熬二字呢！希然啊！这么多年，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意料之外的情话将夏希然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她身子一僵，忙缩回被子里，与顾念城拉开距离。 这些时日，顾念城忙里忙外的，不似以往，母亲已经疑窦丛生了。现在他又直接点破，说出这些露骨的话来，夏希然更是无法接受，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你别瞎说，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希然，你如果要生下这个宝宝，难道不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么！当然，我也知道宝宝的到来是个意外，如果你现在不想要他了，我马上为你安排医生。” 安静的病室内唯有顾念城与夏希然二人，门外站着一排排保镖，架势十足。 这些话顾念城藏在心里很久了，他也没指望她能马上接受，只盼她不要有轻生之念便可。 “我想去看看程叔叔和程阿姨，你放我出去好么！” 千般思量万种风情竟不得她片刻的眷顾，顾念城有些许失落，但也唯恐操之过急，如此，也好。 “又说什么傻话！我陪你去看他们便是。不过现在还不要向他们吐露宝宝的事儿哦！你总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看她不说话，顾念城也不好再三催问。于他而言，做孩子的爸爸倒没什么，只不过和程家人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便不好了。 第32章 往后余生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凛冽干涩的风划过夏希然柔和的脸庞，带来丝丝刺痛。 忆往昔，苦离别，泪满面，叹今朝。夏希然在顾念城的陪伴下回到那间公寓里，在看到程思齐父母的那一瞬间，泪水润湿了眼眶。 此情此景下，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夏希然有心告诉二老孩子的事，但又深感责任重大。怕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在陷入更深的失望中。 她想着自己若是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安定的家，纵然生下他也是活受罪，倒不如一起去了。 因此，夏希然一上午都只和二老闲聊程思齐的旧事，未曾提到孩子的事，一旁陪伴的顾念城看着心中悲喜交加。 他既怕她的余生被程家人绑定，又怕她想不开，为此一双手进退两难。 到了午饭时间，顾念城撺掇着大家出门吃了午饭。四人胃口都不好，所以夏希然的异常自然也没有引起二老过多的怀疑。 但平心而论，顾念城还是很担心的。他就怕程家二老看出端倪，知道夏希然怀孕的事儿。 毕竟有的事情在不知道的时候，可以置若罔闻；但真的知道后，再想做到熟视无睹可就难了。 舐犊之心，人皆有之。纵使夏希然心里认定了程思齐一人，但为了孩子，她也会另寻良配，这一点顾念城从未怀疑。 他陪着她一起长大，对她了如指掌。于夏希然而言，她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绝计是不会让宝宝踏上自己的老路的。 而程家二老的想法更是不难揣测，他们自然是愿意接纳这个孩子的。但以后得事，可就难说了。 饭桌上气氛诡异，顾念城时不时偷瞄夏希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她说漏嘴。 不过在殡仪馆见到程思齐冰冷的躯体前，夏希然都守口如瓶，顾念城的担忧也度过第一个阶段。 如今，迎来了关键时刻。 看着爱人冰冷苍白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五官，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夏希然情难自抑，一双柔荑覆上他指节分明的手掌，大拇指来回抚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滴在了他的中指上。 夏希然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拭泪顺便擦了擦程思齐冰凉的手，这毕竟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可不能失控。 僵硬且缺乏弹性的手指、整齐却与众不同的衣饰无一不彰显生人的逝去，但程思齐中指第二指节处的一颗黑痣却不知所踪，倒是引人遐思。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不知这一处了，在发现程思齐的遗体时，他的穿着和当天来研究所时有些许不同。 当然也不能排除程思齐在所里留有别的衣物的可能性，毕竟研究所现在也炸了，很多事情也无从可考。 除此之外，还有些难以言明的感觉，夏希然初看之时只顾着难受、伤心，便没有过分在意。 待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总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陌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很不一样。 夏希然来不及深思，心绪便被打乱，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正和程思齐的父母讨论些注意事项，吵吵闹闹的，总不得片刻安静。 在亲眼见证程思齐的遗体被缓缓推入火化间时，夏希然的泪水夺眶而出，从前的情意如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了。 “没事儿啊！没事儿的！别怕，还有我呢！” 点点泪痕更显夏希然孱弱之姿，顾念城不禁泛起怜爱之心。他全程绷紧神经，就怕她说漏了嘴，被孩子捆住。 事已至此，顾念城知道她已无意告知程家二老孩子的事，心里不觉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许庆幸。 从火葬场回来，沉默冷清的氛围撕裂着顾念城火热的心，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她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连几天，顾念城都陪在夏希然的身旁，和她一起参加程思齐的葬礼。 起初大家都在哀伤的氛围下戳泣、迷惘，但时间一长，程妈妈便察觉到丝丝情意。 毕竟都到了这把年纪，有些情爱之事她还是看得出来的。顾念城望向夏希然的眼神，百般柔情，他事必亲躬，在程思齐的葬礼上尽心竭力，让人忍不住多心。 自己的孩子没有福气，程妈妈也不想耽误夏希然的幸福。这种事她本不该插手的，但夏希然成天自怨自艾，她总归是无法无动于衷。 “好孩子，这些天你辛苦了，快坐下来休息休息！” 葬礼的事办的也差不多了，程妈妈特意在晚饭过后约夏希然来看程思齐儿时的旧照。 那小小的人儿慢慢长大，学会了走路、吃饭。然后便是上学、谈恋爱…… 这些照片夏希然几乎都没有看过，她也不想夺走他们母子间的回忆，所以只略略看了看一言不发。 “阿姨，我没事儿的！” “你啊！天天都在哭，还说没事儿？如今思齐不在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诸如此类的话夏希然不知听了多少，但从程妈妈的口中听到这些，她还是十分震惊的。 “阿姨，我……” 还不等夏希然表明心迹，程妈妈便打断道，“孩子，你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你的人生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我……”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一曲江南在耳畔响起，她的人生，她自己都觉得索然无味，别人倒是珍惜呢！这是什么感觉。 “那个叫顾念城的小伙子长得好，人也不错。他来这里忙前忙后的，还不是为了你么！好孩子，听阿姨一句劝，对一个女人来说，找一个靠得住的老公、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 一股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在心间萦绕，夏希然紧了紧怀中的抱枕，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淡淡地回了句。 “阿姨你说的我都明白，是我没福气，和思齐有缘无分。” “别这么说，你啊，这么招人疼，以后肯定会幸福的。思齐在天之灵也会祝福你的。” “嗯！” 中海的风湿润柔和、冷中带润，让人心里平添一丝凉意，却不带凛冽。 过几天她就要回学校了，再不回去这一年可就要白费了。此时此刻，时间对夏希然来说格外重要，不仅关系着孩子，还与自己的学习事业息息相关。 虽然未来的路还不明朗，但这个孩子她生定了。走在荒凉却寂寥的小巷里，夏希然不知不觉间想起了程思齐。他的陪伴，他的笑容，那么真实，却又像是一场梦。 “脑公，你会怨恨我没有将宝宝的事告诉叔叔阿姨么！我也想，但我不敢。我不是怕他们怀疑孩子，而是担心以后的事。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变故，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只能闭口不言。” 第33章 旧情复燃 原以为失去程思齐，自己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如今有了孩子，纵然前路满是荆棘夏希然也只能义无反顾了。 她不是没想过就这样跟着程思齐一起去，但总觉得心有不舍。也不知是来之不易的亲情，还是腹中意料之外的宝宝，夏希然只觉自己对这世间还颇为留恋。 现在想来，对程思齐的疑心也大多来源于此吧！或者说只是为自己找了个活下去的借口，所以才骗骗自己。 “不对啊！以前在食堂不是见到思齐时，他说那不是他，难道说真的有……”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将夏希然的思路彻底打乱，她有些恼怒却不能发泄。 这是导师打来的电话，最近会议密集，她却总不见人影，实在让人抓狂。 既然断了自毁的念头，接下来的一切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夏希然心里忐忑不安，肚子里的宝贝来的真不是时候。 就连自己的家里人都颇有微词，更别提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了。夏希然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这段日子，不唯有夏希然一人自我放逐，时刻陪伴着她的顾念城也是片刻都没有离开过中海。 如今，她要回北城了，他自然也没有理由待在这里。 在回家的路上，夏希然的孕吐反应尤为强烈，顾念城看着心疼不已，为自己都没有关心的理由而暗自伤神。 “念城哥哥，这些日子多亏有你。接下来我自己可以的，你勿需担心。” 看她一脸苍白却依然倔强地拒绝自己好意的样子，顾念城的心里很难过。纵然事已至此，她仍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你带着这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必然艰难困苦，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飞机平稳落地，二人谈话终止，夏希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急着回学校报备，急着去医院做产检，急着赚钱，急着消灭心中的困惑，哪还有闲心和顾念城说些有的没的。 守在学校、机场里的警卫看到夏希然后，便火速给夏家递消息。自从夏希然跟着程家人去了中海后，夏礼清这颗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他又怕女儿轻生，又怕程家人拿孩子的事做文章。 出于私心，夏礼清自然是希望女儿去打掉这个孩子的，但他又怕女儿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为此焦头烂额，费尽心思。 “好啦！好啦！希然和念城已经从中海回来了，听派到中海嗯人说程家人似乎还不知道孩子的事！谅那丫头也不敢自作主张，否则也是自己糟蹋自己。” 夏妈妈言之凿凿，心里明明是在关心女儿，嘴上却不愿松口，让人都不知该怎么说。 “我看念城那孩子对希然不错，那天他在医院里也说过他愿意接纳希然和她肚子里的宝宝。这件事要是能成的话，我觉着也不错啊！” 手下拍了不少他二人同进同出的照片，夏礼清不得不想起那天医院里顾念城曾说过的话，听起来也不像是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一说起这个，我就觉得奇怪。是希然亲口告诉我们她怀孕的事的，按理说我们应该比顾家先知道这件事啊！但现在想来，总觉得他们好像比我们先知道。那天特意约我们去顾家也不知所为何事。” 此间种种疑惑难问难说，夏礼清也不想理这里面的干系，他只想在孩子呱呱落地之前，为他唯一的女儿找个夫婿，总不能就这样未婚生子吧！ “可能顾念城就是比我们先知道，想帮着希然试试我们的态度呢！这不就是孩子们一贯的想法么！我现在倒觉得念城对咱们希然与众不同，要是能撮合他们结婚就好了。” 书房里夏礼清单方面点鸳鸯谱，夏妈妈有些看不过去，她还道顾念城与夏希熙的成年旧事呢！被夏礼清说的无言以对。 现在是女儿这一生最关键的时刻，她也知道不能意气行事，要给女儿挑个靠谱的男孩子，而身边适龄之人唯顾念城一人。 “可他们俩之间有别人的孩子，要是能把这个孩子打掉，就最好不过了。” 话糙理不糙，夏妈妈大声吵嚷着，顺便将心中的不快倾泻出来。 “要是没有孩子，那还急着撮合他们俩干嘛！” “对哦！还是让希然把孩子打掉，一了百了啊！”夏妈妈顺着接下话茬，她也不想自己两个女儿挂在同一棵树上。 “你啊！就是见不得希然好！这么多年了，你一颗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砰地一声，房门合上，夏礼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驾驶着他的小轿车朝顾念城的公司驶去。 这种时候就算把自己的看脸丢尽了，他也要向顾念城问个明白。 诚然国际一楼会客厅没人满为患，夏礼清催了好几回也不见动静，便想着在微信上与顾念城单独联系。 消息发出后还不到三分钟，顾念城便出现在夏礼清的面前，衬衫、发型有些乱了，但看起来依然容光焕发，让人赞叹不已。 “叔叔，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白等了这么久。” 顾念城一边说一边瞪了瞪大厅的接待人员，让人不明觉厉。 “念城啊！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你现在方便么！” 工作是做不完的，常年不着家的夏礼清自然深知这一点，他现在只想一点点试探顾念城。 “当然方便，叔叔可以来我的办公室里，那里又宽敞又亮堂，而且没有我的允许别人不敢擅进。”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顾念城带着夏礼清来到自己摸办公室。 瞧这中年人的穿着打扮，公司里的人纷纷猜测这到底是顾总的爸爸还是白送女儿上门的废柴。 当然这些办公室秘辛当事人多半都听不到。 柔软的沙发上，窗外的美景若隐若现，等太阳下山时，现在这片落地窗前还能欣赏落日的余晖。夏礼清十分满意。 “念城啊！我这心里一直有几个疑问无人解惑，今天正好有点儿时间想来问问你，看看你知不知道。” “叔叔有话直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话一出，顾念城便有些后悔了，心里有片刻的慌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4章 险中求 相较于夏希然，夏家其他人对顾念城更有兴趣，对此顾念城一直心知肚明。 但这次夏礼清亲自登门，其中的意图不言而喻，顾念城心底泛起丝丝惊叹，他们终于开始把自己与夏希然放在一处了。 紧张中略微带些激动，欲望里平白添点斯文，二人寒暄许久，方才点明来意，破开话题。 “念城啊！希然的事你也清楚，那孩子看似平和，确是个倔脾气。她如今怀了宝宝，有些事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叔叔说的我都明白，那天我在医院里说的话也都是发自肺腑，只要希然愿意，我……” 还不等顾念城表明心迹，夏礼清便笑着点了点头，“这些话你还是说给希然听比较好，叔叔我提前为你们高兴。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你和你母亲比我们更早知道希然怀孕的事儿呢！” 此话一出，顾念城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前些日子自己和母亲确实表现得太不正常了。 如今程思齐人也不在了，大家虽然只顾着往前看，但又不是失忆了，压在心底的疑问总还是要问个明白的。 顾念城愣了许久，这事儿要说自然简单，只是他总想着应该还有更有益于自己的说法才对。 思虑再三，顾念城决定放手一搏了。如今，只要能把夏希然留在身边，一切便都有转圜的余地。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希然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方才艳丽的晴空仿佛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霾，远方似乎也传来压抑的闷雷声，让人多了分燥热、少了些从容。 “念城啊！话可不能乱说，虽然程思齐不在了，但这个孩子？” “这孩子希然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程思齐的，但我心里明白，那个晚上我……这是我的孩子！那天，希然来公司里找我，是我察觉到她身体虚抱恙所以找来的医生。当得知她怀孕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真的很乱，所以马上就去找程思齐说了这件事，就是爆炸那天。” 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夏礼清不由得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他惶恐地吐出一句话来，“研究所的意外，你……” “啊！这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程思齐原本和我说他会认下这个孩子的，我便找了个酒吧买醉，但是……” 那天在路边偶遇程思齐的事，顾念城思虑再三觉得不是很重要，便没提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夏礼清的心里又气又无奈，甚至还有些许庆幸。 “这事儿不能让希然知道，你……”夏礼清瞪着顾念城，一时间心乱如麻，“你既这么说，想必也是心里也是有了主意的。这也好，希然那边你就看着哄吧！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的！哎！” 叹息声此起彼伏，夏礼清都不知道该不该和妻子谈起这件事，他只觉顾家的人肯定已经心知肚明了，所幸程家的人不知道，要不然这事儿便更难处理了。 “谢谢叔叔！我会对希然负责的。” 羞愧中夹杂着不甘，顾念城知道这个谎言编的并不牢固，还必须得到夏希然的协助才行。不然单单就顾妈妈那一关肯定都过不了。 虽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总能让夏希然答应的。 今非昔比，如今她也不得不现实点了。 “现实……” 夏希然小声嘀咕着，刚回到学校，她便被铺天盖地的课题、论文等杂晕了，更别提怀孕期间身体本就不适。 此刻身边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夏希然看着她和程思齐的合照，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以前，她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撒娇、偷懒；以后再也不能了。以前，她的身后有一堵坚实的墙，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她，给她力量；以后，这也没有了。 此刻再于脑海中回溯过去的美好时光，心里便不只有感动与温暖了，还有一种天人永隔的绝望，这份心境包裹着夏希然，让她比平日里更专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也陷得更深，以至于完全没有发觉顾念城的到来。 他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眉间的忧愁若隐若现，神情哀怨，还有些惫懒，与过去的愁苦状大相径庭。顾念城知道，这是一种更深的绝望，而此时，只有他能拯救她。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再也没有什么能横跨在他们之间了，顾念城强按下心中的喜悦之情，走到她的身边轻声打断她的愁思。 “数据还没处理好，居然还有心思走神呢！” “啊！我……” 再次被顾念城抓个正着，夏希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电脑调至主屏幕，揉了揉微红的眼睛，转身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也没多久了，想来看看你，最近很忙吧，明明都怀了宝宝了，还那么瘦。” 无论她的变化多么细微，他都能察觉得到。而且顾念城从小便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夏希然和夏希熙。虽然说不出准确的理由，但他一直为自己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而高兴非常。 “没什么食欲了，好不容易吃了些还都吐得差不多了。” 看她小脸惨白惨白的，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整个人柔若无骨的，感觉风一吹人就要倒了。 “希然啊！要不然休学一年，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不然你这样两边跑，身体会支撑不住的。到时候不仅对你不好，对孩子也不利啊！” 以前，他知道她想和程思齐一起奋斗，所以对她的辛苦也只能看着关心，而无法劝解。 但如今大不相同了，顾念城觉得她没必要再为了程思齐而折损自己。毕竟现在还有他，物质上的富足，精神上的爱恋，他都能给。 之前陪着程家二老在程思齐租住的小公寓里待了一段时间，顾念城就觉得浑身难受。他实在是不敢想他的夏希然在这里长住的样子，在他心里，那是无法容忍的。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呢！休学一年！我有些舍不得！而且这一年我又能去哪里呢！什么都不干的话我也是受不了的，还不如忙碌些，日子充实些，也不至于依然这般难受。”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顾念城到底还是舍不得。 第35章 逆风如解意 静谧的咖啡厅内唯有顾念城与夏希然二人窃窃私语，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拽了拽他的衣袖。 顾念城会意，忙帮她收拾书本，二人轻声离开。还是熟悉的林荫道，还是熟悉的她，但身边的人却不再是他。 校园里充斥着二人的回忆，夏希然不免有些触景伤情，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气力。 他看着她，一颗心紧紧的揪着，纵有千言万语，临近嘴边只化作一句，“希然！” “嗯？” 环顾四周，夏希然这才发现他们俩早已出了校门，立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呀！怎么走到这儿来啦！念城哥哥，我得回去了，好多事都没做呢！” 正说话间夏希然便发觉身子虚软无力，眼前一片模糊，直直地扑倒在顾念城的怀里。 朦胧中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夏希然好想睁开眼睛却又深感沉重，实在是睁不开。 这房间香香的，这床也软软的，周围也逐渐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着醒过来，就这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眉间滚烫，夏希然一下子便醒转过来，但她不敢睁眼，她知道有人在亲吻自己。这感觉很熟悉，是顾念城。 细密的吻不仅传递了温暖，更让她浑身酥酥麻麻的，不知如何是好。夏希然本想着装睡避过去的，但没想到他厚实的手掌覆了上来，捧着自己的小脸。 二人贴得极近，夏希然能感觉到顾念城喷出的热气，有些事情她自然是明白的，她只是不想面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接受这些。 一层薄毯将二人隔开，这多少带给夏希然一丝心安，但随着顾念城的手渐渐向下移动，她实在是坐不住了。 “你干什么呢！” 她大声喝道，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顾念城的脸涨得通红，额上汗珠密布。 “希然，我，我就是想抱抱你！”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消逝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俩。 “你……顾念城，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朱唇微启，狠戾的话语接连蹦出。这个节骨眼上，夏希然本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顾念城的所作所为只让她更加排斥。 “不，希然！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给你和宝宝一个家。” 家！那个夏希然期待了许多年，那个她想和她爱之人建立的小家…… 看床上之人转身背对着自己，顾念城有些心虚，刚才他碰到她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她抖了一下，这种下意识的排斥更让人寒心。 “就算你不想，多少也要为宝宝考虑一下。现在纵然能撑过去，但再过几个月呢！宝宝出生后，你肯定不能再回寝室了。更何况孩子需要人照顾，也需要一个名分。” 一想到宝宝，夏希然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孩子，是程思齐最后留给她的，她舍不得打掉。但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夏希然也于心不忍。 她缓缓转过身，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希然，嫁给我吧！我保证余生只爱你一人，对宝宝也会视如己出的。就让我来承受外人的讥讽与嘲笑，让我来照顾你，好么！”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突然觉得他好厉害，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以前，他看着自己活在妹妹的阴影下，看着自己和别的男生相知相爱，看着自己怀了别人的宝宝，如今还能接纳自己。 夏希然真的想不明白，他的情、他的爱，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那么爱思齐，都没有办法接受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且撇开他的情意不谈，只揪着这一点不放。此情此景下，与纯纯的爱恋相比，夏希然更希望顾念城是把自己当成了夏希熙的替身，所以才愿意这般委屈自己。 但，不是。 “其实在走到这一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会怎么做。希然，我爱了你很多年。这份爱，是习惯，是执念，唯独不是占有。此时但凡有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且你愿意跟着那个人走，我都不会多说一句。但问题是没有啊！” 说到激动之处，顾念城眼里闪烁着泪光，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她面前失控。 房内寂静一片，夏希然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心脏也漏了一拍，大脑随即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回复他。 这份爱，她不想要，也受不起。 “我已经和夏叔叔说这个孩子是我们俩的了，这样一来，他们心里不会有什么负担，我们之间的阻隔也会少一些。我只说是我占有了你，你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程思齐的。这话我既然说了，就会想办法圆过去，你要是非要和他们摊牌，我也无话可说。且不说这些虚的，你就是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看看给你熬的粥熬好了没有！” 话毕，顾念城揉了揉眼角，悄悄瞥了夏希然一眼，随即离开。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她会怎么选择，他也不知道。 接二连三的转折让夏希然有些应接不暇，顾念城的做法她不敢苟同，但自己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 与程思齐之间难以释怀的爱恋，与顾念城之间现实无比的联结，夏希然脑海中拎得很清，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她知道他坚称孩子是他的是为了过母亲那一关，连如此细微的事情都考虑到，夏希然顿感酸涩。 她自知自己给不了顾念城想要的爱，答应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他，所以实在是于心不忍。 但他有一点说的很对，孩子需要照顾、需要名分，而且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 一想到这里，夏希然便不愿再躺在床上，她挣扎着起身，一手摸着自己的肚肚，一手沿着桌边、墙壁缓缓前行。 走廊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转角处还特意放了些防滑垫，夏希然不免有些动容。 这是顾念城私人的别墅，她以前也不时来此小住，可从未见这些东西的存在。 今时今日…… 下了楼梯，于客厅一角夏希然得以看到顾念城穿着一件乳白色的围裙，在灶台边用小勺尝粥的样子，情深意真，余情款款。 第36章 挽袖剪花枝 这景象夏希然不只一次地幻想过，她拥有一套小公寓，里面住着她最爱的脑公，孩子。 闲暇时，撒娇偷懒，脑公洗手作羹汤，甚好。 一想到这里，夏希然低着脑袋痴痴地笑了。刚一抬头便撞上顾念城炽热的目光，二人皆有些慌乱。 “快来喝点粥，养养胃，等下我叫营养师把为你定制的晚餐送来。吃完好好休息，明早我再送你回学校好不好！现在不比从前，寝室里的上床下桌有些危险了。” 这事儿她都没想过呢！他居然考虑到了，夏希然有些惭愧，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坐下喝粥。 诺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静悄悄的，她实在是不习惯。全程低着脑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然，” “顾念……”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看着她，她避开他。 “你叫我什么？” 顾念城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夏希然，心情跌到了谷底。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回过神来。 “念城！” 她声音很轻，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但顾念城却已是心花怒放，喜不胜收。 这一声“念城”切断了他们间的兄妹之情，了却了他多年的心事。顾念城有些情不自禁，他一把抱过夏希然，鼻尖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心里满足不已。 “我们挑个好日子把结婚证领了吧！你搬到这里来住，我每天接送你上学，过了年就不去学校了，安心在家待产。宝宝出世后，我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好不！” 他捧着她的小脸，让她完全贴近自己，说这话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好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又是一无所有。 “好！” 夏希然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心中的悸动与兴奋，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既然他早已计划得明明白白，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别哭啊！希然你别哭啊！即便结婚了，我也不会强迫你的。我知道我已经是乘人之危了，希然，我向你保证，若非你清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否则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多年的情谊虽一时有变，但信任不减，夏希然抿了抿嘴，泪眼汪汪地看着顾念城，有些话她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念城，要是有一天你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或者想要孩子，同我说一声，我马上就和你离婚。我带着宝宝走，你也不必给我什么，说到底还是我欠你多些。” “你说什么傻话，我还要什么孩子，希然，你不欠我什么，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会让他们相信这个孩子是我们俩的，如此一来，你就不会有别的压力了。” 原来如此，他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么！夏希然心里默念着，有些愧疚难当，整个人不禁失声痛哭。 她揪着他的衣领，泪水晕染开来，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顾念城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怀里的人儿夺走了他全部的心思，他哪还有别的精力去注意衣服的事。 “好了！不哭了啊！不哭了！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爱哭。要是进了产房，孩子生不下来，你可怎么办啊！” 这俏皮的话如今也轮到他来说了，自从知道她怀有身孕，他便心急如焚，也不知咨询了多少产科的专家，在背地里看了多少讲孕期注意事项的书，至今还无法心安呢！ “用产钳啊！做**侧切啊！剖腹产啊！怎么就生不下来了，不就疼一点儿么！” 泪水还未止住，她便急着回答他，一句话断断续续的，顾念城也听不清楚，就听到最后一句“疼一点儿”，不禁笑出了声。 “嗯！我到时候就要在旁边看着你，看你哭成什么样子。” 空旷的餐厅内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玩闹了好一会儿，只等钱管家带着营养师把晚餐送来。顾念城哄着夏希然吃完，等她洗了澡后，陪她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哄着她睡了后，方才又忙起自己的事。 因透湿而黏附在胸膛的衣服早就干了，顾念城也就此抛之脑后，公司的事本就应接不暇，现在家里还有个小祖宗，他更是没时间打理自己。 但又怕自己不修边幅会惹得夏希然嫌弃，所以趴在桌子上眯了一觉后，在清晨五点钟时连忙起身洗澡、洗头、喷香水、打理发型。他可不想让夏希然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 收拾好自己后，正好六点，虽然有厨师在厨房准备，但顾念城还是有些不放心，去盯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溜进卧室叫小心肝起床。 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夏希然便醒了过来，而且大脑十分清醒。完全不是以前那迷迷糊糊还要挣扎着起床的姿态。 或许是不习惯，或许就是单纯的无法完全接纳顾念城，夏希然没有赖床的心思，慢慢地坐了起来。 “小东西，就醒啦！要不再睡一会儿，七点钟起来也不晚的。” 顾念城坐在床头，一手抚弄着她的秀发，一边柔声说道。比起她此刻这清醒的模样，他更喜欢她慵懒赖皮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她。 他不需要她乖巧懂事，也不需要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只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开心快乐的生活。 纵然她以后移情别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若能和夏希然喜结连理，便是一生的缘分。 顾念城很清楚只要她心里只有程思齐一人，嫁给自己已是迫不得已了，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的。 于他而言，能将她永留身边便已心满意足，余生只要想着如何许卿欢颜便足够了。 “不睡了，今天早点去也好做些准备，顺便计算一下时间，明天就可以赖床啦！” 看她又重现往日神采，顾念城心神一荡，开始幻想着两人婚后的美好生活。 有些事情，他自信他看得十分清楚。夏希然是个长情的人不错，但也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这一方面与家庭有关，一方面与她个人的性格有关。顾念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会给他们俩的关系带来怎样的改变，为此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疯狂修文中…… 这几天更新断断续续的。 一方面是因为窝在偷懒辣……哈哈哈，这么直白，窝都不好意思。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修文，从第一章开始修改，剧情变得不多，大家别怕，也不用从头看的。 就是上次申请签约被拒绝啦，有些蓝瘦，但窝头铁啊，窝再改改，努力一把。 太监是不会太监的，大纲都写了3万字，窝怎么舍得呢！ 不说了，窝继续改文了，以后只在中午12点更新两章哦！ 当然，窝感觉窝这也是窝骗窝自己……哈哈哈…… 修文去…… 《勿以希为念》疯狂修文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修好喽！耶耶耶！ 不多说，睡觉??醒来接着干…… 《勿以希为念》修好喽！耶耶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为你点灯 “那好吧！早餐快做好了，等你下来，我们一起吃哦！” 顾念城柔声说着，在夏希然的眉间印了一个浅浅的早安吻。 怀里的人儿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卷发微乱，还在半梦半醒间，有种魅人心神朦胧美。 他看的呆了，舍不得离去。天知道他多想去大大方方的爱她、抱她、吻她，但念及欲速则不达，他又不得不安分下来。 现下程思齐英年早逝，他们俩有的是时间，也不必急于一时。而且顾念城也相信时间能融化掉横亘在他们俩之间的情感障碍，让夏希然对自己改观。所以这次是真的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 一想到这里，顾念城不禁有些洋洋自得，但又感觉自己这像是在他人坟头蹦迪，有些不厚道。 “傻笑什么呢！我要换衣服了，你这是要留下来看么！” 酥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希然轻轻地推了推顾念城，将小脑袋转向一边，也不看他。 “不了，你自己注意点。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叫我哦！” 他伸手别过她的小脸蛋，二人四目相对。顾念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喜不自胜。此刻指间余温缠绕，心上暗香浮动。 夏希然轻轻“嗯”了一声，却不敢看他。她紧紧揪着被角，等他掩上房门。 现在便已如此，婚后的生活夏希然更是想都不敢想。虽然知道顾念城是心甘情愿的，但总还是有所亏欠的。 这人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鲜嫩可口的滑蛋粥为夏希然添了丝丝红润，最近因为孕吐比较严重，她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顾念城实在是放心不下。 如今，天气转凉，课业繁忙，要不是她坚持如此，他又怎么舍得她这般操劳。 在驱车前往学校的路上，顾念城的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夏希然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程思齐还在的话，估计也会是这副模样吧！她不禁莞尔一笑，让他有片刻失神。 “中午我让钱管家为你准备午餐，下午我再来接你！” “嗯！” 她答应着准备下车，一个不小心碰到顾念城的手，惊得她忙缩了回去，呆呆地坐在那儿。 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后，顾念城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凑过身在她的脸颊上偷了个香。 当夏希然消失于人海中时，顾念城再也绷不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一想到顾家夏家这两边都没说清楚，他又不许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垂头丧气。 公司的业务应接不暇，顾念城分身乏术，只能厚着脸皮把工作都推给萧子晨和赵平暄两人，自己则开车回家。 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文君茹突然觉得有些许生疏。几天不见，她总觉得他变了。 “妈，你在家啊！太好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自从顾念城千里迢迢地去中海帮程家料理后事，文君茹便知他对夏希然的情意还是一如既往，这事儿也该说开了。 “我要和希然结婚了！” “哦？她答应你了？” 顾念城点了点头，眼神闪躲，不太敢直视文君茹。他环顾四周，见钱管家不在，客厅里只有他们母子俩，方才缓缓说道。 “答应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再举办婚礼。” “啧，这个孩子！” 见母亲主动提起宝宝的事，顾念城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有些芥蒂，忙鼓起勇气补充说道：“其实，那是我和希然的孩子。” “什么！” “那天晚上听所玟说希然和程思齐之间有点小误会，我不放心便去看了看。然后我陪她喝酒，我们俩喝多了，就……” 支支吾吾的话语，飘忽不定的眼神，文君茹不知道儿子这般到底是因为羞愧还是说在扯谎。 “念城，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干什么！”文君茹怒火中烧，她不相信她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来，也不想特意为此去找所玟求证。 “妈，这话我憋在我心里很久了。那天，当得知希然怀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发了疯般跑到程思齐所在的研究所。因为，因为希然一直都以为那是她和他的孩子。所以，我想如果要说要打掉这个孩子，还是让程思齐来说这个话比较合适。” “那天你去找程思齐，下午研究所就出事了。念城啊！这里面真的没什么关联么！” 目前警方那边的消息只说研究所的事故多半是内部人员操作失误导致的，但具体的细节还是不得而知。文君茹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我，或许有吧！” “所以程思齐的葬礼你才那般忙前忙后！所以那天你百般要求我一定要留住夏礼清夫妇俩！念城啊！妈妈的头真的好痛，你这不是要逼死希然么！” 文君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给自己顺气，“夏礼清那边还好说，但黄淑芬肯定不会接受的！比起让你和希然结婚，她怕是更希望打掉那个孩子。你现在告诉他们孩子是你的，夏礼清夫妇是无话可说，但他们可不会像你这般小心翼翼地瞒着希然。” 母亲的分析不无道理，但顾念城心知肚明，所以并不慌乱，他胸有成竹地补充道：“妈，你别担心，我已经和夏叔叔说了这件事。一会儿我再去夏家一趟，争取能说服黄阿姨，让她不要告诉希然真相。我想她也不会说吧！毕竟希然是她唯一的女儿。” 顾念城知道自己瞒不过文君茹，只能一点点透露信息让她去琢磨，去选择是否相信。 当然于他而言，还要通过一个点来暴露自己的无知，只有让母亲抓住自己的问题，才能掩盖别的瑕疵。来此之前，顾念城便想起清楚了，这个点就是夏希然与黄淑芬之间生分的母女关系。 “哎！你要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黄淑芬对希然而言，可算不上慈母。她要是知道孩子的事，关注点怕是不在你们的婚事上，而是在希然与希熙的姐妹关系上。要想她眉开眼笑地接受你们俩，无异于痴人说梦！” 相交多年，文君茹对黄淑芬了如指掌。当年她的妹妹黄淑雅和夏礼清之间的纠葛让她对姐妹俩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件事反感到骨子里。如今类似的事重现在她女儿的身上，对黄淑芬而言，可没有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说。 “啊？可今天早上夏叔叔来找我，我已经跟他说实话了。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顾念城故作慌乱，忙凑到文君茹的身边，一脸惊恐，还略带些手足无措。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赶紧去夏家呗！正所谓关心则乱，我看你就是，最近都降智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顾念城，脸上写满了无奈。 第38章 不曾吹落北风中 这一夜墨色如许，这一夜孤枕难眠。 看着还在书房里独坐的老公，黄淑芬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去要求女儿打掉孩子，但又是真心不希望夏希然和顾念城喜结连理。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和夏礼清商量这件事。 “啊！淑芬！你先去睡吧！我这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昏黄的灯光抚平了他脸上的皱纹，让夏礼清少了分威严，多了丝慈爱。 眼下他还不想和妻子说宝宝的事，免得她一时控制不住告诉女儿可就糟了。 “哎！我也睡不着啊！那孩子，从小我就没怎么管她，如今又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依我看还是得劝她打掉宝宝才行。” 安静的书房内夏礼清一遍遍地向妻子复述为什么不能逼女儿打掉孩子，但又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我看让念城和希然结婚也挺好的，何必如此呢！明天晚上把希然和念城叫到家里来，我们好好地说一说这件事。” “老公，你……” 看夏礼清头也不回地回到卧室，黄淑芬打心底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来。她不信顾念城愿意接受夏希然，或者说她拒绝接受这件事。 翌日，清晨。 夏家别墅。 夏礼清和黄淑芬就像是在冷战似的，各忙各的，全程无交流。 他一边派孙管家去顾家请人，一边亲自去厨房研究晚上的菜品。而她则给文君茹发消息，给夏希然打电话，想着探明两边的心意。但女儿的电话就是打不通，这也让黄淑芬颇为恼火。 “夫人！顾夫人和顾少爷到了！”孙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这么快么！” 还在厨房劳碌的夏礼清脱下围裙上前迎客，而在客厅里对着手机死磕的黄淑芬也缓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文君茹母子俩。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原先想着晚上邀请你们的，现在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夏礼清客气地说着，三人在门口寒暄一会儿后，方才于客厅落座。 “我想着孩子们的事得从长计议，我们现在先商量着，晚上再把叫希然回来。”文君茹一边说一边不忘留心黄淑芬的神色，刚才她给自己发了不少消息，让人不免有些在意。 “嗯，行！念城啊！我就把希然托付给你了！” “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希然的。” 看夏礼清和顾念城两人一唱一和的，黄淑芬实在是坐不住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怎么能因为希然怀孕了，就耽误念城的终身幸福呢！念城啊！听阿姨说，你没必要做出这样的牺牲的，让希然去打掉宝宝就好了啊！” 起初她是看着夏礼清叫嚷着，后来便把目光落在顾念城的身上，语气柔和，怜爱不已。 “阿姨，谈不上什么牺牲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希然，愿意和她一起，而且……而且……” 顾念城顿了一下，颤巍巍地看了夏礼清一眼，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 昨天他和他说了孩子的事，也不知夏礼清有没有和黄淑芬提及，但照目前这情形来看，应该是没有说的。 为了防止他们夫妻俩联系夏希然，顾念城之前特意在夏希然面前献殷勤，说要亲自给她选一个新手机。想来，中午钱管家就会把手机给她了，目前也只有他一人知道夏希然的新手机号。 “而且什么啊！”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黄淑芬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似的。 她转而看着夏礼清，他昨天回来后便有些不自然了…… “什么，希然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黄淑芬目瞪口呆，从沙发上猛得站起身来。恍惚间，她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冲出了身体，在空气中飘荡。 她耳边似乎传来夏希熙的哭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儿，曾扶在她的膝上向她诉说自己对顾念城的情意。 “你……怎么能同时夺走我的两个女儿呢！你怎么能……” 黄淑芬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此刻的她宛如一杯沸腾后的凉白开，心里明明五味杂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淑芬！” “阿姨！我，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误会了。尤其是在希熙死后，我不便澄清。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希然一个人，并没有在她们姐妹间……” “行了！你不用说了，有这心思赶紧想着怎么和希然解释吧！就算我答应了，她能答应么！” 一说到这里，文君茹忙接过话茬，“是了！这件事念城做的不对，但现在这个时候我想着还是不要告诉希然的好，就让她以为那是她和程思齐的孩子有何不可呢！也好借此过渡一下他们俩的感情。” “嗯！有道理，希然还在学校吧！等她放学我让人接她回来谈谈你们俩的婚事。” 浑厚的男声听起来如沐春风，黄淑芬一颗破碎的心稍稍缓和些许。她知道他是有意瞒着自己的，估计是怕她告诉夏希然真相。 黄淑芬心下凄凄然，她没想到自己在夏礼清的眼中，会是一个如此刻薄的母亲形象。 “嗯！叔叔阿姨，我跟你们说哦！其实希然昨天就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是么！那孩子想通了，真是太好了！”夏礼清高兴地直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妻子，只见她愣了刚一会儿方才拧出一个笑容来。 “你这孩子，希然答应你的事也不和我说。妈妈还一直提心吊胆的呢！”文君茹自是为二人喜结连理而开心，虽然现在表露出这种情绪有些对不起夏希然，但总归是件喜事。 “淑芬啊！我们可不能和希然说宝宝的事，起码现在还不行。” “这事儿我自有分寸，再怎么说希然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希望她好的。” 看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夏礼清心里有些许愧疚，忙起身挨着妻子坐下，宽厚的大手抚上她柔弱的肩膀，传递丝丝温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