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至尊战神归来》 第001章:冠盖云集为谁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2章:不负天下辜父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3章:平生只喝三杯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4章:风吹草低见牛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5章:花开如火也寂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6章:时光是匹无鞍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7章:长天冷月照无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8章:故人相逢不如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9章:活有余罪、死有余辜(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0章:活有余罪、死有余辜(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1章:八三七特别条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2章:确实有些闷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3章: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4章:不速之客、送钟为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5章: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6章:负荆请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7章:兵者诡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8章:中年丧子、可喜可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19章:我很害怕、我很慌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0章:铁甲依然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1章:好想回家找妈妈(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2章:好想回家找妈妈(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3章:敢问路在何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4章:外面来了一个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5章:无意穿堂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6章:自出山来无敌手(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7章:自出山来无敌手(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8章:公孔雀(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29章:公孔雀(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0章:主要是你教的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1章:不气盛还叫年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2章:人生的大起大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3章:一群人的热闹、一个人的孤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4章:暗夜君王(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5章:暗夜君王(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36章:这不符合逻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剧情有些熟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哪来的香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章 只有在乎、才会在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章 我这人天赋异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且重新来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章 那年冬雪漫京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奉命前来下聘(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章 奉命前来下聘(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章 若盛世将倾、我辈万死以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章 若盛世将倾、我辈万死以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雨露均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这楼真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这枪真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我觉得你好过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我很严肃、我在抢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吭哧吭哧吭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这天要下雨、适合打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跳蚤蹦得再高也是跳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当浮一大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那一转身的风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死亡是一场盛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相亲的闹剧(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相亲的闹剧(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相亲的闹剧(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酒喝肚子里、事藏心里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若不是真的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如此这般宽厚的肩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血染的风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你也配问我姓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便有罡气纵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你爹叫我打死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地主家大小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大妈凶猛、城管无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世上的骚分三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我滴亲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世上没有许多童话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原来你也不过凡夫俗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哪知他是至高无上的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赐你追求本女神的资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不懂车的李同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你动她一下试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这个世界其实很玄幻(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这个世界其实很玄幻(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这个世界其实很玄幻(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傲娇的小李、生病的小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小青鱼想在今天跃龙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麻烦洗净脖子、毕竟我有洁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惊天杀局(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惊天杀局(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惊天杀局(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我这人、不喜欢虐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这帮小子真有前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夏玲珑的生日派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世界上最大的尴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狼牙兵王秒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原地转体两周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盛天之会(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盛天之会(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盛天之会(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盛天之会(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盛天之会(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盛天之会(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盛天之会(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夏虫不可语冰(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夏虫不可语冰(2) “因为理智。” 夏玲珑扬起尖削下巴,骄傲如白天鹅。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丝毫能够成为大人物的基因。” “李策,你看起来低调,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甚至目空一切,藐视规则,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从商,你不懂长袖善舞。 从政,你不知和光同尘。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情商。 为人处世,你甚至不如沈卓。 更何况跟那些商界大腕相比?” 李策笑了笑:“你说的很对。 我确实没有丝毫经商能力,更不懂政坛那些弯弯绕绕,情商……我似乎也不怎么高。” “但无论你信不信,我确实就是天空集团的主人。” 夏玲珑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你现在确实有钱,甚至是富甲天下。 但是我根本不相信你那些钱是靠你自己赚的。 你估计连经济学著作都没读过几本吧。” “你知道丹内尔卡内曼么,知道芬恩基德兰德么?” “知道彼得原理、奥卡姆剃刀定律、蘑菇规则么?” 李策果断摇头:“不知道。” 他了解这些破玩意儿干嘛? 《尉缭子》、《抱朴子》、《黄帝阴符经》……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它不香吗? 比文化,比智慧,西方蛮夷,也配跟帝国五千年的传承相比? 夏玲珑便开始冷笑:“你性格、能力、交际、能力、情商……全都是庸人之姿!” “你本质上就是个毫无能力的庸人。 你只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一笔惊天财富!” “让我猜猜……你其实是个孤儿……应该是认祖归宗了,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她说到这里,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 这是她昨晚苦思一整晚,得出来的唯一解释。 只要李策的财富,不是靠他自己努力而来,她就不会后悔先前对李策的嫌弃和鄙夷。 她确实势力眼。 但她绝不拜金。 她想要的是嫁给一个真正的盖世英雄。 而不是嫁给一个走了狗屎运继承一大笔遗产、本身却毫无能力的货色!这种人只配去当网上流行的那些烂俗赘婿文的垃圾男主角!!!李策听着夏玲珑头头是道的分析,忍不住乐呵。 寻思这婆娘去写小说绝对是把好手,这脑补能力,也是没谁。 “你笑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是唯一可能?” 夏玲珑冷笑,眼中又蕴上对李策的鄙夷。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 能够从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说话的深度和广度,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学识,以及将来能够达到的高度。 这么些年,她从未看走眼过一次。 她相信她对李策的判断,也绝对是正确的。 他绝不是他想要嫁的盖世英雄。 只是一个德不配位的暴发户!!!这种人,再有钱,她夏大小姐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她夏家好歹上百亿资产。 什么奢侈品她买不起? “夏玲珑,是不是我承认自己真的只是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你就会好受一点?” 李策摇了摇头。 “行,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我是个暴发户,我德不配位。 我配不上你夏大小姐。 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摆摆手:“既然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便请回吧。 自今而后,我希望你别再来烦我。” 夏玲珑脸上挂满嗤笑。 “你放心,你再有钱,我也不会瞧得上你,更不会来烦你的。” 她转身便走。 却被拦住。 “你拦着我干什么?” 夏玲珑冷声道。 拦她的是商红叶。 “你欠揍。” 商红叶冷冷道。 啪。 她一巴掌便扇在夏玲珑脸上。 夏玲珑脸颊很快浮肿。 她捂着自己脸颊,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她被打了!她被这个女人打了!这个女人居然敢打她!她夏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 而且还是无比屈辱的打耳光!“你……你凭什么打我? !” 她大叫。 “打你便打你,还要挑日子?” 商红叶冷笑。 “红叶,你这是何必……让她走吧。” 李策有些无奈。 他当然不是要为夏玲珑出头。 红叶就是把夏玲珑打死了,他也不会埋怨她哪怕一句。 只是觉得没必要。 “先生,你别管。 我今天必须教训这个贱人。” 李策,“……”只好作壁上观。 红叶姐姐现在好凶好凶的,他不敢惹。 “贱人? 你骂谁!” 夏玲珑不服道。 商红叶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 草芥一般,也敢辱没我家先生!要不是先生天性纯良,尤其念旧情,我何止是打你耳光? !” 夏玲珑梗着脖子道:“你这个疯女人,李策本来就只是走了狗屎运,我只是说了实话……我哪里错了? !他……他自己都承认了的!!!” 商红叶抑制不住嗤笑:“蠢女人,先生只是不屑跟你多说话,知道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什么叫井蛙不可言海么。 你可知我家先生的真正身份?” 夏玲珑叫道:“他什么身份?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暴发户!” 商红叶淡淡道:“那你跟我来,我让你看些东西,洗洗你的势利眼。 你放心,接下来,我保证不再打你。” “看就看。” 夏玲珑受不得激,也就跟商红叶下楼。 两个女人走到一间上着密码锁的房间。 商红叶拿指纹解锁后,指了指里面。 “蠢女人,自己进去看吧,别吓晕过去。” “切!” 夏玲珑扬起下巴、很是不屑。 哪怕里面装满了金砖,装满了房产证,装满了古董字画,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便推开门。 扫了一眼,整个人却直接石化,呆愣在那里。 她看到了什么? !首当其中,是一副牌匾。 上面是四个鎏金大字——国士无双。 下方为提款。 帝国八百二十四年,神武大皇帝赠天策爱卿。 牌面下方,则是衣架。 上面挂着一套军装、两件配饰。 军装前胸图案是头黄金巨蟒、利爪过肩。 肩章挂有足足四颗将星,熠熠生辉。 这是大将军蟒袍!配饰——分别为紫金天刀、紫金腰带,泛着无比神圣的光泽。 都是代表帝国最高军功的神圣赐物。 衣架旁边是钉在墙上的黄花梨框,上面挂满军功章。 特等紫金勋章,八枚。 一级白金勋章,十七枚。 二级黄金勋章,四十三枚。 另有独立荣誉勋章、卫国荣誉勋章、戍边荣誉勋章……帝国以武立国,最重军功。 对军功章的颁发,极为吝啬。 寻常军人,哪怕拥有一枚三等白银勋章,怕都是毕生荣耀。 但这木框之中,却足足有近百枚军功章。 最低等,都是二级黄金勋章。 这百枚勋章代表的军功,若是分开来,怕是能堆出上百个将军,却都属于一人。 此乃绝世战功。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千古无双,战神之王!勋章之旁,另有大印、虎符、令牌。 大印是大将军印。 有裂土封疆、开府建牙之权。 虎符是北境兵符。 三十万天策军任由差遣、如臂指使。 令牌是天策令。 持此令有假节钺代天巡狩之权,帝国从二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这间屋子摆设的物件,随便拿一个出来,怕都能在帝国横着走。 却全都属于一人。 属于李策。 李策便是李天策。 帝国圣者,天策少帅!夏玲珑才知道她错了,错到离谱。 他哪儿是德不配位的暴发户? 他是国朝八百年最伟大的将星。 传奇中的传奇。 战神中的战神。 她脑袋抑制不住晕眩,眼前一黑,也就那么晕厥过去。 夏虫不可语冰……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是一只叫夏玲珑的、可怜又卑微的虫子。 …………………… 第105章 我先运功疗疗伤 此间屋中,夏玲珑看到了那个男人过去七年获得的不世荣耀,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浅陋无知。 她最大的奢求,便是嫁给一个盖世英雄。 放眼天下,四海列国,有人比李策更当得起英雄二字? 绝对没有。 今日之前,她夏大小姐何曾想过,自己会活得像个小丑,活成了一个笑话? 强烈的冲击,让她根本无法承受,就那么晕厥。 商红叶冷冷看着,便吩咐郭破把她送走。 李策依旧在坐在二楼的藤椅上,看窗外浩瀚的雪景,并没有理会楼下发生着什么故事。 又喝半盏茶,商红叶款款上来。 “先生,红叶跟您道歉。” 是为先前的自作主张。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责怪你的。” 他耍小孩子性子时,他这个侍卫长拿他没什么办法。 她任性起来时,他这个天策少帅,又何曾拿她有过办法。 商红叶噗嗤一笑,晕开万种风情。 “真解气。” “确实……解气。” 李策笑笑。 他心胸再宽广,毕竟不是菩萨。 再说菩萨不也得争几分香火? 夏玲珑这婆娘,真真……惹人讨厌。 “先生,按照行程,您明天去渝州,行礼已经打点好了,我陪您去?” 商红叶跟李策说起了正事。 “你留在蜀州吧,把四大家族给我盯死。 小郭陪我去就行。” “可先生身边需要人照顾。” “放心吧,我在渝州总共也耽搁不了几天,你虽把我养懒了,可也没懒到没人照顾就真会饿死的程度。” ……此去渝州,主要是给天青扫墓。 明天就是他死去五周年的忌日。 扫完墓,应该还要去看一看天青的父母,以及他的遗孀和遗孤。 若是可以……李策还想去寻寻晚秋学姐。 倒不是想再续前缘。 都七年过去了,想必晚秋学姐现在早就嫁了人,指不定娃娃都能打酱油。 错过便是错过,人生就是如此。 哪能事事都能遂他心意。 他只想远远看她一眼,也就心满意足。 算是给自己的少年时代一个交代。 李策自诩不是什么大猪蹄子。 不会吃着碗里瞧着锅中。 他既然跟南水儿表白了,自当一生一世一双人。 临行渝州之前,自然要去跟某国民御姐知会一声。 熟门熟路往南水儿家中走,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两人这段时日“奸情正热”,南水儿早就给了他自己家中的钥匙。 进了屋就看到南水儿盘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他。 “李策同学,我好饿。” 李策看了看腕表,都差不多晚上八点了,蹙眉道:“这个点了都还没吃晚饭? 不知道叫外卖么?” 南水儿理所当然道:“外卖哪有你做的好吃。” “那我要是不来呢?” “饿着,就当减肥。” 李策,“……”很真实。 只得脱下外套,拴好围裙,下厨去给某国民御姐做晚餐。 没办法,当人家的男朋友,享受软玉温香时,也得尽义务。 看着李策在厨房忙碌,南水儿哈哈大笑道:“李策同学,你跟这条围裙好搭哟。” 李策,“……”首先,她家里就一条围裙。 其次,这条围裙是粉色的。 堂堂镇国大将,拴着一条粉色围裙。 画面超美。 李策白了没节操的某人一眼:“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 “遵命,长官。” 南水儿跳下沙发,光着脚丫踩在地摊上,昂首挺胸,一本正经跟李策敬了个礼,便去洗手。 洗完手,李策果然已经做好了几个小菜,主食是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 两人相对坐下开始吃。 南水儿一边吃一边吧唧嘴,毫无吃相。 还不忘记给李策点赞。 “李策同学,厨艺真好……快有本小姐一半了。” 李策:“少来,还在吹牛,你其实压根就不会下厨吧。” 南水儿脸颊一红,狡辩道:“谁……谁说的!” “我记得某人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要给我做大餐的,不做就是小狗。 要不什么时候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啊? 我有说过吗?” “有。” “汪汪。” 李策,“……”她赢了。 吃完饭,李策要收拾碗筷,南水儿把他拦着。 “我来吧。” “我承认我是忽悠你的,我根本就不会下厨……那不是怕你瞧不起我嘛。” “对不起啦。 以后……以后你管做饭,碗就全归我洗。” 李策看她如此可爱模样,哪里生得起来气。 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把她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的更加乱糟糟。 “猪蹄子拿开……”南水儿白他一眼,便去厨房忙碌。 李策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 偷偷看着南水儿。 别墅里有暖气,她只穿着睡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如画一般的眉眼,可人的嘴唇,细长白洁的脖颈和胸前小片肌肤都露了出来。 散发着迷人的风韵。 南水儿发现了李策在偷瞧她。 “好看吗?” 她故意拉了拉睡裙的裙摆,又可爱的眨了眨眼睛。 李策,“……”被发现了,有些尴尬。 南水儿嫣然一笑。 “真是个大傻子。” 心里其实暖暖的。 这个男人,见过最黑暗的黑暗,却散发着最温暖的温暖。 多么难得? 这个人间或许不值得,但他值得。 南水儿现在不去想什么将来,也不打算去考虑什么后果。 蝴蝶飞不过沧海,但只要努力的去飞过,就再没有遗憾。 蛾子追逐火焰,注定被焚成灰烬,却至少见过最绚烂的绚烂。 她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只要每天见到他就觉十分庆幸。 一辈子其实很短,白驹过隙。 可这种心情很长,月照大江。 等她洗完碗筷,两人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灰太狼。 看着看着,南水儿认真道:“李策同学,你说咱家是不是也得买个平底锅?” “买那玩意儿干嘛?” “你不听话,我就拍你。” 李策,“……”南水儿便掩着嘴笑。 “哈哈,逗你的。 我是那么的暴力的人?” 她笑了一会,又叹了口气。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明天就要去渝州,有点舍不得。 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我只是去几天而已……”“那你记得,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更不准对别的姑娘挤眉弄眼,最好……最好连话都不要说。” “好的,答应你。 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好吧,勉强相信你……我困了哦。” “那你睡吧,我回去了。” 李策就要起身拿外套。 南水儿却把他拉住。 “那个……我卧室空调坏了……”“那我明天叫人给你送台新的过来,这玩意儿我也不会修。” “可今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我怕冷。”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你……你今晚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南水儿说完就红了脸颊。 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该死的钢铁直男。 她这么疯狂的暗示,他就压根没听懂意思。 她容易吗? 她太难了!“额……怎么睡?” 李策愣住。 “我说李策同学,你长这么大,连睡觉都不会?” 南水儿不满。 “睡觉我肯定会,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 “你不胡思乱想,那就是一样的。” 便硬拉着李策,到了卧室。 她先躺了下来,又抓过李策一条胳膊,放在自己脑袋下面,当做枕头来用。 感受着这个男人明显僵硬的身体,南水儿关了灯,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喂。” “额……”“李大傻子,你再不跟我说晚安,老子就睡觉啦。” 李策,“……”老子,什么鬼。 “……孔子也睡啦!庄子也睡啦!孟子也睡啦!” “晚安。” “头给你拧掉!” ……李策就这么僵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天光微醒。 李策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胸口湿哒哒的,南水儿还迷迷糊糊的,像头小猫咪,蜷缩在他胸口。 “喂,你睡觉还流口水? !” 李策无语。 艰难把手从南水儿脑袋下抽掉。 感觉手都不是他的了,又麻又软。 是哪个王八蛋说跟女孩子睡觉是一件很爽的事? 爽个屁!“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昨天做梦了嘛。” “做梦就会流口水?” “我梦到我在煮月亮吃,又在里面加了好多方便面,可好吃可好吃。 我都不分给你吃。” 李策,“……”这婆娘怎么越来越幼稚。 然后南水儿就起了床。 发现李策还躺着。 南水儿:“干嘛,还没跟本小姐睡够呀?” 李策:“手麻,脚麻。 我先运功疗疗伤。” 南水儿再忍不住,笑得颠倒众生。 …………………… 第106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李策当真运功疗了会儿伤,才成功起床。 洗漱完毕后,跑去厨房做好早餐,两人相对而坐,就开始吃。 吃着吃着,李策抬头看南水儿,就怔住。 她在哭。 “你……怎么了?” “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好吃的我想哭。” “说实话。” 他再钢铁直男,也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南水儿悠悠叹了口气:“还有不到两月就是年关,到时候我真的就要回金陵了。” “我听你说过了,放心吧,到时候陪义母和君瑜吃完年夜饭,我就连夜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跨年。” 原来是怕跟自己分开? “你可别骗我。” “我怎会骗你。” “其实……我昨晚没有梦到自己在煮月亮。” 她昨晚做了个很难受的梦。 梦中,她回到金陵。 回到那个盘踞六朝古都、封金陵王八百年、与国同岁的古老家族。 高高的门,大大的院子,庄严又恢弘。 张灯结彩,过着新年。 人人欢庆,喜笑颜开。 南水儿却觉处处泛着冰冷,没有丁点暖色。 很快就到了她爷爷金陵王八十寿宴。 这天,爷爷和爸爸,便开始给自己指婚。 抬眼望去,来了好多少年俊彦。 大家世子,王族王子,甚至还有皇族皇子。 当然都是极好极好的。 却又怎会是她喜欢的呢? 她最终鼓起勇气,拉着李策,到了爷爷和爸爸面前。 她渴望这么优秀的李策能够得到家族的认可。 这是她追求的爱情。 她想每天早晨醒来,枕边人都是他。 奈何——坐镇金陵八百年、与国同岁的南宫王族,又怎瞧得上虽然优秀到出类拔萃、却只是寒门出身的李策? 梦境里十分吵闹。 不怒自威的爷爷跟李策说了些好过分好过分的话。 “南宫王族,与国同岁,世代显贵。 王族之嫡女,岂可下嫁寒门?” “年轻人,你很优秀,却远远没有优秀到配得上我金陵王女的程度。” “你走吧,不要再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 爷爷也给自己说了很多威胁话语。 “秋水丫头,我王族有王族的规矩,你便是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自今而后,你若敢背着我偷偷联系他,爷爷跟你保证,他会变成金陵江飘向东海的一具尸体!” 生性淡薄的父亲,便在旁站着,满脸冷笑。 哪有帮他亲生女儿说一句的意思? 再后来,南水儿就醒了,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濡湿了李策胸口一大片。 是的,那并不是她的口水,而是泪水。 情情义义,恩恩爱爱,从来就不是人间颜色,人间只是一张抹去脂粉的脸。 冷漠又无情,滑稽又可笑。 此刻的她,在李策面前强颜欢笑,心中却是满满的绝望。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不管她是南水儿、还是南宫秋水,她都只是当年那个失去了妈妈后、只能抱着手臂在游乐场绝望哭泣的小女孩。 又有什么能力,去抗争自己的宿命? 她怔怔看着饭桌对面的李策。 这个男人呀,他真的很优秀。 年纪轻轻,便在军中身居要职,前途无量。 他什么都不缺,就缺家室。 是的,家室。 这恰恰是南宫王族这种与国同岁的古老家族,最为看重的东西。 任你富甲天下,在王族眼中,也不过是暴发户。 任你前途似锦,在王族眼中,也不过是尔尔。 没有强横家室,没有底蕴支撑,李策再怎么优秀,南宫王族,也不会拿正眼瞧他的。 便是他在军中的背景,南宫王族也不会放在心上。 军中最重资历,一步一坎。 要爬到能让南宫王族重视的高处,何其艰难?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再怎么平步青云,又能爬到什么位置? 若只是军中大校,南宫王族怕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即便是军中少将,统御一师,王族也有足够资格看轻。 再往上——算了吧,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以李策的年纪,能肩抗一颗将星,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国朝八百年,鲜有四十岁前统兵之将。 若能再给这个男人十年时间,那得多好? 那时候的他,一定会耀眼到连爷爷和父亲都能侧目。 最合适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出现在最合适的时间? 她想要的故事,无非是开头我们相遇。 恰逢其会,金风玉露,各生欢喜。 故事的结尾是我们携手一生,暮年时一起坐在摇椅上看夕阳西下。 故事的中间,我们举案齐眉、结婚生娃。 一起煮一壶名叫岁月的茶,一直到头发染雪、掉光了牙。 上苍啊上苍,这真的是一种奢望么? ……可惜李策并不是一个善于捕捉情绪的人。 并没有读懂南水儿眼中的难过和悲凉。 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马上要去渝州好几日、舍不得而已。 安慰了她几句,便跟她告别。 回到自己别墅,他带着郭破,便动身出发,前往渝州。 渝州毗邻蜀州,开车大概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李策选择坐高铁。 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更加方便快捷。 此行是去祭拜叶天青。 顺便看望叶天青父母和他的遗孀、遗孤。 商红叶留在蜀州,主要工作是安排影卫把四大家族盯死。 防止他们转移财产或者准备跑路。 李策是个做事很讲究仪式感的人。 两月后,给义父迁坟送葬,他想要的仪式大概是这样的。 天空之城前面广场、那时已经立起义父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 那天应该下一场雪。 如果没有,那就调几架军机、人工降雪。 十万白衣送行,四大家主抬棺、最后是八百人头祭亡父。 如此才能慰义父在天之灵,浇他心中块垒。 四大家族三代之内的直系,除了咿呀幼童和耄耋老者,差不多凑得够这八百颗人头。 至于会不会错杀无辜,这个问题李策不去考虑。 雪崩时,可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四大家族联手逼垮沈氏。 侵吞沈氏数千亿资产。 这几年,四大家族子弟,熬鹰斗狗,花天酒地,极尽豪奢,享尽荣华。 出来混嘛,早晚是要还的。 当他屠刀落下时,这些家伙也就不要嫌太疼。 ……巴山蜀水是一家。 渝州风土民俗,跟蜀州其实别无二致。 唯一区别,大概就是渝州多山,蜀州则有沃野千里的天府平原。 渝州城李策从未去过。 但这座城市,其实跟他早就有许多联系。 它是天青的故乡。 也是晚秋的故乡。 若李策没有记错,还是老班长的故乡。 老班长姓秦名牧,李策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秦牧行伍四十年,一直是个兵。 却是帝国八百万军人中最特殊的一个兵。 帝国军制,兵分三等,士分六阶,统称士兵。 再往上就是军官。 其中六阶士官,又称一等军士长,是军中极为罕见的存在,甚至比将军还少,哪个都是军中的老大哥,起码服役三十年往上。 一等军士长,虽说是兵,但见到团级干部、师级干部,都用不着敬礼的。 这种级别的老大哥,行伍三四十年,说不定带出来的团长、师长,双手加双脚都数不完。 秦牧不是一等军士长,他是特等军士长,帝国唯一的七阶士官。 这个殊荣,是他退役前,军部特别给他的。 有一方面是肯定他行伍四十年、为帝国军队做出的卓越贡献。 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秦牧带出了李策这位国朝八百年最伟大的战神之王。 秦牧退役时,李策要去送他。 他却不肯见李策。 托人带话,说是怕影响不好。 哪有镇国大将专程跑来送他一个大头兵的道理,当不起。 老班长是个犟脾气,李策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此行渝州,倒是可以找老班长喝两盅。 我现在是休假状态,这倔老头儿,总不会不见我了吧。” 李策想着,唇角浮出一抹笑意。 刚参军哪会儿,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 老班长教会他太多太多东西。 算是李策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师父。 坐在高铁上,李策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抬眼望去,群山壑壑,浓雾环绕。 山下就是碧水东流数千载的长江。 一座古老的城市,在浓雾中逐渐现出它的身姿。 李策展颜一笑。 虽是第一次来,但他应该会很喜欢这座城市。 毕竟这座城市养出了天青,养出了学姐,养出了老班长。 他也希望这座城市能喜欢他。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你好,渝州。” …………………… 第107章 那便去杀人 上午十点半,李策抵达渝州。 此时这座城市却还大半掩在凛冬的浓雾之中,也难怪别名雾都。 抬眼望去,长江边上,青苔石堤,少妇洗衣。 古韵小巷,木色阁楼,蜘蛛结网。 许多棒棒军在大冬天裸露着精壮的胳膊,用方言大声吆喝生意。 乡土人情,扑面而来。 李策和郭破两人,又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才到叶天青下葬的墓园。 看着叶天青的坟,李策变得无比沉默。 坟前是一个数百平米的广场,广场上竖着叶天青的雕像。 雄伟英武,气概凌云,栩栩如生。 叶天青死时,为天策师副师座,军衔只是大校,死后追封,也仅仅擢升少将,并没有资格立雕像。 这座雕像,是大半年前渝州地方上给叶天青立起来的。 那时李策率十万天策儿郎,在捕鱼儿海大破拓跋轩辕八十万大军,打出了一场国朝八百年未有大捷,克复北境。 此战彪炳史册,此战闪耀千古。 也正因为此战,本就隐隐有当世第一名将呼声的李策,彻底被推上神坛。 绝代将星,亘古唯一。 战后论功行赏,大皇帝陛下除了擢升李策为北境兵主,封镇国大将,还要封他为镇北公,食十万户,世袭罔替。 帝国自七王之乱后,再不册封异姓王,“公”已经是非皇族能够获得的最高爵位,李策却是拒绝。 转而要求大皇帝陛下,将“镇北公”这个爵位,封给已经死去四年多的叶天青。 此事自然不合体制,引起朝野上下诸多非议,不过大皇帝陛下,最终还是允了李策。 如此叶天青才有了资格竖立雕像,供后人瞻仰。 叶天青也是国朝八百年来,唯有一个死后还不断加官进爵,自区区从四品一路封到正一品的。 在打莽苍山那场绝户战之前,李策跟叶天青承诺过,如他战死,他李策日后获得的一切荣光,都将分给叶天青一半。 天策军的副帅,也将永远都是叶天青。 他都做到了。 可又有什么意义? 做的再多,天青也不能再活过来。 这五年,李策无数次想来祭拜叶天青,却一直没有成行。 不是他薄情寡义。 而是始终无法去面对。 打那场绝户战的人,本该是他。 是叶天青替他去死的。 “哥,来看你了。” 李策抚摸着叶天青的墓碑,目光苍凉。 郭破在旁看着,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能够体会到,此刻先生心中,有多么悲伤。 他们是军人。 军人死社稷,理所当然。 但军人也是人。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前一刻还勾肩搭背、插科打诨的人儿,下一秒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又怎会不难受? 战友情,应该是世上最淳朴、也最经得起考验的感情。 郭破鼻翼传来冰凉的感觉。 他抬头望天,是在下雪,漫天白色的花,飒飒而下。 郭破连忙撑开一把黑伞,要给李策打上。 李策摆摆手,示意不必。 雪花很快就落满他身上。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叶天青死后,他在这世间,再无兄长。 ……自叶天青雕像立起来后,渝州之民,便陆陆续续来参拜。 渝州放在偌大帝国,不算什么大地方,不如蜀州人杰地灵,历史上出过那么多大人物。 叶天青这个死后还能不断加官进爵,最终获封一等镇北公的天策军副帅,已是渝州数百年来,战功最煊赫的传奇将领。 李策祭拜完叶天青后,又去看他的雕像。 雕像前摆满鲜花和祭品。 他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天青才情天赋,绝不弱于自己。 死时却只是区区大校,远远称不上名震天下。 死后能够让他受到万民敬仰。 是李策为数不多能为这位兄长做的事。 “先生,快来看,居然有人在天青副帅雕像后面刻字!!!” 郭破突然说道。 脸上是被极度侮辱后的盛怒。 李策蹙眉。 功勋将领的雕像,神圣不可亵渎,谁那么大胆,还敢在叶天青的雕像后面刻字? !甭管刻什么内容,都不应该吧。 他走到雕像后面,看到了刻字内容。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叶天青是个什么东西? 也配立像供万民瞻仰? 三年之内,吾必取而代之,偌大渝州,无一可恃者,可恃者唯我!” 神武盟,顾惜朝。 “天策军,侥幸打了几场胜仗,也敢称什么天下第一强军? 那李天策有什么厉害的,给咱盟主提鞋都不配。 叶天青就更加不堪,早晚有一天,少爷拆了这破雕像,换成咱神武盟沈盟主的雕像!” 神武盟,晏小山。 “少爷是个文盲,刻不来什么字,不过少爷我刚在这雕像上撒了泡尿,感觉很爽。” 神武盟,刘天赐。 类似这样的刻字,还有许多条。 都来自同一个组织——神武盟。 可以想象,这些个神武盟的成员,曾齐聚在此,做了许多侮辱叶天青雕像的事,然后集体刻字留名。 神武盟李策倒是知道。 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势头却极为生猛,区区十年,就成了帝国武道界最大的组织。 盟主叫沈天君,实力极强。 十年前曾在京城摆下擂台,连胜百场,打下无敌威名。 这个组织为什么崛起这么快,李策倒是知道一二。 是朝中某些大佬刻意扶持起来,用来掣肘他天策军的。 帝国尚武,武道修行,入了“明劲”,能以一敌百,才有资格称为武者。 武者最集中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军队,一个是武道门派。 军中武者,时刻挣扎在生死边缘,武道不求花哨,但求杀人,干净利落,凶狠彪悍。 门派武者,则讲究演法和练法,循序渐进,修身养性。 两种路子,泾渭分明,南辕北辙,谁也瞧不起谁。 天策军作为天下第一强军,军中武者极多。 神武盟在朝中某些阴谋家刻意扶持下,把沈天君推到前台,这些年也招揽了许多贪恋荣华富贵名望的门派武者,空前鼎盛。 那些阴谋家,起的心思,倒是简单。 若哪天,天策府真尾大不掉,要剿灭时,神武盟便可以用来消耗天策军中的精锐武者。 沈天君此人,确实是个练武奇才,还曾给李策下过一封战书。 这家伙首先名字就很嚣张,天君天君,天上之君,倒显得自己比神武帝这个人间之皇都要显贵。 战书自然不可能写的谦虚。 此人先是自我吹嘘一番。 “近在咫尺、我可敌国。” “天不生我沈天君,武道万古如长夜。” “横尽空虚、山河大地一无可恃、可恃惟我。” 又狠狠挑衅李策。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十步之内、杀你如杀鸡。” 诸如此类。 半文不白,狗屁不通。 以至于李策看了,都生不起气。 只骂了句“二货”,便把这封战书扔进火塘里,当成添柴取暖。 郭破、小高这俩小子看不惯了,这什么沈天君,名字取得这么霸气侧漏就很过分了,还敢来挑衅他们家先生? 当时两人便想偷摸杀到神武盟,会一会此人。 十步之内,杀我家先生如杀鸡? 高人屠和郭瘦虎都想看看,谁杀谁如杀鸡!最终未能付诸行动,是被李策察觉端倪,制止了他们。 沈天君摆明是个二货。 他犯二我们凭什么陪着他犯二? 什么阿猫阿狗挑衅我们,我们都要回应? 行军打仗很累的。 至于题字侮辱天青的什么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李策压根就没听过,绝对都是无名小卒。 他看着雕像上那嚣张无比的刻字,温润眼瞳,蕴上一抹冷色。 叶天青,他的兄长,堂堂天策军副帅,世袭罔替一等镇北公,居然被几个无名小卒,刻字侮辱? !叶天青用自己二十四岁的年轻生命,换来的不世荣耀,容得被这般折辱? !这岂止是在侮辱叶天青? 分明是在侮辱天策军三十万热血男儿!郭破冷冷道:“先生,神武这些年,行事作风,是越来越嚣张了,现在一个武盟的无名小卒,都敢这么侮辱天青副帅,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去。” “神武盟……”李策眯起了眼。 郭破忍不下去,他其实也忍不下去。 那又何必忍? 李策:“小郭,你现在想干什么?” 郭破:“先生,杀人。” 李策:“那便去杀人。” …………………… 第108章 大家一起比拳头 李策和郭破两人,把刻字的那几个神武盟成员名字记下后,便先回下榻酒店。 大概半小时后,一个面容粗狂、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跪在李策面前,毕恭毕敬道:“卑职燕南天,参见少帅。” 脸上是参见神明般的虔诚。 很难想象,像他这样长得马大三粗的糙汉,居然会是天策影卫在渝州的负责人。 他五年前加入的天策影卫。 压根就没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天策少帅真人。 又是激动,又是兴奋。 如最虔诚的信徒,见到每日膜拜的神明。 “起来吧。” “多谢少帅。” “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 “启禀少帅,都在这里。” 燕南天双手奉上一份整理妥当的资料。 李策接过翻看。 都是关于神武盟的资料。 渝州是神武盟除了京都外,势力发展最好的地方。 共开设有五家武馆。 其中最大的,是位于涪陵区的擎天武馆。 馆主叫余化龙,实力极强,号称渝州第一强者。 估摸着是有些水分,但排个前三甲绝无问题。 他是五年前加入的武盟,因为实力强悍,很快就被沈天君收为心腹,下放到渝州,发展势力。 顾惜朝则是渝州巡抚独子,三年前加入的武盟,拜了余化龙为师。 其他如晏小山、刘天赐等人,也基本都是渝州本地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之子。 也难怪行事敢如此狂妄。 大张旗鼓侮辱帝国传奇将领,还敢公然留名。 其实历史长河中,闪耀过的名将,何止千百。 李策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相信天青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他们不需要谁的崇拜。 这不是个强求的故事。 年少轻狂可以理解,谁的青春不叛逆? 但至少别侮辱。 侮辱一个为了这个国、献出自己二十四岁年轻生命的人。 人活着,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 他有。 这些年轻人没有。 李策觉得他们应该有。 浏览了一番燕南天送来的资料,李策合上资料,倒没有立马就去擎天武馆。 沐浴更衣后,才带着郭破,慢悠悠往擎天武馆赶。 杀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需要一些仪式感。 ……半小时后,坐着燕南天的配车,李策和郭破两人,到了位于涪陵区繁华地段的擎天武道馆。 他还是长风衣配军靴的打扮,戴着白手套,下车卓立,打量着这座耗费数亿资金打造的、武盟在帝国西南最大的武道馆。 仿古式阁楼,拢共三层。 层层飞檐,四望如一。 遥遥看去,雍容恢弘。 正前方便是武道馆招牌,上书“擎天”二字,篆体书写,龙章凤篆,颇有盛唐李潮风韵。 左右两侧横陈着两座石狮,高约三米,气如龙象。 石狮子上方,便是对联。 “四方八极、拳震九州。” “两仪六合、掌劈今古。” “先生,您最近老让我读书,刚读过一句话,叫‘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不自量’,用来形容这神武盟上下,倒是十分契合。” 郭破这个凶名威震天下的河间瘦虎,除了武道天赋惊世骇俗,其他方面,都算驽钝,更是不喜读书。 此刻难得拽了句文,竟是恰到好处。 李策:“是挺膨胀。” 沈天君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货。 麾下的得力干将余化龙,看这架势,也是得了他的真传。 一个是“近在咫尺,我可敌国。” 一个是“拳震九州,掌劈今古。” 十分狂拽酷炫。 “走吧,咱去见识见识。” 李策摆摆手,带着郭破,直奔擎天武馆大门。 两人刚到门口,便被拦住:“喂,你们两个,我们擎天武馆是会员制的,不对外开放。” “两位要进去,就得办会员,最便宜的青铜会员一个月八万八,办了之后,会有武馆的三代弟子传你们一些真功夫,保管受用终身。” 是一个高大青年。 拦住李策和郭破,眼神颇为轻蔑。 上行下效嘛。 馆主都那么狂,弟子们又怎可能知道什么叫虚怀如谷? 他是见李策和郭破两人,衣着朴素,笃定不是什么有钱人,铁定办不起他们武馆的会员,哪里会给什么好脸色? 像这种没钱还想进他们擎天武馆学艺、妄想获得馆主大人真传的寒门子弟,他每天也不知道要赶走多少个。 神武盟吸纳成员,要么就是自身武力已经不俗的强悍武者,要么就是权贵子弟。 对于寒门子弟,向来不屑一顾。 李策:“我们不是来办会员的。” 青年:“难不成一分钱不花,就想拜我们馆主为师? 死穷鬼就滚远点,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李策:“我也不是来拜你们馆主为师的。” 青年:“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李策:“踢馆。” 青年愣了好久好久。 然后抑制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 来踢馆的? !” “喂喂喂,哥几个,快过来,来了俩傻逼,居然敢来我们擎天武馆踢馆!” “快快快,都过来,正愁显得蛋疼没乐子呢,现在不是来了么?” 他是真觉得好笑。 区区两个人,就敢到他们擎天武馆来踢馆? 不知道他们馆主余化龙是渝州第一强者? !擎天武道馆除余化龙外,更有更有多名宗师级的强者坐镇? !便有许多武馆的三代弟子,围了过来。 “小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要来踢馆?”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还踢馆……还不滚回家找你妈吃奶去!要不老子抽你个龟儿子俩大耳刮子!” “踢馆? 就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货色,当鸭子倒是挺适合,敢来我们擎天踢馆? 我那个去,今天是精神病院放假了么?” “可不是……这小子脑袋绝对坏掉了吧!” 三代弟子们,有的肩膀抽动,有的捂着肚子。 都是放肆大笑,哈哈不停。 “小郭,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在说什么?” 李策皱眉。 郭破:“先生,他们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来搞笑的。” 李策:“我们是来搞笑的么?” 郭破:“不是,我们是来杀人的。” 李策:“那便杀人。” 三代弟子中,最开始跟李策搭话的高大青年,最为嚣张,拿手指戳着李策鼻梁。 “小子……就你这孱孙,再练五百年也练不成一个儿子,还敢到咱擎天来踢馆!” 他跟李策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见过砂锅大小的拳头不? 我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李策:“小郭,这个人威胁我。” 郭破冷冽一笑,便大跨步上前,也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下去,你肯定会死。” 便出拳。 …………………… 第109章 微不足道的事 “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我这一拳下去,你肯定会死。” 郭破见高大青年跟他家先生比拳头,于是也跟高大青年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然后就那么砸将过去。 那些还在极尽奚落的三代弟子们,便见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身材高大、威猛雄壮的瞿师兄,被颇为瘦削的寸头青年,一拳击中。 脑袋就那么炸裂。 鲜血混杂着脑浆,肆意飚溅,如一场湍急的雨。 血腥到极点,又衍生出诡异美感。 郭破一拳砸爆一颗脑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走到擎天武道馆大门前,单手掣起一个石狮子。 咔咔咔。 这座一人多高、重量得有两三千斤的石狮子,竟就这么从地基上分离,被他单手抓起。 瘦虎擒狮,格外震撼。 郭破拎着石狮子,缓缓踱步,到了擎天武馆厚大二十几公分的实木朱漆大门前,砸将过去。 大门轰然破碎,漫天木屑飞溅,纷扬成雨。 他竟是把这座石狮子,当成大锤使,抡起来砸门。 这一幕,看得那些三代弟子们,目瞪口呆,如见鬼神。 门被砸开后,郭破躬身道:“先生,可以进去了。” 李策点头。 背负双手,缓缓走进擎天武道馆,军靴踩在满地木屑上面,发出簌簌的声音。 ……擎天武道馆大门口这么大动静,连大门都给砸得稀巴烂,早就惊动上上下下。 百多个身着玄黑武道服、满脸精悍的二代弟子,掣着兵器,鱼贯而出,到了武馆一楼宽敞的演武大厅。 这些人是擎天武馆的中坚力量。 都是入了暗劲的精锐武者,个个都能以一当百。 还有十多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身着白袍,就更是气息强大,目光如电,气度雍容。 这些人是擎天武馆真正高层。 其中步入化境的武道宗师,更是有足足九个。 为首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 面如冠玉,颔下留须。 白袍绣金,彰显着他的身份。 擎天馆主余化龙。 李策和郭破两人,先后踏入演武大厅。 郭破去给李策搬来一把太师椅。 李策撩了撩风衣后摆,从容坐下。 目光淡淡,逡巡一周。 抬眼望去,百多名强者,里里外外,将他包围,俱是满脸杀气、严阵以待。 淡淡一笑,掏出一根粗烟草,郭破便给他点上。 李策吸了一口,悠悠吐了个烟圈。 姿态慵懒,又泛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这一幕,在余化龙的擎天武馆众人看来,那就是写在脸上的嚣张。 竟是不把他们擎天武馆这么多高手放在眼中? !他怎么敢!“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们擎天武道馆捣乱? 你是不知道我们擎天是神武盟的产业?” 余化龙逼视李策。 他弄不明白这俩小子到底什么路数,便先搬出神武盟的名头,以镇住场面。 “就是知道才来的。” “看来是故意来找茬的?” “差不多是这样。” “哼,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说你是来踢馆的,又打算怎么个踢法?” 余化龙满脸盛怒。 李策没有再说话。 郭破便跨前一步,冷冷道:“我家先生来之前就说了,也就是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先揍你们,再拆武馆,自此以后,渝州再无神武盟立锥之地。” 他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嚣张。 但他说的内容很嚣张!要把他们都给揍了? 要拆了擎天武道馆? 更要让偌大渝州,此后再无神武盟? !还是——微不足道的事? ? !!所有擎天武馆的精锐武者,听着这样的话语,都变得空前盛怒!“小子,大言不惭!” “就凭你? 乳臭未干的小子,信不信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卵黄给你捏出来? !”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我家馆主杀你如杀鸡!” “切,杀这俩棒槌何须馆主大人出手? !” 讥笑四起,喧嚣尘上。 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声,看着这一张张挂满嗤笑的脸。 李策摇摇头。 他跟郭破说道:“小郭,这些人笑得好讨厌。 我不喜欢他们笑,我喜欢看他们哭。” 郭破躬身道:“先生,这事儿我擅长。” 他确实很擅长。 郭家祖传二十四路小破手,专拆人骨头、断人经脉。 是当世一等一犀利的近身技、关节技。 论狠辣,还胜过咏春的撩阴、插眼、标指。 郭技师一整套把式下来,绝对没有人还能笑得出来。 “上!” 余化龙眯着眼,杀气沸腾。 他挥挥手,让二代弟子们掣着兵器动手。 “给我废了这俩小子,打断他们的四肢!” 于是便有数十人,呈合击之势,扑向李策和郭破。 李策依旧坐在太师椅上,一口一口吐着烟圈。 郭破悍然迎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大概就是虎入羊群。 暗劲武者,在武道修行一途,早就登堂入室,劲道圆融,刚柔并济,可称百人敌,已是一方高手。 但对郭破来说,算得了什么? 河间瘦虎是李策七大亲卫中年纪最小的,还不满二十岁,却是七人中实力最强的。 暗劲武者放在修行界,不过是第二境。 郭破却是实打实的第四境,也就是先天武圣,且还是先天武圣中的至强,一品先天。 也就是跟在李策身边,被盖住了锋芒。 要是放在外面,早就名震天下。 这群区区二境,对郭破来说,都是孱弱的羔羊。 一只羊是羊。 一群羊自然也是羊。 咔咔咔。 这是许多骨骼断裂的声音。 郭破动如掣电,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人被掰断关节,扭断经脉,然后就开始嗷嗷惨叫、凄惨凄厉,撕裂耳膜。 顷刻之间,就有二三十人,躺在地上哀嚎翻滚,痛不欲生。 郭破做到这一切,也不过十多秒。 由此可见,他效率有多高。 路数跟这些门派武者,截然不同。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唯快唯准唯狠,其实并不怎么好看。 不过也没人规定高手打架就必须要美型。 杀人的把式,又不是娘们儿绣花。 于是那些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冲得雄赳赳气昂昂的精锐武者们,便都吓绥。 以郭破为中心,三十步内,无人敢进。 他们嘴巴阖张。 他们脸色煞白。 他们满脸震怖。 哪里想得到,看起来那些瘦削的郭破,实力竟然如此惊世骇俗? …………………… 第110章 并不需要名字 没有人还敢上。 都受到惊吓。 “众弟子,都退下!” “这小子……居然是武道宗师!” 余化龙连忙摆手,示意二代弟子们退下。 眼中轻蔑不见,多了几分凝重。 当然也不至于过分重视。 武道宗师固然厉害。 飞花摘叶,杀人百步。 开宗立派,震慑一方。 但擎天武馆又何曾缺过武道宗师? 除他之外,宗师境强者都有足足八个。 他余化龙本人,更是名列帝国宗师榜前二十的绝巅宗师。 郭破弱冠之年,便有宗师修为,确实天赋惊人,世间罕有。 却绝对没有硬捍整个擎天武馆的实力。 “哪位师弟上去,跟这位小兄弟讨教几招?” 余化龙淡淡说道。 便有个白袍中年人,跨前一步。 “馆主,我来。” 此人冷冷盯着郭破,拱了拱手。 “八极邱珏,未请教?” 武道界的规矩,动手之前先报名号。 邱钰作为名镇一方的武道宗师,自然要把姿态做足。 郭破却是摇头。 “我不跟你打。” 邱钰冷笑道:“小子,先前那么狂,现在又不跟我打,怕了?” 郭破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跟你一个人打。” 他指着包括余化龙在内的擎天武馆九大宗师。 “你们一起上吧,拖太久的话,我家先生肚子会饿。” 李策点点头:“肚子是有些饿了,你们就一起上吧,咱早打完早收工。” 余化龙,“……”邱钰,“……”其他宗师,“……”所以弟子,“……”他们知道这俩小子很狂妄。 却绝对没想到,他们能狂妄到这种地步。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居然敢指着他们的鼻子,让他们一起上? 他们九个,可都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神龙般的武道宗师!他们很愤怒。 最愤怒的就是余化龙。 他可是名列帝国宗师榜前二十位的绝巅强者。 能被这么折辱? 显然不能!!!九大宗师,都爆发出炽烈杀意,牢牢将挑衅的郭破锁定。 强烈的武道威压,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 如狂风骤雨,似烈焰雷霆。 眼神更是无比森寒。 那是焚天焘海般的怒火!宗师如龙不可辱。 郭破的话,对他们来说,是最最极端的挑衅。 甚至超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大胆竖子,焉敢辱我!” 邱钰率先动手。 他化作闪电,扑向郭破。 接着一拳砸出,速度之快,好似流星掠空,威力之大,只如陨石坠地!“降龙!” 八极杀招,金刚降龙。 郭破也是一拳砸出,依旧毫无花俏。 如此普通的一拳,本该被邱钰拳劲直接碾压,但两者拳劲接触之下,邱钰便哀嚎惨哼,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无比狼狈的摔在地上。 他撑着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竟是噗地一声,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怎……怎么可能?” 邱钰看着郭破,脸色发白,满脸震怖。 其他宗师,包括余化龙,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余化龙自诩实力稳压邱师弟。 但要败邱师弟,起码需要十多招。 毕竟邱师弟也是实打实的化境宗师。 却被这小子一拳砸得半死? !难道说……这小子实力还在他之上? !可他已经是名列宗师榜前二十的绝颠宗师了啊!!!没道理。 不应该!这没有逻辑!郭破摇摇头,看着余化龙等人:“都说了,你们一起上,真赶时间。” “小子,你敢辱我!” 余化龙变得空前愤怒。 眼里杀意沸腾。 “行,你要找死,我们便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以他为首,包括受伤的邱钰在内,九名宗师,脸上杀气沸腾,就要呈合击之势,将郭破绞杀。 九大宗师联手打一个弱冠少年,传出去自然丢人,但传不出去,自然就不丢人。 把李策和郭破都杀了,自然也就传不出去。 “降龙!” 九人师出同门,擅长合击,都用出八极拳中最刚猛无俦的“降龙式”。 体内气劲澎湃汹涌,破体而发,又融为一体。 真劲凝练到极处,竟是隐隐演化出一头青龙虚影,咆哮嘶吼,往郭破绞杀而去。 郭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那么挥出一拳。 毫无花俏,就是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结合。 差别大概就是这一拳,更为圆融。 便有无上拳意,直冲霄汉。 九大宗师化作青龙虚影的拳劲,直接消散。 一名武道宗师突然惨叫,青筋毕露,接着他的脑袋,就那么爆掉,鲜血混杂着脑浆,四处飚溅。 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八个。 除了余化龙,其余八位化境宗师,就那么死去,死在郭破一拳之下。 甚至死之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化龙自己也是狂喷鲜血,瘫软在地,虽说苟活,却也武脉尽碎,与死无异。 “败了? 师尊和八位师叔,竟然败了? 师尊身受重伤,八位师叔直接惨死?” “怎……怎么可能? 八大宗师联手战一人,还结成战阵,竟然都不是此人一合之敌?” 瞬息之间,擎天武道馆九大宗师,八死一伤,道馆的一众弟子们全都吓得要死,脸色铁青,眼中震怖,早就是言语难以形容。 此刻的郭破,对他们而言,跟天神无异。 “你……你这是什么拳?” 余化龙跪在地上,身体颤抖,脸色惨白。 他练了一辈子拳,却根本没有想过,世间竟有如此超凡入圣的拳法。 郭破:“我家先生教我的,他说没名字。” 余化龙:“怎……怎么可能。 如此惊世骇俗的拳法,怎可能无名。” 郭破:“先生说杀人的把式,并不需要什么名字。” 余化龙,“……”一众弟子,“……”…………………… 第111章 错了要挨打、挨打要立正 郭破一拳之下,擎天武馆九大宗师,八死一伤。 且看架势,他根本就没全力出手。 在擎天武馆众人看来,郭破已近天神。 却只是李策的随从。 听郭破所言,他的拳法,还是李策传授。 那李策又得强到什么地步? 不敢想。 也没法想。 弱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阁下……可敢告知姓名?” 余化龙瘫软在地,万念俱焚,看着郭破的眼神,敬畏倒是比仇恨更多。 连称呼都变成了阁下。 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 他问郭破性命,是自诩今天活不成了,能问出名字,沈盟主知道了,自会替他报仇。 在他看来,郭破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是沈盟主对手。 毕竟沈盟主可是能够在藏龙卧虎的京城,打下无敌威名的人物。 “想套话?” 郭破目光如电,盯着余化龙。 “放心,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 “先生说过,我们做事讲规矩,杀人留名就是规矩。” “我叫郭破,我家先生,姓李名策,我们现在住在渝州君盛酒店。 你们神武盟对今日之事,有任何不服的,随时恭候。” “我们做事,不仅讲规矩,还很周到,管杀管埋。” 余化龙这才意识到人家有多有恃无恐。 竟是连他们沈盟主,都不放在眼中? 他们凭什么? 难道这俩年轻人,还真能胜得过沈盟主? 不!他不相信!在他心中,沈盟主才是无敌的!“阁下这话的意思……你不打算杀我?” 余化龙不确定道。 郭破:“你能抗我一拳不死,算你的本事。 我不屑出第二拳。” 河间瘦虎,骄傲刻进骨子里。 天下之大,除了李策,便是神明也不值得他敬畏。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出第二拳。 余化龙:“阁下不杀我,不怕我报复?” 郭破:“你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报复?” 余化龙,“……”好气。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差不多……打完了吧?” 这时李策恰好抽完一支烟。 他伸了个懒腰,接着问郭破。 郭破环视一周。 “还有谁?” 众人,“……”还有个鸡儿。 您一拳就锤爆了九个宗师。 他们再上,嫌鸡儿长还是嫌命长? 全都低下头,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再无一人敢跟郭破对视。 郭破走到李策面前,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先生,看样子应该是打完了。” “打完了,那我说几句吧。” 李策看着脸色惨白的余化龙:“余馆主,我们今儿来踢你的馆,又杀了些人,在你看来,我们肯定是很不讲道理的。” “但无论是我还是小郭,其实都是挺讲道理的人。” 余化龙脸颊阵阵抽搐。 “您……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李策哪怕说他是个娘们儿,他也得咬着牙认。 “瞧把余馆主委屈的,那咱来掰掰这里面的道理。” 李策眯了眯眼,眼瞳里面,染上一抹雪色。 “五年前,有个年轻人战死在了莽苍山战场,为国捐躯,享年二十四岁。” “大概半年前,渝州地方上,给他立了雕像,他叫叶天青。 余馆主知道这事儿吧?” 余化龙答道:“叶将军的事迹,渝州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鄙人对叶将军,还是极为仰慕的……”李策摆摆手:“仰慕不仰慕的,暂且不提。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群年轻人,在他雕像上刻了许多侮辱他的字,更有龌龊者,甚至在他雕像上撒了泡尿。” “余馆主说说,这是不是一件极为让人愤怒的事。” 余化龙哪知道他收的几个纨绔弟子,干过什么破事儿,给擎天武馆招来这么大的灾祸,他就事论事。 “确实不应该……怎能这么侮辱帝国的传奇将军、功勋烈士。” “可不是么。” 李策喟然一叹。 “所以我来了,因为那几个侮辱叶将军的人,都是余馆主你收的弟子。” “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他念了串名字。 “余馆主,我应该没搞错吧。” 余化龙脸色变得煞白。 终于弄明白了事情原由。 细细一想,他这几个弟子,都是渝州权贵子弟,平日里行事就飞扬跋扈、百无禁忌,他也从来没有加以管束,反而极为纵容,还真是能干得出这些腌臜事儿的人间太岁。 李策接着道:“子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 你是他们的老师,所以我今天来揍你。 你服不服倒是你的事,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人做事,讲规矩也讲道理。” “你这个老师我揍了,接下来就轮到正主和他们的父辈。” “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孙铭、杨雷……哥几个不知道在不在现场? 在的话,麻烦站出来一下。” “错了要挨打,挨打要立正。” 他目光清冷,在一众弟子身上游离。 明显看得到,有好几个青年,脸色变得煞白,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显然是有好几个在现场的。 可有郭破一拳砸死八大宗师的凶威在前,又哪儿敢站出来? “好歹是爷们儿。 做都做了,还没承认的勇气?” 李策摇摇头,脸上蕴上一抹哂笑。 “我听说鸵鸟遇到天敌时,喜欢把头埋进沙子里,却忘了自己屁股还露在外面,哥几个不会也想当这种傻鸟吧,你们不站出来,我就把你们挖不出来?” “我把话搁这儿,此事哥几个不给我交代,在场有多少人算多少人,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 第112章 把作案工具留下再走 李策这番话说得平铺直叙,并无丝毫杀意。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言语中蕴着的无上威仪。 此人绝对手握无上权柄,掌控惊世力量。 说得每句话,似乎带着法则伟力。 言出法随。 “天赐、铭儿、雷儿……站出来吧,逃不掉的。” 余化龙叹了口气。 命令他这几个弟子站出来。 他不会幼稚到以为李策只是说几句狠话唬他们。 看得出来,李策是那种真正的狠人。 他也确实没有看错。 杀他们这百余人,算得什么? 捕鱼儿海之战,这个男人可是面不改色,坑杀三十多万罗刹降兵。 于是陆陆续续、站出来七八个年轻人,报上了名字。 刘天赐、孙铭、赵雷……名单中身份最尊贵、刻字也最嚣张的顾惜朝和晏小山,却没有在里面。 显然这俩太子爷,今天没来武馆修行。 “还不快跪下给李先生认错……”余化龙命令这群弟子。 这几个公子哥,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们什么身份? 父辈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豪商巨贾。 拜了余化龙为师,却没有真把这个武夫当成师父。 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哪里愿意给人下跪? 不过郭破先前那一拳之威,着实把他们吓住了,彼此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低头,给李策跪下认错。 先逃过这劫再说。 后面他们有的是手段、把今天这场面给找回来!李策却摆摆手。 “哥几个不用跪,你们侮辱的不是我,而是叶将军。” “你们应该亲自去给叶将军道歉。” 上天才有资格去宽恕,他要做的是送他们上天。 刘天赐,“……”孙铭,“……”赵雷,“……”妈比这小子什么意思? 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敢? !!!一众公子哥儿愣了会儿,才弄懂李策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亲自去给叶天青道歉。 那不就是要送他们下黄泉? 面面相觑。 又是害怕,又不敢相信。 哪怕郭破方才已经杀了八个宗师。 这些个武者,身后可没有什么背景,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不同。 他们可是千金之子。 父辈构建起来的权力网,笼罩整个渝州。 杀了他们,就是跟整个渝州的权贵阶级,站在对立面。 他怎么敢? !众人之中,身份最高的是刘天赐。 他是渝州宣武将军刘振之子。 父亲统御渝州卫戍师团。 虽不如正规军的师团长,但军衔却是实打实的帝国少将。 他咬了咬牙,盯着李策道:“你……你敢杀我们? 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什么出身? 别说杀我们,便是动我们一根毫毛,你都是闯了弥天大祸,别想活着踏出渝州!” “小子,别以为有个能打的随从,就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什么时代,早就不是你们武夫说了算,而是枪炮说了算,权利说了算!识相的,此事就这么算了……我们顶多罚酒三杯,也就算给叶天青道歉了……”“少爷还真不信你敢把我们都杀了……”“我们愿意道歉,已经是最大让步,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众公子哥儿,见刘天赐率先出头,也鼓起勇气,叫嚣起来。 这人呀,横行霸道惯了,就很容易失去敬畏之心。 他们父辈构建的权力网,从前许多次都给他们的胡作非为提供庇护,他们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李策便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得勒,又是一群被家里惯坏了的智障儿童。 “小子,你笑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 !” 刘天赐问李策。 “笑口常开,自然是笑天下可笑之人。” 李策眯了眯眼:“哥几个这意思,显然是对自己家里面的权势和背景,极为自信?” “这么着吧,我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比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你们尽管回去找爸爸找妈妈找舅舅。” “三天之后,我会让你们家中长辈给我磕头认错,再让他们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 此话一出,余化龙忍不住倒吸凉气。 这些个公子哥,家里什么背景,他可是清楚的。 加起来,那就是大半个渝州权贵阶级。 难道这小子,还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大半个渝州权贵阶级、代表的滔天权势? 他到底是真有这个底气,还是仗着有强绝武力、自我膨胀? 余化龙下意识觉得是后者。 还是年轻。 哪里知道权势有多可怕? 刘天赐、孙铭、杨雷等公子哥,都忍不住嗤笑起来。 “小子,你是认真的?” “你可别反悔!” “那约个章程吧,看到时候谁死!” 李策淡淡道:“时间我定了,地点就你们选吧。” “行,到时候少爷会派人给你送请柬。” 刘天赐代表众人接下。 “那我们……可以走了?” 有个公子哥问。 “当然。” 李策点点头。 一众公子哥,对视一眼,便往外走。 是非之地,不敢久留。 心中都是哂笑。 觉得李策是个傻逼,几句激将的话,就让他上了套。 居然敢狂妄到给他们三天准备。 三天之后,死得绝对是他!!!“刘天赐,他们可以走,你得留下。” 李策突然开口。 刘天赐身体一僵,他回过头来,看着李策,冷声道:“小子,你方才不是说我们可以走了?” “你说话不说话?” “我肯定会放你走,不过你得先留个物件。” “什么……什么物件?” 李策淡淡道:“你们这么多棒槌,我最讨厌就是你。 刻字辱没叶将军也就罢了,你还往他雕像上撒尿。” “读书时老师没教过你,随地小便很没有道德?” “把作案工具留下再走吧。” 刘天赐,“……”…………………… 第113章 爸爸是大英雄 “随地小便是件很没有公德心的事情,所以……”李策话音落下,郭破直接开枪。 刘公子那话儿就被轰得稀巴烂。 没收作案工具。 这是李策对他随处小便的惩罚。 这跟他侮辱天青是两回事,得分开算。 刘公子嗷嗷惨叫,凄厉如案板上翻滚的猪,很快晕厥过去。 “余馆主,怎么当人师父的,还不把叫人把刘公子送医院……没看到流那么多血么,会死的。” 李策看着余化龙。 余化龙,“……”他脸色煞白,连忙吩咐人把刘天赐送去医院。 李策白了郭破一眼。 “小郭,你这枪法忒差了吧,离小高差远了。” 同样是没收工具,人高小太爷能做到轰得稀巴烂的同时,又不会留太多血。 哪像郭破整的这么血腥残暴。 一点都没有美感。 郭破很是无辜。 “先生,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用这玩意儿。” 他跟李策一样,天生反感热武器。 平时练得少,枪法自然不能跟高长恭比。 “罢了,罢了,倒是可怜刘公子了,瞧给人家疼得。” 李策叹了口气,又看着余化龙。 “余馆主,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不喜欢神武盟,所以凡是我在的地方,都不应该有神武盟。” “我同样给你们神武盟三天,解散所有武馆,所有神武盟成员,全数滚出渝州,若不然,我鸡犬不留。” 余化龙闻言,脸色又开始发白。 “阁下……此事……此事我可做不了主。” “您……您一句话,就要把神武盟赶出渝州,就不怕得罪我们沈盟主?” 李策没有说话。 郭破冷冷道:“沈天君算什么狗东西,也配让我家先生放在眼里?” “沈天君若敢来渝州,那是再好不过。 我早就想跟他比划比划,到底谁杀谁如杀鸡。” 余化龙深吸了口气道:“行,阁下这番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沈盟主。” 他很确信,以沈盟主的脾性,哪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放弃在渝州经营数年的偌大基业。 铁定会亲临渝州坐镇。 沈盟主一来,这俩小子,可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小郭,走吧。” 李策不再多言,带着郭破便走。 ……回酒店的路上。 郭破问李策:“先生,沈天君这鸟人,会不会来渝州?” “十有八九会来。” “这厮大概什么实力?” “十年前就是一品先天,现在怕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勉强算个九品天人。” “比我强。” “沈天君也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比你多修行了三十多年,你只是略不如他,不必妄自菲薄。 同龄人中,你早就独占鳌头。 将来我的衣钵,还得你来继承。” 李策浅笑。 看着郭破的眼神,充满慈爱。 七大亲卫,他最喜欢就是这小子。 像他。 “那先生您……像我这么大时,是什么境界?” 郭破好奇道。 他是李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却也不清楚先生的武道已经走到哪一步。 站在昆仑山下,又怎看得清这莽昆仑的全貌? “五年前啊……大概……一品天人吧。” 郭破,“……”他就不该问。 这也忒打击人了。 他今年二十岁,一品先天,在同龄人中独占鳌头。 先生像他这么大时,却是一品天人,领先他足足九个品级。 什么概念? 他是天才。 先生是怪物。 ……回到下榻酒店。 吃了晚饭,李策吩咐燕南天,去查查叶天青父母、还有遗孀遗孤,现在何处。 半小时后,燕南天又来参见,却是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直说。” 李策点了一根粗烟草,站在第六十七层楼的落地窗前,遥望渝州万家灯火。 “少帅……刚查了出来……天青副帅的父母……已经死了,葬在塔山墓园……”“死了?” 李策眉头紧蹙。 他记得叶天青是家中独子。 叶天青父母,顶天也就六十岁吧。 这个医学发达的时代,六十岁并不算太老,怎么就都死了? 难道是中年丧子,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郁郁而终? 若是这样,他李天策可是又添上一笔罪孽。 “那天青女儿呢?” 他清楚记得,莽苍山之战前,叶天青女儿刚出生,名字还是李策给取的,叫灵儿。 这么算来,叶灵儿现在大概五岁。 “少帅,在……在渝州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 !” 李策又皱起眉头。 怎么会在孤儿院? 即使天青父母都故去,叶灵儿母亲也在的。 天策府可是每个月按时汇过来二十万,又怎可能养不起一个孩子? 他察觉到,此事有猫腻。 给燕南天一天时间,让他去彻查。 ……第二天,李策起了个大早,打算先去孤儿院,把叶灵儿接走。 先不论叶灵儿为何会在孤儿院,其中有何猫腻。 他又怎忍心让天青遗孤流落在外受苦? 一个多小时后,李策和郭破两人到了位于郊区的北海孤儿院。 李策下车卓立,打量着这家孤儿院。 楼房破败,墙面斑驳。 眉头又皱在一起。 环境太差。 说是孤儿院,倒更像贫民窟。 叶天青可是荣获大紫金勋章的传奇将领,御封一等镇北公,天策军副帅,他的遗孤,就生活在这种地方? 叶天青战死时是大校衔。 死后又追封为少将。 军部一次性发了八百万抚恤金。 后面天策军每个月都会汇二十万到叶天青遗孀的账户。 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 五年便是一千两百万。 加起来两千万巨款,跑到哪儿去了? 李策心中疑惑更甚。 踏入院中,便看到许多小孩。 李策扫视一周,目光定格在一颗大榕树下。 一个小女孩孤孤单单蹲在那里。 拿着根树杈逗着蚂蚁。 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生的却是粉雕玉琢。 就是她了。 天青留在世上唯一血脉。 李策看着她,依稀找到了天青的影子。 走了过去,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抬起头,也不怕生。 “我叫灵儿。 叔叔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策。 叔叔有个好友,他叫叶天青,你听过这个名字么?” “我知道的,他是灵儿爸爸。” 叶灵儿笑笑。 “只是灵儿从来没有见过他。 爷爷和奶奶还在时,告诉过灵儿,说爸爸是个大英雄,叔叔,我爸爸真的是大英雄吗?” “当然。” 李策郑重点头:“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那爸爸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灵儿呢,是不是因为灵儿不乖?” 李策不知该再说什么。 言语就是这么苍白无力。 小姑娘眼眶有些泛红:“叔叔,灵儿真的好想爸爸。 爷爷奶奶还在时,告诉灵儿,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灵儿就一直等一直等,越等越害怕——灵儿怕自己都长大了,爸爸都还没回来。 那灵儿就不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啦。” “叔叔,我爸爸……是不是像爷爷和奶奶一样,已经死了?” 五岁的小女孩对死亡没有清晰概念。 但经历过爷爷和奶奶的去世,还是明白了些。 死就是不能动、不能说话。 李策沉默良久、喟然一叹。 “灵儿,爸爸……确实死了。” 小姑娘眼泪开始落下。 一滴,两滴。 李策将她抱在怀中。 她嚎啕大哭。 …………………… 第114章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李策手足无措。 仔细斟酌措辞。 “灵儿别哭,爸爸在天上看着。” 小姑娘当真不再哭。 她抬起小脑袋:“灵儿很勇敢很勇敢的。” “叔叔带你回家。” 李策拉着小姑娘的手。 决定替天青把叶灵儿抚养长大。 提到家这个字,小姑娘明显又有些伤心。 “叔叔,灵儿没有家。” “妈妈不喜欢灵儿,灵儿也不喜欢妈妈。” “爷爷和奶奶还在时,妈妈就搬到一个叔叔家住了,还让灵儿叫那个叔叔是爸爸,灵儿知道他不是灵儿爸爸,就一直没有叫。 妈妈就不喜欢灵儿了,把我送到了这里来。” “不是去你妈妈那里,去叔叔那里。 以后叔叔的家,就是灵儿的家。” “真的吗?” 也不知道为何,叶灵儿一看到李策,就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李策笑道:“叔叔比不得你爸爸顶天立地,但说出来的话,向来都是算数的。” “那——我们拉钩!”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便在此时,孤儿院突然变得吵闹。 就见一群壮汉,冲了进来,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叫嚣。 隔得颇远,倒是听不清。 “叔叔,那些坏蛋又来了,他们好凶好凶的,上次还打了马爷爷!” 叶灵儿脸色有些白。 显然见过这群人,也很怕这群人。 其他孩子,也是脸色发白,身体发抖,眼中满是畏惧。 李策皱眉,走过去旁听一阵,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群凶神恶煞大汉围着的老者,叫马伯庸,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 这群大汉,则是渝州一家建筑公司请来的。 起了争执,是因为这家叫做腾龙的建筑公司,瞧上了这一片的地,想把这里都拆了,规划一番,拿来盖别墅。 一番威逼利诱,别处差不多都谈拢。 就是到这家孤儿院,遇到不小阻碍。 “你这老不死的,我们腾龙拆你的孤儿院,价钱给得也不算低了,这一片所有商家和住户都同意了,你在这里拗着不放,几个意思?”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趾高气昂,指着马伯庸。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这间孤儿院,是我亲手建起来的,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允许你们拆掉,拆掉了,我这一百多个孩子,住在哪里? 你们给得那点钱,能安置好这一百多个孩子?” 马伯庸年老体衰。 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围着,这番话却是说得掷地有声。 “草,你这老头儿,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当真把老子惹毛了,老子抽你耳刮子!” “实话告诉你,你这破孤儿院,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老不死的,识相的就滚一边去。” 凶神恶煞的打手们,气势汹汹叫嚷。 马伯庸凛然不惧。 “老头子就站在这里,要拆你就先把我打死。” “哟呵,老不死的,说话还挺冲的啊,老子真打死你又如何!” 中年胖子被激怒了,狠狠一巴掌往马伯庸扇去。 然后就有惨叫声。 叫的不是马老院长,而是中年胖子。 他直接飞了出去,飞得十分高,飞得十分远。 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 接着重重砸在地上,荡起漫天烟尘。 打手们都很懵。 什么情况? 就看一个瘦削精悍的寸头青年,站在中年胖子原本站立的位置。 郭破一JIO就把中年胖子踢得半死。 于是点了炮仗!有两个打手跑去扶中年胖子。 胖子一边吐血一边骂:“给我打,打死这狗日的!” “我草,哪里来的龟儿子,敢打我们张老板!” “小子,你死定了!” “兄弟们,一起上!” 打手们抽出钢管、片刀等道上斗殴利器,雄赳赳气昂昂扑向郭破。 道上打架的规矩,通常就是没有规矩。 这群小混混冲得毫无章法。 前拥后挤,乱成一团。 不过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还是贼有气势。 郭破一个滑步,冲向这些渣滓。 出手如电。 一个家伙的胳膊应声而断。 紧跟肘击。 此人整个胸腔塌陷。 鲜血如喷泉冒出。 另一个家伙的钢管,已经抽向郭破后脑勺。 郭破脑后生眼,一个后踢,正正踹在此人下巴。 此人后空翻转体七百二十度,难度系数起码四点五,落在地上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又有两个提着两把片刀,双鬼拍门,往郭破脑袋招呼。 郭破中间划过。 这两人便都惨叫,身体弓成大虾,瘫软在地。 河间瘦虎的动作,一招一式,无比精准。 放长击远,纵横捭阖,方寸之间,都是细节。 如最原始、最血腥的舞蹈。 这便是郭家的二十四路小破手。 近身战天下无敌、能让李策觉得惊艳、当浮一大白的绝学。 大概十秒。 二十几个道上大混子,便都躺在地上,满地狼藉。 郭破默默站定。 河间瘦虎,就是炫酷。 这时被郭破一JIO踹飞的张老板,已经挣扎爬起。 长得胖,脂肪厚,比较抗揍。 他看着杀神般的郭破,又看着虽然没出手,却显得高深莫测的李策,撑着说道:“两位……这是想强出头?” 李策:“你们做的事不讲道理。” 张老板:“道理他妈值几个钱? 这个世界讲的是实力。 两位身手这么好,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不过可知道我们腾龙建筑背后是谁? 告诉你,你闯大祸了!” 李策:“你把我吓到了。 那介不介意把你的后台都叫过来?” “行——你他妈等着,我马上摇人,有本事就别跑,今天不整死你狗日的!” 张老板便开始打电话,通知他的上级。 郭破搬来一把椅子。 李策坐下,等着张老板摇人来。 他是真的好奇,谁行事敢这么霸道跋扈? ……大概半小时。 陆续有许多人到来。 两人带头。 西装革履、气度雍容的青年。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中年人。 身后又跟着两个警察署官员,带着两队荷枪实弹的外勤。 一进来,这些外勤便散开,气势汹汹,把李策和郭破两人围了起来。 “徐少,高主任,就是这俩棒槌,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还把我们的人都给打了,您们也看到了,打得这么惨……”张老板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我们腾龙的人?” 徐少冷冷一笑。 他徐渭徐大少都来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坐着? 很好,很嚣张。 他徐大少是个很嚣张的人,却见不得别人嚣张。 李策没有理他。 “小子,本少在跟你说话,你他妈没有听到?” 徐渭满脸怒意。 高主任也被李策那慵懒散漫的态度给激怒。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是在干涉公务,更是寻衅滋事,恶意伤人,我一声令下,就可以把你抓起来,关你个十年八载!” 李策终于抬眼,淡淡瞥了腾龙少主徐渭和高主任一眼。 “我十分好奇,帝国哪一条律法是支持强拆公民私人财产的? 这位高主任,官威倒是挺足,不知哪个衙门的?” 虽然很多细节李策并不清楚。 但不妨碍他抓住事情本质。 不外就是某些衙门跟商人勾结,强拆民居,征地盖楼。 既能提升政绩,又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以权谋私。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 第115章 再见,笨逼 高主任冷笑道:“告诉你又何妨,我是渝州总督衙门的。” “总督衙门?” 李策皱起眉头。 一洲总督,帝国从二品官员,紫金官翎加身,真正的封疆大吏。 怎会纵容下属,做出此等腌臜事儿? 若此事是渝州总督授意。 李策不介意让渝州换个总督。 他有假节钺代天巡狩之权,权限比什么钦差大臣、八府巡按,不知高到了哪里去。 摘一个区区渝州总督的顶戴花翎,并没有什么难度。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告诉你,怕也完了。” 高主任满脸颐指气使的嚣张气焰。 指着李策鼻子叫骂:“你妨碍公务,寻衅滋事,恶意伤人,数罪并罚,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李策淡笑道:“高主任这意思,是要抓我? 你抓得动么。” “年轻人挺猖狂的啊,我抓不动你?” 高主任满脸哂笑,哪里把李策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他堂堂红顶加身的帝国官员,自然不需要将一个小年轻放在心上。 更别说他背后还站着许多大佬。 李策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麻烦你抓我。” 高主任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 他挥挥手,杀气腾腾道:“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于是两个警察署官员带队,两队荷枪实弹的外勤,便往李策逼近。 李策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郭破跨前一步,挡在那群气势汹汹的持枪外勤面前。 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看着这一幕……徐渭笑了。 高主任笑了。 张老板笑了。 打手们也笑了。 警察署的外勤也笑了。 还敢拒捕? 是没看到他们人多势众,还是没看到他们带着二十多把枪? 谁给这俩小子的勇气? 都觉得李策和郭破,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看着徐渭、高主任等人在笑,李策也开始笑。 雍容雅致。 如三月的风,六月的雨。 郭破也跟着笑,十分憨厚。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谁能开心到最后? 答案很快揭晓。 郭破化作一阵风。 冲向那些来势汹汹的持枪特勤。 风停之后,满地狼藉。 这群外勤连枪都没来得及从枪套中拔出来,就全部躺在地上,受伤不重,却绝无可能再站起来。 徐渭很懵。 高主任很懵。 张老板很懵。 所有人都很懵。 郭破冷冽一笑,目光转移到徐渭和高主任身上。 徐渭大叫:“你……你别乱来,我可是腾龙少主,你敢动我一根毫毛,都死定了!” 高主任也开始威胁:“我是帝国从五品大员,朝廷命官,你敢碰我一下都是株连三族的大罪!想造反不成? !” 郭破问李策:“先生,这两人怎么处置?” 李策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思量。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许多不公平的事。 自然管不过来。 但不公平的事发生在他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他时常告诫身边人,不可滥用权力,要把权利关进笼子里。 因为他知道,权利一旦失去束缚,造成的破坏力,会是多么可怕。 最反感便是有官员以权谋私、荼毒生民。 腾龙一个建筑公司,行事敢如此跋扈,背后铁定有官员在撑腰。 这个高主任,又是来自渝州总督府衙门。 这肯定是个官商勾结的烂俗故事。 就是不知道,跟渝州总督本人,有无关系? 背后又牵扯到哪些官员? 他想彻查此事。 至于徐渭和高主任,两只蚂蚁罢了……徐渭和高主任,见李策良久不说话,却是以为李策是怕了他们代表的煊赫权势。 俱是满脸嗤笑。 又变得有恃无恐。 徐渭年少轻狂,指着李策鼻子叫嚣:“小子,我告诉你,此事没完,你护得住这破孤儿院一时,还护得了一世?” “有不在的时候吧? 到时你猜猜,本少会怎么收拾马伯庸这个老不死的?” 高主任也满脸冷笑:“小子,你现在罪名还得加上一条公然袭击帝国警务人员……识相的你就跪下来跟我磕头认罪,放弃反抗……”两人都在喋喋不休,打断了李策的思绪。 他皱起眉。 “小郭,你刚才问我什么?” “先生,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李策:“那这两人十分吵闹,又在说些什么?” 郭破:“先生,这位徐公子说等你不在的时候,他还要带人来,要弄死马院长。 至于这位高主任,他说先生要是识相的话,就立马跪下来给他磕头认罪……”李策按按眉心。 看着脸上仍旧写满嚣张的徐渭和高主任。 关爱智障的眼神。 他们的武力依仗,那些警察署的外勤,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又哪里来的勇气,还敢挑衅? 还是这幅无比嚣张、颐指气使的姿态? 徐渭和高主任,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他们依旧在叫嚣。 李策摆摆手,吩咐郭破:“处理掉。 拖到外面去,别吓坏小朋友。” 郭破走向这两人。 “两位,走吧,去外面给自己挑个好地儿。” 徐渭,“……”高主任,“……”把他们处理掉? 怎么处理? !挑个好地儿? 什么意思? !他们难道是误解了什么? 这小子难道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身份? 真敢杀了他们? !这没道理啊。 郭破哪里管他们在想什么,一只手拎一个,便都给拖到了外面的小树林。 “两位不选,我帮你们选。 这地儿就不错,有风有水。” 徐渭和高主任,哪里相信郭破敢杀他们。 “小子,你他妈吓唬谁呢? 少爷我是腾龙集团的少主,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有多少钱,我告诉你……”“小子,你敢杀我这个帝国官员? 知不知道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识相的……”他们依旧在叫嚣,却看到郭破掏出了两把枪。 两把大口径的军用手枪。 看前方,黑洞洞。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 “再见,笨逼。” 郭破直接开枪。 …………………… 第116章 一道选择题 很快李策就跟老院长办好叶灵儿的领养手续。 临走时给孤儿院捐了一笔钱。 老院长接过李策开出来的现金支票,看着数额,吓得不轻,哪里敢接。 “老院长,你就收下吧,就当我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些事。” 马伯庸沉吟一番,还是接过了支票。 “老朽替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谢谢先生,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就要下跪。 李策连忙把他扶着。 “老院长不必如此,我刚才了解了一下,老院长是从渝州大学国学教授的位置退下来的吧,退休后,就拿自己所有积蓄,办了这家孤儿院,虽然因为资金有限,条件不怎好,但好歹让这一百多个孩子,有饭吃有书读。” “老先生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士。 也正因为有老先生这样的人,我们这个国,我们这个民族,才有脊梁。” 李策一番话,绝对肺腑之言。 他对这位老先生,发自内心的尊敬。 也正是有马伯庸这样的百姓,他们这些军人守卫这个国家,才有意义。 然后李策就牵着叶灵儿,离开孤儿院,往下榻的君盛酒店赶。 车上他便吩咐燕南天,再去查两件事。 一件是腾龙集团背后站着哪些人。 另一件则是叶灵儿生母,现在何处。 天青死了,这个女人要改嫁,李策不会说什么。 不过她毕竟是叶灵儿生母,又怎么忍心把自己五岁幼女,送到环境那么差的孤儿院? 还有天策府这些年汇过来的钱,两千万巨款,又在谁的手里? 这笔账,可得算个清楚明白。 到了君盛酒店,发现一楼的宴会大厅,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一问才知是在办订婚宴。 知道是谁在这里办订婚后,李策眯了眯眼。 “小郭,巧了不是。 咱怕是得去凑凑热闹,讨两杯喜酒喝。” 郭破十分赞同。 “先生,这杯喜酒必须得喝。” 订婚宴的男主角是渝州巡抚独子顾惜朝。 给叶天青雕像刻字的那群年轻人,刘天赐最龌龊,数顾惜朝最嚣张。 ……今日渝州君盛酒店,有一场订婚宴举行。 主角渝州巡抚独子顾惜朝。 巡抚又叫抚台。 授镶金边红顶官翎,正三品衔。 仅比封疆大吏级别的总督差些,是地方上文武百官的二号人物。 这场订婚宴,自然办的格外隆重。 酒宴大厅中铺着红毯,开着暖气,已是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李策带着郭破进场,自然而然,便吸引许多目光。 “这年轻人谁啊,当真好气度!” “无论身材、容貌还是气质,都毫无瑕疵,偌大渝州,年轻俊彦也不少,可真没有谁,能跟他相比。” “没见过,应该是外地来的?” 人们议论。 更有不少名媛少妇,直勾勾得看着李策,蠢蠢欲动模样,似乎是想来搭讪。 不过李策眸光冷淡,身上带着万古冰川般的寒彻。 倒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去搭讪。 李策倒是安之若素。 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在等今晚的男主角入场。 便在此时,就有个身姿娉婷,妖娆妩媚的女子,举着高脚杯,款款往李策走来。 她身材颇为丰腴,走起路来招摇惹风,似乎能荡出一圈一圈水来。 或许不是长得最漂亮的那种女子,却是最能勾住男人眼球的那种女人。 “哟,二小姐似乎对那小子起了兴趣?” “哈,这小子有艳福了!” “你小子是羡慕还是嫉妒啊,谁叫你没生一副好皮囊?” “话也不能这么说,通常这长得越俊的男人,那方面就越不行,这小子长得确实没得说,但指不定是个银样镴枪头呢。 若真是这样,二小姐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床底下。” “哈哈——”说话的都是些年轻人。 性子跳脱,言谈无忌。 他们口中的二小姐,叫顾晚晴,是抚台大人的独女,顾惜朝的妹妹。 虽是官宦世家的小姐,为人作风却有些放浪形骸。 在渝州贵族圈,艳名远播。 顾晚晴款款而行,带起阵阵香风,很快便到了李策面前,嫣然一笑道:“帅哥,请你喝一杯?” 李策没有回应。 顾晚晴微微蹙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晚晴,渝州巡抚是我父亲。” “现在本小姐能不能跟你喝一杯?” 李策依旧没有回应。 顾晚晴彻底皱起眉头,眼神变得幽寒冰冷。 “本小姐请你喝酒是对你的恩赐!小子你什么态度?” 瞬间吸引许多人的注意。 顾晚晴本身就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 这般主动请一个男人喝酒,得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现在又搬出了自己父亲巡抚大人的身份。 潜台词很明显。 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否则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请我喝酒,是对我的恩赐?” 李策终于扫了顾晚晴一眼。 “我不想接受你的恩赐。 还有——”“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你身上香水味好重,熏得我反胃。” 顾晚晴呆愣。 她容貌不俗,家室更是煊赫。 身边有的是优秀男人围着她转,甘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由她玩弄。 可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无视她。 一个脏字不吐,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她很愤怒。 “你……你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 她用手指戳着李策的挺翘鼻梁:“我命令你!立马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给……给本小姐舔鞋,否则,你绝对死定了!!!” 愤怒让她那张还算漂亮的狐媚儿脸变得扭曲。 李策仔细顾晚晴,沉默数秒,最终指着她的脑袋:“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有煊赫背景,就把全天下的男人,当成自己的玩物。 喝酒还得是恩赐? !!不喝就要跪下给你磕头,给你舔鞋。 不然就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母龙傲天。 很好,很狂,很拽,很酷,很炫。 “你……你敢骂我? !” 顾晚晴怒火瞬间翻腾到极致。 就要发飙。 传来一个冰冷声音:“小子,你算什么货色? 也敢不给晚晴小姐面子? !” 一个生得高大威猛的男子,走到李策面前。 用手指戳着李策脑袋,满脸倨傲。 “我命令你,按照晚晴小姐的吩咐做,否则本少会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他颐指气使,嚣张跋扈。 同样狂拽酷炫。 绝对跟顾晚晴是同一个品种。 只是性别不同。 公龙傲天。 “是晏小山晏公子,知府家的大公子,晏公子可是晚晴小姐的铁杆拥趸!” 有人道出了此人的身份。 知府家的大公子,晏小山。 李策眼睛一眯,目光定格在此人身上。 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这个晏小山,也是刻字侮辱天青的年轻人之一。 论嚣张,也就比顾惜朝差一点点。 李策看到顾晚晴只觉得恶心。 晏小山晏公子却显然就喜欢这样风骚入骨的女子。 恨不得舔人家的脚。 这不看到李策敢冒犯她的女神,便跳了出来,要将李策狠狠踩在脚下践踏吐口水,以在自己女神面前彰显自己是多么高大威猛,男子气概。 “小子,你是没听清楚本少在说什么?” 晏小山继续叫嚣。 李策:“听清楚了。” 晏小山:“那你还不跪下?” 李策:“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还不跪下。” 晏小山:“哈哈,你算什么货色,也配让本少给你跪。 额……”原本很嚣张很狂拽很酷炫的晏公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看到了一把枪。 大枪。 郭破直接掏枪,瞄着晏小山的脑袋。 枪管顶在他的眉心。 传来无比冰冷的触感。 “给你三秒。 跪还是躺,自己选。” 河间瘦虎给晏公子出了道选择题。 …………………… 第117章 一场盛大的烟火 晏小山很懵。 作为知府之子,在渝州地界他基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只要不弄出人命,他老子都会给他兜住。 这也养成他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性格。 他却不知道,人跟人其实不一样。 他们圈子里面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 发生矛盾,先亮家室,碰到寒门子弟就往死里欺负。 碰到同样的士族子弟,就比谁家世好,谁家世好谁就牛逼,若家室差不多,打个哈哈也就过去。 结果现在,人家掏出一把大口径的军用手枪,比在他脑袋上。 还只给他三秒钟考虑,要么跪,要么躺。 怎么躺? 被人一枪把脑袋轰得稀巴烂,想不躺怕也不行。 很嚣张很狂拽酷炫很龙傲天的晏小山,冷汗一下子窜遍全身,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 是很想强撑。 毕竟当着自己女神的面儿。 毕竟这里这么多熟识看着。 毕竟他晏公子要身份有身份、要牌面有牌面。 但是看到郭破那幽冷淡漠的眼神……妈批这是什么眼神? 晏小山觉得,这个家伙,压根没拿自己当人,而只是当成蚂蚱。 啪。 晏小山直接跪下。 “对不起……”他带着哭腔。 面子固然很重要。 但总不能比自己小命更重要吧? 众人这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直接炸了锅。 这可是渝州巡抚之子的订婚宴。 晏小山又是知府家的大公子。 居然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掏枪? 还敢逼晏公子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下跪?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就不怕巡抚大人和知府大人的报复? 这俩小子什么家庭啊,敢这么嚣张? 一个身着颀长风衣的英俊青年,自二楼包厢缓缓走下,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淡淡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今晚的男主角,渝州巡抚独子顾惜朝。 他往李策走去。 同时派人去二楼包厢,请自己父亲和几位大佬下来,镇住场面。 郭破又把手中那把大口径军用手枪,对准了顾晚晴。 “老规矩,三秒钟。 要么跪,要么死。” “你——”顾晚晴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她已经看出来了,李策不是她以为的、任由她玩弄戏耍蹂躏的普通寒门子弟,而是有军方背景。 但她父亲可是渝州巡抚,哪里会把李策这样的年轻军官看在眼里? 她可不是晏小山那样的怂货。 压根不觉得,李策真敢下令,让自己的下属开枪。 在这种场合,杀死自己!!!“让本小姐下跪? 你是在做梦!有种你就开枪,唬我? !” 她扬起尖削下巴,像一只骄傲到极点的白天鹅。 “就是,吓唬谁呢,在这种场合,他敢拿晚晴小姐怎么样?” “装模作样罢了,晚晴小姐的父亲可是巡抚大人,地位和权势,也不知道比这俩小子高到哪儿去!等巡抚大人从包厢出来,这俩小子保管立马跪地求饶!” “也就是晏小山太怂,才被这俩小子装腔作势给唬住。” 年轻的贵族们,又开始议论。 在他们的世界里,每个人其实都很遵守游戏规则。 在他们理解的游戏规则下,他们可找不到李策敢命令他下属开枪的理由。 在巡抚大人公子订婚宴上,枪杀巡抚大人之女? 绝无可能。 “朋友,有话好好说,给我顾惜朝一个面子,叫你属下,把枪放下。 我妹妹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你若伤了她,可就是前途尽毁。” 顾惜朝走到李策面前。 半劝说半威胁。 此时巡抚顾浩然和知府晏殊,已经从二楼包厢走了下来。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逼我儿子给你下跪? !” 最先冲着李策发飙是知府大人。 他无比盛怒,心中已经在盘算,不管这小子什么来历,待会儿一定要抓他进大狱,将他剥皮抽筋,方才泄他心头之恨!“你们两个混账,敢拿枪指着我女儿的头? !” 渝州巡抚顾浩然也是满脸恚怒。 “还不把枪放下!” “年轻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谁给你的胆子,来这里闹事?” 其他大佬也跟着怒骂。 “你们两个棒槌,老子是渝州宣武将军刘振。 你们长官的长官。 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公然掏枪就是大罪,更别说还是当着巡抚大人跟知府大人的面。 还不给老子跪下来磕头认错!”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气势汹汹上前,一边走一边撸袖子,看架势,倒是要掌掴李策和郭破两人。 刘振,渝州宣武将军,少将军衔。 统御渝州卫戍师团。 刘天赐就是他的儿子。 昨天他儿子才刚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阉掉,今天碍于情面还是支撑来参加巡抚大人独子的订婚宴,其实憋着一肚子火。 他看到李策和郭破,还以为是他麾下的兵。 郭破却又掏出另一把枪,瞄准刘振的脑袋。 “别乱动,否则连你一起轰。” 刘振,“……”难道不是他的兵? !可哪怕是其他地区部队的,也不应该有胆子拿枪指着他这个少将师长啊。 不过心中再怎么疑惑,他也不敢再上去打耳光。 他不觉得郭破真有胆子开枪。 但是万一走火了呢? 死在这俩无名小辈手中,他堂堂帝国少将,那不是憋屈得慌? 李策眉眼淡淡。 没有看这些官威鼎盛、手握滔天权柄的大佬们一眼。 “小子,你干嘛啊,怎么下令不开枪啊? 个没卵蛋的怂货,以为本小姐会怕你?” 顾晚晴却是冷笑。 虽被枪指着,却还是咄咄逼人。 甚至还在挑衅。 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敢当着自己父亲杀她!李策按按眉心,淡淡道:“小郭,送她上路。” 于是轰然巨响。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顾晚晴的脑袋,就那么碎掉。 红的,白的,半红半白的,恣意飚溅。 就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 第118章 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 顾晚晴被郭破用枪指着,却还是咄咄逼人,作死挑衅。 “小子,有种你就开枪。 不该开你就是个没卵蛋的怂货!” 哪知下一秒,郭破真的开了枪。 顾晚晴的脑袋就那么爆掉,如一场世间不能再绚烂的烟火。 偌大婚礼大厅,瞬间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开了? !真的开了? !当着渝州巡抚、渝州知府、宣武将军的面儿,就那么将顾大人的女儿枪杀? !这是吃了龙肝凤肚熊心豹子胆? !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死亡一般的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多秒钟。 然后炸锅。 “你怎么敢? !!”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杀了晚晴小姐!” “你……你死定了!!!” “女儿啊,我的女儿!!!” 有人叫骂,有人威胁,有人哭嚎。 顾浩然根本无法接受,抱着顾晚晴尸身,嚎啕大叫。 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阴沉眼神,盯着李策和郭破。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想必李策和郭破,早就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郭破面无表情。 李策浅笑雍容。 脑袋谁都有,脑子却不是谁都有。 顾晚晴显然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什么叫做“身怀杀器、杀心自起”。 正如高长恭时长念叨的——枪这玩意儿,本就是用来杀人的。 既然敢掏,又凭什么不敢开? 顾晚晴死了,生命终结在二十五岁,与其说是被郭破杀死的,倒不如说是笨死的。 “诸位大人休慌,某家便擒了这俩贼子!” 便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扑向李策和郭破。 他满脸狠厉,动作极快,好似掣电。 显然是武者。 且修为十分高强。 入了化境的武道宗师!在更外围,一众大佬带来的保镖和护卫,也拔出配枪,飞速往李策和郭破逼近。 起得是生擒李策和郭破二人的心思。 看着那个气势汹汹、扑向自己的宗师武者,李策忍不住摇头。 又是个趋炎附势、想搏上位的货色。 他没有出手的想法。 郭破一掌劈出。 这位宗师自诩修为可以排在渝州前五,哪里会把郭破一个黄毛小儿放在眼中? 他冷喝:“滚!” 但他很快就为自己对郭破的轻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河间郭瘦虎,二十岁的一品武圣,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化境宗师能够轻视? 郭破轻描淡写的一掌,就把他劈飞十多米远。 此人重重砸在墙壁上,身体直接悬停在上面,发出砰然巨响,接着才滑落下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郭破,眼中全是骇然。 嘴巴蠕动,是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直接喷出一口黑血,里面竟是混杂着许多内脏碎片。 硬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便身体剧烈痉挛,就那么死去。 郭破轻描淡写的一掌,由外而内,直接将此人五脏六腑,都拍得粉碎!“大胆!!!” 那些赶来的侍卫、保镖,见郭破居然还敢行凶杀人,哪里还有什么活捉的心思,纷纷抬起手中枪口,瞄准李策和郭破两人,就要击发扳机。 砰砰砰——先开枪的却是郭破。 枪火闪现。 有几个护卫,便捂着手臂惨叫。 被郭破直接把握枪的手轰得稀巴烂。 李策吐槽小郭枪法不好,离小高差远了。 但这个不好是相对的。 高长恭的枪法,可是排在三十万天策军第二位的。 第一位是绰号“兰花”的白玉兰,李策另一个亲卫。 曾在大雪关战役中,以一把重狙,狙杀敌方十八位将官,三百六十一名校官。 郭破的枪法,其实也是极好的。 毕竟他有一品武圣级别的眼力和神经反应速度。 却有更多护卫,也抬起枪口,眼看就要击发扳机,将李策和郭破,给轰成筛子。 便在此时,大厅开始刮风。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原本卓然而立,脸上挂着慵懒笑意的李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下一瞬。 那几十个保镖侍卫,便是满脸骇然。 他们手中的配枪,近乎在同一瞬间,就那么化作碎片,簌簌掉落在地。 除了感觉劲风扑面,他们绝对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无比诡异的一幕。 大概两秒后,凭空消失在李策,又凭空出现在原地,手中却多了一壶酒。 他取过一个杯子,缓缓给自己斟满一杯,眉眼淡淡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这酒倒是不错。” 一饮而尽。 姿态潇洒,如谪仙饮醉。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虽然没有人捕捉得到李策的身影。 不知道他怎么会凭空消失,又怎么会凭空出现。 手中还多了一壶酒。 侍卫保镖们手中的配枪,又是为什么几乎在瞬间,化作一堆破铜烂铁。 但肯定是他干的。 那么他的修为,又得骇人到什么程度? 无法想象。 在宗师级武者就是天花板的世俗世界,这样的修为,跟言出法随、定人生死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阁下……修为如此不俗。 怕是在修行界,也是了不得大人物。 不知道为何会到小儿订婚宴上捣乱? 还一言不合,就杀了本巡抚女儿?” “不知道阁下,可否给顾某人一个理由?” 诡异的沉默,持续大概二十秒。 最终是在场诸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渝州巡抚顾浩然,缓缓开口。 对李策已经用上尊称。 国朝以武立国,武者地位绝高。 世人浅陋,以为武道只有三重境。 宗师便是天花板。 他这个渝州巡抚,见多识广,倒是知道其实不然。 世俗界之上,还有属于修行者的超凡世界。 眼前这两人,绝对就是掌握近乎神明般力量的超凡者。 超凡者基本都是国家瑰宝。 其实论身份地位,并不比他这个渝州巡抚差多少。 “理由? 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问住了——”李策蹙起眉头。 “小郭,我们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郭破答道:“先生,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 李策看着顾浩然:“顾大人,你听到了吧,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 顾浩然,“……”晏殊,“……”刘振,“……”众大佬,“……”所有人,“……”脸颊抽搐,浑身冷汗。 什么人啊,也太嚣张了吧!!!“至于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到你儿子订婚宴上捣乱——这件事我倒是真有理由。” 李策雍容一笑,清冷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顾惜朝和晏小山身上。 “两位都是神武盟成员吧,可知道昨天擎天武馆发生过什么事?”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色变。 他们终于明白了。 …………………… 第119章 闻君头颅、七斤八两 昨日有个青年带着一个随从,杀到神武盟在渝州的总部擎天武道馆。 他的随从出了一拳。 这一拳轰死八位武道宗师,连武道大宗师、渝州第一强者余化龙,也在这一拳之下,经脉尽碎,半死不活。 起因是余化龙的几个弟子、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这些个权贵子弟,在功勋将领叶天青的雕像上、刻了许多侮辱性话语。 这个青年放出话来,给这些权贵子弟三日准备。 三日之后,地点任选,做个了结。 “我不仅要杀你们,还要让你们的父辈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 这差不多是青年的原话。 十分嚣张。 绝对没把这些子弟代表的半个渝州权贵阶级放在眼里。 此事虽然被官方封锁,没有在民间流传,却在渝州权贵阶级掀起轩然大波。 都无比好奇,这个青年到底什么来历。 怎会猖狂到这种地步? 这是要以一人之力,硬捍半个渝州官场? !他到底是失了智,还是真有这样的底气? !现在这个青年就站在他们面前。 刚命令自己的随从,枪杀了渝州巡抚顾浩然的独女顾晚晴。 “你……你就是那个李策? 没想到你居然猖狂到这种程度,我们不去找你,你倒是敢先找上门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惜朝和晏小山,都是眼瞳一缩,明显有些惶恐。 毕竟这个叫李策的家伙,实力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渝州巡抚顾浩然和知府晏殊,也是满脸凝重。 这俩小子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超凡者,但他们相信凭自己手中的权势,可以轻而易举压死他们。 现在早就不是武夫当国的时代。 个人勇武再强,还能对抗现代军队? 问题是现在这局面,他们手里可没军队可以调遣。 人家直接杀到这里,凭个人实力,就可以把他们给为所欲为了——只要这俩超凡者不计代价。 这其实才是超凡者的可怕。 十步之内可敌国。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李策摆摆手,淡淡笑道:“我这人最讲规矩,说给你们三天时间,绝对给你们三天时间,这不还有一天半么。 我来这儿,其实就是凑巧,来讨杯喜酒喝。 顺便通知一下诸位大人,不要忘了这个三日之约,更不要缺席。” “至于死得这个女人……挑衅的是她,不讲道理的也是她……都拿枪指她脑袋了,还那么嚣张,说什么不敢杀她就是没卵胆的怂货。” 李策叹了口气,看着郭破。 “小郭,你是怂货吗?” 郭破答道:“先生,我不是。” 李策笑了笑:“我也不是。 所以……她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 他说的好有道理,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反驳。 “年轻人,看得出来你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超凡者,除非出动军队围剿,否则不可能抓得住你,这肯定就是你这般有恃无恐的底气。” 顾浩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方才所言,可都是实话?” “让我们有充足时间去准备? 一天半后做个了结……地点由我们选?” 李策点头。 “当然。” “行,本抚台就代表刘将军、代表晏知府……接下你的章程。” 顾浩然眯着眼,里面俱是森寒。 “三日后,午时三刻,嘉陵江上,恭候尊驾。” “那就这么着吧。” 李策雍容一笑,环视一周。 “很抱歉,打扰了大家。” “诸位大人,玩得开心。” 便摆摆手,带着郭破,优雅退场。 “父亲……就这么放他走?” 顾惜朝满脸阴沉,死死盯着李策离去的背影。 “不然呢,这小子实力太强,他若是不计后果,甚至可以把我们全数杀死在这里!” 顾浩然冷冷答道。 “父亲……那后天该如何对付他?” 顾惜朝连忙道。 他有些害怕。 知道若李策不死,死的可就是他。 “哼,超凡者虽强,却也不是杀不死的。 为父把地点选在嘉陵江,到时候铁索拦江,封锁百里,直接调军队绞杀。 也不会在民间引起太大波澜。 凭我等手中权势,压得下去。” 顾浩然看着宣武将军刘振。 “刘将军,此事可得依仗你。” “抚台大人放心,这小子让我刘家绝了后,不杀他,怎能泄我心头之恨? 不过……”刘振压低声音,有些为难。 “林总督那边……”顾浩然这个巡抚,是渝州官场的二号人物。 一号人物是从二品衔的渝州总督。 冒然调军队,犯了大忌讳。 “你尽管去做吧,总督大人那边,我给你顶着。” 顾浩然拍了拍刘振的肩膀。 “刘兄,现在我们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不杀了这小子,我们脖子上的脑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他可是知道一位天人境超凡者有多可怕的。 若是潜在暗处刺杀。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活。 刘振和晏殊对视一眼,认可抚台大人的分析。 若那小子,不是那么嚣张狂妄,给他们时间准备筹划,他们手中权势再大,也杀不死一个天人境的超凡者。 军队再强,也得先把人围住。 “哼,这小子,会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付出生命代价的。” 顾浩然脸色阴沉到极点。 从始至终,他没有责怪过顾惜朝哪怕一句。 没有意义。 事情已经做下了,他总不能把自己亲儿子给杀了吧? 看对方这架势,摆明要他儿子的命,绝不可能接受什么道歉。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到时李策见势不妙,会选择逃走。 凭刘振手中那个杂牌师,不一定留得住一位天人境超凡者。 不过顾浩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打消。 当日傍晚,神武盟盟主沈天君,从帝都空降渝州。 从余化龙那里了解到所有细节后,他直接拜访了顾浩然。 两人达成共识。 一起合作,后天在嘉陵江上,绞杀李策!先由沈天君这个“八品天人”出手,称称李策的斤两。 若他实力不济,自然直接就被打杀。 若他有跟沈天君这个“八品天人”分庭抗礼的实力,那就由沈天君拖住他、消耗他,再由刘振布置,远程将他狙杀。 因为沈天君的到来,加了一道强大保险,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都笃定,这小子死定了!!!后天便是他的忌日!嘉陵江便是他埋骨之所!……沈天君此人,骄傲刻进骨子里,做事极为张扬。 他先派人给李策送了封战书。 战书秉持他一贯风格,写的不文不白,狂拽酷炫。 “李策贤弟,见字如晤。” “闻君头颅七斤八两,为兄寒舍缺白釉虎子,贤弟项上头颅,雕琢一番,想必适用。” “为兄不胜心向往之……”“两日之后,嘉陵江上,为兄当擎天踏浪来取。” “贤弟雅达,必不至让为兄徒劳往返也。” 李策收到后,看着这封狗屁不通的所谓战书,真真是哭笑不得。 郭破哪里看得懂沈天君说了些什么。 “先生,这家伙说了些啥……就不能讲讲人话?” 李策只得给小郭同学解释。 白釉虎子就是夜壶。 沈天君的意思,大概就是他家缺个夜壶,他想把李策脑袋拧下来打磨一番当夜壶。 郭破,“……”…………………… 第120章 狗头铡、铡狗头(1) 有人敢如此侮辱他家先生,河间瘦虎哪里受得。 “先生,后天由我上吧,我一定把沈天君脑袋拧下来!” 李策淡淡道:“沈天君此人,狂妄归狂妄,实力还是有的。 你现在可不是他的对手。” 据他分析,沈天君至少是个九品天人,甚至有可能是八品天人。 小郭只是一品先天。 肯定不可能是沈天君对手。 小郭天赋是强,除他之外,天下无对。 但毕竟年轻。 来年春才满二十岁。 郭破眯着眼道:“先生,我想试试。” “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么,武道修行,若想进步,就得去挑战比自己更强的人。 于生死之间,明心见性,最有可能突破。” 李策蹙眉道:“可一旦打起来,胜负甚至生死都在转瞬,便是我在旁,也不能保证就护得住你。” 郭破正色道:“先生,小郭不需要您的护持。 我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您的庇护和羽翼之下。 沈天君若能杀我,那是他的本事。 若他杀不死我,我就拿他当踏脚石,证我天人!” “好小子。” 李策拍了拍郭破肩膀。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出战。” 小郭虽说家学渊源,但也由他手把手教导五年,算是他半个亲传弟子。 李策最欣赏的,不是这小子的天赋。 而是他那颗勇猛精进的赤子之心。 我辈武者,若为道死,虽死何憾? 话又说回来,有他在旁看着,区区一个沈天君,要杀小郭,却也不容易。 ……第二天一大早,待侍女帮叶灵儿洗漱完毕,李策便带着小姑娘,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灵儿,叔叔打算带你见一个人。” “叔叔,要去见谁?” “张曼丽,你妈妈。” 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小姑娘却是皱起眉头,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叔叔,灵儿可不可以不去? 灵儿不喜欢妈妈,妈妈也不喜欢灵儿。” “妈妈找的那个叔叔好凶好凶的,灵儿明明很乖的,他还要打灵儿,爷爷和奶奶活着时,他还要打爷爷奶奶。” “还有这种事?” 李策眸中冷意更甚。 叶天青曾为这个国家立下不世战功,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的遗孤,他的父母,居然被一个外人打骂? 李策虽然在战场上杀人盈野,但离开战场杀心其实不重。 此刻心里却是泛起杀意。 外人乱我兄弟——杀之!“灵儿,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上午就在酒店好好呆着,叔叔出去办点事,下午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呀,叔叔最好啦,灵儿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叔叔。” 小姑娘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啵得一声,就在李策脸颊亲了一口。 李策,“……”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 并没有跟她说自己打算去杀掉那对狗男女。 小姑娘就该活泼可爱的长大。 这世间所有的黑暗和阴霾,他都会替她挡住。 这件事,他打算瞒她一辈子。 ……又过半个多小时,燕南天送过来一份资料。 关于叶灵儿生母张曼丽的信息。 李策接过扫视。 温润眼瞳,逐渐蕴上一抹冷色。 那个女人,改嫁就算了,还把天青的抚恤金,以及天策府每个月的汇款,全数侵吞。 天青的父母,五十多岁便双双亡故,有大半原因,是被这个女人给气死的。 任由自己的幼女,住在环境极差、近乎是贫民窟的孤儿院,而自己拿着亡夫的抚恤金,跟自己的新欢,花天酒地,过着奢华的生活。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拿来形容这个女人,再合适不过。 李策极为罕见的、在离开战场后,动了杀心。 “少帅,张曼丽找了个新欢,倒是巧了,这对狗男女,今天在喜事。” 燕南天躬身道。 “办什么喜事?” “这对狗男女刚花五百多万,买了套别墅。 今天在渝州酒店摆了二十多桌,大宴宾客。” “乔迁之喜啊。” 李策笑了笑,“那得去送份礼。” 吩咐燕南天。 “你带几个人,随我一起去,顺便带个物件。” “少帅,什么物件?” “狗头铡。” 李策吐出三个字。 他做事讲究仪式感。 狗男女的狗头,自然得用狗头铡。 ……正午时分。 冬日暖阳高悬天际,天空湛蓝如镜,蕴着几朵白云。 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辉腾,停在渝州酒店门口。 瘦削精悍的寸头青年,率先下车,打开了后排车门,走下一个身材雄伟、气度卓然的男子。 男子身着长风衣,穿着军靴,戴着洁白手套,打量着正前方的渝州酒店,眸光幽寂。 李策和郭破。 身后跟着燕南天以及几个便装天策影卫。 他们看着李策。 眼中都是随时准备为这个男人去死的绝对忠诚。 燕南天压低声音道:“少帅,天青副帅死后第二年,张曼丽就改嫁了,嫁的人叫曹睿,是她初中同学。” “这曹睿原本就是个四处混迹的混子,自从娶了张曼丽后,一下就成了暴发户,陆陆续续买了房子和豪车,前段时间,更是花了五百多万,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选在今天办乔迁宴。” “现在外面等着,时候到了我通知你进来。” 李策似笑非笑,吩咐燕南天。 “喏。” 燕南天躬身领命。 李策摆摆手,带着过去,便朝渝州酒店走去。 有片枫叶,打着旋儿,往李策肩头落去,却在距离他肩头还有五公分的位置,就化作齑粉。 郭破心中一凛。 先生,这是起了杀心!……渝州酒店的旋转门缓慢移动,李策和郭破先后走进,直奔宴会大厅。 进了大厅,里面已经开宴,抬眼望去,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一众宾客,见了李策,目光都被吸引。 这样雄伟如神祇的男子,很难不惹人注目。 “这人谁啊,好气度!” “比那些电影明星帅多了!” “曹家以前就是个破落户,不知道怎么就发财了,成了暴发户,又怎会认识此等人物?” 宾客们纷纷议论。 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长得颇有几分奶油小生意味的青年,便朝李策走来。 “朋友,我叫曹睿,是今天的东道主,倒是没见过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过来者是客,快来坐下喝一杯。” 曹睿惯常在社会上浪荡混迹的人,见李策气度不俗,不是一般人,甭管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都有了结交的意思。 李策:“我就是奔着你来的。” “哦?” 曹睿倒是颇为疑惑:“兄弟,咱确实没见过啊。” 像李策这么气度卓然的人,只要见过,哪怕是一面之缘,也不可能没有印象。 李策浅笑道:“没见过有什么关系,曹兄今天乔迁之喜,我不请自来,是来送礼的。” 听李策这么一说,曹睿乐开了花。 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碰到了贵人。 他是擅长观察细节的,偷偷瞧了瞧李策戴着的腕表,百达翡丽6104G白金镶钻限量版,市价三千多万。 “兄弟,来就来嘛,还送什么礼。 曼丽,快过来,来贵客了!” 曹睿招呼着张曼丽。 便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画着浓妆的女人,走了过来。 张曼丽长得还是颇为漂亮的,身材极好,前凸后翘,是那种男人一眼看过去,就很有欲望的女人。 “这位先生,长得可真俊呐。” 张曼丽眼中都是惊艳。 “你们就不想知道,我打算给你们送什么礼物?” 李策淡淡道。 曹睿嘿嘿笑道:“兄弟这样的人物,出手肯定小不了!” 李策点头:“确实不小,我打算送你们上路。” …………………… 第121章 狗头铡、铡狗头(2) 便有杀气,从李策身上散发。 冰冷,晦涩,粘稠。 整个宴会大厅的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 所有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这个男人,好强大的气势,他就像一座巍峨千丈、万古不化的冰川!曹睿,“……”张曼丽,“……”一众宾客,“……”都很懵。 方才还相谈甚欢,怎么突然就要送他们上路? “兄弟,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曹睿脸颊抽搐。 李策:“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人?”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曹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可是加入了渝州商会的,你敢动我?” 曹睿冷冷道。 “既然不是来道贺的,就麻烦你滚出去,否则我就叫酒店的保安把你扔出去!” 张曼丽直接开骂。 “曹老板,这小子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看架势,倒像个神经病,动不动就送人上路,你吓唬谁呢?” 有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指着李策的鼻子,满脸傲慢:“小子,曹老板可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看老子不大耳刮子抽你!”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两百多斤的体重,应该是惯常健身的,浑身肌肉很夸张。 倒是不怵李策。 李策没有说话。 此人就越发嚣张,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李策的鼻子。 “还不给老子滚……额!” 中年壮汉突然就不再说话。 他说不出来。 因为一把大口径军用手枪,直接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黑黢黢的躯干,泛着金属色泽。 郭破拿枪比着壮汉脑袋,眼瞳冰冷,没有丁点人间烟火。 “这么喜欢抽人耳刮子?” 啪。 狠狠一巴掌。 中年壮汉便飞了出去,砸翻一张酒桌,杯盘狼藉。 人躺在地上,脸颊浮肿,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里面还混杂着许多牙齿。 惨叫哀嚎,撕裂耳膜,好像杀猪。 “我今天心情不好,谁再聒噪一句,我不介意多送几个人上路。” 李策淡淡开口。 曹睿,“……”张曼丽,“……”一众宾客,“……”哪里想得到,这两人会手中会有枪? 而且还敢亮出来? 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多喘。 “兄弟,有话好好说……你我无冤无仇……”曹睿说话都开始结巴。 张曼丽脸色更是惨白,看着李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那我好好跟你说。” 郭破掏出一份文档。 李策接过,打开。 “曹睿,男,汉族,三十二岁,三代赤贫,学历初中……我就好奇了,你这关系、学历、能力全都一塌糊涂的人,怎么买得起一百多万的车,五百多万的豪宅,还能在这五星级的渝州酒店大宴宾客?” 曹睿狡辩道:“那……那都是我做生意赚的。” “是么?” 李策冷笑:“可你名下并无任何公司。 也别说你买彩票中的之类。 你是什么货色,或许我比你更清楚。” 曹睿,“……”听李策这么一说,在场宾客,也纷纷疑惑。 他们都是曹睿亲戚朋友。 自然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除了长得还行,又油嘴滑舌能讨女人欢心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以前就是到处浪荡的小混混。 怎么摇身一变,就有了千万身家? 再联想到张曼丽的前夫叶天青,战死沙场后,有一大笔抚恤金。 答案便呼之欲出。 张曼丽见曹睿词穷,倒是拿出了几分泼妇架势:“你这人倒是管的宽,我们家怎么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策:“天青是我兄弟。” 张曼丽,“……”宾客们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在做,天在看。 这是人家叶天青的战友,来讨公道!张曼丽冷声道:“我管你是谁,叶天青是我丈夫,他的钱,我凭什么不能用?” “你已经改嫁了,从法律上来说,你跟叶天青再没有任何关系。 叶天青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的女儿叶灵儿。” 李策冷冷一笑,看着张曼丽:“叶灵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个做母亲的,她又在哪里?” “这……”张曼丽脸色大变,还是狡辩道:“我的女儿在哪儿,关你什么事?” “是不好意思讲出来么?” 李策眯起眼:“自从你跟曹睿结婚后,便把叶灵儿当成累赘,你每个月领着天青二十万的抚恤金,却把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送到了近乎贫民窟的孤儿院。” “人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作为一个母亲,怎做得出这样的事?” “我……”张曼丽脸色煞白,近乎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还是边上的曹睿将他扶住。 曹睿冷冷道:“小子,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点?” 李策淡淡道:“曹睿,那现在再来说说你的问题。 叶天青死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你认识了张曼丽,又知道她手里有自己丈夫一大笔抚恤金。 你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对付女人还是有一套的。” “在你花言巧语哄骗下,张曼丽便与你合谋,先是气死了叶天青的父母,后又把叶灵儿送到了孤儿院,而你跟张曼丽倒是每个月拿着叶天青二十万的抚恤金,花天酒地,豪车豪宅,过得好生快活。” “这……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更别说你完全在胡说八道!” 曹睿恼羞成怒。 “就是,我们夫妻就是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来问罪,你以为你是谁?” 张曼丽大声叫嚷。 这两人,被李策当场扒得底裤都不剩,却哪有丝毫悔过的态度? 见曹睿、张曼丽死不认错,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李策笑了,优雅雍容。 笑得曹睿、张曼丽头皮发麻。 “你……你笑什么?” 曹睿心里发慌。 李策:“我又不是法官,审判一个人的罪行,还需要去找证据。 既然你们这对狗男女一直在问我是谁,那我便告诉你们我是谁。” 郭破便亮天策令。 “三十万天策军之主,当朝大国柱,北境兵主李天策在此!” “什么? 居然是天策少帅亲临?” “我的天!!!天策少帅啊,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草民,拜见少帅!” “少帅在上,草民给您请安!” 所有人都受到惊吓,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便全都跪在了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谦卑到极点。 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敬畏。 天策少帅,守国门,死社稷,横槊立马,震慑北境诸多虎狼之国,不教胡马度阴山。 在民间的声望,犹在大皇帝之上!李策看着曹睿和张曼丽:“国朝赐我天策令,偌大帝国,凡二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不知道此令,杀不杀得你们这对狗男女?” 曹睿和张曼丽,脚底发软,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少帅饶命!看在天青的面子上,看在灵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都是……都是曹睿叫我干的!” 张曼丽哀嚎。 “少帅,草民知错,草民知罪!都是张曼丽蛊惑我的,真的,我是冤枉的!” 曹睿大叫。 狗咬狗。 很真实。 李策拍拍手。 燕南天便带着几个天策影卫进场。 带着一个物件。 两人合抬,放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听着,都是心中一颤。 这……这是铡刀!精钢打造,泛着森冷光泽,铡刀头部,还有一颗呲牙怒目的狗头。 狗头铡!“狗男女肯定长的是狗头,铡狗头,就得用狗头铡。” 李策幽冷的声音,响彻宴会大厅。 他摆摆手,最后吐出一个字。 “铡。” …………………… 第122章 权利金钱媾和、便会滋生蛆虫 “铡。” 于是张曼丽和曹睿,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化作两具无头尸身。 李策冷眼看完全过程,带着郭破便走。 雄伟如神祇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 ……下午,李策带着叶灵儿,去逛了游乐场。 他把曾经南水儿带他玩过的项目,什么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全都带小姑娘玩了一遍。 小姑娘十分兴奋,也十分开心。 小脸红彤彤的,显得非常可爱。 经过半日相处,她跟李策又亲近许多,也粘人许多。 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是最需要父母关爱的。 但她还未出生,父亲便为国捐躯。 母亲又是那般狠毒,对她百般虐待。 哪里感受过什么父爱和母爱? 倒是比李策这个自幼失怙的孤儿都要可怜。 李策对她,唯有怜惜。 跟对自己亲生女儿差不多。 更别说他还欠这个小姑娘的父亲一条命。 至于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李策一个字都没有跟叶灵儿提过,也永远不会提。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张曼丽该死。 那她就得死。 ……晚上回到下榻酒店,陪小姑娘吃了晚饭,又给她讲了睡前故事,哄她睡觉后,李策回到自己房间。 点了支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渝州城的万家灯火。 明日嘉陵江上的约战,牵动整个渝州城权贵阶级的目光。 今晚的渝州城,看着灯火璀璨,万家祥和,其实早就是云波诡谲、暗流涌动。 不过李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此事上面。 无论是顾浩然、刘振、晏殊等渝州权贵,还是沈天君这个天人境强者,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蚂蚁。 他又怎会无聊到去关注几只蚂蚁、互相触碰对方的触须,做着最原始的信息流交换。 他跟这些人定三日之约,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良心发现、自我救赎的机会。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如果只用对错去衡量,都会变得很简单。 天青是帝国功勋将领、特等烈士。 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等年轻人刻字侮辱他,甚至往他雕像上撒尿,显然是一件错事。 做错了那就应该认错。 但这些个权贵子弟、仗着父辈构建的权力网、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哪有丁点认错的态度? 他们的父辈,在知道事情原委后,也没有丝毫惩罚自己的儿子的意向。 而是打算利用他们的权柄——如从前许多次一样——包庇自己的儿子。 李策觉得这很没有道理。 他给出足足三天让这些人良心发现。 结果就是发现这些人没有良心。 既是如此,那他明天便将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全数碾碎。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是世间该有的公道。 李策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些蚂蚁身上。 遥望渝州城的万家灯火,举头望明月,低头想姑娘,他抑制不住想起了……两个姑娘。 他不止想到了南水儿,还想到了晚秋学姐。 今晚的月光,像极了少年时代的月光。 眼前这万家灯火长明,是否有一盏是属于学姐的? 记忆中那个白衣马尾、明眸善睐的姑娘,十有八九就在这座城市。 此刻和他踩着同样的泥土,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说不定还看着同样的夜景。 她此刻又过得如何? 是早就嫁了人,相夫教子……还是依旧孑然一身?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参军,履行当初的诺言,考入西蜀学府与她重逢,会不会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那个时候,他其实多么想披星戴月、就那么奔向她。 她身上那耀眼如星辰的少女气,曾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黑暗和阴霾,照亮他的少年时代。 他来渝州好几日,却一直没有派人去打探晚秋的消息。 不是不想,而是犹豫。 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样的万家灯火,他便再抑制不住这样的冲动。 他要找到她。 岁月悠长,或许你我都不是当年模样。 那又何妨? 看你一眼便足够。 敲门声打乱了李策的思绪。 “进来。” 他掐灭烟头。 燕南天推门而入,先给李策行礼,接着说道:“少帅,明日诸事,已布置妥当。 您要不要确认一下?” 李策摆摆手:“不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几只虫子,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燕南天笑道:“少帅您齐天之贵,能亲自下场收拾他们,他们是死得其所,更是死得荣幸。” 李策笑骂:“你这家伙,长得马大三粗,拍起马屁倒是一套一套。” “还有没有事情汇报? 没有的话就退下吧。” 他有些困倦。 燕南天显然还有事。 他组织一番措辞。 “少帅,您吩咐过我,去查查一个叫秦牧的老兵,现在何处,什么境况……恕卑职冒昧,少帅您跟这个老兵,是什么关系?” “老爷子是我老班长。 怎么了?” 李策蹙起眉。 燕南天喟然一叹。 “少帅,您……节哀顺变。 早在两月前,老爷子便去了……”“老秦头……死了?” 李策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会? 老秦头也就六十多岁吧……他临退伍前,我还专门派人给他做过全套体检,没什么大毛病……”“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 燕南天道:“少帅,我派人调查过,秦牧老爷子……是被人给打死的。 而这打人的一方,跟少帅您让我查的另一件事,还很有关联……便是腾龙集团……”“老爷子就住在腾龙集团要强拆的那个居民区……”他详细跟李策说起。 李策听完,眉宇森寒。 是个官商勾结、欺压百姓的烂俗故事。 权利一旦失去枷锁,跟金钱媾和,可以滋生出太多太多丑陋的蛆虫。 只是李策没想到,他参军时的领路人,他的师父秦老头,会被这些丑陋的蛆虫咬死。 其实从那个张老板带着十多个打手,气势汹汹要把马院长打死,李策就看得出来,腾龙行事敢这么跋扈,背后铁定有保护伞给他们撑腰。 所以他派燕南天去详细调查此事。 打算挖出萝卜带起坑、把腾龙公司和它背后的保护伞一锅端掉。 哪知道查出来这个? “燕南天,我给你最高权限,整个西南七州影卫所有的资源,任你调遣。 给你两天,你把此事彻底给我查明白。 甭管腾龙背后站着的是谁,我都要他们偿命!” 李策语气森寒到极处,挥手下达命令。 “喏!” 燕南天哪里感受不到李策此刻身上翻腾的滔天杀气? 连忙躬身领命。 比起明天的阵仗,少帅现在发布的这条命令,才会真正让渝州官场天翻地覆!燕南天走后,李策一连吸了三只烟,辛辣烟雾刺激着肺叶,甚至诱发旧伤。 他剧烈咳嗽。 一直咳到眼眶血红,瞳孔里面布满血丝。 “倔老头儿……你退役时,我要来送你,你坚决不肯……”“此行渝州,除了给天青扫墓,更想找你喝两盅……”“你……怎么就死了呢?” 李策很愤怒。 老秦头直到退役,都只是士官。 但他是帝国最传奇的特等军士长,唯有一个七阶士官。 便是师长、军长,见到他,都要礼敬有加、十分尊重。 却就那么被人活生生打死。 到底是谁,敢这么跋扈嚣张? 李策派燕南天去彻查。 有一个算一个,他要把他们的心肝脾肺都挖出来,晒晒太阳。 …………………… 第123章 铁索横江百里、惊世大战开启 神武盟这些年在朝中某些大佬刻意扶持下,发展速度极快,武馆开遍帝国诸多州府。 其中在渝州发展又格外好。 以擎天武馆为首,有足足五家武馆,吸纳了许多权贵子弟。 在擎天武馆的宣传下,沈天君在渝州贵族圈,声望极高,近乎被捧成神明。 毕竟世人浅陋。 连区区第三境武者,都能捧成神龙般的宗师。 更别说沈天君可是实打实的五境天人。 至于李策这个名字,在帝国没有丝毫知名度。 但恰恰就是这个没有丝毫知名度的青年,一到渝州,就掀起天大波澜。 先是带着一个随从,推平擎天武道馆。 又放出话来——凡是他站立的地方,都不应该有神武盟。 如此狂妄嚣张。 这让行事作风同样很狂妄嚣张的神武盟哪里受得了? 果不其然,连沈盟主都直接惊动。 空降渝州,给这个叫李策的狂妄之徒下了战书。 此战虽然被封锁,没有在普通民众中传播。 但权贵阶级目光都被吸引。 同时这小子还公然杀死巡抚大人之女。 更是放话要取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等权贵子弟的命。 差不多得罪半个渝州权贵阶级。 单枪匹马,同时跟神武盟沈盟主、巡抚大人、宣武将军、知府大人……这么多大佬宣战? 这小子,哪儿来的勇气? 是当真有依仗。 还是年轻气盛、在做大死? 权贵们都觉得,这小子跟欧洲中世纪那个骑着毛驴向风车发起冲锋的骑士一样愚昧无知。 嘉陵江这场约斗,没有人看好李策这个无名之辈。 都一致认为,此人很快就会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代价。 变成嘉陵江中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 带着他螳臂当车的勇气一起葬身鱼腹。 ……嘉陵江距离渝州城二十多公里,某段流域,从昨晚开始,就被封锁。 两岸戒严,百里流域,生人勿进。 又在上下游以铁索拦江,生生清空出方圆百里的无人区。 这是惊天手笔。 不过以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的权柄,要做到这些,倒是不难。 天公作美,今日十分晴朗。 阳光金黄,给天地万物都镀上融融金边。 嘉陵江水在阳光映照下,荡起许多银白波纹,往帝国最大的那条江汇去。 江面之上有足足六艘楼船,以铁索连在一起,近乎将江面裁剪为两截。 楼船宽大的甲板上,早就是人头攒动。 都是渝州本地的权贵阶级。 以顾浩然、刘振、晏殊等大人为首。 另有许多豪商巨贾。 这些家伙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沈天君沈盟主,传说中的人物,在擎天武馆宣传下,渝州权贵富豪,近乎把他当成天神。 李策虽是无名之辈,但能推平有九大宗师坐镇的擎天武馆,实力也不能小觑。 这是个修行已经渐渐成为传说的末法时代。 曾经许多名震天下的传奇强者,要不已经陨落,要么就是坐关潜修,根本就不在世俗世界行走。 所以大家都以为三境宗师,便是武道天花板。 此刻突然冒出来沈天君和李策这两位五境天人,又是铁索横江,封锁百里,噱头如此之大,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才不过上午十点,六艘楼船上,就汇聚了五六百人,且随着时间推移,还有越来越多人赶来。 都想见识见识,所谓五境天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否如传说中般,可以捉星拿月,开山断河? 到了正午十一点左右,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沈天君,出场!其人身材高大、体态修长,身着复古白袍,颔下蓄着长须,看起来极有气度。 “沈盟主!” “沈盟主无敌!” 许多人跟他打招呼,都是如见神明的眼神。 沈天君只是微微颔首,便算是回应。 他背负双手,站在船头甲板上,看着江景。 遥遥看去,渊渟岳峙,强者气度十足。 “沈盟主已经现身了,不知道那姓李的小子在哪儿?” “不会是吓到了,不敢来了吧?” “很有可能……这小子虽然推平了擎天武馆,但沈盟主是什么实力? 那可是十年前在卧虎藏龙的京城摆下擂台,连胜百场,被称为沈无敌的人物!” “凡是我站立的地方,就不应该有神武盟? 呵,这小子倒是好大的口气!他不来就罢了,若是敢来,怕不是沈盟主一合之敌,葬身鱼腹,便是他唯一的结局!” 赶来观战的渝州权贵、富豪们,都窸窣议论着,没人觉得李策这个无名之辈,会是沈天君的对手。 人的名、树的影。 人家沈盟主可是在偌大帝国都有煊赫声望的惊天强者。 这小子却是名不见经传。 他若真有那么厉害,能籍籍无名? !最大的楼船甲板上,当头坐着顾浩然、刘振、晏殊等权柄赫赫的官员。 顾惜朝、晏小山这些个公子哥则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连三天前被没收了作案工具的刘天赐也在,坐在轮椅上,脸色煞白。 他是强撑着来的。 被阉掉后,刘公子基本生无可恋了,仇恨就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要亲眼看着那两个敢把他阉掉的小子死无葬身之地,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父亲,李策这小子,打得过沈盟主么?” 顾惜朝压低声音,问自己父亲。 顾浩然捋了捋颔下长须。 “沈天君能在卧虎藏龙的京城号称无敌,虽说水分很大,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那个叫李策的小子才多大? 便是从娘胎中就开始练武,也不可能是沈天君对手。” 他眯了眯眼,里面杀气沸腾。 “便他真是那种千年一遇的绝世奇才,能胜得过沈天君,那又如何?” “个人勇武再强,还能对抗军队?” 他看着刘振。 “刘将军,都布置妥当了吧?” 刘振满脸自信道:“抚台大人,已经布置好了,我把守备师所有狙击手都调了过来,三十多把重狙,早就覆盖着十里江面,那小子只要敢出现,就别想着能生离此地。” 顾浩然淡淡一笑:“刘将军办事,我放心。” 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等公子哥儿听着,悬着的心完全放心。 眼神阴冷中又带着嘲讽。 什么玩意儿。 哪怕你年纪轻轻,便是五境天人,传说中十步之内可敌国的超凡者,那又如何? 现在早就不是你们武夫当国的时代。 这个世界是有权势说了算的。 这玩意儿少爷们有,你小子恰好没有。 便注定你小子今儿只能以悲剧收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到午时。 李策还未出现。 众人越等越急,都在想那小子不会当真缩卵,不敢来时,便有人惊呼。 “来了!” 便见水天相接之处,有艘汽船,破浪而来。 李策一袭黑色劲装,背负双手,卓立船头。 江中水汽沸腾,又隔得颇远,倒是看不太清楚模样,不过单看身形,就称得上雄伟如神。 郭破同样一袭黑衣,站在李策身旁,好像一尊沉默的石头。 汽船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李策身上。 这个男人……魁梧挺拔,颜容清绝,湛然如神。 阳光照在他身上,遥遥看去,好像身披金甲的天神,莅临人间。 这气度比渊渟岳峙的沈天君,又要胜过许多。 “小子,你便是那个李策?” 沈天君缓缓开口,声音极有穿透力,在所有人耳边訇响。 “便是你打杀了我的门徒,还大放厥词,说什么凡是你站立的地方,就不该有神武盟?” 他目光如电,牢牢锁定在李策身上。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本座不远万里而来,便是要称称你的斤两,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知道两个五境天人之间的惊天大战,马上就要开启。 …………………… 第124章 手握权柄力量、也只配当宠物(1) 李策背负双手,卓立船头,感受到沈天君电芒般的目光、身上那焚天煮海的杀气,却没什么反应。 神态慵懒,笑意雍容。 他没有回应沈天君的挑衅。 郭破冷冷开口:“沈狗剩,擎天武馆是我推平的,你的人也是我杀的,所以今天由我跟你打。” 还站在船头、摆高人姿态的沈天君,脸颊就抑制不住抽搐。 炽烈杀气从他身上散发。 江面便起罡风。 天人一怒。 风云变色!其实这世上哪会有父母给儿子取名字叫天君? 天君,天君,天上之君,要知道大皇帝陛下也只敢称人间之皇。 这名字是沈天君自己给自己改的。 这家伙出身其实不好。 来自一个极为偏僻的村子。 乡土村民取名字哪有那么讲究。 儿子要贱养。 狗剩便是他的真名。 在沈天君给李策递过战书后的第二天,影卫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给扒了出来,其中就包括狗剩这个本名。 此事被沈天君视为最大的禁忌。 却被李策和郭破这么大庭广众的叫出来,如何不怒? !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人……敢叫他狗剩!!!他很生气。 “本座要你的命!” 沈天君雷霆震怒,便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掣电,扑向李策和郭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此人虽说十分浮夸,但敢号称“打遍京城无敌手”,在武道一途,也确实称得上天赋异禀。 今年才不到五十岁,便迈入天人境。 五境天人中,算是年轻。 他人在空中,便一掌拍向李策。 掌风扑面,带起道道云气,如行云,似流水。 这一掌妙入毫颠,已经差不多是当世掌法的绝顶。 乃是他的成名绝技——流云散手!此人自我标榜——天不生我沈天君,武道万古如长夜。 他有十分天赋,更有十足自信。 李策没有出手。 郭破悍然迎上。 他运足在汽船上一踏,整个汽船吃不住力,竟是大半陷入江水之中。 在反作用力作用下,郭破化作离弦之箭,冲天而起,也是挥出一掌,跟沈天君对上。 他这一掌,远没有沈天君行云流水般的圆融。 有的只是霸道。 气势如虎,一往无前!轰然巨响。 两人在空中对过一掌后,便各自落向水面。 接着就那么各自在水面站定!武道修行,到了四境先天,内感神藏,外感天地,体内内劲转化为真元,演化出种种堪称神通的武学。 譬如凌空虚度、踏水而行。 众人看着,都是目瞪口呆,心中震撼,如刘姥姥初入大观园。 果然是国家瑰宝般的超凡者。 虽然不是一出手就如神怪小说中那般开天辟地、捉星拿月、断江摧城,但这悬立水面的神通,也大大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原来武道可以衍化到此等神秘莫测的境界!“好小子,年纪不大,竟然迈入了先天境? 还是一品先天? !看架势,你离天人都不远了!” 沈天君目光一凝,逼视郭破,满脸震撼。 这下,他是真的确信,还不满三十岁的李策,真的已经迈入了天人境。 因为郭破只是他的随从,都已经是一品先天。 郭破眯着眼道:“我确实离天人不远了,所以今天想踏着你沈天君的尸体,证我天人。” “就凭你? 你便是二十岁的一品先天,也只是先天。 先天和天人之间差距,就像是泥鳅和神龙。 本座是神龙,你是泥鳅!” 沈天君满脸杀气。 他本是无比狂妄之人,哪里见得有人比他更狂妄? 长吸一口气,如鲸吞水,胸廓鼓起。 浑身弥漫着炽烈的天人真元。 又是一掌,拍向郭破。 似乎连这一方天地,都受到牵引,一掌之下,风起云涌。 一道炽烈云气,横亘而出。 又化作百道。 向着郭破笼罩过去。 这下是把郭破能够规避的所有方位,都完全封锁。 避无可避。 那又何须再避? 郭破直接劈出一掌。 沈天君挥出的数百道云气,便被他劈碎大半。 郭破自己却也是面色涨红,气血激荡。 显然仅凭先天境界,要去硬捍一位天人,太过牵强。 约莫三十道云气,并没有被郭破劈散,切向他的身体。 郭破深吸一口气,身如柳絮,瞬息之间,在水面踩住七朵莲花。 以李策传他“步步生莲”步伐,险之又险,避过沈天君杀招。 那数十道云气,击中江水,带起数十道水浪,腾空而起,接着又簌簌落下,便好像突然下起一场湍急的雨,荡起漫天水雾,又在阳光辉映下,折射出许多七色彩虹。 “好小子,倒是有些门道……不过……”沈天君见郭破竟是接下他两掌,颇为诧异。 略微收起轻视之心,却还要在言语上嘲讽一番。 哪知道郭破压根不给他发表演讲的机会,竟是敢主动以先天境界,向他这个五境天人发起进攻。 便见郭破身体下倾,呈斜三十度角的姿态,在水面上拉起一道惊鸿闪电般的黑影,扑向沈天君。 “大劈棺!” 瘦虎爆喝,虎啸山林。 一掌挥出,带起水浪五米。 这一掌,绝对是他平生劈出的最强一掌。 一往无前的霸道。 刚柔并济的圆融。 他身上的武学,除了近身技二十四路小破手,其他基本都是来自李策的传授。 李策的武学,在汲取前人百家之长的基础上,又自成体系,基本都是独门绝学。 这“大劈棺”,是李策所创掌法中,有数的大杀招。 众所周知,棺木最硬。 这一掌敢取名“大劈棺”,那就是连最硬的棺材木,都能一掌劈得稀巴烂。 由郭破这样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使来,又别有一番煊赫霸道,已有李策几分神采风韵。 “好掌法。” 便是狂妄如沈天君,面临这样一掌,也不敢托大,再没有发表演讲的兴致,而是郑重对待。 祭出平生绝学流云散手,连拍三掌,破掉了郭破的“大劈棺”,同时还把郭破拍飞了十多米远。 先天和天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郭破便有百年一遇的天赋,又有李策五年悉心教导,掌握许多当世最顶尖的绝学,也难以弥补这种大境界上面的差距。 他被沈天君拍飞后,噗得喷出一口血,脸色发白,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他眼中战意,却是愈发鼎盛。 其实他跟沈天君打,便有李策在旁压阵,稍有不慎,都会丧命当场。 但打不打得过,跟敢不敢打,从来两回事。 河间瘦虎为何年纪轻轻,便是一品先天? 除了天赋,还有决心。 门派武者,靠神功秘典,靠灵丹大药。 军中武者,却是靠一次次生死搏杀!夫战,勇气也。 …………………… 第125章 手握权柄力量、也只配当宠物(2) “你这小娃娃,好生了得,本座爱煞你了,不如拜我为师?” 沈天君看着郭破,抑制不住有了惜才之意。 他神武盟发展许多年,自诩网罗天下才俊。 却又有哪个弟子,有郭破的天赋? 若郭破愿意拜他为师,他沈天君,此生何憾? !但凡武学大家,功成名就后,便想立道统。 要立道统,就得有能继承衣钵、甚至青出于蓝的弟子。 “拜你为师?” 郭破抑制不住嗤笑。 “沈狗剩,你改换门庭拜我为师,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他堂堂天策门人,何等骄傲。 区区沈天君,给他家先生提鞋都不配。 也敢讲这种话,也不怕贻笑大方。 “你这小娃,找死!” 沈天君气极,却还是端着前辈范儿。 他冷冷道:“小娃娃,你不是我对手。 最多再三招,本座便可取你的性命。” 他目光转移到李策身上。 “这位李小友,还不肯出手?” 李策摇头:“我若杀你,弹指而已。” “好歹你也算个武学大家,临死前,还是当块上好的垫脚石,给我这传人铺铺路吧。” “杀我,弹指?” 沈天君怒到极点。 “黄口小儿,好生狂妄。” 便化作掣电,扑向李策。 李策神色依旧慵懒,竟是对沈天君视而不见。 郭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气血,再次悍然迎上!李策继续观战。 却开始运转真元。 他知道,再打下去,小郭必败。 方才沈天君估计是起了惜才之心,一直只出三分力。 果不其然,在沈天君强大实力压迫下,郭破被压榨出了十二分实力,却也很快落於下风。 “小娃娃,本座已经对你留了手,却如此冥顽不灵。 既然自寻死路,本座便成全你!” 沈天君冷哼。 本就煊赫的气势威压,又攀升几分。 便有血气,凝成实质,从他天灵盖冲出,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武者却可感知的“精气狼烟”。 “死!” 沈天君运转真元,又是一掌,拍向郭破。 这一掌,带起水浪十米!遥遥看去,好像一道天幕!天人神威,恐怖如斯!“糟了,打不过……”郭破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掌,不当场暴毙、葬身鱼腹,都是经脉寸断,生不如死。 但他眼中,没有惶恐,唯有坚定。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升华。 此时正值凛冬季节。 蒲公英的种子在白雪下沉睡,只等明年破土而出,抽绿发芽,迎风招展。 沉睡的种子旁边,又有一只丑陋的蛹,包裹着厚厚的茧子,也在沉睡。 来年春,它便会努力的破开茧子,蜕变成一只华美到极点的大凤蝶。 “大劈棺!” 郭破毫无畏惧,调动全身所有的真元,就那么扑向携天人神威、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而来的沈天君。 天策门人,何惧一战? 若为道死,纵死无悔!便在此时,似乎空间和时间,都在瞬间被凝结。 一个清冷如北地浩瀚风雪的声音响起:“小郭,退下吧。 你挡不住这招。” 说也奇怪,本来气势煊赫如风雷,化作掣电、冲向郭破的沈天君,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便瞬间止步。 他无比诡异的、从灵魂深处,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战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恐惧。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若不止步,继续向前,他就会死。 马上就会死。 就见卓立船头,雍容如谪仙的李策,踏步向前,就那么走向沈天君。 一步悬空,下方便是奔流不止的嘉陵江水。 却诡异的没有掉下去。 而是凌空踏步,如履平地!其实如果忽略这诡异一幕的话——在普通人眼中,此刻的李策,也完全是个普通人,迈着普通的步子,谈不上什么气势。 但沈天君看着李策走向他。 眼中却难以抑制,浮现出恐惧。 深渊般的恐惧。 少年听雨歌楼,中年听雨客舟,老年听雨僧庐,感慨各有不同。 作为五境天人,沈天君看此刻的李策,领略到的气势,跟普通人也是截然不同。 他看此刻的李策,哪里像人? 分明就是从洪荒时代穿越而来的绝世凶兽。 在缓缓露出獠牙!李策总共踏出七步,便到沈天君面前。 每走一步,武道威压,便鼎盛一分。 一步明劲。 两步暗劲。 三步化境。 四步先天。 五步天人。 六步人仙。 七步不可知。 “天不生你沈天君,武道万古如长夜?” “你呀,掌握了力量和权柄,却依然只是那些阴谋家养的宠物。” “是时候给你上上课了。” 李策看着沈天君,眼中没有没有愤怒。 唯有怒其不争。 “你……你是……”沈天君惊骇莫名。 已经隐约猜到李策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却再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李策并指如剑,便有剑气,迸射而出。 一掠而过。 又很快消逝。 看起来平平无奇。 奇怪的是,沈天君也突然不动。 天地静寂。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 沈盟主被李策遥遥一指后,为何一动不动? 为何表情那么古怪? 所有人都觉得十分错愕。 下一秒,他们就都张大嘴巴。 眼中是深渊般的震怖。 突然就有一道剑气,从僵立着的沈天君天灵盖迸射。 沈天君的脑袋,也就那么爆掉了,好像一块碎裂的大西瓜。 于是满场死寂。 …………………… 第126章 我姓李、名天策 沈天君,神武盟创始人,出身寒门的一代传奇。 曾在卧虎藏龙的京城摆擂台,三天内连胜百场,打下沈无敌的赫赫威名。 后成立神武盟,寓意天下武者、会盟于此。 作为一个出身寒门、没有名门底蕴的武者,沈天君三十六岁入先天,后又在四十五岁如天人,接着又在知天命之年,从九品天人更进一步,迈入八品天人。 李策称他为武学大家,他其实当得起。 现在他就这么死了,结束了自己精彩又荒诞的一生。 如没有被权利和欲望裹挟,没有被京城那些心机深沉的阴谋家,吹捧到找不到北,李策相信,他这一生,不会这么草率的结束。 以他的天赋,他的武道境界,甚至有那么一丝可能,在五境天人后再进一步。 于“人”字后面,冠以一个“仙”字。 但随着李策斩出来那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一道剑指。 所有如果都被终结。 沈天君这一生,定格在此。 死在帝国八百二十七年凛冬。 这或许就是寒门子弟的悲哀。 出身限制眼界。 沈天君年轻时,想必也有一颗赤城的武者之心。 否则绝无可能在毫无名门底蕴支撑的前提下,在京城创下赫赫威名。 奈何他没有坚守住初心。 与其说他死在了李策手中,不若说他死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下。 这个场景,复述起来,大概是这样。 沈天君威压赫赫,以雷霆之势,扑向郭破。 天人之威,风雷掣电。 李策开口。 沈天君就被下了定身咒,呆愣在那里。 李策起身,迈着普通的步子,凌空踏出七步,走到沈天君面前,发出很普通的一道剑指。 沈天君也就那么死去。 脑袋碎成了一块爆裂的大西瓜。 无头尸身落入江水之中,成为了许多鱼虾的食物。 顾浩然张大嘴巴。 刘振张大嘴巴。 晏殊张大嘴巴。 顾惜朝张大嘴巴。 晏小山张大嘴巴。 刘天赐张大嘴巴。 前来观战渝州权贵名流、豪商巨贾、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沈天君沈盟主,在他们心中,神明般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了? 被这么草率的杀死?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窜遍全身。 他们不敢相信。 他们无比错愕。 他们难言震怖。 他们觉得自己的青春结束了。 ……李策负手而立,就那么卓立江面之上,目光淡淡,看着远处楼船上的顾浩然、刘振等人,缓缓开口。 “沈天君已经死了,不知道诸位大人,还有什么章程?” “若是没有,那我可就得给诸位大人上上课了。” 顾浩然眼瞳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内心的惶恐。 “李先生年纪轻轻,武道境界竟是如此了得,不仅是五境天人,看架势在五境天人中,都算是佼佼者……你这样的人物,只要不自己作死、确实满世界都可以横着走了。” 他死死盯着李策。 “不过李先生今天不该来的,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把重狙瞄着你,我等为了杀你,精心筹备,岂会再让你生离此地?” 李策淡淡一笑道:“早就察觉到了,大概有三十多把狙击枪瞄着我吧,除此之外,这两岸密林,埋伏着足足两个战团,携带各种重型武器。” “我就纳闷了,诸位大人虽说权柄赫赫,但你们似乎都没有调兵的权限吧? 把大半个渝州守备师都搬了过来,不知道渝州那位林总督知不知道?” “再者诸位大人携公器为私仇,若是朝廷知道了,别说诸位大人乌纱帽保不住,便是项上人头都得搬搬家。” 顾浩然淡淡笑道:“李先生这样超然物外的修行者,对朝廷体制倒是挺熟悉的。 不过顾某人和刘将军,在这渝州经营多年,要遮住林总督这个外来户的耳目,也不算太难。” “你说的没错,我们携公器为私仇,朝廷若是知晓,我等确实人头不保。” “但很遗憾的是,抬眼望去,这来观战的所有人,都是顾某人的心腹和拥趸,这方圆百里,又早就清空。 此事又怎会传得出去?” 李策朗声道:“顾大人这么有自信?” “你当真以为,就凭这几十把狙击枪,还有两岸埋伏的,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杂牌师,就能要了我的命?” 顾浩然自信满满道:“李先生再厉害,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本抚台决然不信,连一个携带重型武器的师团,都要不了你的命!” 刘振嗤笑道:“黄口小儿,多说无益。 你既然愚蠢到陷入军队包围之中,那就别管我等心狠手辣,等死吧!” 以这两人为首,诸位大人都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策。 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等公子哥,眼中也满是快意和期待。 快意是因为这小子马上就会死。 期待则是因为这小子会死的很惨很惨。 李策目光淡淡,看着十分自信和得意的顾浩然、刘振等人,便浅浅笑了起来。 “诸位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顾浩然冷冷道:“看李先生这意思,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难道你还有后手?” “不过无所谓,你今天死定了,天上地下,碧落黄泉,谁都救不了你。” “本抚台倒还真是好奇心满满,你到底是谁?” 其他人也都是屏住呼吸,十分好奇。 此人到底是谁。 李策这个名字,实在是没有任何知名度。 谁都没听过。 这跟他如此厉害的修为完全不符。 “如果诸位大人这点阵仗杀得死我,那早在五年前的莽苍山,我就已经死了。” 李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极为有穿透力,好像在每个人耳边訇响。 “便是莽苍山我没死,大雪关,乱云泽,捕鱼儿海……也得死个十七八回。” “诸位大人这么迫切的想杀死我,其实应该提前跟元突帝国的太师陈龙象,罗刹帝国的兵马大元帅拓跋轩辕交流交流经验的,这两个家伙,绝对比你们更想杀死我……因为我把他们揍哭过好多次。”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李,名天策。” 于是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 …………………… 第127章 大概叫做绝望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李,名天策。” “麾下人马倒也不多,也就区区三十万。” “强不强的,更不好自夸,一路走来,揍过许多名将,揍着揍着,我就成了天下第一名将。 灭过许多兵团,灭着灭着,我的天策军也就成了天下第一强军。” “帝国民众称为我圣者,国相评我国士无双,我是不敢当的,大皇帝陛下赐我天策令,给我假节钺代天巡狩之权,偌大帝国,凡从二品及以下官员,我都可先斩后奏,我是极为惶恐的,所以这权限,一次都没用过。” “今儿倒是想用了用……”“对不起诸位大人了,本帅对你们的脑袋,颇有兴趣。” 李策的声音并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在这十里江面訇响,也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訇响。 “我姓李,名天策……”“帝国圣者……”“天策少帅……”“国士无双……”“假节钺代天巡狩……”“先斩后奏之权……”“本帅对诸公项上头颅颇感兴趣……”顾浩然、刘振、晏殊等官员……顾惜朝、刘天赐、晏小山等公子哥儿……观战的权贵名流、豪商大贾……他们起先脸上大都带着哂笑、眼中饱含奚落。 都觉得这小子狂妄自大、十分作死。 但现在,他们脸色全都变了。 如遭雷击。 从鄙夷嘲讽,变成呆愣错愕。 再从呆愣错愕,变成惶恐无措。 最后从惶恐无措,变成惊怖恐惧。 他们手中没有剑。 他们也没有四顾。 但他们很茫然。 他们自以为是的权柄,遇到了更大的权柄。 直接被降维打击。 “你……你……你当真是李天策?” 顾浩然错愕良久,脸色变得煞白,汗水如雨般落下。 他指着李策,声音结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策笑道:“顾大人肯定认识这个。” 便将“天策令”,投掷过去。 顾浩然颤颤巍巍接过。 感受着那非金非铁、极为特殊的材质。 看着上面镌刻的繁复精细,绝难仿造的龙纹。 正面“天策令”三个大篆。 反面“神将天策、国士无双”八个小篆。 他一个趔趄,便瘫坐在地。 令牌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仿造得出来。 自然身份也是真的。 他以为的无名之辈,居然是帝国圣者,天策少帅,北境之主。 这哪儿是踢到了铁板? 这是踢到了歼星舰几十米厚的合金装甲!“卑职……参见少帅……”“草民……叩见圣者大人……”“大人国士无双!” “大人与国同岁!” 便有许多人跪下。 刘振、晏殊等人,身体发软。 晏小山、刘天赐等公子哥儿,也趔趔趄趄、站立不稳。 这玩笑……开的太大了吧? 唯有顾惜朝,没怎么被吓到。 他满脸的狠辣。 “父亲……为今之计,只能当没听到了,管他是谁,杀了他……”“他不死,我们顾家就完了,我们父子都得死……”儿子这话,好像一道霹雳,让无比绝望和茫然的顾浩然,找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他眼神从惶恐变得阴狠。 强撑着站起。 他指着李策骂道:“好你个黄口小儿,竟然冒充天策少帅? !” “诸位,这令牌是假的!” “刘将军,还不快下令,杀了他!” 怒目如电,逼视刘振。 刘振脸色苍白。 令牌是假的? 假个鸡儿!他确认过的,绝对就是天下独一份的天策令。 顾浩然这他妈是疯了? 谋杀当朝大国柱、北境兵主,是他妈什么罪名? 首犯凌迟!从犯车裂!余罪斩首!更得株连九族!“刘兄,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顾浩然压低声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不死,我们全都得死!” “可是……”刘振还在犹豫。 他有一丝侥幸心理。 万一少帅宽宏大量,开恩饶他一条狗命? “你忘了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要割我们所有人的脑袋!” “他有假节钺代天巡狩之权,我们死了可都是白死!” 顾浩然咬着牙,近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刘振终于下定决心。 “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子,敢冒充我帝国圣者,儿郎们听令,给我杀了他!!!” 他猛然挥手,让传令官挥动令旗,要他麾下的军队动手。 狙击枪连发,迫击炮齐鸣。 天策少帅又如何? 不信弄不死你!哪知没有丝毫响动。 天地间唯有风声、浪声。 声声入耳。 唯有众人的呼吸和心跳。 此起彼伏。 “诸位大人倒是好胆,连本帅这个当朝国柱都敢杀,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策纵身几个踏步,便跃上顾浩然、刘振等人所在楼船。 “不过很遗憾,本帅来之前,也调来了一队人马,你们麾下那些乌合之众,早就被缴了械。” 他缓缓朝顾浩然、刘振等人走去。 举起手,猛然一划。 “儿郎们,现身让诸位大人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军队。” 于是沿江两岸,响起慷慨激昂、整齐划一的呐喊。 “荣耀,即吾命!” “铁甲,依然在!” “少帅,您的玄武战团来了!!!” 慷慨激昂,訇响天地。 有个身披白袍的年轻将军,一马当前,气势如虎。 身后跟着三千健儿。 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龟踏蛇。 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更有血气阳刚,冲云平天。 而刘振麾下那些个乌合之众,早就被五花大绑,任凭发落。 ……天策军最后一次扩编后,有足足一百个战团。 玄武战团是天策军十个封号战团之一。 虽不如排在前三甲的龙骧、虎贲、鹰扬三个传奇战团,但排个七八位,还是没有问题的。 玄武战团擅守。 青史留名的大雪关防御战,便是以玄武战团为主力守下来的。 他们的战团长,名叫陆长青,李策七名亲卫之一。 不过没有如高长恭、郭破那般还留在李策身边,而是放下到部队,统兵历练。 这小子也没有让李策失望。 短短三年,便以军功擢升少将,统御天策军一个封号战团。 这还是李策刻意压了这小子的结果。 不然以这小子的统兵才能,当个师团长都是绰绰有余。 不过李策再怎么压他,也不怎么压得住了,只等此次戍边历练回来,便要升他为师团长。 ……三年前李策曾率一万偏师,征讨高丽,收复被高丽侵占百年的江原郡故土。 江原郡属于南境,自然得由南境兵团守。 不过毕竟是天策军打下来的,所以南境那边,允许天策军驻扎一个战团在江原。 那里时常会跟高丽发生一些小摩擦,是最适合的练兵之地。 所以每隔半年,李策都会派一个战团过去换防,拿高丽那帮吃泡菜啃棒子长大的可怜娃练练兵。 左近轮到了陆长青率领的玄武战团。 恰巧途径渝州,李策就给陆长青发了道命令,让他过来镇镇场子。 ……顾浩然、刘振、晏殊等官员。 顾惜朝、刘天赐、晏小山等公子哥。 看着如天兵降临般的玄武战团,眼中浮现出的东西,大概就叫绝望。 他们全都一屁股瘫坐在地,有不堪者,甚至屎尿失禁,糊了一裤裆。 …………………… 第128章 总有些东西不容亵渎 半日之后,总督府衙门。 总督府大小官员,站在堂上,神色紧张,翘首等待。 林北玄这个渝州总督,好歹是紫金官翎加身的封疆大吏,此刻却是无比惶恐,时不时掏出白帕,擦拭着不断冒出来的冷汗。 他哪里想得到,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背着他闯下了此等弥天大祸? 蓄意谋杀当朝国柱,北境兵主,帝国圣者……那是什么罪名? 首犯凌迟,从犯车裂,余罪斩首,更得株连九族!而他这个渝州总督,就单单一个治下不严、耳目不明的罪名,怕都得丢掉乌纱帽。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 他虽是渝州总督,却是个外来户,在本地并无什么根基。 顾浩然这个巡抚,却是出身本地士族,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这个总督,哪里斗得过自己的二把手,早就被架空得差不多。 更别说渝州的政治生态又颇为特殊。 乃是渝州王宁东来封地。 帝国体制,一字亲王,两字郡王。 渝州王自然是郡王,还无统兵权和开府权,只是个富贵王爷。 跟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没有可比性。 跟蜀州东方王族,金陵南宫王族这些有军权有府权的王族比起也差得多。 但人好歹是个王爷。 论族谱,神武陛下,都得叫声叔。 渝州上下,不都得拿他当神仙供着? 更有定国公、长信侯、关内侯等诸多勋爵势力。 这些勋爵,仗着祖辈的赫赫战功,走起路来都是鼻孔朝天,哪里把他这个总督大人放在心上。 他便是有心整顿吏治,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就说左近这“腾龙集团”强拆民居、闹得极大,还打死了十多个平民。 他林北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倒是想管。 奈何腾龙集团背后站着的就是以定国公、关内侯、长信侯为首的勋爵集团。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指不定还有可能牵扯到那位王爷。 他是真不敢碰。 “顾浩然啊顾浩然,你他妈自己想死,别牵连我啊。” “老子自从来了这渝州,就在夹着尾巴做官,我他妈容易么?” 林北玄又是擦了擦冷汗。 他心里那是真憋屈得慌。 只希望待会儿那位爷到了,能宽宏大量,不计较他失职之罪。 真论起权柄,那位爷,可不是“宁东来”这样只有地位却不得干政的富贵王爷能比。 那位爷手中的牌,随便翻一张出来,就可以把他这个渝州总督打入尘埃。 就听到外面传来朗喝。 “镇北大将军,枢密院左都御史,太子少保,一等镇北侯,李天策……李大人到!” “天策少帅”只是俗称。 李策官面上的职位和封号有四个。 镇北大将军,正一品武衔。 帝国仅有四个镇国大将之一。 他以此衔统帅三十万天策军。 枢密院左都御史,则是遥领的正一品文衔。 又叫“大都督”。 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政令,出纳密令……在文官体系中,权限之大,仅次两位相爷。 也正是有这个职位,再加上天策令,他才有假节钺代天巡狩之权,对地方上文武百官,都可先斩后奏。 太子少保乃九卿之一,纯粹虚衔,跟俸禄挂钩。 排在三公之下。 李策再怎么战功赫赫,也不可能名列三公。 三公通常授予那些七老八十、行将致仕的朝中元老,算是个盖棺定论的名誉封号。 李策才二十多岁,名列九卿都是极为破格的。 一等镇北侯,则是他的爵位。 本来早就该封一等镇北公的,只是他把这个爵位让给了叶天青。 所以直到现在,他的爵位都只是个“侯爷”。 但若论权柄,他这个“侯爷”,可是胜过帝国任何一个“国公”和“王爷”。 也没哪个国公、郡王、亲王,敢在他面前摆谱。 林北玄打了个激灵,连忙率领总督府各大官员,跪伏在地。 听着军靴踩在木地板上面的声音,他颤颤巍巍道:“卑职林北玄……参见大都督!” 林北玄是文官,称呼李策为大都督,要比大将军更亲近。 他其实无比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圣者,不到三十岁,便位极人臣、裂土封疆、开府建牙的绝代将星,到底长什么模样。 却又哪儿有勇气擅自抬头? “林总督,起来吧。” 李策摆手。 林北玄这才敢起身。 小心翼翼打量这位无比神秘、偌大帝国也没几个人见过真容的绝代传奇。 但见眼前男子、身材雄伟,颜容清绝,风姿俊爽,湛然若神。 就只是站在那里,就站成了巍峨大山、苍莽昆仑。 论威风,撼天狮子下云端,万夫莫敌!论气概,摇地貔貅临座上,千丈凌云!林北玄身心震荡。 若不是亲眼所见,哪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绝男子? 怕偌大帝国,未来百年的气运,有大半都汇聚在此人身上吧。 天降伟人,天降神人!接着林北玄就看到、有一队玄衣黑甲、器宇轩昂、杀气腾腾的卫兵,押着十多个灰头土脸的人进了总督府衙门。 为首正是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 顾惜朝、刘天赐、晏小山等公子哥儿自然也在列。 将这些家伙押入堂中,玄武战团的骄兵们,哪里管这些家伙是什么身份、几品官几等衔,一人膝盖踹两脚,让他们跪在自家大将军面前。 什么玩意儿? !也妄想敢杀我们大将军? !大将军乃是天神下凡,是你们这些杂碎玩意儿杀得死的? 别说你们麾下那支杂牌军。 便是拓跋轩辕麾下最精锐的三千亲卫军,不也被我们大将军一人冲阵、杀的七零八落? “林总督,这些人犯的什么事儿,我已经知会过你了,毕竟是你的属下,怎么处置,本帅得跟你一起拟个章程。” 李策淡淡说道。 林北玄诚惶诚恐,连忙拱手道:“大都督,您尽管吩咐,卑职……卑职照做便是。” 见大都督提都没提他治下不严、耳目不明之罪,他只觉天恩浩荡,哪敢跟大都督一起拟什么章程? 自然大都督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大都督要杀这些人全家,他林北玄就是大都督手中的刀!“那按照帝国律法,他们是什么罪名?” “大都督……他们这是等同谋逆的大罪、首犯得凌迟,从犯车裂,余罪斩首……若是彻查下去的话,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株连九族……”他每说一句,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听到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直接面无人色。 “少帅……我该死……求您开恩,饶小的家人一命……”“大都督……我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开恩……”他们涕泪横流、悔不当初。 哪里还有丁点先前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顾浩然、刘振、晏殊……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大都督都敢谋杀,现在还有脸面乞求大都督开恩?” 林北玄满脸盛怒。 “你们叫破喉咙也没用,就等着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天上地下,碧落黄泉,谁都救不了你们!” 顾浩然、刘振、晏殊等人,瘫软在地,肠子都悔青……顾惜朝、晏小山、刘天赐等公子哥儿,就更是不堪,哪里还有丁点雍容华贵的贵公子气度。 有的只是绝望和恐惧,有不堪者,下身甚至多了一滩水渍,吓得湿了禁。 “按帝国律法,本帅是该斩你们满门,诛你们九族。” 李策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家中妇孺老人何罪、九族亲朋又何辜?” “我这人杀心不重,只要你们的命,也用不着凌迟车裂。” “林北玄,听令!” “大都督,卑职在!” 林北玄连忙躬身。 “顾浩然、刘振、晏殊……纵子作恶,此乃一罪。” “滥用职权,无视法度……此乃二罪。” “擅自调兵,意图谋杀本帅,罪同谋逆……此乃三罪。” “数罪并罚……褫夺衣冠,革除功名,收入大牢,明日问斩!” 李策的声音,好似洪钟大吕,响彻总督府衙门。 闻者都是震耳发聩,如听神谕。 他对这些人的审判,忽略了许多过程,直接杀头问斩,却无人觉得不妥。 这个男人,本就有这样的权利。 一言而为天下法。 岂是虚语? “我早跟你们说过,做人要有敬畏之心,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不容亵渎的。” 李策最后扫了顾浩然、刘振、晏殊、顾惜朝、刘天赐、晏小山等人一眼。 “我给了你们整整三天……让你们良心发现。” “结果发现你们没有良心……”“可能你们很不服气……若本帅早点亮明身份,你们一定会认真悔过。” “可你们侮辱天青这位功勋将领、特等烈士,是一件显而易见的错事,跟我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既然给自己选了条死路,那本帅只好送你们去死。” 他说完,转身便走。 清冷声音又传入林北玄耳朵里。 “林总督,将这些人下狱之后来找我,本帅有事要问你。” …………………… 第129章 风会给出答案 两个小时后。 君盛酒店总统套房。 林北玄诚惶诚恐,跪在李策面前。 “大都督……此事……此事卑职当真……当真不曾参与!” “大都督可以说卑职懦弱,卑职无能,卑职和稀泥,卑职耳目不明……但卑职饱读圣贤书,又怎可能做得出此等官商勾结、荼毒生民之事?” 明明凛冬季节,李策也没有开暖气的习惯。 林北玄却是满头大汗,衣袍濡湿。 因为李策这姿态,摆明是要拿他问罪!不是他以为治下不严、耳目不明之罪。 而是更为严重的官商勾结、荼毒生民!“跟你无关?” 李策眯起眼,冷冷看着林北玄:“那个高主任,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总督府的官员。” “要是没这茬事儿,本帅吃多了,编些话来诓你?” 林北玄叹道:“大都督,卑职……卑职是有苦说不出啊。” “我……我虽是渝州总督,却是个外来户,渝州您可是知道的,既是渝州王的封邑、又有许多勋贵……”“我的政令,出了总督府就没人当回事儿,便是这总督府,也被安插了许多耳目……您说的这个高主任,他……他可不是我的人。” “他是谁的人?” “大都督……卑职……不敢说……”“怕得罪人? 好你个林北玄,你怕得罪他们,就不怕得罪本帅? 他们手中的权柄大,还是本帅手中的枪大?” “大都督……他是定国公徐邕的人……”林北玄承受不住李策的气势威压,既然开了头,干脆一股脑都给抖了出来。 “腾龙集团背后,确实有不少渝州官员,但只是官员给他们撑腰,也不敢这么嚣张跋扈,公然打死平民……腾龙背后最大的靠山,乃是渝州勋贵集团,以定国公徐邕、长信侯、关内侯为首……”“定国公、长信侯、关内侯……勋贵集团?” 李策蹙起眉头。 定国公这个封号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 第一代定国公,叫徐文长,乃是开国名将。 北击黄金蛮族,南平八百诸侯,替本朝太祖武皇帝荡平半壁江山。 其雕像现在都还竖立在帝都黄金台上,名列首位!凭此不世战功,封定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岁。 此等传奇战神,李策当然知道,且十分敬仰。 时常遗憾晚生八百年,不能与此等英雄把酒言欢。 当代定国公徐邕,已是徐文长公第三十三代玄孙,是渝州勋贵阶层中爵位最高的,自然也是勋贵阶层的代表人物。 看架势,徐邕就是腾龙集团背后最大的保护伞。 “如果是勋贵集团的话……别说是你,便是大皇帝都会觉得棘手……行了,你起来吧,本帅倒是错怪了你。” 李策摆摆手,示意跪着的林北玄可以起来。 勋贵集团,大抵都是传奇战神、功勋将领的后代。 仗着先祖余佑,享受诸多特权。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这些个勋贵子弟,大抵都是良莠不齐,行事作风,又比官僚子弟、富豪子弟要嚣张许多。 走路那都是鼻孔朝天的。 就拿定国公一脉来说,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 家中还有当初太祖武皇帝赐下来的免死金牌。 在这渝州一地,绝对无人能治。 可以丝毫不把林北玄这个渝州总督放在眼里。 林北玄起来后,还是战战兢兢模样。 李策知道把他吓住了,收了一些威势,淡淡道:“腾龙集团这件事,不管牵扯到谁,本帅都会追查到底,林北玄,你虽没有参与此事,但本帅治你一个渎职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说不得就要摘了你顶戴花翎。” 林北玄又开始冒冷汗。 李策接着道:“你也别觉着委屈。 你处在这个位置,不作为就是错。 不过本帅可以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北玄连忙道:“大都督……您尽管吩咐,卑职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给你一天时间,你把涉案的官员,全都给我办了。 至于腾龙集团和定国公府那边……本帅亲自去办他们。” “遵命!” 林北玄连忙躬身。 其实心中除了惶恐,更多的是兴奋。 他乃是帝国八百二十一年的状元及第,到渝州来当总督,那也是有抱负的,想造福一方,做出政绩,日后说不得还能调回中枢,入阁拜相。 结果来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巡抚顾浩然为首的渝州本地士族,直接将他架空。 定国公、关内侯、长信侯等勋爵,站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让他这一洲总督毫无尊严可言。 他的政令,连总督府都出不去。 看着这偌大渝州,乌烟瘴气,官官勾结,荼毒百姓,却什么事多做不了。 真真憋屈得慌。 现在好了,少帅来了,要动这些人!他林北玄绝对愿意把前程压上,当好少帅手中的一把刀!……陆长青团本来任务,是去南境江原郡戍边拉练。 李策没有立刻让玄武战团走,而是暂留在渝州几日。 手里有枪杆子才好办事。 就他所知,以定国公府、关内侯府、长信侯府为首的渝州勋贵集团,可是豢养了不少私兵的,全加起来,凑出个师团怕都没有问题。 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不过有玄武战团在,他们这些私兵,就都是一群土鸡瓦犬。 天策军是天下第一强军。 玄武战团又是天策军排名前十的封号战团。 兵是骄兵,将是悍将,更配备帝国最尖端的武器。 放在战场,跟高丽、百越、安南这些蕞尔小国打,一个战团打他们七八个战团,都不是问题。 对付连保安团都不如的私兵,那是用宰牛刀杀鸡。 ……第二天一大早,李策让郭破陪同,去给老秦头扫墓。 辗转两个小时,到了秦牧坟前,摸着老班长的墓碑,李策整个人都变得沉郁。 他这辈子,一路走来,送走太多太多至亲。 天青,义父,现在又加上师父秦牧。 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风华正茂,却是孤星入命。 “酒。” 郭破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递给李策三瓶酒。 “倔老头儿,知道你口味重,这三瓶酒,分别是兰陵琥珀,陕北西凤,衡水白干,都是烈酒。” “我专程带着,要跟你喝的。” “可惜咯,你是没这个口福了……”“你可真是倔啊,我早就给了你联系方式,你遇到事情,为什么就不通知我?” 打开瓶盖,李策将三瓶酒倾洒在坟前,又在墓碑前摆上三只烟。 对着坟墓深深鞠躬。 在李策看来,这个世界的英雄分许多种。 天青是英雄,热血男儿,为国捐躯,死得壮烈。 老秦头也是英雄,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热血,自己生命中所有的光和热,都献给了部队。 行伍四十年,一直是个兵。 却带出来了二十多个将军。 其中就包括他李天策。 这样的人,生前无名也就罢了。 带着一身荣誉退伍之后,竟是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被几个泼皮无赖,活生生打死? 就燕南天查出来的细节,这几个破皮无赖,打死老秦头后,还都往他身上撒了泡尿!在军中得到无上尊重、见到师长、军长都不用敬礼的老秦头,帝国唯有一个特等军士长,居然被这些个垃圾都算不上的玩意儿,如此凌辱?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李策很愤怒。 此怒,焚天!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便走。 男人做事,没必要说出来的。 他走后,墓园的风,变得格外喧嚣。 大风如鼓。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 少年死在信仰的宫殿。 野心家死在权利门前。 牧童被暗杀在囚车里。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究竟谁是英雄? 这吹了几千年前的风,或许正在诉说答案。 …………………… 第130章 小弟通常用这个 下了墓园,上了车,郭破开车,李策坐在后排。 坐副驾驶的陆长青回头问道:“先生,接下来干哈?” “要不俺跟小郭陪你整两杯?” 李策白了这小子一眼。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说起来也是上行下效。 他是个酒鬼。 他这个几个亲卫,有一个算一个,就全都成了酒鬼。 “去看看老秦头的家人,我记得这老头儿跟我说过,他有个女儿,叫秦岚,跟我差不多大。” 李策记得这事儿,是因为这倔老头当初不止一次念叨,要把他闺女儿许配给他。 那时师徒二人是在喝酒,看着老秦头那酒糟鼻加斗鸡眼,李策当然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是个俗人,只喜欢漂亮的女人。 老秦头自个儿都长这么磕碜,女儿能漂亮到哪儿去。 郭破通知燕南天,让他去打探,很快也就问出了地址。 三人便驱车前往。 到了地方,是个典型的川西小院风格民居,周围环境颇为荒凉,人烟更是稀少,想必都搬离得差不多。 李策上前敲门,门很快就开了,见到老秦头的女儿,李策就觉得其实当初答应老秦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出乎他意料,秦岚长得格外漂亮,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皮肤水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渝州多美女,在偌大帝国,都是出了名的。 李策就想表明身份,秦岚就骂道:“你们还敢来?” “除非你们跟打死我爹一样把姑奶奶也打死,否则姑奶奶绝不会搬走。 咱家这祖宅也绝不会拆!” 然后李策就觉棍风扑面。 好家伙,谁能想得到老秦头这娇滴滴的大闺女儿,说动手就动手,还是打闷棍。 李策连忙避过。 “小师妹,我不是腾龙公司的人……”秦岚这闷棍再猝不及防,也不可能敲得到李策。 姑娘家终究是体力不济,挥舞几下就气喘吁吁,见李策也一直没有还手,她收了闷棍,狐疑看着李策。 “你叫我什么……你谁啊?” 李策连忙报出名号。 “我是老秦头带出来的兵,在部队上我叫他师父的。” “是你?” 秦岚仔细打量着李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竟是如此好看。 明明只是风衣配军靴的寻常穿着,却掩饰不住那浑然天成的雍容贵气。 五官俊美,又不像那些个奶油小生般,让人觉得娘炮。 反而充满了男人的野性和阳刚。 “你知道我?” 秦岚脸颊就变得有些微红。 “知道,我爸以前老念叨着把我嫁给你,不过你好像瞧不上我。” 李策有些尬。 “师哥,进来吧……不是故意要敲你闷棍的。 是腾龙那边,最近老派些小混混过来骚扰我……要强拆了我家这宅子……”她叹了口气,把李策三人迎进院子。 又是沏茶、又是拿水果,好一阵忙活。 李策打量着这座院子。 “这院子很不错,古色古香的,有些年景了吧?” “是我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得有一百多年了,所以腾龙那边要来拆我家院子的时候,我爸才跟他们杠了起来,然后就……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吧?” “对不起,我来迟了。 师父他……太倔。 我早就给了他联系方式,遇到事他为什么不联系我?” “师哥,你别怪他。 爸爸这个人,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他说自己已经退伍了,就不能再给部队上添麻烦,又说你身负重任,他一个糟老头子,怎能麻烦你……”“爸爸说你是他带过最出息的一个兵,师哥你起码是个校官吧?” 两人聊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砸门的声音。 “臭娘们儿,给我滚出来,知道你在里面!” “小娘皮挺虎的啊,连我兄弟的闷棍都敢敲,今天不把你办了,你不知道你龙哥的本事!” “快开门,不开老子就砸了!!!” 又有许多叫骂。 李策蹙起眉头。 秦岚脸色就有些发白。 “这人叫刘海龙,是附近一个混混团伙的头头,收了腾龙公司的钱,专门负责把我们这些不愿意搬走的居民赶走……”“打死师父的,就是他?” “倒不是,他还没那个胆子,是个年轻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两人说到这里,小院木门就被砸开。 一个彪形大汉,带着二十多个同样膘肥体圆的打手,鱼贯而入。 进门就开始胡乱打砸。 秦岚咬了咬牙,抓起木棍就要起身,被李策拉住。 “让我的人去。” 便递个眼色。 河间瘦虎天生傲骨,哪里会对这几个泼皮无赖有兴趣。 陆长青倒是不嫌弃,起身走向刘海龙等人。 “哎哎哎,哥几个干哈呢? 有话好好说,讲文明树新风,怎么能乱砸东西……”刘海龙斜着眼、看着身材颇为魁梧的陆长青,也注意到了李策和郭破二人。 “哟,这小娘皮还找了帮手? 你们三个瓜皮,找死? 不知道我龙哥的威风?” 陆长青赔着笑脸道:“龙哥好气派……一看就是江湖上的大哥大。 不过欺负个女人,总不算回事儿吧。” 刘海龙嗤笑道:“老子就欺负怎么了? 识相的就滚,否则龙哥我抽不死你!” 以他为首,这些泼皮,大冬天都亮着膀子,文龙刺虎,确实有几分气势。 “龙哥,听小弟一句劝,打架不文明,就这么算了吧。” “老子算你妈!” “不算是吧,那咱碰碰?” 刘海龙十分乐呵。 “小子,你还敢跟我龙哥碰? 说吧,怎么个碰法?” “按照咱北方道上的规矩,摆开阵仗,各亮兵器!” 刘海龙便摆摆手。 带来的二十几个混子,就全都亮了兵器。 都是道上斗殴的神器。 什么片刀、钢管、锁链、棒球棒,五花八门。 抬眼望去,明明晃晃,杀气腾腾。 陆长青十分诧异道:“龙哥,您好歹是江湖上的大哥,就用这玩意儿茬架? 这也忒没牌面儿了吧?” 刘海龙有些懵。 “小子,龙哥我这武器怎么就没牌面了,你用的什么?” 陆长青便亮兵器。 不是黑洞洞,而是金闪闪。 他有点骚包,配枪用的是两把黄金沙鹰。 “龙哥,小弟用的是这个。” 刘海龙,“……”一众混子,“……”…………………… 第131章 关门打狗 帝国对枪支管制极为严格。 即便像刘海龙这样的江湖大哥也不敢私藏枪支。 哪儿见过黄金沙鹰这么骚包的玩意儿? 龙哥表示很慌。 “纹身噶,袍哥噶,知道这是啥不?” 陆长青走到刘海龙面前,黄金沙鹰直接对准他脑门。 刘海龙结巴:“枪……”“龙哥,要不要挑战一下,说不定我这枪是玩具枪。” 陆长青打开保险。 刘海龙汗流浃背。 假的? 假个屁。 是不是假的,他还看不出来? “兄弟,别开玩笑,误会啊,绝逼是误会……”“你都要跟我碰碰了,能是误会?” “兄弟,老哥我错了,你还年轻,千万别走上犯罪的道路……”“哟,龙哥现在不江湖不社会了,转行当普法小天使? 你还知道做人要遵纪守法?” 陆长青眯起了眼,眉宇间蕴上一抹杀气。 “小爷这枪,出套必见血,我必须得整死你。 龙哥,有遗言交代不?” 刘海龙,“……”“小陆,别逗他了,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李策淡淡开口。 于是以刘海龙为首,一众混子便全都在两把金闪闪威胁下,跪到了李策面前。 “秦牧认识不?” “认识……”“两月前,就在这个院子,他被人打死了,那些人打死他后,还往他身上撒了泡尿。 这事儿是你干的?” “爷,这可真不是我……我就是收了点腾龙的钱,干点打砸泼油漆的事儿,哪敢打死人?” “那是谁?” “是……徐骁徐公子……”“说具体点。” “腾龙老总徐东阳家的二公子,徐东阳是定国公徐邕的本家……”“如此么……”李策问到自己想要答案后,眼神蕴上一抹寒彻。 他身上那伏尸百万将养出来的焚天煞气,刘海龙这种混子,哪里受得了,只觉自己像头孱弱的小羔羊,被一只从远古洪荒穿越而来的绝世凶兽给盯上了,瑟瑟发抖,胆寒肝颤。 “有这位徐公子联系方式么?” 李策继续问。 “有……”刘海龙连忙报出个电话号码。 “小郭,打过去。” 李策命令。 很快电话接通,郭破开了免提,递给李策。 “你谁?” “徐骁对吧? 我叫李策,你前不久打死的老兵秦牧,是我老班长。” “哟呵,那死老头儿的带过的兵? 他当了四十年兵,都还是个没星没杠的废物,又能带出什么样的兵,给少爷我打电话什么事儿?” “问问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打死你。”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然后传来很夸张的嗤笑。 “小子,你在逗我? 你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要来打死我? 行行行,少爷现在就在腾龙集团的总部,我等着你,求你快来打死我。” “满足你。” 啪。 李策挂了电话。 “小师妹,有没有兴趣陪师哥一起去,打死这位徐公子?” 他看着秦岚。 秦岚有些吓到。 “师哥,腾龙集团可是个龙潭虎穴……有很深厚的官方背景,听说那里的保安,全都带着枪的,相当于私人部队了……”“秦小姐,你就放心吧,区区腾龙集团,哪有让我家先生放在眼里的资格。” 陆长青笑道。 “可是……”秦岚还是无比担忧。 在她看来,她这个李师哥,再怎么厉害,年纪轻轻,也没有硬捍腾龙集团的资格。 李策冲着秦岚笑了笑。 秦岚满肚子话就全都说不出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这个男人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气势。 但她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个男人拥有近乎神明般的力量。 “行,师哥,我陪你去。” 秦岚点点头。 李策起身。 “先生,这几个棒槌,怎么处置?” 陆长青问。 “打断四肢,算是小惩。” 李策吩咐。 “再送到总督府衙门去吧,看这几个道上大哥,膘肥体圆的,挖煤想必是把好手,就应该在监狱挖一辈子煤。” 便带着秦岚先出门。 陆长青留下,贯彻李策的命令。 ……今天是周五。 按照腾龙集团的惯例,每周五下午,都有个会议,凡是集团高层,都将出席。 一般主持会议的,都是公司副总徐骁。 这位少爷,有头脑,有手腕,年纪轻轻就担任集团副总,却没什么人敢不服气。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公司各大高层,就汇聚在会议室门,等着徐骁到来,方才敢进场。 会议室大门被缓缓推开,便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挺拔身影,由十多个黑衣保镖簇拥着,缓步走来。 众星拱月,气势如虎。 正是徐骁。 “骁公子……”“少董下午好!” 众人连忙上前,跟这位集团的未来主子问好,都是满脸谄媚。 却又疑惑。 今儿骁公子怎么带着这么多保镖? 而且保镖们腰间都是鼓鼓,明显是带着枪。 骁公子也是眸光幽冷、满脸杀气? “诸位,今天的会议取消了。” 徐骁淡淡开口,下一句话就让人炸了锅。 “就在刚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打电话,说他要过来打死我。” “什么?” “谁这么大胆,敢冒犯骁公子?” “放嘴炮吧。 我们腾龙可是有很深厚官方背景的,保安全都可以配枪!” “是啊,我们公司的保安部,战斗力比得上一个加强营!” “呵,我压根不信,有人敢到我们腾龙来找麻烦。” 高管们窸窣议论,却压根不信有人敢狗胆包天、到腾龙来捣乱,更别说公然打死骁公子。 要知道腾龙老总徐东阳乃是定国公徐邕的本家。 定国公那是什么人物? 在这渝州地界,无论声望、实力还是权柄,都跟那位王爷差不多。 至于总督? 那算个什么玩意儿。 给国公大人提鞋都不配!有这么大个靠山,腾龙集团自上而下,做事都极为跋扈,走路那鼻孔都是朝着天上的。 “你们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徐骁雍容一笑。 “不过那小子说得言之凿凿,本少姑且就当了真,陪他耍耍。” 他看了看戴着的百达翡丽腕表。 “现在三点半,那小子跟我约的四点,他不来也就罢了,要是来了,说不得本少今儿就请大家伙儿看场好戏。”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众辉腾停在了腾龙集团高达一百三十八层的大厦前面。 集团守门的安保就通过对讲机,通知徐骁。 “骁公子,那小子还真来了!” 徐骁对着耳麦问道:“哦? 还真敢来!” “来了多少人马?” “骁公子,不多,就……就三个,还有一个是娘们儿。” 徐骁抑制不住嗤笑起来。 “就两个棒槌,加个娘们儿,就敢来我腾龙造次? 放他们进来!” 他眼瞳变得幽冷。 “大家伙儿都看仔细了,本公子今儿请大家看的这出戏,叫做关门打狗!” 哒哒。 军靴踩在光滑地砖上面的声音。 无比清脆。 率先进入众人视线的,是个瘦削寸头青年,身材匀称,器宇轩昂。 他推开门后,躬身摆手。 “先生,请。” 哗!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看向门口。 都无比好奇,到底长什么样的棒槌,才敢膨胀到腾龙集团来捣乱,说什么要打死他们骁公子? 当自己是单刀赴会关二爷,还是七进七出赵子龙? 他们唇角都浮现出嗤笑……但是下一刻,笑容便全数收敛。 …………………… 第132章 我会让你更爽的 来者是个雄伟青年。 有些奇怪的装束。 身披大氅,短筒军靴,戴白手套。 一出现,好像所有的光线都受到牵引,自动汇聚到他身上。 这个男人——容貌、身材、气质,竟都毫无瑕疵。 最让人无法忽视,则是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明明一个人——如果忽略他身边那娇滴滴的娘们儿——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便是自视甚高如徐骁,也抑制不住动容。 他本就是容貌出众之人,但看到这个男人,竟是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好像在这个男人面前,他骁公子,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千金之子。 而只是大凤凰面前的小山鸡。 “听说腾龙集团在渝州是巍峨大山、遮天大树。 即使胡作非为,欺行霸市,甚至打死几个平民,也是家常便饭,无人敢非议。” 李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质感。 “我觉得这朗朗青天之下,不该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公司,所以今天来了,打算做两件小事。” 他比起两根手指。 七年戎马,这双手埋葬过百万尸骨,染过的血可以汇聚成海,本该饱受风霜。 却保养极好,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手指颀长,好像青葱美玉,充满难以言喻的美。 “第一,打死徐骁。” “第二,踏平腾龙。” 说这番话时,李策唇角始终噙着笑意。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嚣张。 但他说的话,真的很嚣张!打死骁公子? 踏平腾龙? !这小子以为他谁啊? 真当自己是关云长、赵子龙? 不对,他就是关云长、赵子龙,到了腾龙集团这样的龙潭虎穴,也得变成关云短、赵子虫!“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腾龙集团找茬儿?” “识相的就跪下来,给骁公子磕头认错,否则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腾龙集团一众高管,哪里的受得了,纷纷跳脚,许多人都指着李策的鼻子谩骂。 粗鄙之语,绵延不绝,嘲哳刺耳。 李策也不生气,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掏出一支粗烟草噙上,郭破便给他点上。 他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目光淡淡,环视一周。 “这会议室倒是布置不错,王希孟的山水画,苏州园林式的盆栽……谁的品味?” 声音清淡,倒像是在跟经年不见的好友交谈。 这从容恣肆的姿态,倒是让徐骁有些怵。 他冷冷道:“小子,你到底什么来路?” 李策答道:“被你打死那个老兵曾带过的一个兵。”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打死了老秦头,我便来打死你,这很公平。” “所以——”“麻烦徐公子上前几步,到我跟前来,我好把你打死。” “我这人比较懒,坐下来了,就不想起来。” 徐骁,“……”妈比他可以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装逼的人!“算了,本公子也懒得问你是谁,不重要。 你想打死我? 呵,本公子还想打死你!” 他摆摆手,身后那十几个持枪保镖,便全都掏出配枪,瞄准李策。 “小子,本公子一声令下,你就会变成筛子。” “我就纳闷了,谁给你的勇气,装到本公子头上来了?” 他目光幽冷,转移到秦岚身上。 “这娘们儿我倒是见过,那死老头的闺女儿嘛,长得倒是真水灵。 怎么,这是跋山涉水而来,给本公子侍寝?” 眼神变得淫邪。 自诩吃定了这俩棒槌,有恃无恐的很。 “你……”秦岚哪里受得了这种眼神。 眼前这人,可是她的杀父仇人。 心里又抑制不住担忧。 十几把枪瞄着李师哥,李师哥再厉害,怕也好汉架不住群狼……李策皱眉。 他问郭破:“小郭,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骁公子很没有礼貌?” “我让他走过来,好让我打死,他不过来就罢了,还要反过来把我打死。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先生,相当的没有礼貌。” “那就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遵命。” 郭破点头。 便倏然启动,身化掣电。 下一刻就传来许多骨骼被掰断的声音,哀嚎惨叫的声音,枪支来不及击发就被拆成一堆零件的声音。 因为速度太快,没有人看得清郭破的身影,就只看到金虹掣电般的残影,偌大会议室,更是无端起风,甚是喧嚣。 也就几秒钟吧,没有一个保镖能成功开枪,就全数被郭技师掀翻在地,霸道生猛,还有真有七八分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的风采。 于是徐骁为首,所有腾龙集团高层,就全都张大嘴巴。 这……什么人啊? 开挂? !还玩不玩? !然后郭破就掏出军用手枪,比在了徐骁的脑袋上。 “徐公子,现在你没有枪了,我有枪。 知道什么叫礼貌了吗?” 徐骁,“……”他吓到了,冷汗瞬间窜遍全身,结结巴巴。 郭破便打开保险。 “我在问你话,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阁下……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死亡威胁下,徐骁秒怂。 “先生,这位徐公子说他错了,这差不多算是懂礼貌了吧?” “勉勉强强吧,态度倒是可以再诚恳一点……不过我所谓了,人死为大嘛,我对死人还是比较有宽容度的。” 李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掐灭了烟头。 他是个讲礼貌的人,所以烟头也不会乱扔,而是拿卫生纸包裹好,放进了衣兜中。 “罢了,我这懒病,是得治一治。” “徐公子不过来,我就过去吧。” 他起身,顺便整理手套。 杀人是件很简单的事。 难点在于不能脏手。 所以手套一定要戴好。 一步,两步,他走向徐骁,步伐缓慢均匀。 其实称不上什么气势。 但在徐骁眼中,感受就截然不同。 他觉得李策每踏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大河奔涌!山呼海啸!龙蛇起陆!星辰坠落!天地倒悬!他身体绷紧,汗毛炸立。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从喉咙中挤出一些杂乱的呜咽。 好像无助的小狗,面对缓慢露出獠牙的远古巨龙。 七步之后,李策走到徐骁面前。 他比徐骁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一个眼神,徐晓就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狼狈到直接湿了禁。 那还有一点雍容气度? 如一只名贵的波斯猫,被直接扔进了粪坑。 如此滑稽。 这般荒诞。 那么丑陋。 李策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 “请站好。” “你……你干嘛? 我警告你,我爹是徐少阳,我大伯是定国公徐邕,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李策淡淡一笑,像一场北地的风雪。 “我说打死你,就肯定会打死你。” 一拳轰在徐骁腹部。 后者身体弓起如大虾。 因为太过疼痛,甚至失去叫喊的力气。 “就我所知,你打死老秦头后,还往他身上撒了泡尿,是不是觉得很爽?” “我会让你更爽的。” 军靴正正踹在徐骁双股之间。 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 第133章 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狼(1) 所有人都觉得下体一寒。 徐骁张大嘴巴,发出如公猪被阉割般惨叫。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只有一条命。” 李策抓住徐骁脖颈。 咔。 清脆的响声。 徐公子眼珠凸起,接着整个脑袋耸拉下来,颓然倒地。 身体还在一下一下抽搐,里面充满不甘和荒诞。 徐骁死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被李策杀死。 其实也不算太残忍。 毕竟李策没有折磨人的习惯。 剥夺别人生命本来就是最残忍的刑罚。 这个过程没必要再掺添加剂。 多了爆蛋那一下——这小子打死老秦头后,又往他身上撒了泡尿。 这跟他打死老秦头是两件事,得分开算。 这一幕也就短短几秒。 以至于偌大会议室的腾龙高层,在见证这一幕后,都呆愣在那里。 诡异的缄默,持续许久。 “杀人啦!” “你……你居然敢杀了骁公子? !”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腾龙有多强大,知不知道腾龙后台是谁? !” “天啦……”有人大叫,有人哭泣,有人怒骂。 李策缓缓褪下手套,扔在徐骁尸身上。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大家伙儿能不能有点素质,小点声,很扰民的。 这才哪儿跟哪儿,杀个徐骁,开胃菜都算不上。” “我记得我说过,来腾龙要办两件事。 这第二件事是什么来着?” 郭破:“先生,踏平这个破公司。” “对对,踏平腾龙。” 李策笑了笑:“那么接下来,就麻烦诸位,通知下徐东阳,通知下你们腾龙背后站着的、那些个所谓大人物们。” 说完也不管一众腾龙高层如何,便又回到座位坐下。 秦岚全程看着,嘴巴张成O型。 看着不可一世的徐骁被师兄活生生打死,她并没有觉得有多残忍。 也不觉得师兄有多暴虐。 这个男人,似乎做什么事,都从骨子里散发着优雅。 哪怕是在杀人!亦如对月饮酒。 李策又环视一周,看着噤若寒蝉的各大高管。 “是没听到我说什么?” 于是众高管才慌慌张张、给徐东阳打电话。 心中都是惴惴。 难不成向来都是欺负别人的腾龙集团,这次是踢到了钛合金铁板,要被人给欺负? 心理上的落差感,很难接受。 不!他们绝不相信!腾龙背后站着国公府!站着整个渝州勋贵集团!徐董事长知道情况,肯定会通知国公府,这小子绝对怎么死都不知道。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哪知道惹到什么样的存在? “这么大个公司,似乎不怎么懂待客之道,我口渴了,能否给我上杯茶?” 一众高管连忙招呼人上茶,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由公司另一位副总亲自奉上。 李策接过,闻着茶水随着温度缓慢散发着的清香,赞了声好茶,浅浅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依旧从骨子里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那谁,把你们公司对涪陵区民居那片的收购计划取过来,我看看。” “阁下,这……这不合规矩……”副总满头大汗。 公司的绝密文件,能给外人看? 李策笑道:“规矩是你们的规矩,我为什么要遵守?” 副总,“……”一众高管,“……”“倒可以跟你讲讲我的规矩。” 李策唇角上翘:“我有枪,我说了算。” 郭破便拿枪比着这位副总脑袋。 “阁下,您……您稍等……”副总连忙叫人去取文件。 骁公子尸体还在会议室躺着。 殷鉴不远。 很快也就取了过来,李策开始翻看。 等腾龙集团的老总徐东阳、国公府的大管家吴文辉马不停蹄赶到总部会议室时,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地上躺着徐东阳儿子徐骁的尸体。 杀人凶手坐在主席座位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公司文件。 而腾龙公司的一众高管,全都唯唯诺诺站着,时不时擦着冷汗。 看架势,倒像是这个男人才是腾龙的主人,他们都是这个男人的下属。 单单这个姿态,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看着自己最成器的儿子、真的惨死,徐东阳很愤怒。 杀人般的目光,逼视李策。 “这位想必就是徐总? 请坐吧。” 李策摆摆手。 徐东阳,“……”这到底谁才是主人? “徐总,事情你想必都清楚了,我刚才打死了你儿子,接下来打算把你这腾龙公司推平,你有什么要说的?” “小子,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 !” 徐东阳勃然大怒。 李策淡笑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倒是觉得徐总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你们公司的并购计划,我刚才翻看了一遍。” “拆掉涪陵区那一片的居民区,拿来盖一个专供富人居住的别墅区……计划三年盖成,五年之内,能够赚至少三千个亿的利益……”“倒还真是个大手笔。 不过徐总几千亿生意都做得,怎么就吝啬赔那点拆迁款?” “那一片居民将近万人,你们推了别人的房子,给的钱却只够买一间厕所,也难怪那么多人不同意,奋起反抗……就这几个月,你们打死了足足二十三个平民……”“我知道不能奢求去野心家有道德,资本家有良心……但是真没想到,你能胡作妄为到这种程度……”“我也想问你一句,谁给你的胆子?” 李策逼视着徐东阳,目光好似两道直射天心的闪电。 徐东阳眼瞳一缩。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竟是无来由的发怵。 这没道理。 他身家数千亿,背后又站着国公府,站着渝州整个勋贵阶级。 他怕谁? !“小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徐东阳满脸阴狠。 定国公府的大管家吴文辉也怒声骂道:“你这泼才,真是狗胆包天!我家国公大人吩咐了,不管你是谁,没兴趣知道!识相的就束手就擒,还能留你具全尸。 否则的话……”他还没说完,就被李策打断。 “我也没兴趣听你说什么。” “黄口小儿,找死!” 吴文辉勃然大怒。 他能当国公府的大管家,靠的是惊天修为。 实打实的先天境强者!余化龙算什么? 抛开王府内藏着的那位,他才是真正的渝州第一高手!哪里把这俩小年轻放在眼里? 深吸一口气,胸廓鼓起,便朝李策扑了过去。 一动就像道掣电。 气势更了不得,扑将过来,好像泰山压顶!徐东阳见吴管家出手了,放下心来。 他是知道吴管家什么实力的。 传说中的先天武圣!便是被军队包围,只要没有重武器,都能冲杀出去的恐怖存在!这小子敢这么挑衅吴大管家,那是取死有道!不过瞬息,吴文辉就扑到李策面前,一掌拍向李策脑袋,带起阵阵罡风,刚猛无俦。 徐东阳、腾龙一众高管,都目不转睛看着,期待着,这小子会如何凄惨死去!秦岚待在李策身边,自然吓到了,脸色发白。 李策却没什么反应,他一只手端着茶杯,细细嗅着茶香,另一只手缓缓张开。 如赶苍蝇般,不耐烦的……轻轻一挥。 …………………… 第134章 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狼(2) 吴大管家这位先天境至强者,实力有多强横,徐东阳是知道的。 抛开王府藏着、见不得光的那位,他就是真正的渝州第一强者。 全力出手,威势何等可怕? 动如风雷、神威浩荡。 李策——他居然还好以整暇坐着,不疾不徐喝着茶,看这架势,是把吴大管家当成空气? !谁给他的勇气? 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结果——死得却是吴大管家。 居然像只苍蝇般直接被拍飞,整个人拍在墙壁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方才落下。 筋骨尽碎,直接殒命!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这玩笑,开大了吧? 死一般的寂静,大概持续了十多秒。 “你……你到底是谁?” 徐东阳颤颤巍巍,浑身冷汗。 李策起身,解下了披着的大氅。 里面的衣袍,让所有人都忘了记呼吸!长袍过膝,胸纹大蟒。 十四条紫金线,让人过目不敢忘。 此乃……紫金蟒袍!!!除了大皇帝陛下的紫金龙袍,就属这件衣袍最为显贵!全天下只有那个男人敢穿!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大脑空白。 他是天策少帅。 天下第一名将。 当世第一战神!便是秦岚,也吓得不轻。 她知道这位师哥身份极不简单。 却如何也想不到,师哥就是那个男人。 帝国八百年最传奇的战神之王!难怪爹爹时长念叨,说带出师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确实该骄傲啊。 秦岚,与有荣焉。 她为爹爹自豪。 李策扫视众人,淡淡道:“再重申一遍,我要推平整个腾龙集团,谁赞成,谁反对?” 一片死寂。 ……当天下午,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开进闹市区,军管整座腾龙大厦。 针对腾龙集团的清洗,正式开始。 李策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所以徐东阳为首,十七位强拆计划的策划者,不需审判,就地枪决!其他涉案高管,统一抓捕,移送总督府衙门。 与此同时,一封盖有大将军帅印的名帖,递到了国公府、关内侯府和长信侯府。 李策写书信,没沈天君那么二,都是用最通俗的语言。 “腾龙集团的事儿,就我查出来的,跟国公府、长信侯府、关内侯府……有莫大牵扯。 给诸公一天时间,来给本帅解释清楚,过时不来,本帅登门拜访。” 第二天李策就坐镇君盛酒店,等着这些勋贵过来解释。 枯坐一天,从太阳刚升起,到日暮西山,一个人没来。 “很好。” 李策眯起眼,里面寒芒闪动。 “让林北玄过来见我。” 他吩咐郭破。 半小时后,林北玄急匆匆赶来,跪在李策面前。 手中拿着厚厚卷宗。 “卑职参见大都督!” “这是对涉案官员、以及腾龙集团的处置章程,大都督过目。” 李策接过,细细浏览。 涉案大小官员,共十七位。 从五品一位,六品官员三位,从六品五位,七品九位。 这十七位官员,已经全数革职,关进大狱,审判择日进行。 渝州本地纳税大户、千亿体量级别的腾龙集团,资金也已经被冻结,公司也被查封,除了已经被就地枪决的徐东阳等人,其他涉案高管,也全都下狱待审。 腾龙集团,至此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接下来就是躲在幕后,操纵此事,祸害百姓、草菅人命的勋贵阶层。 “以定国公徐邕、关内侯孙文远、长信侯周昌为首,渝州本地,竟有八十多名勋贵,参与此案?” 李策蹙起眉头。 是有心理预期,彻查此事,会拔起萝卜带着坑,却没想到,坑这么的大。 足足八十二名勋贵。 公爵一位。 侯爵两位。 伯爵八位。 子爵十九位,男爵五十二位。 渝州有封号的勋贵,全加起来,也凑不到两百。 帝国对爵位的赏赐,还是颇为严格的。 也就是说,李策要彻查此案,就得办了渝州将近一半的勋贵。 再考虑到勋贵家族,素来团结,沆瀣一气。 那确确实实,是真的要跟天下勋贵阶级,站在对立面。 “大都督,以卑职愚见……此事还是高举轻放的好。 卑职……已经跟定国公、关内侯和长信侯聊过——”林北玄斟酌措辞,小心翼翼看着李策。 “你跟他们聊了些什么?” “定国公说,他们跟大都督您都是勋贵,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何必真的伤了和气? 以他为首,牵扯到此案的勋贵,愿意给大都督您一个面子,自愿罚俸三月……”“愿意给我个面子,自愿罚俸三月?” 李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林北玄,你知道我为什么笑么?” “大都督,卑职不知……”“狗这种东西,你不能太给它面子,否则它会觉得自己像狼。” 这些所谓勋贵,仗着曾立下不世战功的祖宗余荫,受万民供养,不事生产,却能养尊处优,锦衣华食,极尽豪奢。 就该懂得感恩。 他们倒好,反过来骑到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肆意妄为。 甚至强抢豪夺,草菅人命。 如此做派,不是蠹虫,又是什么? 还说什么,都是自家人。 屁的自家人!他不屑跟这些蠹虫为伍。 “林北玄,本督叫你彻查此事,是让你当和事佬和稀泥的?” 李策眼瞳一冷:“这么喜欢玩泥巴,干脆摘了这顶戴花翎,告老回家陪孙子安心玩泥巴?” “要不,本督这就给神武大皇帝陛下上一份折子,给你乞骸骨?” “大都督……大都督息怒!” 林北玄吓得是魂不附体,连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磕头不止。 “林北玄啊林北玄,你让我很失望。” 李策声音冰寒:“本督让你彻查此事,不是让你打哈哈,也不是让你自作主张给我找台阶下的。” “你作为渝州总督,任由这群勋贵,在你治下,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是何居心? 他们既然错了,你就该去拿他们下狱,才对得起朝廷给你的俸禄。” “大都督……大都督饶命!!!” 林北玄吓得是肝胆俱寒。 “大都督,不是卑职铁了心要袒护定国公这些勋贵,而是有难言的苦衷。” 陆谦带着哭腔。 天策大都督,雷霆震怒之下,他哪里扛得住这样的神威浩荡? “行,本督就仔细听听,你有何苦衷?” 李策淡淡发问。 倒是收敛了身上焚天焘海般的杀气。 “大都督,国朝的成规,您又不是不知道,像定国公、关内侯、长信侯这样世袭罔替的勋贵,那是可以豢养私兵的,就不说那些伯爵和男爵了,就单单这三家加起来,豢养的私兵,就超过三千。 卑职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林北玄叹了口气:“刚才我其实去过定国公府,发现关内侯、长信侯等勋贵,基本都在。 原来今天是定国公六十寿诞,在大摆宴席。” “卑职便说明了来意,也报出了大都督的名头,劝这些爷来给大都督您解释清楚……大都督您猜,定国公等人,是怎么回应的?” 李策:“直说。” 林北玄:“卑职先请大都督恕卑职大不敬之罪。 卑职只是复述一下定国公等人的原话。 当时——”“当时定国公徐邕,一巴掌就给卑职呼在了脸上,又一脚把卑职踹翻在地。 跟我说,林北玄,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到本公府上来拿我? !本公可是世袭罔替的定国公,与国同岁!本公祖上,可是屡次救驾、北击蛮族、南退神风的开国第一战神徐文长公。” “那李天策,这些年,是替国朝立了些战功,不过跟我先祖徐文长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可笑现在朝野上下,还说他李天策的战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是国朝八百年第一战神,说他是什么神将天策、无双国士。 狗屁!” “当真是时无英雄,竖子成名!若我家先祖活在当世,还有他天策小儿什么事?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就因为一些强拆民居的小事,便敢派你来跟我们这些与国同岁的勋贵,兴师问罪!” “你回去跟那天策小儿说,就说本公今日六十寿诞,正在跟长信侯爷、关内侯爷饮酒,没空去见他。 看他也算我们勋贵一员,本公就给他个面子,自愿罚俸三月,此事也就过去了,他若不同意,便叫他来找本公,本公府邸的三千卫兵,可不是什么摆设。” 听林北玄说完,李策眉头皱了皱,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愤怒,只是本就有些清冷的眼瞳,变得愈发冷冽。 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狼? 因为欠收拾。 …………………… 第135章 你开心就好 李策招呼郭破出门。 目的地,定国公府。 他的名帖,昨日就发了过去,徐邕今天却还有心情广邀勋贵,大摆宴席,给自己办六十大寿。 很好,很嚣张。 那便比比,谁比谁嚣张。 ……徐文长开国名将,替太祖武皇帝荡平半壁江山。 凭此不世战功,封定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岁。 当代定国公徐邕,已是徐文长公第三十三代玄孙。 今儿是这位定国公大人六十寿辰,在家大摆宴席,广邀宾客。 酒宴从傍晚六点开始,到现在晚上八点,已经持续两个小时。 偌大酒宴大厅,热闹得紧。 李策带着郭破,到了定国公府邸,没费太他周折,也就混了进去。 想来也是,定国公府,可是驻扎着三千私兵,差不多一个满编战团。 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到国公府捣乱? 里面觥筹交错的勋爵们,放心得紧。 李策进场,扫视一周,就看到坐在主桌的定国公徐邕,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以他身材雄伟,气度卓然,一出现就吸引许多目光。 不少人都开始议论。 “这个年轻人谁啊,气度竟是如此出众?” “没见过,应该不是咱渝州的。” 就有美丽的贵族小姐上前敬酒。 邀请李策喝一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凤仪,是定国公的孙女。” 李策浅笑道:“美丽的小姐,我不是来喝酒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砸场子。” “先生,这种玩笑,可不要乱开。” 徐凤仪嗔了李策一眼。 要是别家少年郎,敢这么说胡话,她早就跟他发火了,不过李策长得这般俊,她倒是狠不下心来。 至于为什么她会觉得李策是在开玩笑。 定国公府,驻扎三千精兵。 且不知豢养多少高手坐镇。 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到定国公府捣乱? 李策浅笑道:“小郭,既然徐小姐不相信,那就砸给她看看。” 郭破领命。 朝离他最近一桌酒席走去。 拎起一个正喝着酒、满面红光、衣着锦绣的青年勋贵,重重砸在酒桌上。 实木桌子,应声而断。 杯盘狼藉。 整个酒宴大厅,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你看,我没骗你吧。” 李策冲着徐凤仪,雍容一笑。 坐在椅子上,从长风衣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取出一根粗烟草,点燃后惬意得吸了一口,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徐凤仪,“……”虽然李策笑得很雍容很风情很迷人,让她心跳加速、目眩神迷。 但是他在做什么? 居然真的是来砸场子的? 居然敢到她爷爷六十大寿的寿宴上捣乱? 他是吃了龙肝凤肚熊心豹子胆? !!因为李策没有叫郭破停,郭破也就没有停。 拎着那个肥头大耳的青年勋贵,当成了锤子来使,见到一张酒桌,便砸翻一桌。 那个青年勋贵,天旋地转,又痛得嗷嗷直叫,凄厉凄惨,只如杀猪。 整个酒宴大厅都炸了锅。 “小子,你什么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到定国公府来造次? !” “你站着别动,你死定了!!” “卫兵,卫兵!!!” 有人尖叫,有人吵闹,有人咆哮。 大杂烩。 连砸了十多个酒桌,砸翻好几十个人,郭破终于停了,扔掉了已经昏迷、白白胖胖的青年勋贵。 便有许多卫兵进场,荷枪实弹,瞄准了李策和郭破。 几乎同时,又有十几个满脸精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武者进场,很快就分散开来,将李策、郭破二人,围了起来。 这些武者,显然是定国公府豢养的供奉。 “两位,到底是什么人,敢到老夫寿宴上捣乱?” 定国公徐邕满脸盛怒,逼视着李策和郭破,就如面对着猎物,行将露出獠牙的雄狮。 “徐邕,不是你让本帅来找你的么。” 李策看着徐邕,吐出三个字。 “我来了。” “你……你是李天策?” 徐邕脸色一变。 关内侯、长信侯等勋贵,也都是眼瞳一缩,有了些畏惧。 这些年,天策少帅的事迹,早就轰传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莽苍山,大雪关,乱云泽,捕鱼儿海这些名留青史的战役自不必说。 另有山海之战,大败高丽;东海之战,覆灭神风舰队;老山之战,几将百越灭国……这七年来,这个男人如彗星袭月般崛起,现在的光芒,已经照亮一整个时代。 “老夫六十寿诞,少帅能来喝杯酒,我定国公府,自然是蓬荜生辉。 就是不知,少帅是不是单纯来喝酒的?” 徐邕淡淡问道。 李策虽说官封一品,爵位却只是“一等镇北侯”。 徐邕堂堂一等定国公,自诩李策不敢真拿他如何。 单看爵位,李策都要反过来,给他行礼。 不仅是他,关内侯、长信侯等勋爵,也这么想。 不管你李天策是大将军、大都督、还是太子少保,你这些官衔,只能震慑那些士族。 而我们是勋贵,与国同岁的勋贵。 只要你的爵位,压不住我们,那我们又凭什么拿你当回事? !……“我当然不是来喝酒的。” “那来做什么?” “为两个字。” “哪两个字?” “公平。” “公平?” 徐邕抑制不住发笑。 “少帅今年几岁了,是在讲笑话么?”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存在过公平?” “少帅本身就是特权阶级,天策府这些年的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少帅更是敛财无数,甚至皇室都没有你富有。” “跟少帅比,我们不过小打小闹。 少帅就要把我们严办,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长信侯附和道:“少帅,定国公说的不错。 你要依法严办我们,是不是先得把自己给办了? 我们这些人全加起来,身家也比不过少帅您百分之一吧?” 关内侯嗤笑道:“少帅,您所谓的公平,难道就是只需少帅放火,不许我们点灯?” 其他人也叽叽喳喳议论。 若是没有爵位的庶民,自然不敢非议李策这位当朝大国柱。 但他们是与国同岁的勋爵,大皇帝陛下惹他们不高兴了,都敢骂他娘的,更别说只是非议一个大将军。 “你们这些蠹虫,倒是挺会胡搅蛮缠,颠倒是非。” 李策摇了摇头。 “本帅这些年,是敛财无数。 不过我的财富,大半来自于洗劫敌国的国库,小半是靠做正规生意赚的。 我天策府也有一整套严密的监察机制,谁敢像你们这般荼毒生民,鱼肉百姓,我都会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他眸光冷淡,逡巡一周:“你们这些人,做了些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只要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这就是我理解的公平,也是我今天来这里,要跟你们讨要的公平。” 李策一番话,说得问心无愧,光风霁月,倒是让徐邕等人,哑口无言。 天策大都督是富甲天下,可人家的财富,大半都是洗劫的敌国国库,他们拿着个做文章,可是做不下去的。 既然文章做不下去了,徐邕为首的勋爵们,就开始撒泼耍混。 “少帅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我们可是勋爵,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们?” 徐邕冷冷一笑,极尽嚣张:“既然你不是来喝酒的,那就麻烦你出去。 我定国公府不欢迎你。” “你若敢在这里造次,就先问问我定国公府三千部队,答应不答应。” “还不滚出去!” “真当自己是盘菜? 别人怕你李天策,我们可不怕!” 有徐邕带头,长信侯、关内侯等勋爵,也指着李策叫骂。 帝国以武立大统,对这些祖辈曾立下不世战功的勋爵,确实优厚,有许多特权。 即便以李策手中的权柄,也没有资格问他们的罪。 这也是他们敢如此嚣张跋扈的最大原因。 你李天策是牛逼。 我们全加起来也不够你一只手打的。 但你就拿我们没办法!就有个衣着锦绣的年轻勋爵,跳到了李策面前,拿手指着他的脑袋:“李天策,你是没听到我爷爷在说什么?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还不快滚!!!” 他叫徐棣。 是徐邕的嫡长孙,若干年后,他也会继承定国公这个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爵位,成为新的定国公。 李策皱着眉。 “别拿手指着我。” 徐棣:“我就指着你,怎么了? 这里是我家,你敢拿小爷怎么样?” 李策:“你开心就好。 希望你上路的时候,也能这么开心。” 徐棣有些懵。 “你什么意思? !” 李策没有回答,郭破替他回答。 用枪。 …………………… 第136章 国公大人、安心上路 郭破直接掏枪,一枪轰碎这位未来国公的脑袋。 鲜血混杂脑浆,恣意飚溅。 徐邕,徐凤仪,长信侯,关内侯,所有勋爵都张大嘴巴。 整个寿宴大厅,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勋爵们,全都错愕。 徐棣死了? !徐家嫡长孙,未来的定国公,就这么死了? !被李天策的下属,一枪轰爆脑袋? !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里可是定国公府!定国公府驻扎着三千精兵!还豢养着许多实力惊人的武者!“李天策,你杀我孙儿? !” 徐邕彻底愤怒,失去基本的理智。 “开枪,都给我开枪!给我杀了他!!!” 徐邕下令开枪后,李策依旧没有动。 他端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酒,放在鼻端轻嗅。 砰砰砰砰!!!枪火沸腾。 诸多弹头,在强横冲量作用下,获得了绝大加速度,很快就接近音速,奔向李策的脑袋。 寿宴大厅的那些名媛少妇女子,包括一些胆小的男士,听到火器连续击发的声音,都吓得一哆嗦,紧紧捂住眼睛。 这得被爆头了吧!徐邕、长信侯、关内侯等人,倒是睁大眼睛。 他们很期待那个画面。 但是他们却看到了另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几十颗接近音速的弹头,在接近李策身前一米时,速度就诡异得慢了下来,似乎李策身前,有一堵无形气墙。 李策缓缓伸手。 他的手很好看。 眉眼神色则是淡淡的。 屈指一弹。 啵。 这些诡异悬停的弹头,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退回去。 噗噗噗噗噗!那些个开枪的侍卫,脑袋便砰然爆裂,变成了一块块从高空坠落在地的西瓜。 徐邕傻眼。 长信侯傻眼。 关内侯傻眼。 所有人都傻了眼。 居然有人——能够硬抗子弹?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而不是神? 啪啪啪啪。 这是冲锋枪掉落在地的声音。 接着这些侍卫,便全数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 “小人糊涂,少帅饶命!” 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徐邕,你可真是狗胆包天。 明知本帅身份,还敢下令开枪。 你可知道公然枪杀帝国大将军、枢密院左都御史,是什么罪名? 本帅倒想知道,你定国公府上下,有多少颗脑袋够我砍!” 李策端起杯中酒,轻轻抿了一口,声音缓缓蕴上一抹森寒。 徐邕冷笑道:“李天策,你少在这里吓唬我。 我枪杀你是满门抄斩。 那你公然杀我孙儿,又怎么算? 我孙儿以后可是世袭的定国公。 你有什么资格杀他? !” “此事,就是闹到神武大皇帝陛下那里去,本公也不怕你!” 李策淡笑道:“徐邕,你孙儿指着我辱骂,我杀他便杀了,又能如何? 别说是你孙儿,便是你徐邕,本督也是想杀便杀!” 徐邕冷声道:“呵呵,你李天策神勇无敌,我是为难不得你。 不过你这么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恣意妄为,又凭什么张口就是律法,闭口就是公平,来论我们的罪? 你李天策就这么喜欢搬石头砸脚? !” “对啊,李天策,你杀死徐棣,就是不合规矩,目无法纪。 又凭什么要把律法来压我们? !” “哼,你李天策也就只剩下沽名钓誉了,虚伪得可以。” 长信侯、关内侯等勋爵,也跟着叫嚣。 定国公徐邕是一片旗子。 他若倒了,他们这些人,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心中对李策再怎么恐惧,到了此刻,他们这些勋爵,也是一步不退。 “谁跟你们说,我没资格杀徐棣?” 李策淡淡一笑。 他解下披着的长风衣。 露出里面穿着常服。 此乃紫金蟒袍。 胸纹大蟒,利爪过肩。 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贵不可言。 徐邕傻眼。 关内侯、长信侯等勋爵,也都傻眼。 “国公大人,认得么?” 徐邕结巴:“蟒……蟒袍? !” 李策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刀。 通体都是最为名贵的赤金打造。 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紫宝石,看起来是那么的高贵神秘。 “国公大人,认得么?” “天……天刀? !” 徐邕变得更加结巴。 其他勋爵,更是彻底傻眼。 “太祖武皇帝当年荡平天下后,论功行赏,敕封勋爵。 对替他打江山、立下不世战功的名将,那是百般优厚,许下诸多特权。 以至于让你们这些活在祖宗余荫下的勋贵,尾大不掉。” 李策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寿宴大厅:“以至于以本督手中权柄,也拿你们没办法。 可你们也别忘了,太祖武皇帝深谋远虑,许下你们特权的同时,也留下了掣肘你们的物件。” “这——”徐邕脸色已是完全煞白。 其他勋爵,就更是不堪。 有些甚至吓得瘫软在地,直接尿了裤子。 他们哪里想得到,李策身上,会有“紫金蟒袍”、“紫金天刀”这样的神圣赐物? !要知道国朝八百年,像这种级别的神圣赐物,赐下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啊。 那可是需要大皇帝陛下,斋戒七日,沐浴更衣,祭祖拜天,获得上苍和历代先皇认可,才能赐得下来的。 便是开国第一名将徐文长公,北击蛮族,南退神风,荡平半座江山,也仅仅是得赐“免死金牌”。 而紫金天刀,可是专斩免死金牌的!若是知道李策有紫金蟒袍和紫金天刀,,哪敢这么放肆? !帝国总共有三件神圣赐物。 非不世战功,不得赐下。 一旦赐下,便是大皇帝陛下,也没有资格再收回去。 这三件神圣赐物,分明是蟒袍、天刀、紫金冠。 得其一,斩公侯。 得其二,斩皇子、郡王。 得其三,与天子一字并肩,可斩亲王!除了紫金冠,李策已是蟒袍加身,天刀在手,连郡王和皇储都可斩得,又怎斩不得区区公侯? !“本帅蟒袍加身,斩不斩得你?” 李策缓缓踱步,走向徐邕。 魁梧如神的身躯,带来绝大压迫感。 “这——”定国公徐邕,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嚣张。 有的只是茫然和恐惧。 他支支吾吾。 “回答我。” “斩……斩得……”徐邕面色颓败。 李策掣起紫金天刀,又上前几步,到了徐邕身前。 “本帅天刀在手,斩不斩得你?” “斩……斩得……”徐邕已经完全无法抗拒李策天神般的威严,就要瘫软在地。 李策跨前一步,提起他的衣领。 “既然斩得,国公大人,且安心上路。” 刀芒闪现。 …………………… 第137章 那年冬雪落人间(1) “国公大人,安心上路。” 李策一刀斩出。 刀光清冷。 徐邕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脖颈处就出现一道细线,鲜血喷涌。 脑袋便从脖颈处分离。 李策抓着他的脑袋,举在半空,目光幽冷,逡巡一周:“还有谁?” 视线所及,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勋贵们,便全都跪在地上,磕头山呼。 “少帅饶命!!!” “大都督开恩!!!” 奴颜婢膝,丑态百出。 ……李策祭出“蟒袍”和“天刀”,将渝州勋贵之首的定国公徐邕,格杀当场。 本打算负隅顽抗的长信侯、关内侯等勋爵,完全吓破了胆,齐刷刷跪在李策面前,山呼饶命,磕头求饶。 有胆小的,直接屎尿失禁。 丢尽祖宗脸面。 这些蠹虫的祖宗——苏定方、孙文远、夏侯尚——当年可都是驰骋疆场、万战不败的天下名将!李策心里忍不住厌恶。 通知林北玄进场,收拾残局。 剩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就由帝国律法说了算。 他身上堪称国朝八百年第一人的不世战功,给了他许多特权,让他可以近乎如神明般凌驾于众生之上,甚至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哪怕这个人是一等国公。 但他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做。 只是许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蟒袍加身,天刀在手,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他又能斩什么? 割几颗脑袋,便能改变这个世界? 能改变世界的不是英雄,而是制度。 真正的力量,不会凌驾于众生之上。 真正的力量,从来静静地流淌在血液里。 待林北玄带着警察署许多外勤进场收敛残局后,李策便带着郭破悄悄离场。 两人回到酒店。 李策直接回了房间。 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难以入眠。 干脆也就不睡了,起身拉开落地窗,俯瞰这渝州城的万家灯火。 他今天做了许多事,杀了不少人。 可老秦头终究是死了,人死了也就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 这位倔强的老头儿,他就静静躺在荒凉的西山墓园,听着几千年来都是那么吹动的风,半夜时一定会有野狐狸在他耳边鸣叫。 六十载跌宕起伏,说与山鬼听。 抑制不住想起了刚参军时,跟老秦头的一番对话。 “小子,叫什么名字?” “李……李天策。” “哟,这名字好,天策啊,当年李世民的封号,听你口音,蜀州的吧,咱也算半个老乡,说说吧,为什么当兵?” “保家卫国。” “那我问你,什么是家国?” “没……没想过……”“家国,就是养育我们长大的地方,给我们注入魂儿的地方。” 老秦头那时候打开了一幅地图,指给李策看。 “老子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京城,平津,临安,天府,兰陵,泸州,徐州,归德,汴京,幽城……江山如画啊……”“这儿,京城,爆肚,涮羊肉,皇城根儿……这儿,金陵,干丝烧麦,秦淮河,胭脂井……这儿,海城,润饼,蚵仔煎,花花世界,看得我直瞪眼……”“平津的麻花儿和狗不理,羊城的艇仔粥、血肠粉儿……旅顺口有咸鱼饼子、地三鲜、白菜猪肉炖粉条……长沙火宫殿有鸭血汤、臭豆腐……”“大好河山,许多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我知道,他们跟我说着一样的话,用着一样的文字,流着一样的血,这些地方都是我的家,加起来就是我的国。” “……如果敌人打过来了,这些东西,可就都没了。” “这就是我们军人拿枪上战场的原因。” “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指着我们的骨头说,快来看,这是奴隶……”老秦头这番话,李策直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 就是这番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当兵,口号里的保家卫国,保护和守卫的,又究竟是些什么。 这很重要。 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李策倒了满满一杯,对着天上的月亮。 “倔老头儿,一路走好。” 一饮而尽。 酒味辛辣,让他眼眶抑制不住有些泛红。 他打算再在渝州逗留两天,寻到学姐,看她一眼,也就走了。 其实来渝州这趟,不过五六日,事情却经历不少。 整个人都有些倦怠。 不是身体疲惫。 倦怠源于精神。 李策虽说书读不少,却很少去思考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凭什么,有人生来高贵,有人生来就是低贱? 凭什么,士族和勋贵,不需要奋斗就可以掌握一切资源? 寒门子弟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完成阶级跨越,便是成功跨越了,顶天就是和光同尘、成为新的士族和勋贵。 偶有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譬如义父。 在成为蜀州首富后,就一直试图损害四大家族为首士族的利益,给蜀州八千万生民谋福祉,最终死于非命,尸骨无存。 李策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去改变,却又不知如何改变。 士族和勋贵们把持天下,以皇权为中枢,以血脉为纽带,以规则和法律为刀剑,奴役亿万庶民。 他要怎么去做,才能真正让大多数人获得他所理解的公平? 最可笑的是,他李天策自己,也是士族和勋贵的一员。 若真想去改变,是不是要先得把自己给办了? !这个命题太大。 他才刚开始想,就头疼的要命。 实在睡不着,便掏出手机,给南水儿拨过去电话。 很快就接通。 “李大傻子,还知道跟本小姐打电话? !” 里面传来某人明显很生气的声音。 哄女朋友……李策哪里擅长。 随便给囫囵过去,又问南水儿在干什么。 南水儿回答在想你呀李大傻子。 两人说了些话。 李策心情也就好上许多。 承诺她两天后便回来,会给她许多许多好吃的,某国民御姐才饶了他这个超级不称职的男朋友。 ……第二天李策便让燕南天去查探学姐的住址。 有姓名,有年龄,以他手中权柄,要找到一个人,太简单不过。 调出户籍资料排查。 结果排查半天之后,燕南天来拜见李策,却告诉他,没有找到人。 “怎么可能?” 李策皱起眉。 晚秋是渝州人,李策更不会弄错她的年龄和姓名。 哪怕她已经去外地居住、甚至出国移民,也不可能查不到。 “少帅,卑职排查了好几遍,确实没有……除非……”燕南天有些犹豫。 “除非什么?” “除非少帅您要找的这位姑娘……已经……已经不在了,被……被销掉了户籍资料……”“你胡说八道什么? 晚秋才多大,怎么可能不在了?” “少帅……少帅息怒……卑职只是……就事论事。” 李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此次渝州之行,太不顺了,来祭奠天青,发现天青雕像被人侮辱,父母被那对狗男女逼死,遗孤流落在外……想找老秦头叙叙旧喝几盅,得到的却是老秦头早就在两月前被人活生生打死……最后一件心事,是找到晚秋,远远看她一眼。 若她真如燕南天所言……已经……李策不敢细想下去。 他是天策少帅,国朝八百年来的第一战神,在别人眼中,他似乎强大到永远不可能被击倒。 但他其实也是人。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少年从戎,七年戎马,得封镇国大将……风华正茂,权倾天下。 但是他失去了太多至亲。 兄长在五年前殉国。 义父在三年前罹难。 师父在两月前惨死。 晚秋……那个身上少女气耀眼如星辰、曾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黑暗和阴霾,照亮他的少年时代的姑娘,若也不在……李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一个小时后,燕南天无比惶恐,给李策送来一份资料。 李策打开,上面的字句,触目惊心。 “夏晚秋,女,汉族,生于帝国八百零一年十月二十四日,死于帝国八百二十四年十二月三十三日。” 名字,籍贯,年龄,生日,全都对上。 他清楚记得她生日,十月二十四日,二十四节气中的寒露。 寒露过后、便是霜降。 她出生在秋天的末尾。 晚秋的名字,由此而来。 …………………… 第138章 那年冬雪落人间(2) 一个叫夏晚秋的姑娘,死在三年前的冬至。 那天雪很大,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三岁,比二十四岁的天青都要年轻。 许许多多信息,许许多多资料,不断送到李策面前。 她如何死的、过去这几年,她的人生轨迹,事无巨细,全都呈现在面前。 这才知道,自己负了她。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八年前,比男孩大一届的女孩毕业,跟男孩说,让男孩考到西蜀学府去找她,她一定会等他。 男孩答应了她,只是最终未能履约。 女孩却始终在坚持,等那个男孩来找她。 “说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那么傻,如果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一定会受欺负的。” 一等四年,男孩始终未曾出现,托人去找,知道他去北疆当了兵。 女孩就一直给男孩写信,每天一封。 她放弃了出国留学深造的机会,留在西蜀学府教书,就是怕他回来后,会找不到她。 身边追求者如云,有比他会说话的,有比他讨好人的,女孩却谁都不多看一眼。 后来家里面逼婚逼得厉害,她干脆就留书一封,去了一个很远很远、连电话都打不通的地方支教,这一支教又是许久。 女孩有个婚约,那几年,男方一直催促着要完婚,女孩自是不肯的。 男方就想了个主意,骗女孩说她爸爸得了不治之症,把她骗了回来,回来后就被囚禁了,两家就张罗着完婚。 结婚那天,女孩头戴凤冠、身披霞衣,笑得很开心。 两家都以为她已经认命,便放松了对她的控制。 结果那天晚上,她穿着嫁衣,把自己锁在婚房里,点了一把火……火烧得好大好大,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我负了她。” 看完所有卷宗,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李策整个人变得无比沉默。 掏出一根粗烟草,摸出打火机想点燃。 却哆哆嗦嗦的,将打火机掉在地上。 “我真笨。” 他把打火机捡起来,尝试了几次,终于点燃,只吸了一口,便剧烈咳嗽。 “先生……”郭破在身旁、想安慰几句,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他这个榆木脑袋安慰人,也太过为难他。 “我没事……”李策抬起头,眼眶很红。 他扯了扯嘴角。 “老子是李天策,老子天下无敌,老子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烟熏了眼。” 他开始拆信。 五年等待,夏晚秋坚持古老的方式、每天都给他写一封信,拢共一千多封。 收件人是“李策”。 所以压根就不可能寄到“李天策”手中。 这一千多封书信,直到此刻,才出现在他面前。 信封都有些泛黄,那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第一封。 是他熟悉和喜欢的娟秀字体。 “臭李策,我到西蜀学府一年,没有等到你,从旁人口中知道你去当了兵,心里是有些怨你的,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决定给你写信……告诉你个小秘密吧,我夏晚秋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不然你哪里会受得了无理取闹的小脾气……所以你小子赚大了,本小姐决定等你,一年,两年,三年……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很久的……”第二封。 “为什么不回信,为什么不回信……我好想打死你!!!” 第三封。 “听说北方又打仗了,死了好多人,李策,你别玩了好了好了,快给姐姐回信啦……”第一百二十三封。 “楼下有颗树,好丑好丑,今年春天却开出好漂亮好漂亮的花,我捡了几朵,塞进信封里寄给你啦。 祝你今天愉快……你明天的愉快我留着明天再祝。” 第六百五十七封。 “臭弟弟,姐姐今天毕业了,我留在西蜀学府教书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追我,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还能站成两排哦,你再不回来,当心姐姐我不要你啦……”第八百二十四封。 “很多人都跟我说,你要不就已经结婚生子,不敢回我的信,要么就是已经战死……可是我不信,你一定还活着,也一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第一千一零封。 “我离开西蜀学府了,去了西部一个偏远的村子支教,这里的孩子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们。”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封。 “我爸爸得绝症了,所以我得回趟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来……我在火车上给你写信,现在是凌晨四点钟,我很想你。”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封。 “李策,见字如晤。” “与君一别,已逾五年,心心念念,莫敢相忘。” “君既从戎,以身许国,我本不该再做它想。” “奈何情之一物,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西蜀之约,君或玩笑,我却当真。 一等多年,未曾见君,我心伤矣。” “明日我为他人妇,今生与君再无缘分。” “然我本固执,既衷情于君,焉能再许他人?” “别无他法,唯死而已。” “纸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于君梦中,再诉衷肠。” “人本有一死,他年若见此信,君勿伤怀。” “晚秋绝笔。” 这是最后一封信。 绝笔信。 寥寥百个字。 李策读着,行行见血,字字诛心。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看到天青战死,李策没有哭。 听到义父死讯,李策没有哭。 知道师父惨死,李策没有哭。 他觉得,男孩子,可以死,但是不能哭。 现在哭了,哭得像个傻逼。 方才明白,世间有些痛,可比死难受许多。 “与君梦中,再诉衷肠。” 晚秋啊晚秋,你怎能骗人? 这许多年,你又何曾出现过在我梦中? ……看完所有书信,已是凌晨三点。 李策抓起衣服便往外走。 郭破连忙追上。 “去把车开过来。” 到了酒店楼下,李策吩咐。 郭破便去开车。 李策上车,点了支烟,烟火明明暗暗,映照一张无比沉郁的脸。 “先生,现在去哪?” “花店。” 郭破便开车,到了附近一家花店。 两人下车。 午夜花店早就关门。 李策吩咐:“砸。” 郭破脱下外套,缠在拳头上,上前一拳将玻璃墙砸的稀巴烂。 李策走了进去,军靴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眼神温柔,仔细挑了一束花。 不是白菊,而是丁香,她最喜丁香。 拿了东西自然要给钱,没有带现金,李策便拔下手腕上价值三千多万的百达翡丽腕表,放在了前台的抽屉中,又回到车上。 “先生,又去哪儿?” “买酒。” 路上李策突然想起,其实他也砸过一次花店。 十多年前了吧。 她十六生日,邀请李策陪她过生,李策以为她请了许多人,去才发现只有他一个。 平日里娴静温婉的她,那晚闹着要喝酒,便喝多了,硬是要李策送她花。 深夜十点过,又是多年前,哪有什么花店还开门。 走了大半个小时,在一家已经关门的花店玻璃窗外,她就不走了,蹲下来,抱着手臂开始哭。 李策便寻了块石头,把玻璃给砸得稀巴烂,拉着目瞪口呆的她进了花店。 “大小姐,这下满意了吧,整个花店的花,都是你的,随便你挑!” 她破涕而笑,挑了半天,就挑了束丁香。 想了想,又把身上所有现金,大概三百块钱,全都掏了出来,扔在花店。 肯定是不够赔的。 她拉着李策就开始跑路。 跑累了就要李策背她,背起来她就开始唱歌。 先唱了《丁香花》,又唱了《一生有你》和《那些花儿》……唱得其实压根就不好听,又是大半夜,那是相当的扰民。 然后身无分文又不敢回家的两人,便在公园的凉椅上过了一夜,也被蚊子咬了一夜。 说也奇怪,事已过去将近十年,每一个细节,李策回想起来,都是那么清楚,恍如昨日。 那是李策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她温柔端庄背后的另一面。 也是唯有一次。 现在想来,或许那晚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 买了好几瓶烈酒。 又上了车。 “先生,再去哪里?” “晚秋下葬的墓园。” 便直奔墓园,到了后,借着月色,找个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找到她的坟。 月色下,孤孤单单立在那里。 李策蹲下来,摸着她的墓碑,嘴唇蠕动着,踟蹰了半响,就蹦出来三个字:“傻婆娘。” 像我这么操蛋的人,值得? 恍惚中,似又看到了她。 白衣马尾,窈窕动人。 她扳着脸:“要你管!” 李策就笑了。 “不管,不管。” 便开始喝酒。 这一晚,身有旧疾的李策,喝了三瓶五十六度的衡水老白干。 直接吐出血来。 郭破在旁,看着李策喝到吐血,一言不发。 等李策彻底醉了,便把他背起来,往山下走。 先生心里苦,他知道的。 …………………… 第139章 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第二天,李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脸色苍白得过分。 把小姑娘叶灵儿都吓了一跳,拉住李策的手,不住问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灵儿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李策摇了摇头,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带着小姑娘去楼下吃了午餐后,李策唤来燕南天,又吩咐他去查一些事。 晚秋虽是自杀,但她的死因,乃是父母逼婚。 中间铁定有许多蝇营狗苟。 李策必须得去做一些事,要不然他会疯掉。 很快燕南天也就送来了李策需要的东西。 李策看完后,眉宇蕴上一抹彻寒。 果然是个烂俗故事。 唤来郭破,让他去开车。 郭破很快把车开来。 李策坐上副驾驶,点上一支烟。 “先生,去哪儿?” “去晚秋家。” ……夏晚秋是夏家养女。 此事李策是知道的。 不过跟李策是被沈苍生从孤儿院领养不同。 夏晚秋的情况更复杂。 她亲生父亲,跟他养父夏文是相交莫逆的战友。 她刚出生不久,亲生父母就都出了车祸,弥留之际,立下遗嘱,把家产全都赠给夏文。 夏晚秋也被夏文收养,改了姓,成了夏家长女。 因为夏氏夫妻久婚不育,最开始对夏晚秋倒还颇为疼爱,后来这对夫妻生了个自己的儿子后,便对夏晚秋冷落起来。 至于那个婚约,则是夏文自作主张定下来的。 男方那边可是了不得。 渝州王宁东来之子宁少卿。 是一位王族世子。 夏家在渝州只能算是二线家族,离王族差距弗远。 夏晚秋自小就生得水灵。 十二三岁时、宁少卿见过她一面,就喜欢的不行。 后来就有了那份婚约。 包办婚姻。 ……夏家府邸占地差不多百亩,几进几出,高门大户。 一个小时后,李策和郭破两人,到了夏家府邸。 两人下车,发现夏家门前挂着大红灯笼,露天停车场停满豪车,里面更是宾客满堂,十分热闹。 找人问询一番,弄清楚了情况,是在给次子夏川完婚。 此时新郎车队,刚把新娘子接回来,门口便燃起足足三万发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分钟。 十分热闹。 新郎在众人鼓噪下,将新娘子背进了家门,接下来就是新娘新郎拜堂成亲,然后开宴。 一对中年夫妻坐在高堂之下。 夏晚秋的养父夏文,养母周燕。 两人笑得极为开心,慈眉善目,就等着儿子带着儿媳,来拜高堂。 夏文确实很开心。 儿子结婚,娶得还是世家小姐,怎能不开心? 他目光在祝贺的人群中,随意扫视,就看到一个穿着长风衣的雄伟男子,站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忍不住赞叹。 “这年轻人,当真好气度。 我们夏家,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器宇轩昂的人物?” 莫名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却又想不起来。 就是这年轻人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冷? 冷到没有一点人间暖色。 目光交汇。 雄伟青年对他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夏文莫名感觉到寒意。 抑制不住打个寒颤。 “新郎新娘,准备拜堂,一拜天地——”司仪拉长尾音,宣布拜堂开始。 众人开始鼓掌。 这样的热闹和喧嚣。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夏先生,婚礼先等一下,我有件事问你。” 声音不大。 却很有穿透力。 众人往声音方向望去,便见一雄伟青年,长身独立,轩然霞举。 “这人谁啊,好气度!” “不过他为何突然打断新人拜堂?” “难道是捣乱来的?” “怎么可能……夏家可不是一般人家,不知道养了多少打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 宾客们议论。 夏文眉头微蹙,看着卓立人群中的李策。 “这位先生,不知有什么事找夏某人,不能等犬儿完婚之后?” 李策拱手道:“夏先生,此事对我来说十分紧要。” 夏文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事?” 李策淡淡道:“夏先生,今天你亲儿子结婚,你笑得如此开心。 三年前,你嫁养女时,是不是也是笑得这么开心?” 此话一出,夏文脸色顿变。 一众宾客,眼神也变得玩味。 三年前,夏家嫁养女,风光还胜今日。 毕竟男方可是王族世子。 今日到场的宾客,许多都参加过三年前那场婚宴。 不少人,至今都还记得夏家那位养女。 凤冠霞衣,娇靥如花。 婚礼上,她笑得那么那么的好看。 谁又想得到,当天晚上,这么个绝世佳人,就在婚房里放了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在里面? 喜事办成丧事。 此事也成了夏家禁忌,谁都不许再提。 现在这个青年在夏家二公子婚礼上重提此事,唤醒了众人的记忆,也让他们无比疑惑——挑事来的? 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年轻人,你什么意思?” 夏文冷冷道。 李策话语里的讽刺,他哪里听不出来? “我什么意思——”李策笑了笑:“慢慢说给你听吧。” “三年前,你跟渝州王世子宁少卿商议,以你重病为由,把你养女骗回,接着便将其囚禁,逼她跟宁少卿成婚。” “宁少卿也许诺了你许多好处,譬如让你夏家接受一些渝州王府麾下的生意,譬如替你这扶不上墙的儿子,安排一个锦绣前程。” “为了逼自己养女答应婚事,你用了许多下作手段。” “现在你坐在这里,给你儿子完婚,又笑得这么开心。” “我很生气。” “我不想看你笑,我想看你哭。” 李策的声音,不疾不徐。 夏文夫妇却脸色顿变,愤怒中又有尴尬。 宾客们眼神都变得更加玩味。 三年前夏晚秋的死,本就蹊跷。 李策所言,若是事实。 那夏文不就是卖女求荣? 哪怕夏晚秋是夏文和孙燕亲生,也说不过去。 更别说夏晚秋其实是夏文战友的女儿。 夏晚秋生父临死时,可是立下遗嘱,把名下诸多财产,全都赠给夏文。 夏文能够发财,拥有数十亿资产,可基本都靠夏晚秋生父赠与的诸多产业。 结果夏文为了一些利益和自己亲儿子的前途,把夏晚秋卖给了王族? 李策娓娓道来的一番话,再加上满堂宾客的窸窣议论,让夏文夫妇无比尴尬。 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所谓打人不打脸。 他们的家事,由得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夫妻二人,都怒视李策。 他们的儿子,今天的新郎官夏川便跳了出来,指着李策鼻子骂道:“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存心到我夏家来捣乱? 你也配!识相的就立马给我滚出去,否则少爷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 便有许多护卫,往人群中的李策包围过来。 李策看着盛怒的夏川,淡淡道:“当年晚秋被逼婚,无奈到山区支教,跟家里断了所有联系,只给了你这个弟弟联系方式。” “结果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协助宁少卿和你父亲,把她骗了回来。 晚秋的死,宁少卿和夏文固然有莫大责任,最可恨的却是你。” “你……”新郎官夏川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此人怎会对当年的事一清二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 心中难以抑制泛起惶恐。 “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川声音变得无比冰寒。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李策眯起了眼:“我先宣布今天的婚礼取消。” 命令的语气,理所当然的姿态。 让人下意识觉得,无论他说什么,都该是事实。 但是——凭什么啊? “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说婚礼取消就取消? 滚,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夏家的人还没说话,便有个中年富商模样的胖子站了出来,指着李策破口大骂。 他到了李策面前,颐指气使的姿态,十分嚣张,口水都快喷到李策脸上。 夏家毕竟是豪族。 这个世界也从来不缺乏趋炎附势的人。 这个中年胖子站出来怒骂李策,自然是想博得夏家的好感。 以后生意场上,便有合作的基础。 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中年胖子,李策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有人死于傲慢,有人死于狭隘,有人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 “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么? 你是笨死的。” “我这人杀心其实不重,奈何我现在心情不好,非常非常不好,所以只能跟你说能抱歉。” “你……你什么意思?” 这番话胖子表示没有听懂。 李策没有再看他一眼。 郭破悍然上前,掏枪对准胖子的脑袋。 轰!胖子的脑袋,便成一块碎裂的西瓜。 鲜血混着脑浆,四处飚溅。 肥胖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全场死寂。 …………………… 第140章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从这个中年胖子谩骂李策,再到郭破掏枪杀人,不过瞬息。 郭破杀人又是那么果断狠辣、轻描淡写。 震撼在场所有人。 莫不双股颤颤、脸色煞白,嘴巴阖张,怀疑人生。 那些本来已经围向李策准备动手的护卫们,全都呆立当场。 死一般的寂静,大概持续十多秒。 不知道谁开始尖叫。 “杀人啦!!!”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歇斯底里。 诸般丑态。 “你……你这个恶魔!” “你……你怎么敢啊? !” “张老板做错了什么,就是骂了你一句,你居然直接杀了他?” 众人又是惶恐,又是愤怒。 “我说了,我今天心情不好,非常非常不好,从现在起,谁不经我允许嘴碎一句,我就送他上路。” 千夫所指,李策缓缓开口,声音其实称得上温和,却带来了最直接的威慑力。 所有人都选择闭嘴。 张老板已经笨死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是下一个笨死的? “你……你到底想干嘛?” 新郎官夏川变得惨白,显然也是吓住。 他的父亲夏文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 他结巴道:“你……你是李策? 晚秋……晚秋喜欢的那个男人? !!” 难怪一直觉得眼熟。 在给夏晚秋收敛遗物时,发现过一张李策的照片。 只不过是李策十六岁时的。 七八年过去,眉眼依稀,身材和气质,就是天差地别。 李策淡淡道:“夏先生,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应该清楚我来此目的。” 夏文大叫道:“小子,晚秋的死,是她自己想不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策眯着眼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夏先生就忙着给自己辩护,从行为学的角度来讲,你这叫心里有鬼、欲盖弥彰。” 夏文,“……”夏川年轻气盛,还是颇有胆色的。 他怒声道:“小子,警察马上就来了,你自己都死定了,还敢在这里猖狂?” “要不是你这个杂碎,我姐姐也不会死。 你算什么货色,连给少卿世子提鞋都不配,我姐姐是瞎了眼,才看得上你!” 李策看着叫嚣的夏川,缓缓开口:“夏川,知道我刚才为何阻止你拜堂么?” “为什么?” 夏川不解。 李策解释道:“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人自然不需要拜堂。” 夏川,“……”轰!又是一声巨响。 夏川脑袋直接碎掉一半。 他的尸身,直挺挺躺下,又是沉闷的声响。 “你……你……你杀了我儿子? !” 夏文大叫。 歇斯底里!!!“儿啊,我的儿,我要你偿命!” 周燕见自己亲儿子惨死,完全陷入疯癫,以泼妇的姿态、张牙舞爪便扑向李策。 轰。 第三声枪响。 周燕扑了一半,便摔倒在地上,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老婆!!!” 夏文又是惨叫。 惨绝人寰。 “你……你这个魔鬼!!!” 有个夏家人,承受不住了,指着李策便骂。 轰。 第四声枪响。 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一具尸体。 再没有任何声响。 所有人都吓破了胆,超过大半都瘫软在地。 夏文也瘫软在地上,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凄厉的哀嚎,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潸然。 顷刻之间,儿子老婆都死了,对一个中年人,得是怎样的打击? 他近乎疯癫。 “夏文,你的心现在很痛吧?” 李策看着他:“你失去了挚爱,心当然会痛。 晚秋也是我的挚爱。 我失去了她,我的心又痛不痛?” “你……你杀了我吧。” 夏文跪了下来,哀求着李策,赐他一死。 他的人生,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杀人,又怎比得过诛心? 我都还活着,无时无刻都承受失去挚爱的痛,又怎能那么便宜的送你一死?” “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 李策往夏文身上拍了一掌。 夏文身体瘫软了下来,嘴巴阖张着,显然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李策这一掌,近乎拍断了他所有经脉,让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便是想自杀都做不到。 活着对他来说,等于是无间断遭受大苦,几同于堕入佛家中的无间地狱,已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李策心中却没有丝毫恻隐。 他惨,那晚秋呢? 穿着凤冠霞衣、笑靥如花的绝代佳人,活活把自己烧死在婚房里面,那时候的她,心里又是怎样的凄苦和绝望? 晚秋,对不起。 是我太蠢笨,是我太愚钝,是我太懦弱。 当初若是我勇敢一些,能正视的内心,承认对你的喜欢,那一切的一切,或许就会不一样了吧? 李策眼眶泛红。 真是个傻姑娘。 这人间不值得,如此的我,又如何值得? 视线逐渐模糊。 仿佛似乎又看到那道白衣马尾的清丽身影。 她扳着脸,扬起尖削下巴:“要你管!” ……离开夏家后,李策和郭破二人,直奔下个目的地——渝州王府。 渝州王在帝国诸多王爷中,没有太大存在感,只是个富贵王爷。 但好歹是皇族。 在这渝州一地,还是拥有超然地位的。 坐在车上,李策推开车窗,看着风景。 兜兜转转几个小时,才到渝州王族府邸。 此时已是傍晚,整个王府,灯火长明,气势恢宏。 抬眼望去,就看到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挂着龙首铜环。 门口立着两头瑞兽,却不是狮子,而是狻猊,传说中的龙八子。 有许多卫兵,挎着冲锋枪,分为两排,站在门口,俱是眉眼冷峻,暗含杀气。 王族就是王族,底蕴显现在诸多细节上面。 渝州王府虽然没有兵权,但这只是相对的。 养个几百人的私兵,看家护院,也没人敢说什么。 李策下车后,便就这么走了过去。 身后跟着如标枪般挺拔的郭破。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距离大概三十米,就听到侍卫长的暴喝。 李策没有说话。 郭破上前一步。 “我家先生来访,麻烦通知你家王爷,出来接驾。” 侍卫长看着衣着普通的郭破、以及披着大氅的李策,就抑制不住发笑。 “让我家王爷出来接驾? 你们俩毛头小子有点膨胀啊,以为自己是谁?” 郭破蹙眉,回头问李策:“先生,怎么办?” “小鬼难缠,我们直接进。” 李策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走向王府的朱红大门,这架势,竟是把几十个荷枪实弹、枪口还瞄准他们的王府卫兵,当成空气。 大概安静了三秒。 李策行将踏入大门,侍卫长终于反应过来。 “敢擅闯王府? 给我开枪!” 他满脸杀气,挥了挥手。 甭管这两人是谁,不听警告,擅长王府,那就是死罪!卫兵们便激发扳机。 许多子弹,带着绝大动量,射向李策。 李策没有回头。 也似乎没有听到什么枪声。 眼看就要被突突成筛子。 侍卫长和卫兵们,却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带着绝大动量的子弹,刚一接近李策,距离大概还有一米,就诡异地慢了下来,瞬间失去所有动量,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也不落下。 嘎吱。 厚重大门被推开。 李策缓步踏进。 身后传来许多弹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无比清脆。 再后面是目瞪口呆的王府卫兵们。 每听到一声弹头落地的声音,他们心脏都狠狠抽搐一下。 这什么人? !他们见识浅陋,哪里知道这个男人的武道已经攀升到何等境界? 已经掌握了一种名为“域”的力量。 寻常弹头,绝对无法突破。 便是狙击枪子弹,只要不是几十把一起集火,也很难撼动。 能伤害他的,唯有那些真正的高科技大杀器。 他不是神明。 却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快,快,按警报器!” 侍卫长大叫。 于是凄厉警报声,响彻整个王府。 …………………… 第141章 借兄台头颅一用 此时渝州王府宽敞恢弘的宴会大厅,正在举行家宴。 整个王府,近百嫡系,济济一堂,饮酒说话,其乐融融。 突然听到凄厉警报声,渝州王宁东来为首,王府的人,都皱起眉头。 反应其实不算太大。 毕竟渝州身处帝国腹地,极为太平。 都以为是守卫们误触警报。 或者说来了几个不开眼的蟊贼。 就有个中年人,神色仓皇,跑了进来。 是王府的刘大管家。 “王爷,大事不妙——”宁东来脸上蕴上一抹盛怒:“刘管家,你在王府呆了四十年,规矩都不懂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 这位王爷,丝毫不显慌乱,眯着眼淡淡问道:“外面所谓的敌袭……来了多少人?” 刘管家答道:“王爷……只有两人……出手的只有一个,但十分厉害……”宁东来就忍不住淡笑起来。 “就是两个小毛贼,你慌什么? !” “难道我渝州王府八百精锐是摆设? 那些个高手供奉,全是白养的?” 他这个富贵王爷,虽然没有兵权和府权,但这些年苦心经营,还是养了只八百人的私兵,配着的装备也十分精良,足够保护王府的安全。 更别说还养了十多个武道宗师级别的武者。 这双重保障,便是先天境的武者来,也讨不了好,甚至要把命留下。 更别说王府内还藏着一位真正的大高手。 只是此人见不得光,不到万不得已,宁东来是不会让他出手的。 刘管家见自己王爷如此淡定,急的如热锅蚂蚁。 “王爷……真的出大事了……咱府中精锐和高手,完全挡不住这两人!” 宁东来,“……”王府众人,“……”面面相觑。 接着就是大笑。 他们都不相信。 觉得自己在听童话故事。 两个小毛贼,就能在王府横冲直撞? 八百精锐、十多个武道宗师,可能挡不住? !“刘管家,你是脑子出毛病了吧!” 宁东来觉得他这个管家,得了失心疯!却又陆续有人进来禀报。 “报!” “王爷,咱王府的八百精锐……一枪都没开,手中枪械就都被毁……全都吓破了胆,仓皇而逃。” 所有人都笑容凝固。 “报!” “王爷,十多个武道宗师联手……却被敌人一招制服,点住穴道……”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报!” “王爷,这两人正在往宴会大厅赶来……”宁东来,“……”所有人,“……”嘴巴阖张,眼神呆滞。 都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真的假的? 宁东来就要派人再去打探,到底什么情况,又在考虑要不要请那位出手,宴会大厅的门,突然就被推开。 率先走进一个身材瘦削的寸头青年。 他微微躬身。 “先生,请进。” 王府众人,就听到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无比清脆的交击声。 然后目光都被吸引。 汇聚到那个缓缓进场的男人身上。 高大,魁梧,俊美。 气质清绝,如仙临尘。 气势就更为出众,大河奔涌,气吞山河。 一步,两步。 他步履从容,缓步行走,很快也就到了大厅中央。 宁东来蹙起眉头,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阁下是谁,为何擅自闯入?” 李策:“渝州王、宁东来?” 宁东来:“正是本王……你可知道擅闯王府是什么罪名? 直呼本王名讳,又是什么刑罚? 识相的……”李策:“聒噪。” 宁东来,“……”眼中瞬间翻腾起怒火。 他虽然在帝国诸王中存在感并不强,只是个富贵王爷。 但也别不拿豆包不当干粮!这小子居然敢打断他说话? 还说他聒噪? 最过分是他摆出来的姿态……好像他才是上位者!似乎自己这个王爷,在他眼中都算不得什么? !“小子,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家王爷这么说话?” “你到底谁啊,擅闯王府就罢了,还敢辱没我家王爷,找死? !” “小子,还不跪下来磕头认错!” 王府众人,见自家王爷受辱,哪里忍得了,纷纷谩骂。 “脑子这种东西,确实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李策按了按眉心。 “小郭,这些人太吵了,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闭嘴?” 郭破笑道:“先生,这事儿简单,我擅长。” 他跨前一步,便化作一道掣电般的残影,瞬息之间,就纵身到叫嚣最厉害、看起来最嚣张的一个青年面前。 然后跟他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你……你干嘛,我警告你,我可是……”郭破哪里有听他废话的闲情雅致,就那么一拳砸将过去。 此人还算高挺的鼻梁,就完全塌陷下去,鲜血混着牙齿,喷涌而出。 他发出比公猪被阉割都要凄厉几分的惨叫。 “小郭,怎么更吵了……”李策皱起眉头。 “对不起,先生,操作失误。” 郭破抓住此人的下巴,咔得一声,直接卸掉。 他也就叫不出来了,整个人瘫软在地,身体不住抽搐翻滚。 于是再没有人敢谩骂一句。 郭破搬来一把椅子,李策坐了上去,目光淡淡,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宁东来身上。 “终于清净……宁东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宁东来脸颊阵阵抽搐。 他硬着头皮道:“阁下……想跟本王谈什么?” 李策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你有个儿子叫宁少卿,能不能让他站出来?” “我想找他借样东西,去祭奠我一个故友。” 宁东来皱眉道:“阁下找犬子借什么? 你尽管开口,本王给你。” 他这辈子虽然娶了十多个老婆,却只有五个后代,其中还有四个是女儿,宁少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命根子。 见李策明显来者不善,哪里会把自己宝贝儿子暴露出来。 李策摇摇头道:“这玩意儿虽然谁都有,但王爷想必是不舍得拿自己的借给我的,再说王爷的那玩意儿虽说金贵,但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只要令郎的。” 宁东来颇为疑惑道:“你……你到底想找犬子借什么?” 李策吐出两个字。 “脑袋。” 宁东来,“……”众人,“……”借脑袋? 这不就是要杀了宁少卿? 杀了渝州王府唯一的世子? 杀了未来未来的渝州王? 他怎么敢? !谁给他的胆子? !李策没有再理会宁东来,他目光在场间扫视,观察着在场的每个年轻男性。 “所以……哪位兄台是宁少卿宁世子?” “我诚心诚意找你借下脑袋。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用完了会给你缝回去的。” …………………… 第142章 谁是蝼蚁 “少卿世子在哪儿?” “我诚心诚意找你借下脑袋,保证有借有还。” 李策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听着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抑制不住打寒颤。 借下脑袋……用完了再给你缝回去……我尼玛!“你……你要杀我儿子? 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了?” 宁东来怒声喝道。 李策没有理他。 他目光继续扫视。 并没有人自己站出来。 但他确信,宁少卿肯定就在人群中。 “看来,我得找个人问问。” 李策跟郭破递了个眼色。 郭破出手如风,擒来一个王府子弟,扔到李策面前。 此人看着端坐在椅子上,雍容如仙的李策,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眼中全是惶恐。 “别紧张嘛,叫什么名字?” “宁……宁青。” “跟宁少卿是什么关系?” “我……我堂哥。” “那帮我个忙,指给我看看,他在哪儿。” 宁青死死捂着嘴巴。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要是敢说,他大伯、也是渝州王宁东来,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小郭,这位兄弟,似乎有点不配合。” 李策翻了翻白眼。 咔。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啊!!!” 宁青便惨叫起来。 无比凄厉。 他的手臂已经被郭破掰断,逆九十度的折角,骨茬儿都露了出来。 “你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还可以拒绝我回答我三次。” 李策浅浅一笑:“指给我看,谁是宁少卿。” “我……”宁青疼得脸色蜡黄,却还是支支吾吾。 李策感叹道:“兄弟情深,真是感人的戏码。 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人间还有真情在。” 咔。 宁青一条小腿应声而断。 又是惨叫。 更加凄厉,更加高亢。 哀婉凄绝。 “你还有一只手一条腿,谁是宁少卿?” 李策继续问。 “他……他啊!!!” 宁青哆嗦着,指着一个长得颇为英俊,却脸如死灰,缩在角落的青年。 “宁青,你敢卖我!!!” 宁少卿被指认了出来,转身便要逃。 郭破便化作一道风,转瞬将他追上,擒到李策面前。 “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 宁少卿大叫。 “只是找你借下脑袋,又不是跟你借钱,反应这么大干嘛。” 李策耸了耸肩。 宁少卿,“……”“对了,我要去祭奠的那个故友,她叫夏晚秋。” 李策突然说道。 “你……你是晚秋喜欢的那个男人? !” 宁少卿大叫。 终于明白缘由在哪儿。 “晚秋……不是你能叫的。” 李策眼神变得幽寒。 他缓缓褪下手上的白手套,探出手。 “小郭,给我刀。” 他有重度洁癖,砍人从不愿染血。 但这次不一样。 为晚秋杀死这个人,他愿意染血。 “先生,这种货色,您何必亲自动手?” “刀。” 李策重复。 郭破只得拔出佩刀,递给李策。 李策迎风看刀。 刀是好刀,上好大马士革军刀。 刀身由乌兹钢打造,表面布满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 便在此时,宴会大厅,突然被一股无比阴森的气势笼罩。 “桀桀,黄口小儿,好生猖狂,竟敢到渝州王府造次? 问过老夫了么?” 宴会大厅本来关闭的木门,嘎吱一声,便自动打开,阴风扑面,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便见一身材高大、身着复古黑袍的老者,背负双手,缓步走进。 他目光幽冷,里面锐意逼人,好似两道闪电照来。 身上气势,更是如渊似海,如浩浩长河、巍巍大山。 “尊者大人,您……您总算来了。” 宁东来见到此人,脸上惶恐和恐惧飞速褪去。 他看着李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和毒辣。 “王爷这些年对老夫诸多照拂,王爷有难,老夫出次手,那是应该的。” 黑袍老者淡淡笑道。 他目光锁定到了李策和郭破身上。 一眼就看出郭破的修为。 “好个天赋惊人的小家伙,年纪轻轻,就是一品先天,甚至半只脚都踏入了天人,也难怪王府那些卫兵、侍卫,为难不了你。” “不过碰到老夫,算你倒霉。” 至于李策,完全被他忽略了,他一眼扫过去,感觉不到丝毫气机,自然以为李策只是个普通人。 郭破眯着眼道:“老头儿,你谁啊? 身上气息那么让人讨厌。” 黑袍老者捋了捋颔下长须,高人风范十足。 “反正你小子马上就是一具尸体,告诉你也无妨。” “老夫赤尊信,三十年前驰骋天下的魔帝迦南,便是我师尊。” 郭破闻言,皱起眉头。 “魔门余孽?” 魔门是个有两三千年历史的古老门派,行事百无禁忌,门下基本都是修炼邪功,在帝国基本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这个赤尊信,是二十多年前神秘失踪的六境至强者魔帝迦南的徒弟之一。 二十多年前便迈入五境天人。 只是他出身魔门,修采阴补阳邪功,不为名门正派所容。 才隐姓埋名,躲在渝州王府。 宁东来作为渝州王,自然有那个能力,为他收集处子,供他练功。 而他也承诺宁东来,只要王府遇到不能解决的强敌,便会出手。 赤尊信现在已经是六品天人修为。 自然不会把区区一品先天的郭破,以及“普通人”李策放在眼中。 “小子,尊者大人面前,你还狂的起来? 告诉你,你死定了!” 渝州王宁东来,指着李策叫嚣。 李策微微皱眉。 “你倒是再狂啊!夏晚秋是个烂婊子,你就是个狗杂种,还妄想来杀本世子?” 宁少卿哈哈大笑,无比猖狂。 赤尊信便背负双手、往李策走去。 看着挡住他的郭破,边走边说道:“小子,你干脆自杀吧,也省了老夫动手的功夫,还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颐指气使,十分嚣张。 “小郭,让一步。” 李策缓缓开口。 郭破便闪开一步。 于是李策直面赤尊信。 赤尊信抑制不住嗤笑。 他在李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属于修行者的气势威压。 自然以为他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居然敢直面他天人神尊的威压? 这就跟螳螂挥舞着自以为锋锐的双钳,挡在高速奔驰的战车面前一样可笑。 “蝼蚁。” 他吐出两个字。 “确实是蝼蚁。” 李策点头。 “知道自己是蝼蚁,还不跪下磕头求饶?” 赤尊信脸上的嗤笑意味越来越浓。 李策淡淡道:“我是说……你是蝼蚁。” 便有武道威压释放。 …………………… 第143章 那些不能与人言说的悲伤 李策没有再掩饰气息。 身上武道威压释放!汹涌澎湃,大河滔滔!从明劲到暗劲。 从暗劲到化境……很快攀升到先天。 “就这?” 赤尊信肩膀抽动。 他想笑,脸色却微变。 因为他发现李策的武道威压,还在继续攀升!从九品先天到一品先天,不过转瞬。 接着很快就突破先天桎梏,到了五境天人。 “你……居然如此深藏不漏,也是个五境天人……不过你可知老夫乃是六品天人? 你哪怕是五境天人,也不可能……”他话才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脸上的颐指气使,很快消失不见。 脸色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白。 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因为李策的武道威压,很快就从九品天人,到了八品、到了七品,到了跟他一样的六品,然后是五品,四品,三品……最后是赤尊信根本想象不到的一品天人!却还是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攀升。 直到……六境人仙!再然后……哪有什么然后。 李策的气势威压,已经攀升到赤尊信根本感觉不到具体是什么境界的程度。 他甚至觉得,已经超过他师尊魔帝迦南!赤尊信整个人都僵硬。 他就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冲? 那是找死。 逃? 那也是找死。 赤尊信觉得自己好尴尬。 “我正在做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我这人做事,讲究仪式感。” “而你打断了我的仪式感,让我很生气。” “你是个蝼蚁,却惹我生气,那就去死好了。” 李策眼神变得幽冷,好似直射天心的闪电,照在赤尊信身上。 然后拍出一掌。 便有罡风。 便有气劲。 赤尊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爆裂,变成四处飚溅的碎肉。 宁东来,“……”宁少卿,“……”王府众人,“……”他们嘴巴张大。 他们满脸震怖。 他们怀疑人生。 在他们眼中,堪称无敌、近乎神明的赤尊者,居然被李策如拍蚊子般,一掌拍死了? 尸骨无存? !拍成漫天齑粉? !他们受到了惊吓。 觉得这玩笑……开的有点儿大。 “好了,宁世子,我们继续。” 李策伸手一摄,便把宁少卿抓到自己身前。 便有刀光一闪。 宁少卿这位渝州王府世子,都来不及再说什么,脑袋咔得便从脖颈处分离。 鲜血喷涌。 郭破解下外套,将宁少卿的头颅,包裹了起来,悬在腰间。 死一般的安静,大概持续了七八秒。 “儿啊,我的儿!” 宁东来凄厉大叫。 他直接瘫软在地,看着李策。 “你……你这个魔鬼,你……你到底是谁?” 他就宁少卿这一个儿子。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可能再生得出儿子。 李策杀了宁少卿,就意味着渝州王府这一脉,自他而断!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世间大仇!他可以对天发誓,哪怕舍了这渝州王不要,舍了王府几百年的积累,也要让李策给他儿子偿命!他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王爷,我这人做事,向来会留名的。” 李策眯着眼,看着歇斯底里状态的宁东来。 “我姓李,名天策。” 说完便走。 郭破紧随其后。 只留下呆愣的宁东来,呆愣的渝州王府众人。 李什么? 李天策? !那个男人? !帝国圣者? !天策少帅? !北境兵主? !那……那还报复什么? 把整个渝州王府绑在一块儿,也不够这位爷一根指头碾压的啊。 宁东来颓然倒地,就那么晕厥过去。 ……晚上八点,夜色深深。 李策提着宁少卿的脑袋,带着烈酒,到了晚秋下葬的墓园。 此时太阳早就隐没,夜色侵染大地,一轮下弦月自东方天际缓缓升起,将清冷月华铺满人间。 这样的月色下,墓园显得格外幽寂和苍凉。 远处是漆黑绵延的大东山,有座古刹横在半山腰,青色的烟从古庙中飘起,掠过一旁矗立数百年的大佛。 大佛古井无波,望着这纷扰人间。 夜风吹得草木摇晃,周围有野狐狸在啾啾鸣叫。 “这大东山墓园,虽说安静,却太冷清了些,也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喜不喜欢。” 说起来,夏晚秋要比李策大上一岁又三个月。 但在李策的记忆中,她始终是那个十六七岁、白衣马尾的明丽少女。 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可爱,她永远不会再老去。 记忆中,这丫头总是逼着他叫她晚秋姐姐,唤他是小弟弟。 弟弟就很过分了,还要加个小的前缀。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只是摄于雌威,敢怒不敢言。 现在倒是好,快二十六岁的他,终于能理所当然叫她一声小丫头。 而她终于不能再反驳,或者凶巴巴的去扯他耳朵、刮他鼻子。 “或许是这人间太纷扰,太庸俗,不配拥有你……所以你那么早就离开了……”“我看完了你留给我的那些信,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难过,又觉得难过得太苍白,或许是痛苦,又觉得痛苦的太矫情。” “我今天跑去做了些事,说是要替你报仇,其实只是我自己想发泄。 不宰几个畜生,我怕自己会疯掉。” “昨天第一次来,什么话都没跟你说,只骂了你一句傻婆娘。 今天第二次来,其实准备了好多好多话,现在真坐在这里,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干脆就不说了……我总觉得,你就哪里看着我,我想说什么,其实你都是知道的吧。” “说来也巧,寒露那天你生日,冬至那天你忌日,惊蛰那天我们认识,以后每一年的这三天我都会来看你,丁香花开时我也会来。” “你十六生日那天,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你说人生最多百年,若能饮醉三万六千场得有多好。 所以喝酒的时候,一定要喝醉。 我信了你的邪,变成了一个酒鬼。 而你呢,你的三万六千场,却连零头都没凑齐。” “不过没关系,你没喝够的酒,以后我替你喝。” “我要是也没喝够,下了阴曹地府,你可得陪我喝。 你可千万要等我,别急着投胎。 还有哦,听人说奈何桥旁,有个叫孟婆的老太婆,坏得很,你千万不要喝她的汤……”“你这臭丫头,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手底下有足足三十万人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北境那边几十个国家加起来都锤不死我……”“我曾一度天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怕,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畏惧……现在才知道我错了,在命运面前,我算得了什么? 一个天真幼稚的小男孩罢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会不记得我……”这天晚上,李策说了许多胡话,更喝了不少酒。 又是一场烂醉。 可事儿郁结淤积在心里面,酒却只能喝到肚子里。 中间始终隔了一层。 那些不能与人言说的悲伤啊。 ……午夜十二点。 李策抱着熟睡的叶灵儿,郭破开车,从渝州星夜赶回。 蜀州,出了大事。 …………………… 第144章 杀生佛(1) 李策割下宁少卿的人头,祭了夏晚秋,从大东山墓园下来,已是晚上九点。 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到了渝州守备区的军用机场,给陆长青和他的玄武战团送行。 夜色下,陆长青一袭白袍、站得如标枪般笔挺,在他身后是玄武战团三千儿郎。 李策身披军氅、缓缓走到方阵前。 “参见大将军!” 在陆长青带领下,三千儿郎山呼海啸,躬身行礼。 行礼完毕后,便都抖直身体。 不是跪礼。 李策跟他们说过,老子的兵,除了天上的英灵、地下的忠骨、世间的良心,再无任何东西值得你们去跪。 也包括他这个大将军。 天策军天下第一强军,自然要有天下第一的骄傲。 “此行南境江原戍边,不是什么大阵仗,话我也就不多说了,都在这杯酒中。” 李策摆摆手,郭破便送过来一盏酒。 他端起来,遥遥一敬,便一饮而尽。 接着走到陆长青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小子,跟我多久了?” “先生,四年又八个月十四天。” “记得这么清楚?” “追随先生的每一天,都值得长青铭记。” “江原两年前才光复,那一仗高丽人被揍惨了,却没怎么长记性,最近又开始在边界寻衅挑事,所以此次换防,本帅让你过去镇镇场子。 那帮吃泡菜啃棒子长大的家伙,要是不老实,知道该怎么办吧?” “先生,不老实揍就完了。” “不错……过去放开手脚干吧,别怕捅娄子,天大的篓子,本帅给你兜着,等你戍边三月回来,我给你个师长当。” “先生,长青不愿当什么师长,长青想回您身边……”“说什么胡话。 你有带兵的天赋,在我身边待着,浪费了。” “可是……”“行了,别小儿女姿态,三月后你归来,本帅亲自给你接风。” 他拍了拍陆长青肩膀,又对着众将士拱拱手,便转身离去。 此次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军人没有那么多矫情。 此时的李策,自然不会知道他这一转身,等他再见到这三千儿郎时,有许多人已经留在了历史中,成为一个单调数字的组成部分。 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多说些什么的。 ……差不多在李策离开蜀州的同时,韩李孙孟四大家族,便开始将家族的年轻子弟送出国,以保留家族血脉。 李策在李家老太爷寿宴上,给他们四大家族烧得那把火,实在太旺。 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 虽说先前屡次被李策挑衅和羞辱,但四大家族都一直没有把李策在盛天酒店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要割他们八百颗脑袋,拿来祭奠沈苍生这个老狗?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说出这样狂妄无知的话来,四大家族哪里真会放在心上? 但李家老太爷寿宴后,四大家族真正害怕了。 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的、要把家族年轻子弟送出国。 这种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都是以家族延续为第一要务。 结果在送家族子弟出国时,遇到了阻碍。 商红叶带着荷枪实弹的天策影卫,在机场将他们给拦住,又给押送了回去。 “我家先生说了,别说你们四大家族的子弟,就是你们四大家族家里面的耗子,没有他的允许,也别想离开蜀州。” ……某天夜里,四大家主,聚集李家府邸,密谋协商。 李宰脸色无比阴寒:“李策这小儿,是真的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拿个章程出来。” 孙韫道:“李兄,你说的我们都懂。 问题是这李策小儿,他有军方背景,我们很难对付得了他。 除非……除非请那位爷下场。” 听到“那位爷”三个字,其余三人,全都面色凝重。 李宰连忙摇头:“最近……京城形势有变。 据说……神武大皇帝身体已经快不行了,现在正是皇城权力斗争对关键的当口,咱千万不能去叨扰那位爷。” “也是……”“那该怎么办?” 四大家主全都皱起眉头。 名望、财富、地位、权利,他们都不缺。 却突然发现,平日里依仗的一切,似乎都拿李策没辙。 “依我看,还是得寻觅真正的高手,直接杀死他!” 李宰冷冷道。 眼中充满仇恨。 他的父亲,他的两个儿子,可都死在李策手中。 李策就对着他一个人薅羊毛。 四位家主,以他最惨!可想而知,他有多恨。 如果可以,他是巴不得吃李策的肉,啃李策的骨头,喝李策的血。 “高手?” 孙韫叹道:“探花爷齐先生够厉害了吧……”“醉仙楼上,我请齐先生出手,希望他能杀了李策,结果却连李策的扈从都打不过!直接就被杀了……咱还能找到什么高手? !” 李宰眯起了眼说道:“齐武夫虽说名列帝国宗师榜第三,是横行天下的绝颠大宗师。 但这所谓的横行天下,也不过只是针对世俗世界。” “以三位仁兄的见识,还能不知道世俗世界之上,还存在一个属于真正强者的修行界?” “李策想必也是修行界的一员。 能对付他的,只有那些神秘莫测的超凡者。” 孙韫接过话头道:“可是仓促之间,我们到哪里去寻找一位能对付他的超凡强者? 这些强者,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而且单纯靠酒色财气这种东西,怕是很难打动这些超凡强者。” “是啊。” “难办……”国朝以武立大统。 又怎会不明白侠以武犯禁的道理? 太祖武皇帝当初鼎定天下时,便跟大罗寺、天师道等玄门大派,达成协议。 帝国将适合超凡者修炼的洞天、福地,赐给这些玄门大派。 而实力只要达到先天层次的超凡者,便不得随意在世俗世界行走。 所以世俗世界,才会以为武道宗师,就是武道修行的天花板。 像宁道奇这样半只脚踏入先天领域的绝颠大宗师,便是纵横世间的至强者。 只有像四大家族这种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底蕴丰盛,才知道修行界的存在。 在修行界中,世俗世界纵横无敌的武道宗师,虽也算强者,却远远不能称无敌。 化境之上,尚有四境先天、五境天人。 便在此时,四人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位李居士,真有那么厉害?” 声音幽冷淡漠。 四大家主近乎吓得魂飞魄散!谁在说话? 人? 鬼? 神祇? 妖魔? !“四位不用惊慌,这不过是传音入密的小手段。” 声音又是响起。 四人这才明白,怕是遇着了不得的高人。 “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李宰壮着胆子说道。 突然起风。 风停之后,四人面前,凭空多了一个黑袍老僧。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 整个人看起来,若有若无,似乎融入浩大的虚空之中,没有一丁点痕迹。 与这天地宇宙融为一体。 四大家主,莫不震撼。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释武尊。” 黑袍和尚宣了句佛号,见四人依旧懵懂,他淡淡道:“贫僧已经三十年没有回过中土。 不过贫僧还有个称号,以四位的年纪,想必听过。” “三十年前,他们都叫我‘杀生佛’。” 这三个字一出,四大家主全都张大嘴巴,惊骇莫名!!!…………………… 第145章 杀生佛(2) 四大家主都是满脸震惊。 “杀生佛”这三个字,在三十年前,可谓真正轰传天下!此人出身大罗寺。 法号“释武尊”。 乃是大罗寺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绝世天才。 却在三十年前,叛出大罗寺。 那时还只是先天修为的释武尊,为了追求武道至高,发起了一场无休止的挑斗。 由南到北,释武尊连杀三十八名先天武圣。 气势如虹。 接着一举突破,踏入天人境。 接着又连杀十三位天人,杀得偌大帝国修行界,哀鸿片野。 释武尊以杀证道,被世人称为“杀生佛”。 后在紫禁皇城,遇到一位神秘强者。 两人决战于紫禁之巅。 在天下群雄观战中,此人轻描淡写的一掌,便把释武尊拍得半死。 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拍得支离破碎。 后又逼他发誓,有生之年,不得再入中土一步。 释武尊从此远走异国,音讯全无。 不知不觉,便是三十年过去。 现在杀生佛重返中土。 这位武林神话,此刻就站在四大家主面前。 “参见杀生佛阁下!”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 “贫僧来此,是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释武尊看着惊骇莫名的四大家主:“那位李居士,他是怎么杀我徒儿的?” “徒儿?” 四大家主都有些懵懂。 “我那徒儿,姓齐,名武夫。 在北极荒原伺候了我二十多年。” “贫僧已经八十多岁,便是修为迈入一品天人,也只有二三十年可活了,年轻时争强好胜,老想着无敌天下。” “到了这等岁数,却只想把这身武学传下去。 却不成想,被人打杀了我的衣钵传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释武尊这么一说,四大家主,都变得激动。 他们正苦寻超凡强者而不得。 这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三十年前,就几近无敌于天下的杀生佛,不就是一位绝世强者? !李策再厉害,还能跟杀生佛这我武林神话比? 便添油加醋,将那天的事情复述一遍。 “杀生佛阁下,那天齐先生自知不敌李策,已经认输……哪知道李策此獠,杀心极重,根本不理会,就那么将宁先生杀死……”“我那徒儿,虽说驽钝,连我身上半成本事都没学到,可毕竟也是半只脚踏入先天。 这位李居士,能这么轻松的杀死他,说不得已经迈入了天人,二十多岁的五境天人,倒是当真了不得。” 释武尊眯起了眼:“不过他杀我衣钵传人,给杀我亲儿子也没太大区别,说不得,贫僧也得将他打杀了。” 释武尊说到这里,四大家主便毫不犹豫,跪在他面前。 “杀生佛阁下,李策就是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齐先生死得好惨啊……阁下您只要愿意出手,诛杀李策,我们四大家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金钱,美女,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阁下尽管开口!” “我辈武者,修得是与天争命之道,自当清心寡欲,不为外物所动。” 释武尊冷冽一笑:“金钱、美女、奇珍异宝、酒色财气,这些东西,跟武道至高处的风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这些俗不可耐的商贾,也配请我出手?” 便有杀气,弥漫沸腾。 四大家主,都是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气势威压? 瑟瑟发抖,冷汗直冒。 待他们抬起头来,却发现释武尊早就消失在会议室中。 ……东湖别墅。 南水儿正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 “阿弥陀佛,请问这里是不是李居士的住所? 李居士可否出来一见?” 她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站着个满脸慈悲相的黑袍僧人。 口喧佛号,客客气气。 “这大师难道是李策的朋友? 南水儿出了门,跟他说道:“大师……你找错地方了,李策……住在隔壁。 而且他出远门了……大师您……是他的朋友?” “这样么,那可就甚为遗憾。” 释武尊又问道:“女施主,冒昧问一句,你是李居士什么人?” “我……我是他女朋友。” 南水儿脸颊微红。 “女朋友?” 释武尊呵呵一笑:“李居士倒是好福气。 那就劳烦女施主跟贫僧走吧。 李居士杀我衣钵传人,贫僧既然寻不到他的人,就只得让他来寻我。” 便往南水儿肩头抓去。 南水儿哪里想得到这慈眉善目的老僧,说变脸就变脸? 吓得脸色发白。 眼看就要被擒住。 释武尊却是脸色一变。 衣袍挥动,身前空气,荡起层层涟漪,好像突然化作实质。 就有一把飞刀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在他身前诡异悬停。 “你这老和尚,脸皮也忒厚了,南水儿小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跟你个老秃驴走算怎么回事儿?” 高长恭的颀长身影,从夜色中走出。 他目光冷峻,满脸凝重。 与此同时,释武尊身上,出现一道红点。 两百米开外高点,商红叶架着一把可以用来打飞机的巴雷特重狙,瞄准释武尊。 “好厉害的飞刀。 贫僧像你这么大时,可绝对挡不住你的飞刀。” 释武尊淡淡看着高长恭,眼瞳古井无波。 至于两百米外,架着那把可以轰死装甲的巴雷特重狙,他却是视为无物。 “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是李居士什么人?” 高长恭道:“小太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兰陵高长恭。 只是我家先生身边,最不成器的一个随从。” “谦虚了,年纪轻轻,就迈入先天,高居士天赋可是相当不错的。” 释武尊满脸欣赏。 “高小居士不如拜贫僧为师? 恰好贫僧死了衣钵传人,以后便将衣钵传给你,保你四十岁前登天人。 日后便是无敌天下,犹未可知。” 高长恭忍不住嗤笑:“跟我家先生比起来,你连狗屁都不是。” “拜你为师? 小太爷拜你妈!” 便往释武尊奔去。 一刀劈出。 刀光如雪,刀弧如电。 月色下。 生得无比秀气的高长恭,挥出无比艳烈的一刀。 就如一瓶窖藏多年的衡水老白干。 看着不怎样。 闻着微醺。 真喝下去,却能醉死人。 …………………… 第146章 杀生佛(3) 高长恭一刀劈向释武尊。 这一刀的风情,肃杀决绝,凄美艳艳。 释武尊却只挥挥衣袖,便将高长恭击飞二十多米远。 高长恭单膝跪地,脸色酡红,抑制不住喷出一口血。 只一合,他便身受重伤。 七个天策亲卫,郭破实力最强,一品先天、半步天人。 高长恭差郭破很多,只是三品先天。 放在同龄人中,已是惊才绝艳、横压一代。 奈何碰到了释武尊。 一个上个时代,就纵横天下的绝世强者。 这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 “小居士,刀不错,刀法也不错。 可有名头?” 高长恭舔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嗜血:“我家世代杀猪,这刀自然是杀猪刀,刀法便叫杀猪刀法。” 他的刀,短柄短刃,刀背厚实。 倒还真像杀猪刀。 释武尊愕然:“小居士,有些调皮。” “关你丫屁事。” 高长恭又站了起来,千年玄铁打造、闪烁寒光的八斩刀,在他掌心旋转半圈,顺着手臂挥动,化作一道惊艳的弧形,再次劈出。 “小居士,你不是贫僧对手。 真的不考虑考虑贫僧的建议? 像你这样的好苗子,若是好生栽培,将来绝对可以超过我现在的成就。 若是死在贫僧手上,那可就太过可惜。” 释武尊缓缓伸出手,就那么夹住高长恭劈来的惊艳一刀,也不见怎么用力,便再次将高长恭击退。 高长恭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这次又比上次惨了许多,肋骨都断了几根,又是咳一大口血。 “老秃驴,废话真多。 小太爷刚才只是在活动筋骨,看我嫩不死你!” 高长恭秀气如女子的脸,变得无比苍白。 嘴唇却无比猩红。 眼神变得更加暴虐。 倾城月色下,又掣刀劈向释武尊。 这一刀,又比先前两刀,强悍太多。 无论气势还是上面蕴着的真劲,都空前浩大。 面对这样惊艳浩瀚的一刀,释武尊冷冽的眼瞳,终于蕴上一抹凝重。 却也仅限于此。 “破!” 他以一式散手,迎向高长恭的惊艳一刀。 高长恭又被击飞。 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狂喷鲜血。 挣扎一番,硬是没能再爬起来。 “小居士,你这又是何苦……认个输,服个软,低个头,有那么难?” 释武尊看着高长恭的眼神,充满遗憾。 他方才那一下,拍碎了这个年轻人的武脉。 便是能撑过来不死,也成了个废人。 再不可能做他的衣钵传人。 可真真可惜了百年难遇的武道天赋。 “跟你认输?” 高长恭笑了起来。 露出两排带着血的洁白牙齿。 “老秃驴,你算什么玩意儿? 也配让小太爷认输?” “小太爷是……天策传人!” “天策传人,可以死……但永远不会输!” 他还想强撑着站起,撑起来一半,却又瘫软在地。 他身上的骨头,也不知道已经断裂多少根。 “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释武尊摇摇头。 “既然如此,贫僧便将你超度了吧,也免得小居士徒受痛苦。” “我佛慈悲!” 他宣了句佛号,宝相庄严,缓缓踱步,走向高长恭。 “不要!!!” 南水儿鼓起勇气,冲到释武尊面前。 她知道李策跟他这几个亲卫,感情有多好。 不是亲人,胜过亲人。 若高长恭为救她而死,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却被释武尊轻飘飘拍了一掌,就那么晕厥。 两百米外的商红叶,觑准时机,终于叩动扳机。 轰!一发带着绝大动量的狙击枪子弹,破空而发,撕裂空气,直奔释武尊。 释武尊却像早有所觉,身形如鬼魅,竟是就这么躲避了过去。 他几个纵身,就到商红叶面前。 商红叶却也不怕,抽出军刺,便扑向释武尊。 释武尊轻飘飘一掌拍出。 商红叶惨叫飞出,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 接着又重重砸在地上。 还想撑着起身,却又哪里做得到。 她的身体素质,比起郭破、高长恭这些天策亲卫,又差的太多。 “女施主敢偷袭贫僧,多少也得付出点代价的。” 释武尊看着商红叶,手指挥动,结出一个法印。 便有道道晶莹剔透的白色丝线,从他手指中迸发,窜入商红叶体内。 商红叶抑制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蕴起冰霜。 “这是贫僧在北极荒原苦修三十年练的冰霜寒毒。” “它现在潜伏在你体内,每隔一天,寒气都会壮大一分,一月之后,你浑身经脉都会被冻结,无比凄惨的死去。” “天下之大,除了贫僧,这寒毒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解!” 又几个纵身,回到高长恭身边。 “罢了,便留你一命。 你既然不服贫僧,那贫僧便让你好生看看,我是怎么将李居士打杀的。” 擒住南水儿,就这么离去。 ……渝州回蜀州的国道。 郭破开车,李策抱着熟睡的叶灵儿,坐在后座。 两人眼中,都是杀气腾腾。 自天策府创立,迄今五年,从来都是他们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打杀上门、这么欺负过? 南水儿,被人擒住。 高长恭,经脉尽碎。 商红叶,身中寒毒,命悬一线!…………………… 第147章 你要战、那便战 李策和郭破两人赶回蜀州,已经差不多是半夜三点。 在别墅外的草地上,找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高长恭和商红叶两人。 两人都已经晕厥过去。 是高长恭撑着最后一口气,给李策打的电话,大概说过情况。 南水儿不见踪迹。 商红叶浑身蕴着冰霜、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高长恭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经脉尽碎。 李策看着,只觉自己心脏一阵一阵抽搐。 他先给高长恭度过去一抹真元,将他唤醒。 “先……先生,是三十年前纵横天下的杀生佛……他说……是为自己徒儿齐武夫复仇而来。 水儿小姐……被他抓走了。 说是……让先生去寻他了结因果。” 他脸色无比苍白:“先生……长恭……长恭没用,给您……给您丢人了!” “长恭,此事不怪你。” 李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都交给我。” 和郭破一起,将高长恭和商红叶两人抱回别墅中。 李策开始给两人疗伤。 高长恭和商红叶,伤势都无比严重。 不过高长恭的伤势,对李策来说,倒是好治些。 骨头断了是硬伤,以高长恭的身体素质,最多一两个月就能自己长好。 至于被释武尊拍碎的武脉,对别人来说无解,放在李策手中,不算太难。 只需寻到一味天材地宝级别的大药,便可给他重塑武脉。 难治的是商红叶。 仔细给她把脉后,李策蹙起眉头。 商红叶伤得其实不如高长恭重。 也就是脏腑受到震荡。 麻烦的是、杀生佛打入她体内那道“寒毒”。 三十年前,杀生佛被那位神秘强者击败后,便一直在北极冰原潜修。 苦修三十年,练出一身阴寒到了极致的冰寒真元。 阴损到极点。 即便以李策的修为,也只能抑制她身上的寒毒,不能彻底拔除。 而这寒毒,又能自行运转,每一日就会壮大一分。 不仅会带给商红叶一天胜过一天的痛苦,且早晚会强大到连李策都压制不住的程度。 到那时,商红叶就得香消玉殒。 李策擅长杀人,可不怎么擅长救人。 消耗许多真元,暂且替商红叶抑制住身上寒毒。 她浑身冰霜渐渐褪去,也就悠悠转醒。 “先生……您……您回来了。” 她展颜一笑,苍白的脸,晕开了花儿一般的笑容。 “你怎么那么傻。 明知不敌,又何必暴露自己? 待我回来不就好了。” 李策拉住商红叶的手,感受到无比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脏,传来鲜明的刺痛。 杀生佛的冰霜寒毒,太过阴损。 即便他每日消耗本命真元,替商红叶续命,她也活不过三月。 且每日寒毒发作时,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先生……红叶不蠢。 这……本就是红叶的使命。 红叶只是遗憾,若就这么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先生?” “先生你又不按时吃饭,又胡乱喝酒……换了人,又怎么照顾得好你?” 商红叶挤出一个笑脸,眉头却又蹙起。 显然正在承受绝大痛苦。 “瞎说什么。 相信我,你不会死。” 李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将你治好。” “先生,我这就去割了那老秃驴的脑袋,替红叶姐和高哥报仇!” 郭破眼眸血红,无比愤怒。 “小郭,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战,由我来。” 李策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愤怒。 他早就学会收敛情绪。 无论悲伤还是愤怒,都不能解决问题。 释武尊临走时,留下一封战书,就放在高长恭身上。 李策打开,扫视。 “李居士,见字如晤。 几日前居士打杀我徒儿齐武夫,贫僧此行蜀州,为我徒儿复仇,也要将居士打杀。” “三日之后,东湖之畔,贫僧静候居士。” 释武尊这封战书,只字不提南水儿,但潜台词很明显。 李策若不来,南水儿必死。 “三日之后,东湖之畔,候我一战?” 李策眯起了眼。 ……杀生佛,三十年前纵横天下的武林神话,重返中土,现身蜀蜀州。 这个消息,很快轰传天下!许许多多目光,都被牵动。 三十年前,此人近乎横扫天下。 从南到北,杀得天地倒悬、日月无光。 若当时没有那位神秘强者横空出世,败他于紫禁之巅,此人或许真能以杀证道,登临绝顶。 三十年过去,释武尊既然敢重返中土,修为铁定又有绝大精进。 偌大帝国,又有谁能挡得住杀生佛的千机散手? 他现身蜀州,是为他的亲传弟子齐武夫复仇。 齐武夫前日,在醉仙楼被一个叫李策的青年杀死。 帝国修行界,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此人能够杀死齐武夫,修为至少都是先天境。 不到三十岁的先天境,天赋确实不俗。 但再怎么天赋卓然,又怎可能是杀生佛对手? 三日之后,释武尊约战李策于东湖之畔。 他到底敢不敢来? !大多数人,都笃定李策根本不敢来。 哪有人赶着趟去送死的? 不过还是有许多收到消息的武者,奔赴蜀州,齐聚东湖。 便是李策怯战、避战。 能一睹杀生佛这位武林神话的风采,也不虚此行。 不过很快,就有一条爆炸性消息传出。 李策接下战书。 三日之后,迎战杀生佛于东湖。 他给杀生佛的回执很简单。 只有六个字。 “你要战,那便战。” …………………… 第148章 东湖之战(1) 东湖是蜀州名湖。 夏有万荷盛放、千鲤争渡。 冬有残雪断桥、霜枫十里。 一年四季,都不缺乏游人。 沈君瑜走在湖边,看着十里霜枫,眉眼却有些愁绪。 “君瑜,再过不久,就是你跟萧海的大婚,你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君瑜身边,一个都市丽人装扮的女子问道。 她叫陈佳佳,也在银杏巷子长大,是沈君瑜的发小兼闺蜜。 “哪有。” 沈君瑜摇了摇头。 跟萧海婚期越近,她心事也就越重。 连她自己都说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难道说……“君瑜,李策也回来了吧。 到时他会来参加你的婚礼么?” 陈佳佳又问。 沈君瑜道:“他是答应过我要来的,最近也都没有见过他……这家伙也太不孝顺了,便是不想见我,总得回家看看妈妈吧。” “这家伙……他不会还对你有想法吧。 当初沈叔叔和苏阿姨,可是非要把你许配给他的。 现在你要嫁给萧海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说不定压根就不打算来参加你的婚礼。” 陈佳佳自以为是的分析。 “再说了,到时候你跟萧海的婚礼,来的客人肯定非富即贵,李策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兵,哪里好意思来。” “其实啊,当初在银杏巷子的时候,我还很喜欢他的呢。 你知道的嘛,李策从小就生的好看。 哪知道他却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都快三十岁了吧,还一事无成。” “佳佳,你少说两句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哥。” 沈君瑜不满。 陈佳佳揶揄道:“哟,现在肯叫他哥啦,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打死都不会叫他这个‘野孩子’是哥哥的。” 沈君瑜叹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又有许多人挑拨我跟他的关系,说起来,其实我挺对不住他的。 若不是我老是排挤他,给他脸色看。 他也不会十六七岁岁就离家参军。 这七年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呵,依我看他就是自找的。 你们家又不欠他什么。” 陈佳佳冷笑道。 见沈君瑜脸色确实不大好看,终于闭了嘴,不再嚼舌根。 这个时候,她男朋友韩磊和沈君瑜的未婚夫萧海,已经停好了车,往她俩走来。 他们四个,今天约好了到东湖来划船游玩。 萧海看出来沈君瑜最近情绪不好,以为她恐婚,就叫了陈佳佳和韩磊陪同,一起出来散散心。 一行四人,租了艘小船,往湖心岛划去。 要到地方,却发现有许多快艇,来回游荡,整个湖心岛区域,也拉起了戒严的红带。 “不好意思,今日东湖的湖心岛,不对外开放。 四位请回吧。” 有艘快艇开了过来,上面眉眼冷峻的黑衣男子,开始驱逐他们。 “你们谁啊,说封锁就封锁,凭什么? 知道本少是谁么? !” 萧海不满。 “对啊,我可是在天府巡抚衙门工作的,怎么没听说过今天东湖被封锁了? 你们这是私人行为吧。” 陈佳佳的男友韩磊冷冷说道。 黑衣男子冷笑:“我管你们是谁。 识相的就快滚。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撩了下衣服,露出腰间配枪,眉眼森寒。 萧海、韩磊、沈君瑜、陈佳佳脸色大变。 他们都是普通人,一把手枪,对他们来说,有着难以想象的威慑力。 再不敢多言,划着小船,往湖边去。 上了岸,才发现湖边站着许多人。 这些人,装扮十分古怪,好些穿着复古的唐装、长袍。 个个看起来都是气度不凡,极有来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有了不得的大人物来游湖,所以把整个湖心岛都封锁了,那得是多大的排场?” “是啊……”他们议论满脸的疑惑。 边上有个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者说道:“你们四个年轻人,应该不是武道界人士。 否则怎会不知道,今日东湖,会有一场轰动整个帝国修行界的惊天大战?” “武道界? 惊天大战? !” 一行四人,都是满脸懵懂。 “老爷爷,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怎么跟武侠小说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哪些飞天遁地的侠客?” 沈君瑜问道。 老者淡声道:“小丫头……飞天遁地算什么,最顶尖的人物,开山断河都不在话下。” 他打开话匣子,跟沈君瑜说了起来。 “便跟你们几个小年轻说道说道,让你们长长见识。” “今儿约战的两人,其中一位,名唤杀生佛,乃是三十年前驰骋天下的武林神话……”“想当年……好家伙……那厉害的……”“至于另一位,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前段时间,三拳两脚就打杀了杀生佛的衣钵传人齐探花……那也是位了不得的绝世天才……”“你们看这里这么多武道界人士,好些都是跋涉千里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这场惊世大战!” “这两人,一个是上个时代的武林神话,一个是修行界新冒头的绝世天才,新旧之争,且还是不死不休……”“今儿这一战,注定璀璨!” 老者满脸憧憬。 像极了天桥底下讲评书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老先生,那这位绝世天才,叫什么名字?” 沈君瑜按捺不住好奇心。 老者答道:“好像……叫李策?” 于是沈君瑜、萧海、陈佳佳、韩磊四人,全都张大嘴巴。 “老爷爷,你说的那位武道界绝世天才,真叫李策?” “木子李,战国策的策?” 尤其是沈君瑜,满脸诧异。 “是这两个字。” 老者点头。 “丫头,难道你认识这位绝世天才?” “额……我是认识一个李策。 但是他……应该不可能是老先生口中那个绝世天才。” 沈君瑜回道。 她所认识的李策,只是个普通退伍兵。 怎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轰动天下的绝世天才? 能惊动这么多大人物敢来观战,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萧海道:“嘿,肯定只是同名同姓,李策那小子,我又不是不认识。 怎么可能是震动天下的绝世天才?” 陈佳佳道:“说的也是,他不过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兵,怎么可能是此等人物。” 两人都出身银杏巷子,自以为对李策再熟悉不过,言语中满是不屑。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背后嚼舌根,总是不好的。” 沈君瑜不满道。 她也笃定只是同名同姓。 但听到萧海和陈佳佳背后这么议论李策,心中颇为不喜。 同时心中还存在万一的幻想。 有没有可能,李策——真是能够震动天下的大人物? !刚想到这里,自己却又先否定这种想法。 李策……已经堕落到去傍富婆、吃女人软饭。 他哪可能是什么大人物? !四人商议一番,便决定留在这里观战,待会儿一睹两大绝世高手的神采。 …………………… 第149章 东湖之战(2) 沈君瑜一行四人,站在湖边,目光都放在湖心岛上。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在那里观战。 “萧少,我没看错吧? !湖心岛上,居然有那么多大人物? !” “李宰、韩破军、孙韫、孟天行……这可是四大家主?” “真是四大家主……”萧海和韩磊都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沈君瑜却脸色铁青,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都近乎镶进肉里。 这些人,都是害死她爸爸的罪魁祸首。 此刻站在湖心岛,受万人簇拥和仰望。 她怎会不想替惨死的父亲复仇? 只是四大家族如此强大,她一个弱女子,又拿什么跟他们抗衡? “你们看,四大家主前面,还有个黑袍老僧。 四大家主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站在他的身后、态度还极为恭敬……这老和尚又是什么来头?” 萧海细细观察,满脸疑惑。 “老和尚?” 边上老者狠狠盯了萧海一眼:“年轻人,可真不知天高地厚,他便是杀生佛,武林神话!你理解的所谓大人物,什么蜀州四大家主,连跟他提鞋都不配!” “这怎么可能? !” 萧海咋舌。 在他看来,武者修为再强,也不过是空有蛮力的武夫。 哪可能跟身家上千亿的天下巨富,比社会地位? “无知小娃,见识浅陋。 别说这些浑身铜臭的商贾,便是那些与国同岁的公侯伯爵、红顶加身的朝廷命官,跟杀生佛这样的武林神话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一群蝼蚁。” 老者冷冷笑道。 萧海、韩磊等人,继续观察。 又看到许多他们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富甲天下的大商人,红顶加身的大官员。 竟是全都到场观战。 他们的目光,投向黑袍僧时,都是满脸敬畏。 这下就由不得他们不信。 偌大蜀州,冠盖公卿、豪商大贾,纷至沓来,云集在此,却并不是主角。 由此可见,杀生佛跟那位绝世天才李策,强大尊贵到何等程度!他们也就愈发不相信,这个李策,会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翘首盼望的那位绝世天才李策,却还未出现。 凉亭处,李家二小姐李凤玲一袭青衣,极为素雅的装扮。 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身边却又有个容貌气质身段都胜过她的女子。 此等国色,人间难得。 便是被释武尊擒住的南水儿。 “水儿小姐,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粉丝。 要是待会儿你的情郎不出现,杀生佛阁下,可就得杀了你。 你说李策这小子,到底敢不敢来?” 李凤玲嘴角挂着盈盈笑意:“他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真的敢来,那铁定会被杀死;他若是不敢来,那水儿小姐就得香消玉殒,我表示遗憾的同时,也得说一句,水儿小姐你是所托非人。” 南水儿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没有跟李凤玲搭话。 她是金陵王女,见识远远胜过一般女子。 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飞天遁地、开山断河的武道至强者。 这两天耳濡目染,也深切感受到了,将她擒住的杀生佛,有多强大。 三十年前,就几近无敌于天下的武林神话。 李策在她印象中,只是个在军中有些背景的年轻军官。 可从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武道天才。 便他真的是什么绝世天才——又怎可能是杀生佛的对手? !她不希望李策来。 来了就是送死。 若亲眼看到李策死在她面前,她会疯掉的。 但若李策真的不来——她内心深处,却又极为不甘。 她真的所托非人? 思绪空前纷乱。 ……“那个李策,到底来不来?” 陈佳佳等的不耐烦,蹙着眉头。 “不会是怯战了吧?” “很有可能。 此人虽说是绝世天才,但修为肯定不如杀生佛。” 萧海和韩磊,自以为是的分析。 他们身边那个闭目养神的矍铄老者,倏地睁开双眼,里面精芒迸射。 “来了!” “真的来了,惊天之战,马上就要开始!” 偌大东湖,变得格外喧嚣。 无论冠盖公卿,还是豪商大贾,都翘首望去,要一睹这位叫李策的绝世天才神采。 “终于来了吗?” 沈君瑜、陈佳佳、萧海、韩磊四人,也顺着众人目光看去。 就见一艘小船,缓缓行来。 黑衣男子,背负双手,卓立船头。 因为湖中烟水朦胧,所以看不太清楚模样,不过单看身形,就称得上雄伟如神。 身边站着个红衣佳人,撑着一把小伞。 沈君瑜蓦然一惊。 虽说看不太清模样,但这身影,怎么跟李策那么相似? 难道说不是同名同姓? !此李策便是彼李策? !李策真的是一位能惊动天下的大人物? !而不是她认为的傍富婆的小白脸? !“君瑜,这人,怎么跟你哥有七八分相似?” 边上陈佳佳,也是同样疑惑。 “你们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策!” 萧海张大嘴巴。 隔得太远,湖中又是烟水朦胧,实在看不清样子。 但他下意识不愿意相信,他认识的那个李策,会是能够震动天下的大人物。 沈君瑜努力睁大眼睛。 只希望能够看清楚那个雄伟身影的模样。 却是徒劳。 这一刻,她的心绪,无比复杂。 既盼望那震动天下的雄伟男子,真是李策。 却又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湖心岛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杀生佛,睁开眼睛,双瞳迸射出滔天战意,直射天心。 “李居士,你终于来了!” 他缓缓站起。 众人就看到颇为震撼的一幕。 原本极为瘦削的他,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魁梧。 布满皱纹,如过期橘子皮的脸,也变得容光焕发、好似瞬间年轻五十岁。 成了一个约莫三十岁,黑衣赤足的俊美和尚。 “天人化生,这是天人化生!” “传闻是真的,武道修行,五步登天,迈入天人境后,就可天人化生,返老还童!” “天啦,太可怕了,这样的人物,说是神明也不为过!这个李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只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哪里可能是杀生佛阁下的对手?” “嘿嘿,他自己作死,打杀杀生佛的爱徒,现在就得被杀生佛给打杀了,这便是咎由自取!” “倒是可惜了此子百年难遇的天赋!” 观战的武者,纷纷议论。 有人震撼。 有人叹息。 更多人则是嗤笑。 觉得李策自不量力,蚍蜉撼树,十分可笑!杀生佛纵身一跃,已经从数百米海拔的凉亭处,一跃而下!众人莫不胆寒。 这么从高处跃下,落在水面跟落在水泥地有什么区别? 不得直接摔成一滩肉泥? !有些胆小女子,吓得尖叫出声。 便又见到永生难忘的一幕!杀生佛人在空中,僧袍便鼓动,下落速度,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就如柳絮,慢慢往湖面飘落。 然后直接立在水面。 平滑的东湖,只荡起轻微涟漪,晕开一圈一圈波纹。 众人更是震撼莫名。 黑袍赤足的俊美僧人,从天而降,踏水而立。 何等潇洒,又何等从容? !那个叫李策的年轻人,虽说身形雄伟、气度也是不差,但跟释武尊比起来,就差得太远太远!双方都已到场,众人等待良久的这场惊天之战,马上就要拉开序幕。 …………………… 第150章 东湖之战(3) “红叶,知道什么叫天人化生么?” 乌蓬小船上,李策浅笑道。 商红叶摇摇头。 “所谓天人化生,就是天如母,诞生万物。 就我所知,前朝大内有个老太监,创了门玄奥武学,练到绝顶,便可天人化生,返老还童。 不过这门神功,可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李策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杀生佛为了追求武道至高境界,怕早就走火入魔,他能练到天人化生的境界,肯定早就把那话儿给割掉。” “所以他看起来是个老秃驴,其实是个老太监。” 商红叶,“……”她脸颊变得绯红。 “先生,你是在胡诌逗我开心吧。” “骗你作甚。” 李策文人以小,眉眼温柔:“你身体还撑得住么? 我接连三日都替你运功疗伤,暂且将寒毒压制住了,但这寒毒实在歹毒,我根治不了……”“让你在家疗养,你却非要来观战。 不就是打杀个老秃驴么,有什么好看的。” 商红叶笑意盈盈。 身体虚弱的她,眉宇间没有了平日的英气。 变得柔柔弱弱,分外惹人怜惜。 “先生,红叶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过你出手。” 以她现在身体状况,也不知自己还有多久可活。 生命中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呆在李策身边。 先前顾虑太多,从来不敢跟李策吐露情愫。 此刻行将死去,也就再没有什么顾忌。 她想要的其实也不多。 人生最后一段时光,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不会害怕的。 李策笑道:“看我出手有何难,天天拿大顶翻跟斗给你看都没问题。” 商红叶连忙道:“先生,那可使不得。 您堂堂天策少帅、帝国圣者,哪能耍江湖卖艺的把式……这可是有损帝国脸面的……人家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李策正色道:“这有什么,只要你开心,别说耍些江湖卖艺的把式,就是点几百座烽火台都行。” 商红叶嗔了李策一眼:“先生这个比喻可不好,您可不是昏聩的周幽王,我也没有褒姒倾国倾城的美貌。” “真正倾国倾城的……在那里。” 她看向湖心岛的南水儿。 眼中意味复杂。 人在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往往容易看得清楚自己的本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好控制住自己对先生的情愫。 做他一辈子的侍卫长。 不嫉不妒,不怨不争。 但她现在明白了,人都是小气的,尤其是女人。 她其实见不得先生对别的女孩子好。 “在我心中,你跟她一样好看,甚至更好看。” 对李策来说,商红叶跟世间任何女子都不一样。 她照顾了他五年。 把他照顾的很好很好。 好到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直到看到她命悬一线,李策才懂,她对他有多重要。 她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看她受苦,他的心快裂开。 “好了,先生快去吧。” 商红叶脸颊变得很红,霞飞双颊。 她催促李策。 李策点点头,看着卓立水面的杀生佛,淡淡道:“这家伙都八十多岁了吧,还敢当着这么多人耍帅,很过分。” “确实很过分。 先生比他有气概多了。” 商红叶深以为然。 “那你看仔细,我去把头给他拧掉。” 李策纵身一跃,就那么扑向杀生佛。 到他身前百米处,也是轻飘飘落在水面。 “老秃驴,我来杀你了!” 清冷声音,訇响东湖。 “阿弥陀佛,李居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 贫僧倒是起了惜才之心。” 杀生佛宣了句佛号:“不过李居士打杀了我徒儿,说不得贫僧也只得把李居士打杀了。” 话音落下,杀生佛张开双臂,僧袍挥动,便化作横贯长空的掣电,扑向李策。 双手一合,东湖之水,便受到神秘力量牵引,冲天而起,化作一座大山,铺天盖地,压向李策!李策背负双手,看着压过来的水山,眉宇间却没有丝毫动容,神色甚至称得上慵懒。 是有恃无恐,还是已经被吓傻? 观战诸人,看着这一幕,大多笃定是后者。 “这小子,竟是如此不堪? 看这架势,是要把杀生佛瞬间打杀?” “杀生佛可是武林神话,这小子再有天赋,跟杀生佛的差距,也是无法弥补。 瞬间落败身死,才是应有之意。” 观战的武者们纷纷议论。 “李大傻子……”南水儿脸色苍白,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策如约出现,她非常感动。 感动之后,却是惶恐和害怕。 释武尊那么厉害,李策真的是对手吗? 若是落败……她不敢想。 又忍不住去想。 罢了……他若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策就要水山直接碾压成齑粉时候,李策微眯着的双眼,倏地睁开。 “斩!” 便有剑意。 便有剑芒。 水山直接被摧毁,化作清水散入湖中。 潇潇如雨,漫天烟水。 “剑瞳? !” 释武尊悚然一惊。 将眼神凝成剑意,破体而发,化作数米长的炽烈剑芒。 此等手段,便是他,也绝不可能做得到。 难道说……此子修为,已经突破了五境天人,是六境人仙? 那怎么可能!这世上还有没有六境都是问题。 更别说是是二十多岁的六境!“杀!” 杀生佛又是一掌,拍向李策站立的位置。 便有无形气劲,横贯长空,切割着雨水,拉出一道长长轨迹,拦腰斩向李策。 李策身如柳絮,轻飘飘往后飘去,闲庭信步般,便躲过这道杀招。 “杀生佛,你就这点能耐?” “李居士,你可知我为何要在这东湖之上,与你约战?” “为何?” “贫僧在北极荒原苦修三十年,领悟出天人交感之道。 在水上,贫僧的实力,又比在陆地厉害许多。” 李策便笑了起来。 “居士笑什么?” “真正的厉害,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李策微眯着眼,背负起双手:“我就站在这里,再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居士……可真是狂妄。 那贫僧说不得便将你超度!” “我佛慈悲。” 杀生佛又宣佛号。 身上爆发出炽烈的真元,泛起浓郁的金色。 遥遥看去,如佛门罗汉降世!便有水柱冲天。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数百道。 每一道水柱,在炽烈真元的牵引下,都被拉得细长,变成白色的丝线,泛着浓郁寒气。 “李居士,这便是贫僧苦修三十年的冰霜寒毒,沾着就死,碰着便亡。” “自修成后,贫僧自诩,普天之下,已无人有资格让我祭出此等屠龙之术。” “李居士今日能死在此等绝学之下,是你的荣幸。” 杀生佛的手指,泛着炽烈金芒。 将数百道水柱,炼成蕴着寒毒的白色细线,又交织成网。 “千机引!” 李策看起来毫无反应,便被千机寒毒包裹。 “死!” 杀生佛双手一合!便有炽烈寒毒弥漫沸腾!千机网中的李策,瞬间就化作齑粉。 “这小子,就这么死了?” 于是所有观战的人,全都张大嘴巴。 这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 第151章 东湖之战(4) “李策……好像死了啊,尸骨无存……”“这便是杀生佛的真正实力?” “武林神话,武林神话啊,实在太强!” “杀生佛阁下,简直就是金刚罗汉降世!” “千机引绝对是当世对顶尖的绝学……李策能死在此等绝学之下,也算是他的荣幸。” 观战诸人,议论纷纭,都是满脸惊骇。 只觉祭出“千机引”绝学的杀生佛,简直就是佛门罗汉降世。 举手抬足,翻江倒海。 在他们看来,“千机引”乃是屠龙之术!李策作为被屠的那头龙,确实算是荣幸。 死得其所。 “这个叫李策的小子,天赋倒是一等一的强,世间罕有……不过他也太蠢了,居然幻想着能胜过杀生佛这样的武林神话?” “是啊,谁给他的胆子,接下杀生佛的战书? 现在好了,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此等屠龙之术,世间谁人能抗? 可惜一位绝世天才,被打杀在此。” “呵,自己作死,挑衅杀生佛此等世间至强者,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众人纷纷议论。 算是为此战盖棺定论。 最适合观战的湖心岛凉亭。 四大家主、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狂喜!“死了!” “哈哈,李策小儿,终于死了!” “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他们恨不得弹冠相庆,载歌载舞!李策死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消失。 此后他们依然是站在蜀州权力巅峰的四大家主。 李策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已经是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 带着他螳臂当车的勇气,妄自尊大的傲慢,一起葬身鱼腹。 历史的长河中,太多太多这样的故事。 “水儿小姐,没想到李策这小子,居然厉害到此等地步。 也幸好他自己作死,惹到了杀生佛阁下。 不然我们四大家族还真有可能被他连根拔起。” 李凤玲唇角微翘,看着南水儿,满脸的戏谑:“话又谁回来,我倒是有些羡慕水儿小姐。 像李策这么孤高绝傲的人,愿意为你而死。 将来水儿小姐儿孙满堂时,倒是可以跟孙儿们讲讲他,也是一种谈资。” “李郞死了,我又岂会独活?” 南水儿凄然一笑。 眼瞳中满是决绝。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是很好的。 他为救她而死。 她便随他而去。 故事在凄美中写下句点。 虽有许多遗憾,却无半点不甘。 “哟,这是要殉情了? 可真是感人的戏码。” 李凤玲脸上戏谑愈浓。 “你这种人,哪里会懂。” 南水儿突然觉得这位李家小姐很可怜。 活了一辈子,连什么是爱一个人都不知道,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哼!” 李凤玲闷哼。 她看出了南水儿眼中对她的嘲笑。 或者是怜悯。 不知为何,她深深被刺痛。 应该是嫉妒了。 这一辈子,可能会有一个男人,会像李策对南水儿那般,为她赴死么? 连她都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么一个人。 ……湖畔。 “千机引啊,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屠龙之术!” “李小友天资卓绝,却埋骨于此,实在是遗憾。” 老者扼腕叹息。 “老爷爷,那个叫李策的绝世天才……真的死了?” 沈君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心中笃定,那位与杀生佛交战的绝世天才李策,不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李策。 但看到此人被杀死,她的心也不知为何开始刺痛。 或许,仅是因为他也叫李策? !“肯定死了……杀生佛为什么叫杀生佛,那就是因为他出手狠辣歹毒,从不留任何活口。” 老者叹道。 “真的死了?” 沈君瑜脸色发白,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边上陈佳佳连忙将她扶住。 “君瑜,你怎么啦,此人虽然也叫李策,但又怎么可能是你哥?” “对啊,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死了就死了呗!” “哈哈,话说回来,今儿算是大开眼界,实在是太精彩了,比拍电影还好看!” 韩磊和萧海两人,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都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若他们能有这样的能耐,还需要奋斗什么? 什么冠盖公卿、天下巨富,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不得要什么就有什么? 得多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策已经被杀死、碾压成齑粉时,突然就有个清冷声音,訇响天地。 “杀生佛,你这千机引,倒是真的不错。” “刚才本来打算脑袋给你拧掉的……不过看在你创出此等绝学的份儿上,便留你全尸。” 一道身影,突然破开重重千机气网。 真元沸腾,金光弥漫。 遥遥看去,好像东湖之中,升起一轮炽烈的太阳。 正是李策!他不仅没死,还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无漏……无漏金身? 你……你是六境人仙? !!” 杀生佛大骇。 眼中自信、嚣张、戏谑,全数消失不见。 变成茫然。 变成错愕。 变成恐惧!!!深渊一般的恐惧!!!五境天人,哪怕臻至一品,那也是人!六境人仙,哪怕是初阶,那也是实打实人中之仙!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的无漏金身,则是六境人仙的标志!杀生佛,毫不犹豫,转身便逃!凡人能跟仙神打?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想逃,太晚。” 李策摇了摇头。 并指如剑。 便有剑气。 弥漫,沸腾,驰骋,冲云,平天!笼罩在他身上的千机气网,如阳光下的冰雪,在炽烈剑芒摧残下,雪融冰消。 然后长虹般的剑气,斩向飞速逃窜的杀生佛。 这道剑气,破开东湖之水,在湖面拉开一道数百米长的水痕。 就那么追上释武尊,嗤的一声,没入他的身体。 释武尊也就不再逃。 他艰难转身,看着李策,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观战众人全都傻眼。 发生了什么? !…………………… 第152章 我来带你回家 这是一个修行早就没落的末法时代。 曾经繁衍到巅峰、有足足九大境的武道,已经衰退到极致。 世人浅陋,甚至以为第三境便是武道的天花板。 将区区三境武者,奉为神龙般的宗师。 世俗界之上的修行界,还勉强有一些上古时代的传承。 保留着第四境和第五境的修行法门。 第四境是真正意义上的绝顶高手,称为超凡者。 又细分九品。 第五境则是超凡者中的超凡者,哪怕是九品天人,都尊如王侯。 释武尊贵为一品天人,又修成“千机引”这样的绝学,自诩当世无敌。 他觉得世间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全力出手。 所以他称“千机引”为“屠龙术”。 世间本无龙。 此刻用来杀李策,在他看来,已算是这小子的荣幸。 结果……李策硬抗他的千机引,不仅没死,甚至什么事都没有!杀生佛很茫然。 但是茫然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恐惧。 李策向他挥出一道剑气!这是怎样的一剑? 似从九天御风起!又如平地飒沓来!他吓得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却又哪里逃得掉? 这道剑气,好似金虹掣电,转瞬就将他追上。 就那么没入他体内。 一掠而过,消散无影。 释武尊僵立不动,艰难转身。 天地一片死寂。 他嘴唇蠕动,看着李策。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李策背负双手,目光淡淡。 “杀人剑,不需要名字。” 杀生佛恍然。 “杀人剑,确实不需要名字。” 他重复李策的话。 下一瞬,便有一道剑气,从他天灵盖,迸射而出。 接着一道剑气变成九道,九道剑气变成八十一道,杀生佛坚不可摧、堪比佛门罗汉的天人道体,变得千疮百孔。 冲破他身体的八十一道剑气,又合为一道,直冲云霄。 天上一朵闲云,直接被这道剑气冲散。 东湖之水,受到这道剑气牵引,爆发出几十米水浪,遥遥看去,便是一道天幕!“我……错了,原来……你早就踏入了传说中的那种境界。 血肉衍生,变化万千,粉碎虚空,金刚不坏。 你是人中之仙。” 释武尊叹了口气,看着李策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释然。 他穷尽一生,追求武道至高而不得。 毕生所求,便是能一窥天人之上的风景。 此刻终于见到。 果真如此动人。 就此死去,也无遗憾。 他笑了笑,双手合十,最后喧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凛冬,上个时代的武林神话杀生佛,陨于东湖。 ……“什么……什么情况?” “杀生佛阁下,死了? !” “死得不是李策,而是杀生佛? 刚才发生了什么? !” “三十年前就几近无敌于世的杀生佛,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武者杀死? !” 观战人群,那些修为不俗的武道高手,满脸震怖,声音都在发颤。 “杀生佛,死了。” 最后是一位四境修为、来自青城派的太上长老,确认杀生佛真的死了,被李策轻描淡写的一道剑气斩杀。 于是所有武者,看着卓立水面的李策,眼中都是参见神明般的虔诚。 他们见证了一个传奇的陨落。 他们又同时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湖心岛、湖畔、湖中游轮……数千观战之人,武道高手,冠盖公卿,天下巨富,名媛贵妇,世家公子,全都张大嘴巴,满脸震怖。 却又都死死捂住嘴巴。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怎么可能?” “杀生佛阁下,居然死在了他手中?” “他才二十多岁啊,难道就已经无敌于天下?” 湖心岛凉亭、观景台。 四大家主,看着卓立水面,那个雄伟如神的身影,心中满满都是绝望。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用去考虑李策有什么背景、身后又站着什么人。 这个年轻人,就单凭这身登临绝顶、纵览天下的修为,就轻而易举、可以将他们四大家族碾压成齑粉!他们这才惊觉,李策跟他们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杀你们何难?” “只是单纯杀人,又怎比得过诛心?” “今天来,只是给你们下一份死亡通牒。 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享受,享受死亡前的无助和绝望。” “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尽全力挣扎。 不要让我太早丧失了玩弄你们的乐趣。”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把他们四大家族,当成是蝼蚁在玩弄? !“李郎……”南水儿看着李策。 看着那个一袭黑袍、如仙临尘的身影。 心中说不出有多么激动。 眼泪抑制不住就掉了下来。 这样的男子,这样的气度,哪里是人间该有的颜色? 分明是九天之上才有的风情。 又有哪个女儿,见到这样的他,一颗芳心,能不为他湿透? 她南水儿,又是何德何能,能得他衷情? 她心中呀,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纷乱难言。 ……“先生就是先生啊,打个架都那么帅……”小舟之上,商红叶看着李策,眼瞳中流光溢彩。 她这辈子,最庆幸的,便是能够追随这个男人。 可惜……她眉头蹙起。 自己这身体……她是知道,这几天先生为了给她压制寒毒,耗费了多少真元的。 那可是先生极为珍贵的本命真元,耗损一分便是耗损一分,很难补得回来。 先生跟她说,舍了半条命不要,也会治好她。 可她又怎么舍得? 有他这句话,明白了他的心,也就够了吧。 先生的肩膀,固然宽厚,但已经肩负起太多太多东西。 过去七年,这个男人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他没有喊过苦叫过累,但商红叶知道的,先生其实撑得极为艰难。 先生也是人。 他也会痛会累会流血的。 ……“赢了呀。” 湖畔的沈君瑜,心中也是激动。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胜利,激动的热泪盈眶,身体发抖。 萧海、韩磊、陈佳佳等人,也是满脸震撼。 这样的人物,翻江倒海,开山断河,或许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碾压成齑粉。 说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丝毫不为过吧。 有这样的修为,什么红顶大官、天下巨富、王侯公卿,又算得了什么? 权势和财富,固然让人敬畏。 但最纯粹的,永远都是力量。 恍惚间,他们似乎看到卓立水面的那个雄伟身影,转过头来,对着他们的方向,淡淡一笑。 “君瑜,那个仙人……他刚才似乎对我们笑……”陈佳佳捂着嘴巴,难以置信。 “难道这位神仙爷认识我们?” 萧海、韩磊两人,也是难以置信。 沈君瑜身体一颤。 有没有可能,这个雄伟如神的青年,真的就是她的哥哥? !李策并不是她以为傍富婆的小白脸,而是翻天焘海、开山断河,横压无数枭雄巨擘的真正大人物? 可惜这个雄伟身影,冲他们一笑后,便转过头去。 一个纵身,扶摇百米,轻飘飘落在湖心岛凉亭处。 ……李策目光淡淡,在四大家主和年轻子弟身上扫视。 视线所及,所有人都身体发抖。 李策缓缓走向他们。 踏一步,这些人后退一步。 直到身临悬崖,退无可退。 四大家族所有人都低下头。 有不堪者,直接瘫软在地,甚至尿失禁。 丑态百出。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才不会怕你!” “哈哈,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我不相信你年纪轻轻,就无敌天下,连杀生佛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不相信啊!” 其实每个人对于恐惧的反应都不同。 有人害怕,有人颤栗,有人尿裤子。 也有些人,脑回路比较奇怪,他会发疯。 此刻就有个韩家的子弟,一位白白胖胖的青年,被李策强大气势吓得发了疯。 他以为李策只是他的幻觉。 这些都他娘不是真的。 他冲着李策叫骂。 手舞足蹈。 他想要赶走这个该死的幻觉。 “你开心就好。” 李策淡淡瞥了此人一眼。 便有剑意。 此人直接被炽烈剑芒,劈成血肉齑粉。 这便是剑瞳。 一眼可杀人!就有几个胆怂的、吓得从百米高的凉亭,往下面滚落。 重重砸在水面上。 轰然巨响。 他们哪有杀生佛的本事,直接摔得血肉分离,惨不忍睹。 “你……”四大家主强自支撑,想说些什么。 李策却就那么从他们身边走过。 竟是……把他们当成了空气!!!他走到南水儿面前。 展颜一笑,优雅风情。 “我来带你回家。” …………………… 第153章 梨花带雨、倾国倾城(1) 李策展颜一笑,拥着南水儿,纵身一跃,上了乌蓬小船。 当真有仙人一般潇洒。 在众人视线中,李策居中,南水儿和商红叶两位绝世佳人分立左右,小船载着三人,很快消逝在浩渺烟水中。 当天傍晚,蜀郡李策这四个字,声名鹊起,响彻帝国。 他又多了个雅号。 “谪仙。” 斯人本应天上有,缘何嫡落凡尘间? ……李策带着南水儿跟商红,一行三人,回到东湖别墅。 商红叶身体不适,李策让她先去休息。 然后满脸歉意,跟南水儿说道:“没吓到吧?” 南水儿摇摇头。 “都是我的错。” 李策很是歉意:“我这人啊,什么都不多,就是仇家多。 我现在都有些觉得,贸然答应跟你在一起,是对你的伤害。” “喂!” 南水儿白了李策一眼:“李大傻子,你这是吃完饭就抹嘴不认账么? 再说这种话——头都给你拧掉!” 李策,“……”“小李子,我肚子饿了,滚去给本宫弄东西吃。” “所以娘娘今儿打算吃什么?” “要吃——蒸李策,煮李策,油炸李策,爆炒李策,糖醋李策,锅烧李策……”李策,“……”就有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光着脚丫,睡眼惺忪的从房间走出,扑到李策怀中。 李策揉揉小姑娘的脑袋。 把她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的更加乱糟糟。 南水儿看着叶灵儿。 第一反应是小姑娘真可爱,想抱抱!不过……这小可爱跟李策什么关系? 住在李策家中,又那么亲呢,总不能是女儿吧? !她心中咯噔一下。 叶灵儿也发现了南水儿,瞪大眼睛看着她。 “大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叫叶灵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南水儿。” 南水儿嘻嘻一笑。 她蹲下来,拍了拍叶灵儿的脑袋。 听到小姑娘姓叶,知道肯定不是李策女儿。 “灵儿真乖,来给姐姐抱抱。” 她把叶灵儿抱了起来。 “灵儿是我战友的女儿,他爸爸死得早,以后由我抚养她。” 李策解释道。 南水儿脸颊就是一红:“知道啦,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她哪里习惯。 “李策叔叔,水儿大姐姐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你也来闻闻呀。” 叶灵儿扑在南水儿怀中,一脸惬意。 然后打算跟李策叔叔分享她刚发现的“宝藏”。 李策,“……”南水儿脸颊变得更红。 李策纠正小姑娘道:“灵儿,得叫水儿阿姨。” “不行,就叫姐姐。” 南水儿却不同意。 “那怎么行,辈分不就乱了。” “怎么乱了?” “灵儿叫我叔叔。” “那我也叫你叔叔。” 南水儿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策,“……”“好呀好呀,水儿姐姐,那以后一起叫李策叔叔。” 小姑娘就开始拍手。 “叔叔,你快去做饭吧,灵儿肚子好饿。” 南水儿果断变成复读机:“叔叔,你快去做饭吧,水儿肚子也好饿。” 李策还能说什么? 得勒,养女儿嘛,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不也是养。 ……东胡之战的余震,在整个帝国的武道界,都掀起轩然大波。 许多人都在讨论,蜀州李策,到底是何方神圣,出自何门何派,是何修为境界? 为什么大家都是练武,他那么年轻,就能那么牛逼? 自然没能讨论出什么来结果。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四大家族,本来就十分害怕李策,把他看做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自然就更加畏惧。 一剑就把上个时代的武林神话杀生佛砍得稀巴烂。 他们可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的身体,会比杀生佛的天人道体更硬。 他们所有的仪仗——权势,金钱,暴力,都对李策失去了作用。 难道他们四大家族,真的只能变成砧板上的肉,任由这个男人宰割? 在一个多月后——沈苍生三周年忌日——被割下脑袋,凑足八百颗,筑成京观,拿来祭奠沈苍生? 煎熬。 四大家族所有人,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无比煎熬。 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可是丁点都不好受。 可是他们又能再做些什么呢? 哪次自以为做了完全筹备、去碰那个男人,不是被无情碾压,甚至是降维打击? 这实在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无可奈何,四大家主,只得把目光投向了帝国权力的中枢——京城。 那里有个男人,是他们背后的主子。 唯有请这位主子下场,才能解决掉李策吧? 四大家主密谋商议后,由李宰执笔,一封印有四大家主血手印的书信,通过秘密渠道,出现在了那位主子的桌案上。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的冬,应该是帝国这十多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连处于西南的蜀州,都接连下了好几场雪,帝都便更是天寒地冻。 这么严酷的冬天,居住在京城的平民,光是缴纳暖气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京城居,大不易。 不过对于住在高楼大院中的贵族、官员来说,寒冬虽说严酷,可在铺设地暖、温暖如春的阁楼内,饮酒寻欢,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古来如此。 太子殿下宁轩辕的东宫,位于燕京城东南,占地将近千亩,地势开阔。 大门口是一对足足三人高的石雕貔貅。 朱红的大门,上面挂着闪亮的铜钉和铜环。 门口时刻有穿着貂皮大衣、中气十足的侍卫,在把守府邸。 天家气度,显露无疑。 府内一处阁楼,开着地暖,还架着好几个火塘,里面点着十分昂贵的兽纹木炭。 外面虽说大雪纷飞,阁楼内却是温暖如春。 更是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身材颀长、生得儒雅俊俏的太子殿下拥着一个美娇娘,正在跟几个清客饮酒。 就有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宁轩辕也不避讳,当着几个清客拆开。 修长如柳叶的眉梢,便蹙在一起。 “殿下,谁来的信,说了些什么?” 一个身着青兰道袍的中年人问道。 此人身材颀长,面如冠玉,颔下蓄着长须,仙风道骨模样,看起来极有气度。 宁轩辕摆了摆手,让阁楼中的歌姬和清客们都先退下,只留下中年道士。 “张先生,你还记得三年前蜀州的事吧?” …………………… 第154章 梨花带雨、倾国倾城(2) 此人叫张凤年,出身天下第一道门天师道,修为极为不俗,实打实的一品天人。 在这个六境人仙早就是传说的末法时代,差不多便是天下称尊的人物。 他是宁轩辕这个东宫太子身边的头号高手。 自古道佛两脉能长盛不衰、是跟皇权紧紧绑在一起的。 当今天下,天子尊佛、太子信道。 “自然记得,当时那件事,还是贫道一手操办的。 殿下,此事都已经过去了三年,难道又起了什么波澜?” 张凤年疑惑。 宁轩辕解释道:“是有了些波澜。 沈苍生……就是那个不愿跟本宫合作、最后送他去死的蜀州首富……他有个义子,叫做李策,一个多月前,突然回来了,要找蜀州四大家族复仇。” “四大家族吃干饭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他们都搞不定,还闹得惊动殿下您?” “此人……很是厉害,就在两日前,把刚从北极荒原返回中土的释武尊给打杀了。” “杀生佛?” 张凤年眼瞳一缩。 道佛两脉明争暗斗数千年,他这个天师道门人,自然知道释武尊这个大罗寺叛徒有多厉害。 绝对跟他一样,乃是一品天人,是有资格跻身神榜、天下称尊的人物。 “殿下……这怎么可能? 照殿下所言,那小子还不到三十岁,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行,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先生……此事千真万确……”“那殿下打算如何做?” 宁轩辕眯着眼道:“蜀州四大家族,不过是我东宫养在外面的四条狗罢了,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三年前的事,若是被人翻出来,大白于天下,有损本宫清誉……”“先生你是知道的,我那三弟、八弟、还有十四弟,可都不太安生,都盯着本宫的位置,就怕他们拿此事做文章。”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 张凤年浅笑道:“殿下,那贫道便带几位师弟,去蜀州走一趟,把此人了结了吧。 他便是有横绝当世的天赋,年未及而立,便跻身一品天人,在我天师道门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当今天子信佛。 所以天师道这个天下第一道门,把宝压在太子宁轩辕身上。 张凤年深得宁轩辕信任,所以在天师道门,拥有很大话语权。 他一声令下,便可调动诸多高手。 此行蜀州,他决定让六位师弟与他同行,都是五境天人修为,便可摆出真武七截阵。 此阵一出,除非这个叫李策的小子,有六境人仙修为,否则他再厉害,也是蝼蚁。 而这小子又怎可能是六境人仙? 就张凤年所知,修行界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年,没有六境人仙现世。 宁轩辕拱手道:“那便有劳先生。” ……东湖之战惊动天下许多目光。 李策的心思,却早就没放在这上面。 甚至连四大家族都懒得关注了,他现在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放在治好高长恭和商红叶上面。 小高虽然伤得重,筋骨尽碎,武脉寸断。 但以李策的修为,给他重塑武脉,不算太难。 也就是需要耗损些修为。 他视小高如弟,损耗些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难的是商红叶身上的寒毒。 释武尊没有说谎,他这千机寒毒,属实阴损,李策解不了。 至于为什么当日没有留这老秃驴一命,逼他给商红叶解毒——李策信不过他。 这老秃驴看起来宝相庄严、是个得道高僧,其实早就走火入魔,是个杀心极重的魔头。 李策怎可能把红叶的命,交到他手上? 这两日,他翻遍医书,还是有些收获的。 红叶身上的寒毒要根除,首要是寻到一味“至阳之物”。 有此物,李策有七八成把握,治好红叶。 难点是此等天地至宝,可不是靠权柄、靠金钱就能换来的,那得需要机缘。 他一声令下,整个天策府遍都发动起来,开始全天下搜寻。 不断有消息汇总过来,最后李策的目光,放在了毗邻蜀州的中州。 中州十万大山深处,有个古老的门派,叫做医圣门。 医圣门乃是两千多年前的医圣张仲景真人留下的传承。 医术号称修行界第一。 李策沉吟一番后,决定带着商红叶,去“医圣门”求医。 出发前,李策跟南水儿知会一声,拜托她帮忙照顾叶灵儿几天。 他此行中州,短则三日,长不过五日,也就回来。 然后就带着商红叶出发。 ……两个小时的航班。 差不多正午,李策和商红叶二人,抵达洛阳机场。 外面早就有人候着,是天策影卫在中州的负责人,姓罗,名克敌。 上了罗克敌的车,车上罗克敌给李策禀报,说起了他知道的、关于中州医圣门的所有讯息。 “少帅,这医圣门虽时常有门人弟子在外行走,收取天价诊金,给那些达官显贵治病。” “不过其山门所在,却极为神秘,位于中州十万大山之中,隐藏极深,就跟世外桃源差不多。 便是小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不过最近——医圣门倒像是转了性子,通过在俗世行走的弟子,放出消息,说他们掌教真人打算开山门三天,只要心诚者,都可在俗世弟子带领下,去医圣门求药问医。” “任何疑难杂症,哪怕是俗世医学界毫无办法的癌症,他们都能够医治,且不收任何诊金。” 李策听到这里,皱起眉头道:“照你说的,这医圣门时常派弟子门人,在俗世行走,却只给那些达官显贵看病,诊金更是收的天价,那这个门派,素来作风,都是极为贪财的。” “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愿意大开山门,让人去求药问医,且不收任何诊金?” 罗克敌说道:“少帅,此事小人也弄不明白缘由。 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李策摇摇头。 良心发现? 他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何来发现一说。 “罢了,什么缘由,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医圣门愿意大开山门,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否则在那广袤无垠的十万大山中找出医圣门所在,可比登天还难。” 李策直接问道:“那如何联系医圣门负责接引的弟子? 所谓的心诚,又是怎么个心诚法?” 罗克敌道:“少帅,我就知道好几个医圣门在俗世行走弟子的联络方式。 至于这个心诚……给一百万就行。” 李策,“……”悬壶济世医圣门,心诚先给一百万。 嗯,没毛病。 …………………… 第155章 梨花带雨、倾国倾城(3) 到了下榻酒店,李策又消耗绝大元气,给商红叶疏通经络、抑制寒毒。 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些红润。 “我们先在洛阳休整一天,明天我再带你去医圣门寻药。 中间有很长一段路没法开车,你可得养好精神。” 李策看着憔悴的商红叶,无比心疼。 “嗯,听先生安排。” 商红叶挤出一个笑脸。 “东都洛阳啊,四大古都之一。 先生,我想出去逛逛。” 她求李策。 从前的她,在李策面前,都是善解人意、时刻散发着母性的大姐姐形象。 中了寒毒之后,倒是多了好几分小女儿姿态。 “你的身体……”“求你……”她比着眸子。 是真的想去逛逛这座千年古城。 “好吧。” 李策无奈点头。 当一个平日里成熟知性的御姐,突然跟你卖萌撒娇,那谁顶得住。 叫酒店准备了午餐,两人随便吃点,便相伴出门。 ……古语中狭义的中原,指的就是中州。 州府就是四大古都中的洛阳,唤做东都。 洛阳胜景颇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洛阳牡丹。 不过现在冬季,倒是看不成牡丹。 李策问商红叶最想去那里,商红叶说了金谷园,两人便往金谷园走。 驱车半小时,到了地方,相携而入,开始游览。 园内游人颇多,倒是热闹。 “先生,你那么喜欢读书,想必知道这金谷园的故事。” 走了一阵,商红叶就觉得有些乏累,便到凉亭小憩。 她拿手撑着脑袋,笑意盈盈的问。 李策点头:“知道倒是知道,不过这故事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金谷园是西晋首富石康所建。 此人颇为好色,妻妾成群,其中最为喜爱一个叫绿珠的歌女。 还在这金谷园内,专门呀给绿珠修了一座奢华到极点的妆楼,取名叫“绿珠楼”。 后来一个叫孙秀的大将军,看上了绿珠,石崇虽是天下首富,却也比不过大将军的权势,将绿珠转送给了孙秀。 哪知歌女绿珠却极为刚烈,说一女不侍二夫,便坠楼而死。 杜牧写有《金谷园》。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说得便是这段往事。 商红叶毕竟是女儿家,自然可怜绿珠的遭遇。 “那先生觉得,石崇真的爱绿珠么?” “石崇自称爱煞了绿珠,耗费万金为她建玉楼。 却因畏惧孙秀的权势,就将绿珠转送他人。” “他所谓的爱,也不过是贪恋绿珠美色。 若换做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他人。” 商红叶盈盈一笑:“石崇虽是天下首富,又哪里有跟先生比较的资格。” “歌女绿珠死得也太不值当,爱上了一个不是那么爱她的男人。” “不提这个——”李策将话题引开。 “俗话说洛阳牡丹甲天下,而数遍洛阳城,又以国观园和金谷园的牡丹最为好看。 可惜我们倒是没来对时候。 红叶,你喜欢牡丹么?” “当然喜欢。” 商红叶点点头:“可惜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金谷园中万朵牡丹一起绽放的盛景。” 她叹了口气,眉眼萧索。 “瞎说什么胡话。 有我在,谁也夺不走你的命。” 李策拉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其实你想看牡丹花开,也用不着等到夏天的。 你信不信我让它们开,它们就得开。” 商红叶当然不信。 她嗔了李策一眼:“牡丹是死物,又不懂人语,哪有先生说开就得开的。 当年武则天叫牡丹开,牡丹不也没开么。” “武瞾跟本督比起来,可就差远了,我李天策,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了解一下!” “先生小孩子脾气又发作啦,越说越没谱。” “那你看着!” 李策起身。 “你们这些破花儿,给本督听着,咱家红叶要看你们开,你们还不快开,不开的话,哼哼,本督揍不死你们。” 他一本正经。 商红叶,“……”她笑得直不起腰。 于是李策那颗出走半生的少年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 我李天策这一生,言出必践,从不打诳语。” 他拔出小刀,割破手腕,就有鲜红中带着淡金的血液,流入面前池水。 很快晕开。 而那些已经枯萎的牡丹花,飞速吸收带着淡金的血液。 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郁郁葱葱。 在短短一瞬,演化出整个季节。 接着池中数百朵牡丹,争奇斗艳,渐次盛开。 便有香气冲天,笼罩全场。 园中游客,见着这样的盛景,全都惊呼。 这可是凛冬。 牡丹竟是开了? !似乎在刹那之间,他们便置身于六月花海。 商红叶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大,不能合上。 真的开了,这池中数百朵牡丹,全数开放,为她一人而开!眼泪便顺着脸颊坠下。 ……世人吹嘘李策,说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 哪可能如上古青帝般,让牡丹说开就开? 他是借助自己的人仙之血,让这些枯萎的牡丹,从新焕发了生机,在短短一瞬,完成需要漫长数月的开花过程。 “小丫头,本督没吹牛吧。” 他冲着商红叶挤眉弄眼。 生来冷淡自矜的他,哪里像这般“皮”过。 但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却见商红叶泪眼婆娑,捂着嘴巴哭泣。 “喂,本督请你看花,是让你开心的,你哭什么?” 李策无奈。 似乎——搞砸了? !“先生……你……”商红叶再抑制不住激荡的情绪。 扑到李策怀中。 “先生神仙一样的人物,便是罗刹百万大军,也不能让您流一滴血。” “红叶……红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先生又何必如此? 流了那么多血,只是为了让我开心?” “红叶……哪里值得先生如此?” 她边说边哭,眼泪如雨。 心中情愫,激荡难言。 歌女绿珠,当年错爱了人。 她商红叶没有。 为了这个男人,她就是死一百次,死一千次,死一万次,都是值当的。 “不就是流点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我是个粗人,体壮如牛,气血又旺。 放点血还能有益身心健康。” 李策无奈道。 商红叶比着眸子看着他。 “真没骗你,西欧很多医书都是这么写的,放血疗法,了解一下。” 商红叶还是那么看着他。 “不做也做了……难道你还想让本督认错? 我当朝大国柱、帝国圣者,北境之王,不要面子的? !” 商红叶再也忍不住,噗嗤便笑。 明明梨花带雨,却又倾国倾城。 值了,她想。 便就这么死去,也再无遗憾。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先生,一定很疼吧?” 商红叶拿起还在流血的手掌。 心都快碎掉。 真是个傻先生。 连忙给李策包扎,包扎好了,还温温柔柔,对着吹了口气。 李策愕然。 商红叶脸颊微红道:“我妈妈教我的,在伤口上吹一口气,就不疼啦。” …………………… 第156章 登天七步斩赤龙(1) 第二天一大早,李策带着商红叶,寻到医圣门在俗世的行走弟子,表示自己非常诚心。 也就是交了一百万,便被告知在旁等候。 要到医圣门,需先坐大巴,接着还得步行。 路途漫长。 等了又两个小时,终于凑够人,一行五六十个,乘坐大巴,开始出发。 辗转半日,到了一处小镇,吃了晚午饭,开始进山。 又走小半日,暮色侵染,终于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如同天堑的绝壁,高耸眼前,只有一处不大的谷口,通往深处。 却被青石巨墙封住,只留一扇小门。 医圣门就被围在里面,成了世外桃源。 “各位,前面就是我医圣门所在,是掌教真人大发慈悲,才给了你们进仙家洞府寻医求药的机会。 进去之后,不要东张西望,更不可随意走动。 如有违背,乱棍打出去都是轻的,惹了仙长不高兴,将你们随意打杀,那是你们倒霉。” 行走弟子警告。 众人自然唯唯诺诺。 排着队进入。 进了石门,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格外宽敞,足足有数十个足球场大小。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建筑。 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谷内又是云雾缭绕,像极仙家洞府。 山谷中央,是一座依山修建的大殿,蔚然壮观。 进了大殿,便见一个中年人,坐在大殿正上方的椅子上,渊渟岳峙,气度俨然。 更有许多弟子,分立左右。 带给众人莫大威慑感。 “诸位,这位是我家周掌教、尔等凡人,还不跪下?” 行走弟子呵斥。 “参见仙长!” 前来求药寻医的人们,齐刷刷跪下。 没有下跪的李策,立马凸显出来。 “小子,见了我们掌教,还不跪下?” “一个凡夫俗子,猪狗不如的东西,见了我家掌教,还敢端着不跪?” “再不跪下,当心打折你的腿,把你扔出去!” 李策微微皱眉。 他还没说什么,商红叶便冷声道:“这天下,没有谁有资格让我家先生下跪。 倒是你家掌教,该给我家先生下跪。” 便点了炮仗。 “大胆!敢这么冒犯我们掌教?” “哪里的村妇,狂妄无知,大言不惭!还不跪下认错? !” “活腻歪了么?” 同行来求药的、已经跪下的人群,也有不少人开始叫骂。 “你们这对狗男女,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犯周掌教这样的天人?” “我们在座的,哪个身份不比你们这对村夫蠢妇尊贵? 我们都跪了,你们凭什么不跪?” “竟敢对周真人不敬,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端坐着闭目养神的周道济,终于睁开眼睛。 眼神无比幽冷。 所有人都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都认为周掌教是因为李策的冒犯而发怒。 心想这小子怕是难逃一死。 不少人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周道济却摆摆手吩咐。 “把这些肉猪,都绑了。” “肉猪?” 众人都很懵。 却见医圣门所有长老弟子,全都开始冷笑。 就有人叫道:“怎么觉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接着便瘫软在地。 随着他的倒下,人们前前后后、全都瘫软在地。 李策想了想,拉着商红叶,也跟着躺下。 他这才察觉,大殿内点的檀香,加了迷药。 这迷药无色无味、效果倒是很好。 李策是真没察觉。 不过他早就修成无漏金身,百毒不侵。 这迷药对他,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他跟着躺下,纯粹就是好奇,这医圣门,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怎么回事?” “周掌教,快救我们!” 周道济却笑得愈发阴沉。 吩咐弟子们。 “把他们绑起来,明天带到赤龙潭,喂翼火蛇!” 大殿的几十个弟子,动作极快,很快就把包括李策和商红叶在内,所有人都给五花大绑。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弟子,还狠狠踹了李策屁股两下。 “什么狗屁,也敢骂我们掌教。 明天老子第一个扔你下去喂那头怪蛇!” 李策蹙起眉头。 还是抑制住怒火。 所有人都被捆绑后,就有个白衣女子,自大殿外缓缓进场。 “周掌教,血食准备齐全了吧?” 白衣女子淡淡发问。 高高在上的语气。 但是口音生硬。 仔细看她面容,也跟帝国女子,有细微差别。 “南相美殿下,按巫神大人所言,要把药谷那头翼火蛇喂养成赤龙,需要一千二百九十六个血食,加上这一批,地牢中已经关了一千三百多人,绝对够数。” 周道济堂堂医圣门掌教,跟白衣女子说话,却不敢摆什么姿态。 说到巫神大人时,神色尤为恭敬。 “那便好。” 南相美点点头。 “翼火蛇只要进化成赤龙,便能在体内结成赤龙内丹。 这妖丹汇聚着它吞吐近千年的日月精华,对我们修士修行,有莫大裨益。 周掌教已是一品天人,若得赤龙内丹相助,不用多久,就可破镜,迈入六境。” 周道济笑道:“我便是迈入六境,实力也是远不如巫神阁下的。 此次有机缘迈入六境,也是全靠巫神大人,传下来血祭之法。 周某真是感激不尽。” 南相美淡淡笑道:“周掌教不用客气。 只希望周掌教不要忘记答应巫神大人的事便好。” 周道济连忙道:“怎么会。 周某可是以道心立誓的。 只要巫神大人能助我迈入六境,他日高丽要与国朝开战,我医圣门一定鼎力相助!” “那本公主就先多谢周掌教。” 南相美拱手,接着叹道:“两年前,那李天策蛮不讲理,侵我高丽,夺我江原一郡,奴役我高丽六千万子民。” “我巫神教乃高丽国教,怎能坐视不管? 此次我高丽皇室厉兵秣马、要与中央帝国开战,也不过是想夺回两年前被李天策这厮占据的故土。” 周道济道:“李天策这厮,确实蛮横。 便是国朝内部,也有许多大人物,看他不惯的。” 听到这里,李策差不多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 第157章 登天七步斩赤龙(2) 南相是高丽皇族姓氏。 南相美,既是高丽公主,又是巫神教圣女。 在高丽的地位,仅次于高丽皇帝和皇太子。 医圣门后方药谷赤龙潭,住着一头已经修炼千年的翼火蛇,只差半步,便能结成妖丹,进化成赤龙。 他们是要以血祭之法,助翼火蛇结丹,然后将其斩杀,夺其妖丹。 以周道济一品天人修为,若得赤龙内丹相助,确实有可能迈入六境人仙。 周道济便以大开山门、免费给人治病为诱饵,收集“血食”。 到现在,已在地牢中关了一千三百多人,凑够了人数。 明日就要施展血祭之法,将翼火蛇喂成赤龙。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更别说,他还想协助高丽入侵!这是在叛国!任何国家,任何朝代,叛国都是杀无赦的大罪!绝对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李策眼瞳变得幽冷。 南相美这个高丽公主,说得正义凛然,什么不过是想收回故土。 江原郡,哪里是高丽故土? 自古以来,那都是帝国之土!只是高丽趁着百年前帝国外忧内患、无比衰弱之时,大举入侵,夺了江原郡,奴役帝国数千万生民。 李策在两年前,率三万天策军,击溃高丽驻扎在江原的四十万大军,斩人头二十余万,杀的是血流成河、流血漂橹,终于收复被高丽霸占近百年的江原故土。 现在,高丽贼心不死,还想挑起战端,把本就属于帝国之土的江原郡再夺回去。 还打着收复故土的名头。 这脸皮!李策弄清楚事情原委。 他看着医圣门上下,完全是看死人。 若仅是对他冒犯。 以他素来仁厚的性子,倒不至于大开杀戒。 但他此刻心中完全起了杀心。 要把医圣门上下,一个不留,全数斩杀。 叛国之人,都该死!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 医圣门药谷的水潭,居然有一头修炼千年的翼火蛇。 翼火蛇马上就要变成妖丹的千年蛇胆,便是至阳之物,对拔除商红叶体内寒毒,有大用!未免节外生枝,他决定等到明天,真正见到那头翼火蛇后再跟这些人算账。 于是就都被关进地牢。 里面已经关押了不少人,个个都是脸有菜色。 见有人来,便开始哀嚎,大呼救命。 便被那些医圣门弟子,拿起棍棒,劈头盖脸狠抽,疼得哭天抢地。 李策心中杀意酝酿得愈发浓烈。 这些医圣门的弟子,虽披着人皮,但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翌日,天光微醒。 众人便在医圣门众弟子敲打驱赶下,出了地牢,往药谷深处的赤龙潭走。 有些吓瘫了的,死活不走,就真的被医圣门弟子打杀了,于是所有人都变得目光空洞,行尸走肉般任由驱赶。 药谷离医圣门还有颇长山路,崎岖难走,一直走了两三个小时,太阳都快爬到天穹正中,才到地方。 穿过植被茂盛、长得许多天然大药的密林,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密林深处,藏着一汪水潭,好几个足球场大小,冒着滚滚热气。 水潭背靠冒着浓烟的活火山。 这里便是赤龙潭。 李策仔细感应,果真在水潭深处,感觉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 其强盛程度,比周道济这个一品天人都要强上许多。 差不多算是半步六境。 李策就觉不对。 凭医圣门的战力,全加起来,也不一定胜得过还没有进化成赤龙的翼火蛇。 若等翼火蛇进化完毕,周道济等人,拿什么斩杀? 怕不是被巫神教忽悠了吧? 难道说巫神教其实是在利用医圣门? 另有图谋? !李策蹙起眉头。 终于捕捉到了一股晦涩到极点的强大气息。 来自南相美身边,一个其貌不扬、仆人装扮的中年人。 “呵,居然是个半步六境,有意思了——”这人的实力,稳稳在周道济之上,半只脚都踏入了六境。 却做仆人打扮,隐藏在南相美身边。 不用想都知道,巫神教压根就是在忽悠医圣门。 打得主意,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也对。 像赤龙内丹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物,便是人仙境界的李策得到,对他的武道修行,都有莫大裨益。 更别说对其他修行者。 高丽的那位巫神,又怎么甘心让给周道济? 就听周道济一声长啸,朝着水潭接连拍掌,便有水浪滔天。 下一刻,赤龙潭中,便爆发出炽烈的火光!紧接着水花翻涌。 一头大蛇,腾空而起。 足足十多米长,三层楼那么高。 躯干比水桶都要粗些,附着火红鳞片,有蒲扇大小。 倒三角的蛇头,上面是雄鸡一样的鸡冠,烈焰般的色泽。 最为骇人,是它灯笼般的两只竖瞳。 放着血红光芒,阴森恐怖,让人从骨子里泛起难言恐惧!这便是翼火蛇!《山海经》记载上古凶兽“赤龙”的后代!而这条翼火蛇,已经修炼了千年,不断吞吐日月精华,提纯血脉,只差一步,就能进化成真正的赤龙。 其凶威之盛,如洪荒巨兽降临!“众弟子听令,斩杀血食,喂养翼火蛇!” 周道济开始发号施令。 于是那些医圣门的弟子,便磨刀霍霍,开始杀人。 李策隐藏到现在,也见到了翼火蛇,倒不至于还要隐藏下去,看着这么多无辜者,死于非命。 “周道济,你要杀人,我同意了么?” 他幽冷的声音,訇响偌大山谷。 …………………… 第158章 登天七步斩赤龙(3) “你要杀人,问过我了么?” 李策淡淡开口。 周道济看了过去。 当然记得这个雄伟青年。 昨天就是他在大殿冒犯自己。 此刻还敢出言挑衅。 那便从他开始!“杀了他!” 就有几个弟子,掣着刀剑,走向李策。 其中就有昨天那个踹过李策屁股两下的白胖子。 “小子,你算什么货色,竟敢三番五次挑衅掌教真人,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嘿嘿,你小子身边的婆娘倒是真真水灵,弄死你之后,老子可得先好好爽爽,再扔她去喂蛇!” 白胖子冲得最快,骂骂咧咧,一刀劈向李策脑袋。 他自诩这一刀下去,就可以把李策脑袋劈得稀巴烂。 然后扔去喂蛇。 但是这自诩犀利的一刀,劈下去后,去没有受力感。 挥空了? !不可能啊!仔细睁大眼睛,白胖子就觉得毛骨悚然。 李策……居然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不见。 他在哪里? “胖子,在你后面。” 清冷淡漠的声音,在白胖子身后响起。 胖子吓得快尿了,就要转身。 屁股却传来剧痛,然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飞的好高好高,好远好远。 遥遥看去,就如一头飞翔的白猪。 接着便砸到一个软绵绵的什么东西,然后再滚入水中。 因为这个软绵绵的东西缓冲,白胖子倒是没有晕厥,便想游回岸边。 就看到一个又粗又长的庞然大物,立在眼前。 妖异的竖瞳,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就那么看着他,吞吐着蛇信。 “打……打扰了……”白胖子结巴。 翼火蛇权当此人是外卖。 就那么把白胖子脑袋咬掉,囫囵一口就吞了下去。 见了血后,翼火蛇更是彻底激发了凶性,竖瞳游离着,看样子是在寻找新的目标。 那几个冲向李策的弟子,本以为他只是普通人,结果见自己同门居然被李策一脚踹飞三十多米远,就知道是个此人练家子。 几人便共同扑向李策。 “去死吧!” 接着却都是眼前一花,如遭重锤,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下去。 飞的方向,却又离翼火蛇不远。 那凶蛇见还有此等送食上门的好事,哪里犹豫,扑将过去,逮着这些落水弟子,便是大嚼特嚼。 一时间,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鲜红血液很快将半个水潭都染得变色。 李策杀了这几人,并没有停顿,扑向其他医圣门弟子。 他含怒出手,绝不容情。 顷刻便打杀好几十个医圣门弟子。 基本都是打杀半死后踹向翼火蛇。 又借着这些人,逐渐把翼火蛇往巫神教圣女南相美的方向引。 这巫神教妄图搞什么黄雀在后,李策哪里可能给他们机会? 医圣门上下、两三百个长老弟子,他打算全部打杀。 南相美等高丽人,更不可能放过。 李策杀人,极有效率。 又不过顷刻,便打杀百多医圣门人。 其中不乏先天修为的长老。 在李策面前,却脆弱不堪,一合难当。 以他的修为,杀五境天人都只如杀鸡。 这些先天、化境层次的修行者,可就真连蚂蚱都不如。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好小子,居然隐藏如此之深,杀我这么多门人,本真人要你的命!” 周道济满脸盛怒,便要扑向李策。 那头已经吃了许多医圣门人的翼火凶蛇,就张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身上泛起红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 腹部破开,伸出四肢爪子,脑袋变化也大,多了雄鸡一样的冠,生出白森森的牙齿。 气势威压,又增长好几倍!它就立在水面,竖瞳幽冷淡漠到了极点,恍如太古时候的洪荒巨兽降世!“翼火蛇进化成赤龙了!” 周道济骇然。 原本足足需要一千多名普通人的血肉精魄,才能让翼火蛇进化成赤龙。 但被李策打杀的医圣门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其血肉中蕴含的精魄,远远超过普通人。 所以翼火蛇只吞食了百多人,便完成了进化!周道济满脸凝重。 注意力完全从李策,转移到了完成进化的赤龙身上。 在他看来,赤龙的威胁,远远大于李策。 ……赤龙立在水面,好像天妖降世。 便倏地一闪,如火红闪电,扑向南相美站立的位置。 因为李策的刻意引导,离赤龙最近的就是南相美等高丽人。 “啊!” 南相美身边,便有两名女卫惨叫。 已经被赤龙含在嘴里,用刚生出来的白森森牙齿,就那么嘎吱嘎吱嚼碎,囫囵吞到肚中。 残暴如斯!巫神教和医圣门、两派的高手,便都掣着兵器,冲向赤龙。 赤龙尾巴一甩,便有好几个四境先天被拍飞,还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脏腑破裂,骨骼尽碎,显然不活。 其他高手都受到了惊吓,不敢再上。 “孽畜!” 周道济爆喝,手指尖迸射出浓烈真元波动。 一道绿光倏得祭出,斩向赤龙。 绿光竟是一把小木剑,上面刻着铭文符篆,还泛着幽幽绿光。 显然是把法剑!还淬了毒。 绿色小剑,直接斩向赤龙。 它淡漠暴虐的竖瞳,终于有了些凝重。 却也仅限于此。 看起来威力绝大的小剑,只斩入赤龙体内三寸,就被它的肌肉和鳞片夹住。 至于上面的毒,对它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蛇本就是五毒。 像赤龙这样的存在,早就百毒不侵,剑上这点毒,对它而言,说不定还是补品。 周道济脸色顿变。 轰!!!赤龙尾巴朝着周道济扫去,他哪里还有心思维持什么高人风范,就地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去,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他低估了赤龙的实力。 本以为翼火蛇即便进化成赤龙,以他一品天人的修为,又在医圣门众高手和巫神教协助下,将赤龙斩杀,绝无问题!哪知道,翼火蛇进化成赤龙后,实力竟是提升这么多? !赤龙的竖瞳,俱是冷漠和蔑视,又是叼起两个人,就那么嚼碎,吞尽肚中。 “南相美殿下,快撤!这凶蛇都快成天妖!” 周道济大骇,提醒了南相美一声,便要逃跑。 “掌教,救我!” 有人弟子吓得双腿打颤,完全跑不动,哀求周道济将他一起带着。 “滚!” 周道济哪里理会。 一脚就把这名弟子踹飞,恰好踹到赤龙身下。 赤龙接连吃了这么多人,也有些饱了,也不立刻吃掉顾峰,只是张着红灯笼一样的竖瞳,“含情脉脉”的看着。 这弟子嗷嗷大叫,心惊胆寒,屎尿糊了一裤裆。 就在此时——南相美身边,那个仆人装扮的中年人,缓缓踱步,走向似乎已经吃饱了的赤龙。 身上气势,也从平平无奇,变得无比强大。 炽烈的强者威压,笼罩全场!他竟这么飞了起来,悬停在半空。 “石先生,接剑!” 南相美将自己佩剑,扔给这位一直在隐藏修为的石先生。 石先生接过,猛提一口气,只如长鲸吞水,似乎要将这方天地,都吸进肚子里面。 “奕剑神,石中坚?” 周道济满脸震惊。 高丽修行界,虽远不如帝国底蕴丰盛,强者如云。 但还是有几个可以天下称尊的至强者。 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巫神教的“巫神”,被整个高丽奉为神祇,实打实的六境强者。 而这奕剑神石中坚,则是巫神之下第一人。 大半只脚都踏入六境!剑术绝顶。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周道济是真没想到,奕剑神这样的绝顶强者,居然会做仆人打扮,潜伏在南相美身边。 难道巫神教压根没打算将赤龙内丹给他? 一直都是在以合作为幌子,忽悠他? 周道济人精一样的人物,瞬间就猜到了巫神教的盘算。 他脸色变得极为阴冷,眼中浮现出浓烈恨意。 …………………… 第159章 登天七步斩赤龙(4) 石中坚卓立虚空,一剑斩向赤龙。 便有炽烈剑光晕开。 赤龙惨叫!蛇身上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鲜血喷薄而出。 这一剑,近乎斩断它小半截身体。 却终究没有要了它的命。 此等人间罕见的凶兽,吞吐千年日月精华、精炼的肉身,坚硬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赤龙的凶性,彻底被激发。 尾巴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砸向石中坚。 速度之快,竟是突破了音障。 即便以石中坚的修为,也没能彻底避过。 腰部被蛇尾狠狠扫了一下!直接将他拍飞,砸断一根海碗粗细的大树。 若是一般武者,即便是像周道济这样的一品天人,被这么拍一下,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这石中坚毕竟是半步六境,身体无比强悍,只是吐了两口血,受了些内伤,损失了大概两三层战斗力。 “殿下……这孽畜出乎意料的强悍。 石某却是不敌……怕只有巫神大人亲临,才能将其斩杀。 我们……先撤吧。” 石中坚撑着站起,脸色发白。 “嗯……”南相美也是脸色发白。 被赤龙的凶焰吓住。 没有亲眼见到,绝对体会不到,这种好像从远古洪荒穿越而来的凶兽,戾气到底盛到什么地步!石中坚朗声道:“周掌教,撤吧。 赤龙太强了,万不可再去招惹它。 否则彻底激发它的凶性,我们谁都别想活……”“至于石某隐瞒身份的事,会给你一个解释。” “听奕剑神阁下吩咐。” 周道济挥挥手,准备率还活着的众弟子撤离。 便在此时,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背负双手,缓缓踱步,往赤龙走去。 李策!“小子,你干什么?” 周道济大叫。 “你疯了? 自己不想活,别连累我们,它已经吃饱了,咱们只需要退走就好,你若激怒它,它凶威一发,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此话一出,那些被当成肉猪绑来的普通人,也嗷嗷大叫。 “小子,你疯了!” “快回来啊。” “你不想活,别带着我们!” 纷纷大骂。 李策没有回头。 唯有幽冷声音,徐徐传来:“我去杀了它。” 众人瞠目结舌。 有没有搞错!如此强悍的赤龙,几层楼那么高,大水缸那么粗,比电影中的哥斯拉还凶悍,你算是什么玩意儿,杀得掉? !连医圣门的周道济掌教,高丽奕剑神石中坚阁下,都不能做得到的事。 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怎可能做得到? 李策看着这头赤龙。 眼神寒彻。 赤龙发现了李策在看它。 比着竖瞳,眼神轻蔑,挂着淡淡嘲讽。 它活了数百年,智商极高,跟人类差距不远。 却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弱小到了极点的无毛猴子,为什么不怕它? 它忍不住愤怒,眼神变得更加凶悍和残暴。 愚蠢的无毛猴子。 “这把剑倒是不错。 可惜用它的人太过不行。” 李策捡起石中坚方才被赤龙拍飞后掉落的长剑。 剑柄上刻着“湛卢”二字。 竟是帝国历史上极有来历的一把盖世名剑。 传闻是铸剑名匠欧冶子所铸。 欧冶子将名剑分三品。 庶人剑,杀人五步。 诸侯剑,裂土封疆。 天子剑,开天辟地。 湛卢此剑,雍容天成,乃是最绝品的天子剑!“我有招剑法叫斩龙。” 李策笑了笑。 “但是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龙,自然也没屠过龙,所以这剑招,倒是有些名不副实。” 他看着赤龙。 “你这畜生,其实就是条营养过剩的大泥鳅,算个狗屁的龙。 不过好歹他们都叫你赤龙,我便以此招斩你。” 赤龙明显感觉得到,这个无毛猴子,不仅不怕它,甚至还在挑衅它、嘲笑它。 “嗷!” 它嘶吼。 啸声震天。 蛇冠竖起,竖瞳红光悸动,凶焰滔天。 山林间,鸟虫四散。 周道济哀嚎道:“完了,完了!赤龙彻底被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激怒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石中坚也面如死灰。 “这小子这么挑衅,赤龙杀了他之后,绝对会来追杀我们,我们都死定了。” 其他人听到,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心里把李策骂翻了天。 赤龙咆哮,化作闪电,扑向李策。 李策一步踏出,凌空而起。 姿态潇洒,如仙登天。 一步,两步。 踏空如履地。 接连七步。 他已经升到了跟近二十米高赤龙一样的高度。 被他踏过的空气,竟还残留着道道虚影,青光萦绕。 “这——这是什么?” 众人都觉得李策死定了,却突然看到如此匪夷所思一幕,不由震撼。 遥遥看去,李策卓立当空。 身后还有七道残影,就像空中凭空多了七朵青莲。 “登天七步,步步生莲!” 在众人无比震撼的目光中。 雄伟如神的青年,身上青光弥漫,剑意沸腾。 “斩龙!” 手中湛卢剑,便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咔咔咔!劈向赤龙。 赤龙那对蕴着暴躁凶残气焰的竖瞳,终于感觉到恐惧。 它转身便跑!却见剑芒一闪。 一道细细白痕,出现在赤龙脖颈。 它顿时僵住。 似乎是想回头,再看李策一眼。 却因这个扭头动作,脖颈处发出咔咔咔声音。 鲜血飚溅,冲天而起。 如大灯笼般的脑袋,直接从水缸粗细的蛇身上分离。 蛇头落入湖水。 而蛇身还在不住翻腾。 水浪滔天,地动山摇。 李策背负双手,卓立当空。 身前是还在翻滚的无头蛇身。 身后是盛大壮美的夕阳。 雄伟如神的青年,七步登天,一剑斩龙。 如此壮观。 …………………… 第160章 恐怖杀戮 “小子,你他娘干什么?” “自己想死,别连累我们!” “你快回来!” “我去杀了这条大泥鳅。” 听着背后的一片叫骂,李策摄来湛卢剑,缓缓走向赤龙。 身上气势从无到有。 一步明劲,初窥门径。 两步暗劲,登堂入室。 三步化境,当世宗师。 四步先天,超凡入圣。 五步天人,天下称尊。 六步人仙,举世无敌。 七步不可知,一剑斩赤龙。 所有人都受到惊吓,嘴巴阖张。 “这……”周道济睁大眼睛,无比恐惧。 其他医圣门长老弟子,更是不堪。 南相美、石中坚等高丽人,也是脸色苍白。 哪里想得到,这群绑来的、只当成肉猪的普通人里面,藏着这么一尊近乎神祇的强者? 怕只有巫神阁下,才能跟他相提并论。 但巫神阁下,收集万民信仰之力修行,苦修数百年,才有此等境界。 而这小子,却不过才二十多岁。 若真要用四个字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那也只能是那四个字——恐怖如斯!他们这些修行者都如此,那些普通人,就更是震撼,只觉得自己看到了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而自己方才,居然敢出言不逊,辱骂和亵渎一位神明? 那得是多大的罪过? !不少人都战战兢兢,身体发抖。 李策一剑斩杀赤龙后,便掣着湛卢剑,缓缓走向周道济、石中坚、南相美等人。 他没有再收敛气息,又裹挟刚斩杀赤龙的天威,明明只是形单影,气势却又胜过万马千军。 医圣门和巫神教那数百修行者,个个脸色发白,从灵魂深处泛起颤栗。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南相美强撑着问。 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此人能将赤龙斩杀,实力之强,世间罕有,怎可能真的籍籍无名? “想知道我是谁?” 李策看着南相美。 这个女人,气质有巫神教圣女的高贵、凛然不可侵犯。 又有皇室公主的雍容贵气。 “两年前,本督率三万儿郎,克复江原郡。 你们高丽首都报的标题很有意思,‘来自帝国北境的怪物在仁川登陆’。” “三天后,我连破三城,跟你高丽第一名将李世勋战于水原,你们首都报的标题换成了‘吃人的魔鬼到达水原’。” “再后来,李世勋二十万大军被我击溃,连他这个所谓的高丽第一名将也被我斩杀,我三万儿郎,兵锋直指你高丽皇城,那时候的标题最有意思,‘尊敬的帝国圣者,高丽人民欢迎您’。” “知道我是谁了么?” “你……你是……李天策,天策少帅!!!” 南相美脸色发白,接连后退好几步,身体发软,趔趄摔倒。 她是真被吓到。 李天策这三个字,在两年前,留给他们高丽人多大的阴影? 李世勋、金文德、李舜臣、南相惠……这些高丽无比闪耀的名将,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高丽国内,将近三百万大军,竟是被他区区三万人,搅得左支右绌,顾此失彼,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短短十多日,就有二十多万高丽儿郎,战死沙场。 李天策的大军,一路狂飙奔进,出现在高丽皇城五十公里外,兵锋所指,放言三日之内,踏平皇城!那时所有高丽人都绝望。 觉得灭国不远。 哪知李天策在皇城旁的汉江横槊饮马后,便给诚惶诚恐的高丽皇帝修书一封。 “天策此行,只为克复故土江原、而不是要来侵略你高丽。 签下这份协议,此战到底为止。 若不然,三日内天策踏平你皇城,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再问你签不签。” 这份协议,是让高丽皇帝承认江原郡是帝国自古以来的领土。 李策兵临城下,高丽皇帝只得签下这份在他们看来屈辱无比的协议,换得李策班师回国。 从此,李天策这三个字,就成所有高丽人的梦魇。 “天策少帅?” 石中坚也吓得不行。 两年前的水原战场,他是遥遥见过天策少帅出手的。 一剑横扫李世勋元帅八百亲卫,斩其大纛,顺带着将李世勋元帅本人都杀死在水原城下,自此四十万大军溃败,被天策军杀了十多万,抓降二十万。 偌大高丽,皇城周围三百公里,再无可堪一战之兵。 他石中坚号奕剑神,自诩剑术无双。 但天策少帅那一剑,击溃了他所有自信。 知道自己其实连给天策少帅这位帝国圣者提鞋都不配。 这一辈子,怕都没有在天策少帅面前拔剑的勇气。 高丽人吓到,医圣门的人也吓到。 他们自诩仙家门派,把普通人看成蝼蚁。 但再怎么膨胀,也不会膨胀到不把李天策这样的当朝大国柱放在眼里。 即使抛开李策自身冠绝天下的勇武。 就单凭他手中权势,要荡平他医圣门,也是再简单不过的。 至于那些普通人,在知道李策乃是帝国圣者天策少帅后,便再无犹豫,直接跪在李策面前。 “草民,参见少帅!” 三跪九叩,诚惶诚恐,如见神明。 “不知圣者大人在此,请少帅恕罪。” 南相美这个在高丽贵不可言的巫神教圣女、皇室大公主,犹豫片刻,便跪在李策面前。 她都跪了,石中坚自然也跟着跪。 其他高丽人,又哪里还敢犹豫。 全都跪下。 李天策威名之盛,已到连敌国之人,也对他百般恭敬、万分崇拜。 周道济为首,医圣门人自然也跪了,黑压压一片,山呼圣者饶命。 “饶命?” 李策摇了摇头。 他看着南相美。 “你们身为异国人,却潜入我国,阴谋颠覆,此罪无可饶恕。” 又看着周道济等人。 “你们身为炎黄子孙,却跟外国媾和,此乃叛国大罪,更是不可饶恕。” 李策眼瞳变得幽冷寒彻。 “你们都得死!” 杀气弥漫开来。 他开始加速,冲向周道济、南相美、石中坚等人。 蝼蚁尚且偷生。 更何况是像石中坚、周道济这样的强者。 天策少帅威名再盛,他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医圣门以周道济为首,三位五境天人,再加上石中坚这个半步六境,那是多么可怕的战力? 四人一起,毫无保留,向李策围攻而去!其他高手,便在旁掠阵。 “我有一剑,摧城!” 李策手中湛卢剑,就那么切向石中坚。 被欧冶子称为绝品天子剑的湛卢在手,李策本就几近无敌当世的实力,又提升几分。 下一刻,奕剑神便被拦腰而斩,爆成漫天血雨。 “我有一剑,断江!” 又一剑,扫向周道济等医圣门三大五境天人。 这三人就更是不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削掉脑袋。 “我有一剑,开山!” 又是一剑,扫向医圣门、巫神教诸多高手。 剑意冲云平霄。 分化出数百道凌冽剑气。 这些人便先后死去。 有的被拦腰而斩,有的被削掉脑袋,有的干脆就是承受不住炽烈的剑气,身体爆开,血肉飞溅。 顷刻便是满地尸骨。 只留下南相美这个巫神教圣女、高丽皇室大公主。 “圣者,圣者大人饶命啊。 妾身甘愿为奴为婢,伺候圣者大人左右!” 死亡的威胁下,南相美抛去所有自尊。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身份,地位,权利,在天策少帅面前,都不值一提。 唯有她自身的美貌,或许还能换来苟活。 “我不觉得你有做我婢女的资格。” 又是一剑,就那么切过南相美。 于是这位巫神教圣女、高丽皇室大公主,身体僵住。 她白皙的脖颈,出现一道浅浅红线,便有鲜血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啪。 脑袋便就这么掉落。 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 美丽的大眼睛,犹自死死睁开,似乎不相信,她居然就这么死去。 …………………… 第161章 娘娘天恩浩荡 时间又过去两天。 两日前在赤龙潭,李策七步登天,一剑斩龙。 接着又大开杀戒,将叛国的医圣门上下,以及南相美、石中坚等高丽人人,全数杀死。 杀的是尸横片野。 血液流进赤龙潭中,将偌大赤龙潭,都染得血红,两日之后,都还没有彻底消散。 医圣门,就此覆灭。 斩杀赤龙后,李策便取了它的赤龙内丹,用来给商红叶拔除身上寒毒。 两日功夫,也就祛除的七七八八。 ……在离开蜀州后的第四天,两人动身返回蜀州。 当天下午便到。 提前给南水儿发过短信,确定她在家后,李策回家换了身衣服洗个澡,便去了她那边,打算把叶灵儿接过来。 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小姑娘。 南水儿跟叶灵儿一起给李策开的门。 两人手拉着手,无比亲昵,显然这几天相处的极为不错。 然后一大一小俩姑娘就异口同声道:“叔叔,人家肚子饿啦。” 说完便噗嗤直笑。 李策,“……”不用猜都知道是南水儿教叶灵儿这么说的。 “那我去给你们弄东西吃。” 便围上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去了厨房,不过一会儿,就弄好了四菜一汤。 南水儿带着叶灵儿去洗了手,三个人就开始吃饭。 “灵儿妹妹,你多吃点,吃了才可以长高高。” 南水儿给叶灵儿夹菜。 “水儿姐姐,你也多吃点,吃了也可以长高高。” 叶灵儿倒是晓得礼尚往来,也给南水儿夹菜。 南水儿乐得不行。 “水儿姐姐已经长大啦,吃再多也不会再长高高的,再说我吃多了,你李叔叔可是不会乐意的,他可是生怕我就把他吃穷了的。” 叶灵儿皱起鼻子,思索片刻道:“水儿姐姐,你就吃吧,大不了灵儿不吃,把我那份儿让给你吃。” 见她一脸认真,李策对着南水儿翻白眼:“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连小孩子你都忽悠。” 南水儿哈哈大笑。 笑完了就继续喂叶灵儿吃东西。 叶灵儿吃得极香。 “叔叔,你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是灵儿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 边吃还不忘夸奖李策。 李策笑了笑,看着叶灵儿的眼神,满是宠溺。 小姑娘生下来就没了父亲。 母亲又那般狠毒。 可以说一丁点父母的爱,都没有感受过。 却还能这么乖巧懂事。 实在难得。 他暗暗发誓,要像义父曾经对他那般,他也要在小姑娘的成长旅程中,尽心尽力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不过谁又能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他看着正在给叶灵儿夹菜喂饭的南水儿,发现这样的她,竟是如此的动人,那脸上淡淡的笑意,眼中的宠溺,或许就是人类这种生灵,最为神圣的母性光辉。 “大傻子,你吃饭就好好吃饭,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南水儿发现李策直勾勾盯着她看,有些害羞,嗔他一眼。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便是薄怒轻嗔,也是那般动人。 李策也就收回目光。 吃完了饭,两人合作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筷。 “今晚你把灵儿带过去睡,还是继续让她跟我睡?” 南水儿问李策。 “你不觉得烦的话,那当然是让她跟你睡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哦,原来喜欢谁就要跟谁睡呀。” 南水儿直勾勾看着李策:“某人不是说他很喜欢我的么,难道某人也想跟我睡?” 李策,“……”“我走了。” 他白了南水儿一眼。 “今晚就这样啦?” 南水儿眨巴下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你还想怎样?” 李策疑惑。 南水儿还了某大傻子一个白眼。 这家伙!“你就装吧,我就不信你不懂。” 她气鼓鼓。 李策,“……”他倒是懂,就是有些不情愿。 上次跟这婆娘睡,他可是差点睡瘫痪的,运功疗伤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嘻嘻,你放心,本姑娘雨露均沾,今晚陪我灵儿妹妹睡——”她把脑袋凑到李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明晚,本宫就天恩浩荡,召你小李子侍寝。” ……第二天,李策起了个大早,跑去给自己一大一小俩“女儿”做好了早餐。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南水儿跟李策说,打算带叶灵儿去买漂亮衣服,买完衣服还要带小姑娘去逛游乐场,还明确说了,不带李策去,她们“两姐妹”要过二人世界。 李策自然同意,只是等俩人出门后,吩咐郭破悄悄跟着,保护她们的安全。 南水儿和叶灵儿在时,李策觉得她们叽叽喳喳十分吵闹,等她们一走,又觉冷清,无聊得紧。 正寻思着找点什么事来做。 便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谁?” “策哥,是我啊。 知了!哈哈,哥你嘛时候回的蜀郡,回来了都不联系兄弟我? 我他大爷的想死你了!!” “额……知了? 李行知? !” “不是我是谁? 是洛璃班长把你号码给我的。 咱哥俩得是七八年没见了吧,快报坐标,我马上来找你,今天你就听兄弟我安排,咱好好聚聚!” “你小子啊,这么多年,性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咋咋呼呼的……这样吧,你直接定地方,我来找你。” “行,那弟弟我安排,就狮子楼吧!” “狮子楼? 那里消费不低吧,至于么?” “哥,我的亲哥,我知了高中三年,就认了你这么一个哥,当哥的回来,弟弟我必须得尽一下心意!哥你知道的,你这个臭弟弟没啥大出息,但我爹好歹有几个钱,我要不可劲儿给他花点,也对不起他老人家赚钱的天赋。” “行,那我不跟你客气。” 李策心中泛起久违暖意。 知了还是那个知了,那个高中三年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策哥策哥叫个不停的臭小子。 这小子为人豪爽干脆,心思也单纯,没太多小九九。 除了喜欢吹牛撑场面,没啥坏毛病。 其实高中时,反而是李策受他恩惠多点。 这小子,可是三天两头就找机会请他到校外小餐馆改善伙食的。 性格不搭的两人,能成为哥们,却是因为一个意外。 …………………… 第162章 优越感 李行知这小子,绝对算是富二代中的耻辱。 别的富二代都是飞扬跋扈欺负别人,他是被别人欺负。 不止一次被校外那些小混混讹诈。 有次三个小混混把他堵到小巷子,抢了钱不算,还要脱他刚买的鞋。 李策见到了,拎着一块板砖,上前二话不说就把那仨小混混拍的半死。 打架这种事,李策自小就有天赋。 心贼狠,手贼黑。 从此李行知就认李策当了哥。 ……蜀郡有三大名楼。 醉仙楼最有格调。 飞天楼最有档次。 狮子楼最为豪奢。 下午六点,李策没让任何人陪同,自己打了辆计程车,到了狮子楼下。 就见李行知背靠着一辆宝马7系,正翘首等着,这小子倒是没怎么长变,瘦瘦削削、斯斯文文。 李策走到他面前。 李行知不怎么确定道:“策……策哥?” 两人七八年不见,跨度从少年到青年,李策虽然面容还是依稀轮廓,身材气质却发生了绝大变化。 李行知绝难相信,眼前这雄伟如神的男子,便是他记忆中的策哥。 “是我。” 李策笑笑。 本想给这小子一个拥抱。 只是七八年没见,他又不善于表露情感,也就只是停留在想法。 李行知却上前就给了李策一个大大熊抱。 “哥啊,臭弟弟我想死你了,快八年了喂,你是去当兵,又不是去当特务,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哦。” “走走走,我订了狮子楼最大的包厢‘君王阁’,有牌面吧? 今天咱哥俩,不醉不归!” 李行知一惊一乍,又格外热情。 即便是李策这样冷淡自矜的人,也有些“受宠若惊”。 心中那点因为时间产生的隔阂感,瞬间不见。 ……狮子楼是蜀郡三大名楼之一,创建于六百多年前,那时就已经盛极一时、蜚声巴蜀。 比格调不如醉仙楼,论档次不及飞天楼,却最为豪奢。 李行知请李策吃饭,包下了狮子楼最大的包厢“君王阁”。 不花个小十万,怕是拿不下。 若他知道李策真正身份,有攀附之意,还说得过去。 问题是他绝无可能知道。 只是把李策当成一个普通退伍士兵,愿意如此破费,那是真把李策当亲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转进“君王阁”。 里面已经坐了八个人。 李策抬眼望去,有三两个倒是有些眼熟,应该是当时念高中时的校友,只是他肯定不可能记得住名字。 读书时,他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洛璃、知了等寥寥几人,跟其他人,近乎没有任何来往。 其他都没见过,应该李行知请来作陪的朋友。 “哥,给你介绍,这是我媳妇儿,林筱。” 李行知指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 林筱画着淡妆,长得算是漂亮,衣着更是不俗,就是嘴唇细薄、眼线上挑,面相看上去有些刻薄。 她起先一直玩着手机,听李行知说话,才抬起头来,淡淡瞥了李策一眼。 “弟妹好,李策。” 李策浅笑。 他主动伸出手。 以他冷淡自矜的性子,主动跟别人打招呼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更别说主动跟人握手。 不过李行知对他这么热情,他自然也得给足李行知面子。 “哦。” 林筱却并没有跟李策问好的意思,也没有跟李策握手的想法。 又低下头,打开手机,切起水果。 李策愣在那里。 这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李行知生气道:“林筱,你干嘛呢,我哥跟你问好,你没听到?” “听到了。 不过别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不是非要回过去啊。” 林筱抬头,白了李行知一眼:“李行知,你凶我之前,麻烦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来之前,林筱听李行知说得咋咋呼呼,她还以为李行知这位时长挂在嘴边的兄长,有多厉害。 结果见面不如闻名。 就他穿得这些衣服,破风衣烂马甲,加起来能超过三百块么? 林筱满脸的鄙夷,又低下头玩手机。 丝毫没有把李行知的面子,当成一回事。 李行知又气恼又尴尬,就要发飙。 李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拍了下李行知肩膀,淡淡道:“没事。” 虽然不知道李行知媳妇儿林筱,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这么不友好。 但他觉得,没必要让李行知为了自己,跟他媳妇儿闹别扭。 毕竟人家是两口子,天天待一起的。 “额……哥,来,快坐。 我给你介绍其他人——”李行知尴尬一笑,招呼李策坐下,又给他介绍其他人。 首先是高中时候的校友。 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是隔壁班徐尊。 在提督府内务办公室工作,帝国的年轻官员,官阶虽然不高,却最接近蜀州权力中枢,清贵得很,更是前途无量。 身材高挑纤细的短发美女是本班的唐薇薇,蜀州商界新贵,年纪轻轻,手里就有一家市值超过十亿的公司,虽然大半是靠的家族扶持,但自身能力也是不俗的,兼且是商界难得一见的大美女,在蜀州商界炽手可热得很。 徐尊和唐薇薇,当时读书时代的一对金童玉女,现在是恋人关系。 其他人,李行知也陆续提到了名字,就没这两人这么详细了,毕竟跟李策不是校友也不是同学,没那个必要。 “李策,七八年不见,你小子是越长越帅了啊。 你这一去当兵就是许多年,混得怎么样?” 徐尊看着李策。 “还行。” 李策答道。 他的身份,若是暴露出来,这饭估计也就没法吃了。 他不愿意这样,徐尊却显然误解了,以为李策不提,是混得太差。 想来也是,若混得好,成了校官之类,也不至于穿得这么磕碜。 “大家都是老同学,你就是混得不好,咱也不会笑话你的嘛。” 徐尊浅浅一笑:“李策,说句老实话,当时读书时我老嫉妒你,你小子那高冷范儿,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偏生学校里长得漂亮的姑娘,十个有八个都对你有意思。 薇薇——”他玩味儿又调侃的看着自己的女友唐薇薇:“我要是没记错,读书时候,李策那庞大的暗恋军团,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唐薇薇听了,狠狠白了徐尊一眼,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那时候还小,懂得什么是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跟着瞎凑热闹。” “我说徐尊,你什么意思啊,成心膈应我?” 她现在出了社会,在蜀州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手底下的公司,还跟蜀州新贵天空集团有些合作关系,又哪里会再把衣着寒碜一看就混得不行的大头兵李策看在眼里? 想想曾经自己还暗恋过他,都觉得恶心。 “开个玩笑嘛。” 徐尊淡淡一笑,又瞥了一眼李策,心中优越感十足。 读书时代比不过李策,出了社会,一番打拼,取得了不小成就,又发现曾经比不过的李策,混得极差,那绝对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打压同性,抬高自己。 这大概就是刻进所有雄性生物基因深处的劣根性。 …………………… 第163章 弟弟没用 “喂喂喂,提这些干什么,我招呼服务生上菜了啊,待会儿大家都多敬我哥几杯。” 李行知哪里看不出来徐尊在秀优越感,心里不爽得很,都后悔叫他来了,连忙把话题给打住。 赶紧通知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 不过顷刻,精心烹制的菜品,依次摆上桌。 穿着宫装的美女服务生,一边上菜,一边介绍。 此宴有个名头,叫“君王凯旋宴”。 囊括许多蜀菜的精品,还搭配了一些吴中菜和粤菜。 色香味俱全。 都不用动筷子,便是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菜品上桌后,李行知举杯。 “来,大家走一个,欢迎我哥回来!” 这个面子众人还是给的。 便都举杯。 李策也端起杯子,跟大家碰了碰,然后饮尽。 饭桌上喝酒的规矩,碰了杯自然要干。 否则是对别人的极不尊重。 林筱却只端着酒杯,浅浅一口,便把酒杯放下。 徐尊和唐薇薇两人,也都是浅尝辄止。 李行知看在眼里,脸颊阵阵抽搐,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接着便是吃菜和闲聊。 “知了,这一桌没个小十万,怕是小不来吧。 你小子,这几年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还是徐尊挑起的话头,他是在座这么多人唯一的官员,在官本位思想很重的帝国,地位最高。 “还行,还行——”李行知一杯烈酒下肚,以他跳脱的性格,说起话来,当然就没谱得很:“那不是跟你们吹,整个蜀州,就没有哥们儿我不认识的人,周延昭周公子你们知道吧,咱蜀州提督周康周大人家的大公子,哥们儿我跟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那可是斩鸡头拜把子的交情!” “哟,知了,牛逼!” “知了,那以后遇到什么事,兄弟我可就找你了啊。” 众人便跟着起哄。 李行知身边的林筱,却是冷哼,看着李行知的眼神,哪里是妻子看丈夫该有的,满满都是鄙夷。 李行知倒没察觉,接着吹嘘:“这都不算什么——天策少帅你们知道么? 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哥们儿我跟他倾盖如故、相交莫逆——”说到这里,他自己就笑了起来。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知道他就是这臭毛病,小母牛都能吹上天。 起先吹嘘说认识周延昭周大公子,还有可能。 但是绝无可能交情有多深。 李行知家里是有些钱,但还停留在暴发户阶层,离真正的贵族,差距弗远。 李行知娶得这老婆林筱,其实只是蜀州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为人尖酸刻薄,在外面几乎不给李行知任何面子,李行知受尽窝囊气,却也得生生憋着。 谁叫他家的生意,还需要林筱家里面罩着? 李行知跟林筱的婚姻,基础不是感情,而是利益交换。 至于传说中的那个男人天策少帅,那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显贵如天,李行知怎可能认识? 聊着聊着,徐尊又接过来话题,看着李策道:“李策,你现在在军中,到底混得怎样? 士官还是尉官?” 又想继续秀优越感。 “都不是。” 李策摇头。 他早就感觉徐尊在秀优越感,以及对自己阴恻恻的敌意,却没有当回事。 显露身份,打这臭屁家伙的脸? 哪有那么无聊。 “额……李策,不是兄弟我多嘴。 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一晃就要三十岁。 所谓大丈夫不可无权,小丈夫不可无钱。 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若还一事无成,女人都会瞧不起的。” 徐尊语重心长。 继续秀他的优越感。 “额……我的追求,不是权力和金钱。” 李策无奈。 论权柄,他已是权倾天下。 至于金钱,他早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都多少钱。 “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钞票。” 这话他绝对是整个帝国最有资格说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但他所求,压根不是这些。 他是一个军人。 军人所求,保家卫国。 权利倾扎,弯弯道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屑。 跟李行知多年后再见,李策本来心情很好。 但因为林筱的倨傲,徐尊、唐薇薇等人疯狂秀优越感,他的好心情在逐渐消逝。 “失陪一下,烟瘾有些犯,出去抽支烟。” 李策起身往包厢外走。 “徐尊,就你多嘴。 李策打小自尊心就强得要命,他现在混得不好,你说这些,他心里能舒服?” 唐薇薇似笑非笑。 徐尊不屑道:“李策他这性格就要不得,孤高绝傲,拽个锤子啊。 大家老同学一场,我也是为他好,哪知道他不听劝就罢了,还生我的气,大家吃的好好的,他一个人跑出去抽烟,什么意思?”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委屈巴巴,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憋屈。 李行知皱起眉头。 哪里看不出来,徐尊还是在秀他的优越感? 每个人身边,都不会缺乏这样的人。 以关心为名,数落他人,抬高自己,恣意践踏别人的自尊。 李行知冷冷道:“徐尊,差不多就得了,我哥性格怎么了啊,我觉得很好,仗义,直率。 可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装犊子!” “知了,你什么意思啊? 说谁他娘装犊子!” 徐尊不乐意了,跟李行知抬杠。 “草……”李行知抓起一个酒瓶就要拍徐尊。 身边的林筱就冷冷道:“李行知,我觉得人徐尊也没说错,你这个所谓的兄长,屁大点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 把你酒瓶给我放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李行知脸颊阵阵抽搐,显然气愤到了极点。 “我也出去陪我哥抽支烟。” 他拂袖而去。 ……酒楼包厢外的走廊,李策背靠着栏杆,慢悠悠抽着一支烟。 刚才在酒桌,被徐尊、唐薇薇等人,狠狠奚落一番。 李行知的妻子林筱,更是丝毫没有给他面子。 李策心中倒是还好。 若就这些货色,都能让他动怒。 那他这个帝国圣者,格局气量也就太差了些。 只是替李行知不值。 今天这种场合,李行知通知了这些人,至少是把他们当成朋友的。 但刚才在桌上,徐尊、唐薇薇等人,分明是把他当成笑话看。 至于他那媳妇儿林筱,态度如此傲慢,又哪里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男人都是靠面子活着的,在外面,一个称职的妻子,应该百般维护才对。 时光确实可以改变太多东西了,在李策的记忆中,高中时候的知了,怎么也算是个有血性的人,现在怎会变得如此窝囊? 而自己这个兄长,又能替他做些什么? 他确实可以做许多,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做。 正想到这里,李行知也走了出来,脸色极为难看。 “给。” 李策掏出烟,抛给李行知一根,又帮他点上。 李行知狠狠啜了一口:“哥,对不起,弟弟我没用,让你受了委屈。” 这口烟吸得太狠,竟是剧烈咳嗽,眼眶变得很红。 …………………… 第164章 世界的真相是残酷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李策拍拍李行知的肩膀:“知了,你给当哥的说句心里话,你跟林筱怎么回事? 我看得出来,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怎么就结婚了?” “哥,一言难尽啊,不外就是利益交换,你也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这些年也很是赚了些钱,难免就有些人眼红,老找我家麻烦,而林筱他父亲是当官的,在天府巡抚衙门工作,六品官员,大小也算个腕儿——”李行知长叹:“所以我爹就做主,两家联了姻。 只是林筱自诩官家小姐,压根就瞧不上我这个暴发户的儿子,这些年没少给我气受,在外面,更是从来不给我面子。” “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结婚两年了,她连床都只让我上过三次。 有时候,我也觉得没意思,但想到我爹这大把年纪了,在外面也得腆着脸装孙子,我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归根究底,还是弟弟我没用……”他再也抑制不住泛滥的情绪,眼眶越来越红,又狠狠吸了口烟,却又是呛住了,剧烈咳嗽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策拍了拍他的背。 好一会儿,李行知才缓过来,他接着说道:“哥,其实我知道的,像徐尊、唐薇薇这些人,他们都拿我知了当笑话看。 我又哪儿认识什么周延昭周大公子? 一次提督府举办的酒会,我花大价钱买了份请帖混进去,倒是跟人家周大公子有了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 “后来又在外面的酒吧碰到了,人家周大公子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我腆着脸上去敬酒,说帮他们把单都买了,你猜人家周大公子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周大公子一耳刮子就给我呼了过来,直接把我呼到地上,又往我脸上吐口水,说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敬他的酒? 本公子自己没钱,需要你帮我买单?” “这……是不是太过了? 那你……怎么应对的?” 李策皱起眉头。 李行知咬着牙道:“哥,我还能这么应对? 憋着呗。 弟弟我委屈么? 我是真委屈,我杀了周延昭那瘪犊子的心思都有,却只能挤出一个笑脸,任由践踏。” “我……真他妈觉得……自己活的连条狗不如!”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特别没用? 你一定很瞧不起我,觉得我知了不配叫你一声哥。” 李行知看着李策。 “怎么会。” 李策掸了掸手中的烟灰,直视李行知,眸光温和:“知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哥们儿,哥们儿是一辈子的事情。 你叫我一声哥,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他根本就不觉得李行知窝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人与人起点不同,路径不同,乃于命运不同。 李行知忍受着一切,腆着脸往上爬,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老父亲,在外面能少受些委屈。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窝囊? 只是这个世界真相,本来就是残酷和冷血。 少年卑微努力,经受坎坷辛酸,度过漫长孤独和黑夜,不断被嘲笑和否定,最后守得云开看月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终究只是书里面的故事。 现实是李行知腆着脸去讨好提督府家的大公子,被狠狠一巴掌呼倒在地。 被吐了满脸的口水。 被人趾高气昂的踩着脑袋,肆意践踏。 被人自责鼻子骂,说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请我喝酒,还得挤出一朵像狗尾巴花儿一样的笑脸。 李策觉得,知了没错,错的是周延昭。 真正的力量,从来就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 而是静静地流淌在血液里。 仗着自己是提督家的公子,便可以恣意践踏一个普通人的尊严? 那按照这位周大公子的逻辑,自己这个天策少帅、帝国圣者,自然也可以将他给恣意践踏。 抽完一根烟,李策跟李行知两人返回包厢。 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口便传来阵阵喧哗,似在争吵。 “君王阁有人? 有人就叫他们给老子滚出来!今天我家大公子要在这里吃饭!” “马侍卫长,这不符合规矩啊……”“规矩? 在这蜀州,我们大公子就是规矩,要不就让他们自己滚,要么我就派人进去让他们滚!” “这……”接着包厢门便被推开。 狮子楼的大堂经理,走进包厢,擦了擦冷汗,跟李行知说道:“李少,跟您商量个事儿……您和您的朋友们,能不能换个包厢? 有个大人物,要到这里来吃饭。” “大人物?” 李行知皱起眉头。 他们都坐了进来,饭都吃了一半,却要他们换地方,这也太蛮横不讲理了吧。 自诩在这群人中社会地位最高的徐尊就冒了火,他狠狠拍了拍桌子,怒视大堂经理:“什么大人物啊,这么霸道? 你们狮子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先来后到都不懂? !” 他这一发飙,倒有几分官威。 见同行几位美女,包括唐薇薇和林筱在内,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了几分仰慕,徐尊气势愈足:“这包间,我们不会让!大人物,多大个人物啊? 我可是提督衙门的官员!有什么的不服,尽管来找我!” “这位先生……实在是抱歉……要不这样,几位把包厢让出来,这单……我们酒楼免。” 大堂经理肉疼着道。 这桌少说得有十万,免了单,狮子楼也是大出血。 只是要包厢的可是提督府周大公子,他哪儿惹得起? 徐尊、李行知、唐薇薇、林筱这样的人,也是非富即贵,虽然远不能跟周大公子比,他们酒楼却也不好得罪死。 徐尊在几位美女面前装逼正装得起劲,哪可能就这么偃旗息鼓,他冷冷道:“免单? 我像是给不起钱的人? !” 反正付钱的是李行知这冤大头,这话他说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哟,哪家的小子,说话这么冲? !”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侍卫,走进包厢。 他冷冷看着徐尊:“你是提督府衙门的官员? 好大的官威啊。 那认得老子这块腰牌么?” 给徐尊亮了一块非金非铁的腰牌。 上面篆体刻着“提督衙门”四个大字。 徐尊表情就变得很僵硬。 他说是提督府衙门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其实只是捉笔小吏,连最低的从九品官阶都没有。 而现在,人家直接拿出了提督府衙门的腰牌。 这腰牌可是提督周康身边亲信才有资格带的。 徐尊果断不装逼了,也装不动,知道踢到了钛合金钢板。 “这……这位大人,是……是小的失言……”他连忙认怂。 唐薇薇、林筱等人,脸色也变得苍白。 对面直接亮了提督的牌子。 此人口中说他家大公子要来这里吃饭。 那铁定就是提督府的大公子周延昭!帝国体制,地方州府官员,总督大于巡抚,巡抚大于提督。 总督乃是一州总长,可以节制巡抚,巡抚又可以制衡提督。 不过这三个官职,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 中央通过品级官衔的调整,让三者达成了互相制约和平衡,防止一家独大。 就拿蜀州来说,总督张邵是从二品,巡抚是正三品,本该是三号人物的提督周康,官衔却又倒挂到了从二品,跟总督平级,所以蜀州这提督,权柄并不比总督差多少。 哪里是他们惹得起的? “知道失言,还不跪下来掌嘴?” 马侍卫长冷哼。 徐尊脸色颇为难看,看着李行知,眼珠却是一转:“知了,你刚才不是说,你跟周大公子相交莫逆,是斩鸡头拜把子的关系么? 帮哥们儿我说句话啊。” 祸水东引。 方才李行知那番话,瞎子都看得出来是酒后吹嘘。 能当真? 此刻徐尊拿出来讲,分明是要把矛头往李行知身上引,这样自己也就不用当众下跪掌嘴,颜面扫尽。 至于李行知会如何,他可不管。 “这……”李行知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十分尴尬。 …………………… 第165章 他站成一座巍峨大山 马侍卫长仔细瞅了李行知两眼,便抑制不住大声嗤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就你……也配跟我家大公子称兄道弟?” “上次在酒吧我家大公子把你一巴掌呼倒在地,踩在你脑袋跟你说的话,你就忘了?” “忘了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请本公子喝酒!” 这位马侍卫长,脸上写满嚣张,眼中俱是哂笑。 李行知脸色青白交加。 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尊看着这一幕,眼中却是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都暗自嘲笑。 “丢人现眼!” 林筱冷哼,看着李行知的眼神,鄙夷和不屑,攀升到极点。 李行知面如死灰。 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都在今天被撕扯下来,任由践踏。 他整个人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跟李策说道:“哥,我们走吧,换了地方,是兄弟我窝囊,我没本事。” “知了,我们来都来了,酒都喝了一半,干嘛要换地方?” 李策拍拍李行知的肩膀。 他眉眼淡淡,看着马侍卫长:“我觉得你们家大公子很不讲道理。 先来后到这四个字,读过书的人都该认识。” “他揍过我兄弟这事儿我是刚才知道的。” “本来是想去找他的,没成想他自己倒是凑上来了,这么着吧,你把你家大公子叫来,让他给我兄弟磕头认错,这事也就差不多了——”“也不对,所谓子不教父子过,顺便把周康也叫过来吧,给我兄弟赔礼道歉。” 李策的声音,不疾不徐,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行知愕然。 马侍卫长愕然。 徐尊愕然。 唐薇薇愕然。 林筱愕然。 所有人都很愕然。 他们听到了什么? 只是普通退伍兵的李策,居然要周延昭周大公子过来磕头认错,还要堂堂蜀州提督、帝国从二品官员周康周大人,过来赔礼道歉? 荒谬!荒诞!荒唐!什么叫作死? 这就叫作死!什么叫心里没有逼数? 这就叫心里没有逼数!“哥,这话可不能说……”李行知脸色煞白。 “李策,你疯了? 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策,你自己作大死,嫌命长,别连累我们!” “马侍卫长,这事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跟这傻逼不是太熟……”唐薇薇、林筱等人,吓得不轻,边指责李策,边跟他撇清关系。 “李策,你脑子真他妈坏掉了,你居然敢要提督大人和周大公子过来跟你磕头认错、赔礼道歉? 你是在冒犯一位封疆大吏!你知道封疆大吏是什么概念么?” “你个傻逼!!!” 徐尊又是害怕,又是气愤,指着李策,破口大骂。 “马侍卫长,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哥刚回蜀州,不是有意冒犯的……有什么不是,我跟您赔罪!!!” 李行知鼓起勇气,还想打圆场。 提督府意味着怎样的滔天权柄,他是知道的。 策哥这么冒犯提督大人,会吃牢饭的!冒犯封疆大吏,可不是小罪!“李行知,你疯了,这傻逼自己作死,就让他去死。 你出什么头? 是想把我们家,把我爸爸一起连累了? !” 林筱尖声叫道。 跟提督大人比起来,她父亲区区六品官员,算得了什么? 她要去拉李行知,李行知却一把将她推开。 林筱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你……你敢推我? 知了,你疯了?” 李行知眼眶血红,冲林筱吼道:“老子的事,要你这臭娘们儿管? !” 林筱满脸错愕。 结婚三年,无论她如何刁蛮任性,做出再怎么过分的事,李行知从来都是温温和和、逆来顺受,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什么时候,这么有血性,这么爷们儿过? 这个臭当兵的,在李行知心中,地位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李行知,立马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本小姐便跟你离婚!” 林筱大叫。 “离婚就离婚,老子早受够了!” 李行知咬了咬牙。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他站了起来,看着马侍卫长。 “我说了,这事儿算我李行知的,跟我哥没有关系。 让周延昭有什么冲着我来!” “冲着你来?” 马侍卫长满脸哂笑:“你算什么狗东西? 这事儿,你个狗东西可揽不下来。 别说你,便是你老子、你老丈人加一块儿,也屁都不是。” 他冷冷盯着李行知:“识相得就滚一边去,否则老子大耳刮子先抽你个狗东西!” 他比起蒲扇般的巴掌,满脸狠厉。 李行知哪里受得了马侍卫长这种武人的气势威压,吓得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却还是挡在李策面前,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给脸不要脸!!” 马侍卫长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便呼向李行知。 李行知吓得面无人色,连眼睛都紧紧闭上,不敢睁开。 便是如此,他竟还是一步不退!便有人惨叫。 就有个身影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又诡异的悬停了一会儿,方才落下。 人躺在地上,鲜血从鼻腔喷涌,咕噜咕噜,好像小喷泉。 众人咋舌。 李行知这也被马侍卫长打得太狠了吧!就是为李策这个臭当兵的出头,值得? !不对!!!不对啊!!!李行知,怎么还站在原地,除了脸色发白外,什么事儿都没有? 额……惨叫着飞出去的,怎么会是马侍卫长? 要知道,马侍卫长能做提督府卫队的侍卫长,一身武艺,绝对不俗。 竟然被像拍苍蝇般,一巴掌拍得半死? 众人这才看到,李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李行知面前。 他雄伟如神的身躯,就站在那里,站成了一座无可撼动的大山。 可是……怎么敢? 他怎么敢? 把提督府的侍卫长打得半死? 这打得哪里是马侍卫长? 这是打提督府衙门的脸!!!“这臭当兵的,死定了!” 这是徐尊、唐薇薇、林筱等人,不约而同的一致想法。 …………………… 第166章 那就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李策慢悠悠收回手。 从桌上取过一张湿纸巾,耐心擦拭。 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这一幕,电光火石。 徐尊、唐薇薇、林筱等人,包括李行知,都无比错愕。 李策,居然战斗力这么彪悍? 直接把马侍卫长给瞬秒? 不过马侍卫长可是带着一队提督府侍卫。 这些侍卫,又都带着枪。 好汉还架不住群狼!李策把马侍卫长一巴掌拍得半死,如此挑衅提督府的威严,岂不是死路一条? !也不知为何,徐尊、唐薇薇和林筱等人,想到这个结果,心中却是泛起一种诡异的快感。 明明李策没有得罪过他们任何人,他们却诡异的盼着他去死。 “哥……你……你闯大祸了,快跑吧。 这儿弟弟给你顶着,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周大公子来了,顶多就再教训我一顿,踩我脑袋,吐我口水,还不至于要我的命……”李行知战战兢兢。 连忙叫李策快跑。 策哥打了马侍卫长,绝对闯了弥天大祸。 他打算自己把事情扛下来。 至于扛不扛得住,李行知没有去想。 当初在小巷,李策从三个小混混手中把他救下,他便认了李策当兄长。 他既然认李策这个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行,李策不能走!” 徐尊却站出来拦住。 他冷眼看着李策:“你要是走了,周大公子铁定会怪罪到我们身上,那可不是我们承受得起的。” “就是,打马侍卫长的又不是我们,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后果?” 唐薇薇也跟着道。 “李行知,你疯了? 这事是你抗得下来的? 你再说这些胡话,本小姐真跟你离婚!” 林筱又是害怕,又是气愤。 李行知冷冷看着林筱:“臭娘们儿,老子怎么做事,关你屁事? 你翻来覆去说个锤子啊,离婚就离婚、老子早受够你了!” “你……好,很好,李行知,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这婚本小姐跟你离定了,事后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林筱哪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李行知,今天为了李策这臭当兵的,居然如此血性? 恼羞成怒。 “呵呵。” 李行知以从来没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林筱:“老子会跪下来求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 李策却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他端过来一盘葡萄,捻起一颗,耐心细腻的剥了皮,扔进嘴里,接着拍了拍李行知的肩膀。 “知了,别紧张。” 李策眸光变得幽冷:“咱哥俩多年没见,今日重逢,本来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哪知道遇到这么多烦人的苍蝇。 我现在愉悦的心情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谁再惹我,我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罢了……哥,你是我哥,一辈子都是我哥。 又是为了救我才动的手。 要死咱哥俩就一起死。” 李行知咬了咬牙,也坐了下来。 显然是豁了出去,下了必死决心。 他虽然很想去相信李策说的话,但常识和逻辑告诉他,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对面可是提督府,拥有无上权柄的提督府。 哪里是策哥一个退伍兵能够撼动? “李策,知了,你们俩傻逼要作死,可别连累我们。 我走了!” 徐尊就要跑。 唐薇薇等人也跟上。 便是林筱,狠狠剜了李行知一眼,也要跟着离开。 却那些侍卫拦住。 都拔出了枪,黑洞洞的口子,瞄准众人。 “你们都是一伙的,在我们大公子来之前,谁都不准走!” 徐尊、唐薇薇、林筱等人,全都脸色发白。 知道今天怕是脱不了干系。 都恨死了李策。 傻逼,二货,臭当兵的,杂碎。 恶毒的谩骂话语,不绝于耳。 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李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他拿起一壶酒,给自己斟上一杯,又给李行知满上。 “咱哥俩走一个。” 他这么云淡风轻,倒是感染到了李行知。 “行,昂哥,有你这样的兄长,我知了今儿便是交待在这里,他娘也不亏!” 李行知端起酒杯,跟李策重重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从来有些文弱的他,此刻却是豪气干云。 “对了,你还记得当年你假冒我名字,写给陈宣君的那封情书么?” 喝了酒,李策跟李行知聊起当初读书时这臭小子干得糗事。 完全无视徐尊、唐薇薇、林筱等人。 那些荷枪实弹、满脸杀气的侍卫,更是完全当成空气。 李行知笑道:“当然记得,哥,当时弟弟我那不是想帮你脱单么? 哪知道陈宣君这臭娘们儿假的要死,我是看走眼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绿茶,我就把那封情书扔到洛璃班长抽屉里面去了。” “……你小子骚想法有点多啊。” 李策翻白眼。 “不过话又回来,你小子文采还是不错的,那情书写的多肉麻。” “哈——”李行知大笑。 读书时代做得糗事,回想起来,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却已是八年前的事。 时光,你怎如此经不起消磨? 包厢门又被推开。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贵公子,率先走进。 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老者,眼神阴鸷,气息强大,显然是修为不俗的武道强者。 再后面这是十多个扈从。 贵公子,自然就是提督府的大公子周延昭。 “大公子,就是这小子……打得马侍卫长。 他……他还大放厥词,要大公子您过来跟他磕头认错,还要提督大人过来赔礼道歉……”有侍卫上前,姿态谦卑,说清楚情况。 周延昭听完,英俊的脸,变得无比阴沉。 他冷冷一笑,看着李策和李行知,眼神森冷如杀人的刀子。 然后他就更加愤怒。 他堂堂提督府大公子都来了,这两人却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看都没看他一眼。 完全拿他当空气。 “李行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臭鱼烂虾。 看来你是忘了月前本公子打你的那耳刮子? 立马给我跪下!” 周延昭冷声道。 语气森寒如冰川。 李行知脸色忍不住发白。 毕竟这可是提督府大公子,积威之下,恐惧油然而生,很难克服。 不过看到策哥那般云淡风轻,他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抬头白了狂怒的周延昭一眼,又转过头,端起酒杯。 “哥,来,咱继续喝。” 两人又饮一杯。 就听一个聒噪声音说道:“我草,李行知,李策,你们俩大傻逼,算他妈什么玩意儿? 也敢这么冒犯周大公子? 还不滚过来下跪? !” 徐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永远不会缺乏趋炎附势,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卖的小人。 徐尊估计是为了撇清自己,也是为了讨好周延昭,站在李策和李行知面前,不住叫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李策蹙起眉头。 “知了,你觉不觉得这家伙很吵闹很没有礼貌?” 李行知点头:“哥,那是相当的吵闹,相当没有礼貌。” “那哥哥我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李策抬头看着徐尊,唇角含笑,眼神却是幽冷。 正在叫骂的徐尊,突然就闭了嘴。 他可以发誓,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淡漠,幽冷,没有一点人间烟火。 那似乎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才能拥有的无上威严。 众生于他如蝼蚁。 徐尊呆愣在那里。 就见李策从怀中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戴上。 啪。 徐尊就觉得自己飞了出去。 飞的好高好高。 飞的好远好远。 视线翻转,天地倒悬。 就看到一具无头尸身,还僵硬站在那里,不停喷着鲜血。 “这……这是我的身体。” “难道……我已经死了? !!” 徐尊被李策抽了一巴掌,脑袋在脖颈上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接着直接从脖颈处分离,飞的老高,重重砸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 好一会儿才停住,眼睛犹自死死睁着,似乎是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被如此草率的杀死,就好像一只被人随手拍死的烦人苍蝇。 偌大包厢,陷入死寂。 …………………… 第167章 提督大人、确定要我试试? 徐尊估计是为了撇清自己、顺便讨好周延昭,对着李策和李行知,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正骂得起劲,李策戴好手套后,随手给了他一巴掌。 直接把头给他扇下。 脑袋飞的老高,无头尸身还留在原地,不停喷着鲜血。 场面格外血腥。 偌大包厢,陷入死寂。 唐薇薇、林筱等人,脸色惨白,嘴巴阖张。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死了。 徐尊就这么死了!被李策一巴掌抽死!怎么敢? 他怎么敢啊!!!便是周延昭这位提督府大公子,看着这一幕,也被狠狠震撼。 他不是没有见过穷凶极恶之徒。 但像李策这般,拍死个人,跟拍死只苍蝇差不多的狠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大公子……这是内劲外放的手段。 这小子,怕已经入了化境。” 周延昭身后,气息强大的黑袍老者冷声道。 “穆先生,这小子……比起你如何?” 周延昭眼神有些凝重。 “区区化境武者罢了,算得了什么? 老夫杀他如杀鸡。” 穆先生自信满满。 他可是入了四境先天的超凡者。 区区三境武者,他完全有不放在心上的资格。 周延昭便放下心来。 又恢复雍容姿态,以高高在上的目光,盯着李策。 “小子,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公子的面,还敢公然行凶杀人!” “穆先生,杀了他!” 他发号施令。 穆先生目光变得森冷,冷笑着走向李策。 “小娃娃,看你年纪轻轻,就有化境修为,倒是不容易。 不过遇到老夫,算你倒霉。”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堂一点。” “你死了。” 李策盯着这位先天境修为的穆先生。 他刚才说过,今天的好心情已经彻底消磨殆尽。 谁在惹他,他就杀谁。 这年头,谁还不能是个宝宝,不能有点小脾气? 穆先生自诩是个贵如公侯的超凡者,哪里受得了李策这个黄口小儿如此挑衅? 化作离弦之箭,扑向李策。 含怒一击,风雷浩荡!李策抬了抬眼皮,缓缓挥手。 便有罡风。 穆先生好像受到二向箔的降维打击,也就那么被拍翻在地。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胸腔完全塌陷,浑身骨骼,也不知道碎了多少块。 他看着李策,眼中全是深渊般的恐惧。 “怎……怎么可能? !!” 他可是先天武者!贵如公侯的超凡者!怎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一只蚂蚱都不如? 他本以为自己拍李策如拍鸡,哪知道自己被当成蚂蚱给拍了? 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一口气顺不过来,也就那么死去。 “不……不会吧?” 唐薇薇、林筱等人,全都张大嘴巴。 他们受到了惊吓。 “哥……”李行知也满脸惊骇。 绝没想到,策哥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你……”周延昭那张英俊的脸,变得苍白。 穆先生有多强,他很清楚。 那可是五品先天!居然被这小子如拍苍蝇般拍死了? !难道这小子是上三品的先天强者? 甚至是传说中如神明般的五境天人? !难以抑制,周大公子眼中浮现出浓烈恐惧。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为争一口气,开罪这样的人物。 不过现在梁子已经结下,他是不可能退让得了,否则他周大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搁,提督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想让我提督府退让,怕还做不到吧?” 周延昭满脸森寒道。 “够不够,你试试?” 李策雍容一笑。 “我刚才说了,要你给我兄弟磕头认错,要你老子周康过来赔礼道歉,我说出来的话,向来没有收回去的。” “你……当真想死,本公子便成全你!” 周延昭哪堪这般折辱,也是豁了出去,挥挥手:“开火!!!” 自己躲到了侍卫们的身后。 在他下令开口后,李策却没有动。 他端着一杯酒,放在鼻端轻嗅。 砰砰砰砰!!!枪火沸腾。 诸多弹头,在强横冲量作用下,获得了绝大加速度,很快就接近音速,奔向李策的脑袋。 唐薇薇、林筱等女子,包括一些胆儿小的男生,都吓得一哆嗦,紧紧捂住眼睛。 这得被爆头了吧!周延昭倒是睁大眼睛。 他很期待那个画面。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十多颗接近音速的弹头,在接近李策身前一米时,速度就诡异得慢了下来,似乎李策身前,有一堵无形气墙。 李策缓缓伸手。 屈指一弹。 啵。 这些诡异悬停的弹头,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退回去。 噗噗噗噗噗!那些个开枪的侍卫,脑袋便成了一块块碎裂的西瓜。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却没有人尖叫。 叫不出来。 这个世界,居然有人的实力,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如此轻松写意,便能硬抗十多把冲锋枪的轰击,瞬息反杀!!!他们满脸震怖。 他们惊为天人!在所有人看魔神般的目光中,李策坐到椅子上,掏出一根粗烟草,掏出打火机,悠悠点燃。 又抛给李行知一根。 哥俩便在已经横竖躺着十几具尸体的包厢,吞云吐雾,表情悠哉。 画面格外诡异。 “阁下……”周延昭周大公子还想说什么。 李策摆摆手:“懒得听废话。” “我再给你半小时,把你老子周康给我叫过来,周康不来,我便杀了你。” 周延昭沉吟片刻,便冷声道:“你……我立马通知我父亲。 希望阁下真有那个实力,能让我父亲大人低头,否则此事我提督府一定追求到底!阁下便是传说中的五境天人,也别想生离蜀州!” 李策哪可能把周延昭色厉内荏的一番话放在心上。 他慢悠悠抽着烟,时不时跟李行知饮一杯酒。 “哥,弟弟我能看到周延昭这龟儿子吃瘪,这辈子都值了!” 李行知哈哈大笑。 周延昭拨通电话,跟自己父亲说清楚情况。 放下电话后,他看着李策。 “阁下,我父亲二十分钟后到。” 时间很快过去。 外面响起喧哗。 便有一群人,陆续走进包厢。 为首之人,身着唐装,身材高大,龙行虎步,自有一种手握滔天权柄才有的无上威仪。 帝国从二品大员,封疆大吏,蜀州提督周康!后面陆续跟着许多卫兵,荷枪实弹,其中不乏杀伤力绝大的重型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李策。 周延昭上前,躬身道:“父亲大人。” 官宦世家,哪怕父子之间相处,也极为讲究规矩礼仪。 周康微微颔首,目光很快转移到李策身上。 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背影。 高大,雄伟。 莫名觉得眼熟。 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便是阁下要周某人来给你赔礼道歉? 周某人应邀而来,阁下却连正面都不露,是不是太过无礼?” “我懒。 你想见我,自己走过来。” 李策回应。 周康,“……”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嚣张到这种地步。 见了他堂堂一州提督,帝国从二品大员,还敢如此端着姿态,这般颐指气使,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凭什么?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折辱我父亲? 我父亲朝廷命官,封疆大吏……”周延昭怒不可遏。 周康深吸口气,平复下怒火,淡淡道:“你既然不转身,周某人也见你的兴致。 今日你杀了我提督府这么多侍卫,总得给个交代。” “交代?” 李策浅浅一笑:“周康,他们要杀我,难道我还能坐以待毙让他们杀? 他们杀不了我,我就杀了他们,这事需要交代什么? 倒是你周康需要给我交代交代——”“哦?” 周康脸上的雍容笑意,逐渐收敛,变成冷色:“阁下觉得本提督需要给你交代什么?” 李策饮了半口酒,把酒杯在桌上一磕,发出细微声音。 “今日之事,是你儿子的错。 我要他磕头认错是应该的。 至于你周大人,子不教父子过,让你过来赔礼道歉也是应该的。 不过——”“似乎你周大人并没有给我道歉的态度,让我很生气,我要你交代的,可就不止这些。” “让我儿子磕头认错,要本提督赔礼道歉,都还不够?” 周康抑制不住嗤笑。 他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翻腾的火气。 “年轻人,那你还想做什么?” “你以为自己是谁? 说些大话,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 “就你,也配? !” “我倒是好奇了,年轻人,那你要本提督怎么做,才会满意?” 李策淡淡道:“你儿子不问缘由,抽我兄弟耳刮子,我便要他两只手。 你提督大人教子不严,就该跪下来磕头认错,再亲自动手,把你儿子的手砍下来。” 周康怒极而笑。 “如果本提督不答应呢?” 李策轻声道:“不答应,那便是不讲道理,你不讲道理,我也不跟你讲道理。” “那我直接要你儿子的命,再摘了你周康的顶戴花翎。” “你试试。” 周康语气瞬间变得森寒,如万古不化的冰川。 强大的官威,炽烈的杀气,自他身上散发。 就如盘踞在黑暗中的狮子,在缓缓露出獠牙。 众人感受着这样的气势威压,身体都抑制不住发抖。 眼前这位,可是帝国封疆大吏级别的人物。 “提督大人,你确定?” 李策慵懒的声音,终于蕴上一抹冷色。 他站了起来,缓缓转身。 第一次,让周康这位蜀州提督,看清楚他的面容。 于是——…………………… 第168章 这种事怎好自己讲出来 周康,蜀州提督。 帝国从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被李策这个他眼中的黄口小儿,这般挑衅,可想而知有多愤怒。 就如被鬣狗挑衅了威严的雄狮。 “你试试。” 他话音落下后,麾下那些卫兵,手中的重型武器,咔咔咔——便全都上膛,打开扳机。 只等提督大人一声令下,便把此人轰碎!“提督大人,你确定要我试试?” 李策缓缓起身,再缓缓转身。 让周康看清楚他的样子。 然后周大提督就中了石化咒语。 这位整个蜀州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之一,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僵硬。 他张大嘴巴,完全不能合上。 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记得这张脸。 他又怎可能不记得这张脸? 那个男人啊。 天策少帅,帝国圣者!唐薇薇、林筱等人,周延昭周大公子和提督府的侍卫们,都看着周康。 看着这位如雄狮般威仪的蜀州提督。 在想他会如何教训这个臭当兵的。 就见周康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诸般情绪交织。 敬畏,茫然,害怕,恐惧。 唯独没有愤怒。 然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上演!周大提督,撩了撩衣服下摆,众目睽睽下,就那么跪在李策面前。 卑躬屈膝,如见神祇!众人……跌破眼球!!!“卑职周康,忝为蜀郡提督,参见少帅。 少帅与国同岁!” 他洪亮中带着颤抖和惶恐的声音,响彻整个君王阁。 周公子很懵。 唐薇薇很懵。 林筱很懵。 李行知也很懵。 所有人都很懵。 堂堂蜀州提督周康,居然给李策一个臭当兵的下跪? !姿态还如此谦卑? 望着李策的眼神,分明就是凡人参见神明才有的虔诚和敬畏!参见什么? 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三十万天策军统帅,北境之王,当朝大国柱!所有人都觉云山雾罩,感觉自己在做梦!“少帅……少帅饶命!!!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天颜。 卑职给您磕头!” 周康匍匐在地,磕头不止。 其他提督府侍卫,哪里还敢再站着? 纷纷跪地,口呼参见少帅。 这位爷,可是帝国八百万现役军人心中共同的神明!“不……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能是天策少帅? !” 周延昭周大公子脸色煞白,完全不敢相信。 一个趔趄,便瘫软在地。 以他爹一洲提督的官身,哪怕惹到帝国某个王族的世子,周大公子都不会如此不堪。 毕竟帝国有那么多王族。 开枝散叶之下,王子王孙,不要太多。 但他现在惹到的是天策少帅。 传说中的那个男人!!!行走在人间的天神!!!哪里是他惹得起的? !唐薇薇、林筱等人,更是脑袋眩晕,站立不稳。 他们以为只是普通大头兵,打心眼里瞧不起、方才更是百般奚落和嘲讽的李策,竟然是天策少帅? 可为百代帝王师的天策少帅!一言而为天下法的天策少帅!她们方才,居然敢那么怠慢、奚落、甚至谩骂他? 居然敢如此对待这位帝国八百年来最传奇的传奇,战神中战神? 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荒谬!荒诞!荒唐!不可饶恕!!!“草民……参见少帅!!!少帅饶命!” 唐薇薇、林筱等人,哪里还敢站着,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乞求宽恕。 更是无比无比的后悔。 他们可是失去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甚至于整个家族一步登天的机会!!!“周康,本帅说的话,向来没有收回去的。” “我刚才说过要你儿子的命,便要你儿子的命。” 李策淡淡开口。 便就那么走向瘫软在地的周延昭。 伸手一摄,便如拎小鸡崽子般,将他抓起。 咔得一声。 周延昭脑袋便耸拉下来,接着就被李策扔到地上。 周大公子瞳孔张大,双腿无意识的张大,很快在惊恐和不甘中,走向宿命的终结。 李策淡淡看着周延昭的尸身,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更别提什么恻隐之心。 周康见自己宝贝疙瘩儿子,就这么死了,满脸颓丧,万念俱焚,一个趔趄,便瘫软在地。 “周康,本帅杀了你儿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策眯着眼发问。 周康深吸口气,强撑着,跪在李策面前。 “少帅……天恩浩荡。” 他心中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不能有,更不敢有。 少帅是什么人? 齐天之贵。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那便带着你的人滚吧。” 李策摆摆手。 周康撑着起身,挥了挥手,让侍卫们带着许多尸体,狼狈离去,颇为凄凉。 唐薇薇、林筱等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 这才真真切切认识到,李策到底处在什么地位。 他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一言便可定人生死。 包厢内,只剩下跪着的唐薇薇、林筱等人,以及呆愣着的李行知。 “傻瞪着我干什么?” 李策白了李行知一眼。 这小子跟得了离魂症般。 “哥……我滴亲哥,你……你让我缓缓……”李行知一个激灵。 “哥……你真的是天策少帅? 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见了大皇帝陛下都不用行礼,大皇帝陛下还要帮你牵马的那个男人? !!” 他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确实是天策军的统帅……”“我那个去!!!我滴哥啊,你怎么就能这么牛逼?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小心肝扑通扑通都要爆炸了!!!” 李行知咋呼道。 李策沉默片刻,正色道:“这种事,自己怎好讲出来……”李行知,“……”林筱,“……”唐薇薇,“……”“哥,你这过分谦虚就是装逼!那岂不是说,弟弟我抱上了你的大腿,以后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 !” 李行知太兴奋的,嗷嗷大叫。 策哥,他这辈子认定唯一的兄长,居然是那个男人!见到神武大皇帝都不用下跪,神武大皇帝都还要给他牵马的男人!那个年未及而立,便立下不世战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成为传奇中传奇,战神中战神的那个男人!他李行知,这一辈活这么大,只觉得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过!与有荣焉!无上荣光!他想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告诉山川河湖,告诉日月星辰!我哥,是天策少帅!!!李策无奈道:“只要你喜欢,打着倒立走都行……”李行知这人他了解,生性纯良,绝不可能主动去欺负谁。 也就是放放嘴炮。 “哈哈,我哥是天策少帅!!!!” 李行知完全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李策完全受不了这小子。 “今儿这酒就不喝了,我们换了地方,聊聊天。” 有唐薇薇、林筱这种讨厌的苍蝇在,酒喝着不是酒,天聊着也不是天。 李行知就要跟李策离去。 林筱就站了起来:“行知,对不起……我错了!” 她低下头,姿态谦卑,给李行知道歉。 她怕。 方才居然敢那么羞辱权柄滔天的天策少帅。 惹下弥天大祸。 别说是她,便是她整个林家加起来,也挡不住李策一个眼神。 唯有李行知能够救她。 “你错了? 你爹堂堂六品大员,你林筱堂堂官家小姐,又怎么会错? 你没错,你林筱永远都是那么伟大光荣正确。” “我说林筱,你今天吃错药了,堂堂官家小姐,跟我这暴发户的儿子道歉? 那你多掉面子?” 李行知冷笑。 这三年,他可是受够了。 我哥是天策少帅!老子还需要受你这婆娘的鸟气? 林筱脸色变得苍白。 她咬着嘴唇。 “知了,我们好歹是三年夫妻,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做最后挣扎,拉住了李行知的胳膊。 “一日夫妻百日恩,林筱,你好意思跟我提这个? 我们是结婚三年,我他妈日过你几次?” 李行知一把将林筱的手撇开。 扭头便走。 他这话是说得粗鲁。 但作为一个妻子,连床都不让自己丈夫上,现在还有脸提什么恩情? 狗屁!见李行知头也不回的离去,林筱再也站立不住,瘫软在地,捂着嘴便哭了起来,嚎啕大哭。 第169章 要不要给你留门 李策跟李行知两人,找了家茶馆喝盖碗茶,算是醒酒。 又先聊些读书时候的事,就各自回了家。 临走时李策跟李行知说,自己在蜀郡有些生意,公司正缺人手,他可以来帮忙,当个CEO都没问题。 在知道是最近蜚声蜀郡、几乎可以跟国字号航母争锋的商界新贵天空集团后,李行知吓得半死。 无比惶恐的说,哥,你弟弟什么材料自己清楚,哪有资格做天策集团的CEO? 咱就是换上龙袍那也不像太子。 天空集团,注资超过三千亿的庞然大物。 比他们家那点生意的体量,起码大了一百倍。 他是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嘴上说抱大腿那是嘴上说的,总不能仗着昂哥对自己的情分,自己心里就没有逼数。 李行知是属于那种表面大大咧咧,心里十分拎得清的人。 李策拍着李行知肩膀,语重心长道:“知了,话不能这么说。 就像周延昭,他除了投了个好胎,哪里比得上你? 我听洛璃说过,你大学考的帝国第一学府华清大学,又去西欧名校牛津留过学。” “以你的家室,你没有选择做一个没有灵魂的富二代,还这么努力,哥觉得吧,只要给你个平台,你李行知真的不比任何人差。” 李行知听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哥,你真这么觉得? 一点不觉得臭弟弟我窝囊?” 李策正色道:“从来不觉得。” 李行知激荡莫名。 若这种话是别人说的,李行知听到也就听到了,不会真当回事。 但这话是他策哥说得。 策哥是天策少帅,都这么瞧得起他。 他无比激动。 “哥,弟弟我一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当CEO还是算了吧,哈哈,我只想当你弟弟,可不想当你的下属。” 李行知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李策的邀请。 不是怂,怕自己做不好。 而是觉得自己不能真的靠策哥。 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点个头,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许多东西。 金钱,权势,地位,名望。 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他很清楚,即便现在有了这些东西,都只是策哥对他的恩赐。 如果她真的接受了,那他跟策哥十多年的友情,也就彻底变了味。 他李行知虽然干啥啥不行,差了策哥十万八千里。 但他也有自己坚守的东西啊。 李策见他拒绝的坚决,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其实心里对这个弟弟,又多了几分欣赏,觉得自己先前的话,说的太过草率。 这个世界很浮躁,物化了许多东西。 尊严,面子,骨气,诸如此类。 许多人都可以拿出来,论斤称两的卖掉。 拿来换取权势、金钱、地位、名望。 这种人,看似拥有很多,其实失去的更多。 人生在世,最长不过百年,倏忽也就过去。 总得在内心深处,留下一些坚守的东西啊。 两人道别后,李策便往东湖别墅走,没有叫小郭、小高他们开车来接,而是步行,算是醒醒酒。 走在路上,给南水儿发信息,问她到家了没,到了的话,他就直接去她那里。 南水儿很快回了信息,说已经到了,李策也就直接去南水儿那里,敲了敲门,是叶灵儿开的门,见了他,就拉着他胳膊,眼巴巴看着他:“叔叔,灵儿肚子好饿啊。” 扫了一眼,南水儿盘坐在沙发客厅上,也眼巴巴看着他:“叔叔,水儿肚子也好饿啊。” 李策看了看腕表,都差不多晚上九点半了,蹙眉道:“你们这个点了都还没吃晚饭? 不知道叫外卖么?” 叶灵儿道:“水儿姐姐说外卖不卫生,她要自己做晚饭给我吃,结果她做好了,又不让水儿吃。” 李策,“……”是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焦糊味道。 她是把菜给烧糊了吧。 果然发现餐桌上的几个餐盘,都盛着些黑黢黢的东西,已经安全看不出是什么食材。 嗯,很真实。 李策忍不住就笑。 “不准笑!” 南水儿气得不行。 “你再笑,把头给拧掉!” 她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张牙舞爪、人家超凶。 “我这就给你们弄吃的。” 李策也就不敢笑了,怕被某人当真把头给拧掉。 生生憋着,换好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也就小半个小时,便做好了几个小菜。 方才在狮子楼,李策自己也没吃进去什么东西,肚子还比较饿。 也就坐着一起再吃些。 吃完了便带叶灵儿回去,她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 南水儿把两人送到门口,眨巴下眼睛,脸颊有些泛红,悄悄跟李策说道:“要不要姐姐我给你留门?” “留门? !” 李策有些懵。 愣了两三秒才懂。 “真留?” “你就说你敢不敢来!” “这世上有我李某人不敢去的地方?” “小弟弟吹牛倒是挺厉害的嘛。” “那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李策带着叶灵儿离去。 南水儿便背靠着墙,心脏一下就跳的好快好快。 …………………… 第170章 不能言说的落寞 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不外就是情到深处,耳鬓厮磨,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南水儿大小姐从来就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十四岁出道,她是国民闺女。 二十四岁,她是国民御姐。 她是帝国的白月光,数亿男青年,都是她的粉丝。 这些都是她魅力的佐证。 遇到李策之前,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遇到后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哪怕是萤火虫喜欢上月亮,也会想着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给它。 南水儿想把自己交给李策。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害臊。 但她就是想这样做。 只是这个家伙,对她从来都是尊重呵护,恪守礼节,从不逾越一步。 他是谦谦君子,他温润如玉,他清气如兰,南水儿知道的。 但这种事情,能这般客气么? 显然不能!她是一尾钟天地灵秀的小青鱼。 小青鱼想跃龙门。 她曾经尝试过一次,被无情拒绝,自信心受到打击,气得要死。 今晚她想尝试第二次。 她本来就是个任性的小女生,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哪里会去管什么将来,考虑什么后果。 她不要跟他悬崖勒马。 她要爱到春光散尽、世纪倒戈。 不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也不给他。 她要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她要让他问心有愧,永永远远记住她。 她要她来过,她要在他心中建立堡垒,永远有她,必须有她。 忐忑的等待中,门铃终于响起。 南水儿大小姐努力呼吸,平复下心跳,光着脚丫,跑去开了门。 然后某国民御姐直勾勾看着某镇国大将。 “喂,你还真来?” 某镇国大将脸颊就开始泛红。 “你叫我来的……”“叫你来你就来?” “那我回去了?” “进来!” 某国民御姐凶巴巴发号施令。 某国民大将吓得一哆嗦,乖乖进屋。 某国民御姐没有说话。 某镇国大将不知道说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氛围诡谲。 总得……干点什么吧? 某镇国大将打开了电视。 下意识换到少儿频道。 “喂,李大傻子,你来干什么的?” 南水儿狠狠白了李策一眼。 “看……灰太狼……”“好呀,那姐姐我就带你看灰太狼。” 南水儿盈盈一笑,拉着李策的手,直接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 这姑娘的闺房,李策是第二次进。 第一次,南水儿没有开灯,黑灯瞎火,他又紧张的要死,所以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第二次,南水儿打开了房间灯,李策下意识张望。 暖色的基调。 摆着许多毛茸茸玩具。 皮卡丘,史路比,机器猫,琳琅满目。 唯独没有看到灰太狼。 “瞎看什么?” “找灰太狼。” “你还真是来看灰太狼的啊?” “那看什么……”“看我!” 南水儿气鼓鼓的样子。 李策只好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暖色的灯光下,她红唇微隙,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又有难言的羞涩。 他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姐姐我……好看吗?” 某国民御姐问。 含蓄的挑逗。 “好看。” 李策点头。 想想又强调。 “非常非常好看。” “不害臊。” 李策脸颊开始抽搐。 啪。 某国民御姐直接关了灯。 某人心跳都漏跳了几拍。 软玉温香入怀,怀中传来灼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发酵。 “吻我。” 她吐气如兰。 于是吻上。 本想浅尝辄止,却换来热烈回应。 浅尝辄止,怎么能表达她对他的喜欢呢? 她要让他知道,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情和欲就那么汹涌而来,如钱塘江的初潮。 细碎的喘息,在暗夜中无限放大。 “臭弟弟,姐姐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万丈红尘,什么叫我即众生。” 一切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直到……某人游离的手掌传来温热感觉。 “这……这什么?” 某镇国大将一脸懵。 “小腹……好痛……我……我亲戚好像来了……”某国民御姐脸颊绯红,声音低如蚊吶。 她……好气啊。 明明算好时间的,明明日子是在三天之后。 怎么……就提前了? !!!某人连忙将怀中佳人放开。 努力深呼吸,克制内心躁动情绪。 帮她穿好衣服。 打开灯,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没节操的某位大小姐,就开始哈哈大笑。 李策脸颊阵阵抽搐。 某大小姐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小脸变得苍白,柳叶般的眉梢蹙在一起。 “怎么啦?” 李策连忙问。 “肚子……痛。” 南水儿可怜兮兮道。 “我去给你熬红糖水。” 李策连忙去冰箱,翻出红糖,栓上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开始熬红糖水。 南水儿出了房间,看着李策手忙脚乱的忙碌,她眉眼弯弯,笑成了月牙儿。 天底下的温柔有十分,八分在神爱世人。 他是一面湖水,他是温柔本身。 ……李策喂南水儿喝了红糖水,又给她揉了好一会儿肚子,甚至讲了好几个蹩脚的故事,什么小兔子你到底掉不掉毛之类的,才把痛经的某国民御姐哄睡着。 关了灯,穿好风衣,回到自己别墅。 却发现商红叶、小郭和小高都在客厅。 李策疑惑,这都快晚上十二点了,他们怎么都没睡? 结果李策还没说话,高长恭这小子,便焉儿坏焉儿坏的说道:“先生,您不是去水儿小姐那边过夜了么? 怎么就回来了? !” “让我猜猜……”高小太爷就打算发挥一下想象力。 李策便目光幽寒,盯着他。 “臭小子,你猜一个试试?” 于是高小太爷果断闭嘴。 “先生,我去睡觉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滚回了房间。 “所以……小郭你又想说什么?” 李策又眯着眼看着河间瘦虎。 郭瘦虎同学脖子一缩。 “先生……我也困了。” 也滚回了房间。 就只剩下商红叶,比着眸子看着他。 李策能把一个眼神就把高人屠和郭瘦虎吓成鹌鹑,却对自己的侍卫长没有任何办法。 “哈,先生进展挺快的嘛,咱天策府是不是要开始给先生筹备婚事了?” 商红叶满脸促狭。 她很好的掩饰住了内心最深处、那一抹不能言说的落寞。 …………………… 第171章 总有些让你讨厌的亲戚(1) “先生,咱天策府是不是要筹备着给您准备婚事了? 这可是大事,草率不得。” 商红叶满脸认真。 “瞎说什么,我……我就去南水儿那边看了会儿电视,真……真什么都没做。” 连李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撒谎。 其实是做了许多的,如果不是某国民御姐突然来了天葵,那生米都煮成熟饭。 “就看了动画片?” “骗你干嘛。” “真是个傻先生,肉到嘴边都不知道吃。” 某女特务头子给了某镇国大将,一个超级鄙夷的眼神。 “先生,人家去睡啦。” 她嘻嘻一笑,跟李策说了晚安,便回房间睡觉。 李策愣了一会儿。 他总觉得,中州之行以后,红叶对他,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这种变化很微妙,不仔细去想,根本体会不出来。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想不出来。 ……第二天,李策接到了义母苏兰打过来的电话,让他到家里吃饭。 问了下原因,原来是义母老家那里,有亲戚来。 苏梅,苏兰的亲妹妹,也就是李策和沈君瑜的小姨。 除了苏梅,还带着她女儿跟她表侄女。 说是来天府旅游,顺便来看看苏兰这个姐姐。 知道李策回来了,点名要见他。 挂了义母电话后,李策就皱起眉头。 人生在世,总会有些让人讨厌的亲戚。 对李策来说,这个小姨一家,便是他极为讨厌的亲戚。 苏兰温良贤淑,从不说人长短,一母同胞的妹妹苏梅,却是个典型的长舌妇,最喜欢就是嚼舌根。 她的女儿苏欣茹完美继承了这种优良传统,打小就不学好,时常教唆君瑜,处处针对他这个哥哥。 李策身上那些个标签,什么鹰视狼顾之貌,什么脑后生有反骨,基本都是这娘俩往他身上贴的。 更过分的都有——野孩子、狗杂种,诸如此类。 这让李策如何对这家人喜欢的起来? 他又不是那些赘婿文的男主角,有受虐倾向。 不过义母有命,这饭还是得去吃。 换了身干净行头,李策独自出门。 一个小时后到了地方,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到了旧楼,是沈君瑜来给李策开的门。 “君瑜。” 李策给这个妹妹打招呼。 虽然自他回来之后,君瑜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还各种莫名其妙的误会他。 但李策牢记着跪在义父坟前说得那番话。 自此以后,义母和妹妹,由他照顾。 当哥哥,不能跟妹妹一番见识。 沈君瑜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把李策引进屋内,客厅果然坐着苏梅和她女儿苏欣茹。 另外就是个浓妆艳抹、浑身脂粉气的女人,应该是苏梅的表侄女。 义母苏兰,正在厨房忙活做菜。 “李策来了啊,好几年不见,倒是长得又高又壮。” 苏梅长得跟苏兰有几分相似,但是天庭没有那么饱满,唇线也更为细薄,再加上眼睛小鼻子尖,单纯从面相上来看,就很刻薄。 李策嗯了一声,算是见过。 “哟,这么些年没见,怎么还是这臭脾气,小姨我作为一个长辈,主动跟你打招呼,你还端着个姿态,什么意思啊?” 苏梅狠狠白了李策一眼,“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策懒得理她。 便走向厨房,打算帮义母洗菜打下手。 ……苏梅此次过来,不仅带着女儿,还带着她的表侄女范秋若。 苏梅带着她来,其实有说媒的意思,说媒的对象,自然就是李策。 所以苏梅才专门跟姐姐苏兰说,一定要把李策叫来。 至于素来讨厌李策的苏梅,为什么会这么热心,要把自己表侄女介绍给李策? 这又是个烂俗的故事。 其一,苏梅听说李策是从天策军那边退役的,他当兵七年,又在待遇最为优厚的天策军,铁定拿了笔不菲的退役津贴。 其二,她这表侄女范秋若,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今年已经三十一岁,大了李策足足六岁,而且结过足足两次婚,孩子都生了三个,两次离婚都是因为在外面勾搭野汉子,在当地名声早就臭了,几乎没人敢要。 所以苏梅理所当然的……就想到了李策。 在她看来,李策一个臭当兵的,又没有文化,要娶媳妇儿铁定是件难事,她表侄女年纪虽然大些,长得却还不错,其实挺勾男人的。 俗话说当兵整三年,老母猪赛貂蝉。 李策当了足足七年兵,自己只要提出来,把自己表侄女介绍给她,他还不得两眼冒绿光,任由提条件? “若若,觉得李策这小子怎么样?” 苏梅问范秋若。 范秋若想了想后说道:“姑妈,这小子长得倒是挺帅,看起来身体也很强壮,就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能不能赚得到钱?” 苏梅压低声音道:“这小子一个没有文凭的退伍兵,肯定是赚不到大钱的。 但他手里面,铁定有笔不菲的退役津贴。 再说他长得牛高马大,去搬砖都是把好手,你们的事儿成了,你就是把他当牛马使唤,也饿不着你。” “到时候姑妈教你几招使唤男人的手段,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那倒也是……”范秋若虽然拜金势利,但见李策实在长得太帅,也颇为意动。 “但是姑妈……待会儿谈的时候,你可得把条件谈高一点,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下嫁给他这个大头兵。” 苏梅哼哼道:“你放心,这事儿交给姑妈。” ……厨房。 苏兰见李策进来,就要赶他出去。 “策儿,你进来干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进厨房。” 她是那种典型的贤妻良母。 从前许多年,只要有她在,从来不让沈苍生和李策进厨房帮忙的。 “义母,你千万别赶我出去。” 李策摆出一个苦瓜脸。 “你知道的……我跟小姨这一大家子,谈不到一块去。” “儿子我还是在这儿,给你打下手吧。” 见自己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苏兰也就不好把李策赶出厨房了,于是就让他打下手。 娘俩边忙活边闲聊。 “策儿,说来也奇怪……自从你义父出事,咱家败了之后,你小姨这家人,可就好几年没往我们家走了,逢年过节都不来的,怎么这次突然就来了? 还点名要见你。” 苏兰很是疑惑。 …………………… 第172章 总有些让你讨厌的亲戚(2) 从前沈家鼎盛时,苏梅这一家,一年要来打好几次秋风,一来就是十天半月的住。 后来衰败了,便再也不来。 所以此次突然前来,苏兰就觉很是古怪。 却也想不出来原因。 李策道:“义母,你都觉得疑惑,我就更搞不懂。” 苏兰叹道:“策儿,你小姨那个臭嘴我是知道的,待会儿铁定还要膈应你,你就忍她一些。 真闹得太僵,为娘的,在你外公那边也不好说话,你外公都快老糊涂了,估计也没几年可活,却最疼他这个小女儿。” “义母你放心,孩儿知道的。 这么些年,我什么时候跟小姨较真过。” 苏兰看着李策,目光中充满慈爱。 “你呀,从小就懂事,可比君瑜这个臭丫头好太多。” “君瑜……又惹您生气了?” “那倒没有……她这不是马上就要跟萧海完婚了么? 策儿,我总觉得……萧海这小子,不怎么靠谱,其实……我一直不怎么认同这桩婚事,结婚,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尤其是女孩子,必须得慎重考虑……”“义母,那你找她聊过么?” “那倒是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要不……你去跟她说说?” 李策又摆出一个苦瓜脸。 “义母,君瑜怎么看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可能愿意听我说话。” “哎……那算了,不提这个。 对了,水儿姑娘呢,你们处的怎么样?” “还行……”“那你干嘛不带着她一起来吃个饭?” “额,忘了……”“臭小子,当娘的就不想多看看儿媳妇儿? 现在叫还来得及。” 李策无奈,只得给南水儿发信息,说清楚情况,问她有没有时间过来。 南水儿很快就给了明确答复。 “立马到。” ……南水儿要过来,没一两个小时是到不了的。 所以苏兰把所有菜都给她专门留了一份,还都做好了保温措施,才张罗着开饭。 饭桌上,不怀好意的苏梅,自然开始打开话头。 “李策,你这回来多久了?” “快两个月。” “找工作了没?” “没。” “为什么不找?” “还有别的事。” 基于礼貌和义母面子,苏梅说一句,李策就回答一句。 自然不可能跟这位所谓的小姨说实话。 “李策表哥,这男人不上班不工作,可是不行的。 你退役津贴估计拿了不少,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表哥你可别眼高手低,你个退伍兵,也没文凭,肯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但你好歹生得牛高马大,哪怕去送快递、送外卖,甚至于建筑工地做活儿,一个月也能赚七八千,甚至上万的。” 苏梅的女儿苏欣茹,搭了个腔。 语重心长。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她眼中对李策的鄙夷和瞧不起。 毕竟她现在的老公,可是年薪百万的成功人士,都市金领。 李策自然懒得解释。 更不可能有什么打脸的兴致。 苏梅接过话头。 “李策,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侄女范秋若。” “你好。” 李策只得扫了范秋若一眼。 礼貌性问候。 这女人其实长得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就是身上的妆实在太浓太艳,看样子,年纪也不小。 李策跟她坐在饭桌对角线的位置,却还是闻得到她身上廉价刺鼻的香水味道。 让重度洁癖的他,有些作呕。 “我家若若,漂亮吧。” 苏梅终于进入正题。 “姐,我此次来呢,其实是想撮合一下我家若若跟你家李策。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策也老大不小了……姐你觉得怎么样?” 苏兰,“……”李策,“……”娘俩全都停下筷子。 李策脸颊阵阵抽搐。 杀了他,也不会想到,这个素来讨厌自己的小姨,会有给自己介绍女友的骚想法。 他要是知道,今儿这顿饭,铁定不来吃。 苏兰也是怎么算也没算到,她这个妹妹居然是来给李策说媒的。 她蹙起眉头,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范秋若的情况,苏兰知道一些。 首先年纪就不合适,大了策儿足足六岁。 再者范秋若可是离过两次婚的,还生有三个孩子,风评也不怎么好,据说私生活放浪得很,两次离婚,都是因为她在外面胡闹,找野男人。 这样的货色,哪里配得上她家策儿? 苏梅这是乱点什么鸳鸯谱? 更别说策儿又不是没有女朋友。 水儿那丫头,跟天上仙女下凡一样,跟策儿般配的不行,哪里是范秋若这种货色能比的? “妹妹,我觉得……”她就要拒绝,苏梅就抢过话头。 “以我们家若若的条件,配李策一个退伍兵,肯定是毫无问题的。” “所以呀,这事儿成与不成,其实还是要看我家若若答应不答应。” 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开始提条件。 “李策,你要娶我家若若,首先你得买房吧,这房子呢,必须得是全款,还要写我家若若的名字。” “另外这彩礼呢,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至少得准备三十万,这钱是给若若的,不会退。” “除此之外,要办婚礼,至少得准备五十桌酒席,每桌至少三千的档次,另外婚纱、钻戒、首饰……那也不能差了,具体来说……”苏梅口若悬河。 苏兰越听越气愤。 以她温婉的性子,也终于按捺不住。 “妹妹,你这乱点什么鸳鸯谱? 我家策儿可是没有结过婚的,而你这表侄女……据我所知,婚都离过两次,还有三个孩子……”苏梅却道:“姐,那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策一个退伍兵,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哪家黄花大闺女瞧得上他?” “我家若若是离过婚,但这人才可是没得说的……”“依我看呀,李策配我家若若,还是他高攀了呢,错过了我家若若这个村儿,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婆。” 苏兰,“……”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连沈君瑜都听不下去,插了句嘴:“小姨,你都说是我哥高攀了,那还是算了吧……”苏梅白了沈君瑜一眼。 “大人谈话,你这小丫头插什么嘴。 小姨我可是一番好心,那不是怕你哥打一辈子光棍么? 你可别拿你小姨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最后看着李策。 “李策,你觉得怎么样? 条件嘛,就我方才说的那些。 你可别端着,以我家若若的姿色,外面排着队追她的男人,可多得是。” 李策放下筷子:“我觉得……不怎么样。” 于是苏梅一大家子,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 第173章 大写的尴尬 苏梅率先发难。 “李策,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欣茹:“李策表哥,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退伍兵,还挑三拣四的? 瞅你这意思,还瞧不上我表姐?” 范秋若鼻孔朝天、很是傲慢的样子。 “哼,他个臭当兵的瞧不起我,我还瞧不上他呢,拽什么拽!” 重重得把筷子拍在桌上。 氛围变得十分尴尬。 李策哭笑不得。 苏兰,苏欣茹、范秋若……脑子都有病吧? 凭什么他就必须得瞧得上一个离过两次婚、生了三个孩子的老女人? 似乎他不答应这事儿,不立马摆出一副舔狗的姿态,就是他的原罪?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就在此时,木门被嘎吱推开。 “谁告诉你们,我家李策没有女朋友?” “如果没有,那我算什么?” 抬眼望去,苏梅、苏欣茹、范秋若包括沈君瑜,全都傻眼。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城人,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或许只有这样的字句,才配得上此刻出现在门口的这位绝代佳人。 她就站在那里。 似乎所有光线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浑身都在发光。 很多人说她是帝国的白月光。 其实她是月亮本身。 皎皎明月,尘尽光生,照耀山河万朵。 ……今儿是周末,某位大小姐不上班。 南水儿收到李策发给他的短信时,其实还赖在床上睡懒觉。 知道苏兰要她过去,立马答应。 即刻起来。 洗漱完毕,就开始梳妆打扮。 换上最漂亮最漂亮的衣服,描了眉线,涂了唇彩,看着镜中的自己。 双瞳剪水,眉目如画。 “果然本大小姐才是最漂亮的,我都忍不住要爱上自己啦。 哎,也太便宜李策这个狗犊子了,嘻嘻——”然后这位大小姐便盛装出门,还带着一个小礼物,打算待会儿送给苏阿姨。 苏阿姨上次一见面就把打算送儿媳妇儿的冰种翡翠镯子给了她,南水儿大小姐可太喜欢这位阿姨啦。 到了银杏巷子,站在木门前,南水儿就听到屋内传来不小的交谈声。 “李策,你要娶我家若若,首先你得买房……这房子必须得是全款,还要写我家若若的名字。” “彩礼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至少得准备三十万……”“婚礼至少得准备五十桌酒席,每桌至少三千的档次,另外婚纱、钻戒、首饰……”“李策一个退伍兵,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哪家黄花大闺女瞧得上他?” “我家若若是离过婚,但这人才可是没得说的……”“李策配我家若若,还是他高攀!错过了我家若若这个村儿,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婆。” “李策表哥,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退伍兵,还挑三拣四的? 瞅你这意思,还瞧不上我表姐?” “哼,他个臭当兵的瞧不起我,我还瞧不上他呢,拽什么拽!” ……南水儿站在门外,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居然有人给她家李大傻子介绍女朋友? 还是离过两次婚、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 居然说她家好帅好帅的李大傻子找不到女朋友? 她好气。 好气好气。 某位大小姐推开木门。 就如皎皎明月,尘尽光生。 照得所有自以为是的萤火虫,都自惭形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人嘛,最怕的就是攀比。 以南水儿大小姐常年霸占帝国美人榜首的容貌、身段和气质,对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女人,都可以形成降维打击。 别说苏欣茹和范秋若这俩一般货色。 便是沈君瑜这样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在这位国民御姐面前,都是毫无气场,被衬得黯然失色许多。 因为南水儿没有戴蛤蟆镜,所以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国民御姐,天皇巨星。 秀色天香,风华绝代。 帝国美人榜首——白月光,南水儿!她不是女神,她是神女。 这位神女刚才说什么? 似乎、好像、大概……说她是李策的……女朋友? !除了苏兰,苏梅、苏欣茹、范秋若、包括沈君瑜,全都张大嘴巴,满脸震怖,身体僵硬,如中石化咒语。 “闺女,来了啊,快坐。” 苏兰连忙迎上,拉着南水儿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看着石化的苏梅等人,她淡淡道:“妹妹,谁跟你说我家策儿找不到女朋友的? 水儿就是我家策儿的女朋友,妹妹你仔细看看,我家这臭儿子,找女朋友的眼光还行吧?” 苏梅,“……”什么叫眼光还行……这是找了个仙女儿。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尴尬。 如果有条地缝,她绝对钻进去。 可是没道理。 李策一个工作都没有的退伍兵,怎么可能入得了南水儿这位帝国第一美人儿的法眼? 古来美人配英雄。 李策一个臭当兵的,能算得上是英雄? 苏欣茹和范秋若,也是臊得慌,坐立难安,自惭形秽。 就如在炫耀羽毛的山鸡,突然见到了真正的凤凰。 这是降维打击。 沈君瑜也是震撼的不行。 帝国第一美人儿,白月光南水儿,居然是李策的女朋友? !“闺女,给你介绍,这是阿姨妹妹,闺女儿你跟着李策叫小姨。” 苏兰开始介绍。 南水儿乖乖巧巧的样子。 “小姨好。” 苏梅打了个激灵,震惊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回过神来。 她结巴着说道:“水儿小姐,您……您真是李策的女朋友?” 虽然事实就摆在面前,她却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当然不是李策的女朋友。” “我就说嘛……这怎么可能……”“我是他的未婚妻。” 苏梅,“……”“小姨你是不是觉得,李策配不上我?” 南水儿浅笑,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肯定啊。” 苏梅下意识接过话头。 “水儿小姐,我这表侄儿,家境可不怎么好,性格又古怪,完全配不上你啊……”“说完了?” 南水儿眨巴着秋水长眸。 苏梅挺直腰身,郑重点头,一副我是大义灭亲、为你好的姿态。 南水儿淡淡说道:“小姨,俗话说的好,劝和不劝离,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一大把年纪了,活到谁身上去了,这是为老不尊。” 苏梅,“……”“你你你……你这孩子,我明明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拎不清!” “我怎么拎不清?” “李策摆明配不上你,我是怕你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可是……是我主动追求的李策啊,小姨你不知道吧,我倒追他好久好久哦,要说上当受骗,也该是李策吧。” 苏梅,“……”苏欣茹,“……”范秋若,“……”沈君瑜,“……”尴尬。 大写的尴尬。 …………………… 第174章 我的车就停在巷口(1) 帝国第一美人是大头兵李策女朋友就很过分。 更过分的——居然是南水儿倒追的李策? !!苏梅、苏欣茹、范秋若、包括沈君瑜,都开始怀疑人生。 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玄幻。 这餐饭在大写的尴尬中落下帷幕。 苏梅三人都是臊得不行,哪里还有脸再待下去。 灰头土脸、狼狈告辞。 等这三人走后,南水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晕开万种风情。 她挽着李策的胳膊,把小脑袋凑到他耳边。 “大傻子,怎么样,解气吧?” 李策哭笑不得。 原来她方才是专门为他出气的。 “确实解气。” 李策点头。 “那你怎么奖励我?” 某大小姐问。 “奖励?” 某大小姐翘起娇艳欲滴的唇。 李策,“……”义母和君瑜还在呢。 “嘻嘻,逗你的。 我去帮阿姨洗碗。” 便进了厨房。 “闺女儿,你怎么进来了?” “阿姨,对不起哦,刚才……您没生我气吧?” 苏兰连忙道:“闺女儿说得哪里话,我这妹妹呀,一直就处处针对策儿,今天还搞了这么一出。” “竟然要把自己离过两次婚、出了名水性杨花的表侄女介绍给策儿,还提那么多过分的条件,也太过分。” “水儿你做得好,也替阿姨我,出了口恶气。” ……客厅。 沈君瑜看着李策,心里情绪十分古怪。 李策找到了女朋友,还是帝国第一美人儿,她本来应该替他高兴才对的。 可是刚才看到李策跟南水儿的亲昵模样,为什么她心里会抑制不住泛起酸意? 而且李策不是傍了个富婆么? 什么时候李策又跟南水儿好上了? 她思绪纷乱。 脑海里不断冒出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你跟萧海的婚期,很近了吧?” 李策开口问道。 沈君瑜点点头:“还有不到十天。” “婚纱,钻戒,这些选好了没?” “还没……”“怎么还没选?” “不知道该选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 “嗯……也行,过两天去选的时候,我通知你吧……”李策嗯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 两兄妹之间,始终有罅隙和隔阂。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消解。 ……两日时间,很快也就过去。 沈君瑜果然给李策打了电话,要他一起帮着去挑婚纱和钻戒。 李策从车库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打开导航,因为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只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便到了银杏巷子。 巷子路窄,这款车轴距又宽,很难开进去,在巷口停了车,下车步行,又一会儿,便到旧楼。 敲了敲门。 是沈君瑜来开的门,见了李策,将他迎了进去。 李策就发现客厅坐着好几个人,除了苏兰,有萧海跟一个中年妇人,看面相就有些尖酸刻薄,还有一对跟沈君瑜差不多年纪的男女。 苏兰跟李策介绍。 中年妇人是萧海的妈妈杨翠。 年轻男女,女的叫陈佳佳,男的叫韩磊,两人是恋人关系。 其中陈佳佳李策早就认识,就住在银杏巷子,跟沈君瑜关系颇好,发小兼闺蜜,今天是受邀前来,帮着挑钻戒的。 “李策,七八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啊,越来越帅了。 你可能都不知道,小时候我还暗恋过你呢。” 陈佳佳浅笑着跟李策打了声招呼。 又下意识把李策跟那天遥遥看到的、在东湖上剑斩杀生佛的绝世天才作对比。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思想在作祟。 除了觉得身材有些相似,陈佳佳压根觉得是两个人。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个是神龙,一个是臭虫。 大家都叫李策,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哟,佳佳,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一备胎?” 韩磊哈哈笑着,接过话头。 李策有些尴尬。 他压根对陈佳佳没有印象。 哪儿跟哪儿。 陈佳佳笑道:“小时候不懂事,自然看谁长得帅就喜欢谁咯。 现在嘛,当然知道挑男人不能光看长相,长得再帅,没有能力,那也是绣花枕头。” 说到这里,她不无炫耀得看着李策:“听君瑜说你是刚退役回来的,工作都还没着落,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游手好闲啊。” 她小时候是真的暗恋李策,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自卑,连表白都不敢。 多年后再见,眼界提升不少,便觉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 从沈君瑜口中,旁敲侧击,知道李策混得极差后,从前的自卑就变成优越。 “策儿哪里在游手好闲,策儿厉害着呢,只是你们不知道。” 苏兰见陈佳佳对李策冷嘲热讽,心中不喜,忍不住开口。 她虽然不知道李策真实身份,却是知道李策全国各地都是产业,不知比陈佳佳交的男朋友韩磊有钱到哪里去。 只是策儿低调。 哪像这个韩磊,像极了一头炫耀羽毛的公孔雀。 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 浑身名牌,喷着古龙水,还时不时把自己的劳力士金表亮出来。 苏兰可不是普通的中年妇女。 她丈夫毕竟曾是蜀州首富,她什么人物没见过。 就觉得这个韩磊是个绣花枕头。 “阿姨,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李策好的。” 陈佳佳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个话题,自然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一行人便准备出发。 买钻戒的地方,定在天府市最繁华的春熙路,开车过去。 出了院门,萧海跟陈佳佳的男友韩磊,各自去开了辆车过来,萧海开的是一辆奔驰7系,韩磊则是一辆轻跑,都是百多万左右,算是豪车。 然后问题就出来了。 韩磊的轻跑,只能坐他跟陈佳佳两人。 萧海的奔驰七系,坐了他妈妈杨翠、苏兰和沈君瑜,也就满了。 也就是说——没有李策的位置。 “大舅哥,你没开车过来?” 萧海问。 在他看来,李策一个退伍兵,哪里买得起车,这么说,就是故意要落李策的面子。 毕竟两人不止一次有过罅隙。 …………………… 第175章 我的车就停在巷口(2) “大舅哥,你没开车过来?” 萧海故意问李策。 李策没有说话。 杨翠不阴不阳道:“李策刚退伍回来,工作都还没着落呢,怎么可能买得起车。 偏生还假清高,安排他进我们家公司当保安,买五险一金月薪五六千都瞅不上,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她脸上俱是奚落:“要不我们先走,让李策打车?” 接着又指示萧海:“儿子,记得帮你大舅哥把车钱付了。 我们萧家做事,要大气。” “妈,还是您想的周到。” 萧海便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李策,颐指气使道:“大舅哥,从这里打车到春熙路,也就几十块钱,多的就当我请你抽包好烟。”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很尴尬。 苏兰和沈君瑜,脸色都不怎么好。 “韩磊,都怪你,非要开跑车。 要是把你那辆雷克萨斯LS开过来,李策也就不会没有位置坐。” 陈佳佳指责自己男友。 但炫耀的意思,谁又听不出来? 看,我的男友,不仅有跑车,还有造价一百多万的雷克萨斯LS,年轻有为,年少多金,是多么的优秀? 而你李策,空长了一副皮囊,却连车都没有,是多么的low逼? 韩磊满脸无辜:“那我也没想到,李策会没有车啊。 有一句说一句,这年头但凡稍微有点小钱,哪个男人会不买辆车?” 两人一唱一和。 萧海和杨翠,眼中充满奚落和鄙夷。 苏兰和沈君瑜,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 “萧海,把你的钱收回去。” 李策眉头微皱。 萧海满脸悻悻,收回那两张百元钞票。 跟苏兰说道:“伯母,不是小婿不会做事啊,我一片好心给大舅哥付车钱,大舅哥反而觉得我在侮辱他呢。” “亲家母,这件事我儿子也没做错什么吧。 李策这是什么态度?” 杨翠指责道。 “行了,你们开车过去吧。 我跟昂儿打车过去,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就不用萧海破费。” 苏兰开口。 把这个话题打住。 “义母,我也没说我没开车来。 我的车就停在巷口。” 李策突然说道。 劳斯莱斯幻影是出了名的轴距宽,银杏巷子太窄,那是真开不进来。 “大舅哥,你开车来的? 那你干嘛不直接开进来?” 萧海自然不信。 “对啊,李策,既然是开车来的,为什么不开进来呢? 这里离巷口还有好几百米吧,你也不嫌难走?” 陈佳佳满脸促狭的说道。 她是笃定李策压根就没开车,要把李策给彻底揭穿,让他颜面扫尽。 “佳佳,你们银杏巷子的路窄,有些车是开不进来的。 譬如凯迪拉克的萨雷德、林肯领航员、雪佛兰赛博班、丰田红杉和GLS,轴距都比一般车宽,就只能停在巷口。”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这种宽轴距的车,可都是豪车。 其中轴距最宽的,就是劳斯莱斯幻影,通常作为各国皇帝、元首的配车。 李策,你不会开了辆劳斯莱斯幻影过来吧?” 韩磊哈哈笑道。 貌似在跟自己女朋友陈佳佳科普。 其实嘲讽的意思,谁又听不出来? “哟,李策,那你买的到底是哪一款?” 陈佳佳连忙问。 李策答道:“韩磊倒是猜到了,我确实开了辆劳斯莱斯幻影过来。” 此话一出——陈佳佳、韩磊、萧海和他的母亲杨翠,都张大嘴巴,面面相觑。 是想直接笑出来的,不过顾忌苏兰的脸面,生生憋住。 脸都憋得通红,肩膀抑制不住抽搐。 你这满脸穷酸样的退伍兵,买得起莱斯劳斯幻影? 先别说这车全球限量一百多辆,售价六千多万!就说这资格,你也绝不可能有吧!这种车,只卖给社会地位极为尊贵的人!咱吹牛也得讲点基本法!李策眉头皱在一起。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都没有去验证过,就这么笃定自己在吹牛? 再说有车没车,真的那么重要? 人与人的相处,归根结底,还是以情感为纽带。 跟这个人有多少钱,处在什么地位,真的有那么大关系? 是他活得还幼稚,还是这些世界太市侩? “义母,我们走。” 李策懒得再说什么,招呼苏兰往巷口走,车在那里等。 等李策和苏兰走了几十米,陈佳佳就憋不住了,她哈哈大笑道:“君瑜,你哥也太逗了,他不仅有豪车,还有司机? 吹牛也不怕把天给吹黑了?” 韩磊接着道:“哎,这个李策,没车就没车,至于这么死要面子么?” “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们就越瞧不起他?”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撑面子,可真是什么瞎话都敢说。” 杨翠笑得不阴不阳。 萧海最后说道:“君瑜,可不是我故意说大舅哥坏话,他这人,也确实有点太装了。” 沈君瑜听着这些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虽然她也不相信李策会有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种局面,其他人嘲笑李策就等于在嘲笑她。 再怎么说,李策都是她哥。 萧海见她脸色极差,连忙道:“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君瑜还在呢。 我这个大舅哥,就是这个样子,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大家看在君瑜的面子上,忍忍就好。” 便招呼大家上车。 韩磊开着自己那辆轻跑,在前面,萧海的奔驰七系押后。 韩磊故意放慢速度。 他就是想把李策这个装逼货彻底揭穿。 让他颜面扫尽!一会儿工夫,到了巷口。 众人却真就看到了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就那么停在巷口。 流线型的车身,炫目的车型,工艺讲究到了极点。 雍容,华丽,豪奢,充满帝王般的贵气。 这世上豪车款型很多。 但真要评选一款,作为车中帝皇,那边只能是若尔斯罗伊斯,也就是劳斯拉斯!萧海张大嘴巴。 杨翠张大嘴巴。 韩磊张大嘴巴。 连沈君瑜也张大嘴巴。 刚才李策说他开了辆劳斯莱斯幻影来。 此刻巷口就真的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难道说——…………………… 第176章 婚礼之前(1) “韩磊,我没看错吧,这辆车,真是莱斯莱斯幻影?” 林佳佳咋舌。 “佳佳,骗你干嘛,这款还是限量版的,全球只有三百多辆,通常作为国家元首的配车……怎会出现在银杏巷子这种穷乡僻壤之地?” 韩磊惊讶。 他是懂车的,这款车,号称商务车的帝皇,从前只在杂志上看过,现在看到了真货,满脸的艳羡。 后面的萧海,也满脸震惊。 实在想象不到在银杏巷子会出现这种级别的豪车。 他萧家数亿身家,倒也不是买不起。 但那也得能买得到才行。 像这种全球限量只有十三辆的商务车帝皇,只卖给那些真正大人物。 普通人去买,随便你有多少钱,人家厂家甩都不会甩你一眼。 他们都摇下了车窗,打量着这辆劳斯莱斯幻影。 就见劳斯莱斯幻影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坐在驾驶座的雄伟男子,淡淡道:“好多年没回来了,不熟悉路。 麻烦你们走前面,带下路。” 韩磊,“……”林佳佳,“……”萧海,“……”杨翠,“……”他们方才都不相信李策方才说的话。 说什么自己开了辆劳斯莱斯幻影来。 车中帝皇,是你这个落魄退伍兵买得起的? 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百般奚落,千番嘲讽。 此刻真的见到有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巷口。 又见到李策坐在上面,探出脑袋,叫他们带路。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虽然没有人打他们的耳光。 但他们都觉得脸颊火辣辣。 尴尬无比。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策……不就是个工作都找不到的普通退伍兵,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车? 难道说,他们都看走了眼? 这小子,是个了不得大人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青蛙变王子的故事,为什么是童话? 就是因为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李策……怎可能买得起这种级别的豪车,不会是租的吧? 今天这种场合,来打肿脸充胖子。” 林佳佳脸色发白。 “佳佳,你别逗了……这种级别的豪车,怎么可能租的到? 李策……还真有可能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 韩磊结巴。 林佳佳就更是尴尬。 原本因为自己找了韩磊这么个年少多金的男友,她在李策这个幼年暗恋的对象面前,那是优越感十足。 哪知道李策,摇身一变,就成了买得起世界级豪车的大人物? 难堪,嫉妒,气愤,羞恼,诸般情绪交织。 另一辆车上,开车的萧海,坐在后排的杨翠,也张大嘴巴,无比尴尬。 沈君瑜也张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李策一个退伍兵,能买得起这种世界级豪车。 她起先一直怀疑李策是被某个富婆给包养了,前两天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有南水儿这种大明星,就以为是自己误解了他。 可是现在一想,万一李策连南水儿也瞒着呢? 他要是没有去当小白脸傍富婆,哪里来的资本去追求南水儿这种大明星? 想到这里,沈君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策啊李策,你好歹是沈苍生的义子,怎会变得如此不堪? !诡谲气氛中,一行人三辆车,开到了春熙路,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停车。 萧海、杨翠、沈君瑜、陈佳佳、韩磊走在前面。 李策和苏兰押后。 慢慢拉开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 “君瑜,你骗我骗的好惨,你哥明明这么厉害,连劳斯莱斯都买得起,你还骗我说他只是个普通退伍兵,现在想想我方才说得那些话,我都尴尬的不行。” 陈佳佳埋怨沈君瑜。 “是啊,君瑜,你骗我们干嘛……”韩磊也跟着说道。 “君瑜,李策到底做什么的,他……他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车?” 萧海也满脸疑惑。 他感到无比难堪。 因为这部世界级的豪车,他先前在李策面前建立的所有优越感,荡然无存。 “这辆车,不是李策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想说。” 沈君瑜叹了口气,放慢脚步,等苏兰和李策。 萧海、杨翠、陈佳佳、韩磊四人继续走。 因为沈君瑜的话,他们四人,激烈议论。 “不是李策的? 这种级别的豪车,也不可能是租的。 那就是借的,可他在蜀州又没有什么朋友,能找谁借?” 韩磊分析。 “君瑜说得肯定是实话。 我也不相信李策突然就成了大人物。 他是那个材料么?” 陈佳佳也跟着分析。 “那倒也是,可他这车,到底怎么来的呢?” 萧海疑惑。 “有没有这种可能——”陈佳佳灵光一闪:“以李策的样貌身材,要傍个富婆,可不要太容易。” “额……李策能力如何先不说,样貌身材气质这方面,我是服气的。 不过他好手好脚的,总不至于真去傍富婆走捷径吧?” 韩磊咋舌道。 “我倒是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否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陈佳佳分析。 人总是这样的,已经先入为主做了判断,就很难再去自我否定。 看到没法解释的事,就会倒过去找原因。 一旦可以解释得通,便深信不疑。 “我那个去,这小子,这么装犊子,结果是个傍富婆的货色? 他今天开辆劳斯莱斯来,什么意思啊,打我们萧家的脸? 他配吗? !” 萧海又是愤怒,又是不屑,又是鄙夷。 “海哥,小声点……看君瑜支支吾吾的,肯定早就知道了。” 陈佳佳提醒萧海。 萧海连忙捂住嘴巴。 他回头偷偷瞥了李策一眼,眼中已经满是奚落和嘲讽。 杨翠却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小子在这种场合,开了辆这种车过来,谁知道他在起什么心思?” 萧海听了,眉头一皱:“妈,你的意思是说,这小子对君瑜还贼心不死?” 陈佳佳沉吟片刻,分析道:“海哥,也不是没可能。 你可得多防着他点。” 当年沈苍生和苏兰,一直想撮合沈君瑜和李策,这在整个银杏巷子,都不是什么秘密。 “草!” 萧海直接骂了出来。 …………………… 第177章 婚礼之前(2) “李策,你老实跟我说,那辆车到底怎么回事?” 沈君瑜等到李策和苏兰,三人并行。 她压低声音。 李策满脸疑惑:“什么怎么回事?” “李策,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当着我跟妈妈,你都不能说实话? 你不会告诉我,这种世界级豪车,真是你买的吧?” 沈君瑜看着李策,眼瞳里满是失望。 “我现在跟你说什么,怕你都不会信。” 李策十分无奈。 人先入为主的思想,一旦形成,要想改变,又谈何容易? 他生性冷淡,自矜寡言。 无论是谁,哪怕是至亲之人,误解了他,也懒得解释。 “君瑜,别人瞧不起你哥,你也瞧不起你哥? 这车确实是你哥买的,你哥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买。” 苏兰说道。 “妈,我不是瞧不起他,李策再怎么说也是我哥哥,别人瞧不起他,我都会很生气的。 但你也不想想,这种豪车,哪里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你一直都是这样,李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沈君瑜叹道。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我儿子我不信,我信外人?” 苏兰显然有些生气,她看着沈君瑜:“丫头,你绝对有什么地方误会了你哥,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这——”沈君瑜看了看李策,又看了看苏兰,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怎么说? 当着苏兰的面,直接追问李策,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她怕苏兰接受不了。 “算了,你自己选的路,我也不好说什么。” 沈君瑜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一行人,出了地下停车场,直奔一家世界级牌子的珠宝店。 在闺蜜陈佳佳陪同下,沈君瑜左挑右选,瞄准了一款。 “萧海,你觉得这款怎么样?” 萧海看了看价位,竟然要二十八万多,有些肉疼。 他倒不是不喜欢沈君瑜,舍不得花这笔钱。 而是做不了主。 他家管钱的是他母亲杨翠。 但凡超过一万的花销,都得经过他母亲同意。 说白了,萧海就是那种妈宝男。 “好看是好看,跟你也般配。 我问问我妈的意见。” 萧海故作慷慨的笑了笑,最终还是得去咨询杨翠的意见。 杨翠一看售价将近三十万,脸就冷了下来。 “君瑜,钻戒这种东西,都是钻石公司营销出来的,我跟你萧叔叔那个年代,谁信这个? 依我看,随便挑个一两万的,也就差不多了。” 她跟沈君瑜分析。 沈君瑜面色就有些变。 杨翠接着说道:“君瑜,这可不是你杨阿姨舍不得钱,你马上就要嫁过来了,到时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萧家什么东西,都有你一份。 我是怕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钱这个东西,花了可就没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她又看着苏兰:“亲家母,你说说,是这个理儿吧?” 苏兰道:“说是这样说,不过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钻戒还是买的隆重些好,亲家母你放心,这钻戒钱,我跟我家丫头备着呢。” 她掏出了一张卡。 杨翠脸色就变了:“亲家母,哪能让你花钱? 不合规矩。 我可是拿君瑜丫头当亲女儿待的,哪里舍不得花这点小钱,就是觉得性价比实在太低,不值当。” 她看着沈君瑜:“丫头,听杨姨的,咱再逛逛,实在看不到合适的,就回来买,行不?” 她这个样子,看架势是在咨询沈君瑜的意见,其实就是已经拿了主意。 自己不想花这个钱,也不让苏兰出钱。 两头都占。 沈君瑜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原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她当年好歹是蜀州首富之女。 现在却沦落到连买个只是中端价位的结婚钻戒,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想到这里,内心凄苦。 李策走在最后面,看在眼里。 以他的财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买下这家国际级珠宝店里面的所有珠宝钻石,然后任由沈君瑜挑。 只是沈君瑜对他误解那么深,可能领他的情么? 李策摇摇头。 何必给自己添堵? 最终兜兜转转,沈君瑜只选了一枚三万左右的钻戒,就这样,杨翠付钱时,还一脸肉疼。 萧海在旁全程看着,却是唯唯诺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李策看着这一幕,蹙起眉头。 这个萧海,一丁点主见都没有,完全是个妈宝男,这样的货色,君瑜嫁给他,可能幸福么? 杨翠一看就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中年妇女,以后能给君瑜好脸色看? 李策摇摇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一件无比重要,必须去求证,否则会影响君瑜终生幸福的事。 拧巴归拧巴,兄妹还是兄妹,家人还是家人。 李策记得,第一次回去看望苏兰,苏兰跟他说过,刚搬回旧楼那一阵,有许多债主,上门追债。 说是义父生前欠他们的钱,数额倒是都不大,但全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万。 义母和君瑜娘俩儿,那时候哪里拿的出来这几百万,被逼的没有办法,都差点寻了短见。 后来是在萧海的帮衬下,才度过难关的。 这也是沈君瑜愿意嫁给萧海的直接原因。 她亲口跟李策说过,嫁不到自己爱的,就嫁给爱自己的。 当时李策对这件事就心存疑虑。 义父堂堂蜀州首富,怎会找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借钱? 就算是年轻落魄时候借的,以义父为人,发达之后,怎可能不还? 甚至还会双倍三倍奉还!只是这事儿毕竟已经过去许久,又不是什么大事,李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见到萧海这个妈宝男,唯唯诺诺的样子,便又都想了起来。 萧海这小子,连二三十万的钻戒,都做不了主,全程看杨翠脸色,可能拿得出几百万,替义母和君瑜还债? 萧家肯定拿得出这笔钱。 但以杨翠吝啬的性格,可能舍得? 此事必有猫腻。 李策思忖着,得彻底把这件事查清楚。 若是萧海这小子在捣鬼,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君瑜嫁给他。 那不是眼睁睁看着君瑜掉进火坑么? 两兄妹拧巴归拧巴,关上门那还是一家人。 选好钻戒,杨翠便提议,去喝会茶,顺便两家人再聊聊三天后婚事的细节。 李策哪里愿意跟这些人喝什么茶,就想直接走人,但碍于义母苏兰的面子,还是去了。 到了地方,他便挑了个角落坐下。 把萧海、杨翠、陈佳佳、韩磊等人当成空气。 也希望他们能够把自己当成空气。 …………………… 第178章 婚礼之前(3) “亲家母,我家可就萧海这么一个儿子,三天后的婚宴,我们是相当重视的,我们家老萧请了不少他生意上的伙伴,可都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还有不少官府的官员。” “隔壁德州市的钱谦同钱知府,跟我们家有些亲戚关系,已经答应了老萧,要来赏光喝一杯喜酒,当我们海儿的证婚人。” 杨翠侃侃而谈,有炫耀萧家实力的意思。 说到这里,她看着苏兰:“就是不知道亲家母你们这边,可有请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给君瑜丫头当证婚人?” 按照帝国习俗,婚礼当天,男女双方都要请一位证婚人。 证婚人通常需要身份高、德行佳、名望大。 男女双方的证婚人,还要尽量处在一个层次。 不然也不好看。 “这……”苏兰有些为难。 若是三年前的沈家,别说区区六品官身的知府,便是从二品的总督,都能请来。 但那毕竟是三年前。 沈家已经没落。 没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还真找不到能跟德州知府匹配的大人物来当证婚人。 苏兰原本请的是银杏巷子的老村长。 在当地算是德高望重。 但跟德州知府钱谦同比起来,就差得太远,完全不匹配。 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妈,你这不是为难伯母么? 沈家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海说道。 “亲家母,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我们家都已经请了钱知府,总不能再告诉钱知府不行了吧,堂堂知府,我们家可开罪不起。 亲家母……就不能想想办法?” 杨翠又望着苏兰。 苏兰脸色更加难看。 她觉得很尴尬。 “义母,交给我吧。” 李策看不下去,只得开口。 “策儿,有把握么?” 苏兰问。 知道李策身份有些不一般,有很多钱。 但对面毕竟是红顶加身,正六品的府尊。 帝国从古至今,官本位思想都是很重的。 普遍的认识都是,再有钱的商人,也没法跟红顶加身的官员相提并论。 “对啊,李策,这种事情,可不能瞎打包票。 如果到时候你搞砸了,把府尊大人开罪了,谁承担得起?” 陈佳佳说道。 她先前见李策开了辆世界级豪车,吓得不轻,尴尬不行。 在笃定他是个吃软饭的货色后,又重新建立了优越感,丝毫不把李策放在眼中。 李策:“小事。” “小事?” 杨翠听了,哂笑不止,满脸鄙夷看着李策:“年轻人,你说大话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你确定能请得到能跟堂堂正六品府尊相提并论的大人物? 别以为你开了辆劳斯莱斯,就真上台面了,你那辆车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吧? 还敢开出来炫耀,真是惹人发笑。” 此话一出,沈君瑜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妈,你提这个干嘛。 既然大舅哥说交给他,那便交给他吧。” 萧海连忙道。 倒不是好心帮李策说话。 他有别的心思。 到时候李策把这事儿给弄砸了,钱谦同府尊发起火来,李策这小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亲家母,你看……”杨翠咨询苏兰的意见。 苏兰道:“我儿子说的话,我当然信得过。” “亲家母,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杨翠还想说什么,苏兰就将她打住:“行了,这事就说到这里吧。 我家策儿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杨翠也就没能再说下去。 却又狠狠嗤笑了一声。 又聊了会儿,杨翠又说道:“亲家母,到时候这婚礼,我们萧家可是请了许多场面人,尽量把排场搞得大些,你们女方这一边,也得尽量把场面撑起来。” “这……”苏兰又是为难。 蹙起眉头。 以沈家现在的境况,哪里撑得起什么场面? 这个杨翠,大家都是老街坊,她又不是不知道沈家现在的境况。 怎么老给自己出难题? “义母,放心,此事也交给我。” 李策拉住苏兰有些冰凉的手。 古语有云,长兄如父。 君瑜出嫁,他这个哥哥,是应该做些事。 甭管这婚结得成结不成,场面活儿还是要做足的。 萧家想要排场,那便给他排场。 韩翠自然以为李策又在说大话,眼神变得愈发鄙夷。 萧海、陈佳佳、韩磊等人,也认为李策在吹牛,眼中也满是奚落。 李策看在眼里,没有发作。 没必要。 喝完茶以后,李策便送苏兰跟沈君瑜回家。 一路上,沈君瑜都保持沉默。 李策生性这么冷淡的人,也不会自讨没趣,挑什么话头。 很快到了地方。 李策跟着下了车,把娘俩送到家。 “君瑜,还不快给你哥倒杯水。” 苏兰吩咐。 沈君瑜便去给李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妈,我不舒服,回房间休息。” 她直接进了房间。 “这丫头……”“义母,你觉得……萧家这户人家如何?” 李策开口问道。 “大家都是老街坊,还是比较了解的。 杨翠这人,尖酸刻薄的很。 老萧则是个妻管严,他们家的事,都是杨翠在拿主意的。” “至于萧海这孩子……似乎太唯唯诺诺了些,那么大个人了,也没点主见,什么都听他妈的。” 说到这里,苏兰蹙起眉头。 显然她也在担心,沈君瑜就这么嫁到萧家,会受不少杨翠的闲气。 就拿今天买钻戒的事情来说,苏兰就觉杨翠做得有些过了,自己不愿意掏钱,又好面子不让苏兰出钱,两头她都要占。 沈君瑜也不是那种性格特别强硬的人,日后婆媳相处,哪里是杨翠的对手? 偏生萧海还唯唯诺诺,唯母是从。 “义母,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跟君瑜刚搬回旧楼的时候,有许多人,拿着所谓的借条,要你们还钱。 说是义父生前跟他们借的。” 李策看着苏兰:“以义父生前的地位和他的为人,可能跟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借钱?” “便是借了,可能不还?” “我也觉得不可能。” 苏兰蹙起眉头:“不过当时苍生刚死,我整个人心都是乱的,对面那些人,都拿着借条,言之凿凿,又咄咄逼人得很。” “我跟君瑜,孤女寡母的,也没有那个能力抗争什么,还好后来有萧海这个孩子帮衬,否则我跟君瑜被逼的走投无路,怕就只有……”“义母,这正是我疑虑的地方。 姑且不论这些借条的真假。 就以萧海今天的表现,在他妈杨翠面前唯唯诺诺,大话都不敢说一句。 而杨翠这人的脾性,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萧海可能拿得出几百万,帮您跟君瑜还债?” “这……”苏兰也陷入沉思。 …………………… 第179章 婚礼之前(4) 此事已经过去三年,苏兰一直没细想。 现在由李策提醒,再去回想,确实处处都是疑点。 李策问道:“义母,当初那些借条,还在不在? 此事……我想细查一下。 我跟君瑜再怎么拧巴,终究是兄妹。 嫁人这种终身大事,不能草率。 她再怎么误解我,我这个当哥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跳。” “在的,我收拾得好好的。 你等着,我这就拿给你。” 此事关系到沈君瑜一辈子幸福,苏兰也是着急了,连忙进房间,翻箱倒柜,一会儿就取出一叠借条,递给李策。 李策扫了一眼,这些借条数额加起来,大概四五百万。 对于当时已经陷入绝境的义母和君瑜来说,确实能够把她们逼死。 若这些借条是真的,萧海再怎么得罪他,冒犯他,看在他算是救了义母和君瑜一命的份儿上,李策都可以忍他。 但若这些借条压根就是假的,是他自导自演,设局赢取沈君瑜的芳心,那萧海这小子——新仇旧账,可就得一次性跟他算清楚。 “义母,此事我会仔细去查,你就暂时别告诉君瑜丫头,若无猫腻,我这个兄长送她风光出嫁,若有猫腻——长兄如父,我自然要做些事情,义母倒是会支持我吧?” “若此事从头都是萧海这小子,在设局骗我们孤女寡母,那这孩子做人可就有大问题了,我当娘的,哪能把自己闺女儿往火坑里推?” 她看着李策,满脸的心疼:“策儿啊,你这孩子,自小就心宽。 对君瑜更是没话说。 其实义母知道的,我们在一起生活的十年,君瑜这丫头,不知道给你受了多少气。” “这丫头自小就在误解你,这二十年来,她怕是连哥哥都没叫过你两声。 策儿,你委屈么?” 她抓住李策的手。 “委屈什么。” 李策笑了笑:“要没有义母跟义父掏出心窝子的待我,视我如己出,教我做人的道理,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当哥哥的嘛,哪能跟妹妹一番见识。” “哎——”苏兰又是叹气:“只希望君瑜丫头,终有一天,能明白你这哥哥的一番苦心。” “义母,那今天就这样。 我先走了。” 李策回到自家别墅,唤来商红叶,把那些借条给了她。 “红叶,借条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叫影卫全都给我抓起来,有些事我要问问他们。” 商红叶便去办。 然后郭破这小子走进客厅,见了李策,跟他行礼。 “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讲。” “讲。” “先生,我想……请个假,回趟家。” 李策有些愕然。 郭破家里面的情况,他早就问过。 是河间一个传承十分古老的武道世家,家学渊源。 这小子十五岁离家,是因为跟家里闹了很严重的矛盾。 问他是什么矛盾,却打死不说。 李策也就再懒得问。 十五六岁的男孩,处在人生中最叛逆的时期。 跟家里闹掰了,太正常不过。 郭破十五岁跟随李策,一跟便是五年。 一次没有回过家。 “你这臭小子,是该回家看看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先生,就明天吧。 一月之后,我再回来。” “那便明天,回家了,可别跟你父亲再杠起来。 伯父若说你几句,你就应着。” 李策嘱咐。 郭破梗着脑袋,没有回应。 “这是命令。” “遵命!” 郭破昂首挺胸,将身体抖得跟标签也似,敬了个军礼。 “那今晚……咱哥几个就喝个酒,给你送行。” 李策拍拍这小子的肩膀。 ……当天晚上。 李策、商红叶、郭破、刚刚痊愈的高长恭,便凑在别墅后花园,一边烤烧烤吃,一边喝酒。 李策负责烤,商红叶给他打下手。 郭破、高长恭这俩臭弟弟负责吃。 一边吃一边点赞。 “高哥,先生的厨艺是愈发进步了,看来最近没少下厨。” “小郭,那有一句说一句,咱家先生不仅会下厨,还会针线活儿。 行军打仗时,把鞋穿坏了,先生可没少帮你缝补吧。” “高哥,我觉得除了生小孩,先生什么都会。 就说这针线活儿吧,先生就比红叶姐厉害好多。” “傻狍子,你也不想想,你红叶姐可是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的女人,能像江南水乡的小娘子般,没事儿就研究女红么?” 李策听到这里,忍俊不禁。 “你们红叶姐打飞机确实厉害。” 他是亲眼见过他这个女侍卫长,扛着一把重型巴雷特,轰下来两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 高长恭便开始嘿嘿直笑。 郭破这单纯孩子,不知所谓。 接着反应过来的是商红叶,脸颊变得绯红。 狠狠白了李策两眼。 然后李策也反应过来。 好尴尬。 “来来来,喝酒。” 连忙招呼大家凑过来喝酒。 天策府喝酒的规矩,自然是要先行酒令。 “第一杯,敬天上的英灵!” “敬定国公徐文长,敬少保于飞廉,敬冠军侯霍承光……敬这些闪耀于帝国历史长河的不朽战神!” “第二杯,敬地下的忠骨!” “敬战死在莽苍山的两千五百三十四弟兄,敬埋骨捕鱼儿海的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袍泽……敬天青!” “第三杯,敬世间的良心!” “敬我们头顶的星空,敬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敬所有十年饮冰、热血不凉的军人!” 酒杯碰在一起。 连干三杯烈酒。 再慢慢喝。 喝到所有人都差不多醉了,商红叶跟李策说道:“先生,大家都这么高兴,要不我给您表演个节目助兴?” 高长恭道:“红叶姐,您还会表演节目? 这天上也没有飞机给你打啊。” “滚!” 商红叶狠狠白了没节操的兰陵小太爷一眼。 高长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嘴碎。 这位小姐姐发飙,先生都不敢惹,更何况他这个臭弟弟。 “让你们开开眼界。” 商红叶扬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在花园中摆了个姿势,舒展开曼妙修长的身姿。 翩翩起舞。 身姿柔软,眼神如月色。 谁能想得到,这位天策府女特务头子,还有这手绝活? 这是古典舞。 具体什么舞蹈,李策不知道。 但他确信,商红叶绝对是练过的。 没有十年以上的舞蹈功底,摆不出这样的架子。 他觉得十分惊艳。 高长恭压低声音跟郭破说道:“小子,有没有觉得,红叶姐最近有些古怪?” “古怪?” 郭破仔细一想:“是有些古怪……高哥,你比我聪明多了,别绕弯子。” “红叶姐喜欢先生,却又不跟先生说。 先生又是个榆木脑袋,她不说,先生又怎可能知道? 哎,这男女之间的事,给他俩搞得也忒复杂。” 高长恭翻了翻白眼:“话说回来,咱天策府若真要找一位主母,有人比红叶姐更合适么?” 郭破道:“那肯定是红叶姐最合适。 红叶姐要是跟先生成了,谁管她什么南水儿北水儿的。 咱红叶姐长得又不比她差,还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 高长恭深以为然:“小郭,这才是重点。 连先生都夸红叶姐打飞机特别厉害,南水儿拿头跟红叶姐比!” 商红叶在月色中,跳完一整支舞。 脸颊绯红,秀色倾城。 这一刻的她,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美。 如此这般,动人心魄。 ……第二天一大早,郭破便动身离开。 又是波澜不惊的两日过去。 昨夜大雪,今日放晴。 一大早李策便起床。 今天便是沈君瑜大婚的日子。 …………………… 第180章:井底之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中肯的说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东方郡王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黑暗中的狮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这便是本帅给你的排场! 苏兰看着李策。 她的儿子,身披蟒袍,腰悬天刀,长身独立,如同天上降魔主,莅临人间。 抬眼望去,冠盖公卿,摩肩接踵。 天下巨富,济济一堂。 都是为她儿子而来。 “苍生,你看到了么,策儿……他出息了……”鼻子一酸。 眼泪也就那么落下。 她的策儿,不是旁人非议、没有出息的大头兵,吃软饭的小白脸。 她的策儿,是帝国圣者,横槊立马,不教胡马度阴山,过去七八年,是策儿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她很骄傲。 她很自豪。 她很幸福。 与有荣焉,与有荣焉!!!这辈子从未跟人动过粗的她,很想狠狠扇杨翠、萧海、陈佳佳、韩磊等浅陋无知的家伙一耳刮子。 看到了么?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我的儿子,他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为传奇的不世神将。 虽还远远没有到盖棺定论那天。 但他的雕像,早就预定黄金台最靠前的位置。 作为战神之王,凌驾于定国公、于少保、冠军侯、卫骠骑这些传奇战神之上。 他的画像,也将高悬于文渊阁最高的位置,供后世瞻仰,千秋百代,永恒不朽。 而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只需百年,便再没有任何人,记得住你们。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你们是天地尘沙,转瞬即逝。 我的儿子,却给山河添色、与日月同光!沈君瑜看着李策,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抑制不住就掉了下来。 她视线中的这个雄伟男子,蟒袍加身,天刀悬腰,如神降世,显贵齐天。 这一瞬间,她想起许多往事,思绪空前纷乱。 十多年前,沈苍生把六岁的李策领回家,四岁的沈君瑜,绑着两条冲天辫。 手舞足蹈,说自己终于有哥哥啦。 再后来,年岁渐长,因为旁人教唆,她便开始觉得,这个所谓的哥哥,其实来抢她东西的,抢走她本该独享的、爸爸妈妈的爱。 于是她便按照旁人教唆,骂哥哥是野孩子,叫哥哥滚出自己的家。 孤僻的男孩,一言不发,默默承受。 十年相处,她无数次的伤害哥哥,刺痛哥哥,哥哥却始终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 无论是谁,只要欺负了她,哥哥都会站出来,把那个敢欺负她的家伙,往死里揍。 伤了,疼了,苦了,谁也不说,只是默默躲进房间,像头孤狼般舔舐伤口。 她却始终不领情,最终逼得哥哥离了家。 十六岁的男孩,身体还很稚嫩,孤身参军,一去七八年。 然后哥哥完成了如此华丽的蜕变。 从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士兵,破茧成蝶,变成权倾天下、国士无双的天策少帅。 这许多年,辛苦遭逢,干戈寥落,又度过了多少孤寂的夜,默默舔舐过多少次伤口? 以哥哥倔强的脾性,或许未曾流过泪,却肯定流过不知道多少的血。 沈君瑜没法去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她为李策骄傲。 爸爸,您看到了吗,哥哥他是天策少帅!她想向全天下宣称,喂,你们看到了吗,我的哥哥,他是国士无双、千古唯一的战神之王!她想走向李策,扑进他的怀抱。 仰望他的荣光,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懊恼,后悔,自责,难堪。 诸般情绪。 最后都变成簌簌落下的眼泪。 哥哥一直是哥哥。 宽厚如山,广大如夜。 能容忍她所有的任性和伤害。 妹妹却哪里像一点妹妹? 那么骄傲的哥哥,那么厉害的哥哥,却被她误解成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沈君瑜,真的有资格,当李策的妹妹么? 不,她不配,真的不配。 沈君瑜咬了咬嘴唇。 鲜血便浸了出来。 她这样的妹妹,真的不配有这样的哥哥。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你?” 沈君瑜转身欲逃。 就被李策拉住。 “傻丫头,我是你哥。 当哥的,还能跟你这妹妹计较?” 他掏出白帕,替她擦干净脸颊上的泪痕。 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喂,真的不要哭了,再哭哥真不要你了。” “哥……你真的不怪我?” “君瑜,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策笑了笑,眉眼蕴着繁星朗月般的温柔。 “你哥我自幼失怙,生来孤苦,是义父和义母,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一个妹妹。 义父走了,就只剩下我们娘仨,可再少不得谁。” “哥……”沈君瑜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情绪,扑在李策怀中。 这是哥哥的怀抱。 那么宽厚,这般温暖。 ……李策拍了拍沈君瑜的肩膀,然后缓步走向已经脸色煞白到极点、杨翠、萧海、韩磊、陈佳佳等人。 “杨伯母,记得那天你说的话吧?” “我妹妹大婚,你想要排场。” 他眯了眯眼,里面蕴着一抹森寒。 “这便是本帅给你萧家的排场,可还满意?” …………………… 第186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杨伯母,你萧家想要排场,便给你排场,可还满意?” 李策背负双手,缓步走向杨翠。 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大河滔滔,山崩地裂,星辰斗转,天地倒悬!杨翠诚惶诚恐、浑身冷汗。 只觉身体发软,近乎站立不住。 天策少帅在世神明般的威仪,又岂是她一个普通妇人能够抗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却根本做不到。 压根没放在眼中过的李策,居然是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 她很眩晕。 连忙给自己儿子萧海递眼色。 “那个……大舅哥,我跟您似乎存在一些误会,我不是东西,给您道歉了。” 萧海干笑:“其实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君瑜就老跟我提起你,我一直觉得您老牛逼,果然,您牛逼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啊。 喂喂喂,你们看到没,我大舅哥是天策少帅,天策少帅啊!” “少帅,咱马上就是一家人,我就是村妇,粗鄙不堪,有些言语冒犯,您……您可千万别介意。” 杨翠也腆着脸道歉。 “少帅,还有小人,方才嘴臭,小人这就掌嘴。 瞧我这人,也忒不是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啊,马上咱就是亲戚了。” 萧家先前那些趾高气昂,不住奚落和嘲讽李策的亲戚们,也腆着脸道歉。 开口一家人。 闭口是亲戚。 前倨后恭。 人性的丑陋,呈现得淋漓尽致。 “一家人?” 李策目光逡巡一周:“我有同意我妹妹嫁给萧海? 婚礼都还没举行,怎么就是一家人?” “这——”萧长富、杨翠、萧海,全都脸色煞白。 这是要退婚? !“君瑜,这么些年,我对你没得说吧。 总不能大舅哥是天策少帅,你就能翻脸不认人……”萧海满脸痛苦。 “这……”沈君瑜神色复杂。 其实她根本不爱萧海。 答应嫁给萧海,主要原因,是因为报恩。 三年前,沈苍生刚死,她跟苏兰搬回旧楼,就来了许多债主逼债,孤女寡母,哪有什么法子,被逼的走投无路,就要寻短见。 是萧海及时出现,花了好几百万,替她跟妈妈还了债。 这是救命的恩情,沈君瑜无以为报,只能答应萧海的求婚。 萧海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君瑜,当初你跟苏伯母,走投无路,可是我花钱救了你们。 便是不提这个——我们相处这么久了,难道就真一点感情都没有?” 萧海满脸深情。 “哥,当初确实是萧海救得我跟妈妈,这三年,他对我也确实没得说,我……”沈君瑜叹气。 还是决定履行婚约,嫁给萧海。 她是沈苍生的女儿,做人做事,要对得起爸爸对她的教诲。 不能说,她是天策少帅的妹妹,就可以不记得当初的恩情。 “大都督,您看——”萧长富、杨翠两口子,都以乞求的目光看着李策。 貌似恭敬。 其实就是在打感情牌,道德绑架。 “君瑜,你想履行跟萧海的婚约,我能够理解。 不过在你真正做决定之前,哥想让你看看事情真正的样子。” 李策淡淡道。 “事情……真正的样子?” 沈君瑜有些懵。 “小高。” 李策低喝。 便见高长恭,带着几个天策影卫,押着十几个脸色苍白、神色委顿的中年人进场。 到了大礼堂中间。 高长恭冷声道:“见了我家少帅,还不跪下?” 这些人面如死灰,唯唯诺诺,全都跪在李策面前。 “草民,参见少帅!” 见到这些人,萧海脸色大变!“萧海啊萧海,你还真是个戏精,三年前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把我都唬的一愣一愣。 这些人,你都还认识?” 李策眸光冷淡,逼视萧海。 “我……我不认识他们。” 萧海脸色发白,连忙否认。 “萧少,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都认识你!” “三年前,明明就是你伪造借条,指使我们去跟苏兰女士和沈君瑜小姐逼债的!” “连泼油漆、堵门、放死老鼠和蛇这些手段,都是你教我们的!” “你还承诺我们,事成之后,一人给我们五万,结果还只给了两万!” “我们事后找你理喻,你还找人揍了我们一顿!” 这些人,喋喋不休说起来。 要情节有情节,要细节有细节。 于是萧海导演三年前自导自演的那出大戏,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指使这些人,伪造借条,跟苏兰和沈君瑜逼债,火候差不多了,他便闪亮登场,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也赢得了美人芳心。 “三年前你跟这些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转账记录,事无巨细,我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李策笑得愈发清冷:“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萧海万念俱焚。 …………………… 第187章:拖进去剁了! “萧海,你——”沈君瑜看着萧海、难以置信。 哪里想得到,让她对萧海无比感激,甚至答应嫁给他的这件事,是萧海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君瑜……你听我解释……我……我是因为太喜欢你啊。” “你还记得吗,你跟苏伯母刚搬回银杏巷子,我三天两头寻你说话,你却根本不理我,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萧海大叫。 表情沉痛。 “逼不得已? 你知不知道,我跟妈妈,真的差点自杀了? 往我家泼油漆,放死老鼠和死蛇,那些地痞流氓,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跟妈妈,这些事情,居然都你干出来的?” 沈君瑜摇了摇头:“萧海,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甘心嫁给你? !” 她扯下胸前戴着的婚花,砸在萧海的脸上,便捂着脸跑出大礼堂。 “君瑜,你听我解释啊——”萧海还想去追。 高长恭上前,将他拦住。 “大兄弟,你还是努力想想,怎么跟我家先生解释吧。” 此话一出,萧海脸色煞白,浑身颤栗。 “丫头……”苏兰满脸焦急,怕沈君瑜会出什么事。 “红叶,陪我义母出去,找到我妹妹。” 李策吩咐。 “遵命。” 商红叶领命,搀扶着苏兰,追着沈君瑜,出了酒店。 ……今儿这婚,肯定结不成了。 怎么收尾,就得天策少帅说了算。 所有人,都看着李策,大气不敢多喘。 “诸位,我今天出门忘了吃早饭,现在肚子很饿。” 李策缓缓开口。 这话,所有人都没有听懂。 好在有人负责翻译。 高长恭笑道:“哇哦,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大兄弟小姐姐,你们要倒霉了,我家先生肚子饿时,心情通常会很差,他心情差时,可就没有平时那么宽厚。” “当然,对你们这群货色,我家先生也没必要展示他的宽厚。”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其中又以韩翠、萧海、陈佳佳、韩磊、钱谦同、陈师爷这些人为甚。 因为他们方才得罪李策,得罪最狠。 “陈师爷——”再次出乎众人意料。 李策最先叫的,既不是萧家人,也不是陈佳佳和韩磊这俩造谣的,而是陈济这个刑名师爷。 “大都督,大都督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陈济直接吓绥,毫不犹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求饶。 “帝国律法,光是刑部就有八千多条,我是记不住的,不过像你这种刑名师爷,吃得便是这碗饭,肯定是倒背如流。” 李策看着陈济。 陈济结巴道:“启禀大都督,草民……对刑部律法,确实算得上精通。” 他是吏,在李策面前,连下官、卑职都不敢自称,而只敢称草民。 李策浅笑道:“那你跟我说说,大庭广众,言语辱骂本帅,是什么罪名?” 陈济回道:“启禀……启禀大都督,最轻都是掌嘴八十,重则……重则当庭杖毙。” 李策淡淡道:“本督虽说此刻心情不好,却也不是好用重刑之人,那便重轻发落。” 高长恭目光幽冷,逡巡一周,冷冷道:“大家伙儿都听到了么,方才凡是谩骂过我家先生的,都自觉一点,出来自己掌嘴八十。 若我发现谁不老实,想蒙混过关,或掌得轻了,小太爷不介意将他当庭杖毙。” 此话一出,那些方才谩骂侮辱李策的人,哪里还敢犹豫,全都站了出来。 “少帅,草民知罪!” 便开始狂扇自己耳刮子,一个比一个用力。 陈济倒是自觉,也开始狂扇自己耳刮子。 连钱谦同这个德州知府,也抬起手,颤颤巍巍的,往自己脸上抽巴掌。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红顶加身的堂堂府尊。 但在天策少帅面前,他算什么? 蚂蚱? 蝼蚁? 蚍蜉? 总之少帅有多伟大,他就有多渺小。 钱翠、萧海、陈佳佳、韩磊等人,也想往自己脸上抽耳刮子,却被高长恭制止。 “急什么,你们的罪名,又岂是辱骂我家先生那么简单?” 钱翠、萧海、陈佳佳、韩磊等人,自然脸色煞白,都有种要尿尿的冲动。 大概半刻钟,八十个耳刮子,终于抽完。 关乎自己小命,哪有人敢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抬眼望去,个个脸颊都是肿胀不堪,成了猪脸。 却又全都跪在地上山呼道:“草民……谢少帅不杀之恩!” 吐词大抵含混不清,却全都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感激。 那可是天策少帅。 行走在人间的天神!凡人亵渎神明,能以区区掌嘴,就算责罚。 那是神明开恩,不跟他们这些蝼蚁一般见识。 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钱师爷,本帅再问你,造谣污蔑本帅,坏我名节,再加上极度侮辱本帅,两罪并罚,以本朝律法,又该是什么责罚?” 李策又问陈济。 陈济道:“启禀大都督……此等大罪,轻则砍头,重则满门抄斩!” 陈佳佳和韩磊听着,面如死灰,直接便跪在地上。 韩磊哀嚎道:“少帅,少帅饶命!” 陈佳佳跪着爬到李策面前,像条母狗般哀求道:“少帅,我们还是邻居,您忘了么? 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的……求求您,您念念旧情……”“我这人最念旧情。” 李策笑道。 陈佳佳舒了口气。 看来捡回来了一条命? 韩磊也松了口气。 活罪肯定难免,但至少能留住性命。 李策接着说道:“那便重轻发落。 小高——”“先生。” 高长恭跨前一步。 “老听你说你家世代杀猪,真的假的,会剁骨切肉吗?” 李策笑问。 “先生,那肯定会,祖传的手艺,不能丢。” “想来……这剁猪跟剁人,也没太大区别吧?” “就我个人的体会,差别不大,剁人还要简单些。” 高长恭浅浅笑道。 这世上或许会有取错的名字,却绝不会有取错的外号。 兰陵小太爷绰号“人屠”,剁人指不定比剁猪都要麻溜许多。 李策温润一笑,摆手吩咐:“那把这两人拖进去,剁了。” 韩磊,“……”陈佳佳,“……”剁了? 怎么剁? !被当成案板上的猪一样剁? 但是甭管怎么剁,他们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死定了!!!…………………… 第188章:晕轮效应 “拖进去,剁了。” 李策慵懒的声音,响彻偌大礼堂。 轻描淡写,没有一丝烟火气息,便宣判了韩磊和陈佳佳的死刑。 这也是他今天首次动杀心。 这两人,对他辱骂讽刺,奚落讥诮,李策看在曾是老街坊的份儿上,最多也就教训一番。 他跟陈佳佳说得他念旧情,绝不是虚言。 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两人,子虚乌有,空穴来风,便能造他的谣。 煞有其事,栩栩如真。 不知道人言可畏,是可以逼死一个人的么? 若他不是天策少帅,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因为这两人这般造谣,怕就得逼得他无路可走。 如此心思歹毒的人,留着也是祸害!韩磊和陈佳佳,都很愕然。 剁了? 什么意思? 当看到高长恭祭出他那把寒光凛冽的千年寒铁“杀猪刀”时,两人便都傻眼。 凄厉哀嚎。 真剁啊? 两人求饶,两人磕头,两人尿裤子。 却没有任何作用。 就那么被高长恭拖进房间。 凄厉哀嚎,很快戛止。 两人死前,最后念头,大概是这样的。 早知今日,他们为什么要去造李策的谣? 又不能给自己真的换取什么利益。 仅仅是为了恶心李策一把。 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他们付出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就剩下萧家三口。 在李策清冷目光扫视下,萧长富、杨翠、萧海都跪在地上,哀嚎不已,跪求饶命。 “萧长富,本帅做事,恩怨分明。 本帅也问清楚了,当初设局骗君瑜,你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君瑜跟萧海谈恋爱这两年,你对君瑜还算不错的,给她安排工作,还教了她许多商界生存的窍门。” 李策先看着萧长富:本帅不罚你。” “少帅天恩浩荡!” 萧长富痛哭流涕:“草民知道,草民妻子和儿子,不止一次冒犯了您。 草民跟您赔罪了,只求少帅宽宏大量,能饶贱内和犬儿一命。” 李策淡淡道:“萧长富,说起来大家都是老街坊,按照邻方上的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叔。” 此话一出,萧家三口,都松了口气。 看来不用死了? !“不过——”李策话音一转,眉宇又蕴上幽冷。 “我素来信奉一句话,不管是做错了事,还是说错了话,都该付出代价。 杨翠乱嚼舌根,肆意辱骂本帅,甚至还羞辱本帅义母。 不杀这长舌妇,到底意难平。” “萧海对本帅,百般羞辱,肆意践踏,更设局骗我义母、妹妹,差点逼得本督义母和妹妹自杀——不杀他,块垒难浇。” “按国朝铁律,他们犯的,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本督看在老街坊的份儿上,只要这两人的命,已是宽宏大量。” 他话音落下,便摆摆手,吩咐刚刚剁完人、身上却一点都没染血的高人屠。 “小高,拖进去,都剁了吧。” 于是高长恭便拖着绝望哀嚎的杨翠和萧海,进了房间,里面很快传来惨叫,惨叫很快又变成杂乱呜咽,最后消失。 该惩罚的惩罚,该教训的教训,该杀的杀。 很快也就处置完毕。 李策跟东方策拱拱手,感谢他前来捧场,便直接离去。 至于剩下的烂摊子,蜀郡自总督张邵以下、巡抚、巡按、大延尉,有头有脸的官员,基本都在,自然知道如何办。 还能怎么办? 锅是肯定要首先背好的。 毕竟能给这位爷背锅,也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在场宾客,当然该威胁的威胁,该吓唬的吓唬。 万万不得泄露出天策少帅在蜀州的消息。 若谁敢泄露,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在众多官员威胁之下,宾客们都唯唯诺诺。 他们今儿都吓得不行,又哪里敢去外面吐露分毫今日之事? 心中更是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沈家收养的孤儿,那个街坊邻居眼中孤僻寡言、丝毫不懂人情世故,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前途的“野孩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 这是多么华丽的蜕变? !他们这些没有爵位的庶民,居然有幸见到天策少帅天颜,甚至在场不少人是看着天策少帅长大的,那得是多大的荣幸? “哎,也就是不能拿出去说,要不然跟朋友吹嘘吹嘘,小时候我还被天策少帅胖揍过,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有个银杏巷子长大的青年悄悄嘀咕。 他摸了摸曾经因为欺负沈君瑜、被李策揍得到现在有些塌陷的鼻子。 从前恨死李策,觉得他把自己给毁容了,现在却觉自己这鼻子,绝对是自己全身最帅气最金贵的地儿。 “策哥儿自小揍人就是一把好手,心狠手黑,我自从被他揍过之后,便觉得吧,策哥儿不是池中之物,这不,策哥儿现在是揍遍天下无敌手!” 又有个青年也在嘀咕。 银杏巷子那个上了年岁、头发胡须都全数雪白的老村长,捋了捋胡须:“我就说嘛,我们银杏巷子有龙脉,那是能出真龙的。 你们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策哥儿,便是咱银杏巷子走出去的真龙天子!” “爹,你老糊涂了吧,瞎说啥,策哥儿是天策少帅,不是皇帝,虽然……差别也不大。 但总是有差别的。” 身边一个中年人连忙提醒。 老村长哼哼道:“谁说我糊涂了,你个不孝子懂个屁。 老子学的可是正宗的寻龙望气术,昂哥儿浑身紫气,贵不可言,那就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 他现在不是皇帝,早晚都是皇帝!” 中年人,“……”连忙捂住自己老父亲的嘴巴。 这种话哪能说? 那不得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或许是因为晕轮效应。 从前瞧不上李策,觉得他是个“野孩子”的街坊邻居们,现在都觉得李策生而不凡,紫气氤氲,不是池中之物。 人性,就是这么真实。 …………………… 第189章:有朋自远方来(1) 李策在靠近府江某处凉亭找到的沈君瑜。 苏兰跟商红叶陪在她身边。 眼眶还是红红的。 “妹妹,哪怕没这档子事,我也不觉得萧海配得上你。 咱以后好好挑好好选,瞧上了哪家的俊俏后生,就跟你哥讲,哥便给你绑来。” 李策到沈君瑜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君瑜噗嗤便笑。 “哥,瞎说什么呢。” 边上苏兰不满道:“你们两兄妹,可都老大不小了,还说什么不急,以后慢慢挑慢慢选……”“臭小子,你自己问题就大得很。 还想把你妹妹一起带偏?”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样子。 “萧海这孩子,确实不行。 但是两年之内,君瑜必须得把婚姻给落实了,女孩子一旦越过三十岁,可就真嫁不出去的。” 又看着李策:“还有你小子,水儿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 依我看,最多明年,你也该成婚。” 看着苏兰语重心长的样子,李策和沈君瑜,只得不住点头,先应下来再说。 “走,哥先带你去给地方,有些事,得好好跟你聊聊。” 李策说道。 “哥,去哪儿?” “天空之城。” ……半小时后,李策带着沈君瑜,到了天空之城最顶层、布置得大气恢宏的董事长办公室。 拉开落地窗,俯瞰下去,可以看到天空之城周围许多地方,都在施工。 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广场上,一尊八十多米、恢弘壮美的雕像,已经立了起来,工匠们正在雕琢细节。 依稀已经可以看出,雕像的样子,便是蜀州前首富,沈苍生!雕像下面刻着张载写在横渠书院、流芳百世的四为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君瑜站在李策旁边,喃喃道:“哥,我真傻,其实我上次便来过这里,见到了许多你为爸爸做的事。 早就该猜到哥你就是天空少董的。” “几天前,在东湖打败杀生佛的绝世高手,也是哥哥吧?” “是我对哥哥……偏见太深。” 她又忍不住自责。 “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哥哥。 我却是全天下最笨最蠢最不懂事最任性的妹妹。” “傻丫头,说这些干什么。” 李策笑了笑,回头看着沈君瑜:“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 沈君瑜摇头。 “君瑜,义父虽然死了,但我在,你在,沈氏便在。” “义父当年未完成的事业,我打算一件一件做起来。 你还记得当初义父憧憬中的王国么?” “当然记得。” 沈君瑜满脸憧憬。 “爸爸说,要围绕天空之城,修一座全亚洲最大的图书馆,最大的学府,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孤儿院。” “爸爸平生最喜张载,四为句是他一生的座右铭,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做人要知行合一。” 李策叹道:“义父此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更对得起蜀州的八千万生民。” 沈君瑜捂着嘴巴便哭。 “怎么又哭了?” “我……我好想爸爸。” “哥哥你现在这么厉害,爸爸知道了,他得多么开心?” 李策鼻子也有些发酸。 “义父,他会知道的。” “你看这下面——”居高临下,他指着周围热火朝天的工地。 “义父理想中的王国,我正在一步一步的建起来。 图书馆,医院,学府,孤儿院……全亚洲最好的算什么? 我要让它们变成全世界最好的。” 他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沈君瑜。 “哥,这是什么?” 沈君瑜疑惑。 “长这么大,哥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今天一次补齐。” 李策解释道:“是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从此以后,你便是这栋大厦的主人。” 沈君瑜捂着嘴巴。 又开始哭。 “哥,我这么不懂事,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妹妹,真的值得?” “君瑜,当初义父和义母,把我从孤儿院接到家里,待我如亲生儿子,供我吃穿用度,更是教会我做人的道理。 他们又何曾想过,值得不值得?”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可是——”沈君瑜还是过不去心中的坎儿。 李策说道:“你若真的对我有愧疚,那就好好努力吧。 你哥我毕竟是个军人,我的使命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早晚我也是要回北境的。” “义父理想中的王国,哥哥只能打个地基。 剩下的事情,就得交给你。” 沈君瑜迟疑道:“哥……我……我真的有这个能力么?” 李策郑重道:“君瑜,你是沈苍生的女儿,你当然有。” “我……我尽力。” 沈君瑜咬了咬嘴唇,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接过李策递给来的那把钥匙。 钥匙很轻。 她却觉千钧之重。 “妹妹,以后我们两兄妹,无论做什么,都要紧紧记得,义父在天上看着我们。” 李策遥望下方正在立起来的雕像。 目光苍凉。 ……才消停没两天,蜀州又开始下雪。 大雪封天,李策便懒得出门,窝在书房看书。 读了本前朝蒋捷的词录。 其中有首《虞美人》,甚为喜欢。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人这一生,每到一个阶段,经历同样的事,心绪总是不同的。 他看书时,商红叶都会待在左右,眉眼温柔,给他煮茶。 这位天策府的女特务头子,也只有李策面前,才是那个松花酿酒、素手烹茶的大家闺秀。 外面下着雪,书房开着暖气。 李策端起茶,浅浅饮了一口,问身边红衣佳人。 “雪停了没有?” 商红叶拉开窗帘,往楼下扫了一眼:“差不多快了吧。” 李策伸了个懒腰,眉眼慵懒到极点。 “今年蜀郡这天景可真是奇怪,从前一年都难得下一场雪,今年已经下了好多场。” “先生,从科学的角度讲,这叫反厄尔尼诺现象。 再说这点雪,比起咱北境,又差得太远,有什么看头。” “看来你跟我一样,也都在这里呆腻了。” 商红叶浅笑道:“在北境时,嫌弃那里除了漫天黄沙就是皑皑白雪,哪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好。 真来了大都市,又觉着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还不如咱北境的黄沙白雪。” 李策叹道:“等彻底肃清边患,再没有敌国骚扰,我倒是想要把北境好生经营一番,打造出一个塞上江南。 我们这一代人吃得苦头,总不能再让下一代人吃。” “听先生这意思,是要主动跟罗刹开战?” 李策眯着眼道:“国朝立大统八百年,罗刹便跟咱们打了八百年,从来都是他们来打我们,我们被动防御。 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去揍揍他们?” “把他们揍疼了,揍得叫爷爷,也就是老实了。” 商红叶叹道:“先生,罗刹综合国力在我们之上。 要把罗刹揍疼,光在远东揍是不行的,而要进攻他们的核心区域,就得跨过环境极为恶劣的西伯利亚冰原,他们的国都,可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欧。” “单说远东,罗刹陈兵一百五十万。 在西欧核心区域,更有差不多八百万雄兵。 咱天策府虽是天下第一强军,却只有三十万儿郎,能被动防御,守住北境,已经极不容易。” “再者北境可不止罗刹,另有国力不逊色罗刹多少的元突。 这俩虎狼之国,一直觊觎我中原沃土。 尤其是元突,贼心不死,还想恢复八百年前他们黄金蛮族统治亚欧的荣光。” “先生,天策军要肃清边患……唯有扩军。” “扩军啊……”李策摇了摇头,喟然一叹。 “红叶,这军哪儿是我想能扩就能扩的。” 商红叶说的不错,天策军要肃清北境边患,唯有扩军。 可朝野上下,衮衮诸公,早在三年前就开始防着他李天策,又怎可能允许天策军扩编? 甚至还有御史提议,说天策军已经严重超员,不合体制,要天策军缩减编制,维持十万军队就差不多。 天策军镇守帝国九疆中最凶险的一疆。 三十万人已经左支右绌、十分艰难。 缩减编制……如此愚蠢的提议,都有人提得出来!最过分的是,折子到内阁后,还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内阁中还真有不少阁老,觉得应该让天策军缩减编制。 所幸当今国相贤明,神武大皇帝也没有真的老糊涂,才将这个居心不良的折子留中不发。 却也是留中不发,而不是驳下。 神武大皇帝,其实也对天策府,忌惮颇深。 只是这位大皇帝,深谙帝皇心术,知道天策府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动了天策府,那等罗刹拓跋轩辕和元突陈龙象再挥师南下,偌大帝国,谁能挡这两个世之虓虎? 第190章:有朋自远方来(2) 每每想到这些年中枢对天策府的猜忌和防备,商红叶等李策身边亲信,都觉寒心。 合着我们三十万儿郎,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背后你们衮衮诸公,还要对我们各种掣肘、限制和猜忌? 以至于这两年,天策府鹰派,已经有了些不能传出去的声音——金銮殿那个位置,神武陛下能坐,少帅就不能坐? 见到军中有这些苗头后,李策便以雷霆手段给镇压下去。 甚至连鹰派代表人物高长恭和郭破,也被李策狠狠收拾,打了足足两百军棍,打得兰陵人屠和河间瘦虎两个月没能下床。 当时李策罚完这些对他最忠诚、甚至盲目崇拜的下属后,便说了一句话。 “我们是军人。” 商红叶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的,先生是军人,最纯粹的军人。 权利倾扎,勾心斗角。 这些东西,先生不会去沾惹。 见商红叶叹气,李策知道她在想什么。 “红叶,朝廷绝不可能允许我们扩军。 不过我天策军自建军以来,莽苍山、捕鱼儿海、大雪关,碧梳湖……哪一场战役,不是以弱击强?” “北境要安定,罗刹与元突,必须打!” “先生,您的任何决定,红叶都会毫无保留去贯彻,您麾下那三十万儿郎,更是如此。” 商红叶正色道。 这个男人,已经带领他们创造了太多太多奇迹,又为什么不能再创造出人类战争史上最大的奇迹? 李策又饮了口茶,差不多见底。 商红叶拿起茶壶,探着身子,给他斟上半杯。 书房开着暖气。 虽是凛冬,但她穿得并不算多。 这一探身,便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李策无意间看到,鼻翼阖动,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浮动的暗香。 忽然觉得,此刻的她,像极书里面描述,红袖添香、素手斟茶的绝代佳人。 心中莫名悸动。 “看什么呢?” 商红叶察觉了,嗔了李策一眼。 “我就是在想,那天你跳的那支舞。” “我瞎跳的,跳得不好,让先生见笑?” “哪有,你跳的非常非常好看。” “真的?” “真的。” “以后先生若想看,红叶……便跳给你一个人看。” 说完便霞飞双颊。 于是李策也跟着老脸一红。 这对话……似乎没对。 响起敲门声。 “进。” 高长恭推门而入,眼含杀气。 “先生,影卫有最新消息传来,四大家族背后那只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来了——”“谁?” “太子,宁轩辕。” “太子? !” 李策眉宇间的慵懒褪去。 变成世间最幽彻的寒意。 ……“先生,就在刚不久,从京城来了几个人,进了李家府邸。 这几人的资料,都在这里。” 高长恭便把一份影卫刚刚传来的资料,递给李策。 李策接过,细细浏览。 张凤年,天师道门二代首席,一品天人。 是太子宁轩辕请在东宫的供奉。 当年天下,天子尊佛,太子信道。 天师道门是完全把宝押在了太子身上。 张凤年此行蜀州,除他之外,还带着六个师弟。 修为最低,都是三品天人。 七大天人莅临蜀州,绝对的大手笔。 也只有天师道这个天下第一道门,才能随意凑得出这么多绝顶高手。 除了张凤年,还有一人——孙文虎。 东宫的大管家。 三年前的事情真相,便呼之欲出。 沈苍生贵为蜀州首富,身家数以千亿计,背后却没有一个真正大人物撑腰。 沈苍生为人又清高,从未与那些世家和光同尘、同流合污。 自然就有很多人看他不爽。 最终出手的是那时候还只是普通皇子的宁轩辕。 宁轩辕虽是嫡出,也深得神武大皇帝喜爱,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竞争者。 事实上,在夺嫡斗争中,三年前他甚至处于下风。 论名份,他比不过大皇子。 国朝传统,立长不立贤。 要不是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皇位由谁继承,根本不需要讨论。 论贤名,又比不过八皇子。 八皇子以贤名动天下,被天下人誉为八贤王。 文官体系,三分之二都是支持八皇子上位的。 宁轩辕要跟大皇子和八皇子争,就需要更多的财力支撑。 于是沈苍生这个香饽饽,便被盯上。 四大家族是刀,宁轩辕便是握刀的手。 他成功了,夺取沈苍生多半家业,以此为助,收买人心,于年前脱颖而出,被神武帝册封为太子,成为一国储君。 浏览完资料,李策眯着眼,没有掩饰身上的杀气。 “红叶,你看看。” 将资料递给商红叶。 商红叶看完后,蹙着眉头:“先生,宁轩辕乃是一国储君,又是皇后所出,更深得大皇帝喜爱,要动这位殿下——皇族和朝廷这两关,又得怎么过?” 高长恭冷冷道:“过个屁。 大皇帝要是敢护着太子,咱天策府大不了就反他娘的。” 他是天策府鹰派的代表人物。 他的忠诚,从来只针对李策一个人。 而不是什么皇族,什么朝廷。 “小高,我说过了,我们是纯粹的军人,我李天策这一生,只知保家卫国,不懂谋朝篡位。” 李策冷冷看着高长恭。 高长恭叹了口气,不敢再说什么忤逆之言。 “先生,小高错了。” “只是先生……您为这个国,付出所有。 宁轩辕那鳖孙,却在您为国杀敌之时,用阴谋诡计逼死沈先生,侵吞沈先生辛苦一生积累的产业。” “沈先生的仇,咱必须得报!” 他红着眼眶。 李策道:“当然得报。 若连杀父之仇都不报,我李天策凭什么立于这世间?” 商红叶道:“先生是如何打算的?” 李策眯着眼,吐出六个字。 “先折刀,再剁手。” 折刀,便是先灭四大家族。 剁手,自然是剁掉太子宁轩辕!商红叶道:“先生,折刀倒是容易。 这手又该如何剁?” 宁轩辕,帝国储君,背后站着大皇帝和皇后,站着整个宁氏皇族,甚至站着整个帝国朝廷。 要杀他,即便是天策府,也做不到。 李策淡淡道:“不管是皇子还是庶民,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这叫公道。” “给义父迁坟完毕,割完四大家族的头,我便进京,要神武大皇帝给我一个公道。” 李策并不迂腐,也不愚忠。 皇族不等于朝廷,朝廷又不等于国家。 京畿之行,只是给自己讨公道。 神武大皇帝给他公道,也就罢了。 若是不给,他李天策一身无敌于世的武道,麾下三十万横扫八荒无敌手的儿郎,却也不是什么摆设。 人生天地间,要有自己的根。 他生来孤苦,自幼失怙。 养育他、教会他做人道理的沈苍生,便是他的根。 高长恭变得激动。 “先生,您的意思,我们天策府可以做准备了? 到时候咱三十万儿郎,饮马渭水,兵临皇城,朝野的衮衮诸公,怕不得吓得屁股尿流?” “妈拉个巴子,小太爷早看这帮鳖孙不爽!” 天策军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多少弟兄客死异乡、埋骨青山? 这些阴谋家,却躲在背后,蝇营狗苟,对天策军各种猜忌和掣肘。 他高小爷恨不得提着祖传的杀猪刀,将他们全都剁碎!“臭小子,你以后再说这种胡话,我赏你一百军棍。” 李策白了高长恭一眼。 这小子,张口闭口,不是谋朝便是篡位。 若他李天策当真这么做了,跟他最为不齿的野心家,又有什么区别? 紫禁城那个破位置,谁爱坐谁坐去。 他反正没兴趣。 “先生……那您到底什么意思?” 高长恭委屈巴巴。 李策道:“我若率兵去皇城,便是谋逆。 到时我打算孤身前去。” 商红叶脸色发白,连忙跪下。 “先生,万万不可!您若孤身去皇城,那些野心家,不得想尽千方百计,要您的命? 就别说那些野心家了,便是神武大皇帝,怕也得动歪心思!” 高长恭也吓得跪下。 “先生三思。” 李策摆摆手。 “我意已决。 我是个军人,可以为父报仇,却不能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至于那些阴谋家、真想动什么歪心思,我李天策便站在那里,倒想看看,又有谁能要我的命。” 商红叶和高长恭,也就不再说什么。 先生决定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这个男人,拥有世界上最坚定的内心。 “闲着也是闲着,小高,走吧,咱俩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李策浅笑道。 “先生,去哪儿?” 李策笑道:“哪里热闹便去哪里。” “红叶,张凤年那几个天师道的牛鼻子,还有孙文虎这个东宫大管家,现在何处?” 商红叶禀道:“先生,今晚七点,四大家主做东,在听雨楼请这群京城来的贵客吃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李策雍容一笑。 “听雨楼也是个雅致的地方,倒是适合喝喝酒,杀杀人。” 第191章:我有一剑(1) 正午时分,雪后初晴。 此刻位于东湖之畔的听雨楼,确实十分热闹。 东湖一战,在见证李策剑斩杀生佛的盖世神威后,四大家族终于绷不住了,去找了自己背后的主子——太子宁轩辕。 三年前,逼死沈苍生,侵吞沈氏数千亿资产,他们四大家族,只是动手的刀,太子才是拿刀的手。 事后分润,也是太子拿的大头,他们四大家族拿得小头。 此刻沈苍生的义子李策,携焚天怒火归来,他们真扛不住了,自然要跟太子殿下说清楚情况。 宁轩辕便派人来处理此事。 领头者——东宫大管家孙文虎。 还有天师道门近三十年来最杰出的人物,小天师张凤年。 携六位师弟而来。 加上张凤年,足足七位天人。 也只有天师道门,才有这样的底蕴。 另有八百装备齐整的皇家亲卫。 在太子殿下看来,这阵仗用来对付李策,已经足够。 四大家族给他、关于李策的资料是这样的。 李策,二十五岁,沈苍生义子。 出身天策军,疑似将官。 便是帝国将军,太子宁轩辕忒不会放在眼中。 若李策是出身其他军团,以他堂堂帝国太子的权柄,肯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扒得底儿朝天。 但他出身天策军,宁轩辕便没有什么办法。 天策军壁垒森严,别说他这个东宫太子,便是他父皇,手都伸不进去。 听雨楼此刻专门用来摆宴的大厅内,摆着好几桌酒席,上面满是美酒珍馐,另有妩媚妖娆的侍女,在旁伺候。 在给孙文虎和张凤年接风洗尘。 李宰、韩破军、孙韫、孟天行,四人都在。 另有许多蜀州政商两界的大佬,受邀作陪。 众人觥筹交错,喝酒聊天,好生热闹。 聊得话题,自然绕不开一个人——李策。 “哼,这小子居然是出身天策府,我最讨厌的就是天策府。” 说话的是孙文虎——东宫大管家。 他环视一周、继续说道:“不只是我,我家太子殿下,甚至整个皇族,最讨厌的就是他!” “李天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低贱货色。 机缘巧合,立了些战功,便不知天高地厚。” “见到神武大皇帝陛下,都敢不跪!还敢让神武大皇帝陛下给他牵马!” “他这种低贱货色,也配?” “太子殿下日后登大统,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天策府!” 张凤年捋了捋颔下长须,淡淡道:“孙大管家,到了那天,本座便为先锋,替殿下摘了李天策的脑袋!” “凤年先生神威无敌,孙大总管计谋无双。 太子殿下有二位辅佐,他日必是千古一帝。” 李宰接过话题。 他看着张凤年:“凤年先生,知道您武道通玄。 不过李策这小子,同样厉害的很。 连三十年前近乎无敌于帝国的杀生佛,都死在他手中……”是担心张凤年会不敌。 张凤年自信满满道:“这小子……黄口小儿,又岂是我天师道门的对手?” 孙文虎笑道:“四位家主放心,杀生佛毕竟已经年老体衰,八九十岁的老头子,能厉害到哪儿去。 怎可能跟凤年先生比? 更别说还有凤年先生的六位师弟助力。” 四大家主,对武道强者谁强谁弱,其实没有什么准确概念。 听张凤年和孙文虎说得自信满满,也就放下心来。 毕竟此次出手的,乃是太子殿下。 殿下能调动的资源,差遣的高手,岂是他们四大家族能比? 陈武帝作为武盟魁首,声望之盛,轰传帝国。 张凤年可是天下第一道门天师道近三十年来,最杰出的人物。 肯定三招两式,便能把那李策小儿给打杀!于是四大家主,继续吹捧张凤年和孙文虎二人。 其他来陪座的蜀州政商两界大佬,也跟着阿谀奉承。 这两位,可都是太子殿下的肱骨亲信。 自然是要可劲儿讨好的。 至于传闻中、那个叫李策的小子,也就是前蜀州首富沈苍生的义子,在他们看来,早就是个死人了。 神武皇帝是中兴之君,称得上雄才伟略。 不过就是身体不怎么好,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太子殿下登大统是早晚的事。 现在的太子殿下,也在行监国之权,辅政神武陛下,手中权柄极大。 哪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沈苍生义子,能够抗衡? 怕瞬息就是齑粉。 也不知道这小儿,哪里来的勇气,跟太子殿下作对? 听着这些吹捧奉承,张、孙二人倒是颇为受用。 便在此时,嘎吱一声。 包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便走进一个英挺秀气的青年。 背着一柄古剑。 他躬身。 “先生,请。” 外有熹微光线倾洒进来。 一道身影缓缓走进。 魁梧,挺拔。 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吸引,汇聚在他身上。 好像身披金甲的天神,莅临人间。 一步、两步。 他走过大门,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所有人都心生惊艳。 先进场的秀气青年,容貌气质,已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 但跟这个雄伟男子比起,又能感觉到极为明显的差距。 具体差在哪里,却又不怎么说得出来。 “倒还真没来错地方,这里真挺热闹的,四位家主,请客吃酒,怎么不通知通知我?” 雄伟青年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今日干净澄澈的冬日暖阳。 “陈先生,吴管家……他……他便是李策……”李宰结巴道。 其他三大家主,也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四大家族来强援后,没有先去找李策麻烦,李策便先登门? !嚣张。 这绝对是嚣张。 写在脸上的嚣张。 不过——这小子好像一直都很嚣张啊。 “你便是李策?” 张凤年目光如电,看着李策。 “知道本座在此,你还敢上门,倒真是好胆色。” 李策脸上挂着雍容笑意。 没有说话。 高长恭去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李策坐下。 他目光从温润变成清冷,扫视一周,终于开口。 “张凤年,天师道门少掌门,天师道三十年来最杰出的人物,另外还有你的六位师弟……七位五境天人,倒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你们天师道门攀附到太子门下,想等太子登基后,打压佛门,这个我是知道的。” “不过我跟宁轩辕的事儿,你天师道门怕是揽不下来的,不想被我灭掉道统,便带着你六位师弟滚蛋。” 张凤年闻言,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他六位师弟也跟着笑。 于是孙文虎这位东宫大管家、四大家主、满堂宾客,也都开始笑。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 第192章:我有一剑(2) “小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凤年脸上笑意突然收敛,变成森寒。 “就凭你,乳臭未干的货色,也敢说什么灭我天师道门道统的话?” “我天师道门传承两千多年,魔门最鼎盛时,都能道统不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种大话,就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孙文虎满脸嗤笑道:“凤年先生,传言非虚啊,这小儿当真是又猖狂又嚣张。” 他脸上嗤笑又瞬间化作怒意。 “你是什么狗东西,连我家太子殿下都敢直呼名讳? !” “李策小儿,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大放厥词!” 李宰死死盯着李策:“你杀我儿子,杀我父亲,今儿便一次性跟你算个明白!” 其他三大家主,也是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那些前来作陪的政商两界大佬,都纷纷摇头,觉得李策如此猖狂,实在是太过作死。 凤年先生,可是天下第一道门天师道的少掌门,三十年来最杰出的人物,贵如天神的一品天人!更别说凤年先生身边,还有六位师弟拱卫。 他这六位师弟,修为最低,都是三品天人。 只要这七大天人,祭出天师道的七星剑阵,李策小儿,瞬间就是齑粉,变成一具可怜的尸体。 见大家伙儿都在笑,于是李策也跟着笑。 他也笑得很开心。 “小子,你笑什么?” 张凤年怒声道。 “那你又笑什么?” 李策反问。 张凤年:“本座自然是笑你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笑你螳臂当车,贻笑大方!” 李策:“巧了不是,我是笑你天师道门妄自尊大,不知天外有天。” 张凤年:“天外有天? 你也配? !” 李策:“配不配的,还真不好自夸,试试不就知道。” 他起身,背负双手,走到窗前,看着听雨楼下、烟波浩渺的十里东湖。 “几日之前,我在这里杀了释武尊,他一个人呆在湖里,怕是太冷清。” 李策目光淡淡,看着张凤年:“你们两个,一个大罗寺的老秃驴,一个天师道的牛鼻子,在这东湖结个伴儿,想必。” 张凤年眯着眼道:“小子,你几个意思?” 李策浅笑道:“我刚得了把好剑,除了斩条泥鳅,都还没用过。 宝剑蒙尘,可是罪过,今儿便祭出来,于这东湖斩你。” “小高。” 高长恭便解下背着的古剑,拔剑出鞘。 此剑通体纯黑,浑然无痕,剑长三尺六寸,重十八斤六两。 剑胎之上,刻有古篆体“湛卢”二字。 古往今来有许多铸剑名师,排第一者,当为欧冶子。 欧冶子提越王铸名剑五柄,三长两短,分别为纯钧、胜邪、湛卢、巨阙、鱼肠。 鱼肠刺王僚,胜邪送亡女,纯钧、巨阙给勾践陪葬,唯有湛卢,被奉为天子之剑,此剑所在之国,国祚绵长昌盛,故名天子剑。 “先生,接剑。” 高长恭将湛卢剑抛向李策。 李策伸手接过,便推开窗户,竟是从这七层高的听雨楼顶层,一跃而下,姿态潇洒,如仙人飞天,就那么轻飘飘落在东湖之上。 “黄口小儿,你要寻死,本座便送你去死!” 张凤年冷哼一声,摆摆手,便有六个梳着道髻、身着青兰道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以张凤年为首,七大天人,也是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在东湖之上,占据方位,将李策围在中间。 于是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都跑到窗边,目光定格在东湖。 战斗也就这么打响。 天师道七大天人,瞬间结成七星剑阵。 此阵乃是天师道祖师爷张道陵所创,十分玄奥,可以将布阵者的气血、真元、神念,通过大阵,融成一片。 便有惊天气势,笼罩全场。 观战诸人,都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颤栗。 这便是天下第一道门的强盛底蕴。 随随便便,就凑得出七大天人,再加上七星剑阵加成,四大家主和在场的政商两界大佬们,很难相信李策还能活得下来。 这烟波浩渺的十里东湖,怕就是这小子的埋骨之地!“七星锁魂!” 张凤年一声朗啸,以他为首,便有七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又汇聚一团,自天儿降,向着李策,当头罩下!李策顿觉,自己从意识到身体,都有种被禁锢和冻结的感觉。 “天师道不愧是道门牛耳,这个七星剑阵,倒还真有些东西,不过施展此阵的,不过是七个五境修者,又能奈我何?” “天师道封禁山门已经数百年,也不知道山门里面,还有没有六境强者镇压气运?” 李策完全没把张凤年等人布置的七星剑阵当回事儿,甚至还有闲暇功夫,想些别的事。 “七剑归元!” 便在此时——张凤年手持三尺道剑,身上晕开炽烈真元,悍然出剑,斩出一道璀璨金芒,拉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水痕。 近乎同时,又有六道璀璨金芒,横亘而出,刺破湖水,一起斩向李策,这七道金芒,逐渐融为一道,似乎可以划破天穹,切割天地,撼动乾坤。 这一剑,斩浪十丈!剑芒所过之处,似乎连空间都被撕裂。 没有任何试探,张凤年等人的第一击,便是恐怖如斯!一出手,便想要李策的命!观战诸人,看着这一幕,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太强了!这样的合击之术,哪里是他们能够想象? 李策小儿,能够扛得住么,可能活得下来么? 绝不可能!你这小儿,是称得上天赋异禀。 但你此刻面对的,却是天师道门,两千多年的底蕴!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都觉得,李策会死在这里。 他们脸上都浮现出笑意。 太子殿下便是太子殿下,一出手,就是滔天手笔。 哪里是李策小儿,能够抗衡? 这小子,再怎么惊才绝艳,天赋异禀,也只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 太子殿下,才是永恒傲立于天空之中的骄阳。 眼看李策身体要被无上剑芒贯穿,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彻底抹去之时——他始终幽澈淡漠的眼瞳,出现异象!眼瞳深处,浮现出一把金色小剑。 咔咔咔!锁住李策神魂的七道灵气光柱,瞬间分崩离析,消散无影。 “这……这怎么可能? !” 然后他身形一闪,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那道七道剑芒融合而成的惊天剑芒,自然斩在空处,直接在湖面拉出一条数百米的水痕,方才逐渐消散。 “怎……怎么可能?” 张凤年满脸骇然。 李策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以他一品天人的强悍感知,竟然也捕捉不到他的存在。 以他这种修为境界,自然知道世间仙神都是虚妄。 但李策却就这么消失在他面前,却让他忍不住去怀疑,李策就是真正的仙神,这绝对是仙神才有的手段!便在此时,张凤年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荡起涟漪。 李策也就那么显现出身形。 “七星剑阵?” 他看着张凤年,摇了摇头。 “就你天师道门这点伎俩,也配在我面前用剑?” “今日便让尔等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我有一剑!” 手中湛卢剑,一剑劈斩。 这把天子剑,便绽出金芒,斩出七道剑气!在张凤年错愕目光中,一道最炽烈的剑气,就那么劈斩在他身上。 他的护体真元,只支撑了一会儿,便被破掉。 他的身体,自然就在无坚不摧的剑芒之下,轰然破碎,变成漫天血肉。 噗噗噗噗噗噗!差不多在同时,剩下六道剑芒,也追上其他六个已经转身逃跑的六个道修。 这六位天人强者,也很快走向死亡的宿命,被剑芒斩成许多块碎肉,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所以……战斗才刚刚开始,却就这么结束。 四大家主为首,一众观战者,全都张大嘴巴,满脸震怖,怀疑人生。 这……这……………………… 第193章:本宫高兴、本宫很慌(1)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便宣告结束。 四大家主和一众观战者,其实猜的也不算错。 确实是个碾压局。 可惜被碾压的不是李策,而是张凤年为首的天师道一众天人。 秒杀。 七大天人,还有张道陵天君亲创的七星剑阵,居然被李策一剑秒杀? !那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得是什么实力? 想象不到。 弱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四大家主、孙文虎、一众宾客,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遍全身。 最为惊恐的是孙文虎这位东宫大管家。 他跟张凤年交往最深。 知道这位小天师是什么实力!所以在李策出现时,他其实信心满满。 只觉这小儿狂妄无知,马上就会被杀死,变成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尸体。 但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李策轻描淡写、没有一丝烟火气息的杀死了张凤年和他七个师弟。 看这架势,跟杀一只鸡,也没什么两样。 他不敢相信。 他无比错愕。 他难言震怖。 他觉得自己的青春结束了……李宰、孙韫、韩破军、孟天行……四大家主、全都战战兢兢。 心中对李策再无一点轻视,再无一点倨傲。 有的只是惶恐,只是畏惧,只是茫然。 在这个男人定下期限到达之前——也就是往后这一个月——他们中怕没有一个人,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吃顿放心饭。 真正的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他是真的在诛他们的心。 他是真的在让他们享受临死前的绝望。 他是真的在看他们尽情挣扎,以获得一些玩弄他们的乐趣。 李策很快便回到听雨楼,将湛卢剑抛给高长恭,便背负双手,走向走向孙文虎和四大家主。 孙文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他鼻翼阖动。 他闻到了,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粘稠,那么的晦涩。 他好害怕。 虽然他的青春结束了,但他不想死。 “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带着八百皇家亲卫来的。” 孙文虎强撑着,亮着自己的底牌。 突然想起自己麾下还有一支满编皇家禁卫营。 底气在瞬间回到他的身上。 “我是太子府大管家,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都死定了!” “来人啦,来人啦!” 他仓皇大叫。 声音无比尖锐,就如公鸭。 可是没有人回应。 无比诡异。 “孙管家,小声一点,你叫这么大声,很扰民的。 不能有点素质?” 李策白他一眼。 孙文虎,“……”他害怕啊。 害怕能不叫吗? “孙大管家,你是在叫这个人吗?” 高长恭拍拍手,便有个天策影卫,押着一个粗髯汉子走了进来,踹了此人膝盖一脚,此人便跪在地上。 “张……张统领,你怎么……”孙文虎满脸懵。 这位张统领,便是他带来八百皇家禁卫的统领。 怎么就被绑了? !那他的八百皇家禁卫呢? 又在哪儿? “孙管家……外面……外面来了一个满编步兵师……还有坦克、迫击炮、榴弹炮……”张统领脸色发白,诚惶诚恐,结巴着道:“弟兄们人少,又没有重武器,哪有什么斗志? 全都被缴械了,都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外面……”孙文虎,“……”四大家主,“……”满脸的懵逼。 一个满编步兵师? 携带各类重型武器? 尼玛!!!这到底什么人啊? 可能是一个普通将军能有的权柄? 这可是跨战区调兵!“你……阁下……到底是谁?” 孙文虎脸色煞白,无比恐惧。 “你猜。” 李策淡淡一笑,雍容雅致。 ……四大家族被李策逼得没有办法,只有去找自己的主子——太子宁轩辕。 太子根据四大家族提供的情报,采取了应对。 你不是有军方背景么? 本宫便派来八百荷枪实弹、不受地方管辖的皇家禁卫。 你不是武道通玄么? 本王便派来天师道少掌门、携七大天人压死你。 结果却很骨感。 天师道七大天人被李策毫无烟火气息的斩杀。 那八百皇家禁卫就更成了笑话。 人家直接跨战区调来了一个满编步兵师!皇家禁卫,听起来很唬人。 却不过是一群由勋贵、官宦子弟组成,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太子兵。 哪能跟正规的野战师相提并论? 瞬间就被缴械,跪在外面,听候发落。 孙文虎很茫然。 他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我现在不杀你,回去跟你家主子说,要跟我玩儿,便拿出点实力点,堂堂太子殿下,出手这么小气,真丢人现眼。” 李策微眯着眼,看着孙文虎:“顺便再给我带句话。 待我割完四大家族的人头,给我义父迁坟完毕。 明年渭水解冻,春暖花来时,我便上京,去割他的脑袋。” 孙文虎冷声道:“阁下虽说武道通神,背景不俗……但说什么要上京割我家殿下的脑袋,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难道阁下以为,凭你一个人,便可以跟整个皇族对抗? 跟整个朝廷、整个帝国对抗? 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孙管家,你说错了一句话。” 李策淡淡一笑:“皇族是皇族,朝廷是朝廷,国家是国家。 这是三个概念。” “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割你家殿下的脑袋,试试不就知道?” “行……我一定会把话带到。” 孙文虎只得点头。 “很好,那孙管家便即刻动身吧。” “顺便把你那八百软脚虾带走。 就他们这群太子兵也配称军人……”李策摇摇头:“丢人现眼。” 孙管家有什么办法,只得立刻起身,准备回京。 心中倒是无比庆幸,自己不用死。 等他回到京城,跟殿下说清楚情况,以殿下能够调动的滔天资源,无论此人武道到何等境界,背景又是如何渊深,也是死路一条!在他看来,整个天下都是皇族的,又有什么人,有资格跟皇族对着干? !他走到门口,却又听到李策慵懒的声音:“对了,孙管家,我刚才拍你那一下,似乎没控制住劲道,一不留神,留了股真气在你心脉。” 孙文虎,“……”冷汗瞬间窜遍全身。 他艰难回头,战战兢兢道:“阁下……这股真气……会不会发作?” “不发作,我干嘛留?” 李策翻白眼。 孙文虎,“……”“阁下,发作……会如何?” 连忙问。 李策不耐烦道:“你这人问题好多,小高,你跟他解释。” “我家先生这一拍,得等到百日之后,才会爆发,然后你的心脏,就会砰——”高长恭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 “炸开!” 孙文虎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哇,你这么害怕干嘛,只是心脏爆掉而已,又不是找你借钱。” 高长恭浅笑。 “现在回去找你主子,把我家先生的话带到,你还有百日可活。 再不走,你马上就会死哦。” 孙文虎只得挣扎着爬起来。 到了外面,果然见听雨楼前宽阔的广场上、他带来的八百皇家禁卫、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而视线更远方,便是分为三个战团的一整个满编野战师。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 即便身后站着太子殿下,孙文虎心中,也难以抑制,泛起恐惧。 …………………… 第194章:本宫高兴、本宫很慌(2) 今年应该帝国这十多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连处于西南的蜀州,都接连下了好几场雪,帝都自然更加苦寒。 帝都东南,太子府。 宁轩辕正拥着一个美娇娘,与几位清客饮酒。 外面大雪纷飞,阁楼内却是温暖如春,更是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启禀殿下,孙管家回来了!” 便有侍卫进来通报。 “这么快?” 宁轩辕温润一笑。 心想那叫李策的小子,也太不堪一击。 不过话又谁回来,一个低等庶民,得些奇遇,有身不俗武道,又在天策军中崭露头角,便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跟他宁轩辕斗,可能么? 贱民就是贱民。 草鸡一样的货色。 屁股上插着再鲜艳的羽毛,也成不了凤凰。 贱民通过努力,便可以逆天改命,胜过他这样的天潢贵胄? 宁轩辕不屑而笑。 这样的故事,终究只是屁民的幻想。 现实是他动动手指,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一个自以为可以逆袭的屁民给碾死。 “让孙管家进来吧,本宫高兴,赏他几杯酒喝。” 宁轩辕淡淡吩咐。 又一会儿,孙文虎走进阁楼。 跪在宁轩辕面前。 “殿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想起发生在蜀州的事儿,他都云山雾罩,觉得太过玄幻。 七大天人,被那小子一剑而斩? 八百皇家禁卫,一枪没放,就被缴械,五花大绑,任由发落? !“孙管家,今儿本宫几位好友都在,你便把蜀州之行的事,简单讲讲,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本宫倒是挺好奇,那个叫李策的贱民,临死前是如何滑稽丑陋的模样。” 宁轩辕雍容一笑:“对了,凤年先生呢? 既然回来了,为何不一起来觐见本宫?” “殿下,凤年先生……死了!” 孙文虎艰难开口。 “殿下,老奴无能……未能完成殿下吩咐。 那个叫李策的贱民,实力之强……老奴生平仅见。 他轻飘飘的一剑,就把凤年先生跟他的六个师弟……足足七位天人啊,全都打杀了,还有……”他硬着头皮,把事情原本交代。 宁轩辕听完后,脸上雍容雅致的笑容,瞬间不见。 变成世间最寒冷的寒冷。 “区区贱民,竟敢口出狂言……春暖花开之时,要来把本宫给剁了? !” 他揽着怀中美娇娘腰肢的手,抑制不住的发力。 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吃痛,脸色煞白,银牙紧咬,是想强自忍着,却终究没忍住,给宁轩辕斟酒的手一抖,酒液便淋在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上。 啪!宁轩辕抬手就给了这美娇娘一耳刮子,将她扇倒在地。 “殿下恕罪……”她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一半是疼,一半是怕。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剁了喂狗!” 宁轩辕满脸厌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响起凄厉哀嚎。 宁轩辕却只是冷笑。 便有满脸冷酷的侍卫进来,直接将她拖走。 “孙管家,你刚才说……这个该死的贱民,还在你体内,留了一道真气?” 发泄过怒火后,宁轩辕很快恢复雍容雅致。 孙文虎连忙点头。 “殿下,殿下救救老奴啊。” “你跟了本王十多年,本王又岂会不救你。” 宁轩辕便将目光投向一个面如冠玉、气度卓然的黑衣中年男子。 “墨先生,便劳烦出次手?” 黑衣男子淡淡道:“殿下有命,焉敢不从?” 便起身,到了孙文虎身边,给他把脉。 “墨先生,我……我还有救么?” 孙文虎结巴。 墨先生微眯着眼:“放心,有本座在,你想死都难。” 感应着李策留在孙文虎心脉出的那道真气,发现并不如何强大。 以他的修为,要解开不算太难。 他又摇了摇头:“这个张凤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居然死在一个小辈手中。 殿下若是让本座出手,十招之内,便可取这小儿性命。” 这位墨先生,也是一位不世出的大高手,跟张凤年修为一样,都是一品天人,是排在张凤年之下的东宫第二高手。 不过墨先生可是一点不服气张凤年的。 在他看来,张凤年也就是背后有天师道撑腰。 论真正实力,远在自己之下,自己才是真正的东宫第一高手。 现在张凤年死了,他恨不得弹冠相庆。 宁轩辕道:“本宫失算了……张凤年……当然没有跟墨先生相提并论的资格。” “便请墨先生出手,救救孙管家。” “好说,好说。” 墨先生淡淡一笑:“殿下将来必然是千古一帝,本座又岂能不为殿下出力? 说不得,本座便去蜀州走一遭,割了那贱民的脑袋,献给殿下。” 便深吸口气,指尖迸出浓烈的天人真元,窜进孙文虎体内,裹挟着李策那道真气,就要将它拔除。 然后——他脸色大变。 从容自信,顷刻不见。 换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骇然。 “六境……人仙? !” 这是墨先生这位不世出的一品天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便见孙文虎的胸腔,直接炸开,血肉四处飚溅。 淋了宁轩辕一脸。 此刻的太子殿下,哪还有什么雍容雅致? 有的只是滑稽和丑陋、茫然和惊骇。 因为在孙文虎胸膛炸开后,便有一抹剑气,迸射而出,直奔墨先生。 就那么将墨先生的身体,切成两半。 红的,白的,半红半白的,流淌满地。 阁楼内寻欢作乐的公子王孙、莺莺燕燕,乱成一锅粥。 有人仓皇大叫。 有人剧烈呕吐。 有人双眼一番,就那么晕厥。 都是一群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仅仅是留在孙文虎体内的一道真气,便把一品天人墨先生斩杀。 毫无还手之力,就那么被切成近乎对称的两半。 鲜血混杂着脑浆、肠子、内脏,流淌满地。 阁楼内顿时充满了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便有人真的呕了,于是味道就更难闻了,王子王孙、莺莺燕燕,乱成一团,丑态百出。 宁轩辕更是恶心的不行。 他可是被淋了满脸的血肉!但相比较恶心,更让他惶恐和茫然的,是墨先生临死时,吐出的那四个字——六境人仙!世俗界只以为,武道宗师便是天花板。 修行界则普遍认为,天人境是天花板。 宁轩辕贵为皇子,见识广博。 却是知道,武道修行,五步登天后,还存在更为玄奥强大的秘境——人仙!人仙强者,一窍通百窍通,血肉衍生,千变万化,近乎神明!这样的存在,杀天人如杀鸡!穿上重型铠甲,可在万军中肆意冲杀。 只要不被许多重武器集火,绝难杀死!说不定仅凭肉身,连导弹都扛得住!!!绝对当得起一个“仙”字。 而他宁轩辕,居然惹到了这样的存在? 这个恐怖存在,春暖花开时,便要到京城将他剁碎? 先前他觉得这句话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现在这句话让他从骨子里冒出深渊般的恐惧和颤栗。 本宫没法再高兴。 本宫很慌。 …………………… 第195章:如何跟一个姑娘求婚(1) 阁楼宴会,自是撤了,宁轩辕躲在书房,脸色发白。 他虽是皇子,手握无上权柄,可以调动数之不尽的资源。 但他数遍手里面的牌,也找不到一张能够跟一位当世人仙抗衡的。 人仙啊!!!传说中的第六境强者。 当今天下,虽说武道昌盛,可“人仙”这样的存在,也仅限于传说。 他麾下高手如云。 但一品天人张凤年和墨先生,便是至强者。 结果呢? 张凤年和墨先生,连人家一抹剑气都挡不住!天人再强,那也是人。 人仙人仙,那可是仙!“本宫……是在做梦吧?” 窝在书房的宁轩辕,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一个贱民出身的家伙,才二十多岁,便迈入传说中的第六境? 此人恐怕是当世唯一的第六境强者。 谁能挡他? 虽然人仙强者,也不可能做得到单枪匹马冲进有百万禁卫军守卫的皇城,取他性命。 但他总不能这辈子都窝在皇宫大内不出去吧。 那跟被判终生监禁,又有何区别? 且有一位当世无敌的强者,时刻都想取他性命,那就像头顶悬着一柄时刻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他的余生,怕就是吃吃不香,睡睡不好!“不,不行,本宫得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宁轩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万万不可让父皇知晓。 否则本宫怕是再跟皇位无缘。 还有谁能救我……母后? 不,母后也不行,母后若出手,不可能不惊动父皇……”“那便只有……王妃。” ……“殿下,自你我成婚之后,今日可是你第一次踏进我的房间。 倒是转了性子?” 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的女子,淡淡看着宁轩辕。 “妃容,本王错了。 你救我啊,我这就把我那些小妾、婢女,全都遣散……哪怕以后我登基为皇,除了你,我也再不碰任何女子……”他堂堂太子殿下,竟是跪在了这个清绝如天仙的女子面前,诚惶诚恐。 恭亲王妃,姓林,名妃容。 林这个姓,在帝国极为普遍。 但一说到京城林家,都知道说的是府邸坐落在燕山之下的林家。 燕山林家子弟,不从军,不从政,不经商。 却在整个帝国,拥有超然地位。 因为燕山林家,乃是天下第一武学世家!曾有一林家子弟,名北冥,百五十年前出生,三十岁便登临天下第一,横压天下六十年,被尊为帝国剑神,后因不可知原因,销声匿迹。 有人说北冥公已死,也有人说北冥公是在闭关潜修,追求不可知的境界。 武道修行,五步登天后,若能踏入第六境,成就人仙,修成无漏金身,便可添寿百年!林北冥三十岁便登临天下第一,很有可能早就迈入第六境。 也就是说,这位一百五十年前出身的武道神话,极有可能还活着。 就凭这种可能性。 燕山林家,便是绝对的当世第一武道世家。 人仙坐镇!便北冥公早就归天,现在的林家,也稳居天下武学世家前三。 因为林家可是足足有七个一品天人!林妃容是林家的嫡女。 嫁给宁轩辕,成了太子妃。 成婚已经两年,却从未让宁轩辕碰过她。 她跟宁轩辕提的条件是,要想碰她,便得将他府内所有美妾、婢女遣散。 宁轩辕好色,哪里答应? 林妃容生得貌若天仙,又已经嫁给他,他没歪心思是不可能的。 但他便是太子,也不敢开罪燕山林家,只得将林妃容当成菩萨供起来。 此刻在一位疑似人仙强者的死亡威胁下,他别无他法,只得求到林妃容。 林妃容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殿下,眼中俱是不屑。 若不是林家所求甚大,她又怎会嫁给这么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当世男儿,除了北境那位,又有谁能入她法眼? “殿下,事情的始末,我已经知道了,殿下好歹是天潢贵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林妃容道。 “妃容,那……那可是一位‘人仙’,传说中的第六境强者。” 宁轩辕惶恐道。 “人仙又如何?” 林妃容淡淡一笑:“我林家老祖宗北冥公,早在百年前就迈入第六境,若不是他老人家已经闭关六十年,在冲击那不可知的境界。 当今天下,除了昆仑山上的那位,又有谁他一合之敌?” 宁轩辕连忙道:“妃容,北冥公果然还活着? 那能不能请北冥公出手救救为夫?” “一个初入第六境的小辈,哪里用得着老祖宗出手? 我林家,可不止老祖宗一位第六境。” 林妃容看着宁轩辕:“殿下,此事我可以帮你,明儿我便回娘家,等我消息吧。 不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宁轩辕连忙道:“妃容,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我那些妾室、婢女,全都赶走。 那……那以后……”“殿下,奴家只想做皇后,可不想作什么太子妃。 在你登基之前,可休想碰奴家一根手指头。” 林妃容看着宁轩辕,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是林家嫡长女。 她有这样的资本。 燕山林家,有早在百年前就踏入第六境的北冥公镇压气运。 有七大一品天人,威慑天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尊作为北冥公影子存在的第六境至强者。 此人是北冥公的衣钵传人。 本来姓名早就无人知晓。 早改姓了林,又得北冥公赐名“琅天”。 白衣剑仙林琅天!若是有武道界上了年岁的老者,铁定知道这个名字。 三十年前横空出世,剑压天下,登临绝顶,号白衣剑仙,后又很快销声匿迹。 但他在极短时间,盛放的风华,又是那样的璀璨夺目,闪耀于历史的长河。 林妃容明天要去请的,便是此人。 而不是她林家的老祖宗北冥公。 这世上,除了西昆仑那一位,绝没有任何人,再有资格让他家老祖宗出手。 剑神之剑,若不斩神,焉能出鞘? ……太子殿下如何惶恐茫然,燕山那位老剑神又厉害到什么程度,白衣剑仙林琅天又得了这位老剑神几分真传,李策倒是并不关心。 他在盘算着去做自己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如何跟一个姑娘求婚。 …………………… 第196章:如何跟一个姑娘求婚(2)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李策在烟雨楼杀掉张凤年为首的天师道七大天人,让孙文虎这位东宫大管家滚回去跟宁轩辕递话——来年春、渭水解冻,他便上京,割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脑袋。 回到家中,叶灵儿便扑到李策怀中,跟他说道:“叔叔,我们过去找水儿姐姐玩好不好?” 原来是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呆的无聊,要去找另一个“小姑娘”玩。 李策便给南水儿发信息,问她在家没? 南水儿很快就回了,说她在草地上喂猫。 李策便带着叶灵儿过去。 果然看到南水儿蹲在草地上,手中拿着食盒,一群猫咪围着她转。 她眉眼温柔,拍着一只猫咪的脑袋。 遥遥看去,画面格外动人。 “水儿姐姐。” 叶灵儿看到南水儿,小跑着过去,南水儿张开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一大一小俩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李策也走了过去。 从南水儿手中接过食盒,蹲了下来,要喂那些还没吃饱的猫。 小姑娘却又挣脱了南水儿怀抱,跟李策说道:“叔叔,把食盒给我吧,我来喂这些喵喵。 你跟水儿姐姐边边上去亲亲。” 叶灵儿说完,便从李策手里拿过来食盒。 南水儿,“……”李策,“……”边边上去亲亲,什么鬼。 南水儿白了李策一眼。 “你教的?” 李策很无辜。 “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你教的!” “我……我怎么可能教小孩子这些。 再说了……鬼才要跟你亲亲。” 南水儿继续翻白眼。 脸颊却是变得绯红。 其实是做贼心虚。 她是有记得叶灵儿问过她跟李策是什么关系。 她告诉小姑娘是恋人关系。 小姑娘又问什么叫恋人,南水儿就告诉她恋人就是可以亲亲的那种关系。 哪知道小姑娘理解岔了,以为恋人就是要一直亲亲。 ……因为叶灵儿主动请缨要去喂猫,南水儿跟李策两人便在旁边的凉椅,依偎着坐了下来。 南水儿却不说话。 李策是属于那种不会主动挑起话题的闷葫芦。 于是就陷入诡异的缄默。 南水儿就叹了口气。 “怎么啦?” 李策问。 “没……没什么。” 她眼眸转了转,便压低声音问李策:“喂,今晚你过不过来……跟我睡?” 李策老脸一红,摇了摇头。 南水儿是他的女朋友,照理说跟自己女朋友睡觉,应该是件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他回想过去这段时日,跟着姑娘两次的睡觉经历,那都是不怎好的体验啊。 第一次,被当人形枕头睡了一晚,他手麻脚麻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需要运功疗伤才能起床。 “哇,李策同学,你好过分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南水儿哼哼。 “哪有……”“那作为我的男朋友,你居然都不跟我睡觉!” 李策脸颊抽搐。 “跟你睡……我别扭。” “别扭?” “还难受。” “难受?” “又别扭又难受。” “哦哦哦,本小姐懂了。” 南水儿扬起尖削下巴:“某些小弟弟呀,思想不健康,老是想入非非,当然会别扭。” 李策,“……”白了南水儿一眼。 “生气啦?” 李策不理她。 “逗你的嘛。” 南水儿把他偏向一边的头掰过来,拿手环住他的脖子,便依偎在他怀中,贴近他耳朵说道:“其实呢,我知道的,你是尊重我。” “你呀,总是傻傻的。” 男女之间,最难不是情爱的发生。 不是熊熊烈火的燃烧。 而是能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 这样的星光,可是能照耀成彼此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我消失了,但我不是故意要消失的,你会等我?” 沉默片刻,南水儿又问。 李策愣了片刻,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听到这么坚定的回答,南水儿心里忍不住刺痛。 李策道:“我为什么要等你,我会去寻你。” 南水儿鼻子便发酸。 好像被撩到了呢。 谁说钢铁直男就不会撩人的呀。 “你可不要骗我。” “我从来没不骗人。” “那我们拉钩!” “拉钩。” 于是两人就真的拉钩,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李策同学,你要记住哦,说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李策点头。 这时叶灵儿已经喂完了猫。 小姑娘小跑过来。 “灵儿,肚子饿没?” 李策问她。 小姑娘点头。 “走,回去给你做东西吃。” 李策便抱着叶灵儿。 发现南水儿赖在椅子上不走,还气鼓鼓看着他。 “你干嘛?” 李策疑惑。 “臭李策,你怎么不问问本小姐肚子饿没饿?” “连灵儿的醋你都吃?” 李策哭笑不得。 只得认真问道:“南水儿同学,那你肚子饿不饿啊?” “让你问你才问……头给你拧掉!” 李策,“……”这就是女人么? 好可怕!……南水儿问李策那个奇怪的问题。 “假如我突然消失了,你会不会等我?” 李策其实记在了心上。 第二天,就把高长恭叫到了书房,很是认真地问了他这个事。 他不是女人,他是个钢铁直男,自然不懂女人。 红叶倒是女人,但李策潜意识觉得,拿南水儿的事去问她,很不好,哪里不好,也说不上来。 也不可能去请教义母和妹妹,那就只好请教高长恭。 人高小太爷,可是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情圣。 当然李策觉得这小子自称的大情圣,水分很大,绝对有很多自我吹嘘的成分。 不然怎么就在陈素素身上翻了车?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气管炎”患者,因为陈素素留在他兰陵老家,替他照顾父母,所以这小子每天雷打不动一到晚上就跟自己老婆视频。 小两口那腻歪的啊,啧啧……李策就是有女朋友都能被齁死,更别说还是个单身狗可怜娃的小郭同学。 他甚至觉得小郭同学提出回家省亲,请了一个多月长假,多半原因就是被高长恭给撒狗粮撒的,谁受得了啊。 不过论对女人的了结,李策觉得,高长恭肯定还是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的,所以找他取经。 高长恭听完,自信满满道:“先生,这个问题,你问我就问对了。 人道是千年玉老,一夜枯荣……小太爷我品尽百媚千娇,终于悟道,所谓爱情,不外就是上下两张口……”李策狠狠白他一眼。 “说重点。” “三个字,安全感。” “安全感?” “先生,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是缺乏安全感的。 南水儿小姐跟先生虽然确认了恋人关系,但先生这么拉轰的男人,身边岂会缺乏优秀的女人倒追? 水儿小姐肯定是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 李策蹙眉:“那该怎么办?” 高长恭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先生,这还不简单。 名分啊,女人想要的,不就是男人的一个承诺,虽然在我们爷们儿看来,就是形式主义。 但是先生你信我,娘们儿就吃这套。” 李策沉吟片刻:“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再过半月,便是南水儿出道十周年、也是决定退圈跟粉丝的告别演唱会。 这个日子,对她是相当有纪念意义的吧。 要不就趁这个日子,搞点事? 李策脑海中蹦出来两个字。 “求婚。” 想到这个,他自己倒先忐忑。 即便他是天策少帅,他是北境之王,他是帝国圣者。 但此时的心情,也跟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别无二致。 “兹事体大,得提前筹备,最好发动天策府那上百个特级参谋,给本帅拟定个求婚作战计划。” 李策心里开始盘算。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每年花好几十个亿,养着一百多个特级参谋。 最近北境无战事,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吃干饭不是? 其实都可以想象,北境天策府那群满腹经纶才学、基本代表帝国最高智慧的特级参谋们,在收到他们年轻统帅这个有些荒唐的命令时,是什么表情。 大概就是——o(╯□╰)o。 …………………… 第197章 被许多鬣狗围攻的狮子 昨晚叶灵儿留在南水儿那边睡。 第二天李策一大早便跑了过去,给自己的“小女儿”和“大女儿”做早餐。 俩姑娘也早早起来了,叶灵儿跑来给李策开的门,见了他就要抱抱,要举高高。 李策就把小姑娘抱起来举高高。 小姑娘咯咯直笑,像是清脆的风铃。 南水儿比着眸子,看着李策。 李策问她:“你什么表情……不会也要抱抱,要举高高吧?” 南水儿狠狠白他一眼:“想得美!” “这么晚才回来,我跟灵儿都快饿死了,真过分。” “还不滚去做饭,记得做快一点,不然——”她冲李策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样子:“头给你拧掉!” 李策,“……”这就是他期待的爱情么? 自己还刚给参谋部下达了最高统帅令,让他们替自己拟定求婚作战计划,跟她求婚……要不还是再想想? !栓上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李策便开始给这俩姑娘准备早餐。 说起来,这俩姑娘,一个算他准媳妇儿,一个算准闺女儿,三人一起,倒像个小家庭。 李策戎马多年,不是厉兵秣马,便是战场杀敌,哪里感受过家庭生活的温馨。 现在感受到了,他其实很享受。 终于明白小时候义父为什么时常念叨——家人才是男人一生的皈依。 李策记得,义父事业最如日中天时,每天都有许多应酬。 在他记忆中,义父每天无论应酬到多晚,哪怕醉成一滩烂泥,到了凌晨三四点钟,都会回家睡觉。 义母苏兰,无论多晚,都会点一盏小灯,等他回来,给他烧一壶热水,沏一壶热茶。 沈苍生生得仪表堂堂,儒雅神秀,不到四十岁就成了蜀州首富,那时候的他,魅力十足。 也不知吸引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 这些女人,或妖娆妩媚,或清纯可爱,或知性可人。 任意拿一个出来,都不是已经人老珠黄的苏兰能比。 沈苍生却从来不多看她们一眼。 年轻时他跟苏兰举案齐眉。 人到中年,也时长手拉手出去散步,相敬如宾,琴瑟和谐。 李策觉得,这便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他也想拥有这样的爱情。 相识相知不相负,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轻时举案齐眉。 中年时相敬如宾。 老年时便像小孩子那般过活。 故事开头我们在一起。 故事结尾我们还在一起。 故事中间,轰轰烈烈相爱,明目张胆喜欢,生几个儿女,把他们抚养长大……这些年,他冷淡自矜、洁身自好。 便是想遇到一个女子,能让他迫切的想跟她度过一生,做那些两个人才能做的所有事情。 年少时,他曾遇到过一位。 她就那么出现,一朵世上最漂亮的红玫瑰,化作他心头朱砂痣。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道珍惜。 终是错过了,这一错过,便是一生的过错。 所幸上苍对他不薄。 多年之后,又遇到一位。 她也是就那么出现,一朵世间最漂亮的白玫瑰,化作照进他内心阴霾的白月光。 这次他不想也不能再错过。 上苍对他再好,也不可能再让他遇到第三个。 这大概就是他会听了高长恭的馊主意,决定在南水儿出道十周年演唱会上搞点事,跟南水儿求婚的根本原因吧。 ……离李策跟四大家族定下的最终清算时间,只剩一月。 四大家族那边,会如何应对,垂死挣扎还是坐以待毙,李策不是特别关注——谁会真的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关注几只跳蚤能蹦跶多高、每次蹦跶时产生的动量冲量加速度? 别说四大家族,他连京城那位太子殿下会如何蹦跶,都不怎么关注。 除了在筹划着跟南水儿求婚,他李也开始为最后清算,做最后的铺垫。 书房。 李策拿着平板,在看一段剪辑好的视频。 “先生,这是三年前,有人上传到网上的,当时还引起不小轰动,后来估计是怕影响太差,又被删掉了。” 边上商红叶说道。 李策看着,眉宇间逐渐蕴上一抹世间最森寒的森寒。 视频是沈苍生临死前的画面。 地点是盛天酒店的天台。 大风如鼓,黑云压城。 沈苍生的样子,极为狼狈。 没有一丁点李策印象中的雄姿英发,儒雅风流。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像一头被许多鬣狗围攻、浑身伤痕、无比虚弱的狮子。 他的面前,是一个身着颀长风衣、俊朗帅气的青年。 “沈苍生,还记得我么? 我叫韩少卿,韩破军的儿子。 记得当初我代表韩家跟你这个蜀州首富谈生意,那时候的你,多么高傲啊,连正眼都没有瞧本少一眼。” “现在呢,你却像条老狗一样,跪在本少面前。” “你知道吗,我很开心。 这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刻啊。 本少会记得一辈子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来,我们尊敬的沈首富,从本少裆下钻过去。 钻了,我就放过你妻子和女儿。 否则的话,你懂得。” 韩少卿这位韩家大少爷淡淡笑着,春风得意。 边上有许多人在围观。 有的在喝彩,有的在吹口哨,或恬或嬉,洋洋自得。 他们都在享受。 享受属于他们的大胜。 沈氏垮了。 数千亿的资产,等着他们去瓜分,去享用。 沈苍生啊,蜀州首富,一代人杰,平日里只能仰望的传奇,就那么跪在他们面前。 他不再是狮子,他是一头可怜的老狗。 人生啊,是多么的美妙。 没有看视频最后的画面。 李策将平板关掉。 他实在接受不了义父这样的当世人杰,被这么玩弄和羞辱,从一个跳梁小丑胯下钻过去的画面。 眼眶变得很红很红。 “义父,孩儿终究回来晚了。” 李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一下下的抽搐,鲜明又剧烈的刺痛。 又想起当初沈苍生带他去登望江楼时,父子二人的对话。 第198章: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义父,为什么男孩子可以死、不能哭?” “策儿,哭泣只能让你变得更软弱。 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这是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责任。” “义父,孩儿明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孩儿都会保护好义父、义母还有妹妹。” “傻孩子,只要有义父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们。” ……义父的样子,就那么出现在李策的脑海,音容宛在。 “先生,这是三年前参与击垮沈氏那场商战的、所有商人的名单,一共四百三十八人。” 商红叶又递给李策一份名单。 李策没有看,直接吩咐。 “通知张邵,以他总督府跟天空集团的名义,发起一场酒会,邀请这些人全部到场。 时间就定在明晚。 地点就盛天酒店吧。 在那里做事,义父会看到的。” “我们天策府讲规矩,要送他们上路,怎么的也得请他们喝一顿断头酒。” “遵命。” 商红叶点头。 “至于韩破军的独子韩少卿——”李策眯着眼:“我等不及一月后再杀他了,今晚就送他上路。 去查查,他在哪里。” 一个依仗家室、活在祖宗余荫下的膏梁纨袴,也敢让他李策的义父承受胯下之辱? 他也配? !!……商红叶按照李策吩咐,先打电话知会张邵,让他牵头,以总督府和天空集团的名义,明日在盛天酒店组织一场酒会,邀请名单上的每一个商人到场。 以什么名头邀请,倒是不用想的太严谨。 《资本论》将商人本质剖析得很清楚。 唯利是图。 有总督府和天空集团这两个金字招牌,没有人会拒绝的。 只是这些人,绝对不会想到,受邀来参加酒会,等到他们的,不是他们想象的金光大道,而是地狱之门。 酒会定在明天。 至于今晚,李策回蜀州这两月,韩李孙孟四大家,李家、孙家和孟家,都有嫡子死在他手中。 倒是这韩家,目前为止,毫发未损。 那便雨露均沾。 黄泉路上,韩少卿若是跑快些,还能跟前面那哥几个做了个伴,也不会太寂寞。 以影卫能力,很快就查到韩少卿今晚在哪里——天河酒吧。 韩家麾下产业,天府生意最好的夜场之一,十分捞金的聚宝盆。 便叫高长恭备车,准备出发。 半小时后。 李策和高长恭,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天河酒吧。 立马有穿着一袭开衩旗袍的女经理上前迎接,毕恭毕敬,替他们打开车门。 从她挂着的胸牌,可以看到她的名字——唐婉。 长得颇为漂亮,身材尤为惹人。 酒吧这种娱乐场所,向来看人下菜。 能开得起劳斯莱斯的,又岂是一般人? 见为首李策,身材、容貌和气质都是出类拔萃,没有丁点瑕疵,唐婉态度愈发恭敬。 “先生,里面请。” 便要顺势挽住李策胳膊。 高长恭上前一步,将她隔开,冷冷道:“带路就好好带路。 我家先生一臂之内,都是禁区。” 唐婉哪里见过高人屠这种凶神,吓得脸色雪白。 “小高,斯文点儿。” 李策道。 高长恭方才收敛凶焰。 “劳烦姐姐带带路。” 李策客客气气。 脸上挂着雍容雅致的笑意。 唐婉看着这样的笑容,只觉身体发软。 这个男人,他浑身都在发光。 脸颊微红着,带着李策,进了场子。 映入眼帘,便是恢弘宽敞的舞池,已经有许多男女,在舞池间随着音乐摇摆舞动。 更上方则是布置典雅大气的舞台。 “来之前,就听说天河是天府最好的场子,有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姑娘。” 李策雍容一笑,看着唐婉:“现在最漂亮的姑娘,我倒是见到了,就是不知道,最好的酒在哪里?” 唐婉闻言,娇笑起来。 “先生可真会说话。 那不跟先生吹嘘,我们天河的酒,绝对是整个天府最好的。” 便叫侍者拿来酒单。 李策接过,淡淡扫了一眼,颀长手指随便比划:“就这酒单上的酒,一样来十瓶。” 唐婉吓了一跳。 一样来十瓶,那可是五六百瓶,平均价位按一万算,那都是五百万。 她不是没见过在夜场一掷千金的主儿,却真没见过豪气到这种程度的。 “先生,您没开玩笑吧,这加起来可是逼近五百万的消费了,更别说这些酒两位不可能喝的完……”李策浅笑:“喝不完,便请大家伙儿喝,出来玩,不就图个乐呵。” 便掏出自己那张至尊皇卡,递给唐婉。 唐婉看着这张镶嵌着整整十八颗紫钻的卡,身体愈发的酥软。 若是常人,铁定认不出这张卡。 但她出于职业需要,专门研究过各国皇家银行发行的金卡紫卡,恰好看到过关于这张卡的介绍。 至尊皇卡!全球限量发行十七张。 由二十国皇家银行联名担保。 它的额度是……不限额!难道说……这位公子是皇族? !“先生,贵姓?” “李。” “那先生……您稍等。” 唐婉不可能有钱放着不赚。 签了这单,她光拿提成,就能拿将近五十万。 哪怕待会儿李策叫她出台,她都不会有意见!话说回来,李策长得这般俊,真叫她出台,她倒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跑去前台,刷了卡,音乐便停止了,酒吧里的客人,都很错愕,怎么回事儿? DJ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晚的消费,全部由这位李公子买单。 大家……嗨起来!!!” 便有一束探照灯,打在李策身上。 李策雄伟身躯沐浴在灯光下,如天神降世。 “天啦,这人谁啊,也太帅了吧!” “出手还这么豪爽,这起码砸了几百万出来吧?” “又帅又多金……天啦……”“李公子,李公子!” “李公子!!!” 人们疯狂欢呼。 便不知道有多少妹子,想上前搭讪,却被高长恭拦住。 李策听着这些欢呼,眉眼淡淡,掏出一根粗烟草点上。 这么大阵仗,想必韩少卿这个天河的幕后老板,怎么也得出来见他一面了吧? 五百万,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权当给这位韩大少烧点上路钱。 ……正在天字一号包厢招待朋友的韩少卿,确实被惊动。 天河是韩家麾下比较捞钱的产业,但每晚消费也就在三四百万上下,一晚利润也就百来万。 此刻有客人一晚上就消费五百万。 绝对大金主。 韩少卿招呼着陪他喝酒几位客人:“来了个大金主,咱都下去,陪这位尊敬的客人喝几杯。” 带着几个同样非富即贵的朋友,从楼上包厢,缓缓下楼。 扫视一圈,立马就发现了人群中的李策。 主要是气质太出色。 放在什么圈子,此人怕都是鹤立鸡群。 他自己也是千里挑一的帅哥,却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李兄,我叫韩少卿,天河便是我的产业。 李兄出手这么阔绰,一看便是慷慨雅达之人,便由我代表今天天河的诸位客人,敬朋友一杯?” 韩少卿浅笑。 “好说。” 李策端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韩少卿便凑了过来,开始套近乎。 说了些话,韩少卿便道:“李兄,你来兄弟我的场子,那是来对地方了,数遍整个天府,绝对找不到比兄弟这场子更适合寻欢作乐的地方。” “李兄,刚到了一批美女,有好几个还是雏儿,要不要给李兄安排几个?” 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有她陪我喝。” 李策笑了笑,将杯子递给唐婉。 唐婉这种混迹声色场所的老江湖,听李策这么一说,竟是脸颊泛红,露出少女般的羞怯。 连忙拿起酒杯,给李策倒上半杯。 “哈哈,李兄好品味,这年纪大些的女人嘛,会疼人,哪里是那些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能比的?” 孟无咎哈哈大笑。 李策也跟着笑,端起酒杯,又缓缓饮了半口。 唐婉在旁,一直直勾勾盯着李策看。 越看越觉身体发软。 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喝酒的姿态,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似乎他无论做什么,都优雅到骨子里。 “韩少,其实我早就见过你。” 李策突然说道。 “见过我? 不会吧。” 韩少卿表示不信。 “像李兄这么气度卓然的人,若你我当真见过,我哪儿会没印象?” 李策笑道:“你没见过我,但我确实见过你。” “那个视频……就是盛天酒店天台的那个……”韩少卿大笑:“李兄说的是沈苍生那老狗从我胯下钻过去那个视频? 哈哈,当时年少轻狂,是做了些孟浪事儿。 倒是让李兄这么雅致的人见笑了。” “话又说回来,能让蜀州前首富钻裤裆,也确实值得吹嘘吹嘘……”他正打算好好跟李策讲讲当天晚上的细节。 却从李策眼中捕捉到一抹让他毛骨悚然的森寒。 不自禁的,就闭了嘴。 似乎……有哪里没对? 李策伸了个懒腰,脸上表情变得愈发慵懒:“韩兄啊,来之前,他们都说你这场子是整个天府最好玩的。 来了之后,我是大失所望。” “美酒哪儿都有,美人儿也哪儿都有。 但这刺激,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得到的。” 韩少卿道:“李兄说得哪里话。 今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要那玩意儿,我都能给你弄来。” 李策摇摇头:“我对那玩意儿可没兴趣。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他直勾勾看着韩少卿:“要不,我玩玩你?” 韩少卿,“……” 第199章 今夜大风如鼓 韩少卿一阵恶寒。 “李兄,这种玩笑,可别瞎开。” 李策笑道:“我并没有开玩笑。” “小高,韩大少不相信我是来玩他的。” 高长恭便欺身上前,众目睽睽之下,提着韩少卿的衣领,一个背摔,便将他摔在摆满洋酒的桌子上。 把整张玻璃桌都砸的坍塌下去。 酒瓶也砸碎许多。 酒液流了韩少卿满身。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狼狈。 就好像突然把一只名贵波斯猫,扔进了粪坑里。 光鲜皮毛褪尽。 剩下的只是滑稽和丑陋。 于是整个酒吧变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 谁能想得到,这位优雅如谪仙人的李公子,方才还在跟韩大少谈笑风生,顷刻间便翻脸,直接把人韩大少拍翻在地? 所有客人都看着李策。 都在猜测,此人到底什么身份?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居然在韩大少的地盘,公然将韩大少给打了? !当韩家是吃醋的? 客人们都满脸讥诮。 觉得此人,在做大死!酒吧几十个满脸彪悍的安保,便掣着橡胶棍等武器,将李策围起。 有人去把韩少卿给扶了起来。 “小子,你他妈找死? !” 韩少卿抹了把脸上的酒水。 完全愤怒!李策淡笑道:“我说了啊,对你比较感兴趣,打算玩玩你。 刚才……好玩么?” “你——”韩少卿鼻孔冒着粗气。 “老子看出来了,你他妈是来找茬儿的?” 李策没有再给他回应。 端着酒杯,又浅浅饮了一口。 依然是雍容雅致的姿态。 边上高长恭道:“宾果,大兄弟,答对。” “咱家先生金口都开了,想玩你,那便肯定要把你玩到崩溃的。” “你们两个棒槌,谁给你们的勇气,来消遣老子?” 韩少卿整个人都彻底阴沉下去。 “你们找死? !” 他怒骂。 趾高气昂。 “那你见过这个吗?” 高长恭淡淡道。 他掏出两把大口径手枪。 就那么瞄着这个家伙的脑袋。 韩少卿,“……”满堂客人,“……”手枪? !还是两把? !这两人……韩少卿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惶恐和害怕。 不会是遇到那个杀神了吧?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李少白、看到了李少阳,看到了孙聪,看到了孟无咎,在黄泉路上跟他招手。 黄泉路,不好走。 哥几个,手拉手。 李策雍容一笑:“忘了介绍,我叫李策。” 韩少卿,“……”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 完了,死神来了,死神来了!!!他吓得瑟瑟发抖,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 “小高,带走。” 李策吩咐。 高长恭便把韩少卿拍晕,扛在了肩上。 李策环视一周:“对不住,打扰了大家喝酒的雅兴。 单已经买了,诸位今晚尽兴。” 他雍容一笑,将酒杯递到唐婉身前:“劳烦姐姐。” 唐婉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强撑着给李策斟了半杯。 这个男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蕴着法则,让人没有办法拒绝,下意识的便要去执行。 虽猜不到李策真实身份。 但唐婉相信,他绝对身居高位,手握滔天权柄。 才能这般,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杯酒,就当给诸位赔罪。” 李策一饮而尽。 高举酒杯,展示一周。 接着玻璃高脚杯,便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就那么飘散,遥遥看去,如下了一场晶莹的雪。 众人,“……”李策转身就走。 高长恭扛着韩少卿、紧随其后。 目的地——盛天酒店!……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直接晕厥过去的韩少卿,是被一瓶矿泉水给浇醒的。 当头淋下,透心凉。 他就听到大风如鼓。 不自禁打寒颤。 身体冷,心更冷。 主要是明白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盛天酒店!盛天酒店的天台!三年前,便是在这里,他伙同一帮狐朋狗友,在沈苍生临死前,逼他从自己胯下钻过去。 那可是沈苍生。 白手起家,到蜀州首富,只用不到十年。 一代人杰,当世传奇!让这样的人物,从他胯下钻过去,那是多么有成就感? 那种好似飞天般的感觉,他时刻回味起来,都是余韵无穷。 现在他又回到盛天酒店的天台。 却再没有爽快感,有的唯有恐惧。 一袭长风衣、雄伟如神的李策,沐浴在清冷月华下,便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淡淡看着他。 眼中其实没有太多的仇恨。 有的只是冰冷。 比今晚凄凉的夜风,都要寒彻许多。 …………………… 第200章 怎么混进来的 “韩大少,还记得这里吧?” 李策淡淡道。 “你……你想干什么?” 韩少卿仓皇大叫。 已经知道了李策的身份,自然恐惧到极处,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我想干什么? 你很快便知道了。” 李策从韩少卿衣兜中,掏出手机,拿他指纹解了锁,一个号码备注,拨了过去。 “儿子,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里面传来韩破军的声音。 “二十分钟,盛天酒店,来了还能见你儿子最后一面。” “你……你谁?”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李……李……”啪。 李策直接挂了电话。 借着今晚清冷的月色,看了看腕表。 “韩大少,你的生命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结束,还有什么遗愿要交代? 我一定满足你。” 他问韩少卿。 声音温和,没有杀气。 倒像是在跟老友交谈。 但越是如此,韩少卿便越绝望。 这种连愤怒和仇恨,都可以隐藏在内心深处,在仇家面前都不会显露出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人内心强大到无可撼动。 想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做什么事。 哪怕跟全世界为敌。 这种人没有实力也就罢了,若再拥有无敌于世的力量和权柄。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唯有感到绝望。 “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他哀嚎,他哭泣,他绝望。 “不想死就是你的遗愿?” 李策很是遗憾的样子。 “那可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你不知道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韩少卿,“……”算是明白了,人家这是逗着他玩呢,就好像猫抓住老鼠后的戏弄。 二十分钟,也就是两支烟。 对此刻的韩少卿来说,却漫长的好像度过了一生。 他脑海中回溯起了许多事。 悔恨,懊恼,愤怒,无助,煎熬。 诸般情绪交织。 终于在李策的腕表,从九点十七分走到九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韩破军带着几个随从,到了盛天酒店天台。 他满头大汗,神色仓皇。 “李……李先生,有话好好说。” 看着月色下卓然而立、雄姿英发的李策,他艰难发声。 “爸,爸,救我啊,我不想死!!!” 已经绝望的韩少卿,见了自己父亲,却在瞬间爆发出炽烈的求生欲望。 他还年轻。 将将二十五岁。 他是千金之子。 他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娘们儿。 游艇,豪宅,雪茄,熬鹰斗狗,声色犬马。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为什么就要死? !!“有话好好说?” 李策淡淡一笑,看着韩破军——这个韩家之主,这个跺一跺脚蜀州都要抖三抖的所谓大人物。 “韩先生,我让你来,又不是跟你说话的,而是让你来给你儿子收尸的。” “顺便——好生体会一下至亲之人死去,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从衣兜中掏出白手套,缓慢带上,动作温柔细腻。 然后摊手。 “刀。” 高长恭便将自己的刀递给李策。 “韩大少,到了下面,若是跑快点,还能赶得孙聪、孟无咎、李少白、李少阳他们几个,黄泉路不好走,哥几个做个伴,总归热闹。” 挥刀。 千年寒铁打造的咏春八斩刀,辉映着今晚的倾城月色,渲染出雪花般的刀芒。 刀弧一闪,又湮没无形。 韩少卿的脑袋,依然长在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就是觉得自己有些飘。 李策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在他身后,韩少卿的脑袋,啪得便从自己脖颈处分离,掉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动。 眼睛犹自死死睁着,似乎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死得像是一个冷笑话。 无头尸身,却还保持着跪姿,鲜血混杂着内脏,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这是一个格外血腥、又格外震撼的画面。 “我儿!” 韩破军大叫,声音凄厉,瘫软在地。 李策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倒是高长恭停住脚步。 “韩先生,节哀顺变啊。 回头我们会给你儿子送口棺材的,我们做事,向来有头有尾,管杀管埋。” “你——”韩破军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晕厥。 ……又是一天过去。 一场由总督府和商界新贵天空集团组织的慈善酒会,瞬间就引爆整个蜀州商界。 地点定在盛天酒店。 请帖大概发了五百张出去。 收到请帖的商人,自然喜不自胜,各种在朋友圈炫耀。 都觉着自己要飞黄腾达。 既然酒会是由总督府牵头,天空集团组织,那肯定是天空集团想借助这场酒会,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吧。 别看总部坐落在天空之城的天空集团,成立才一个多月。 但人家前期注资就超过三千亿。 后续还要陆续投入五千个亿。 总共八千个亿级别的体量。 已经可以跟国字号经济航母争锋!可以说天空集团就是蜀州未来十年的经济风向标。 谁搭上了天空集团的车,谁就能发财!……酒会定在下午六点。 五点左右。 东湖别墅,李策换了身简单干净衣服,便准备出发。 他身边跟着沈君瑜。 一袭红裙,配红色高跟鞋,搭着披肩,陪同李策一起参加酒会。 今儿是给沈苍生复仇。 这么重要的场合,李策觉得君瑜不能缺席。 李策开车,带着沈君瑜,兄妹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下车后,李策卓然而立,目光幽冷,逡巡扫视。 露天停车场,已经停了数百部豪车,奔驰宝马奥迪之类就不说了,诸如兰博基尼、法拉利之类的跑车都有不少。 酒店门口,早就人流络绎。 男人们西装革履,气度不俗;女人们则穿着名贵的晚礼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彰显着贵气。 “妹妹,你看这些家伙,个个穿金戴银,满面红光,香车出行,美人作伴,这几年过得倒是好生快活。” 李策淡淡道。 这些人的快活,大抵来自沈氏倾覆后,拽取的利益。 沈氏数千亿的产业,宁轩辕拿了将近一半,四大家族又拿了一半的一半,剩下的那部分,便是由这些人分润。 由此诞生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富翁、千万富翁。 “哥,这些人,好多都是当年爸爸的下属和朋友,他们……真的出卖了爸爸,在背后捅了爸爸的刀子?” 沈君瑜脸色微白。 她扫视一圈,有好些人,她都甚至还叫得出名字。 郑叔叔,爸爸的战友。 爸爸发迹之后,郑叔叔就跟着爸爸,在沈氏担任要职,逢年过节,都会来他们家拜年的。 在沈君瑜印象中,一直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钟叔叔,爸爸的同窗,高中室友,后来也在沈氏任职,私下里也没少往来。 沈君瑜记得,有次她过生日,钟叔叔还送了她好大好大一个洋娃娃的。 孙叔叔,爸爸下海前的同事……马阿姨,爸爸的大学同学……这些人,当真全都做过背叛爸爸的事? 沈君瑜咬着嘴唇,感觉思绪很乱。 她虽经历了些事,却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最黑暗的人性。 对人性其实还有那么丁点希冀。 李策今天带她来,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要把这些人光鲜的表皮剖开,露出他们最黑暗最肮脏的心。 他要好好的给沈君瑜上一课。 作为沈苍生的女儿,未来重建后的沈氏执掌者,她是时候开始去学着真正长大。 “君瑜,我做事不会无的放矢。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就是他们,把义父对他们的信任,变成了锋锐的刀子,从背后刺进了义父的心脏。” “沈氏倾覆,义父惨死,主谋固然可恨。 他们这些个帮凶和叛徒,又如何不可恨?” “我甚至觉得,他们更可恨!” “那哥哥……今天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当然是一个不留,全都送他们上路。” 沈君瑜脸色发白。 “觉得我做的残忍?” 李策看着沈君瑜。 沈君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哥,你是对的。” “这方面,你比爸爸看得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宽厚以待的。” “你明白便好。 走吧。” 李策摆摆手。 沈君瑜挽着李策手臂,兄妹同行,往酒店一楼的宴会大厅走去。 刚走到门口架设的红毯,便吸引许多目光。 这两人,一个魁梧清绝;一个高挑妩媚。 联袂出现,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这青年是谁,好相貌,好气质!” “是啊,器宇轩昂,仪表堂堂,气质更是孤云出岫、天下罕有!” “这姑娘生得也好生漂亮。 长得端庄大气,绝对的大家闺秀。” 人们忍不住议论。 却也有人忍不住疑惑。 “这对男女,看起来倒是面熟,在哪里见过?” “郑老板,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只有我有呢。” “钟老板,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对男女……”今天受邀的商人,有好些都是当年沈苍生的下属、或者就是当年还没发迹时结交的朋友。 沈苍生为人没什么架子,喜欢邀请下属和朋友,参加家宴。 这些人基本都见过李策和沈君瑜兄妹。 只是李策离开十年,身材气质改变太大。 沈君瑜的话,女大十八变,今天又是盛装出席,化了妆。 他们一时半会儿,都没认出来。 ……酒会采取的是自助性质。 李策和沈君瑜进场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就有侍者端着酒盘过来。 李策取了一杯红酒,沈君瑜则要了杯鸡尾酒。 李策眯着眼,清冷的目光,在满堂宾客身上扫视。 这些人满面红光,谈笑风生,春风得意。 毕竟都以为能参加总督府和天策集团联袂举办的商务酒会,绝对是祖坟冒青烟,马上就要发达了,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金光大道。 “君瑜,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也不知道待会给他们亮断头铡时,他们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哥,你弄了这么大场面,就是专门为了欣赏他们从天堂跌入地狱时,是什么样子的?” 李策浅笑:“你知道的,你哥这人吧,从小就有些恶趣味。” 便在此时,响起一个颇为刻薄的声音:“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君瑜么? 这么高端的酒会,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 第201章 这才哪儿跟哪儿 听到这个颇为尖酸刻薄的声音,李策和沈君瑜两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一群年轻男女。 俱是衣着光鲜,满满贵族范儿。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袭极为名贵的晚礼服。 “是你……郑月蓉?” 沈君瑜蹙起眉头。 也认出了这个挑衅的女子。 沈苍生战友郑勇之女。 小时候郑叔叔永经常带着郑月蓉去家里玩的。 自小就认识。 不过自沈氏倾覆后,两家人就再没有来往。 除了郑月蓉,沈君瑜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 钟佳丽,爸爸大学同窗钟叔叔的女儿。 孙小亮,爸爸在西蜀学府任教时同事孙铭的儿子。 马依依,马阿姨的女儿……从前基本都由长辈带着,去沈家参加过家宴。 “我说君瑜,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啊,这酒会可是总督府跟天空集团联袂举办的,极为高端,总共只发了四百多张请帖,总不可能也邀请了你吧?” 郑月蓉满脸哂笑。 她自小就很讨厌沈君瑜。 小时候家中长辈聚会,都把沈君瑜这个沈氏的公主,捧到天上。 有好吃好玩的,全都先给她。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玩过家家,每次她都当公主,而她郑月蓉只能当丫鬟。 从来都是陪衬,没有一丁点存在感。 后来沈氏垮了,郑月蓉可不知道有多高兴。 “对啊君瑜,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不会是顺着下水道爬进来偷东西的吧?” 钟佳丽嗤笑道。 她跟郑月蓉一样,自小就讨厌死了沈君瑜。 “你们瞎说什么呢,君瑜可是咱蜀州首富之女,凭什么没有资格进来? 君瑜,你还记得我吧,我叫孙小亮。” “孙小亮,你家里刚通网? 还蜀州首富之女,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马依依满脸嗤笑。 孙小亮故意做了个极为夸张的表情:“啥,朕的大秦亡了?” 于是这群男女,便全都哈哈大笑。 “你……你们……”沈君瑜气得脸色铁青。 “君瑜,消消气。 义母肯定不止一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知书达理,谦和待人。 可惜这世上又不是什么人都有妈。” 李策起身,眼神清冷,俯视这群拿他妹妹逗乐子的纨绔。 “小子,你又是谁? 敢教训本小姐?” “李策吧,沈家收养的那个野孩子。 哟,几年没见,长得这么魁梧高大、人模狗样了?” “原来是你这个野种……听说你去当兵了喂,现在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你们看他的样子好凶,人家指不定已经混成了将军。 还不跪下来给咱李将军道歉,否则人家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把你们全都突突了!” “哇,我好害怕,李将军,现在给你道歉还来得及吧?” 几个自以为迈入上流社会,已经是贵族的纨绔,哪里把李策这个当年沈家收养的野孩子,沈君瑜这个不如鸡的掉毛凤凰看在眼里? 言语之间,极尽奚落。 讽刺讥诮,喧嚣四起。 吸引了许多人注意。 “我当是谁呢,看着眼熟……原来是沈苍生的女儿,和他收养的那个野种?” “沈君瑜和李策? 这两人怎么会来这里? !” “谁知道呢,混进来的吧。 沈家现在就是破落户,不可能有资格搞到请帖的。” “呵,当年四大家族弄死沈苍生时,就该斩草除根。 省的现在看着心烦。” 这些当年沈苍生的好友、下属,肆无忌惮的议论。 他们靠出卖自己的恩人沈苍生,换来了荣华富贵,香车豪宅,享用的心安理得,哪有什么负罪感。 甚至还有心肠歹毒的,觉得当年四大家族连沈君瑜一起弄死最好。 ……“真是一群孤儿啊。” 李策摇了摇头。 还好他带着手套。 从衣兜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缓缓戴上。 “喂,他在干嘛……戴手套?” “还真拿自己当将军? 我尼玛,他是打算把老子笑死?” “神经病吧……”男男女女,又开始嗤笑。 下一刻,嗤笑就变成惊骇。 离李策最近的是孙小亮。 众人都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抽翻在地,脸颊肿胀不堪,惨不忍睹。 大口大口吐着血。 接着又被踹了一脚。 整个人直接飞出去十多米远,胸腔完全塌陷,身体一下一下的抽搐。 然后就轮到穿着一袭名贵晚礼服的郑月蓉。 李策抓住她的头发,便就那么把她拎起,按着她的脑袋,狠狠撞在摆满酒杯的玻璃桌上,整个酒桌都坍塌下去。 郑月蓉就那么躺在地上。 脸上插满玻璃碎片,凄惨到极处。 接着便是钟佳丽和马依依这俩婆娘。 李策一手抓一个,碰在一起。 俩婆娘显然隆过的鼻子,都完全坍塌下去,连假体都露了出来,脸上出现一个大窟窿,鲜血如小喷泉般冒将出来。 她们惨叫,她们鬼哭,她们狼嚎,凄凄惨惨。 李策一人脸上踩一脚。 于是她们就都闭嘴。 只能发出一些咕噜咕噜的杂乱声音。 这一切电光火石。 这群青年男女,便全都躺在地上,惨不忍睹。 李策做了这些,脸上却没有跟负罪感有关联的情绪。 他缓缓褪下白手套,扔在地上。 “你们真的是缺乏家教。 可惜我不习惯跟人当爸爸,没那个耐心慢慢教育你们。” 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酒会大厅。 于是乱成一锅粥。 “这……”“小子,你干嘛? 打我儿子!!!” “女儿,我的女儿!姓李的,你这个野种,老子要你的命!” “该死的野种啊,我会让你后悔活在世上!” 打了小的,自然就惹了大的。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等自诩功成名就、迈入上流阶层的中年人,满脸盛怒。 以杀人般的目光,逼视李策。 又各自去查看自己儿子、女儿的伤势,打电话叫着救护车。 发现打得那是真惨。 有好几个都处于濒死边缘。 于是他们就更愤怒。 指着李策,破口大骂,宣泄着怒火。 “这么生气干嘛,这才哪儿跟哪儿,诸位叔伯,今晚的游戏,可才刚刚开始。” 李策淡淡一笑,目光幽冷,逡巡一周。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负责维持酒会秩序的,是盛天酒店的一位主管。 姓曾。 带着十多个提着橡胶棍的保安,走了过来。 …………………… 第202章 颠倒黑白、理所当然 “曾主管,就是这小子,他叫李策,莫名其妙就动手打人。” “曾主管,咱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受邀来参加酒会……如此高端的酒会,这小子却敢在这里凶性大发,你们酒店怎么做事的,还不将这小子拿下?” 众人又气势汹汹的叫嚷。 曾主管蹙起眉头。 他当然不敢得罪这些蜀郡的知名富商。 “年轻人,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他冷冷看着李策。 李策笑道:“他们该揍,也就揍了。 我揍得很开心,怎么……有问题?” 曾主管,“……”他可以发誓,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他很生气。 “小子你嚣张什么?” “曾主管,瞧着小子说得,是人话?” “你手下这么多人,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 群情激奋。 好几个人,以命令的姿态,要让曾主管把李策拿下。 “你知不知道这个酒会是总督府承办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 曾主管彻底被激怒:“年轻人,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他挥了挥手,带着的十多个安保,便俱都抽出橡胶棍,满脸凶狠的盯着李策。 “是么?” 李策淡淡一笑,端起了一个高脚杯,缓缓摇晃着杯中酒液。 下一刻,杯中鲜血一样的酒液,便沸腾起来,氲成雾气,飘散开来。 曾主管,“……”一种安保,“……”满堂宾客,“……”他们都张大嘴巴,受到了惊吓。 尤其是郑勇、孙铭、钟跃、马琍等人。 他们知道李策的身份。 沈苍生的义子。 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发迹的——靠出卖自己的恩人沈苍生。 此刻李策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曾主管,你刚才说什么?” 李策摇晃着沸腾的酒杯。 “没……没什么……”曾主管结巴。 知道遇到了传中的武道高手。 杀他们怕不得跟杀鸡崽子一样。 “你们……又在干什么?” 李策看着那些提着橡胶棍,表情凶狠、想抽他的安保。 “没……没干什么……”啪。 一个人扔掉了手中的橡胶棍。 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把橡胶棍扔在了地上。 开什么玩笑。 他们来这里当安保,只是混口饭吃。 哪敢跟这种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拼命? 至于这些富商,管他们去死。 一群为富不仁的货色!“刚才说到哪儿了?” 李策笑了笑,手中酒杯沸腾的酒液,渐渐恢复平静,他摇晃着,缓缓抿了一口,又环视一周:“哦,我想起来了,说到尊敬的各位叔伯,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你到底想干嘛?” 郑勇怒声道。 “郑叔,你是我义父战友,是他生前最信得过的兄弟。 我是着实没想到,你会出现在出卖他的名单里面。 且还是卖的最彻底,出力最多的。” 李策看着他,摇了摇头。 郑勇冷声道:“小子,还真是来给你义父讨债的? 你有那个实力么? 别以为在外面学了些本事,就可以胡作非为。 总督府的人马上就来,到时候看你还跳得起来么?”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署的人也马上来了,你等着蹲大狱吧!” 钟跃满脸阴狠:“个小王八蛋,敢把我女儿打得这么惨,等你进了监狱,老子一定想办法找人弄死你!” “钟叔,其实你出卖我义父,我也是没想到的。 你跟我义父,可是高中三年的同窗。 我可记得,当初你母亲重病,是我义父连夜去给你送钱的。 你当时还给我义父跪下了,说这份恩情,你钟跃会记得一辈子。” 李策摇了摇头:“所以……你便是这么报答我义父的?” “孙铭……我义父最要好的朋友,马琍……我义父大学同学……”“你们这些人,都是我义父最信任的人,却都出卖了他。 难道说……是我义父做人太失败了?” “也不对吧。 在我的记忆中,我义父对你们,可是仁至义尽。” “亦或者说,你们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李策幽冷的声音,响彻偌大酒宴大厅。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等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虽然他们对出卖沈苍生毫无负罪感。 但被人当众把底裤拔掉,还是很难堪的。 “李策,你跟你义父沈苍生一样让人讨厌。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沈苍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他爬到蜀州首富的位置,那便是德不配位,便是最大的该死!” “他沈苍生是牛,十年时间,就把沈氏从一个小公司,变成资产几千亿的庞然大物。 但他也实在愚蠢。 居然妄图牺牲世家和贵族的利益,给那些屁民谋福祉。 他为蜀州的老百姓,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可还有人记得他?” “我们便是不出卖他,他也是难逃一死。 那还不如趁他还有些价值,拿出去卖个好价钱。 他自己假清高,把蜀州的世家都得罪光了,我们若要再跟着他,那不得被他拖累死?”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等人,在短暂的难堪后,却很快恢复过来。 当庭广众之下,把上面那些话说了出来。 他们说得颠倒黑白。 他们却又能说得理所当然。 …………………… 第203章:没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 沈君瑜听着这些人颠倒黑白、更是肆意侮辱沈苍生的话语,脸色变得铁青,终于忍受不住。 “你们这些畜生……出卖我爸爸,吃我爸爸的人血馒头……你们忘恩负义!你们猪狗不如!” 她声音发颤。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爆粗口。 “君瑜丫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你爸爸太蠢了,我们又不是没劝过他。 他不听,又有什么办法? 三年前的事情,你可怪不住我们。” “当时那种局面,我们若继续跟着他,绝对会破产,一无所有。 甚至被四大家族给一锅炖掉。” 郑勇、钟跃等人,面对沈君瑜的指责,却是面不红,心不跳。 理所当然的姿态。 沈君瑜气得,身体发抖,摇摇欲坠。 “君瑜,这就是哥今天想带你见识的人性。” 李策喟然一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的人能有多好,有的人就能有多坏。” 他看着沈君瑜,表情变得严肃:“但是哥今天想告诉你,义父没错。” “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 论顺逆,不论成败。 论万世,不论一生。” “君瑜,看仔细了,哥今儿是如何给义父正名的,又是如何送这群畜生上路的。” “送我们上路? 你算老几!” “等着吧,总督府的人马上就来,警察署的人,也马上就来!你小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还敢口出狂言?” “沈苍生是条老狗,你就是条小狗,你妹妹就是条小母狗!” “呵,原本我们还打算放你们兄妹一马,今天居然敢跑到这里来寻衅滋事? 看老子不弄死你们两条小狗!”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等人不住叫骂,表情歹毒阴狠到了极点。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唱和声——“总督大人到!” “警察署长王启年大人到!” 张邵为首、王启年押后,先后进入。 后面又跟着许多官员。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等人,见总督大人和王大署长都来了,自然来了底气。 齐刷刷跪下,给两位大人请安。 “草民……参见总督大人。” “草民……参见王大人。” 帝国律法,没有爵位的庶民,见到红顶加身的官员,只要在正式场合,哪都是要下跪请安的。 于是站着的李策和沈君瑜,立马就凸显出来。 便有人破口大骂。 “好小子,见了总督大人和王大人,还不知下跪?” 又有人跟张邵说道:“总督大人,便是这小子在酒宴闹事。 将我等许多小辈都给打了,打得实在是太惨了……总督大人,我等可都是纳税大户,守法良民。 又是受您邀请,来参加酒会。 总督大人,可千万得替我们做主啊。” 也有人跟王启年说道:“王大人,情况呢您也看到了,这小子见到总督大人跟您,都不知道下跪,可见是嚣张跋扈到骨子里了,若不严惩,国朝还有律法可言?” 这些人一番说辞后,就都冷眼看着李策跟沈君瑜兄妹。 都笃定他们兄妹铁定会被总督大人和王大人抓起来,下大狱。 进了大狱,以他们的财力人脉,动点手脚,就可以将他们兄妹弄死在里面!便见张邵为首、王启年押后,许多官员和捕快,走向李策。 接着便齐刷刷跪下。 “下官,参见少帅!” 匍匐在地,姿态谦卑,如见神明。 声音洪亮,如雷贯耳。 郑勇,“……”钟跃,“……”孙铭,“……”马琍,“……”他们很懵。 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沈苍生收养的“野孩子”,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士无双、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 开什么玩笑? !自己是没睡醒吧? !有人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发现很疼。 也就是说——不是在做梦? !沈苍生的义子李策,他们方才极尽奚落、称为杂种和小狗的李策,居然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成为那个男人? 也就是在瞬间,冷汗就爬满全身。 “起来吧。” 李策摆摆手,示意张邵、王启年等人平身。 他又拍拍手。 “红叶,小高!” 酒店的大门,又被推开。 商红叶和高长恭领衔。 再后面跟着统一炫黑制服、杀气腾腾的几十个天策影卫,抬着二十座寒光闪闪的狗头铡,渐次进场。 二十座狗头铡,排成一排,就那么看去,蔚为壮观,又格外森寒。 高长恭亮出天策令,朗声道:“按国朝律法第八百三十七条特别条款,手持天策令,二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尔等皆为没有官身和爵位的庶民,自在此列。” “又按照国朝体制,斩皇子亲王,用龙头铡;斩官员勋爵,用虎头铡;斩庶民,用狗头铡。” “吾,天策军鹰扬少校高长恭,持天策令,代天执法,斩杀尔等,特此告知。” 郑勇很懵。 钟跃很懵。 孙铭很懵。 马琍很懵。 所有人都很懵。 这是要把他们脑袋全都砍了? !甚至不需要经过审判。 而是祭出天策令,以只为天策少帅一人而设立、写进国朝律法的八三七条特别条款,将他们斩杀?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开始哀嚎。 有人开始大叫。 更多的人,则是瘫软在地,屎尿糊了一裤裆。 李策目光穿过玻璃穹顶遥望。 三年前,义父就是在这家酒店的天台,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眼前这些人,都是出卖义父的叛徒。 叛徒就该立马送他们去死!!!“义父,看到了么? 我把这些白眼狼、这些出卖你的货色,全都宰了。” 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家伙,他又忍不住摇摇头。 “真是丑陋。” “君瑜,走吧。” 拉着沈君瑜,在这些家伙的哭喊哀嚎声中,就那么离去。 高长恭挥手下令。 “开铡!” 于是人头滚滚。 这些人,到底没有想到,今晚的盛天酒店,没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 第204章: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的 宰完除四大家族外的帮凶与叛徒,李策便开始盘算着筹备给沈苍生迁坟重葬的事。 义父老家临邛,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老沈家那帮长辈与亲戚,该拜会肯定也是要拜会的。 沈苍生死后,只是草草下葬,葬在偏远的西山墓园,而不是迁入祖坟。 这也是李策执意要给义父迁坟的原因。 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死后不准葬入祖坟,是对一个人极为残忍的惩罚。 迷信点讲——做鬼也不得安宁。 李策其实颇为疑惑,按照义父生前对临邛沈家的贡献和扶持,又怎会连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义父一代人杰,发达之后,对老家的人,那可是有许多照拂的,论对家乡的贡献,数遍几百年来所有的沈家人,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他找了个时间,去了趟旧楼,专门拿这个事,问了苏兰和君瑜。 苏兰和沈君瑜,把此事原原本本告诉李策。 沈苍生出身临邛沈氏,一个颇为古老、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 他在世时,贵为蜀州首富,可以说是临邛沈氏出来的、最有出息的子弟。 以沈苍生的为人,又怎会忘本? 那些年,对临邛沈氏百般扶持和照顾。 生生把一个算是贫困地方的沈家村,扶持成了让方圆数百里艳羡的富裕村落。 但他死后,当初那些受他恩惠的族人,却因为忌惮四大家族,硬是不让沈苍生葬入祖坟。 当初沈君瑜为了让亡父能葬入祖坟,抱着沈苍生的骨灰盒,在沈家村祖宗祠堂外,跪了两天两夜,一直跪到晕厥,却硬是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李策听到这些细节后,心中如何不怒? 这群白眼狼!他要给义父迁坟,让义父葬入祖坟,以让义父得到安宁,不可能不知会沈家村的那些族老。 反正都要去临邛沈氏走一遭,李策便决定到时,把这些账,跟那些白眼狼好生算算。 至于什么时候去——临邛沈氏,一直有个传统。 每年快到年关时,所有在外奔波的子弟,都要赶回去,参加家族年会。 李策年少时,由沈苍生带着,不止一次去参加过沈氏年会。 那时沈氏族人,可没少对他这个“野孩子”指指点点,羞辱欺凌。 甚至君瑜后来跟他有罅隙、闹拧巴,有多半原因,都是这些老家人在嚼舌根。 中间的原因,李策小时候想不明白。 他从未得罪过这些老家人。 为什么这些人却看他那么的不顺眼,已经到了巴不得他去死的程度? 后来长大,经历世情冷暖,终于明白。 义父没有亲生儿子,只有君瑜一个亲生女儿。 君瑜又是柔弱性子。 若以后的沈氏,由君瑜一个弱女子执掌,这些老家人,仗着亲戚关系,可不知能为自己拽取多少利益。 控制君瑜,怎么看都比拿捏李策要容易得多。 所以沈苍生对李策越好,老家人便越把李策看成喉中鲠、肉中刺。 特别是在沈长生不止一次表露要把沈氏传来李策、而不是君瑜后,老家人们便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挑拨君瑜和李策的关系。 对李策本人,更是想尽千方百计的欺辱和羞凌。 不过在去临邛沈氏谈义父迁坟重葬这事儿之前,义母苏兰给李策说了另一件事。 三天之后,外公苏定康八十大寿,她跟沈君瑜都要去德州苏家,给苏定康拜寿,问他去不去。 李策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 他刚出生不久,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襁褓中除了写着他名字的纸条、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为什么会将他遗弃。 现在也不怎么想知道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亲生父母极不负责任。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去探寻自己的身世,找到自己亲生父母。 既生我,何弃我? 在他看来,血脉之情,绝对比不上养育之恩。 所以沈苍生就是他的父亲,苏兰就是他的母亲,君瑜就是他的妹妹。 苏定康自然也就是他的外公。 外公八十大寿,他这个外孙,自然是要去的。 虽然这个外公——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 不只是外公,包括外公名下的几个舅舅、舅妈,还有那一大堆表兄妹,都不怎么喜欢他。 小时候李策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很懂事很听话,尊重义父和义母两边所有的长辈。 那些人就是不喜欢他、用各种各种恶毒话语谩骂他,变着法给义父义母上眼药,甚至教唆妹妹君瑜排挤他? 后来年岁渐长,终于明白。 其实跟老沈家的人,不喜欢他是一样的。 不外就是利益二字。 这些所谓的长辈、所谓的亲戚,都是在觊觎义父打下的江山。 ……三天后便是外公苏定方寿宴,苏兰带着沈君瑜,提前两天出发。 李策没有跟他们娘俩同行,而是又在蜀州逗留一天,在寿宴开始前一天,从天府开往德州。 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商红叶随行。 商红叶开车,李策坐在副驾驶,微眯着眼,看着车窗外浮光掠影的风景,眉头却有些锁在一起。 “先生,怎么啦,一大早起来,就有些愁眉苦脸的。” 商红叶心细发现了,自然问他。 李策吐了口浊气:“红叶,此行是给我外公拜寿,顺便看望一下几个舅舅和姨妈,但是包括外公在内,其实义母那边的亲戚长辈,有一个算一个,可没一个喜欢我的。” “此次说去,说不定还会发生些让我很不愉快的事。” 商红叶皱眉道:“先生,你小时候肯定很乖的,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 “红叶,当年义父手底下有数千亿的资产,义父没有亲儿子,义父又把我当成亲儿子,懂了么?” 商红叶也明白了过来。 她摇摇头,冷笑道:“这群井底之蛙,哪里瞧得出来先生的能耐? 沈先生基业虽多,对先生来说,却又什么都算不上。” 李策无奈道:“红叶姐……当年的我,毕竟不是现在的我。” 商红叶也就完全懂了。 “真可怜。” 她看着李策。 “先生,你小时候……那些人,一定狠狠欺负过你吧。” 李策笑道:“我倒是没怎么吃过亏。 你知道的嘛,打架这种事,我从小就很有天赋。” “跟我讲讲?” 商红叶连忙道。 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男人小时候的光辉战绩。 他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所有,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的。 …………………… 第205章:没有任何修饰的敌意 “那我跟你讲件事吧。” 李策回忆起来。 “每年外公生日,义父和义母,都会带着我跟君瑜去拜寿……”“外公名下,除了义母苏兰,还有两儿一女,义母排行第三,大舅舅有个儿子,叫苏凯,这小子皮得很,见君瑜好欺负,又胆小不说话,大冬天的,就带着几个堂兄弟,把她踢进小河里面,以此作乐……”他点了支烟,淡淡陈述。 这都是起码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回忆起来,却都还历历在目。 君瑜浑身湿淋淋的回来,肯定是被苏凯等表哥威胁过的,也不敢告诉大人,孤零零的,含着泪水,站在李策面前,嘴唇发紫,十分可怜。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是苏凯他们几个干的……就拎着块板儿砖,去找他们……对面得有七八个吧,年纪都比我大些,却被我一人一下,全都拍翻在地。” “然后将苏凯的头,按进臭水沟里,一边按一边问,贱不贱,贱不贱?” “要不是有大人经过,我这个表哥,把就直接被我溺死了……”商红叶听得咋舌。 “先生,打架这种事,你确实从小就有天赋!” “又解气又痛快,哈哈!” “那后来呢,后来这件事怎么解决的?” 她连忙问。 “后来啊,我就惨了……”李策变成了苦瓜脸。 “大舅舅是苏家的长房长子,在苏家拥有很高的地位,外公最疼他,我这个野孩子,差点溺死了苏凯这个长房长孙,整个苏家都是雷霆震怒,恨不得当场剐了我。” “还是义父和义母,各种赔礼道歉,甚至赔了大舅舅一大笔钱,这事儿才囫囵了过去……”“不过那年外公的寿宴,我还是被排挤了,饭桌上,大舅舅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又不姓沈,又不姓苏,凭什么跟他一张桌子吃饭?” “义父儒雅,义母文弱,对这个跋扈的大舅舅,是没有什么法子的,再加上其他苏家长辈的冷言冷语、讥诮讽刺,整个寿宴就变得很尴尬……”“我不愿让义父和义母难做,怼了大舅舅一句,行,你今天不让我跟你一个桌子吃饭,早晚有一天,我让你没资格跟我一张桌子吃饭,便端着碗跑到大门口蹲着吃……”“那时候是想表现得硬气些的,但终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破孩儿,心里委屈着,一边嚼饭一边红着眼流泪,哈哈……”李策说到这里,自己倒是先笑。 事已过去多年,那时候的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心中憋屈愤懑,可想而知。 来路不明。 野孩子。 狗杂种。 这些字句,真的将他刺痛。 还好那时君瑜还没有被教唆到处处排挤他。 小姑娘端着碗,也蹲到了李策身边。 “哥哥,君丫头陪你一起吃。” “哥哥,我碗里有肉肉,我们一人一半……”可惜啊,后来君瑜在沈家、苏家无数亲戚长辈的教唆下,终究是跟他这个哥哥,产生了隔阂。 现在两兄妹虽然解除了误会,但李策感觉得到,妹妹对他,还是生疏了,或者说是愧疚感,让君瑜下意识生疏他这个哥哥。 可他……真的拿她当亲妹妹的啊。 李策忍不出叹气。 却发现红叶有些不对。 眼眶红红的。 “额……你怎么了?” 李策有些懵。 比起罗刹大元帅拓跋轩辕麾下的百万强军,他显然更怕自己侍卫长的突然掉眼泪。 红叶小姐姐多强悍啊,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能一个人撑起天策府的特务机构,能面不改色对犯人用世间最残忍的拷问刑罚。 她是女中豪杰。 她是现代版的穆桂英。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儿姿态? “先生,那个时候,你心里一定很苦很苦的吧。” 商红叶幽幽说道。 她是真的心疼。 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画面。 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蹲在大门口,像头狼崽子般、恶狠狠的刨饭。 身后则是一群趾高气昂、满脸讥诮的所谓长辈、所谓亲戚。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时不时冷笑。 左一句“野孩子”,右一句“狗杂种”。 对一个孩子来说,得多苦? “不苦。” 李策摇了摇头。 “先生,此行去给您外公拜寿,面对那些曾对您冷嘲热讽、百般欺辱、排挤的亲戚,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商红叶问,狭长的丹凤眸,缓缓蕴上一抹可以叫做杀气的东西。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不让那些曾欺负过先生的人付出惨痛代价,狠狠打他们的脸,她到底意难平!“何必?” 李策坚决摇头。 “真的什么都不做?” 商红叶很是不甘心。 李策点头。 时至今日,他心里早就没有狠狠打脸回去的想法。 身份地位到了他这种地步,若还把当年这些陈年旧事放在心上,那他格局也就太差,不可能是被帝国子民奉为圣者的天策少帅。 韩信受过胯下之辱,跟了刘邦后,三年荡平天下,成了国士无双的大将军。 荣归故里后,却也没有杀了那个逼他从胯下钻过去的淮阴屠夫。 ……德州是蜀州下辖的一个地级市,是蜀州第二大城。 苏家村坐落在德州市一个小地方。 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格外冗长,李策眯了两觉,才到地方。 在村外停好车,李策下车卓立,看着村前一个小池塘。 那年冬天,苏凯那小子,把君瑜丫头踹进这里。 也是在这里,李策按着这小子的脑袋,喂他吃淤泥,按一遍就问他一遍贱不贱,差点把这小子给溺死。 一晃,都十多年过去。 让红叶在车上等他,他往记忆中的苏家老宅走去。 先去找义母和君瑜,拜见外公。 至于红叶,不便出现,还是在德州找个酒店住吧,明天拜完寿,再一起回天府。 外公苏定方虽然不喜欢李策,但他毕竟是义母苏兰的父亲。 该尽到的礼数,李策肯定会尽到。 此次前来拜寿,带着的礼物,可是价值不菲,都放在车上。 打算寿宴时候再送。 到了老宅外,就看到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说说笑笑的。 为首者,李策一眼就认了出来,苏凯这小子。 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满脸的颐指气使之气,显然这些年,混得还是很不错的。 其他几个年轻人,看面容也有些熟悉,应该都是李策名义上的表兄妹。 不过要他一下子认出来是不大可能的。 苏凯也看到了李策。 先是惊艳。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伟男子? 然后是浓浓的敌意。 虽然多年不见,但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他又怎可能不认得李策? 那年冬天,这小子把他按在池塘里面,无论他怎么哀嚎,怎么怒骂,什么求饶,都没有用。 这小狼崽子,那时绝对是想弄死他的!这种仇怨,别说十多年,便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来了啊?” 苏凯缓缓开口,声音冰寒,没有任何修饰的敌意。 …………………… 第206章:苏家小宴(1) 李策嗯了一声,算是给苏凯的回应,便要进去。 苏兰和沈君瑜昨天就来了,他要进去寻她们娘俩,然后一起去拜见外公。 却被苏凯拦住。 “李策,我好歹是你大表哥,你有没有礼貌,跟你说话,没听到?” 其他几个表兄弟也围了上来。 “什么玩意儿,摆谱摆到我们头上来了?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装得人模狗样,你不就是个刚退伍回来、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教养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野种……”冷嘲热讽。 讥诮甚至谩骂。 好吧,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若说从前排挤李策,是为了沈氏偌大的基业。 那么现在排挤李策,就是单纯看他不爽,或者说是……习惯。 毕竟在家里大人的“教育”下,这些人都排挤李策十多年了,都快形成本能,能是说改掉就改掉的? 再说为什么要改掉呢? 反正他一个狗屁不是大头兵,骂他几句,他还敢反抗不成? !“苏凯,我是来给外公拜寿的,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麻烦……把路让开。” 李策皱起眉头。 多年不见,苍蝇还是苍蝇,还是那么的……烦人。 “哟,怂了啊,当年想溺死老子那气势跑哪儿去了?” 苏凯冷笑一声。 看着双手空空的李策。 “行,大表哥不为难你。 不过李策啊,不是表哥我说你,来给你外公祝寿,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你这也忒不孝顺了吧。 知道你现在混的差,但哪怕一百块、两百块,买个礼物,也是心意不是?” 他满脸颐指气使之气。 “这么着吧,大表哥给你两百块,你去镇上随便买个什么礼物?” 说着便从衣兜里掏出鼓鼓胀胀的钱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摞钞票,数了两张出来,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张。 “对了,顺便帮我捎包烟,牌子记清楚了,黄鹤楼1916,你肯定没抽过的。” 李策又是蹙眉。 他不是没见过炫富的人。 但炫富炫到这么浮夸、这么没品的,还真是第一个。 回想起苏兰跟他说过的,苏凯现在的境况,李策有些了然。 这小子高中没读完就辍学,跟着一帮混混厮混了几年,好像是认识了一个道上大哥,跟着大哥做工程,发了点小财,每年有个两三百万的进款,在一众堂兄弟之间,算是混得很不错的。 但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他那点家底儿,算得了什么。 暴发户? 他连暴发户都不配。 “苏凯,没烟了你自己去买,我带了礼物的,在车上。” 李策道。 “哟,到现在还打肿脸充胖子。 你还开了车来的? 铃木还会奥拓,怎么不开过来?” 苏凯大笑。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笑。 李策:“村口路太窄,我的车轴距太宽,开不过来。” 苏凯:“轴距太宽? 你开的难道是拖拉机? !”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表兄弟,都再抑制不住,哄堂荟萃般的大笑。 李策自然懒得理会这帮人,淡淡瞥了苏凯一眼,便往里面走去。 恰好此时有另一帮客人赶来,苏凯等人是负责接待的,也不好跟李策再痴缠,只得放他进去。 李策进了苏家大宅,寻到了义母苏兰的妹妹君瑜,聊了会天,便在苏兰带领下,去拜见外公苏定康。 苏定康今年实打实的八十岁,耄耋之年,精神头儿倒还是不错,沈君瑜率先给他问好,苏定康并不怎么回应,只是哦了一声。 他思想传统,重男轻女,喜欢的是苏凯、苏杰、苏尘等孙儿,可不喜欢沈君瑜这个外孙女儿。 “外公好。” 李策也上前,给他问好。 “外公?” 苏定康却冷冷瞥了李策一眼。 “你又不是我女儿生得,凭什么叫我外公?” 李策,“……”虽然知道苏定康是个老古董,一直不怎么待见他。 却没想到,已经不待见到连场面话都不说。 “爸,您瞎说什么,策儿是我儿子,自然是您外孙儿……”苏兰连忙打圆场。 “呵,想我那几个孙儿、外孙儿,哪个不是出出息息的人中之龙? 来给我拜寿,可都是提着价值不菲的礼物。 李策又给我送了什么,空着手就来了,他倒是好意思。” 苏定康冷冷白了李策一眼,冷笑着挥挥手。 “退下去吧,看到你我心情不好。” 摆在脸上的嫌弃。 甚至是羞辱。 李策看在义母面子上,没有表现出愤懑,又是对苏定康拱拱手,方才退出。 离开苏定康的屋子,沈君瑜直接就炸了。 她愤愤不平的说道:“外公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来给他问好,他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啊。” “还有,他怎么能那么对哥哥,要知道,哥哥可是……”苏兰听着,颇为无奈。 她思想传统,自然不会数落自己的父亲。 只得劝沈君瑜少说两句。 沈君瑜却不听劝。 “妹妹,行了,外公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反正拜完寿我们就走了,又不住在一起,随他去吧。” 李策劝沈君瑜。 沈君瑜也就闭了嘴。 “哥,我跟妈昨天就来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外公这边的亲戚长辈,尤其是两个舅舅,还有小姨他们那一家,对我们那个嫌弃……”“你都不知道……妈妈……妈妈都会欺负哭了!” 她又想起一些事,变成咬牙启齿。 “怎么回事?” 李策连忙问。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些外公家的所谓长辈、所谓亲戚,跟他嘴臭几句,展现一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不会放在心上,跟他们较真。 就当是看几条蚂蚱蹦跶了。 但是他们欺负义母和妹妹的话,那便不行。 男人,做出承诺,履行承诺。 他跪在义父坟前承诺过的,会永远保护好义母和妹妹。 …………………… 第207章:苏家小宴(2) 很快就到晌午,苏家宅院的宴会厅中,摆好了几桌酒席,一大家子陆续赶来,准备吃饭。 明日才是苏定方八十大寿,会广邀宾客、开大宴。 今儿就只是家族内部的聚会,也是乘着吃饭的机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明天寿宴的细节。 苏家在当地算是大族,有好几百年的传承,恪守古礼,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排座位那也是讲规矩的。 苏定康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坐在主桌。 他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李策和沈君瑜的大舅舅苏伯南、二舅舅苏仲北,陪在左右,苏兰也在,另有苏凯、苏杰、苏尘等三代嫡子。 沈君瑜是个不受待见的外孙女儿,李策是个压根就不被苏定康承认的外孙儿,就只安排了一张小桌。 兄妹俩才刚坐下,就听到一声冷哼。 “哼,野种就是野种,也太没有教养,见到长辈都不知道问好?” 坐在主桌的苏家长房长子苏凯。 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是对李策说的。 “大哥,你也知道的嘛,既然是野种,哪里可能有教养? 你就算苦口婆心,劝他好好做个人,他也不会领情。” 边上另一个青年跟着帮腔。 他是苏定康二儿子苏仲北家的儿子,叫做苏杰。 两兄弟一唱一和,极尽讽刺。 苏伯南缓缓开口,呵呵冷笑道:“还是凯儿和杰儿懂事,我们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儿子,哪里是有些野种能比? “苏仲北接过话头儿。 “大哥,你这不是废话么,以为什么人,都有咱俩的儿子优秀?” 苏定康老神在在,笑而不语。 显然极为认可自己两个儿子的说法。 他的几个孙儿,绝对比李策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优秀太多。 苏兰在旁听着两个哥哥和几个侄子,对自己养子的冷嘲热讽,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策儿……会比不上苏凯和苏杰? 策儿是帝国圣者、天策少帅,国朝八百年来最传奇的战神之王!苏凯和苏杰等人,跟策儿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只是以她的为人,也不可能说吐露出李策的真实身份,打这两个牙尖嘴利哥哥的脸。 “哥,他们正在骂你。” 苏伯南、苏仲北、苏凯、苏杰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一点不小,沈君瑜听得清清楚楚,咬牙切齿。 李策笑了笑,摇了摇头,跟沈君瑜说道:“妹妹,由得他们吧。” “哥,你就是太大度了。” “那倒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走在路上被狗咬了,难不成还要咬回去?” 李策一本正经。 “噗……”沈君瑜抑制不住,噗嗤便笑。 此时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女人入场——苏梅。 苏定方的小女儿,苏兰的妹妹。 也就是李策和沈君瑜的小姨。 她一进场,目光扫视一周,难免就放到了李策身上。 “哟,这不是李策么,怎么一个人来的,你那个大明星女朋友呢?” 前段时间她带着女儿和表侄女,去拜访姐姐苏兰,其实是居心不良,要把自己离过两次婚的表侄女介绍给李策。 在她看来,李策一个大头兵,来路不正,性格又有缺陷,哪里找得到女人? 自己侄女儿虽然离过两次婚,性格又不好,年纪又大,但配李策还是绝对配得上的。 哪知道李策不仅找到了女朋友,还找个了仙女儿一样的国际大明星。 苏梅灰头土脸的离去,回去之后,左思右想,就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李策是什么货色? 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凭什么能得到南水儿的青睐? 她觉得,南水儿绝对是被李策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别的不说,这小子那是真长得人模狗样。 但一旦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知道他的底细,南水儿怎可能还继续跟他在一起? 绝对一脚把他踹了!她见李策是一个人来的,心里就忍不住猜测,这小子说不定已经被踹了!看着李策,眼神变得十分玩味儿。 “小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李策淡淡道。 苏梅就打开了话茬儿。 “李策啊,咱做人呢,心里要有逼数,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得找什么身份的女人。” 她压低声音:“人家水儿小姐是什么人,那就是天上的凤凰,是你能配得上的? 看架势,你已经被踹了吧,心里不好受吧?” “话又说回来,小姨觉得我那表侄女还是很不错的,要不小姨再给你搭个线?” 李策,“……”只能说人的脑补能力是没有上限的。 就因为自己是独自前来,苏梅就笃定他被南水儿踹了? 哪儿跟哪儿。 “你说句话啊,可别辜负小姨的一番好心。” 苏梅继续道。 “不必。” 李策摇头。 “哼,你就端着吧,以后打光棍了,可别怪小姨没给你上心。” 苏梅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李策,坐到了父亲苏定康旁边。 所有人都到齐,自然就开始吃饭。 吃完饭,苏伯南的老婆,苏家的长房媳妇儿,也就是李策和沈君瑜的大舅妈刘芸,便张罗着给李策安排今晚住的地方。 极为偏僻的院落,长满荒草,布满灰尘,堆满杂物,说是客房,倒像是个杂物间。 “李策,你外公明天大寿,来了好多亲戚,非富即贵的,客房早就安排完了,就只剩下这间,你自己打理打理,凑合着住吧,反正你也不是什么上等人。” 她颐指气使的说了一句,便晃悠着身子,转身离去。 李策当年差点溺死她儿子,他自然对李策没有一丁点的好脸色。 论身份,李策这个天策少帅,显贵如天。 居然被安排住在杂物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整个帝国都要炸了。 但李策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情绪,大舅妈刘芸走后,他便开始打扫房间,清理灰尘。 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恶劣环境没经历过,他没那么多矫情。 就是觉得这帮所谓的长辈、亲戚,实在有些可笑。 第208章:静静看你表演 房间打扫到一半,沈君瑜来找李策。 闻着房间内那种极为难闻的发霉味道,她连忙捂住鼻子,皱着眉头道:“哥,大舅妈就给你安排这么个房间? 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 她气得不行。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 狗窝都不如!“我去找她理论,这也太欺负人了!” “算了。” 李策把她叫住。 “君瑜,其实在我眼中,大舅舅、二舅舅、两位舅妈、小姨,既不是我的长辈,也不是我的亲戚。” “他们无端对我羞辱、谩骂,我又没有受虐倾向,凭什么忍他们? 你知道的,我动动手指,便能要他们的命。” “但我还是忍了,知道原因么?” 沈君瑜摇摇头。 李策浅笑道:“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却是你跟义母的亲人,你跟义母,又是我在世上唯有的两个亲人。” “为了你跟义母,我愿意承受,没所谓的,你哥我长这么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委屈没受过,不差这次。” 沈君瑜便红了眼眶。 又想起曾经对哥哥的误解和排挤。 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受了委屈、却不发一言,像头受伤的狼崽子、默默躲进房间,舔舐伤口的小男孩。 “哥,对不起。 这些年……你过得太委屈了。” 她眼泪抑制不住,簌簌掉下。 “委屈什么。” “不过明天外公寿宴,我还是打算做些事。” 李策微眯着眼,眸光变得冷冽。 “不是为了打这些人的脸,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吐一口气。 而是要给义母和义母正名。” “我要告诉这些人,告诉这些所谓的长辈和亲戚,我是沈苍生和苏兰的儿子,我比他们的儿子都优秀,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沈君瑜抑制不住激动。 “哥,那一定是个动人心魄的场景。” 哥哥是天策少帅,哥哥是帝国圣者。 此生能依偎在哥哥无上的荣光之下,她很骄傲,她很自豪。 外面传来喧闹。 “李策,在不在?” 兄妹两人推开门,就看到苏凯、苏杰、还有苏梅的女儿苏欣茹等人,站在门外。 “有事?” 李策皱眉。 “哟,君瑜妹妹也在啊,那可正好。” 苏凯笑了笑,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借着外公寿宴的机会,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难得都赶了回来,所以想今晚出去聚聚,李策表弟和君瑜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 沈君瑜直接拒绝。 这些所谓的表哥表姐,对哥哥的冷嘲热讽,侮辱谩骂,她可是全都看在眼里,哪里还愿意跟他们一起玩? “李策,你呢?” 苏凯又问李策。 “不想。” 李策直接摇头。 苏凯皱起眉头。 “李策,你别对我们那么大敌意嘛,怎么说,我们都是亲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呐。” 李策没有说话。 他觉得苏凯太恶心。 沈君瑜冷冷回道:“苏凯大表哥,你们真拿我跟我哥当亲人?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苏凯道:“君瑜,大表哥承认,小时候欺负过你,那不是小孩子不懂事么。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表妹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又看着李策:“李策表弟,我们兄弟姐妹合计着,这么久没见了,要请你跟君瑜出去玩一玩,给你们接风洗尘,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 苏欣茹娇笑道:“李策表弟,你三表姐我可是认识不少美女哦,待会儿组个局,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李策扫视着这些人。 他们是什么货色,他怎会不清楚。 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要给自己接风洗尘,还要介绍美女给他认识? 怕是在想什么阴招,对付自己吧。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他倒是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苏凯、苏杰、苏欣茹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君瑜,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姐……盛情款款,实在是不好拒绝,你既然累了,就去陪义母,我跟他们去吧。” 他看着沈君瑜。 见沈君瑜面露疑惑,他冲她眨眨眼。 沈君瑜也就懂了。 原来哥哥也不永远都是成熟稳重的嘛,他也有小孩子的一面。 “哥,那你……早去早回。”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自以为奸计得逞的苏凯等人。 你们以为我哥是小白兔,你们是大灰狼。 等我哥脱下小白兔外套,变成拿着枪的猎人,你们这群大灰狼,怕是哭都哭不出来。 有一句说一句,她还有些小期待。 可惜哥哥不让她跟着去。 ……一行人便出发。 苏凯故作大方的,让李策坐他的车,一辆五十多万的沃尔沃。 他坐副驾驶,苏欣茹坐在后排。 路上。 “大表哥,你真要请我吃饭? 是去那种高档场所么? 三表姐,你真要介绍美女跟我认识?” 李策一脸憧憬。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那还有假? !” “表弟,表姐骗你干什么? 都是美女哟!” 苏凯和苏欣茹,连忙打包票,彼此眼中,都有些诡计得逞的味道。 他们确实是想对付李策。 不过却不是想揍他一顿。 他们有别的法子,一定要让李策丢一个大脸,狠狠羞辱他!……李策和沈君瑜,跟着一众所谓的表兄妹,开着车,从市郊的苏家大宅出发,往市区走。 到了一家颇为高档的咖啡馆,苏凯等人,果然开始打电话叫人。 不过顷刻,就来了许多男男女女,都是德州城的富二代,男的帅气,女的漂亮,交谈起来。 “凯哥,这位是?” 有人问李策是谁。 “隆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叫李策。 知道来自哪儿么?” 苏凯很是骄傲的样子。 众人皆是一脸好奇。 苏凯道:“不怕告诉你们,我表弟是个军人,出身天策军,是天策军的封号少校!” 此话一出,众人便炸了锅。 “天策军,封号少校? !” “我那个去!” “厉害啊,据我所知,天策军的封号少校,都是天策少帅的亲信,那放在外面,比一位将军都还要显贵!” “李少校,幸会,幸会!” 苏凯其实压根不知道李策任何底细。 他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军中厮混七年,都还是个大头兵,刚退役回来,工作都找不到。 那他为什么要信口胡诌,是李策是天策军的封号少校呢? 很简单的两个字——捧杀。 先捧后杀!果然,他马上压低声音,跟李策解释。 “表弟,不要辩解。 你三表姐不是要跟你介绍美女么? 大表哥不把你吹捧起来,那些美女怎么会青睐你? 你没看现在,好多美女看着你眼睛都放光了么?” 李策只觉好笑。 他静静看着苏凯继续表演。 第209章:吃饭需要给钱? 于是苏凯继续他的表演。 “帅哥靓女们,我表弟说了,今天晚上,德州城最高档的天星楼,他请大家伙儿吃饭,大家一定要赏脸哦。” “李少校有请,谁敢不给面子?” “李少校,多谢啦!” “人家一定要去!” 男男女女们起哄着,在场得有二三十人了,在天星楼这座德州第一名楼大吃一顿,可一点不便宜。 要放开了点菜,十万二十万都吃得出来。 即便以他们的家室,天星楼也不是想去便去的。 “表弟,别担心,今晚所有花销,都包在你大表哥我身上。 大表哥这么说,就是为你造势,要不然,美女们怎么会对你投怀送抱?” 苏凯又压低声音,跟李策耳语。 李策忍俊不禁。 原来是这种套路啊。 很简单的捧杀。 估计是待会儿,会卯足劲儿的点菜,最后却让他去付钱。 他要是付不起,岂不是颜面扫尽,丢人丢大发? 你们这么有演技,那必须得配合!“大表哥,你对我真好。” 李策很感激的样子。 众人喝了会咖啡,又是阵阵吹捧,都把李策捧到天上去。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看着,脸上俱是得色。 小子,等着吧,现在把你捧得越高,待会儿付不起钱,你就摔得越惨!到时在天星楼挂着几十万的账单,你小子拿什么付? 喝完咖啡,到了下午六点左右,一行人转战天星楼。 最大的、最豪华的包间,足足摆起三张大桌。 苏凯大手一挥:“大家伙儿尽管点菜,我表弟请客,都别客气。 谁要是客气,那就是不给天策军的面子!” 众人抱着吃大户的心态,都只管照贵的点。 菜是最贵的菜,酒是最好的酒。 粗略估算一下,六个大桌加起来,竟是超过二十万!“大表哥,是不是点的太多了啊。” 李策继续配合苏凯演戏。 “表弟,放心……包在你大表哥身上。” 苏凯豪气干云的样子,猛拍胸脯。 “大表哥,你们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李策表示很感动。 “我们是兄弟嘛。 就当是为当年的不懂事,给你赔罪。” 苏凯正色道。 苏欣茹凑了过去:“表弟,刚才好几个美女表示,吃完饭要跟你进一步的接触哦。” 李策自然又是好一阵感激。 接着便开吃,一小时后,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有酒店的经理走了过去,说道:“各位尊贵的客人,不知道哪位先生先买一买单? 总共是二十三万八千四,就只收二十三万吧。”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卯足了劲儿点菜,都没注意价格。 这一合计,竟是二十多万的天价!“我的天,居然吃了这么多钱,好在有李少校在!” “是啊,李少校是天策军封号少校,这点钱,毛毛雨啦。” 众人眼巴巴看着李策。 李策看着苏凯。 苏凯冷笑道:“表弟,愣着干什么,买单啊。” 眼中俱是得意。 小子,上套了吧!李策大惊失色:“大表哥,你……”苏凯说道:“表弟,你自己说请大家伙儿吃饭的啊。 难道你没钱? !” 李策道:“大表哥,我哪有这么多钱啊。” 苏凯大叫道:“表弟,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啊。 你不会真没钱吧。 没钱你直说啊,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是啊,表弟,你堂堂天策府的封号少校,会没这二十万,别开玩笑啦。” “哈哈,李少校真幽默!” “李少校,您可别逗了,你看把酒楼经理脸都逗绿了!” 众人以为李策是在开玩笑。 李策正色道:“诸位,我可不是什么天策府的封号少校,再说哪怕我是少校,每个月最多也就六七千的津贴……我身上别说二十三万,二十三块我都没有。” 大实话。 他肯定不是天策军的少校。 他是天策军的统帅。 他也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 众人神色大变。 看李策样子,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就是说,他们吹捧了一个下午的李少校,其实是个穷光蛋? 众人脸色顿沉。 “我那个去,没钱你装什么犊子?” “是啊,你真是个穷光蛋,直说啊,装逼呢!” “我靠,姓李的小子,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反正你刚才自己说请客的,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出!” “就是!要丢人,也是丢你的人,跟我可没关系!” 众人叫嚷着,纷纷指着李策大骂。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看着,脸上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让你小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 现在好了,丢人丢成傻叉了吧。 李策正色道:“没钱就没钱啊。 吃饭还需要给钱?” “我那个去,吃饭不需要给钱? !小子,你他妈逗呢!” 有人破口大骂。 酒楼经理说道:“先生,我们天星楼可是知府钱大人的产业,您要是真的拿不出钱,怕是走不出我们酒楼的。” 众人听了,脸色一变。 钱谦同钱知府,帝国正六品官员,红顶加身。 德州文武百官之首。 偌大德州,哪个不开眼的,跟到天星楼吃霸王餐? 那纯粹是粪坑里打五千瓦探照灯——找死!苏凯连忙说道:“经理,没事儿,我表弟自己虽然没钱,但是他妈,他妹妹肯定有钱,又最疼他,只要叫他打个电话就行。” “姓李的,还不快打?” “你哥穷鬼,逼都装了,这饭钱要是不付,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众人起哄。 “电话我是不会打的。” 李策淡淡一笑,看着明显在亲自压抑怒火的酒楼经理:“经理,我真不觉得吃饭需要付钱。” 经理冷声道:“先生莫不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别生气。” 李策拍了拍经理的肩膀:“我吃饭真的不需要付钱,你要是不服,就把钱谦同唤来,看他敢不敢收我一毛钱。” 经理听到这话,满脸哂笑。 “小子,我在得月楼干了三十年,可从来没有见过敢不付钱的主儿,还有……你竟敢呼我家知府大人的名讳,你可知这在帝国律法中,是怎样的刑罚? 你且等着,我去请我家公子。” 在他看来,李策一个黄毛小儿,哪有资格见他家知府大人? 通知公子过来,已经算是对他的抬举。 “好的,我等着。” 李策淡淡一笑。 酒楼经理转身便走,临走却是摆摆手,叫人将这二十几个年轻人,全都看了起来。 不过顷刻,十多个一水儿黑夹克黑皮鞋身体彪悍的大汉,便站在外围。 不让任何一个人先走。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没想到,李策这小子,竟是不怕酒楼方面的威胁,不给苏兰打电话,而酒楼经理,竟是要去找钱知府家的大公子!他们这群人,只能算家里有点小权小钱的小富二代,甚至富二代都是,只是中产。 哪里敢惹钱大公子? 所有人,都有些恐惧。 “诸位……要不,咱一人出一点,把饭钱结了吧。 要是钱大公子真来了……大家都讨不得好。” 苏凯说道。 有种搬石头砸脚的感觉。 他怎想得到,李策头这么铁? !众人一合计,也是害怕,纷纷表示愿意出钱。 李策却猛地拍了拍桌子,摆出个混不吝的样子。 “我看今儿谁敢出钱? 不都说了是我请客么? 你们付什么钱? 瞧不起我? !” “草你妈!装你妈比啊。” 有个先前李少校李少校喊得最亲热、知道李策是穷光蛋后,又嘲讽得最厉害的家伙,仗着人高马大,站起来,一巴掌就要往李策脸上招呼。 …………………… 第210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苏凯(1) 啪。 确实有人被打了巴掌。 却不是李策。 而是这个叫李虎的家伙。 直接就飞了出去,一巴掌被扇飞三米远,重重摔在地上,脸颊浮肿,牙齿掉了十几颗。 没人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策淡淡笑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出过手。 但又不是傻子,都知道,肯定是他!!!心底都开始冒寒气。 这剧本……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各位,这才哪儿跟哪儿,方才是你们的表演时间,我不好抢戏。 现在轮到我了,没我同意,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走!” 李策正色道。 众人看着李虎惨状……再笨也反应过来,李策是个练家子。 不敢妄动。 李策见众人不动,全看着他,淡淡笑道:“大家伙儿,吃啊。 这么多好酒好菜,不吃岂不是浪费。 难道不给我面子?” 苏凯后悔了,悻悻然道:“表弟……要不算了吧,这钱表哥我给你出了。 真把钱大公子惹来了,大家都讨不了好。” 李策浅浅一笑,雍容雅致。 “大表哥,你是耳朵不好,还是有理解障碍?” “我说了,今儿还没尽兴,大家伙儿谁都不能走。” “吃啊,这么多好酒好菜,留着多浪费?” 众人便开始谩骂。 “姓李的,你他妈是傻子吧!你自己不想活了,别连累我们啊!” “尼玛逼,你算什么东西? 别以为你学过点功夫,就能有多厉害,钱大公子要是到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 “小子,你是不是疯了啊!报复社会也不带你这样的!” 李策无动于衷。 小口吃菜,大口喝酒。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众人见他如此,都笃定他是个疯子。 不再多言。 就等着钱大公子过来,便把所有事儿都推到这小子身上。 这小子如此狂妄,怕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日!……二十分钟后。 李策酒酣意尽,醉眼迷离。 便见一身材高大的青年,带着一众扈从,徐徐走来。 天星楼诸多宾客,见到此人,都倒吸凉气。 钱轩,知府大人家的公子。 德州第一大少!“钱公子!” 苏凯等人,见了钱轩,就如耗子见了猫儿,全都起身问好。 那叫一个奴颜婢膝。 跟在李策面前的颐指气使、嚣张姿态,截然不同。 钱轩走到苏凯等人面前,乜着双眼,淡淡道:“哪个小朋友,这么有想法,跑到我天星楼来吃霸王餐?” 声音不大,也并不冰冷,但谁都感觉得到,这位德州第一大少,言语中蕴含的杀气。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吓得不行。 心里都骂死了李策,就要站出来赔罪给钱。 李策却先起身,淡淡看着钱轩。 “看来是你?” 钱轩眼神变得冰冷。 “是我。 能不能问一下,吃霸王餐有什么后果?” 李策正色道。 钱轩眯着眼道:“哟,还真打算吃啊,那倒也简单,割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四肢,衣服裤子扒掉,围绕着德州城裸奔个三圈,也就差不多。” “不过这只是对你的惩罚,事后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家人,恭恭敬敬的把饭钱给本公子三倍送来。” 李策反问:“如果我不呢?” 钱轩浅笑:“那你估计会变得很惨。” 没有规矩就没有方圆。 任何酒楼,都不会允许有客人来吃霸王餐。 若有人敢,那就得严惩。 一般酒楼,大概会报警。 钱轩看来,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他挥挥手,站在他身后,一个黑衣老者,便跨前一步,如渊似海般的气息,笼罩在李策身上。 “刀爷,便有劳您。” 钱轩对黑衣老者,拱了拱手,态度颇为恭敬。 “刘三刀,刀爷啊,德州第一高手,武道宗师!” “这小子完了,得了失心疯么,跑到天星楼来吃霸王餐!” “他完了,不死也得残废!”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客人们,纷纷议论。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开始幸灾乐祸。 被割掉舌头的是李策,被打断双手双脚的是李策,扒光衣服裸奔的也是李策,最后要付钱的肯定也是李策。 他们作壁上观,此乐何极? “小子,要怪就怪你眼力见儿太差,去哪里吃霸王餐不行,吃到我家公子头上。” 有德州第一高手自称的刘三刀,冷冷看着李策,就要出手。 李策浅浅一笑。 “刀爷,动手之前,麻烦你考虑清楚。” 他端起酒杯。 “你觉得我还会把你个黄口小儿放在眼中?” 刘三刀嗤笑。 在他嗤笑的目光中,李策手中酒杯中的酒液,就那么沸腾起来,变成氤氲的蒸汽。 十分壮观。 于是刘三刀就麻瓜了。 眼中嗤笑变成震怖。 这小子手中可是瓷器杯子。 能把内劲透过最难传热的瓷器杯子,让里面的酒液沸腾,又不损伤杯子,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实力远在他之上!世人浅陋,以为武道宗师就是绝顶高手,但他自己还是知道的,这个世界存在远远凌驾于武道宗师之上的超凡者。 “刀爷,这……”钱轩也有些吓住。 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 “轩少,他……这位阁下,说不定是传说中的超凡者……不是……不是老朽能够匹敌的。” 刘三刀颤抖着说道。 德州只是个小地方,又不是天府这样的省会城市。 他三境武者的实力,绝对可以横行无忌。 又哪里想得到,能突然冒出来一个至少都是第四境的超凡者? “超凡者、先天武者?” 钱轩眼瞳一缩。 “阁下……便是超凡者,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我德州钱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我父亲,可是德州府尊钱谦同!” 他知道武力没办法威胁到李策,就开始搬出家室。 李策雍容一笑。 “钱公子,我都来吃霸王餐了,你觉得我像是讲道理的人么?” 他放下已经空掉的酒杯,又坐在了座位上。 “我今儿请朋友们吃饭,奈何手头上不怎么宽裕,就到你钱公子的地界儿打打秋风,那是瞧得起你。” 钱轩脸颊开始抽搐。 “行……本公子认栽。 阁下……你可以走了。” 这顿饭不收钱,酒楼光食材的损失,就是十来万,不可谓不大。 但他又不蠢,再贪财,也不可能因为十多万,跟一个超凡者死磕。 不是磕不过。 四境武者再强,调来人马,几十把冲锋枪集火,也就给突突了,只是不值当。 “走? 我可没打算走。” 李策笑了笑,看着已经有些懵的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 唇角缓缓翘起。 “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姐,还有你们这些朋友,不地道啊。 我好心请你们吃饭,你们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嘴巴一擦就不认人,反过头来就骂我。” 他叹了口气。 “我现在呢,有点小情绪。 你们觉着,该怎么办?” …………………… 第211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苏凯(2) 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脸色就变得有些白。 尤其是那几个刚才骂李策骂得最狠的家伙。 虽然他们猜不到李策的身份。 但李策方才凭空让酒液沸腾的手段,他们是见识到了的。 妈比,遇到了一个扮猪吃虎的主儿。 “表弟,这事儿是个误会,大表哥我……跟你道歉。 既然钱公子都不收你钱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苏凯连忙打圆场。 “算了?” 李策摇了摇头。 “不能算。 大表哥你请了这么多朋友来给我接风,我是倍感荣幸,必须得把哥几个照顾好了。” “我这个人呢,习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哥几个既然骂我,一定是觉得我……招待不周。” “这么着吧——”李策看着钱轩:“你就比着这三张大桌的菜品,一样再给我来三份,一定要保质保量,然后请这些朋友吃。 为了让你们感受到我的热情,那就不能浪费了,全都得吃完。” “我母亲大人常教导我,交朋友,一定要大方,不能小气。 天大地大,我妈最大。 钱公子,这话没毛病吧。” 他拍了拍钱轩的肩膀。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钱轩脸颊阵阵抽搐。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钱轩结巴道:“没……没毛病。” 他咬了咬牙,吩咐了下去。 “来人啦,上菜,一定要足份足量。” 很快有人将剩菜全都撤掉。 整个后厨忙碌起来,开始张罗新菜,每样都是原本的三倍!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加一众富二代,脸上表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他们刚才点菜的时候,就是拿李策当冤大头,很是铺张浪费,点了根本就不吃完的份儿,要不怎能吃出二十多万的天价? 此刻李策又在原本基础上给加了三倍!他们……怎可能吃的完? 怕是撑死,都不可能吃的下!“表弟,我们错了!” “表弟,我们不该套路你,再也不敢了!” “李少,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李少,真错了啊!” 众人哭丧着脸求饶。 “这是干什么? 我又没有怪你们,相反,我深深的自责,方才你们骂我,一定是觉得我太抠门,招待不周。” 李策叹了口气:“诸位,我真不是这样的人,今儿必须得请你们吃高兴,让你们以后都记得,虽然我不叫落落,但是我很大方。” 此话一出,整个天星楼都变得极为安静。 所有人心中都泛起寒意。 只觉这笑意雍容的青年,便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神。 ……甭管众人愿不愿意,不过二十分钟,便有许多美味佳肴,依次上桌,尖盘满盘,堆砌如山。 众人全都哭丧着脸,开始吃。 刚才本就吃得差不多,现在哪儿还吃得下? 明明是珍馐佳肴,众人却比吃米田共还难受。 “我觉得你们吃的太慢了……看来还是没感受到我的热情。” 李策叹了口气:“我很难受啊。” 他看着钱轩:“喂,钱公子,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这些少爷小姐们,感受到我的热情?” 好吧,又是红果果的威胁。 钱轩没办法,只得拍了拍手,便有许多体型彪壮的大汉,到了餐桌前,开始喂这些公子小姐们吃东西。 不吃? 那就是感觉不到热情。 彪形大汉砂锅大小的拳头伺候着,这下感觉到满溢的热情了嘛!不过一会儿,一众公子哥儿小姐们,肚皮都涨得鼓鼓,腮帮子里全都塞满东西,却还得逼自己拼命地吃。 那能不吃么? 那些个彪形大汉们,含情脉脉盯着呐。 开始是拳头,拳头热情都不够了,一个个都掏出家伙事儿,白森森明晃晃,简直热情到不能再热情。 李策看了一阵,也就没了兴致。 这群棒槌想套路他,被他整也是活该,这叫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他们叫来的公子哥儿、白富美们,先前对自己百般吹捧,恨不得将他捧在云端,知道他没钱付账,却又对他破口大骂,极尽奚落。 此等小人,前恭后倨,略施小戒,已经便宜他们。 这事儿发展到最后、所有人全都吃撑了,勉强吃完,李策便让他们滚,这些人出了天星楼,便开始狂吐,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尤其是苏凯、苏杰、苏欣茹等人,到骂死了李策。 作为此事策划者的苏凯,打死都不会想到,李策在离开天星楼前,拍着钱轩的肩膀,跟钱大公子说了这样的话。 “霸王餐呢,是我吃的,不过我这人做事讲规矩,从来是要留名的。” 他满脸严肃的指着自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苏凯,住在……不服……欢迎来找我!” 钱轩钱大少能服么? 显然不能!!!被人吃了几十万霸王餐不说,还被各种威胁,最后还被如此嚣张的挑衅!李策走后,他立马给自己父亲打了电话,说清楚了情况。 钱知府自然也是雷霆震怒,调开户籍档案一看,就把苏凯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德州大户苏家的嫡长孙,族长苏定康的孙儿。 对这个苏定康,钱谦同还是有些印象的,德州本地一位老乡绅,在本地还是有些名望的。 他甚至还知道苏定康明天八十岁生日,会在家中大摆宴席——因为苏定康邀请过他这个德州父母官——只是钱谦同以公务繁忙为由推掉。 “好你个苏定康,欺负人都欺负到本府尊头上!” 他狠狠拍了拍桌子,吩咐身边的师爷陈济。 “陈师爷,把明天的行程推掉,给我备一份薄利,本府要亲自去给这老狗拜寿!” ……以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为首的苏家嫡系子弟,在老太爷寿宴前夕吃撑,也在孙家引起一些波澜。 不过这事儿苏凯等人理亏在先——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好跟家里人说实话,只是说自己跟朋友聚会,玩得高兴,一不小心吃撑。 苏家上下,都忙着筹备明日老太爷的八十大寿,也就是责备了一番,没有深究下去。 又是一夜过去。 苏家筹备已久的族长八十大寿,终于开始。 …………………… 第212章:犹如凉风轻拂面(1) 天空作美,今儿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清晨阳光破开凛冬的雾霾,洒在积雪之上,遥遥看去,好像天地之间铺满碎金。 早晨八九点钟,就陆续有宾客前来。 苏家老太爷苏定康的八十大寿,也就正式拉开序幕。 到了十一点左右,客人已经陆续来齐,差不多三百号人,各自按照身份落座。 外堂坐了两百多人,抬眼望去,人头攒动。 今儿这寿宴,分为内堂和外堂。 外堂二十几张桌子,内堂却只安排八张桌子。 国人老传统,讲究论资排辈,算得上是陈规陋习了,但越是传统的家族,便越秉持这一套。 苏家其实不算什么名门贵胄,却自诩书香门第,就更讲究这个。 吃个饭分为内堂外堂。 只有族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才有资格进入内堂。 这便是所谓的——登堂入室。 李策陪着苏兰和沈君瑜到场,一家三口,却都被边缘化了,大舅妈刘芸只给安排了一个内堂的偏僻位置。 沈君瑜气得不行。 “哼,当年爸爸还在的时候,每次来给外公祝寿,哪次不是把我们家安排在内堂的主桌? 爸爸走后,我们家的待遇,是一年不如一年,依我看啊,明年指不定就要让我们端着碗蹲到门口去吃了!” “说出来还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哪知道他们势利眼到这种程度!爸爸在的时候,可没少扶持他们苏家的人!整个苏家,谁没受过爸爸的恩惠?” “丫头,少说两句。 刘芸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我们安安静静吃完饭,给你外公送上寿礼,也就回去了。” 苏兰却也是抑制不住叹了口气。 “坐吧,吃个饭而已,在哪儿不是吃。” 李策笑了笑,拉着沈君瑜坐下。 他容貌气质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倒是吸引诸多目光关注。 “这年轻人谁啊,当真好气度!也是苏家子弟? 前面几年沈族年会,怎么没见过?” “他叫李策,严格说起来,算是小半个吧。” “怎么回事?” “沈苍生当年收留的义子……”一说沈苍生的名字,所有客人就都知道了,毕竟是前蜀州的首富。 “原来如此……肯定是个了不得人物吧!” “就他,还了不得? 一个野孩子、狗杂种,七八年前离家参军,现在应该是退伍回来了,就是个没出息的大头兵!” “看他生得这副好皮囊,还以为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臭当兵的?” “绣花枕头一包草……”……“哥,好多人在议论你。” 沈君瑜压低声音跟李策说话。 “议论就议论……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给他们缝起来?” “可他们说哥哥的坏话,说哥哥是臭当兵的……”沈君瑜愤愤不平。 “你哥我确实是当兵的。” 李策笑了笑。 “不过我很爱干净的,绝对不臭。” ……按照往年的规矩,开宴之前,还需要家中晚辈,分别去给老太爷苏定康送上生日贺礼。 往年或许可以走个形势,但是今年是苏定康的八十大寿,这寿礼自然不能送轻了,否则容易被人扣上一个不孝的大帽子。 先送礼的苏定康的两个儿子。 苏伯南在德州知府衙门工作,是个捉笔小吏,连个九品官身都没有,在官场自然狗屁不是。 但普通民众可分不清这些,在他们看来,只要在衙门工作,那就是官老爷,所以这位苏家的嫡长子,在苏家声望还是很高的。 “爸,知道您好这口,这是前朝产的珐琅鼻烟壶……您笑纳。 祝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儿,有心了。” 苏定康乐呵呵的接过。 轮到苏仲北,自然不愿意被自己大哥比下去。 他没有从政,而是在经商,从前靠着沈苍生这个妹夫的关系,在德州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沈苍生死后,没什么买他的账,生意没以前那么好做,但是底子还在,几千万身家还是有的。 “爸,这是一百年份的老山参,我好不容易托朋友从长白山深处带出来的,您笑纳。” “不错,不错,小时候没白疼你。” 苏定康显然对这能续命的东西,极为满意。 苏伯南和苏仲北送完礼物,便站到一边。 再下来就轮到苏定康的两个女儿,苏兰和苏梅。 苏梅送了一幅当代书画大家的《南山图》,寓意寿比南山,虽说远没有两位哥哥送的那么昂贵,但自古以来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苏梅在四兄妹中年纪最小,又会说话讨苏定康欢心,苏定康还是狠夸了自己幼女一番,说他有孝心,会体贴人。 到了苏兰,她上前跪下,给自己父亲磕了头。 “爸爸,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是女儿自己种的龙井,全都是在谷雨前摘下的。” 她送上了两罐龙井。 在她看来,送寿礼最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为了炫耀和攀比。 这茶,每一片都是她亲自筛选、烘焙、炒制,绝对是用了心的。 “阿兰,苍生去了之后,你们家过得不好,为父也知道,不过总没有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吧,为父今儿八十大寿,你就送我两罐自己做的烂茶叶?” 苏定康脸色却立马冷了下来,毫不留情的、当着许多宾客、斥责自己的大女儿。 他是个老古董,重男轻女得很,小女儿苏梅有心计,会讨他欢心,苏兰却学不来苏梅那一套,所以四个子女,他最不喜欢就是苏兰。 “爸爸,我……”苏兰脸色变得苍白。 十分尴尬。 “外公,这茶叶可是妈妈一片一片选出来的,怎么能是烂茶叶……”沈君瑜见不得自己母亲受辱,连忙争辩。 “小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长幼尊卑都不懂? !” 苏定康冷冷瞥了沈君瑜一眼,明显有些动怒的征兆。 “君瑜,还不给你外公道歉。” 苏兰斥责。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缺点。 苏兰的缺点,便是愚孝。 “妈……”沈君瑜梗着脖子,不肯道歉。 “听话!” 沈君瑜最终拗不过苏兰,只得低头。 “外公,对不起。” “哼。” 苏定康哼了一声,又看着苏兰。 “罢了,我膝下两儿两女,也不能要求哪一个都知道孝字怎么写的,兰儿你这茶叶,我便收下吧,毕竟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也不好让人看笑话。” 他摆摆手,便从苏兰手里接过茶叶,却随意放在了地上。 苏兰心里委屈得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抑制不住就要掉下,又怕苏定康和两位哥哥看到会责备,强自忍着。 走路都有些踉跄。 沈君瑜连忙把她扶着。 这一幕,李策全都看在眼里,目光逐渐从清淡变成清冷。 孔老夫子说,老而不死是为贼。 一个人的德行,跟他的年纪,果然没有任何内在联系。 子女们送完寿礼,自然就轮到第三代。 苏凯作为长房长孙,最先送礼,送的是一套景德镇的陶瓷,价值也是好几万的,苏定康收下后,极为满意,狠狠夸了自己的长孙一番,说他有孝心,有能力,将来一定能继承苏家门楣,将苏家发扬光大。 这番话说出来,差不多就确定苏凯在苏家的地位了,将来绝对是能够继承族长位置的。 然后就轮到苏杰、苏凯、苏欣茹等人。 苏定康确实挺重男轻女,孙儿送礼,他都会夸赞一番,到了孙女,便不轻不淡了,但好歹没有像对苏兰那般,直接冷言冷语,说些话膈应人。 最后轮到李策这个压根就不被苏定康承认的外孙儿。 此次前来,李策确实是带了礼物的,还是重礼。 不过见到了方才苏定康针对苏兰的那一幕,他完全没有任何送礼的兴致。 上前拱手。 “外公,来的匆忙,没带礼物,祝你……多活几年吧。” 于是整个大礼堂都死一般安静。 …………………… 第213章:犹如凉风轻拂面(2) 李策性格有宽厚的一面,这一点来自沈苍生的言传身教。 仁义当头,德字为先。 但也有偏激的一面,只是一般不会表现出来。 除非触及到他的逆鳞。 亲人便是他的逆鳞。 过去许多年,苏定康压根就没把李策当成外孙儿,李策自然也不会犯贱到真的拿他当外公。 只是碍于苏兰的脸面,该称呼也就称呼,该拜见也就拜见。 但今天苏定康当着整个苏家上百号人、以及数百位宾客,这么折辱苏兰,让李策没有办法再忍受。 哪又何必再忍? “来的匆忙,没带礼物。” “祝你……多活几年吧。” 这番话一出,整个大礼堂,变得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无比诡异的缄默,大概持续十秒。 然后苏定康就炸了。 他狠狠拍了桌子,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李策。 “你……你……你大逆不道!” “我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李策反问。 “我是你外公,你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 苏定康咆哮。 李策看着狂怒的苏定康,目光清冷,似笑非笑。 “策儿……”苏兰脸色有些白,拉了拉李策的胳膊。 看着义母为难的样子,李策终究抑制住了心口的火气。 “外公,跟你开个玩笑,礼物……还是带了的。” “知道你喜欢书法,专门选的。” 李策取出一幅字卷。 “哦,你还真给我准备了礼物?” 苏定康冷冷一笑,招了招手,让人取了过来,便当着所有人打开。 他笃定李策送不起什么值钱的物件。 这是要当众嘲讽他、奚落他,好出心头的闷气。 打开后,自己却又被狠狠震慑。 这是一幅草书。 寓刚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间,一鼓作气,豁然天成。 其间神韵,更是孤云出岫、直冲霄汉,天地万物,日月列星,蕴含期间,变动如鬼神。 再看落款——苏定康惊的张大嘴巴。 张……张伯高? !!世人皆知,盛唐有三绝。 诗仙太白之诗,为一绝。 剑圣裴斐之剑,为二绝。 那这三绝是什么? 便是张伯高、也就是张旭的草书。 张旭其人,号饮中八仙,在书法上的成就,与怀素齐名,可是千古唯二的草圣。 他的草书,大多都已散佚,流传下来的真迹,屈指可数。 如《古诗四帖》,现在收藏皇家博物馆,估值超过十亿,号古今第一草书。 这幅草书,虽不是古诗四帖,但若当真是张伯高真迹,值不了十亿,值个两三亿,总不是问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神震荡。 他们感觉得到,这幅草书,字里行间蕴含的那股神韵。 无一笔不争,无一笔不让,有呼有应,浑然天成。 下意识就觉得,这是草圣真迹!但是——李策是什么人? 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本质上又跟苏定康毫无血缘关系!他怎可能送得起草圣真迹? 他又怎可能愿意送草圣真迹?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幅草书,都不可能是真的!这是常识。 这是逻辑。 这是科学!“外公,这幅字,可还满意?” 李策问苏定康。 苏定康努力呼吸着,调整着心中的震荡。 他是懂书法的。 下意识就觉得这是真迹。 但他的想法也跟其他人一样。 李策,狗屁不是的东西,可能买得起价值数亿的草圣真迹? 又跟他毫无血缘关系,可能送他一幅草圣真迹? !所以这幅字,十有八九是假的,是仿品,只是仿得很真罢了。 “张旭真迹? 李策,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孝心、老头子我,怕是承受不起。” 他看着李策。 李策淡淡道:“就当是我替义母尽孝吧,无论怎么说,你也是我义母的父亲,生了她,养了她。” “哦?” 苏定康突然冷笑起来。 “李策啊李策,你还真当老头儿没见过世面? 拿幅假字来哄我,几个意思?” “是觉得从前在我苏家受辱了,今天想打我苏家的脸?” “你有那个实力么?” 他满脸讥诮,摇了摇头。 “禽兽之变几何哉,止增笑耳!” 便狠狠把那幅字给摔在地上。 啪!声音极大,众人听着,心脏都抽搐一下。 大概安静了五六秒钟吧。 接着就是哄堂荟萃般的大笑。 “哈哈,笑死我了,拿幅假字来装犊子? !” “可笑啊可笑……”“还好老太爷慧眼识金,给认了出来,否则还真能给他蒙过去!” “扯犊子呢,他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指不定就是在部队喂了几年猪的货色,可能买得起草圣真迹?” “就是,他要是买得起,那我指不定就是天策少帅!” “呸呸呸,这话不能瞎说,大僭越……”众人满脸讥诮,此起彼伏。 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笑。 于是李策也跟着笑。 “小子,你这幅字,我不收。 这内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种跳梁小丑,没资格在这里吃饭,给我滚出去。” 苏定康突然收敛了笑容,摆了摆手,做了个让李策滚的姿势。 “你说什么?” 李策问苏定康。 “你耳聋?” “倒不是,就是想让你重复一遍。” “我说让你滚。” “确定?” “确定。” “行。” 李策点头。 “那你还不快滚? !” “野种,滚出去!” “狗杂碎,孽种,有多远滚多远!” “我们苏家,从此跟你断绝所有关系!!!你就是腆着脸,给我们跪下,磕一百个头,也不会再认你!” 苏伯南、苏仲北等人,指着李策,各种恶毒话语,喷涌而出。 “断绝关系? 求之不得。” 李策微眯着眼,眸光冷淡,环视一周:“自此以后,除了义母和君瑜,在场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完全的陌生人。” “十分钟后,我再回来。 到那时我会再问你们一遍,看你们谁有资格让我滚。” 说完便走。 “哥,我跟你一起。” 沈君瑜也追着李策离开。 苏兰犹豫一阵,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十分钟后会再回来,还说要再问我们一遍,看我们谁有那个资格让他滚!” “哟,这话说得,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皇帝陛下还是圣者大人? !” “哈哈,笑死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罢了!” “哼,惹人厌的狗杂种……”人们讨论着,嚣张和讥诮,毫不掩饰的摆在脸上。 苏兰看着,回想起过去多年,她的家人对策儿的欺辱,突然就想明白了。 是她错了,因为她的软弱,因为她的愚孝。 她让自己最爱的儿子,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太多太多的指责和谩骂。 心中已经决定,不管待会儿策儿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说一句话。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有的人一心作死,谁也拦不住。 …………………… 第214章:竟是森冷如刀(1) 李策和沈君瑜,前脚刚走,苏家上下,正张罗着开宴,便有客人到——贵客。 “钱谦同钱知府,携师爷陈济,前来给苏老太爷拜寿!!!”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钱谦同啊,德州知府,帝国正六品官员,红顶加身,绝对的大人物。 苏家只能说是德州的二流家族,苏定康只能算是一个有些名望的乡绅。 他的八十大寿,居然请得来钱府尊?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许多客人,都满脸震惊。 震惊的却不只是他们,还有苏定康为首的苏家人。 苏定康是壮着胆子,邀请过钱府尊。 可人家钱府尊根本就不赏脸,以公务繁忙婉拒了。 现在却又来了,莫不是思来想去,还是愿意给自己的面子? 苏定康脸上堆开了花儿,连忙迎上。 “府尊大人,草民苏定康,给您问好咯。” 躬身拱手,姿态谦卑。 他是觉得吧,自己活了八十岁,有生之年,能够让一位正六品的府尊大人,来给自己祝寿,那绝对是此生最大的荣耀!!!苏伯南、苏仲北两人,也连忙参见钱谦同。 “草民……参见府尊大人。” 钱谦同却是冷哼,冷冷看着苏定康。 “本府可不怎么好。 知道本府今儿为什么来么?” 他堂堂知府,官威鼎盛,此刻含怒不发,那威压赫赫,苏定康哪里承受得住? 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苏伯南、苏仲北等其他苏家人,也是差不多,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没对啊。 看钱府尊这架势,哪儿像是来拜寿? 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苏家上下,总不至于有人心里没有逼数,去冒犯钱府尊吧!“大人,有话您明说……小老儿……惶恐啊。” 苏定康直接跪在了钱谦同面前。 他这个族长老太爷都下跪了,其他人自然全都跟着跪下。 “行,本府便把话给你挑明。” 钱谦同眸光幽冷。 “你是否有个孙儿,叫苏凯?” “是……是小老儿的嫡长孙……”“你这孙儿,好大的胆子,昨天带着一帮人,到本府名下的酒楼胡吃海喝,吃了六十多万,却一分钱没付!这也就罢了,中间的过程,还对我儿百般威胁恐吓,把我儿都吓得生病了,此刻都还在医院躺着!” “本府今儿来你苏家,便想问问你苏家,是否觉得本府好欺? !” 此话一出,苏定康脸色煞白。 苏伯南这个苏家长子,脸色煞白。 苏凯这个嫡长孙,则是满脸的懵逼。 钱府尊说的事儿,都是真的。 吃霸王餐,恐吓钱公子……但这些事儿,分明就是李策干的,怎么跑到他头上来了? !难道是……李策陷害他? !“凯儿,还不给我滚过来跪下!” 苏定康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素来懂事听话的嫡长孙,居然做得出这种糊涂事? !钱谦同是德州父母官,惹了他,苏家在德州还怎么活? !苏凯连忙跑到自己爷爷面前跪下,大呼道:“爷爷,冤枉啊……”“你还敢叫冤!” 苏定康气得不行。 在他看来,人家钱谦同堂堂府尊,指名道姓的,怎可能搞错? 他狠狠一脚,把苏凯踹翻在地。 “伯南,我们苏家做事是讲规矩的,你自己养的不孝子自己管教!” 苏定康勃然大怒,对自己的长子发火。 “爸爸,我真是冤枉的……”苏凯还在叫屈。 苏伯南却根本不听解释。 “府尊大人,我这就打断这不孝子的腿,给您赔罪!” 找人拿来大棒,又叫人按住苏凯。 他咬了咬牙,便抡起大棒,往自己儿子腿上招呼。 心疼肯定心疼,但是没法子啊。 凯儿做了这等糊涂事,不给府尊大人一个交代,这关能过去? 咔咔。 很是清脆的响声。 苏凯两条腿,应声而断。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还敢叫!” “老子不打死你都是轻的。” 又被苏伯南狠狠踹了两脚。 于是苏凯不敢再叫了,怕真被打死。 但他心里那个委屈哟。 言语无法形容。 “府尊大人,这般处置,您……可还满意?” 苏定康腆着脸,看着钱谦同。 “您放心……无论苏凯这个王八犊子吃了多少钱,我们苏家一定加倍赔偿。 大公子那边受到了惊吓,我苏家也愿意付精神损失费。” 钱谦同脸上愠色稍减。 “爬过来。” 他命令苏凯。 苏凯撑着,爬到钱谦同面前。 “这事儿肯定不是你一个人干,说吧,还有哪些人?” 他是见苏凯这般怂,跟自己儿子描述完全不同,笃定这小子就是个帮凶,故有此问。 “大人……还有……我几个兄弟姐妹……”“苏杰、苏尘、苏欣茹……”苏凯开始卖队友。 “仲北、阿梅,你们自己的儿女,还需要我帮你们管教?” 苏定康冷冷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和小女儿。 苏杰和苏尘是苏仲北的儿子,苏欣茹则是苏梅女儿,因为苏梅丈夫是入赘,所以两人女儿跟着苏梅姓苏。 事已至此,苏仲北和苏梅,也不敢再护犊子。 依瓢画葫芦,找人按着自己儿女,也不听任何解释,抡起大棒,就都给打断了腿。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全场,那叫一个哀婉凄绝。 钱谦同冷冷看着,却还是觉得不对。 钱轩身边可是跟着刀爷的,那可是号称德州第一高手的武道宗师,可能是这几个怂货能够对付的? “肯定还有其他人,苏凯,你给本府尊如实交代!” 他怒视苏凯。 苏凯叫道:“府尊大人,是还有人,就是那个姓李的狗杂种!” “大人,我们冤枉啊,是那个狗杂种说请我们吃饭的,最后不要我们付钱的、威胁钱大公子的,也是这个狗杂种!!!” 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连忙附和。 哭嚎着,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是那个小杂种干的?” 苏定康蹙起眉头。 他怒视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 “既然是那条小狗儿干的,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 苏凯那个委屈的哟,瘪着嘴道:“爷爷,我刚才说了我是冤枉的啊,您不听……还说我再狡辩就打死我!” 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也连忙叫冤。 苏定康,“……”苏伯南,“……”苏仲北,“……”苏梅,“……”这话他们好像、似乎、大概是说过。 可是……那刚才不都在气头上么? !“儿啊,痛不痛?” 苏伯南连忙去查看自己独自苏凯的伤势。 “爸,腿都被你打断了,你说痛不痛……”“都怪那个狗杂种!!!” 苏伯南咬牙切齿。 这是把这事儿算到了李策头上。 “什么狗杂种,小野种的,你们在说什么?” 钱谦同怒声道。 苏定康连忙解释。 “府尊大人,是这样的……”…………………… 第215章:竟是森冷如刀(2) 苏家大宅外。 寒风刺骨,枯叶翻飞,天地萧瑟。 李策长身卓立,双手负后,目光清冷。 沈君瑜裹紧围巾,站在他身旁。 有许多没资格进入内堂的苏家人和客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不是沈苍生那个义子李策么,怎么被赶出来了?” “哈哈,我问清楚了,说是这小子在内堂给苏老太爷送礼的时候,拿了幅假字出来冒充草圣真迹,被苏老太爷当场拆穿,把他赶了出来……”“额,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吧,草圣真迹,哪怕是前期作品,也要价值两三个亿吧,他只是个刚退伍回来的大头兵,怎可能送得起?” “可不是……这不是侮辱大家伙儿的智商么?” “哈哈,尴尬了……他都被赶出来了,怎么还不滚? 还好意思留在这里?” “谁知道呢——”嗤笑声,讥诮声,绵延不绝,嘲哳刺耳。 便在此时——有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卷动满地枯叶。 后面还跟着十多辆军用吉普。 “这……怎么回事?” “卧槽,劳斯莱斯啊……整个德州都找不出一辆!” “德州是个小地方……苏家在德州都只能排二线……苏家的亲戚和朋友,哪个开得起劳斯莱斯? !” 外堂的苏家人、宾客们,全都张大嘴巴,很是迷糊。 就见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李策面前,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身材高挑曼妙、秀色倾城的红衣佳人,四位差不多装束的女卫,跟着下车。 后面跟着的十多辆军用吉普上面,走下来许多卫兵,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蛇踏龟,斜跨冲锋枪,森然肃杀。 两百来号人,差不多是一个亲卫营的兵力,下车后,飞速列队。 所有人都傻眼。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是真正的军队,且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红衣佳人走到李策面前。 她解下火红披风,露出的军常服,修身笔挺,勾勒出窈窕曲线。 众人又是惊呼。 她的肩章——三条金色麦穗交叉,点缀三颗小金星。 熟悉帝国军制的都知道,此乃大校军衔。 她没有说话。 李策缓缓开口。 “红叶,好多年了——”声音悠远,穿越十多年时光。 遥想当年,他被苏伯南、苏仲北、苏梅等人,指着鼻子骂。 “野孩子。” “狗杂种。” “来路不明的孽种,哪有资格跟我们一起吃饭?” “滚到门口去,蹲着跟看门狗一起吃吧!” “哈哈,哈哈哈——”有些画面,有些声音,仿如昨日。 本来都已经放下。 不争,不怒,不怨。 奈何——总有些人,天生犯贱? 既是如此,那他今日,便堂堂正正,为自己活一回!“你好,男孩。” 他跟十岁的李策打招呼。 “你好,男人。” 十岁的小男孩跟他问好。 他们一样的孤僻,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合群。 唯有一点不同,男孩长大了。 戎马七年,南征北讨,以不世战功,换来滔天权柄。 有些委屈,他不必再忍受。 “换装。” “佩衔。” 商红叶招招手,招呼随行的四位女卫,给他们年轻的统帅换装、佩衔。 李策眸光从温润变得锋锐。 换好这身无数弟兄用生命和鲜血,替他浇灌出来的大将军蟒袍,他整个人变得无比凌厉。 他就站在那里,站成一尊不世战神。 “敬礼。” “参见少帅!!!” 商红叶为首、两百名天策影卫一起敬礼。 “此生幸与少帅共荣耀!” “九死无憾!” 齐声清越,冲云平天。 冷风吹过。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策……他们口中的狗杂种、小野种……居然是……这风儿喧嚣而过,竟是森冷如刀。 ……内堂。 钱谦同听苏定康说完,眯着眼道:“也就是说,所有事儿,都是那个小子干的? 那他现在何处? 还不把这小子给本府尊交出来? !” 苏定康结巴道:“府尊大人,那小野种……刚送了我一幅假字,冒充草圣真迹,被我赶走了……看架势,是早料到您要来,畏罪潜逃了……”“畏罪潜逃?” 钱谦同满脸怒意。 “只要这小子还在德州境内,上天入地,本府尊也得把他挖出来。” “对了,这小野种,叫什么名字? 本府立马签署海捕公文,通缉他!” 苏定康连忙道:“府尊大人,那小野种,姓李,名策。” 以他为首,苏伯南、苏仲北、包括受了无妄之灾、被打断腿的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眼中都是快意。 李策这狗杂种,自己作死,惹到了钱府尊,少不得就是几年牢狱之灾!“李策……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钱谦同下意识道。 “等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大人,这两个字,好像……是那位爷的本名。” 身边的师爷陈济压低声音,提醒钱谦同。 钱谦同也就反应了过来。 那位爷,还能是哪位爷,自然就是那位爷。 “不会这么巧吧?” 钱谦同悚然一惊,身上已经开始冒冷汗。 “苏定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送了你一幅假字,所以你把他赶走了……字呢?” 陈济问。 如果真是那位爷,那怎可能送假字? 草圣真迹,别的人送不起,对那位爷来说,算得了什么? 只要确定这幅字的真伪,基本就可以确定是不是那位爷。 “字,我随手扔到了地上……在那儿。” 苏定康便招呼下人,把那幅被他随手扔掉的字捡起来,递给了陈济。 “大人……”陈济接过,递给钱谦同。 钱谦同仔细看了起来。 他浸淫书法数十年,尤其喜欢张伯高,是不是真品,他八九不离十可以分辨出来。 “府尊大人,您说可笑不可笑,那小野种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撑场面也要讲点脑子,一幅草圣真迹,起码价值个两三亿吧,是他拿得出来的?” “呵呵,笑死我了,他这是侮辱大家的智商!” “府尊大人,您甭看了,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不能是真的!” “实在是太搞笑了……”苏家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脸上都是讥诮和嘲讽。 钱谦同踅摸着每个字的笔锋,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抬起头,环视一周:“这幅字是真的,百分百是张伯高真迹。 且还是张伯高技法完全成熟时期的作品,价值不可能低于五亿。” 苏定康,“……”苏伯南,“……”苏仲北,“……”苏梅,“……”所有人,“……”若说着话是其他人,他们绝对笑掉大牙。 李策是什么狗东西,怎可能送得起价值五亿的草圣真迹? 但说这话的是钱谦同。 一位红顶加身的帝国正六品官员。 钱府尊浸淫术法数十年,是公认的、德州数一数二的书法大家。 他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说这番话。 都很懵。 真的……价值至少五亿的张伯高真迹!怎么可能啊!!!便在此时——外面传来朗喝声。 “北境大将军、枢密院左都御史、李天策李大人到!” …………………… 第216章:天策少帅就不能骗人啊 嘎吱。 内堂的大门,就那么被推开。 率先进场、是一袭军服、佩大校衔的红衣佳人。 短筒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清脆。 每一下,都好像踩在众人心脏上。 然后是约莫两百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蛇踏龟。 进场之后,便排成两排,标枪一般笔挺。 杀气腾腾。 “恭迎少帅!” 红衣佳人缓缓开口。 “恭迎少帅!” 两百名亲卫跟着朗喝。 声音连成一片,好像惊雷震天。 便有一道身影,自门口缓步而来。 短筒靴,白手套,身披军氅,身材雄伟。 就那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刹那之间,好像人间所有的光线都受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 身影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到了场间,解下军氅。 刷!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满脸震怖。 此人——身着蟒袍。 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胸文五爪大蟒,利爪过肩。 偌大帝国,敢穿蟒袍的,唯有那个男人——北境之主,帝国圣者,天策少帅!看着这个犹如神明显圣般的男人。 苏定康傻了眼。 苏伯南、苏仲北、苏梅、苏凯、苏尘、苏杰、苏欣茹,所有苏家人,满堂宾客,全都傻眼。 他……他是李策!他们方才各种嘲笑、各种讽刺的那个人。 李策……就是李天策。 最荒诞的荒诞,照进最现实的现实。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当初你们对本帅的侮辱、诋毁、谩骂,我早就放下。” 李策目光清冷,环视一周。 “本帅虽不可能拿你们当亲人,但看在义母的份儿上,我可以不计前嫌,不给你们任何人计较。” “奈何——总有些人,喜欢犯贱。” “本帅今日去而复返,并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李天策,七尺昂藏,顶天立地。 我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还在襁褓中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总不能是我的错。” “但我这一生,能够决定自己的现在和未来。” “饭可以乱吃,话总是不能乱说的。 你们这些家伙啊,为什么就非要逼我跟你们较真呢?” 他眸光中如有电芒,扫视一周。 苏定康一个趔趄,就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苏伯南、苏仲北等人,也是差不多模样,诚惶诚恐,惧到极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有胆子说话。 满堂的死寂。 冲击太大了,所有人脑袋都宕机。 他们以为的狗杂碎、小野种,短短七年,竟是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 摇身一变,成了权倾天下、国士无双的天策少帅? !他们这些人,便是全加起来,也抵不上他的千百分之一!甚至说,这个时代,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跟他相提并论。 毕竟他才二十五岁。 在偌大帝国,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民间的声望,更是隐隐压过神武陛下这位中兴之君。 在帝国的名气,那就更大,绝非帝国其他任何人可比。 毕竟在罗刹、元突、高丽、神风、包括大洋彼岸的阿美利卡联邦,都有这样的说法——李天策一人,便代表帝国的百年国运!“陈师爷,帝国律法你比本帅熟,谩骂诋毁本帅,是什么罪名?” 李策扫了一眼,目光放在陪钱谦同而来的刑名师爷陈济身上。 “启禀大都督……根据专为您一人而设的八三七特别条款……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杀头之罪。” 陈济连忙答道。 此话一出,苏定康、苏伯南、苏仲北、苏梅等人,脸色更白。 便都开始哀嚎,开始求饶。 “策儿,饶命啊……我……我是你外公啊。” 苏定康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悔不当初。 “你是我义母的父亲,又都七老八十了,我不杀你。” 李策看着如条老狗般的苏定康。 苏定康大舒了口气。 “策儿,我是你大舅舅啊,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狗眼……”“策儿,我是你二舅舅,我们是一家人啊……”苏伯南、苏仲北也连连告饶,跪着爬到李策面前,磕头如捣蒜。 “策儿,我是你小姨,我……我还给你介绍过女朋友的……”苏梅也连连告饶。 “少帅,我是你大表哥……”“少帅,我是你表姐,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儿的……”苏凯、苏杰、苏尘、苏欣茹等人,也纷纷求饶,拉关系,套近乎,丑态百出。 “亲人?” “长辈?” “天天戳我脊梁骨,骂我是狗杂碎、小野种,便是我的亲人,我的长辈?” 李策摇了摇头。 “你们——可真是健忘,这么快就忘了刚才的恶毒和嚣张。” “不过很遗憾,我这人记性很好。” “好好吃完这顿吧,吃完后,我送你们。” 李策说完,转身便走。 “没听到我家少帅说什么? 让你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再送你们。” 商红叶眸光冷冽,挥了挥手,那两百名天策影卫,便解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苏伯南、苏仲北等人。 苏伯南、苏仲北、苏梅等人,全都吓得,脸色煞白,有不堪者,直接瘫软在地,屎尿糊了一裤裆。 这……这是要他们吃断头饭的节奏? !!……李策出了内堂,苏兰和沈君瑜追出。 “策儿,你……真要杀了他们?” 苏兰脸色发白。 虽然知道苏伯南、苏仲北、苏梅等人做得不对,但……毕竟是她的亲人,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他们求这个情。 “哥……”沈君瑜犹豫一阵,也开了口。 李策便笑,笑得十分揶揄。 “哥……你笑什么?” 沈君瑜不解。 李策正色道:“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义母的家人,惩罚肯定要惩罚,但还不至于要他们的命。” 沈君瑜疑惑道:“那哥你刚才还说……”李策眨了眨眼。 “我吓唬他们的。” “额……”沈君瑜和苏兰,都有些懵。 李策耸耸肩。 “天策少帅就不能骗人啊。” …………………… 第217章:小姑娘情商真高 苏家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广邀宾客,大办宴席,最终却变成一场闹剧。 苏家人,诚惶诚恐、惴惴不安,在两百多把冲锋枪瞄准下,吃完寿宴,都觉得自己死定了,丑态百出,哀嚎哭泣。 结果——等他们吃完自以为的断头饭,都准备好上断头铡的时候,在那名女大校的带领下,两百多名精锐卫兵,便风一般的消失,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 苏家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节奏? 难道是要他们自行了断? !罢了,自行了断就自行了断吧——总好过被狗头铡砍掉狗头——至少能留具全尸。 便张罗着准备白绫、鸩酒。 都准备好了,派人去请李策。 最后还是想挣扎一下。 苏伯南和苏仲北,打算以他们的死,平息李策的怒火,换来儿女辈的活。 却得知李策本人,早就在一个小时前离去。 只在他们苏家外墙刻下这么一句话。 “历经红尘万般劫,犹如凉风轻拂面。” “爸……少帅他……到底什么意思?” 苏伯南和苏仲北,都很懵。 苏定康沉吟半响,无比庆幸的说道:“你们不用死了,少帅……放过了我们苏家。”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在经历过人世间各种各样的劫难后,就算冰冷入骨的寒风吹袭,也感觉如同轻轻拂过面前罢了……”“我们苏家曾经对他的侮辱、谩骂、诋毁,在堂堂天策少帅、帝国圣者看来,什么都算不上……”“哎,捡回来一条命啊!” 苏定康为首,所有苏家人,都是心神恍惚,更是五味陈杂。 谁能想得到,昔日的贫贱少年,一朝归来,竟能如神明般煊赫,凌驾于与众生之上? 若没有当初的嘲讽、谩骂、诋毁。 能让他记几分苏家的恩情,那苏家可就飞黄腾达。 可惜——哪有几多如果? !当天下午,李策返回天府。 苏家寿宴只是闹剧。 出了口憋闷在心中十多年的气,苏家所有人,对他来说,就是尘埃,不再放在心上。 他现在忙着筹备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在两天后南水儿的告别演唱会上,当着十万人,跟她求婚!这一辈子,闷骚了二十五年,他决定明骚一把。 具体该怎么求,走什么流程。 李策懂个锤子。 回到别墅后,他便偷偷去请教高长恭。 毕竟人高小太爷现在是已婚男人,有丰富的过来人经验。 高长恭便巴拉巴拉,给李策说了一大通。 把李策说得一愣一愣。 “小高,你别忽悠我,这样真的靠谱?” “先生,你借给我一百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忽悠你啊。 您放心,绝对靠谱。” “有没有理论依据? 万一到时候被拒绝了,那多糗。 我堂堂天策少帅,枢密院左都御史,不要面子的?” “先生,这女人吧,就喜欢玩浪漫。 求婚这种事情,咱阵仗弄得越大,搞得越浪漫,女人就越是云山雾罩,幸福感爆棚。” “这一激动,情难自禁的,答应的概率会提升百分之六十八点六。” “额,你说的好专业,你这数据怎么来的?” “先生你忘了? 你不是让北境天策府那帮聪明到脑袋不长毛的特等参谋们给你拟定求婚作战计划么? 这数据是他们采样全国九万五千四百二十四名跟南水儿小姐同龄的试婚女性,通过数学建模算出来的……”“这么牛?” 李策不明觉厉。 “那回头,把计划书给我,我要仔细研究……”他想了想,还是满脸的凝重。 竟然要把自己的求婚,当成一张战役来打。 高长恭,“……”“先生,至于么?” “我总感觉,您有点过于紧张……”他擦了擦冷汗:“咱跟拓跋轩辕大决战时,也没见先生像现在这么紧张啊。” 李策:“不一样。 拓跋轩辕这个老对手想什么,我能猜个十之八九。 女人想什么,怎么猜?” 高长恭:“也对。 能猜到娘们儿在想什么,那起码是大罗神仙级别。” 李策:“大罗神仙哪有那本事,起码是道家三清级别。” 高长恭:“先生,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别的不说,他家陈素素的心思,他高小太爷猜十次就得错九次。 ……高长恭去整理天策府那天一群特等参谋经过详细调研和讨论、整理出来的“作战计划”。 李策便去找南水儿。 灵儿那丫头,都还在她那边。 因为南水儿早就给了他房门钥匙,所以他是自己开的门。 刚一开门,走了进去,灵儿小姑娘就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扑到李策怀中。 古灵精怪的样子,甜甜叫道:“叔叔。” 李策就把她抱了起来,问道:“灵儿,这两天乖不乖,有没有惹你水儿姐姐不高兴?” “叔叔,当然没有啦,灵儿可乖可乖的,就是有点笨。” “怎么啦?” “习题册上面,有道题,我算不出来……”小姑娘撅起嘴巴,很是难过的样子。 “你算不出来,不知道叫你水儿姐姐教你算?” 叶灵儿便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叔叔你小声点,水儿姐姐……她好像也算不出来。” 李策,“……”一脑袋的黑线。 灵儿才上小学一年级,那题能有多难啊。 南水儿有那么笨? !这一瞬间,他想了好多。 后天跟她求婚,求完婚就是订婚和完婚,然后就准备生娃娃。 他开始担心自己后代的基因问题。 “你水儿姐姐呢?” 他小声问。 “嘘,在睡觉觉呐。” “好吧,那你把习题册给我,叔叔教你算。” “好呀。” 小姑娘就小跑着翻开书包,取了出来。 爷俩就凑到沙发上,开始拾掇这道把某国民御姐难处的一年级数学题。 题目是这样的。 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十舅发给十一舅工资的一千块钱。 问题有两个。 第一,谁是小偷? 第二,钱是谁的? 李策仔细读了三遍,发现自己冤枉南水儿了,这哪个神经病出的题啊? “叔叔,答案是什么呀?”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问李策。 见李策没说话,小姑娘嘻嘻笑道:“叔叔,你是不是也不会?” “怎……怎么可能……”李策脸颊开始抽搐。 “我跟你讲,这道题没意义,还是不做了吧。” “哦。” 小姑娘噘着嘴吧,点了点头。 “喂,灵儿,你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不会做吧!” “哪有啦,叔叔最厉害了。” 叶灵儿抱着李策,就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只能说……小姑娘情商真高。 …………………… 第218章: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 “额,灵儿先自己玩儿,我去看看你水儿姐姐,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怎么还在睡懒觉。” 李策说完,便起身上楼。 今儿天气不错,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每一个角落,经过净化的空气,无比澄澈,看不到一粒微尘。 “我进来了啊。” 李策先敲了三下门,见没有回应,便推开房门。 原本侧身睡着的南水儿,翻转过来,目光朦胧的看着李策。 “你眼睛怎么回事? 又红又肿,哭过?” 李策有些疑惑的问。 “哪有,昨晚玩手机晚久了……”南水儿有些慌乱的解释。 她确实哭过。 还有两天,便是她出道十周年暨跟粉丝的告别演唱会。 开完演唱会,差不多莅临年关,她就要回去了,回到金陵,回到属于金陵王女南宫秋水的宿命,估计再不能跟李策相见。 时至今日,她依然没有勇气,告诉这个男人,她真正的身份。 告诉他,又能怎样呢? 金陵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掌握二十多万私兵。 不是李策一个只是在军中初露峥嵘的年轻男人能够撼动的。 王族内部,她那个强势的爷爷,冷血的父亲,是绝不可能同意,将自己嫁给平民出身的李策。 他跟她,注定只能是同一个平面不平行的两条直线。 虽然在命运的安排下,交汇在了一起,但是交汇过后,却注定只能渐行渐远,再不能相逢。 “这么大个人了,玩手机都能玩到眼睛肿,我服。” 李策白了她一眼。 钢铁直男就是钢铁直男。 女朋友说什么她信什么。 “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催促南水儿起床。 南水儿拗不过,只得起来。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就打算脱睡衣,换衣服。 猛然觉得不对。 果然看到李策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连忙捂住胸口。 睡衣的肩带,好像有些下滑,而她……没有穿内衣睡的习惯。 “臭流氓,看什么!” 她狠狠白李策。 李策有些臊。 连忙转过身去。 南水儿见他这个样子,自己噗嗤就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啊,为什么就能那么可爱呢? 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发现李策在摆弄一张唱片。 “本小姐出道十周年的白金典藏唱片,这张是特别珍藏版,全球独一份儿,送给你吧?” 南水儿从后面抱住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就这么送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南水儿浅浅一笑。 这张唱片,她准备了好久。 时间跨度,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 有刚出道的青涩模样。 豆蔻年华,婀娜少女羞羞,岁月无忧无愁。 有十八岁第一次开演唱会的唯美剪影。 最终变成倾国倾城、千秋绝色的二十四岁。 “你知道的嘛,开完演唱会,我就要回去了,你如果想我呢,就可以听里面的歌……”“十首歌,十个MV,都是我自己选的,自己剪辑的。” 这番话,南水儿说得有些沙哑。 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不成熟,连潇洒离别都做不到。 “你怎么啦,只是回家而已,我想你,我就去找你。” “不是答应过你的么,今年我会陪你一起跨年。” 李策转过身来,才发现她在哭,连忙替她擦脸颊的泪珠儿。 “嗯啦,我去洗澡了……”南水儿推开他,匆匆逃离。 对不起,李郞。 请原谅懦弱的我,还是不敢告诉你。 我来自金陵,我是王女,我的婚姻,我的一切,我都做不了主。 南水儿洗完澡,调整好心情,便带叶灵儿出去逛街。 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舍不得李策,也舍不得灵儿这个带给她许多欢乐的小精灵,想多给她买些东西,留作纪念。 李策留在家看门,给一大一小俩姑娘准备晚餐。 开始做晚餐之前,他突然想听听,南水儿送给他的这张唱片。 打开客厅的播放器,将唱片塞了进去。 宽敞的客厅,瞬间响起空灵清越的声音。 “你好啊,我是南水儿,南方的南,秋水的水,今年……十四岁。” 李策看着屏幕上那个憨态可掬的少女,嘴角抑制不住上翘。 原来……十年前的她,长得这么可爱啊。 那是跟现在倾国倾城的御姐风情,截然不同的美。 可爱,俏皮,灵动,有点婴儿肥,好像漫步在月光下、光着脚丫的精灵。 很快进入播放页。 悦耳空灵的女声,好像泉水潺潺,叮叮咚咚。 ……那年长街,春意正浓。 策马同游,烟雨如梦。 檐下躲雨,望进一双深邃眼瞳。 宛如华山夹着细雪的微风。 ……听着听着,李策就陷了进去。 他这一生,自晚秋之后,冷淡自矜,不近女色。 直到遇到南水儿。 他内心筑着一座一座的冰山,万古不化,如果把肩上的责任和心中的仇恨抽离,他估计什么都剩不下,甚至没有任何值得他活下去的东西。 冰山是再炽烈的阳光也融化不了的。 南水儿不是太阳,她是白色的月亮、散发出来的、温柔的月光。 歌声继续,缱绻悱恻,绵绵入耳。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一笔一划斟酌着奉送。 甘愿卑微换个笑容、或沦为平庸。 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 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 你眼中有柔情千种、如脉脉春风、冰雪也消融。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只以为自己是个在军中有些前景的年轻军官。 她是站在耀眼灯光下的女神。 帝国超过一半的男青年,都是她的拥趸。 她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其实绝对不缺乏世家公子、豪门贵胄。 她可以有无数的选择。 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她还是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扑向了他。 甚至不止一次,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 什么是美人情重? 这便是美人情重。 他曾经辜负了他的朱砂痣,再不能辜负他的白月光。 他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外面下雪了啊,鹅毛般的大雪,飒飒而下。 关掉唱片机,李策给南水儿打电话。 “喂,你跟灵儿在哪儿? 这么大的雪,我来给你送伞。” ……李策是在天空之城前的广场,找到的南水儿和叶灵儿。 自天空之城的打造工程正式启动后,周边的建筑群虽然还在建造,但核心区域,已经超过寰宇中心和春熙路,成为天府市的第一商业圈。 南水儿是带叶灵儿过来买东西的。 已经买了很多,大包小包,基本都是玩偶和文具。 李策撑起伞,如歌词中写的那般,将她拥在怀中,两人并肩看着这天地间的风雪浩大。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家里人,很凶?” 他浅笑道。 “是很凶,尤其是我爷爷……”“其实我也很凶,而且绝对比你爷爷更凶……”“额……你怎么突然提我爷爷啦?” “你回去好好过年,来年春,我去你家提亲。” “哦……”南水儿下意识的回答。 等等……提什么? 瞬间红了脸颊。 “本小姐……有……又答应过嫁给你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 李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这个人……很凶……”“我想娶你,是我的事情,跟你答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 “这么霸道的啊。” 南水儿拿小脑袋撞了撞李策的下颚,然后依偎在他怀中,仰视着他。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家里人……”“放心吧,都交给我。” “可你都没有跟我求过婚……”“钢铁直男不需要求婚。” 其实是打算求婚的。 但这种事情,肯定得给她一个惊喜,哪能提前告诉她? “哼。” 南水儿白他一眼。 心中又抑制不住泛起失落。 她其实很想很想嫁给他的啊。 但是理智告诉她,李策绝无可能跟金陵南宫王族抗衡。 帝国十七个异姓王,裂土封疆八百年,手握二十万私兵,雄踞金陵江畔的南宫王族、绝对可以排在前列。 她爷爷南宫仆射、位高权重,只手遮天,无论统治力还是影响力,都稳居帝国前十。 更别说还有许多大世家、大财阀,投靠了南宫王族。 若是激怒了他爷爷,雷霆震怒之下,李策再厉害,也瞬间就是齑粉。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任性,不能任性,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不能害了他的。 此时的她,又哪里想象得到,撑伞将她拥入怀中的这个男人,在偌大帝国,位高权重到何等地步? 来年春暖花开,他鲜衣怒马而来,横槊立马,三十万雄兵如臂指使,所谓金陵王族,又算得了什么? “若所爱隔山海,那便填平山海。” 这才是这个男人给她的承诺。 第219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因为反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往年难得下雪的蜀州,今年连绵下了好几场。 到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的最后一个月,便又开始新一轮的降雪。 大雪绵延,到了第二天,整座城市,就都掩在冰雪之中。 生活在蜀州的人,基本都不是能抗冻的,大多数都蜷缩在有暖气的家中,街道上行人稀少。 不过今天位于西蜀学府、玫瑰河畔的综合体育馆内,却是无比热闹,人头攒动。 人们裹着厚厚冬衣,脸颊都冻得红彤彤的,神色却都是无比的兴奋。 今天可是国民偶像南水儿出道十周年的演唱会!……演唱会在晚上七点开始。 下午五点左右,人们便挤满可以坐足足八万人的综合体育场。 李策也是提前到的,进了位于体育馆正前方的一号贵宾包厢。 这张贵宾票,是南水儿特意留给他的。 从这个包厢的角度,可以欣赏到最完美的她。 进了包厢,李策面色凝重,看着手中上百个聪明到脑袋不长毛的天策府特等参谋、拟定的“求婚作战计划”。 高长恭带着另外两位上尉衔的影卫,站在他身边,身体抖得跟标枪一样笔直。 “咳——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 你们仨,都清楚各自的任务?” 李策清了清嗓子。 “启禀少帅,清楚明白!” 高长恭为首,三人都齐刷刷敬礼。 神色严肃。 既然是作战计划,甭管是什么计划,那都得拿出作战的样子。 虽然他们都很想笑。 但是必须得憋着,不然绝对挨削。 李策眯着眼道:“那便各自重复一下各自的任务。”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烟花。”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玫瑰。”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音乐。” “很好。” 李策点头:“任务内容都清楚了,便都去准备。 我再强调一点——”“这是一场战役。 我天策军自建军开始,打了几百场战役,还一次都没输过。” “这次,当然也不能输!” 高长恭等三人:“少帅放心,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对表!” 李策亮了亮腕表。 对好表后,高长恭等三人便又跟他敬礼,齐刷刷转身,踩着正步,出了包厢。 到了包厢外,高长恭憋不住了,脸颊通红,噗嗤就笑了出来。 高小太爷笑得很欢畅。 “高少校,您小声点,少帅听到了,保管收拾您。” 边上一个上尉连忙道。 高长恭肩膀抽搐:“哥几个,小太爷忍不住啊。 你们跟随少帅这么久,见他这么紧张过吗?” “少帅有一个习惯,他一紧张就喜欢摸鼻子。 就刚才那会儿,我可是数着的,好家伙,足足摸了二十八次鼻子!” “我这还是数少了,从今天起床到现在,少帅生起码摸了两百次,还上了十多次厕所。” 于是另外两个上尉,彻底憋不住了,都哈哈大笑。 什么时候,见他们家少帅,像今儿这么紧张过? 他们家少帅,面对拓跋轩辕三千亲卫,一人冲阵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啊。 哥仨笑了一阵,有个叫小唐的上尉突然问道:“对了哦,这么重要的场合,大统领怎么没来?” 商红叶是天策府特务机构的负责人,整个天策影卫都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 所以天策影卫,都称呼她为大统领。 来自北方的小唐同学接着嘀咕道:“大统领心思细腻,明显更适合去做少帅吩咐的任务。 俺都生怕待会儿把音乐放错了……”高长恭对小唐翻白眼。 “铁憨憨。” 小唐,“……”他哪儿搞得懂,高少校干嘛突然骂他。 “小唐啊,你家大统领生病了,来不了。 别说这个了,你们俩去忙你们的事吧。” “哦。” 小唐和另外一名影卫,也不多想,便去忙活自己任务。 他俩走后,高长恭却叹了口气。 红叶姐喜欢先生。 他看得出来。 先生要跟南水儿小姐求婚,红叶姐心里能舒坦么? 又不敢在先生面前表现出来。 自然只有装病不来。 偏生先生又是个榆木脑袋,还真以为红叶姐是生病了,临走时还特别嘱咐红叶姐好生休息。 “红叶姐,你可真是蠢,为什么就不跟先生表明心意?” 高长恭忍不住摇头。 红叶姐跟着先生许多年,负责照顾先生的生活起居,把先生照顾的那么好。 她默默付出那么多,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高小太爷作为旁观者,全看在眼里。 他心思可比李策这个钢铁直男细腻许多,差不多能够猜到商红叶的想法。 她掌管天策府的特务机构,做着最肮脏最阴暗的事。 她觉得自己是不祥之人,配不上先生。 所以高长恭才觉得商红叶傻。 先生怎么可能是在乎这些的人? 想到这里,高长恭又是叹气。 “罢了,今儿先生只是打算跟水儿小姐求婚。 求婚到结婚,还有好长一截路要走呢。” “只要红叶姐自己能解开心结,去争取一下,不说就一定能争得过水儿小姐,却也不能说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觉得,先生就是太习惯红叶姐时刻在他身边。 身在福中不知福。 红叶姐毕竟是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若红叶姐嫁给别人,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么时刻照顾先生。 高长恭想,恐怕李策自己都没想过,若没有商红叶,他能撑几天。 他还记得,当时释武尊伤了红叶姐,抓了水儿小姐。 先生从渝州回来后,是什么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的清楚明白。 先生对红叶姐的紧张……其实要略微多过对水儿小姐的担心。 先生和南水儿,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先生和红叶姐,却是相濡以沫,日久生情却不自知。 这两种感情,说不上谁轻谁重。 但对先生来说,绝对是最难的抉择。 世间安得双全法。 古来如此。 第220章:如此风华、如此岁月(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如此风华、如此岁月(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如此风华、如此岁月(3) 综合体育场。 在八万人的现场见证下,李策走到南水儿面前。 眉宇温柔,眼含星辰。 南水儿比着眸子,猝不及防,又抑制不住的欢喜。 “那个……有件小事,需要你同意。” 李策开口。 刚才上台不紧张,雄赳赳气昂昂。 真的要开始了,又抑制不住的紧张,声音有些结巴。 南水儿说道:“既……既是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跟我商量什么?” 她明知故问。 声音也有些发颤。 “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太小。” 李策指了指上面。 “你看天上。” 南水儿抬眼望天。 咻咻咻咻!漫天烟花绽放,姹紫嫣红,做尽了妍态浮光,散如满天星辰。 又勾勒成五个大字。 “愿得一心人。” 李策又指了指大舞台对面。 “你看那边。” 南水儿顺着李策所指遥望。 便有两束探照灯照过去。 那里竟是铺成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艳丽的血红,在灯光辉映下,娇艳欲滴,惹人眼目。 也勾勒出五个大字。 “白首不相离。” 便有音乐响起。 多少人爱你愉悦风采的时光。 祇一人爱你朝圣者般的心灵。 我给你的爱意,逡于头顶高山、隐匿群星之间。 先是念白。 然后是歌声。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在曾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借着音乐,李策拿起话筒,缓缓开口。 “我叫李策,自幼孤苦。 年近而立,还是孑然一身。 承蒙水儿姑娘不弃,答应做我女朋友。” “但我这人有些贪心,不想只让水儿姑娘做我女朋友。” “我想让水儿姑娘做我的妻子,以后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 李策撩了撩风衣下摆,单膝跪地。 就有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上带着花冠,捧着一个檀木盒子上台,一路小跑,到了李策面前。 她打开盒子,亮出里面硕大的水晶钻戒。 是的,李策连叶灵儿小朋友都抓了壮丁,让她负责送戒指。 “南水儿同学,我叫李策,很高兴认识你。” “我向日月星辰、山川湖泊许愿,恳求你、嫁给我!” 李策取过钻戒,声音明显有些不稳,心中更是空前忐忑。 南水儿怔怔看着,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在灯光辉映下,如鲛人对月流珠。 她觉得自己脑袋里装满浆糊。 “喂……南水儿同学,我可是豁出老脸不要,当着八万人跟你求婚,你若不答应,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儿了。” 见南水儿始终不吱声,李策心中愈发忐忑。 南水儿这才回过神来。 此刻她觉得自己比世界上任何女人都要幸福。 不过——该傲娇还是要傲娇的。 她盯着李策道:“若我不答应呢?” 李策沉默片刻,吐出五个字:“头给你拧掉。” “所以……人家一个柔弱女子,可拿你这种杀人放火的大坏蛋,没什么法子的。” 南水儿傲娇不下去了,也矜持不下去了,钢铁直男一旦浪漫起来,那是能齁死人的。 她感觉得到了,这是他给她的——宇宙级别的浪漫!她倾城一笑,晕成人间难有的大风大景。 百媚横生,粉黛失色。 伸出手。 李策给她戴上。 左手无名指。 古老传说中,左手无名指有一条大动脉跟心脏相连。 用戒指套出心爱之人的无名指,是一种古老的契约。 等李策给她戴好了求婚戒指,南水儿从李策手中拿过话筒,大声说道:“李策同学,我答应你。 我南水儿答应你,愿意做你的妻子,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 又哭了。 如此风华,如此岁月……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 全场八万人,起立鼓掌。 声如雷鸣。 李策起身,看着脸颊绯红的南水儿。 全场开始鼓噪。 “亲她,亲她,亲她!!!” “媳妇儿,观众朋友要求的。” 李策笑了笑,风情撩人。 便跨前一步,揽住南水儿纤腰,就那么——吻了下去。 天上还在降雪,冬夜的风,凄清凄冷。 吹在正在台上拥吻的两人身上,却变得细腻和温柔。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岁月从未如这般静好。 许多人掏出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太感人了,本姑娘又相信爱情了……”“水儿小姐,找到了能托付终身的人呢。” “恭喜你了,水儿小姐,你值得这样的幸福。” “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吧?” 全场八万人,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眶泛红,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又都在好奇,这个叫李策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赢得水儿小姐芳心? 这小子,上辈子怕不是一不小心拯救了银河系? “我失恋了……”一个眼镜仔愤愤不平。 今晚帝国失恋的男青年,他怕只是几亿分之一。 “我反对这门婚事!!!” 眼镜仔旁边,又有个胖胖的青年哀嚎。 便有人从后面给了他一棒槌。 “人家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胖青年却也不恼,嘿嘿笑道:“那不是开个玩笑嘛。 其实我也替水儿小姐高兴啊。 这个叫李策的龟儿子,长得倒是挺帅,快有我一半了,绝对配得上水儿小姐。” 众人,“……”“扁他!” 不知道谁在起哄,然后就都逮着胖青年一顿胖揍。 “哎哎哎,哥几个,轻点,轻点,别打脸啊,就靠这张帅逼脸混饭吃的!” 他嗷嗷大叫。 他叫的凄惨,却是中气十足。 方才其实都是在玩闹,也没人真下狠手。 但听他这么一说,那就真的没法忍了,有好几个家伙,开始动了真格。 “我长得帅有错吗?” “你们……你们就是嫉妒我!!!” 然后就打得更狠。 惨叫变成了杀猪叫。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场由天策府上百位聪明到脑袋不长毛的特等参谋制定作战计划,李策作为计划执行人的求婚行动,便在一片热闹喧嚣中,落下帷幕。 第224章:世间情事皆罪过 这是一个大雪封城的冬夜。 帝国有几亿男青年集体失恋。 有个自诩帅逼的胖青年,被揍成了猪头。 银杏巷子的某个姑娘,蜷缩在妈妈怀中,哭成了泪人儿。 六朝古都的金陵,金陵王南宫仆射雷霆震怒。 半小时后,世子殿下带着几十个王族豢养的高手供奉,连夜直奔蜀州。 东湖别墅,某个叫红叶的姑娘,坐在书房李策惯常坐的位置,一边写信,一边流泪。 信封上爬满了泪痕,字迹依稀可见。 “先生,我去忘了你,先生也不用再记得我。 从此……春秋不沾,风月无关。” “对不起了先生,红叶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看着你跟别的女子结婚生子,举案齐眉。” “请原谅不辞而别的我,红叶衷心祝福先生与水儿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漫天风雪中,她留书一封,简单收拾好行囊,走出家门,又最后回头望了好几眼,终究还是转头,踏入了漫天风雪。 这一转身,清清淡淡,却又藏着多少旁人不会懂的义重情深? 这袭红衣,就那么隐匿于夜色之中,渐行,渐远,渐无。 ……一小时后。 南水儿寓所。 她比着眸子,直勾勾看着某人。 某人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脸颊抽搐。 手脚无处安放。 “闷骚。” 南水儿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李策干笑。 南水儿:“不害臊。” 李策继续干笑。 南水儿:“行啦,别笑了,越笑越像个二傻子。 本小姐刚才是脑抽了么,居然答应嫁给你。” 她又没好气看着叶灵儿:“灵儿,我们还是好姐妹吗? 你李策叔叔搞这么大阵仗,你知道了,都还要瞒着我?” 叶灵儿可怜兮兮道:“水儿姐姐,叔叔说了,不准灵儿告诉你,要不然他要把灵儿头给拧掉。” “灵儿要是没了头,就不能吃好吃的啦。 呜呜呜……”小丫头很夸张的哇哇大哭。 南水儿看着李策:“李大傻子,你这么过分的吗? 连小孩子都要欺负? !” 李策便开始甩锅:“不关我事,今天所有馊主意,都是小高出的。” 南水儿道:“那还不是你带出来的兵!” 李策觉得自己有些呆不下了,便起身道:“额……时候也不早了,你刚开完演唱会,肯定累得不行,还是早点休息吧。 我带灵儿回我那边去睡。” 就要拉着叶灵儿走。 南水儿就把他拦住:“外面那么大的雪,走什么啊,就在这里睡吧。 你身体好倒是不怕被冻坏,万一灵儿生病了怎么办?” “那好吧……”李策点点头:“那你跟灵儿睡,我睡客房。” 便直接去洗漱。 南水儿,“……”这家伙,真傻还是假傻!!!你说他傻吧,今天瞒着她搞这么大阵仗,那绝对是个心机boy。 你说他不傻吧,就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李策洗漱完毕,也就去客房睡了。 南水儿便带着叶灵儿去洗漱,把小姑娘哄睡着了,自己也辗转难眠。 李策在告别演唱会上,跟她求婚。 脑袋一热,也就答应了,现在冷静下来,心中茫然又惶恐。 她的演唱会,可是全国直播的啊,家里面,有没有可能也在看? 若爷爷知道,自己谈恋爱了,还答应了李策的求婚,会愤怒到什么模样? 直接派人带兵来把她抓回去都有可能吧!她最担心的是李策。 金陵王雷霆震怒之下,李策……不就危险了? !想什么,便来什么。 电话响起,来自南宫仆射!!!“秋水丫头,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南宫王族八百年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刚接通,里面就传来南宫仆射雷霆般的咆哮。 “爷爷……”“别叫我爷爷,你还有脸叫我爷爷? !我已经叫你哥带人来找你了!也是你哥跪下来给你求情,否则我一定杀了那个叫李策的小子!” “我……”“你什么都不用说。 从今而后,我要你切断那个叫李策的小子所有联系!一个该死的庶民,也配跟我南宫王族的嫡女在一起? 你若再敢联系他,我保管杀了他!!!” 说到这里,南宫仆射便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南水儿呆愣在那里。 眼泪也就那么夺眶而出。 爷爷还是那个爷爷。 强硬,刚愎,从来不尊重晚辈任何想法。 是,她南宫秋水,确实是金陵王女。 可她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借助王女身份,给自己谋取过什么。 出身她不能选择。 未来也不能选择么? 她十三岁离家,独自在外打拼,便是不想再跟那个雄踞金陵八百年、只手遮天的家族,有太多牵扯啊。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在爷爷和父亲眼中,她南宫秋水,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孙女儿和女儿,而只是用来做利益交换的联姻工具吧。 “行,我是南宫秋水,我是金陵王女,你们可以肆意操纵我的人生。” “但是……今天晚上,我不想做南宫秋水,我想做南水儿!” “我想……痛痛快快、真真切切,为自己活一次!” “飞蛾追逐火焰,注定会粉身碎骨。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粉身碎骨前,至少……遇见过光明。”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凛冬之夜,天降大雪。 纷纷如鹅毛。 这天与地,都是白茫茫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有个女孩儿,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双足,悄悄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男子,因为今天刚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成功向自己心爱的姑娘求婚。 在对未来的期盼和遐想中,他睡得极为香甜。 于是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那个他想跟她度过一生的女孩儿,就那么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拥抱住了他。 女孩儿的身体有些冷,肌肤显得无比柔滑,如最名贵的丝绸。 冬夜的寒冷,很快变成夏夜般的炽热。 “会不会太快了?” 男子脑海中刚刚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念头,便陷入幻梦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一尾人世间最美丽的小红鲤,在第三次的尝试中,终于成功跃龙门。 洁身自好二十多年的某人,在下一瞬,便似乎寻到了人生真正该有的意义。 男孩变成了男人。 女孩变成了女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对不起……如果我的任性,会伤害到你。” “我只是……想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再见了……我心爱的男孩。” 赤裸着双足的女孩儿,就那么步履蹒跚的离开。 好像他从未出现过。 迷迷糊糊的,男子怅然若失。 “对不起……”“说对不起的,不该是我吗?” 第225章:雪夜中的雕像(1)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蜀州早间新闻,从昨日起,蜀州一直在强降雪,气象台已经发布红色级别雪灾警告……”“据专家分析,因为反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这场百年难遇降雪,将持续五日……”“各位市民,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瑞雪兆丰年,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第二天,李策被外面电视的声音吵醒,慢悠悠苏醒后,他就一直在想昨晚那个梦。 有些羞耻。 居然做了这种梦……起床穿好衣服,就想检查下床单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要是被南水儿看到了,不得嘲笑他好久。 然后就呆愣住。 洁白的被单,有一抹殷红。 “原来……不是梦? !!” 连忙出房间,发现叶灵儿早就起来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南水儿的房间门开着,往里面扫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 不在家? 出了门? 外面可还在下大雪。 她开完演唱会,已经没什么工作要忙了,出去干嘛? 再说……昨晚他跟她……她身体本就不怎么好,此刻怕是虚弱得很。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李策蹙着眉头。 突然又忐忑起来。 自己昨晚好像也太孟浪了点。 女孩子的第一次……肯定是很疼的吧。 自己却不知道温柔点,事后也没说什么体贴的话。 还傻到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幻梦。 看来南水儿老叫自己是李大傻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方面,他确确实实,傻的可以。 也难怪南水儿气得都没有在他房间过夜,步履蹒跚的走了,今天一大早,又出了门。 是在生自己的气? 连忙开始做补救措施。 拴好围裙,开始熬粥,在里面放了红枣和红糖。 把粥熬好,分了一小碗给叶灵儿喝,剩下的盛放进保温杯里面。 这样南水儿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第一时间可以喝到。 想了想,又嘱咐叶灵儿,好好待在家中,不要到处乱跑。 便披上风衣,出了门。 跑到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花。 认识南水儿这么久,自己好像一次都没有给她送过花。 这哪里像是个男朋友? 不对,他现在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未婚夫。 人家南水儿大小姐,昨晚已经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了给他。 他若不能对她多些体贴、多些温柔,又怎对得起美人情重? 外面风雪颇大。 气温起码到了零下十度。 不过心怀着爱情的炽热,只穿着单薄风衣的李策,丝毫不觉得冷。 整座城市都被大雪覆盖、行人稀少,显得颇为萧条。 李策却觉这座城市是如此的美好。 他走到路上,遇到每一个人,都想跟他们打招呼,说一句你好呀。 他甚至让告诉日月星辰、告诉山川湖泊、告诉天地间的每一粒微尘,他现在有过幸福。 路过药店,李策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憋红着脸找卖药的小姐姐,买了软膏和紧急避孕药。 他昨晚那般孟浪。 南水儿难免不会受伤。 若是伤了,便可以涂软膏。 如果怕出意外,就可以吃紧急避孕药。 等等……本帅干嘛要买避孕药? !!老子可是天策少帅,有钱的一逼,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刚走到药店外面的李策,立马就把婷婷牌的紧急避孕药,给扔到了道路旁的垃圾桶里面。 他脸上挂着近乎痴呆的笑容。 像极了那种沉浸在不着边际幸福幻想中的小男生。 ……李策今年二十六岁,已是立下不世战功的天策少帅、帝国圣者。 许多人都说,过去十年,是他撑起了帝国的体魄。 他自己也感到很荣幸,能担得起这个国的责任。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肩膀,除了担起这个国,还得担起一个家。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把承担起这个国的肩膀,匀出一边来,担起一个家。 家中有他,有南水儿,有叶灵儿,还有未来会迎来的新生命,属于他和南水儿的爱情结晶。 他喜欢这种跟担起这个国截然不同、却同样沉甸甸的感觉。 昨夜过后,他才真正长大,从男孩儿变成男人。 就这么傻笑着,李策又回到别墅。 南水儿没有回来。 高长恭倒是跑到了这边来,神色还颇为古怪。 “怎么了?” 李策疑惑。 “先生,红叶姐,她……”高长恭硬着头皮开口。 “红叶她怎么了? 昨天她生病了……难道说严重了? 你在这傻等我干什么,不知道送她去医院?” 李策责骂。 这个臭弟弟,这种事都还要找他拿主意? “先生,红叶姐昨天根本就没生病,她……她只是不想看到你跟南水儿小姐求婚。” 高长恭叹了口气,直视李策:“先生,您……您真的看不出来么? 红叶姐她喜欢您。” “红叶……喜欢我? !!” 李策呆愣在那里。 战场是一个最容易忽略性别的地方。 在那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袍泽和敌人。 商红叶确实是个女人,但她同时也是一个能够扛着巴雷特打飞机的女人。 这里什么样的感情都可能滋生,唯独不大可能产生……爱情。 但是高长恭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把李策惊醒。 回想起过去的许多年,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刻散发着的母性,他这才终于明白。 是自己一直在忽略吧。 这世上,哪可能有无缘无故的温柔? “那她……此刻在哪里?” 李策结巴道。 他感觉自己大脑有些宕机。 有种不好的预感。 商红叶于他,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人会对自己的手足说,我喜欢你么? 显然不会。 但人能失去自己的手足么? 显然不能。 “先生,红叶姐……昨夜顶着风雪,便走了。” 高长恭叹了口气:“这……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李策呆愣着接过,拆开信封。 就发现信纸上面布满泪痕。 字迹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娟秀。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先生,红叶去忘了你,也希望先生不要再记得我。” “从此……春秋不沾,风月无关。” 李策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刺痛,刀戳一样的痛。 看完了信,便把这封信一把扯得粉碎。 “棒槌,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给我去追!” “红叶啊红叶,你这是叛逃!” 他眼眸变得血红。 高长恭却站在原地。 身体抖得钢枪一样笔直、人生第一次,没有执行李策的命令。 …………………… 第226章:雪夜中的雕像(2) “小高,他他妈还傻愣着干嘛? 给我去追!” 李策雷霆震怒,下达着命令。 高长恭却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命令。 “你他妈要造反? 没听到本帅的命令?” 李策眯着眼,怒意勃发。 兰陵小太爷便跪了下来。 抬起头,神色倔强,就那么看着李策。 “先生,追到了,您又打算怎么跟红叶姐说? 还是让她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您?” “您想一想,红叶姐毕竟是女孩子,她将来……早晚是要嫁人的。 嫁了人,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跟着您。” 李策呆愣在那里。 高长恭跟着他这许多年,从来没有违抗他任何命令。 但此刻,他是在抗命。 李策却再泛不起一丝怒火。 小高说的是对的。 他……太自私。 红叶……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他一辈子? 他颓然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缺了好大好大一块。 就好像被人拿着刀子,把心脏都剜除了一半。 往事种种,涌上心头。 这许多年,若没有那个红衣佳人的贴心照顾,他早就邋遢得一塌糊涂了吧。 可笑啊可笑。 他李策还一直把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 原来他这个所谓的、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帝国圣者,也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吩咐下去……将她保护好。” 李策颓然摆摆手。 “小高……把灵儿带到那边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长恭带着叶灵儿走后,李策又寻出胶水,把那封被他扯烂的信,给慢慢粘了起来。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这是商红叶写在诀别信末尾的一句话。 李策看着,只觉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化作最锋锐的刀子,捅进他的心脏。 这穿越山河的剑,刺得从来都是情根深种的人。 事已至此,他终是负定了她。 摇了摇头,李策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起来。 这世间,又哪有什么两全之法,能同时不辜负两个女人? 他、南水儿、商红叶,其实都是那种心脏小得只能住得下一个人的人。 若商红叶对他的喜欢,没有那么隐忍,早点跟他吐露心迹,那他又会怎么抉择呢? 这个问题,在李策脑海中盘桓许久,却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南水儿,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朵白玫瑰,一束白月光,照亮他内心的阴霾,让他想跟她度过漫长的一生,去做两个人能做的所有事。 这种情愫,绝不止于喜欢。 商红叶,陪伴他多年,时刻对他散发着母性光辉,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直到她离开,李策才发觉,她对自己,竟是如此的重要。 近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又不能真的去把她追回来。 小高说的很对。 追回来了,他又能给她什么? 她想要的,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已经对她自私了这么多年,又怎能再自私下去? 李策从上午枯坐到下午,在烟灰缸中摆了足足十多个烟头,也就自嘲一笑,不再去想了,想也没用。 交给岁月吧。 看着天色渐晚,他便又蹙起眉头。 南水儿,那个昨夜把最宝贵东西交给自己的傻婆娘,怎么还没回来? 发信息,没回。 打电话,通了,没接。 李策就觉得哪里没对。 仔细回想昨晚他以为是幻梦的过程。 羞羞的部分略过。 最后,她似乎跟他说了好些不着边际的话。 “对不起……如果我的任性会伤害到你。” “我只是……想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再见了……我心爱的男孩。” 对不起? 再见了? 这个傻婆娘,搞什么幺蛾子? !唤来高长恭,李策先问他商红叶的情况。 “影卫追上她了么?” 高长恭答道:“先生,追到了,偷偷跟着呢。 红叶姐,应该是在往她老家的方向走。” 没有失去她的行踪,知道她无事。 李策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一些。 “吩咐下去,给我查关于南水儿的一切资料。 尤其是她的家族……”“再查查她此刻在哪里,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只给影卫一个小时。” “遵命,先生。” 高长恭躬身领命。 于是一个小时后,关于南水儿的所有资料,便摆在李策面前。 不过暂时还没查到南水儿现在何处。 影卫还在整个蜀州排查。 “南水儿,本名南宫秋水,出身金陵南宫王族。” 李策细细浏览。 资料上除了有南水儿的出身和家族,还说了一件事——翻过年关,便是金陵王南宫仆射八十寿诞,借着寿宴,南宫仆射要给南宫秋水这个王女招亲。 其实就是政治联姻的烂俗戏码。 “对不起。” “再见了。” 李策终于明白南水儿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我是白月光,说我撑起了过去十年帝国低落的人心。” “其实我只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小女孩,我连自己的精神都撑不起。” 也终于明白南水儿在告别演唱会上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宫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只手遮天、与国同岁。 可在我李天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等见了你爷爷南宫仆射,我倒想问他一句,我李天策配不配娶他孙女儿? 我横扫天下的三十万健儿,横绝千古的军功,举世无敌的武道,配不配? 李策眯着眼,摇摇头。 “傻婆娘。” “昨晚才把老子清白给污了,今儿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 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高长恭,“……”很快又有消息传来,找到了南水儿的行踪。 已经在蜀州返回金陵的路上。 没有坐飞机,而是开车,是南宫王族的世子南宫神秀带着人把她接走的。 “先生,水儿小姐所在的车队,此刻正在蜀州和渝州的交界处,遇到了大雪封路,咱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李策点点头:“那便去追。” 他起身,活动下有些酸麻的筋骨。 想了想,又把自己熬好的粥和玫瑰花一起带上。 此刻是晚上七点。 冬夜来得早,本该伸手不见五指。 外面却起了轮月亮,月光如雪,笼罩天地。 李策眯眯眼,里面隐有杀气浮现。 “等追到你个傻婆娘,绝对狠狠打你屁股!” …………………… 第227章:雪夜中的雕像(3) 蜀州和渝州交界处,国道旁有栋别墅。 南水儿便住在里面。 因为大雪封路,南宫王族世子南宫神秀来接南水儿回金陵的车队,只能在此止步。 恰巧附近有栋别墅是南宫王族的产业,一行人便在此歇息。 要等到大雪解冻,才能再次启程。 房间内,南水儿看了看表,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她却一点睡意没有。 她脸色颇为苍白,某处还传来阵阵隐痛。 但相比较于身体的疼痛,更痛是她的心。 昨夜……她不管不顾,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那个男人。 一大早便悄悄离去,上了哥哥来接她的车,返回金陵。 至此南水儿的人生终结。 此后她便只是金陵王女南宫秋水。 她不知道她的任性,会把李策伤害到什么地步。 也不敢去想。 过了新年,就到爷爷寿诞。 那天爷爷就会给她指婚。 她也决定在那天,当着爷爷和父亲的面,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但至少我还能选择终结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南水儿凄然一笑。 其实她从未真正坚强过吧。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那个妈妈死后、躲在游乐场,抱着手臂哭泣的小女孩。 喜欢她的人说她是白月光。 她鼓舞起了帝国萧条十年失落的人心,她又哪里配呢? 她连自己都撑不起来。 “李策……不要怪我。 我……我也不想伤害你的。” “我除了去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如果让爷爷知道,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而是把身子交给了你。 爷爷……一定会杀了你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温暖大男孩的样子。 这个人真好啊,好到让她觉得这一生忽然有了寄托和希冀,好到想跟他相守百岁,结婚生娃,一起煮茶,也一起掉牙。 如果可以……她又怎么不愿跟他度过这一生? 可是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传来敲门声。 “妹妹,你房间灯怎么还亮着,还没睡?” 哥哥南宫神秀。 “哥,睡不着。” “那……聊聊? 我在客厅等你。” “嗯。” 一会儿工夫,南水儿穿好衣服,打开门,到了客厅。 南宫神秀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抽着一支烟。 “哥……”“那个家伙……他对你好么?” “很好。” “什么来头?” “寒门出身……”“妹妹,那你们绝对没戏,爷爷是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的。 要不是我拦着,他早派人杀掉那小子了……”“哥……他很优秀的,在军中已经爬到不低的位置……”南宫神秀叹道:“哥哥当然相信那个家伙很优秀,否则我这么优秀的妹妹,又怎么能衷情与他呢?” “可是妹妹,我们是王族……你知道你说的那些……爷爷听在耳里,会怎么评价么?” “粗人,匹夫……不外就是这四个字。” 他见南水儿低着头,又是一叹:“寒门出身,就把他卡死了,爷爷是不可能同意南宫王族的嫡女,下嫁寒门子弟的。” “妹妹,断了念想吧,你执意强求,让爷爷动了真怒,那就是害了他的前程,甚至害了他的性命。” 南水儿便又开始哭。 梨花带雨。 她啜泣道:“哥,你别说了,我……我知道的。” 便在此时,客厅外传来一个惶急的声音:“世子殿下,不好了,有人闯入!” 走进来一个武者装束、浑身彪悍气息的中年男子。 南宫神秀蹙起眉头。 他冷冷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来闯我们南宫王族的产业?” “戴将军,你带来的儿郎们是吃醋的? 此等宵小,格杀勿论不就好了?” 戴将军满脸冷汗,结巴道:“世子殿下……此人武道通玄,弟兄们都还没开枪,就都被他毁了武器……”“最可怕的是……我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 他说……他叫李策,是为……为郡主而来。” “李策?” 南宫神秀脸色一变。 南水儿本来端着一杯水,水杯便直接掉在地上,变成一地碎裂的玻璃。 “妹妹……这小子可以啊,他怎么找到我们的? 你……你跟他说的?” 南宫神秀结巴道。 南水儿也颇为诧异。 摇了摇头。 她是下了狠心,就那么从李策的世界中消失的。 没有回他信息,也没有回他电话,后来更是直接拖入了黑名单。 哥哥方才说的,她又怎么思虑不到? 她若不放手,怕是会误了他的前程,甚至害他性命。 拉开窗帘。 便见别墅下方的院落中,有个雄伟男子,身着颀长风衣、穿着军靴,卓然而立。 带着东西来得。 左手提着一个保温杯。 右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身边跟着一个寸头青年,南水儿见过。 高长恭,他的属下。 哥哥带来的王府高手和侍卫,站成扇形,将李策围着,却都眼神怯怯。 那是看见神祇才有的眼神。 地上到处都是枪械的碎片。 “傻婆娘,我知道你就在这儿,老子来接你回家。 给你煲了汤,还给你买了花。” 站在雪地上的李策,中气十足的说话,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这是他跟南水儿相处这么久,第一次说出傻婆娘、老子这种粗鄙之语。 因为……他真的很生气。 有种被这婆娘白嫖了的屈辱感!!!所以李策是真的在叫骂。 “傻婆娘,昨晚污了老子清白,今儿吃干抹净便想不认账?” “告诉你,没门儿!” “你得对老子负责!” 二楼。 南水儿,“……”南宫神秀,“……”兄妹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南宫神秀脸颊开始抽搐。 “妹妹,你……口味有些重啊。” 南水儿羞了个大红脸。 “哥……他……他以前不这样的。” 第228章:雪夜中的雕像(4) 南水儿见到李策,情难自禁,就要下去见他。 却被南宫神秀拉住。 “妹妹,你硬要下去,哥不拦你。” “但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他毕竟是个寒门子弟,再再怎么际遇造化,可能抗衡我们雄踞金陵八百年的南宫王族?” 南宫神秀满脸凝重。 “这……”南水儿本来满脸激动,因为哥哥这席话,又颓然坐在沙发上。 是啊,她若这么下去跟他走。 那可就真是害了他。 “妹妹,我去跟他交涉。” 南宫神秀拍了拍南水儿肩膀,便起身,往楼下走。 ……“阁下便是李策?” 借着月色,南宫神秀仔细打量着这个妹妹衷情的男子。 走进了才发现自己妹妹眼光其实相当不错。 此人身材魁梧,风雅清秀,雍容天成。 世间罕有的容貌和气度。 他出身王族,眼界颇高。 却从未同辈之中,见过气度能跟他一较短长的人。 甚至连能接近的都没有。 大派嫡传,王族世子,甚至那几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殿下,都跟他有明显的差距。 “是我。” 李策点点头:“阁下又是谁?” “我是南水儿的哥哥。” “那我得叫你声大舅哥。” “阁下,我妹妹是不可能嫁给你的,这声大舅哥,我怕是当不得。” “可她刚刚答应了我的求婚。” “小孩子玩闹,做不得数。” 南宫神秀摇了摇头。 “我今年二十六岁,她今年二十四岁,我们都是成年人,又怎会是小孩子?” 李策眯着眼,看着这位南宫王族的世子殿下:“既然是成年人,说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南宫神秀冷冷道:“你说的都是些幼稚话。 知道我妹妹是什么身份么?” 李策点头道:“今天才知道,金陵王女。”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纠缠? 我南宫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裂土封疆,贵不可言。 八百年来,都没有跟寒门通婚的传统。” 南宫神秀盯着李策,语重心长道:“便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阻拦你们,我父亲和爷爷这一关,你也过不了。” 李策淡淡道:“这只是你以为,我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南宫王族。 在我看来,婚姻之事,只关乎男女双方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你妹妹,恰巧你妹妹也喜欢我。 我们凭什么不能结婚?” “这种事情,别说是你父亲和爷爷,便是天王老子敢拦着,也该揍。” 南宫神秀有些被李策的态度给激怒,他冷冷道:“你这小子……也太过冥顽不灵。 你走吧,这里是我南宫王族的产业,我们不欢迎你。” 李策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别墅二楼,微微罅开的窗户。 他知道,南水儿此刻,一定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既然看到了他,为什么不下来? 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的男人? 他很生气。 “世子殿下,你可知道我家先生是什么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女子,是我家先生配不上的。” 高长恭冷冷道。 南宫神秀却并没有听下文的想法,他冷声道:“你家先生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我妹妹根本就不想见他。” 他盯着李策:“阁下口口声声说我妹妹也喜欢你,是不是也太自信了些?” “我南宫神秀只有秋水一个妹妹,她做任何抉择,我都是支持她的。” “你来了,她也看到了,却根本就不想见你。” “如果你心里真有我妹妹,就请你尊重她的选择。” 李策眯着眼道:“我不信她不想见我。” 南宫神秀嗤笑道:“你如何证明,闯进去问她?” 李策摇摇头,认真说道:“我在这里等她,她什么时候下来,我便等到什么时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南宫神秀似笑非笑的表情:“外面风大雪大,你可别冻死。” 李策拱拱手:“承蒙关心。” 不再言语。 南宫神秀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侍卫,回了别墅。 “先生,干嘛在这里傻等,直接冲上去不就好了? 就凭他南宫王族豢养的高手和侍卫,拦得住我们?” 高长恭满脸不爽道。 李策摇摇头。 “对面怎么说也是水儿的家人,咱强冲进去,少不得就有伤亡,那以后还怎么相处?” “再说——”李策压低声音:“现在也不是硬不硬闯的问题,而是我很生气。” 李策确实在跟南水儿生气。 昨晚咱都那样了,今儿你就玩一出不辞而别? 几个意思? 白嫖老子? 既然答应了老子的求婚。 管你是南水儿还是南宫秋水,你都是老子的妻子。 有事情,不告诉自己的丈夫,而是一味去逃避。 傻婆娘!老子就在这下面站着,有本事你就这辈子别下来。 反正老子皮糙肉厚,抗冻!于是李策就那么站在漫天风雪中。 站姿端正,一丝不苟,挺拔如标枪。 他都这么站着,高长恭自然陪他。 遥遥看去,就好像两座屹立在漫天风雪中的雕像。 第229章: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这场蜀州百年难遇的强降雪,将持续足足五日。 到了早晨八点左右,光线才勉强透过雪云,照亮这个风雪覆盖的世界。 李策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就那么站着,从昨晚一直站到今天清晨。 别墅二楼的灯光也亮了一夜。 透过薄薄的窗纱,其实一直可以看到南水儿站在窗边的身影。 李策站了一夜,她也站了一夜。 唯一区别,就是她站在屋内,李策站在漫天风雪中,站在零下十多度的室外。 不过考虑到两人身体素质的差距,也说不出谁比谁更难受。 李策没有强行闯上去。 南水儿也没有下楼。 李策是陷入莫名的愤怒和委屈中。 他是天策少帅,他是帝国圣者,但他也只是个还没满二十六岁生日的青年。 其实很多方面,他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南水儿则是不敢下来。 下来了,她怕自己就在舍不得离开他。 那么强硬又刚愎的爷爷,又怎会放过他? 爷爷一定会杀死他的。 “妹妹,你快去休息吧,跟这傻小子犟什么? 我看他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再站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可你要是再不休息,就会出事情的。” 边上的南宫神秀,也陪南水儿站了一夜。 看着南水儿苍白的脸,他这个哥哥,心疼得要死。 “哥……我的心好痛。” 南水儿透过薄薄的窗纱,看着屹立在风雪中,浑身已经被碎雪覆盖的李策,脸上爬满泪痕。 “我……我该怎么办?” 她捂着嘴巴哭泣。 “妹妹……”南宫神秀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又看着下面在风雪中站了一夜,真的站成一座雕像的李策。 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相信这两人是相爱的。 就因为自己一句挤兑。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妹妹,就请你尊重她的选择。” 楼下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就真的没有强行闯入,在漫天雪风中站了整整一夜。 身体一直不好,甚至娇弱的妹妹,也就那么陪他站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李策没错。 一个男人,来寻自己心爱的女子,怎能是错? 他当初若是有李策的决心和执拗,或许就有那么一丝可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了吧。 妹妹也没错。 妹妹越爱楼下那个男人,就越不能下去。 下去就是真的害了他。 那么谁有错? 是爷爷和父亲,也是这个世界吧。 凭什么王族子女,就不能跟寒门联姻? 贵族血统,门第之见,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这个该死的世界啊。 南宫世子自嘲一笑。 想到了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往事。 跟妹妹这般大的时候,他也曾爱上一个寒门出身的姑娘,她其实生得不算特别漂亮,却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那么的让他欢喜。 可最终他还是负了她。 在爷爷和父亲的强权压迫下,他这个南宫王族的世子,只能去娶一位他从未见过、也根本就不喜欢的世家女。 如果可以选择,无论是他还是妹妹,其实都不愿意出生在那个雄踞金陵八百年、贵不可言、与国同岁的家族吧。 他跟妹妹,生来显贵。 一个是世子,一个是郡主。 可又怎样? 什么狗屁世子,狗屁郡主,连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 可笑不可笑? ……时间到了中午。 风雪依旧,遮天蔽日。 陪着李策站了整整十二小时的高长恭,都有些撑不住。 “我站我的,你小子瞎凑什么热闹?” 李策看着脸色发白的兰陵小太爷。 高长恭却没有说话。 显然下定决心,先生站多久,他便站多久。 不过李策终究没有再站下去。 有个影卫神色惶急的跑了过来,跪在李策面前,跟他说了一件事。 于是李策身上就有杀气浮现。 炽烈的杀气,焚天倒海般的杀气。 他身上覆盖冰雪,瞬间消融。 以他为中心,地上的积雪,瞬间被推开。 更远处,枯树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你再重复一遍刚收到的消息?” 李策一字一句道。 每个字都似乎从牙缝中蹦出来。 声音中的冰寒,比今天遮天蔽日的风雪,都要冷冽太多。 影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启禀少帅……刚收到可靠消息……郭……郭少校出事了……河间那边的医院,已经……已经宣布脑死亡。” 李策沉默良久。 身上杀气好像化作实质。 便是高长恭的修为,都承受不住,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我知道了,去备车,五分钟后出发。” 却又在瞬间,李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杀气。 他挪动步子,往别墅二楼走去。 “阁下……”一直负责盯着李策的王府高手戴将军硬着头皮,要拦住李策。 “滚。” 李策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位其实修为早已迈入化境的戴将军,便僵立在那里。 似乎在瞬间,散去魂魄。 这是怎样的眼神? 淡漠冰冷到极处,蕴着九天神祇才有的威仪。 在世俗界可称武道宗师的戴将军,就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连蝼蚁都算不上。 也就那么目送李策雄伟身影,拾阶而上,到了二楼。 ……李策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走向脸色发白、双颊爬满泪痕的南水儿。 “李策……你既然根本不尊重我妹妹,要强行闯上来,昨晚又发什么疯,在下面站了一夜? 害得我妹妹也陪着你站了一夜!” 南宫神秀挡在了李策面前。 “我没心情跟你说过,不想死就滚。” 李策淡淡道。 于是南宫神秀也僵硬在那里。 连戴将军都扛不住李策一个眼神。 并没有修习武道的南宫神秀,又哪里扛得住? 就那么目送李策走到南水儿面前。 南水儿嘴唇蠕动,想说什么。 李策便道:“我时间有限,你听我讲就行。” “我弟兄出事了,现在没功夫跟你儿女情长。” “其实相比较南宫秋水这个名字,我还是喜欢叫你南水儿。”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金陵王女。 也知道明年春你爷爷南宫仆射会借着办寿宴的名头,给你招亲。” “但你已经答应嫁给我,就不能再嫁给别人。” “等我给义父迁坟完毕,我会来金陵,去你家提亲。” “甭管你爷爷和父亲有多强势,只要你还认为我是你爷们儿,就给我记住——老子娶定你了。” “等着我来找你,别做任何傻事。” “另外——这是给你熬的粥和买的花。” “花早就冻坏了,粥虽然装在保温杯里,却肯定也凉了,不喝也罢。” 李策放下玫瑰和保温杯,转身便走。 南水儿先是呆愣在那里,然后就开始哭,嚎啕大哭,眼泪成雨。 “李策,我……我信你。 我……我会等你的。 等着你来娶我!” 看着李策逐渐远去的背影,南水儿用所有力气大叫。 李策听到了她呼喊,却没有任何停顿,很快下楼,也就那么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南水儿坐在地上,哭成泪人儿。 “妹妹,你真信这小子的鬼话?” 南宫神秀蹙着眉头:“他一个寒门子弟,便是在军中有些成就,在爷爷和父亲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还敢说这种大话,什么娶定你了,实际么?” 南水儿将早就冻成冰雕的玫瑰花抱在怀中,又打开李策放下的保温杯,拿起汤勺,大口大口喝着里面其实早就冷得不行红枣粥。 听到哥哥在说话,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脑袋,无比认真的说道:“哥,我……我信他的。”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那一天……他会架着七彩祥云来娶我的。” 南宫神秀愣在那里。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死生相许。 第230章:似乎、也许、大概(1) 郭破死了。 今日上午,当地医院宣布脑死亡。 脑死亡是西医的说法,中医叫做魂飞魄散。 但无论是脑死亡还是魂飞魄散,基本都可以跟死亡划上等号。 李策变得无比愤怒,完全控制不住身上的杀气。 他身边七个亲卫,说是下属,其实就是亲人。 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郭破。 不仅是因为这小子天赋最强,能够继承他的衣钵。 等解决了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两头虓虎,李策便打算解甲归田。 三十万天策军,总得需要找一个新的统帅——郭破就是李策准备培养的接班人。 这小子,真的跟他很像。 同样的少年离家,孤身从戎。 同样的不善言语、钢铁直男。 许多时候,李策看着郭破,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 现在——他的传人,他的弟弟,竟是死了? !从蜀郡到燕郡河间,迢迢万里,开车不现实,又因为莅临年关,航班紧张。 返回天府的路上,李策先打出去一个电话,要东方策给他安排一架军用飞机。 这大概是非战争时期,李策第一次因为私事,动用权柄,征用军机。 东方策听出了李策语气中的冰寒,也不问为啥突然要征用军机了,不敢问,连忙应承下来。 打完电话,李策继续翻看郭破如何出事的资料。 燕郡这个郡,极为特殊。 毗邻帝都。 在帝都还没有成为帝都之时,可是唤做燕京城的——属于燕郡管辖。 正因为如此,影卫在燕郡的力量,极为薄弱。 这也是郭破都已经出这么大的事,影卫那边才马后炮般、传来消息的根本原因。 燕郡影卫传来这份资料,也没有把郭破如何出事的,说得清楚明白。 模糊的很。 不过再怎么囫囵两可,大概轮廓开始有的。 跟一个女人,一个世家,一个门派有关。 女人叫上官瑶,是河间一个古老家族的嫡女,跟郭破从小就订下了娃娃亲。 郭破当初十五岁就跟家里面闹矛盾,离家出走,大概也跟他这个未婚妻,有些关系。 世家则是河间第一大族,河间郑家。 郑家究竟煊赫到什么程度? 一品大员,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帝国右相郑嵩,便是出身河间郑家。 门派,叫閤皂道。 帝国玄门,大抵分为佛道两个派系。 道教又有三教三山的说法。 三教是指武当、天师道、全真教。 三山则是龙虎、茅山和閤皂。 这六个门派,便是帝国道门执牛耳者。 具体是因为什么事,能把上官瑶、河间郑家,閤皂山道门联系起来,资料上没有说清楚。 郭破是在跟閤皂山道门、一个叫孙元放的道门修士比斗时,被打得魂飞魄散。 借助呼吸机,肉身还有生机。 大脑却已死亡。 看完资料,李策愈发的愤怒。 因为商红叶离他而去,因为南水儿不辞而别。 他的心情,本就非常非常不好。 现在又听到了郭破出事,被一个閤皂山的道修,打得魂飞魄散,成了活死人。 如何不怒? 此怒,焚天!“先生……小郭……真的死了?” 负责开车的高长恭,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不……我不相信,小郭那么厉害,连老子都打不赢他,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牛鼻子?” 他的悲伤难以抑制。 李策身边的七大亲卫,不是亲兄弟,感情之深厚,又胜过亲兄弟许多。 “若三魂七魄都散掉了……肯定死透了……”李策按了按眉心:“只希望老天能开开眼……若小郭魂魄没有全散……不管付出再大的代价,哪怕舍掉我半条命,我也会救活他。” 他摆摆手:“先不谈小郭了,现在不是该悲伤的时候,等到了河间,弄清楚事情始末再说。” 便闭目养神。 并不说他冷血到这种程度,视为衣钵传人和亲弟弟的郭破,被人打得魂飞魄散、成了活死人,他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只是他作为天策府之主,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乱。 他要是乱了,下面的人,不就得垮? 再说悲伤这种情绪,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无论是救小郭,还是替小郭报仇。 都不需要悲伤来参与。 ……又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天府。 回到东湖别墅,苏兰和沈君瑜已经在门口等他。 是回天府的路上,李策通知她们娘俩的。 此行燕郡,短则十天,长则半月。 不可能把叶灵儿带上。 舟车劳顿,小姑娘哪里受得住。 六七岁的小姑娘,没有个女人带,肯定不行。 商红叶和南水儿又近乎同时离开。 便只有让苏兰和沈君瑜,搬到东湖来住。 “义母,君瑜,方才在电话中,事情我已经说了一遍,接下来几天,便拜托你们照顾好灵儿。” 李策看着苏兰和沈君瑜两人:“小郭那边情况危急,刻不容缓,我打算即刻出发,就不再跟你们说什么了。” 说完便走。 高长恭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下午六点,相比蜀州更靠近北回归线的燕郡,早就黑透。 一架军用飞机,沿着专门申请的航线,一路向北,经过长达七个小时的跋涉,终于从蜀州抵达燕郡。 李策缓缓自机舱中踏出。 他身着长风衣,脚踏军靴,披着军氅。 整个人在机场昏黄灯光映照下,却显得阴沉和森寒。 好像来自地狱的君王。 高长恭跟在身后,眉宇间,也俱是森寒杀意。 走出机场,便见一辆豪车停在路旁。 有个满脸富态的中年胖子,正翘首望着,见了李策和高长恭,又仔细掏出手机,对比起组织刚传过来的照片。 确认后,神色明显变得极为激动,一路小跑,到了李策,就要下跪。 “卑职陈大彪……”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天策少帅啊。 行走在人间的神明!自他老陈加入天策影卫起,最大的元朗,便是在有生之年,一睹少帅天颜。 此刻梦想照进了现实。 “带我去医院。” 李策冷冷道。 ……又半个小时,便到河间军总医院。 直奔郭破住着的病房。 是规格最高的高干病房。 以郭破的少校军衔,倒是勉强有资格住。 推开房门,便见郭破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身边有个面容依稀跟他几分相似、大概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守着她。 “你们是……”女孩儿满脸狐疑。 看着李策等人。 眼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你叫郭妍吧。 听你哥提过你,他离家时,你才七八岁。” 李策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些。 “我叫李策,是你哥的长官。” 郭妍脸上敌意稍减。 主要是李策长了张热血漫主角脸,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李策正想从郭妍口中问问,郭破具体是怎么出事的。 房门就被推开。 走进来一大帮人。 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 神色倨傲,颐指气使。 显然在军总医院职位不低。 李策瞥了眼他的胸牌。 “陈济世,河间军总医院副院长。” 身后跟着几个医生和几个护士。 最后面,则是另一帮人。 一个脸色苍白有病态的老者,坐着轮椅。 由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推着。 此人身上带着军人独有的铁血杀伐。 显然是个军方将领,且职位还不低。 身后又跟着几个满脸彪悍气息的年轻人,应该是此人的侍卫。 “小姑娘,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哥早就死了,脑死亡……脑死亡你懂不懂?” 陈济世冷冷道。 …………………… 第231章:似乎、也许、大概(2) “你胡说,我哥明明还有心跳,他才没死!我哥……一定可以醒过来。” 郭妍抬起头,满脸倔强。 陈济世不耐烦道:“甭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有权利把你哥的管子拔了,送到太平间去。” “我是看你个小姑娘,刚死父母,现在又死哥哥,倒是可怜,才好声好气跟你说。 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没辙?” “现在是江师长的父亲要住这间病房。 江师长可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 那还能让你哥一个死人,继续占着高干病房?” 郭妍咬了咬嘴唇,眼泪就夺眶而出。 “陈院长,我求你……别拔我哥的管子好不好?” 她哀求道。 “你哥早就死了,怎能让他继续浪费国家医疗资源?” 陈济世满脸的不耐烦,冷冷道:“今儿这管子,我还就拔定了。 张护士长,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我按住,你们几个,去给我把管子拔了。” 他一边指挥护士去按住郭妍,一边指挥随行的几个医生,去拔郭破的管子。 嘴上又还在嘟囔:“他一个区区少校,本来就没怎么资格住高干病房。 死了都还想占着,岂有此理!” 李策全程看着,眼神渐冷。 什么时候,医生都能不经过病人家属同意,直接拔病人的管子? 如果这都可以,那岂不是说全天下的植物人,都该去死? 这个陈院长,不就是见郭妍一个小女孩儿好欺负,才敢这么跋扈行事么? 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什么不能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 其实不就是想舔那个什么江师长? 或许是李策的笑声格外有穿透力。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济世冷冷看着李策:“年轻人,你又是谁,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 “一个死人,凭什么占着高干病房?” “再说了,他一个区区少校,就是没死。 遇到了江师长堂堂将军的老父亲,也得把病房给我腾出来!” 校官和将官,地位可是千差万别。 “我是你口中这个区区少校的战友。” 李策眯着眼,看着陈济世:“帝国的医生,似乎没有不经过病人家属签字,就去拔病人管子的权利——哪怕这个病人真的死了。” “至于你说区区少校该给将军的父亲腾病房,更是无稽之谈。” “这里是军总医院,优先为军人服务。” “少校再怎么区区,也是军人。 将军再怎么堂堂,他父亲也不是军人。” “你……”陈济世被说得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无话可说。 倒是有人有话说。 “年轻人,你说自己是这位郭少校的战友,不知是哪个军区的?” 是那个满脸威仪的江师长。 李策淡淡瞥了他一眼,却不理会。 “怎么,想攀交情?” 高长恭冷笑道。 知道他家先生是不愿意多说话了,自然轮到他代劳。 “攀交情?” 江师长摇了摇头:“就你们两个小年轻,也配让本将军攀交情?” “大家都是军人,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就当给本将军个面子。” “面子?” 高小太爷学着江师长的语气:“就你也配?” “你……”江镇显然被激怒了,他冷笑道:“年轻人,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是军人,就得以服从名义为天职。” 他满脸威仪,指着李策和高长恭:“我以帝国北境军团燕山部队师长的名义,命令你们两个年轻人,把病房腾出来!” 李策蹙起眉头。 问高长恭:“北境兵团……什么时候多了燕山部队?” 北境兵团,不就是他统御的天策军。 他这个天策军之主,怎么不知道有个什么燕山部队? 高长恭思索一会,方才回道:“先生,应该是地方上的独立部队,严格算起来,并不算北境兵团,只是隶属天策府管辖而已。” “这个江镇,不过是地方杂牌师的师长……他加个北境军团的前缀,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李策明白过来:“他好不要脸。” 高长恭点头:“确实不要脸。” 江镇,“……”好气。 尴尬和气愤,最终都变成怒火。 便摆摆手。 “大胆,敢这么跟我们师长说话!” “还不跪下!” “军中,冒犯长官可是大罪!不想死就跪下磕头认错!” 江镇身后,那几个满身彪悍气息的年轻人,便都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李策和高长恭的脑袋。 李策和高长恭,倒是从容的很,却是把郭妍吓得不轻。 陈济世等医生护士,看着这一幕,却是满脸快意。 叫你们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装犊子!在江师长这位帝国将军面前,还敢摆谱。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李策看着这个江师长,以及他带着的几个侍卫,眼瞳变得冷冽。 说起来,此人勉强也算他的下属。 什么时候,他天策府行事,嚣张跋扈到了此等地步? 高长恭便冷冷道:“你们倒也知道,军中以下犯上是大罪。” “这位江师长……你以为你很大么?” 江镇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侍卫便满脸嗤笑道:“小子大言不惭,惹人发笑。” “我们师座实打实的帝国将军。 还镇不住你们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你觉得我家师座不够大,那不知道你们这俩棒槌,尤其是你口中的这个什么狗屁先生,有多大?” 高长恭道:“似乎、也许、大概、要比你家师座大一点。” 于是安静。 接着是哄堂大笑。 江镇脸上倒没有太大表情,但眼中讥诮是没有掩饰住的。 他身后几个侍卫,就笑得不行。 有的肩膀抽搐,有的捧着肚子,更夸张的前仰后伏。 陈济世等医生护士,也满脸嗤笑。 有没有搞错啊。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居然敢在堂堂帝国将军面前,如此这般,大放厥词,大言不惭? 在所有人的嗤笑和讥诮中。 高长恭接着道:“你既然自称是北境兵团的,似乎、也许、大概,认识这个?” 便亮出天策令。 …………………… 第232章:最毒不过妇人心(1) “江师长既然自称是北境兵团的,似乎、也许、大概,认识这个?” 高长恭亮出一块令牌。 非金非铁,镌刻龙纹。 正面写“神将天策”,背面书“国士无双”。 俱是古篆体,大气浩然,飞扬秀逸。 江镇直接呆愣。 这块令牌……他似乎、也许、大概……是认识的。 天下独一份的天策令!从来只属于那个男人!那个他心中奉为神祇的男人!他脸色瞬间发白,如遭雷击。 看着李策,心中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难道说,他便是……他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江镇认识天策令。 他身后的侍卫,陈济世等医生护士,却不认识。 “你掏个狗屁令牌出来,吓唬谁呢?” “什么来头啊,别告诉我你家这狗屁先生,年纪轻轻,就是军长吧?” “哈哈,他要是军长,那我不得是天策少帅……”“喂喂喂,这种玩笑可别瞎开。 怎能冒犯那位爷!” “也对,就这小子,连那位爷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几个年轻侍卫,肆意讥笑。 陈济世等医生护士,也放声大笑。 他们就是觉得吧,高长恭亮令牌这个动作,极为滑稽可笑。 还真以为自己是多大个领导? !他们军总每年接待那么多军中高层,也没见过像这俩年轻人这么装犊子的。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装个屁啊!接下来,几个年轻警卫,陈济世等医生护士,正在满脸讥诮、肆意嘲笑的众人,便都张大嘴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江镇、堂堂师长,居然就那么跪了,跪在李策面前。 磕头不止。 以无比颤抖的声音说道:“卑职……卑职江镇,参见……参见少帅。” 一众警卫,“……”陈济世,“……”医生护士,“……”少帅? !偌大帝国,有几个少帅? 从前是有很多的,但凡是年轻将军,都喜欢这么自称。 但自从那个男人横空出世之后,偌大帝国,再无人敢用这两个字。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脸色发白,身体发抖,有种屎尿失禁的冲动。 这玩笑……开大了吧? “你们几个,还不给老子跪下?” 江镇怒不可遏、呵斥他的几个警卫。 于是——众警卫、以陈济世为首的医生护士,哪里还敢站着,都噗通跪下,磕头求饶。 “草民……参见天策少帅。” “草民万死,冒犯天颜!!!” 他们声音发颤。 他们灵魂震怖。 这可是天策少帅,帝国的圣者,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哪里是他们这样的庶民,能够冒犯? 万死亦不能赎其万一。 李策没有说话。 高长恭看着江镇,认真问道:“江师长,我家先生,应该要比你这堂堂师座,大一点吧?” 江镇,“……”冷汗更多。 “卑职……卑职哪能跟少帅比? 少帅是天上的神明……卑职……卑职不过是地上的爬虫。” “少帅,饶命啊……”他看着李策,恐惧到极点。 李策缓缓开口。 “江镇,按照你的逻辑,谁的地位高,谁就可以张扬跋扈、肆意欺辱他人。” “那本帅是不是可以欺辱你一下?” 江镇连忙求饶,乞求李策饶他一条狗命。 李策淡淡道:“这点事,本帅倒不至于杀你。 如何罚你,我也懒得插手,交给天策府按章程处理。” “谢……谢少帅。” 江镇满脸颓丧。 李策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济世等人:“躺在这里的,是本帅亲卫。 把他照看好,你们方才冒犯本帅的事,本帅就当没发生过,否则的话,就单说冒犯本帅这个罪名,长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陈济世等人,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滚吧。” 李策摆摆手。 这些阿谀奉承的货色,看到就反胃。 眼不见心不烦。 陈济世等人,哪里还敢逗留,互相搀扶着,打着哆嗦,出了病房。 李策又叫江镇带着他的人去病房外守着,便拉着李妍小姑娘的手说话。 方才听陈济世说,不仅郭破出事了,连郭破父母,也刚死不久? !郭妍结巴道:“大哥哥……你……您真的是天策少帅?” 李策点头:“长得不像么?” 郭妍认真点头:“大哥哥……一点儿都不像呢。”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说,天策少帅,身高两丈,身宽八尺,手持两把千斤大斧头,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路从莽苍山砍到捕鱼儿海,砍得拓跋轩辕大元帅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割袍弃须……”“大哥哥虽然很高,但肯定没有两丈那么高。 也没有八尺那么宽的。” 李策,“……”这就是他堂堂天策少帅,在帝国美少女心中的形象? 身高两丈,身宽八尺。 这是什么长方形不明物体? 李策问了郭妍好几个问题,勉强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还要说郭破五年前离家出走开始说起。 郭破父母在时,就给他定了门娃娃亲,对方便是同为河间望族的上官家族。 等两人都长到十五六岁、两家人便开始密切来往。 郭破却丁点都不喜欢上官瑶。 想退掉这门婚事。 郭父郭母,都是那种极为传统的人,自然不肯。 于是在一个晚上,郭破愤而离家,一去五年。 这五年,上官瑶倒是常来郭家,跟郭父郭母关系处的极好,赢得了二老极度信任。 到了什么程度呢? 连郭家名下诸多产业,都交给了这位未来儿媳妇打理。 哪知道这上官瑶却串通外人,河间郑家的嫡长子郑随云,里应外合,谋夺了郭家上百亿的产业,又以奸计害死郭父郭母。 郭家回家后,上官瑶还在他面前装作很喜欢他的样子。 郭破却觉父母死去,颇有蹊跷。 他河间郭氏,虽门丁单薄,却是家学渊源。 他父亲乃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强者。 此等修为的武者,体魄强健,气血旺盛,基本都可无病无痛、活到百岁。 怎可能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就患病身亡? 郭父死后不久,郭母也死。 对外的说法是忧思过度。 但郭破是了解母亲的,外柔内刚。 妹妹郭妍才十二三岁,母亲绝对会撑下去的。 便开始调查,几日后上官瑶和郑随云私会,露出马脚,郭破便对二人逼供,知道了所有事情真相。 原来是上官家和郑家联合,谋夺他郭家产业。 便带着这对狗男女,先杀到郑家,一路杀了郑家许多人,就惹出閤皂道门一个叫孙元放的道修,此人竟是厉害得紧,郭破与他打斗落败,被打的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事情的根由,都在这个叫上官瑶的女人身上?” 李策蹙起眉头。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古人不欺我!…………………… 第233章:最毒不过妇人心(2) “大哥哥……他们都说我哥死了,我哥真的死了?” 郭妍说着这些年他们家发生的种种惨剧,哭成了泪人儿。 李策仔细给郭破把脉。 眉头紧紧蹙起。 勉强捕捉到郭破识海深处,还有一丝波动。 应该是郭破凭借武者意念,守住了一缕残魂,没有彻底魂飞魄散。 但要如何救活小郭,李策毫无头绪。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他也无能为力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跟武者体系不同,道门体系主修精神,对人体三魂七魄的研究,不是我能比的,要救小郭,还得找閤皂山那群牛鼻子。” 李策思忖着,眼中俱是寒芒。 不过在去找閤皂山那群牛鼻子之前,他还得先找上官家和郑家算算账。 尤其是上官瑶和郑随云这对狗男女。 其中最可恨的,自然是上官瑶这个害了小郭父母、又害了小郭的蛇蝎女人。 “江镇。” “少帅,有何吩咐?” “给我查查,上官家族的长女上官瑶现在何处。” “遵命!” 江镇领命而去,不过二十分钟,就给了李策一个准确地址。 河间云顶山,观潮别墅。 上官家和郑家,联合閤皂道门,吞了郭家百亿资产,昨日又除掉郭破这个唯一隐患。 上官瑶正忙着穷奢极侈,享受人生。 此刻便在云顶观潮别墅,开一场盛大的生日酒会。 ……云顶山是河间颇为知名的一座山。 传闻两千多年前,閤皂道门的祖师爷,曾在此修炼仙法,山顶云霞璀璨,终年不散。 云顶二字由此而来。 到了近代,云顶峰就成著名富人区,从山腰开始,就修建许多价值不菲的别墅。 其中最为知名,便是建在峰顶的观潮别墅,从此处往山下望去,可以看到云海翻涌,就如海景。 便是观潮二字的意味。 观潮别墅是最知名的,自然也是最贵。 市价十七亿。 前段时间,刚由河间望族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瑶买下。 此时大概晚上八点。 云顶山脉群峰,都隐于黑暗之中。 观潮别墅却是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瑶,二十一岁生日。 观潮别墅,纯粹由玻璃钢材料建造,玻璃墙壁完全透明,从外面望去,别墅被金色灯光照得璀璨晶莹,宛如人间仙境。 可以看到里面满是名流。 其中最为夺目的,是上官家的大小姐,有河间第一美人称谓的上官瑶。 虽是凛冬,别墅内却铺设地暖,开着暖气,温暖如初夏。 上官瑶穿着一袭纯红拖地长裙,配着水晶打造的高跟鞋,头饰则是银色桂冠。 她身材高挑曼妙,瓜子脸,丹凤眸,樱唇琼鼻,眸光冷淡,扫视全场,就如最为高贵的女王。 “上官小姐,生日快乐!” 满堂宾客,纷纷举着高脚杯,里面盛着血红酒液。 “多谢。” 上官瑶手上戴着纱白手套,端起酒杯,只浅浅饮了一口。 没人会有意见。 上官家是河间望族,她又是唯一嫡女,未来上官家的继承者。 地位之尊贵,别说年轻一代,便是数遍整个河间的大人物,也没几个能跟她比较的。 再加上她身材如此曼妙惹人、样貌这般俊美无暇,在场宾客,也不知道有多少在幻想,是否有机会采摘这朵河间贵族圈最高傲的玫瑰。 又哪里会介意这位大美人儿少喝了点酒呢? “瑶妹,敬你一杯。” 有个身材颀长的青年,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到了上官瑶面前。 他一袭燕尾服,极为修身,容貌俊美,缥缈出尘。 在场名流、富豪、官员,看着这个青年的眼神,都充满恭敬。 青年姓聂,叫聂欢。 閤皂道门第三代的嫡传弟子。 以缚龙阵法击败郭破、将郭破打得魂飞魄散的孙元放孙真人,便是他的师父。 孙元放,道法渊深。 是一位实打实的第五境强者。 孙元放,在第五境强者中,都算佼佼者。 曾以缚龙阵法,斩杀一位天人境武者,成就赫赫威名。 孙真人的名声,别说在河间,便是在偌大北境,都十分响亮。 不过孙元放实力如此强悍,在閤皂道门里面,却也只能屈居第二。 他的师兄陆乘风真人,贵为閤皂道门掌教,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已达到第五境强者绝顶。 第六境强者不出,陆乘风真人,便可称无敌。 ……一门两位第五境强者。 这便是閤皂山的强悍底蕴!也正是凭此,閤皂山一脉,贵为天下六大道门之一。 陆乘风已经闭关差不多三十年,在冲击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第六境。 孙元放说是閤皂道门的副掌教,其实权柄、地位,早就等同于掌教。 在河间拥有无上地位。 是各大家族奉为仙神般的存在。 聂欢是孙元放最受喜爱的关门弟子。 早在三年前就成閤皂道门的少掌门,以后是要继承閤皂山道统。 他在一众名流、富豪、官员眼中的地位,自然高到极处。 聂欢也当得起閤皂山少掌门这个位置。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便已迈入第四境。 实力绝不弱于武者中的先天高手!这天赋,虽不能跟郭破这个二十岁的第四境巅峰武者相比。 但比起高长恭、白玉兰等,已经不逊色多少。 放眼整个帝国修行界,都是年轻一辈中占据鳌头的佼佼者。 “少掌门,多谢赏光,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 上官瑶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端起酒杯,跟聂欢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她对其他名流、富豪,端着姿态,对聂欢却态度颇好,有点暧昧的意味。 聂欢雍容一笑:“瑶妹,说得什么话,你生日能邀请我,那是我的荣幸。” 上官瑶嫣然一笑。 看着俊美如仙人的聂欢,心中念头转动。 聂欢贵为閤皂山少掌门。 身份地位,容貌能耐,都配得上她。 不过到底是选聂欢,还是选沈家长子沈随云,上官瑶就一直在犹豫。 沈随云容貌气质并不输聂欢,父亲又是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地位又隐隐在聂欢之上。 真是恼人呀。 不过无论聂欢还是沈随云,都比郭破这个该死的家伙,好上千万倍。 郭破……上官瑶一想到这小子,心中就泛起滔天恨意。 又想到郭破已经被孙真人杀了,已经是一具尸体。 心中就泛起十分快意。 ……从小她就是圈子中的女神,众星拱月般长大。 任何优秀的同龄男子,只要见到她,都会乖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她驱使。 聂欢这个閤皂山少掌门如此,沈随云这个尚书家公子亦如此。 偏偏就是郭破这小子,她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从来不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不止一次,在郭破看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恶心。 这小子,为了躲她,不惜跟家里决裂,十五岁便离家,一去五年。 上官瑶对郭破仇恨的种子,就是这么埋下来的。 我这么美,我是河间第一美人。 你郭破,一个臭小子!凭什么不倾慕我? 凭什么敢轻视我? 凭什么厌恶我? 凭什么? 凭什么? !上官瑶不是什么傻白甜,她自小心机深沉、精于算计。 既然恨了,便要报复。 郭破离家这五年,她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取得郭父、郭母的完全信任,掌控郭家所有产业。 后又投毒、害死郭父和郭母。 郭破回来后,察觉猫腻,她便先下手为强,以郭破产业的三分之一为饵,让閤皂道门副掌教孙元放出手,杀死郭破!做成这些,她是快意的。 无比快意!你敢不喜欢我,我便把你毁掉!想到郭破,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上官瑶唇角上翘,勾勒出妩媚动人的笑意。 便在此时,她的视线,就抑制不住被吸引。 从观潮别墅大门口,缓缓走进一个雄伟青年。 凛冬的寒夜,他只着一袭单薄风衣,配着军靴。 军靴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音。 其实只是普通装扮。 但整栋观潮别墅的光线,都似乎受到牵引,汇聚到他身上。 这个男人,他在发光!无论身材、容貌还是气质,都太过于出众。 雍容天成,清绝风雅。 她最出色的两个追求者,聂欢和沈随云,都算是万中无一的人中之龙。 但跟这个雄伟男子相比,又差得太远太远。 真是……货比货得扔!她心中忍不住悸动,便抛下聂欢,往这个雄伟男子走去。 …………………… 第234章:我能让你看见自己的后颈窝 李策让高长恭留在医院,看守郭破。 独身一人来观潮别墅。 刚踏进正在举办上官瑶二十一岁生日晚宴的宴会大厅,就有许多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这人谁?” “没见过!” “好气度!” “咱河间也算人杰地灵,俊采星驰,却没有哪个年轻人,能有他这样的容貌气度,甚至连接近的没有。” “雍容天成,清雅如仙。 来头肯定不小!难道是为上官小姐而来?” 酒会的名流、富豪们,议论纷纭。 不少人都开始带着玩味的笑意。 上官瑶是当之无愧的河间第一美人儿,她的绝世容貌,别说在河间,便是在帝都,都有不小名声。 感受着诸多目光,听着这些议论,李策并没有什么动容。 脸上带着雍容雅致的笑意。 一袭拖地红裙、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的上官瑶,脸上便带着浅浅笑意,施施然走到李策面前。 “先生,看着有些面生呢。” 李策浅笑道:“第一次到河间。 听到上官小姐这位河间第一美人儿在举办生日晚宴,也就不请自来了,上官小姐不介意吧?” “怎么会?” 上官瑶掩嘴娇笑:“上官就是比较好奇,酒宴大厅门口可有我上官家的侍卫在看守,先生显然没有请帖,如何进来的?” 李策正色道:“不过是玩了些小把戏。” 他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上官小姐是不是觉得太过庸俗?” 上官瑶娇笑,花枝乱颤。 “先生倒是挺幽默。 是我家那些侍卫太不成体统,倒是让先生见笑。 还未请教?” “李策。” “李策? 这个名字,我倒像是在哪里听过……”她冲侍者摆摆手,侍者便端着酒盘过来。 戴着纱白手套的手,从上面取过两杯价值不菲的红酒,递了一杯给李策。 “不知有没有荣幸,请先生喝一杯?” 今天她的生日晚宴,李策应该是第一个享受让她敬酒殊荣的人,自然引来许多艳羡。 只能说长相决定待遇。 艳羡中,却也夹杂许多妒忌。 譬如閤皂山的少掌门聂欢,便脸色阴沉的盯着李策。 李策接过酒杯,微微摇晃,仔细看着杯壁上勾留的酒液。 “应该是产自西欧拉斐庄园的波尔多。” 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酒香浓郁,怕得有百年份以上。” 上官瑶道:“一百二十年。” 愈发笃定李策出身于真正的上流社会。 “酒是好酒,上官小姐也是世间罕有的美人儿,不过这酒,我却是不敢喝的。” 李策却是话音一转,看着上官瑶的眼神,从温润变成寒冽。 上官瑶变得错愕。 李策接着道:“怕上官小姐在酒里下毒。” 上官瑶脸色一变。 “先生……可不要这种玩笑……”李策淡淡道:“我并没有开玩笑。 上官小姐不一直都挺擅长下毒的么? 我听说郭氏夫妇,就是被上官小姐毒死的。” 此话一出,上官瑶脸色大变。 李策说话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满堂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眼神就变得古怪和玩味儿。 郭家是河间名门。 不弱沈家和上官家。 上官瑶以郭家儿媳妇的身份,在郭家呆了五年。 郭氏夫妇,便离奇死亡。 郭家产业,也大半落入上官家、尤其是这位河间第一美人儿上官瑶手中。 所以上官瑶眉头不皱、就买得起价值十七亿的观潮别墅。 郭氏夫妇的离奇死亡、包括昨日郭家少爷郭破被孙元放真人打杀,肯定都跟上官瑶脱不了干系。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官家不好惹。 上官瑶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更不简单。 男人都有种诡异的征服欲,越是优秀的男人,就越是喜欢带刺玫瑰、蛇蝎美人儿,越想去采摘、招惹。 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别的不说,聂欢和沈随云,可是甘心做上官瑶的裙下之臣,任她驱使的。 这样的上官瑶,谁敢得罪? 见这个叫李策的陌生来客,居然敢当着上官瑶把这件事说出来,所有宾客都用一种嘲笑、又带着怜悯的眼光看着他。 此人,在做大死!惹怒上官小姐,哪有好果子吃? !“小子,我曾跟郭家少爷有婚约,郭伯父和郭伯母的死,我也很痛心……”上官瑶冷冷盯着李策,妩媚眼瞳变得幽冷:“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下毒害的他们,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你就是栽赃诬陷,毁我清白!” “你既然不是来喝酒的,那么就请你出去,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证据?” 李策摇摇头:“我哪有那个耐心,去慢慢找什么证据。” “郭家覆灭,你上官瑶得利最大,这就是证据。” 上官瑶冷冷道:“小子,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酒会的门?” 李策浅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你……”上官瑶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就要命令酒会的保安,把李策这个不速之客拾掇一顿再扔出去。 结果她还没下令,就有舔狗凑了上来。 “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凭空污蔑上官小姐!” 有个贵公子模样的青年,气势汹汹到李策面前,用手指着李策的脑袋。 “还不给老子滚。 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看你年纪,跟郭破这个死鬼差距不大,又穿着军靴,肯定个臭当兵的。 是他好友吧。 来这里给他出头?” “你个臭当兵的,有那个实力么?” 李策看着这个贵公子,淡淡道:“我确实是当兵的,郭破确实是我弟兄。” “不过——能不能别拿手指着我?” “别指着你? 本少还想扇你耳刮子!” 贵公子叫嚣。 “就指你怎么了? 你能把本少怎么样? !” 李策:“我能让你看到自己的后颈窝。” 贵公子,“……”他有些懵。 众所周知,因为人体构造原因,人是看不到自己后颈窝的。 就见李策从长风衣的衣兜中,掏出白手套,缓缓戴上。 啪。 一巴掌。 这位贵公子,脑袋便旋转半圈,耸拉在那里。 李策没有瞎讲。 真的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上官瑶,“……”满堂名流、富豪,“……”…………………… 第235章:便有剑气 李策的一巴掌,让这位妄图踩着李策、博取美人儿好感的贵公子、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人体的结构决定了,活人不可能看得见自己后颈窝。 所以他死了,死的草率,像是个开过了头的玩笑。 于是死寂。 大概安静五六秒。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接着便炸开。 陈公子死了!被这个叫李策的外地来客,一巴掌呼死!怎么敢!他怎么敢? !大庭广众,公然杀人? 杀得还是陈公子这样的世家贵胄、千金之子? !更关键的是,李策明明刚杀了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好像他杀的不是人,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也正因为如此,在场所有人,都抑制不住,从骨子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瑶盯着李策,狭长丹凤眸中,有些惊恐。 此人……居然是郭破的同僚。 来这里寻她,是要干嘛? 难不成还想替郭家和郭破报仇? “上官小姐,人做错了事情,自然得受到惩罚。 你毒死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你说我想干嘛?” 李策眯着眼,看着这个蛇蝎美人:“我来要你的命。 不过在杀你之前,我想让上官小姐这样的蛇蝎美人儿,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上官瑶冷笑:“你说我害死郭氏夫妇、又害死郭破,不过只是捕风捉影。 倒是方才大家都看到你杀了陈家的公子。” “你这个杀人恶魔!” “刽子手!” “我们已经报官了,你等着挨枪子儿吧!” 满堂宾客,气势汹汹,指责怒骂。 便在此时,一个淡淡声音响起:“你这小子,好生跋扈。 不过有本少掌门在此,还轮不到你撒野。” “你是选择自杀还是让我动手,送你上路?” 那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的燕尾服青年,缓缓走向李策。 聂欢!閤皂山少掌门!帝国修行界的绝世天才!年纪轻轻,便是第四境道修!在河间被称为“小真人”的恐怖存在!“哈,怎么忘了,小真人也在这里,那还由得这小子猖狂? !” “看这小子刚才出手的架势,倒像是练过武。 不过他又怎可能是小真人的对手?” “这小子自以为学了些皮毛本事,便可以为所欲为? 他便是化境宗师,在小真人面前,也狗屁不是!” “小真人可是第四境的恐怖道修,一般的先天境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以小真人的能耐,杀化境宗师,就跟杀鸡一样!” “小子,你死到临头了!” 宾客们纷纷叫嚣。 看着李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具尸体。 上官瑶眼中也满是鄙夷和讥诮。 “来为郭破复仇,你配么?” “本小姐都不用自己动手,便有的是人替我效劳,送你上路!” 聂欢气势如虹,走向李策,眼中俱是讥诮:“小子,你是自杀还是本少掌门送你上路?” 李策却没有给聂欢回应。 似乎把他当成空气般无视。 这让自诩绝世天才的聂欢聂少掌门,如何受得了? !“找死!” 他眼中蕴出炽烈杀气。 双手如天女散花般飞舞,掐动法诀,强悍的精神力,化作道道无形法力,沸腾弥漫。 寻常道修,与人对敌,需要借助法器、符箓等媒介,方能释放术法。 但到了聂欢此等境界,精神力无比强悍,单纯凭借指法,数秒之内,就可以勾出法阵,衍出风雷水火!他已经到了弹指布阵的境界!!!“虚空引阵,缚龙!” 聂欢暴喝。 便有澎湃的法力,从天而降,罩住李策。 普通人肉眼凡胎,倒是看不出端倪。 但若是修行者,凭借敏锐感知,就可以感觉得到天地之间,无数灵气汇聚而来,变成足足五道术法绳索,将李策锁死。 这便是閤皂道门压箱底的绝学。 “缚龙阵!” 閤皂山副掌教孙元放曾凭此阵,一指杀天人武者!閤皂山真掌教陆乘风,更曾以此阵,连败五名一品天人,成就自己第六境不出、举世无敌的煊赫威名!聂欢施展的缚龙阵,虽不如其师孙元放,更远不如陆乘风大真人,却也是真正得到真传的。 就凭此阵,他杀宗师如杀鸡。 寻常四境先天,不到上三品,也绝难扛得住!!!“小子,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讲?” 见李策毫无还手之力,就被自己的“缚龙阵”困住,如砧板上的肉,任由自己宰割,聂欢自诩胜券在握,又开始调侃。 他是要在杀死李策之前,好好戏耍这个敢无视他的狂妄小子。 “哈哈,这小子居然这么弱?” “垃圾货色,在小真人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谁给他的勇气,这么猖狂。 还敢无视小真人?”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不自量!” “自寻死路。” 满堂宾客,纷纷议论,满脸的嗤笑。 不过李策被困在缚龙阵中,却还是眉眼淡淡的慵懒模样。 哪有一点聂欢以为的、死到临头的恐慌。 李策淡淡道:“没什么要说的,我又不会死,死的是你。” 聂欢抑制不住嗤笑。 “小子,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 他肩膀抽动,笑得很开心。 上官瑶、满堂宾客,也跟着笑,他们也笑得很开心。 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傻子吧?” “谁给他的勇气,敢这么跟少掌门说话?” “这小子,不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讥诮的话语,此起彼伏。 “去死吧!” 聂欢脸上嗤笑突然变成阴狠。 他双手一合,那三道缚龙法阵,便倏然收拢,几千斤的巨力,往李策绞杀而去。 在聂欢看来,这小子自然难逃一死,就绞杀成一摊烂肉。 但是下一刻,他脸色就变得极为古怪。 因为李策依旧站在那里,眉眼慵懒。 他硬抗自己三道缚龙法阵,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聂欢满脸惊骇。 眼前这一幕,超越了他的认知。 明明在他的感知里,李策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波动,便有些实力,也只在后天范畴,对他来说,就是蝼蚁般的货色。 “凭你,也想杀我?” 李策摇了摇头。 下一刻,三条束缚着他的缚龙法阵,便应声而断。 聂欢脸色发白,阵法被瞬破,气机牵引,抑制不住,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会吧?” “缚龙阵……被破掉?” “少掌门……居然吐血?” 宾客们,满脸骇然。 都受到了惊吓!!!“你……你……你……”聂欢指着李策,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深渊般的恐惧,瞬间笼罩着他。 “你死了。” 李策对他说。 便缓步朝聂欢走去。 身上气势,从无到有,每走一步,便强盛数倍。 一步明劲,两步暗劲,三步化境。 四步先天,五步天人,六步人仙。 第七步,不可知!!!李策就那么走到聂欢面前,并指如剑,便有剑气。 …………………… 第236章:贱人就是矫情 李策步伐均匀缓慢,就那么走到聂欢面前,一道剑指,指向聂欢的脑袋。 于是方才还自诩胜券在握、以胜利者的戏耍李策的聂欢,便呆愣在那里。 “你……你这是什么剑?” “你还不配知道。” “是啊,我……我不配。” 聂欢叹了口气。 下一瞬,他的脖颈处,便出现一道细长红线。 红线倏然阖张,血雾喷涌。 接着聂欢的脑袋便自脖颈分离,就那么掉在地上,砸出好大一声闷响。 眼睛犹自睁着,似乎不敢相信他已经死去,被李策一道轻描淡写的剑气,轻描淡写的杀死。 满场死寂。 上官瑶、满场宾客,目瞪口呆,如见鬼神。 聂欢可是閤皂山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三十一岁就是第四境的道修强者!可指掌布阵、杀宗师如杀鸡的恐怖存在!居然被李策轻描淡写,一指击杀? 那他的实力,又得强悍到什么地步? 想象不到。 不是他们缺乏想象力,而是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更恐怖的是——李策明明知道聂欢乃是閤皂山少掌门,杀了他,就是跟閤皂山这样的道门大派,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却还是就那么将聂欢打杀!就好像碾碎蚂蚁,毫不在意!“上官小姐,我刚才说了,不仅是来杀你的,还是来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临死前绝望的。” “三天后我再送你上路。 这三天,你便陪我呆在这观潮别墅。” 李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至于你们——”他目光幽冷,逡巡一周:“十秒钟,消失。” 话音落下,一众宾客,哪里还敢逗留? 屁股尿流,落荒而逃!……当天深夜,云顶峰观潮别墅发生的事,轰传整个河间贵族圈。 上官瑶大小姐的生日晚宴,一个叫李策的年轻人,不请自来。 一指击杀閤皂山少掌门聂欢,又抓了上官瑶大小姐。 就在观潮别墅住了下来。 又借助当天许多宾客之口,放出话来。 三天之后,午时三刻,杀上官瑶!这个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上官家和閤皂山高层耳中。 同样参与分割郭家产业的河间第一名门郑家,也被惊动。 偌大河间,云波诡谲,暗流涌动!……郑家府邸,其实就离云顶峰不远,是一栋占地数百亩的复古式豪宅。 “李策……这小子什么来路,敢动我女儿?” 上官家的家主,上官虹,满脸盛怒,目光阴冷暴虐,如行将露出獠牙、要吃人的狮子。 上官家其他几房的主事人,还有诸多小辈,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多喘。 居移气养移体。 上官虹执掌上官家多年,养出好大威风。 此刻杀气腾腾,更是气势凌人。 “大伯……没查出来……不过此人自己说的……是……是郭少爷的战友……”有个束手站着的青年回道。 “郭破这死鬼的战友?” 上官虹皱着眉头。 “这郭家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狠狠拍了拍桌子。 于是所有人都身躯一震……“大伯,您息怒,已经通知小叔……小叔正在收拾人马,准备带兵去救瑶妹。” 青年又道。 他说的小叔,叫上官夙。 河间卫戍区的守备团长,麾下有将近三千兵马,一个差不多满编制的地方常驻战团。 卫戍区,不负责对外战争,而是针对内部维稳。 战斗力跟正规军肯定没法比。 别说跟天策军比,便是跟燕山部队这样的杂牌部队比起来,也是天差地远。 只配备了常规武器,和极其有限的重武器。 不过再怎么不堪,好歹也算军队。 那个叫李策的小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跟现代军队抗衡!这个世界虽说武学昌盛,还有神秘的道法存在。 不过肯定不存在上古神话中、那种飞天遁地、摘星拿月的仙圣神佛。 上官家族上下,都笃定,这小子扛不住上官夙麾下三千儿郎的一轮冲击!“叫你小叔,小心行事,务必保证瑶儿的安全!” 上官虹嘱咐。 “大伯请放心。” 青年又是拱手。 调动卫戍区战团攻山,这是上官家的应对。 贵为河间第一名门的沈家,选择按兵不动。 这个叫李策的小子,杀了閤皂山少掌门,抓了上官家的小姐,却没动他们郑家。 他们又何必去当什么出头鸟? 静观其变。 郑家背后有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郑嵩撑腰。 这小子想必也知道厉害,压根就没胆子动他们郑家人一根毫毛!閤皂山的应对,便简单得多。 刚刚打杀郭破的副掌教孙元放,带着几位师弟,轻装简行,便赶往云顶峰。 上官家的战团若是拿不下那个叫李策的小子,自然就轮到他们閤皂山出手。 这个叫李策的狂妄小子,敢杀閤皂山少掌门,閤皂山一脉,作为道门魁首之一,岂能容他? 说不得,就由孙元放这个五境道修出手,将他打杀。 ……第二天,李策起了个大早,在观潮别墅佣人的服侍下,吃了颇为精致的早餐。 便迈出别墅,站在云顶峰制高点,背负双手,看着面前翻涌的云海。 朝阳升冉,金色光线照耀云海,遥遥看去,云蒸霞蔚,景色壮美,大千锦绣。 “你抓了我,却又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怕我跑掉?” 边上的上官瑶问。 她看着李策。 这个男人绑架了她,又放话要在三天后杀了她,让她恨到极点。 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风度,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李策淡淡道:“你只要离开我五百米,我立马就杀了你。” 依旧在看云海,而没有看上官瑶这个绝世美人儿哪怕一眼。 上官瑶,“……”心中恨意愈发浓烈。 她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自小便是众星拱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凡是男人,无论老少,只要见了她,便挪不开眼。 这也让她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 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第二个能够彻彻底底无视她美貌的。 第一个……叫郭破。 说起来,此人气质,跟离家五年后归来的郭破,倒是真真有些像。 不对——不是他像郭破,而是郭破像他。 “你跟郭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官瑶又问。 李策答道:“我是他长官。” 上官瑶沉默片刻,接着道:“李先生,你很强……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绑架了我,杀了聂欢。 把整个河间都搅动,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你也看到了吧,现在山下有超过三千兵马在集合,你再能打,又能打几个?” “更别说你杀了孙元放真人的亲传弟子,閤皂道门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沉默片刻,最后说道:“你放言三日后才杀我,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你是觉得我活不过三日?” 李策笑了笑:“你放心,我这一生,从不妄言。” 上官瑶冷冷道:“你是真的很自信。” 她叹了口气:“想不想知道我作为郭破的未婚妻,为什么要害得他家破人亡?” 李策没有说话。 上官瑶倒是憋不住:“其实……小时候我很喜欢他的。” “可他……眼中却一直没有我。” “是我不够优秀? 是我不够漂亮?” “他……他凭什么敢不喜欢我,凭什么敢那样的轻视我?” “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我转。 他凭什么从来不多看一眼?” “所以我恨他!” “得不到他,我就亲手毁了他!” 说到这里,上官瑶便笑起来,妖娆妩媚,颠倒众生。 “李先生,你不得不承认,我成功了。 郭破死前,绝对在后悔!后悔他曾经那么无视我!” 李策终于回头,看着这个蛇蝎般的绝世美人。 “上官小姐,我很想送你句话。” “什么话?” “贱人就是矫情。” …………………… 第237章:杀人者、李策! 上官瑶变得极为愤怒。 “李先生,我虽是你阶下囚,你随时可以杀死我。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侮辱我!” 李策摇了摇头:“你觉得我是在侮辱你?” “陈述客观事实罢了。” “你才多大、见过几个男人?” “仗着有些姿色,吸引了些苍蝇一般的货色,就沾沾自喜,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任你摆布。” “可惜小郭不是苍蝇,瞧不上你这坨屎。” “相信我,哪怕是生命最后一刻,小郭心中,都没有任何后悔。” “因为——他是我教出来的。” 李策说完,便放声长啸。 瞬息之间,整个人从温润如玉,变成雄姿英发。 就那么化作离弦之箭,扑向山下正在列阵、足足三千人的战团。 顷刻冲到山下。 距离战阵只有不到五百米。 “何方贼子,敢来冲阵?” 传来咆哮。 李策不说话,继续前行,速度之快,好像一道跨越长空的黑色闪电。 空气被划开,划出炽烈的锐啸!“射击!!!” 主官上官夙连忙挥动旗子,发号施令。 砰砰砰砰砰——这是许多步枪击发的声音。 枪口喷吐怒焰。 无数带着绝大动量的弹头,就那么奔向李策。 下一刻,正在狂飙奔进的李策,就被起码一百颗子弹击中——毕竟是杂牌地方部队,士兵们疏于战阵,枪法都不是不怎么好的。 更多的子弹,击打在地面。 硝烟弥漫,又荡起漫天烟尘。 李策雄伟身形,便彻底隐在烟尘之中。 枪声还是在继续响。 震耳发聩。 射击三轮,终于停止。 “报告团长,射击完毕!” 属下给上官夙敬礼。 “等烟尘散了,去把那小子尸体给我抬过来,老子要鞭尸泄愤!” 上官夙满脸的嗤笑:“呵呵,老子不来山上攻你,你还敢主动出击、一人冲阵?” 武道高手? 狗屁!多高啊? 两层楼还是三层楼? 高得过老子的冲锋枪还是机关枪? 高得过老子的榴弹炮还是迫击炮? “死了? !” 云顶峰上的上官瑶,看着李策被许多弹头击中,身形隐没在漫天烟尘中,有些错愕。 总觉得……这小子死得也太过去草率,太过于轻松。 在她看来,李策跟郭破一样可恨,不对,他比郭破还可恨!郭破可没有这小子这么雍容雅致,让她感到自惭形秽。 就该把这小子千刀万剐,滚刀山下油锅,才能泄她心头之很!既然敢骂她堂堂上官家大小姐,是贱人? !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青兰道袍的道修,他满脸嘲讽的说道:“这小子,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他以为自己是谁?” “哪怕只是保安团,那也是一个团,起码要上三品的五境修行者,才能抗衡!”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哪怕侥幸踏入天人境,最多也就停留在下三品吧……”此人便是孙元放,閤皂山副掌教。 身边还跟着四个或仙风道骨、或儒雅翩翩的道修。 都是他的师弟,实力都达到了第五境,在第五境中三品的位置。 放在俗世,就是神仙中人。 便是在修行界,也是顶尖高手!再加上孙元放这个一品天人,那就是足足五名第五境修行者!这便是閤皂山作为道门三山之一的强大底蕴!“掌教师兄,这小子怎么都死透了,看来不用我们再出手。” “真是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修了身不俗武道。” “呵,他们武者,不都是满脑袋肌肉的莽夫么?” “倒是可惜欢儿了,竟是死在这么个莽夫手中。” “是啊,欢儿年纪轻轻,就迈入第四境,将来是可以将我们閤皂山道统发扬光大的人物。 奈何天妒英才……”“我恨不得将这莽夫鞭尸泄恨!!!” 这几个閤皂山道修议论起来,眼中又是嘲讽,又满是恨意。 “不对——这小子,他……他没死!!!” 众人中修为最高的孙元放,脸色蓦然一变。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烟尘中,冉冉升起了一轮太阳!对,就是太阳!道修主修神魂,精神力强悍,感知格外敏锐。 在他们的感知中,武者气血旺盛,就好像是一团火球。 武者实力越强,火球也就越炽烈盛大。 而此刻,在孙元放的感知中,李策身上澎湃的气血,已经不能用火球来形容,而只能用太阳!骄阳烈日!烟尘中窜出一道黑色身影。 由炽烈的真元包裹。 真元凝实到极致,好像化作实质,绽出淡金毫芒。 竟是李策外放的护体真元!那些带着绝大动量的弹头,竟是连他的护体真元,都没冲破。 李策不仅没死。 甚至毫发未伤。 孙元放张大嘴巴。 閤皂山一众道修张大嘴巴。 叫嚷着要把李策鞭尸的上官夙张大嘴巴。 一众士兵张大嘴巴。 云顶峰上觉得李策死得太便宜的上官瑶张大嘴巴。 他们都受到了惊吓。 这……这……还是人吗? !“怎么可能……”上官夙结巴,满脸骇然,脸色发白。 “杀了他,杀了他,开炮,开炮啊!” 他嗷嗷大叫。 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士兵们也吓得不轻,满脸惶急,开始填充炮弹。 是拉来了两座迫击炮,两座榴弹炮的。 不过在他们看来,只对付一个人,轻武器就足够,哪里用得着炮? 都当成是摆设,连弹药都没有提前装填。 现在才去装填,又哪里来得及? 这种杂牌部队,严格意义上来说,连军队都算不上,只能算地方上的保安团,哪里有什么战术执行力? 李策身如掣电,不过顷刻,就到了战阵之中。 嗤嗤!他抽出背着的湛卢剑,剑锋横扫,剑气纵横。 两座迫击炮,两座榴弹炮,便被摧毁。 又纵身一闪,瞬息之间,掠过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就到了上官夙这个长官面前。 李策冲他笑了笑。 笑容优雅如仙。 湛卢剑便挥出一道绚烂的弧形。 剑意凌霄。 剑气一掠而过。 上官夙的脑袋,也就那么被削去。 李策一把抓来,擒在手中,举高向天。 “杀人者,李策。” 这是他一人冲阵,破军斩将的过程中,说得唯有一句话。 其实是回答上官夙方才诘问——“何方贼子,敢来冲阵?” 可惜上官夙已经听不到。 …………………… 第238章:大战之前(1)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从李策开始一人冲阵,再到破军杀将,斩杀主将上官夙,也不过只有几分钟。 士兵们都满脸呆滞。 他们觉得……自己见到了神明。 也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的,反正是有人扔掉手中的枪支,就那么跪了,跪在李策面前。 连锁反应。 不过顷刻,三千士兵,就全数跪在李策面前。 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脸上都是凡人参见神祇般的虔诚。 “都散了吧,你们是帝国的军人,又怎能为上官家这样的家族卖命。” 李策扔掉了上官夙的头颅,转身便走。 去的却不是云顶峰,而是孙元放等人隐匿的方位。 他早就感知到了这些道修的存在。 “无量寿佛,李策居士,贫道孙元放,这厢有礼。” 孙元放等人也有些被李策一人冲阵、破军杀将的壮举给吓到。 不过毕竟是修行界的一方巨擘,实力胆色都不缺,见李策朝他们走来,也就主动现出身形。 “你便是打杀小郭的孙元放?” 李策淡淡问道。 孙元放道貌岸然、高人风范:“论道比武,难免有所伤亡。 居士打杀了我徒儿,倒也算扯平。” “不过阁下与我閤皂山的梁子,早就结下。 还是要再比斗一场,分个高下,决出生死。” “贫道不才,便于三日后,约战阁下于云顶峰何如?” “约战?” 李策摇摇头。 “凭你?” “先接我一剑!” 这一剑,也就这么挥了出来。 像是三月的春风,六月的细雨,秋天的枫叶,冬日的霜雪。 总归都是人间最寻常的事物。 孙元放前一刻还道貌岸然,高人风范。 下一刻,眼瞳中就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不!!!” 他惊慌失措,仓皇大叫,竟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 转身便逃!他逃得掉么? 答案是否定的。 要练剑,先修心。 九州大地,自古以来,便有不畏豪强的人,便有坚守本心的人,便有为民逆命的人。 或许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失败者,被肆意的嘲讽和奚落。 然若是没有这些人,民族的脊梁,又该在何处? 李策能撑起过去十年帝国的体魄。 他的剑心,何等大气浩然? 这一刻,天地日月与李策同在。 诸子往圣、过往先贤、亿万生民……还有那些闪耀在帝国历史长河的战神……定国公徐文长,冠军侯霍承光,少保于飞廉,镇北公叶天青……他们都跟李策站在一起。 李策挥出这样的一剑。 一剑吓破孙元放的胆!他仓皇逃窜。 却很快就被这道横贯天穹,蕴含着天地日月、过往先贤、亿万生民不屈意志的追上!然后他的身体就僵立在那里。 “叫陆乘风来与我一战。” 看着惊慌失措的閤皂山其他长老,李策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缓缓朝云顶峰走去。 在他身后,堂堂第五境道修,可以神榜至尊争锋的孙元放,身体便爆裂开来,鲜血混杂着肉块碎片,肆意飚溅,潇潇如雨。 冬阳绚烂,天地寂哑。 当天傍晚,一封自閤皂山发出来的战书,出现在李策面前,也轰传偌大燕郡。 已经三十年没有出过手,却极有可能已经踏入第六境、可称当世无敌的閤皂山掌教陆乘风,约战神秘武者李策于云顶之巅。 ……在李策刚刚抓了上官瑶,放言要在三天后杀她时,河间贵族圈,都觉得他是在做大死。 无论上官家还是閤皂道门,都拥有可以碾压他的力量。 任由郑家调遣的卫戍战团。 閤皂山一门十多个五境道修。 李策能抗衡哪个? 更别说还有实力却又比上官家、閤皂山强悍许多的河间第一名门郑家隐在背后。 河间郑家,世代显赫。 传承八百年!现在就更为鼎盛。 出了当朝文渊阁大学士郑嵩。 文渊阁大学士,从一品衔,金边紫顶官翎,又称帝国副相!郑嵩还兼领兵部尚书,拥有莫大实权。 权柄之大,整个帝国文官体系,也只有左右国相、左右都御史等寥寥几个正一品,能够压他一筹。 郑嵩在阁老中,算是年轻的。 五年之内,甚至有可能封国相。 偌大郑家,另有七位进士及第出身的朝廷命官。 当朝副相,镇压气运!一门七进士,拱卫门庭。 这便是河间郑家。 放眼整个燕郡,都是能排名前三的超级大世家!……在河间看来——李策虽然强悍,却也只是相对。 跟上官家、閤皂山比起,便是不堪一击,土鸡瓦犬。 更别说郑家。 那便连蝼蚁都算不上。 河间贵族圈子,都没怎么把李策放在心上,笃定他活不过一日。 但是一日后,河间贵族圈再次震怖!李策一人冲阵、破军杀将,毫发无伤、瞬息之间,摘去上官夙这个大校团长的脑袋。 上官夙率领的三千兵马,望风而降。 接着又一剑斩杀孙元放这位閤皂山副掌教。 据被吓破胆的閤皂山一众长老形容,这一剑,剑意之高,高出天外,剑气之盛,煊赫千秋。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不足以形容万一。 ……在李策破军杀将、又杀死閤皂山副掌教孙元放的当天傍晚,便有一封战书,从閤皂山送到云顶峰。 战书很简单。 “贫道陆乘风,两日之后,约战李策居士于云顶之上。 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河间又有哪个不知陆乘风大真人赫赫威名? 三十年前就被尊为北境术法第一人。 陆乘风大真人闭关已三十年,现在的实力,怕又比三十年前,更强悍许多。 武修的第六境,名为人仙。 道修的第六境,名为阳神。 陆乘风三十年前便是最绝顶的一品天人,现在怕已经完全迈入了第六境,成为道家典籍中那近乎于神圣仙佛的“阳神真仙”。 李策展现出来的实力再怎么恐怖,河间贵族圈上下,都笃定,两日后云顶之战,陆乘风大真人必胜。 ……这一战,牵引诸多目光。 偌大北境修行界,都被震动。 道法和武学的惊天碰撞!明明约战是在两日之后,却就有许多修行者涌向云顶山,是想占据个好位置,以目睹这场空前璀璨之战。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这一天,偌大河间,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却早就风起云涌。 上官家,在家主上官虹带领下,数百家族成员,全数出动,提前一天,登上云顶峰。 河间第一名门郑家,表面上按兵不动,却还是派遣诸多家族成员,悄悄上山,准备观战。 又将事情始末,原本告知住在帝都的帝国副相郑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策若是侥幸胜了陆乘风大真人,然后调转矛头,对付他们郑家,也是不小麻烦。 得提前做应对。 郑嵩知道消息后,便连夜从京城出发,急匆匆赶回河间。 等他抵达河间,离李策与陆乘风的惊天之战开启,便只剩一夜。 他回到老家后的第一件事,是收拾自己儿子郑随云。 第239章:大战之前(2) “孽种,我郑家世代煊赫,什么时候缺过银钱这样的阿堵物? 你犯得着去侵吞郭家那点产业?” 郑家祖宗祠堂。 郑嵩满脸盛怒,狠狠一巴掌,将郑随云拍翻在地。 “爹……孩儿……孩儿知错。” 郑随云磕头求饶。 郑嵩长居京城,郑随云则一直在河间老家厮混。 郑嵩对郑随云长久疏于管教,便养成郑随云的纨绔习性。 “爹……若那李策贼子侥幸杀了陆大真人,转头来杀孩儿,孩儿可是死定了……爹你救救孩儿。” 郑随云无比惶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郑嵩满脸怒意。 “女人哪里没有? 你是我郑家的未来继承者。 怎会不堪到此等地步,被一个区区上官瑶,迷得神魂颠倒?” 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唯一儿子,眼神却不自禁变得柔和。 “这些年……爹忙于政务,对你疏于管教。 你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爹也有责任。” “罢了……若那个叫李策的强悍武修,胜了陆大真人,又要来要你的命,爹便替你挡下。” “不过——此事后,你得闭门三年,安心读书。 我郑家世代煊赫,八百年来出过六十七位进士及第。 儿啊,你不要再蹉跎岁月了,好歹得搏个同进士出身,否则爹百年后,又如何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说到此处,郑嵩这个以铁血著称的帝国副相,竟是虎目含泪。 “爹……孩儿……真的错了,以后……孩儿再不见上官瑶一面……安心读书,孩儿……孩儿要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郑随云哪里见过自己威严父亲这般模样,灵魂都受到触动,痛哭流涕。 “去吧。” 郑嵩摆摆手,示意郑随云退下。 他身边就有个面如冠玉、幕僚模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道:“副相,第五境巅峰的武者,一旦不管不顾,要取少爷的命,咱……咱可是挡不住的。” 郑嵩眼瞳变得冷冽,淡淡道:“所以我压根没打算给此人威胁到我儿的机会。” 中年人道:“副相是……早有应对?” 郑嵩点头:“我手里有枚密匙。” 他压低声音:“这叫李策的小子,被陆乘风杀了最好,若是侥幸胜了,我便将整个云顶峰夷为平地。” 中年人脸色顿变。 “副相……副相三思。 副相虽说兼领兵部尚书,但是可没有动用这样大杀器的权限。 若是僭越动了,朝野上下,不得弹劾副相?” “副相您……可是五位副相中,最有希望官拜国相的!” “严先生,我郑嵩这一生,能官运亨通,你这些年为我出谋划策,占了一半功劳。” 郑嵩喟叹:“当初你跟着我时,我承诺过你,有生之年,必定登上国相之位,实现你我共同的政治抱负,让处处都是不公平的帝国,尽量变得公平。” “倏忽便是二十载,我官拜文渊阁大学士,离国相之位,就只差一步。” “可是……我郑嵩只有随云一个儿子啊。” “随云若死,我八百年郑家,便是绝后,我有何脸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他对着严先生躬身一拜:“严先生,郑嵩……有愧于你。” “副相啊,您何至于此,折煞小人。” 严先生便跪在郑嵩面前,长长一叹。 ……三天前,李策接下了閤皂道门发来的战书,要与上个时代就威震天下的閤皂山道门掌教陆乘风决战于云顶之巅。 装着战书的信封,还附带另一张方子——救活郭破的方法。 閤皂道门的副掌教孙元放和少掌门聂欢都被他打杀了,閤皂道门自然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他救活郭破的法子。 方子上面说,要救活郭破,需要损耗他极为珍贵的先天本源。 毕竟郭破近乎被孙元放打的魂飞魄散,要救活郭破,近乎是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 他若选择救郭破,对自己会有极大的损耗,等他跟陆乘风决战时、顶天就还能剩下三成战力。 但他若不按照方子上面的法子立马救郭破,郭破就会真的魂飞魄散,就那么死去。 郭破对他,如兄如师,他也把这小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又怎么可能看着他,就那么凄凉死去? 所以李策并没有犹豫多久,便选择救郭破。 消耗自己极为珍贵的先天本源,给郭破聚魂聚魄。 两日时间,也就这么过去。 损耗超过七成真元后、终于勉强让郭破的情况稳定下来,三魂七魄都重新凝聚,但郭破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生命体征是稳定了下来,没有了性命之虞。 军总医院的特供病房,李策脸色苍白的走出,守在门口的高长恭见他这副模样,十分担心。 “先生……没事吧?” “无妨。” 李策摆了摆手。 救活了郭破,他损耗了七成战力,没有三两个月是恢复不过来的。 就这种状态,他明天却要跟閤皂掌教陆乘风决一死战。 陆乘风是上个时代就威震天下的传奇人物,被誉为北境术法第一人,可不是释武尊、沈天君之流能比。 便李策是全盛状态,对上此人,也得拿出些谨慎来。 “先生,刚收到的消息……陆乘风还在出关……”高长恭给李策汇报。 “从昨天起,閤皂山就出现了种种异象,百鸟朝凤,天女散花,霞光氤氲……这牛鼻子老道,应该是真的已经踏入了第六境!” “明日之战,先生怕是……要不咱先避其锋芒吧……”凶多吉少四个字,高长恭没敢说出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策摇了摇头。 “长恭,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的,我这一生,从不怯战。” ……夜色深沉。 閤皂山道门,后山密谷,灵气充沛,即便在凛冬,谷内也是草木葳蕤,生机勃勃。 陆乘风便在此闭关。 此刻诸多閤皂山长老、弟子,都站在谷外。 目光投向密谷深处。 明明是在暗夜,却有一道道五彩霞光,笼罩在山谷上空。 恍惚看去,甚至可以看到天女散花、真仙降世等等奇异景象。 “掌教在做最后努力,冲击阳神真境。” 有位长老,压低声音道。 所有閤皂山门人,都满脸凝重。 掌教已经冲击阳神真境三十年,无数次功败垂成。 这一次……可以成功吗? 閤皂山众门人,都没有太大信心。 便在此时,有一道灵光,自天而降,笼罩偌大山谷。 从远处看,这道灵光,如一道白色长虹,横贯天地。 “这……”众人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便听到一声宛如龙吟的长啸。 “钱塘江上信潮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我陆乘风入阳神真境!” 密谷封闭三十年的石门,缓缓开启。 从里面走出一位封神朗秀的青年。 身着青兰道袍,峨冠博带,浑身晶莹剔透,霞光氤氲,不似凡间之人,而像天人降世!“参见掌教!” “贺喜掌教,成功入第六境,此等境界,咱閤皂道门两千五百年传承,也就祖师爷达到过!” “掌教天下无敌,掌教天下无敌!!!” “天佑我閤皂山,我閤皂山一脉,必定中兴,成为天下第一道门!!!” 閤皂山上下,数百长老、弟子,全都跪在地上,热泪盈眶,激动难以抑制!…………………… 第240章:寂寞太久 “当年入红尘,满身泥泞;而今冲天起,满心欢喜。” “今日我陆乘风入阳神真境!” 在陆乘风与李策决战的前夜,閤皂山突然传来一条爆炸性消息,引爆整个北境修行界。 陆乘风真人,三十载苦修,厚积薄发,一朝正道。 成功迈入第六境!六境道修,当世阳神!于是本就对陆乘风大真人自信满满的河间贵族圈,更是笃定,明日之战,李策必死无疑!陆乘风大真人已是当世阳神,那就是神圣仙佛般的人物。 李策年纪轻轻,修为惊天,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但跟陆乘风大真人比起来,那就是土鸡瓦犬。 ……冗长冬夜渐渐退场,朝阳欲出将破晓。 云顶峰上,云海翻涌,沐浴在金色阳光下、如火烧天。 李策按照正常作息起床洗漱,吃了早餐,就差不多八点。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破开凛冬雾霾。 李策带着上官瑶,出了别墅,卓立于云顶之巅。 于是云顶峰上,数千专程赶来观战的修行界人士、世俗界名流豪绅,目光都受到牵引,集中在他身上。 “此人……便是李策?” “好气度。” 遥遥看去,但见他长衣猎猎,身形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下,似有金光闪耀。 离他近的,又可以看到他眼中清光弥漫,脸上温润逐渐在褪去,变成睥睨神采,如一柄正在显露自己绝世锋芒的宝剑。 “就是不知……陆乘风大真人,什么时候来?” “听说昨夜陆乘风大真人成功破境,成就阳神真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还能有假? 昨夜的閤皂山,可是有道灵光从天而降,更是衍生出天女散花、众仙盈朝等等异象。 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那今日之战,还有悬念么? 李策年纪轻轻,再厉害也不可能是第六境,顶天一品天人,他必死无疑了吧!” “此人才不到三十岁,便是一品天人,此等天赋,横绝千古。 近乎板上钉钉能迈入武六境,成就人仙。 可他现在……毕竟不是人仙。 哪可能打得过已经迈入阳神真境的陆乘风大真人?” “可惜了,这样一位横绝千古的绝世天才,今日就将陨落在此……”“呵,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他自己作死挑衅,今日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说的也是。” 云顶山上观战的一众修行者,议论纷纭,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一战,李策还有丁点获胜可能。 阳神真境!当今之世,昆虚行走避世不出,燕山剑神销声匿迹,连白衣剑仙都隐世三十年,已经好久没有六境强者出世!此时的陆乘风,相对意义上,已经无敌于世间!……李策卓立山巅,遥望朝阳下翻涌的云海。 “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上官瑶问。 李策笑道:“我这个人,别的可能不擅长,打架这种事情,还真没输过。” 上官瑶诧异道:“你居然把跟陆乘风大真人的约斗、牵动整个北境修行界的璀璨之战……理解成打架?” 李策淡淡道:“你看这河山壮阔、云海翻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与天地相比,我也好,陆乘风也好,都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我与他的争斗,可不就是打架。” 上官瑶冷冷道:“李先生从容自信的样子,倒是真的很迷人。 那李先生可知道,便在昨夜,陆乘风真人破关而出,已迈入那传说中的第六境,成为当世唯一阳神真境?” “知道。” 李策眉梢一挑。 “怕了?” 上官瑶哂笑。 想从李策脸上捕捉到惶恐和恐惧。 可惜她失望了,李策脸上,除了什么让她自惭形秽的雍容雅致,什么都没有。 “我说了……打架这种事,我一次都没输过。” 李策说到这里,也就不再言语。 把目光投向远处。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有凌绝天下之势的身影,正在接近。 又过顷刻,便是以肉眼,都能看到一个身着青兰道袍、峨冠博带的俊美青年,背负双手,缓步而来。 他浑身晶莹剔透,霞光氤氲,跟神圣仙佛,又有什么区别? “陆乘风大真人,来了!” 众人莫不惊呼出声。 此时陆乘风的身影,距离云顶山还有千米距离,距离峰顶,就更是三千米往上。 若是常人,没有个把小时,难以走到峰顶。 就见陆乘风迈着缓慢匀速的步子,步伐却也不大,但是没走一步,都跨越三四百米距离,好似瞬移。 一步,两步……七步。 李策在峰顶,陆乘风在山脚,他却只迈出起步,就到峰顶,卓立于另一处山头,距离李策约莫两三百米,跟他遥遥相望。 而他留下的六道残影,都还没来记得及完全消散。 “七步登天……”观战的北境修行者们,莫不震撼,瞠目结舌。 此等步伐,跟佛门记载的“天足神通”、道家说得“缩地成寸之术”,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阳神真境的么? 怕早就超越世间武学、术法的藩篱,向着神通仙法迈进。 “无量天尊,李策居士,幸会。” 明明已经一百多岁、却维持着三十岁左右容貌的陆乘风,跟李策喧了声道号。 “陆真人,久仰。” 李策回礼。 打杀郭破的是孙元放。 跟陆乘风没有一点关系。 今日约战,虽说既分高下,又决生死,所为不是私仇,而是公怨。 李策先杀閤皂山少掌门,又杀副掌教。 站在李策立场,这两人自然取死有道。 站在陆乘风的角度,閤皂山一脉的现在和未来,都毁在李策手中,也不得不跟他一战。 不过实力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心胸早不知高到了哪儿去,即便下一刻就要生死相见,此刻也能如好友般交谈。 “便让我见识见识真人阳神真境施展的缚龙阵法?” 李策眼中温润逐渐隐去,变成炽烈战意。 自他武道大成后,手下从无三合之敌。 此刻终于碰到一位实打实的第六境强者。 虽然他不是全盛状态,只有三分战力,但他其实很兴奋。 毕竟寂寞太久。 …………………… 第241章:那一抹剑意(1) “便让我见识见识真人威震天下的缚龙阵法?” 李策微眯着眼,眸光如电,战意沸腾。 陆乘风却没有急着动手,他仔细观察李策,捋了捋颔下长须。 “李居士看起来怎么如此憔悴,这分明是真元受损极大的面相,甚至损到了寿元……”“陆真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李居士有什么话直说便好,贫道愿闻其详……”“我弟弟被孙元放打的近乎魂飞魄散,你閤皂道门倒是好心,给我送上了救活他的法门,就是损耗了我七成真元……”“竟有此事?” “难道不是陆真人授意的?” “李居士,贫道这三十年一直在作死关冲击第六境,日前方才功成……此事应该是我那几个师弟瞒着我做的,意在消耗居士的实力,不过贫道此生,俯仰无愧天地,哪能占居士这种便宜? 此战……还是放在两月之后吧。” 两人对话到了这里,陆乘风喧了声道号,竟是不想跟李策打了,这让远处几个閤皂道门的老道,满脸悻悻,有种多此一举、搬石头咂脚的感觉。 李策正色道:“陆真人,早打晚打,早晚要打,又何必延后?” 心中对这位閤皂道门掌教的印象,倒是提升许多。 “李居士何必如此……居士便在全盛状态,都不大可能是贫道对手……更别说此刻损耗如此之大……““陆真人,那倒是未必。” “李居士……自信过头了吧?” 李策朗声一笑:“陆真人苦修三十年,成就当世阳神,自然足以自傲,但真人可知,早在三年前,我便迈入第六境,成就武道人仙?” 便有强盛气势释放出来。 一道精气狼烟,从天灵盖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朵,都被冲散。 他体内真元开始沸腾,诸般穴窍、迸出璀璨金芒,好像星辰运转。 观战的北境修行者、河间本地的贵族名流们,看着这一幕,全都瞠目结舌。 天人洗髓、人仙练窍。 他们都以为李策年纪轻轻,顶天就是位一品天人。 哪知道,他是个实打实的武道人仙? !且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迈入人仙秘境!!!此人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五六,那三年前也就只有二十二三……如此年轻的六境人仙?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表示受到了惊吓。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吧……而是妖孽!!!便是陆乘风,也震撼得不轻。 “贫道……托大了,本以为昆虚行走不出、燕山剑神避世,贫道已可称当世无敌……却不知道,当今之世,居然出了居士此等人物……居士年纪轻轻,便有横绝天下的武道……怕是天上的仙神下凡吧。” 陆乘风抑制不住的感叹。 甚至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自幼修道,是閤皂道门五百年一遇的修道天才。 三十岁便迈入天人境,横压跟他同时代的所有北境道修。 五十岁修成一品天人,又苦修五十载,百岁之龄,终于踏入第六境。 其实已经足以自傲。 毕竟古往今来,又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卡在五境巅峰,抱恨而亡? !李策……居然……二十二岁,便踏入第六境!这是什么天赋? 人与人的差距,难道真的比人跟猪都还要大? “陆真人,还请不吝赐教。” 李策拱手。 陆乘风再不推辞。 “贫道百岁在红尘,浑身泥泞;昨日冲天起,满心欢喜。 今日便让居士见识见识,何为阳神真境!” 这位閤皂掌教、淡淡一笑,身上便是霞光氤氲。 他一手指天,朗喝道:“虚空引灵,缚龙法阵!” 天地间,便有无数灵气,收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形成炽烈的灵气风暴!此刻的陆乘风,道袍翻涌,长袖如龙,彷如神圣降世。 这便是阳神真境。 言出法随!“轰隆隆!” 便有足足九道灵气长龙,从天而降,罩向李策。 此等天威神罚,任谁见了,都会生出不可抗衡的感觉。 李策却没有丝毫紧张。 “陆真人三十载苦修,迈入阳神真境,满心欢喜。 我自三年前踏入人仙秘境,手下再无三合之敌,却只是寂寞。” “真人要让我见识何为阳神真境,我也想让真人见识见识,何为人仙秘境!” 长吸一口气,身上真元沸腾到极致,晕开淡金毫芒。 让他看起来,好似身披金甲的天神,莅临人间。 李策举掌擎天,体内似乎凭空演化出一尊轮盘,里面有许多神明虚影在咆哮。 陆乘风虚空引灵、发出来的九道灵气长龙,向着李策绞杀而去,却因为李策的这个动作,静止在半空,再不能向他靠近一步。 “破!” 李策雷霆怒喝,宛如天神咆哮。 屈指成爪,猛然一划,九道灵气长龙,便被摧毁,变成杂乱的罡风,吹得云顶峰上,草木匍匐,乱石横飞。 陆乘风眉头一锁,脸上自信之色顿变,变得满脸凝重。 “居士方才破去贫道的缚龙法阵,所用武学,贫道闻所未闻,可否告知?” 李策眯着眼,淡淡道:“此乃我通读三千六百卷武藏后的自创武学,名字什么的,倒是懒得取。” 陆乘风,“……”“居士方才那一击,包含天地日月、生死造化,又融为一体,合为诸天。 贫道替居士取个名字如何?” “陆真人且赐名。” “便叫‘诸天生死轮’!” “诸天为宇宙,生死为命运,轮便是绝对掌控。” “居士自创无上玄功,此刻才刚具雏形,若能推演到极致,怕可以掌控宇宙,打破生死,逆改命运。 近乎是太古神王!” “诸天生死轮? 陆真人高抬我。” “当得起,当得起。” …………………… 第242章:那一抹剑意(2) 李策和陆乘风,斗了一合,却又停下,开始交谈。 旁人看的是云里雾里。 总不能说,这两人倾盖如故,便握手言和,不打了吧? 倒是诧异,李策竟是能抗下陆乘风大真人的缚龙法阵。 陆乘风感叹道:“李居士,若非事已至此,贫道倒真不愿跟居士此等人物为敌。 借这大好河山、云海翻涌,你我二人,谈武论道,岂不快哉。” 李策也有此意。 他这些年,杀人无算,也碰到过许多所谓的得道高人,却没哪个有陆乘风的风骨气度。 也难怪此人,能够成功破境,成就阳神真境。 “陆真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若陆真人想让我见识的阳神真境,就是方才那区区九条灵气长龙,那今日身死道消之人,怕就是陆真人。” 李策拱拱手。 “李居士虽为武道人仙,横绝当世,却也不要小觑我道门!” 陆乘风手指天女散花般舞动,带起道道残影,刹那之间,也不知道结成多少勾引天地真灵的法阵。 “天!” 一手指天。 便见无数道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往云顶峰汇聚而来,形成比先前暴虐不知道多少倍的灵气风暴。 “地!” 一手指地。 轰隆隆。 地脉开始沸腾。 “我陆乘风已入阳神,自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借这九万里山河一用!” 于是风起云涌,地脉沸腾。 观战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嘴巴阖张。 “这……这便是阳神真境? 也……也太可怕了吧?” “此等天威神罚,哪里是人能够抗衡,李策……必死无疑了!!” “呵,能死在掌教师伯手中,说不得还是这小子的荣幸!” “这小子是陆大真人迈入阳神真境后杀得第一人,绝对死得其所!” 修行者们纷纷感慨,脸色苍白,从灵魂深处泛起震撼。 都笃定李策百分百死定,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那些只是普通人的名流富豪,见到风起云涌,感受地动山摇,更是吓得不行,手脚发软!云顶峰上,李策卓然而立,看着那渐渐凝聚的九道贯通天地长虹,眉宇间,第一次出现凝重。 道修到了陆乘风此等境界,精神力之强,如渊似海,释放出来,居然可以调动周围百里天地灵气,为他所用。 压过来就如天地倒悬!确实霸道。 他便是武道人仙,血肉衍生,变化万千,却绝对没有这样的破坏力。 不过陆乘风这一击,虽说浩大磅礴,却不够凝练。 在方寸之间的杀伤力,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毕竟他是借来的天地真灵。 而李策身上每一缕真元,都是自己修炼而来,如臂指使,任由差遣。 “陆真人,好一个借九万里山河一用!这一战,李策受益匪浅!” 李策朗声长啸:“我辈武者,不敬天地,不畏鬼神。 掌中擒日月,弹指开天地。” “陆真人别说只调来区区方圆五百里天地真灵,便是当真调来九万里天地真灵,又能奈我何?” “陆真人且看好,李策如何破你惊世之法!” 便长吸一口气,身上淡金毫芒变得愈发浓郁,化作最纯粹的金色,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横掠长空的金色闪电,就那么冲向陆乘风施展的、渐渐聚拢在一起的九道长虹!这是一幕让观战众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道宛如金色闪电、横贯长空的身影,轰然撞入九道灵气长虹之中。 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地浩然。 轰隆!云顶之上,好像几十吨烈性炸药同时炸裂。 隐隐出现蘑菇云的形状。 又爆发出炽烈冲击气浪。 吹得大树连根拔起,大石当空乱舞,恍惚之间,好似末日降临!荡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再没有人能看得清爆炸核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只看到陆乘风大真人,脸色苍白,噗得吐出一大口淡金色鲜血。 而他如婴儿般光滑的肌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脸上瞬间布满皱纹,乌黑秀发,也变得灰白。 显然调动足足方圆五百里的天地真灵,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此刻是被反噬。 天地无情,最为公平。 哪怕你贵为阳神真境,借天地灵气,借用完了,总是要偿还些东西。 陆乘风没有那么多灵气偿还,所以他还的寿元。 方才那一击,起码消耗他三十年寿元。 本来迈入阳神真境,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他,这一击过后,便只有二十年可活!他再不可能发得出方才那一击。 陆乘风吐了口气,平复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喟然叹道:“无量天尊!” “李居士惊才绝艳,贫道平生仅见。 不过这一战……终是贫道小胜。 李居士……往生去了。” 往生,便是死了。 李策已经死去!死在陆乘风消耗三十年寿元的惊天一击之下!“掌教胜了,掌教胜了!” “掌教天下无敌,天下无敌!” “閤皂当兴,閤皂当兴!” “十年之内,我閤皂一脉,当横压武当、龙虎、全真,为天下第一道门!” 閤皂道门的长老、弟子,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死了……哈哈,李策死了,我……我不用死了!” 上官瑶欣然若狂。 上官虹等上官家族的人,也喜不自胜。 李策昨日破军杀将、又一剑斩杀孙元放。 上官家族上下,都吓得不行,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一位疑似第六境的武道强者,威慑力堪称人形核武。 这样的存在,虎耽于侧,随时准备取他们性命,这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副相,看来用不着您动手了,也是副相有大气运庇佑。 虽能想得到陆乘风苦修三十年不能破镜,却于决战前夜踏入第六境,无敌当世?” 云顶山脉远处的某个峰顶,拿着望远镜观战的严先生,满脸兴奋。 郑嵩也忍不住感叹:“天佑我郑家。 若陆真人没有破境,今日十有八九,会死在李策手中。” 严先生道:“是啊,这个叫李策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强了,天赋绝对横绝千古。 便是陆真人踏入第六境,杀他也是如此艰难。” 边上的郑随云,手舞足蹈:“爹,太好了,孩儿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爹您放心,孩儿自今日起,再不见上官瑶一面,闭门读书,我要考状元,光大门楣,再不让爹替孩儿操心。” 他当了二十多年纨绔子弟,昨日见到父亲大人虎目含泪模样,却是幡然醒悟。 原来……爹爹是如此的爱他。 而不是他以为的——在爹爹心中,仕途重要过他这个儿子。 郑嵩感慨道:“儿啊,经此一难,你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爹爹高兴。” 这边是父慈子孝。 另一处山头,却有个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儿。 “长恭哥哥……大哥哥……他真的死了吗?” 郭破的妹妹孙妍。 “牛鼻子胡吹大气!” 高长恭眉宇间却没有丝毫担忧。 他家先生天下无敌!能死在这牛鼻子手里? 高小太爷不信!!!但是观战这么多人,除了高长恭,所有人都认为李策已经死去,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毕竟说李策已经死去的人可是陆乘风,当世阳神!可能信口开河? !便在此时——传来朗啸,清越激昂,冲云平天。 “我有一剑!” 一抹剑意浮现,高出天外。 …………………… 第243章:血脉咒杀(1) “无量天尊!” “这一战,终究是贫道小胜,恭送李居士往生。” 陆乘风口宣道号,宣布李策已然死去。 于是许多人喜不自胜,欣然若狂,手舞足蹈。 便在此时——浩瀚如蘑菇云的烟尘荡开,出现一道黑衣黑发,浑身金光弥漫的身影。 自是李策!刹那之间,偌大云顶山脉,数千观战者,一片死寂。 唯有高长恭激昂的声音:“我家先生,天下无敌!!!” “这……怎么可能? !” 陆乘风脸色大变。 就听李策一声长啸。 “我有一剑。” 抽出湛卢剑,斩向陆乘风。 这一剑,毫无花销。 剑走直线,最短时间,跨越最长距离。 陆乘风脸色大变,仓皇之间,连忙布阵,形成一道灵气茧子护体,想挡住这一剑。 便有剑意出现。 绝杀一切,寂灭天地。 它轻飘飘的来。 它轻飘飘的去。 陆乘风身上的灵气茧子散去。 面色古怪,身体僵硬,站在那里。 李策将湛卢剑悬在腰间,背负双手,迈着缓慢步伐,走到陆乘风面前。 “陆真人,是你输了。” “我输了。” 陆乘风点头,满脸颓丧:“李居士刚才那一剑,为何不杀我?” 李策道:“连陆真人方才都说,若是可以,不愿跟李策为敌,咱们看着这天地浩然、云海翻涌,谈武论道,岂不快哉。” “这一战,你我既分高下,生死就不必再分了吧。” 他又看着閤皂山其他道修:“我杀孙元放,只因孙元放打杀我衣钵传人,一命抵一命,也算公平。 你閤皂山一脉若不想今日道统被灭,此事便就此揭过。” 李策视线逡巡之下,閤皂山一脉的长老弟子们,便齐刷刷跪下。 “多谢李先生饶命!!!” 匍匐在地,如见神明。 连入了第六境的掌教,都不是此人对手。 他们这些人全加起来,怕也不够李策一根手指碾压。 李策能让此事就此揭过,不灭他们道统,他们已是邀天之幸!陆乘风撑着一口气,跟李策躬身行礼:“李居士,自此以后,我閤皂山一脉,绝不再跟李居士为敌。 李居士日后,但有所命,我閤皂山一脉,愿为牛马,任由差遣!” 再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掌教!” 閤皂山一众门人,连忙扑向陆乘风,查看他的伤势。 发现掌教虽说没死,身体却早就虚弱到极点,处于崩溃边缘,是被李策方才那寂灭无生的一剑,破去精修百年的纯阳紫气。 若李策的剑势再往前一步,陆乘风早就是一具尸体。 李策那一剑,只有杀机,没有杀意。 ……陆乘风惨败。 閤皂道门俯首。 就只剩下上官瑶、上官虹等上官家族人、郑嵩、郑随云、严先生等郑家众人。 他们目瞪口呆,神魂震怖。 有不堪者,双股颤颤,瘫软在地。 甚至有人尿裤子。 其他观战者则是满脸敬畏。 李策能胜陆大真人,显然也是第六境——不到三十岁的第六境!!!此等天赋,此等修为。 横绝千古,百代无一!观战的北境修行界众人,都觉得李策乃是谪仙降世,心中震撼,言语无法形容。 若他们知道此刻的李策,其实只有全盛时期三成战力,那估计心中的震惊,又得攀升无数倍。 李策卓立半空、环视一周,在场所有人,无论是修行界天骄巨擘、还是世俗界名流富豪,都纷纷低头。 “李先生……”当李策清冷目光落到上官瑶身上时,她浑身一颤,颓然道:“李先生,害郭破父母之人是我,害得郭破魂飞魄散之人是我。 李先生便取我性命吧,不要在牵连我的家人。” “瑶儿!” “姐姐……”上官虹等上官家族众人,满脸悲戚。 “上官瑶,你害死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现在居然还妄想着只用自己的生命,就让这一切,一笔勾销?” 李策眼瞳变得寒彻。 “我觉得……不够。” “相比较杀人,其实我更喜欢诛心。” “上官瑶,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要让你好好感受什么叫绝望!” 李策整个人完全沉寂。 清冷眼瞳,缓缓浮现出两抹血色。 先是淡红,然后绯红,最后血红!“你……你什么意思?” 上官瑶惊呼。 李策却不回答。 他对着上官瑶,遥遥一指,便有一滴血液,从上官瑶眉心飞出。 摊开手,这滴血液便悬停在他掌心,旋转不停。 “诸天造化!” “生死轮转!” 李策雷霆暴喝,体内真元沸腾到极处,竟是隐约升起一尊涵盖诸天的轮盘,里面似乎有无数神明虚影在咆哮。 然后躺在他掌心的这枚血液,便燃烧沸腾起来,变成一丛血色火苗。 血色火苗又衍生出无数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刚一出现,便窜入虚空之中,似乎都有灵性,循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围观众人,包括那些修行界的天骄巨擘们,都看的云里雾里,不知道李策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觉得此刻的他,凶焰之盛,杀气之大,像极太古魔神!所有人,都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掌教……李居士……他在干什么?” 有閤皂山的道修,问陆乘风。 陆乘风仔细看着,眼瞳一缩,惊异道:“李居士……似乎是在自己‘诸天生死轮’的无上玄功,沟通虚空,驱使诸神……施展上古血脉咒杀之术!” 血脉咒杀,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法门。 只要有血脉牵引,就能追溯到血脉的源头,将血脉涵盖的所有血亲,全数杀死!取自上官瑶眉心的那抹鲜血,先是变成血色火焰,又衍生出一百多道血色丝线,就那么铺成在虚空之中,好似无数琴弦。 琴弦一端连接血色火焰,一端延伸至无尽虚空之中,有的就落到在云顶峰观战、许多上官家族人身上。 其中包括上官瑶的父亲上官虹,还有她的母亲,以及小他七八岁,只有十五六岁的弟弟上官杰。 更多的丝线,则一直向外延续,散往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落在某个人身上。 “上官瑶,你害了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我今日便杀你所有血亲,让你感受下什么叫绝望。” 李策的声音,幽冷淡漠,訇响天地。 “第一杀!” 指尖炽烈真灵弥漫,就那么在虚空中的血色琴弦上拨动。 便有一股肃杀到极点的毁灭力量,通过血色丝线,瞬间就到达距离云顶峰几公里的上官家府邸。 ……上官家高门大户的豪宅大门前。 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背靠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回望自家豪宅,目光中俱是不舍。 “陌少爷,走吧。 老爷有令,今天你必须离开河间,到西欧去避难。” 老态龙钟的管家,催促着英俊青年。 青年叫上官陌,是上官虹的大儿子,上官瑶的哥哥。 他今日没有去云顶峰观战,而是在家坐镇。 在陆乘风被李策击败后,上官虹立马往家中传递信息,让上官陌立马走。 上官家要延续血脉,怕就落在他这个嫡长子身上。 “还真是不舍啊,事情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我上官家几百年的望族,居然斗不过那个叫李策的小子孤身一人?” 上官陌长叹。 “钟叔,你说我父亲、母亲、妹妹和弟弟他们……还能活下来么?” 他看着老管家,眼中俱是悲痛。 “陌少爷不要担心,老爷、小姐和小少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陌少爷快走吧,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钟管家神色悲戚,垂头丧气。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隐约觉得上官家要就此走向毁灭。 “走吧。” 上官陌最后看了家中豪宅一眼,再不留恋,就要上车。 整个人却突然呆愣在那里。 也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自己很热。 明明是零下十几度的凛冬。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燥热? !却见老管家指着自己,满脸惊恐:“陌少爷,你……你……”“我怎么了?” 上官陌满脸疑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变得惊骇无比!发现自己的脸,竟是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近乎对称的滑下。 就如被琴弦给切割。 剧烈疼痛传来。 他想惨叫,却再也叫不出来。 他的身体,突然就那么燃烧起来。 很快变成一团燃烧的大火球。 不过顷刻,就被焚为灰烬,渣都不剩。 “啊!!!” 钟老管家看着这一幕,惨叫一声,直接晕厥。 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上官家下人,都是目瞪口呆,恐惧到了极点!!!…………………… 第244章:血脉咒杀(2)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河间许多地方。 上官家数百年望族,开枝散叶下来,光是嫡系都有将近一百五十口人,遍布整个河间。 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们,在朋友或者情人的注视下,好像被最锋利的琴弦切割,变成一块块碎肉。 正在各大公司忙碌的家族精英们,在办公桌前,爆成一滩血雾。 作为主心骨的老者们,坐镇老宅中,在无数晚辈的骇然注视下,脑袋突然就从脖颈上落下。 ……“陌少爷死了……”“秋少爷死了……”“老太公死了……”“二小姐和三小姐,死了……”“三爷,四爷,七爷……二叔公,三叔公……全都死了……”随着李策不断拨动琴弦,无数道噩耗,通过现在发达的信息传递渠道,传到在云顶峰观战的上官家族众人耳中。 他们呆如木鹅,汗流浃背,身体发颤。 李策……居然可以做到虚空杀人? !这……跟传说中神明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在降下天威神罚,来将整个上官家嫡系杀干净、杀绝种啊!!!“你……你就想干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给你下跪,我再也不敢了,你……你放过我的亲人吧!” 李策并没有没收上官瑶的手机,她随时都可以跟外界联系,自然知道了随着李策每拨动一根琴弦,就有一个她的至亲之人死去。 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她像一条最卑微的母狗,就那么跪在李策面前,痛哭流涕,哀嚎求饶。 “晚了。 你毁了郭家,我便毁了上官家!” 李策淡淡回应。 “第一百零八杀!” 继续拨动琴弦。 于是在上官瑶亲眼见证下,她年仅十六岁的弟弟,就那么被琴弦切割,身体变成无数道血肉碎块。 “我儿!” 上官虹凄厉大叫。 “弟弟!” 上官瑶哀嚎。 她张牙舞爪、扑向李策。 “你这个杀人恶魔,刽子手!我弟弟才十六岁,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杀他? !!!” 扑到距离李策三米处,却被一道无形气墙阻拦,再不能向李策靠近哪怕一寸。 “你弟弟无辜?” “那对你比亲女儿还好的郭氏夫妇无辜么?” “小郭跟随我五年,在战场奋勇杀敌,庇佑生民。 他是这个国的英雄,却被你这个披着美人皮的蛇蝎,害得家破人亡,连他自己也魂飞魄散,小郭无辜么!” “偌大郭家,就只剩下郭妍一个小姑娘。 郭家……无辜么? !” 李策摇了摇头:“上官瑶,雪崩时又哪里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继续拨动琴弦。 云顶峰上,陆续有上官家嫡系子弟死去。 有的变成大火球。 有的被切割成碎块。 有的脑袋就那么砰然爆掉,开出一朵血腥又绚烂的花朵。 “第一百四十五杀。” 上官瑶的母亲,就那么死去。 “第一百四十六杀。” 上官虹,紧随其后,变成无数碎肉。 至此,除上官瑶外,上官家一百四十六嫡系,全灭。 恐慌的情绪,瞬间点燃整个云顶峰。 这一刻,所有人看着李策的眼神,都是凡人看向太古神王的颤栗和恐惧。 此乃天威!此乃神罚!……上官瑶瘫软在地。 呆呆看着李策,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距离午时三刻,大概还有一刻钟。 冬阳绚烂,将金色光线投向人间,也倾洒在李策身上,却瞬间收敛所有温度,变得幽冷寒彻。 “其实……杀人又哪里比得过诛心?” “我这一生,向来言出必践。 今儿却突然想改主意。” “上官瑶,我留你一命。” “你不是自诩美貌,觉得全天下男人都该围着你转么? 我便让你变成世界上最丑陋的怪物!” 李策手指阖张,屈指成爪,对着上官瑶,遥遥一摄。 “诸天造化,我掌生死!” 上官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乌黑秀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光洁又有弹性的肌肤,迅速起了褶皱,脸上更是爬满皱纹,像是过了期的橘子皮。 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瞬间变成一位身体佝偻、老态尽显,样貌丑陋、看起来起码有七八十岁的老妪。 “上官小姐……居然变得这么丑? !” “怪物啊!” “好恶心……”众人看着这一幕,抑制不住,指指点点。 “啊!!!” 上官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便捂着脸,步履阑珊,踉跄着往山下跑去。 对她这种把美貌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女人来说,此刻李策给与她的惩罚,可比直接杀死她,又残酷许多许多。 “閤皂山俯首,上官家覆灭,接下来……便轮到郑家。” 李策眼瞳幽冷,心中杀意,并没有因为閤皂山俯首、上官家覆灭,衰减分毫。 凡是参与害死郭氏夫妇、侵吞郭家产业,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不打算放过!众人看着这样的他,俱是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都在猜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登天修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吧。 此时正值正午,山顶云雾彻底散去。 方才李策和陆乘风大战激起的烟尘,也渐渐消散。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楚,李策到底长什么模样。 一袭黑袍,卓立山巅,眉眼清绝,湛然如神。 “此人容貌……当真毫无瑕疵……”“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有些面熟?” “面熟? 我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们可还记得那年冬……那位爷,身骑白马,万人簇拥,过山海关,渡泗水河,策马入皇城,接受册封?” “你是说……圣者大人,天……天策少帅? !” 于是就炸了锅。 …………………… 第245章:潘多拉的魔盒(1) 两年前,李策打赢了捕鱼儿海之战。 此战震慑诸国,让军事实力仅次于阿美利卡联邦的罗刹帝国,元气大伤。 凭此战,李策克复北境,军功之盛,千古唯一。 接着便进京接受神武大皇帝的册封。 他的行攆,途经过河间,那时许多河间贵族,都跑去围观,远远瞻仰过这位帝国圣者的天颜。 虽是惊鸿一瞥,但许多人都记忆犹新。 “李策……李天策……”“他……难道是天策少帅、圣者大人? !” “郭少爷,好像就是出身天策府……”“我的天!!!” “这就对了……世上怎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位武道横压天下的存在? 原来……李策是天策少帅的真名?” 众人议论纷纭,看着李策的眼神,已经从畏惧和惊恐,变成仰慕和崇拜。 李策再强,也只是让人害怕,不会让人敬重。 天策少帅在民间声望如此之高,甚至超过称得上中兴之君的神武帝,靠的其实不是他彪炳千秋的战功、横压天下的武道。 而是他以八尺之躯、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国、扛在肩上的胆魄。 而是他为了这个国,可以奉献一切的圣者气度。 而是他始终贯彻众生平等、人人如龙的理念。 “大都督,真的是您?” 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发问。 眉宇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热泪盈眶。 “我十六岁参军,用的是李天策这个名字。” 李策缓缓开口。 给了众人一个肯定答案。 他本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想法。 但要是没有被认出来,也不会刻意暴露。 此行河间,是为小郭复仇。 即是为亲人复仇,又怎能假手他人? 若他动用权柄给小郭复仇,倒也简单。 给神武大皇帝上一个折子,甭管是三百年上官家、还是八百年郑家,都会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但是李策不会这么做。 燕郡之行,他不是什么天策少帅,而只是一个弟弟被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兄长。 耄耋之年、白发苍苍的老者,便跪了下来。 “草民……参见大都督。 此生能见大都督天颜,草民……死而无憾。” “草民……参见少帅!” “少帅万寿无疆!” “大都督天威盖世!” 连锁反应。 无论修行界的天骄巨擘,还是世俗界的名流富豪,全都匍匐在地,参见神明。 ……距离云顶峰约莫五六公里的另一处山巅,举着望远镜,一直在关注这边动静的严先生,脸色大变。 他放下望远镜,颤颤巍巍道:“副相……完了……他……他是李天策!是左都御史大人!!!” “什么? !” 郑嵩冷汗瞬间爬遍全身,踉踉跄跄,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副相!” 被身边的严先生扶住。 “完了啊……”郑嵩绝望哀嚎。 他是帝国副相,兼领兵部尚书。 偌大帝国的文官体系,只寥寥数人能压他。 遗憾的是——李策就是这寥寥数人之一!北境之主,武官之首,统御天下第一强军,正一品武衔。 枢密院左都御史,假节钺代天巡狩,上斩昏王,下斩佞臣,正一品文衔。 无论哪个官职,都能压得他没有脾气。 更遑论李策身上,还有蟒袍、天刀。 亲王和皇子犯罪,只要证据确凿,都可斩杀!他这个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又算得了什么? 完了!儿子死定了!他的仕途终结了!甚至八百年郑家都完了!“爹……你说什么? 这小子……他是天策少帅? 那……那我不死定了? !” 郑随云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一路爬行,到了郑嵩面前,抱着郑嵩大腿,涕泪横流:“爹,爹啊,救救孩儿,孩儿知错了,孩儿不想死!” “严先生……若我即刻上前,跟天策爷负荆请罪,并甘愿摘去紫金官翎,贬为庶民。 天策爷……有没有可能饶我儿一命?” 郑嵩满脸绝望,问自己的铁杆心腹幕僚严先生。 严先生叹道:“副相……别天真了……您……没听天策爷说么? 他把郭家少爷当成亲弟弟。 少爷参与害死郭家少爷……以天策爷的脾性,不可能饶得过少爷!” 说到此处,严先生眉宇间俱是狠厉。 “副相,且听严定邦一言!” 他跪在郑嵩面前。 “定邦可不知道云顶峰上,有什么天策爷,而只知道一个刚滥杀无辜、害了上官家一百多口人的杀人恶魔!” “此人修为滔天,却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副相回家省亲,见到此等杀人恶魔,来不及请示大皇帝,事急从权,动用密匙,调来重器,将此人轰死,虽说僭越,不合体制,却也是替天行道!” 严定邦可以诛九族的话,却是将郑嵩醍醐灌顶。 是啊……他可不知云顶峰有什么天策爷。 只看到一个杀人盈野的恶魔!他手中握着可以将整个云顶夷为平地的大杀器激发装置。 只要轻轻按一下按钮。 一切都将结束。 儿子不会死,郑家不会亡。 甚至于他的仕途,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别看李天策现在如日中天,贵为帝国第二人。 其实朝野上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盼着他去死。 这些人里面,甚至包括心机深沉的神武帝。 他郑嵩现在做的,不过是许多人想做,却没胆子去做的事。 这个诱惑,太大太大。 摆在他面前,是个叫潘多拉的魔盒。 开还是不开,这是一个问题。 第246章:潘多拉的魔盒(2) 无数民众,朝着李策跪拜,脸上都是参见神祇般的虔诚。 “大家都起来。” 李策摆摆手。 便想着,如何跟郑家清算。 害的郭家家破人亡的,是上官瑶和郑随云这对狗男女。 上官瑶已经付出相应代价,郑随云郑大公子,可还逍遥得很。 李策正想到这里,脸色便是一变。 一种莫大的危机感,可以直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着他。 这是身体本能,在跟他预警!可当今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生命? 他看向陆乘风,陆乘风也在看着他。 显然陆乘风也捕捉到了这种莫大的危机感。 其他人倒是浑然不觉。 两人同时望向北方天空。 就看到一个小黑点,从北面极远处射来,速度之快,近乎三倍音速。 眨眼就跨过几十公里距离,到了云顶峰上空,距离只有数公里。 “导弹!” “超音速战斧式巡航导弹!!!” 所有人都仓皇大叫。 巡航导弹,便是除核武外,人类科技能造出的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以预见,几秒种后,这枚巡航导弹,就可以把整座云顶,夷为平地。 不管是李策和陆乘风这样人间无敌的强者,还是聚集在云顶观战的数千观众,都将全数被杀死在这里!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此等大杀器? !此刻李策是可以选择逃走的。 以他的修为,爆发出最强速度,绝对可以在导弹砸下来之前,逃离核心爆炸区域,即便会被炸到,也不会被炸死。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是这样一来,包括重伤的陆乘风在内,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死在这里。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动用了这样的大杀器。 但可以肯定,这枚战斧巡航导弹,绝对是奔着他而来!他若逃走,就是害死数千无辜。 所以李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他若是逃了,他就不是李天策,他就不是受万民敬仰,敢称国士无双的天策少帅。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枚撕裂长空、奔袭而来的战斧式巡航导弹,眼瞳中金芒弥漫,黑衣在狂风中猎猎而响。 “杀!” 抽出湛卢剑。 一步踏入虚空,便登天而上,竟是化作一道金芒,主动冲向那枚导弹!……远处山巅。 郑嵩、郑随云、严定邦三人,都拿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着云顶峰,目光都锁定在李策身上。 就在方才,郑嵩一番挣扎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激发了那把可以将整个云顶毁去的密匙。 见导弹还没到,李策就眉头紧锁,抬头望天,严定邦无比紧张道:“糟了,副相!” “天策爷对危险的感知度,胜过常人千百倍,看架势是提前感觉到危险了,他若遁走,这枚导弹,可杀不死他!” 郑嵩却毫不紧张,淡淡道:“严先生,若区区一枚战斧导弹,就可以杀死李天策,那李天策又如何当得起拓跋轩辕这个当世虓虎对他‘一人可敌国’的评价?” “他当然可以提前预知,提前躲避。 但是他绝对不会躲。” “他若躲了,云顶峰数千人,必死无疑。 那他就不是那个天生圣者的李天策!” ……此事导弹已经射到云顶上空,郑嵩、严定邦、郑随云通过望远镜,就见李策浑身金芒弥漫,化作一道金虹,横掠长空,扑向奔袭而来的那枚战斧式导弹。 半空中爆发出炽烈火光。 笼罩数百米的虚空,化作一朵凄美的蘑菇云。 离得近的人,仓皇大叫,身体发烫,耳膜作响。 偌大云顶山,受到冲击波震荡,大树拔地而起,乱石当空飞舞,大地嗡嗡响动,近乎是末日降临景象。 离得远的,就看到天空中好像多了一颗百倍硕大的金色太阳。 然后就出现伤亡。 有人被火星击中,瞬间化作灰烬。 有人被声波冲击,七窍流血而死。 有人被乱石巨树砸中,变成血肉齑粉。 也就是一瞬,云顶峰观战众人,死伤数百。 这还是导弹被李策提前拦截。 否则云顶峰的数千观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活!这便是巡航导弹的威力!核武不出,它便是国与国之间,用来互相威慑的超级武器!仅仅是受到余波冲击,云顶峰上众人,都死伤数百。 幸存者们,仰望天穹,看着那朵硕大的蘑菇云。 为了救他们,天策少帅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硬捍战斧导弹,提前将其引爆。 以凡人之躯,对抗这样的超级大杀器。 即便是天策少帅,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他以凡人之躯,比肩真正的神明!……远处山巅,看着李策明明提前预知危险,却没有躲避,而是爆发出炽烈战意,一剑斩向那枚战斧导弹,严定邦欣喜若狂道:“副相,您分析的一点没错!” “天策爷果然没躲。 为了他的信仰和理念,主动求死了!” “天策爷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却毕竟不是真的神明。 我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扛得住战斧导弹,他死定了!!!” “爹,李天策死了、李天策真的死了? 也就是说,孩儿不用死了? !” 郑随云喜不自胜,手舞足蹈。 “孽子!” 郑嵩一巴掌把他呼倒在地。 “天策爷确实死了,不过……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么?” “为了你这个孽子,我郑嵩居然杀了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老天爷,我郑嵩有罪。” 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 其实并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郑嵩虽是世家子,却是个有自己诉求的人——让这个处处不公平的世界变得尽量公平。 他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他做官求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些年他也一直贯彻着自己的初心。 自天策少帅横空出世、撑起帝国人的体魄后,郑嵩就隐隐将天策少帅视为偶像。 是的,他这个五十多岁的帝国副相、兵部尚书,把二十多岁的李策,当成偶像一般仰望。 天策少帅做了许多他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去做的事。 现在他亲自动手,杀死了天策少帅。 直到此刻,郑嵩才明白,他其实跟自己不齿的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区别。 他能做到视酒色财气如粪土。 却做不到大义灭亲。 要做一位天策爷那样的天生圣者,得舍弃多少东西? ……“李居士……”“先生……”“大哥哥……”陆乘风、高长恭、孙妍……云顶峰上,许多人泪流满面。 “素素,对不起了,先生去了,一个人上路,身边没个随从怎么行……”“先生若不是为了救活小郭,损了七成修为,便是战斧导弹,也杀不死他的,可是现在……”高长恭面容凄苦,掏出配枪,比在自己下颚。 主要是没有脸面再活下去。 如何跟红叶姐交代? 如何跟小郭、宁山河、陆长青他们交代? 天策亲卫,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先生。 先生在,他们在。 先生死,他们亡。 …………………… 第247章:纷纷白雪落下 “小高,谁跟你说,本帅死了?” 就在高长恭准备扣动扳机时,耳边响起清冷声音。 “先……先生? !” 高长恭抬眼望天。 “大哥哥!!!” 孙妍欣喜若狂。 “少帅!” “圣者大人!” 许多人抬着头,望向正在消散的凄美蘑菇云深处。 一道被浓郁金光包裹的身影,破开浩荡烟尘,飚射出来。 落在云顶峰上。 他衣衫褴褛,浑身伤口裂痕,脸色苍白到极点。 唯有眼神,依旧清冷如冰雪。 “李居士……竟是就修成无漏金身?” 陆乘风见李策还活着,喜不自胜。 李策能抗住巡航导弹爆炸式数千度的高温和炽烈的冲击波,肉身得千锤百炼、强悍到何等地步? 人仙是修行者体魄的极限。 却也有高下之分。 人仙中最顶级的存在,才修得出金身无漏。 “不过堪堪掌握了些无漏金身雏形……倒是托大了,差点就死在了这里。” 李策艰难发声,抑制不住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少帅还活着,少帅还活着!” “多谢少帅救命之恩!” “少帅无敌,少帅无敌!” “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云顶峰数千人,又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磕头不止。 要是没有天策少帅替他们硬捍导弹,他们这许多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先生……”高长恭上前,要搀扶李策。 李策摆手,示意不必。 “先生……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战斧导弹这样的大杀器?” 高长恭声音无比冰寒。 “敢对您下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策微眯着眼:“除了郑嵩这个兵部尚书,还有谁搞得到战斧导弹的激发密匙?” “好你个郑嵩。” “本督倒要看看,你八百年郑家,有几颗脑袋够我砍。” “长恭,传我命令——”李策眉眼森寒。 “让江镇带人,把郑家给我围了,郑家九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遵命。” 李策又压低声音:“我受伤颇重……得即刻闭关,你在外守着我。 无论是谁,敢接近观潮别墅,格杀勿论。” “另外——叫宁山河带龙骧战团过来!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本督要看到龙骧战团!” 他身份已经暴露,又受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这两件事情,单独发生一件,都没什么。 同时发生就是大大不妙。 无论是帝国内还是帝国外,他从不缺乏敌人。 这些人要是知道他身受重伤,身边又没有大军拱卫。 那会如何? 用膝盖都能想得出答案——不择手段,不计代价,要他的命!高长恭满脸凝重。 先生既然下了让龙骧战团从边境赶过来保护他的命令,那就是真的受伤极为严重,虚弱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先生……小宁虽是自己人,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要不还是让小北带兵过来吧?” 高长恭压低声音。 “本督七大亲卫,除了小宁和长青是帅才,其他都只能当只能当冲锋陷阵的将军。 长青此刻是南疆历练,这里的局面,只有小宁来,我才放心。 至于小宁的身份——”李策笑笑:“本帅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在本帅这里,小宁就只是我的亲卫,一个十八岁就跟着我,迄今已经五年的年轻人,而不是什么十四皇子。” “遵命。” 高长恭躬身领命。 李策又剧烈咳嗽,抑制不住,又吐鲜血。 “先生……”“没事……”李策再不多言,转身走进观潮别墅。 他此次受伤,比半年前,都要严重许多。 “诸位师弟,替圣者大人护法!” 陆乘风连忙吩咐下去。 让閤皂道门的十几个长老,散开护卫。 又派人回閤皂山一趟,去取门派内的疗伤圣药,来给李策用。 他看的出来,李策一直在强撑,其实受伤极为严重,身体近乎处于崩溃边缘。 自己也迈进观潮别墅,和李策一起,调息疗伤。 陆真人活了一百岁,世事洞明。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天策少帅在帝国的身份地位权柄,朝野上下,衮衮诸公,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方才刚在数千人面前显露身份。 接着就硬捍导弹,身受重伤。 难免会有阴谋家,开始有不该有的想法。 再者郑嵩这个帝国副相、兵部尚书,为了杀死少帅,连战斧导弹都敢用,此刻虽然功败垂成,可毕竟还是让少帅身受重伤。 他会坐以待毙,还是做最后的挣扎? 这并不是个太难的选择。 ……远处山巅。 郑嵩、郑随云、严定邦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的绝望。 李天策……他还是人么? !硬捍战斧导弹,都能不死? “完了,完了……”郑嵩满脸绝望。 即便李天策没有在云顶,他动用战斧导弹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又害死数百帝国平民……就凭这样的罪名,他这个帝国副相也算是做到了头。 少不得就是个摘去紫金官翎、斩立决的罪名。 更别说,他刚刚可是在谋杀北境之主、帝国圣者、枢密院左都御史!这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严先生,待我死后,你再杀了随云,提我父子二人的脑袋,去跟天策爷请罪吧,只希望天策爷宅心仁厚,看在我父子二人已经伏诛,能饶了我郑家其他人,给我八百年郑家,留一缕香火。” 便拔出腰间配枪,打开保险,要饮弹自尽。 他手中配枪,乃是帝国七百九十七年,也就是三十年前,他父亲送给他的。 郑嵩都还记得,当时父亲给他这把配枪时、脸上的期盼。 “儿啊,你长大了,日后的郑家,可就得担在你的肩上……”“父亲……孩儿有愧于您……”郑嵩满脸凄苦,便要扣动扳机,边上严定邦却连忙扑向郑嵩,将他拿枪的手抬起,这一枪,也就打向天空。 “副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严定邦痛哭流涕。 “爹……”郑随云也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爹,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郑嵩苦笑摇头:“儿啊,男人就要有担当,我们做错了事,就得去承担责任。 你我父子要是不死,八百年郑家,就得灰飞烟灭。” 他看着严定邦:“严先生,事已至此,郑嵩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严定邦却道:“副相……即便我拿着您跟少爷的脑袋,天策爷就真的能放过郑家其他人么?” “天策爷虽然硬捍导弹而不死,却铁定身受重伤……副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 他天策府离河间最近的龙骧战团,要赶过来,都需要五天时间。” “五天……可以做许多事情了,只要让他李天策下不了云顶山……最终的胜利者,还是我们!” “爹,严先生说得有道理啊,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郑家还有机会的。” 郑随云也大叫。 郑嵩手腕下意识一松,配枪也就被严定邦夺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从绝望变成孤注一掷的狠辣。 对着严定邦拱手一拜:“严先生,且为郑嵩出谋划策,救我郑家!” 严定邦躬身还礼:“能为副相解忧……定邦万死不辞。” ……李策受伤极为严重,即便有閤皂山送来的疗伤圣药,恢复得也极为缓慢。 起码要三天时间,才能勉强将崩溃的身体修复,恢复些实力。 也就顶天恢复个三成。 要完全痊愈,是个长久的过程。 半年前那次受伤,他可是养了差不多三个月,才恢复过来。 而这次受伤,又比半年前严重许多许多。 陆乘风恢复起来,倒是比李策快。 他受的伤,远没有李策那么严重。 李策斩他那剑,只有杀形,没有杀心。 不过他跟李策对战时,消耗了三十年寿元,又被破掉苦修百年的纯阳紫气,差点被李策那寂灭无生的一剑,从第六境斩回第五境。 再怎么修养,也恢复不了巅峰状态。 能勉强维持五成战力,已是邀天之幸。 李策抓紧时间,闭关疗伤。 两天两夜过去。 云顶峰上,纷纷白雪落下,蒲公英的种子在积雪下沉睡。 来年春,想必就能抽根发芽,如它们的祖先一样、迎风而立、摇曳风情。 帝国许多地方,却是暗流涌动,发生着许多故事。 第248章:雪夜下的强行军 李策闭关疗伤的两天两夜,帝国许多角落,发生许多故事。 “抓,凡是姓郑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抓起来!” “老子可不管你什么八百年郑家……老子只知道,你郑家涉嫌谋杀少帅!” “妈拉个巴子,什么叫的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镇带着自己的卫兵,满脸杀气,在整个河间抓捕郑家九族。 他视天策爷为毕生偶像,此刻天策爷差点被郑嵩搞死,他相当生气,动起来手来,雷厉风行的很。 于是贵为河间第一世家的郑家,大厦倾倒。 总共一千八百多人,踉跄下狱,等候发落。 河间之民,全程见证,鲜有不拍手称快的。 郑家可是涉嫌谋杀天策爷——这位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若没有天策爷,偌大北境,怕是已经全数落入罗刹帝国之手。 若没有天策爷,偌大帝国,想必还是风雨飘摇、国祚动荡。 又哪有现在的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河间某处极为隐秘的私宅。 外面隐藏着诸多死士,不准任何人接近这栋宅院。 密室之内,郑嵩双瞳布满血丝,揉着眉心,以缓解两日不眠不休的疲劳。 在他动用战斧导弹这样的大杀器、谋杀李策不成后,神武大皇帝便摘去他的紫金官翎,并对他下了特等通缉令。 “副相……右相刚刚传来消息,陛下很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若李天策死,副相会被革职、刺配三千里。” “副相毕竟年轻,在神武朝肯定不能起复,但熬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副相您有的是机会。” “但若天策爷活着离开云顶,副相您将被凌迟处死,郑家将被诛九族。” 严定邦满脸凝重。 郑嵩蹙着眉头道:“也就是说,朝野上下,只有右相愿意出手?” 严定邦叹道:“副相……这么些年,比现在凶险的局面,天策爷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却都挺了过来。” “朝野上下,衮衮诸公,想让天策爷去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出手的。” “便是右相……作为您的老师,他老人家也只愿意做些锦上添花的事,想让他老人家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郑嵩冷哼:“我这个老师啊,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 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严定邦道:“副相……右相年纪大了,胆子小些,也属正常。 看来要让天策爷死在云顶,眼光还得放在帝国外部。” “这是战斗卫星曾捕捉到的一段画面……”放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偌大水潭,立着一条身长数十米大蛇。 躯干比水桶都要粗,附着火红鳞片,有蒲扇大小。 倒三角的蛇头,上面是雄鸡一样的鸡冠,烈焰般的色泽。 灯笼般的两只竖瞳,放着血红光芒!凶威之盛,好似上古凶兽降世。 有个身材雄伟的青年,步履从容,七步登天,一剑斩龙。 画面格外震撼。 接着画面转换,一个有倾国倾城之貌的大美人儿,跪在雄伟青年面前,看样子是在哀求。 青年却毫不犹豫,一道剑气,将大美人儿斩首。 最终画面定格在大美人儿落在地上的脑袋上面。 她美丽的大眼睛,犹自死死睁开,似乎不相信,她居然就这么死去。 “七步斩龙的青年是天策爷……这女子又是谁?” 郑嵩疑惑。 严定邦答道:“南相美,高丽巫神教圣女,高丽皇室大公主。” “前段时间,悄悄潜入帝国,后就在帝国神秘失踪、高丽皇室震动,派了许多间谍,潜入帝国,要探明他们大公主为何失踪……”“恰巧卑职在副相麾下,就是负责监控这些别国的间谍,知道了此事,通过战斗卫星捕捉到的画面,了解到事情始末。” 郑嵩蹙起眉头。 严定邦给他看这段视频,意思很明显。 只要把这段视频,传到高丽,让巫神教那位存世千年的巫神大人知晓……严定邦正色道:“副相……天策爷在两年前,率三万天策军,击溃高丽驻扎在江原的四十万大军,斩人头二十余万,杀的是血流成河、流血漂橹,终于收复被高丽霸占近百年的江原故土。” “高丽上下,都恨死天策爷。 他们的大公主,又被天策爷所杀。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此刻天策爷又身受重伤,还有没有巅峰时期三成战力都是问题,我相信那位巫神大人,面对这样的诱惑,忍受不了的。” 郑嵩道:“严先生的意思是……接引巫神入境……斩杀李天策?” 严定邦点头:“天策爷便是巅峰状态,都不一定是巫神对手。” “此刻天策爷身受重伤……巫神若是杀上云顶,天策爷十死无生。” “不行……”郑嵩摇头:“严先生,我跟天策爷再怎么生死相见,那也只是私仇。 若引高丽巫神入境……这可就是卖国。” 严定邦跪在郑嵩面前:“副相,事已至此,这是唯一办法了。 高丽国再怎么闹腾,也只是蕞尔小国,疥癣之疾。” “天策爷仅凭三万偏师,就能将高丽击溃。 副相您天纵之才,又比天策爷差多少? 等新皇即位,副相起复,便率大军将高丽灭掉,那时候谁又会再提副相您曾跟高丽媾和之事?” “副相,您刚才可是说了,干大事,就不能惜身!” “历史……是由胜利者来写的。” “这……”郑嵩沉吟起来。 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三十年前,父亲看向他的殷切目光。 “儿啊,我八百年郑家的未来,可都在你的身上。” 儿子跪在他面前,抱着他哭泣模样。 “爹,孩儿还年轻,孩儿不想死。” 这两天外面传来的、郑家九族,一千六百多口人踉跄入狱的凄惨模样。 “天策爷,在郑嵩的规划中,日后的帝国,可是你我二人,珠联璧合,共同让处处不公平的帝国,变得公平的。” “人人平等,众生如龙……天策爷,您的理念,又如何不是郑嵩的理念?” “奈何事已至此……郑嵩别无他法,只得送您上路。” 郑嵩眯着眼,里面杀气浮现。 “传我命令,郑家所有隐藏力量,全数发动,接引巫神入境!!!” 这位以铁血刚正著称的帝国前副相,猛地挥手。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的凛冬,遇到了百年难遇、席卷整个帝国的寒流。 北境又格外寒彻,基本都是零下十多度、乃至二十几度的低温。 天上挂着一轮硕大满月。 照耀在布满积雪的茫茫大地。 冷风如刀,万里飞雪。 三千人的战团,全副武装。 正在进行一场已经持续两日、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急行军。 大雪封路封山,许多机械化载具,都无法使用。 这是一支纯步兵。 三千健儿,每人都至少负重三十公斤。 两日只休息不到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强行军。 已经急行军超过四百公里。 每个人都很疲惫。 许多人脚上都起水泡,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痛。 每个人都咬着牙,死死支撑。 无一人喊痛喊累,更无一个人掉队。 因为他们是龙骧战团!天策军创立最早、也是最精锐的一个战团!曾立下许多不世战功!莽苍山,第一任团长叶天青,率领他们打出帝国对罗刹的第一场大捷,龙骧战团这四个字,就此写进国书,彪炳汗青!大雪关,在新任团长宁山河率领下,他们以三千破三万元突精锐,打出后来被称为战争史第一大奇迹的大雪关大捷!捕鱼儿海,他们杀敌最多,名列天策军百团之首,超过第二名的鹰扬战团两倍有余!天策军是天下第一强军!龙骧战团便是天下第一战团!他们是军人中的军人,精锐中的精锐!封号——万岁!现在他们又将创造史上最快的强行军记录。 三日之内,不借助任何现代化载物,强行军七百公里!有着皇室血统、身披战袍的年轻将军宁山河,器宇轩昂,一马当先,喊着口号。 “铁甲!” “依然在!” 三千健儿,齐齐呐喊,冲云平天。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公里。 他们的少帅,在那里等他们!!! 第249章:巫神新罗 凄美月色下,封号“万岁”的龙骧战团,在宁山河的带领下,狂奔飚进。 这位被李策评价“天生帅才”的年轻将军,有许多重身份。 龙骧战团第二任团长。 七名天策亲卫之一。 神武大皇帝的第十四个儿子。 这三个身份,宁山河最感到荣耀的是第二个。 能入天策亲卫,说明他完全得到了那个男人的认可。 在那个男人心中,他宁山河不是什么皇子殿下,而是他的“臭弟弟”。 宁山河很喜欢这个称谓。 然后就是龙骧战团的第二任战团长。 他毕生最大的野望,是如龙骧战团的第一任战团长、镇北公叶天青那般,打出一场写进国书、彪炳千秋的莽苍山大捷。 他最不喜的身份,恰恰是最尊贵的身份——帝国的十四皇子殿下。 他感觉得到的,红叶姐、高哥、小郭、长青他们,虽然没拿他当外人,但内心深处,始终对他存在一丝戒备。 这丝戒备,跟他宁山河本人无关,而是来源于他的身份。 越是这样,宁山河就迫切想证明自己对先生的绝对忠诚。 “先生……等着我。 有小宁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您!” ……高丽国境内,最大的山脉,名为太白,绵延一千八百多里,横亘整个高丽半岛。 巫神教的山门,便在太白山脉深处,此地终年云雾缭绕,植被茂盛,天地灵气充沛,乃是高丽最适合修行的福地。 巫神教立山门于此,已经一千多年。 高丽自建国以来,先后经历高句丽王朝、新罗王朝数代,再到现在的南相高丽。 王朝几度兴衰更迭,巫神教却是屹立不倒,一直是这个国家的国教,信徒数千万。 底蕴之强,就类似于帝国的天师道、大罗寺。 太白峰顶,铺成着一座座建筑群落,古色古香,大气壮美。 其中一座大殿,尤为恢弘。 大殿之内,灯火长明。 有个高大身影,裹在宽大黑袍之中。 面容俊美,只如天神。 举手抬足,都蕴着神明般的威仪。 不过他站在大殿前方的高台,却给人一种蜡像的感觉。 蜡像再怎么像真人,正常人都能一眼分辨出来不是真人。 且仔细看,还会给人一种莫名恐惧。 此人,就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 他便是巫神新罗,一位存世超过千年、修神道的强大道修。 他现在的身体,乃是纯粹精神念头凝练而成,不是血肉之躯,也就没有呼吸,所以就会给人一种蜡像的感觉。 高台下,八名黑袍老者,分立左右。 这八人是巫神教的八大护法。 每个都有第一品天人修为。 再下方,则是许多同样装束、衣袍颜色各有不同的巫神教众。 “两年前,李天策此獠,杀我高丽二十万儿郎,夺我江原郡……杀得我高丽血流成河、流血漂橹。” “前段时间……又打杀我巫神教圣女。” 高台上,俊美如仙人、却给人蜡像般古怪感觉的巫神新罗,缓缓开口,声音泛着金属般色泽。 “此刻李天策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这是我巫神教报仇雪耻的机会,也是我高丽收回江原故土的机会。” 新罗摆摆手,发号施令:“妙风,妙水,妙火,妙土,你四人随本神一道,诛杀李天策。” “谨遵巫神大人法旨。” 便有四个一品天人修为的护法,跨前一步,躬身领命。 “李天策……两年前你入侵我高丽,身边有三万大军随行,血气阳刚,直冲天际,逼得本神不能接近,否则本神早就将你杀死!” “现在你身边可没有大军守卫,自己又身受重伤,你当世无敌的神话,便终结在本神手中吧。” 新罗冷冷一笑,挥了挥手,带着四大护法出发。 速度之快,宛如五道奔袭在暗夜中的掣电。 以这种速度,要从太白山脉赶到燕郡河间,也就是一天功夫。 新罗这种修神道的“神明”,最为看重的就是万民信仰。 万民信仰,就是他的粮食,有万民信仰,他才能维持念头不散。 否则他修为再强,也早就消逝于时间的长河。 李策两年夺去高丽十七郡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江原郡,便将江原郡一千多座巫神庙宇全数打砸,更不许任何江原之民再参拜新罗。 新罗因此,受创极大。 得到的万民信仰,已经不足以维持念头。 如果不把江原收回来,最多百年,他就会念头溃散、身死道消。 现在,一个可以直接杀死李策的机会,摆在面前。 新罗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只要李策一死,天策军便是一盘散沙。 帝国其他名将,都不足一哂。 江原郡,不日就能克复。 到那时,他新罗在高丽的声望,必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丽百姓对他,会更加崇拜和信仰。 得到的信仰,肯定更加精纯,凭此,他不仅能维持念头不散,实力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念生毫芒的境界。 ……“所谓‘神明’,其实就是阳神真修肉身兵解后、只以精神存在的特殊状态。 称他们为‘鬼神’或者‘鬼仙’,倒是更准确些。” “鬼仙没有肉身,只有法体,没有任何致命要害,所以很难彻底杀死一位鬼仙……”“不过鬼仙抛弃肉身后,也就只能靠收集万民信仰来维持念头不散,便是能活五百年、甚至一千年,实力也很难再进一步……”“但凡是稍微有些心气的修行者,即便身死道消,也不会去修什么‘鬼仙道’,此乃旁门左道,哪里比得上可通天的‘天仙道’!” 观潮别墅,可以遥望云海翻涌的一处阁楼。 李策和陆乘风两人,便在此疗伤。 两天两夜后,陆乘风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战力却只有巅峰时的五层。 毕竟他失去的三十年寿元,是补不回来的。 李策受伤又比陆乘风严重许多,两天两夜,也只是堪堪将濒临崩溃的身体稳住,恢复了两成实力。 疗伤是个乏味冗长的过程,中间李策请教了陆乘风这位活了百岁的修行界巨擘许多问题。 譬如——何为“神明”。 …………………… 第250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真人……你方才说天仙道……那什么又是天仙道?” 李策接着又问。 陆乘风淡笑道:“李居士本身修的便是‘天仙大道’,又何须问贫道?” 见李策疑惑,他接着道:“其实不管道修还是武修,走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的。” “道修第六境,号阳神真境,是修行者精神的极限。 武修第六境,称人仙秘境,是修行者体魄的极限。 那李居士可知何谓第七境?” 李策答道:“倒是在典籍中看到过,第七境,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可寿八百年。” “典籍中也说了,这样的境界,太过于虚无缥缈,古往今来,到底有没有人达到过,那都是问题……”陆乘风道:“那李居士可知,如何成就第七境?” “陆真人,我都不怎么相信世上真的存在第七境,又怎么知道如何成就第七境。” 李策摇头。 他觉得第七境太过于虚无缥缈,第六境巅峰,或许就是修行的极限,前方根本就没有路。 所谓的陆地神仙,不过只是修行者们的臆测。 陆乘风笑道:“李居士,你错了,世上真有第七境,且距现在最近的第七境,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多年,那位行走大人现世时,李居士应该刚出生吧。” 李策顿时来了兴趣。 “陆真人没骗我吧、这世上真有陆地神仙?” “无量天尊,贫道怎会骗李居士。” 陆乘风说到这里、仔细看着李策,突然惊疑了一声。 “陆真人,怎么了?” 李策疑惑。 陆乘风郑重道:“也不知道是否我记错了,贫道总觉得,李居士跟那位行走大人,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 “不对,不是有几分相似,是神似,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真人,那位行走大人,叫什么?” “说来也巧,行走大人跟李居士一个姓,他叫……李青冥。” 听到这里,李策心中一凛。 他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襁褓中除了写着他名字的字条,什么都没有。 此刻有人告诉他,曾在二十多年前,见过一个男子,跟他极为神似,且也姓李。 那他会怎么想? 自然而然,会往自己的身世上面猜测。 那位陆地神仙修为的神秘行走大人,有无可能,就是他的生父? “陆真人,能够详细跟我讲讲,这位行走大人的事迹?” 他连忙问陆乘风。 陆乘风回忆起来:“修行界,没有人知道李青冥大人来自哪里,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自称‘昆虚行走’,曾在太平洋全力斩出过一剑,李居士猜猜,这一剑是什么威力?” 李策道:“我若是全盛状态,差不多已经接近巅峰人仙修为,全力斩出一剑,大概能斩出三十米的海浪,这位什么‘昆虚行走’,便是比我厉害十倍,也就斩出个五六十米吧?” 陆乘风摇摇头,苦笑道:“李居士,太低估陆地神仙境。 这一剑,斩浪足足八百米!” “引发可一场滔天海啸,百越、安南等国沿岸,包括莅临高丽、神风等国,沿岸诸多城市被海啸吞没,死伤居民无算。” “斩浪八百米?” 李策咋舌。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此人实力,起码是他的百倍。 全力一击,破坏力怕是堪比核弹!他从前一直认为“人形核武”是个形容词。 现在才知道“人形核武”也可以是个描述词。 什么“昆虚行走”,改名叫“行走的核武”不是更好。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一剑斩浪八百米!真正的仙人之剑。 何其壮阔!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他也想迈入第七境,成为陆地神仙!大丈夫,当如是!“那这位‘昆虚行走’,现在何处?” 李策又问。 这样的存在,随手一击,都是开山断河,焚江焘海,他怎么压根就没听过? 陆乘风道:“无人知晓,昆虚行走,三十年前,横空出世,第一次出手,是在京城,击败了那时如日中天的杀生佛释武尊。” “第二次出手,则是一剑击败当时纵横天下的巅峰人仙魔帝迦南。” “第三次出手,就是在太平洋挥出的那一剑。 后就销声匿迹,再无任何音讯。” “这样么……”阁楼外突然传来脚步,然后响起高长恭的声音。 “先生,长恭有要事禀报。” “进来。” 高长恭进了阁楼,脸色惶急:“先生……君瑜小姐和灵儿小姐,出事了……”“怎么回事?” 高长恭便简明扼要说了起来。 听完后李策皱起眉头。 “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燕山老剑神衣钵传人、白衣剑仙林琅天出世……太子说动了他,来要我的命……他到蜀州没寻到我,就抓了君瑜和灵儿,打伤了我义母……还打杀了二十几个天策影卫?” 李策眉宇间满是森寒。 河间这边还是一团乱麻,蜀州却又出事了,这是屋漏又逢连夜雨么? …………………… 第251章:白衣剑仙(1) 两个小时前。 蜀州天府,李家老宅。 缓缓走进一位峨冠博带、白衣飘飘的青年。 青年容颜俊美,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背着一柄古剑,上刻“纯钧”二字。 风骨气韵,人间罕有,如古之剑仙。 “小人……参见琅天大人!” 李宰、韩破军、孙韫、孟天行等人,全数跪拜。 青年便是林琅天。 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 现在早就迈入第六境。 是天下第一武道世家、燕山林家的第二位武道人仙。 燕山剑神林北冥的衣钵传人。 “那个击败杀生佛的年轻武者李策……住在何处?” 林琅天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似乎蕴着冰雪。 “琅天大人,此人……住在东湖别墅。” “知道了,我去赐他一剑。” ……东湖别墅。 外面风雪飘摇。 别墅里开着暖气,倒是温暖如春。 沈君瑜光着脚丫,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叶灵儿,正在看电视。 “君阿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有水儿姐姐……也不见了,灵儿好无聊哦。” “灵儿,你李叔叔起码还有三五天才能回来,至于你水儿姐姐……你干嘛叫她姐姐?” 小姑娘解释道:“叔叔一开始让我叫水儿阿姨的,水儿姐姐不让,说把她叫老了,灵儿若是敢叫她阿姨,水儿姐姐就会把灵儿头给拧掉的。” 沈君瑜哼哼道:“她本来就是个老姑娘,还装嫩。 恶心死了!” 叶灵儿就说道:“君阿姨,你不要说水儿姐姐坏话好不好,水儿姐姐那么好的。” 沈君瑜不满道:“灵儿,水儿姐姐好,君阿姨就不好? 你看我每天要给你做饭吃,还要带你出去玩……”小姑娘嘻嘻笑道:“君阿姨不要吃醋嘛。 水儿姐姐好,君阿姨也好呀。” 沈君瑜眨巴下秋水般的眼瞳:“那你老实跟我说说,你君阿姨跟你水儿姐姐比起来,谁更漂亮?” “水儿姐姐漂亮。” 小姑娘毫不犹豫。 沈君瑜就很难受。 比颜值……她确实比不过那个迷倒帝国几十亿男青年的狐媚儿。 好气。 “但是君阿姨做到底饭菜,比水儿姐姐好吃好多啦,水儿姐姐每次做饭,都做得黑黢黢的……”小姑娘又道。 “还有呢,你君阿姨还有哪些地方比她厉害?” “这里……比水儿姐姐的大!” 小姑娘思考很久,最后指了指沈君瑜某处。 童言无忌。 沈君瑜却红了脸。 那哥哥,究竟是喜欢大的,还是喜欢小的呢? 便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 响彻偌大东湖别墅。 便有一个清冷声音传来。 似从天边来,又像就在耳边訇响。 “李策小友,出来一见!” 沈君瑜悚然一惊。 难道是……哥哥的仇家,寻上门来了? !“君瑜小姐,看好灵儿小姐。” 传来一名天策影卫的严肃声音。 有个秀气青年,背着一杆拆成两截的霸王大枪,窜出门外。 又有个身高两米、好像铁塔般的青年,掣着一把门板的的重剑,已经守在门外。 这二人,秀气的姓白,高壮的姓唐,都有宗师境修为,上尉军衔。 李策带着高长恭去燕郡给郭破复仇,东湖别墅守卫空虚,便把这两人调了来守卫,除了他们二人,另有二十几个差不多年轻的青年,都是影卫在西南的精锐力量。 以白上尉和唐上尉为首,所有影卫,都满脸凝重。 别墅前颇为宽敞、堆满积雪的草地上,站着个峨冠博带、挺秀卓然的青年。 青年白衣如雪,背负古剑,目光淡淡,眼神幽寂。 “来者何人?” 白上尉冷声问。 “燕山林琅天。” 青年淡淡道。 白上尉和唐上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 燕山林琅天这个名字,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三十年前,却是如雷贯耳,偌大修行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三十年前横空出世,剑压天下,登临神榜第一,后又很快销声匿迹。 但他在极短时间,盛放的风华,又是那样璀璨夺目。 “竟是剑仙大人,不知剑仙大人找我家先生作甚?” 白上尉恭敬道。 林琅天作为剑神林北冥的衣钵传人,三十年前在帝国创下偌大威名,被修行界誉为白衣剑仙。 “赐他一剑,送他上路。” 林琅天眯着眼道。 小白和小唐,脸色顿变,都弓起身子。 好像两头小狼崽子,碰到一头猛虎。 林琅天打量着二人,清冷眼瞳,露出几分欣赏。 “两个小辈,天赋不过。” “不过就凭你们,要挡我一剑,起码还得苦修五十年,都散开吧,别挡我的路。” 小唐嘟囔道:“死人妖胡吹大气。 就凭你,还想杀我家先生? 你给我家先生提鞋都不配。” 小白冷冷道:“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剑仙大人。 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侮辱我家先生。” “是么? 那边让我看看,你二人学了你家那劳什子先生几分本事。” 林琅天淡然一笑。 比起自己青葱美玉般的手指。 “我这一道剑指,只用千分之一功力。 二位若能挡住,我便退走,再不提打杀你家先生的话。” 他迈入武道人仙修为,已经三十年。 小白和小唐,两个小辈,跟他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若是全力出手,两人瞬间便是齑粉。 不过林琅天生来骄傲,平生除林北冥,不敬任何人。 又怎可能放得下姿态,出全力打杀两个小辈。 他说千分之一实力,那便是千分之一实力。 遥遥一指。 剑气如虹,撕裂虚空!两道白虹般的剑气,横掠数十米,分别射向小白和小唐两人。 两人分别掣着兵器,斩向这道犀利无比、剑意好似高出天外的炽烈剑气。 然后就闷哼,竟是再握不住手中兵器,脱手而出。 身体承受不了剑气上带着的强横冲量,向后翻飞而出,重重砸在堆满积雪的草地上,砸出两个大坑,碎雪纷扬。 都剧烈痉挛,竟是不活了。 “呀!” 沈君瑜抱着叶灵才刚走门口不远。 林琅天的目光便锁定在她身上。 缓缓跨出一步,带起道道残影,近乎瞬移、便到沈君瑜身前。 林琅天看着沈君瑜和叶灵儿,淡淡发问:“看来你二人是李策小友的妻女?” “他怯战,不敢出来见我,说不得,就先把你二人抓到手中!” 伸手摄向沈君瑜和叶灵儿。 第252章:白衣剑仙(2) “开火!” 其他影卫,闻讯赶来,纷纷锁定林琅天开火。 带着绝大动量的弹头,撕裂空气,全数奔向林琅天。 林琅天微微皱眉,那些弹头,也就在神秘领域力量的禁锢下,诡异悬停。 “一群蝼蚁,也敢冒犯本剑仙?” 他冷哼一声,随意挥挥手,这些弹头,也就倒飞回去。 噗噗噗噗——便是许多脑袋爆裂的声音,这二十几名影卫,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全数死去,化作一具具尸体。 沈君瑜和叶灵儿,都吓得脸色发白。 沈君瑜连忙拿手捂着叶灵儿的眼睛,他结巴道:沈君瑜哪听得懂林琅天在说什么,她脸色发白,结巴道:“你……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哥哥很厉害的,你要敢乱来,等我哥哥回来,揍得你满地找牙!” 林琅天冷冽一笑:“哥哥? 看来你不是李策小友的妻子,而是妹妹,不过差别也不大。”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本剑仙驰骋天下时,你哥哥都还没出生,一个黄口小儿,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他满脸轻蔑。 仔细看着沈君瑜,却是惊疑,然后是惊艳。 “好个天生剑胎,宝剑蒙尘,宝剑蒙尘。” “你这小丫头,居然是亿万中无一的天生剑胎。 何如拜我为师? 你只要改姓为林,我便将这身惊世剑道传给你。” 若是修行界的人,听到白衣剑仙说出要其收徒的话,别说改姓了,改性别都不是问题。 不过沈君瑜对修行一窍不通,也对林琅天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完全没有概念。 在她心中,哥哥才是最厉害的。 沈君瑜毫无犹豫的拒绝:“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才不会改姓,更不会拜你为师!” 林琅天眉头一皱:“小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愿意收你为衣钵传人,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燕山一脉,代代单传,你若得我衣钵,日后不说无敌于天下,至少当得起一句天下前三。” 他深吸一口气,纯钧古剑,嗡嗡响动。 一剑劈斩。 浩瀚剑气,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芒,横越长天。 方向对着天上一朵距离起码两千米的雪云!一剑之下,那朵雪云就被剑气冲散。 阴霾的天空,竟是露出太阳。 阳光普照天地,照得满地积雪,皑皑如盐。 这一剑的风情,言语难以形容。 剑意之盛,高出天外!剑仙之名,此人当之无愧。 “切,就是斩开一朵云罢了!” 沈君瑜满脸不屑:“我告诉你,我哥哥能一剑搬山倒海、辟地开天!” 林琅天,“……”“小姑娘浅陋无知,你说的这些,什么搬山倒海、辟地开天,都是神怪小说胡诌的,哪里是人能够做到的。” 方才那一剑,在这个小丫头看来,居然是不过尔尔? 什么叫就是斩开一朵云罢了……沈君瑜强调道:“我哥哥就能做到,我哥哥天下无敌!” “我要是想学剑,肯定跟我哥哥学,干嘛跟你学?” 林琅天脸颊阵阵抽搐。 他作为三十年前横压天下神榜的神榜第一,不说无敌于世,至少是天下前五的人物,此刻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鄙视? 他堂堂白衣剑仙、一剑东来可扫千军,好不容易动了收徒的念头,居然被拒绝? 林琅天冷声道:“小丫头浅陋无知,尽说些荒谬之语。” “你哥哥虽能败杀生佛,却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能不能挡我一剑都是问题,就凭他,也敢胡吹大气,说什么天下无敌?” “有那位行走大人挡在前面,连我老师这样离陆地神仙只差一线的天骄,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沈君瑜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哥哥天下无敌!” 叶灵儿蜷缩在沈君瑜怀中,见这个白衣哥哥说叔叔的坏话,也奶声奶气道:“我叔叔可厉害可厉害的,随便就能把头给你拧掉。” 林琅天,“……”他刚被一个小丫头逼视。 现在又被一个更小的丫头补刀。 他很难受。 “罢了,你这小丫头,既然不信我杀你哥哥如杀鸡,那你便好生看着,我是如何将你哥哥打杀。” 林琅天探手往沈君瑜一抓,沈君瑜就瘫软在地,晕厥过去。 接着被林琅天抓住。 “你干什么?” 本来在厨房忙活的苏兰,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就看到林琅天抓着沈君瑜,救女心切,便扑向林琅天。 林琅天见苏兰只是个普通妇人,没有修为。 以他骄傲的性格,倒是没有动手。 苏兰救女心切,哪里管那么多,冲了过去。 “你快放了我女儿!” 对着林琅天,又抓又挠。 一个母亲,见自己女儿被一个陌生人抓住,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害怕的。 “大坏蛋,放开君阿姨!” 叶灵儿也鼓起勇气,抱住林琅天大腿,张着嘴巴就咬了下去。 小姑娘唯一的武器,也就是她的牙口。 林琅天眉头紧锁。 凭苏兰和叶灵儿,一个老弱,一个幼童,又怎能破他的防。 但是……他堂堂白衣剑仙……被一个老妇抓挠。 被一个幼童咬腿。 真的很让他烦躁。 “滚开!” 释放出一缕护体真气。 苏兰和叶灵儿,便被弹飞。 重重砸在地上,都大口大口吐着血,呻吟惨叫,显然都受不轻的伤。 林琅天冷冷看着苏兰:“你这妇人……本剑仙耐心有限,麻烦转告你养子、三天之后,本剑仙约战他于东湖。” “若三日后他不来,我便将这两个小丫头打杀。” 他撂下一句话,拎着沈君瑜和叶灵儿,很快就消失不见。 “君瑜……灵儿……”苏兰躺在雪地上、撑着拨通了李策的电话,给接电话的高长恭说清楚情况,要李策尽快回来。 她却不知,他的儿子,此刻正面临人生中最危险的绝杀之局! 第253章:问过老子么? 燕郡河间,云顶峰。 观潮别墅阁楼,李策听高长恭说完,眼瞳满是幽寒。 三十年前横压天下的白衣剑仙林琅天,竟是杀上门去。 先杀小白、小唐、二十几名天策影卫。 又伤义母和灵儿,接着抓走君瑜和灵儿。 放出话来,三日之后,与他一战。 他若不来,就要将君瑜和灵儿打杀? !“欺人太甚!” 李策抑制不住心中杀气。 “先生息怒……您身上的伤……”高长恭满脸担忧。 “要不……还是调兵去救君瑜小姐吧?” 林琅天三十年前就是横压天下的神榜第一。 后闭关三十年,早就迈入第六境。 若先生没有受伤,自然不会怕他。 但现在先生一身实力,十不存二,显然是斗不过林琅天的。 高长恭再怎么盲目崇拜李策,也不会膨胀到觉得这种状态的李策,还能斗得过白衣剑仙林琅天。 “来不及。” 李策冷静下来。 “要围杀林琅天,一般军队是没用的。 便是天策军,也得出动龙骧、鹰扬、虎贲等精锐战团,且还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儿郎……”“我李天策一生,何曾怯战?” “白衣剑仙林琅天……他要战,那便战!” “可是先生……”高长恭还想说些什么,李策便摆摆手。 “郑嵩虽说还没抓到,不过陛下已经摘去他紫金官翎,又在整个帝国通缉他们父子,想必郑家也再折腾不起什么波澜。” 李策吩咐高长恭:“准备军机,把小郭和郭妍一起接上,我们即刻动身,先回蜀州再说。” “遵命。” 高长恭领命,就要去办。 观潮别墅外,却响起一个洪亮声音。 “鄙人郑嵩,前来参见天策爷,可否出来一叙?” “郑嵩?” 李策蹙起眉头。 “他……居然敢来见我?” “先生……怕是有猫腻……”高长恭满脸凝重。 “肯定有猫腻,不过他都主动送上门了,我还能不敢见他?” 李策摆摆手:“走吧,出去会他。” 先行一步。 高长恭紧随其后。 陆乘风也跟在两人后面。 他作为道修,精神力无比强大,对于危险的敏锐度,又在李策之上。 隐隐的、他捕捉到一股晦涩又无比强大的气息,就潜伏在云顶峰。 ……李策缓缓走出观潮别墅。 虽然他身受重伤,脸色颇为难看,整个人却还是气概凌云、湛然如神。 云顶别墅外,宽敞的观景台,站着三人。 一个身材高大、气度卓然的中年人,前副相、前兵部尚书郑嵩。 一个儒生装扮的中年人,郑嵩的幕僚,严定邦。 还有个容貌跟郑嵩几分相似,浑身纨绔气息的年轻男子。 害死小郭的罪魁祸首,郑嵩独子郑随云。 “天策爷,当年您身骑白马、万人簇拥,进京接受册封,郑嵩曾在金銮殿上一睹天颜,记忆犹新。” “两年不见,天策爷风雅清绝,尤胜往昔。” 郑嵩拱手行礼。 李策道:“郑嵩,帝国五位副相,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 年前大皇帝曾问过我,说右相老迈,行将乞骸骨。 问我五位副相,谁最适合再进一步,登阁拜相,我可是推举了你的名字。” 郑嵩又是拱手:“倒是多谢天策爷厚爱,郑嵩惶恐。” “郑嵩啊,你也确实该惶恐。 你可知道谋杀我,是什么罪名?” “郑嵩作为罪魁祸首,当凌迟处死。 郑家九族当诛!” “所以你是来求饶的,还是来做决死一击,要本帅命的?” 郑嵩撩了撩长衫,跪在李策面前:“天策爷,郑嵩死不足惜。 奈何我八百年郑家,传承却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请天策爷见谅,郑嵩来此,是来恭送天策爷上路。” 李策微眯着眼:“送我上路、就凭你?” 郑嵩缓缓起身,没有多言。 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天策小儿,本神才是真正送你上路之人。” 声音似从天边来,又像就在耳边訇响。 陆乘风脸色顿变:“高丽巫神……新罗?” “你这小娃儿倒是好见识,认得本神。” 声音继续传来,天空密云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 此人容颜俊美,只如仙圣,目光幽幽,神芒隐现,不可逼视。 正是巫神新罗。 他存世差不多千年,倒是真有资格叫百岁的陆乘风一声小娃儿。 巫神新罗都已经现身,地风水火四大护法,也没有再隐藏身形,从四个方位,奔袭而来,在距离李策约莫三百米的地方站定。 “无量天尊!” 陆乘风喧声道号:“李居士,这新罗乃是方外邪神,我閤皂山乃是道家正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李居士便将这邪神,让给贫道打杀?” 李策朗声笑道:“陆真人此言差矣。 降妖除魔,我李天策这个国朝圣者,岂能甘居人后? 新罗本就冲我而来,怎能让给陆真人?” 两人若都在巅峰状态,肯定不怕巫神新罗。 此刻陆乘风顶天恢复巅峰状态五成,李策更是只有两成不到。 便是加一块都不是新罗对手。 却都抢着要跟新罗一战。 不过就是想自己去挡住新罗,把生还机会留给对方。 虽认识不过三日,两人却惺惺相惜,引为忘年之交。 “李居士,你肩负庇护国祚的重任,岂能死在新罗此等敌国邪神手中,这一战,便不要跟贫道抢了吧。” “贫道已活了足足百岁,夕阳虽美,毕竟黄昏。 李居士风华正茂,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贫道今日若身死道消,还请李居士,护我閤皂山道统!” 陆乘风疏狂一笑,倒是有些找回了年少时的慷慨激昂。 “无量天尊!” 他口喧道号,便杀向巫神新罗。 “风!” 阳神真境,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便有天地灵气,飞速窜来,将他包裹,御风而起,攀升到跟新罗差不多高度。 “新罗,尔等邪神,好大胆子,竟敢到我中土造次,贫道今日说不得便斩妖除魔,将你打杀!” 他须发张扬,气势如虹。 “虚空引灵,缚龙法阵!” 也就是在短短一瞬,陆乘风不知道结出多少法阵,调来方圆百里天地真灵,罩向巫神新罗。 “小娃儿胡吹大气,你便是全盛状态,也不是本神对手。” 新罗看着向自己当头罩下的缚龙法阵,却也不躲,就那么化作一道黑色掣电,撕裂长空,冲了过去。 “破!”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便在半空之中碰撞。 巫神身形不动,面色淡然。 陆乘风却抑制不住闷哼,脸色发白,喷出一口蕴着淡金色的鲜血。 巫神兵解之前,已是阳神真境中的佼佼者,兵解之后,收集万民信仰,苦修千年,不断打磨念头,虽然实力并没有质的提升,精神力的总量,却是浩大广袤,远胜陆乘风。 再加上陆乘风只有五成战力,只一合,便受了不轻的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缚龙!” 陆乘风明知不敌巫神,却丝毫不退,便见他喷出一口心尖热血,竟是以阳神之血为媒介,虚空布阵,勾引来差不多方圆三百公里的天地真灵,形成足足三道长虹般的缚龙法阵,再次罩向新罗。 这一击,几乎可以媲美他那日消耗三十年寿元的惊天一击。 “小娃儿,倒是有些门道。 哼,本神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邪龙爪!” 新罗黑袍鼓掌,手中竟是多了一对暗红巨爪。 “此乃邪龙爪,乃是我巫神教第一任巫神,斩杀一头邪龙之后,取其双爪炼制而成的法器,陆乘风,能死在我教神器之下,你应该感到荣幸!” 话音落下,巫神新罗戴着的巨大龙爪,陡然抓向陆乘风,带着无尽杀戮之气,有浓浓的血色光芒,从“邪龙爪”上绽放沸腾,似乎要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猩红。 强烈罡风,席卷而来,新罗这暴虐一爪,似乎能将天地分割,让天空撕裂,让大地塌陷。 陆乘风发出的三道缚龙阵,便瞬间被破去两道。 还剩最后一道,看架势,也维持不了多久。 “神战啊,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战……”云顶山上,那些几日前赶来观看李策与陆乘风的修行者,还有少许没有离开。 一栋依山而建的别墅内,有个老者抬头望天,满脸震撼。 他浑身气血旺盛,真元充沛,赫然是个,迈入先天的第四境武者。 放在世俗界,已是绝巅强者。 但看着战于九天之上的巫神和陆真人,他身体发抖,声音带颤。 跟此等存在比起来,他这个先天武者,就跟蝼蚁差不多。 “父亲,什么叫神战?” 老者身旁有个中年武者问道。 “第六境武者,是修行者体魄的极限,第六境道修,是修行者精神的极限。 这样的存在,凌空虚度,遨游九天。 举手抬足,都蕴着天地浩然的伟力,近乎神明。” 老者耐心跟自己儿子解释:“所以第六境强者之间的战斗,便被称为神战。” “自昆虚行走无踪,燕山剑神归隐,这世间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发生过神战。” “没想到在这河间云顶峰,几日之间,就发生连续三场神战。” “我李青山有生之年,能目睹两场神战,当真死而无憾。” 老者无限感慨。 便满脸决然,出了院门,往云顶峰走去。 “父亲,您去哪里?” 中年人疑惑。 山顶正在进行神战。 父亲修为虽强,离巫神、陆真人、天策爷这样的存在,又差距太远。 到山顶去,神战余波,都有可能伤到父亲性命。 “儿啊,天策爷,天生圣者,护我河山。 我帝国之民,谁不欠天策爷恩情?” “此刻化外邪神入境,要取天策爷性命。 我辈武者,焉能视而不见? 你爹我便去助天策爷一臂之力!” 老者李青山,并不回头,只有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入自己儿子耳中。 “爹……孩儿随您同去!” ……近乎在同时,偌大云顶山,竟是陆陆续续,走出来将近两百人。 都是有修行在身的武者。 不过像李青山这样的先天强者,寥寥无几。 大抵都在化境和暗劲,其中甚至有初入明劲、只能算勉强通些拳脚的武者。 修为高低良莠,各有不同。 目光神色,却是如出一辙。 坚毅,果决,义无反顾。 妈拉个巴子,你个锤子巫神,很了不起? 荒野蛮夷、也敢到我们中土来撒野? 敢来杀我们的圣者? 问过老子么? 甭管你新罗小儿问不问,老子就挑明了说,老子不同意! 第254章:陆乘风之死(1) 帝国之民,素有赴死的传统。 帝国之强,强在敢死。 面对不公,有人拍案。 面对强权,有人揭竿。 面对入侵,有人赴死。 国书之上,有这么一句话。 “可托七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地,临大节而不夺,是为君子!” 帝国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人。 帝国便是君子国!此刻便有许多这样的人,昂首挺胸,杀气腾腾,满腔悍勇,从云顶山各处,走向云顶峰。 圣者在那里。 敌人在那里。 他们去守护他们的圣者。 他们去干死他们的敌人!……九天之上,巫神与陆真人,鏖战正酣。 “李天策,纳命来!” 妙风、妙水、妙火、妙土这巫神教四大法王,便化作掣电,扑向站在云顶峰观景台的李策。 “众师弟,守卫天策爷!” 閤皂山十多个四境道修,早就得到陆乘风掌教敕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都死在这里,也要庇护天策爷安全。 便分为两队,拦向冲得最快的妙水和妙土两大法王。 两大法王,很快便跟閤皂山的道修,斗在一起。 两大法王都是实打实的第五境修为,一个打七八个四境道修,却是游刃有余,很快便占据优势。 閤皂山道修,也就很快出现伤亡。 有个道修,被妙水法王一道水劲拍在脑袋,脑袋尽碎而亡。 又有个道修,被妙土法王擒住,就那么撕扯成两半,鲜血混着肠子、内脏,流了满地。 场面格外血腥残酷。 閤皂山的道修们,却仍是满腔悍勇,一步不退。 三日前,他们跟李策还是敌人。 三日后,他们却拼死守卫他。 这已经跟什么掌教敕令,没什么关系。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李策的真正身份。 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帝国的圣者。 帝国之民,谁人不欠他恩义? 他们閤皂山,乃是道门正统。 为庇护帝国圣者,当死战至最后一人!妙水、妙土两大法王,便扑向李策。 高长恭掣出咏春八斩刀,便要迎上。 就见李策将他拉向身后,淡淡道:“滚一边去,老子就是虎落平阳,也轮不到这两只鬣狗欺!” 便开始提速,很快化作一道掣电,扑向妙风、妙火两大第五境巅峰修者。 抽出湛卢,就是一剑。 这一剑,惊艳浩瀚,瑰奇艳烈。 剑芒之盛,龙光射斗牛,紫电照天心!“这……李天策身受重伤,还有此等实力? 若他恢复过来,处在全盛状态,那还了得?” “是啊,他若没伤,怕是巫神阁下,也压不住他!” 妙风、妙火两人不敢硬捍,采取防御姿态,躲过剑芒最盛的地方,只是被剑芒擦到一下,却也是身形暴退,脸色发白,内息紊乱。 “若我没伤……这条鬣狗,瞬息就是齑粉。 可惜……咳咳……“李策只觉体内气血翻腾,抑制不住就喷出一口鲜血。 更是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将湛卢剑插进地面,借此为支撑,才堪堪稳住。 “糟了……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李策强行抑制住翻腾气血,以他心性强大,此刻也是泛起一股“天要亡我”的无力感。 不过这种无力感,刚刚产生,就被他驱散。 生死之间虽有大恐怖。 他却早就克服。 只是死在这两条鬣狗手中,也太不值当。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金陵有个女子,等着他去提亲。 红叶也在等他去找她的吧。 北境还有三十万全天下最英勇的战士,在等着他归去,率领他们荡平天下。 蜀州……妹妹和灵儿还被林琅天抓了,义母身受重伤,小白和小唐、还有二十几个弟兄死的凄惨,等着他给他们报仇。 李策啊李策,你又怎么能死? !妙风法王嗤笑道:“李天策,你便是天纵之才,横绝千古,那又怎样? 瞧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你死定了!” 妙火法王接着道:“帝国圣者,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今日却要死在我手里。 李天策,你死后,本法王一定要将你的脑袋割下来,好生打磨,做一个最精致的夜壶!” 这两人,言语之间,极尽奚落,是想要激怒李策。 身受重伤之人,若再是怒火攻心,说不得,便直接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都不用他们再出手。 “就你们两人这点火候,也妄想激怒我?” 李策眼神幽冷,没有丁点情绪起伏。 别说愤怒,连激动都没有。 “要杀我,就拿点真本事出来。” “想死,还不容易!” 妙风法王和妙火法王,俱是冷笑,气势在瞬间攀升到极点,扑向李策。 妙风可御使风劲,轻功当世绝顶,名为“凌空蹈虚”。 速度最快,不过顷刻,就到李策面前。 “风蝶!” 一声低喝,长袖挥动,便有许多“风蝶”凭空闪现,飞向李策。 说是风蝶,其实俱是合金打造的暗器,泛着绿油油的光泽,显然淬上剧毒。 在风劲御使下,速度快如掣电,天罗地网般,罩向李策。 数百只风蝶,只要有一朵挨到,李策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妙火法王双瞳中,似乎有火焰跃动,手掌中便有炽烈的火劲,升腾而起。 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扭曲。 由此可见,这火劲温度之高,怕有两三千度。 “焚天融地!” 妙火爆喝,手掌似乎穿越空间,一条火浪凭空出现,窜向李策。 这两大五境巅峰强者联手,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第六境!“先生,小心!” 高长恭察觉不妙,掣着咏春八斩刀,便斩向妙风法王发出的数百风蝶。 奈何他实力只在第四境,又哪里挡得住妙风法王? 刚一接触,便惨叫着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痉挛抽搐,就那么晕厥过去,生死不知。 “小高……”李策心中杀机大盛。 “两条鬣狗,安敢欺我!” 也不管身体能不能支撑,会不会崩溃,或者爆体而亡。 便劈出两剑。 我李天策,纵横天下,万战不败,今日便是虎落平阳,也不是尔等鬣狗能辱! 第255章:陆乘风之死(2) 李策劈出两剑。 便有炽烈剑气,盛放开来。 一剑起风。 那些合金打造的风蝶,顷刻间就被绞杀成齑粉。 接着便有道风刃,卷向妙风法王。 妙风法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顷刻之间,就被切成一滩碎肉!鲜血和肉沫,肆意飚溅,惨烈如斯!一剑焚天。 带起炽烈火劲。 瞬间就将妙火发出的火浪吞噬,然后直奔妙火。 妙火法王完全没有反应,火浪蔓延过来,瞬间点燃了他的全身。 “啊!!!” 妙火发出凄厉嚎叫,在火焰中挣扎翻滚,而后慢慢归于寂静。 这两人,到死前都没想明白,明明李策身受重伤,又怎么做到瞬杀他们的? 其实很简单。 猛虎便是猛虎。 便是虎落平阳,又怎轮得到鬣狗欺辱? 不过挥出这两剑后,李策身体也再支撑不住,出现许多皲裂的痕迹,鲜血不断浸透而出。 妙土和妙水两大法王,正在大开杀戒。 閤皂山十多个四境道修,已经被杀死一大半,死相都极为凄惨,却是每一人,都死在妙土、妙水和李策之间。 也就是说,即便临死时,閤皂山道修们,都没有一个选择逃跑。 他们全都死在冲锋的路上。 还剩下七八个閤皂山道修,聚在一起,结成战阵。 死死盯着妙水和妙土,眼中俱是战意,并没有一丝胆怯。 妙水和妙土,倒是有些忌惮这些人的困兽之斗,暂且没有冲上去破阵。 “妙风和妙火……被李天策杀死了!不过他身体已经崩溃了,现在就是任我等宰割!就看巫神大人跟陆乘风,何时分出胜负。” 妙土分析着场间局势。 妙水抬眼望天,便是不尽欢喜:“陆乘风马上要败了,此战已尽在掌握!” ……九天之上。 陆乘风豁出一切,以阳神之血,虚空布阵,引来天地真灵,化作三道缚龙阵,罩向巫神新罗。 新罗祭出巫神教的镇教法器“邪龙爪”,刷刷挥动,蕴着撕裂空间的伟力,瞬间就破掉两道缚龙法阵。 第三道也没有支撑太久,就又被破掉。 不过连破三道缚龙法阵,即便以巫神新罗精神念头的强大精粹,也从灵魂深处,泛起疲惫感。 巫神虽强,但失去肉身后,修为全在自己的精神念头。 可不像陆乘风这样的阳神真修,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可以调来天地真灵,为他所用。 “陆乘风,你这小娃儿,苦修百年,方成阳神。 何其不易?” 新罗卓立虚空,缓缓开口:“那李天策跟你非亲非故,跟你閤皂山一脉,更无丝毫关系。 你又何必为他牺牲自己?” “你若再冥顽不灵,本神折损些道行,也就将你打杀,接着便灭你閤皂一脉的道统。 你若就此退走,本神便不为难你,还可传你转修鬼仙之法,三十年后,你寿元耗尽,还可修成鬼仙,再活千年,都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蛊惑力量。 “无量天尊。” 陆乘风浑身蕴着紫气,遥望新罗。 “新罗,李居士乃是我帝国圣者,岂能让你这化外邪神打杀? 废话少说,只要贫道还有一口气在,我閤皂道门还有一人尚存,你这邪神,休想动李居士一根毫发。” “好你个牛鼻子,既然想死,本神便成全你!” 新罗怒气翻腾,黑袍臌胀,浑身泛起浓郁煞气。 竟是化为七道身影。 他自兵解之后,迄今已经千年,虽说鬼仙道乃是旁门左道,他的境界就止步在兵解之时,再难寸进。 不过“质”无法提升,“量”还是可以不断积累。 这千年来,他收集高丽子民信仰,竟是足足凝成七道法身。 “陆乘风,你冥顽不灵,本神今日,便送你上路!” 七道法身,同时暴喝。 便化作七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掣电,就那么向着陆乘风,冲击而去。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陆乘风浑身紫气愈发浓郁,战意沸腾。 蕴着浓郁金色的心尖热血,飚射而出,瞬息之间,就在虚空之中,变成玄奥法阵。 “天地真灵,听我敕令,斩妖除魔,护我道统!” 无数天地真灵,汇聚而来,形成炽烈的灵气风暴,冲向巫神新罗扑来的七道法身。 巫神的七道法身,就有足足三道凭空溃散。 不过这三道法身,也近乎消耗了陆乘风汇聚而来的灵气风暴。 “桀桀……陆乘风,本神苦修千年凝成的七煞元神,岂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抹杀?” 传来新罗的怪笑。 他刚被陆乘风击溃的三道法身,又重新凝聚,只是变得有些虚幻,不怎么凝实。 陆乘风却脸色发白,变得极为虚弱。 新罗说的不错。 他又能有多少血可以流? 可惜。 若他处在全盛状态,可以调来方圆五百公里的天地真灵,绝对可以一下就把新罗七道法身全数击溃,新罗便是不死,也得元气大伤,又岂能如此猖狂? 现在的局面,他怕是很难挡得住巫神新罗。 “李居士,贫道将死,便送你一把打开第七境大门的钥匙。” 陆乘风目光幽幽,看着下面刚杀死妙风和妙火两大法王,身体却处在崩溃边缘的李策,眼中浮出一抹决然。 下一瞬,巫神新罗的七道法体,便又撕裂长空,继续冲向陆乘风。 不过顷刻,就横掠数百米距离,向着陆乘风无比虚弱的肉身,轰击而去。 道修炼神,相比体魄千锤百炼的武修,肉身极为虚弱,若没有灵气护体,很容易就能被毁去肉身。 所以道修与人对战,第一要素便是拉开距离,不能让人近身。 此刻新罗近了陆乘风的身,这一战的胜负,也就差不多定了。 所以下面观战的妙水和妙土两大法王,看着这一幕,都是满脸喜色。 陆乘风一死,场间再无人是巫神大人一合之敌。 李天策,这位帝国的圣者,今日必死无疑!下一刻,陆乘风的身体,在新罗连续轰击之下,便就那么爆裂开来,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雨。 “陆真人……”李策看着这一幕,心中沉痛,言语难以形容。 眼泪潸然而下。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凛冬,道门大真人陆乘风,陨于燕郡云顶峰。 …………………… 第256章:岂曰无衣? 在巫神新罗七道法体连续轰击之下,陆乘风本就被李策破过一次纯阳紫气,很快就被破去。 他的肉身,很快就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雨。 场面格外凄惨壮烈。 “掌教……归天了……”“无量天尊……”閤皂山还存活的七八个道修,看着这一幕,满脸悲戚,言语难以形容的沉痛。 “哈哈,牛鼻子死了,巫神大人神威盖世!” “这个臭牛鼻子,冥顽不灵,取死有道!待会儿杀了李天策,咱还得灭了他閤皂山道统,閤皂山传承两千年,山门里面,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好东西,灵丹妙药,道门法器……”妙水法王和妙土法王,俱是满脸兴奋。 “爹,牛鼻子死了,李天策又那么虚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们赢了,我们郑家赢了!!!” 郑随云无比高兴,手舞足蹈。 “孽障,闭嘴。” 郑嵩冷冷瞥了他一眼。 陆乘风一死,李天策已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郑家确实赢了。 但是……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他郑嵩,竟是接引化外邪神入境,杀了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杀了受帝国万民敬仰的圣者。 他是这个国家的千古罪人。 “陆真人……”李策看着陆乘风身死道消,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牛鼻子已死,接下来便到你了,李天策!” 巫神新罗携着斩杀陆乘风的滔天神威,七道法体聚拢,又合为一道,便化作黑色掣电,扑向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李策。 李策握紧手中湛卢剑,眼中哪有丁点临时前的恐惧,有的只是炽烈战意。 他在默默积蓄最后一击的力量。 要杀我? 可以。 但老子也得让你这劳什子巫神,付出终身难忘的代价!李策脑海中就有个温和声音在訇响。 “李居士……放开心神。 贫道虽死,苦修百年的‘阳神’还没有彻底消散,频道便将其赠给李居士,李居士若能将其融合,修成陆地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指日可待!” 就有一道紫气氤氲的光团,透过云层,直射而下,冲入李策的眉心,进入他的识海。 这便是陆乘风苦修百年、淬炼而成的道家阳神。 因为已经失去自主意识,已经化为最纯粹的精神力量。 李策感受着这个紫色光团,蕴含的浩然精神力量,神魂为之一震。 这是陆真人临死前,对他的馈赠……一把可以打开第七境的钥匙。 若能将其炼化吸收,精神反哺肉身,他的伤势,不说完全恢复,恢复了六七成绝不是问题。 有个六七成,区区巫神新罗,他李天策,何惧之有? !问题是——巫神新罗,又怎会给他炼化吸收的机会? !便在此时,就看到许多身影,陆续上山,走到观潮台。 他们气势如虹。 他们义无反顾。 他们还骂骂咧咧。 “圣者大人,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人能够伤害到您!” “你个锤子巫神,要杀我们的圣者,问过老子了么?” “我中土神州,豪杰辈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化外邪神来撒野? !” 人们摩肩接踵,陆续冲到观潮台,挡在李策面前。 放眼望去,竟有三百之众。 都是前些天来云顶峰观摩神战,还没有离开的修行者。 他们中,有名门大派的修者,也有野路子的散修;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面容稚嫩的少年。 甚至还有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女性武者。 帝国男儿,为捍卫他们的圣者,悍然赴死。 帝国女儿,又岂能甘居人后? 三百修士,众志成城,血气阳刚,气势滔天。 以巫神修为,都被这股凌然气势所摄,生生止住身形。 陆乘风为什么瞧不起“鬼仙道”,说它是旁门左道? 就是因为鬼仙弱点太多。 武者的血气阳刚、道修的浩然紫气,都能够将其克制。 譬如两年前李策率三万大军征讨高丽,巫神倒是想去刺杀李策,却被大军凝成的血气阳刚,逼得连接近都做不到。 鬼仙鬼仙,与其说是仙,倒是更像鬼。 军中这种煞气浓郁的地方,从来没有鬼祟敢接近。 也就是此刻观景台上只有三百武者,血气还不够旺盛。 要是有个三千武者,众志成城。 巫神怕是连接近都难。 “你们……你们这些货色……居然敢阻拦本神?” 巫神生生止住身形,满脸盛怒。 就观潮台的这些武者,修为最强的,也就是第四境。 剩下的,都是些暗劲、化境的爬虫。 甚至还有明劲层次、只能算粗通拳脚的蝼蚁。 就这些货色,居然敢挡在他堂堂巫神面前? 新罗很愤怒。 心中更是不解。 这个李天策,到底给帝国之民,灌了什么迷魂汤? 以陆乘风为首,閤皂道修、观潮台三百武者……他们跟李天策非亲非故,为何就能甘愿为他赴死? “新罗,你个不人不鬼的货色,要杀圣者大人,问过老子了么?” “还说什么敢阻拦你,老子还敢揍你!!!” 先天境修为的武者李青山,须发张扬,怒视新罗。 “什么狗屁玩意儿,敢到我中土神州来撒野? 你他妈也配!” “来来来,你下来,看老子不一拳把你打成小饼饼!” “天策爷,我们拦着这瘪犊子,您快走!” “天策爷,等您恢复过来,以您无敌当世的修为,杀这劳什子巫神,还不是易如反掌?” “您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岂能死在宵小手中,我愿意将这条命给您!” 一众武者,面对近乎神明的巫神新罗,明明实力差距千倍万倍,却是凛然不惧,战意昂扬。 李策心潮澎湃,红了眼眶。 值了。 这便是他十年来庇护的同胞。 他不负他们。 他们也不负他。 既是如此,他便是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他哪里配当什么帝国的体魄。 这些人才是帝国真正的体魄。 死了一个李天策,一定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天策站出来。 “诸位,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还你们一个天下无敌的李天策!” 李策说完,便闭目打坐,开始全力炼化和吸收陆乘风真人临死前送给他的道家阳神。 “诸位,听到了么,天策爷要我们给他五分钟!天策爷瞧不起谁呢,我们至少给他老人家十分钟!” “哈哈,帝国男儿,何惧一战!” “喂喂喂,你们男人不怕死,我们女人就怕死? 谁还不是炎黄子孙啊?” “哈哈,小娘子说得有道理!” “那就……战吧。” 李青山,跨前一步,直面巫神的滔天神威。 “此战,我老秦人李青山为先锋!” “诸君为我歌一曲!” “岂曰无衣!” 话音落下,便主动向巫神新罗.发起冲锋。 身后传来许多声音:“与子同袍!” …………………… 第257章:铁甲依然在 “快,再快点!” 崎岖山路,年轻将军,催促着正在急行军的龙骧战团。 “别给老子喊累,更别给老子说不行!” “你们是龙骧战团,你们封号万岁,你们是天下第一战团!” “最重要的,少帅正在等你们!” 宁山河的声音早就嘶哑。 “将军,我们不累!” 三千健儿齐刷刷回应,声音响彻山林,震得大树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除了少量有履带的雪地战车,带着重型火器,其余人都至少负重三十公斤,全数步行。 才两天多一点,就强行军超过六百公里。 这已经刷新了有史料记录的强行军记录。 士兵们都很疲惫。 但每个人都是斗志昂扬。 这一刻,精神战胜肉体。 河间云顶峰。 他们的统帅在那里,他们就必须去那里。 ……“此战,老秦人李青山为先锋!” “诸君为我歌一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在慷慨的歌声中,老秦人李青山、就那么冲向巫神新罗。 后面跟着许多武者。 修为高低良莠,各有不同。 唯有眼神,如出一辙。 没有胆怯,唯有战意。 “蝼蚁般的货色,也敢挑衅本神?” 巫神眉眼冷峻,淡淡瞥了李青山一眼。 便有炽烈灵气,化作风刃。 下一刻,李青山的身体,就那么被斜斜划成两半。 鲜血混杂着肠子内脏,流了满地,死得极为惨烈。 唯有脑袋,还算完整。 目光对着巫神新罗,嘴唇蠕动着,发不出丝毫声音。 但若是懂唇语的话,就知道他在最后一刻,在说什么。 他在说——冲锋!一个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武者,紧跟在李青山后面。 见李青山被巫神一眼击杀,她没有丝毫胆怯,掣着手中兵器,斩向巫神。 “蝼蚁,都该死!” 巫神目光变得愈发阴冷,空气中便出现炽烈的火劲。 依旧没有什么反抗,这位有河间铁娘子之称的女武者,便化作一团燃烧的大火球,很快变成灰烬。 “三娘!” 紧随其后,是河间铁娘子燕三娘的丈夫,他使一把丈二长枪,决然刺出,长枪如龙。 “这些该死的蝼蚁,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巫神变得更加愤怒。 愤怒中又带着莫名恐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堂堂巫神,为何会对这群蝼蚁感到恐惧。 “雷!” 他怒喝。 虚空引雷。 炽烈电光,撕裂空间,劈向这个青年武者。 也没有太多反抗,青年化作焦炭,就此死去。 然而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人冲来。 他们悍不惧死。 他们英勇无畏。 他们前赴后继。 一时间,以巫神新罗的实力,却也不能将这些人顷刻间全都杀死。 ……李策盘坐在这些武者后方。 意识完全沉浸入识海,感受着陆乘风留给他的道家阳神。 慢慢炼化,慢慢吸收。 主要吸收完毕,他实力就能恢复了四五成,那巫神新罗,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吸收总是需要过程的。 巫神会给他这个过程么? 冲上云顶峰、悍死守卫他的三百武者,已经死去大半。 ……偌大云顶峰,厚厚积雪如盐。 此刻积雪上洒满鲜红血液。 更是铺呈许多具尸体。 有的掉了脑袋,有的被拦腰而斩。 残肢碎块,四处可见,点缀许多内脏碎片。 场间惨烈,宛如人间炼狱。 在巫神新罗和妙水、妙土两大法王肆无忌惮的杀伐之下,閤皂山的道修,已经全数死去。 三百余众的武者,也死得七七八八,就还有四五十人还活着,基本个个带伤。 此件情形,惨烈二字,已不能形容。 “就你们这些货色,也想阻拦本神?” 新罗眼神森寒,满脸哂笑:“本神承认,你们很有勇气。 不过光有勇气,没有实力,又有什么用?” “蝼蚁便是蝼蚁,再多蝼蚁聚在一起,也还是蝼蚁,不堪一击!” 他视线后移:“李天策,你这个所谓的帝国圣者,看着你的同胞,一个一个死在本神手中,都还沉得住气?” “你临死前,还要连累这么多无辜?” “什么狗屁圣者,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 巫神看得出来李策是在疗伤。 虽然他不相信身受重伤的李策,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战力。 但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就越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似乎……他忽略了什么。 李策虽在疗伤,却也听到巫神挑衅。 不为所动,继续炼化。 “誓死守卫天策爷!” 还活着的武者们,纷纷掣着兵器,缩小防御圈,挡在李策面前。 他们眼中已经没有愤怒,更不可能有胆怯。 唯有不屈的信念。 圣者大人承诺过他们,给他五分钟,还他们一个天下无敌的李天策。 他们相信。 哪怕都死在这里,他们也要撑足这五分钟。 “爹,这些人怎么这么蠢? 明知道不是巫神大人的对手,还要誓死守卫李天策? 李天策这厮,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郑随云不解。 他脸上挂着浓浓哂笑。 在他看来,这些武者,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是蠢货!“儿子,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信念……你……以后还是多读些书吧。” 郑嵩喟然一叹。 看着云顶峰上的惨状,他心中甚至泛起后悔。 为了八百年郑家的延续,杀了帝国的圣者,戕害这么多无辜——真的值得? 他郑嵩饱读圣贤书,自诩顶天立地,庶几无愧。 却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上,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巫神挥了挥手,跟妙水、妙土两大法王下达命令。 自己也分化出七道法身,化作七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扑向这些在他看来、愚不可及的蝼蚁们。 又不过顷刻,还剩下的七八十个武者,又死去一半。 “真的……撑不住了么?” “天策爷……我们……尽力了啊……”还活着的三十多个武者,虽然心中战意没有消减,更没有觉得恐惧,但心底还是泛起浓浓的无力感。 对面可是巫神。 近乎无敌于世的第六境强者。 他们跟巫神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远不是靠所谓战斗意志,就能够弥补。 绝望的情绪,开始弥漫在整个云顶峰。 便在此时——偌大云顶峰,突然响起呐喊。 慷慨激昂。 整齐划一。 冲云平天。 “铁甲,依然在!” 天下第一战团、封号万岁的龙骧战团,经过三天三夜急行军,抵达河间云顶。 …………………… 第258章:此剑高出天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9章:三百座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0章:天策此生,不弱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1章:郑嵩之死 燕郡河间,大牢。 为了给八百年郑家留一缕生机,自己来投案的前帝国副相、兵部尚书郑嵩,已经被套上枷锁,关在最阴森的大狱之中。 他目光平静,蜷缩在阴影里面,对他最终审判,很快就来。 于他这个从一品大员来说,这么快处刑,不符合体制。 不过他郑嵩犯的罪,可是谋杀帝国圣者,又戕害数百平民,三百精忠报国的武者。 此等弥天大罪……罪无可赦。 再说云顶之战尘埃落定之前,朝廷诸多大佬,都跟郑嵩有过暧昧,又哪里敢慢慢审讯? 要是郑嵩吐露出些什么东西,惹得天策爷雷霆震怒,要大开杀戒,朝野上下,衮衮诸公,谁抗的下来? 郑嵩第一天投案,第二日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就到,宣布了神武大皇帝的圣旨。 圣旨颇多赘述,核心意思倒是简单——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帝国死刑五花八门。 其中针对官员和勋爵的,主要有三种。 一绞二斩三凌迟。 绞刑最体面,以白绫束颈,三收三放,气绝始罢。 其次是斩,砍了脑袋,家属找些关系,缝合起来,勉强能留个全尸。 最惨便是凌迟。 俗称“挨千刀”。 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使人痛极哀呼,承受人世未有之惨,连以杀人为职业的刽子手们,往往也会于心不忍。 一般割个数十刀,就会一刀插入心脏,取了犯人性命,其他刀数,也就走个流程。 不过凌迟郑嵩,是帝国朝野献给天策爷的投名状,谁敢徇私? 专门从京城请了个六十多岁,有六扇门第一刀客之称、已经封刀七八年的老刽子手。 此人姓刘,本名没什么知名度,都叫他刘千刀。 刘千刀的意思,就是说他能让犯人在不断气的前提下,割犯人足足千刀。 凌迟前夜。 郑嵩吃了最后一顿加了鸡腿的断头饭,便默默等着明日午时到来。 明日他要被押送到河间西门的菜市场,公开处刑。 “郑嵩,有人来看你。”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由随从搀扶,颤颤巍巍,到了关押郑嵩的大牢前。 郑嵩抬眼,看着老者,喟然叹道:“老师……负责凌迟我的钦差大臣,竟是您?” 老者便是他的老师,加封三公的帝国右相司徒瑾。 “嵩儿……凌迟你,是大皇帝给李天策的投名状,为了表达诚心,谁又比我更合适?” 司徒瑾满脸沉痛。 “嵩儿,你糊涂了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他浑浊的双眼,饱含泪水。 郑嵩是他的门生。 按照规划,他退下来后,年富力强的郑嵩,就会继任他帝国右相的位置。 有郑嵩在,他司徒瑾才敢安心退下来。 可是现在……一切谋划,都成了镜花水月。 “老师……郑嵩有愧于您……”郑嵩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嵩儿……事已至此,老师也救不得你。 我这……有枚药丸,你藏在牙缝吧。 明日挨不住了,便把药丸咬碎……”司徒瑾颤抖着,递给郑嵩一枚药丸。 “老师……”郑嵩想去接,手探出去一半,却又收了回来。 “多谢老师美意……郑嵩犯了大糊涂,害了帝国八百六十七子民,天策爷要割我八百六十七刀,也是应该的。” “这药,学生便不要了,明日……学生挨足了这八百六十七刀,才好安心上路。” “嵩儿,你虽犯了大糊涂,但你真觉得自己有罪?” 司徒瑾直视自己最成器的门生。 两人师徒多年,关系几同父子。 郑嵩不解道:“老师……学生怎么会无罪?” 司徒瑾冷哼道:“李天策拥兵自重,以帝国圣者自居,他这是在蛊惑人心!依我看来,他就是霍乱天下的国妖,人人得而诛之!” “嵩儿你没错,你只是……失败了而已。” “老师……”郑嵩直视司徒瑾,却是摇了摇头:“且听学生一言。” “天策爷,他是真正的圣者。” “是老师……您狭隘了。” “我狭隘?” 司徒瑾摇头:“嵩儿,你太让老师我失望了,竟是被李天策那国妖蛊惑。 行,你在下面就好生看着,老师退下来之前,绝对除掉李天策这个帝国的大祸害!” 他拂袖便走。 “老师……你真的错了,大皇帝也错了……天策爷……又哪里你们想象的那样……”郑嵩摇摇头,漫长的叹息,回响在阴森大狱。 ……第二天,河间西门菜市场。 一大早便是人头攒动。 都来看巨奸郑嵩伏法,一吐胸中郁结。 逼近午时,押送郑嵩的刑车,终于来了,郑嵩戴着枷锁,站在刑车上面。 “郑嵩,还我丈夫命来!” 有个女子,往他身上砸鸡蛋。 “郑嵩,你害死我老婆,你好狠!” “你枉为帝国副相,竟是串通高丽,你这个卖国贼!” “你就是个国妖,居然谋杀我们的圣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许多多愤怒的民众,开始往他身上砸烂番茄、臭鸡蛋。 倒是没有人砸石头。 怕把他直接砸死。 那不是便宜了这大奸贼? 负责凌迟郑嵩的刘爷,可是放出话来,要割足这大奸贼八百六十七刀。 又有许多民众,白衣素裹、披麻戴孝,却不是为郑嵩戴的。 而是捧着灵位、香烛,来这里拜祭那日被战斧导弹轰死的无辜民众——他们的亲人。 郑嵩被无数臭鸡蛋、烂番茄砸得狼狈不堪,却是眼神平静。 他昨日拒绝老师给的药丸。 今日就是抱着赎罪的心态上路。 …………………… 第262章:我上官瑶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时间到了午时两刻,号炮响起,监斩钦差司徒瑾挥挥手,便有人摆出沙漏。 沙漏完了,就正式开始凌迟。 于是挤着数千人的刑场,鸦雀无声,都在静静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却有个老态龙钟、十分丑陋的老妪,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刘千刀的一个随从:“一万……一万……买一块心尖肉……吃了,我就能重返青春,我……我还是河间第一美人儿……”随从以看疯婆子的目光,看着这个丑陋老妪。 吃了郑嵩的肉,你这老太婆就能重返青春,就能变成河间第一美人儿? 你当吃得是唐僧肉啊? 他忍不住肩膀抽动,还是把钱收下。 这种疯婆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他却是不知,他眼前这个丑陋不堪、佝偻着身子,像是疯婆子的老妪,三日之前,还真是艳绝河间的第一美人儿。 一刻钟很快也就过去。 司徒瑾叹了口气,拔出令箭,往下一扔。 “开刀!” 有六扇门第一刀手之称的刘千刀刘爷,便捏着郑嵩鼻子,郑嵩忍不住张开口呼吸,就被塞了团臭布进嘴里。 接着便挥着薄如蝉翼的小刀,嗖嗖两刀,就割开郑嵩眼皮,郑嵩疼得目眦尽裂,忍不住惨叫,双眼都被耸拉的眼皮遮住,只能感觉到一片血红。 叫不出。 看不到。 刘千刀运刀如飞,先从手臂开始割,被渔网勾勒出来的白肉,被一片片的割下,身边随从,便端着脸盆接着。 又有随从在数刀:“一刀、两刀……十刀……”“割啊,慢慢割,狠狠折磨这个大奸贼……”“老婆,你看到了么,大奸贼伏诛了……”“儿子……天策爷说要割这大奸贼八百六十七刀……天策爷为你报仇了……”台下看热闹的民众,大多都觉得恶心,不敢细看。 那些举起令牌、带着香烛的人们,却全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 被凌迟的郑嵩可怜? 那被郑嵩无辜杀死、他们的亲人,可怜不可怜? 他们只觉得痛快!刘爷每割一刀,他们就喝一声彩!刘千刀一边割,一边命令助手给郑嵩涂抹止血和麻醉的药物。 要是郑嵩因为失血过多,用不完刀数就提前死了,他刘千刀六扇门第一刀客的名声,可就毁掉。 无比丑陋的老妪,死死盯着刘千刀的割肉刀,嘴里癫狂一般的叫喊。 “快啊,快啊,快割他的心尖肉……吃了,我就能重返青春……”割到四百多刀时,郑嵩已经从开始的呻吟,变成呻吟都呻吟不出来。 只是每被割一刀,身体便痉挛一下。 他现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最漫长的剧痛。 滚刀山,下油锅,其实都比不上此刻。 心中却渐渐通明。 “天策爷……郑嵩欠您的……无法偿还。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挨够了这八百六十七刀了吧?” 他默默数着。 “四六九、四七零、四七一……”凡是被凌迟的犯人,都盼望自己早点死。 郑嵩却在命令自己不能死!……终于割到八百六十六刀,郑嵩身体躯干,许多地方,都只剩薄薄肉膜。 “副相爷,麻烦动动眼皮,还差最后一刀,小的便送您上路。” 刘千刀恭敬道。 郑嵩动动眼皮。 掌声雷动。 响起无数喝彩。 刘爷就是刘爷。 真的割足刀数!“副相爷,一路走好。” 便一刀插进郑嵩心脏,搅动一下,取出最后一块心尖肉,扔到盆子里面。 郑嵩基本没什么反应,就那么气绝。 整个过程,持续三个时辰,足足六个小时。 ……“肉,我的肉……”丑陋老妪嗷嗷大叫,找刘千刀的随从,要那块心尖肉。 “拿去。” 随从满脸厌恶,不过收了钱,还是要办事的,便把心尖肉扔在了地上。 老妪连忙捡起,上面布满灰尘,却就那么塞进嘴里。 ……“小孩儿,我美不美? 哈哈……”半小时后,河间某处游乐场,跑进来一个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看起来极为怪异好像老妖婆的老妪。 见人就问,她美不美,美不美。 “啊,妖怪啊!!!” “好丑的妖怪,妈妈,我好怕……”“妖怪,滚开……我叫孙悟空来打你!” 游乐场游玩的小孩儿,都吓得不轻,许多女孩都吓得直哭,也有胆儿大的男孩,从地上捡起小石头,就往老妪身上砸。 很快就惊动游乐场的安保、孩子们的家长。 “哪儿来的疯婆子?” “还不滚出去?” “快滚,又丑又老又脏的疯婆子,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家长们纷纷护着自己的孩子。 保安们去驱赶这个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看起来极为诡异的疯癫老妪。 都怕一不小心把她打死了,所以只是驱赶,没有伤害她。 “我……又丑又老又脏?” 老妪疯疯癫癫:“你们放屁!” “我上官瑶是河间第一美人儿,不,我是燕郡第一美人儿,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保安们就都嗤笑。 “疯婆子,那里有镜子,你自己去照啊,就你还第一美人儿?” “我呸,你连人都不像,死老妖婆!” 老妪那里肯信。 她怎么就不是第一美人儿了? 跑到镜子前一照,看着镜中那个身体佝偻、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好像妖怪的老妪,便嗷嗷大叫。 “不,不!这个不是我,这个不是我!” 接着就一头撞向一人高的镜子,把镜子撞得稀巴烂,自己脸上也插满玻璃。 “嘻嘻,我这么漂亮,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我,都喜欢我的。” “我还能变得更漂亮!” 她抓起玻璃,便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脸,很快就割得血肉模糊。 …………………… 第263章:擎天踏海而来 第二天,蜀州,东湖别墅。 李策换上一袭黑衣,腰悬古剑,准备前往东湖。 高长恭跟他禀报。 “先生,河间刚传来消息,郑嵩已经行刑完毕。 挨足了八百六十七刀才死的,行刑前夜,司徒瑾这老贼去见过他,给了他一枚药丸,他没要。” 李策沉默片刻,叹道:“这个郑嵩……何至于此……”摇了摇头,驱散心中一抹沉郁,他摆摆手:“走吧,那位剑仙阁下,怕是等我都等急了。” ……此刻东湖,人头攒动,强者云集。 湖心岛凉亭,林琅天一袭白袍,风姿隽爽,仙风盎然,神采绝世。 一柄无鞘古剑静静横放在他身旁。 此剑古意盎然,剑身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舒缓,剑刃像断崖,崇高巍峨……此剑便是纯钧。 传闻乃是天人共铸之剑。 《越绝书》记载,欧冶子铸剑之时,山破出锡,江涸出铜,雷公打铁,雨娘浇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纯钧因此被称为天人剑。 跟被称为天子剑的湛卢,同为帝国十大名剑之一。 沈君瑜和叶灵儿,都站在林琅天身旁。 气色还都算不错。 以林琅天骄傲性子,便是囚禁了她俩,也没有让她俩吃什么苦头。 林琅天还一直想着击杀李策后,让天生剑胎的沈君瑜,拜他为师。 “丫头,你若现在心甘情愿拜我为师,待会儿跟你哥哥交战之时,我可以饶他一命。” 林琅天背负双手,遥望东湖之上的烟波浩渺。 沈君瑜道:“你……真觉得自己能打的赢我哥哥?” 林琅天淡淡一笑:“纯钧一出,高出天外。 杀你哥哥这个小辈,易如反掌。” “这……”沈君瑜这几天,跟在林琅天身边,看到四大家族之人,对他恭敬到极点,近乎奉他为神明,也是真切感受到了这位白衣剑仙,到底有多强。 忍不住就开始替哥哥担心。 哥哥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 林琅天,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其实已经七十多岁,练剑足足六十年。 如果……哥哥真的打不过他呢? 沈君瑜沉吟片刻:“你别骗我……我只要拜你为师,你真不伤害我哥哥?” “我又岂会骗你个小丫头。” “那……那我便拜你为师……”“还不跪下给为师行礼?” 沈君瑜便跪在林琅天面前:“徒儿……参见师尊。” 林琅天朗声一笑:“好徒儿,此战过后,为师便把这柄‘天人剑’赠给你。 记着,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燕山一脉的第三代传人。 相信老师见到徒儿你这个天生剑胎,也会极为欢喜。” 心中却打定主意。 待李策现身,便出全力将他打杀。 不杀李策,沈君瑜是不会真甘心拜入燕山门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就到林琅天与李策约战之时,又陆续有至强者赶来。 一道身影,划过长空,带着雷电紫芒。 身材高大的老者,现出身形。 梳着道髻,身着八卦道袍,剑眉怒目,极有威严。 “竟是天师道的张元旭张真人?” 有人一眼认出这位道修。 天师道副掌教,被修行界誉为“小天师”,执掌三无雌雄斩邪剑中的雌剑,同时执掌雷印。 在道门声势之隆,更在閤皂山掌教陆乘风之上。 早在三十年前,就是第五境巅峰修为,是跟白衣剑仙林琅天差不多一个时代的人物。 闭关三十年不出,此刻现身,怕是早就迈入第六境,修成阳神。 又有个道袍老者,御风而来,古意盎然,仙风道骨。 “武当真武一脉的穆少阳真人!” 武当真武一脉,乃是八百年前疑似陆地神仙境界的张三丰张真人传承,道武同修,战力号称同境无敌。 穆少阳乃是武当派的副掌教,号小天尊。 道门有六大魁首。 其中又以天师道和武当派,最有底蕴,也最为强大。 天师道一脉,历代掌教敕封为“天师”。 武当派一脉,历代掌教敕封为“天尊”。 张元旭和穆少阳,分别为天师道和武当派的副掌教,所以被称为“小天师”和“小天尊”。 穆少阳,差不多也是三十年前驰骋天下的人物,此刻竟也破关而出,前来观战。 到此刻,三十年前的神榜前三,便都齐聚。 白衣剑仙林琅天,神榜第一。 小天师张元旭,神榜第二。 小天尊穆少阳,神榜第三。 这三人,经过闭关三十年苦修,都已迈入第六境。 “白衣剑仙,小天师,小天尊……三位可还记得我柳生宗望?” 有道凄美到极点的刀光,划破长空,斩开东湖水。 便有个身着神风国武士服的中年人,踏浪而来。 他整个人好像跟自己手中的古拙太刀融为一体。 斩风破浪、在湖面拉出一道细长白痕。 不过顷刻,就到湖心岛凉亭。 “这人又是谁?” “好强大的气势,绝不弱于小天师和小天尊。” “是神风国的剑圣柳生宗望……三十年前,也是驰骋天下的人物,曾在帝国游历,连败帝国几十位神榜天人,连当时位列神榜第二和第三的小天师和小天尊,都输给他半招……最终还是帝国神榜第一的白衣剑仙出手,两人约战峨眉金顶,斗了足足三百招,这位神风剑圣,终是输给白衣剑仙半招……”“原来是神风剑圣……这位剑圣阁下,闭关三十年不出,也已迈入第六境……”“今日这一战,空前璀璨……不算白衣剑仙……平日里如神龙潜渊、隐世不出的第六境强者,竟是出现足足三位……李策不过是第五境巅峰,他当得起这样的殊荣?” “李策当不起,白衣剑仙当得起……”众人议论。 柳生宗望看着林琅天:“剑仙阁下,三十年前我输给阁下半招,便闭关不出,在瀑布下练刀三十年,在五年前踏入了第六境,便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再跟阁下一战。” “阁下之剑,三十年没有出鞘,此刻出鞘,怎能斩一个区区第五境的小辈? 不若待会儿便由我柳生宗望代劳,将那小辈打杀,再来跟阁下一战?” 林琅天遥遥看了柳生宗望一眼:“柳生宗望,你要挑战我,我随时欢迎。 不过今日不行。 你若敢出手,我必杀你。” 柳生宗望冷笑道:“三十年不见,剑仙阁下还是这么直率。” 林琅天淡淡道:“我辈剑修,胸有不平,便一剑而斩,何须拐弯抹角?” 柳生宗望呵呵一笑,便不再说话。 他毕竟是异国之人,要太过狂妄,惹得白衣剑仙、小天师和小天尊这三个六境至强者,联手攻他,就是死路一条。 林琅天也就闭目养神。 不再理会这位跟他有宿怨的神风剑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暮色都差不多侵染大地,月亮都从湖水之中爬起,李策却还未出现。 “李策怎么还不来?” “不会是怂了,不敢来吧?” “很有可能……他不过区区第五境,哪里是剑仙阁下的对手?” 许多人都开始不耐烦。 几位第六境至强者,倒都是老神在在。 便在此时——遥远天际,一道水柱,宛如龙卷,冲天而起。 有个黑衣青年,卓立龙卷水柱之上,踏浪擎天而来。 他背负双手,容颜俊美,神色睥睨,气息如大海渊深、长天浩瀚。 千呼万唤、李策终于来了!…………………… 第264章:不分胜负 包括林琅天在内——小天师张元旭、小天尊穆少阳、神风剑圣柳生宗望、无数前来观战的道修、武修,都抑制不住惊艳、震撼。 此等威势,此等风姿!谁说李策只是区区第五境? !他分明是个实打实的第六境至强者!不到三十岁的武道人仙!!!多么恐怖? 多么骇人!这一战,绝不是他们以为的碾压局面。 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神战!!!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意力全都被调动。 “你终于来了!” 林琅天看着李策踏浪擎天而来的伟岸身影,知道自己极度低估了此人。 此人才不到三十岁,就是跟他同层次的武道人仙!他腰悬古剑。 浑身蕴着似能高出天外的剑意。 显然是跟林琅天一样的剑修。 何为剑修? 万种武道,唯剑修攻伐第一!林琅天短暂错愕后,便开始兴奋。 横放着的纯钧古剑,剧烈嗡鸣。 纯钧、湛卢,都为欧冶子所铸。 前者称“天人剑”。 后者号“天子剑”。 哪柄剑更强? 千百年来,众说纷纭。 今日就能真正分个高低!林琅天起身,白袍猎猎,眼中青芒闪烁,战意沸腾。 李策踏很快就到湖心岛凉亭下方,距离林琅天三百米距离,跟他遥遥相望。 在李策的感知里——林琅天浑身剑意,直冲云霄。 精神力更是浩瀚无垠,比李策吸收了陆乘风道家阳神的神念,也不差许多。 白衣剑仙,三十年前横压天下的神榜第一。 名不虚传!他绝对是李策迄今为止遇到过最强之人!远远胜过陆乘风,远远胜过巫神新罗!李策在观察林琅天。 林琅天也在观察李策。 “小友,你年纪轻轻,便修出这么一身无敌武道,当真让我惊为天人!比天赋,别说是我,便是我老师,也差你许多!若再给你三十年,你怕不得修成陆地神仙,横压天下,举世无敌!” 李策淡淡道:“废话就不多说了吧。 你敢打杀上门,伤我亲卫、义母、又抓我妹妹、义女,我今日必杀你!” “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燕山一脉的传承,与我李策的武道,谁高谁低。” “我燕山之剑,高出天外。 你要看,便拿命来看。” 林琅天朗啸,脚踏天地,一剑劈斩。 这一剑,斩浪百米,拉开一道好像天幕的波浪,带着天地浩大的磅礴,就那么压向李策。 李策同时出剑。 也是一剑斩浪,高度倒是比林琅天低了差不多二十米,水浪里面,却是带着强烈的螺旋劲道,波涛更加汹涌。 于是两道天幕般的水山,碰撞一起。 轰隆!发出好像冰川剧烈碰撞的声音。 “剑仙阁下和这位李居士的剑道……一个浩瀚,一个精粹,路子虽说不同,却都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 张元旭忍不住感叹。 他也是实打实的第六境强者,天师道百年难遇的修道天才,但看到林琅天和李策这样好像仙神转世的人物,竟是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剑仙阁下和李居士,怕都有迈入陆地神仙境的禀赋……”穆少阳满脸惊骇。 “中土武学,浩瀚无垠……确不是我神风一隅之地能比……”柳生宗望眼露精光,全神贯注。 观看此战,对他自身剑道,绝对有莫大裨益!三位第六境至强者,都如此震撼。 其他人,就更是满脸震怖,真觉是神仙在斗法。 第一招,两人以纯粹力量碰撞,一个浩瀚,一个精粹,难分轩轾。 林琅天便要以技压人。 水浪又升腾而起,变成许多细长水剑,都是三尺三寸短长,在月色辉映下,好似冰晶,极为锋锐,寒芒闪烁。 “万剑归元!” 林琅天掐动剑诀,起码三千柄水剑,就那么刺向李策,速度之快,发出极为锐利的破空呼啸。 “奕剑术。” 李策眼瞳清冽,也跟林琅天比起剑技。 湛卢横卷,带起道道水浪,变成螺旋状的水幕,里面蕴含着无尽螺旋劲道,就那么卷向足足三千道水剑。 不过顷刻,三千道水剑,都被破去。 不过李策卷起来的螺旋水幕,也全数散开,化作一场浩瀚的天雨。 “北冥剑域!” 林琅天的“万剑归元”,被李策的“奕剑术”破去,面色不变,像是故意要跟李策在剑道的各个领域,比个高低。 第一招比剑力,第二招比剑技,这第三招,便是比剑势。 纯钧剑带起一道横亘长天的白虹,演化阴阳五行、撑起一道方圆十丈的剑域。 里面布满这位白衣剑仙苦修六十年的剑罡。 无坚不摧!剑修敢称攻伐第一,靠的便是剑域。 这道剑域,便是数位第六境至强者,联手攻击,短时间,都很难击破,更可硬抗导弹、榴弹的轰击。 穆少阳震撼道:“北冥剑域……乃是剑神北冥公的盖世绝学……”“剑仙阁下作为北冥公的衣钵传人,撑起来的北冥剑域,绝不弱于六十年前天下无敌的北冥公!” 张元旭严肃道:“北冥剑域一出,剑仙阁下,是要动真格了,李居士……扛得住么?” “北冥剑域……我在瀑布下苦修三十年,给林琅天准备的、能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一剑,能够攻破么?” 柳生宗望满脸战意,跃跃欲试。 “哥哥……”“叔叔……”在湖心岛凉亭观战的沈君瑜和叶灵儿,满脸紧张。 “李策此獠……惊才绝艳,不到三十岁,便是武道人仙。 不过又怎会是剑仙大人的对手?” “此战过后,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将消失了吧?” 观战的四大家主、心中都做如是之想。 先前许多次,他们运筹帷幄,各种谋划,要灭杀李策。 每次都觉万无一失。 却每次都被无情打脸。 但这一次,终究不一样。 出手的乃是剑仙大人。 真正意义上,横绝天下的人物!面对林琅天的剑域碾压,李策手中湛卢剑划过一道绚烂弧形,带起一道水龙,卷了过去。 在观战者看来,这一道水龙,横亘长天,足足数十丈长,天地之间,似有龙吟。 轰!剧烈冲撞之下,天摇地晃。 炽烈的冲击波,荡漾开来。 除了三位第六境至强者,其他观战诸人,包括那些第五境强者,都连忙撑起护体罡气,仓皇躲避。 惊魂甫定后,看了过去。 以两人为圆心,东湖之水,竟是纷纷散开,形成巨大的真空,遥遥看去,好像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盆。 “分出胜负了吗?” 众人努力睁大眼睛。 却见林琅天和李策各自站在一道凭空而起的水龙之上。 前者白衣飘飘,斜握青锋,好似剑仙临世。 后者黑衣如墨,擎天踏浪,好像远古战王。 第三招,依旧不分胜负。 …………………… 第265章:剑仙之死(1) “给我破!” 李策深吸一口气、好像把天地日月星辰山海,都吸进肚中。 便斩出一道毁灭剑气,扫向林琅天,轰在北冥剑域之上。 打得整个剑域,都摇晃变形,不过变形之后,上面青光大盛,又很快恢复原形。 “就凭你,也想破我北冥剑域?” 林琅天不屑摇头。 他老师北冥公六十年前,凭此剑域,横扫天下,盖世无敌。 他不说青出于蓝,但此刻撑起的这道北冥剑域,甚至还胜过六十年前的老师。 “就是个乌龟壳罢了,看你能挡我几剑!” 李策继续出剑。 湛卢每次劈斩,都带起一道金色剑芒,轰向北冥剑域。 反弹之下,他每出一剑,都暴退十多米,却又飞速杀回,继续劈斩。 在外人看来,李策倒像处于下风。 毕竟林琅天动都没动,轻描淡写,就抗住李策所有攻击。 而李策每一剑都是全力。 所谓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他能这么劈斩几剑? 等他气势一弱,剑侠大人再反击,他便是死路一条!张元旭却突然说道:“糟了……看架势……剑仙阁下,有些撑不住了!” “是啊,剑仙阁下的北冥剑域……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穆少阳道:“太可怕了……李策的剑道,无论剑劲、剑技、还是剑势,都不弱于剑仙阁。 杀伤力之大,又胜过剑仙阁下一筹!就是不知,是哪家的传承? 蜀山还是剑阁、亦或是……昆仑?” “都不是……他的剑道,乃是在战场上不断打磨修炼出来的、是纯粹的杀人剑……”柳生宗望满脸凝重。 张元旭和穆少阳,实力虽强,却不修剑道。 唯有他这个神风剑圣,摸得清楚李策的路子。 心中泛起骇然。 这得在战场上杀多少人……才修得出这样横绝千古的杀人剑道? 更恐怖的是,他才三十岁。 帝国有这样的军人……一直把帝国视为最大敌人的神风国,怕是会被压得一百年喘不过气。 “此子……不能留。” 柳生宗望眼中,寒芒闪烁。 “林琅天,今日我破你燕山一脉的至高绝学——北冥剑域!” 也就是短暂几个呼吸,李策已经劈斩出来十七剑。 现在是第十八剑!这一剑,无比浩瀚,似乎带着前面十七剑的所有力量,凝聚在一剑之下。 李策雄伟身躯,已经全数被炽烈金芒笼罩,佛宗的护法罗汉,仙家的金甲天神,便是下到凡间,全力出手,也就是这般威仪。 咔咔咔!在这近乎横绝千古、高出天外的一剑之下,林琅天撑起的北冥剑域,再支撑不住,轰然破碎,化作道道清光。 这是“北冥剑域”被剑神北冥公创造出来以后,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击破!自此以后,燕山一脉的剑道,若想再加个无敌的前缀,就得问李策答应不答应!“林琅天,这一剑,我不仅破你北冥剑域,还要杀你这个白衣剑仙!” 李策挥出的第十八剑,破去北冥剑域后,威势并没有减去多少,就那么斩向林琅天的身体!以这一剑的绝世风情,便是林琅天已经无漏金身,也得被李策一剑而斩!林琅天身临死境。 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挥动天人剑纯钧,刹那之间,使出十多种泄力、防御的剑招。 每一种剑招,基本都是这个世界剑道的巅峰。 可李策斩出来的这一剑,却是隐约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的剑道巅峰,连空间都被斩出裂痕!他这一剑——破碎虚空!这是他这十年来,在战场上斩敌七万五千二百六人,才打磨出来的绝杀之剑!这一剑。 林琅天挡不住!他被李策斩得身形暴退,狂喷鲜血,一直飞到岸边,撞碎无数巨石、护栏。 有些观战的修行者,被林琅天隐约擦挂到,便身体爆裂、直接死去,遭了无妄之灾。 最后林琅天的身体,撞入岸边的山崖,直接把山崖都撞得坍塌,而他本人,也被无数碎石掩埋。 “白衣剑仙,败了?” 看着这一幕,张元旭、穆少阳、柳生宗望,观战的数千人,目瞪口呆,满脸惊骇。 ……像林琅天、张元旭、穆少阳、陆乘风、柳生宗望这些上个时代的天骄,早在三十年前,就登临绝顶、威震天下。 功成名就后,心态也就淡泊,没多少好勇争胜之心。 基本都开始闭关苦修,冲击那虚无缥缈、寿八百年的陆地神仙境。 三十年算一个“代差”。 神榜也是三十年评一次。 在普遍的认知里,这一代的佼佼者,要想挑战上一代的天骄,绝不可能。 这一代的佼佼者,连第五境都无几个。 上一代的神榜前十,十有八九,都已迈入第六境。 随意走出来一位,便可横扫当代的修行界。 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这一代修行者中都算年轻的李策,居然击败了上一代第一人的白衣剑仙林琅天? 今日之战,所有人都觉得是碾压。 白衣剑仙顶多出三分力,就能将李策轻易打杀。 李策擎天踏浪而来,显露出自己武道人仙的实力,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却还是不相信他可以击败林琅天。 但现实又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若没有亲眼看到,谁会相信白衣剑仙林琅天,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追着打杀,一剑轰到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那天下之大,谁能压得了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总不能把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此等上上个时代的人物叫出来吧? 无论是道修还是武修,迈入第六境,都能活一百五十岁。 这几个修行界的活化石,最年轻的魔帝迦南都一百三十多岁,寿元所剩无多。 全在坐死关,破釜沉舟,豁出一切,冲击那虚无缥缈、近百年来、除了“昆虚行走”,没有任何人能够达到甚至接近的第七境。 除非世界毁灭。 否则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这些人,是不可能再现世的。 也就是说——李策击败林琅天,基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当世第一。 二十多岁的当世第一。 前不见古人、往后也绝不可能再有来者!…………………… 第266章:剑仙之死(2) 张元旭、穆少阳、柳生宗望这三位六境至强者,俱是怀疑人生。 他们三人都如此,其他人就更是吓得不轻。 看着李策,都觉看到了真正的仙神。 “哥哥赢了?” 沈君瑜忍不住激动。 “哥哥……我沈君瑜的哥哥……天下无敌!” 激动之余,又有些难过。 其实这几天,林琅天对她还是挺好的。 根本就没有让她吃任何苦头。 “叔叔……叔叔好厉害!” 小姑娘叶灵儿、一跳一跳的、拍着巴掌。 “先生……赢了? !” 在旁观战的高长恭,无比兴奋。 什么白衣剑仙,上个时代的武林神话,在先生面前,算得上什么? 燕山之剑,高出天外,举世无敌? 狗屁!天策一脉的武道,才是真正无敌!“若这些人知道先生其实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只有巅峰一半战力,怕不得直接吓死?” 高长恭心中激动、言语难以形容。 便是他这样的身边人,也不知道李策究竟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便在此时,异变发生!所有人都觉得林琅天已经死去。 就有一道白虹,冲开乱石堆,凌空而起。 正是林琅天!他浑身血迹,极为狼狈,眼神却蕴着紫芒,脸上更是盛满滔天杀气。 “小子,你怕是那种三千年一出的绝世奇才。 人仙之体,只如青玉琉璃,连我这个迈入第六境十多年的人仙,也不能跟你相比。” “你方才斩我那剑,更是无限逼近破碎虚空的层次,我燕山一脉所有剑术,都被你那一剑横压!” “不过你终究不是陆地神仙,我今日,必杀你!” “杀我?” 李策蹙眉:“林琅天,连你燕山最强绝学北冥剑域,都被我破去,你还有什么底牌,还敢妄言杀我? !” 林琅天淡淡道:“自三十年前,我横压一代后,便开始闭关潜修。 修得却再不是老师所传我的剑道。” “因为我知道,按照老师给我指定的路子,我练一辈子,也只能做第二个林北冥。 但我想做第一个林琅天!” “我用三十年时间,打磨出一招剑法,本来是给魔帝迦南这个燕山一脉的死对头准备的,现在便赐给你!” 他迎风看剑,神色苍凉。 “老伙计,自老师将你赐给我,你陪我足足六十年。 今日我要斩出这最后一剑,却是用不上你。” 天剑有灵,竟是发出哭泣般的嗡鸣。 “好徒儿,为师把此剑赠你。” 纯钧剑化作一道流光,插在沈君瑜面前。 下一刻,林琅天颇为狼狈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竭。 便有一道跟林琅天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他枯竭的肉身中走出。 虚影渐渐凝视,蕴着浓浓金色。 “这……林兄……竟是把自己肉身献祭给了剑道,把自己化作剑灵?” “以身化剑……以身化剑……”“天,这种传说中的剑道……居然是真的? !” 张元旭、穆少阳、柳生宗望等人,满脸骇然。 方才李策就感觉到了,林琅天的神念,无比强大,近乎不弱于他吸收陆乘风道家阳神后的神念。 李策都还奇怪,他一个武修,没有他这样的奇遇,如何炼得这么强大的精神念头? 现在才知,原来他感觉到的,不是神念,而是“剑灵”。 一种介乎于真实物质和精神念头之间的特殊存在。 林琅天一生痴迷于剑,几近疯魔,最后这三十年,一直想脱离老师桎梏,走出自己的路。 莫种意义上他成功了。 纯钧虽锋锐,毕竟是外物。 又怎么比得上,他把自己化作一柄剑? 林琅天化作的金色剑灵,虚空卓立,缓缓朝李策走去。 便有无数天地真灵,受到感召,往金色剑灵汇聚。 剑灵本来是林琅天的样子,渐渐变得模糊,身体拉长,化作一柄神剑。 就那么刺向李策!一剑之下,天地暗淡,日月无光,空间破碎,河山永寂!这是一个纯粹剑修,牺牲一切,刺出来的最强一剑,真正意义上的破碎虚空!不管能不能杀李策,他都会死。 但林琅天还是毅然而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因为这一战,关乎尊严!他要让李策明白——他林琅天的剑道,才是真正高出天外!“疯了,疯了……林兄,你哪里是什么剑仙,你分明是剑魔!” 张元旭喟叹。 若没练剑入魔。 怎会以身化剑? “破碎虚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碎虚空,林兄此刻,便是一尊巅峰人仙,陆地神仙不出,谁能挡他?” “李策再怎么厉害,也死定了……”穆少阳和柳生宗望,都是满脸震撼。 这样的力量,他们梦寐以求。 只是林琅天走得这条路,他们哪有勇气去走? ……金色剑灵,化作一柄神剑。 就这么刺向李策。 起先速度很慢,瞬息便突破音障。 湖水受到冲击,往两边分开,拉开一道长达三百米的沟壑。 李策看着这把林琅天化作的、正在飞速射向他的神剑。 这一剑,拥有真正破碎虚空的力量。 此刻的林琅天,就是一尊巅峰人仙。 陆地神仙不出,谁也挡不住他。 李策也挡不住。 逃? 别说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这个字。 即便想逃,也逃不掉!林琅天此刻,就只剩下一个执念。 杀死李策!不管李策上天还是遁地,这把他化作的神剑,都会跟他不死不休!怎么办? 难道……要死在这里? !李策还没想出办法,神剑便刺到身前。 只得先行躲避。 身体拉开一道虚影,在水面上踏出七朵莲花,堪堪避过。 神剑刺在湖水之中,斩出三百米的惊天骇浪!虽不如当年昆虚行走斩浪八百米,但已足够骇人!这一剑蕴含的能量,起码是一颗航空炸弹!没有击中李策,神剑立马调转方向,剧烈嗡鸣,向着李策追杀过去。 一个人,一柄剑,一追一躲,在东湖辗转腾挪。 骇浪滔天。 山摇地动。 “李居士……破不了这招,这么下去,被杀死是早晚的事!” 张元旭分析着。 已经笃定这一战是什么结果。 李策与林琅天,同归于尽。 穆少阳和柳生宗望,纷纷赞同。 “哈哈,姓李的,你怎么不狂啊,跑什么啊跑? 看你这次死不死?” 四大家族观战的子弟们,纷纷叫嚣。 其中有个满脸富态的白胖子,叫嚣的最为厉害。 李策脚踩莲花,往他飞去。 “喂……你别过来!” 白胖子大叫。 李策就这么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下一刻,金芒大盛,神剑紧跟着追杀而来,白胖子就爆成漫天血雾。 如此一来,四大家族子弟,哪里还敢叫骂。 “哥哥……”沈君瑜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发白到极致,几乎要站立不住。 “林琅天以身化剑,做决死一击,是要证明给我看,他的剑道,才是当世第一,高出天外……”“但是……以身化剑乃是入魔的剑术,怎可能当得起当世第一、高出天外?” “我要破他这招,就得以我的剑道,压下他的以身化剑……到时林琅天执念一消,这把神剑,也就散了……”李策一边逃遁,一边想办法。 终于灵光一闪。 于是这么些年,他对剑道的见解领悟,全在脑海中回溯。 “剑乃凶器。 但是我辈剑修,可御剑杀人,也可仗剑救人……金刚怒目,还是菩萨低眉,当然是得自个儿说了算!” “这便是……以己心,代剑心……”李策心中通明。 不再逃遁。 悬停在湖面上,死死盯着刺来的那把神剑。 “林琅天!” “你便是以身化剑,你的剑道,也不足道哉!”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剑道!” 李策声音清冷。 那柄神剑,悬停在距离李策百米处,剧烈嗡鸣。 李策举剑指天!下一刻,观战诸人,佩戴的宝剑,竟是受到感召,俱都嗡鸣颤抖,化作流光,飞向李策。 足足八百柄。 盘旋飞舞,遮天蔽日!五十里东湖,草木摇晃,无数鱼儿,竞相争渡。 “我有一剑开天门!” 李策朗喝。 以湛卢剑为首,八百柄飞剑,飞速聚拢,化作剑龙!跟林琅天化作的那把神剑,隔空对峙。 有浩然剑气,直射而出,如闪电射天心。 “林琅天,我这一剑,压不压得住你?” 李策卓然而立。 那柄神剑,又显出林琅天模样。 他沉默片刻,对着李策,躬身一拜。 “剑开天门,剑开天门……阁下之剑道,举世唯一。 我……不如你。” 悠然一叹。 “有生之年,能见此等剑道,琅天……死而无憾。” 他剑道被破,剑灵这种全靠执念维持的特殊状态,又怎能维持? 很快变得虚幻,就要消散。 “师父……”湖心岛凉亭的沈君瑜,感到一股悲凉,忍不住叫了声师父。 “哈哈,好徒儿,为师收你为徒,倒是遗憾。” 林琅天长叹一声,也就那么消散在天地之间。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凛冬。 东湖之上,年未而立的李策、剑斩白衣剑仙于东湖。 消息传出,天下震怖。 …………………… 第267章:当世第一 “剑开天门,剑开天门……李居士方才这一剑,怕是北冥公见了,都得惊为天人。” “林兄苦修半甲子,把自己炼成剑灵,威力之大,直追巅峰人仙,但论剑道境界,终究输给李居士半筹……”张元旭和穆少阳二人点评。 柳生宗望叹道:“以身化剑……林兄终究是误入歧途了。” “此战过后,若北冥公不出,李策阁下便是天下第一剑修,甚至是天下第一人。 我……不如他。” 遥望卓立湖面的李策,他这个神风剑圣,满脸颓然,自惭形秽。 他在神风和歌山的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够做到一剑让八百米瀑布倒流。 本以为自己的剑道,已经胜过三十年前胜他半招的白衣剑仙,听闻林琅天出关,踌躇满志而来,要挑战林琅天。 一吐憋了三十年的郁结之气。 然后再一人一剑,横扫帝国修行界,扬他神风剑道的威风。 哪知道林琅天却死在帝国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武者手中。 且无论林琅天的“以身化剑”,还是李策的“剑开天门”,都不是他的剑道能够胜过。 他心中茫然。 八十年前,帝国曾中衰。 神风借此机会,大举入侵,一度占据帝国半壁江山。 值此风雨飘摇、山河震荡之际,帝国那些至强者——燕山北冥公、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昆仑掌教、蜀山掌门……纷纷出世,率领门人,破军杀将。 神风修行界也是强者尽出。 安倍神族的阴阳天师。 甲贺流的忍道宗师。 新阴流、神道流、北辰流、镜心流的剑道大家。 纷纷出世。 与帝国强者们激战。 这一战——两国军队打八年,两国修行者也斗了八年。 最终结果——神风出征的六百万军队,只有不到百万,活着返回故土,积累两百年的国运,消耗殆尽。 神风修行界的强者,也有三分之二,死在帝国,其中就包括柳生宗望的爷爷。 当时中衰的帝国,付出的代价,就更为惨烈。 军队战死三千多万。 平民死去超过两亿。 修行界各大门派,也是大伤元气。 八十年漫长岁月过去,神风和帝国的子民,都没有忘记那一战。 如果有机会,能够灭掉对方,无论神风还是帝国,都愿意豁出一切。 “帝国这十年,国运昌盛,先是出了天策少帅这样的圣者,一个人撑起帝国体魄。 此刻修行界又出了一位二十多岁、就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人的剑修……”“照这么下去……等帝国积蓄到足够的力量,要报神风八十年入侵帝国之血海深仇,我神风拿什么阻挡? 怕不得被灭国?” 柳生宗望思忖到这里,眼神变得阴冷肃杀。 无论天策少帅这位帝国圣者,还是这个叫李策的天下第一剑修,都是神风的头等大敌。 若有机会,都得不惜代价灭杀!……东湖沿岸诸多观战者,满脸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卓立湖面的李策,神色敬畏。 上个时代的神话人物,白衣剑仙林琅天,死在此人之手。 此人绝对可以问鼎天下无敌的宝座。 不到三十岁的天下第一人? !所有人,想到这里,都是倒吸凉气。 沈君瑜、高长恭,都是长舒口气。 先前林琅天追着李策打杀,他们都无比紧张,尤其是沈君瑜,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几乎瘫软在地。 “此战过后,李策阁下登临绝顶,别说帝国,便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到谁能跟李策阁下一较短长之人。” “李策阁下,当世第一人。” 有个老者感叹。 “是啊……”他这话得到许多人的认同。 却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修行界三十年一个时代,李策阁下,已经横压两个时代,确实是横绝千古的人物。 不过要说当世无敌,怕是很难当得起。 上上个时代的天骄,只要出来一个,都能跟他争锋,甚至将他压制。”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存在,便是还活着,也都一百三四十岁了,除非世界毁灭,又怎么现世? 说李策阁下当世无敌,绝对没什么问题。” “上上个时代的天骄……那基本都是百年前的人物,那可是个极为璀璨的大争之世,被称为诸神最后的黄昏。” “那个时代,各国前后进行两次世界大战,有太多神话般的人物出现,北冥公、大天尊、大天师、魔帝迦南、昆仑掌教……还有西方的血祖、教廷的圣者、罗刹的狼皇、元突的真主……不过悠悠百年过去,这些存在,怕有不少已经陨落。” 众人提到的这些存在,都是第六境中的佼佼者,只怕个个都是武道登临人仙,精神炼成阳神。 不过要到第七境,却又如登天之难。 不入第七境,实力再怎么惊天,寿元也都只有一百五十岁。 这些存在,最年轻的,都一百三四十岁,其中有不少都一百七八十岁。 怕早就已经天人五衰,在遗憾中悄然陨落。 又有人道:“不入第七境,基本活到一百五十岁,就会天人五衰。 不过总是有秘法,能够尽量拖延的……这些存在,指不定还真就全都在世。” “不过——”他话音一转:“这些存在,便是还在世,又有哪个敢破关而出? 一旦破关,就等于完全抛弃迈入第七境的机会。 这些存在,实力肯定都在李策阁下之上,不过他们等同于活死人,又哪里能跟才二十多岁的李策阁下相提并论? 从今而后一百年,都属于李策阁下。” “是的,李策阁下,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天骄!” ……来自各大隐世大派的修行者们,基本都认可李策当世第一人的超然地位。 四大家主听着,身体发颤,汗流浃背。 当世……当世第一人? 他们的对头,居然是这样的人物? !那他们还反抗个屁!回家洗干净脖子等死,怕还能走得体面。 李策轻轻在湖面一踏,便如羽毛般凌空而起,往湖心岛凉亭处飞来。 “参见李策阁下!” 所有人都躬身。 向这位登临当世第一的无敌强者,表达着自己的敬畏。 便是三位六境至强者,也低下了头。 他们再怎么地位尊崇,可以比拟三公九卿、阁老亲王,此刻也得对李策可以横压他们的力量低头。 修行界,强者为尊。 “三年前的大年初一,我义父身死。” 他目光幽幽,扫向四大家族众人:“今天是腊月十八,还有十二天,我便送你们上路。” “这十二天,你们是引颈待戮,还是想做垂死反抗?” 明明是个问句,说完后却再没有看他们之中任何人一眼。 转身走向沈君瑜和叶灵儿。 “我来带你们回家。” …………………… 第268章:决死一击 金陵,南宫王府。 一处雅致阁楼,南水儿脸色微白,却不掩秀色,反而多些病美人的娇弱。 此刻她眉头微蹙,正在焦急等待。 刚回到家中,她就被爷爷和父亲软禁,所有联络工具都被没收。 她现在跟外界唯一的连接渠道,便是通过哥哥南宫神秀。 “妹妹,胜了!” 在她焦急等待中,哥哥南宫神秀,匆匆赶来。 “李策这小子,可以的啊。 连……连上个时代的神话人物,白衣剑仙林琅天,都不是他对手。” “现在帝国上下的修行界,都在轰传他的名字,还将他捧到了什么天下第一人位置……”南宫神秀颇为震撼。 他不通武道。 却也知道,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可不是什么人都当得起。 “哥,我早跟你说过的吧,李策……他……他超级厉害的。” 南水儿喜极而泣。 “可是妹妹……李策便真的是天下第一,爷爷也不会同意你们婚事的。” 南宫神秀叹气:“在爷爷看来,所谓的天下第一,恐怕也就是厉害一些的莽夫。” 南水儿道:“哥,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李郞说他要来我们家提亲,他娶定我了,我……我信他的。” 她便笑了起来,一笑倾城。 “妹妹,你敢不敢笑得再傻一点……”南宫神秀无奈。 “我才不傻,哥……你不懂的。 啦啦啦——”南水儿哼着欢快的歌谣,竟是在阁楼上,跳起了一支古典风韵十足的舞蹈。 “大傻子,等你来提亲之时,本小姐就在这阁楼上,跳这支《霓裳舞》给你看。” ……京城,东宫。 “妃容,妃容!完了,完了……林琅天……死了,被那贼子给杀了!” 太子殿下宁轩辕,神色仓皇,跑到林妃容的房间。 此刻林妃容正对着镜子,给自己画眉。 听到这个消息,眉笔咔得自手中折断。 “你……你说什么? 琅天叔叔……死了? !” 她那张从来雍容精致的脸,变得无比错愕。 林琅天,乃是天下第一武道世家、燕山林家的第二强者。 居然——死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武者手中? !“妃容,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我们完了啊。” 宁轩辕焦急大叫。 李策能杀林琅天,说明他的实力,便是在第六境中都算翘楚。 北冥公、大天尊、大天师……这些修行界的活化石不出,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来年春,他真一人一剑北上,杀到皇城,取他性命,他又如何应对? 皇城虽有数十万禁卫军拱卫,又云集诸多高手,可又怎挡得住这么一位绝颠人仙? 看着宁轩辕,林妃容眼神变得鄙夷。 愈发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要不是看他将来会登基称帝,她林妃容又怎愿意屈尊嫁给他? “慌什么……”林妃容很快恢复冷静,冷冷一笑:“这小子便是杀了琅天叔叔,又怎可能真当得起天下无敌之名? 我先祖北冥公,早就是第六境绝顶,随手一击,破碎虚空。” “这小子杀了琅天叔叔,先祖岂能容他? 等着吧,来年春他若真敢来,先祖杀他如杀鸡。” 听林妃容这么一说,宁轩辕勉强冷静。 刚出了林妃容的房间,就接到四大家族那边传讯,问他这个主子,到底该怎么办? 李策给他们定下的最后期限,可就只剩下十二天。 宁轩辕本就觉得四大家族已经没多少利用价值,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死活? 就只冷冷回了一句话:“本宫管你们去死!!!” ……李家府邸。 李宰听着电话中的盲音,面露绝望。 “诸位,都听到了吧,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已经抛弃我们了……”他环视一周,看着来跟他共商要事的孙韫、韩破军、孟天行,心中满满都是悔意。 就为了这么一个货色,他们害了沈苍生,引来李策这个大杀神。 现在四大家族八百族人,都要给沈苍生陪葬……“难道……真的要洗干净脖子等死?” “若那姓李的,只要我们这几个主谋的命,我们四个……死了也就死了,可他是要赶尽杀绝,断我们的血脉啊!” “咱也不能坐以待毙,诸位……到了这种关口,就别再有什么保留了,都说说吧,你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俗话说得好,钱能通神,咱拼着倾家荡产,还弄不死这小子? 他便是天下第一,也只是凡人之躯,又不是真的杀不死!” “李家,能出一千五百亿!” “韩家,一千二百亿!” “孙家,一千三百亿!” “孟家,也能凑到一千亿!” 现在局面,他们弄不死李策,李策就得把他们四大家族斩草除根,到时有再多钱还能带到下面去? 都豁了出去,除了短时间不能变现的不动产,什么基金股票、期货股份,能抛售的全数抛售,可以在短时间内,凑到差不多五千个亿!足足五千亿的巨款。 可是真能通神的!他们要拿这五千个亿,做最后的决死一击,买李策的命。 “那么……谁愿意接?” 李宰环视一周:“或者说,谁有这个能力接?” “国际上那些所谓的S级杀手? 亦或是那别雇佣军团? 就凭这些货色,能杀得了李策这个天下无敌之人?” 四人本在密室中商议,耳边就传来一个沉稳声音。 “李策阁下昨天在湖心岛跟四位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某愿接。” 密室大门,就那么被推开,缓缓走进一位身着中年人。 他身材高大,面如冠玉,鼻子下面留着一小簇修建得极为精致的小胡子。 腰间斜跨一把修长古拙的武士刀,刀鞘上文着十六朵菊花,刀柄上则镌刻着一行小字。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世事梦幻如水,入灭随即当前。” 乃是神风传奇战神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所刻。 这把刀,名为“菊一文字则宗”。 “神风剑圣……柳生宗望?” 四大家主,眉宇间,都带着浓浓警惕。 “四位家主,不用紧张……你们要杀李策阁下,便是拿出五千亿的天价悬赏,也是无人敢接的。” 柳生宗望神色肃穆:“李策阁下当世无敌的威名,又岂是摆设? 唯有我神风,是四位家主唯一选择。” 四大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奈,却更看到决绝。 跟神风媾和,自是叛国。 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剑圣阁下,您……自诩斗得过李策么?” 李宰问道。 柳生宗望目光平静:“李策阁下剑道无双,绝对当世第一。 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剑圣阁下,又哪来的信心,接我们的悬赏?” “单打独斗,李策阁下自是天下无对。 可若是三位第六境强者,联手攻他?” “五千亿,能请得动三位六境至强者? 神风修行界虽强,东方百国之中,只逊帝国,可第六境强者,怕也是一只手数的完吧。” “你们四大家族这五千亿,不过是个添头。 便是没有这五千亿,我神风又岂能容帝国有个二十多岁的当世第一? 他若不死,岂不是要压我神风百年之久?” 说到这里,柳生宗望目光变得幽冷:“除我之外,甲贺流的忍神大人,阴阳神宫的安倍晴川大人,都愿出手。” 听到这里,四大家主都抑制不住狂喜。 李策虽强,天下第一。 不过正如柳生宗望所言,他这个天下第一,只是单打独斗的天下第一!三位神风国的传奇六境强者,哪个都有不弱于白衣剑仙林琅天的实力,联手围杀,大局可定!虽说付了这五千亿,四大家族伤动摇根本,怕是得直接沦为二流家族,可总好过亡族灭种吧? !于是四大家主,便都对着柳生宗望躬身一拜。 “听剑圣阁下安排!” …………………… 第269章:身世之谜(1) “我妹妹是天生剑胎? 我怎么没看出来。” 东湖别墅宽敞的花园,李策正在跟悬停半空的纯钧剑——准确说是纯钧剑中的林琅天说话。 这位白衣剑仙,被李策破去剑道,执念一消,本来要消散。 沈君瑜最后那句师父,却让骄傲的白衣剑仙,甘心化作纯钧剑灵,以这种独特状态存活下来,不过以后再不能修炼。 林琅天模样的金色小人儿,站在半空,看着李策,满脸鄙夷:“你小子眼瞎。 当然看不出来!” “喂喂喂,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 我家先生可是公认天下第一人。” 高长恭满脸不爽。 他觉着吧,林琅天这家伙,生前讨厌,现在变成剑灵,也装犊子的很,欠收拾。 林琅天不屑道:“呵,一群没见识的蠢货,给李策这小子封个天下第一,能作数?” “先别说那位实打实陆地神仙境的昆虚行走,就说我老师北冥公、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魔帝迦南、昆仑掌教、还有西方的狼神、血祖、教皇……李策这小子,怕是哪个都打不过。” 高长恭反驳道:“你说的这些人,不过都是一群坐死关的活死人,他们哪个敢破关而出? 再说——他们便是真的出关,我家先生也不放在眼里。” 林琅天冷笑:“你这小子浅陋无知,这些存在,实力之强,可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高长恭满脸自信:“去去去,小太爷懒得听你胡吹大气,反正我家先生天下无敌。” “竖子,敢辱本剑仙?” “师父,你就别跟长恭哥哥见识啦。” 沈君瑜软语相劝。 一物降一物。 林琅天也就消气。 却还是端着姿态。 “哼,本剑仙懒得跟你这无知小辈见识。” “来,徒儿,为师教你练剑。 便先从我们燕山一脉的纯阳九剑开始学……”“师父,我哥说纯阳九剑太过阳刚,女孩子练了要长胡子的……”林琅天盯着李策:“小子,谁跟你说我燕山一脉纯阳九剑练了就要长胡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燕山一脉,还有心法配套修炼?” 李策摇头。 “哼!” 林琅天愈发倨傲:“不懂就别妄言。 我林琅天教徒儿,还轮得到你小子指手画脚?” “行行行……君瑜……就听你师父的吧。” 李策擦擦冷汗。 便在此时,李策感觉到一道蕴着强大气势的身影,正在接近。 “何方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便见远处天边,有道青色身影,奔袭而来,不过顷刻,就到李策身边。 是个道袍广袖的老者。 “贫道武当穆少阳,见过居士。” “穆真人来访,书房一叙。” 李策拱手,引着穆少阳,到了书房。 “穆真人,你这个修行界的小天尊,来找我何事? 莫不是手痒了,想跟我过几招?” 李策似笑非笑。 “无量天尊。” 穆少阳口宣道号:“李居士乃是剑修,同境攻伐第一,老道这点道法修为,怕是胜不过居士。 贫道此来,是想告诉李居士一段往事。” “哦? 穆真人神神秘秘的,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 真人请讲。” “不知李居士……可否听过仙门?” “仙门?” 李策皱着眉头。 “穆真人,修行第七境,被称为陆地神仙。” “不过到了你我这种层次,应该都知道,便是陆地神仙,寿八百年……跟传说中那种口吞太阳、以三千年为春、三千年为冬、寿元近乎无尽的仙人比起来,差得也不是一星半点。 仙人都是虚幻,仙门更是无稽之谈。” 穆少阳正色道:“李居士,那种传说中的仙界真仙,到底是否存在,老道我不敢打诳语。 不过仙门真实存在……通向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或许不能算是真正的仙界,但天地灵气,起码是我们所处这个世界的百倍,我武当派中古籍,将其称为灵界,又叫昆虚界。” “另一个世界……灵界昆虚?” 李策按按眉心:“穆真人,为何我从未听过?” 穆少阳淡笑道:“居士毕竟年轻,仙门上次开启乃是在三十年前,那时候,居士可还没有出生。” 李策问道:“穆真人方才说是来告诉我一段往事,话题又转到所谓的仙门和昆虚灵界,难道真人要说的往事,跟三十年前昆虚灵界开启有关?” 穆少阳道:“居士,如果我没有想错,这段往事,不仅跟三十年前昆虚灵界开启有关,还跟居士本人休戚相关。” “愿闻其详……”李策兴趣越来越浓。 以穆少阳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说什么瞎话,故意来消遣他。 “三十年前仙门开启,从昆虚界走出一大批实力惊天的修行者。” 穆少阳开始回忆。 “这群人中……十七八岁的小辈,普遍都是第五境修为,二三十岁的青年,就有不少踏入第六境……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修为就更是第六境中的佼佼者,随便拿出来一个,怕都能跟燕山剑神北冥公、我师兄大天尊争锋……”“这些强悍修行者,神奇功法、法器,层出不穷,甚至还拥有传说中、可以毁天灭地的灵器。 个个战力无双、同境无敌。” “其中最强者,号‘昆虚行走’,我师兄说,此人绝对已经迈入真正的第七境!” “昆虚行走?” “居士听过?” “听陆乘风真人说过,陆真人还说……我跟这位昆虚行走,长得有些像……”“李居士,何止是有些像,简直有七八分相似。 你根本就是昆虚行走的儿子,你本就是昆虚界的仙胎,否则又怎可能二十多岁,便有如此修为? !” 第270章:身世之谜(2) “我……是昆虚行走的儿子? !” 李策自小就被亲生父母遗弃。 若不是义父将他收养,以当时孤儿院的条件,他能不能够长大成人,都是问题。 所以他成年后,压根就没想过去寻找自己亲生父母。 心里一直有怨气。 既然生我,为何弃我? 此刻听穆少阳说,他的亲生父亲,很可能是一位第七境的陆地神仙。 李策心中没有丝毫激动。 “穆真人……你说的便是真的……我也不会认。 那什么昆虚行走,如此强大,又有谁能逼他遗弃自己刚出生的亲生儿子?” “他既然将我遗弃,我便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配做我父亲。” 穆少阳苦笑:“李居士啊……且听老道细细说来——”“昆虚行走,本名李青溟,乃是昆虚界中一个超级大派天剑阁的少掌门,下界时才堪堪三十岁,便是陆地神仙修为,在昆虚灵界,都是横绝千古的人物。” “昆虚灵界的使者到我们的世界,乃是搜寻有根骨的好苗子,进入灵界修炼……通常只在这里逗留两三年。” “而就在这最后一年……青溟大人……结识了一个普通女子,两人一见钟情……又过没多久,李居士你就出生了……”“青溟大人,乃是昆虚大派天剑阁的少掌门,早在昆虚界就跟另一个大派的掌门之女,定下婚约。 大人他跟李居士你的母亲在一起,还生下居士,彻底将他师父激怒。” “青溟大人的师尊下界而来,给青溟大人下了死命令,让他将居士母亲河居士你,一起杀死,便可既往不咎。 他依然是天剑阁少掌门。” “青溟大人自是不肯,便跟自己师尊斗起来。 青溟大人虽天骄绝世,终究是输了自己师尊几分……直接被打杀了……而居士的母亲,也被天剑阁掌教抓了去,说是她害死自己爱徒,要把她当成妖魔,关在天剑阁的镇魔井之下,日日夜夜承受万魔撕咬的痛苦……”“青溟大人临死前,倒是护住了居士你,也不知道最终把居士送到了那里,天剑阁满世界找了居士整整半年,都没有找到……”“至于老道对这些事情为何如此清楚……说来惭愧,我武当一脉,可是受过青溟大人许多恩惠的……”李策听完,眼眶变得微红。 “穆真人,你方才说的,确是真的? 若敢骗我,你武当派别想再在帝国立足。” 穆少阳正色道:“李居士……老道怎敢骗你?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自你成年后,各种玄奥武学,无师自通,在你修成武道人仙之前,是不是任何对常人来说难如登天的关卡、天堑,对居士来说,都压根不存在?” 李策点头:“确实如此……”他十六岁参军,前两年都籍籍无名,受尽欺压。 自十八岁开始,就像突然开窍。 军中烂俗的军体拳,到他手中,都能变成世间一等一的绝世神功。 后又在短短四五年,从不通武学,到武道人仙之境,修行速度,才缓慢下来。 穆少阳叹道:“李居士,这世间便有绝世天才……又有哪个天才,能妖孽到居士这种程度? 是青溟大人临死前,将自己毕生对修行的感悟,化为传承,全都注入居士灵魂之中……”李策沉默。 他从前一直对自己亲生父母心生怨怼。 此刻终于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解到事情真相。 原来……自己不是被他们抛弃的。 原来……他们是如此的爱自己。 “昆虚灵界……天剑阁……”“穆真人……多谢告知李策身世,此乃大恩情,李策铭记终生。 日后凡事对你武当让三分。 那还请真人告知……要如何进入这昆虚灵界?” 李策问道。 “居士……仙门大概三十年开启一次,算起来,也就是在这一两年,仙门开启后,居士自然有办法进入昆虚灵界……”穆少阳满脸凝重:“只是那昆虚灵界,岂是我们下界能比? 灵界之内,第五境强者,多如过江之鲫,第六境强者,怕是都有数千人,第七境的地仙,也得有数十个!“甚至极有可能、还有被称为‘天仙’、可活三千载的第八境存在!” “居士要替父报仇,要救自己生母,乃是生为人子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居士要做此事,得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莽撞。” “真人放心。” 李策点头。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即将走到尽头。 莅临年关,人们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庆之中。 又迎来一场风雪后,到了腊月二十,距离今年,也就只剩下十天。 许多人都开始休年假,整座城市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却还有一群人,没有休息,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 天空之城前,沈苍生高达八十米的雕像,已经树立起来。 整个工程,持续将近两月,于昨天宣告竣工。 围布拆除后,人们终于看清楚雕像模样。 原来不是他们以为、那位神秘的天空少董给自己树立的雕像,而是前蜀州首富沈苍生。 雕像取得是沈长生四十岁左右的样子,风华正茂。 抬眼看去,他手捧一卷古籍,目光遥望远方,意气飞扬。 “真的是沈先生呢……坊间早在风传,天空少董是沈先生的义子,现在看来,传闻是真的……”“还有人说……少董是为沈先生复仇而来……四大家族的末日,就要到了……”“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快人心……沈先生多好的人啊,却被四大家族害得,凄凉死去,三年前的大年初一,从盛天酒店的天台跳下,摔成一滩肉泥,连全尸都没留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沈先生雕像下,刻的是张载的横渠四为句呢,沈先生这一生,还真担得起这横渠四为句……”广场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遥望着这座八十米高的雕像,窸窣议论着,又有多少人,自发的买了鲜花,上前对着雕像鞠躬,然后把鲜花放在雕像下面。 不过一会儿,就整整齐齐摆了许多鲜花。 ……“义母,君瑜……义父虽已死去三年,但蜀州之民,并没有忘记他。” 天空之城最高层的办公室。 李策身披长风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刚刚宣布竣工的沈苍生雕像。 看着蜀州民众,自发的前来参拜和送花,他忍不住感慨。 身边站着苏兰和沈君瑜。 沈苍生雕像的竣工仪式,李策便带着娘俩来看。 苏兰叹道:“策儿,你义父这一生,活得很明白,更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奈何死在小人之手。” 她看着自己丈夫栩栩如真的雕像,也就红了眼眶。 “爸爸……”沈君瑜喃喃叫着,眼泪抑制不住掉下。 两个女人,都哭的不行。 李策叹道:“义母,君瑜……你们哭什么。 义父在天上看着我们一家人呢,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哭的。” “哥,要是爸爸还活着……那得有多好?” “是啊,策儿你这么有出息,要是你义父还活着,可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模样。” 李策喟叹。 “三年前的大年初一,义父身死。” “还有十天就是大年初一,到那天,我便送他们上路。” “不过在这之前……咱还得去一趟临邛老家。” 说到这里,李策目光变得冷冽。 …………………… 第271章:临邛沈家(1) 沈苍生死后,只是草草下葬,葬在极为偏远的西山墓园,连祖坟都没有入。 这也是李策执意要给义父迁坟的原因。 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死后不准葬入祖坟,是对一个人极为残忍的惩罚。 做鬼也不得安宁。 李策其实颇为疑惑,按照义父生前对临邛沈家村的贡献和扶持,又怎会连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他专门拿这个事,问过苏兰和君瑜。 苏兰和沈君瑜,便把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沈苍生出身临邛沈氏,一个颇为古老、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 他在世时,贵为蜀州首富,可以说是临邛沈氏出来的、最有出息的子弟。 以沈苍生的为人,又怎会忘本? 那些年,对临邛沈氏百般扶持和照顾。 生生把一个算是贫困地方的沈家村,扶持成了让方圆数百里艳羡的富裕村落。 但他死后,当初那些受他恩惠的族人,却因为忌惮四大家族,硬是不让沈苍生葬入祖坟。 当初沈君瑜为了让亡父能葬入祖坟,抱着沈苍生的骨灰盒,在沈家村祖宗祠堂外,跪了两天两夜,一直跪到晕厥,却硬是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李策听到这些细节后,心中如何不怒? 这群白眼狼!他要给义父迁坟,让义父葬入祖坟,以让亡父得到安宁,不可能不知会沈家村那些族老。 所以在跟四大家族做最后清算前,必须要去一趟临邛沈氏。 再过两天就是小年。 临邛沈氏,一直有个传统。 到小年时,所有在外奔波的子弟,都要赶回去,参加家族年会。 李策年少时,由沈苍生带着,不止一次去参加过沈氏年会。 那时沈氏族人,可没少对他这个“野孩子”指指点点,羞辱欺凌。 甚至君瑜后来跟他有罅隙,多半原因,都是这些老家人在嚼舌根。 中间的原因,李策小时候想不明白。 他从未得罪过这些老家人。 为什么这些人却看他那么的不顺眼,已经到了巴不得他去死的程度? 后来终于明白。 原来这些老家人,是在觊觎义父打下的江山。 打定主意后,李策便跟沈君瑜约好,明天动身、两兄妹一起回临邛沈氏参加年会。 除了跟族长敲定给沈苍生迁墓、葬入祖坟的事,还要跟这些白眼狼们算算账。 ……临邛,蜀州一座历史极为悠久的古城,西汉大才女卓文君家乡。 司马相如跟卓文君私奔后,便是在临邛当垆卖酒,引为佳话。 这天一大早、李策便跟沈君瑜一起,往临邛沈家村赶。 提前一天去,是打算在年会之前,跟爷爷沈仲康、小姑沈素言,好生聚聚。 选择了最方便的高铁动车。 动车上,兄妹俩聊着天,话题自然就扯到了老家的那些亲戚。 沈家村是个大村落,几百年前,曾是当地望族。 先祖在太祖武皇帝时代,入了翰林,最高曾官封三品。 那时候的沈氏,既是士族,又是世家。 后因涉及参与三百年前的七王之乱,也就没落了,近三百年,再无人在朝中为官,也撑不起世家的脸面,变成一个颇为贫困的普通村落。 后来沈苍生发迹后,对族人百般扶持,沈氏才逐渐崛起,虽不可能重现昔日临邛第一望族的荣光,却也成了让乡里羡慕的富裕村落。 沈仲康这一脉,最出息的自然是大儿子沈苍生。 下面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李策和沈君瑜要叫二叔、三叔和小姑。 二叔叫沈苍云,打理着家里面的产业。 三叔叫沈苍海,在临邛市知府衙门工作,是个有官身的从九品小官。 这两人,一个从商,一个从政。 在沈苍生死后,也算是撑起了沈仲康这一脉的门面。 小姑沈素言,年纪最小,比上面三位哥哥,小了十多岁,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她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在当地一所学府教书育人。 当时沈苍生下葬时,族人不许沈苍生迁入祖坟。 沈君瑜抱着沈苍生骨灰盒,在沈氏祖宗祠堂外,跪了足足两天两夜,风吹雷打日晒雨淋,沈氏族人,却冷眼旁观,心如铁石。 当时沈苍云和山沧海这俩不知道受了沈苍生多少恩惠和扶持的亲兄弟,却都没有出来说话。 反而是沈素言站出来据理力争。 陪着沈君瑜跪了一天多,也跪的晕厥过去。 沈素言毕竟是个女子,在沈氏这种颇为传统的家族,哪有什么话语权。 她虽争了,却没起到什么作用。 “二叔和三叔,都是庸人之姿。 二叔能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三叔能进入临邛知府衙门,得了个九品官身,可全靠义父当年的扶持。” 从沈君瑜口中,详细了解当年细节后,李策蹙着眉头:“沈氏其他族人,畏惧四大家族,不让义父葬入祖坟也就罢了,毕竟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白眼狼。 怎么连二叔和三叔,当时也不站出来替自己亲哥说一句话?” “畏惧四大家族? 怕被族人排挤?” “这两人,竟是连小姑一个弱女子都不如!” 沈君瑜叹道:“哥,也正是如此,将爸爸草草下葬后,我跟妈妈,便跟老家那边断了联系。” “每到逢年过节,我倒想回老家看看爷爷和小姑,但一想到回去就会看到二叔和三叔那两大家子,我就恶心,也就没去。” “我昨晚跟小姑通过电话了,知道你跟我要回去,小姑和爷爷高兴坏了,说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等我们。” 李策看着沈君瑜:“二叔,三叔……你恨他们么?” 这两人是沈苍生的亲弟弟,不知得了自己大哥多少恩惠和扶持。 自己大哥死于非命,不去报仇,情有可原,毕竟敌人是四大家族,不是一般人能招惹。 但族人不让为整个沈族做了莫大贡献的大哥迁入祖坟,这两人却不站出来说哪怕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侄女,抱着自己大哥骨灰盒,在祠堂外跪了两天两夜,跪到吐血,跪到晕厥……还是人么? !“当然恨。” 沈君瑜咬牙切齿。 “但我不是恨他们那时候不帮我说话,我恨的是——”“爸爸下葬时,二叔和三叔,连面都没有露过!” “二叔和三叔,他们现在的一切,近乎都是爸爸给的。 爷爷身体差,养四个孩子很难的……爸爸还在上大学时,便在外面打两份工,供二叔和三叔上学……”“哥,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他们怎么就能冷血到这种程度?” 李策叹道:“君瑜,其实我很多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人坏起来,就能坏到这种程度?” 他记得、当初挑拨他跟沈君瑜兄妹关系的人里面,二叔和三叔可是挑拨最起劲的。 他们跟沈苍生关系最近——亲兄弟。 只要以后沈氏是沈君瑜这个弱女子掌权,他们能拽取的利益,肯定最多。 侄女儿文弱,两位亲叔叔帮衬着管理公司,不是很正常? “君瑜,等着吧。” 李策眯了眯眼,清冷眼瞳,蕴上一抹寒彻。 “这人吧,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现在是让他们还的时候了。” ……下了动车,兄妹二人打了辆计程车,不过一会儿,就到沈家村。 沈家村说是村,其实比好些城镇都要繁华热闹,宽敞的马路,敞亮的路灯,一栋一栋、栉比鳞次排列的豪宅别墅,道路旁随处可见数百万级别的豪车。 在沈长生这个蜀州首富不遗余力扶持下,十多年前还是贫困村的沈家村,现在已经是周边几个县城最富裕的村子。 “别墅,豪宅……沈家村比我记忆中,可是繁华太多太多。” 李策打量着跟大都市也没什么区别的沈家村。 沈君瑜愤愤不平道:“村里的别墅,都是爸爸当年投资修建的,最后以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族人,别说赚钱了,还亏了好几十亿,就这样,这些族人还骂爸爸为富不仁,连本家人的钱都赚!” “很真实。” 李策无奈摇头。 又步行十多分钟,便到沈仲康这一脉居住的老宅。 看着这栋十余年没来过的老宅,李策忍不住感慨。 当年沈苍生一年要带他回老家十多次。 每次回来,在沈苍生注意不到的角落,他都会遭受许多白眼和辱骂。 “野孩子”,“狗杂种”,“没人要的野种”……这些称呼也不知听了多少次。 …………………… 第272章:临邛沈家(2) “君瑜,策儿……真的是你们?” 兄妹二人刚到老宅,便见一个荆钗布裙打扮,却颇为漂亮、气质如兰花一般的清丽女子,搀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候在门外。 小姑,沈素言。 爷爷,沈仲康。 两人看到李策、都颇为激动,热泪盈眶。 “爷爷,小姑……”兄妹二人,上前跟两位长辈见礼。 偌大沈氏,数千族人,全都沾亲带故。 却也只有这两人,才是李策唯一认可的长辈。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仲康今年差不多快八十,耄耋之年,身子骨又弱,比起同龄人都还要更苍老些,脸上都是褶皱,像是过了期的橘子皮。 “策儿,你这一走,快十年了吧。 长大了,也长帅了,小姑都不敢认你。” 沈素言浅浅笑道。 她虽大李策一辈,其实年纪只大不到五岁。 沈仲康晚来得女,将近五十岁才生的她。 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她跟李策、沈君瑜从前相处,倒像是大姐姐带着小弟弟和小妹妹。 “小姑,好久不见。” 李策跟沈素言打招呼。 亲人重逢,心泛暖意。 “小姑,你怎么光看到哥,没看到我。” 沈君瑜上前挽住了沈素言的臂膀。 “怎么没看到你,君瑜丫头,三年没见,又漂亮了不少。” “哪有呀,我可没小姑你生得好看……”“策儿,君瑜,快进去吧。 今天可是小姑我下厨,给你们做了许多好吃的。” 沈素言招呼李策和沈君瑜进去。 到了饭厅,里面已经摆了好几张桌子,沈仲康招呼李策和沈君瑜,坐在他身边。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 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 二叔母和三叔母。 另有几个年轻男女,二叔和三叔名下儿女,跟沈君瑜和李策是堂兄妹关系。 沈苍云和沈沧海兄人,倒是没在。 也不知是在外忙碌,还是故意躲着李策跟沈君瑜。 这些人进来后,目光都集中在李策和沈君瑜身上。 目光颇为复杂。 其实没有多少亲人相逢的喜悦,更多的是冷漠和敌意。 人就是这样的。 升米恩、担米仇。 做了亏心事,见到亏欠的人,鲜少会有真正去反省和内疚的。 反而会心生怨毒。 此刻这些人的想法,大抵是这样的——沈苍生都死了,你们兄妹俩干嘛不跟着去死? 既然跟老家都断了来往,怎么又厚着脸皮来参加年会? 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占我们便宜? 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去想,他们能有今天,靠得可全都是沈苍生当年的扶持和恩惠。 对李策,这些人大抵都是无视和轻蔑。 一个沈苍生收留的野孩子、狗杂种,还轮得到他说话? 若不是老爷子还认他这个“孙儿”,他们直接将这小子赶出去的心思都有。 除了沈仲康和沈素言对李策、沈君瑜兄妹热络,其他所谓的叔母、堂哥堂姐、堂弟堂妹,都颇为冷漠,不爽都摆在脸上。 很快也就开始上菜,沈仲康和沈素言,将李策和沈君瑜兄妹,照顾得极好,全程给两人夹菜,嘘寒问暖。 吃完饭,沈仲康清清嗓子:“今天家宴,主要是欢迎策儿和君瑜……”“特别是策儿,七八年没回来了吧。 爷爷今天看到你,高兴啊。” “要是苍生还在,那得多好……”说到这里,老爷子红了眼眶。 想起他最成器、却又死得最为凄惨的大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大悲凉。 “爷爷……”沈君瑜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素言也偷偷抹眼泪。 饭桌上的年轻男女,却还是嘻嘻哈哈,玩手机的玩手机,说笑的说笑。 二叔母和三叔母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也是满脸不耐烦,显然不待见沈仲康提起沈苍生。 李策淡淡看着。 “我……有件事要宣布。” 沈仲康神色变得严肃:“你们也知道,我名下有些私产,林林种种的加起来,也值好千万……”一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当然知道老爷子名下有私产。 也知道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活不了多久。 都盼着到时候能多分一点!沈仲康接着说道:“苍生、苍云、苍海,都是我的儿子。 按理说,我这做父亲的,应该一碗水端平。” “不过我名下的私产,基本都是当初苍生孝敬我的。 而苍云、苍海这些年,各自的事业,也都发展的不错,算是衣食无忧。” “所以我打算回头就找个律师,把我名下的几处房产、宅院,全都传给策儿和君瑜。 等我死了,他们兄妹俩,也有些安身立命的东西。” 此话一出,除了沈素言,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爷爷,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爷爷,君瑜虽然姓沈,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将来可是要嫁人的。” “李策……他只是大伯收养的野孩子,又不姓沈。 爷爷您名下的资产,凭什么给他这个外姓人?” “外姓人都是客气得了,他就是个野孩子,狗杂种!!!” “爷爷,难道是我们对您不够孝顺? 您的私产,凭什么要全给君瑜和李策? 这些年,他们俩有在您跟前尽过孝道?” “是啊,爷爷,您这么处置,孙儿们可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服!” 沈家第三代的小辈们,全都抗议。 二叔母、三叔母这俩穿金戴银、体态臃肿的中年女人,也跟着说话。 “爸爸,是儿媳这些年没把您伺候好么? 您怎能这么做?” “爸爸,您的私产怎么处理,怎么也得问问苍云、苍海他们兄弟的意见吧。” 小辈们又接过话题,把矛头对准了李策。 “分点给君瑜,倒也说得过去。 但凭什么分给李策这个外姓人?” “野孩子……”“狗杂种……”“没人要的孽种……”财帛动人心。 牵扯到千万的绝大利益。 这些本就自私自利的货色,哪里还顾忌什么,都把自己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显露出来。 “够了!” 沈仲康气得狠狠拍桌子。 “苍生在世时,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把策儿视为己出。 策儿是苍生的儿子,自然是我沈仲康的孙儿。 你们说这种话,是要把我气死? !” “你们……哎!!!” 他气的身体发抖。 “当年苍生扶持你们两家那么多,你们两家还嫌不够?” “我的私产,基本都苍生当年孝敬我的,我现在还给他儿子和女儿,有什么错? 这些东西,你们都要惦记着?” 沈仲康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情绪激动,便开始剧烈咳嗽。 “爸……”“爷爷……”沈素言和沈君瑜,都吓得不轻。 生怕老爷子被气出什么毛病。 “爷爷,消消气……”李策抚摸着沈仲康后背,悄悄度过去一抹真元,将老爷子体内因为愤怒翻腾的气血抑制住。 许多年过去了,他又听到了“野孩子”、“狗杂种”、“没人要的野种”这些称谓,还是那么“亲切”啊。 …………………… 第273章:年会之前(1) 家宴不欢而散。 沈素言给李策兄妹,分别安排住处。 又找李策说话,让他千万别把那些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那些人是那些人。 她跟沈仲康,从来都把他当沈家孩子。 “小姑,你和爷爷待我如何,我知道的。” “后天才是沈族年会,明天早点起来、小姑带你们兄妹出去玩玩。” 沈素言提议。 “听小姑安排。” 李策点头。 于是就这么定下。 临走时、沈素言又跟李策说道:“对了哦,都忘记问你小子,这么大个人了,有对象了没? 没有的话,小姑改明儿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 “小姑,你也就大我不到五岁,怎么跟我义母一样,就瞎操心这些事。” “臭小子,这哪儿是瞎操心。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有对象……”“真的? 那回头可得带来让小姑见见。” 沈素言就要离开。 李策把她叫住。 “小姑,听君瑜说的,你好像都还没谈对象吧。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沈素言脸颊一红,没好气道:“小屁孩瞎操心什么? 长辈的事也敢管!” 李策正色道:“小姑,这哪儿是瞎操心。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素言,“……”……第二天一大早,李策就听到外面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叫:“策哥哥,起床了吗? 妈妈让我来叫你!” 李策出了房间,就见门口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留着西瓜头,十分可爱。 边上还站着沈君瑜。 “哥,她叫沈烟花,小名‘西瓜’,是小姑收养的孤儿,长得可爱吧?” 沈君瑜笑道。 “策哥哥,你长得好高好帅。” 沈烟花第一次见李策,却不怕生,上前要抱抱。 李策把她抱起来,举了个高高,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小姑娘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还真把李策当马儿了,发出“驾架”的声音。 李策有些无语。 心想堂堂天策少帅给你个小姑娘当马儿骑,你个小西瓜,以后长大了绝对可以吹嘘一辈子。 “哥,小姑昨天跟你说过吧,她打算带我们出去玩一天,散散心。” “跟我说过,我答应小姑了,其实是她自己想出去散散心吧。 我总觉得小姑有些心事。” ……几分钟后,李策、沈君瑜、小西瓜,到了大门口,发现除了沈素言,还有十几个年轻男女。 “策哥哥,妈妈都没有叫他们,是他们知道了,自己要来的。” 小西瓜悄悄跟李策嘀咕。 这个他们,指门口这些年轻男女。 其中有四个,李策叫得出名字。 沈苍云的长子沈青阳,次子沈青书。 沈苍海的长女沈青岚,次子沈青风。 是李策和沈君瑜、真正意义上的堂兄妹。 昨天家宴,也就是这几个家伙,说了些很恶毒的言语,谩骂李策。 今天倒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其他青年男女,则是沈族其他支脉的子弟,算是没有出五服的一家人。 门口又停着好几部车。 沈素言开着一辆奥迪A4,其他青年男女开的车,都要比沈素言的好上许多。 其中有两辆宝马七系,分别属于沈青书和沈青岚。 这两人都是沈族嫡系子弟,在家族中能获得不少资源,开得起豪车。 最好的车,却是属于年纪最大的沈青阳,是一辆兰博基尼Gallardo,国内售价五百万左右,算是顶配豪车。 “李策,君瑜,你们坐大堂哥我的车?” 沈青阳看着李策、沈君瑜兄妹,颇为热情的样子。 似乎昨天家宴,说出那些恶毒话语的人,并不是他。 “这辆兰博基尼,可是大堂哥我帝国华清大学毕业后,你们二叔奖励我的,平时我都不带人的。” 其他人看着,都颇为艳羡。 没有年轻人会不喜欢跑车。 尤其是兰博基尼这种跑车皇后。 李策答道:“我跟君瑜,坐小姑的车。” 沈青阳冷笑道:“呵,十年没见,堂弟本事没见涨,脾气倒还是挺大的,你大堂哥我好心,让你坐坐我的兰博基尼,你还不领情?” 看着咄咄逼人的沈青阳,李策觉得莫名其妙。 沈素言道:“青阳,你多大了,欺负你堂弟干嘛。” “姑姑,我哪有欺负李策。 你再疼他,也不能冤枉我啊。 明明是他太傲慢,不把我这个大堂哥放在眼里。” “你……”沈素言还想说什么,李策拉着她的手:“小姑,我们走。” 他、沈素言、沈君瑜、小西瓜四人,便上了那辆开了七八年、有些破旧的奥迪A4。 “靠,一个臭当兵的,拽什么拽,爷爷真是瞎了眼,这么疼他!私产不给我们这些孙儿,居然要留给他这个该外姓人,野种,狗杂碎!” 待李策走后,沈青阳抑制不住怒骂。 “哥,李策这小子也太狂了吧,连你都敢不放在眼里,待会儿得找个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沈青书凑过来、也是满脸冷意。 沈青阳点了点头,心里在盘算着,待会儿是得找个由头,让李策这个该死的大头兵、死废物丢人现眼。 ……路上,李策跟沈素言说道:“小姑,你这车开了好些年了吧。 怎么不换一辆?” “你小姑我穷教书的,哪里有钱换好车。” 沈君瑜不忿道:“小姑,当年爸爸给了家里面那么多东西,你这个爸爸最疼的妹妹,就没分到些什么?” 沈素言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叔跟三叔,都是见钱眼开的人,你爸只要给家里面什么东西,他们想法设法都要弄过去。 就说青阳开的那辆兰博基尼,其实是三年前你爸爸打算送给我的,后来就被你二叔要了过去。” 沈君瑜道:“小姑,你也太好说话了,二叔要,你就真给他?” 沈素言无奈一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要脸的人都斗不过不要脸的人。 …………………… 第274章:年会之前(2) 很快到了位于临邛市郊的盛唐赛马场。 本来沈素言是要带着李策、沈君瑜兄妹去郊游的,不过沈青阳、沈青书他们几个说郊游没意思,提议到这里来骑马。 沈素言拗不过,只得同意。 所有人都到齐后、就有个女经理带着大家进入。 这个女经理穿着黑色套裙、容貌精致,边走边给众人介绍这里的项目和消费。 骑马按照鞍时收费,每鞍时三千块,如果要挑选更高级的纯种马,或者需要教练教学,价格另算。 若是新来的话,则需要购买一套骑马装,每套五千块。 消费不可谓不高。 “啊,居然这么贵?” 听得沈君瑜咋舌。 她虽曾是蜀州首富之女,但沈苍生在时,其实把她的消费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养成一点穷奢极侈的作风。 后来沈苍生死去,沈氏倾覆,她跟苏兰娘俩,过了三年穷困生活,早就养成节俭习惯,听到这里消费这么高,第一反应就是没法接受。 “君瑜堂妹,这点消费算什么,西欧那边最顶端的赛马场,价格倒是跟这里差不多,不过人家收的可是欧元……”沈青阳不无炫耀的说道。 他是去西欧留过学的。 “君瑜堂妹你就放心玩吧,待会儿所有消费,算是大堂哥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的样子。 他家现在好几个亿的资产,这点消费自然不会在意。 装作很大方的样子,其实就是在跟沈君瑜炫耀——你这个曾经的首富之女,现在不还得仰仗我的鼻息、才能到这种高端场所消费? 他却不想想,就凭他父亲那点能耐,能发达,可全靠他大伯沈苍生当年的提携。 “大堂哥,我不会骑马,就不玩了,免得你破费。” 沈君瑜自然拒绝。 哪里看不出来沈青阳在跟她炫耀。 “策儿,这里可真漂亮。” 沈素言打量着牧草青青的赛马场、忍不住赞叹。 “还不错。” 李策点点头。 “李策堂弟,你猜猜这个赛马场,花多少钱建的?” 沈青阳问李策。 李策表示不知道。 沈青阳看着李策,眼神鄙夷:“料你也不知道,花了足足八个亿,你看着场地,在寒冷的冬季,都是草木茂盛,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维护,知道是谁的产业么?” 李策自然还是表示不知道。 沈青阳眼中鄙夷愈浓。 “大唐集团知道么?” 他问李策。 李策点头:“倒是知道。” 大唐集团,市值数百个亿,是西蜀这一代的龙头企业。 至于李策为什么知道,倒不是因为这个大唐集团厉害到能入他这个天策少帅法眼。 而是因为大唐集团隶属西南商会,西南商会又隶属天策商盟。 大唐集团董事长陈志阳、跟西南商会的会长赵元一样。 都是他属下的……属下的……属下。 机缘巧合,见过几面,所以有些印象。 沈青阳不无炫耀的说道:“李策堂弟,这个赛马场,名为盛唐,就是大唐集团名下的产业,管理者叫陈奕,今年也才三十岁出头,跟小姑差不多大,是大唐集团董事长陈志阳的亲侄子……你大堂哥我啊,跟陈公子关系还算不错……”“你要知道啊,这家赛马场,可是会员制的,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你跟君瑜堂妹可没有荣幸进来……”他说完后、就看着李策,自然是要李策恭维他和感谢他。 每个人身边都不缺乏这种人吧,有点小成就、就迫不及待的炫耀,对人施了点恩惠,就一定要反复提几遍,生怕别人记不住。 “那倒是多谢大堂哥。” 李策看着沈青阳这副姿态,只觉得好笑,干脆满足他,很认真跟他表示了感谢,便不再理他,转头走向沈素言和沈君瑜。 众人正在挑选坐骑,沈素言没骑过马,不过她对骑马显然颇有兴趣,有个中欧混血的教练,正在给她推荐赛马。 这位混血教练,自我介绍叫艾利克斯,年纪也是三十出头,跟沈素言差不多大。 他是一见到沈素言,就有些挪不开眼。 他自从来到盛唐当赛马教练,这些年凭着混血身份和还算英俊的面容,可是勾搭过不少白富美,却从没见过沈素言这样知性又漂亮的女子。 沈君瑜说小姑才是沈家最漂亮的姑娘,可不是恭维,而是大实话。 “沈小姐,这匹马叫安娜,性格很温顺的。” 艾利克斯介绍着赛马、眼神却没有在沈素言身上挪开过。 因为准备要骑马、沈素言已经换上纯黑的猎装,上半身下马甲,下半身则是白色马裤和棕色马靴,带着女士头盔,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极为夺人眼目。 她看着眼前这匹名为安娜的赛马,兴致勃勃,小心翼翼的、去摸它的脑袋。 安娜确实温顺,丝毫不介意,还拿脑袋蹭了蹭沈素言。 “小姑,看来这匹马挺喜欢你,要不就她吧。” 李策过来后,浅笑着说道。 “还是算了吧,太贵了……”沈素言倒是真想骑,但想到三千一个鞍时的价格,就打了退堂鼓。 “骑吧,算在我身上。” 李策忍俊不禁。 “你这小子,拿了多少退役津贴啊,这么豪气?” 沈素言白了李策一眼。 她只比李策大了四五岁,却总归还是长辈。 知道李策退役回来后也没有找工作,手里应该没多少钱,哪可能花他的钱。 “小姑,你就骑吧,哥哥岂止是有钱……他身上拔根头发,估计都能把这赛马场给买了。” 边上的沈君瑜有些揶揄的说道。 哥哥麾下生意遍布帝国,指不定就是偌大帝国最有钱的人,这话还真不是夸张。 “你这小丫头,就帮你哥吹吧。” 沈素言白了沈君瑜一眼,哪里相信。 她下定决心,浅笑道:“难得出来一趟,就破费一次吧,策儿,君瑜,你们俩都去挑匹马,消费都算小姑的,小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至于方才沈青阳说的、今天所有消费都算他身上,谁信了谁就是傻子。 沈君瑜哪里肯,在那推辞。 李策说道:“妹妹,既然小姑请你,你就去挑吧。” 沈君瑜哦了一声,乖乖去挑马。 “策儿,你不骑?” 沈素言问李策。 李策答道:“小姑,我就算了,不习惯骑这种太娇气的马。” 他在北境天策府,养了十多匹马,都是纯种的汗血战马,可不是这种西欧赛马能比。 单轮身价,这些赛马,顶天几十万一匹,他那些马,每一匹拉出来,差不多都能换一辆最顶端的跑车。 “哟,小哥还瞧不起我们赛场的马? 我们这儿的马,可都是纯种赛马,血统高贵,价值不菲……依我看,你是不会骑,怕出洋相?” 边上的教练艾利克斯看着李策,接着说道:“别怕,我可以帮你挑一匹矮种马,非常矮那种,小姑娘都可以骑。” 李策微微皱眉。 “我都说了不用。” “那好吧……”艾利克斯只得放弃跟李策推销的想法,眼中满满都是鄙夷。 他父亲的帝国人,母亲是西欧人,他却一直以西欧人自居,对自己身上那淡薄到近乎没有的西欧贵族血统感到非常自豪。 所以他很瞧不起不会骑马、又不敢骑马的男人。 …………………… 第275章:年会之前(3) 在艾利克斯指挥下、沈素言小心翼翼坐到安娜身上。 紧张又兴奋。 “策儿,我有些怕……”“小姑,别紧张,有我在,摔不了。” 李策边安慰她,边给她牵着马,出了马厩,到了场地中间。 “小姑……”沈青阳、沈青书、沈青岚等人,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并辔而来。 他们这些沈族的嫡系子弟,生活豪奢,在赛马场都有专门配套的马鞍和惯用的坐骑,姿势都很娴熟。 沈青阳看李策给沈素言牵着马,故作惊讶的说道:“李策堂弟,你怎么没骑?” “嫌贵?”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也对,大堂哥都忘了,你只是个普通的大头兵,这里的消费对你来说,确实是太贵。 不过——”“先前不是跟你讲过么,今天所有消费都算在大堂哥我身上。” 李策没有答话。 跟着出来的教练艾利克斯就接过话茬儿。 “沈大少,可不是我们盛唐招呼不周啊,我方才可是可劲儿跟你堂弟推荐赛马的,不过他说——我们这儿的赛马太娇气……”“哟呵,李策堂弟,盛唐的赛马,可全都是从西欧引进的纯种赛马,怎么就娇气了,那你要骑什么马,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沈青阳看着李策:“就我所知,那种万中无一的名马,价值都在千万往上,就是给你你也不敢骑。” “你就是害怕不敢骑吧? 艾利克斯,给他牵一匹蒙古短脚马,那玩意儿与其说是马,倒不如说是骡子,跟我这堂弟挺般配。” 说完就开始哈哈大笑。 沈青书、沈青岚几人,自然也跟着笑。 艾利克斯也是抑制不住、肩膀抽动。 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青阳,你别太过分……”沈素言气得、身体发抖。 “大堂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哥? 你可知道,我哥哥是——”此时沈君瑜骑着匹矮脚马,在教练带领下,也过来了,见到这一幕,愤愤不平。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阳打断。 “君瑜,你哥一个臭当兵的,还能是什么大人物? 哦,对了,他是在北境当的兵吧,难道他还是天策少帅? 哈哈——”“大堂哥,指不定李策还真是呢。” “哇,那我们这是大僭越吧,杀头重罪,现在跪下来给李策磕头认错,不知道来得及吗?” “李少帅,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吧——”众人嘻嘻哈哈。 沈青阳笑了一阵,接着道:“李策,你也别怪大堂哥针对你,你小子口出狂言,瞧不起盛唐的赛马,这话要是让赵公子听到了,能饶了你小子?” “你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惹了祸,最后还不是要大堂哥我给你圆场?” 李策蹙起眉头。 “大堂哥,听你这话的意思,你骑马很厉害?” 沈青阳没说话。 边上艾利克斯说道:“小哥,沈大少可是咱临邛市赛马业余比赛的前八强,业余中的顶尖,便是我也不一定比得过沈大少。” 他也是看人下菜的,对李策是写在脸上的鄙夷,对沈青阳这位沈家大少,却是可劲儿讨好,变着花样吹捧。 沈青阳极为受用,脸上愈发颐指气使。 李策淡淡道:“大堂哥,那我们比一局?” 此话一出,沈青阳先是愣了好几秒,然后抑制不住大笑。 “李策堂弟,我没听错吧,你要跟我比赛马?” “你知不知道你大堂哥我是什么水准,再说你也没马啊,知道我骑得这匹凯撒是什么级别的马么?” “来自西欧顶端的皇家种马场,身价五十万欧元,曾经得过西欧大区第九赛区短跑冠军,它体内可是流着冠军血统……光鞍时就每小时两万!” “李策这小子,疯了吧……居然敢跟大堂哥比赛马?” “绝对是疯了,心里也太没有逼数,他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跟大堂哥比?” 沈青书、沈青岚等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语之中,极尽鄙夷。 “策儿……算了,青阳就是太娇纵了,咱别跟他见识。” 沈素言脸色微白,拉了拉李策的衣角,满脸担忧。 李策淡笑道:“小姑,放心吧,比别的我可能不行,但是骑马……别说他了,换个奥运冠军来,又算得了什么。” 这还是真是大实话。 戎马多年,骑马对他来说,早就跟吃饭喝水睡觉一样,成为身体的本能。 “臭小子胡吹大气,你要找虐,大堂哥我就成全你。” 沈青阳收敛脸上笑容,脸色变得阴冷。 “不过你要跟我赌,总得有点彩头吧。” 李策问他:“你想要什么彩头?” 沈青阳:“那得看你个臭当兵的,拿得出来什么。” “就赌你那辆兰博基尼Gallardo吧,如果我没记错,这辆车本来是我义父三年前买来送给小姑的,结果被你家占了过去。” “哟,你小子还惦记老子的车、那你拿什么跟我赌?” “我若输了,就赔一辆保时捷911给你,价位也差不多。” 沈青阳嗤笑道:“问题是你买得起么?” 兰博基尼Gallardo和保时捷911价位差不多,都在四五百万左右,他哪里相信李策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会买得起。 李策淡淡道:“大堂哥,你也知道爷爷很疼我,我若输给了你,爷爷肯定会给我兜着。” “哟呵,李策,你还真是个大孝孙啊,行,我跟你赌。” 沈青阳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可以毫无悬念赢下李策,到时那这事儿去找爷爷,以爷爷对李策的疼爱,肯定会帮他赔,但也肯定会对李策大失所望,那爷爷名下那数千万的私产,往后怕也就没李策什么事儿。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于是沈青书、沈清风、沈青岚等人,都看着疯子般看着李策。 这小子,就是个连马都没骑过的麻瓜,居然敢跟青阳比? 要知道,青阳哥的赛马技术,可是能进入临邛市业余比赛前八强的。 李策要是能赢,他们都可以把头拧下来给他。 一场赛马比赛、四百米短道竞速,赌注是价值接近五百万的豪车,这么大的赌注,这么大噱头,盛唐自开业来都没有过,自然吸引许多人围观。 赛马场连忙送来了最专业的裁判,甚至还帮着宣传了一番,做足铺垫。 第276章:年会之前(4) “李策,大堂哥这匹凯撒,可是整个盛唐最好的赛马,我也不欺负你,整个赛马场其他的赛马,任你挑。 费用我帮你出了。” 沈青阳故作慷慨。 跟马上就要赢得一辆五百万豪车比起来,挑赛马那几千块钱,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匹吧。” 李策指了指小姑沈素言骑过的“安娜”。 艾利克斯这个专业教练吃惊道:“小子,你没疯吧,安娜才一岁多,压根没怎么训练过,而且她是温血马,可没有成为赛马的资格。” 世界马种按照血统,分为热血马、温血马和冷血马。 冷血马力气大,通常用来拉动马车,温血马性格温顺,用来骑乘,只有性格暴躁、爆发力惊人的热血马、经过训练后,才能成为赛马。 “我觉得她挺好的啊。” 李策上前,替安娜整理一下鬃毛,安娜十分温顺,拿脑袋去蹭李策的脸。 他一个翻身,就骑到了安娜身上。 艾利克斯还想说什么,见李策都上马了,只得作罢,心里忍不住骂了好几句傻叉,连马种都不知道,居然就敢跟人赛马,还赌那么大。 拿温血马跟热血马比,尤其是跟凯撒这种有冠军血统的名马比,那简直就像拿拖拉机跟超跑飙车。 沈青书、沈青岚、沈青风等人,早就笑得不行。 便是小姑沈素言,也满脸担忧,丝毫对李策没有信心。 都在想着,李策输了,她要怎么圆场。 “罢了,策儿要是输了,大不了我就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拿出来,赔给沈青阳吧,不能闹到爸爸那儿去,爸爸要是知道了,那得对策儿多失望?” 她忍不住叹气。 “哎,策儿也太冒失了……沈青阳摆明就是故意激他的……”沈君瑜倒是对李策信心满满。 哥哥可是在马背上荡平半座江山的无双战神,会输给沈青阳? 除了她这个知道李策真正身份的,唯一支持李策的、是只有只有六七岁的小西瓜。 小姑娘拍着手、奶声奶气的叫道:“策哥哥,你一定要赢啊,把青阳哥哥的车车赢过来,带小西瓜兜风!!!” “好啊,你可以先想好,待会儿想去哪里兜风。” 李策笑了笑,冲小丫头眨眨眼睛。 “牛皮都快被你吹破了。” 沈青阳淡淡看着李策:“可以开始了么?” “当然。” 李策点头。 于是李策骑着安娜、沈青阳骑着凯撒,到了赛道,艾利克斯挥动令旗,凯撒便绝尘而去。 不过是四百米的短道,几个呼吸,这匹有着冠军血统、价值五十万欧元的名马,就冲过一大半。 而李策……他座下的安娜,没有受过任何赛马训练,跟令旗根本没有条件反射,所以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策哥哥……你的马儿,它怎么不跑?” 小西瓜问李策。 李策耸耸肩:“她不跑,我有什么办法。” 于是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这小子……来搞笑的吧?” “笑死我了……”“还以为他有什么底牌呢,哪知道就是个嘴炮选手……”沈青书、沈青岚、沈青风……所有客人,全都抑制不住肩膀抽动。 冷嘲热讽,此起彼伏。 沈青阳策马扬鞭,很快距离终点只有不到五十米,他见李策压根还在原地没动,便故意减慢速度,慢悠悠往终点线走。 杀人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五十米距离,倏忽而过,眼看沈青阳就要迈过终点线,李策却还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李策淡淡吐出一个字。 “停。” 于是凯撒止步。 就那么停在原地。 “凯撒,走啊,驾!” 沈青阳很懵,他催动凯撒,凯撒却还是一动不动,他气急,拿鞭子抽打凯撒,凯撒干脆尥蹶子了,直接把沈青阳掀翻在地,跌了个狗啃泥。 “安娜小姐,我们走吧。” 李策笑了笑,轻夹马肚。 安娜载着他、踩着小碎步、慢悠悠的往终点线走去。 在所有人见鬼般的表情之下,一人一马,就这么超过躺在地上的沈青阳、慢悠悠的过了终点线,慢悠悠的获得了胜利。 全场死寂。 ……马术比赛,李策获得胜利。 以无比诡异的方式。 他只吐出一个“停”字,凯撒就真的停在原地。 好像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是驯兽师? 可最厉害的驯兽师,也不可能做到让马匹令行禁止吧? 更何况凯撒可是沈青阳喂熟的马……”“这……简直是神迹啊。” 众人莫不惊叹。 “这……这怎么可能?” 沈青阳脸色发白,脑袋眩晕,根本不敢相信。 他居然输了——输给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李策。 此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循声望去,就见一对男女,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并辔而来。 “是陈奕陈公子,大唐集团董事长陈志阳的侄儿,盛唐赛马场,就是陈公子在管理的。” “果然器宇轩昂啊……这位小姐又是谁,生的好漂亮!” 众人忍不住惊叹。 陈奕是那种典型的西欧贵族骑士装束、护手、护膝、头盔、马鞭、骑士服等装束,一应俱全、十分帅气。 女子则是一身专门定制的高档骑士装,黑色马靴,红色小马甲,腰身纤细。 “霍安琪霍小姐啊,霍知府家的千金……”“呵,居然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跟陈公子倒是十分般配……”“这可不能瞎说,陈公子已经结婚了,他跟霍小姐都在西欧留过学,同学多年,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原来如此……”众人纷纷议论着,被陈奕、霍安琪身上那夺目的贵族气质给惊艳到。 “陈大哥……”“霍姐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沈青阳和他妹妹沈青岚,连忙跑过去打招呼。 沈青阳先前跟众人说,他跟陈奕陈公子关系匪浅,还真不是吹牛,至少比一般酒肉朋友要好些。 沈青岚跟霍安琪、则是关系处得很好的闺蜜。 “青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奕问道。 沈青阳便给陈奕解释。 陈奕听完,皱眉道:“青阳,你赛马技术我是知道的,比我都要强不少,居然输给你这个小堂弟?” “他真的让凯撒停,凯撒就停了?” 沈青阳点头。 边上霍安琪嘻嘻笑道:“青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你这堂弟有些兴趣,你把他唤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沈青阳连忙拍胸脯。 “安琪小姐放心,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第277章:年会之前(5) 见沈青阳走了过来,李策浅笑道:“大堂哥,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你赢了。” 沈青阳脸颊抽搐,死鸭子嘴硬。 “哼,你小子就是踩了狗屎。” 李策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沈青阳咬了咬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也不好赖账,只得拿出兰博基尼标志性的金牛盾牌钥匙,抛给李策。 不过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寻思着,过后肯定要想办法再把这车要回来的。 李策哪里管他怎么想的、接过钥匙,抛给小西瓜。 小西瓜接过,咯咯笑个不停,欢喜雀跃。 “尘哥哥好棒,小西瓜要坐兰博基尼去兜风啦……”沈青阳脸颊抽搐的更加厉害。 他深吸口气,勉强平息下怒火,跟李策说道:“李策堂弟,跟我去一趟,我给你介绍两个贵人认识。” “贵人?” 李策就要拒绝。 在他面前,哪有什么所谓的贵人。 边上沈素言劝道:“尘儿,你就去吧,多认识两个人,对你以后的发展,总不是什么坏事。” 李策只得过去。 沈青阳跟他介绍。 “堂弟,这位是陈奕陈公子,大唐集团陈志阳陈董事长的亲侄儿,这个赛马场就是陈公子的……这位是霍安琪霍小姐,咱临邛府尊大人家的千金,对你来说,那可都是天上的人物,还不请安问好?” 他颐指气使的样子。 陈奕和霍安琪打量着李策,抑制不住心生惊艳。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男子。 “你们好。” 李策淡淡打个招呼。 沈青阳说的、请安什么的,他就当没听见。 陈奕见李策这个倨傲的样子,眉宇间有些不喜,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霍安琪倒是没觉得生气——毕竟李策颜值太逆天,这年头不仅美女有特权、帅哥也有特权。 “帅哥,我想问问,你刚才是怎么让那马儿说停就停的?” 她十分好气的问。 “一点小术。” 李策回答颇为敷衍。 御马之术,可是绝密。 法不传六耳,自然不可能告诉霍安琪。 霍安琪也变得有些生气。 “李策,你怎么说话的,安琪小姐虚心求教,你却这么敷衍,也太不礼貌了吧。” 沈青阳连忙指责。 边上沈青岚也跟着帮腔:“李策,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素质都没有!!!” 李策并不回应。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看你这小子挺投缘的,走吧,本小姐请你喝一杯咖啡。” 霍安琪目光炽热、打量着李策。 她是真的被李策完美如神祇的容貌、气质和身材所吸引。 赛马场有许多配套设施,其中就包括咖啡厅、水吧、餐馆之类。 “不必。” 李策摇头。 霍安琪愣在那里。 她是谁? 临邛知府家的千金!整个临邛市,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小姐!李策是谁? 听沈青阳、沈青岚兄妹说的,就是个刚退伍回来的、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她霍安琪大小姐,都这般主动了,跟他抛出橄榄枝,这小子不但没有感恩涕零、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还就那么拒绝了、拒绝的这么干净利落……“哼!” 霍安琪冷哼。 她快气炸了。 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青阳,你这堂弟,也太不知好歹!” 陈奕目光森寒、刀子一般割在李策身上。 霍安琪是他的贵客,此刻受到了如此冒犯,他这个主人,当然得替霍安琪出这口气。 沈青阳怒声道:“李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冒犯谁? 霍安琪小姐的父亲,可是堂堂一府至尊,红顶加身的帝国正六品大员!安琪小姐对你来说,那就是天上的人物,你敢得罪安琪小姐,我们整个沈族都会被你连累。” 他是真的很生气。 你个臭大头兵,居然敢拒绝安琪小姐递出来的橄榄枝? 谁给你的勇气? !“李策,还不快给安琪小姐道歉!!!” 沈青岚也大声指责。 李策摇了摇头:“喜欢攀附权贵是你们的事,别道德绑架我。” 转身便走。 只留下陈奕、霍安琪、沈青阳、沈青岚兄妹,愣在原地。 沈青阳踟蹰一番、跟霍安琪解释道:“安琪小姐,我这臭堂弟,其实压根就不是我们沈家人,而是我大伯当年收留的野孩子,就是个狗杂种。 自小就嚣张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奕蹙眉道:“你大伯,沈苍生么?” 沈青阳点头。 霍安琪冷声道:“哼,别说沈苍生已经死了,沈苍生就是活着,他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也不能这么冒犯我。 这口气,本小姐吞不下去!!!” 她是动了真怒,到底意难平。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霍安琪!!!沈青阳连忙劝道:“安琪小姐,今儿是出来玩的,又何必跟他一个泼才较真,坏了心情?” “明儿便是我沈族年会,安琪小姐和府尊大人不是受邀,会来参加的么? 到时候,见了这小子,当着沈族所有长辈的面,安琪小姐只需要如此这般……”“我沈族绝对让这小子,当着所有宾客,跟您磕头认错。 到时候,安琪小姐的面子和里子,可不就都回来了?” “这样么……”霍安琪眯了眯眼,点了点头:“青阳,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陈奕笑道:“沈族年会,我跟家父,也有受到邀请,安琪,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他拍拍沈青阳肩膀。 “青阳,还是你会办事,你这主意吧,损了些,不过就适合对付李策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什么玩意儿,狗屁不是的东西,也敢这么冒犯安琪!” 沈青阳的出的主意,确实很阴损。 是要统一所有人的口径,明天在沈族年会之上、当真沈家村上千人、再加上千宾客的面儿,往李策身上泼脏水。 说他今天见色起意、色令智昏,公然调戏了霍安琪。 明日年会,包括知府大人霍安在内,许多大人物都有出席,把此事抖出来,可想而知,李策会面对什么局面。 绝对的,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第278章:年会之前(6) 沈青阳给霍安琪出了这么个整治李策的主意,除了帮霍安琪出气,还想借助此事,当着沈族所有族老、长辈的面儿,把李策逐出沈族。 只要把李策赶出沈族,他也就分不成爷爷的私产。 就只剩下一个沈君瑜,一个女流之辈,性子又柔弱,还不是由他们拿捏? 那爷爷名下的数千万资产,以后也就全都属于他们几个。 他作为出力最多的人,又是嫡长子,自然能分到最大一笔数额。 沈青阳心思如此歹毒,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又转头去找到李策。 “李策,你知道刚才安琪小姐气成什么模样么? 都说要把你抓进知府衙门,杀威棒伺候。 也得亏我帮你说了许多好话,安琪小姐才没有跟你计较。” “我虽跟你有些罅隙,看你不惯。 但咱毕竟也是一家人,这个情分,希望你能记住。” 他看着李策,满脸施舍意味。 李策笑道:“大堂哥,那我还得谢谢你?” 沈青阳满脸倨傲:“好说。 我这人有格局。 懒得跟你较真。” 李策道:“那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沈青阳连忙道:“要报答我,不用等以后啊,我那车……你还真要拿过去?” 李策似笑非笑:“大堂哥,你什么意思啊,输不起、想赖账?” 故意加大音量。 让许多人都听到。 “没……我怎可能输不起……”沈青阳脸颊抽搐,却也没脸当着许多人把车要回来。 “小姑,我们去别处逛逛。” 李策懒得再理沈青阳,转头跟沈素言说道。 ……李策前脚刚走,沈青书、沈青风、沈青岚等人就凑过来。 “大哥,你真把兰博基尼输给李策?” 沈青阳怒道:“怎么可能……放心吧,待会儿我有的是法子要回来……车是小事,咱商量商量,明天年会,怎么把李策赶出沈族!” 他说的赶出沈族,是把李策的名字,从族谱上面除名。 李策作为沈苍生义子,是进了沈家族谱的,除了没有血缘关系、无论从世情还是法理,都可以算作沈苍生的亲儿子。 老爷子提出来要把自己名下几千万私产给李策,沈青阳等人,自然把他视为眼中钉。 巴不得他立马去死。 只要能想办法把李策从族谱上除名,老爷子也就再没办法把私产给李策。 “大哥,你有主意?” 沈青书问沈青阳。 沈青阳点点头,就把李策方才得罪霍安琪和陈奕的事儿说了,最后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谋划了一番。 最后强调道:“哥几个,可都得记住了,明天咱就统一口径,就咬死了李策今天调戏过安琪小姐……到时候他黄泥巴掉裤裆……怎么洗都是个死字!” “大哥厉害啊!” “哈哈,我都可以想象,明日年会,当着沈族所有族老、长辈的面,府尊大人雷霆震怒,他李策又该如何承受?” “不得跪在地上、屁股尿流,丑态百出? !” “呵,那是他龟儿子活该。” ……李策、沈素言、小西瓜三人,在风景秀丽的赛马场逛了会儿,便到一处凉亭小憩。 “策儿,给。” 沈素言从背包中拿出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李策。 李策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沈素言问道:“策儿,能不能跟小姑说说……你刚才怎么做到的……怎么你让那马儿停了,它就真停了?” 她还是无比好奇。 “小姑,这事儿没法跟你解释,你可以理解成,我特别厉害,不是神仙,也跟神仙差不多。” “越吹越没谱……刚才君瑜还说你是整个帝国最有钱的人呢,随便拔根头发就能买下这座赛马场。” 沈素言满脸揶揄:“那你跟小姑说说,你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李策正色道:“小姑,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执掌三十万天策军的天策少帅,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了解一下。” 沈素言愕然。 然后噗嗤就笑,风情万种。 她表情夸张:“哇,策儿你这么厉害呀?” 显然不信。 “昂哥哥,牛皮大王!” 别说沈素言,连小西瓜都不信,冲着李策扮鬼脸。 李策又有什么办法呢? ……离开庄园后,李策一行、开着那辆赢来的兰博基尼,又围绕着临邛兜了好一阵风,直到夜色降临,才返回沈家老宅。 此时老宅已是灯火通明,偌大客厅,坐着许多人。 沈苍云和沈苍海也露了面。 明天是偌大沈族、所有支脉共聚的年会。 一年中沈族最重要的日子。 沈仲康这一脉,也得好好商量下,该如何应对。 “爷爷。” 李策和沈君瑜兄妹,进了客厅,扫视一圈,却只跟沈仲康打招呼。 至于沈苍云和沈苍海,所谓的二叔和三叔,兄妹俩都视而不见。 坐在沈仲康的一个儒雅中年人,顿时不喜道:“君瑜丫头,策儿,你们兄妹什么意思,见了二叔我和你们三叔,都不知道问候?” “大哥在世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连尊重长辈都不懂? !” 他便是沈苍云。 沈君瑜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从她抱着爸爸骨灰盒,跪在祖宗祠堂两天两夜,跪到吐血,沈苍云和沈苍海都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开始,她就不再认这两个亲叔叔。 “我只知道,偌大一个沈家,只有外公和小姑对我和妹妹好。 至于你们两个……我还真不记得我跟妹妹有两个叔叔。” 李策眸光冷淡、看着沈苍云和沈苍海:“我跟妹妹要是真有两个叔叔,我义父要真有两个弟弟,他怎会死了连祖坟都不能葬入、亡魂不得安宁?” “你……”沈苍云脸色一沉、狠狠拍桌子。 “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你二叔说话!你这是大不孝,是忤逆!” “你莫不是以为你义父去了之后,就没人敢管你了、快给我跪下!” “哼!” 沈苍海也是冷哼。 李策淡淡看着,似笑非笑。 沈苍云和沈苍海怒不可遏,就要发飙。 …………………… 第279章:年会之前(7) 老爷子冷声道:“你们两个,吃多了么? 加起来一百岁的人,跟策儿计较什么?” 老爷子发话,沈苍云和沈苍海,只得暂时压制住了对李策的怒火。 有个穿金戴银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突然说道:“李策,你大堂哥的兰博基尼,借给你开了一下午,也该还给他了吧。” 此话一出,客厅中的人,差不多都看着李策。 沈素言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该来的果然来了,二哥这家子,可真是把无耻和不要脸,都写在脸上。 李策疑惑道:“这车,不是大堂哥输给我的么? 还能再要回去?” 二叔母冷声道:“李策,你这说的什么话,五六百万的车,怎么可能拿来打赌? 你大堂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李策似笑非笑的样子:“我跟沈青阳都是成年人,我们打赌,很多人看着的。 怎么就是玩笑了?” 沈青阳脸色青红交加,狡辩道:“李策,也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妖法,才赢的我!” 李策看着沈青阳:“大堂哥,哪怕是妖法,我也赢了你。 你这么输不起、那你还跟我赌什么?” “你……”沈青阳气得,吹鼻瞪眼,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确实众目睽睽之下,打赌输给了李策,怎么也辩解不了的。 看着李策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沈苍云和二叔母,也满脸不爽。 他们家虽然不缺钱,但每年进款也就五六千万,一下子损失一辆五百万的豪车,等于割肉,铁定无比肉疼。 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去想,这辆兰博基尼,可是当初沈苍生送给自己小妹沈素言的,总是被他们家厚着脸皮强自占了过去,压根就不属于他们。 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是进了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肯定就是自己的,谁要是敢再要他们吐出来,谁就是十恶不赦,谁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他们还想说什么。 就听沈仲康说道:“打赌输了就是输了,多大点事儿,苍云,你们家还是要点脸面吧。” 老爷子都发话了,沈苍云一家子,只得作罢。 却还是以无比怨毒的目光,盯着李策。 看这架势,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这时,沈青阳又说道:“爷爷,你也别只维护李策了,他太不识抬举,你们都想不到,他今天惹到了什么人,怕是会给咱整个沈家,带来极大的损害!” “李策惹到了谁?” 沈苍云连忙问自己的儿子。 “爸,李策惹了霍府尊家的千金,还有陈奕陈公子!” 沈青阳冷冷道。 这是为明天对李策的栽赃陷害埋伏笔了。 客厅里,一众长辈听了,俱是哗然,气得吹鼻子瞪眼,纷纷开始指责李策。 “李策,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儿,霍小姐和陈公子,也是你能够得罪的?” “策儿确实得罪了霍小姐,但这根本就不怪策儿……”沈素言替李策辩解。 立马引来更大的指责和怒骂。 沈苍云和沈苍海俱是满脸冷意。 沈苍云说道:“爸爸,你看到了吧,我就说李策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你还不信!依我看,咱们家就该跟他这外姓人,彻底撇清楚关系!省的被他连累!” 沈苍海也跟着附和。 “二哥说得对!他连我们这俩叔叔都不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在外面有多嚣张跋扈!” “爸你还想把自己的私产留给这小子,他喂得熟么? 就是个白眼狼!” “野孩子……”“狗杂种……”“没人要的孽种……”客厅中,诸多长辈,小辈,对李策满满都是指责和怒骂。 夹杂着奚落与嘲笑。 这一刻,李策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 他挑挑眉梢,环视一周,淡淡道:“在你们眼中,霍知府是了不得大人物,你们想巴结他,讨好他。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没有奉承讨好他的女儿,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是不是霍知府给你们递个眼色,你们杀了我的心都有?” “这是什么道理? !” “再者——区区知府,算得了什么?” “我李策又何须把这种角色放在眼中?”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李策胆子这么大,竟敢以一人,怼他们这么多长辈。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他们曾经可以肆意欺辱的野孩子,变得陌生起来。 他对任何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坚持。 绝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受他们摆布。 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策儿,说得好!” 沈仲康却是赞叹。 “人是要往上走,但每一步,都该脚踏实地,靠自己。 结交贵人,阿谀奉承,终究只是小道。” 他一身傲骨,最恨趋炎附势,和光同尘。 李策虽是外姓,却深得他心。 所以才会是他最疼爱的小辈。 “爸爸,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苍海怒气冲冲道:“李策话说得好听,却根本就不切实际。 还说知府算什么,他何须放在眼中。 他一个小毛孩子,凭什么说这种话? 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真捅出了什么大篓子,还不是要我跟大哥给他擦屁股?” 眼看众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口诛笔伐。 李策摇摇头:“我还需要你们给我收敛残局? 你们也配?” “行,既然你们把话说到了这儿,那我也干脆把话挑明白。” “自此以后——”他环顾一周:“偌大一个沈家,除了爷爷和小姑,我再不认一人。” “什么,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沈苍云冷笑:“李策,你以后可别后悔!” “对,小子,你有种就说话算话,千万别后悔!” “呵,小屁孩一个,也敢口出如此狂言?” 其他人纷纷冷笑。 沈仲康、沈素言眼中都是无可奈何。 这算是哪门子一家人? !“我是不是口出狂言,明天便会揭晓。” “过去你们这些人,欠我义父的,明天都得给我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只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李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沈族诸人,却俱是冷笑。 一个小屁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有能力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以为他是谁? 同样是姓李,难道他还能是那位名满九州、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 !哈哈,他们全都抑制不住发笑,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第二天,农历小年。 天光微醒,朝阳徐徐升冉,将金色光辉撒向人间。 天地万物,开始复苏。 一年一度的沈族年会,便在今日!…………………… 第280章:主次之争 腊月二十三,民俗中的小年。 一年一度的沈族年会,便在今日!年会举办地点在沈氏老族长家中。 三进三出的古典院落,朱红大门,门后是高高的女墙,彰显大族气度。 沈族曾经辉煌过,出过三品翰林,后因为参与三百年的七王之乱,便衰败下去。 直到出了沈苍生这个沈族三百年最出息的子弟,沈族在沈苍生扶持下,才逐渐恢复往日荣光。 便是老族长家的这座古典院落,也是沈苍生出资,按照曾经翰林先祖居所复建。 沈族年会,是对家族事业过去一年的总结,也是对未来一年的展望。 今年是沈族立族八百年,又办得格外隆重,所有沈氏子弟都会赶回参加,还邀请了许多宾客。 官员、豪绅、富商、近乎汇聚半个西蜀名流。 ……年会在中午十二点举行。 上午十点,沈族所有族老、长辈、子弟,就都到齐,又陆续有宾客到场。 宽敞的院落里,摆着两百张桌子,鳞次栉比排列,蔚为壮观。 沈家村将近千人,再加上受邀前来的数百宾客,差不多可以把两百张桌子坐满。 李策和沈君瑜搀扶着沈仲康,又带着沈素言和小西瓜,来到族长家中,挑了个位置坐下。 沈苍云和沈苍海两家,昨晚才跟李策彻底撕破脸皮,没有跟李策他们坐在一起,而是选了别的桌子。 李策无论身材气质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一走进来,就吸引了诸多目光关注。 “这年轻人谁啊,当真好气度!也是沈族子弟? 前面几年沈族年会,怎么没见过?” “他叫李策,严格说起来,算是沈族半个子弟。” “半个沈族子弟……怎么回事?” “沈苍生当年收留的义子……”“原来如此……肯定是个了不得人物吧!” “就他,还了不得? 一个野孩子、狗杂种,十年前离家参军,现在应该是退伍回来了,就是个没出息的大头兵!” “看他生得这副好皮囊,还以为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臭当兵的?” “绣花枕头一包草……”……“哥,好多人在议论你。” 沈君瑜压低声音。 “议论就议论……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给他们缝起来?” “可他们说哥哥的坏话,说哥哥是臭当兵的……”沈君瑜愤愤不平。 “你哥我确实是当兵的。” 李策笑笑。 “不过我很爱干净的,绝对不臭。” 沈君瑜笑着说哥你气量真大。 李策眯着眼道:“些许言语冒犯,我是可以不放在心上。 不过某些人啊,我是没有办法原谅的。” 沈君瑜知道李策说的某些人是哪些。 二叔、三叔两大家子。 以及当初受了爸爸恩惠,却又当了白眼狼、不让爸爸葬进祖坟的沈氏族人。 “哥,我这口气,也憋了足足三年。” 沈君瑜捏紧拳头。 她已经开始期待,等哥哥亮出身份,要给爸爸讨公道时,二叔、三叔两大家子、其他当了白眼狼的沈氏族人,是什么模样? 那些瞧不起哥哥,小时候对哥哥肆意欺凌,说哥哥是野孩子、狗杂种的货色,又是什么模样? 哥哥十年饮冰、荣耀归来。 你们这些货色,便是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哥哥一根手指头!爸爸的公道,哥哥的怒火,她的委屈,所有所有,都将在今日做个了结。 有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过来打招呼:“三叔公。” 沈仲康在他们那一辈,排行老三,沈族的年轻子弟,都叫一声三叔公。 “哥,是沈青羽这个臭屁家伙。” 沈君瑜压低声音。 “是他?” 由沈君瑜提醒,李策想起了此人,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沈青羽,族长这一脉的嫡长孙。 当年李策由沈苍生带着来参加年会,这个沈青羽,便伙同一帮同族兄弟,骂他是野孩子、狗杂种,还往他身上吐口水。 李策打小脾气就硬。 一个打沈青羽他们十多个。 生生靠着一口狠劲儿,把他们十多个乌合之众打散,最后把沈青羽这个领头的,按在路边一大滩牛屎里面喂他吃。 喂他吃一口就问他一句,贱不贱,贱不贱? 打架这种事,李策自小就天赋异禀。 一个打十几个那是家常便饭,虽然自己也会遍体鳞伤,却都是最后的胜利者。 “李策? 好多年没见你了。” 沈青羽又跟李策打招呼。 他对李策印象无比深刻。 那次李策喂他吃牛屎,要不是有大人出现,拉住李策,又赶紧带他去洗胃,他估计就是沈族立族八百年来第一个吃屎死的。 李策:“你倒是还记得我。” 沈青羽:“哪里敢忘。” 接着又跟沈仲康说道:“三叔公,是这样的,你们坐的这张桌子,乃是十张主桌之一,是给今日受邀前来、有身份有地位的宾客们准备的。” “劳烦三叔公你们,换张桌子?” “我……”沈仲康颇为尴尬,老脸挂不住。 沈苍生还活着时,他沈仲康在沈族地位甚至还高过族长,哪次年会,不是安排他坐主桌的正位? 沈苍生死后,他在沈族的地位,便越来越低。 前面两年,都是坐的次主桌,也就是他现在坐的位置——谁叫他剩下的两个儿子不成器,只知道窝里横? 而现在,却连次主桌,都不要他坐了? !沈青羽道:“三叔公,这是我爷爷的安排,我只是按照吩咐办事,三叔公还是换张桌子吧,不就是吃顿饭,在哪里不能吃? 三叔公也别让小辈我为难。” 他说是这样说,眼中的鄙夷和奚落,却没有丝毫掩饰。 沈族到沈仲康这一代,二十多个支脉。 原本沈仲康这一脉,因为出了沈苍生这个沈族三百年来最出息的子弟,地位扶摇直上,稳居所有支脉之首。 甚至压过沈青羽所在的族长一脉。 现在沈苍生死去整整三年。 这位昔日蜀郡首富在沈族的影响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 沈苍云和沈苍海又是两个只知道窝里横的废物。 如此一来,沈仲康这一脉,又有谁能站出来撑场面? 在沈族中的地位,自是一年不如一年。 到了今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沈仲康这个跟族长同辈、对沈族又有莫大贡献的族老,连次主桌都不让坐!沈仲康这一辈子,活得就是在沈族的脸面。 到了人生最后阶段,就要盖棺定论时,却是尊严殆尽、脸面全无。 如何不难堪? 又如何不愤怒? 若沈苍生还活着,偌大沈族,谁敢看轻他沈仲康?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 人走茶凉。 沈仲康好像又苍老好几岁,耗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元气。 他满脸颓然。 “走吧,咱挪个地方,把这张桌子,让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沈素言叹气,便要搀扶着沈仲康起身。 看着自己父亲尴尬样子,她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如果二哥和三哥别只知道窝里横,他们这一支脉,何至于难堪到这种境地?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李策便道:“爷爷,小姑,这里坐着挺舒坦的,咱为什么要换地方?” …………………… 第281章:千夫所指 在沈青羽满是嗤笑和鄙夷的话语挤兑下,沈仲康和沈素言满脸颓丧。 就打算换桌子。 李策便道:“换地方干嘛,这里坐着挺舒坦的。” 他看着沈青羽:“你都说了,吃饭哪儿都是吃,就让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宾,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沈青羽很错愕。 他看着李策,愣神好一会儿,便再憋不住,嗤笑道:“李策,你可真是给脸不要脸,非要我把话给挑明?” 李策:“那你把话挑明。” 沈青羽满脸鄙夷:“这张桌子是主桌,是你们能坐的?” “知道什么叫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么?” “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义父活着时,整个沈族都得供着三叔公?” “连我爷爷贵为沈族的族长,吃个饭都得坐在三叔公下席?” “我就把话给你挑明,沈苍生死了,三叔公这一脉,就全都是废物。 三叔公就没资格上主桌!” 他接连几个问句,气势汹汹。 被李策挑衅后,又想起当初李策喂他吃屎的场景。 新仇旧恨加一起,完全愤怒,也就不再顾忌三叔公这个族老的脸面。 话又说回来,作为族长这一脉的嫡长孙,他也不需要太把沈仲康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过气族老放在眼里。 “沈青羽,你怎么说话的? 我爸爸怎么就没资格上主桌?” 沈素言温婉的性子,却也被沈青羽这番话彻底激怒。 她站起来,冷冷道:“论辈分,我爸跟族长同辈!论贡献,便是你爷爷,也不敢说多过我爸!” “我爸养出了沈族三百年来最成器的儿子,带着整个沈族,找回曾经翰林先祖的荣光,你们族长那一脉,又做了什么?” “我们这一脉,再怎么没落,也轮不到你沈青羽一个孙子辈的,来说我爸爸的短长!” 沈青羽却是有恃无恐,满脸哂笑:“哟,素言姑姑发起火来,倒是挺凶的。 沈苍生是牛逼,可他已经死了。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们这一脉,除了沈苍生这个死鬼,还有谁拿的出来?” “沈苍云和沈苍海这俩废物? 素颜姑姑你一个女流? 还是李策这个狗杂种?” “你……”沈君瑜气得不行。 “沈青羽,你骂我狗杂种就罢了,反正都听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少块肉,但你怎么能辱我亡父?” 李策眯着眼,看着沈青羽:“你家能发迹,能在短短几年、从一贫如洗赚到数亿身家。 你爹从前一个捉笔小吏,能成为崇阳知县,成为红顶加身的六品县尊,靠的是谁,你都忘了?” “这……”沈青羽还是有些难堪的。 不过难堪很快也就消失了。 他冷笑道:“李策,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家能发迹,那是我们家有生意头脑。 我爹能成为一县之尊,是我爹自己有那个能力。 跟沈苍生那个死鬼,又有什么关系?” “你倒是挺气势汹汹的。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这里是我家!你敢动我一根毫毛?” 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许多人注意。 “怎么回事?” “是青羽少爷跟沈苍生收养的那个野孩子李策杠起来了……”“怎么杠起来的?” “三叔公坐了本来给贵宾们准备的桌子,青羽哥叫他们挪个位置,李策却不肯……”“呵,这不是给脸不要脸么?” “对啊,沈苍生死后,三叔公这一脉,还有个锤子台面人物? 凭什么坐主桌?” “这也太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李策这个狗杂种,不知天高地厚!” 沈氏子弟、还有前来捧场的客人,七嘴八舌议论,看着李策的眼神,都满是奚落。 一个沈苍生收养的野孩子,连沈家人都算不上。 在这种场合,敢跟族长一脉的嫡长孙杠,他配吗? !“李策,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识相的就快滚。 把桌子让出来,否则本少让你好看!” 沈青羽表情凶狠。 “沈青羽,还得小时候我喂你吃过屎么?” 李策便从衣兜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戴上。 动作缓慢细腻,十足优雅。 “你……你几个意思?” 沈青羽表情一僵。 他是被李策的眼神吓到。 李策魁梧身形,沐浴在金色阳光下。 不过冬日暖阳照耀到他身上,却突然变得幽冷寒彻。 沈青羽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觉得李策像是黑暗中沉睡的狮子。 而现在狮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冲他露出了獠牙。 下一瞬,李策掣电般出手,便抓住沈青羽的脖子,将他拎起。 沈青羽难免张开嘴巴,努力呼吸。 李策另一只手,悄悄拿起一块瓷杯,也不见怎么用力,瓷杯就化作许多碎片。 便就那么喂沈青羽吞下去。 动作极为隐秘,没人发现。 接着把沈青羽摔翻在地。 又狠狠踹一脚,将他踢飞七八米远。 堪堪把他踢得昏迷。 肯定是留了手。 不是对这种货色都手下留情。 而是觉得直接杀死他,太过仁慈。 吞了那么多瓷器碎片,不立刻去洗胃,那么肠胃每蠕动一下,便会割开一道口子。 这小子在未来几天,都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然后肠穿肚破而死。 等他苏醒过来,或者送到医院做完检查,肠胃早就被割得千疮百孔,大罗神仙都救不得他。 院中的沈氏族人和客人们,没看到李策喂沈青羽吃瓷器碎片,只看到他把沈青羽摔倒在地,又一脚踢得昏迷。 便是如此,也炸开了锅。 哪想得到李策说动手就动手,还这么残暴。 “李策你干什么? 连青羽哥都敢打? !” “你个该死的外姓人,当我们沈族好欺负?” “李策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敢打青羽哥? 你活腻歪了? !” 沈氏族人,尤其是年轻一辈都是义愤填膺。 有好几个年轻人,还撸起袖子,想去教训李策。 就是怯怯不敢上。 小时候,这些年轻人,几乎都受长辈唆使、去辱骂欺负过李策。 却全都被李策给胖揍了。 有阴影。 “李策,你这个该死的野种,敢揍我儿子? !” 便有个面如冠玉、满脸威仪的中年人,怒气冲冲的过来。 他叫沈正村,隔壁崇阳县的知县。 七品官身。 是沈族几千族人,官位最高的,地位卓然。 沈青羽是他的儿子。 见到李策打了他儿子后,他连忙去看他儿子伤势。 见自己儿子呼吸均匀,脸色也不是太难看。 便以为没大碍。 吩咐他人,把沈青羽送去医院。 自己没有跟去,而是气势汹汹,走过来找罪魁祸首李策算账。 李策淡淡道:“你儿子嘴臭,揍就揍了,那又如何?” 他脸上满是慵懒。 又哪里把沈正村七品县尊的官威放在眼里。 “好你个野种,当本县尊治不了你? 给我把他拿下!” 沈正村目光变得无比森寒。 命令几个学过武的扈从,去把李策拿下整治。 几个牛高马大、满脸凶悍的扈从,便扑向李策。 “策儿……”“小心!” “策哥哥……”沈仲康、沈素言,包括小西瓜都吓得不轻。 生怕李策会吃大亏。 李策却只不耐烦摆摆手。 “滚。” 平地起风。 这几个修为颇为不俗、至少都是暗劲水准的武者,便惨叫着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就口吐鲜血,落地后更是直接晕厥。 沈正村,“……”沈氏族人,“……”满堂宾客,“……”李策这个野种,居然有此等修为? “该死的野种,倒是挺能打!” 沈正村有些懵。 一时半会儿,还真拿李策没了办法。 他目光转动,就看到了沈苍云和沈苍海。 “李策可是你俩的侄子。 你们便是这么管教的?” 沈苍云和沈苍海,一直在冷眼旁观。 见李策把沈青羽揍了,还都在幸灾乐祸。 心想沈正村肯定饶不了这小子,会狠狠收拾他。 哪知道李策这该死的野种,这几年在外面,还真学了些本事。 沈正村收拾不下来。 却把矛头对准了他俩。 两人连忙撇清关系。 “正村哥,我们跟李策这个野种,可没任何关系!这野种昨晚才跟我们断绝关系!” “李策,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是个外姓人,却敢在我沈氏年会上动粗,把我青羽侄儿都打得进了医院!你这是目无王法,就该被抓进去蹲大狱!” 这两人都这么说了,沈青阳、沈青书、沈青岚、沈青风等他们的儿女,也都指着李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骂的竟是比其他沈氏族人,都还恶毒几分。 一时间,除了沈仲康、沈素言、沈君瑜和小西瓜,所有人都在指责谩骂李策。 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李策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眉眼淡淡,蕴着慵懒的笑意。 他不是有受虐倾向。 被人骂,他又不会少块肉。 但是待会儿他的屠刀落下时,这些现在谩骂他的人,可是真的会掉肉、甚至掉脑袋的。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唱和声,有贵客到!…………………… 第282章:被全世界抛弃(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被全世界抛弃(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总督、王爷、钦差、圣旨(1) “李策,当年是沈苍生求我,我才把你这个外姓人写进沈氏族谱。” 沈氏族长沈伯言站了起来,冷冷看着李策。 他年纪比沈忠康都要大些,耄耋之年,鬓发雪白,精神头倒还不错,矍铄得很。 “你先是调戏府尊大人家的千金,又在沈氏年会这么重要的场合,打了你的同族兄弟沈青羽……”“这么多族人——包括你二叔和三叔,都对你忍无可忍,提议要把你剔除族谱,逐出沈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族长……”沈仲康脸色发白,就要给李策求情。 “爷爷,他们要把我剔除沈氏族谱,我是求之不得。 这么个薄情寡义、寡廉鲜耻的家族,族谱上不配写我姓名。” “再说了,他们剔他们的。 我还能不是爷爷你的孙儿,不是小姑的侄子?” 李策制止了沈仲康求情的话语。 他眉眼淡淡,看着沈伯言这个沈氏族长:“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们快点把我从沈氏族谱剔除,我才好利落跟你们算账。” “哼。 好狂妄的小子,喂不熟的野种!” 沈伯言冷笑。 “请族谱!” 他怒喝。 很快便有人取出族谱。 又摆上文房四宝。 “列祖列宗在上,外姓人李策,二十年前入我沈氏,今日他自绝于我沈氏。 不肖子孙沈伯言,忝为第二十三代沈氏族长,今日便将他剔除族谱,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以为鉴证。” 便抓起毛笔,蘸着文墨,毫不犹豫,就把李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老族长,划得好!” “哈哈,真解气!” “他这么个野种,哪有资格进我沈氏族谱?” “李策现在已经不是我沈族的人,那他刚才把青羽哥打伤的事,咱沈族就得好生跟他算算!” “对,他敢打青羽哥,就是不把我们整个沈族放在眼里,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府尊大人,高中校,周署长……诸位大人,可得为我们沈族做主!” 沈氏族人,群情激奋,气势汹汹。 “你们要找我算账?” 李策清冷目光逡巡一周:“你们还有脸找我算账?” “还是让我先跟你们算算账。” 沈正村冷声道:“李策,你跟我们算什么账?” 李策目光从清冷变成幽冷,连声音也变得寒彻:“沈家村二十年前还是方圆闻名的贫困村落,怎么发迹的,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你们现在能够享受锦衣玉食,能够成为方圆数百里数一数二的望族,能够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你们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于是沈伯言、沈正村、沈苍云、沈苍海沈氏族人,脸色都变得颇为难堪。 他们当然知道李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家村能够发迹,找回昔日翰林先祖时代的荣光。 他们能够发达、享受锦衣玉食。 全都靠的一人。 沈苍生!这个他们很不想提起、却又绕不过的名字。 从沈苍生离世算起,再往前算十年,沈苍生起码在沈家村砸了几十个亿。 沈家村一千多人口,平均算起来,相当于每个人都得了沈苍生好几百万的恩惠。 这还不算沈长生在沈家村投入的其他隐性资源——譬如斥巨资给他们修别墅。 这别墅修好了,最后只以市场价三成卖给他们,这些人却还要反咬沈苍生一口,说他为富不仁,连本家人的钱都要赚。 人性啊人性,就是这么真实。 “你们能够拥有今日,全靠我义父扶持。” 李策接着道:“可我义父被四大家族迫害,凄惨死去后,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你们居然不让我义父葬入祖坟,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还是人做的事?” “你们现在还气势汹汹,要找我讨公道。” “呵,公道,就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货色,也配提公道二字?” 他幽冷的声音,响彻偌大宅院,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他每说一句,沈氏族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被李策当着许多宾客,把底裤都拔掉,肯定难堪,肯定尴尬。 “你提此事……几个意思?” 沈正村看着李策,满脸盛怒。 其他沈氏族人,包括沈苍云和沈苍海两大家子,大抵都是这样的情绪。 尴尬和难堪,很快就转化成愤怒。 虽然我们问心有愧,虽然我们对不起沈苍生。 但是——你李策他妈居然敢提这件事? 那你便有罪!那你便该死!那你便十恶不赦!“我几个意思?” 李策眯着眼,杀气缓缓浮现:“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参加你们沈氏年会?” “此行位两件事。” “其一,替我义父讨个公道。” “其二,替我自己出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怒气。 当年你们欺我、辱我、骂我,说我是什么野种孽种狗杂种……我可都没忘记。” “你们这些白眼狼、阴谋家、寡廉鲜耻、忘恩负义的货色,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死!!!” 有那么一瞬间,沈氏族人,是被李策身上焚天焘海般的杀气,给震慑住,从内心深处泛起难言恐惧。 但很快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就消失了,变成了嘲笑和奚落。 “李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想给沈苍生这个死鬼讨公道? 想给自己出气? 你配么? !” “你也太大言不惭!以为自己是谁,一个连尉官都不是的大头兵,除了能打些,还有什么? 狗屁都不是!” “笑死我了……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全自己吧!” “府尊大人,周大人、高大人……您们可是听到了,这小子刚才威胁我们,说要把我们都杀死……这算是很严重的恐吓罪了吧。 是不是得罪加一等,多让他蹲几年大狱?” 沈正村等沈氏族人,肆无忌惮的嘲讽。 “高中校,你是带兵来的吧。 这狂妄小子,就交给你拿下。” 霍安冷笑。 来给沈苍生讨公道? 你小子草芥一般的货色,也配? !“府尊大人有命,焉敢不从?” 高中校挥挥手,便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进场。 枪口全都瞄准李策脑袋。 “小子,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本官有权限将你当场击毙!” 高中校冷冷道。 他脸上也挂满嘲讽和哂笑。 只觉得这狂妄小子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幼稚、最可笑的家伙。 沈氏族人,有一个算一个,更是笑得前仰后伏,恨不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明显带着颤抖的唱和声:“总……总督大人到!!!” …………………… 第285章:总督、王爷、钦差、圣旨(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总督、王爷、钦差、圣旨(3) 封疆大吏级别的总督张邵,居然携幼子前来参加沈氏年会? 所有人都很懵,没有回过神。 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又听到了什么? !他们又听到外面传来更加颤抖的唱和声:“西境兵主东方策、携幼妹伊人郡主,前来赴宴!” 张邵这个从二品总督,对他们来说,已是天上的人物。 那统帅西境兵团的东方王爷呢? 门口有两人缓缓走来。 首先映入眼帘,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一袭黑袍,腰悬古剑,身材颀长高大,剑眉星目,气势卓然,如山似岳。 西境兵主东方策!然后便是跟在他身边的高挑女子。 红衣黑发,身姿窈窕,肤白胜雪,清丽如霜,神女之貌。 伊人郡主!看着这两人,所有人眼中的震怖,已是言语无法形容。 东方王族!国朝现在仅存的六个异姓王族之一。 曾经整个蜀州都是东方王族的封地。 由此可见东方王族有多显贵。 七王之乱后,并没有参与叛乱的东方王族,主动提出,把蜀州归还朝廷,只划了原本封地百分之一大小区域,作为王族封地。 却始终执掌西境兵团,世代看守西境,慑服百越、安南等国。 东方王爷,伊人郡主……这样的人物,地位之尊贵,并不比皇族差多少。 却出现在临邛这个小地方。 来参加区区沈族的年会? 什么叫蓬荜生辉? 这就叫蓬荜生辉!别说是现在的沈族,便是翰林先祖在时,沈族也没有像今天这般荣耀过!沈氏族人、满堂宾客,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震惊归震惊,疑惑归疑惑。 该跪还是要跪的。 “卑职拜见东方王爷、伊人郡主!” “草民叩见王爷、郡主!” “王爷千岁,郡主万福!” 霍安、陈志明、沈正村、周署长、高中校、沈正村、沈苍云、沈苍海……霍安琪、陈奕、沈青书、沈青阳、沈青岚、沈青风等人,刚刚拜完张邵这个总督,现在又再次跪下。 行礼又比拜见张邵隆重许多。 国朝最重礼节。 拜三公九卿、皇子、亲王、郡王、国相、文渊阁大学士、大都督、枢密院左右都御史,都得行三跪九叩大礼。 东方策和东方伊人,淡淡看着跪拜众人。 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沈仲康。 “沈老爷子,东方策携幼妹前来赴宴,也备了些薄礼,还请老爷子笑纳。” 东方策浅笑。 并没有摆一丁点王爷的架子。 东方伊人拍拍手。 随行的王府侍卫,捧着一个个礼盘上前。 开始唱礼单:“唐天青釉瓷瓶一对青花麒麟文饰五双,斗彩花卉纹盘两对,和田玉环珮两对……”“大罗寺大还丹两枚,天师道龙虎金丹五粒……”“唐寅字画两幅,颜真卿真迹字帖两幅,怀素狂草一幅……”东方王族送来的这些礼物,琳琅满目,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 更别说还有足足两枚大罗寺大还丹丹,五粒天师道龙虎金丹……这些可都是花再多钱都买不到的灵丹妙药。 其药效,比方才张邵送的千年紫参,又昂贵许多。 像沈仲康这样耄耋之年、身体虚弱的老者,有这些灵丹妙药保着,再多活个十年八载,绝不是问题!要知道方才长生药业的董事长刘长生,只是送了一套价值三百万的瓷器,就把在场所有人送的礼物都压了过去。 东方王族送的礼物,总价值加起来,起码是刘长生的一千倍!众人估算一下,然后都被脑海中那个天文数字,给吓得怀疑人生。 三十个亿。 三的后面十个零。 两只手加起来都数不完!这便是王族!滔天手笔!!!在场众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吓得已经产生语言障碍。 “王爷……这……这……”沈仲康结巴。 西境兵主、东方策王爷,居然叫他老爷子。 还送来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礼物。 他有种剧烈的不真实感。 便是他苍生孩儿还在时,他也没有享受过此等荣光!沈素言也是脑袋发懵,如梦似幻。 又是激动,又是茫然,又是惶恐。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氏族人,在场宾客,心中都泛起滔天疑惑。 总督、亲王,接踵而来。 到底为谁而来?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李策吧?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个他们方才打心眼里瞧不起,极尽奚落的大头兵,他的地位,他的名望,得高到什么程度? !他不过是沈苍生收养的野孩子啊。 自小性格、乖僻古怪,孤高狂傲。 这样的人,从商不懂长袖善舞,从政不知和光同尘,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啊。 可能离家几年,便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成为什么了不得大人物? 不!!!他们不肯相信!心中都还存着万一侥幸。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一定是存在什么误会!李策卓立场间,眉眼淡淡,神色慵懒。 他没有说话。 张邵、东方策、东方伊人,在一旁站定。 没有交谈。 不理会任何搭讪。 更没有透露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似乎还在等待。 那到底又还在等待什么? 难道说——东方王爷都还不是压轴? !众人心中,猫抓一般。 明明空前好奇,却又不敢开口问,也没资格、没胆量问。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颤抖声更加明显朗喝:“钦差大臣、礼部尚书方天启方大人到!” 沈氏族人、满堂宾客,已经受到严重惊吓的心脏,又狠狠抽搐!礼部尚书方大人? 代表神武大皇帝的钦差大臣? !众人目光再次投向门口。 便见戴紫金官翎、身着从一品礼部尚书官服,腰悬尚方宝剑,面容清矍儒雅,湛然如神的中年人,缓缓走来。 他手中捧着卷起来的明黄绸缎。 神色肃穆,无比虔诚。 身边跟着好几个礼部的年轻官员。 气度卓然,风雅清贵。 礼部主管外交、祭祀、科举、礼仪,代表帝国对外的形象。 能进入礼部的官员,除了要进士及第的显贵出身,还需要仪表堂堂。 一个年轻官员朗喝:“圣旨到!” 第287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1) 钦差大臣、礼部尚书方天启,腰悬尚方宝剑,携圣旨而来。 “圣旨到!” 在礼部一位年轻俊朗官员的朗喝声中。 刚刚跪完张邵、东方策和东方伊人的沈氏族人、满堂宾客,又又又跪下来。 钦差代天巡狩,如朕亲临,焉能不跪? 便是张邵这个从二品的总督,东方策这个王爷、东方伊人这个郡主,也跪下来。 唯有李策,卓然而立,英秀挺拔。 国朝八百年,得见君不跪殊荣者,唯他一人!!!就见钦差大臣、礼部尚书方天启,带着几个礼部年轻官员,到了李策面前。 竟然反过来躬身跟李策行礼!!!“下官方天启,参见左都御史大人。” 礼部尚书,从一品官衔。 李策在文官体系,却是正一品的枢密院左都御史。 方天启在李策面前,自称下官,符合体制。 按理他还得行跪礼。 不过他又是钦差大臣。 便折中一下,把跪礼变成躬身礼。 他是礼部尚书,对于帝国复杂礼节,拎得很清。 “卑职,参见左都御史大人!” 他身后那几个仪表堂堂、风雅清贵的年轻官员,就全都跪在李策面前。 姿态谦卑,如见神明。 国朝文官体制,左都御史是凌驾于六部尚书的正一品官衔。 再加上李策有九卿虚衔。 数遍帝国文官,也就只有两位国相能稍微压他一筹。 若再加上李策北境兵主这个武官之首的身份,又有紫金蟒袍、紫金天刀这两件神圣赐物,说他是仅次于神武大皇帝的帝国第二人,也绝对当得起。 这些礼部官员,再怎么清贵,自诩天子门生,见了李策,也得下跪。 “左都御史大人?” 霍安、陈志明、沈正村、周署长、高中校、沈正村、沈苍云、沈苍海……霍安琪、陈奕、沈青书、沈青阳、沈青岚、沈青风等人,先是愣住。 接着表情就从茫然和错愕,变成惶恐和震怖。 无比惶恐,无比震怖!李策居然是左都御史大人? !!帝国上下,谁不知道,左都御史大人,便是那位爷? !哪位爷? !当然是神将天策、国士无双那位!!!李策居然是——帝国圣者、天策少帅!!!这一刻——沈氏族人、满堂宾客。 霍安、陈志明、沈正村、周署长、高中校、沈正村、沈苍云、沈苍海……霍安琪、陈奕、沈青书、沈青阳、沈青岚、沈青风等人,心中的茫然、震撼、恐惧,诸般情绪,又哪里是言语能够形容?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疑问,随着谜底的揭晓,都化作深渊般的震怖!!李策便是李天策。 权倾天下。 威震九州。 一言而为天下法!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怀疑自己在做梦。 有些人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鲜明的疼痛感却告诉他们,这不是做梦!虽然很荒谬,虽然很玄幻,但这就是事实!李策便是天策少帅!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居然骂了天策少帅!他们……居然骂天策少帅是野种、孽种、狗杂种!他们……居然对天策少帅百般奚落,万般嘲讽!他们……居然觉得少帅没资格坐主桌!他们……居然群起而攻之、把天策少帅从沈氏族谱上除名!什么叫可笑? 这就叫可笑!什么叫滑稽? 这就叫滑稽!如果天策少帅,是野种,孽种、狗杂种,没资格坐主桌,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这些全绑在一块儿,也抵不上天策少帅一根小拇指的、又算什么? 蝼蚁? 蚍蜉? 尘埃? 沈氏族人,全场宾客,全都脸色发白。 超过一半,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爬满额头,衣服瞬间濡湿!更有不堪者,直接绥了,屎尿糊了一裤裆。 丑态百出,十分真实。 “李策……李天策……少帅……大都督……”沈青阳,沈青书,沈青岚……看着李策,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堂弟,眼中全是绝望。 他们这才知道,李策早就站在他们一百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无力,绝望,颓败,失落……诸般情绪,最后都变成恐惧。 沈苍云、沈苍海这两人,俱是脸色惨白,双股颤颤,看着李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他们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自己从未拿正眼瞧过的侄子,竟然早在站在云端,站在高处,不是神明,胜过神明。 可笑可笑。 可悲可悲。 他们直到刚才,都还认为他一无是处,都还认为他觊觎着老爷子的私产,都还在想尽千方百计的排挤打压他。 昨晚还因为李策跟他们划清楚界限,认为甩掉一个包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自己都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可笑最可笑的笑话。 他们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在这位天策爷眼中,绝对跟跳梁小丑一模一样。 他们脑海中,响起了李策昨日话语。 “我是不是口出狂言,明天便会揭晓。” “过去你们这些人,欠我义父的,明天都得给我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只希望你们,到时别后悔。” 昨天他们都当李策在讲笑话。 现在方知他们才是笑话。 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凭他们这样的爬虫,哪能抗衡天策爷的天威神罚? !族长那一脉,老族长沈伯言和沈正村等人,心中震撼和恐惧,也不是言语能够形容。 “这……怎么可能!” “李策……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怎可能是名满天下的天策大都督? !” 他们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 但那又怎样? 事实就是事实。 他们心中泛起浓浓悔意。 更多却是深渊般的恐惧!“老朽……居然亲手把天策大都督,从我沈氏族谱上除名了?” “列祖列宗哟,我……他日有何面目来见你们?” 沈伯言这个沈氏族长,脸色煞白,心中悔意,哪里是言语能够形容。 如果他刚才没有把天策大都督除名,那临邛沈氏,凭借跟天策大都督的这层关系,铁定扶摇直上,攀升到翰林先祖在时也不能达到的高度!可惜,可惜,可惜没有如果!!!沈仲康和沈素言,呆呆怔怔看着李策。 熟悉又陌生。 他们震撼。 他们欢喜!他们更是荣耀!!!无与伦比的荣耀!!!什么叫与有荣焉? 这便是与有荣焉!!!“苍生,你看到了么……你的儿子,他有出息啊。 你……比我厉害,比我厉害……”沈仲康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最大荣耀是教出沈长生。 他相信,若苍生泉下有知,最大荣耀,绝不是十年时间成为蜀州首富,而是教出策儿这位当世最伟大的传奇。 传奇到什么地步? 世人都说封狼居胥是武将最高荣耀。 策儿立下的战功,却又胜过封狼居胥许多!霍去病斩匈奴可汗于漠北。 封狼居胥!汉武帝出宫门十里,亲自迎接!策儿于捕鱼儿海击败天下名帅拓跋轩辕率领八十万强军,筑京观拜天,克复北境。 神武大皇帝铺设红毯百里,摆驾长亭,亲自给他牵马!“大哥,你看到了么? 策儿……策儿竟是名满天下的天策大都督。” 聂素言抑制不住心中激荡。 眼泪掉了下来。 策儿齐天之贵,名满天下,威震九州。 她与父亲,与有荣焉!她的大哥,却没有机会看到如此荣耀和显赫的策儿,得是多大的遗憾? 小西瓜就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问道:“妈妈,妈妈,什么是大嘟嘟?” “策哥哥,怎么变成大嘟嘟啦,还是甜的大嘟嘟?” 第288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2) 抛开小孩子发音不标准的话,沈烟花小朋友这个问题,其实问的很好。 什么是大都督? 众兵之主,无上权柄。 “方尚书,圣旨先念了吧。” 李策淡淡道。 方天启扫了一眼跪拜的众人,打开圣旨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策爱卿,战功煊赫,彪炳千秋,封无可封……特敕封其父沈苍生为一等圣国公,钦此。” 圣旨言简意赅——封沈苍生为一等国公。 又因为沈长生已经死去,所在加封一个圣字。 众人听着,莫不骇然,莫不震撼。 自七王之乱后国朝不再册封任何异姓王。 公侯伯子男。 国公便是能够取得的最高爵位。 沈苍生,竟是——死后封国公? 何等荣耀? 由此可见,天策爷、军功煊赫到何等程度。 自己封无可封,朝廷只得封他亡父为一等国公!拜完圣旨,众人起来。 却都低着头,不敢看李策哪怕一眼。 他们都觉得自己很蠢。 有人买椟还珠。 有人刻舟求剑。 有人反裘负薪。 但古往今来的蠢货,全都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们。 在天策爷显露身份之前,若他们能稍微有一点做人的良知,对当年不让沈苍生葬入祖坟之事,表达一下忏悔,以天策爷的心胸和气量,肯定会对他们从宽发落的吧。 但是现在,所有可能性都没有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策爷雷霆震怒之下的天威神罚。 现在差不多已经到正午。 冬日暖阳,格外和煦,照在众人身上,众人却没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反而觉得幽冷寒彻。 他们知道这股冷意,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卓立场间、英秀挺拔的那个男人。 嘎吱。 院门又被推开。 挺拔如标枪的两个寸头青年,缓步入场。 统一炫黑制服,典雅肃穆。 肩章都是金色麦穗上,绣一颗小金星。 区别是胸前绣的图案。 高长恭,鹰扬少校,胸前绣雄鹰。 郭破,封虎贲少校,胸前绣白虎。 身后又跟着许多同样炫黑制服的天策影卫,以及四名修身制服、身材窈窕、容貌妩媚中不失英气的女卫。 影卫们抬着铡刀,足足三十座,每座铡刀上面,都有一颗狗头点缀。 此乃狗头铡,专斩庶民。 四位女卫,两名捧着蟒袍,两名捧着天刀,表情肃穆,满脸虔诚。 “少帅,请换装。” 四名窈窕女卫,迤逦上前,给李策解下外套,换上蟒袍,悬上天刀。 李策本就生得英武,此刻在泛着神圣气息的蟒袍和天刀衬托下,整个人更是挺拔巍峨,如天人降世。 “沈伯言。” 李策缓缓开口,叫的却是沈氏老族长。 “大都督,老……老朽在……”沈伯言颤颤巍巍上前,跪在李策面前。 浑身发抖,布满褶皱的老脸,爬满冷汗。 方才便是他大笔一挥,把天策爷从族谱剔除的。 到了他这种年纪,其实对死亡已经没有太大恐惧。 他现在害怕的是,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他这个不肖子孙,居然把天策爷赶出了沈族!“本督执掌北境三十万天策军,官封北境兵主,又为枢密院左都御史,加封九卿。 本督义父沈苍生,刚才又由大皇帝下旨,敕封为一等国公。” “本督打算在几天后,也就是大年初一、我义父三周年忌日,给他迁墓,葬入祖坟。 此等要事,自然是要知会你这个沈氏族长,以及各位族老。” 李策淡淡看着沈伯言:“本督问你,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大都督……老朽……老朽怎会不同意……”沈伯言颤抖着磕头:“能让圣国公大人,葬入我沈氏祖坟,那是我沈氏莫大的荣耀,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是与有荣焉!” 李策又道:“我义父乃一等圣国公,到时迁坟,让你这沈氏族长,给他抚灵,不过分吧?” 沈伯言连忙道:“不过分,不过分……”李策眯着眼道:“那你可得好生保重身体,别提前死了。” 沈伯言结巴道:“谢……谢大都督关心……”李策摆手。 “退下吧。” 提都没提他刚才把自己剔除族谱的事。 “霍知府、霍小姐。” 李策第二个叫的是临邛知府和他的独女霍安琪。 “大都督,卑职……卑职在……”“天策爷,民女……民女给您跪安……”霍家父女近乎是跪着、趴着、到李策面前。 匍匐在地,身体发抖,体如筛糠。 “霍小姐,本督想了良久,也不知道昨儿到底是怎么调戏你的。 可能是我给忘了吧,要不你帮我回忆回忆?” 李策眸光冷淡、看着霍安琪。 霍安琪浑身爬满冷汗。 栽赃陷害天策爷这样的当朝国柱、帝国圣者,那是什么罪名? 她都不敢去想。 场间可是摆着足足三十座冒着森森寒光的狗头铡!!!“天策爷,民女错了……都是……都是沈青阳唆使我,污蔑您的……”她惶恐叫道,脸色惨白到极致。 “民女蒲柳之姿,哪有资格、入天策爷的法眼……”她一边磕头、一边求饶,低入尘埃里面。 “霍知府,带回去好生管教吧,这等小事,本督懒得做文章。” 李策目光转移到了已经在瑟瑟发抖、显然仓皇到极致的沈青阳身上。 “何必呢?” 他摇了摇头、便开始念名字。 …………………… 第289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3) “沈苍云、沈苍海、沈青阳、沈青书、沈青风、沈青岚……”“沈正村、沈正义、沈正民……”长长的名单。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影卫上前,将这些人踹翻在地,拿绳子反绑,驱赶着跪在地上。 在他们前方,便是泛着森森寒光、三十座栉比排列的狗头铡。 他们哀嚎着,跟李策道歉。 “大都督……饶命啊!” “大都督,我们错了,再也不敢!” “大都督……请宽恕我们吧!” 哀嚎痛哭,涕泪横流。 李策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唯有淡漠。 如果所有的道歉,都可以获得原谅,那这世间的道理,又在哪里? 做错事情,就得付出代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义父,您看着吧。 孩儿今天,便把这些白眼狼、阴谋家,一个不留,全都送上路!这些人,求饶不成,又开始打亲情牌。 沈苍云大叫道:“策儿,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背过你的,还给你买过糖葫芦。” 沈苍海跟着叫道:“策儿,你小时候,三叔我带你赶集,给你买过烧饼吃的……”“李策堂弟,我是你堂哥啊,小时候我带你玩的……”“堂弟,别杀我啊,三堂姐我错了……”“堂弟……”“爷爷,爷爷救我啊!” “小姑,小姑我错了,求您让李策堂弟饶我一命!” 沈青阳、沈青书、沈青岚等人,跟着哀嚎。 又是跟李策攀交情,开口亲人,闭口家人。 又是去求沈仲康和沈素言,希望他们能出来求情。 “策儿……”沈仲康终究老年人心肠软,于心不忍。 想要给沈苍云、沈苍海两大家子求情。 “爸爸……策儿长大了,策儿是权倾天下的天策大都督。 他做事情,我们没资格指手画脚的。” 沈素言把沈仲康劝住。 “这……”沈仲康愣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素言,扶我回去吧。” “老二和老三,自己把路给走绝了……要怪他们也怪不住我,只能怪他们自己。” 他颤颤巍巍、就那么离开。 李策笑道:“你们居然有脸说跟本督是一家人?” “本督记得不错的话,昨儿便跟你们彻底断绝关系。” “当然……你们后悔也没用。” 他眼神变得幽冷寒彻。 “本督今日,必杀尔等!” 便要下令开铡。 却有两个肥胖油腻的中年女子,冲着李策大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我家男人是你二叔!你出息了,就敢杀你二叔? 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李策,你怎么能杀你三叔? 杀你堂哥堂姐? 你这是大逆不道!!” 二叔母和三叔母。 这俩蠢女人,可能是受不了刺激,不管不顾,指着李策便骂。 “忘恩负义?” “大逆不道?” “丧尽天良?” 李策蹙眉。 还是低估了某些人脸皮的厚度。 “你个小兔崽子,难道不是大逆不道、丧尽天良?” “薄情寡义,畜生不如!” 俩蠢妇人继续骂。 污言秽语,典型泼妇。 一般人,还真拿这种妇人,没什么办法。 只是……这一套……在李策这里……真的管用么? 所有宾客,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俩竟敢骂天策大都督的泼妇。 高长恭和郭破,便都跨前一步,掏出一把军用大口径手枪。 轰轰!近乎同时扣响扳机。 于是俩蠢妇人就闭了嘴。 李策也就耳根清净。 她们是想骂也骂不出来。 哪有人脑袋都被轰得稀巴烂,还能骂人的? !死了。 俩泼妇就这么死了。 干净利落,甚至没有让人觉得血腥。 众人看着,心中震怖之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完全搞不懂。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白痴到这种地步。 泼妇骂街、道德绑架这一套,怎可能对天策大都督这样的人物有用? 只有愚蠢的凡人,才会受到这些条条款款的束缚。 这些在俗世中挣扎的蝼蚁,总是以为法律道德,就是真理。 想方设法,站在法律的至高点,道德的至高点,去钻规则的空子。 也因此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却不知道,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说,所谓法律,所谓道德,又算得了什么?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拿来束缚愚昧凡人的条条款款,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看着蔚为壮观,其实潮水一冲,便无影无踪。 李策接着开口,声音响彻偌大院落:“我刚才念到名字的一百三十一人,都得死。” “至于其他沈氏族人,你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义父给你们的。 他死时,你们却能自私自利到不让他葬入祖坟。” “我觉得你们这么做不对。” “既然不对,就要罚。” “本督会剥夺你们拥有的一切。” “无论权势还是财产……你们都将失去。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一无所有。” 说完这些,李策转身就走。 高长恭挥挥手:“开铡!” 天理昭昭,人头滚滚。 ……沈族年会、以一百三十一颗人头坠地、落下帷幕。 李策又在沈族呆了两天,方才返回蜀州,已经是大年三十,把沈仲康和沈素言都一并接了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刚吃完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高长恭进来,跟他禀报。 “先生,都已经准备妥当,张绍、周康为首,蜀州一众官员,此刻都在别墅外等着您训话。” “外公,义母,小姑,我出去一会儿,你们熬不过的话,就先休息了吧,毕竟明天还要给义父迁坟,还要送四大家族上路。” 李策说完,便先出门。 此时大概晚上十一点,东湖别墅前,却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影影绰绰,得有数百人。 如果这时,有个蜀州的普通老百姓,路过这里,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一定会吓得半死。 为首两人,总督张邵、巡抚周狂。 后面跟着知州、守备,大延尉,知府等大小文官。 另有昭武将军,骠骑将军,卫戍统领、点兵校尉、警察署长等大小武官。 见了李策,张邵、周康二人牵头,各大衙门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下跪:“卑职,参见天策大都督!” 脸上都是虔诚和敬畏。 “让诸位久等。 都平身吧。” 李策摆手。 众人站起来,却还是躬身,目光压根不敢跟黑暗中的李策交汇。 不用看他们都感觉得到,大都督此刻的眼神,充满肃杀,如暗夜中的两道闪电直射天心。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吧。” “启禀大都督,卑职清楚。” “张邵,那就由你再复述一遍。” “大都督,明日天府全城戒严,蜀州信息封锁……”“总督衙门、提督衙门、巡抚衙门……各大机构,全数待命,听候大都督差遣!” “各大报社、电视台、所有媒体,都已准备就绪……”“很好。” 李策点点头。 “便都撤了吧。 抓紧点时间的话,你们还有六七个小时可以睡。” 一众官员飞速撤掉。 却又哪里敢回去睡觉? 基本就都在自己车上凑合打个盹儿。 要是睡迷糊了,明天耽误了大都督的大事,有几颗脑袋够砍? 明日的蜀州,至少要有八百颗人头落地啊。 盘踞蜀州几百年的四大家族,也将烟消云灭、化作历史的尘埃。 今晚对他们来说,注定无比漫长,是个不眠之夜。 …………………… 第290章:今夜特别漫长 李策带着高长恭,悄声进客厅。 发现沈仲康、沈素言、沈君瑜、苏兰,没一个睡觉的——都在等他。 李策问道:“爷爷,义母,小姨、君瑜……怎么都没睡?” 沈仲康道:“策儿,明日就要给我苍生复仇,我怎么睡得着?” 沈君瑜跟着道:“是啊,哥,大家都没有睡意。” 李策劝道:“还是都睡会吧,尤其是爷爷和义母……爷爷你上了年岁,义母你身体一直都差,一宿不睡的话,很伤身体的。” “爸,听策儿的,还是睡睡吧。” 沈素言劝沈仲康。 “妈妈,去睡会儿,七点半我叫您。” 沈君瑜劝苏兰。 两人拗不过,也就各自回房间去睡,不过能不能睡着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呢?” 李策看着沈素言和沈君瑜。 两人却都摇摇头。 沈君瑜解释道:“哥,今天是爸爸三周年的忌日,我们要给爸爸守灵。” 她指了指架设在客厅的灵龛。 龛上摆着灵位。 灵龛下架着一个火塘,里面有许多纸钱焚烧的痕迹,还点着香烛。 “那行——我去书房寻茶叶泡壶茶,咱们一起给义父守灵。” 李策到了书房,寻出茶叶,也不将就了,直接抓了一把扔进茶壶里,灌满了水,烧开了也就可以喝。 这么泡几十万一两的猴儿茶,肯定暴殄天物,不过能达到提神目的,也就行了。 话说回来,自从红叶离他而去,他这日子过得,可是邋遢不少。 “小高,红叶的行踪,是你在跟吧。 她现在哪儿,过得如何?” 李策问陪他一起进书房,帮他拿茶具茶杯的高长恭。 高长恭叹道:“先生,红叶姐没事儿,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不过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李策蹙眉道:“我叫你们偷偷跟着她,怎么被她发现了?” 高长恭无奈道:“先生,你忘了啊,从前整个影卫都是红叶姐在负责,咱天策的情报间谍体系,都是红叶姐一首搭建的,派去跟梢的几个后生,哪里可能不被她发现……”“也对……”李策撇撇嘴,白了高长恭一眼:“你个二五仔,她不让你告诉我她在哪儿,你就真瞒着我,欠削?” 高长恭正色道:“先生……告诉你也没用啊,估计你前脚去寻她,她后脚就走。 红叶姐心结一天不解开,绝不会让你找到她的。” 李策还能说什么。 只能一声长叹。 “对了先生……四大家族那边,这几天都在忙着变卖家产……凑了差不多得有五千亿吧,算是砸锅卖铁了。” 高长恭岔开话题。 “五千亿……差不多就是义父当年的身家。 他们凑这么多现金干嘛,转移资产?” 李策纳闷儿。 这么些天,四大家族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想送家族年轻子弟出国——便是当真被李策给连根拔除,也能留点血脉。 却都被影卫盯死。 这些年轻子弟前脚刚出蜀州,不过一会儿,他们的脑袋就会被装进精致的檀木盒子里,出现在四大家主的桌案上。 来来回回,送出去了七八十口盒子,四大家族也就绝了心思。 人都全被钉死在蜀州,那转移财产什么的,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高长恭正色道:“不是转移财产……而是想拿这五千亿作为悬赏花红,买先生的命。” “五千亿……买我的命?” 李策淡淡一笑:“我李天策的脑袋,就这么不值钱? 那我倒是好奇了,谁敢接?” 单凭蜀州李策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响亮。 携斩杀白衣剑仙的无上威仪,现在修行界都差不多将他捧到当世第一人的位置。 虽说钱能通神,五千个亿更是个天文数字。 但再怎么贪财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命去花。 高长恭有些凝重的说道:“四大家族做的极为隐晦,直到刚才——影卫那边才得到确切消息,接下悬赏暗花的,是神风剑圣柳生宗望。” 李策蹙眉道:“柳生宗望……就凭他?” 三十年前,此人是林琅天的手下败将。 而自己又刚杀了林琅天。 这个什么神风剑圣,谁给他的勇气,膨胀到这种地步? “先生……单凭一个柳生宗望,不足为虑。 就怕还有其他神风国的强者……”李策淡笑道:“事已至此……难道还就因为忌惮他神风……便收手?” “五千亿虽多……却不可能打动柳生宗望这种层次的修行者,看来是他神风修行界,见不得我帝国出了一位可以压他们一百年的人物。” “应该是这样……”高长恭颇为紧张:“先生,此事……需得谨慎应对。” 李策眉眼变得冷冽:“别说是他神风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便是天王老子,敢阻拦我替义父报仇,我也照杀不误。” 高长恭还想说什么,李策就直接摆摆手,示意他不同多言。 事已至此,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策拿着茶壶茶具,出书房,到客厅。 吩咐高长恭和郭破,叫他俩去睡儿。 “先生,你都不睡,我们怎么能睡。” 俩臭小子异口同声。 “不想睡就滚去外面守夜。” 李策摆手。 以这两个臭弟弟的身体素质,一夜不眠,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小郭被他损耗修为救回来后,恢复的极快,还因祸得福、破而后立,修为在这几天,如坐火箭般、攀升到了二品天人境界。 看这架势,晋升一品天人也要不了多久,甚至有机会在三十岁前、突破天人境、成为六境人仙。 这小子是李策选定的接班人。 只要他能迈入第六境,那李策就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扔给这个臭弟弟背着了。 他实在是有些倦怠。 戎马这么些年,死生父友,深恩负尽,此心早就苍老。 高长恭、郭破两人、嘿嘿一笑,滚去外面看门。 就剩下李策、沈素言、沈君瑜三人。 找了三个坐垫,围着火塘坐下,摆开茶具,一边喝茶,一边给沈苍生守灵。 “哥哥,世上真有魂灵么……哥哥替爸爸做的许多事,爸爸会知道吗?” “应该是没有的。” “那……”“傻丫头,我们心中有,那便是有。” “君瑜,你哥说的不错,我们心中有,那便是有。” “心中有,那便有……爸爸,你好好看着,天亮后,哥哥就要替你复仇。” 沈君瑜侧着头,看着外面浓墨般的夜。 她觉得今夜也实在是太过漫长,都迫不及待,期待着天亮。 ……觉得今夜特别漫长的人,绝不止沈君瑜。 卧龙山下,李家老宅。 四大家主俱都聚在一起,目光阴沉,脸上都是决死一击的狠辣。 而在他们身前,是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安倍晴川这个神风阴阳神社最强大的阴阳天师,服部正成这个甲贺流最强大的忍者,当代的“鬼半藏”。 这三人,都是上个时代便闻名天下的绝世强者。 分别是神风剑客、阴阳师、忍者心中的神祇。 都是实打实的六境修为。 这三人联手,将是何等可怕? 怕是燕山老剑神、武当大天尊、龙湖大天师这样的人物破关而出,他们都有信心一战。 “剑圣阁下,天师阁下,鬼半藏阁下……明日……我四大家族是存是亡,就全看三位。” 李宰无比恭敬,对着三位神风国的绝世强者,躬身一拜。 其他三位家主,也跟着行拜礼。 便递上一口大箱子,打开按钮。 里面装得不是现金,而是五千万一张的瑞士银行本票,足足一万张,一百叠。 柳生宗望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身材瘦削、裹在一袭阴阳师古典长袍之中的安倍晴川,以及身材矮小、腰悬忍刀,标准忍者装扮的服部正成,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实力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酒色财气之类的东西,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晴川君,正成君,明日之战,关系到我神风修行界未来一百年的国运。 我柳生宗望一个人,没把握拿下李策阁下。 还请晴川君、正成君,竭力相助!” 柳生宗望表情肃穆,对着安倍晴川、服部正成,躬身一拜。 “宗望君,既是为我神风国运,服部一族,世受皇恩,自当死战!” “宗望君,我阴阳神社,世代受神风子民香火供奉,帝国既然出了能横压我神风百年的绝世天才,自然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 两人也是躬身,跟柳生宗望回礼,眼中俱是凛冽到能让夜色沸腾的战意。 便都不再说话,盘坐下来,养精蓄锐。 今夜再怎么漫长,也终于过去。 大年初一。 蜀州在下雪,雪花如鹅毛,飒飒而下。 天地间,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街道上,挂满彩带和红灯。 八千万生民,都沉浸在欢度新年的喜庆之中。 早晨八点,便有三个战团,差不多万人,空降蜀州,军管整个天府市。 …………………… 第291章:孩儿今天不哭 这三个战团,统一制服,黑衣黑甲。 彪悍之气,直冲云霄。 就是肩章,有所不同。 为首战团,五爪蛟龙。 居中战团,吊睛白虎。 最后战团,展翅雄鹰。 这三个战团,便是天策军成立最早的三个战团,也是最为精锐的三个战团。 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差不多万人,由三百架军机运送,抵达西境军用机场。 然后便开始急行军,一小时后,三大战团入城,天府进入军管状态。 通讯切断,网络切断,交通切断。 所有人,都无比纳闷,又带着惶恐。 天府可是内陆城市,怎么突然进入管制状态? 然后市区所有大屏幕,便都开始投放新闻,却不是即时发生的事情,而是关于三年前的那场动荡。 “沈氏集团,为何一夜坍塌?” “前首富沈苍生,为何在大年初一从盛天酒店一跃而下?” “幕后黑手!沈氏倾覆,韩李孙孟四大家族扮演什么角色?” “忘恩负义!沈氏曾助李家渡过难关,李家却转头将屠刀挥向沈氏!” “丧尽天良!孟家大少竟是以老妻幼女作胁迫,逼迫沈苍生临死前跟他下跪!” “穷奢极侈!四大家族侵吞沈氏后,家族子弟竟是过着如此奢靡的生活!” “为富不仁!四大家族取代沈氏在蜀州位置后,竟想尽千方百计、压榨平民,为自己拽取利益!” “蝇营狗苟!李宰、韩破军、孙韫、孟天行,这些蜀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私底下到底是怎样面目?” 一时间,关于三年前沈氏倾覆的各种秘闻,如雪花般放送出来,有画面,有细节,有分析。 就如一场燎原之火,席卷这座大雪覆盖之下的城市。 刹那之间,所有市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有大人物,要找四大家族算账啊。 难道说,是坊间传闻的沈苍生义子、天空少董,开始对四大家族进行最后清算? 只是天空少董,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量吧。 难道说,天空少董,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偌大天府,波云诡谲。 山雨欲来风满楼!……东湖别墅。 李策换上戎装。 遥遥看去,整个人挺拔巍峨,如山如岳。 “哥,你还是穿军装最帅。” “是啊,帅得我都不敢看了……这还是我家策儿么?” 沈君瑜和沈素言,都是满眼惊艳。 觉得李策穿军装的样子,便是看十年,都不会腻。 此等气度,此等男子,难怪可以撑起过去十年帝国的体魄!李策又套上素白军氅,头戴孝带。 沈君瑜、沈素言、包括高长恭、郭破,也全是白衣素裹,披麻戴孝。 神色庄重肃穆。 高长恭道:“先生,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此刻都齐聚卧龙山下的李家府邸,倒是少了咱一家一家找过去的麻烦。” 商红叶走后,他这个天策府的二号特务头子,也就接手了天策影卫,负责情报体系。 “走吧。” 李策摆摆手,率先出门。 身后跟着沈君瑜、沈素言、苏兰和沈仲康。 再后面就是高长恭、郭破这两个亲卫。 到了门外,就看到一个白袍将军卓立门外,身后跟着上百儿郎。 “宁山河,参见先生!” “标下……拜见少帅!” 十四皇子率领着从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筛选出来的百人队,就那么跪在李策面前。 他们仰头看着李策,眼神炽热。 那是随时准备为这个男人赴死的绝对忠诚!这百人,便是李策的仪仗队。 都很年轻,最大也就二十七八,普遍都是二十一二,热血少年郎。 修为却极为不俗。 最低都是第三境修为,也就是俗世中的武道宗师。 其中有超过三成,又都迈入第四境!这便是天策军的强悍底蕴!区区三十万人,便集中帝国千万大军中近乎一半的精锐武者!宁山河起身后,扛起天策军大纛。 “先生,仪仗队准备就绪,还请检阅!” 李策抬眼望去,便见百个热血男儿,个个体态雄伟、精神饱满,肉眼似乎都能看到,一道道血气,澎湃而发,汇成一股精气狼烟,冲云平霄。 也都是黑衣黑带的打扮,只是配大红披风。 遥遥看去,黑如浓墨,红如火焰,大气恢宏,蔚为壮观。 再往后面看去,那就是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的所有儿郎,汇成黑色的海洋,浩浩荡荡,。 “出发!” 李策摆手。 迈上上了检阅用的军车。 高长恭、郭破二人陪同。 军车缓缓启动。 后面是由百名至少都是武道宗师修为的年轻人组成的仪仗队。 十四皇子宁山河一马当先,扛着大纛。 百人仪仗队,迈着整齐步子,开始行军。 再往后是三个战团的万人大军。 迈着整齐步子,喊着军号,从东湖出发。 ……突然插播的消息,轰传天府,近乎将整座城市引爆!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北境少帅李天策,携龙骧、虎贲、鹰扬三大精锐战团,空降蜀州!将绕城一周,进行一场行军。 行军缘由? 未知!目的地? 依然未知!市区所有大屏幕,在持续两个小时、关于沈氏如何倾覆的新闻报道后,终于开始现场直播。 画面锁定由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组成、正在沉默行军的万人队伍。 浩浩荡荡,无比壮观。 步调齐整,震得树上积雪,簌簌掉下。 镜头缓缓转移,那位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终于出现在镜头!肩披军氅,身着蟒袍,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五爪大蟒,栩栩如生,利爪过肩,就好像太古神祇,擒龙绕身。 ……李策长身卓立,目光苍凉,思绪翻涌。 “义父,当年我去参军,你把我送到火车站,饱含热泪,拍着我的肩膀,说策儿,既然从戎,大好男儿,自当以身许国、庇佑生民。” “义父有生之年,若能见你肩抗将星,当个将军,当死而无憾!” “义父,您看到了么? 策儿现在……肩抗足足四颗将星……是北境少帅、三十万天策军之主!” “在我身后,是我天策军草创之时的三个战团!” “孩儿带着他们,喋血莽苍山,打下大雪关……”“帝国之民,都看到了孩儿的辉煌,孩儿的荣光。” “可是孩儿……最想最想分享辉煌和荣光之人,却是义父……”行军路上,李策好几次情绪翻涌,潸然欲泪,却都忍住。 他觉得,今天义父一定在天上看着他。 “义父,您放心,孩儿今天不哭。” …………………… 第292章:十万白衣 帝国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蜀州有大事。 天策军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浩荡进城。 所有媒体如雪花般推送三年前沈氏倾覆的过程。 沈苍生如何死去、四大家族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播报的主持人,极为专业,没有带着任何主观情绪。 只是平铺直叙,将事情本来面目展现出来。 就是如此,也在瞬间点燃八千万人的怒火。 沈先生……多好的人? !他名下的苍生基金会,建孤儿院、盖养老院、资助寒门学子完成学业……沈氏集团名下,更有许多专门为平民服务的医院、图书馆、福利院……沈先生赚了许多钱,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沈氏最鼎盛十年,便是蜀州最欣欣向荣的十年!鳏寡老人得到赡养,孤儿得到收养,寒门学子有书读,穷人生病可以享受便宜却不敷衍的医疗服务……这样的沈先生、却被四大家族,以阴谋逼死!大屏幕上,开始投放几个经过修复处理的、清晰度极高的短视频。 ……盛天酒店天台。 有个年轻人满脸笑意,指着自己胯下。 “来,我们尊敬的沈首富,从本少裆下钻过去。 钻了,我就放过你妻子和女儿。” 边上有许多贵族子弟在围观。 他们喝彩,他们吹口哨,他们在享受属于他们的大胜。 这一幕,像极了大草原上,一群鬣狗,围攻一头苍老的雄狮。 ……盛天酒店最豪华包厢。 四大家主都端着红酒。 “沈苍生终于死了!今后蜀州便是我等天下!”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沈苍生创立的所有福利机构,全都要消失!那些贱民,就该生活在下水沟里,吃草咽糠!” “咱蜀州真的有八千万人? 难道不是八千贵族和八千万猪猡?” “为这场大胜,干杯!” 落地窗前,四大家主,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夜景。 ……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开始在普通民众身上传播、蔓延和酝酿。 终于开始沸腾!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从前畏惧四大家族、无人敢反抗。 便是对沈先生心心念念,也不敢祭拜。 但是今天,许多人都决定做些事。 开始往刚建成、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的苍生广场走去。 那里有层叠如云的天空之城,更有沈先生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今天是沈先生三周年忌日。 蜀州之民,自发行动起来,集结于苍生广场。 起先只是寥寥数百人,然后从数百变成数千,数千变成数万,最后几乎挤满可以容纳二十多万人的苍生广场。 有耄耋老者,有青年男女,有孩童稚儿。 这是一场自发形成的仪式。 庄严、肃穆、盛大。 大雪纷扬,大风如鼓。 似乎上苍都在哭泣。 广场上静默的十万人,很快身上就都堆叠雪粉,却无人去拂动,如着白衣。 寒风刺骨,却无人离去。 他们站成了十万座雕像。 遥遥看去,十万白衣,以沉默,以眼泪,送沈先生!!!就在此时,苍生广场上八十米长宽的巨大屏幕,开始投放那条让这座大雪覆盖的城市、瞬间解冻的爆炸性消息。 那个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帝国圣者天策爷,携龙骧、虎贲、鹰扬三大精锐战团,空降天府!将绕城进行一场行军。 信号很快切成直播画面。 三个战团,一万大军,就如黑色的海洋。 为首的百人仪仗队,俱是身披大红披风,如黑色海洋中燃烧着许多火焰!身披白袍的年轻将军,扛起大纛,在寒风中猎猎摇摆。 镜头终于转移到那个男人身上。 这个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流出的帝国圣者,第一次把自己的样子,展现在蜀州八千万生民面前。 肩披军氅、身着蟒袍,腰悬天刀,长身卓立。 比他们想象都还要高大魁梧,只如远古战神!他的目光,却又那么苍凉,神情是那么忧郁。 联想起今日种种。 难道天策爷、跟沈先生,有什么关系? 答案很快就得到揭晓。 直播画面中,天策爷抬眼望天:“义父,孩儿今日,为您复仇,为您正名!” 原来天策爷,是沈先生的义子? !今日这么大阵仗,是天策爷要跟四大家族做最后清算? 沈先生的血仇,今日能报? !“圣者!圣者!” “少帅!少帅!” “天策爷!天策爷!” 广场上十万白衣,都捏紧拳头,开始呐喊,声音汇成滚滚洪流。 十万白衣中有许多从前就认识李策的人。 林洛璃。 同行的还有她爷爷林秋,李策高中时代的老校长。 “李策这小子……居然就是帝国圣者?” 林秋教书育人四十年,带过不知道多少届学生。 对李策的印象很深。 觉得他不会是池中之物。 他没有看错。 李策果然有出息。 帝国八百年,都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荣光。 林秋激动的热泪盈眶。 “沈先生……您得子若此,更复何求?” 林洛璃也无比激动。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凝视良久,林洛璃才把记忆中的白衣少年,和他此刻模样重叠,眼泪也就那么掉下。 “少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才换来这身让所有人仰望的不世荣耀?” “你知道吗,此刻渺小如尘埃的我,看着璀璨如恒星的你,心中是多么的骄傲?” “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最正确的一件事。” “班长,原来你跟老校长,也来这里替沈先生送行?” 走来一个身材瘦削、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青年。 “知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策的身份?” “班长,当时也把我吓得要死……我虽然一直觉得我哥会很牛逼,可也没想到我哥能这么牛逼……”“你哥这么些年……十年饮冰,冷暖自知。” 李行知点头,他捏紧拳头,看着大屏幕,也就红了眼眶。 …………………… 第293章:天策何惧 李行知看着大屏幕上的李策,也就红了眼眶。 策哥十六参军,班上就只告诉了他。 那是一个冬日,同样在下雪,他翘课去送策哥,把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全塞给策哥,策哥却没要,笑着跟他说,军队里有吃有喝,拿钱来干嘛。 李行知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不准哭,但眼瞅着火车就要开了,还是哭的像个傻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跟策哥对话。 “哥,你走了……以后别人欺负我,我怎么办啊?”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拿个小本本全记着,等哥回来,挨个收拾他们。” “哥……你在军队好好干,起码得混个校官……”“校官算啥,指不定几年后咱哥俩再见,你哥我就是个将军。” “哈,那到时候我知了,不就是将军的弟弟?” 策哥没有骗他。 他回来后,果然把欺负他的人,全都收拾。 他李行知当了一辈子窝囊废,却在那天吐尽不平气。 策哥也骗了他。 哥你哪是区区将军? 哥你是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你说自己是天下第二牛逼,绝对没人敢称第一!……更远处站着个狐媚儿脸、颇为漂亮的女子。 陈宣君。 她不是来给沈苍生送行的。 只是路过。 被这里十万白衣的景象吸引。 看了一阵,还觉得这些人挺傻,顶着这么大风雪,来这里给一个死去三年的人送行? 有一分钱好处么? 真是愚蠢。 然后就看到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大屏幕上,那个身披蟒袍、腰悬天刀,雄伟如神祇的男人,竟是李策? 原来他不仅是天空集团的少董。 这个身份,跟他真正身份比起来,太微不足道。 他是帝国的体魄和圣者。 他是权倾天下、国士无双的天策少帅。 她妩媚的双瞳,瞬间失去所有光彩。 读书时,因为那封情书,她从暗恋李策,变得对李策优越感十足。 原来你也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原来那么清高的你,也同样拜倒在我石榴裙下!那时她便决定,当众把情书退给李策,还要狠狠羞辱他。 她要让李策明白——你永远都配不上我!后来重逢,她知道李策是天空少董,才觉得他有资格追求她。 现在,她知道了李策的真正身份,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林洛璃没有骗她。 李策根本就没有给她写过情书。 那不过是一个恶作剧。 所有人都知道的恶作剧。 只有她当真。 她端着姿态这么多年,今日才发现,她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个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话。 他一抬手,君临天下。 陈宣君卑微到近乎感受不到的存在。 尴尬,羞愧,难堪,后悔。 各种情绪,各种滋味,逐一涌上心头。 最后都变成夺眶而出的眼泪。 ……天府所有居民,近乎都被吸引,去瞻仰帝国圣者的真容。 震撼的表情,惊呼的声音,敬畏的眼神……发生在这个城市,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旮旯。 银杏巷子。 周朝一家人正围着电视。 等李策的特写,出现在上面时,一家人全都石化。 “姐……李策这小子……居然是……咱帝国的圣者,天策大都督? !” 周文杰,目瞪口呆。 周淑怡看着屏幕上那个天神般雄伟的男人,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心中再无意难平。 这样的男人,哪里是她配得上的呢? “老周……我……我没眼瞎吧……沈哥收养的这个野孩子,摇身一变,就成了权倾天下的天策大都督?” 周朝的妻子也吓得不行。 “野孩子? 你想害死我们家啊,以后这话就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吧,便是在家里也不准说!” 周朝怒骂。 ……卧龙山,李家府邸。 四大家主和一众子弟、看着那个男人的特写,全都张大嘴巴。 他们一直在调查李策的真正身份,走了许多门路,却是一无所获。 未知带来的煎熬,让四大家族所有人,这三月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李策当初在盛天酒店说——我不仅要杀你们,还要诛你们的心。 已经兑现后半部分。 这三月,他们过得当真是生不如死。 现在他带着万马千军,携焚天之怒而来,要兑现前半部分。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 天策少帅!帝国圣者!“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你? 璀璨如恒星……”李凤玲凄凉一笑。 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数次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因为跟高在云端的他比起来,她这个李家二小姐,真的是什么都算不上。 绕城一周的行军,持续两个小时,终于到卧龙山下。 宁山河挥动大纛,万人大军分散开来,将李家府邸包围。 李策走下军车,站在李家府邸外。 身后并排站着高长恭、郭破这两个亲卫,面色肃穆,眼含杀意。 四大家主强自支撑,到了门外,脸色发白,看着李策。 李宰苦笑道:“大都督,想必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在您眼中,不过都是笑话。” 李策淡淡道:“四位都是体面人,若不想死的太难看,便各自带好你们的族人,开始上路。” “本督准备了一口金丝大棺,我要你们四个,一路给我抬到西蜀,待我义父下葬后,再统一送你们上路,拿你们八百族人的脑袋筑京观,慰我义父在天之灵,让我父安息!” 李宰躬身道:“大都督口含天宪,我等不敢不从。 只是有三位阁下不同意。” “哦?” 李策淡淡一笑:“才区区三位?” “其中一个是神风剑圣柳生宗望,还有两个是谁?” 就有三人显出身影。 剑圣柳生宗望!鬼半藏服部正成!天师安倍晴川!曾见过李策一面的柳生宗望缓缓开口:“李策阁下……想不到你就是帝国圣者。” “你可知道,我神风一直视你为大敌? 今天真是高天原的诸神在庇护我神风!” “只要把你杀死在这里,起码能斩帝国百年国运!” 这三人都是三十年前就名动天下的传奇强者,都有不弱林琅天的实力。 李策看着神风三大绝世强者,眼中逐渐浮现杀意:“神风八十年前入侵我国,杀我生民数千万,犯下弥天大罪。 本帅每每读史、看着你们犯下的罪行,只恨晚生八十年。” “今日你三人,在我帝国之土,也敢妄言杀我?” 李策拔出腰间湛卢剑,摇摇头。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一起上吧,天策何惧!” 在他身后是汇聚如黑色海洋般的万人大军。 宁山河敲响战鼓。 儿郎们开始呐喊。 为他们万战不败的年轻统帅!“大风,大风,大风!” …………………… 第294章:舍身斩 “策儿……”“哥哥……”“先生……”沈仲康、沈素言、苏兰、沈君瑜,高长恭、郭破等人,都颇为紧张。 毕竟此刻李策面对的,可是三位六境强者。 此乃神战。 凡夫俗子,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哪怕像郭破这样的五境强者,也没有插手的可能。 六境之下,皆为蝼蚁。 这一幕,通过现场直播,蜀州八千万生民都在见证。 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四大家族……竟敢跟神风媾和串通!神风……竟是派遣三个绝世强者入境,要诛杀他们的圣者!“圣者大人,加油!” 所有人都握紧拳头,放在胸口,替他们的圣者祈祷。 一个六境,硬捍三位六境,从古至今,都没有人做到过。 这一战,圣者能胜么? ……神风刀剑不分家,他们所谓的剑,其实就是武士刀。 柳生宗望从腰间抽出一把武士刀。 刀锋青青。 刀柄上镌刻十六朵菊花。 神风十大名刀之一,菊一文字则宗。 乃是柳生新阴流的镇派宝刀。 他单手掣刀,看着李策,冷冷道:“晴川君、正成君,二位且为我压阵,便让我柳生宗望的剑道,去会会这位帝国圣者。” 柳生宗望这架势,是要以他在和歌山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够一剑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剑道,挑战李策横压林琅天的剑道。 “想看我的剑道?” 李策摇头。 柳生宗望说是要跟李策单打独斗,却是让安倍晴川和服部正成二人,替他压阵。 这二人都释放出自己的气势威压,牢牢锁定李策。 这种状态下,他十分实力能发挥出七分,就算不错。 看起来是单打独斗,其实柳生宗望不知占多大便宜。 所以柳生宗望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李策也对他极为不屑。 不是不尊重对手。 是他觉得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没资格当他的对手。 ……柳生宗望心中雪亮。 若能在蜀州八千万生民观战之下,以神风剑道横压李策这个帝国圣者,也就意味着神风武道压过帝国武道。 这一战说是他们三人跟李策的生死相搏,其实是两国气运之争。 李策若死在这里——最好是能够被他柳生宗望独自杀死——那帝国必定锐气大挫,萎靡不振。 杀李策一人,便是斩帝国百年国运!李策什么人物,哪里看不出来柳生宗望是什么算盘。 跟柳生宗望的这场单挑战,在受到三大传奇强者气势压迫、只能发挥出七成战力的劣势下,也须得完胜。 大雪纷扬如鹅毛。 三大传奇强者,以己心代天心,气势逐渐攀升到最高,如天地倒悬。 李策顿觉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冻结。 毕竟是三个境界不弱于他的传奇强者,联手压制!这一战无比凶险。 李策心中却没一点涟漪。 剑在手,意在心。 宁山河在给他敲鼓。 万名儿郎在替他呐喊。 更有八千万生民在替他祈祷。 他感觉得到。 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畏惧? ……“迎风一刀斩!” 率先出手的是柳生宗望。 双手正握“菊一文字则宗”,散发着浩大暴虐的气息,身后竟是出现一头八首怪蛇的虚影。 一脚踏出,大地为之颤抖,引发一场小型地震,周围树木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接着一刀劈斩。 炽烈刀气,化作撕裂长空的白练,转瞬就到李策面前。 李策三尺青锋横卷,带起漫天碎雪,化作雪龙形状,扑向横掠而来的百米刀气。 轰!柳生宗望斩来的炽烈刀气,完全消弭。 气机碰撞。 李策长身卓立。 柳生宗望却后退一步。 脸色难以抑制、有些发白。 “柳生宗望,收起你的小算盘吧。 便我只能发挥出七成战力,也不是你这小丑能胜。” 李策摇摇头。 “你……”柳生宗望满脸骇然。 他知道李策很强,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 只交手一招,他就真切感受到跟李策的差距。 若没有服部正成和安倍晴川联手释放的气势威压,将李策的实力,压制到只能发挥出七成。 怕李策简单一招,就能让他身受重伤。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李策,其实只有全胜状态一半战力。 李策给郭破逆天改命,消耗一半修为,没有三年五载,练不回来。 柳生宗望若知道,绝对不可能痴心妄想、能单挑胜过李策。 “这个柳生宗望,三十年了,都没有任何长进。 也配用剑?” 沈君瑜旁边、一个只有几寸高的剑灵,满脸不屑点评。 “师父,刚刚哥哥占据上风了?” 沈君瑜连忙问。 “何止是占据上风,若没有其他两个家伙的气势压迫,柳生宗望不死也得重伤。 好徒儿,你可知我辈剑修,凭什么敢称千般法术、万种武道,攻伐第一?” “为什么?” 沈君瑜不解。 “因为剑心。” 白衣剑灵慢慢跟沈君瑜解释:“何谓剑心?” “我辈剑修,不修来世,不问因果,别无外物,唯有一剑。” “这个柳生宗望,妄想以自己的剑道,压你哥哥的剑道,却连跟你哥哥公平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玩弄些阴谋诡计。 这一战还没打,他就输了一半。” “所以柳生宗望不配用剑!” “徒儿,你且记住,阴谋诡计能胜一时,堂堂正正却能胜万世千秋。” 沈君瑜听得仔细,若有所悟。 “不过……神风毕竟来了三个六境强者,这一战……你哥很是危险。” 白衣剑灵满脸凝重。 他这么一说,沈君瑜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哥哥……加油。” 她握紧拳头。 “柳生宗望,若你就这么点门道,在我手下,撑不过三剑。 谁给你的勇气,跟我比剑?” 李策神色睥睨,声音幽冷。 “李天策,焉敢小觑我神风剑道!” 柳生宗望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澎湃,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则宗”,也开始剧烈轰鸣。 身后那八首大蛇的虚影,也愈发凝实,散发出无比暴虐的毁灭凶焰。 “舍身斩!” …………………… 第295章:鸦天狗 林琅天虽然瞧不起柳生宗望,说他不配用剑。 不过此人能被神风所有剑客奉为剑圣,绝不是浪得虚名。 他举起“菊一文字则宗”,高过头顶,刀尖、刀身和身体,连为一线,往上擎天、往下踏地,精气神全数汇聚,斩出第二刀。 这一刀,名为“舍身斩”。 便是他在和歌山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一刀!便有长达百米的刀芒,冲天而起。 此刻的柳生宗望,眼中只有李策。 他踏前一步,炽烈刀芒,蕴着毁天灭地的威仪斩出去。 李策却连招式都懒得换。 轻描淡写的一剑,带起漫天碎雪,化作长达十丈的雪龙,咆哮着扑向百米刀芒。 轰!能量碰撞,带起炽烈冲击波,碎雪飞扬,草木匍匐,乱石横空。 “李天策,你可知何谓舍身斩的奥义?” 在刀芒和雪龙碰撞的刹那,柳生宗望却又人随刀走、人刀合一,身体化作璀璨的银色刀芒。 不过顷刻,便掠过百米距离,朝着李策,当头斩下!舍身斩的奥义,便在这里。 此刻的柳生宗望,就如刺客列传中的刺客,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这是他一生武道的巅峰。 柳生宗望相信,便是巅峰人仙在此,他也能一刀斩杀!这一刀,原本是给林琅天准备的,此刻用在李策身上。 远处,便是无比骄傲、压根就瞧不起柳生宗望的林琅天,看到这样的一刀,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柳生宗望,没有剑心,却有剑胆。 这招“舍身斩”,汇聚着他酝酿三十年的战意,便是他林琅天,处在最巅峰状态,也不敢硬抗。 那李策这小子,又会如何应对? 白衣剑灵目光如炬,全神贯注观战。 李策却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区区舍身斩,只有剑胆没有剑心。 本督是帝国体魄,还能被你这小丑逼退? “天下剑修三百万,见我也需尽低眉!” “这一剑,日月凌空!” 他人随剑走、向化作璀璨刀芒的柳生宗望冲锋而去。 此刻的他——左眼金色骄阳,右眼银色皎月。 于是在观战诸人的脑海中,恍惚出现这样的画面!轰然之间,天地震荡,混沌翻转,虚空之中,好像同时有骄阳皎月凌空。 日月齐现,地覆天翻!剑道修到极致,一剑斩出,甚至能够震撼到观战之人的灵魂,让人产生各种幻觉,看到各种异象。 此刻李策斩出来的这一剑,就是产生这样的效果。 包括柳生宗望、服部正成、安倍晴川等六境强者在内,所有观战者,都看到日月凌空的天地异象。 他们的脑海中画面——雄伟如神的剑修,手持三尺青锋,一剑劈斩。 身后金阳和银月一起升起,双瞳里面,更是金乌与银兔交替出现,日升月落,往复循环,轮回不休。 这样一剑,近乎超越世间所有剑法,而是仙人挥剑!柳生宗望练剑八十年,却又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剑? 他心中升起恐惧。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就这么冲过去,他怕是会瞬间变成血肉齑粉!本来人刀合一、舍生取义斩向李策的他,竟是强行止步,想要逃窜!这一刻的他,不仅没有剑心,连剑胆都被李策破掉!“逃得掉?” 李策冷笑,携着日月凌空、擎天踏地的无上威仪,运剑追向柳生宗望。 两人一逃一追,就如两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距离却在逐渐拉近。 拼速度,人仙之体更为凝聚的李策,明显胜过一筹。 眼看避无可避,柳生宗望也是豁了出去。 回身斩向李策!“破军斩!” “千鸟斩!” “大日斩!” 他在瞬间,斩出了十多刀,每一刀,都是他新阴流剑道的终极奥义。 身后甚至出现许多柳生家族历代先贤的身影……柳生宗严、柳生但马守、柳生十兵卫……哪一个都是闪耀在神风历史长河的大剑圣!却根本就扛不住李策日月凌空的璀璨一剑。 这些柳生家族先祖的虚影,飞速消散。 柳生宗望也狂吐鲜血,倒飞而出,也不知道撞断了多少参天大树,最后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时间,碎雪飞扬,混着草木泥土,当空乱舞。 就好像一发榴弹炮砸在地上。 不过柳生宗望好歹是人仙,倒是没死,就是受了不轻的伤。 李策哪里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就要再赏他一剑,送他归西。 却突然窜来一道黑影,拦在李策身前。 挡在李策面前这道黑影,浑身黑煞弥漫,好像被妖雾包裹,黑煞中又有两团妖异红光,是黑影的眼睛。 黑影一半凝实,一半虚幻。 体态像是巨狗,浑身漆黑,背上却长着乌鸦般的双翼,尖嘴也跟乌鸦,极为相似,浑身弥漫着血色红芒。 凶焰之盛,远远胜过曾被李策一剑斩杀的翼火蛇。 翼火蛇临死前成功进化成赤龙,但刚刚完成进化的它,虽是天妖,却发挥不出三分战力。 否则绝不可能被李策那么轻易斩杀。 眼前这头凶兽,才算真正天妖。 “这……这是什么东西?” 许多人发出惊骇呼声。 “好像是……好像是神风阴阳神社豢养的式神,这分明就是式神中的‘鸦天狗’!” 有识货的,一眼道出了这怪兽的来历。 鸦天狗,极为强悍的天妖,实力等同于人类强者中的六境中段。 是神风国教阴阳神社的镇派天妖!称得上神风的镇国重器!想不到阴阳神社的大天师安倍晴川,为了杀李策,连这种镇派天妖,都带了过来!“鸦天狗大人,杀了他!” 安倍晴川在后面指挥。 鸦天狗化作黑色掣电,扑向李策。 刷刷!利爪挥动,近乎撕裂空间。 “区区妖物,也敢放肆。” 李策一剑劈斩,带起炽烈剑芒,和鸦天狗斗在一起,接连数剑之后,成功把鸦天狗逼退。 不过锋锐无比的湛卢剑,斩在鸦天狗身上,却发出当当的金铁交击声音。 震得李策手臂发麻。 以李策武道人仙的实力,挥动湛卢剑这样的神兵,竟是伤害不了这妖物。 由此可见,这种级别的天妖,其肉身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 鸦天狗给柳生宗望争取了时间。 他得到缓冲,撑起爬起,死死盯着李策,眼中寒芒闪烁。 再也不敢提什么要跟李策单打独斗的话。 柳生宗望和安倍晴川,都已展开攻击。 被称为当代“鬼半藏”的服部正成,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忍者精通各种遁术。 他现在是隐藏了起来,准备在李策最为虚弱的时候,给他决死一击!李策吐了口浊气,平复下体内有些翻腾的气血。 战斗,此刻才真正开始!接下来,他就得一人硬捍三位境界不弱于他传奇强者。 …………………… 第296章:民意如天 跟神风传奇剑圣柳生宗望的战斗,不过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李策将一人迎战安倍晴川、服部正成、柳生宗望三位六境至强者。 怕是燕山剑神、魔帝迦南、大天尊、大天师这样、上上个时代的史诗级别强者出山,也没有必胜三位六境至强者的把握。 但李策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紧张。 他很从容。 打架这种事,他确实很有天赋。 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输过。 “阁下确实很强。 单打独斗,我们三人没一个是你对手。” 安倍晴川一袭阴阳师长袍,眼神幽冷,盯着李策。 “不过今日之战,关系到我神风未来百年国运,自当不择一切手段。 阁下再强,今日也得死在这里。” 李策淡笑:“我死还是你们死,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也对。” 安倍晴川点头,笑得雍容雅致。 “宗望君,你受了伤,接下来便让鸦天狗大人主攻。” 柳生宗望点头。 收起自己神风剑圣的骄傲。 “鸦天狗大人,上吧,只要能杀了他,我愿意把灵魂献给大人!” 安倍晴川满脸决然,咬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诡异血阵,窜入鸦天狗体内!而他的容颜,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漆黑的头发,顷刻变成灰白,光洁的皮肤,出现了橘子皮般的褶皱。 这是阴阳师以消耗寿元为代价,以血之契约的秘法,增强式神的实力。 鸦天狗发出嘶吼,三米高的身躯,迎风见长,变成七八米高,遥遥看去,只如荒古巨兽,莅临人间。 身上气势变得更加凶悍恐怖。 实力竟是增加差不多一倍。 实力大增后的鸦天狗,再次扑向李策。 攻击澎湃凶猛,一爪之下,连空间都隐隐撕裂。 几乎达到当初林琅天以身化剑、斩向李策时的威力。 缓过来的柳生宗望,也近乎同时出手,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剧烈轰鸣,刀锋凌冽,遥遥看去,就如一朵人世间最唯美的花。 李策手中湛卢舞动,带起炽烈剑芒,硬捍鸦天狗和柳生宗望的攻势。 不过顷刻,斗了七八招。 就被鸦天狗和柳生宗望的联手攻击给压制。 毕竟大家都处在同一境界,虽有高下之分,却没有绝对差距。 单打独斗,无论鸦天狗还是柳生宗望,都不是李策对手。 但两者联手,互为倚仗,绝对一加一远远大于二。 “糟了……先生虽强,却很难打得过鸦天狗和柳生宗望联手……”“鸦天狗和柳生宗望便是联手……顶多压制先生,却不可能杀得了先生,但是……服部正成这个鬼半藏,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他始终没有出手,肯定在等待一个可以对先生一击必杀的机会……”“这一战,先生危险了……刚才没有乘势杀死柳生宗望,实在是太可惜!” “柳生宗望毕竟是实打实的六境强者,哪有那么容易击杀……要杀他的难度,起码是击败他的十倍……”宁山河、高长恭、郭破这三个天策亲卫,都是满脸紧张,大气不敢多喘。 即便以他们的实力,也完全没有资格参与六境至强者之间的战斗。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战。 沈仲康、沈素言、苏兰等人,虽说不通武道,但也看得出来,李策已经被压制,都紧张到极点,明明是大雪纷扬、寒风刺骨,他们却都紧张的满头大汗。 “哥哥……”沈君瑜更是脸色发白,心都提到嗓子眼。 “这一战……这小子凶险了……”林琅天也是满脸凝重。 “大风,大风,大风!” 万名将士,依旧在呐喊,给他们的大都督壮声势,声音却变得悲壮。 “圣者大人……加油啊。” 通过直播画面观战的八千万生民,哪个都是热泪盈眶,替他们的圣者祈祷。 “嗷!” 鸦天狗嘶吼咆哮,化作黑色掣电,围绕着李策,左右上下扑击,瞬间就挥出几十爪,每一爪,都近乎拥有粉碎虚空的力量。 李策掣剑硬抗,每抗一下,身体都酥麻一分。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世事梦幻如水,入灭随即当前。” 鸦天狗主攻,在侧翼骚扰的柳生宗望,满脸决然,念诵起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绝命俳句。 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乌黑发丝,也变得灰白,竟是用出燃烧寿元的秘法。 紧接着,菊一文字则宗,开始绽放出绚烂光华。 “绝命斩!” 不是舍身斩,而是绝命斩。 看着这样的一刀,李策满脸凝重。 他被鸦天狗连续攻势,逼得气血翻腾,真元运转不畅,此刻十分实力,能发挥出五分就是不错。 却要正面硬抗柳生宗望起码消耗三十年寿元的决死一击。 “我有一剑,寂灭无生!” 李策手中湛卢绽出璀璨光华,变成无尽毁灭剑气,斩向柳生宗望。 此战,剑气之盛,横绝千古。 剑意之高,更在天外!于是柳生宗望就真的绝了命。 他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则宗,在天子剑湛卢的镇压下,折断、破碎。 柳生宗望被李策一剑刺在心窝!剑气沸腾之下,他的心脏,瞬间爆裂。 “人间五十年……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晴川君,正成君,靠你们了……”这位神风剑圣,便咽下气去。 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相当有价值。 他的绝命斩,消耗了李策近乎一半真元,让他处于一种极为虚弱的状态。 “嗷!” 鸦天狗化作黑色掣电,一爪挥出。 它满脸凶悍狠辣,要把李策生生撕碎。 爪子却被李策身上绽出的金芒阻隔。 这是李策大成的不灭金身!连普通导弹都能硬捍,自然扛得住鸦天狗的爪子。 不过能抗一下,不代表能抗十下。 鸦天狗连续挥动利爪,李策身上弥漫的金光,就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暗淡,终于散去。 李策受伤。 一受伤就是重伤。 被鸦天狗一爪勾去许多血肉,又一掌拍飞,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漫天,喧嚣尘上。 …………………… 第297章:焚天之怒 李策身受重伤。 被鸦天狗一爪勾去许多血肉,又一掌拍飞,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弥漫的烟雾中,李策从大坑中冲天而起,却抑制不住狂喷鲜血。 好在鸦天狗连续攻击李策这么多下,也暂时没有再战之力。 它跟李策,都在全力回复真元。 便在此时,一股绝杀之意,出现在天地之间。 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刀芒,从下而上,冲天而起。 身受重伤、无比虚弱的李策,便就这么被这道刀芒贯穿而过。 刀芒敛去。 裹挟在刀芒中、忍者装扮的服部正成,单膝跪地,显露身体,缓缓将名为百子切的忍刀,插进腰间刀鞘之中。 原来无论柳生宗望的牺牲,还是鸦天狗的连续攻击,都不是真正的杀招。 真正的杀招,是服部正成酝酿许久的绝杀一刀。 “阁下,你金身被鸦天狗大人破去,心脉又被鬼半藏一刀斩断,这一战,我神风胜了,虽说胜之不武,但终究还是胜了。” 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的安倍晴川,死死盯着李策。 “此战,能杀阁下,等同斩去帝国百年国运,实在是高天原的诸神庇佑。 无论是宗望君的牺牲,还是我损耗的五十年寿元,那都是值得的。” 他悠悠长叹。 李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雄伟身体僵硬立在漫天风雪中。 看样子,似乎已经死去。 “先生……死了?” 宁山河、高长恭、郭破,三大亲卫,瞬间红了眼眶。 都死死捏着拳头,准备对安倍晴川、服部正成,发动决死攻击。 “策儿……死了?” 沈仲康、沈素言、苏兰等人,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哥哥……我哥哥……死了?” 沈君瑜俏脸惨白。 “心脉都断了……谁……还活得下来?” 白衣剑灵喟然一叹,甚为遗憾。 李策这样的人物,注定是要闪耀千古的,哪知道才不到三十岁,就被卑劣的神风人扼杀。 沈君瑜瘫软在地上,脸上再无一点血色。 “大都督……”“少帅……”万名战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李策……死了?” “策哥……死了?” “圣者……死了?” “我们的大都督,死了? !!” 林洛璃、林秋、李行知……苍生广场上的十万白衣,悲从中来、眼泪夺眶。 不知道谁带的头,十万白衣都跪在地上。 很快蔓延开来。 蜀郡八千万生民,基本都在痛哭。 悲伤的情绪,席卷整座城市。 帝国的体魄,他们的圣者……居然死了? 大人,您是天下无敌的李天策,怎么能死? 我们……不允许您死!这一刻,民意如天。 这一刻——八千万人在哭泣。 却有八百人在狂欢。 “哈哈……李天策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他死了,我们就不用死了!” “什么狗屁帝国圣者……什么狗屁天策少帅……死了,你就连屁都不是!” “李天策,我们要将你鞭尸,把你的肉全割下来喂狗!” 四大家族所有子弟,都在手舞舞蹈。 四大家主,也是喜不自胜。 他们媾和神风,害死帝国圣者,是在卖国。 不过又能怎样? 李天策一死,天策府转瞬之间,就得分崩离析。 谁又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跟他们四大家族过不去呢? 那么李策,到底死了么? 自然没死。 他要是能被这么杀死,又凭什么是那个万战不败的李天策? 神风三大绝世强者的联手攻击,不过是让他身受重伤罢了,要杀他,却还远远不够。 李策倏然睁开双眼,里面隐有神芒,直射天心!“民意便是天意……”“大家伙儿不让本帅死,本帅又怎会死?” 他感觉得到、无数民意,汇聚在一起的那股力量。 浩大,坚定,不屈。 安倍晴川、服部正成、鸦天狗、四大家族所有人,全都骇然。 李策明明身受重伤,身上战意,却不降反升,这个男人,他的战斗意志,到底坚定到什么程度? 怕是除了死亡,再无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那颗战斗的心吧。 李天策,果然当得起天生战神四个字!“安倍晴川、服部正成、鸦天狗……我蜀州八千万子民要你们死,那就是老天让你们死,你们敢不死?” “这一剑,本督替八千万生民斩!” 便御使湛卢剑,斩出一剑。 这一刻,诸子往圣,历代战神,万民意志,与他同在!一剑之下,天地沉吟低昂。 咔咔——神风的镇国天妖鸦天狗,首当其冲,便开始哀嚎,很快就变成一滩血肉齑粉。 接着就是安倍晴川,爆成漫天血雨。 还处在全盛状态的服部正成,见势不妙,想要逃遁。 却觉他所处这方天地,都被一种浩然意志封锁,任何遁术都施展不出。 “不!!!” 在他绝望的哀嚎中,便就这么被劈成无数肉块。 ……这一战,几经波折,最终以柳生宗望、服部正成、安倍晴川这三个神风传奇强者,包括鸦天狗这个神风镇国天妖全数身死,落下帷幕。 他们幻想着击杀李策,斩去帝国百年国运。 却全死在李策借助万民意志斩出的人道之剑下。 神风国修行界将近一半的底蕴,全折在这里。 不过失去了一百年国运,起码五十年内,都得萎靡不振。 李策斩出人道之剑后,便闭上眼睛,细细体味。 方才那一剑,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身上,可遇不可求,便是他自己,也永远不可能再斩得出第二剑。 不过细细体会,对他的剑道,绝对是有莫大裨益。 “大都督,天下无敌!” “大都督,天下无敌!” 八千万蜀郡之民,都开始欢呼,都开始沸腾。 这便是帝国的体魄,他们的圣者。 无敌天下,万战不败!而以李宰、孟天行、韩破军、孙韫为首的四大家族众人,脸上欢喜都还没有褪去,就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真的完了!!!万念俱焚,面如死灰。 迎接他们的,将是北境之主、帝国圣者李天策的焚天之怒!…………………… 第298章:八百人头祭我父(1) 今天的蜀州,正在进行一场盛大葬礼。 一口大棺,宽三米,长五米,楠木打造,朱漆如血,缠绕金丝,厚重庄严。 一根二十米大龙杠,横插八根五米小龙杠。 抬棺的是李宰、韩破军、孙韫、孟天行这四大家主,加上他们家族嫡系,后面又跟四大家族差不多八百嫡系族人。 这些人,都是披麻戴孝,神色颓丧,满脸死气,再无平日一丁点嚣张跋扈、颐指气使。 他们知道,在给沈苍生迁坟重葬之后,他们就得全数上路。 为他们三年前的所作所为买单——拿命来买。 四大家主,基本都年过半百,过去许多年,都站在蜀州权利金字塔的最顶端,此刻却都佝偻身子,替他们素来不齿、寒门出身沈苍生抬棺。 如果李策只有横绝当世的武道,并不能让他们屈服,在临死前给沈苍生抬棺。 士可杀,不可辱。 你可以杀死我们,却不能在我们死前,还要羞辱我们。 但此刻披麻戴孝给沈苍生抬棺的他们,脸上除了后悔和颓丧,并没有一丝屈辱。 只因为沈苍生是天策爷的义父。 父凭子贵,四字足矣。 李策脱下蟒袍、解下天刀,换上一身孝服、头缠孝带,浑身素白,抚灵而走。 身边是宁山河、高长恭、郭破这三个几乎同样装束的年轻人。 器宇轩昂、神色肃穆。 再稍后一些,就是沈仲康、沈素言、苏兰和沈君瑜四人。 沈素言搀扶着沈仲康、沈君瑜搀扶着苏兰。 眼眶都很红。 今早出发前,李策跟他们讲过——今天咱们一家子都不准哭,义父在天上看着咱们。 不过想着不哭是一回事,身处现在这种肃穆庄严的场景,眼泪又怎抑制得住? 沈素言和沈君瑜都悄悄抹泪。 沈仲康和苏兰,就哭成泪人儿,抚灵走了一路,眼泪就洒了一路。 “爷爷、妈妈……咱都别哭。 哥哥说的不错,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爸爸肯定不想见我们哭的。” 端着沈苍生灵位的沈君瑜,不住劝沈仲康和苏兰。 悲伤太过,极为伤身。 沈仲康上了年岁,苏兰身子骨弱,若不控制,今日过后,怕是得生场大病。 “嗯。” 两人都点头。 目光投向前方雄伟高大、一身孝衣、却不掩睥睨天下之气的李策。 “君瑜……若不是策儿,你爸的仇,又怎报的了? 当初你爸把策儿从孤儿院领回来,咱们家跟策儿有了一家人的缘分……往事种种,不必再提。 但以后,你可再不能任性,伤害你哥……”“策儿自小大气,不跟你这妹妹计较。 但他其实……一直很在乎你这妹妹对他的看法。 能真正伤害到他的……都是他真正在乎的。” 苏兰看着沈君瑜、语重心长的说道。 “妈妈,我……我知道的。” 沈君瑜低着头。 方才一直压抑着眼泪的她,此刻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 她感觉得到的。 虽然哥哥始终宽厚待她。 但很多东西,其实是回不去的。 哥哥疼她,爱她,怜她,更多源于她是沈苍生的女儿。 因为她对哥哥的任性伤害,兄妹幼时青梅竹马的情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 沈君瑜苦涩一笑。 哥哥始终是哥哥。 却也永远只能是哥哥。 有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那么离她远去,再也不可能属于她。 ……四大家主抬棺入西蜀。 队伍后面是负责押送的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 抬眼望去,浩浩荡荡,铁血峥嵘、气吞万里如虎。 再后面就是张邵、周康为首的蜀州文武百官、冠盖公卿。 所有人,都是白衣素缟、披麻戴孝。 “为沈先生送行!” 队伍每隔一里便鸣枪一次,万把长枪齐鸣,轰击长空。 枪声齐整到极点,汇聚在一起,化作穿透全城的音浪,似乎要震穿所有人的耳膜。 “沈先生,一路走好!” 每听到一轮枪声,民众们便自发呼喊一声。 声音苍凉。 如送别自己最敬重的长辈。 每五里放炮。 六十四架重炮,一起释放,便是空心炮,也震得地动山摇,天地訇响。 每十里敲钟。 钟声就更是壮阔,是一口专门空降而来、于千年前铸造的青铜大钟,重达万斤,动用一辆军用装甲车才带动。 每敲击一下,苍凉浩大的钟声,就化作滚滚洪流、传遍整个城市,也传到九天之上。 或许是钟声震到雪云,本已停的雪,又开始纷扬下了,很快变成鹅毛大雪。 抬棺入西蜀,葬钟鸣千古。 四大家主抬棺、万人大军护送、蜀州文武百官紧随。 全城直播。 八千万生民见证。 如此盛大,近乎国葬!却无人觉得僭越,不合体制。 要问凭什么? 就凭沈先生乃是天策爷的义父!就凭天策爷横绝千古的不世军功!就凭天策爷是帝国圣者,撑起过去十年帝国的体魄!就凭天策爷南击北退,东征西讨,还风雨飘摇的帝国,一个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父凭子贵。 就凭这四个字!……某处高楼,一个中年男子,一袭白衣,看着盛大绵长的送葬队伍,也就红了眼眶。 “苍生啊苍生,你看到了么,策儿出息了,策儿是帝国圣者,天策少帅,齐天之贵!” “策儿今天……正在为你复仇。” 中年男子是夏少商,沈苍生挚友。 他喃喃自语、眼泪不住落下。 身后站着林芳和夏玲珑,也是白衣素裹。 夏家三口,没有参加沈苍生的迁坟,李策邀请过他们,但他们……没有那个脸去。 第299章:八百人头祭我父(2) 一里鸣枪,五里放炮,十里敲钟,四大家主抬棺,万人大军送行……这样波澜壮阔的葬礼,八千万生民全程见证。 都觉沈先生得子如天策爷,当含笑九泉!而对四大家族众人来说,每一次鸣枪、放炮、敲钟,都如同镇魂音、索命符,逐步将他们推向死亡深渊。 ……黄昏光景。 浩浩荡荡的抬棺队伍,终于抵达临邛。 沈氏祖坟所在,位于临邛苍岚山。 早在一月前,就开始修建坟墓,又在坟墓前,推平一座小山,建了座高台,整整一万阶梯。 沈氏族长沈伯言为首、临邛沈氏数千人,早就披麻戴孝、侯在这里。 从清晨一直站到黄昏,身上基本都爬满了雪粉。 却无人去拂,也无人敢擅自离去。 只因今日是给天策爷的义父迁坟重葬!他们已经那样得罪了天策爷,若在沈苍生的葬礼上,还不尽量表现,挣回来一些印象分,临邛沈氏,怕是永远都翻不了身。 棺椁进坟,葬礼最盛大的仪式,通过卫星直播画面,也就在蜀州八千万生民的殷切关注中开始。 四大家主,带领百名嫡系,将装有沈苍生骨灰盒的棺椁放进坟墓。 俱是披头散发、身体发抖,面如死灰。 身后跟着他们的数百族人,也是差不多模样,颓败到了极处。 三月前,在李策携焚天之怒归来之前,他们绝对想不到,处在蜀州权利金字塔最顶端的他们,居然会有今时今刻——抄家灭族,齐赴九泉。 无论权势、地位、身份……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一切,都被碾碎。 “跪!” 一袭白衣的年轻将军宁山河摆手发令。 押送四大家族数百族人的士兵,便狠狠踹了这些人的膝盖一脚,按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如哈巴狗般跪在沈苍生坟前。 “痛快啊!” “哈哈,你们这些卑劣不堪、为富不仁、蝇营狗苟的货色,也有今天?” “我呸,你们四大家族今天便是掉八百颗脑袋,也抵不住沈先生一条命!” “就是,八百个畜生,怎可能抵得过沈公这样的万家生佛?” 通过直播画面,看着这一幕的蜀州民众,都觉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却也有人圣母心肠发作,觉得李策一下子杀八百人,给沈苍生复仇,也太过残忍。 “天策爷这架势,是要把四大家族八百嫡系……都杀了,是不是太残忍?” 却马上被拎得清的人教训驳斥。 “残忍? 天策爷已经足够仁慈。 若严格按照帝国律法,你可知戕害天策爷这位北境大都督、枢密院左都御史的父亲,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 “首恶凌迟,三族车裂,九族斩首!” “那……这人数也不对啊。” “当然不对!四大家族,光嫡庶子弟加起来,就是将近两千人,可全都得凌迟、车裂、算上九族的话,那就是上万人,全得斩首……知道天策爷为什么只斩区区八百人么?” “为什么?” “因为天策爷放过了他们九族中的六族。 便是三族中,身高不过车轮的幼儿,超过古稀之年的老者,可全都放过了……就画面中的这八百人,哪个不是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货色? 这些人啊……活有余罪,死有余辜、天策爷没把他们凌迟车裂,而只是斩首,那绝对算是仁慈。” “原来如此……”……纷扬的大雪中,李策白衣缟素、神色肃穆,率领自己四大亲卫,就那么跪在了沈苍生坟前。 他拿起一坛烈酒,分三次,洒在坟前。 “我父……安息。” 他苍凉的声音,极有穿透力,訇响偌大苍岚山脉。 不是“义父”。 而是“我父”。 若无沈苍生,哪有今日之李策? 养育之恩,教导之德……如何当不起一句真正的父亲? “我父……安息。” 沈君瑜跪在李策身边,重复着哥哥的话。 “孩儿……安息。” “哥哥……安息。” 沈仲康、沈素言父女,相拥而泣。 “苍生……策儿为你做的这一切,你都看到了么?” 苏兰遥望天穹,朦胧的泪眼,透过厚厚雪云,似乎依稀看到了自己丈夫的模样。 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是她深爱的男人。 “沈公……安息!” 高长恭、宁山河、郭破,全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沈公……安息!” 一万热血男儿,跟着他们的大都督跪拜,呼号的声音苍凉雄劲,訇响天地。 “沈公……安息!” 沈家村上千族人、蜀州文武百官、冠盖公卿,也全数跪下,声音沉郁悲戚。 “沈公……安息!” 八千万生民,看着这一幕,也情不自禁说出这四个字。 在沈苍生坟前,磕了足足九个响头。 李策便站了起来,眉宇间,蕴着一抹森寒杀意。 “奏乐。” 他摆了摆手。 便有唢呐响。 昆山玉碎凤凰叫,百鸟朝凤送亡人。 “李宰、韩破军、孟天行、孙韫……你四人以阴谋诡计、卑劣手段,戕害本督义父。 按国朝铁律,本该将你们凌迟处死。” 他缓缓开口。 听到凌迟二字,四大家主都是瑟瑟发抖。 “不过凌迟刑罚,有伤天和,不可轻用。 本督便赐尔等一壶鸩酒,尔等可服?” 李策话音一转,淡淡发问。 “大都督宅心仁厚、我……无话可说。” 李宰耸拉着脑袋。 跟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笑。 便都说道:“多谢大都督赐酒。” 饮下鸩酒,肠穿肚破而死,虽说痛苦,总好过凌迟,也算体面。 李策摆手。 便有随行天策影卫,分别端着一壶鸩酒,到了四大家主面前。 “沈公……我等卑劣小人,害死你这个万家生佛。 天策爷赐我等一死,我等……算是罪有应得吧。” 李宰苦笑,便端起鸩酒,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紧随。 好歹是一方枭雄,到了这种地步,知道难逃一死,都想走得体面。 自己喝总好过被人按住灌着喝。 看起来,倒是有些壮烈。 不过四大家主显然没能走得体面。 鸩酒下肚,很快便捂着肚子,哀嚎不止,撕裂耳膜,满地打滚,丑态百出。 李策缓缓摇头:“你们呀,活得卑劣,就别想能死得体面。 临死还跟本督装什么壮怀激烈,就你们……也配?” 目光又投向满脸死灰的李家二小姐李凤玲。 “凤玲小姐,我记得跟你说过,要留你具全尸。 本督说话算话,赐你三尺白绫,你死后我不割你脑袋,让你全尸下葬。 可服?” 李凤玲凄婉一笑。 “多谢大都督。” 便接过白绫,找了颗树,自缢而死。 四大家族八百族人,她算是走得最体面。 “至于你们……按照帝国律法,本该车裂。 不过车裂也太过残忍,本督还是赏你们个痛快吧。 狗头铡伺候,可服?” 也不管这些人服不服了,好似虎狼的士兵们,便押着这些人,走向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座狗头铡。 于是屠刀霍霍,人头滚滚。 总共八轮,八百颗头,铺在地上。 抬眼望去,蔚为壮观。 “拿他们的头,筑京观,祭沈公!” 十四皇子宁山河满脸冷意,挥手下令。 至此,这场盛大的葬礼,落下帷幕。 ……李策站在漫天风雪中,也就红了眼眶。 “父亲,安息吧。” 他喃喃自语。 目光穿越浓厚的雪云、顺着波澜壮阔的长江、投向遥远的东南。 那里有座城名为金陵。 金陵有个女子,正在等着他去娶她。 “南宫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养私兵二十万,列土封疆、号不败王族。” “金陵王……南宫仆射……再过几日,便是你八十大寿了吧。” “本督,这就来会会你。” 第300章:六朝烟水 李策一声令下,四大家主为首、八百人头滚滚。 雄踞蜀州数百年的四大家族、就此化作历史尘埃。 李策淡淡看着、心里并没有觉得丝毫快意。 他灭掉四大家族,又给义父起雕像,重建沈氏。 围绕着天空之城、义父规划中要奋斗一生的王国,已经初具雏形。 给义父迁坟送葬,苍生广场,十万白衣送行。 差不多算是给义父报仇、正名。 可他做的再多,义父也不可能活过来。 他这一生啊,对得起山河社稷、亿万生民、却终究是辜尽父恩。 ……一辆劳斯劳斯幻影、行驶在道上、从临邛返回天府。 李策坐在副驾驶,思考着一些问题。 害死义父的真正元凶——太子宁轩辕,还在京城逍遥自在。 他自然要去找太子算账的。 到那时、说不得还得跟整个宁氏皇族站在对立面。 那可是醉枕江山的皇族。 即便是他、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这不是怂。 这是客观。 抛开私仇,还有国事。 北境……罗刹帝国可没有过新年的习惯。 半年休养生息,拓跋轩辕养好了伤口,正在准备发动春季攻势。 帝国北面、由当年黄金蛮族建立的元突帝国,一直在跟罗刹媾和,看架势两国是有联合的趋势。 此乃北患。 南边儿……也在蠢蠢欲动,想夺回两年前被他克复的江原郡。 毗邻的百越、安南等国,也没一个老实的。 东边儿神风,更不必说,八十年前结下的血海深仇,没那么容易化解的,帝国与神风,迟早都有一战。 神风早就把他这个帝国圣者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又刚杀了神风三位六境至强者,可想而知、无论是神风朝廷、还是神风修行界,都会把他当成头等大敌。 西边——诸国,当年乘着帝国中衰,占了帝国许多便宜,帝国中兴后,西欧诸国暂且蛰伏,但是亡帝国之心一直不死。 而在大洋彼岸,作为当世第一科技强国的阿美利卡联邦,更是一直把帝国视为心腹大患。 当今帝国,看似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其实东南西北、包括大洋彼岸,处处都是隐患,都是对手。 在其位,谋其政。 李策作为北境兵主,当朝枢密院左都御史,被帝国百姓奉为帝国圣者,自然要考虑到这些。 家、国、天下,从来就是三个概念。 此刻每个概念,都化作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先生在想些什么?” 开车的高长恭问。 “家国天下。” “大过年的,先生就不能想点高兴的事?” “还真想不出什么高兴的事。” “明天,先生就要去金陵,提了亲,自然就准备着娶南水儿小姐,洞房花烛夜,人生小登科,难道不值得高兴? 金陵啊,传说中贩夫走卒都有烟水气的六朝古都……先生你去过没有?” “那倒没有……不过听过许多关于金陵的故事,譬如鸡鸣寺的那口胭脂井……”“先生,这口井我也在书上看到过,万门千户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这口井因陈叔宝的宠妃张丽华在上面留了一抹胭脂才得名……书上还说南陈灭亡,都是因为张丽华红颜祸水……”李策笑笑:“小高、那你觉得呢?” “我觉着挺扯犊子,君主昏聩,大臣无能,文恬武嬉,才是灭国的缘由。 又怎能怪在一个女人身上?” “你说的不错,褒姒、妲己、花蕊夫人、张丽华、杨贵妃……哪个没有被扣上红颜祸水的帽子? 但一个王朝的兴衰,岂是一个女人能够左右? 汉武帝好龙阳,李世民爱嫂子,影响他们成千古一帝了么?” 高长恭大笑:“哈哈,脏唐臭汉嘛。” ……第二天一大早,李策一行、便从蜀州出发、乘坐一架军机、直奔位于帝国南境的金陵。 宁山河率领由龙骧、鹰扬、虎贲三个战团组成的天策师团、留在在西境兵团修整。 此行李策一行,总共五人。 除了高长恭和郭破两个亲卫。 另外还有两个女人。 沈素言。 她是在金陵读的大学,对那座雄踞帝国东南的古城颇有感情,听李策说,要到金陵去把他未婚妻接回来,就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算是代表沈家人陪着李策去提亲。 还有个女人,却是东方伊人这位东方王族的郡主,也就是南水儿的表姐。 她闹着要去,就纯属瞎凑热闹的。 李策看在她是自己未婚妻表姐、又是东方策妹妹的份儿上,也就把她带上。 中午时分,军机抵达金陵军用机场。 早就有人在候着。 接机的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名叫高耀,是天策影卫在金陵的负责人。 车上,高耀跟李策汇报,他按照吩咐、打探到的消息。 “大都督……卑职买通了南宫王府一个副管家……从他口中打探到的消息,秋水郡主回到王府后、就被金陵王南宫仆射囚禁了起来……”“早猜到了。” 李策眯着眼道。 自南水儿回金陵后、他就一直联系不到她。 可想而知、肯定一回来就被南宫仆射软禁,切断了她所有跟外界联系的渠道。 “打探出来她被囚禁在哪里了么?” “大都督,打探到了,被囚禁在王府深处一栋古楼、大都督要见秋水郡主的话,卑职还是想得到法子的……只要大都督乔装打扮成王府的家丁,那位副总管、保管让大都督您见到秋水郡主……”李策笑笑,没有说话。 高耀心中一紧。 高长恭翻白眼:“高耀,谁叫你自作主张的,咱天策府做事,向来光明正大,用得着偷偷摸摸? 先生要见水儿小姐,那肯定是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走进去。” 李策笑道:“我这人最讲规矩,新姑爷第一次去拜门,礼数要做足、礼品也要带够。 高耀,我给你份礼品清单,你着手准备吧,钱不够的话,问天策商盟那边支取。” “卑职遵命。” 高耀连忙点头。 李策不再言语、目光则透过微微罅开的车窗,看着这座南水儿长大的城市。 他没到过金陵,但在书上,早就读过许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六朝古都,天下文枢。 玄武湖钟灵淑秀、枫叶红透。 紫金山横卧长江、汇聚王气。 鸡鸣寺千年古刹、大钟长鸣。 这座城市屹立东南两千多载。 秦淮河流淌过多少女儿胭脂,就埋葬过多少英雄尸骨。 “水儿,我来了。” …………………… 第301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相比天府偏安一隅,金陵才是真正大城。 风云聚会,卧虎藏龙。 蜀州所谓的四大家族,跟金陵的望族比起来,差得太远。 就拿雄踞金陵八百年的南宫王族来说,其麾下资产,便是把蜀州四大家族加起来,也差了南宫王族整整一个数量级。 李策麾下天策府,产业遍布帝国,每年能赚取超过两万亿的利润,这些年南征北讨,又掠夺过无数小国的国库,他也不敢说,自己的财富就胜过南宫王族。 毕竟南宫王族,可是在金陵经营整整八百年。 若没有强大的财力,南宫王族,也养不起整整二十万私兵。 王族以下、还有五大世族,基本都是传承超过千年的大望族。 ……一行人到了下榻五星级酒店。 李策把高耀唤到房间。 “形势如何? 都有哪些家族想跟南宫王族联姻?” 高耀禀告道:“大都督,挺多的,南境本土的世家望族,基本都派遣家族最精英的子弟参与,甚至连会稽山阳明剑派这样的修行界玄门大派,也耐不住寂寞,想借此机会,搭上南宫王族的线……”“卑职草拟了一份名单,请大都督过目。” 高耀毕恭毕敬、呈上一份名册。 李策接过翻看。 名册第一页,只有三个名字。 竟是三位皇子。 “大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居然都来了? 也就是说,除了太子宁轩辕,帝国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都要凑这个热闹?” 李策蹙起眉头。 “大都督,太子本来也想来的,太子虽然已经娶了燕山林家的大小姐为太子妃,但早就流露出想纳秋水郡主为妾的意思……”“不过据坊间传闻,太子是得罪了六境至强者,被吓得缩在皇城不敢动一步……”高耀解释。 李策哑然失笑。 这个把宁轩辕吓得连皇城都不敢出的六境至强者,不就是他自己。 只不过用的是蜀州李策这个名头。 到目前为止,帝国诸方势力,基本都不知道李策便是李天策。 “南宫王族雄踞金陵,拥私兵二十万,在帝国诸多异姓王中,实力算是第一档次的。 诸位皇子,因为夺嫡,在京城斗得昏天黑地,自然要在外寻找助力,若能跟南宫王族联姻,夺嫡把握自然大增。” 李策眯了眯眼:“不过这三个皇子,这次是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敢跟本督抢媳妇儿,本督说不得就要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便翻开第二页。 首当其中是两个名字。 霍家,霍天启。 会稽剑派,王子服。 李策便又蹙起眉头。 南境霍家、会稽剑派,可是放在偌大帝国、都算顶尖的大势力。 霍家便是传奇战神冠军侯霍承光的后裔。 现在替帝国牧守南疆,执掌南境兵团。 帝国四境,南境最繁荣,所以养兵最多,足足八十万。 三百年,七王之乱,国祚动荡,冠军侯霍承光临危受命、灭七王联军一百五十万于渭水河畔,成就不世武功,封侯冠军,也奠定霍家的三百年荣华。 两年前、神武陛下重修黄金台、准备了二十八个位置。 在国朝八百年的浩瀚历史中、选二十八位传奇战神、树立雕像,供后人瞻仰祭拜。 冠军侯在二十八座战神雕像中,排名第三,仅次于替太祖武皇帝打下半座江山、排名第二的定国公徐文长。 第一虚置。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给李策预备的。 会稽剑派、则是阳明公留下的后裔。 就李策了解到的阳明公事迹、这位五百年前的儒家最后圣人、修为深不可测、十有八九是踏入陆地神仙境的。 他留下来的传承,绝对深不可测。 会稽剑派,差不多算是帝国第一剑派。 高耀跟李策解释道:“大都督,霍天启是南境兵主霍英之子,王王子服是会稽剑派掌教王重楼的儿子。” “越来越有意思。” 李策又继续翻看,三个名字映入眼帘——萧龙,萧虎,萧豹。 “金陵萧家? 是出过武神萧峰的那个萧家? 怎么是三兄弟一起上阵?” 李策又蹙起眉头。 招亲大会,哪有一家子三兄弟一起上阵的道理? 要让这萧家脱颖而出,南水儿还能同时嫁给这三兄弟? 这不是胡闹么? !金陵萧家,金陵五大世家之一。 祖上出过跟定国公、冠军侯、于少保齐名的武神萧峰。 武神萧峰这一生,极有传奇性。 身上有一半黄金蛮族血统,曾在元突担任南院大王,位极人臣。 后来在元突大举入侵帝国时,脱离元突,替帝国守卫襄阳城三十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于襄阳城下悲壮战死。 “大都督,我说实话,您别生气……”高耀小心组织着措辞:“这个萧家三兄弟,都是膏梁纨袴,哪有一点先祖遗风?” “他们知道南宫王爷要给秋水郡主招亲,便来凑热闹,却是三兄弟一起报名,说什么先把秋水郡主娶回去,三兄弟再商量怎么分,实在不行,就一人当一天新郎官……”“此事在金陵城都传遍了,据说秋水郡主也知道了,都气得吐了血……”李策听到这里,目光就变得森寒。 “本督的未婚妻,居然被这三个草包,如此折辱? 高耀,你此言当真? !” “大都督,千真万确,绝无添油加醋。” “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本督便先去萧家走一遭吧。” “给你一天时间准备礼物,明天本督再去南宫王族拜门,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 李策便合上名册,懒得再看。 便带着高长恭和郭破,先去萧家走一遭。 刚出房间,准备离开酒店,就被东方伊人逮住。 “天策爷,这是打算去哪儿?” “逛逛。” “我也要去。” “你要逛自己逛,别跟我一起。” “哼,你果然不是单纯出去逛的,快说实话,到底去干嘛?” 李策只得跟她说实话。 东方伊人听完,颇为生气:“这个什么萧家三兄弟,也太不像话了吧,说什么先把秋水表妹抢回去……然后三兄弟一人当一天新郎……也难怪秋水表妹会气得吐血。 这要是摊在本郡主身上,本郡主也得吐血。” “堂堂南宫王族,就由得萧家三个草包,这么辱没她这个王女?” 李策冷声道:“南宫王族、冷血刻薄,利益至上。 他们又怎会为水儿,得罪金陵五大世家之一的萧家?” “李策,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把萧家那三个草包的脑袋给拧下来。” “拧脑袋?” 东方伊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哈哈,这么好玩的事,本郡主怎么能不去!” “我就说吧,本郡主这次跟你来金陵,绝对没来错!” 她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李策只得把她带上。 …………………… 第302章:司机小李(1) 萧家府邸,就在金陵市区,半小时也就到了,一行四人下车,驻足打量。 虽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萧家府邸却一点不小,高门大户、雍容贵气。 却没人把守,反是大门敞开,宾客络绎。 看样子是在办什么喜事。 李策让高长恭打探一番,弄清楚情况。 原来今天是萧家先祖武神萧峰三百岁寿诞,萧家借此大摆宴席,总之许多人都收到邀请,来凑热闹。 李策一行四人,也就跟着络绎宾客,混了进去。 宽敞的宴会大厅,早就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这金陵萧家,毕竟是武神萧峰后裔,家学渊源,是南境第一武道世家。 家族虽无六境至强者,却有足足七个五境强者。 家主萧鼎,也就是萧龙、萧虎、萧豹三兄弟的父亲,更是实打实的五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六境。 在偌大南境,也就仅仅弱于会稽剑派掌门王重楼。 再加上萧家又是勋贵,历代家主,都是世袭罔替的襄国公。 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到萧家来惹是生非? 一行四人,到了萧家的宴会大厅,李策长身卓立,目光淡淡,逡巡一周,没看到襄国公萧鼎。 却看到三个模样依稀相似的年轻人,衣着锦绣,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坐在主桌。 想来就是闻名整个金陵的三大衙内——龙虎豹三兄弟。 李策四人,男俊女靓,甫一进场,就吸引许多目光。 尤其是李策,修身西服,外套大衣,搭配无暇面容,挺拔身段,站在那里,好像所有光线都汇聚到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这几个年轻人谁啊,气度竟是如此出众?” “没见过,应该不是咱金陵的。” 有许多名媛少妇,蠢蠢欲动,想上前跟李策搭讪。 不过他们还没付诸行动,就有个儒雅青年,端着一杯红酒,到了东方伊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以极为西式的贵族礼仪说道:“美丽的小姐,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李策瞅不上东方伊人,觉得她是个疯婆子。 但实事求是的讲,伊人郡主也是万中无一的大美人,抛开性格不说,单论外貌,那是能跟南水儿这位帝国白月光一较短长的。 东方伊人嫣然一笑,悄然流媚,桃花灼灼。 “帅哥,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儒雅青年疑惑道:“不是来喝酒的,那是来干嘛的? 看萧家三位世子表演武神绝学降龙掌的?” 东方伊人依旧摇摇头:“帅哥,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儒雅青年,“……”附近宾客,“……”“美丽的小姐,这种玩笑,可不要乱开。” 儒雅青年连忙道:“这可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萧家。 你可知萧家先祖是谁? 那可是闪耀于帝国历史长河的武神萧大王。 萧家绝学十八式降龙掌,震古烁今,论刚猛天下无俦!” “萧家更是咱整个南境十八郡的第一武道世家,强者如云!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萧家闹事?” 这位儒雅青年,倒是怜香惜玉得很,示意东方伊人别乱说话,否则会吃大亏。 东方伊人却不以为然,淡淡笑道:“本小姐真的是来砸场子的。” 她加大声音:“本小姐还带了人。” 指着白玉兰、高长恭、李策三人:“看到他们三个了吗? 分别是本小姐的随从小白、跟班小高、司机小李。” “我觉着这偌大萧家,还不够给我随从、跟班和司机塞牙缝的。” “尤其是本小姐这个司机小李,天下无敌,便是萧家先祖武神萧大王活过来,都绝对打不过他!” 东方伊人说的这番话,颇为大声,所有人都听到。 于是满场死寂。 萧家先祖,帝国传奇人物,武神萧大王,居然不如你这娘们儿的司机? 这是挑衅!这是冒犯!这是在狠狠砸萧家武神后裔的金字招牌。 能忍么? 显然不能!!!在东方伊人口中,郭破成了她的随从,高长恭成了她的跟班,李策成了她的司机。 东方郡主这番话,成功激怒萧家上下所有人。 “哪里来的小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们萧家造次? 还不给我家先祖道歉!小姑娘,我数三声,你若不道歉,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的是萧家大世子萧龙。 “大哥,这娘儿长得倒是挺水灵,这大长腿……可比南宫秋水那病恹恹的娘们儿,有味道多了,要不咱哥仨明天别去娶南宫秋水了,就把这送上门的娘们儿留下暖被窝吧?” 二世子萧虎看着东方伊人。 垂涎欲滴,眼神露骨。 “二哥,此言差矣。 这娘儿虽然长得不差,但南宫秋水可是金陵王女,就是这样身份的女人,征服起来才有味道。” 三世子萧豹反驳自己二哥。 “三弟说得有道理,咱是什么身份? 武神后裔,要玩娘们儿,就得玩王女!” 大世子萧龙接过话头。 听着这些污秽不堪、对自己未婚妻南水儿极度折辱的话语,李策眼神变得森寒。 结果他还没有发飙,东方伊人就先发飙。 “你们三个无耻之徒!姑奶奶今天不把嘴巴给你们撕烂!” 东方伊人怒不可遏。 别看她跟南水儿别看一见面就不对付,其实姐妹之间,感情相当不错。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两家取名字时还商量过。 一个叫秋水,一个叫伊人。 连起来就是秋水伊人。 两姐妹,从小斗到大的,自然也斗出了感情。 在她的逻辑里,表妹只能由她这个表姐欺负。 别人要欺负,绝对不行!…………………… 第303章:司机小李(2) “哟呵,小娘皮嘴巴还挺冲的,少爷我就站在这儿,你来撕一个试试?” “小娘皮原来是给南宫秋水那个骚娘们儿出气来的? 就凭你,还有你这三个所谓的跟班、随从、司机……你们有这个实力么?” “大哥,二哥,说不定人家还真有……你没听这小娘皮刚才说了么,他这个司机小李,天下无敌。” “哇,我好怕……”萧家三个衙内,说着说着就捧腹大笑。 这里是哪里? 萧家。 萧家是什么地方? 南境第一武道世家!就凭这娇滴滴的小娘们儿,带着仨一个比一个长得像小白脸的娘炮,就敢来造次? !什么叫笑话? 这就叫笑话!!!“小李子,你还愣着干嘛,人家不信咱是砸场子的。” 东方伊人跟李策翻白眼。 李策吩咐高长恭和郭破:“没听到咱大小姐吩咐么……你们这个随从和跟班,怎么当的? 就不怕大小姐不给你们发工资?” 高长恭和郭破、便上前一步,开始撸袖子。 “靠,哪儿来的一群傻叉。 装到老子头上来了? !” 萧龙摆摆手,便有二十几个满脸精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武者进场。 很快就分散开来,将李策等人围起来。 这些武者,显然是萧家豢养武者、都算是高手。 不过对高长恭和郭破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高长恭破境之后,实力进步很快,已经达到四境巅峰。 郭破更早就迈入第五境。 出手的是高长恭。 偌大宴会大厅,刮起一阵风。 风停之后,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 那二十几个气势汹汹、扑向李策等四人的萧家武者,便都没了性命。 每个人额头,都插着一把飞刀。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做的外号。 高长恭在满是暴力杀人狂的天策军,都能号“人屠”,说明他是真天性嗜杀。 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能打杀绝对不打残。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这么多萧家武者,其中不乏在俗世可称宗师的化境武者,居然就这么被秒杀? “四境武者? !” 萧龙满脸凝重。 起先都以为这几个棒槌是来搞笑的。 结果发现他们是真有实力。 虽然区区一个四境武者,还不至于让身为武神后裔的萧家如临大敌,但也得拿出点心思应对。 “叫家中供奉!” 萧家大世子萧龙喝道。 看着李策等四人的眼神,已经没了戏谑,而是满溢的杀气!“哪儿来的小子,居然敢到我们萧家挑事?” 就有三个灰袍老者赶来。 目光如炬,气息强大。 显然都是四境武者,且还是四境武者中的佼佼者。 “是范家三老……”“范家三老,乃是三兄弟,原本出身中州形意门……后来心仪萧家藏金阁中武学,被萧家拉拢,这三人,可都是四境巅峰的先天大高手,甚至可以说是半只脚都踏入第五境!” “范家三老联手,别说四境,便是五境,都可抗衡。 这个叫小高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有四境修为,实属难得,不过敢来挑衅萧家,那是自寻死路……”“是啊……都不用萧家本族五境强者动手……就是养的供奉,就可将这几个年轻人碾压!” 宾客们分析讨论。 一致笃定,这几个敢到武神后裔萧家来挑衅的年轻人,会死的很惨很惨。 临死之前,还会被三位世子极度折磨和羞辱。 “小郭,来了三个老头,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我这个跟班可打不过,还是你这个随从来吧。” 高长恭退后几步,把舞台让给郭破。 郭破点头,也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众人便听到砰砰砰的拳脚-交击。 武者实力达到第四境、也就是先天层次,身体机能就是常人数十倍、上百倍。 打斗起来,速度之快,只如掣电。 正常人的动态视觉,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道道残影。 “司机啊,这三个老头看起来很厉害,小郭打得过吗?” 东方伊人有些担心。 李策回道:“大小姐,你的随从小郭可是实打实第五境。 这修行者的境界,只要领先一个层次,那就是绝对碾压,根本没得打——”他话音才刚落下,范家三老,便都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宴会大厅的钢化玻璃桌上。 把玻璃桌都砸得粉碎,上面的酒杯、酒瓶,掉了满地,杯盘狼藉。 而都有四境巅峰实力、半只脚都踏入五境的范家三老,俱是胸腔塌陷,狂喷鲜血,显然是身受重伤,没有再战之力。 萧家三兄弟,“……”满堂宾客,“……”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惊吓。 范家三老,可都是半步五境的强者,在帝国武圣榜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居然……被这个叫小郭的随从,轻描淡写秒了? !范家三老多少岁? 加起来快两百!这个叫小郭的随从才多少岁? 看架势,也就是二十出头!帝国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的绝世天才? 弱冠之年,便迈入第五境? 要知道第五境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萧家作为武神后裔、当之无愧的南境第一武道世家,也只有区区七个五境。 “你……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萧龙看着郭破,结结巴巴。 郭破道:“我叫小郭,我家大小姐的跟班。” “小友年纪轻轻,便踏入第五境,当真是人中之龙,此等天赋,老夫生平仅见。 不过小友毕竟年幼,要想以一人横推我萧家,还是等三十年后吧。” 传来一个蕴含威仪的声音。 便见一头戴紫冠的黑袍老者,缓缓走进。 老者身材高大,气息雄伟,颔下蓄着长须,打理的极为精致,整个人龙行虎步,极有威仪。 萧家第一强者、襄国公萧鼎!萧鼎身后,还跟着三位老者,俱是气息雄浑。 郭破目光变得凝重。 这四人,为首萧鼎,实打实五境巅峰,半步六境。 其他三个,也都是五境中的佼佼者。 不是他能够抗衡。 修行者的境界,领先一个大境界、意味着绝对碾压。 一个六境初阶打十个五境巅峰都不是问题。 同境又分前、中、后、巅峰四个小层次。 境界哪怕领先一个小层次,都很难逾越。 “三弟,你上,让这位小朋友看看,我们萧家的十八式降龙掌,是不是浪得虚名。” 萧鼎摆手吩咐。 便有个老者,化作离弦之箭,扑向郭破。 此人叫萧乾,萧家三爷。 “亢龙式!” 萧乾一个纵身,便跨越十多米距离,一掌拍出,竟是打出一道宛若实质的龙形气劲。 空气中满是龙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策看着,脸上慵懒稍减。 武神萧大王,三百年前威震九州的降龙掌,果然有些门道。 小郭应该不是萧乾的对手。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他这个司机小李上阵。 …………………… 第304章:司机小李(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305章:司机小李(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拜门(1) 李策拧了萧家三位衙内的脑袋之后,返回酒店、带着让高耀准备好的礼物,直奔南宫王族位于紫金山的府邸。 大概傍晚七点,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千门万户,灯火璀璨。 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挂着龙首铜环,视线再往上,便看到悬挂着许多大红灯笼。 门口又立着两头瑞兽,却不是狮子,而是狻猊,传说中的龙八子。 又有足足三十二个高大威武的侍卫,分为两排,站在门口,俱是眉眼冷峻,暗含杀气。 八百年王族就是八百年王族,底蕴显现在诸多细节上面。 李策撩了撩风衣后摆、这么走向南宫王族的大门。 身后跟着如标枪般挺拔的高长恭和郭破。 两名亲卫手里都拎着拜门礼物。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距离大概三十米,就听到暴喝。 来自负责看门的一位侍卫长。 李策没有说话。 高长恭浅笑道:“大兄弟,我家先生应该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而是秋水郡主的未婚夫,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趁着过年,我家先生前来拜门。” 此话一出,以侍卫长为首,所以侍卫,都变得极为错愕。 他们当然知道秋水郡主是谁。 王爷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儿、前些天刚回来就被软禁。 也知道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但这两个名词加起来,那就很有问题。 金陵人,谁不知道下个月、王爷就要借着办寿宴,给秋水郡主指婚? 指婚的对象,还在筛选。 不过大抵范围是有的。 大世家的嫡子,名门大派的真传,其他王族的世子,甚至……还有三个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殿下,也在候选人名单内。 而眼前这人……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自称是秋水郡主的未婚夫? 如果秋水郡主有未婚夫,那王爷又怎会铺开这么大阵仗,近乎惊动半个帝国,给秋水郡主指婚? 来捣乱的。 这是侍卫长一番思忖后,给李策、高长恭、郭破三人,下的定义。 “小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听说过秋水郡主有什么未婚夫,识相的就快滚,否则老子认得你俩棒槌,老子手里的家伙,可认不得!” 挥挥手。 侍卫们,全都掣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李策一行三人。 高长恭无奈道:“大兄弟,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枪了,你看我们多客气,又是带礼物,又是赔笑脸的。我真没胡说,你进去给你家王爷通报一声,他就知道我家先生是谁了。” “就你们这俩土鳖货色,还想见我家王爷?你怎么不到紫禁城去见神武陛下,说是长公主殿下的未婚夫?!” 侍卫长满脸哂笑,又极为不耐烦。 高长恭耸耸肩:“大兄弟,三年前神武大皇帝是要把长公主殿下许配给我家先生来着,只是我家先生没同意……” 此话一出、侍卫长没憋住,他笑了,笑得很欢畅。 一众侍卫也没憋住。 他们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我那个去,哪儿来的傻叉。”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们王府来捣乱?” “俩二皮脸,敢来消遣我们哥几个?还不快滚!” 高长恭就很无奈。 问李策。 “先生,怎么办?” “小鬼难缠,我们直接进。” 李策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往南宫王府走去。 高长恭拎着礼物,紧随其后。 这架势,竟是把几十个荷枪实弹、枪口还瞄准他们的侍卫,当成空气。 大概安静三秒。 李策行将踏入大门,侍卫长终于反应过来。 “草他妈,俩二皮脸当真找死,给我开枪!” 他满脸杀气,挥了挥手。 甭管这两人是谁,不听警告,擅长王府,那就是死罪! 于是侍卫们,便都激发扳机。 许多子弹,带着绝大动量,射向李策。 李策没有回头。 他似乎没有听到什么枪声。 侍卫长和侍卫们,都觉得这傻叉下一刻就会变成筛子。 却看到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带着绝大动量的子弹,刚一接近李策,距离大概还有一米,就诡异慢了下来,瞬间失去所有动量,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也不落下。 嘎吱一声,厚重大门就被推开。 李策缓步踏进。 身后传来许多弹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俩字,清脆。 再后面是目瞪口呆的南宫王府一众侍卫,每听到一声清脆交击,他们心脏都狠狠抽搐一下。 “快,快!按警报器!” 侍卫长仓皇大叫。 凄厉警报声,响彻整个南宫王府。 …… 此时南宫王府宽敞恢弘的宴会大厅,正在举行家宴。 整个南宫王府,数百嫡系,济济一堂,饮酒说话,其乐融融。 虽是家宴,却也邀请了客人参加。 除了金陵城的某些官员、还有好几个在偌大帝国都颇有知名的青年才俊。 王子服,南境第一玄门大派、会稽剑派少掌门。 帝国五百年的圣者阳明公第三十八代玄孙。 他身着复古汉服,俊雅风流,仪态翩翩。 今年二十八岁,已是第四境巅峰的剑修。 未来迈入第五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便是再进一步,踏入第六境,也有很大可能。 放眼整个帝国青年一代、他都是占据鳌头的佼佼者。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年轻人,也颇为出众。 霍天启,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霍承光后人,南境大都督霍光独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便在军中崭露头角、封将,且靠的不是家族,而是实打实的军功。 年纪轻轻就封将,又是冠军侯后人,南境兵主独子。 其未来发展轨迹,已经十分清晰。 三十岁前封中将,四十岁前封上将。 然后继承自己父亲的位置,成为南境兵主。 …… 无论王子服、还是霍天齐,以及其他几个稍微逊色一些的青年才俊,身上都有许多共同点。 年纪轻轻,便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独占鳌头。 且家室煊赫,底蕴惊人。 他们都是南宫仆射给王女南宫秋水招亲的候选人之一。 因为离金陵近,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来参加南宫王族的家宴——好提前给南宫王爷留个好印象。 到时跟其他人竞争时,也多了些印象分。 …… 回家后就被软禁的南水儿,也被允许参加今日守岁宴。 只是不在主桌,而在偏角落的位置。 她身着素白宫装,头戴樱花发簪,不施粉黛,神色还有些愁苦之色,却丝毫不掩她的倾国倾城。 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场,却压得金陵王族其他十多个王女喘不过气,失去所有颜色。 南宫仆射给南水儿指婚,为什么能惊动大半个帝国的青年俊彦? 王女的煊赫身份只是次要。 最主要还是她举国唯一的绝世容貌。 这个女子,可是过去十年,帝国无数青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 ………… 第307章:拜门(2) “秋水姐……王少掌门儒雅风流、霍将军雄姿英发,都是万中无一的人中之龙,不知道秋水姐更心仪哪个?” 南宫珊瑚问南水儿。 虽然南水儿并不想跟她说话,她却假装没看出来,逮着机会,就用话语来恶心南水儿。 南水儿淡淡道:“都不喜欢。” 南宫珊瑚便道:“也对。王少掌门和霍将军虽然已经足够优秀,人中之龙,千万中无一,却又比不过其他王族的世子。更别说跟三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皇子殿下想比。” “尤其是大皇子殿下……若不是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按照帝国立长的传统,他早就是太子爷了吧,不过便是如此,大皇子殿下也不是真的没有机会……” “秋水姐若是选大皇子,以后很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南宫珊瑚兀自在喋喋不休。 南水儿不受其烦。 “珊瑚妹妹,你开口皇子,闭口殿下,要么你嫁给他?” 南宫珊瑚貌似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秋水姐,我倒是想,大皇子又怎瞧得上我……” 心中却在不住腹诽。 你南宫秋水,不就是生得比我们漂亮些么? 傲什么傲! 你都二十四岁了,一个老姑娘,还能漂亮几年? 大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看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看这架势,你还觉得大皇子配不上你?! “秋水姐,你也别怪爷爷软禁你。你的告别演唱会,那个叫李策的寒门子弟给你求婚,你居然就那么答应了……” “你们还在大庭广之下……接吻。真是不知羞耻!” “你可是王女,岂可跟寒门通婚?那不是砸我们南宫王府的脸面么?” “那个叫李策的小子,别说跟大皇子比,便是今儿在场的青年俊彦,王少掌门、霍将军,他比得过哪个?” 南宫珊瑚满脸不屑的说道。 身边其他姐妹,听到了,也都纷纷附和。 七嘴八舌。 责怪南水儿坏了他们王族的名声,又对李策百般鄙夷和不屑。 “秋水姐,你就别报什么幻想了……爷爷是不可能同意你嫁给那个寒门子弟的。” 南宫珊瑚嗤笑。 其他姐妹也跟着附和、奚落。 南水儿懒得辩解什么。 “秋水丫头,过来给王少掌门、霍将军敬杯酒。” 便在此时,虽然已经八十岁、精气神却极好的金陵王南宫仆射,淡淡开口,命令南水儿去给王子服、霍天启等青年俊彦敬杯酒。 “爷爷……我身体不适,不能饮酒。” 南水儿起身,站在那里,却没有挪动步子。 她乃是有夫之妇,岂可给别的男子敬酒? “身体不适?” 南宫仆射皱着眉头:“丫头,别知道爷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是不是真要爷爷杀了那小子,你才会绝了心思?” 他冷哼一声,气势威压,释放出来一丝,偌大宴会大厅的温度,都因此低上几分。 南水儿一个弱女子,哪里扛得住自己爷爷金陵王的威压? 脸色发白,身体发颤。 却还是倔强站在那里。 “秋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跟你爷爷犟什么?便是身体不适,以茶代代酒总行吧?” 南水儿的父亲、南宫楚钰站了起来,大声责备南水儿。 “爷爷,父亲……何必这么为难妹妹……” 南宫神秀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想替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说话。 却被自己父亲狠狠斥责。 “秀儿,给我坐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南宫楚钰满脸盛怒。 南宫神秀承受不了自己父亲雄狮般的目光,只得坐了下来。 南水儿孤零零站在那里,就有眼泪,夺眶而出,簌簌落下。 坐在她身边姐姐妹妹,都是满脸哂笑。 这一刻,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便在此时——偌大王府,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外面又传来仓皇的呼号。 “敌袭?” 南宫仆射脸色微变。 南宫王族、养私兵二十万,雄踞金陵八百年,只手遮天,与国同岁。 王府之中,有三千精锐拱卫。 更是豢养无数高手。 名列神榜的一品天人,都有十多个。 甚至还有一位迈入第六境的绝巅强者,甘为供奉,受南宫仆射驱使。 哪个不开眼的,敢擅闯王府?! “诸位,不用惶恐。估计是什么不开眼的小毛贼,得了失心疯,敢来我南宫王府挑事。大家伙儿,该吃喝吃喝,该饮酒饮酒,府中那么多侍卫、高手,还真有能人闯进来?” 南宫楚钰淡淡开口。 他摆摆手,满脸从容。 其他宾客,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脸上哪有紧张,只有戏谑。 都在好奇,到底是谁敢擅闯王府? 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嘎吱——宴会大厅的大门被推开。 跑进来神色惶急的王府管家。 管家踉踉跄跄到了南宫仆射面前。 “王爷,大事不妙——” 南宫仆射脸上蕴上一抹盛怒:“你在王府呆了四十年,规矩都不懂了?这么多宾客在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外面所谓的敌袭……来了多少人?” “王爷……只有三人……出手的只有一个,但十分厉害……” “区区三个小毛贼,你慌什么?!” “王爷……真的出大事了……咱府中精锐和高手,似乎挡不住这人!” 南宫仆射,“……” 南宫楚钰,“……” 南宫王族众人,许多宾客,“……” 面面相觑。 接着就是大笑。 他们都觉得自己在听童话故事。 三个小毛贼,就能在南宫王府横冲直撞? 王府三千精锐、十多个五境绝巅强者,还有一位六境人仙,可能挡不住?! “你是脑子出毛病了吧!” 南宫楚钰满脸盛怒。 觉得这位老管家,给他南宫王族丢了人! 大过年的,得什么失心疯?! 却又陆续有王府家仆进来禀报。 “报!” “王爷,咱王府的三千精锐……一枪都没开,手中枪械就都被毁……全都吓破了胆,仓皇而逃。” 所有人都笑容凝固。 “报!” “王爷,十多个五境供奉联手……却被敌人一招制服,点住穴道……”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报!” “王爷,孙大供奉也出手了,但是……被此人三招击败,五招擒住……此人正在往宴会大厅赶来……王爷、郡王、各位世子郡主……快逃啊!!!” 所有人,“……” 嘴巴阖张,眼神呆滞。 都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真的假的? 便听宴会大厅外,传来一个清冷如北地浩瀚风雪的声音:“蜀州李策,前来拜门。” ………… ………… 第308章:一巴掌一个小朋友 两月之前,蜀州李策这四个字,在帝国都没有丝毫知名度。 但短短两月,这四个字就轰传整个帝国。 此人两月之内,连败杀生佛、林琅天、已有当世第一人的呼声。 “蜀州李策,前来拜门。” 清冷声音、訇响偌大宴会大厅。 南宫仆射、南宫楚钰、南宫家众人,许多宾客,全都色变。 “李郞?!” 孤零零站在那里,似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南水儿,心中激荡,言语难以形容。 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来了。 穿越千山、跋涉万水、为她而来! …… 嘎吱。 宴会大厅的门,就那么被推开。 便有个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 这一瞬,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 一步、两步。 青年背负双手,步履从容。 军靴踩在木底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立如芝兰玉树。 气质更是孤云出岫。 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相信,世间还有这等男子? 身后又跟着两个寸头青年、同样是器宇轩昂、手里还大包小包、拎着许多礼物。 “水儿,大过年的,我寻思来你家拜拜门……哪知道你家里人硬是不要我进来。没奈何只得硬闯。不过我有分寸的……没有伤到任何一人。” 李策视线在宴会大厅逡巡一周,发现了南水儿,定格在她身上、清冷目光就变得温柔。 可以看到、一月不见,她清瘦了不少。 “不过难免损坏了你家一些花花草草……我看都修剪的挺精致的,肯定挺值钱……你爹,不会让我赔吧?” 他一本正经。 南水儿看着他。 扑哧便笑。 晕开万种风情。 人间难得。 这样的美,倾国倾城、从来只为李策一人绽放。 “你弄坏了我家这么多东西,我爹跟我爷爷,肯定不高兴得很,何止是要你赔,指不定还得揍你。” 南水儿也一本正经。 “揍就揍呗,我不是早跟你说过的么,我这人……特别抗揍。” 他目光很快转移到南宫仆射和南宫楚钰身上。 “爷爷,受孙儿一拜。” “岳丈,受小婿一拜。” 李策躬身跟这二人行礼。 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 他要娶南水儿、跟她是什么身份没关系,她是寒门之女、还是金陵王女,李策这个姑爷第一次拜门,都要把礼节做足。 又不是小孩子,做不来背着父母私定终身那一套。 他要名正言顺的娶她。 南宫王族讲道理,李策就讲道理。 他们不讲道理,那就比比谁更不讲道理。 显然南宫仆射和南宫楚钰,都不打算跟李策讲道理。 金陵王冷哼,没有搭话。 南宫楚钰冷笑道:“小子,谁是你岳丈,我有同意将我女儿嫁给你?” “我知道你很能打,连白衣剑仙林琅天都不是你对手。不过你这小子胆大妄为,杀了林琅天,燕山那位老剑神,可能放过你?” “你自己都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还妄想娶我南宫楚钰的女儿,娶我金陵王族这一代最出众的王女?” 高长恭很是无奈的耸耸肩。 跟李策说道:“先生,你这老丈人,似乎比我那老丈人,还不讲道理啊。” 李策叹道:“小高,他这种行为,概括点讲,叫什么来着?” 高长恭答道:“给脸不要脸。” 李策哦了一声,目光便变得幽冷:“南宫楚钰,你既然给脸不要脸,那我也就不必给你什么脸面。” “这都帝国第八百二十八年了,早就不流行包办婚姻那一套。我喜欢你女儿,你女儿也恰好喜欢我,我跟她求婚,她也答应了,那我娶她、她嫁我,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便是水儿的亲生父亲,敢拦着,也不是个东西。” “什么王女招亲,你南宫王府搞出这么大阵仗,总结起来,其实就是……” 李策蹙起眉头。 “小高,我总结不出来。” 高长恭道:“先生,忒不要脸!” 李策又哦了一声,跟南宫楚钰说道:“听到了吧,你南宫王族,忒不要脸!” 南宫仆射、南宫楚钰这两父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挤兑。 都是无比愤怒。 但是愤怒归愤怒。 人家横绝当代、堪比“行走核武”的武力威慑摆在那里。 此刻这种局面,他们南宫王族,便是有二十万私兵,便是雄踞金陵、只手遮天、与国同岁,又拿李策有什么办法? 甚至想说点狠话,都没什么底气。 “水儿,你家里人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家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虽带着礼物来的,却不想孝敬他们。” 李策不再理会南宫仆射和南宫楚钰父子,又把目光投向南水儿:“我这次来,拜门是其次,主要是来陪你过年。我是第一次来金陵,你得带我好好逛逛。” “逛完了,我再送你回家。下个月,我再来你家提亲——虽然我不喜欢你爷爷,不喜欢你父亲,但他们毕竟是你家人。” “到时我依然会做足礼数。至于他们会如何选——是顺着我给的台阶下,还是继续给脸不要脸,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李策脸上挂着笑意,雍容雅致。 “嗯。” 南水儿点头。 她伸出手,是要李策去牵她。 李策缓缓走向南水儿。 却有人起身,将他拦住。 “李策,别以为击败了林琅天,你就是真的无敌当世。我会稽山传自阳明公的无上剑道,又岂会弱于你?你今日若敢带走秋水郡主,我会稽剑派,跟你不死不休!” “小子,你虽武道不俗,却又怎敌得过万马千军?我南境兵团就有好几个师团驻扎在金陵附近,信不信本将军一声令下,你就休想活着离开金陵!” 王子服这个会稽山少掌门、霍天启这个南境兵团少主。 他们都满脸盛怒,看着李策。 虽然他们不是李策对手。 甚至连李策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但他们并不怕他。 这小子不过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给他们时间准备、无论王子服还是霍天启,都有把握,让这小子死在金陵。 会稽剑派,帝国五百年前的圣者阳明公留下的传承。 阳明公可是帝国修行界这五百年来,唯一确定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剑修。 会稽剑派是跟昆仑、蜀山齐名的天下三大剑派之一,以“诛仙剑阵”驰名修行界。 王子服有信心,只要祭出先祖所创的“诛仙剑阵”,李策必死! 霍天启这位南境兵团少主,就更有信心要李策的命。 什么武道人仙,无敌当世。 狗屁! 在各种尖端精锐的现代科技武器面前,算得上什么? 他二人出身显贵,都有足够底气。 笃定李策不敢拿他们怎样。 站出来拦着李策,满脸盛怒和阴狠。 李策就蹙起眉头。 “你们两个……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他指了指两人的脑袋:“我来找我媳妇儿,陪她一起过年,关你们什么事?” 王子服、霍天启两人都是哂笑。 “小子,有本公子在,你休想带走秋水郡主!” 李策按按眉心:“我理解了你们的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不在了,我就可以带走我媳妇儿了吧。” 便从衣兜中掏出洁白手套,缓缓戴上。 王子服,“……” 霍天齐,“……” 他们都有些懵,没明白李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到两道残影。 是李策在挥动巴掌。 会稽剑派的少掌门、南境兵团的少主,就那么被李策一巴掌一个、拍飞十多米远。 绝对的、一巴掌一个小朋友。 http://m.xiaodaba.com/ 第309章:南宫王族的应对 南水儿伸出手,要李策去牵她,李策向她走去。 却被人拦住。 “小子,有我们在,你休想带走秋水郡主。” 王子服和霍天启。 于是李策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 两人就飞的好高好高,飞的好远好远。 重重砸在宴会大厅的墙面上,砸出大大凹槽,碎石飞溅,粉尘飚飏。 俩太子爷在墙面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砸在地上,又是两声闷响。 他们大口大口吐着血,看着李策的眼神,满是诧异。 被打了! 他们居然被打了! 不知道他俩是什么身份? 一个是会稽剑派的少掌门,一个是南境兵团的少主!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打他们!!! “两个神经病——” 李策对这俩太子爷翻了翻白眼。 俩太子爷又各喷一口血,就那么晕过去。 所有人,看着眉眼温润、却说动手就动手的李策,都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寒意。 然后不知道是谁,开始大叫。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王少掌门、敢打霍将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是在跟会稽剑派,跟整个南境兵团为敌!” “我的天,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完了,你死定了,无论是会稽剑派还是南境兵团,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别想活着离开金陵!” 有人恐惧,有人害怕,有人大叫。 众生相,渐次呈现。 于是李策的认知障碍发作了,他蹙眉跟高长恭说道:“小高,这些人都在说什么?” 高长恭浅笑道:“先生,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先生打了两只蚂蚱,他们就大惊小怪的。” 李策深以为然:“确实都是群土包子。” 不再理会。 缓步走向南水儿,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再无人敢阻拦。 走到门口,李策又回过头来:“南宫仆射、南宫楚钰,我这人做事,讲规矩的。该尽的礼数,我一定尽到。至于我给你们的这个台阶,你们下不下,那就是你们的事情。” “水儿是我的未婚妻。在我正式来提亲之前、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要你们南宫王族,举族陪葬!” 李策最后这番话,彻底将南宫仆射和南宫楚钰激怒。 堂堂南宫王族,只手遮天,与国同岁,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辱过,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小子,你绝了心思吧!凭你武道人仙的修为,若是好生求我,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个参加招亲大会的名额。但你今日做派,是对我南宫王族的极度羞辱!” 南宫仆射声音冰寒,如万古不化的冰川:“招亲大会,你若敢来,我南宫仆射对着我南宫王族八百年的列祖列宗发誓,也要取你小子的命!” 南宫楚钰却是把矛头对准南水儿:“秋水丫头,你今日若敢跟这小子走,我便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南水儿眼眶变得很红。 她凄苦一笑,看着南宫楚钰:“父王,这么些年,你又可曾把我当成女儿看待过?你若当真拿我当女儿,又怎会拿我的婚姻,去做政治交换的筹码?” “今天父王又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话,父王,你就真的不害臊么?” “你——” 南宫楚钰气得,鼻孔冒烟。 “你这是大逆不道!” 他雷霆震怒。 “若坚持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是大逆不道,那女儿我便就是大逆不道。” 她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笑脸,看着李策。 “李郞,我们走吧,我告诉你呀,金陵城好玩的地方可多可多呢,我都带你逛逛。” 李策点头,眉宇蕴温柔,眼中藏星辰。 两人就这么离开。 “父王,怎么办?” 南宫楚钰阴沉着脸,有些拿不定主意。 问自己父亲的意思。 李策再怎么厉害,以南宫王族对金陵城的绝对控制和统御,要让他死在这里,还是有许多办法的。 最简单的,便是调来导弹、激光武器、天基武器等高科技大杀器。 李策只要没有到那种粉碎虚空、滴血重生的境界,就休想活命! 只是在市区动用这种大杀器,难免会伤及到无辜。 虽说整个金陵城都是南宫王族的封地。 但平民死伤太多,以现在舆论的发达,可是压不住的。 即便是王族,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南宫仆射思忖片刻,冷冷道:“这小子突然杀到,打了我们一个触手不及,秋水丫头又跟这小子在一起,许多手段都无法动用,今日……便忍他一口气。” “我看这小子做事,杀伐果决,说一不二。这种人,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他说会先把水儿送过来,一月后再要来提亲,那就肯定会来。有一月时间准备,到时他若敢来,还要不了他的命?” “我南宫仆射便要让他认清楚一个道理——惊天武道,怎比得过赫赫权柄!” 南宫楚钰思考一番,认可了父亲的策略。 形式比人强,今天这口憋闷之气,这么大的欺辱,也只得先行憋着。 “父王,那会稽山和南境兵团那边……” “如实告知。会稽山的‘诛仙大阵’,乃是天下第一剑阵;南境兵团更是有八十万雄兵。” 南宫仆射冷冽一笑,眼神和声音,都冰寒到了极点:“李策竖子,仗着修为,如此狂妄。敢把稽山少掌门、南境兵团少主打成重伤,会稽山和南境兵团,又怎会容他?” “招亲大会那天,说不定都轮不到我们南宫王族出手,这小子就得化为齑粉!” “甚至于——她都活不到招亲大会那天!!!” http://www.xiaodaba.com/ 第310章:不害臊、不要脸 金陵是千古名城。 夫子庙竖立历代先贤雕像,供后人瞻仰怀古。 秦淮河悠悠东流,千载来不知道洒了多少女儿胭脂、文人骚墨。 玄武湖和栖霞山一年四季都有不同景致。 南水儿说要带李策去看好多地方,不过时间匆忙,哪里来得及。 选来选去,最终敲定鸡鸣寺。 也就是有一口胭脂井的地方。 “干嘛带我去一座和尚庙?” 李策疑惑:“你想让我当和尚、还是自己想当尼姑?” 南水儿解释:“今天是大年初一嘛,鸡鸣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信徒去那里参拜,挺热闹的,还会有烟花表演。” 李策点头:“那就去鸡鸣寺。” 南水儿却皱起眉头:“可是还有十多分钟就开始放烟火了,我们怕是来不及赶上。” 她很是遗憾。 李策算算距离,紫金山到鸡鸣寺,十多公里的距离,有诸多山路,无论什么交通工具,都是赶不过去的。 不过对他来说,也不是太难。 “我有办法带你去。” “骗我的吧?” “你看——” 李策张口一吐。 便有灵气汇聚而来。 他也就凌空而起。 南水儿哪儿见过这个? 月色下的李策,冯虚御风,姿态潇洒,跟仙人又有区别? 难怪许多人都叫他谪仙。 “来。” 李策向她探出手。 南水儿把手交给李策。 李策却坏坏一笑,将她拉入自己怀中,顺势拦着她纤细腰肢,绝尘而去。 即便带着南水儿,李策速度也一点不慢,一个呼吸就是七八百米距离,速度之快,就是一道撕裂长空的掣电。 也就几分钟,便到鸡鸣寺,中间从无数来此守岁的信徒身边路过,却无人察觉,都只感觉无端刮起一阵风,又很快消失。 既然南水儿想看烟火,李策就直接带她去了个最适合看的地方——鸡鸣寺雄伟佛殿的顶部。 倒是不用跟佛殿下广场上挤满的信徒们抢夺位置。 南水儿哭笑不得。 “喂,你怎么直接把我带到屋顶来啦?那不是把什么佛陀啊、菩萨啊,都踩在脚下,也不怕佛陀菩萨们发火,让你肚子疼。” 李策道:“什么佛陀菩萨,不过是一群泥塑的雕像,踩他们怎么啦。再说了,即便这世上真有佛陀菩萨,我佛慈悲,想必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就你歪理多。” 不过南水儿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佛教徒。 能站在佛殿顶部,跟自己的心爱的人看一场盛大的烟火,没有其他人打扰,多么浪漫。 此时距离烟花燃放,还有七八分钟。 两人互相依偎,并肩坐在佛殿屋顶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金陵城、也看着江山如画、天地浩大。 “今天到你家这么一阵闹腾,估计把你爷爷和父亲气得半死。” 李策看着南水儿。 “不过这可真不能怪我,是他俩太不可理喻。你别生我的气。” “我又怎会生你的气,其实……我也觉得很解气的啦。你知道的嘛,生在我那样的家庭,亲情什么的,淡薄到近乎没有,自古侯门深如海,最是无情帝王家……” 南水儿依偎在李策怀中,眉头微蹙:“不过以我爷爷和父亲的性子,你今天让他们丢尽脸面……招亲那天,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的。” “还有……王子服和霍天启……可都是来头不小呢。你怎么那么暴力……把他们打得那么惨……” 李策满脸无辜:“我怎么就暴力啦,我已经很温柔了,要是按照你教我的法子,这俩太子爷,绝对比现在惨好多。” 南水儿白他一眼:“你别诬陷好人,怎么可能是我教你的?” 李策解释道:“那不是你开口闭口都是头给你拧掉……我耳濡目染,也就学会。这俩棒槌,拦在我面前,狂拽酷炫又嚣张,我都没有把头给他们拧掉了……算是很仁慈。” 南水儿没好气道:“姓李的,你别贫嘴……下个月……你来我家提亲,也不知道会有多大阵仗等着你呢……我听说,还有三位皇子要来……你有把握么?” 她满脸紧张。 李策也就装了个逼。 “媳妇儿,那不是跟你吹,你男人我天下无敌。” “是是是……李爷你这么厉害……怎么就瞧得上我这个这么普通的小女子?” 李策严肃思考,认真答道:“我眼瞎。” 南水儿气得,张牙舞爪。 “我……我咬死你!!!” 真拿起李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喂,你真咬啊,属狗的么……快放开,疼死了!!!” 南水儿放开,当真看到李策手臂出现一道清晰咬痕。 “额……你不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武林高手嘛,连我都能破你的防?” “那是我把护体真气撤掉了,不然牙都给你崩掉!” “哈,李爷还知道疼媳妇的嘛。” 她完全蜷缩在李策怀中,脸颊微红,如一树桃花,微微抬头,看着这个男人近乎完美的脸颊,悄然流媚。 “李策,我相信你,爷爷和爸爸,绝对会后悔的。我嫁给你……不仅是我的幸运,还是我们整个南宫王族的荣耀。” “能娶你,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就都开始笑。 这么商业互吹,真的好嘛。 然后在凛冽的寒风中,在雄伟佛殿的最顶部,在长天皓月之下,开始生涩而炽烈的接吻。 第一朵烟花开始绽放,极尽妍态、散如漫天行程,也映照出屋顶上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岁月如此静好。 近乎在礼花绽放的瞬间,鸡鸣寺的八百年大钟,开始訇响。 “一、二、三、四……” 下面拥挤的人群,满脸兴奋,数着钟声。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整齐,似乎能够把天幕上的点点繁星,都给震落下来。 “五、六、七、八……”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那口八百年前打造的大钟,每訇响一声,就有一轮烟火绽放。 在第十八声,烟火绚到极处,钟声达到峰值。 接吻完毕的李策和南水儿,气喘吁吁,看着彼此。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漫天烟火,也看到彼此的样子。 “李策,我爱你。” “南水儿,我爱你。” “叫那么大声,不害臊。” “是你先喊的,不要脸。” “就不要脸,怎么啦?” “就不害臊,要你管!” “头给你拧掉!!!” ………… ………… 第311章:状元巡街 带南水儿看完烟火、李策也就把南水儿送回了南宫王府。 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龃龉。 南宫王族是觉得、这小子把王子服和霍天启揍得这么惨。 会稽剑派和南境兵团,能饶得了他?! 都不用他们出手,这小子还能蹦跶几天都是个问题,何必跟一具尸体计较。 李策要娶南水儿,肯定要名正言顺的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跟着自己,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所以他才要去参加南宫仆射举行的、狗屁招亲大会。 随便南宫王族找了多少人选,皇子也好、世子也罢,他挨个去踢一遍屁股,把这些敢觊觎他媳妇儿的家伙都踢老实了,到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选,又看南宫王族怎么说咯。 所以在招亲大会开始之前,他也懒得跟南宫王族再掰扯什么。 …… 第二天、李策陪着小姑一起吃完午饭。 沈素言提议,说下午反正无事,大家一起去逛逛金陵城。 她是在金陵学府读的大学,在这个城市生活四年,留下过许多回忆,故地重游,想再去逛逛。 李策自然同意,吃完饭后一行人便出发,第一站,便往金陵学府走。 结果刚走到学府街,就被几位警察拦住,说今日整条学府街,全数戒严,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东方郡主本来就是帝国最大的特权阶级,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 怒气冲冲问拦路警员:“哟呵,还封路、谁这么大排场?” 她身为东方王族的郡主,贵不可言,身边还有李策这位北境之王、帝国圣者,都没摆谱封路呢。 警员见李策一行人,俱是器宇轩昂,仪表不俗,知道都不是一般人,倒是客客气气,跟东方伊人解释,说姑娘啊,是状元爷衣锦还乡、回母校金陵学府看望师长。 “状元爷?状元就能封路不让姑奶奶走?” 东方伊人还在不依不饶。 区区状元,比得过她身边这位帝国圣者? 李策把她劝住。 “行了,人家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才考了个文状元,多不容易?古人说得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见长安花。这种风头就由得咱这位状元爷出吧。” 李策好读书,也极为尊重读书人。 帝国三年才有一位文状元,差不多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有此排场,理所应当。 东方伊人也不是真蛮不讲理的,也就平息下火气。 “行了,行了……姑奶奶我也是很尊重读书人的,就是不知道咱这位状元郎,长得帅不帅?” 拦着他们的警员就说道:“这位小姐,咱这位状元爷,今年才三十三岁,是帝国近百年来,最年轻的文状元。长的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春闱结束后,没在京城逗留,而是立马返回金陵,据说下个月还要参加南宫王族的招亲大会。” “要是状元爷娶了秋水郡主,那也是一桩美谈。” 东方伊人听了,就笑得不行,满脸揶揄看着李策,压低声音道:“小子,你对这位状元爷倒是挺尊重。可人家要跟你抢媳妇儿呢。” 李策白了这婆娘一眼。 得勒,看来到时候他不仅得踹皇子和世子们的屁股,还得踹踹这位新科状元郎的屁股。 也不知道这位状元郎的屁股翘不翘、踹起来有没有良好的脚感。 就在此时,传来打锣敲鼓的声音。 “状元巡街,闲杂人等退避!” “威武!” 抬眼望去,就看到一列长长马队,从学府街另一头缓缓走来,俱是高头白马,雄壮威武,蔚为壮观。 为首者胸戴大红花,身着复古锦袍,三十出头的年纪,样貌不俗,器宇轩昂。 身后跟着仪仗队,举着两个高高牌匾。 “天子门生”。 “状元及第”。 春风得意,派头十足。 “李策,咱这位状元爷,还真长得挺帅,不过没你帅……” 东方伊人眼巴巴看着。然后评价。 李策懒得搭理。 “小姑,咱换个地方逛吧,今儿就不跟这位状元爷抢风头了。” 他看向沈素言,却见小姑呆愣在那里,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新科状元,脸色发白,身体发抖,摇摇欲坠。 “小姑,你怎么了?” 李策疑惑。 “没……没什么。我们……我们走吧。” 沈素言却是眼眶泛红,眼泪落下。 “小姑,你当我眼瞎,这还没事?” 李策可是第一次见小姑在人前这么失态。 …… 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器宇轩昂的新科状元许汉文,也看到了路旁的沈素言。 他示意马队停下。 从马上下来,往沈素言走来。 “状元爷!” 许多民众,都跟这位新科状元打招呼。 帝国文风鼎盛,民众们对这位新科状元,极为尊重和爱戴。 许汉文跟沈素言打招呼:“素言,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你。这是到金陵来旅游了?” 沈素言深吸口气,控制住泛滥的情绪、冷冷答道:“算是吧。本想去金陵学府看看老师,没想碰到你这个新科状元爷游街,把金陵学府都封了。” “小姑,你还真认识这位状元郎?” 李策插了句话。 “策儿,算是认识吧。我跟他单独聊几句,你们回避行么?” 她看着李策。 李策无奈,只得带大家伙儿避开。 “我怎么觉得……小姑跟这位新科状元,有仇?你觉得呢——” 李策问东方伊人。 东方伊人答道:“天策爷,你还真是个钢铁直男,看素言姑姑的样子,这哪儿是有仇?我觉得,她跟这位状元爷,是旧情人!” “旧情人?” 李策愕然。 说起来,小姑今年三十一岁,妥妥的大龄女青年,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这是不正常的。 那年轻时受过情伤的可能性就极大。 莫不是这位状元郎,曾经深深伤害过小姑? 他寻思着,待会儿得找小姑问清楚。 http://www.xiaodaba.com/ 第312章:文人有笔、武人有刀(1) 这边李策和东方伊人,在猜测沈素言跟新科状元郎是什么关系。 那边沈素言看着器宇轩昂、春风得意许汉文、冷声说道:“许公子,恭喜了,状元及第,天子门生,好大的排场。听说你还要去参加南宫王族的招亲大会?你这位新科状元,也想去攀南宫王族的高枝?” 许汉文微微蹙眉:“素言……你跟我说话的语气,让我很反感。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是觉得,本公子对不起你?” “当初……我是要给你补偿的。你自己不接受,也能怪我?” 沈素言摇摇头道:“补偿?你骗了我,害了我一生,一句轻描淡写的补偿,就能抹过?” 许汉文嗤笑道:“素言……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子,别说给我当妻子,便是做妾室,我父亲都不会同意。” “我承认,那时候我是给你说了些自己做不到的话——但我也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幼稚?原来把你说的话当成真的,便叫做幼稚。” 沈素言眼眶开始泛红:“许公子说得对。我沈素言不过是一个来自小地方、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哪里配得上你这样的世家贵胄?” “更别说你现在还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状元爷你肯从高头大马下来,跟我这个民女说几句话,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说一句三生有幸?” “你觉得是,那便算是。” 许汉文冷冽一笑:“沈素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当初我就是骗你的。我就是在玩弄你。这么些年,本公子玩弄过的女子,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又如何?” “你——” 沈素言气得,身体发抖,脸色苍白。 若换别的女子,肯定一巴掌给许汉文招呼过去。 不过沈素言性格从来温婉,打人耳光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好自为之吧。什么时候想跟本公子重温鱼水之欢,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个外室的身份。能给我堂堂新科状元当外室,你沈素言,也算是三生有幸。” 许汉文满脸哂笑,转身便走,上得高头大马,扬长而去。 …… 许汉文走后,沈素言再支撑不住,一口血喷出来,就那么晕厥过去。 李策正猜测沈素言跟新科状元许汉文是什么关系。 就听到有人在惊呼。 “快来人啊!” “这个有个姑娘晕过去了!” “有没有人认识这位姑娘的。” 一下子变得十分吵闹。 “李策,是素言姑姑!” 东方伊人眼尖,一眼就看到晕厥过去的是沈素言。 李策心中一紧、连忙过去,就看到沈素言脸色苍白,躺在地上,胸口处还有血渍。 蹲下来给沈素言把脉,便蹙起眉头。 怒火攻心。 能气得吐出这么一大口血,人都晕厥,可想可知,是受了多大的屈辱。 因为那个新科状元? “先生,送医院?” 边上高长恭问。 李策摆摆手:“不用,回酒店吧,我运功给小姑顺顺气血,就无大碍。” 他把沈素言背起。 一行人返回酒店。 到了房间,李策直接运功给沈素言疏通气血。 以他的功力,不过顷刻,就把沈素言体内紊乱气血调理顺遂,沈素言也就悠悠转醒,就是脸色苍白的过分。 “小姑,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策问沈素言。 沈素言却摇头:“策儿,小姑不想说。” “小姑,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小姑跟那位状元郎,曾经是情侣关系吧?那位状元郎,曾经肯定做过对不起小姑的事情,狠狠伤害过小姑。” 李策看着沈素言:“这应该就是小姑到现在都不考虑个人问题的原因,此刻重逢,又正是这位状元郎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想必又跟小姑说了许多过分的话,才把小姑气得吐血晕厥。” 沈素言苦笑:“事情你都猜的七七八八了,又何必再问小姑?” 李策正色道:“想知道一些细节。有人伤害了小姑,这口气我得替你出。” “策儿,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再去出这口气,又有什么意义?” “小姑,怎么会没有意义?你就是太善良……但你始终没有明白一个道理。” 李策看着沈素言,目光灼灼:“如果这世界上所有坏人做了坏事,都可以获得宽恕,那这世界上也就没所谓公道,做错了事情,就该付出代价。” 沈素言愣在那里,沉吟片刻,便跟李策说起前因后果。 ………… ………… 第313章:文人有笔、武人有刀(2) 沈素言跟许汉文是大学同学,同在金陵学府求学。 沈君瑜说沈素言整个沈家长得最漂亮的姑娘,这话绝不不打任何折扣。 那时候的沈素言,在美女如云的金陵学府,都是艳压群芳、众星拱月,追求者最多。 其中一个追求者,便是许汉文。 许汉文仪表堂堂,文采风流,谈吐不俗,又是世家贵胄,很快便吸引到沈素言。 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故事开始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故事结尾却不是才子佳人、百年好合。 而是许汉文将沈素言追到手,许下许多承诺、成功骗得美人身许后、就显露出渣男本色、很快瞒着沈素言,又跟别的姑娘不清不楚。 被沈素言发现后,这位许大公子却一丁点悔过心思都没有,还说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应当。 你沈素言不过是小地方出身的女子,又是寒门,难不成还幻想着当我钟鸣鼎食、堂堂许家的大少奶奶? 识趣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安心做我的妾室。否则的话,就别怪我绝情寡义,跟你到此为止。 沈素言自然不从。 她问许汉文,你追我时,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许汉文当时是这么说的。 “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就是随便玩玩你,胡乱搪塞你的话,你还当真了?” 沈素言回道:“若我当真了呢?” 许汉文便嗤笑:“那本公子只能说你两个字——傻-逼。” 于是两人便分了手。 这也就罢了,世上渣男许多,单纯始乱终弃算不得最渣。 许汉文渣就渣在,他当了渣男还想立牌坊,维持他深情贵公子的人设。 对外宣称,是沈素言背着他在外水性杨花、勾搭野男人,伤透了他的心,这才跟她分的手。 以许汉文的家室、和在金陵书院的人脉关系,他要把此事颠倒黑白,再容易不过。 于是沈素言就成众矢之的,偌大金陵学府,她走到哪里,都受到非议和指责,说她是骚浪蹄子,说她辜负了许公子的款款深情…… 甚至许多书院老师,都在讲课时,旁敲侧击的敲打沈素言,说现在虽不是旧时代、一定要女子要守妇德,但咱书院毕竟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某些女同学不要做得太离谱,把咱书院当成是青楼,把自己当成是青楼卖笑的窑姐儿。 最终…… 沈素言承受不了流言蜚语,从书院退了学,回到临邛那个小地方,当了一名普通的教书先生。 一晃十年过去,她也再没有谈过恋爱。 金陵书院发生的事情,这许多年,她也一直憋在心中,没跟任何人说过。 …… 李策听完,眉宇间抑制不住泛起寒彻。 “小姑,这世上渣男许多,但渣到许汉文这种境界,也属难得。” 沈素言叹道:“小姑有怎想得到,他空长一副锦绣皮囊,骨子里却是如此冷血薄情,小姑这一生……芳心错许、所托非人。自此以后,对男女之事,再无什么念想。” 李策安慰道:“小姑,你才多大……这世上男子,又不是所有人都如许汉文那般。” 沈素言沉默不语。 李策也知道,这种横亘心头十年的心结,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解开,便让她先好生休息,自己出了房间。 唤来高耀,问他金陵许家是什么情况。 高耀答道:“大都督,这金陵许家,也是金陵五大世家之一、咱金陵五大世家,萧家被称为武神后裔,有些名不副实。许家号金陵文枢,却是实至名归……” “天下文枢在金陵,金陵文枢在许家……先祖乃是帝国文圣许公明……国朝八百年,加上新科状元郎许汉文,许家出过整整八位状元、三十多位进士及第。许汉文的父亲许几道,虽没有入仕,却是南境文坛领袖,门生遍布朝野……” “大都督,这是要……对付许家?” 李策点头。 高耀小心翼翼道:“大都督,这许家可不比萧家。许家族人,虽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们手中有笔啊。” “许家乃是文圣后裔,整个南境,十万有功名在身在身的读书人,都以许家马首是瞻。大都督动了许家,怕是会置身于风口浪尖,被无数读书人口诛笔伐。” 高耀这话说得还是含蓄了,他的本意是文人万万动不得。 李策便是北境之主、权倾天下。 但若贸然动了许家这个文圣后裔,那就是将全天下读书人得罪,就得去承受全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他这个帝国圣者的名声,可就得臭下去,甚至遗臭万年。 文人,不仅掌握着帝国舆论话语权,甚至掌握着意识形态! 李策淡淡道:“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他们文人有笔,我们武人有刀。” “文人用笔定规矩……武人之刀……杀规矩!” ………… ………… 第314章:你们这些读书人(1) 金陵许家,文圣后裔。 家主许聃,南境文坛领袖,在帝国文坛的声望,甚至还要胜过北境文坛领袖邱浩然老夫子。 跟帝国武道北盛南衰不同,帝国文道,向来是南强北弱。 北境的乡试解元,若是在南境参加乡试,怕是连举人功名都难。 就拿刚刚结束的春闱来说,三甲进士共四百多人,南境占据一百八十多个席位。 偌大南境的文坛,又以吴郡金陵为尊。 金陵被称为天下文枢,由来便在这里。 …… 今日的金陵学府,格外热闹。 此次春闺,金陵学府可是扬眉吐气。 不仅出了许汉文这个新科状元,还出足足十三位进士及第、三十多位同进士。 为了庆祝,为了彰显金陵学府的文治,金陵学府自然要大摆宴席。 参加宴席的,除了金陵学府的诸位师长,还有南境文坛的诸多大师。 是帝国南境文坛的一次盛会。 盛会主角,却不是刚在春闱中考取探花功名的金陵才子刘彦昌、也不是其他十二位进士及第、三十多位同进士。 在许汉文这个新科状元面前,他们只能成为陪衬朗月的群星。 群星闪耀,更显朗月璀璨。 …… 黄昏光景,李策携亲卫高长恭、郭破,带着小姑沈素言,乔装打扮后,准备混进金陵学府的状元宴——然后跟许汉文、当初肆意污蔑羞辱沈素言的金陵学府师长们,亮一亮他这个武人手中的刀。 请帖是叫高耀去搞的。 因为是广邀宾客,倒不是特别难搞。 一行四人,李策和高长恭、郭破,倒是没怎么乔装,反正他们面生。 沈素言却换上了一身复古儒生服,女扮男装,看起来格外俊俏秀气。 “小姑,你穿儒生服居然这么好看,当初你要是没退学,指不定还能考个女状元。” 进了金陵学府,去宴会大厅的路上,李策压低声音跟沈素言说话。 帝国曾经极为重男轻女,女子别说参加科举了,便是进书院读书,都是不被允许的。 那时候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过百年前经历了妇女解放运动后,帝国女子地位大幅度提高,已经可以参加科举,在朝为官。 不过百年来,却没有出过一个女状元,甚至三鼎甲都没有。 其实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都有,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改变的。 “取笑你小姑吧。” 沈素言白了李策一眼,又叹道:“我哪有那能耐考状元,不过当初要是没有放弃学业,考个同进士的功名,你小姑还是有信心的。” 她当时在众多天才汇聚的金陵学府,成绩都是极好的。 说考个同进士已经很谦虚的说法,若没有被舆论逼得退学,考个进士及第都不是问题。 李策眯着眼道:“金陵学府那些所谓德高望重的师长啊,当初居然偏听偏信,那么编排小姑,毁你清白。今日刚好这些人都在,我得跟他们上上课——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当初金陵学府的讲师们,为何近乎公开露骨的指责沈素言,甚至将她骂成青楼的窑姐儿? 其实很简单——许汉文的父亲许聃,不仅是南境文坛领袖,还是金陵学府的校长。 这些德高望重的学府讲师,肯定都是饱读圣贤书的。 李策待会儿就得问问他们——圣贤书是怎么教你们趋炎附势、毁一个女子清白的? …… 一行四人,递了请帖,便混进学府大礼堂,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又过没多久,大概六点,宴会主角,状元郎许汉文,便在探花刘彦昌、十二个进士及第、三十多个同进士陪同下,进了大礼堂。 众星拱月。 衬得许汉文愈发春风得意、器宇轩昂。 随行还有他的父亲许聃。 南境文坛诸多学者、大师。 金陵学府的诸位师长。 接着许聃就上台,巴拉巴拉说了些场面话,就把舞台交给自己的儿子,新科状元许汉文。 许汉文缓缓上台。 立如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汉文能有今日,金榜题名,殿试问鼎,还得感谢诸位师长教导,诸位同学提携……更是蒙圣天子器重……” “我辈读圣贤之书……日后就得知行合一,为国家、为社稷、为生民,多做贡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番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气风发。 下面就是掌声雷动。 许汉文便举杯。 “这杯酒,敬天地,敬社稷,敬苍生……敬圣天子,敬诸位师长同学……更敬这世间的良心!” 所有人都举杯,各自饮尽。 坐在角落的李策等人,自然没有举杯。 高长恭压低声音道:“先生,这位状元郎,太能装犊子吧,就他也配说什么为天地社稷、苍生良心?这种话,泱泱帝国,怕就先生您才配得上。” “看到这狗犊子,我才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什么叫道貌岸然。” 郭破说不出来高长恭这么多话,他只冷冷吐出二字。 “欠削。” 李策摇了摇头:“看他人起朱楼,看他人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走吧……咱去跟这位饱读圣贤书的状元郎,讲一讲这世间的道理。” 便起身,朝已经下台、坐在主桌的许汉文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寒意,就凛冽一分。 ………… ………… 第315章:你们这些读书人(2) 其他宾客都以为李策是去敬酒的,不以为意。 却也忍不住侧目多看了李策几眼,心中惊艳。 只觉这个年轻人,仪容气度,竟是如此出众。 千万人中,他独天下奇绝。 连今日春风得意、人生大登科的状元郎许汉文,都远不及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李策走到主桌附近,因为敬酒的人多,他倒是不怎么挤得进去,就见到许汉文一边跟众人饮酒,一边说话。 “状元郎,听说圣天子直接给了你四品官身,准备让你去枢密院任院事?这可是大大的实缺,又是在那位圣者大人麾下……状元郎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状元郎今年才三十三岁,一入仕起点就如此之高,将来怕不得登阁拜相?” “许公,令公子如此出类拔萃,光耀门楣,当真是可喜可贺!” “诸位谬赞……我只希望我儿没有白读那么多圣贤书,多为家国社稷做贡献……多为苍生黎民谋福祉……” 南境文坛领袖许聃许公,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他虽没有入仕,却一直在为自己儿子铺路,在他的规划中,他的儿子,是要在五十岁前成为国相的。 许家虽为文圣后裔,八百年来出过十多位阁老,却没有出过一位真正的国相。 许聃是把希望放在了自己儿子许汉文身上。 他跟现任帝国右相司徒瑾有同学之谊,又让许汉文拜在了司徒瑾门下,奉司徒瑾为恩师。 司徒瑾退下来之前,定会给许汉文铺好路的。 郑嵩死后,司徒瑾为代表的吴党,便把许汉文当成下一位吴党领袖来培养。 至于为什么选择枢密院为许汉文从政起点,主要是有两层考虑。 其一,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政令,出纳密命,权柄极大。 许汉文从枢密院院事做起,很容易做出政绩。 其二,李天策为枢密院左都御史,执掌枢密院。 司徒瑾为首的吴党,一直将李天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觉得他是霍乱天下的国妖。 让许汉文进入枢密院,等于在李天策眼皮子底下,埋一颗钉子,将来朝中有变、许汉文这颗钉子,大有可为。 “来来来,为我们未来的国相,干一杯!” 有人提议。 众人便都举杯。 便在此时,一个清冷声音响起:“且慢。” 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于是所有人都愣在那里,目光投向说话之人。 就看到一个雄伟如神、清绝如仙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眸光冷淡,看着许汉文。 所有人看着这个年轻人,都心生惊艳,实在想不到,世间还有气度如此出众之男子。 便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的新科状元许汉文,跟此人比起来,也是弗如远甚。 就是面生的紧,无人见过。 显然不是金陵人士,甚至不是出身吴郡。 “这位兄台,当真好气度。不知为何,阻拦我等饮酒?” 许汉文看着李策,面露疑惑。 总觉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李策看着许汉文,淡淡笑道:“状元郎,我有件事儿,始终萦绕于胸,知道状元郎您学究天人,不知能否解答?” 许汉文道:“兄台尽管说。汉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策便道:“状元郎饱读圣贤书,经略文章,自然无所不通……我就想问问状元郎,圣贤书里面,有没有教过状元郎——如何当一个巧言令色、薄情寡义之徒?” 此话一出,许汉文脸色微变。 他冷冷道:“兄台不要胡言乱语。汉文饱读圣贤书,所学春秋仁义,所求无愧天地。哪里知道什么叫巧言令色、薄情寡义?” “兄台若再口出狂言,别怪我叫人把你乱棒打出去。” 李策浅笑道:“状元郎先别生气嘛。我这个有个故事,说给你听听——” “有个公子,出身世家,文采风流,遇到了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女子,一见倾心,便去追求。” “过程甜言蜜语,百般讨好,终得美人芳心,骗得美人以身相许……如胶似漆过了小半年,女子便有身孕……” “女子有孕之后,这位公子却在外沾花惹草……被女子发现后,反而不以为意。说本公子世家贵胄,还真能娶你个小地方出身的寒门之女?识相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后给本公子做个外室……” “女子刚烈,自是不肯,便与公子分手。公子却又反咬一口,明明是自己在外沾花惹草,风流快活,却污蔑是这个女子水性杨花……” “甚至仗着家室背景人脉,制造舆论,逼得这位女子在金陵学府都待不下去,黯然退学……情伤之下,腹中孩儿,也就流产……医生诊断,女子此后,再无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十年之后,两人重逢。公子已经金榜题名,状元及第。见到女子,却并无悔意,反是张扬狂悖、嚣张无比,跟女子说——” “什么时候想跟本公子重温鱼水之欢,本公子倒是不介意给你个外室的身份。能给我堂堂新科状元当外室,对你也算三生有幸。” “把女子气得吐血晕厥,这位公子却对其不管不顾,骑着高头大马,扬长而去……” 李策清冷的声音,极有穿透力,訇响偌大礼堂。 他每说一句,许汉文那张俊脸,就白上一分,看着李策的眼神,变得阴沉狠辣。 ………… ………… 第316章:你们这些读书人(3) 李策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谁又听不出来,这位公子便是他许汉文? 许聃这位南境文坛领袖、金陵书院的各位师长,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以杀人般的目光,盯着李策。 他们不仅知道公子是许汉文,还知道女子是谁。 更知道李策所言,句句属实。 当年对沈素言的污蔑折辱、舆论攻势,金陵书院,诸多师长都是参与了的。 李策最后说道:“状元郎你是明辨是非的。我说这位公子是巧言令色、薄情寡义之徒,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 许汉文眼中俱是怒焰:“小子休得胡言!你可知道肆意污蔑本状元,是什么罪名?识相的就立马滚出去,否则本状元把你抓进衙门,大棒伺候!” 李策耸耸肩,哪里把许汉文的威胁放在眼中。 他淡笑道:“状元郎,我是不是胡言妄语,你心里没数?包括你父亲这个所谓的南境文坛领袖在内、金陵书院诸位德高望重的教习师长们没数?” 许汉文冷声道:“小子,你到底是谁?” “状元郎你不认得我,还能不认得我小姑?” 李策朗声道:“小姑,过来吧。我想见识见识看咱这位状元郎到底有多无耻,当着你的面,是不是还敢说我在胡言乱语?” 一直待在角落的沈素言,咬了咬嘴唇,便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李策身边。 许汉文…… 许聃、金陵书院诸多教授…… 还有当初参与污蔑沈素言清白、现在已经金榜题名的进士及第和同进士们…… 都是脸色顿变。 “素言……” 许汉文望向了沈素言,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新科状元郎以杀人般的目光逼视沈素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的事,早就已经过去,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的追求我,我才同意跟你在一起。后来才发现,你不过是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一心想攀附我们许家的高枝。” “像你这样来自小地方、寒门出身毫无见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妻子?” “更别说你还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背着我跟其他人不清不楚!” “今天是我金榜题名大登科的日子。你却纵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儿捣乱?” 他冷哼一声,眼瞳变得无比幽冷:“沈素言,带着你这侄子,滚出去,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不念当初的情分。把你们都抓进大狱,乱棒伺候!” 听着许汉文这些颠倒黑白的话语,沈素言心中愤怒和憋屈,言语无法形容。 “许汉文,你无耻!” 她唾骂。 这才真正认识到这个人的本性,竟是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沈素言,你怎么能反咬汉文一口,说他无耻,明明无耻的是你!” 有个英俊青年,缓缓开口。 金陵才子,金科探花刘彦昌。 刘彦昌满脸嗤笑:“你可曾记得,当初你跟汉文在一起时,是怎么勾引我的?你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在金陵学府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此等行径,跟青楼里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刘兄,这个骚货当初不仅勾引过你,还勾引过我呢,她把我叫到自己出租屋,要我喝她熬的糖水……” “哟呵,张兄,原来你也喝过沈素言的糖水啊?哈哈!” 刘彦昌、张文斌等当初一起在金陵学府求学的进士及第、同进士们,都纷纷开口,帮许汉文说话,肆意往沈素言身上泼脏水。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显然他们当初就是这么毁沈素言清白的。 “素言……作为教过你的老师,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痛心……我金陵书院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岂能容你如此?” “哼,女子要守妇德,读书人更要知道礼义廉耻……沈素言你哪里配当我们金陵学府的学生?” “沈素言,你可真是丢人现眼!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明明自己有错在先,今日居然敢到这里,指责身为受害者的汉文!你曾是我的学生,是我教书生涯最大的耻辱!” 金陵书院的教授讲师们,也开始口诛笔伐,肆意污蔑。 文人一张嘴。 颠倒是非! 杀人如草不闻声! 满堂宾客——南境所谓的文坛大家们、也纷纷指责嗤笑。 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沈素言气得身体发抖。 竟是气血攻心。 眼看就要一口黑血喷出来。 “小姑,交给我。” 李策拍了拍沈素言肩膀,替她平顺气血,又叫高长恭将她扶去休息。 “诸位读书人,今儿让我长了见识,人一旦无耻起来,会无耻到什么地步。” 李策眼瞳幽冷,冷冽一笑:“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都上一课吧。” “首先,我宣布几件事情——” “这第一件……状元郎,我觉得枢密院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御马监吧。” ………… ………… 第317章:你们这些读书人(4) “第一件……状元郎,我觉得枢密院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御马监吧。” “这第二件……诸位新科进士……按照正常轨迹,日后都是帝国高官,朝廷栋梁……但真让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上位,不得霍乱社稷、鱼肉百姓?” “我宣布……革去尔等功名,贬为庶民!” “第三件……金陵学府诸多教习、讲师,基本都是南境文坛大家,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又如何教书育人?” “我宣布……自许聃始,革去尔等所有官身……” “以上……便是我打算给诸位读书人上的三节课。” 李策温润的声音,訇响金陵学府的大礼堂。 于是所有人都呆愣在那里。 他们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 帝国八百二十八年的年度最佳笑话。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要把许汉文这个堂堂新科状元送去御马监? 谁不知道御马监全是太监啊,那不是说要把许汉文阉掉? 要革去十二个进士及第、三十几位同进士出身的功名? 要革去许聃为首、金陵学府诸多教习的官身? 他以为自己是谁?!!! 神武陛下,口含天宪? 北境少帅,言出法随? 许汉文没憋住,他笑得很欢畅。 许聃也没憋住,笑得很含蓄。 其他进士及第、同进士、教习、也都在笑,满脸讥诮。 所有人都在笑。 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于是李策也开始笑。 他笑得很优雅、笑得很雍容、笑得很温润。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你宣布……你宣布有什么用?” “小娃娃,你脑袋有病就去看医生。再在这里胡闹,怕是活腻了!” “许家乃是文圣后裔,钟鸣鼎食,是你能招惹的?螳臂当车都算是抬举你!” “小屁孩儿,快滚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还你宣布,老子宣布不同意你的宣布,你能怎的?” 许多人指着李策便骂。 有暴脾气的,都想将这小子胖揍一顿,扔出去了事。 “小子,立马滚,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汉文看着李策,眼中无比森寒。 李策淡笑道:“看来你们不服气?” 许汉文淡淡道:“那我问你,凭什么?!” “猪狗不如的贱民,也敢说这种不着边际的大话?”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想知道我凭什么?” 李策挥了挥手。 “小高,告诉诸位读书人,我凭的什么。” 于是高长恭亮出一块令牌、展示一周,朗声说道:“我家先生,姓李,名天策!” “尔等既见天策令,还不下跪?!” 此话一出——许聃、许汉文、所有还在大声嗤笑的新科进士们、金陵书院的教授们、全都张大嘴巴。 眼前这块令牌,非金非铁、布满龙纹,正面镌“国士无双”、反面刻“神将天策”。 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天策令! 持此令、便可假节钺代天巡狩、可整顿地方吏治、对帝国总督及其以下官员、都可先斩后奏的天策令!!! 许聃、许汉文父子为首,所有人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 ………… 第318章:你们这些读书人(5) 高长恭亮出天策令。 他幽冷的声音,轰响这个大礼堂。 “诸位教习,虽有官衔,却无官身……严格说起来,都称不上真正的官员,我家先生,如何革不得你们?” “至于诸位新科进士……我家先生,掌军国机务、出纳密命……别说革你们功名,便是割你们脑袋都行!” “尔等,可还有话说?!” 许聃、许汉文、金陵学府一众教习、满堂宾客,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他们又怎么想得到,眼前这个青年、居然会是那个男人? 会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尤其是许汉文——他已经严重怀疑人生! “怎……怎么可能?我……我不相信啊!!!” 沈素言不过是小地方出身的寒门女子。 她的侄儿,本该也是个任由他欺凌蹂躏的寒门子弟。 又怎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权倾天下的天策少帅、枢密院左都御史?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鲜明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最荒诞的荒诞,照进了最现实的现实。 刘彦昌、张文斌等先前有恃无恐的新科进士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啪的一声,就跪在李策面前。 “少帅,饶命啊!” “大都督,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当初都是许汉文威胁我们,我们才帮他造谣的!跟我们无关啊。” 他们哀嚎。 他们求饶。 他们涕泪横流。 在绝对权柄的降维打击之下,他们毫不犹豫,就把许汉文卖掉。 读书人的节操,就是这么真实。 “圣者大人……您……您便是权柄赫赫,威压天下……也不能就这么一言定我许家生死!” 许聃倒是硬气。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有足够底气,抗衡李策的赫赫权柄。 毕竟他许家乃是文圣后裔。 他是帝国文坛领袖。 南境三十万读书人,以他许家,马首是瞻。 便是李策这个帝国圣者,也不能无视他们读书人掌握在手中的意识形态! 许聃直视李策,冷冷道:“大都督说了些穿凿附会的事儿,就要毁我许家……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就不怕遗臭万年?” 其他南境文坛的大家们,金陵学府的教习们,震惊惶恐后,也跟着硬气。 “许公说得对。大都督如此处置我等,我等不服!” “我等要公车上书,请圣天子定夺!” 李策听到这里,又抑制不住发笑。 他幽冷目光环视一周:“你们不服?” “要公车上书,请圣天子定夺?” “威胁本帅?” “本帅一生行事,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又何须在乎你们读书人所谓的口诛笔伐?” “你们这些读书人呀——” 他摇了摇头。 便朝新科状元许汉文走去——………… ………… 第319章:喂几位公子喝糖水 在所有人注视中,李策缓步走向许汉文。 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这位新科状元的心脏上。 等李策距离他只有几步、许汉文再也承受不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下体处很快多了一滩水渍。 斯文扫地,丑态百出。 “圣者大人……圣者大人,饶命啊!” 他哀嚎。 他求饶。 李策不为所动。 就那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瞳淡淡扫视着他。 “小高,刀。” “把咱们这个状元郎送给刘忠,让他好生管教管教。他御马监肯定需要像状元郎这样饱读圣贤书的人才。” “先生。” 高长恭抽出他的独门兵刃八斩刀,毕恭毕敬递给李策。 李策接过,迎风看刀,眼中逐渐蕴上杀气。 “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活得像个畜生,就别怪本帅心狠手辣——” “素言,素言……我错了,我错了,你救救我啊,我是爱你的啊,我答应你,我娶你好不好,让你做我许家的大少奶奶,从此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许汉文绝望之下,竟是开始去求沈素言。 沈素言淡淡看着丑态百出的他,摇了摇头,连搭话的想法都没有。 再他跟说一句话,她都觉得恶心。 “状元郎,别恶心我小姑了,其实……御马监待遇不错的,本督跟掌印大太监刘忠交情匪浅,把你送进去时,一定帮你美言几句。” 李策探手一摄,将许汉文擒住:“那么……提前恭祝我们的状元郎,在御马监,前途似锦,步步高升。” 刀光一闪。 于是某位状元郎,便发出凄惨到极点的嚎叫。 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觉两腿之间,冒着生生寒意…… 金榜题名、状元及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顷刻之间,却又被阉割,从此只能在御马监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这位新科状元郎的人生,就这么发生了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儿啊!!!” 许聃凄厉哀嚎,以杀人般的目光,盯着李策。 “李天策,老夫虽不入仕,门生同学,却遍布朝野!!!” “你等着,自此以后,我金陵许家,跟你不死不休!老夫要让你承受全天下读书人的怒火,要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许聃喋喋不休,各种威胁。 李策给他的回应,就只有一个字。 “哦。” 拍拍手。 早就等候在外的高耀,带着许多天策影卫进场。 李策看着高耀:“高耀,大棒都准备好了么?” 高耀恭声道:“启禀大都督,早就准备妥当。” 李策浅笑道:“那便祭出来,让各位读书人见识见识。看看是他们的嘴皮子硬,还是本督的大棒硬。” 高耀点点头:“遵命,大都督。” 便带着虎狼般的弟兄,把平日里斯斯文文、雍容贵气的一众文坛大家、教习讲师,按在地上,拔掉裤子,大棒招呼——也包括许聃这位南境文坛领袖在内。 偌大礼堂,瞬间就变成杀猪场。 响起许多比杀猪都还凄厉的哀嚎。 都是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养尊处优得很,哪里挨得了军中大棒? 挨了几棒后,就一边嚎叫,一边求饶。 李策哪里管他们。 八十大棒打完,超过三分之二的读书人,都挨不过,晕厥过去。 剩下三分之一,也都趴着,露出自己血淋淋的屁股,哪有什么斯文可言。 倒是刘彦昌、张文斌等新科进士,毕竟年轻,挨了八十大棒,还勉强撑得住。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帮凶,比许汉文更可恨。” 李策缓缓踱步,走到刘彦昌等人面前。 “我小姑当真勾引过你们几个货色,还很骚气的请你们喝糖水?” “圣者大人……是我……是我胡诌的。我错了啊,您饶了我吧!!!” “圣者大人,饶命……” “我们……我们错了,再也不敢!” 刘彦昌等人,俱是哀嚎。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喜欢喝糖水,把本督便请你们喝糖水。” 李策眯起了眼。 “高耀!” “大都督,卑职在!” 李策吩咐道:“给他们几个熬几罐糖水,记得用上好的冰糖……冰糖跟砒霜长得很像,可别弄错。” 高耀哪里听不懂李策说的话什么意思。 “大都督请放心,卑职绝不会弄错。一定好好的喂几位公子喝糖水!” ………… ………… 第320章:但使龙城飞将在(1) 砒霜这玩意儿,其实不算什么剧毒,喝下去了马上拉去洗胃,定死不了。 李策这么让高耀喂刘彦昌、张文斌这几个新科进士“喝糖水”,倒不是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受些折磨,感受下死亡的恐惧。 这是他这个帝国大都督给这些个新科进士上的一节课。 课名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 李策没心情看高耀喂几个公子哥儿喝糖水、他带着小姑聂素言,出了金陵学府,走过学府路,便到秦淮河畔。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夜色降临。 秦淮河畔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正是一天最热闹的光景。 两岸璀璨灯火,洒入湖水之中,像是细碎的鱼鳞。 水中又有许多画舫楼船,慢悠悠的驶过,荡起层层涟漪。 岸边聚集着许多人,正在点莲花灯。 “策儿,这是金陵本地的习俗,每到大年初六,都有许多人来秦淮河放莲花灯,然后对着莲花灯许愿,要是心诚的话,一定可以实现。” 沈素言跟李策解释。 她在金陵生活差不多四年,有两次新年都是在金陵过得,所以对金陵的风土人情,颇为熟悉。 这里就是她的第二故乡。 只是曾留在这里的青春岁月、欢声笑语,都被许汉文给毁掉。 “看小姑这个意思,是想去点莲花灯?” 李策问。 沈素言点点头。 李策笑了笑,便去河畔的小商贩那里,买了两盏莲花灯,又寻来纸笔,让沈素言写心愿,沈素言却不写,说写出来的愿望,肯定不准的,放在心里就好。 李策也觉颇有道理,便也没写。 两人就到河畔放灯。 小姑许的什么愿,李策不知道。 他的愿望倒是挺简单,或者说挺形而上学——愿世界和平。 他不是那个身高一米四的男子,没有那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明媚的忧伤。 唯有世界和平,他才能卸下肩上的重担,真正开始为自己而活。 解甲归田,渔樵耕读,娶妻生子。 帝国之民,都说他过去十年,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说他天策少帅、万战不败,国士无双,是千年出一个的圣者。 但他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六的青年,他也会累的。 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子民们都能安居乐业,什么北境少帅,什么枢密院左都御史,什么太子少保,谁愿意做谁去吧。 李策卓立秦淮河畔、看着那艘载着他愿景的船灯,缓缓驶向远方。 他的目光,也跟着悠远起来。 此时的金陵城,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人们欢度着新年,笑意都摆在脸上。 帝国最近十年是越来越好了啊。 少帅这几年带着麾下儿郎,基本肃清边患,连强大的罗刹帝国,半年之前,都在捕鱼儿海大败。 国家在神武陛下和两位相爷的治理下,经济也越来越好了,渐渐找回当年鼎盛汉唐的荣光。 未来的一年,可以预见,又是太平的一年,值得盼望的一年。 却突然传来一条爆炸性消息,引爆了整个金陵城,引爆了整个帝国——句丽犯边!!! 就在帝国所有子民、都在欢度新年,对新的一年展开憧憬和规划时,战争就那么到来。 它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 李策比绝大多数人都先收到句丽犯边的消息。 下榻酒店,他看着高耀刚刚送过来的战报,温润的眼瞳,很快变成血红。 有种叫做杀气的东西,很快在他身上弥漫开来,似乎能将南郡十三个州府一起点燃。 “霍英!!!” “狗贼!!!” “长青!!!” “痛煞我也!!!” 边上的高长恭和郭破、也眼眶血红,浑身杀意。 不用先生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要去打仗了。 仅仅一天,江原郡沦丧。 南境兵团负责守卫的霍英兵团五万余人,一枪没放,弃城而逃。 天策军去戍边的陆长青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守孤城一天一夜,自飞将陆长青以下,全军尽墨于江原郡天封城下。 江原是帝国最南的一个郡。 百年前,帝国中衰,句丽觑准机会,悍然发动攻势,夺去江原郡。 这一夺便是百年。 直到两年前,李策率领三万偏师,击溃句丽在江原的二十万守军,才把江原收回。 按照帝国体制,江原隶属南境兵团守卫。 所以夺回江原后三月,李策便把江原的守卫权,转交南境兵主霍光。 只在江原留一个战团戍边,满编制也只四千人。 月前陆长青率领玄武战团轮换去江原戍边,中间倒了趟渝州,李策还专门送了他的。 跟他说,等戍边回来,就封他一个中将。 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等李策再次看到陆长青的名字,却在战报的战死名单里面。 军人死国,本是天职。 小陆死在战场,李策很悲伤,但他可以接受。 他不能接受的是——小陆本不用死的。 霍英兵团,但凡能在天封城略作抵抗,句丽那些草包兵团,一日之内,又怎拿得下天封城? 只要有这一日时间,援兵必到,区区句丽,蕞尔小国,疥癣之疾,又何足道哉? 李策的心很痛。 心脏一下一下的抽搐。 长青啊长青,这个追随自己五年、叫了自己五年先生的年轻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享年二十三岁。 风华正茂。 比二十四岁的叶天青,都还要年轻一岁。 “小高,吩咐下去——让宁山河部进入战备状态、再以我个人名义,给东方策发函,让西境兵团全程配合……三日之内,本帅要血洗句丽。” 李策挥了挥手。 用森寒到极点的声音,发号施令——………… ………… 第321章:但使龙城飞将在(2) 李策手中的战报,详细叙述了天封城沦陷的过程——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凌晨五点,无星无月。 句丽悍然发动攻势,由句丽第一名将、兵马大元帅李政宰,率领二十大军,要在一天之内拿下整个江原郡十八州府。 战争也就是这么开始。 由南境兵团上将霍英率领的五万守军,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短短半日,十八州府,沦陷大半。 李政宰率领的二十万精锐,陈兵天封城下——也就是江原郡城。 若郡城再失守,整个江原,也就无险可守,彻底沦陷。 这郡城,必须得守住。 形势危如累卵,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只要天封城能坚守一日一夜,南境兵团就能抽调大军赶来。 到时说不定还能把李政宰率领的这句丽二十万大军给包饺子。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的胜负,也就在天封城,能不能守一天一夜。 李政宰二十万大军距离天封城还有三百公里时,霍英率领麾下还剩的三万多人,退守天封城,在上将军大帐中召开战前会议。 “诸位,都说说吧。此战……要怎么个守法?” 霍英乃是从一品武衔,身着帝国上将军紫金战袍,脚踩军靴,带着洁白手套。 他是南境大都督霍光的胞弟,今年四十多岁,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看着面前的推演沙盘,却没什么名将气度,而是满脸愁容。 “钧座,李政宰乃是句丽第一名将、兵马大元帅,带领的二十万大军,又是从句丽举国抽调的雄兵,就凭咱还剩下的五万多人,可是绝对守不住的。” 说话的是个中年胖子,中将衔,叫袁野。 “是啊,钧座,天封也不是什么坚城,李政宰大军又携带各种攻城重器,若是强守,咱南境兵团还剩下三万多弟兄,怕都得折在这里。” 又有个中将衔的将军开口,叫杜伏。 这两人,各统御一个万人师团,是霍英麾下的得力干将。 “两位的意思是……不守天封城?” 霍英试探着问。 袁野道:“钧座,军人死社稷,理所当然……但也不能做无谓牺牲啊,守无可守,怎么守?” 杜伏跟着道:“是啊……不若先撤了,保存有生力量,待霍大将军率大军前来,咱跟霍大都督汇合之后,再夺回江原郡便是。” 这两人的意见,得到大帐中大多数人的认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待兵主大人大军一到,江原郡三天之内就能克复,咱又何必死守,把咱南境五万多弟兄折在这里?” “钧座,事不可为,撤吧……”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霍英空生一副好皮囊,却是靠着是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之后才上位,哪算什么名将。 要他这个千金之子守城死战,那倒是太过为难他。 麾下袁野和杜伏,也是靠阿谀奉承拍马屁上位,哪里不知道他们的钧座压根不想守城,所以他们的提议,也就是替霍英把想法说出来。 其他将军,自然开始附和。 眼看就要定下撤退的策略。 却有个一袭黑袍、器宇轩昂的年轻将军,淡淡道:“霍钧座、袁师座、杜师座……你们南境五万多儿郎,倒是可以在李政宰二十万大军杀到前,撤离天封城。可天封城内三百多万帝国子民怎么办?” “要知道,这三百多万人,可是这两年,才从内地迁进来的。要是天封城破,你们谁敢保证,李政宰不会屠城?” “要是屠城,诸位谁当得起这个责任?” “再者——” 年轻将军冷冽一笑:“你南境好歹还有三万多人,又有天封城作为屏障,连挡李政宰一天一夜的信心都没有?” “句丽蕞尔小国,他们所谓的雄兵,都是群土鸡瓦犬。你们南境兵团一枪不放,就要抛弃天封城,呵,这种窝囊仗,我们北境可从没打过。” 留着精悍寸头、身材高大、锐意逼人的年轻将军,便是陆长青。 陆长青统帅天策军玄武战团,作为客将,来参加南境兵团的战前会议。 “呵,陆将军,你说的轻巧。李政宰贵为句丽第一名将,岂是浪得虚名?他麾下二十万大军,更是句丽最精锐的二十万雄兵。就咱们南境这五万多人,拿什么守一天一夜?你说这种话,是想把我们南境五万多儿郎,都葬送在这里?” 霍英听着陆长青讽刺话语,脸色难看。 他麾下头号战将、或者说头号狗腿袁野,自然得为他们伟大的钧座分忧,不阴不阳的说话,给陆长青怼了回去。 “我说的轻巧?” 陆长青眼神变得幽冷:“此战虽说凶险,可毕竟内有坚城可守,外有强援赶来。比得过莽苍山、比得过大雪关、比得过捕鱼儿海?” “至于你说的这个句丽第一名将李政宰……是两年前被我家先生揍得割须弃袍、抱头鼠窜的那个李政宰么?” “这……” 霍英、袁野、杜伏等南境将军,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却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 人家天策军的不世战功摆在那里。 在军中,战功便是话语权! 更别说陆长青还把那个男人摆了出来。 那个男人,虽然只是北境兵主,管不到他们南境。 但在帝国千万军人心中,那都是神明般的存在。 陆长青站了起来,雄伟身躯散发出森然杀气:“知道我家先生怎么评价你们南境兵团的么?” “四个字——风林火山!”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劫掠钱财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本将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咱们身后站着帝国三百万生民,我等作为军人,若是后退一步,那就是卖国大罪!今儿你们要是敢撤,我一定禀明先生,祭出蟒袍和天刀,割了尔等脑袋!” ………… ………… 第322章:但使龙城飞将在(3) 陆长青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霍英、袁野、杜威这群南境将军,都被陆长青吓住。 知道这位年轻将军没有开玩笑。 天策爷要是真祭出蟒袍和天刀,上斩皇子亲王,下斩冠盖公卿,又怎么斩不得他们这群将军? 霍英脸色发白,试探着问道:“那陆将军,此战……该怎么个打法?” 陆长青满脸自信,眼神睥睨:“倒也简单。你们南境兵团,据城坚守。我率玄武战团守城外高地狼牙山,咱们互为倚仗和支撑,别说守一天一夜,守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 霍英狐疑道:“陆将军……不是我怀疑你们天策军的战力……可你麾下的玄武战团,只有老兵一千五吧,能守得住狼牙山高地?” “本将率领战团,封号玄武。只论一个守字,我玄武战团称天下第二,谁敢当天下第一?” 陆长青淡淡一笑:“霍钧座且放心。哪怕战到只剩下一兵一卒,我陆长青也会把高地守住。高地不破,李政宰首尾不顾,最多派十万人来攻城,天封虽不是什么坚城,却也不是纸糊的。哪里那么容易攻破?” “那……便依陆将军所言。” 霍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本将便先走一步,率本部儿郎上狼牙山去。” 陆长青拱拱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等他走后,袁野肥脸一阵抽搐,冷哼道:“这个陆长青,也太过蛮横。他区区一个下将,竟然不把钧座您放在眼里。知道他天策府素来目无余子,却没想到狂妄到这种地步!” 杜伏试探着问霍英:“钧座……咱真守?” 霍英叹道:“不守还能怎么办?咱要是就这么退走……天策爷还真能把我们都给砍了……” “钧座,他天策爷再厉害,也只是北境兵主,又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敢砍您?” 袁野不服气。 霍英无奈道:“又有什么事,是这位爷不敢干的?他还是上将的时候,就敢以下犯上,把西境兵主东方策郡王打成东方包子啊……” 杜伏道:“钧座,那陆长青要我们困守孤城,他守高地。见势不妙,他可以突围而去,到那时我们又怎么办?” “钧座……便是要守,咱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做两手准备。依卑职看——” 袁野压低声音:“若陆长青的玄武战团,稍露颓势,咱还是撤吧。我南境五万多儿郎,怎能全交待在这里!” 此话一出,杜伏威等南境的将军们,纷纷赞同。 “可是……到时要是天策爷怪罪下来……” 霍英还是颇为畏惧,不敢下决心。 袁野阴恻恻笑道:“钧座,咱又不是一枪没放就逃,守不住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倒是颇有道理。” 霍英拍了拍袁野肩膀,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只要明面上让天策爷挑不出毛病,凭他霍英传奇战神冠军侯后人、帝国上将、南境大都督胞弟的身份,便是李天策,也拿他没辙! …… 陆长青毕竟年轻,今年算虚岁都才二十三。 打仗是把好手,却又哪里摸得透霍英、袁野、杜伏这些老油条肚子里的蝇营狗苟? 在这些老油条给自己准备好后路,准备关键时刻将他卖掉时,他正在跟自己麾下四千儿郎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弟兄们,参军为何事?” 年轻的将军,黑色将服,黑色束带,身披血红披风,风华正茂,意气激昂。 “杀敌!” 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在料峭寒风中,站成黑色的海洋。 每个年轻人,都握紧手中冲锋枪,杀气腾腾的呐喊。 “说得不错。军人的指责,便是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陆长青深吸口气,雄浑的声音,訇响天地。 “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快来看,这就是奴隶!” “弟兄们,告诉本将,你们是不是奴隶?” “将军,我们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天策军,我们是天策少帅麾下的儿郎,我们万战不败,我们天下无敌!” “很好。” 陆长青从腰间抽搐指挥刀,斜指天穹:“铁甲!” “依然在!” 四千儿郎齐刷刷回应,声音汇聚成一片,直冲云霄。 “那便——出发!” ………… ………… 第323章:但使龙城飞将在(4) 大概在两个小时后,李政宰率领的二十万大军,抵达天封城下。 李政宰下了军车,遥望大雪之下的天封城,目光冷冽。 两年前,他和兄长李世勋率四十万大军守此城,却被李天策率三万偏师,半日攻破。 那一战,至今都是他的梦魇。 多少袍泽,死在那一战? 金文德、李舜臣、南相惠……这些句丽无比闪耀的名将,全都死在李天策的手中。 其中还包括他的兄长李世勋。 两年前,无论是句丽兵马大元帅的职位、还是句丽第一名将的称谓,都是属于他兄长李世勋。 却被李天策亲手割下脑袋! 此刻重临故地,站在凛冽寒风中,李政宰眼中,满是焚天煮海的杀意! 他身后的二十万雄兵,也俱是杀气腾腾。 今日他们不仅要克复江原郡,还要将帝国守军——尤其是飞将陆长青率领的玄武战团——全数杀死! 替两年前战死的二十多万弟兄报仇! “启禀元帅,霍英兵团三万多人,都在天封城中。天封城不是什么坚城,弟兄们全力攻城,太阳落山之前,绝对能破城。不过——” 他麾下大将金振成正色道:“飞将陆长青的玄武战团,守在距离天封城五公里的狼牙山高地。这颗大钉子不拔,咱不可能全力攻城。” 李政宰拿过地形图,仔细看着,满脸凝重。 别看飞将陆长青的玄武战团只有四千人,但人家可是天策军的封号战团。 其战力不知道比南境那群草包高多少。 论守,陆长青的玄武战团,称天下第二,谁敢称第一? 当年的捕鱼儿海之战,就是这位年轻飞将,以一个战团,挡住拓跋轩辕十个亲卫战团两天两夜。 才让李天策完成迂回包抄,一战定乾坤。 “金将军,本帅把八万最精锐的禁卫军拨给你,日落之前,有没有信心把陆长青守的狼牙山高地拿下?” 漫天风雪中,李世勋目光如炬,看着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金振成。 “李帅,以八万攻四千,若日落之前,还拿不下来,末将提头来见。他陆长青毕竟不是李天策。” 金振成满脸杀气。 “本帅不要你的脑袋,本帅要狼牙山高地,要陆长青的脑袋。” 李政宰拍了拍金振成的肩膀。 “天佑句丽。” 他目光悠远,看着由四千天策军守卫的狼烟山,举起拳头,放在胸口。 “天佑句丽。” 金振成受到鼓舞,也把拳头放在胸前。 满脸肃穆,战意勃发。 …… 狼牙山血战,也就在漫天风雪中打响。 甫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金振成调来所有重炮,覆盖式攻击,将狼牙山清洗一遍,便亲自率领十个战团,发起第一轮攻击。 与此同时,李政宰亲率十二万大军,开始攻击由霍英率领南境兵团守卫的天封城。 不过战斗远不如金振成那边打得激烈。 句丽发动这场战争之前,就把帝国在江原的将领,分析通透。 霍英,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的后代,南境兵主霍光后代,却是个绣花枕头。 唯一难啃的就是陆长青玄武战团。 只要把玄武战团击溃,霍英绝对会放弃天封城。 李政宰太了解像霍英这种贵族将军。 …… 火炮在咆哮,枪械在怒吼,双方士兵宛如野兽般在撕咬…… 狼烟山,这座由白雪覆盖的高地,瞬间就变成人间最惨烈的修罗场。 鲜血抛洒在雪地上,将整座山都染成血红。 积雪之下又不知掩埋多少尸体。 一个小时内,金振成亲自带兵,冲击狼牙山三次,却每次都被无情击退。 飞将陆长青,身披白袍,每次都身先士卒,悍勇无匹,白袍很快就变成血袍。 他雄伟身躯,屹立在狼烟山,就是世上最坚硬的壁垒。 第一轮冲击,金振成率领的禁卫军,丢下三千六百具尸体。 第二轮三千一百具,第三轮两千八百具。 三轮冲击,死伤破万。 从战死人数上,可以看得出来,陆长青团也有不小减员,战力在削弱。 可是短短一个小时,就牺牲超过一万句丽最精锐的禁卫军,便是金振成为将者有铁石心肠,也心里发怵。 到底还要牺牲多少儿郎,才能拿下只有区区四千人的玄武战团? 两万? 三万? 甚至四万、五万? 玄武战团,实在太强。 强到让金振成怀疑人生,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群人打仗,而是一群不知道痛、不知道怕的机器。 更可怕的是,玄武战团,在天策军一百战团中,也就能排到十位左右的位置。 那天策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无法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将军……弟兄们都有些怵了,再这么冲下去,怕是玄武战团没垮,咱这八万人先垮了!” 金振成目光沉郁,正在思量。 他麾下副将,满脸凝重的跟他禀报。 “事已至此,冲不动也要冲,我可是给李帅下过军令状的,拿不下玄武战团,我提头见他。” 金振成目光变得狠辣,看着自己副将:“此次冲锋,让督战队押后,谁若敢退,格杀勿论!另外——” 他沉吟片刻:“告诉弟兄们,能杀天策军一人,赏十万,官升一级。杀十人,赏百万,官升三级!” 这是威逼利诱、所有手段,全都用上。 于是二十分钟后,句丽禁卫军十五个满编战团,对玄武战团,发起第四轮冲击。 此次冲击,近乎用上所有能在山地动用的重型武器,督战队更是杀气腾腾站在后面,谁敢后退一步,就是格杀勿论。 山上高地的玄武战团,压力骤大,战损指数增加,开始剧烈减员。 陆长青率领几十亲兵,击杀快冲到高地战壕的几百个句丽士兵后,浑身浴血,退到狼牙山从两年前就可开始修建的堡垒之内。 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扫了一眼。 跟他冲锋的亲兵有八十多个,活着回来的,却不足三十个。 个个负伤。 却全都目光坚毅,没有人露出一丝胆怯。 陆长青也受了伤。 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大腿,没有形成贯穿伤,而是卡在肉里面,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更是极大影响行动。 “将军……您……您受伤了……医疗兵,快过来!” 他的副官,满脸焦急,要唤来医疗兵给陆长青治疗。 “不用。” 陆长青摆摆手:“叫医疗兵先去给其他重伤的弟兄治。” 他只是简单用绷带包扎伤口,进行止血。 当年天青副帅守莽苍山,最后从体内挖出三两六钱的弹头。 他陆长青挨了区区一颗子弹。 算得了什么? 捕鱼儿海之战,他临危受命,领玄武战团,直面拓跋轩辕十万精锐,他可是足足守了两天两夜。 此战过后,少帅破格将那时候年仅二十二岁的他、擢升为少等将军,赐封号“飞将”。 寓意很简单。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自此以后、他陆长青就是少帅手中最坚硬的一颗钉子。 少帅把他放在哪里,他就钉死在哪里。 凡我帝国之土,不能让一匹胡马践踏!!! ………… ………… 第324章:朝闻道(1) “汇报战损……” 陆长青虽然受了伤,但他的声音很沉静。 “将军……弟兄们战死八百二十七,伤三百五十二……” 这个数据其实很诡异。 战死数字,远远大于受伤。 这说明——近乎每个人,都是轻伤不下火线,最终拼死在战场上。 “战损百分之三十?” 陆长青冷冽一笑:“金振成这驴日的也垃圾。攻了老子三轮,自己丢下一万多具尸体,才杀老子这么点人。就凭他麾下那八万草包,还想击溃我玄武战团?” 若是一般部队,战损百分之三十,不崩溃也差距不远。 但是陆长青对自己的玄武战团,有充足信心。 当年他带着弟兄们在捕鱼儿海直面拓跋轩辕,他的玄武战团,战损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还能维持阵型不乱! 论攻,玄武战团远不如龙骧、鹰扬、虎贲,甚至不如朱雀、白狐、腾蛇等……只能排在天策军一百战团十五六位左右。 但是论守,玄武战团,天下第一! “将军……第四轮冲击,金振成是把老婆本都压上了,弟兄们……那些新瓜蛋,都有些撑不住了……要不要派督战队?” 副官满脸焦急问陆长青。 现在的玄武战团,其实不是真正的玄武战团。 刚被抽调两千精锐去北境,以对应罗刹和元突联合发起的春季攻势。 只剩下两千多老兵。 其他两千人,都是刚从守备团选出来的新兵蛋子,一场真正的战争都没打过。 “要这些新兵蛋子,第一战就打狼牙山这种绝户战,也是太为难他们……督战队就不必了吧。我天策军这些年,什么时候真的动用过督战队?” 陆长青摇摇头。 他站了起来,弹头卡在大腿上,传来锥心刺痛。 这位年轻将军,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陆长青不怕死。 猫吃鱼,狗吃肉,军人死社稷,都是理所当然。 他甚至盼望着能死得像天青副帅那么壮烈。 这是真男人、大丈夫才懂的血色浪漫。 “走。随本将去看看这些被吓绥的新兵蛋子。” 他摆了摆手。 …… “连长……这一战,咱真能胜,四千对八万?” 战壕内。 刚加入天策军不过两月的新兵徐耀祖,脸色煞白,问身边的老连长。 “怎么,你个驴日的,怂了,怕死了?” 明明山下、山腰,满是句丽战兵,浩浩荡荡如海洋。 老连长黝黑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徐耀祖尴尬一笑:“俺才二十岁……你知道的嘛,俺爹刚给我说了门亲事,小娘子长得白白嫩嫩,知道俺是天策军,小娘子可喜欢俺了……” “你个怂货。老子问你,要是咱当兵的,个个都怕死,个个都想着回家娶白嫩嫩小娘子,那又有谁来保家卫国?敌国士兵,入侵咱们,那可是要杀咱父母,抢咱家产,掠夺白嫩嫩小娘子的,就眼睁睁看着?” “连长,那肯定不能……” “那不就结了,老子跟你说,上了战场,你越怕死就越容易死。再说了,四千对八万怎么了,就句丽这群土鸡瓦犬,能跟拓跋轩辕的亲卫军相提并论?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在捕鱼儿海战场,咱玄武战团足足足足守了两天两夜!” 老连长拍拍新兵蛋子徐耀祖的肩膀:“耀祖啊,老子别的不敢跟你保证,但真到了全军尽墨时,老子一定死在你前面。” “姐夫……” “跟你个驴日的说了多少次,叫连长……” “好的,姐夫……” ……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狼牙高地战壕和堡垒每一处。 玄武团的老兵们,用实际行动鼓舞着身边的新兵蛋子。 他们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他们都明白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军人死国,乃是天职。 …… “弟兄们,刚才我的副官跟我说,你们中很多人都怕了,都怂了……副官建议我动用督战队,你们谁敢后退一步,督战队就把你们就地正法。” 陆长青一袭白袍已经全数染红。 他卓立山巅,雄浑的声音訇响整个狼牙高地。 “知道老子怎么回答副官的么?” “老子说,不必!” “我天策军,自创军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动用过什么劳什子督战队!” “你们可以当逃兵。从狼牙高地逃下去,就是天封城,到了天封城,你们依然可以逃。抛下三百万同胞,玩命的逃,一直逃到你们的家乡,逃到你们父母、妻儿、亲人的眼皮子底下。” “到那时,你们还能逃么?回答老子!” “将军,不能!” “我天策军的抚恤政策,你们是知道的。今儿谁牺牲了,你们的父母、妻儿,都会得到最好的赡养。谁受伤了,绝对会得到最好的医疗,失去劳动力,天策府会养你们一辈子。” “最关键是的是——我们是少帅的兵!少帅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我们他妈能辱没少帅万战不败的名头?” “将军,不能!” “矫情的话老子不讲。老子就给你们一个承诺,随便金振成这驴日的来了多少人,老子都会带着你们把这些狗崽子打下去!” “铁甲!” 陆长青抽出指挥刀,斜指天穹,第二次吐出这两个字。 “依然在!” 还剩下的两千多儿郎,嘶吼咆哮,澎湃浩大,冲云平天! …… 给新兵蛋子们,做最后的动员后,陆长青率领亲兵营,一马当先,像金振成攻山的先头部队,发起反冲锋。 谁他妈规定打防守战就不能攻? 他陆长青擅守,那是因为他每次都把防守战当成进攻战来打!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金振成赌上老婆本的第四轮攻山战,终于被击退。 留下尸体一万八千多具。 至此他麾下八万禁卫军,已经有三万变成尸体,留在狼牙山。 陆长青团,满满四千的编制,也只剩区区八百。 其中老兵三百,新兵蛋子五百。 战损达到百分之八十! 却还维持着阵型不乱! 无论老兵还是新兵,目光都无比坚毅,眼中再没有丁点对死亡的恐惧。 猫吃鱼,狗吃肉,军人死战场。 理所当然! 关键是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死了父母妻儿会得到赡养。 伤了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失去劳动力,天策府会养他们一辈子。 现在杀得每个人,都会变成荣耀,变成勋章,变成他们可以吹嘘一辈子的资本。 “姐夫,俺爹没给俺取错名字,今儿俺无论死不死,都注定他妈要光宗耀祖。” 战壕内叫徐耀祖的新兵蛋子,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接着塞进自己姐夫嘴里。 可是姐夫已经不能吸了。 他已经死去,眼睛还死死睁着,盯着山下。 狗日的姐夫、果然没有骗他。 他妈还真死在了他前面。 …… 陆长青瘫在阵地上。 抑制不住抽搐嘴角。 疼。 他想把自己变成机器,但毕竟不是真的机器。 他骂骂咧咧。 “十三颗弹头……连天青副帅一半都没有,就让你瘫了……” …… 山下。 看着麾下还剩下的五万禁卫军,金振成满脸颓丧。 这五万个灰头土脸的货色,真的是句丽最精锐的部队? 他摇了摇头。 没有第五轮冲击了。 他的部队,已经被玄武战团击溃所有精气神。 玄武战团就还剩下区区八百人。 但这八百人,对他们来说,却都成了天兵天将。 他看着山顶上玄武战团飘扬在凛冽北风中的大纛,满脸绝望。 拔出配枪,比在自己脖子上。 拿不下狼牙高地,有何脸面去见李帅? 唯有一死。 便在此时——传来消息——天封城破! 霍青一枪没放,竟是弃城而逃! “哈哈,天助我也!!!” 金振成高兴的、恨不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第325章:朝闻道(2) 区区三个小时,有五万南境战兵守卫的天封城就被攻破。 其实不是攻破。 而是被霍英抛弃! 这个出身煊赫的贵族将军,始终关注着狼烟山战况,在知道短短三个小时,玄武战团就战损百分之八十后,他怕了。 狼牙高地只要被攻破,天封城便是孤城。 被李政宰二十万大军围死,他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于是在身边袁野、杜伏等人劝说下——霍英就这么撤了。 抛下了天封城三百万同胞。 …… 句丽大军顺利进城,接着便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展开屠杀。 此次李政宰是得到句丽皇帝南相武秘密旨意的。 至少要杀天封城八十万帝国之民。 把天封城变成一座死城! 巫神大人将坑杀这些异端产生的怨灵,全数炼化吸收,实力便可以攀升到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层次。 那时便是李天策亲率大军前来,也挡不住巫神大人! 这才是句丽蕞尔小国,敢悍然对帝国发动攻势的底气! …… 句丽士兵很快杀红了眼。 单纯的杀人,变成了烧杀抢掠、奸淫妇女。 安定祥和、无比繁华的天封城,瞬成一座绝望之城。 血腥的屠杀,很快就到天封书院。 这所书院是李策两年前拿下天封城后建立的。 江原郡被句丽夺去百年,帝国的文化已经出现断层。 李策建立这所书院,是要以天封书院为标杆,让江原子民,重新接受帝国的文字语言、文化传承。 为此李策还请了帝国一位博学鸿儒担任天封书院的校长。 老先生叫邱浩然,是帝国七百九十三年的状元,退休后就一门心思做学问,开始编撰字典、精修史书。 李策前后跑了三次,才把老先生请动。 两年来,天封书院在邱浩然带领下,欣欣向荣,已经培养了一大批精通帝国文化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日后都会成为老师,分散到江原十八州府。 …… 天封书院最大的讲坛,名为浩然堂。 七十多岁、老态龙钟的邱老先生,如往常一般,正在给自己的学生讲课。 城破后,书院很快收到李政宰正在屠城的消息,他们没有选择逃。 邱老先生召集所有学生,说清楚情况,便开始给自己这数百学生上最后一堂课。 他讲的抑扬顿挫、旁征博引,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说出自己疑问,邱浩然也耐心解答。 每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 如一群虔诚的殉道者。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直到一个有皇室血统、叫南相俊的年轻将军,带领一队杀红眼的士兵,包围浩然堂。 “将军,这些人他妈疯了?不知道我们在屠城、居然还在上课?” “谁知道呢……” 南相俊蹙着眉头。 他学过帝国语言和文字,勉强听得懂邱浩然在讲什么。 “先生,论语里仁篇里面说,朝闻道夕可死矣,应作何解?” 穿着复古儒生衣袍的女学生、对外面磨刀霍霍、眼睛血红的句丽战兵,视而不见。 满脸认真的问邱浩然。 “朝闻道,这个道,是我们儒家的仁义之道,懂了的道理,就该用自己一生去实践和捍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邱浩然侃侃而谈,声音温润又有穿透力:“孔圣的杀身以成仁、孟圣的舍身以取义,就是对这句话的最好注解。” 说到这里,他悠然一叹:“仁是孔圣思想的核心,义是孟圣思想的核心,我帝国儒学博大精深,这两年来,我只是教你们学会了帝国文字,却没来记得详细给你们解释经典,甚为遗憾。” 这时南相熙率领的一队战兵,已经走进浩然堂。 邱浩然为首、所有学生,淡淡瞥了这些屠夫一眼,便又收回目光。 “书读百遍,经义自现。你们便跟着老师,把这里仁篇,最后诵读一遍。”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之?” “不忍则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所有学生便开始跟着念诵。 书声琅琅,化作一股浩然正气,传遍整座正逐渐变成人间地狱的天封城。 南相熙听着这样的诵读声,看着神经病一样的家伙,不知为何,心中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明明这些人,手无寸铁,只是一群带仔的羔羊。 他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南相熙觉得自己再不能听下去。 他走到邱浩然面前:“读你妈啊,去死吧!” 狠狠一刀,插进邱浩然肚子,还用力搅动。 他以为会听到邱浩然的痛苦哀嚎。 结果让他很失望。 邱浩然脸上是殉道者才有的神采。 并没有一丝痛苦。 他嘴唇蠕动,以最后的力量,问自己学生:“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所有学生开始念诵里仁篇最掷地有声的一句。 “朝闻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 这一刻,天地寂哑。 唯有诵声琅琅,经久不绝。 “把他们……把他们都给我杀了!全杀了啊!!!” 南相俊疯狂咆哮。 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这些人…… 为什么就不怕他,为什么就不怕手中的刀?! …… “将军……霍英逃了……天封城破,李政宰正在屠城,天封三百万同胞,死伤无算……连……连天封书院数百学子,包括邱浩然老先生在内,都被杀了……” 屠城半小时后,陆长青终于收到消息。 他整个人就都沉寂下来,眼瞳变得血红。 看了看麾下还剩下的八百儿郎。 没有犹豫太久,便做了个决定。 他要带着这八百人去死! “儿郎们……情况……都知道了吧。” “李政宰……正在屠杀我们的同胞。” “本将……决定带你们去死。你们……愿意么?” “将军,我们愿意!” 八百儿郎壮烈回应。 陆长青第三次抽出指挥战刀、第三次喊出那两个字:“铁甲!” “依然在!” “先生……长青去死了。” “若有来生……长青还愿做先生的亲卫。” “朝闻道,夕可死。” “先生……您可知……您便是长青的道。” ………… ………… 第326章:前因后果(1) 李策手中、关于天封城守卫战,除了文字卷宗,还有许多卫星捕捉到的画面。 他看着、心中沉郁、越来越浓。 他戎马多年,不知亲手埋葬多少袍泽。 早就修得一副铁石心肠。 但是小陆就那么死了,死得如此悲壮、死得如此凄惨,死得如此憋屈,还是让李策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有小陆战死的画面么?” 他问高长恭。 “先生……有的。” 高长恭调出一段视频,递给李策。 画面经过剪辑,近乎还原了整个天封守卫战斗过程。 小陆率领玄武战团、身先士卒、悍勇无匹击溃金振成八位禁卫军的四次冲锋…… 玄武战团四千儿郎,战死三千二,仅剩八百壮士。 却让金振成兵团,在狼牙山留下足足三万具尸体,将金振成兵团所有精气神全数击溃! 霍英兵团三万多人,近乎一枪不放,抛弃天封城逃走…… 高丽大军破城后,一路杀伐,杀到天封书院。邱浩然老先生和数百莘莘学子、虔诚平静、如殉道者般诵读论语,接着被残忍杀死…… 杀红眼的高丽士兵,在天封城放火、抢夺、奸杀……无恶不作,化身为魔。 小陆收到消息后,带领最后八百壮士,自狼牙山发起绝望冲锋,竟是冲破金振成还剩下的五万大军,一直冲到天封城下。 他们要去拯救自己的同胞。 却被李政宰十二万大军,以逸待劳,重重包围。 小陆和玄武战团最后八百壮士,无一人投降,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 “先生,天封守卫战,原本能胜的。小陆最后还剩八百人,如果死守狼牙高地,别说守一天一夜,便是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此战会败,全在霍英狗贼!” 高长恭咬牙切齿,眼瞳血红。 他一眼就看出来,金振成兵团,已经被陆长青的玄武战团打掉所有精气神,别看还剩下五万人,却绝对不可能再发起第五轮冲锋。 狼牙山高地不破,李政宰就不敢全力攻城。 霍英率五万多人,据城坚守,一天一夜都不能坚持? 撑足一天一夜,南境兵团的大军就可以赶来。 甚至还能反过来将高丽二十万大军包饺子。 这场战役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结果霍英这厮,近乎一枪不放,就弃城而走!!! “霍英狗贼……确实该杀。” 李策点点头。 高长恭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霍英他是认识的。 南境兵主霍光胞弟。 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后人。 出身煊赫到极点,却哪有丁点先祖遗风? 就是个草包。 李策没想到的是,这个草包竟敢弃城逃跑! “不过我更让我疑虑的是……区区句丽,蕞尔小国,凭什么敢对我帝国发动战争?句丽朝廷上下,脑袋全被泡菜坛子砸坏了?就不怕本帅将他们灭国?!!!” 长青的仇,自然得报。 不过在报仇之前,他还得弄明白一件事情。 句丽蕞尔小国、草鸡般的货色,凭什么就敢对帝国发动战争? 攻破天封城后又凭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屠城、屠杀帝国百万子民?! 他想不通。 句丽对帝国发动战争、说他们是以卵击石、都是抬举。 随着天策影卫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卫星视频,李策终于弄清楚了缘由。 …… 句丽兴兵二十万、悍然对帝国发动攻势,一日之内,连客十八州府,将两年前李策才将将克复的江原郡又给夺了回去。 其实并不是毫无端倪。 源头还得从云顶之战说起。 句丽巫神新罗与帝国兵部尚书郑嵩媾和、带着风火水土四大法王入境,要击杀李策这个帝国圣者。 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大法王全都死在云顶山,连新罗这位存世超过千年的“神明”也身受重伤。 被李策一剑斩杀六大法身,唯有本源法体侥幸逃得一命,遁回句丽太白山巫神教残喘。 新罗是越想越怕。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云顶犯下的罪孽有多大。 超过三百帝国武者、为了守护李天策,死在他手中。 以李策的脾性,可能饶得过他? 只要李策缓过来这口气,绝对会杀到句丽来,取他性命。 他被李策那惊世骇俗的一剑、给彻底吓破了胆,完全失去了跟李策抗衡的勇气。 更别说李策那一剑、还直接斩杀了他六大法身,让他的实力十不存三。 危机之刻,新罗恶向胆边生,蛊惑句丽皇帝南相武对江原郡发动攻势。 包括攻破天封城后的屠城,也全是新罗的命令。 新罗在句丽的地位,比教皇在欧罗巴大陆都要高上许多,他的命令,便是句丽皇帝南相武都没胆子违抗。 至于新罗为什么要蛊惑南相武发动战争、又为什么要屠城? 李策点开影卫刚传来的几个卫星视频、也就了然——………… ………… 第327章:前因后果(2) 第一个视频,时间是云顶之战刚刚结束。 高丽,太白山脉,巫神教驻地。 一团黑煞,好像一阵妖风,从远处飞掠而来,径直奔向巫神教恢弘庄严的大殿。 “参见巫神大人……” 负责看守大殿的数十个巫神教众,纷纷跪伏在地。 他们知道巫神大人乃是鬼仙。 这团由黑煞包裹的精神念头,才是巫神大人的本体。 弟子们都保持着参拜的姿势。 心中都无比疑惑。 巫神大人,不是带着妙风、妙水、妙火、妙土四大法王,去中土杀帝国的圣者天策大都督了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而且精神念头弱了这么多? 难道是……失败了? 教众们思忖着,心思浮动。 新罗本源法体化作的黑煞,却没有停留,径直奔向离他最近的十多个教众。 被黑煞笼罩的教众们,便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枯竭,变成了十多具干尸。 李策斩新罗的那一剑,摧毁了他留到法身,连本源法身,又受损极为严重,连化形都做不到。 此刻吸食这么多教众的血气精魄,新罗总算恢复到能化形的程度。 在大殿的高台上,显出身形。 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黑袍裹着的身体,也极为虚幻,远没有先前的凝视。 大殿内的教众,战战兢兢,冷汗直冒,都恐惧到了极点。 怎想得到巫神大人刚一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十多个教众吸成了干尸? “尔等入教之时,就起誓把身体和灵魂,都献给本神。” 新罗目光幽冷,缓缓开口:“这些人,都是本神最虔诚的信徒,方才不过是皈依本神的怀抱。” “大人神威盖世,寿与天齐!” 教众们哪里敢有什么意见,纷纷喊起口号。 “此次去中土击杀李天策……失败了。四大法王全数身死,本神也身受重创,现在已到本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诸位,都做好准备。” 新罗说完便去闭关、恢复伤势。 …… 第二个视频,发生在三日前,地点则是句丽皇城,皇宫大殿之内。 南相皇朝的第十八位皇帝南相武,颇为恭敬巫神新罗,有些惶恐的说道:“巫神大人……事情……真的已经到这一步?” 巫神新罗叹道:“本神击杀李天策不成,已经彻底激怒了他。等他腾出身来,以他的性格,不灭我句丽,是不会罢休的。等他准备好,率领大军前来,我句丽虽有雄兵百万,名将上百,却也挡不住他天策府……” “陛下,我们得早做应对。” 南相武满脸焦急道:“巫神大人……别说天策府三十万大军全数压来……便是两年前李天策率三万偏师来攻我句丽,我们也挡不住的啊。此事……得如何应对?” 巫神新罗,脸上浮出一抹阴沉到极点的狠厉:“陛下,事已至此,咱只能先下手为强。两年之前,李天策夺我江原郡。” “现在的江原郡,看守兵力并不算多,陛下可命大军闪电突袭,夺回江原郡。” “江原郡子民,此刻都把李天策奉为神圣。再不参拜我巫神教。” “既不拜巫神教,便是异端。又如何是我句丽子民?” “待夺回江原郡,凡是不参拜我巫神教之人,便全数坑杀。” “本神将坑杀这些异端产生的怨灵,全数炼化吸收,实力可以攀升到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层次。” “到那时,于万军中斩杀李天策,易如反掌。他李天策一死,天策军群龙无首,也就不足为虑。” 听完新罗所言,南相武吓了一跳。 “巫神大人……您没开玩笑吧?江原郡可是有足足八千万子民,全数……全数坑杀?” 若真这么做了,他句丽瞬间就是人间鬼蜮。 当世没有任何国家,能容他句丽。 新罗淡淡道:“用不着八千万,八十万便够。只挑那些冥顽不灵、一直以帝国人自居,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句丽人的异端坑杀。” 南相武擦了擦冷汗:“大人……八十万……也很多了啊。” 若是战场上坑杀帝国士兵,倒还说得过去。 但是坑杀八十万平民…… 南相武没这个胆子。 他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遗臭万年。 “陛下,难道你想亡国么?” 巫神直视南相武,笑容阴冷:“李天策若是灭了句丽,本神自是身死道消,你南相皇族,又有一人能够幸免?李天策可是已经放出话来,要让他的亲卫宁山河砍掉你的脑袋,要把南相皇族的几位公主,全都抓去给他当奴婢。” “还有你陛下宠爱的嫔妃们,不得被天策府抓去糟践了?” “这……” 南相武脸色发白。 往左是历史罪人。 往右是亡国之君。 他总得选一条道走。 “陛下,现在不搏,等李天策大军压过来,可是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 巫神新罗,充满蛊惑性的声音,继续响起。 甚至用上了精神蛊惑。 诱导南相武去想灭国后、他的儿子全都被杀死,女儿全都被奴役,嫔妃们全都被糟践的凄惨画面。 南相武面容逐渐变得狠厉。 “巫神大人……便……依您的法子行事。” 巫神新罗拱手:“那便请陛下召集兵马,三日后陛下您御驾亲征,必定一举克复江原郡。” 他说完,便化作一团黑煞,接着就消失不见。 ………… ………… 第328章:钟鼓会(1) 看完这些影卫刚传来的资料,李策也就彻底弄明白前因后果。 长青的死,天封城百万同胞的死,有一大半,都得算到巫神新罗身上。 “当初我那一剑,彻底杀死这厮就好了……” 李策的心很痛。 当时在云顶,他接连经历大战、又以肉身硬抗了战斧巡航导弹,身体十分虚弱,便是得到了陆乘风大真人的道家阳神,恢复了许多,却也只有全胜状态五六分的战力。 那一剑,只是斩杀新罗六大法身,却没有杀死他的本源法体,才有今日之殇…… “先生,小宁发函,他麾下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已经在西境兵团集合整顿,西境兵团正在准备军机和大战所需物资……两日后便可登机,三日后便可抵达江原郡……” 高长恭又跟李策禀告。 李策嗯了一声。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天策军再怎么善战,高丽战兵再怎么孱弱,也得小心应对。 三日准备,已经很捉襟见肘。 他心中怒火再怎么沸腾,这种事,也急不来。 出发去江原郡之前,他还是要去跟南水儿知会一声的。 家事和国事,在李策心中,后者肯定大于前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就如他当初跟陈素素说的——“若你跟别人成婚,你的丈夫,或许能够做到围着你转。但长恭不行,他这条命,早就卖给了我。我也收的心安理得。因为我这条命,也早就卖给了这个国。” “我跟长恭,都是最纯粹的军人。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解甲归田、渔樵耕读,江湖浪迹。但若是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等也不会吝啬七尺之躯,万死以赴国难。” “若家国有难,打起仗来,身为军人,我们会第一个去死。” 他是这么要求下属的,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七。 句丽犯边,一日之内,连客江原十八州府。 南境霍英兵团五万大军溃逃,戍边的天策军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残酷的战争就这么到来。 但是对金陵人来说,发生在江原的战争,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江原克复才不过两年,帝国之民,对于这个位于帝国最南边的郡,其实没有太多认同感。 甚至许多人都觉得江原人算不得真正的帝国人。 所以金陵人在短暂震惊过后,还是该干嘛干嘛。 大年初八,对金陵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金陵有个古老的传统,延续八百年。 每年大年初八,在金陵钟鼓楼,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庙会,纪念第一代金陵王。 庙会的主持者,自然是统治金陵八百年的南宫王族。 ……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从长江飘来的雾气慵懒散去,和煦的阳光,照耀着整座金陵城。 金陵作为六朝古都,靡丽之乡,有秦淮烟水,江南贡院,也有甲地连云,钟灵秀苏,其壮丽繁华,东南之冠,文采风流,冠绝海内。 但这些离普通老百姓太过遥远。 真正熙熙攘攘、充满市井之气的地方,是钟鼓楼这一代。 帝国每一座城市都有钟鼓楼,为了让全城百姓都听得到晨钟暮鼓,钟鼓楼自然建在城市的最中心,金陵城也不例外。 此时南宫王族的成员、南宫仆射、南宫楚钰、南宫神秀、南宫珊瑚、南宫媚儿等人,已经抵达钟鼓楼,上了如凌霄宝殿般直入云霄的钟鼓楼。 南宫仆射一袭蟒袍、胸口盘着一条五爪蛟龙,看着城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准备着主持接下来的祭祀庙会。 今年的钟鼓庙会、格外盛大。 民众们早就收到风声,此次祭祀庙会——南宫王族最出众的王女秋水郡主将在钟鼓庙会上献霓裳舞、以纪念先祖。 现在金陵人基本都知道秋水郡主就是帝国白月光南水儿。 水儿小姐退圈后,他们再不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动人婀娜的舞姿,许多人都引以为憾。 此次秋水郡主要在钟鼓庙会上跳霓裳舞,可不知道吸引多少人的目光,早早就聚集在钟鼓楼前,来凑这份儿热闹。 “秋水郡主毕竟已经退圈了,以她王女的身份,在钟鼓会上抛头露面献舞,总是不太好的吧,也不知道南宫王爷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想借此机会,给下个月的王女招亲大会造势,王族王女虽多,但像秋水郡主这么出众的,几百年都没有一个……” “照你这么说的话,王爷这是待价而沽?堂堂王族,做起事来,怎么跟青楼卖窑姐儿一样?” “秋水郡主一回来就被软禁,王爷迫不及待给郡主招亲,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想通过秋水郡主的婚事,找个强援……指望政治家有节操,还不如指望妓女有贞操……” 下方熙攘的人群,压低声音议论,议论声很快就变成了惊叹。 秋水郡主出场。 盛装出席。 ………… ………… 第329章:钟鼓会(2) 南水儿款款而来。 一袭宫装长裙,戴着精致银饰,满头青丝由一根金钗盘在脑后,露出晶莹如玉的耳朵,下面是牙雕玉琢的半截修颈。 画面格外动人。 是那种需要酝酿很久才能沉淀的美。 褪去所有浮华,好像一幅墨色山水。 “秋水郡主……” “水儿小姐……” “白月光……” 民众们看着南水儿、开始欢呼。 现实生活中的南水儿,又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漂亮动人许多。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钟天地灵秀的女子。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怕也只有这样的句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她。 “哼,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爷爷拿来联姻的工具!” “就是,看她还能嘚瑟几天……” 南宫珊瑚、南宫媚儿等其他王女、听着民众对南水儿发自肺腑的赞美,心里都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王女。 凭什么你南宫秋水就能生的那么漂亮,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 而我们只能成为你的陪衬? 嫉妒、从小对南水儿的嫉妒,早就让她们心理扭曲。 南水儿脸色却不太好,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踉跄。 “妹妹,怎么了?” 身边的南宫神秀问他。 “哥……爷爷让我在今天的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我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南水儿蹙着眉头。 霓裳舞传自盛唐,成名于杨贵妃,难度极大,即便以南水儿的舞蹈天赋,要学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南宫仆射一定要让她在祭祀庙会上跳,只给了几天排练时间,南水儿被逼急了,加班加点的练,就把脚崴了,崴得还挺厉害。 “那妹妹待会儿还怎么跳舞?我去跟父亲和爷爷说说,要不就取消了吧。” 南宫神秀心疼得不行,说完就去找南宫仆射和南宫楚钰。 “那怎么行,本王早就放出风声,秋水丫头要在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要是突然不跳了,本王这脸面往哪儿搁?” 南宫仆射直接拒绝。 他要南水儿在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可不是心血来潮。 此次钟鼓祭祀庙会,他邀请了包括许多宾客参加,其中就包括南境兵团少主霍天启、会稽剑派少掌门王子服、好几个其他王族的王子,大家世族的世子…… 算是为一月后的招亲大会做一做铺垫、做一做预热。 秋水丫头是帝国第一美人儿,南宫仆射拽在手里,现在是奇货可居。 不过要卖一个好价钱,那自然得先让买家们验验货不是。 “爷爷,妹妹是真疼得厉害……” 南宫神秀叹了口气,以哀求的目光看着南宫楚钰:“父亲……” 南宫楚钰淡淡道:“只是崴脚而已,又不是断了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嘛,今儿这么个场面,你爷爷有放出话来,岂容儿戏?” 跟南宫仆射一样,南宫楚钰也很是强硬的拒绝。 “这……” 南宫神秀还想说什么、南宫仆射就很强硬的摆摆手:“秀儿,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走,你与我一起,去见见来捧场的各家少年俊彦。” 钟鼓楼是座双子楼。 大舞台搭建在鼓楼。 那座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鱼龙鼓下、铺成这血红色的地毯。 待会儿南水儿就要这里跳《霓裳舞》。 相邻的钟楼红色高大城阙之上、则搭建着观礼台。 沐王府、岳阳王府、汝阳王府……这些个王族的王子、各大世家世子等青年俊彦,早就坐在那里,准备观礼。 南宫仆射带着南宫神秀往钟楼走去、路过南水儿时,南宫神秀叹了口气,羞愧得低下了头。 他是很想保护妹妹的。 但爷爷强势、父亲刚愎,他这个世子,在偌大南宫王族,又哪有什么话语权呢? 自古无情帝王家啊。 便在此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南宫仆射、南宫楚钰,我早就说过,在我迎娶水儿过门之前,你们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水儿是我李策的未婚妻,在出嫁之前,你们却让她抛头露面,跳劳什子霓裳舞。” “我……很不高兴。” 声音清冷,如北地的浩瀚风雪。 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好像在每个人耳边訇响,如洪钟大吕般、震耳发聩。 众人循声望去,便抑制不住惊呼起来。 来者是个雄伟青年。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他缓步而来,步履从容,明明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却好像有万马强军相随。 此等风姿,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 ………… 第330章:钟鼓会(3) “这人谁啊?气势如此出众,容貌更是毫无瑕疵……”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没听到他自报名号么,他是西蜀李谪仙啊……” “西蜀李谪仙?就是那个接连剑斩杀身佛和白衣剑仙、被誉为当世第一剑修的蜀州李策?”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上无他这般人。传言非虚啊,此人当真是钟天地之气运而生——” “听说秋水郡主曾答应过此人的求婚?” “是在秋水郡主的告别演唱会上……我有幸看过现场直播……” “那秋水郡主明明有未婚夫,王爷又怎么大张旗鼓、给秋水郡主办什么招亲大会?” “这还用想?肯定是王爷对李谪仙不满意呗……” “不会吧,李谪仙这么出众的人儿,王爷都瞅不上?” “在王爷看来,李谪仙修为再怎么惊世骇俗,也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南宫王族需要的,乃是擎天权柄……你瞅瞅今儿来参见钟鼓会的少年俊彦……沐王府、岳阳王府、汝阳王府的几个小王爷、还有各大世家的世子……那个背后没站着一个煊赫到极点家族?” “原来如此——” 钟鼓楼下广场的民众们、压低声音议论着。 李策听着这些议论,眉宇间没有什么波动。 缓缓朝南水儿走去。 他来跟自己心爱的姑娘道别。 他要去打仗了。 打完仗,他就回来娶她。 南宫仆射、南宫楚钰、霍天启、王子服等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李策,目光都变得无比森寒。 “李策,谁给你的胆子,到我南宫王族祭祀先祖的庙会上捣乱?真当我八百年王族,治不了你?” 南宫仆射盯着李策、虚发张扬,散发着雄狮般的威仪。 李策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姿态——竟是把他这个堂堂金陵王、当成空气! 南宫仆射怒不可遏,他挥挥手,几十个王族豢养的供奉,便扑向李策,要将他拦住。 这些个供奉,最低都有四境先天修为,其中还有两个修为达到五境天人。 联手起来,攻势何等浩大。 彷如泰山压顶、天地倒悬! 李策摇了摇头,看着这些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便有类似于领域的力量散发出来。 将这些高手供奉全都禁锢。 然后这些人就都惨叫着飞了出去,噗噗噗噗——接连砸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 全都开始哀嚎,开始吐血。 南宫仆射,“……” 南宫楚钰,“……” 所有人,“……” 知道李策是六境人仙修为,知道他是被誉为当时第一剑修的李谪仙,知道他很强、很强很强。 却没想到,他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这么多四境、五境的王府供奉,联手起来,却扛不住他一个眼神? 这样的他,跟真正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真正的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南宫仆射,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再说打架这种事……你南宫王府还真打不过我。” 李策耸了耸肩。 “我来这里,是有几句话跟水儿说。” 他继续走。 “大胆!” “小子,你什么货色,敢这么冒犯南宫王爷?” “有本王在,你这泼才,休想靠近秋水郡主一步!” 却有许多青年俊彦站了起来——沐王府、岳阳王府、汝阳王府的三位小王爷。 金陵马家、张家…… 姑苏徐家、欧家…… 广陵周家、杜家…… 十多个大世家的世子。 全都挡在了李策面前。 李策蹙起眉头、看着这些少主、少掌门、王子、世子们。 “你们这些家伙——” “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我要出趟远门,去跟我未婚妻说几句告别的话,碍着你们了?” “你们干嘛挡着我的路?” 沐王府的小王爷沐修跨前一步、走到李策面前。 他满脸颐指气使之气,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李策的脑袋。 “小子,别以为你是什么蜀州谪仙,本王就会怕你……跟我们手中的滔天权柄比起来,你所谓的无敌武道,狗屁都不是。” “就是,你再能打,还干的过军队?” 汝阳王府的小王爷司马晨附和。 “装犊子装到本王头上来了,秋水郡主是什么人儿,能嫁给你个浑身都是贱骨头的莽夫?” 岳阳王府的小王爷欧阳舜指着李策、骂骂咧咧。 李策看着这群嚣张跋扈、鼻孔朝天的公子哥们。 抑制不住、摇了摇头。 “小子,你装模作样的,什么意思?” 沐修满脸傲慢的问。 李策正色道:“我差不多理解了你们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你们在,我就别想去跟我未婚妻告别?” “废话——” “有本王在……” “本世子在此,不允许你跨前一步——” 三个小王爷、十多个世子,还在喋喋不休。 李策便从衣兜中掏出洁白手套、缓缓戴上。 沐修,“……” 司马晨,“……” 欧阳舜,“……” 三位小王爷都有些懵,没明白李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到许多残影。 是李策在挥动巴掌。 下一刻——三位小王爷,就都不约而同、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于是满场死寂。 ………… ………… 第331章:战前训话 沐修、司马晨、欧阳舜三位小王爷、自持身份,觉得这个什么狗屁西蜀谪仙李策、也就是看着气势汹汹,敢动他们一根毫毛? 所以他们很嚣张的跳了出来,拦住李策,跟李策说了许多更加嚣张的话。 他们觉得这么做很爽。 然后李策就让他们更爽了。 他们猜的其实不错,李策没有动他们的毫毛。 李策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让他们违反人体力学的、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于是全场死寂。 南宫仆射、南宫楚钰、南宫神秀、南宫珊瑚、南宫媚儿…… 所有南宫王族的人,全都张大嘴巴。 霍天启、王子服这两个曾经被李策教育过,有心理阴影,所以按捺住没上前挑衅的公子哥、张大嘴巴。 跟着三位小王爷叫嚣挑衅的十多个世家世子、也都张大嘴巴。 他们都受到了惊吓。 怎么敢…… 他怎么敢啊…… 瞬息之间,就杀死三位小王爷?! 他难道不知道——沐王府、岳阳王府、汝阳王府——意味着怎样的滔天权柄? 便你是六境人仙,便你是当时第一剑修,同时得罪三个王族、那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的节奏。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持续了十多秒。 然后就好像把一大瓶金属钠扔进水里——彻底炸了锅。 “嘘。” 李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众人也就安静了,没法不安静啊,人家连三位小王爷都说杀就杀,他们要是惹得这位爷不高兴,指不定立马就是一具尸体。 “麻烦你们……让让路。” 李策看着眼前十多个早就被吓傻的世家子弟。 这些家伙、哪儿还敢犹豫,全都抱头鼠窜,不过顷刻,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出一条道。 李策也就缓步朝鼓楼之上的南水儿走去。 他步子迈得不大,速度却一点不满,顷刻也就走到南水儿身边。 “我……” 南水儿想说什么。 李策先开口:“我时间有限,听我说——” “我是个军人,你知道的。江原那边发生战争了……国事为重,我得先去打仗。” “我跟你保证,招亲大会,我一定来。我要当着那些个所谓皇子、王子、世子的面儿,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我气死那帮瘪犊子。” 南水儿抑制不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郑重点头。 “我相信你的。” “对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李策问她。 南水儿答道:“动车上偷吃你饼干那次?” “不是。” 李策摇头:“正式见面那次,图书馆……” “肯定记得啦。” 南水儿点点头:“那时候我问你是干什么的,你说你是带兵打仗的,我问你能带多少人,你说也不多,也就三十万啦,牛皮大王。” “其实……我没有吹牛。等着吧,到时候我带着弟兄们一起来。万马千军,以作嫁衣。”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我怎会骗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我跟你讲啊……我最近学了支舞,霓裳舞……为了学这支舞,脚都崴到好几次……到时候你带着弟兄们来接我,我便为你敲将军令、给你跳霓裳舞……”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分别伸出自己的食指,当着许多人的面,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 三个小时后。 李策带着高长恭和郭破虏、乘坐军机、从金陵抵达西境兵团军用机场。 他要在这里、跟宁山河部汇合,一起奔赴战场。 此时的李策,一袭大将军戎装,站在在西境兵团宽敞开阔的军用机场。 在他面前,是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 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铁血杀伐,波澜壮阔、气吞万里! 天下第一强军的气焰,显露无疑。 这三个战团,合起来就是一个师团。 师团封号,是代表无上荣耀的那两个字——天策! 李策开始作战前训话。 “两年前我带着你们,打下江原郡,克复故土。就在今天,高丽兴兵二十万,又把江原郡夺了去。” “南境兵团,近乎一枪不放,就弃了天封城。天封城破后,李政宰便开始屠城,杀了我帝国子民近百万。” “我部玄武战团,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李策说这番话,完全是陈述的强调。 并没有什么冷意和愤怒。 但天策师团一万男儿,都感觉得到,他们的大都督,此刻是多么的愤怒。 火山爆发之前,通常都是悄无声息的。 “军中惯例,但凡大战之前,都要动员,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宣布一下赏罚条例、抚恤政策——但是对你们,本帅觉得不必。” 李策继续开口,看着在他面前黑色海洋:“本帅把江原郡发生什么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们,现在该你们告诉本督该怎么做。” “少帅,我们要报仇!” “少帅,夺回江原郡之前,咱先宰了南境兵团那帮狗崽子!” “头儿,宰了那帮狗崽子后,请率领我们夺回江原郡,全灭李政宰二十万大军,替玄武战团四千个兄弟报仇!” 麾下儿郎们,七嘴八舌,声音中都充满怒火。 “天策师团,算上后勤人员,也只一万人。以一个师团、夺回江原郡、全灭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个师团,难度很大。你们很有心气,士气很足。但是——” 李策眯着眼,话音一转:“老子对你们很失望!” 天策师团是当之无愧天下第一师团,麾下儿郎,自然天下第一骄傲。 哪里受得这般折辱? 哪怕说出折辱他们的,是他们奉为神祇的那个男人。 也不行!!! “少帅,天策师团可杀不可辱,麻烦少帅把话说清楚!” 儿郎们开始叫嚣、挑衅。 若没有怼自己统帅的勇气,天策师团,也不配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哟,哥几个生气了?” 李策冷笑:“你们越生气,老子便对你们越失望!” “仅仅是宰南境兵团那帮狗崽子、夺回江原郡、灭李政宰兵团二十万人,就能平息你们的怒火?” “就能替玄武战团四千袍泽报仇?就能替天封书院的邱浩然老先生、数百莘莘学子、天封城百万同胞报仇?” “老子告诉你们,不够……远远不够!” “若你们觉得够了,那你们师团,就不配天策二字。你们他妈就当不起天下第一!” 于是天策师团骄傲的儿郎们,全都羞愧的低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 “少帅,我们错了!!!” 儿郎们齐齐呐喊,冲云平天。 李策摆摆手,接着道:“老子再问你们一次,你们要怎么做?” 儿郎们沉默片刻,接着便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荡平高丽!” “高丽杀我们四千同袍,我们就宰他们百万战兵!” “高丽把陆飞将的脑袋悬在天封城,我们就割下他们皇帝的脑袋,悬在他们的皇城!” “杀光高丽所有皇室成员、满朝文武,拿他们的脑袋,在天封城下筑京观,祭奠战死的袍泽、被屠杀的同胞!” 杀气从每个儿郎身上散发出来,汇聚在一起,变成怒火。 这把火——焚天焘海! “很好,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李策拔出腰间的紫金天刀,斜指天穹:“弟兄们,好好把心中的怒火憋住,我要带着你们,用你们心中的怒火,烧尽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 战前动员,也就这么结束。 李策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没有宣布任何赏罚条例、抚恤政策。 没必要! ………… ………… 第332章:内阁议政(1) 李策在机场上给天策师团做战前动员。 身后就是西境兵团连夜给准备的一百架军机,鳞次栉比排列。 现在出发,午夜就能抵达毗邻江原郡的平辽郡。 休整一夜,第二天黎明发动攻势。 李策定下的作战计划是半日拿下天封城,日落之前克复江原郡——就凭满编制才一万人的天策师团。 这个作战计划,天下任何名将看了,怕都会觉得太过荒谬,李天策太过膨胀。 区区一万人,就想半日击溃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还是打攻城战? 但李策就是这么制定作战计划的,他就是这么膨胀——准确的说是骄傲。 骄兵必败? 狗屁。 一支军队,若无傲气,又凭什么成为强军? 他敢这么制定作战计划,那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要问凭什么? 去问问莽苍山埋葬的四万罗刹精锐。 去问问大雪关坑杀的十万元突强军。 去问问捕鱼儿被筑京观祭天的二十万冤魂。 去问问埋葬在东海的所谓神风无敌舰队。 …… 远处是东方策为首的西境兵团一众指挥官。 看着如标枪般站在风雪中、如黑色海洋的天策师团,感受着天策师团汇聚成一股、那冲云平霄、焚天焘海的杀气。 包括东方策在内,西境兵团一众将军,都觉心惊胆寒。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 杀意之炽,战意之高,他们生平仅见。 “哥,就李策这一万人,你觉得咱西境兵团,出多少人能拿下?” 东方策旁边,身披鲜红披风、英姿飒爽的东方伊人,悄悄发问。 “平原交战……我西境出最精锐的十个师团,应该能拿下。当然——前提指挥官不是天策兄。若天策兄是指挥官,我也不知道应该出多少……天策兄率领的天策师团,看不到上限……” 东方策沉吟一番,满脸凝重回答。 东方策倒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东方策说得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莽苍山,不就是李天策率一个师团,击溃拓跋轩辕率领的十万大军么? 西境兵团虽强,却肯定强不过拓跋轩辕麾下精锐。 “哥,同样是带兵打仗,为什么人家李策带的兵,就能那么虎?同样是大都督……他还比你帅那么多……你就不自卑?” 东方伊人满脸揶揄道。 “我自卑有啥用啊。你哥当年还是军方第一高手呢,后来不是被揍成东方包子了么?” 东方策脸颊阵阵抽搐:“天策兄,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指不定还是七杀、破军、贪狼这种级别的……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懂不?你哥我凡夫俗人,我脑抽了跟他比……” 东方伊人噗嗤便笑。 笑了一阵,她满脸凝重道:“哥……高丽侵我国土,李策率天策师团去收复故土,报仇雪恨。咱西境也该出份力。” 东方策叹道:“我倒是想,不过妹妹,帝国体制,跨战区作战,那是大忌。天策兄能带人去,那是因为江原郡是他打下来的,他的玄武战团还刚全军尽墨在天封城下。” “我们西境若是出兵……朝廷那关,咱可过不去。” “派一个人去,那也是出力嘛。” 东方伊人正色道。 “派一个人去,妹妹……你不会……” 东方策张大嘴巴。 “老哥,你是懂我的。” 东方伊人拍了拍自己老哥的肩膀。 …… 大军出现前,李策自然得去跟东方策说几句。 毕竟运兵的军机,还有必要的重武器,全都要从西境兵团借调。 “天策兄此行是匡扶社稷、雪我国耻。你要啥我给啥。但是……天策兄,咱先说好,这些东西,你用完了,得还。” 看着李策递给自己的借调军械单子,东方策肥脸阵阵抽搐。 就单子上这些重武器,别说装备一个师团,便是装备一个军团,都绰绰有余。 “东方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李天策是借东西不还的人?” 李策拍拍东方策的肩膀、满脸写着不高兴。 “你就是那种人。” 东方策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过——看到李策摩挲着的手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东方策也就把这话给生生憋回去。 东方包子已经够耻辱了,他不想升级成东方馒头、 “天策爷,这次你想不还也不行。借了我们西境这么多好东西,我们西境不派个人去看着怎么行。我会随行。” 东方伊人开口说道。 “伊人郡主随行?” 李策咋舌。 他狂翻白眼:“东方兄,大家同僚一场,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再说此次出征,危险重重。伊人郡主随行……本督可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依我看……还是不必了吧。大不了……我给你写个借条。” 东方策本来还不怎么放心自己妹妹随李策出征,不过听到借条这两个字,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义正言辞道:“天策兄,我妹妹那也是从小在军中磨砺的,哪有那么娇弱。她随天策兄出征,指不定还能帮天策兄出谋划策,就这么定了吧。” 李策还能说什么。 只得捏着鼻子认。 谁叫自己有前科。 但当时确实不能怪他。 那时候他天策军草创,爷爷不疼姥姥不爱,要啥没啥,西境兵团肥的流油,不坑他们坑谁? “伊人郡主既然要随行,那就委屈一下,做我副官。” 李策无奈道。 “能给你天策爷当副官,那是伊人的荣幸。” 东方伊人嫣然一笑,英姿飒爽,又妩媚倾城。 “东方兄,后会有期。” 李策拱手。 “天策兄……打仗你比我行,我就不说什么。祝天策兄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敬礼!” “天策大都督旗开得胜,雪我国耻!” 东方策为首,率麾下西境兵团其他将军,全都立正,满脸肃穆,给李策敬礼。 李策回礼后、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魁梧身躯很快隐没在漫天风雪中。 东方伊人连忙跟上。 “王爷,便是怕天策爷黑咱的东西,派谁去不行啊,郡主千金之躯,要是有个什么闪失……” 东方策身边一个上将衔的老者,忧心忡忡的样子。 “唐叔,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东方策也不好解释,囫囵过去。 他这妹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去泡天策兄的。 那能讲出来? 他东方王族,不要面子的啦。 …… 帝国第八百二十八年的大年初七。 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一天。 凌晨五点,高丽兴兵二十万,发动侵略战争,入侵江原郡。 十二个小时后,江原郡城天封城告破,江原全郡沦陷。 又一个小时后,由飞将陆长青率领的天策军玄武战团,于天封城下,战至最后一人,全军尽墨。 李政宰军团破城后,在天封城展开大屠杀,杀帝国平民近百万。 消息传到帝国境内,从中枢到地方、再到民间,举国沸腾。 两日之后,御书房内,神武大皇帝连夜召集八位阁老,紧急议事—— 第333章:内阁议政(2) “霍英……居然敢不战而逃?这是叛国!朕要将他满门抄斩!传朕旨意,派钦差到南境,拿他霍英满门!” 阁老到齐后,神武帝雷霆震怒,杀气腾腾。 “陛下,三思啊……” 在八位阁老中排名第二的右相司徒瑾便跪在地上。 “陛下,南境兵团,近三百年来,都掌握在霍家手中。霍家不是异姓王、又胜异姓王。陛下要杀霍英……万一把霍家逼反……又如何是好?” “他霍家,敢反?” 神武帝蹙着眉头:“朕受命于天,乃九五之尊,还杀不得他一个区区霍英?” 司徒瑾叹道:“陛下……霍家可是有免死金牌的。” “免死金牌……” 神武帝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下自己怒火。 霍家如此神圣赐物,他虽贵为天子,却还真不能对霍英这个霍家嫡子,说杀就杀。 不是说真不能杀,而是要拿到霍英叛国的切实证据。 可是霍英开始是守了天封城的,只是守了一半又弃城而逃。 他完全可以推辞,说是不敌李政宰兵团,为保留有生力量而转进。 霍英有罪么? 有。 但仅凭此罪,便他贵为九五至尊、也不能杀他的头。 顶多贬官降爵罚俸。 神武帝沉吟片刻,问道:“霍英……如何罚他,稍后再议。江原郡沦丧,霍光这个南境大都督,难辞其咎,他的请罪折子,递上来了么?” “陛下,递上来了。” 阁老之首、帝国左相徐东阳,递给神武皇帝一份折子。 神武帝看完后,目光阴沉:“霍光……居然要朕给他五日召集兵马、要朕给他整整一月收复江原郡?还居然要朕先给他拨军费八百亿?” “他霍家世代镇守南境,南境十三郡、有足足八个郡的税收直接纳入他南境兵团。现在他居然有脸跟朕说……他没钱打仗?” 徐东阳叹道:“陛下,这些军头……哪次打仗,不是这样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依臣看,八百亿是多了些,打个对折给他吧。江原沦丧,百万子民被屠,要是不雪此国耻,帝国脸面何在?” 神武帝面容变得有些颓丧。 三百年前,七王之乱,百万乱军饮马渭水,冠军侯临危受命,背水一战,以八万禁卫军,大破百万乱军,护佑国祚,得赐免死金牌。 从此霍家就裂土封疆,成一方诸侯。 三百年后,霍家早就忘了他们忠良之后的身份,近乎都要听调不听宣了,他虽是中兴之君,君权鼎盛,胜过前面几位先皇。 却拿霍家没什么办法。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神武帝摆摆手:“罢了,叫户部拨款。另外左相拟道圣旨给霍光,一月内拿不回江原郡,我管他霍家有无免死金牌,朕必杀他胞弟霍英!” “遵旨。” 徐东阳拱手听命。 便在此时,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忠走进御书房,先是参见了诸位阁老,然后跪下,跟神武帝说道:“陛下,有密折到。” 神武皇帝因为霍英之事,憋了一肚子火,狠狠剜了自己当年的伴当刘忠一眼:“狗奴才,不知道朕在跟诸位阁老商议国是?什么密折这么紧要,让你这狗奴才冒冒失失闯进来?” “老奴冒失,陛下恕罪。” 刘忠连忙磕头告饶。 “陛下,是好事儿,折子是天策爷递上来的。” 密折就是通过私人途径递给皇帝的奏折。 刘忠作为掌印大太监,相当于内相,是可以提前看的。 “李天策?” 神武皇帝蹙起眉头。 他对这位在民间声望还胜过他的帝国圣者,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感谢李天策。 若没有这位帝国圣者,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他也成不了中兴之君。 一方面,却是浓浓忌惮。 天策府雄踞北境,三十万天策军,天下无敌。 若李天策有反心…… 他这位置,怕是坐不稳。 却又想不到什么法子,掣肘这位帝国圣者。 帝国北境,若没有李天策守着,偌大北境,怕早就是罗刹和元突饮马场。 “你先起来吧,天策爱卿,在折子里说了什么?” 神武皇帝问刘忠。 “陛下还是自己看吧。” 刘忠便把折子递给神武皇帝。 神武帝看完,便笑了起来。 “何以解忧?唯我天策爱卿。” “看来这四百亿,也不用拨给霍光了。诸位阁老,天策爱卿在折子里说了,他率领天策师团,已经星夜赶往江原。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天策爱卿还朕一个江原郡!” 徐东阳笑道:“国朝有李天策庇佑国祚,陛下高枕无忧。” 他这个帝国左相、文官之首,素来都是力挺李策。 李策能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几次升迁,都有徐东阳的影子。 “陛下,论行军打仗,李天策自然天下无对。不过他守的可是北境,未经允许就率大军去南境,不合体制吧?大军都出发了,又假惺惺给陛下上折子。此等跋扈做派,又把天家威仪放在哪里?” 司徒瑾阴恻恻道。 他一直把李策视为掌中钉肉中刺,视李策为霍乱天下的国妖,哪次内阁议政,只要谈到李策,他都是百般挑刺,给神武帝上眼药。 “右相此言差矣……江原郡沦丧,百万子民被屠,军情如此紧急,刻不容缓,又哪里容得慢慢禀报?难道李天策给陛下上折子,陛下还能不允?陛下又不是什么昏聩之君!” 徐东阳淡淡说道。 司徒瑾冷哼道:“左相,我知道李天策算是你半个门生。不过你这么护着他,可是在给国朝培养一个大祸害!” 徐东阳道:“右相……慎言。” 看两位相爷吵了起来,神武皇帝只得站出来打圆场:“两位爱卿,此事就此揭过。天策爱卿未经请示就动兵马跨战区作战,确实不合体制。左相回头替朕给他写份折子,斥责一番也就行了。毕竟他也是护国心切,其情可原。” “陛下英明。” 徐东阳连忙拱手。 两位国相,都有替天子写折子的权限。 神武皇帝要他徐东阳写斥责折子,那明显是在回护算是他半个门生的李天策。 “陛下……” 司徒瑾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诸位阁老散去后。 神武帝拿着李策递给他的密折,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神变得幽冷。 “刘大伴,你觉得李天策如何?” 刘忠惶恐道:“陛下,老奴一个阉人,哪有资格评价天策爷。” 神武帝冷声道:“若朕非要你评价呢?” 刘忠正色道:“天生圣者,国士无双。” 神武皇帝便冷笑起来:“狗奴才,你知道这不是朕要听的真话。” 刘忠沉吟片刻,阴恻恻道:“陛下,其实右相说得也不无道理。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大周太祖柴荣在时,赵匡胤也是大周的忠臣。后来陈桥兵变,杀尽大周皇族的,却也是赵匡胤。” “李天策今天可以是帝国圣者,明天也可以说乱我社稷的大国妖!” “是啊,可又该如何掣肘这个李天策?” 神武帝喟然一叹。 “李天策啊李天策,你知不知道,朕有多爱你,就有多怕你?” ………… ………… 第334章:国之蠹虫 午夜十二点,天策师团在他们年轻统帅率领下,悄无声息抵达北辽丹阳。 丹阳有条江,叫作鹅黄,江对面就是现在已经被高丽占据的江原郡。 天策师团悄无声息的来,全程保密,近乎神兵天降,甚至没有惊动在丹阳驻扎的霍英兵团。 只有两年前李策克复江原时、由李策安排任命的丹阳知府赶来接驾。 也正是丹阳知府帮着遮掩,才瞒过从天封城逃离后、行营设在丹阳的霍英兵团。 至于李策为什么要瞒着霍英——原因还用说么? 自然是要在克复江原郡之前,拿他霍英狗头祭旗! 一万大军,悄无声息下机,在漆黑如浓墨夜色中,站成一万座凝固雕像。 李策身披军氅,缓缓踱步,扫视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天策师团。 “卑职郑武,参见大都督。” 丹阳知府,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孤身前来,跪在李策面前。 “起来吧。” 李策摆摆手。 “郑武,本督要的东西呢?” 郑武毕恭毕敬、递上一份地图:“大都督,南境溃兵五万多人,驻扎地点,都标注在地图上。卑职谨遵大都督吩咐,严密封锁消息,南境兵团,自霍英以下,绝对无人知道大都督已经雄兵天降,到了丹阳。” “很好。” 李策又问:“霍英现在何处?” 郑武满脸怒意:“启禀大都督,霍英这狗贼,逃回丹阳后,就躲进了霍家在丹阳的一处产业,卑职一直派人盯着。地址……也标注在地图上。” “这厮狗胆包天,弃天封城而逃,害死陆飞将,害死我帝国百万子民,此刻却还有心情左拥右抱、饮酒作乐。” “要不是这厮有一个满编制亲兵营守卫,卑职恨不得立马带人把他抓起来,把他的心肝脾肺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他的心肝脾肺,还是留给本督去挖吧。” 李策目光变得幽冷。 “宁山河。” “末将在。” 十四皇子宁山河,跨前几步,到了李策面前。 “本督把龙骧战团拨给你,给你一个小时,去把南境兵团那五万溃兵,全给我缴械。所有少校及以上军官,全给我抓来。” 宁山河冷冽一笑:“先生、敢不从命?” “去吧。” 李策摆手。 宁山河取过地图,带着龙骧战团,很快就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宁山河走后,李策又吩咐剩下的鹰扬、虎贲两个战团,就近安营扎寨,明日五点造饭,六点出发,奔袭三百公里,直插天封城。 说要在午时之前拿下天封城! 就一定要在午时之前拿下天封城! 鹰扬、虎贲两个战团,领命而去。 “伊人郡主,我是叫郑武安排你休息?” 李策问随行的东方伊人。 东方伊人浅笑道:“天策爷要去做些好玩的事,伊人怎能不去?” 李策淡淡道:“本督这是要去挖人的心肝脾肺出来晒晒月亮,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东方伊人巧笑嫣然:“那也要看挖谁的。挖霍英这种卖国狗贼的,那绝对很好玩。”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便跟着本督。” 李策便吩咐郑武备车。 浓郁夜色下,一辆军用吉普,开往霍家丹东的一处豪奢府邸。 白玉兰开车。 李策坐在副驾驶。 东方伊人一个人坐在后座。 李策目光沉郁,掏了支烟出来点上,刚抽两口,后面东方伊人就开始咳嗽。 “抱歉。” 李策就要把烟掐灭。 东方伊人道:“没事,你抽吧。行军打仗很累的,肯定需要烟草提神。” 李策也就没掐。 把车窗罅开了一半,尽量将烟雾喷在外面。 “喂,我还是叫你李策吧。天策爷、大都督的叫,感觉不怎么习惯。” “名字只是个代号,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那——” 东方伊人眼瞳一转:“本郡主以后就叫你……策策?” 换李策剧烈咳嗽。 “反应这么大。你不才说的……名字是个代号,随便我叫的嘛。” “这个绝对不行。” “知道啦,凶巴巴。你就不知道对女孩子温柔点儿?” 某郡主翻白眼。 “军中可没有男女。东方伊人,你现在是本督副官。虽然本督没打算吩咐你做什么,但你不能给本督添乱。否则你便是帝国郡主、东方兄的妹妹,本督也会动用军法。” “哇,大都督好凶,那你打算对本郡主用什么军法?打本郡主的屁股?” 李策,“……” 这天没法聊。 干脆不理她。 …… 很快就到霍英所在行营。 是座豪奢府邸外。 李策、高长恭、东方伊人三人下车,抬眼一看,里面灯火通明。 郑武说的不错——霍英等人、正在饮酒作乐。 眼前豪宅,占地数百亩。 地势开阔,大门口是一对足足三人高的石雕貔貅。 朱红大门,上面挂着闪亮铜钉和铜环。 门口一整队有穿着貂皮大衣、中气十足的侍卫,在把守府邸。 豪奢气度,显露无疑。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好一群国之蠹虫!” 李策心中杀意愈甚。 便朝府邸大门走去。 “什么人?” 刚到大门后,就被拦住。 第335章:免死金牌在此、帝国谁敢杀我?(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6章:免死金牌在此、帝国谁敢杀我?(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