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悲渡浮生似虚梦春乘桃靥念灼情》 第一章 凤冠霞帔红囍烛 利木镇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吹锣打鼓从鸡鸣起就没停过,杂耍变戏法的也是轮番上演着看家本领,要不是刘祁衡觉得这样喜庆的日子不能闹出人命来,他一定还得安排几个壮汉胸口碎大石,总之今日镇上比过年还要热闹。 席开全镇,大人们把酒言欢,推杯换盏。 孩童们追逐嬉戏。 颜初箐盖着囍帕坐在房中,听着那些孩童一遍遍的念着一首诗: 花烛酒香琉璃杯,待与良人共饮醉。 凤冠霞帔坐帐中,鸳鸯绣枕合榻上。 绫罗绸缎裁嫁衣,比翼连理为娇妻。 圆月当下情花开,羞等郎君揭红盖。 这是前几日刘祁衡为他们新婚特地作的诗,让那些孩童背熟了在今晚吟诵。 颜初箐听了几遍也背了下来,心里默默跟着门外那些娇滴滴的孩童一起念着。 她越听越欢喜,要不是拜堂前一日听老辈的人说在新郎揭盖前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她早就推开门给那些孩子一人抓上一大把的蜜饯和零嘴。 颜初箐这般出奇的乖巧,这让一直伺候在侧的大弟不免有些莫名担心,要知道她可看不见红帕下颜初箐笑的眉飞色舞,笑的如痴如醉,她只知道颜初箐可是一个时辰不说话就会出大事的人啊。 “颜姑娘……啊呀,瞧瞧我这张嘴,该改口称一声聂夫人才是。”大弟喜上眉梢,嘴角扬了一天都没放下来,比她自己成亲时都要开心。 “聂夫人饿不饿,今儿一天都没吃,我给你端碗莲子羹可好?” 颜初箐想开口说不要,但她是憋住了,幸好早有准备,她从衣袖里丢了张纸出来。 大弟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姜婆婆说了,揭盖头前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会坏了规矩。 大弟看着纸条,捂着嘴偷乐,她想,这风风火火的丫头终于也有老实的一天。 门外的孩童停下念诗,格格笑了一阵,踩出嗒嗒嗒的声响跑远了。 门被推开了,颜初箐的心就像水井里的水桶打满了水重重的,晃晃悠悠的被提到了嗓子口。 “聂公子,聂夫人候你多时了。” 大弟的语气中总有些让颜初箐和聂胥央脸红心跳的声调。 “今天有劳嫂子了。”聂胥央诚心感谢。 “这哪里来的谢,赶紧揭盖头去,聂夫人这一天都没吃没喝,没说话了。我就先走了。” 颜初箐听见了关门声,那应该是大弟离开的声音。 心跳声越来越过分,颜初箐低头看见那一双脚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聂胥央伸出手,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他骂自己没用,这有什么好抖的,可马上又替自己解释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呢…… 颜初箐闭起了双眼,她的脸颊滚烫,如果下一秒就要四目相对,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难不成挥手微笑对聂胥央说:嗨,好巧,你今天也成亲啊! 眼睛闭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颜初箐睁开眼睛,那红色的帕子还是遮在眼前,可低头看,聂胥央还站在原地。 颜初箐皱眉内心一阵乱猜:这老兄是怎么回事?不是堂也拜了,亲也成了,酒席也摆了,他却在这个时候后悔了吧?颜初箐立刻推翻这个想法,转念想:难道这家伙太高兴了,毕竟第一次成亲嘛,心脏病犯了? 那红盖头就在颜初箐胡思乱想时被聂胥央揭开了。 聂胥央只见颜初箐眉头紧锁,眼睛瞪的大大的惊慌失措般看着他。 “大喜之日,你为何这个表情?” 颜初箐看聂胥央既没逃跑悔婚,也能说能动身体健康,她一口气松了下来。 “问你话呢,大喜之日怎么愁眉不展的?”聂胥央似乎很在意她的这个表情。 颜初箐也不能坦白说,老娘看你揭个红布头那么久,还以为你不是要跑就是要死了。 颜初箐嘿嘿一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聂胥央笑了,捧起颜初箐的脸蛋。 颜初箐以为聂胥央要对她一亲芳泽,她害羞的像只鹌鹑一动不动。 聂胥央的手轻轻的抚着颜初箐的眉毛:“初箐,我的娘子你好美。” 俗话说,不怕花花公子耍流氓,就怕钢铁直男说情话,当然颜初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句俗话,可聂胥央这实打实的钢铁直男居然对着她说了那么肉麻的话。 聂胥央等着颜初箐回应她,可颜初箐似乎从他推门进来到现在,她的思维就没有正常过。 在这个浓情蜜意的时候,颜初箐知道她得回一些适合郎情妾意的话才是,可憋了半天说了句:“嗯,是挺美的。” 聂胥央忍不住哈哈大笑,在她身边坐下:“今天大婚,不该说句你爱我嘛。” 颜初箐咬了咬嘴唇:“爱又不必挂在嘴上。” 聂胥央点点头:“也罢,既然你说不出口就算了,来日方长。” 聂胥央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斟满那一对琉璃杯:“话说不出口,但按照习俗交杯酒总要喝吧,姜婆婆说只有喝过她这祖传秘方酿的梨醉蜜才能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今天的颜初箐把姜婆婆的话视作圣旨,换言之她突然变的墨守成规皆是因为她珍惜和聂胥央的这段姻缘。 颜初箐走到聂胥央身边,接过琉璃杯。 “第一杯,敬我们之间的误会,误会让我见到机智如你。”聂胥央举杯。 颜初箐碰杯:“误会让我见到正直如你。” 这酒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浓郁的梨子香气沁人心脾,酒里的甜味不似甜粥里的蔗糖,甜的大鸣大放。 这一味的甜不经意的滑过舌尖当你不以为然的时候,它却在你的味蕾大肆摇曳生姿。姜婆婆的酒他们喝过不少,但这样好喝的蜜酒倒是头一次。 琉璃杯再次添满,聂胥央牵起颜初箐的手:“我爱你,你牵过好多人的手,你这只手我要牵一生一世。” 颜初箐抵挡不住这样的情意绵绵,她害臊到无地自容:“你……你……大晚上的怎么总是瞎说大实话呢……” 颜初箐的娇羞让她的伶牙俐齿变的笨嘴拙舌。 第三次,这对琉璃杯发出清脆的碰触声,他们惺惺相惜,含情脉脉的说到:“敬缘分。” 这酒是一壶后劲十足的酒,颜初箐感觉自己有些发热,听着窗外不再喧闹,猜想镇民们都应该已经散去了,她推开窗,手撑着头。 聂胥央陪在身边,颜初箐靠着他的肩膀:“我该叫你什么,老公?官人?相公?” “按理说,你得叫我老公,在我们的时代结了婚应该叫老公。” 颜初箐有几分落寞:“我的亲人都不在了,可你还有父母,还有……。” 颜初箐把原本想说的三个字咽了回去:“你想他们吗?” 聂胥央拥过颜初箐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父母在我心里,你在我身边。” 颜初箐乖乖靠在聂胥央的怀里,指着那轮明月:“满月人圆,这是我们的结局吗?” 聂胥央紧了紧手:“这只是我们生生世世的开始。” “我饿了,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颜初箐的五脏庙闹了起来。 “我带你去厨房找吃的,今天肯定有不少吃的剩下,一会儿我给你煮个大杂烩。” 聂胥央牢牢的将颜初箐的拽在手心里,他知道她爱被人牵着手,就像每次她牵着别人的手那样。 推开房门,他们穿过院子往厨房走。 颜初箐觉得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做完大杂烩我们端进房里吃吧,姜婆婆的酒太好喝了,配在一起简直极品。” 聂胥央停住脚步,他说话了但却不是回答颜初箐的话:“湘雅,你怎么在这里,大晚上的穿着斗篷做什么?黑乎乎的斗篷不走近都没看见你。” 颜初箐笑呵呵的跟着招呼:“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厨房再吃点?” “不吃了,其实我今晚就要和哥哥离开了。”她从斗篷里拿出个包裹。 聂胥央和颜初箐不解的对视:“皇上对祁衡兄大为赞赏,为何突然要走?” 刘湘雅低头不语。 颜初箐走上前。“湘雅,是不是我平日说话口不择言无意中伤害到你们了,其实吧……” “不是这样的,反正我们是要离开的,我准备了一物要贺你们新婚,不过是女儿家的东西,颜姑娘可否借一步,不便让聂公子看见。” 颜初箐总觉得刘湘雅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不过她还是跟着刘湘雅走远了几步。 聂胥央好奇的看着她们,他是觉得今晚喝的有些多了,这腿到现在还有些打票,看东西也不太清楚。 “湘雅,要送我什么?”收礼物总是开心的,颜初箐探过头去看。 刘湘雅从包袱里往外拿着礼物,她转身语气异常冰冷:“送你去死!” 颜初箐眼见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划过眼前,她往后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不过她庆幸身上的衣服还算后,只是割开衣服,伤到了一些皮肉而已。 虽然她们和聂胥央离开一些距离,但始终在视线范围内,聂胥央几步冲了上去,他抓住了刘湘雅的手。“湘雅,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为何如此?” 聂胥央的制服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刘湘雅反身一记侧踢在聂胥央胸口,将揣出老远。 聂胥央捂着胸口,没作多想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边喊着来人啊,边冲向颜初箐。 颜初箐觉得这不是刘湘雅,刘湘雅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将聂胥央踢出那么老远。 颜初箐无论这女子是谁,凭她的拳脚功夫对付这女人应该不是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刘湘雅,既然送我去死,那就露出真容,让我死的明明白白。” “哈哈哈,倒是不笨,我还真不是刘湘雅,看来我在姜婆婆酒里下的药起作用了,让你们的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她说着话笑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短短几步路,聂胥央走的费劲,不过他还是走到了颜初箐的身边。 “来揭开我的斗篷看看呀,不过忘记告诉你们了,这药还能让你们手脚发软。本来我想去你们房间动手,谁能想到路走到一半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那冒充刘湘雅的女子几步冲了上来,那手上的刀凶猛无比。 颜初箐推开聂胥央,手肘顶在那女子的腹部,女子以为颜初箐已经失去的反抗能力有些松懈,没想到颜初箐还能使出这一下,她连着退了几步。 “去搬救兵,快去啊!”颜初箐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力气,可聂胥央本来就身体弱,根本帮不上忙,颜初箐不能让聂胥央身处险境。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聂胥央又开始大声呼救:“有刺客,有强盗,救命啊!” 女子又摆开了架势。“忘记了,这男人是个废的,我该从他下手。” 女子和利刀合二为一了一般,瞬间移动他们面前,颜初箐费出全身的劲,又是一脚踹在女子的腹部,颜初箐的力气用完了,脚彻底软了,她大口喘着气:“我知道你是谁了,把斗篷脱了吧。” 连着被踢了两脚,那女子蹲在地上缓着:“你这人最爱咋咋呼呼,别想诓骗我,如果真知道我是谁那就喊出我的名讳来。” 被女子说中了,颜初箐现在根本听不出这女子的声音到底是谁,眼睛的视线非常模糊,她只知道这女人是她身边的熟人,非常熟。颜初箐只是在拖延时间,等着镇民来救他们。 但这一次事与愿违,无论聂胥央如何呼喊都没有一人踏进这庭院,仿佛几个时辰前这里从来没有婚宴,没有喧嚣过一样,仿佛这里还是当初来时的无人问津的模样。 女子捂着腹部站了起来,一步步的朝颜初箐走来:“时辰到了,我送你上路吧。” 颜初箐知道这回他们在劫难逃了,她想再看看聂胥央,还没来得及用眼睛找到聂胥央,那锋利无比的刀就要落了下来。 “啊!” 刀没扎到颜初箐,聂胥央挡在了她的身前,那刀插在了聂胥央的胸口,屹立不倒。 女子走上前准备拔出刀子,镇民从庭院外从里蜂拥而至,终于将女子擒住。 聂胥央倒颜初箐的怀里,眼神迷离,颜初箐的凤冠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头发凌乱的散开着,她的霞帔越来越红,红的发黑。 第二章 泪眼婆娑空悲切 窗户上的大红囍字还贴着,那对龙凤烛早就吹灭了。 合欢被,鸳鸯枕,本该是新婚燕尔合眠共枕,可现在床榻上只躺着奄奄一息的颜初箐。 大弟哭肿了双眼,一勺勺的喂颜初箐喝药,可她牙口紧闭,一口也喂不进去,深褐色的药汤顺着嘴角流淌出来。颜初箐极度爱干净,大弟怕汤药弄脏她的衣服,所以每喂一口,就要用丝帕及时的擦一下,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大弟一直重复这两个动作,一丝倦怠都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一口都没喂进去。”大弟又是一阵哭泣。 秋大夫焦急的踱步,他的山羊胡都快都叫他捋断了。“治病我在行,可解毒实在无能为力,刘大人派了信使快马加鞭去大都请御医了,可……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秋大夫走近看了看颜初箐,她的嘴唇越发的紫了。 哐噹一声,刘祁衡大力推开屋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瞧他们的穿着和身上背的箱子,应该都是大夫。才只过了一夜那门上的囍字就变的残旧不堪,也许这一夜这门太多次被打开合上了。 “快,你们快去瞧瞧她。”刘祁衡指着床上的颜初箐对着后面那些大夫说。 大夫们都围了上来,秋大夫希望这些人的医术都比他高明才好,这样颜初箐就有救了。 颜初箐感觉耳边嘈杂声此起彼伏,尤为扰人清梦:“你们是谁呀,怎么都在我床边围着我看?” 屋里有好多人,可没有人回答她,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她一眼。 颜初箐看了看大弟站在不远处,她扯着脖子问:“大弟嫂,这些都是什么人?” 颜初箐问了话,大弟精神涣散的站着,不回答任何的话。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你们让开。” 那些人还是无动于衷,颜初箐急了,伸手想推开他们。 她的手什么触感都没有,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发现什么异样,她又一次推了推身边一个满脸胡渣的男子,还是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颜初箐笑了笑自言自语到:“原来是个梦。” 颜初箐下了床回头看了看,“她”还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黑色。“哇,我是中毒了吗,感觉好严重的毒啊,这应该是个噩梦吧。” 颜初箐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唯独不见聂胥央,她双手叉腰,闹着小情绪:“这聂胥央人呢,老娘这毒估计是砒霜和鹤顶红混合剧毒了吧,这都快和我成亲的人到不见他。” 颜初箐的喃喃并没有人能听见,那些大夫都一脸无奈的转身看着刘祁衡。 “怎么样?这纸墨笔砚都准备好了,就请各位快些写方子吧,我好遣人去抓药煎药。”刘祁衡拽着其中一位大夫的手,想把他拉到桌子前。 颜初箐完全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这一切:“我说刘祁衡啊,你这脑子怎么在我梦里还是那么不好使,你去看看我那张嘴,都黑成那样了,明摆着就是毒气走遍五脏六腑都攻心了嘛,没得治了。” 大夫轻轻推开刘祁衡的手,低头腰弯抱拳作揖:“刘大人,在下无能为力,这毒气渗入心脾,怕就是华佗在世也唯有束手无策了。” 屋里所有的大夫要么叹息,要么摇头,但他们的想法都和这位大夫一样。 颜初箐得意的拍了下手:“看吧,我都说了嘛。” 刘祁衡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最后一股精气神被抽空了。 大弟手上的药汤碗掉在了地上丁零当啷的作响。 她用手拨开那些大夫,双膝跪倒在颜初箐的床前,她摇着颜初箐的身子。“老天爷开眼啊,可不能带走她啊,要不是颜姑娘和聂公子,这利木镇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地方,要是老天爷非得收人,你把我收去吧,我愿意替颜姑娘送了我这条命。” 大弟哭喊声感染到了颜初箐。 颜初箐摸着自己的胸口,她觉得她的心被大弟的哭声撕开一个口子,她的眼里不自知的往下流淌:“大弟嫂,我没死,是梦,我醒了就没事了,你看这门,这窗还贴着大红囍字呢,过两天我和那呆子就要成亲了。” 颜初箐把眼泪擦干净,拍了拍自己脑门:“哎,都听不见我说话,我得赶快醒来,结束这个噩梦。” 大弟还在床边祈求上苍,大夫们一一向刘祁衡告辞离去,而这一次刘祁衡再也没有往日礼数,对于大夫们的辞行,他一句也不搭理。 颜初箐不安了起来,她三两步走回床边,躺了下来。她学着那些灵魂出窍然后归位的样子躺了回去,可闭眼后大弟的哭声还是那么真切。 无论她怎么闭眼,睁眼,眼前都是一样的景象。她坐了起来,床上的那个“她”还是一样面如死灰。 “大人,棺木送来了。” 颜初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是金雷。颜初箐想起第一次见金雷时他也是这样的面红耳赤。 颜初箐不解,这边还让大夫会诊,怎么那边就连她的棺木都准备好了…… 刘祁衡撑着身边的桌子站了起来:“灵堂都摆好了吗?” 金雷艰难的点头。“都好了,小姐在灵堂打点,等大人过去后,将聂公子入棺。” 颜初箐惊了,她大喊:“什么,连聂胥央都死了?这是什么梦,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刘祁衡在金雷的搀扶下朝门外走去,他看了看门上的囍子,颤抖着将他揭了下来:“昨夜良辰美景,今日阴阳两别。” 颜初箐从脚底生出一股寒冷,流遍全身:“昨夜……今日……。” 她开始天旋地转,大弟和刘湘雅替她梳妆,迎亲的队伍吹拉弹唱,她被背着坐上大花轿。她和聂胥央拜了天地,揭了红盖,喝了交杯酒,他说了好多让她脸红害羞的话,她说饿了,他们要去厨房…… 颜初箐凉了,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一丝热气,她回过神来不见刘祁衡,她感觉追着出去。 刘祁衡往正厅出去,院子里有好些人正在收拾红色的绸布,那些是颜初箐和聂胥央成亲时用的。 刘祁衡走进了正厅,颜初箐站在正厅前望着里面。 正厅中央放着一口棺木,祭台上放着香炉蜡烛,还有一块刻着恩公聂胥央的牌位。 灵堂还没打点完毕,颜初箐看着镇民们挂上了白绸,纸钱成堆的被送进正厅里,哭丧的人来了,镇里的年轻小伙子合力把聂胥央抬起放入棺里。 颜初箐冲了进去,用力扒着棺材边,聂胥央躺在里面,她急的跳脚,她泣不成声,她万念俱灰:“你去哪里,你要去哪里,不是说好才开始的嘛,你怎么就自己先走了?你是去别的地方,还是回去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 正厅里的人各忙各的,她的啼哭声无人听见,她的惨叫也唤不醒死去的聂胥央。 颜初箐在棺木边瘫软,正厅吹来一阵风,风里夹杂着梨花香味,她伸手触摸着风,却见到她的手化成梨花一片片的剥落飘散随风逝去。 她乘着风在宅子里飘荡,飘至她和聂胥央的新房门前,听见大弟如气绝般的哭声。 秋大夫掩面黯然:“颜姑娘她……她随聂公子去了。” 刘祁衡一左一右被架着赶来,颜初箐再也听不见什么了,最后一眼只看见那红烛换成白烛,囍换成了奠,她盖着的囍被换成了白色的布,那布好白,白的没有一丝旁的颜色,白的就好像病房里的被单似的。 聂胥央也觉得病房里的被单太过寡淡和惨白。 今天来查房的医生是聂胥央父亲的老友,他问医生:“唐叔叔,人昏迷的时候会做梦吗?” 唐医生饶有兴致,推了推眼镜:“胥央啊,听说你连着几天碰见每个医生都问这个问题,连给你做复建的医生也被你问了,是因为你昏迷时有梦境吗?” 聂胥央点点头。“很真实,很完整。” 唐医生在聂胥央的病历上奋笔疾书,不过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他,唐医生口吻亲切:“你能说说你梦见什么了吗?” 聂胥央刚想开口说,可看见站在他病床边的梁娇姣,他摇了摇头:“只是感觉很完整,现在要说也记不太得了。” 唐医生哈哈笑了笑,把病历交给身边的学生。“不急,慢慢想,我也很感兴趣你的梦。要知道像你这样深度昏迷的病人能醒来是个奇迹。” 聂胥央从唐医生的眼睛里看到了浓厚的兴趣,以及那些医学生们充满疑问的表情,他顿时有一种要被当作课题研究的感觉。 唐医生拍了拍的肩膀:“好好休息,好好配合物理治疗,毕竟和你一起送进来的那位就没你那么幸运了。” 聂胥央急切的问:“和我一起进来的?是叫颜初箐的吗?” 唐医生努力想了想:“嗯,好像是姓颜。” “她现在在哪里?”聂胥央追问。 “都是因为她,你才出的事,你还问这些做什么?” 梁娇姣打断了聂胥央和唐医生的对话。 “你别耽误唐叔叔查房了。” 唐医生乐呵呵的笑了:“我得赶快把小聂治好了,到了年底那我就有喜酒喝了。” 梁娇姣把唐医生送到了病房门口,关了起房门问:“唐叔叔,胥央没大问题吧?” 梁娇姣指着自己的脑袋比划到。 “刚给他做过脑部CT,等出报告了我会详细和家属说的。” 唐医生带着学生们继续查房去了,梁娇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透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聂胥央,总觉得他醒来后神神叨叨的。 第三章 似真亦假水中月 聂胥央醒来后,梁娇姣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着他,只有他做康复训练时她才离开一会儿。 近几日,借着康复训练的名头。聂胥央穿梭在各个科室,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护工清洁工,甚至连食堂打饭的他都没放过,在他各种循循善诱,旁敲侧击下,终于得知颜初箐具体住在哪间病房里。 此刻,他又故技重施称自己去康复训练了,其实他的腿脚早在上个星期就能走的四平八稳了,他一直在人前掩饰这一点,是因为他还不想那么快出院,起码得搞清楚颜初箐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颜初箐的病房外徘徊了好一阵子。这病房的门和他的那间不一样,没有玻璃,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层的病房区特别安静,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聂胥央几次想推门又收回了手,他贴着病房门也听不见什么,他把身子蹲的更低些,眯着眼睛想找条门缝往里看看。 一个男人,穿着病号服,半蹲在别人的病房外鬼鬼祟祟的偷听偷看,这景象让谁见着都觉得这人特别猥琐。 “先生,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聂胥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险些脚没站稳摔下去,幸好扶住了墙。他站稳转身,原来是个护士。 “哦,这里面住的是不是叫颜初箐?”聂胥央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边说话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护士上下打量聂胥央:“你是她朋友?” 聂胥央从护士的回答中几乎可以肯定颜初箐就在这间病房里。“嗯……。” 聂胥央的嗯,嗯的模棱两可,他和颜初箐如果只是梦,那便谈不上是朋友,如果不只是梦,那他们算是夫妻了吧……可那么复杂的情况怎么回答这护士呢。 护士听着这尾音拖的老长的回答,自然不信聂胥央的话:“对不起,病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聂胥央尴尬挤出笑容:“我是她朋友,我和她一起送进来的,前阵子我醒了,我家人说她也在这医院,我想上来看看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的警觉性很高:“这位小姐的家人嘱咐过了,谁也不能探望她。如果先生你是这位小姐的朋友,那就先和她家人说吧。” “家人?她不是没家人了吗?难道真的是做梦?”聂胥央摸着自己的下巴,小声嘀咕。 “护士小姐,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聂胥央看护士坚定的样子,肯定是不会通融他进病房探望的,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护士有些无奈:“先生,病人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 “如果要知道问她的家属是吗?”聂胥央突然有些来气。 护士点点头:“看你穿的衣服也是我们医院的病人,那请你先回你的病房去吧,这里是VIP楼层。” 聂胥央感觉自己的小脾气上头了:“VIP怎么了,我难道还要蹭病房住吗?” 护士觉得聂胥央在无理取闹:“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告诉你,这里是VIP病房。” 聂胥央不仅没看到颜初箐,还碰了一鼻子的灰,一个人生着莫名的闷气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他一把推开病房的门,大步大步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胥央,今天走路好很多嘛,都带风了。” 聂胥央又被吓了一跳,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总有人出其不意的发出声音。 梁娇姣和宋家珍站在他病床的另一边,他气呼呼的走近病房都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是吗,你走几步给老爸看看,先前我没见着。”聂怀志正在病房的洗手间,一听儿子走路都带风了,欣喜的立刻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聂胥央诧异:“爸,你也来啦。” 聂胥央被抓了个现行,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来来来,走几步看看。”聂怀志心里的一块石头差不多落地了,先前医生说可能聂胥央的腿脚会落下病根。 聂胥央磨磨蹭蹭的撑着床,站到一半又坐了下来。 见聂胥央坐了下来,聂怀志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 聂胥央喘了口气:“老爸,今天康复训练有些累,我明天再试试。” 聂怀志还有个会要开,不能逗留太长时间,想想儿子虽然醒来一段时间了,可毕竟昏迷的时间更长,所以还是让他休息为主。 “胥央,我和你妈先走了。” “好。” 聂胥央本来靠在床上,突然醍醐灌顶了一般,他直起了背问聂怀志:“老爸,我能不能换到VIP病房去?” “这是住的不舒服,还是你身体哪里不适了?要不,我这就去让唐叔叔来给你做个检查。”聂怀志着急了。 聂胥央一听要检查大肆摇头:“不是,我顺口说说,没不舒服。就是觉得VIP楼层高些,视野也开阔些,整天闷在病房里有些难受。” “既然医院不舒服,那就出院回去养着吧。”梁娇姣嗲嗲的说。 “胥央看样子没好透,出院还不是时候。”宋家珍当然觉得在医院更稳当些。 聂胥央又靠回了病床上:“也是,我也觉得还没好利索。” 聂怀志和宋家珍又是一通嘱咐后离开了。 病房里的两人似乎约好了,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终究是梁娇姣憋不住了,指着电脑说:“刚才你出去做复建,我看了你的电脑。” 聂胥央心头一紧:“我无聊,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你到处问人家那个和你一起送进来的女人住哪个病房,是怎么回事?” 梁娇姣人如其名,娇滴滴的一个女子,连说话气呼呼的时候都是糯糯的。 聂胥央眼神闪躲,抓了抓脸,虽然他的脸不痛不痒的:“一起送进来的,表示一下关心嘛。” 梁娇姣不信:“你说你昏迷的时候,都梦见什么了?是不是梦见颜初箐了?是不是和她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感情?你现在醒来,是不是怀疑自己穿越了?所以你才抓着医生问,昏迷时会不会做梦,所以你才在电脑上搜索那些带有穿越的荒唐关键字!” 聂胥央叹为观止,每一个女人都是福尔摩斯啊,他很想说:恭喜了,都说对了。不过出于求生欲,他决定,否认! “娇姣,我这昏迷的时候,你是看了多少剧啊?这种穿越那么……那么不靠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往那边想。我们都是出生在科技发达的年达,沐浴在科学照耀的阳光下的新时代青年。” 梁娇姣不可置信的看着聂胥央:“胥央,你还是你吗?怎么我觉得你不是你了。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你摔门,没见过你那么油嘴滑舌的。” 聂胥央也意识到他从前说不出这样的一套套话来:“我当然还是我。” “既然这样,我认识的聂胥央从来没说过谎骗我。你回答我,你脚是不是好了?” 梁娇姣的眼睛看着聂胥央一动不动。 聂胥央的双眼无处可逃:“好……好也是好了,就……就是不那么彻底,这个有时候吧会卡住,毕竟你要知道,我的身体和机器一样,长时间没有运作了。” 聂胥央说谎了,虽然这个谎没有恶意,但是他从来没有对着梁娇姣说过谎。 “那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了?”梁娇姣把脸向聂胥央贴的更近了些。 聂胥央面红耳赤,他的后背已经贴到床架了,无处可退了:“暂时……暂时没有。” 梁娇姣把额头顶到聂胥央的额头上,轻声说:“既然没什么不舒服,回家养着吧。” 聂胥央有那么一秒的冲动想把梁娇姣推开,然后说一句,姑娘自重,可理智拉住了他差一点就要伸出的手:“娇姣……” 梁娇姣的下巴倚着聂胥央的肩头:“你刚醒来不久,我知道你不适应,那些不现实的事情你梦见就忘记了吧。胥央,你出事后,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可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我好累,等你等的好累。” 梁娇姣双手揉着聂胥央的脖子哭了起来。 聂胥央没再想要推开她,梁娇姣的泪眼映湿了聂胥央单薄的病号服,他的肩头暖暖的也凉凉的。 聂胥央摸着梁娇姣的头,顺着发丝一寸寸的安抚着她。 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聂胥央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病床上放着一个旅行袋,那里面是聂胥央的物品。 聂胥央站在病房的窗口,梁娇姣去替他办出院手续了。 自从梁娇姣哭过后,他再也没去打探过颜初箐的消息,更没再失去理智的让他的父亲给他换去VIP病房。 他突然接受了梁娇姣的说法,一个梦而已,时间久了便忘记了,可只是颜初箐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着一身鲜红褂裙的她,笑的那么明媚动人,掀开盖头时那娇羞的脸庞…… “手续办好了,我们走吧。”梁娇姣挽起聂胥央的胳膊。 电梯门前,聂胥央的父母和唐医生在热络的聊着,聂胥央也礼貌的向这位唐叔叔道谢。 电梯门打开了,他们刚想进去,却看见电梯里站满了医生。 站在最前面的医生按住了电梯:“老唐,我正好要找你,进来和我一起上楼,5号病房的病人有醒来的迹象。” 5号病房,颜初箐的病房,聂胥央在这一个星期内已经快把颜初箐从他混乱的思维里割除开来了,可是这句话和庙里敲大钟的钟锤一样,撞在他的心上,一下比一下重,一声比一声沉重。 “好的,院长。”唐医生匆匆和他们说了再见,走进电梯。 聂胥央尽量不露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把梁娇姣的那句话当成了紧箍咒,让他不敢再作他想。 另一扇电梯门打开了。“胥央,电梯来了,我们下去。” “嗯。”聂胥央离开了医院。 5号病房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颜初箐的床围了一圈,絮絮叨叨的小声议论着。 颜初箐睁开眼睛,看着医生她又闭上了眼睛,她的内心发出微弱的声音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又是一群医生,咦……为什么我要说又呢? 第四章 物是人非已惘然 颜初箐醒来时正值夏末,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她站在病房的阳台上毫无目地望着远方。 微凉的秋风路过颜初箐的面前,她闻见淡淡桂花香,她最爱桂花的香味。那气味宜人,多一分则妖媚,少一分则寡淡。 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她的脑海里竟出现的是一树又一树白瓣粉蕊的梨花。 梨树下站着个男子,他背对着颜初箐。他看着有些单薄,可又称得上风度翩翩,只是他一手扶着梨树的枝丫,冲着颜初箐笑的暧昧,清风徐来之时他摆出那玉树临风的姿势,不免有些矫揉造作。 颜初箐笑了,睁开眼睛,眼前依然高楼耸立,没有那漫山遍野的梨树,连刚才依稀闻见的那一些些桂花香味没不见了。 颜初箐揉了揉脸:“聂胥央,你究竟是不是个梦?” “颜小姐,你怎么站在阳台上,你才好一些,着凉了可就麻烦了。”王医生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来查房。 颜初箐坐回病床上:“王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几天睡眠怎么样?”王医生没有回答颜初箐的问题。 “总是做梦,同一个梦。我昏迷时也做过的梦。” “那不是和聂胥央一样嘛。” “是不是唐医生的病人?” 两个实习医生在一旁小声说到。 聂胥央,颜初箐听到了聂胥央三个字,忙问:“你们说的是谁,叫什么名字?” 实习医生不知所以然,只觉得颜初箐的激动有些奇怪:“叫聂胥央,他也是和你一样深度昏迷,早你几个月醒了,醒来后还问过我们昏迷的人会不会做梦。” “他梦见什么了?”颜初箐几乎快要从床上弹起来了。 实习医生摇头:“没听他详细说。” “他现在人呢?在哪层病房?”颜初箐从床上站到地上,光着脚就要往病房外跑,虽然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天方夜谭,但是她要立刻弄明白,她和聂胥央究竟是不是只是个梦。 王医生阻止了她:“应该是出院了。” 虽然聂胥央不是王医生的病人,可毕竟是深度昏迷还能醒来的病人他怎么可能没印象。 王医生觉得颜初箐的精神状态有些紊乱,似乎在用药上还需要调整。 查房完毕,护士按照王医生的医嘱给颜初箐拿来了药,颜初箐吃了药又睡了下去,聂胥央不急不缓的又走进她的梦中。 他在她的耳边唤到:“娘子……” 一个星期过去了,颜初箐总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很嗜睡,她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单薄的病号服外披着一件针织衫。 护士进来送药:“颜小姐,你穿的太少了,会着凉的。” 对于护士那种职业的关切,她不予回应。 护士把药一份份的递到颜初箐的面前。 “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吃。”颜初箐在沙发上坐下。 “颜小姐,还是先把药吃了吧。”护士们总在背后议论颜初箐,她们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没什么表情,说话淡淡然连谢谢都不会说的女人。 颜初箐不再多说一句,护士们议论的那些话她不巧听到过几次。她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意的翻了起来。 护士把药和水放到茶几上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颜小姐,你该吃药了,待会儿医生来查房让他看见这药你没吃的话,要怪我失职了。” 颜初箐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想法,悠闲的继续看着杂志。 护士索性把药和水杯都拿了起来,她又走近了几步:“颜小姐,不过就是张开嘴一两分钟的事。” 颜初箐合上杂志,抬头看着她,没神的眼眸让护士觉得这女人特别不可一世。 “我说了等会儿,你放下出去吧。” 护士看了看手表:“你得按时吃药!”护士的口吻变的不太耐烦了起来。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几下,里面的人没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向明康提着两个礼品袋走了进来。 向明康的年纪足可以当颜初箐的父亲,自从颜初箐住院以来,费用是向明康出的,需要签字的单子,手术同意书也都是他一手签的。 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颜初箐的家属,但护士们都知道向明康绝对不是颜初箐的父亲,也绝对没有血缘关系。 护士看了看向明康手里提的,价值不菲。 “向先生,颜小姐不肯吃药。”护士刚才那不耐烦的态度一去无踪影。 向明康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颜初箐的身边。“初箐,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来了。” 颜初箐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向明康从护士手里把药和水接了过来,并且示意护士先离开:“初箐,乖乖的先把药吃了,药吃了身体才能好。” 护士走的很慢,她觉得这鬓角花白的老头对着颜初箐这般说话的语气,似乎叫她小宝贝来的更合适些。 “前几天院长又让我做了个检查,等报告出来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吃药。” 颜初箐从那些东西里拿出个盒子,从盒子封面来看是手机,盒子的塑封先前已经被拆去了,她一边打开盒子,一边看着那护士:“你!要不要来我身边坐着听听,我是叫他爸爸,还是老公啊?” 护士吓的头也不敢回,一个大步就走出病房去了。 向明康不知该如何处之,从颜初箐的话里不难听出话外音,一定是那些护士议论过什么了。 向明康把药放回了茶几上:“今天来查过房了吗?” 颜初箐给手机接上电源:“查房的时间你比我清楚,每天掐着点来的,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手机开机了,颜初箐看着屏幕上出现移动通讯四个字后问向明康:“电话卡都装好了,该不会定位和窃听器都装好了吧?” 向明康叹气,对于颜初箐来说,他是他的长辈,可他现在在颜初箐的面前一点长辈的姿态都没有:“初箐,你爸爸……” 爸爸这两个字让颜初箐勃然大怒,冰山瞬间化为火山,岩浆喷涌而出:“你好意思谈我父亲吗?你不觉得愧对他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向明康的解释很苍白无力。 “别和我说这些,如果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告诉我真相!你惺惺作态的说自己有苦衷,说为我着想,实则你霸占我父亲的遗产,自从他去世后,你接管了他为我们设立的基金,你的产业倒风生水起。你说我父亲有遗嘱,我三十五岁才能拿到遗产,遗嘱在哪里?基金的账目在哪里?” 颜初箐披在肩上的衣服因为她的愤怒而滑落到了地上。 颜初箐醒来的那天,向明康就知道迟早会有今天,可没想到那么快。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时间到了?哪一天?是你败尽我父亲遗产的那一天吗?你午夜子时的睡梦里可曾梦见我父亲,你也能如此堂而皇之无愧于心的对他说,你受他之托,忠其之事了吗?” 恼火的颜初箐说完这段话后,出现了一些很违和的感觉,她说话为什么那么古色古香的,难不成对昏迷时做的那个梦太有代入感了吗? 向明康捂着胸口,嘴唇一个劲的哆嗦:“初箐,你注意你的用词!” 颜初箐冷笑:“那你可曾注意你的行为?我甚至怀疑我父亲的死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向明康怒发冲冠:“你不能这样污蔑我,如果我真的要侵吞你爸爸的遗产,我不会救你!那些仪器,停上几秒,那些药哪怕多一毫升你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 向明康的话看似很有道理。 “呵呵,了解的挺清楚的,几秒,几毫升,看来不是没想过啊!”颜初箐的反抗就和弹簧一下,对于重力来袭她加倍奉还。 向明康在西装口袋里摸了一通,他似乎要爆血管了。 颜初箐坐回沙发上,冷眼旁观着向明康表演:“你不让我死自然有你的用意。我在这医院是个病人,可我不是个聋子。护士说常有个女人在我昏迷时来看我,她自称是我妈妈,她是谁?怎么我醒了之后不见这个女人来过了?” 向明康涨红的脸霎时白的毫无血色。 “不让我死,又派了人三不五时的来瞧瞧我的动静,其中缘由你自己明白。” 颜初箐把药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小时后,护士们惊慌了,5号病房里没了人影,颜初箐不见了。 颜初箐突然找不到的事情惊动到了院长,颜初箐可是他的重点病人,他被再三嘱咐要看好颜初箐的,这个医院里的空闲着的人都在找她。 而此时颜初箐出现在医院附近的商场里,她重新买了台手机,办了电话卡。 她记得聂胥央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提示号码为空号,她搜索聂胥央工作室的电话,打过去之后被对方告之办公室已经转租了。 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王医生下班,撞见颜初箐,把她带回医院。 颜初箐之所以愿意再回到医院,是觉得聂胥央既然也在这医院住过,那一定会有他的资料,资料上一定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虽然还没和聂胥央见面,但她越来越相信她和聂胥央不是个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又回到这个无依无靠的世界了,她只有找到聂胥央才不会孑然一身。 她想起了唐医生,那两个实习医生说聂胥央是唐医生的病人。 唐医生给颜初箐倒了杯温水:“颜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医生,我想麻烦你把聂胥央的联络方式告诉我,可以吗?”颜初箐把水杯捂在手心里,她有些紧张,因为她觉得马上她就能联系上聂胥央了。 唐医生神情犯难:“可联系方式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但我一定要找到他。”颜初箐难掩激动。 “为什么?”唐医生也很坚持自己的立场。 颜初箐喝了口水,稳稳了自己的情绪:“我欠他钱,既然都醒了,还得还上。” 虽然是临时编造的理由,可她觉得还挺说的通的。 唐医生呵呵一乐。“借了多少?我替你转给他,你再转给我就可以了。” 颜初箐的如意算盘破灭,她觉得这唐医生也太有职业操守了吧。 又是一番拉扯,颜初箐编了好些理由一一被驳回。 颜初箐觉得自己一定是睡太久脑子都生锈了,连嘴巴都不好用了。 非但攻破不了唐医生,还没他送客走人了。 颜初箐郁闷的埋头走路,路过护士太听见护士们闲聊。 “这故事太神了吧,救到我们医院来的时候差一点就死了,心跳都要停了,又救回来了。医生都说是植物人了,又醒了。” 颜初箐停住脚步,靠墙听着。 “是啊!命真好,他女朋友多漂亮啊,他昏迷了那么长时间,对他不离不弃,换作是别人早跑了。” “是啊是啊,要是我早跑了。” 几个护士窃窃的笑了起来。 “你想的美,那聂家好像家境很不错的样子,人家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护士。” 聂家……女朋友……颜初箐突然才想起来,聂胥央是有个女朋友。 “好了,别瞎聊了。小美,这是聂胥央和他女朋友送来的礼物,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你给大家分一下。” “好的,护士长,好精致的点心,我们该当面谢谢他的。” “他们本来是要自己过来送的,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这不我刚送他们去走电梯下去。” 颜初箐没再听见她们后来聊了什么,那几个护士只见一个风一般的女子从护士台一晃而过。 楼梯通道里一层又一层传出一阵拖鞋声,颜初箐险些几次从楼梯上滚下去。 1楼,她用力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气都喘不上来了,医院好几个电梯,她都不知道聂胥央会从哪个电梯里出来,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追上聂胥央。 她站在医院的正门前,等了好久,没见聂胥央出来,她想应该是错过了,她转身准备上楼。 电梯显示1楼,叮……门打开了。 那个梨树下的男子出现了,不过电梯里的他身边还有一个她。 聂胥央看见了颜初箐。 不用再多问一句,眼神告诉他们彼此一切不是梦。 第五章 两厢情浓缘难续 聂胥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条马路正在施工,坑坑洼洼的路面让每辆车行驶过时都开的颠簸。 聂胥央随着车身摇晃,摇的好像元神出窍了一般。也许在电梯门打开见到颜初箐的那一刻起,他的魂就跟着她一起跑走了。 只有那么短短几十秒,聂胥央从颜初箐的眼睛里读到了惊喜,品到了失望,尝到了苦楚和瓦解。 他不自觉要去追她,可梁娇姣的手比他的脚要快,重重的一拽,让他知道这一步不能迈出去。 “胥央,把车窗摇上一些吧,我有点冷。”梁娇姣把头靠在了聂胥央的肩头。 “哦。”聂胥央像个机器似的摇上了车窗。 “胥央,刚才在医院电梯前遇见的女人你认识是吗?” 梁娇姣试探的问。 也许聂胥央的思绪太过沉浸在其中,他没作多想回答:“嗯,她是颜初箐。” 梁娇姣没想到聂胥央会毫不遮掩。 车停在小区门口,聂胥央和梁娇姣简单告别后,独自往家里走。 才走出十几步他忽然转身向小区门口狂跑。 暮色中的路灯像报数一般一盏盏的点亮着。奔驰在人行道上的聂胥央感受到自己的血脉喷张,他的状态和这一路昏暗的灯光格格不入。 聂胥央渐渐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他的父母和梁娇姣。 聂怀志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叹为观止:“胥央,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从小到大都没跑你快的那么快过。” 宋家珍见聂胥央满头大汗,赶快从包里拿出纸巾替他擦汗:“你跑什么呀,这天气你跑的一身汗,要着凉的,快回家换衣服。” 聂胥央停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已经发软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梁娇姣挽着宋家珍的手:“车子才开出去没多久,正看见叔叔阿姨散步回来,他们让我上楼去,聊聊我们婚礼的事。” 回到家,聂胥央被宋家珍催促着冲澡,换衣服。当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桌子上的喜帖相当惹眼。 “来,胥央,看看这些喜帖里面哪个最满意,挑一个。”聂怀志带着老花眼镜,看哪张都觉得不错。 聂胥央意兴阑珊:“娇姣挑的都可以,我无所谓。” 聂胥央随意的一句话,让梁娇姣觉得刺耳,但她没发作。 “阿姨,你看胥央,都说无所谓,好像跟我结婚也是无所谓一样。”梁娇姣半真半假的冲宋家珍撒着娇。 宋家珍拍着聂胥央的胳膊:“儿子,你认真些,娇姣那么不容易,你说话也不掂量些。” 无关痛痒的批评完聂胥央,宋家珍又哄起了梁娇姣:“娇姣,胥央当然得把你意见放在第一位是不是,就像结婚那天新娘子才是最好看的一样。他就是最笨说不来话,你原谅他。” 梁娇姣有宋家珍的撑腰一脸的神气:“听见没有,你可对我好点。” 聂胥央对后面的对话都没有什么意识,他只是反复的提醒自己微笑,说好,点头,还有那句对梁娇姣好点。 …… 隔天早上点,聂胥央从医院VIP那层的电梯里走了出来。他想了一个晚上,他会对梁娇姣很好,可他必须要和颜初箐…… 聂胥央没想好,他如果见到颜初箐是不是应该叫了断,他不能想这两个字眼,他怎么可能舍得了断。 可梁娇姣呢?自从他醒过来后,几乎每一个来探望他的人都要提醒他几次,梁娇姣有多不容易,受了好多的委屈,对他不离不弃,等等,诸如此类。 走出电梯他径直走到5号病房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 “先生,你找谁?” 聂胥央叹气,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个护士:“我找颜初箐,我是她的……是她的朋友。” 聂胥央调整了一下口吻说:“我知道她醒了。” 省的护士再盘查半天,他干脆先一步自报家门。 “朋友?她昨天晚上出院了,你不知道吗?”护士说完就要离开。 聂胥央跟了上去:“昨天晚上出院,我昨天下午还在医院见到她的,她康复了吗可以出院了吗?” 护士的脚步急停,上下打量着聂胥央:“你不是说是她的朋友吗?打个电话问她不就好了。” 聂胥央被护士几句冷嘲热讽说的哑口无言。 “先生,这里是VIP病房,如果没事的话请你先离开。” 聂胥央又一次感受到来自VIP病房护士的鄙视,他赌气的想,如果下次再住院一定要住这VIP病房! 聂胥央扭头坐电梯下楼。 和昨天同一把椅子,不同的是昨天坐的是颜初箐,今天坐的是聂胥央。 唐医生昨天给颜初箐倒了杯温水,今天给聂胥央沏了杯龙井。 “也不知道你喝不喝绿茶,要不给你换咖啡?” 聂胥央双手接过水杯:“我都喝。” 唐医生坐了下来:“来找我什么事?” 聂胥央把水杯放到桌上,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不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不方便说的?”唐医生当然习惯性的从一个医生的角度猜测。 聂胥央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聂胥央得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免得造成更深的误会,别他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被误会成得了什么隐疾,他清了清嗓子:“唐叔叔,我想打听个事。那个和我一起送进来的颜初箐,她出院了是吗?” “嗯,今天早上听她主治大夫说了,昨天晚上出院的。” 唐医生还看了看他们医生的聊天群。 “那唐叔叔能不能替我问问她的联系方式,我有些事情找她。” 聂胥央猜想他提出的要求应该对唐医生来说不难。 唐医生的表情有些说不清:“我们作为医生是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的。” 聂胥央根本没想过会吃闭门羹:“我知道,可我一定得找到她。” “为什么?她欠你钱吗?”唐医生一时嘴快,可话出口也收不住了。 聂胥央不知道昨天颜初箐来过,他更不会知道这是颜初箐用过的借口:“是啊,她欠我钱,不少。既然都醒了,得要回来。” 聂胥央说的煞有介事。 唐医生觉得没理由怀疑这个说话,因为两人的话都对上了,他甚至猜测了一下,这笔钱应该不是笔小钱。他又想了想:“我这有个工作电话,你坐着等我一下,回来我们再谈。 唐医生拿着电话出去了,聂胥央顺着唐医生走的方向,见他走到走廊的另一边。 这个电话时间打的有点长,长的有些烫手的龙井都已经凉了。 唐医生回来是风尘仆仆的:“不好意思,这电话接到一半被叫去看了个病人。” “唐叔叔,你看这联系方式?”聂胥央不想再多耽搁。 “我发给你,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唐医生笑了笑。 聂胥央当然知道不会有下一次:“还有个事情,我今天来过的事情,别告诉我老爸他们。” 唐医生站起来送聂胥央到门口:“好,叔叔明白的。只是胥央,娇姣是个好孩子,你昏迷时她一个女孩子承受了很多压力,一直等你醒来。” 聂胥央认为他比孙悟空还要难,头上的紧箍咒不止一个,会念咒语的人也不止唐僧一个。 聂胥央刚要走,突然想起来个事情:“唐叔叔,那套复习卷娇姣过几天给你快递过来,她今天才去学校复印。” 唐医生一脸不解:“什么?” 聂胥央提醒:“就是你朋友孩子要的那套习题,娇姣他们学校出的那套,昨天不是说要来着吗?” “哦,哦,我想起来了,看我这脑子忙的都忘了,不急不急的。” 聂胥央点点头离开了,还没出医院,他就拨出了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了,颜初箐的声音:“喂。” 聂胥央想如果现在他把手机放在他的胸口,这样颜初箐一定能听到他心跳声:“是我。”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声音。 聂胥央再打过去,始终听不见有人接起。 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他没再打了,发了条短信后在路边打了辆车,扬尘而去。 …… 郊外的江边,聂胥央把外套的拉链一拉到底,脖子被包裹了起来,江边空旷的凉意让他后悔没多穿几件衣服,这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电话他没再打,消息他没再发,他觉得有那一句足够了。 他足足站了5个多小时,还是不见颜初箐。他一阵阵的饿,不过饿过一阵总会缓一阵的。可是他的脚酸的站不住了,他爬到石堤上,准备坐下歇歇。 “你要干什么?” 颜初箐,是颜初箐来了,聂胥央着急转身脚底打滑。 也许只差几步的距离,聂胥央就会掉到江里去了,辛亏颜初箐手快将他抓住。 聂胥央在颜初箐的搀扶下站稳了,他稍有些后怕强挤出笑容:“你还是来啦?” 颜初箐把手伸进了风衣口袋里:“你无不无聊?你是无知妇孺吗?你这发的什么鬼消息,我不出现你就跳下去,你寻死觅活的想要干什么?” 颜初箐对着聂胥央一通的劈头盖脸。 “就是想见你。” 聂胥央的声音没那么响亮,但每个字都贯穿进颜初箐的耳朵里。 颜初箐的理智一路在忠告她,她不该来。“见我干什么,昨天在医院不都见了吗?” 颜初箐身体靠着堤岸。 “我们……”聂胥央有很多的话想说,可一张嘴却如鲠在喉。 颜初箐了解聂胥央,所以注定她要做那个先放下的人。“一切还原了,你是你,我是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要见我,我来了。以后无论你发什么消息给我,我都不会再出现了。” 颜初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颜初箐没有给聂胥央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才走出没几步,她就走不动,她被聂胥央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们拜过堂的。” 颜初箐的自制力全面崩塌,眼泪翻涌而出。 “那些发生的事情,那些动过的感情,不是一句,你是你,我是我,就能过去的。”聂胥央紧紧抱着颜初箐不留一丝缝隙。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颜初箐醒来的这几个月,唯有此刻找到了安全感。 颜初箐没听见聂胥央的回答,虽然这个怀抱很踏实,很温暖,可她不能缠绵依赖,因为这个怀抱不属于她。 她奋力的挣脱开聂胥央:“我听护士说了,她一直等着你醒来,你们要结婚了。” 颜初箐说着他们要结婚了,眼前浮现的是他们成婚的景象,她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她那份伪装的坚强功亏一篑。 聂胥央天人交战,他看着颜初箐一点点的支离破碎,可他确实也不能辜负一直守着他的梁娇姣。 聂胥央蹲了下来,伸开手臂。 颜初箐语带恳求:“别抱我,我会舍不得的。” 聂胥央哪怕真的要背上骂名,哪怕头上无形的紧箍咒收的再紧他也不管了,他抱着颜初箐:“说好不放开你的,你让我怎么放下你?” 颜初箐狠心咬牙推开聂胥央,聂胥央摔倒在地上,颜初箐擦了擦眼泪:“不就是一个人嘛,习惯了,也许现在是痛苦了些,但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颜初箐再一次把聂胥央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沾到的尘土,哽咽的说:“你这身板实在太弱了,有空去健身房多锻炼一下。” 聂胥央给颜初箐发消息说她今天不来见面,他就跳到江里去,这话是他随意说的,可现在他真想往那大江里一跳了之。 他拉起颜初箐的手:“既然回来了,让我帮你一起找出牛鬼蛇神好吗?” 颜初箐撸开他的手,笑着摇头。“我一个人就行,别有机会让我们藕断丝连,我希望我们都问心无愧。你聂胥央聂公子,可是个堂堂君子,不能为了我背上渣男的罪名。” 江水拍打这石堤,那声音听起来悲壮,他们相拥了很久,临别时聂胥央问颜初箐:“会一直记得我吗?” 颜初箐低头不语。 颜初箐的车停在不远的地方,聂胥央目送她开车离开。 十分钟后他收到一条短信: 花烛酒香琉璃杯,待与良人共饮醉。 凤冠霞帔坐帐中,鸳鸯绣枕合榻上。 绫罗绸缎裁嫁衣,比翼连理为娇妻。 圆月当下情花开,羞等郎君揭红盖。 别了,我的聂公子。 第六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从江边回来后,聂胥央过起了黑白颠倒的生活。早上看着太阳升起入睡,晚上起床夜宵变成了他的早餐。 聂胥央努力的调整着自己,他尽可能在状态混乱的时候避免和家人还有梁娇姣相处,他怕自己做出些不受控的事情。 梁娇姣是他的初恋,他们两个的恋爱甚至都不太出现争吵,所以一路顺顺当当,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们已经结婚了,分手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在他们之间出现过。 聂胥央没有尝试过分手的滋味,时至今日他才明白那些失恋后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的人原来并不是那么可笑。他想向当年因为失恋而被他嘲笑过的人说句:对不起,原来情伤真的很痛,那些痛哭流涕不是脆弱,不是无病呻吟。 聂胥央的异常,没出几天就让他的父母和梁娇姣意识到了。 在他们轮番询问下,聂胥央说自己在为将来做规划。不知是不是因为昏迷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脑子在白天安静不下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路才能清晰。 这个理可能有些牵强,不过好在他父母还是接受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眼看聂胥央和梁娇姣的婚期临近,该筹备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 今天聂胥央和梁娇姣要一起去婚纱店选礼服。 宋家珍一早就把刚睡下去的聂胥央从床上叫了起来,吃过早饭,梁娇姣和她的母亲王霞一起来接人,四人一起去了婚纱店。 聂胥央一进门就受到了瞩目,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帅气,而是店员少见这样的新郎官,聂胥央眼圈乌黑,胡茬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上去黯然无光,不见一点要结婚的喜庆模样。 比起聂胥央,梁娇姣一眼就看的出是个待嫁的新娘。 聂胥央坐在沙发上,说的婉转些是慵懒,直白的话,他就是无精打采。 梁娇姣挑了十几套婚纱,和若干套敬酒,谢客的礼服,宋家珍和王霞也一起帮忙挑选。 梁娇姣每套都会过问聂胥央的意见,而聂胥央不变的微笑,点头,说好。 梁娇姣选完所有的礼服跟着店员去试了。 宋家珍和王霞两个未来亲家坐下开始聊天。 聂胥央对她们相互吹捧的聊天模式熟门熟路,来来回回的就那么些。 可今天碰面的时间长过以往,夸对方的话似乎都准备的没那么充分,以至于一度出现了尬聊的局面。 宋家珍灵机一动又起了个话题:“最近看电视剧了吗,就好些个小鲜肉演的那部。” 聂胥央看了看宋家珍,他可能是真的昏迷久了,连他的妈妈也开始迷小鲜肉了? 王霞的眼神突然发光,比刚才宋家珍夸梁娇姣时才兴奋:“你是说那部《渣男的十八种死法》吗? 聂胥央啧啧称奇,这都是什么电视剧啊,片名那么直白是认真的吗?导演,编剧不斟酌一下吗? 宋家珍更起劲了:“对,就是这部。我当年就说陈世美死的太便宜他了!” 聂胥央忍不住问:“陈世美不是包青天里的吗?” 宋家珍敷衍的说:“是,就是那个陈世美。” “还有最新的那集薛平贵……” 聂胥央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电视剧啊?” 宋家珍转身回答聂胥央:“不是都告诉你片名了嘛,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看,这电视剧是根据历史上有名的十八个渣男改变的故事,他们最后的结局都被重新改写了,相当解气。” “对,改的好!”王霞义愤填膺的符合到。 聂胥央纳闷,陈世美和薛平贵什么时候是历史人物了? 两个资深煲剧迷太入戏了,你一句我一句痛斥着。 “王宝钏苦守十八年,太苦了,没想到薛平贵这混蛋还娶了个小老婆。还有陈世美就更不是东西。” 王霞越说越激动,宋家珍轻轻拍了拍王霞的膝盖:“你放心,我家胥央可不是这样的人。娇姣为胥央流过的眼泪我都看在眼里的,要是胥央敢对娇姣不好,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宋家珍把握住时机,表现出一番她可是个能和媳妇相处融洽的婆婆。 “那是那是,胥央我也是知道的,娇姣嫁给他我一百个放心,那些眼泪不算白流。” 王霞和宋家珍的互捧又莫名的衔接上了。 宋家珍还觉得少了些什么,她转身对聂胥央说:“你回去好好看,那些对不起老婆的男人结局一个比一个惨。那陈世美推到铡刀下的时候,那铡刀忘记磨了太钝了,砍到一半没砍下去,他活活疼死的。” 聂胥央觉得后背发凉,他摸着自己的脖子想提醒宋家珍,他可是她唯一亲生的儿子,用不用说的那么狠啊…… 聂胥央再没心思听她们聊那些无聊荒诞的剧,他只是大概知道她们后来又开始聊起小鲜肉的颜值,说可惜那么好看的小鲜肉演了渣男等等。 直到婚纱店里的落地窗外亮起了路灯,梁娇姣才最终选定了她结婚那天穿的主婚纱。 当梁娇姣穿着那件婚纱站在聂胥央的面前的时候,聂胥央虽然很克制,但他还是想起那天的颜初箐。 “怎么样,漂亮吗?”梁娇姣自觉她美不胜收。 宋家珍和王霞不遗余力甚至搜肠刮肚的说着赞美的词,而梁娇姣在等聂胥央说美。 聂胥央觉得这婚纱很漂亮,梁娇姣也确实很美,可要是是颜初箐…… 聂胥央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又看见宋家珍,想起刚才她说的活活疼死的陈世美,他微笑,点头说:“好,很漂亮。” 梁娇姣心满意足的笑,挽起聂胥央的胳膊:“你礼服选好了吗?去换上,我们先拍一张,我等会儿就把头像换了。” “我还没选,男人的西装都一样。” 聂胥央指了指窗外:“今天晚了,改天再来选,你去把衣服换下来,我们吃饭去吧,阿姨也饿了。” “我不饿,不饿,你们慢慢选。”王霞喜滋滋的,完全没意识到饿。 “好吧,那改天再来选。”梁娇姣的笑容有些褪色,只是不太明显。 梁娇姣把自己的手机给了王霞:“妈,帮我和胥央拍一张,反正他说穿什么都一样,就身上这套也行。” 照片拍了好几张,她们换着角度,调整脸上的表情,可每一张有聂胥央的照片,不变的都是他一成不变没有灵魂的笑容。 婚礼事项繁多,他们一件件的操办,而“他们”却不包括聂胥央,他还是按着日夜颠倒的过着,醒来时他的父母会告诉他事情的进度。 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把聂胥央吵醒了,房间里一片黑暗,他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他打开床头灯,看电子钟显示19:00。 聂胥央想起早上睡觉上,他父母说今天去周边城市办点事不回来了…… 聂胥央心提了起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是不是家里进小偷了。 他在房间一通乱找,想找个顺手的家伙,要真是小偷还可以肉搏一番。 推开门,客厅的灯全亮着,梁娇姣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醒了?” “嗯。” 梁娇姣盯着聂胥央手里的东西看:“你拿着指甲钳干什么,要去卫生间剪指甲吗?” 聂胥央这才意识到,他找的家伙是个指甲钳,他顺手把指甲钳丢在面前的桌上:“剪完了。” 这一丢,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刚才没找到的手机在桌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和颜初箐发消息的对话框里有他和梁娇姣拍的婚纱照,而后面一条消息是系统发来的,提醒对方已经收到上一条消息。 聂胥央拿起手机,一言不发。 梁娇姣不紧不慢:“我发的。” 聂胥央觉得自己的血液逆流了,他以为他会怕梁娇姣发现,可他现在担心的时候颜初箐看到这个会怎么样。 “你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聂公子,她对你的称呼倒是很特别啊!情诗写的也不错,我没看出来啊,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还会这套,从这字里行间来看,是你们要结婚了吗?” 梁娇姣可是她的正牌女朋友,未婚妻,她绝对有这个资格用这样的口吻对聂胥央审问。 聂胥央没有回答,转身回到自己房里,锁起了门。 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里传来了关机的提示音。 聂胥央打开房门,梁娇姣看着他眼睛里充满怒火,她从来没见过聂胥央这样的眼神。 聂胥央一言不发是因为他尚存最后一丝理智。 “为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解释啊,你倒是告诉我其中的误会啊?” 梁娇姣开始哭泣:“你昏迷了多久,我等了多久,就算再多人劝我不要等了,我都没有放弃过!我肩上背负了多少的压力,你知道吗,你能体会吗?” 紧箍咒模式开始,就不会轻易的停下 梁娇姣冷笑,笑里还有些自嘲的意味:“我盼到你醒了,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当你是后遗症,慢慢会好的。你白天睡觉,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里,说什么计划将来,你和我说过一个字是关于将来的吗? 聂胥央无言以对,也许他觉得他真的应该被乱棍打死,那部鬼扯一样的剧应该改名叫《渣男的十九种死法》。 梁娇姣对于他的控诉还没有休止:“结婚的事情你操心过吗?喜帖你说随便,不修边幅的陪我去挑婚纱,坐了一下午连你自己的礼服也不挑,我敢肯定,要不是我来接你,你恐怕会睡的忘记那天我们要去选礼服!” 聂胥央低头沉默。 “看着我!” 梁娇姣突然的歇斯底里让聂胥央抬起了头。 聂胥央开门后的愤怒,梁娇姣的失控怒吼让他们觉得彼此很陌生。 “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等你等了那么久,却不知道原来你和她早就有关系了。” “我没有!”聂胥央终于出声了,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不会承认。 “没有?那为什么她去唐叔叔那里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要是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也会去问她的电话?” 听了梁娇姣的这句话,聂胥央全明白了:“所以那天你才找借口说唐叔叔朋友的儿子急需你们学校的复习卷是吗?他跟你通风报信,你引开我,是怕颜初箐见到我?” “是!”梁娇姣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身份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那天我去问唐叔叔要颜初箐的电话,他中间出去打电话,是给你打的吧?” “是。”梁娇姣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既然这样,你不是不该让唐叔叔告诉我才对吗?”聂胥央和梁娇姣对视。 梁娇姣的眼神有那么几秒出现了闪躲:“就算唐叔叔不给,你早晚还是可以找到她的。” 聂胥央转身沉淀了一会儿,再面对梁娇姣的时候他平静了不少:“娇姣,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和她出事前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我客户要调查的人,我帮我的客户取证,你这都是知道的。” 梁娇姣鄙视的说:“是啊,我知道,她是你客户老公的小三。” “请你不要这样说她,事情不是这样的。”聂胥央刚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躁动不安了。 “那么护着她,还说没什么?”梁娇姣此时对聂胥央没有信任可言。 聂胥央按着自己想说的说下去:“娇姣,我的状态是有问题,那是昏迷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我在努力调节了。你对我的好,付出过的,我不会辜负你的,哪怕……” “哪怕什么?”梁娇姣追问。 想到颜初箐就算痛不欲生也不让他变成一个不堪的人,聂胥央摇了摇头:“这段时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会尽快把我自己调整到以前的样子,对不起。” 梁娇姣觉得差不多了,但有些狠话她还是的撂下:“胥央,我们是玉,她是瓦。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想要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很容易,我托了几个学长替我查了,劣迹斑斑。” 聂胥央觉得匪夷所思:“你查她?” 梁娇姣没听出聂胥央的弦外之音,摆出高傲的姿态说:“你确实以前从来都没有骗过我,我今天就先信你也没骗我,可是如果你要对不起我,那你就慢慢和所有人解释吧,还有颜初箐,我要她好看也不难。” 聂胥央上手搭在梁娇姣的肩膀上,语感无力:“也许真的是我昏迷的时间太长了,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好陌生。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些来牵绊和制约吗?难道你梁娇姣本身还不够吗?” “你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就是耍心机,玩手段,所以你毕业的时候那些有名的律所向你抛出橄榄枝,可你还是留校当了老师。” 聂胥央放下了手,朝自己房里走去:“娇姣,是我错了,但有句话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你不该把刀抽出来。” 聂胥央的门关上了,屋外的门也关上了。 砰的那一声,让聂胥央回忆起当时的那扇门也是发出这样的声音…… 第七章 皓月当空似明镜 聂胥央的工作室位于那层楼的最末那间。办公室不足二十平米,还硬生生隔了前台的位置出来。 其实他的工作室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老板是他,打杂的是他,为了节省开支连清洁阿姨都省了。 在这栋写字楼里工作的大多都是穿着光鲜的白领,别家公司的客户,先生西装革履的,女士仪态万千。唯独聂胥央的客户从走进大厦就会引起异样的目光,十有八九的人都会觉得这些客户都是来物业应聘清洁工的。 又是一整个下午,聂胥央把这些时间全用在和老婆婆解释一个问题上。 聂胥央打开门:“李婆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再来找我。” 李婆婆猛点头:“麻烦你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啊。” 聂胥央总被人夸作好人,对于这个评价,他觉得再多也不腻:“谢谢,我送您到电梯口吧。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做您的代理律师。” 刚才还眉开眼笑的李婆婆马上一脸紧张:“啊!代理律师?那我还是得和我儿子打官司吗?” 李婆婆坐了一下午,免费咨询了各种大的小的,细碎的问题,她胸有成竹的认为可以回去和儿子好好谈谈,不用对簿公堂了,可她才夸完聂胥央是个好人,怎么听他的意思还是想让她和儿子打官司,赚她的钱。 聂胥央观察不到李婆婆的内心想法,还一脸笑容的回答:“当然是您有这个需要的时候才用来找我。” 老人家的想法常常取决整句话,而只听结尾,反正在李婆婆的心目中认定聂胥央就是要赚她的钱。 李婆婆拒绝了聂胥央送她到电梯,她鞋底抹油般的跑了,聂胥央转身回办公室,刚关门想起来还有话没说完,他追到电梯,看见电梯里的李婆婆疯狂的按着电梯里的按键,看着他的眼神如同见了丧尸一样 “李婆婆,要是打官司找我,免费的……”聂胥央的尾音毫不客气的被挡在了电梯门外。 聂胥央回到办公室关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聂胥央习惯了,以为是风吹开的,这门有些问题,这几天降温刮风总是自说自话的就吹开了,和物业报修了几次了,也没见人来。 “呀,请问有人吗?” 原来这回不是风吹开的。 聂胥央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站在那个豆腐块大小的前台,她探头向里面张望。 “你好,请问找哪位?”聂胥央觉得这女人也许是找错地方了,因为她的穿着不符合他工作室的一贯传统,她一身的名牌,神态和气质出众。 “刚才那门是轻轻一推就开了,我也不知道会放出那么大的声响。”女人一脸的抱歉。 “是那门的问题,请问你找哪位?”聂胥央重复问了一遍。 “我找聂律师。” 聂胥央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不会又是他母亲宋家珍介绍来的牌友吧。 不过来着皆是客:“我就是。” 一个红茶包,沏上刚烧开的水,聂胥央把茶递到她的面前:“请问怎么称呼?” “叶媚。”她把手里的包放在聂胥央的办公桌上。 “叶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聂胥央拧开他的保温杯。 叶媚若有似无的笑笑:“找律师还能有什么好事,不就是打官司吗?我要离婚,我丈夫出轨了,我要全部的家产。” 叶媚的诉求简明扼要。 聂胥央放下保温杯,他不得而知宋家珍这次是从哪里搭来这么一个牌友,和往常那些比起来,这次这个太“货真价实”了。 “离婚官司我不是我擅长的,而且一般提出要全部家产的,常常到了最后要么对簿公堂官司打到天荒地老,要么谈妥了条件双方达成一致和解的。” 叶媚完全没表现出失望:“我相信聂律师的能力。” 聂胥央疑惑,他自己都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叶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她先摆出几张照片和一沓文件在桌面上:“男的是我丈夫,女的,我不说你也能看的出吧。另外那些是我丈夫名下的资产明细。” 聂胥央拿过照片看,那些照片上都是同一对男女,行为举止亲密。而叶媚丈夫的资产明细让聂胥央再一次观察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 叶媚从文件袋里继续往外拿着:“这个女的叫颜初箐,是我丈夫的助理,这些是她的个人资料。” 聂胥央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他不喜欢以貌取人,可当下他觉得,这个叫颜初箐的女人,这样的颜值要什么青年才俊没有,何必做这种角色。 叶媚的文件袋就好像多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有源源不绝的材料。 “这一叠都酒店的信息。” 聂胥央瞠目结舌,好厚的一叠纸,上面的酒店名称,入住退房时间,两人的身份证号,手机号码,每一栏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他粗略的看了一遍,居然每一页都是两个人的入住信息,聂胥央感叹:“你丈夫身体挺好的。” 聂胥央这话说的不合时宜,不过叶媚显的很淡然。 “我丈夫是靠我娘家创的业,我们有协议,如果他出轨,净身出户。” “那你这官司其实都不能请律师。” 聂胥央不喜欢这类的案子,他准备拒绝。 “我还缺最实质的证据。”叶媚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回文件袋里。 聂胥央明白了:“我是律师,我不是私家侦探,那些证据你应该去找他们。” 叶媚准备的很充分:“聂律师的兴趣不就是查案吗?” 聂胥央绝对相信叶媚是宋家珍介绍来的,要不然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可我不喜欢抓……” “抓什么不是抓,都是坏的对不对?而且如果官司赢了,我拿到了所有的财产,聂律师的佣金也相当可观。” 叶媚没有给聂胥央反驳的机会,接着说:“聂律师热心公益是好的,助人为乐的行为也该受到称赞,可一直免费替人打官司,入不敷出总不行吧?” 聂胥央被叶媚说的有些尴尬,毕竟让别人知道他苦苦支撑着一个赚钱的工作室也不是光彩的事,他想今天回去后就得和宋家珍声明一下,别往外揭他老底行不行? “聂律师,别犹豫了,我这离婚案也不是违背正义,埋没良心的事,更何况前期的工作你也可以少做不少,你接了下来,我们皆大欢喜不是嘛?” 叶媚还有一句:“官司赢了,我聘你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这样你也有固定的收入,外加这次的佣金,你也可以换个办公室,多招几个人,那些好人好事,免费咨询,打官司的事情也可以多些人来做,一举两得。” 聂胥央觉得这话听着顺理成章,可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不过他算得上被说服,可他有最后的客套:“我给你打个折吧,要不然我妈一定得说我了。” 叶媚觉得莫名:“你妈?” “是啊,你不是我妈介绍来的吗?” “不是啊。” 聂胥央诧异,他还没有到别人会慕名而来的地步吧,如果不是宋家珍介绍的,那这个女人怎么会找上门的:“我只是个无名之辈,你大可以去找有名的律师,以这些资产来看,任何一个律师都会尽心尽力的。” “就是因为你没名气,我的丈夫才不会特别注意,不过这个离婚案过后,我相信你会变成一个很有名的律师。” 叶媚的回答让聂胥央不知道是不是该先沮丧一番,然后再来庆祝。 他们的合作还是达成了,送叶媚的心态和送李婆婆不一样,站在电梯里的叶媚也没有李婆婆那种惊慌的眼神。 “叶小姐,能问问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我们小区保安说你是个好律师。” 叶媚摆了摆手告别,电梯门外的聂胥央努力回想他帮助过的客户里有没有保安。 聂胥央全身心的扑在了这个离婚案上,他不是一个别人说什么他就会照单全收的人,对于叶媚给的那些资料,数据,他也一一去查证了,那些酒店的资料居然全部没有差错。 聂胥央自己又调查了一番颜初箐,也跟踪了她一段时间,她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似乎她没有朋友也没有来往过密的人,她的生活内容相当单一甚至有些枯燥范围。 在跟踪她的这段时间里,叶媚的丈夫一直没有和颜初箐两人单独出现在任何公司以外的场所里。 随着时间的拉长,叶媚催过几次,她希望这件事情尽快了解,变相的说法,也就是她希望赶快拿到实质的证据。 聂胥央有自己的做事风格,他不愿意做那些鬼祟的举动,可就在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取证时,有个神秘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大致的意思是,颜初箐和叶媚丈夫知道最近风声近,要收敛些,所以幽会不再去公开的场合。 爆料人自称是颜初箐身边的人,他透露颜初箐和叶媚的丈夫两天后会在郊外废弃的影视城幽会…… 聂胥央对神秘电话保持怀疑的态度,这个神秘电话打来的时间太巧合了,而且不是应该打给叶媚更合适吗? 不过他还是准备走一趟,也许是好奇心使然,也许他也想尽快的把这件事做完。 第八章 镜中往事展序幕 一阵阵的疾风呼啸绵延在的耳畔。关于这座废弃的影视城,有着许多传言。这种种的传言听着句句荒诞不可理喻,但真的身处城里,却着实感觉到有一层层的诡异笼罩弥漫在周围每一处的角落里。 风再一次的狂吠起来,那阴森的感觉毫无忌惮的肆虐着。地上的碎石细沙被那猖狂的劲风盘旋成一涡涡的吹向半空中然后又散落摔回地上。 风丝毫没有呈现出疲态,更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颜初箐不知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总隐约听见这风里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听来,好像是在说:快离开,快离开…… 用力的吸了一口烟感觉肚子都瘪进去了大半,颜初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把烟头踩灭。 看了看烟盒里,数了数剩下的烟还剩下十二根。颜初箐又抽出一根斜斜的轻叼在唇间,关上烟盒放回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上烟。纤细的手指夹着同样细长的烟,薄荷的味道伴着,她朝着影视城的深处走去。 影视城没有任何的光线,连抬头的那片夜空也好像拉上了巨型幕布透不出一丝的星光和月色。 颜初箐仅凭手上那点燃着的烟丝来看路,她走的很慢又时不时的回头看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十多分钟后影视城外飞驰过一辆黑色的SUV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聂胥央打开车门回头和车里的叶媚说了几句话之后带上耳机,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影视城的方向走去。 聂胥央走进影视城,如果他这时低头看看的话,他会发现他的脚步几乎与颜初箐的脚印重叠在了一起。 进了门还没走出几步,聂胥央闻见一些些他不太熟悉但却存档在他嗅觉记忆里的一种味道。如果不是这大风应该这个味道会更重一些,他也会更快的分辨出来。 突然灵光乍现,聂胥央就差要拍自己的脑门了,这是颜初箐抽烟的味道,在跟踪她的这段时间里了,聂胥央已经摸清了颜初箐的习惯,她抽烟,抽的什么牌子的烟,什么味道的,他有印象。 他猜想如果烟味还尚且能闻到一点,那一定会有抽烟留下的烟蒂。聂胥央蹲下身在周围仔细搜索着。果不其然在距离他五步左右的地方发现了烟蒂。 他站了起来,继续往里走,他走的小心翼翼每走出十来步就会蹲下看看地上。 聂胥央感觉自己想哮天犬一样,不停的在空气中嗅着残存的烟味。走出十几米开外,烟味又重了一些,他蹲下,现在一切照明设备都不能用,以免打草惊蛇。他在地上摸索了半天又捡起了个烟头,闻了闻那还没散尽的烟味。 再来这儿之前聂胥央找到了一张影视城的分布图,那一通神秘电话里的爆料人把他和颜初箐和叶媚丈夫幽会的大概位置已经告知给了聂胥央,现在又加上这一路的烟蒂他更加确定颜初箐就在这里。他甚至想好了官司结束后他要劝她戒烟,这烟除了无益于身体健康,还会暴露行踪,人做坏事的时候可得讲究点细节……聂胥央的独白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聂胥央研究影视城分布图时也顺便看了些关于这影视城的资料。 当年这座影视城在破土动工时从地下挖出二十三颗金梨,据说都是实心的纯金打造。请了专家来看说是文物但也说不出是哪个年代的,文物自然是要上缴的,不过影视城的老板取金梨的谐音给影视城命名为“晶梨”,并在影视城最中央的位置打造了一颗五层楼高的“金梨”雕塑。 当这座“金梨”出现在聂胥央的眼前时他都能想象得出当时这里的老板是有多财大气粗。这个称之为雕塑的“金梨”外体是用金色的合金板和黄色玻璃相间构成,从资料上来看当时影视城的老板还特意找人打磨了二十三颗水晶梨镶嵌在这个雕塑上。 可后来这影视城的某个剧组需要拍一场爆破的戏,在工作人员排放炸药时发生了意外。这场事故造成七死十一伤,七个死者中还包括了该剧的女主和影视城的大老板。 当时女主和大老板的尸体在拍摄现场搭的临时棚里被发现,由于他们死时的形态,引发了不少公众的联想,从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事故发生过后,大老板的家人们互相之间打起了财产官司。公司因为派系和立场不同,也闹的沸沸扬扬。影视城里还不断传出有人见鬼的说法,谣言越传越邪乎,当然里面也有添油加醋的可能,总之一个比一个恐怖,剧组走了一个又一走。 大老板的身亡让渐渐的影视城走向了衰败,让个昔日璀璨的金梨永久的失去光芒。 聂胥央想起他看的资料上有这一段话,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他忍不住在心里又开始批评叶媚的丈夫和颜初箐,什么地方幽会不好,偏偏选了这里。 他又看了一眼这雕塑,还别说,第一眼看着这雕塑聂胥央觉得丑爆了,可多看了两眼居然觉得还不错,那梨的造型很像个婀娜的姑娘只是稍稍珠圆玉润了些。在这乌漆嘛黑的当下这雕塑还能自动发光,不知是从哪里折射出一丝丝的微亮。他觉得如果在太阳下估计是得闪瞎眼了,可倘若今晚的月亮没有罢工…… 聂胥央还没来得及想完形容词就惊醒了,他今天晚上来这里并不是看这个雕塑的。 路过了这个显眼的标志物后就应该离颜初箐不远了,聂胥央又发现了烟蒂,他摇了摇头觉得颜初箐这烟瘾也太大了吧?他又细想了一下驳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现在颜初箐应该很紧张吧…… 颜初箐将风衣领子竖起,虽然这个举动对于无孔不入的风而言并没有任何作用,她环看四周依稀可见当年这里应该是为某个古装片里的山寨搭的景。她按照之前的约定找了这个场景里的第四间茅草屋走了进去。 光线条件实在太差,颜初箐走进茅草屋之后几乎等于失明的状态。她背对着墙站着。 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最后一根烟,啪——点燃,趁着打火机那微弱的火光她匆匆的看了一眼四周。 差不多过了一根烟的时间,她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来啦。” 即便已经是有备而来,但颜初箐的心脏在那一秒钟仿佛跳针了,她有种道不明白的坏念头,今天好像会发生些什么。她转过身去,他们之间不过隔了一米开外但她却看不清楚这个人。 颜初箐要等的人并不是什么叶媚的丈夫,而是个素未谋面的“知情者”。 那人一整套的黑色衣裤,还带了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唯独露出的眼睛也看不见眼白。 颜初箐走到茅草屋的门边看了看,又返了回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你是谁,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给钱,我给你消息,我们的买卖就是那么简单。” “钱,我只能先给一半,如果你说的都是骗我的,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黑衣男子的着装让他有了最好的保护色,如果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的话,那这个男人随时会和这里任何的一景一物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 这句话是聂胥央在茅草屋外听到第一句话,他以为里面的一男一女,就是颜初箐和叶媚的丈夫。 风声将一些字眼吞灭掉了,整句话听的断断续续的,聂胥央纳闷,叶媚的丈夫怎么还向颜初箐要钱…… 聂胥央他半蹲在茅草屋外觉得还是听的不够清楚,于是又用这个奇怪的姿势费力的往茅草屋的门边移动了几步。 颜初箐和黑衣男子的谈判还在拉扯中。 “别和我谈条件,钱给我。钱到了我账上,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想” 颜初箐掂量了片刻:“要我先给钱也可以,你只用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是知情者,那这个问题对你来不是难事。” 风停歇了一会儿,聂胥央能听清楚里面的对话,他一头雾水:这里面到底是颜初箐和谁,她说事情真相是什么? 聂胥央的思绪被颜初箐的问题拉了回来。 “为什么我姓颜,而我妹妹姓秦?” 聂胥央郁闷,这是什么问题?一个父姓,一个母姓呗。等等,聂胥央想起她调查颜初箐的时候,没有查到她还有个妹妹,虽然这个和离婚案没有关系,但聂胥央还是觉得自己做事没有完善,下次得更严谨些。 黑衣男子的回答和聂胥央想的如出一辙:“一个跟你父亲的姓,你妹妹随你母亲的姓氏。” 颜初箐冷淡的说:“我母亲姓何根本不姓秦!” 聂胥央就像个二愣子似的摸不到头脑,他心中开始打鼓,那么曲折?难道是她母亲再嫁,同母异父的妹妹吗?看来这颜初箐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 “你耍我吗?老子要给你好看!” 里面闹出很大的动静声,应该是有人扭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颜初箐开始呼救了,她的声音很不顺畅,聂胥央听出这是别掐着脖子喊出的声响。 顾不得再细细研究那个爆料电话的内容为什么和里面发生的事情都是货不对板的,现在首当其冲救人要紧。 冲进茅草屋的聂胥央只见那黑衣男子掐着颜初箐的脖子,死死的把她压在墙壁上。 “住手,放开她。” 聂胥央的阻止只起了一秒的作用,那黑衣男子已经被激怒了,他手上劲的力道更大了。 其实做律师是聂胥央的后备选择而已,他的第一志愿是考警校,无奈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体育成绩从来没合格过的他无缘他最爱的职业。 不出意外,聂胥央是打不过黑衣男子的,那人还没放开颜初箐的脖子,只伸出一个脚就把聂胥央踢的老远。 聂胥央想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可怕是人还没到,颜初箐就要断气了。 无论打不打得过,都得再打,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颜初箐被掐死啊。 聂胥央还是挣扎的爬了起来,他撑着地面手摸到了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是颜初箐的打火机。 聂胥央点着了打火机:“你放手,你不放手我抓一把稻草点着了扔你。” 这话听着有些不靠谱,所以黑衣男子还是没放手。 聂胥央真的从地上捡起了稻草,点燃了拿在手里。 黑衣男子见到身后有火光冒了起来,终于把手放开了:“我就吓唬吓唬她,那么认真干什么?” 颜初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黑衣男子觉得事情不妙,转身就想走,但被颜初箐死死拽住:“你……你到底是谁?” 稍作休息的风来势更猛烈了,那势头恨不能把茅草屋连根拔起。 风闯进了茅草屋里,将聂胥央手里的那团火吹散开了,一时间整个屋里,火苗四起 黑衣男子一把推开颜初箐:“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来了,这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你自己去疯吧,我们的帐回头还得再结。” 火势在短短三两分钟内就不可控了,颜初箐好像走不动路了,聂胥央搀扶起颜初箐在烟熏火燎的茅草屋里找不到出口。 颜初箐被熏的睁不开眼睛,她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这样的意外,她认为她的死期到了,她会和这个男人死在一起:“你是聂胥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闭上嘴,烟会熏死你的。”聂胥央还没放弃,他用手捂着颜初箐的嘴,试图让她少吸入一些烟。 颜初箐推开他的手,既然要死了,也不怕这些烟了:“你跟踪了我那么久,我当然知道你。” 聂胥央再没给出反应,他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想一切等出去了再说,他托着昏昏沉沉的颜初箐走到了门口,之后他就再没记忆了。 等有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不醒人世,颜初箐趴在地上,聂胥央在她的身边,手护在颜初箐的头上,而他的背上压着一根断了的木梁。 第九章 火海吞噬魂缥缈 颜初箐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聂胥央渐渐模糊的那张脸上。紧接着,她在烟雾弥漫中张不开的双眼却似看见了她人生的过往如泛黄的旧底片播放着,一帧帧一幅幅极速的跑动着却又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就是临死前的征兆吧,可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查清楚,还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魔鬼依然在纵横,她不能死,不能死…… 她奋力甩开聂胥央捂住她口鼻的手,却惊恐的发现他们俩好像被融化在了一起。 火一直蔓延将他们全都包裹缠绕住,颜初箐甚至已经感受不到火带来的丝毫疼痛,身边的聂胥央也不曾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无声的他们被大火一点点的吞噬…… 颜初箐不害怕死亡而她恐惧这样的无声无息,但死亡似乎已经注定了。 她想要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在她面前消失,而不是浮现在脑海里那些往事,这个世界她来过,她走了。 努力了很多次颜初箐都没能睁开眼睛,她已经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化为灰烬,她再一次尝试,这也许最后一次了,可还是睁不开。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不是她要的结局,今天的死亡来的那么突然,突然到她来不及和这个世界做一次最后的告别,她脑海中的胶片定格在了她父亲葬礼的那天。 颜初箐看着父亲那样躺着,如果没有身边那些讽刺的花团锦簇,她还以为只是疲惫的父亲没来得及脱下西装就匆匆睡下休息了。 静静的看着排满的鲜花是那么的娇艳欲滴,而躺在中间的人那么的苍白,周围传来不绝于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 “啊——啊——诈尸了,诈尸了!” 颜初箐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后,耳边的叹息声顿时变成了奇怪的叫嚷声,她想她应该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吧。诈尸了?这个地方还会有人诈尸? 这时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的真真的,这阴曹地府怎么和电视剧里拍的不一样?她正坐在木筏上,木筏有一半在河里一半在岸上,她的身边摆满了各色的花,不过她不认得这些花的品种。 颜初箐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皮肤也没被烧焦,她庆幸了一番,不过她马上笑话自己都是个鬼了这皮囊也是身外物了,还能留到下辈子用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白和那电视里的白娘子那一套有些相似,虽然是个烧死的鬼但要是衣不护体总有些不合适吧,现在还算好衣服还是有的。不过这一身看眼也是古人的穿着吧,可也是瞧不出是哪朝哪代的,看着像唐朝的又有些像宋朝的。 她瞧了瞧周围的环境鸟语花香,山清水秀,而阴曹地府不该是阴森恐怖的嘛?这样看来,果然那些编剧就是没体验过生活…… 还在颜初箐内心大肆吐槽的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颜初箐眼见那群人或者说是那群“鬼”离她越来越近,每一只“鬼”的手里还都拿着耙子,他们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她想从竹筏上站起来,但发现她的脚被绑在了竹筏上。 “长老,快看看这诈尸了,诈尸了!”一个满脸褶子的妇女对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手足无措的说着。 白胡子老头一手拄着比他人还长的木杖,一手捋着他雪白的胡子,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颜初箐。 老头凑的太近,颜初箐下意识的往后躲。怎么看着老头都不像个好东西。 老头把手里的长杖在颜初箐的头顶绕了几圈,嘴里振振有词但她一句没听懂。 这样的振振有词在颜初箐看来有几分神神叨叨,鬼鬼祟祟的感觉,只觉得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什么,也不想让别人听清楚他在念什么。 老头终于停了下来,把长杖重重的杵在地上:“这姑娘不是诈尸是还魂了,老夫昨夜与阎王商讨了一番,说大王有意娶这姑娘为三夫人,阎王爷看在老夫的交情上给这姑娘多添了阳寿,让她好好伺候大王。” 颜初箐暗自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啊呀,我去,大神棍啊! 老头说完,那帮人举着手里的耙子欢腾了起来。 “阿狗,快去回大王,三夫人醒了。”老头一脸神气差遣着。 “得令!”那个叫阿狗拔腿就跑,跑的立刻无影无踪。 颜初箐懵了,还魂,三夫人?这老头和阎王爷还有交情,什么交情?这老神棍和这群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颜初箐触及灵魂的三连问,然后没有人能回答她。 老头又摸起了自己的胡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三夫人从竹筏上扶下来,送回寨子里去啊。” “这是哪里?”颜初箐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头问到。她脑子里反应出了一万种可能,她甚至觉得她可能没死,没去那个影视城,她只是在做梦,她还想到盗梦空间,那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老头笑笑:“姑娘,这是以后你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颜初箐的头皮此起彼伏般的发麻。她假设如果她是真的经历了那场大火烧那她现在一定是死了。可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难道去地府的路上被人截胡了? “我要见阎王!”如果她死了,对于一个鬼来说,只有见了阎王才是正经归宿,颜初箐就算搞不清楚状态,但她也不能任人摆布。 那一群人都认为颜初箐是疯了:“这姑娘怎么说疯话呢?就和那少年郎一样,是不是一起掉海里的时候泡坏了脑子?” 少年郎?一起?掉海里?颜初箐的三连问模式一旦开启就停不下来了。 颜初箐的脚被松绑了,在松开的那一刹那,她拼命的往河里跑,无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应该跑进河里淹死自己就会一切恢复到原来了吧。 河水莫过腰,颜初箐刚准备扎进河里被两个皮肤黝黑的妇女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往回走。右边的妇人说:“我说姑娘你跑什么呀,和大王拜了堂有的是你吃香的喝辣的,这河水有什么好喝的?” “放开我,什么大王不大王的,要拜堂你自己去拜!”颜初箐不管这是不是梦,还是她真的死了,反正这堂是不能拜的,要么就让自己醒来,要么就去见阎王。 妇人貌似恼羞成怒:“若是我再年轻几岁,早嫁给大王了,真是个不惜福的人。” 妇人的话让颜初箐弹眼落睛,原来妇人对她嗤之以鼻的原因是她就不能嫁给大王。 “那你可以把你女儿嫁给大王,你不就是大王的丈母娘了吗?”颜初箐企图用游说来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妇人更恼了:“闭嘴!我还没成亲了,哪里来的女儿!在与我说这等胡话,撕烂你的嘴然后丢你去河里喂鱼。” 这正中颜初箐的下怀,她嘿嘿一笑:“你还没成亲啊,看你样子应该也有四五十了吧,你怎么知道大王不喜欢年纪大的,也许你们大王喜欢姐弟恋呢?” 妇人停下脚步瞪着颜初箐颇有要把她丢进河里的架势,左边的妇女没有那么愚钝:“春花,这姑娘就是拿话激你呢,快把她拖上岸去交了差,免得有了差池惹恼了长老不说连大王都得动怒。” 原来那右边的妇人叫春花,颜初箐猜想那左边的是不是得叫秋月啊! “还是香莲你想的周到,不然我可闯大祸了。”春花连连叹息好像差一点就没命了。 春花秋月多般配啊,这香莲听着就是个搅局的。 颜初箐不再废话,又是一通挣扎,可是根本拧不过她们一左一右。 “姑娘,劝你莫要浪费力气,你可不是我们姐妹的对手。”香莲一脸鄙夷。 就这样连拉带拽的,颜初箐被春花和香莲带回了岸上。 河边起风了,半身湿透的颜初箐瑟瑟发抖。 “带回寨子,给她换套干衣裳,和那少年郎先关一块,兴许是他们的魂没全归位还得等上几日,多点些蜡烛好让他们的魂看清楚回位的路。老夫得去黄泉路上走一朝将他们剩下那些魂魄都给他们找回来。” “得令!”春花和香莲再次架起颜初箐转身就走。 无论是不是梦境,颜初箐可以肯定这老头是一个一点都不打折扣的老神棍,他一人蒙带骗的,让这群愚民各个都信以为真。 被带回了山寨,颜初箐觉得甚是眼熟,这里的一物一景酷似影视城那个搭建的山寨,她甚至想别是谁安排的恶作剧,让她以为自己死了,实际上现在每一处都有摄像机在拍她…… 换上了干衣裳,颜初箐被她们带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那漏风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打开铁索推开木门,听见那木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凄凄惨惨的。 颜初箐的胳膊突然被身后的人拉扯着,并绑上绳子猛地被推进了屋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不是颜初箐喊的,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猜想这人就是她们口中的那个少年郎吧。 屋里的光线不太好,那少年郎在屋子的角落的稻草堆上坐着,颜初箐走了过去:“是你!” 少年郎却回答:“他们不是去烧你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十章 殊途同归处险境 这个被他们叫做少年郎的是聂胥央。 “你怎么也在这儿?”颜初箐一阵混乱。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也在这里,他们怎么没烧你啊?你不是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聂胥央看见颜初箐和他一样双手被反绑着。 “烧我?为什么又要烧我?” “他们说几天前把你和我从海上救起来了,后来我醒了,你昨天晚上咽气了。今天早上他们把你架去河边火葬祭河神去了。”聂胥央醒来至今还是闷的。 “那他们为什么叫我三夫人?还要和什么大王还是大皇的拜堂?” 颜初箐看着聂胥央特别来气,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的黑衣男子搏斗呢,一言不合就点火是什么路子? “可能见你是个女的,长的也算过得去,所以动了心思要嫁个他们山寨的大王吧。至于我,要娶了大王的妹妹。” 聂胥央也觉得冤的很,早知道就不接叶媚的离婚官司了,白白搭了条命不说,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颜初箐彻底炸毛了,聂胥央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叫长的过的去?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视力啊?” 聂胥央觉得颜初箐发毛的点很奇怪:“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有空计较我说你好看不好看啊?” 颜初箐失控了,咆哮着:“你还有脸说什么情况,要不是你,我能被烧死吗?” “我是为了进去救你!”聂胥央觉得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你倒是和他打啊,你放火干什么?”颜初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聂胥央的小腿上。 这一脚踢的不轻,疼的聂胥央往一边挪动了几寸:“我也得打的过啊!” 聂胥央觉得自己特别有礼有节。他从小到大连体育课都免上的人,能冲进去救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颜初箐万箭齐发之时,被聂胥央的这句话说的差点就要拉断弓了,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居然抬头挺胸的说自己打不过别人,还一副特别骄傲的样子。 颜初箐气的又想踹聂胥央,但这一次被聂胥央躲了过去:“你老是踢我干什么?” “废话,我是想打你,手被反绑着不能打!你打不过他,你不能找个东西砸晕他吗?”颜初箐这一回不偏不倚的踹在了聂胥央的腿上,和刚才那一脚是同一个位置。 聂胥央背倚靠着墙壁一点点网上蹭,他想站起来离颜初箐远一点:“那废弃的棚里又什么可砸人的东西?再说了,砸死了怎么办?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的吗?” “你不是律师吗?当时的情况那叫正当防卫,你学艺不精。”颜初箐觉得聂胥央的脑袋一点都不好用。 聂胥央好像还记得,在着火时颜初箐还能清晰报的出他的名字,并且知道他跟踪过她,聂胥央不合时宜的感叹自己跟踪技术不到家。 他来不及纠正:“首先是你被袭击,其次防卫过当也是要承担法律后果的。你游走在法律边缘,别把我也当你这样的人看。” 颜初箐不可置信的看着聂胥央:“我怎么了?” “你怎么?你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介入别人的婚姻,从叶媚丈夫的资产流水可以看的出,你们在转移他们的婚内财产。” “你放屁!别以为你看了点表面的东西,就是事实的全部。”颜初箐再次咆哮。 颜初箐的咆哮在聂胥央看来就是一种心虚的掩饰:“表面的东西都已经看出你们居心叵测,更别说往深里仔细推敲了。” 聂胥央站了起来,反绑着双手,他正义凛然的样子如苍松不畏严寒。 颜初箐凌乱了,她认为这一段鸡同鸭讲的对话如同鬼打墙一般。 “呵呵,那最后呢,我们不都被烧死了吗?你说我们现在是鬼是人,这又是个什么地方?我们还回不回得去了,怎么回去?” 聂胥央被颜初箐连珠炮的发问问的一时语塞。 颜初箐步步紧逼到聂胥央的面前,近的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你看到一点就凭自己的揣测无限扩散,你这叫以偏概全!说什么冲进来放火是为了救我?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为了取证是吗?” 聂胥央面对颜初箐锐利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觉得好像自己取证的行为是不太光明磊落。 “你是不是太蠢了点,那种地方,难道我和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吗?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吗?不知道那种温度是会冻死人的吗?” 聂胥央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说过蠢这个字眼,他的血开始往脑袋上冲。 颜初箐完全没有停下羞辱他的意思:“你蠢就算了,还鲁莽!你一定是在外面偷听发现我约的人不是叶媚的丈夫,所以你觉得白跑了一趟,正巧听见我和那人打了起来,你索性说是来救我的,我得救后还能对你感恩戴德,对你接的官司也能有帮助。不过你太高估自己,你如同弱鸡,打不过人家还充好汉,你连逃生路线都没想好,就冲进来点火,你个白痴!你智商是负的吗?” “你够了!”聂胥央觉得自己的头盖骨此时凿开一个小洞,不用将人翻转,他鲜血就能自动喷涌。 颜初箐越说越激烈:“说我居心叵测,你不如先审视一下你自己。叶媚离婚案,她要全部的家产,作为一个律师。” 颜初箐觉得不够狠,特地加了个词:“做为一个没名气的律师,你不是一步一个脚印,而是想通过这个高难度的案子,一举成名,让你那门可罗雀的工作室风生水起起来!你动机不纯,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你别诽谤我,我要是想风生水起根本不用靠这个离婚案!还搭上一条命!” 颜初箐不说话了,并不是因为她词穷,她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他们死了……这四个字不停的回荡在心里。 聂胥央和颜初箐的感觉如出一辙,他们死了,那他们现在算什么? 趁聂胥央不备颜初箐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三脚都命中在同一个地方让聂胥央疼的直串心窝,他想用手揉可手被绑着动不了。 这第三脚倒是把聂胥央给踢冷静了。首先他是男人,所以绝对不能和颜初箐对踢,其次他要证明给颜初箐看他的智商绝对在线。 “现在不是我们互相争执的时候,我们该谈谈现在的状况。” 颜初箐没有再反驳:“那你有什么高见啊?” 虽然没有反驳聂胥央,但颜初箐的口吻还是冷冷的。 “首先,我认为我们不是鬼,我们要相信科学……。” 聂胥央的话被颜初箐毫不客气的打断:“科学?首先你不顾后果点火就很不科学!” “事已至此,你不要为了反对我而反对好嘛。”聂胥央无奈的看着颜初箐。 “难道不是嘛?” 颜初箐借着这屋子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找着什么。 “怎么又绕回去了,现在不谈这个而且我这是性格使然,我不可能对你见死不救,这和科学无关。”聂胥央也没想到火势会烧的那么快。 “性格使然?我看你性格像屎一样!贪图虚名到连命都没了!” 聂胥央怒火又一次爆发了,他可以无视颜初箐的得理不饶人,也可以忍受颜初箐出气而踹他,但是他受不了污蔑。 眼看又是一顿口舌之争,可在火山爆发的一瞬间两人突然达成了默契,在同一时间保持起了沉默,谁也不再理会谁。 聂胥央坐回草堆上,低头凝望地上。 颜初箐还是借着那条细细的光继续寻找,直到那缕阳光消失殆净。 屋子里全黑了,越是黑暗他们的呼吸声就越清晰。 聂胥央无奈的大叹了一口气:“我们合计合计吧,总相互埋怨也不是个正经法子。” 颜初箐沉了沉气:“怎么合计?” “我们总得先搞清楚我们现在状况吧?”聂胥央寻找颜初箐的声音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颜初箐和聂胥央开始交流了,但口吻依旧冷冰冰的:“你那么会分析又讲科学,你倒是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这一句冷嘲热讽的话聂胥央照单全收:“我认为我们应该没有死。看这儿的人的穿着,说话,我想……” 颜初箐打断了聂胥央的话:“你是想说穿越了吗?你不是说要讲科学吗?你的科学全是跟电视剧里学的是吗?真是一派胡言!” 聂胥央稍显平静,他摇头晃脑的说:“我是一派胡言?那我来粗略的和你科普一下,从量子力学上来说,我们是四维生物……” 颜初箐再次截停了聂胥央的话:“什么量子力学,四维生物,我还平行宇宙,你要不要呼唤蜘蛛侠啊?还能不能说人话了?” 聂胥央无奈的大幅度摇头,心中嘲笑自己跟这样的女人聊什么量子力学,她也得听的懂啊:“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我觉得可能是我在做梦,而你只是我梦境中的一部分而已。” “梦?那在影视城是梦吗?着火是梦吗?”聂胥央觉得颜初箐比他更荒谬,相比之下还是他那套科学感十足的说法更靠谱。 颜初箐没出声。 “答不上来了吧,那有那么真实的梦。”聂胥央觉得自己的说法站稳了脚跟。 “你以为我是你啊,信口开河的,我说话前都要动脑子想清楚再说的。这影视城和着火可能都是真的,也许现在在抢救没脱离危险也是真的。就因为我在被抢救,还没醒过来所以才延续昏迷前的事情在做梦。” 颜初箐坚信自己这套非常有逻辑的想法。 聂胥央放声大笑,他是真的被逗笑了:“做梦?你倒是掐掐自己啊,你看疼不疼,我被你踢的那几脚疼的我眼泪都快彪出来了。” “我手被绑着掐不到。”虽然颜初箐那么说,但她还是试图用一只手掐另一只手的手心,但绑的太结实了,无果。 “你不是说是你的梦吗?用意念打开这绳子不就好了。梦的特点是什么?是没有顺序,没有合理性,是荒诞,在这之前你的梦里出现过像这样连贯的情节吗?” 聂胥央不会被颜初箐说服的,他怎么可能是颜初箐梦里的人,就算是梦,也是颜初箐在他的梦里吧!主次关系不能搞混啊! 颜初箐虽然不想承认聂胥央的说法,但也觉得不无道理,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默里。 一声细微的怪声结束了这一次的沉默。颜初箐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她身体自然的发出抗议的声音。 聂胥央呵呵的笑:“梦里还会饿吗?” 颜初箐还是没出声。 “我看我们先别讨论是梦还是穿越了,我们被人绑着,到了他们说的吉时你就得和他们大王拜堂了,我也得娶了那大王的妹妹,我们得先想办法逃出去才行。”聂胥央突然觉得现在讨论这些没有必要了,还是先脱难猜是正道。 颜初箐弹眼落睛:“这大王妹妹是有多丑啊,还得抢个人回来娶她。” 聂胥央不能多想这茬儿,不管什么情况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说正经的呢。” “刚才还有亮光的时候我就找过了,一样利器都没有,手被反绑着怎么逃?” 原来刚才颜初箐在地上一直找着能割开绳子的东西。 “我在这里三天了,要是能找到,我早就找到了。”聂胥央三天里想了好多逃出去的法子。 颜初箐想到了一个办法:“原先你不是一个人嘛,现在我们两个,你过来先帮我咬开绳子,我再替你松开不就好了。” 聂胥央不可思议的看着颜初箐:“你也不摸摸这绳子是什么做的,那是麻绳!让我咬开,恐怕绳子还没开我牙就断了。再说了,你怎么不先替我咬开啊,你那么牙尖嘴利的!” “聂胥央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一点男人的气度都没有!” 眼见颜初箐和聂胥央的唇枪舌战又要开战了,但那扇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他们同时偃旗息鼓。 木门还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不过在黑暗中那木门声听起来更渗人了。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擂战鼓 春花和香莲人手一只火把另一手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这屋子不大,两只火把就把整间屋子照的透亮,春花的篮子里放的都是蜡烛,一根根的点着。 颜初箐看见这么许多的火苗不自觉的往后缩。 屋子的正当中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桌子,香莲把篮子里的饭菜端了出来,她一脸的不耐烦叮叮当当的将碗码放在桌上:“过来,吃饭。” 聂胥央和颜初箐不约而同的看向桌子,不是因为他们饿了,是因为那碗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 “我们手都被绑着怎么吃啊?”聂胥央倚靠着墙一点点的站了起。 他走到桌子前,看了看菜:“不如两位大姐行个方便,替我们先松开绳子吧。” 春花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香莲。 香莲笑了笑,那黝黑的皮肤衬的她的牙倒是白的发光,她双手握拳“少年郎,看你这小身板也逃不出去。” 香莲示意春花替聂胥央解开了绳子,聂胥央揉着手腕:“谢谢大姐。” “你这姑娘怎么还磨磨蹭蹭的不过来,早些把这饭吃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眼看这夜深了要起风了,赶紧着点啊!” 香莲催促着颜初箐。 “我可不像他,像条虫子扭扭捏捏的就能站起来,绑着手我站不起来。”颜初箐掂量着春花和香莲的武力值,再看聂胥央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光看不能用,她一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两个彪形女汉。 “丫头片子就是事多,你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你!”香莲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不过她的脑子比春花好使一些罢了。 “你们尽管饿着我吧,到时候我和你们大王拜了堂成了亲,我每天都和他告状,说你们想饿死我!” 颜初箐也认为现在不是追究是梦是穿越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也不能被迫成亲吧,当务之急跑位上策。 香莲不为所动,可春花胆小些。如果这状真告去大王面前还得了。春花勉强的卖着笑脸走去颜初箐面前,给她解开绳子。 颜初箐的胳膊被反绑的已经麻的没有了知觉,她本来是想着先不考虑哪些事了,但胳膊被绑了那么久都不疼这不免让她思索了一下,梦里应该是没有痛感的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完。”香莲的脸上透着一股杀气。 香莲这一天好一通折腾,一大早把颜初箐架去河边,谁也没想到眼看要烧了这人又活了过来。 活了就活了吧还闹着寻死,再冲河里把她拖回来,给她换衣服关进草屋里,一口气都没带歇息的,就被差遣去布置新房。 她和春花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又被派来给他们送饭,她眼下又饿又累还乏得很。 颜初箐看着桌上全是灰尘,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没了胃口,但聂胥央倒是吃的挺香的:“亏你吃的下!” “无论怎么样,不能饿死自己。”聂胥央一嘴的饭,连续三天,他们每天只给他吃一餐饭。他想肯定是要逃的,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啊。 “瞧你那点出息。”颜初箐嫌弃鄙视聂胥央。 “我这点出息怎么了?有本事你饿死自己,你别吃啊!”聂胥央感觉这一次颜初箐的找架吵不同之前。 “不吃就不吃!”颜初箐把桌上的碗一股脑的全扫在了地上,有几只摔碎了,菜和饭散在地上到处都是。 聂胥央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不吃就不吃,你把我的饭也扔了,你这个疯女人!” 聂胥央顺势把一些碎片往后踢,他估摸着应该踢到后面草堆里了。 “刚才还说自己牙口不好,现在啃起骨头来就和看门狗一样,这样的饭菜谁能吃得下。” 聂胥央以为刚才摔破几个碗就差不多了,想不到颜初箐还没完没了了,这话也是越发的难听。 “你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呸,你看看你气的狗急跳墙了吧!”颜初箐继续挑衅。 “你……”聂胥央指着颜初箐。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有本事打我呀。” 面对瞪直了眼睛的聂胥央,颜初箐不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我是男人,不打女人!”聂胥央有他自己不可更改的原则,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的原则绝不触犯。 “好了,吵什么吵!”香莲一把把颜初箐拉开。 “既然都摔了就别吃了,春花把他们两个绑好了,绑结实了。” 香莲把刚才解下的绳子扔了一条给春花。 “香莲,这不给他们饭吃,我们以后会不会被怪罪啊?”春花还惦记着颜初箐说要去大王面前告状这一茬儿。 香莲呲着牙憋着劲把颜初箐绑的结结实实。 颜初箐的痛感恢复了,啊呀呀的直叫唤:“疼,你轻点。” 绑完了颜初箐香莲把她推到一边的草堆上,撑着腰对颜初箐说:“你这丫头在老娘面前别耍把戏,你们双手都解开了,你故意和少年郎吵吵嚷嚷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趁乱逃跑!” 对于香莲的话聂胥央和颜初箐还没作出反应,春花倒是一个劲的喝彩了起来:“香莲,要不说你是我们寨子里最聪明的,我都没看出来,刚才还想劝架来着,你眼睛就是毒一眼就看到这姑娘心里有鬼。” 颜初箐冷笑,心想看出什么大头鬼来了,自以为是的愚妇。 香莲和春花把地上的菜和饭还有那些摔碎的碗粗略的收拾了一下拿着火把走了,隔着那扇破门,他们还能听见香莲给门上了锁,另外还在嘀咕了几句。 风吹进了屋里的那扇小窗,吹灭了几根蜡烛,不过她们之前点了很多蜡烛,吹灭几根也无所谓。 “她们应该走远了吧。”聂胥央估摸着时间。 “嗯,差不多了,动手吧。”颜初箐吃力的从草堆里摸出碎片。 他们暂且化干戈为玉帛,逃出生天后再算账也不晚。 聂胥央挪到颜初箐的身边和她背对背坐着:“割吧。” “为什么是我先替你割?” “现在我们是一损俱损,如果我松开手就跑不管你,还没到门口就怕你已经把人都叫唤来了。”聂胥央觉得颜初箐脑子不太好使,瞎操心。 “那既然这样,你先帮我割开。”颜初箐把碎片硬塞到聂胥央的手心里。 “我背后没长眼睛,到时割伤了你怎么办?” 颜初箐不信聂胥央的话:“你会那么好心?” “信不信随你。如果你是个男人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割下去。”聂胥央不时的观望那扇木门,就怕她们杀个回马枪。 “按你的说法还是对我怜香惜玉咯?” 颜初箐的喋喋不休让聂胥央有些恼怒:“因为我是男人,这种会流血受伤的事我让你一个女人去做,我还有男人样子吗?好了别再磨磨蹭蹭的,再来人就没机会跑了。” 颜初箐没再反驳没再质疑,她从聂胥央手心里把碎片拿了回来。 麻绳很粗,绑的也特别的结实,颜初箐割之前用手摸了摸判断出她们打了结的地方然后避开。 风透过木门上的小细缝呲溜溜的往里面钻,烛光一根接着一根灭去。 “断了没?你怎么也不出个声?”颜初箐的手腕酸疼的都快动不了了,这样的不适感让她不能再轻易的说服自己这是梦境。 聂胥央鼻息声很大:“好像快断了,你加快速度。” 颜初箐咬牙继续。 聂胥央看着那些还没被吹灭的蜡烛,心里默默倒数着。 一十五根,一十三根,又来一阵风一次就吹灭了三根,突然聂胥央感觉两手之间松动了一下,他又用了下力。 “断了断了。”聂胥央的双手终于自由了。 颜初箐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停下了手,再用这个姿势割下去,她的手应该离抽筋不远了:“快给我解开啊,磨蹭什么呢你。” 我刚被松开手麻,缓缓。聂胥央将衣袖往下捋了捋开始替颜初箐解。 聂胥央解了一会儿还没解开:“这绑的什么结那么牢,我还是用割的快些。” 蜡烛只剩不到十根还没被吹灭,聂胥央借着未微弱的烛光割着颜初箐的绳子。 “还没好吗,你怎么那么墨迹?” “现在都快黑的看不见了,我不慢点要是割着你呢?” “你这人一看就不是做大事的料。”颜初箐抑制不住对聂胥央的嫌弃。 “我……”聂胥央觉得自己反驳的没有意义。 蜡烛最后还剩五根,颜初箐松弛着手腕。 聂胥央拿着一根蜡烛向门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他透着细缝往外瞄:“门外好像只有一个人看守。” “那你有什么计划?”颜初箐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开始有淤青出现,她这才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因为聂胥央的说法在她的脑海中慢慢倾斜。 聂胥央走到颜初箐身边,压低了声音:“这个屋子能出去的口子有两个,门和窗户。门外有人把守外加上了锁,要从门出难度不小。” 除了聂胥央手上的蜡烛还亮着,别的全都被吹灭了,聂胥央用手挡住了那唯一的亮光。 “那从窗户出去?你也不看看这窗户上一根根的木条子拦着,我们徒手拆吗?拆下来得到猴年马月?” 颜初箐注意到了聂胥央用来挡住烛火的手,连着他的手背往他手腕上瞧,有好几个血口子:“你这口子哪里来的?” 聂胥央手往里缩了缩:“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做大事就要有做大事的样子!” 门外突然又传来香莲说话声:“我走的时候分明屋里是亮堂的,怎么现在全暗了?我得进去看看。” 香莲应该是和外门把守的人说着话。 这下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已经隔断扔在草堆上的绳子,听着香莲在门外打开了锁,接着她摆弄着铁链敲击着木门发出一声又一声…… 第十二章 烽火小憩遇泪人 那门没有再发出咿咿呀呀的恼人声来,因为它被香莲大力的一把推开。 香莲举着火把夸过门槛走了进来,她用火把对着聂胥央和颜初箐照了照,见他们仍就双手背在身后靠着墙坐着和她走时一样,所以也没多加疑惑。 香莲转头朝着门外说:“你们进来把蜡烛都给我点上。” 她这一吩咐门外走进来好几个穿着和她差不多的妇人来,三两下的就把蜡烛全点上了。 聂胥央见香莲没起疑心松了口气。颜初箐想起那春花还夸香莲是这里脑袋最好使的,心里骂了句:胡扯! 香莲把火把交给其他人拿着,她一手叉腰命令的说:“把人带进来。” 带进来……还有人?是谁?聂胥央和颜初箐对看一眼,此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黑衣男人也来了? 颜初箐眼睛都不眨的看着门口。 被带进来的那人才露了个脚颜初箐就知道不是黑衣男子,那一只脚上穿着绣花鞋,首先性别就货不对板。 那女子也是被一左一右的架着,双手反绑。 她进了屋里还没站踏实就被香莲一把推到了颜初箐的身边,一头撞到了颜初箐的胳膊上生疼的很。 颜初箐怕被香莲识破所以这下她忍了,只是瞪着香莲。 “瞪我干什么?老娘我今天被你们这两个丫头片子折腾坏了。” 香莲提起手眼看就要落下。 那女子以为这巴掌是要打她的立马大叫:“这位姐姐,刚才湘雅误以为你是要对湘雅动粗才咬的你,湘雅给你赔不是了!这要是我家兄来了,湘雅也会和家兄说你们不曾对我动过粗。” 香莲的手收了回去,但一脸的嘲笑:“我叫你一声刘湘雅大小姐,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话,面儿上呢你是好言好语,可背里是拿你那哥哥来要挟我是不是?” 刘湘雅抿嘴摇头:“姐姐,真是误了湘雅的意。”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老娘就告诉你,你哥哥那芝麻绿豆的官,我们大王不会放在眼里。你心里寻思着你哥哥会来救你?告诉你,门都没有,不是我们塞子里的人根本就摸不上来这儿来的路。” 刘湘雅低头,眼里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下。 聂胥央仔细的听着,不放过她们对话中的任何一个字。他心里盘算出了这门,外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拜了堂过了门之后,大王会差人去请你家哥哥来这里吃酒的。我们这里大鱼大肉吃着,高枕软床睡着,到时候他这大舅子也许还想留在这里不想走了,你们那个破镇子都养不活几块地,每年的苛捐杂税都收不齐,你哥哥那官服面里的衬子可能都是补丁了吧。” 香莲一脸的鄙夷看着刘湘雅,认为她不识时务。 刘湘雅依靠着墙坐端正了身子,收起了哭腔,高抬着头看着香莲,已不见刚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是一脸的傲气:“爹爹说家有祖训,男不为贼,作奸犯科。女不为娼,低人眉眼。” 这一句话让香莲怒抬眉,黑起了脸,举高了手,似乎这一巴掌刘湘雅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姐姐,手下留情啊,你看这要是一巴掌下去她的脸不出五六天都是肿着的。这拜堂时让大王看见也不好吧。”聂胥央替刘湘雅求着情。 颜初箐无动于衷的旁观。 香莲转念想了想,慢慢放下了手。 刘湘雅转眼瞧了瞧聂胥央。 香莲放声冷笑:“我们是盗亦是匪但偏就不是贼!” 颜初箐觉得这个说辞,哇塞,还真的……很有道理。 “再说了,大王的二夫人又不为娼为奴。”门外的风一阵阵的往里吹,吹跑了香莲的耐性,她缩了缩脖子。 颜初箐看了看刘湘雅,听这说话的意思她也还没拜堂,怎么刘湘雅是二夫人,她为什么被排成三夫人了? “这二夫人上面还有大夫人,这不就是低人眉眼嘛。”这回连聂胥央都觉得香莲脑子不好用。 “哼!什么祖训不祖训的,你不嫁也得嫁,进了这寨子你就是大王的人了。不和你们费神了,才收拾完这个,你又来闹!老娘我到现在一口热的还没吃上。”香莲用手轮番指着颜初箐和刘湘雅。 香莲带着那几个妇女转身要离开。 “祖训不能违,命丢得,气节丢不得!”刘湘雅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字字的说着。 颜初箐觉得刘湘雅看着倒是孱弱,内里的性格和外貌不符。 香莲转过身:“你死了也是大王的鬼。实话同你们说,别拿死不死的来吓唬我,这里有过的二夫人三夫人多了去了,死了再补上就是了,寨子里的人都是脑袋挂在腰带子上过日子的,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还能在乎你的命?” “你们三个就乖乖给我待在这里,等着吉时一到立马拜堂。”香莲再也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她的五脏庙饿的早就不行了。 香莲起身带着那群妇人走出门外,又是一样的上锁,绕铁链。 “长老吩咐了,里面的蜡烛可不能灭,要是暗了就进去点起来,别出岔子。” 一番交代后门外除了风声又恢复了死寂。 屋内的三人谁也没有开口,颜初箐和聂胥央还假装自己双手同样被绑着。 就在颜初箐向聂胥央暗暗使眼色时,刘湘雅倒是先开口了:“这位公子和姑娘也是被抓来的吗?” “嗯,和你一样,只是我要和大王的妹妹成亲。”聂胥央心里唏嘘,如果跑不成,他们三个是连襟还是妯娌,他甩了甩脑袋骂自己无趣,这都什么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听二位口音像是打一处来的,公子和姑娘是兄妹吗?”刘湘雅探着头隔着颜初箐看着聂胥央。 “嗯,兄妹。”聂胥央将身子也往前挪了挪。 颜初箐刚想回答不是就被聂胥央抢先。 “小女是利木镇督官刘祁衡之妹刘湘雅,两位家在哪里,怎么称呼?” “我叫颜初箐,他叫聂胥央。”颜初箐觉得这刘湘雅有些碍事,本来逃跑就困难,现在又多个人出来,居然在这当下还有空自报家门,一副要闲话家常的感觉。她真想一顿拍晕刘湘雅。 “兄妹俩不是一个姓吗?”刘湘雅又探出一些头,眼睛始终停留在聂胥央的脸上。 “表兄妹。”颜初箐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向两边松散开来。 “哦……”刘湘雅若有所思的把眼睛转移到了眼前的草堆上,然后喃喃自语:“悍妇说你们是被他们从海里救回来的,你们又是表兄妹,听着口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 刘湘雅又嘀嘀咕咕了一阵子接着怔怔的问道:“公子和姑娘是私奔殉情跳了海吗?” “不是!”聂胥央和颜初箐异口同声的否认。 颜初箐简直要疯了,这刘湘雅什么逻辑,她多想给刘湘雅普及一下近亲结婚的危害,以及在新时代这种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新时代……颜初箐突然脑子嗡的一声,然后无限回荡这三个字,这一秒她似乎真的被聂胥央那套量子力学彻底说服了。 刘湘雅点点头,眉间微微松开,眉尾轻轻挑动:“等家兄带人来救湘雅,便叫家兄也把二位一起救出去,刚才要不是聂公子说了那一句,怕是那一巴掌湘雅吃的不轻了。” 聂胥央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倒是刚才听她的意思,这寨子应该在座山上不是熟悉的人都上不来,你哥哥……。” 被聂胥央一提醒刘湘雅倒是突然清醒了,她被抓来好几日了,如果她哥哥真的轻易的上山来,也许她早就得救了。一想到她这回凶多吉少了,她眼眶一瞬间红了。 “要是……要是……要是哥哥赶不来,那湘雅就一头撞死在堂上,湘雅不能有辱家门,就算到了我们这辈有些没落了,但我们是名门之后,家兄是个督官,世世代代都是读书识礼之人。” 听到刘湘雅的这句话,颜初箐才从她的游离中缓过神来。她想就算是穿越吧,她总得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朝代吧。刘湘雅说督官,督官又是个什么官,哪个朝代有这个官位?名门之后,刘邦?刘备?刘伯温?还是刘姥姥? 刘湘雅哭的了无希望,哭的肝肠寸断。 聂胥央看着于心不忍,凑近到颜初箐的耳边:“我们带她一起跑吧。” 颜初箐难以置信的看着聂胥央,骂骂咧咧的口吻脱口而出:“Are you crazy?” 刘湘雅被这一句话叫停了哭声:“颜姑娘说什么?” 颜初箐和聂胥央语塞。 刘湘雅还有些啜泣:“湘雅怎么,怎么听不懂啊。” 颜初箐大叹气,她觉得刘湘雅你就好好哭你的,怎么哭的那么伤心还有空分心听别人说话呀。 颜初箐尴尬的笑了笑,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家乡话,家乡话土话,很土的话,外乡人听不懂,听不懂。” “哦,那是什么意思呢?”刘湘雅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颜初箐对着这张满是好奇的脸,她背后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 聂胥央洞察动了颜初箐的想法,赶紧抢先回答:“意思是我们带你一起逃跑!” 颜初箐压制不住怒气,一跃而起:“靠!” “咦,颜姑娘的手上怎么没绑绳子啊?” 刘湘雅抬头看着毫无束缚的颜初箐,满脸疑惑不解。 颜初箐叫的动静太大,只听见门外把守的人又开始摆弄着那条铁链的声音。 第十三章 清风拂面义云天 说时迟那时快,聂胥央一把把颜初箐拉着坐了下来,他坐在两人中间,对着刘湘雅耳语:“刘家小姐,我们带你一起逃出去找你哥哥,我们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你别言语,一会儿我来应付。” 刘湘雅第一次被男子这般贴近,脸红的滚烫,她愣愣的坐着。 “吵什么呢?”门被推开,把守的人右手拿着一把铮亮的大刀吹胡子瞪眼的冲了进来。 “有老鼠,把两位姑娘吓着了。”聂胥央乘机往门外张望,确定门外只有一人看守。 “老鼠有什么好叫唤的。”把守的人看了看蜡烛,把几根灭了的重新再点上,然后出去把门又锁了起来。 聂胥央长叹了口气:“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跑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刘湘雅刚才见了那人手上的刀有些发憷。 聂胥央给刘湘雅解着绳子,她手上这绳子不比他们手上的结实和粗,三两下就解开了。 “怎么跑,没见他手上那么大把刀吗?还有他那身上估计是劫来的盔甲。出了门只有挨打和被他砍的份。”颜初箐也不再掩饰了,活动着筋骨。 刘湘雅的手松开了,她含羞对聂胥央说:“有劳聂公子了。” “举手之劳。”聂胥央心里盘算着合理的逃跑计划。 “又是举手之劳,你都举两回手了,那么本事带我们跑出去再说举手之劳啊!”颜初箐觉得这谢来谢去的除了浪费时间还无聊的很。 聂胥央自动过滤掉了颜初箐的吐槽:“来硬的肯定是不行的,也不能弄出动静来。这门口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如果要叫来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废话。”颜初箐翻着白眼。 “湘雅有一计,但不知合不合适。”刘湘雅小声的毛遂自荐。 “刘家小姐但说无妨。”聂胥央回应。 颜初箐觉得这两个人娇柔造作的要死,还有这聂胥央才多久啊,这说的话用的词是从电视剧里批发来的吗?还刘家小姐,都不会说人话了吗? “我们把这屋子点了,外面把守的人肯定会先进来把我们救出去,然后叫人来灭火,我们趁乱逃走。”刘湘雅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不错的。 “不行!”聂胥央和颜初箐又是异口同声。 颜初箐都想促成聂胥央和刘湘雅拜堂成亲了,多般配啊,一不开心就把房子给点了。 颜初箐谈火色变,当然不会答应了。 “有何不妥吗?”刘湘雅不能理解他们那么抗拒是为什么。 “刘家小姐……” 刘湘雅打断聂胥央的话:“聂公子唤湘雅名儿就好。” 颜初箐忍不住想提醒刘湘雅他们现在是要逃命,别的都不重要! 聂胥央干咳了几声,这亲近的称呼他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出口:“你们看这屋子不大且堆满了干草,外面刮着大风,这火一点立刻蔓延,这门外的人手脚要是慢了,我们三人的性命恐怕要葬送了。” 聂胥央吸取教训。 “可刚才颜姑娘大叫,不用多时门就被打开了,湘雅算着……”刘湘雅还在为自己想法做争取。 颜初箐觉得这刘湘雅还有几分小聪明。 “小妹妹,他手上可有刀啊,门一开我们是装着手被绑着呢?还是撒腿就跑?你说是他的刀快,还是我们腿快?那香莲都说了,把我们杀了,他们能再去抢姑娘回来,这里的人可不在乎我们的命。” “小妹妹?看着颜姑娘和湘雅一般大,怎得唤湘雅小妹妹。”刘湘雅不喜欢颜初箐这样称呼她。 “你能不能不偏题?”颜初箐还是想把刘湘雅敲晕了,他们自己跑,省事多了。 “偏题?什么是偏题?”刘湘雅估摸着这又是他们的家乡话。 颜初箐拍着脑门,她气没地方撒,提起脚又踹在聂胥央的小腿上。 聂胥央刚要叫出口但被理智收住了,他捂着嘴闷声忍着。 在刘湘雅的眼里,颜初箐说话的口吻和她的那一脚都不是个女子该有的德行,倒和刚才那个叫香莲的悍妇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聂公子没伤着吧?” “没事,没事。”聂胥央猜想他小腿这一块肯定是淤青了。 聂胥央坐了下来,头低着想了好一会儿,他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耳垂:“点屋子不行,倒不如我们把蜡烛都灭了,这一灭他一定得进来点,黑灯瞎火他也不好判断我们在什么位置上,这样就算他要用刀也不是那么好下手,到时候你们先跑,我闷了他再追你们去。” “行!”刘湘雅连连点头,觉得这法子厉害的很。 “不行!”颜初箐一如既然的反对。 “你也知道黑灯瞎火,他没了方向一通乱砍,他看不见,我们就看得见了?你透过那窗户看看,外面的月光都是淡淡的,这里什么地形谁知道?我们两个先跑,往哪里跑?路都不认得,万一这一跑干脆跑进山大王的房里,那不是自投罗网?” 颜初箐歇了口气继续说:“你还闷了人家?清风拂面都能让你扶墙走,手无缚鸡之力,你拿什么闷了他?他大刀一抡起来,怕你这身上就要开花刀了,像那丢进火锅里的鱿鱼卷似的。” 颜初箐防患于未然的对着刘湘雅说:“刘家小姐,不要问火锅和鱿鱼卷是什么,那是我们的家乡菜!” “湘雅也没打算问。”刘湘雅一脸委屈。 聂胥央较真的为自己正名:“我只是体质比较弱,你别太夸张了,清风怎么能让我扶墙?起码得刮台风才行!”不过这一番解释他觉得鸡肋而且还有些嘲讽。 “再者说了,你们是女人,我是男人,真要有危险,还得我挡在前面,这叫义气,这叫气概。”聂胥央走去窗边看着外面。 颜初箐对聂胥央的话不以为然,只觉他是给自己强撑场面。 颜初箐对聂胥央的智商不抱太大的希望,她一脸冷漠指着刘湘雅:“把她打晕了。” 刘湘雅不可置信,捂着嘴:“为何要这样?” “你晕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把你安顿到别处,你好吃好喝的等你哥哥来救你不就好了?” 可颜初箐却是别的打算。 “聂公子说家兄是上不来这山的,颜姑娘出这主意是不想带湘雅一起逃了。”刘湘雅说着话的要哭。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着急。你先出去,这一路把你带回去看熟悉了路,等他们说了吉时到了也会带我们出去,等到时候我们汇合了再一起逃。” 颜初箐的想法连她自己都知道漏洞百出。 “那颜姑娘可以自己晕过去,将路探个清楚。”刘湘雅不上当。 聂胥央没出声,还是看着窗外,他踮起了脚。 “我出去了,你和我表哥共处一室,孤男寡女的。真的逃了出去,你回了家传出去辱了你姑娘的清誉,我可是为你着想,你堂堂一个名门之后的大家闺秀怎么能背上这样的口舌是非呢?”颜初箐说的堂而皇之。 刘湘雅这回无力反驳但她也拒不接受:“要走一起走,湘雅不走。” 聂胥央从窗边走了回来:“不如我出去探探地形吧。” “怎么探?”颜初箐也走去窗边。 “想个法子先出去,确认一下周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聂胥央从草堆里捡起几个碎片,他找着自己身上哪里能藏东西。 “你走了还能回来?”颜初箐质疑。 聂胥央无奈的笑笑:“一起来的,必须一起回去。” 刘湘雅不疑有他:“聂公子怎么出去?” 聂胥央捡起了刚才绑刘湘雅的那条绳子:“替我重新绑上。” “聂公子,这是?”刘湘雅犹豫的看着聂胥央手中的绳子。 “只管绑上,一会儿你们还装作被绑着坐在那里就是。”聂胥央把手背到后面。 颜初箐拿过绳子,绑着聂胥央。 “别绑太结实。”聂胥央提醒。 “啰嗦。”颜初箐不耐烦。 “不问问我的计划吗?” 颜初箐把绳子绑完,把绳头塞到聂胥央手里:“不问,不是说一起来就一起回吗,如果失言了我会诅咒你变鱿鱼卷的。这个一拉就开了,藏好别让他看见。” 聂胥央将绳头握在手心里,让颜初箐把他的衣袖拉严实了。 他们三人排排坐回草堆上。聂胥央深呼吸,放开嗓门的大叫起来:“门外的大哥,行个方便开个门啊!” 聂胥央叫了三声,门外才有了回应:“又有老鼠了吗?这回倒是一个男人叫唤,也不怕让姑娘看着笑话。” “大哥,不是老鼠,这人有三急啊!”聂胥央的声音变的急躁了起来。 “憋着!”门外看守的人回绝的斩钉截铁。 “大哥,这可使不得,憋不住啊!身边的两位姑娘将来是大王的夫人,这要是失了体统可还行?” 聂胥央叫的更大声了。 门外一下子没了声。 “大哥,大哥。”聂胥央扯着脖子大声嚷。 “别瞎嚷嚷了,事儿真多,回头要是把人给叫来了我有的麻烦了。” 外边人一边抱怨一边开着门。 门打开了,刚才还是凶神恶煞的提着刀,眼下已是一副醉汉的样子,走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 颜初箐的身子动了一下,聂胥央对着她摇了摇头。 “叫什么叫,把人叫来了,不都知道我当值喝酒了?” 这一开口一嘴的酒味。 聂胥央觉得真的天助一臂之力。 虽说看守的人喝多了,可手上的刀还是拿着的,不过拿的是松松垮垮的。 “走吧,带你去茅厕。” 聂胥央被看守的人一把提溜起后衣领,半走半拖的带了出去。 颜初箐听着动静,咬了咬嘴,这人喝多了还不忘记锁门和栓铁链。 第十四章 干戈偃旗化玉帛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颜初箐也估摸不出聂胥央去了多久。 刘湘雅痴痴的看着那扇门:“聂公子会回来的吧。” 颜初箐头抵在弯起的膝盖上:“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我们就和大王拜堂,你老二我老三。” 颜初箐说话有气无力,她后悔早知道就该刚才吃几口饭才砸东西的。 “颜姑娘,聂公子可是你表哥,你怎么毫不关心的模样。”刘湘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她眯着眼睛透过木门上的细缝观望着。 “现在是我关心就有用的吗?他让我们等着就等着,等不着了还不就是得嫁吗?” 刘湘雅回过头刚想说话被颜初箐斩断。 “对,你刘家小姐傲骨仙气,自我了断也不能有辱门楣。到时候我就是那二夫人,你是那牌位上已故的二夫人。” 颜初箐才没功夫和这个刘姐小姐寒暄客套,她只管直话直说,她觉得很爽,无论当下是什么状况,至少她不用再斟酌自己的每个字眼。 刘湘雅认为这样话太失分寸和礼仪,没有任何教条可言,读书之人万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颜姑娘,湘雅是有何地方得罪了吗?” 颜初箐头也不抬:“没有地方得罪我。” “湘雅既无得罪之处,为何颜姑娘口吐刻薄之言?”刘湘雅没再看门外,但她也没回颜初箐身边坐着。 颜初箐饿的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如果等下聂胥央回来救她们,还得留着力气跑路用。 刘湘雅将颜初箐的不作答视作无礼教之举:“颜姑娘在家中同父母长辈,兄弟姐妹也是如此说话吗?” 颜初箐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刘湘雅。 刘湘雅和颜初箐四目相接,感觉背后一冷,那种寒气逼人的眼神她从来未曾见过。刘湘雅躲开颜初箐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那步伐有些仓皇。 门外再次有了动静,刘湘雅回到颜初箐的身边坐下,只是中间留了些距离。 铁链被一圈又一圈绕开着,锁也被打开了,颜初箐清楚的听的见门外每一个步骤。 咿咿呀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颜初箐屏息看着门,这好像不是刚才那看守的人推门的架势。 门打开了,风像无形的浪翻涌了进来,一眨眼的功夫把屋里的蜡烛吹灭了不剩几支了,昏昏暗暗中见人提着刀大步跨了进来。 刘湘雅泄气,果然还是那个看守的人,那刀还是一样的刀,就连那身上的盔甲也是一样的,且老远还能闻见这人身上的酒味。 “我们走。” 这是聂胥央的声音。 借着微弱的烛光,颜初箐仔细的看了看门口,确实是聂胥央。 颜初箐和刘湘雅赶紧站了起来。 “聂公子怎么是你,那人呢?没受伤吧?”刘湘雅喜极而泣。 “下一步呢?”颜初箐自然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聂胥央拿了刀又换了衣服,一定是把看守的人搞定了,见他能说能跳也一定是完好无损的。 “我刚才旁敲侧打的问过那看守的人,这里属于后山,后山有一条通下山得小路。但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这条小路还得穿过一片小树林,不过那小树林也就几百米距离。” 刘湘雅把一切听不懂的话都视为他们的家乡话。 聂胥央把屋子的门关上,上了锁用大铁链拴上。他警惕的看着周围:“蹲下走去,去墙角那儿。” 刘湘雅不堪自己这样走路的方式,可为了逃跑又没办法:“聂公子,我们都出来了,为何还要做那么多麻烦的事。” 颜初箐又有冲动一顿乱打打晕这个凡事都要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刘湘雅。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等我们下了山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大王和大王他妹要大婚了,寨子里的人都忙着布置新房,剩下的都提前开始庆祝喝酒烤肉吃,所以没那么多人看守,不过我刚看了一下,出了树林之后那里有几个人把守,我们要下山得先引开那几个人。” 聂胥央的语速飞快。 “你们看,那个方向有几个小仓是他们存放粮食的。现在我体感温度不超过五度,这里应该是他们过冬的粮食,我们把这些都点了,粮仓着火那可是大事,后山的人一定比那些庆祝的人先见到这火,到时候救火的救火,搬救兵的搬救兵,后山把守的人都会被这火势引来的。” 颜初箐和刘湘雅顺着聂胥央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如果没有全部被引开呢?”颜初箐想到点火心中难免有抵触。 聂胥央拍拍胸口:“我这装扮连刚才你们都没看出我是谁,如果还有人把守我也想好了后招,不用担心。” “那怎么点火?”颜初箐见聂胥央两手空空,难道要钻木取火吗? “有这个东西,我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两个火折子。” 聂胥央打开火折子,吹了吹,火星子冒了出来。 颜初箐往后躲了躲。 “你带着刘家小姐去那个小土堆后面等我,我去把这些都点了。你们去小土堆后面躲好了,别探头张望,我搞定就去找你们。” “你一个人太慢了,怕是还没全点完就来人了。”颜初箐沉了沉气,摊出一只手:“给我一个,你从左往右,我从右往左,点完我们在小土堆后面集合。” 聂胥央犹豫中带着几分歉意:“你不是怕火吗?” 颜初箐一把拿过聂胥央手里的火折子:“叽叽歪歪的,做大事呢现在。” 说完颜初箐一溜烟朝小仓走去。 “聂公子,湘雅和你一起去。” “刘家小姐,两个人行动不方便,你去小土堆后面等着我,我很快就来。” 聂胥央也没空再顾刘湘雅,快步的走上前去。 刘湘雅蹲在小土堆后面,又冷又害怕瑟瑟发抖。 聂胥央嘱咐她被探头张望,可她还是忍不住躲着偷偷看了一眼,这一看,不看还好,一看便已经眼前火光冲天。 黑烟比火穿的更高,刘湘雅心里焦急的很,这火势猛烈,怎么他们还不见人影。 刘湘雅的绣花鞋在衣裙下来来回回的探头又收回,她犹豫要不要走出这小土堆后面去找他们。 远处传来有人叫喊的声音,依稀是叫着……着火啦……着火啦…… 刘湘雅的心悬了起来,这喊叫的声音似一声声的惊雷劈在她的心坎上。 “走。” 还没等刘湘雅反应过来,她的手就被人牵了起来。她以为是聂胥央。 她想挣脱,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她又有些舍不得放开,就在这纠结要不要挣脱的时候,她定睛才看清楚牵她手的是颜初箐,颜初箐手上的力道大的都不像个女子。 聂胥央在前面开路,颜初箐拉着刘湘雅在后面紧跟着。 他们一路小跑出了小树林。 聂胥央已经踩过了点,早就想好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又是一个小土堆的后面。 他们三个低声喘着气。 “你们在这里躲好了,无论出什么事情都别出来,我喊你们了再出来,知道了吗?” 聂胥央看着颜初箐的眼睛在等她点头说知道了。 “去吧。”颜初箐这才甩开刘湘雅的手。 “聂公子小心啊!”刘湘雅关切的叮嘱着。 聂胥央从整了整衣服,提了提手上的刀从小土堆后走了出去。 “放心,他死不了。”颜初箐一脸的冷漠。 “颜姑娘当真如此凉薄吗?”背靠着小土堆。 颜初箐淡淡一笑,不予回答。 隔着这边小树林,喊着救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颜初箐能感觉到恐怕全寨子的那些土匪都在忙着救火。 她想聂胥央想的还挺周到的,特地把那屋子的门原封不动的锁了起来,这样慌乱的场面没人顾得上看看是不是里面的人逃走了,就算有心看,只要见了这门还锁着链子还拴着,就不会再一探究竟,就算门外把守的人不见了,也只会以为是那人也一起救火去了。 颜初箐内心默默吐槽:有这份聪明早干什么去了。 “可以走了,都被那大火引开了。”聂胥央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 还是和刚才一样,聂胥央开路,她们紧随其后。 下山的路不好走,有些陡峭,那路没有修葺过应该是被人多年踩出来的。 他们走的本就很艰难,心里惴惴不安,怀揣惊恐怕随时有人追来。聂胥央此时感觉有些精疲力尽,他既担心被发现,又得照顾两个女人,生怕一个闪送她们没站稳会跌下去。 “站住!你们这是要往哪里走?” 忽然发出的人声让三人不寒而栗,聂胥央往回看没见到有人。 说话声来自他们的正前面。 聂胥央提起了手上的刀,说话的人朝他们越走越近。 颜初箐手发凉,刘湘雅吓的躲到了颜初箐身后,看都不敢看。 对面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伙人,他们个个络腮胡,每人头上扎一条黑色的绑带,衣着和聂胥央当下穿的差不多,他们手里都带着斧子或是刀。 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个人,颜初箐想八成又是抢了谁家的姑娘一起来拜堂的,这大王成亲还搞团购吗? 聂胥央清了清嗓子,壮了壮胆:“大王说这两个女人不合胃口,现在要过冬了,把她们卖了换点银两给兄弟们买酒喝。差遣了小弟速速去办了这差事。” 聂胥央心里默念菩萨保佑,但愿能蒙混过关。 带头那人提起斧子二话不说对着聂胥央砍了下来,聂胥央用刀抵抗,颜初箐说的对,他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不是赤手空拳,这一把刀在他手里也是废的。 颜初箐觉得又一次濒临死期。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