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带着武馆做农女》 001 乱世存身 《带着武馆做农女》001 乱世存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2 这具身子的亲人们 《带着武馆做农女》002 这具身子的亲人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3 震慑众人 《带着武馆做农女》003 震慑众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4 李氏武馆 《带着武馆做农女》004 李氏武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5 要留下吗 《带着武馆做农女》005 要留下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6 全给我滚出去 《带着武馆做农女》006 全给我滚出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7 满室寂然 书生造反百年不成,只有枪杆子里出政权。 李华手中的开山斧,和令人过目不忘的抛斧子收斧子经典的动作,就是老李家人再次灰溜溜敢怒不敢言大半夜跑出去的最好理由。 而且,不只是跟李华直面对上的江氏有感觉,其余人也都发现了,再次回来的李大丫,眉眼里面的气势更胜,连声音都更有底气了。 刚从三癞子手底下逃回来时,还没吃饱饭,心里也是比较茫然的,脚底下没根儿,做事就不敢尽全力。 现在不同,随身有武馆有自己的家有吃有喝有穿,那就是百无禁忌了。 开山斧的斧刃绽着寒光,一票李家人屁滚尿流往外跑,李二壮媳妇田氏心眼儿挺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家男人和孩子身上都塞了不少东西,她自己还扛着一床厚被子,又得搀扶着伤了腿肚子的男人,艰难的落在后面。 然后,田氏被撞倒,因为第一个跑出去的李三壮媳妇耿氏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这种天气被赶出去,没有被褥可活不成。 “大丫……三婶儿听话,三婶儿就是得再拿些用的,你弟你妹都还小,受不得冻……” 耿氏急急的说着话,侧退着弯腰抱胡乱摊在地上的被子,眼睛始终没敢离开李华手中的开山斧。 这倒是个疼儿女的。 李华眉眼淡淡,开山斧插回了腰间,抱起高热的虎头,放在原本被李家老两口占据的最舒服亮堂的位置。 铺在地上的干草堆也是最厚实的,上面还有床半新的褥子,李华双膝跪在褥子上安置虎头,虎头半睁开眼,胸脯的起伏稳定了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肝肺统统咳出来。 “我的儿……”,紧跟在李华身边的刘氏哀哀的叫。 “闭嘴!”又是一声呵斥,声音冷的裹着冰渣子,字字诛心,“你去门口看着,做点儿当人娘该做的事儿去!” 李华此时最讨厌的人竟然不是李家那群魑魅魍魉,而是这具身子的亲生母亲。 只会哀哀的叫,把大女儿跟人换了做两脚羊,这样的母亲要来干嘛? 耳朵边的聒噪声终于轻了,李华背对着门口,给虎头喂了退烧药,用止咳糖浆顺进喉咙里去的,倒也不费劲儿。 收了糖浆瓶子,李华放平虎头,自己就势坐下,眼睛看向门口。 刘氏狼狈的厉害,这会儿把屋门上拴,自己后背又抵住房门,一张脸脏污,泪水抹的痕迹。 李二丫自从被姐姐呵斥闭嘴后就没出过声儿,这会儿跟小宝儿蹲在一起,四只眼睛都盯着李华,眼神里有希冀,有崇拜,还有一丢丢恐惧。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这一天变化太大,耳朵里也灌进不少有关大姐是鬼上身的断言,没办法不害怕。 但是现在的大姐又很好,还给她吃的,非常好吃的,还能护住她护住弟弟。 看到李华的眼神看过来,小宝儿先出声:“李大……姐你累了吧?你歇着,小宝儿守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这孩子挺会见风使舵的,聪明。 李华摇头,累是肯定的,但还不至于就叫个八岁孩子守门。 她是看着这柴房太过简陋,地方逼仄除了个临时小灶台连桌凳床铺都没有,就是在角落里铺上干草算被褥。 难为早先李家几房人怎么挤在一屋休息的。 逃难期间,确实没办法讲究。 李华站起身,想把这间柴房检索一遍,比如是不是可以找到些老李家人来不及拿走的粮食。 她总不能老是拿没出现过的食物出来震骇别人啊。 她这一动,倚着房门的刘氏也悄摸儿的动了,她一心记挂着儿子,听着虎头这会儿不那么咳了,早想靠过去看看。 “你要是真疼孩子,烧点水给他擦擦手脸洗洗脚,我不知道他高烧多长时间了,脑子有没有被烧傻。” 李华后背上像是有眼睛,给了终于凑到儿子身边的刘氏提个建议。 这话说的挺挖苦人,刘氏却是找到了活路一般,赶紧的开始忙活儿,二丫也在帮忙,灶上的火儿还没灭,锅里也有水。 临时搭建的小灶台上有个小号铁锅,李家逃难背出来的,来不及拆走,便宜了他们。 李华搜检一圈儿也没发现丁点儿粮食,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小胖子觉得自己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你家的粮食都是那个老太婆收着,我看见了,刚才你娘挖回来的长长的那种树根,煮熟了他们分着吃,就是不给我们,剩下的也都让你奶包起来了。” 李华的视线投向刘氏。 正烧火的刘氏只觉得脊梁骨发冷,她讷讷的说:“先都喝点水忍忍,等明儿……娘再去山上挖山药,那地儿娘记住了。” “山药?那是好东西。”李华忍不住挑了眉毛,颇为好奇的询问,“你挖来的,一点儿不给你吃,不给你孩子吃,你不生气?” 简直奇葩嘛!理解不了。 刘氏难堪的低下头去,解释:“孝敬公婆,应该的。之前粮食够用,也不是一点儿不给吃,要不,咱四口儿也活不到这会儿。” 其实,已经有一个没活到这会儿。 “哦,那你还应该感恩戴德。”李华嘲讽完,差点儿“啧啧”称奇。 理解不了就算了,原本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刘氏按照李华的叮嘱,用温水给虎头擦洗手脸,最后把虎头的双脚泡入一个勉强能盛少半盆水的破木盆里。 脸上潮红的虎头又咳了两声,半眯着眼睛,低声叫:“娘……饿……” 刘氏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又忍着不发出声音来。 二丫的眼睛看向李华,眼神里都是祈求。 李华还真没有照顾生病小朋友的经验,直接给吃馒头包子窝头能行吗? 包子太碍眼,成年人刘氏肯定会疑惑。 她把袋子里剩下的小窝头全拿出来,一股脑儿塞给刘氏,自己坐到了门后,闭上眼睛。 用袖子抹干眼泪才看出手里是什么宝贝东西的刘氏忍不住一声惊呼:“这是……吃的?大丫……” “不然拿来泡脚?”李华闭着眼睛冷冷反问,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刘氏为什么就一肚子怒火,“这是给你儿子救命的食物,你也吃,免得饿着你再叫你把孩子当两脚羊换着吃人。” 所谓字字诛心,莫过于此。 刘氏哪里吃的下?她哭的浑身颤抖又无声无息,手里倒是没忘记举着窝头往虎头嘴里送。 原本偎到了李华身边的二丫跟小宝儿,再次得到了尚留余温的白馒头,却都吃不下去了。 满室寂然。 柴房的门被拍响的动静就显得格外的刺耳。 008 你是厉鬼上身 “李大丫,开门!我是你三叔公!” 两小只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仓仓皇皇藏馒头,小宝儿往袖筒里面塞,李二丫想学,然而她的袖筒太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宝儿伸手,意思是他替她藏着,二丫快速摇头,急中生智,把馒头掰成两块儿往自己两个袖筒里面塞…… 过着逃难生活,亲眼目睹姐姐被换给别人当“两脚羊”,骨子里对谁都没办法信任了。 刘氏也是慌里慌张的,她此刻算是富人,拥有一大把窝头儿。 蠢笨是肯定的,这么一慌张间抱起了儿子虎头,一个没掩藏好的窝头儿“咕噜噜”掉出来打滚儿,被二丫扑出去捡了起来,也塞进袖口,然后警惕的两只手交叉,掩住“宝藏”…… 李华冷眼旁观着,脑海里在努力搜索,“三叔公”是何方神圣。 外面还有起哄架秧子的,声音再低也听得见:“三叔公你信我说的了吧?大丫就藏在里面,仗着手里有抢来的斧头,生生把我们一家子全撵出来了。” “三叔公得给我们做主啊,您可是咱村的里正……” “里正?”李华终于有了印象。 这具身子来自边境附近一个叫“李家村”的地界儿,全村大部分人姓李,属于同族同根。 可是逃难到异乡他地,李家村的里正还有啥威风? 偏外面的人叫嚣的厉害,“三叔公”被忽悠的也找不着北了,拍门的动作改成了踹门,“Duang”一脚。 “咱李家就没出过这么不孝顺的后人!三壮你们怕她个毛丫头,不敢教训她,我可不能看着咱李家……” 三叔公的话被堵在了半路,柴房门打开,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正中,身后是火把的亮光,映衬得看不出神色表情。 开山斧在手,完全可以不废话。 原本跟在三叔公身后撺掇的李家人迅速往后闪躲,他们后面的想看热闹的难民也急忙撤退,李华今天杀人带来的威慑力还是不小的。 一眨眼的功夫,门前就剩下个里正三叔公,屋内火把的光亮照了他半张脸,一明一暗,一绺稀疏的不成气候的山羊胡在寒风中抖瑟。 “大丫……叫你娘来说话!”三叔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后退了两大步,从脚底板往上走凉风,直接冻掉他不少傲气。 自己是里正,确实不适合跟一个毛丫头直接对话。 还是这么一个鬼里鬼气手拿凶器的毛丫头…… 毛丫头冷嗤一声,轻飘飘往门槛上一坐,后背倚在一侧,一只脚平伸,蹬在门框上,开山斧斜放在膝盖位置。 感觉这个姿势足够潇洒,李华开口:“我娘她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我们家现在我做主。” “你……”三叔公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无赖相,本能的想要讲理。“成何体统?你娘虽说是寡居,大庭广众之下出来说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华乐了,耐心解释:“我娘被爷奶叔婶们逼着哄着把我换给三癞子当两脚羊煮吃了,结果我活着回来了,我娘要脸,可不就不好意思见人了?只有不要脸的人才好意思继续上蹿下跳请了您老人家来帮凶,对不对?” “什么?两脚羊?怎么回事?” 三叔公懵了,他肚子里略装过些墨水,也讲究点儿气节,是万万做不出亲手送自家儿孙给人换了煮吃的。 屋里再次被诛心的刘氏哭出了声音,又迅速被自己捂了回去。 屋外,面对着三叔公怒瞪的眼珠子,李三壮缩了缩脖子,努力解释:“那不是……饿的没法儿了嘛。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谁不想吃点肉食?舍出去一个,比都一块儿饿死强。” 身后的阴影里,竟然有跟着点头的,点头的频率不快,确实是被饿的狠了。 还有声音应和,人藏着,只负责起哄:“就是就是,咱们这命,拖几天也是个死,一个毛丫头养了做啥?给家里尽了孝,说不得还能下辈子托成个带把儿的……” 声音有些远,不过李华没忍住,开山斧“嗖”一声飞出去。 “哎呦——”一声惨叫。 无数声惊呼,在黑暗里响起。 鸟兽散。 “大丫你真的敢……伤人?” 三叔公也被吓到了,再后退两步,手指着李华,犹自不相信。 “是啊,不止伤人,还会杀人呢。”李华轻飘飘说着话,眉头微皱,开山斧没按照轨迹飞回来…… 李三壮还真是有心眼儿,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拽了三叔公的胳膊,激动的催促:“快……趁着她手里没家什,绑了她!” 前途一片光明哦!李三壮接着举起俩胳膊鼓动身后的同村人:“大家都快上去啊!绑了她,随便你们是卖是换着吃,我们家都不管!” 都没人理会黑影里那个被斧子劈到的一连声惨叫的倒霉鬼怎么样了。 李家村逃难出来的幸存者还真不算少,此刻聚起来的少说有十几个青壮年。 十几个青壮年,对付一个失去了武器的瘦小毛丫头,结局基本上没悬念吧? 人群果真往前移动。 最前方的三叔公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儿,向前一步又退后一步,胳膊也伸开了做阻拦状。 李三壮着急了,多好的机会啊! 嗓子都喊劈了,变腔变调的撺掇:“三叔公你招呼大家伙上啊!别顾着她是咱李家人,她不是大丫!我跟你说她现在是厉鬼上身的,她杀了三癞子,连我二哥的腿也砍了,还削了我爹的头发,大丫才不敢呢,她就是恶鬼,放了她的话,半夜里她出来吃人……” 厉鬼上身哦,大半夜的,这么一嚷嚷,黑影里惨叫的那个倒霉蛋都熄了声。 院子里顷刻安静了,向前挪移的人群再次停住,寒风吹过…… 真的假的啊?能相信吗?真是厉鬼上身的话,也会吃掉自己? 对付厉鬼,不但得绑了,还得上火烧吧? 厉鬼诶,咱们打得过吗?李三壮一家子是想坑大家伙吧? 越是紧张就越是得大家伙整整齐齐在一块儿抱团儿,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三叔公身上,关键时候就得听里正的。 009 不然就分家 所有人,就等三叔公招呼了。 三叔公的嗓子干的厉害,他昨日就有点伤风,虽然藏的粮食没吃完,但是找不到郎中,所以很小心的猫屋里不出来,不了解李家这边的事态发展。 今儿晚上一大帮子人全堵他家的避难场所了,哭着闹着叫他做主把不孝女李大丫绑了。 刚了解了不孝顺的缘由,怎么又成了厉鬼呢? 明明能看到影子。 自认见多识广的三叔公重重的咳了咳,决定不按照李三壮安排的路数走,他是里正呢,智商在线的里正。 怀柔政策试一试:“咳咳——大丫啊,你看我身后这些人,都是粗壮汉子,你不要想着动手,你打不过,伤到了就不好了……” “不要伤大丫!”一声悲怆的哭叫加入进来,是刘氏。 倒是很出乎预料的呢。李华挑了挑眉毛,干脆收了那条横伸门槛之上的腿。 刘氏哭的极为难看,声音粗嘎样貌疯癫,跌跌撞撞越过了门槛,伸臂拦在李华前面。 从李华的角度,只看到刘氏的全身抖颤,原本就是褴褛的衣衫,勉强在寒风中起到裹体的作用,保暖却是不能的。 她的心头却骤然升起一股子涩意,鼻子也发了酸。 原主残留的意识吗?李华有些烦躁。 刘氏终于抖颤着跪在了地上,双臂依然保持张开的姿势。 没用的妇人只会求恳:“三叔别打她,大丫……是好孩子,不是厉鬼!真的!求求您,我这就劝着大丫走,我们都走,叫爹娘他们回来。” 如此……就达到目的了。三叔公登时长舒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逃难到这里落脚,一路上折耗了不少村民,他也不愿意自相残杀,能平和的解决问题最好。 当然,李家这个侄媳妇带着三个孩子离开后怎么活的问题,他尽量避过去不去想。 逃难原本就是不断死人的旅程,没地方报官,报了也没人搭理。来到皇城根下还算是好的,每天能有几个衙差满脸不耐烦的监督着把死尸挖坑埋掉,别造成瘟疫蔓延去城里。 夜里凉的很,里正又受了风寒,自然想要赶紧结束这桩纠纷。 “如此甚好!三壮啊,去接你爹娘过来,你们一家人好说好商量,再熬上几日,官府就能给安排。” 李三壮答应着,对着距离颇近的一间屋子招呼,眼神又扫过李华,他看不清李华的神色,只觉得那副坐着门槛的身影特别渺小。 “不用接,咱们也不能老是叨扰三弟家不是?”李老太太率先跑出,声音透出几分欢喜来,刚才一家子全挤到里正家抢到的避难的破屋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给碗水喝给口饭吃。 为了请里正帮忙招呼人,江氏咬着牙把吃剩下的山药都送给了里正媳妇,想想都亏得慌。 李老爷子向来不多话,家里大小事儿都习惯让老婆出头,这会儿又因头秃了,更是躲在暗影里,只紧紧抱住自家的财产磨牙。 大儿子没了,就剩个孙子虎头还记挂点儿,可是还有其他孙子,虎头又病歪歪的明显要熬不过去…… 其他人,真没被李老爷子放进眼里。 尤其那个大孙女,不听话还作妖。 李华对于从暗影里投射过来的愤恨的视线丝毫不觉,看着眼前这幕闹剧还挺有意思的,肚子里不饿,身上穿得厚很暖和, 二丫去照看虎头了,小宝儿偎在李华身后,低声问:“咱们真的要走?那睡哪儿啊?” 屋里就剩一床褥子,还是李家老两口留下的,不一定允许他们带走。 是肯定不允许。 李华不言语,只看着刘氏爬起来后转向自己,讷讷的劝告:“大丫你……听话,要孝顺老人,娘带着你们再找个地方,明儿早上……等你爷奶消气了,再回来……” 心真大啊! 李华再出声时,手里已经多了把明晃晃的刀子,拇指一搓,刀子平平的旋转。 “我就在这儿了,你想走你走好了。” 刘氏登时傻眼。 谁给的你自信,你生的孩子就必然会听你的,什么要求都听,包括叫她去受饿受冻受死受辱? 里正已经迈腿走出好几步了,闻听李华这句话,脚底下顿了顿,回头看看闪着寒光转动着的刀子,特别无力。 都是逃难的可怜人,还是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了,连村子都没了,里正算个球? “咳咳……就这样了,大家伙都散了吧,江氏给我送的那几根山药,你们去分一分,好歹多活几个人。” 十几个临时召集来的同村青壮年登时开心了,这趟没白来,多口吃的就是多活一条命。 里正甩手不管了,江氏闹腾起来,可惜,没人搭理,挣脱了纠缠的里正回了自己那屋丢出山药就拴了屋门。 是被李华刚才丢斧子砍到人震慑住了吧? 跟想象中不一样啊!江氏大为恼火,她对玩刀子的李华没办法,可是现在刘氏还在手心里,能不使劲儿折腾她? 江氏伸手去拽大儿媳妇,手劲儿不可小觑,非得距离李华远远地,开始威胁:“你生的下贱坯子,赶紧糊弄走!把她带的远远地,爱死哪儿就死哪儿。娘准你过上几天再回来,咱该怎么过就还怎么过。不然……不然,就分家,把你们彻底分出去!” 分家?李华的耳朵灵着呢。心里还犯疑惑,这么容易就能分家? 可是刘氏被吓到了,哭的泪三娘似的,声嘶力竭的哀叫:“娘……别分家,虎头还小,家里没个掌事的男人。您以后叫我干啥都行……家不能分啊!” 怂货!李华再次鉴定完毕。 她是真心理解不了刘氏的脑回路,怎么就离了别人活不了了? 江氏很得意,自以为抓住了刘氏的软肋,抬脚踹掉扒拉她小腿的胳膊,趾高气扬的指点明路:“不想分出去,那就把你生的短命鬼撵得远远的。你要是真孝顺,替我们抢了她的刀子抹了她的脖子,以后家里自是记你的功劳……” 那两个妯娌也在跟着起哄架秧子,指责刘氏撺掇刘氏杀女。 “嗤,”李华从鼻腔里轻蔑发声。 刚才刘氏冲出来哀求三叔公别打李华,李华就没感动,这会儿,自然也没对她抱任何希望。 反正,除非她愿意,谁都撵不走她。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形势急转,被千夫所指着的刘氏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尖叫。 “啊——分家!我分家!” 010 智商捉急 刘氏忽然同意分家的理由,貌似就是为了不伤及李华的性命,江氏提出来的要抢刀子抹女儿脖子的建议刺激到了刘氏。 李华依旧不感动罢了。 江氏一群人却很惊讶,按照时下的常理来推论,一个寡妇应该是极度恐惧被分家单过的,尤其是刘氏,胆小怕事出了名,被分出去顶天儿能熬个带孩子同归于尽的出路。 不过,现在多了个剽悍凶狠的李华…… 江氏嘴唇抖瑟了几番,又改主意:“想得美!分家的名儿还怪好听的,你休想!你们……被撵出族了!以后休说是我们李家人,休回李家村,死了也甭想埋进李家祖坟!” 世界再次安静如鸡。 太狠了。 刘氏被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傻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概只有李华不在乎什么出族,不理会什么死后埋哪儿的问题。 烧成灰随手抛入大江大海不是很潇洒吗? 偏偏老思想迂腐的厉害,连哭都不会了的刘氏开始磕头如捣蒜,前额碰在地面上发出“嘣嘣”响。 就知道分家没这么轻松。 李华再次伸腿探到门框上,阻拦了欲扑出去的李二丫,她轻飘飘抛出一句话:“你能做主撵我们出族?你当族长了?” 刘氏抬起血糊糊的前额,眼睛里也透出几分疑惑,对啊,婆母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自己也没做什么背叛族里的事情。 “我……我我……”江氏结巴了。 李老爷子在后面跺脚,夜色渐浓身上更冷,他急于结束这场口角纷争,压低声音跟江氏交代:“那就分家!反正逃难出来啥也没有,顶多给个分家的名头,以后省的见她们心烦。” 江氏得了提点,神色悻悻的,好似大儿媳家沾了莫大的便宜,开恩道:“那好,分家!把你们分出去!赶紧的把屋子腾出来,你们另外找地儿。” “分家得有文书啊证人啊,不能草率。”李华再次行使当家人的权力,权当没有刘氏的存在。 李家有读书人在,李四叔出来进去都没忘过拿书,自然笔墨纸砚也是有的。 江氏又回身跟老爷子和几个儿子小声嘀咕了一番,田氏扭着腰去再叫里正,李思壮一脸不情愿的就在门口摆放开自己的家什,三壮举了个火把给他照明。 实在不好下笔啊!分家文书上只写把大房一家孤儿寡母分出去,半点儿家产不给,根本凑不满一页纸。 干咳着又被薅了来的里正满脸不耐烦,也不去看寥寥一行字的文书,只口头上询问:“分给大房些啥?” 江氏理直气壮地答:“逃难呢,就差饿死人了,还能分啥?” 刘氏弱弱的开口:“媳妇娘家陪送的被褥……分给媳妇吧?虎头小,还病着,夜里得盖……” “你说什么?”江氏跳脚,勃然大怒,手指着刘氏叫骂,“丧了良心的的小娼妇!不孝父母抢父母衣食……” “好……给娘盖着,媳妇不要了。”刘氏瑟瑟发抖赶紧放弃要求。 所以啊,李思壮才在分家文书上无字句可写。 里正再咳一声,希望快刀斩乱麻:“既然没有财产纠纷,这家就这么分了吧。” “慢!”李华双掌一拍,站起身来,分家大局已定,小细节也得说清楚,“把我们一家孤儿寡母净身出户了,那以后的孝敬也不需要大房出了才对啊!” “你个不孝女,敢不拿孝敬……”江氏又在跳脚。 既然顶着不孝女的名头,再拿孝敬出来,岂不矛盾? 李三壮也在义愤填膺帮补:“这也就是逃难才不分给你们东西,好歹一年得给爹娘几两银子花花,四季的衣裳节礼不能少,爹娘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钱,照规矩也得出。” 出你个姥姥! 李华用力,把正迷迷糊糊点头的刘氏给拽到身前,推进柴房,“咣”关住了房门。 太讨厌这个女人了,碍事。 她抱着双臂冷笑:“爱分不分,你们想啥都不给还要满盘子满碗的吃孝敬,做梦!” 李华表现出对分家不感兴趣了,李家人倒是来了劲儿,分!必须分!叫她们孤儿寡母要饭都找不着地儿! 李老爷子也不用别人传话了,粗嘎的声音在跟里正商量:“那就不要他们的孝敬了,把这不孝子孙撵出去就算完,权当我家没生过老大……” 里正点头,扬声问李华:“净身出户,你们就此两不相欠,孝敬不孝敬全凭心,如何?” 李华:“可以。” “那就这么写。”里正疲累的捶捶老腰。 李思壮笔下多出两行字,写完吹吹墨痕,递给里正验看。 里正忽然怒笑,抢了李思壮的毛笔,随手涂了一道。 “山神庙的柴房,是你家的产业?你能做主分给自己家?” 话音未落,剩下的少许吃瓜群众跟着乐了。 李思壮面红耳赤,斜着眼皮看了自家亲友团一瞬,没得到任何有力的回应,全眼神飘忽装作不知情呢。 “我重写。”李思壮再次奋笔疾书,一挥而就。 里正验看完毕,宣读一遍,再次确认无异议,也没分割到山神庙的财产,招呼着两方按手印,一式三份,各自保存。 “行了,这家也分完了,都不许再生事端,各自睡去吧!” 里正脚底下抹油又想跑掉。 他知道这次分家还有的闹…… 果然,江氏带着一大家子人要回柴房安歇。 之所以同意分家,就是为的回柴房安顿,再不见大房的人。 “快滚!分了家就算便宜你们了!” “就她一个狠的,敢赖着不走,咱们一起上,操家伙……” 李华堵着门,漫不经心吹口气儿,锃亮的匕首闪着寒光。 她的声音宛如从地底下发出来:“你们就算是打败我,进了屋,半夜里我摸回来放一把火,呵呵……” 呵呵。 就问你怕不怕?敢不敢试试? 李三壮恨得直跺脚,叫嚣:“那你占着屋子,就不怕我们放火?” “我们贱命几条,连吃的用的都没有,早晚是个死,被火烧死还暖和呢。辛苦三叔了,谢谢哈。” 李华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笑嘻嘻当看热闹。 吃瓜群众可不同意了,山神庙的破房子一座挨着一座,谁敢点火那都能烧成一片,谁都没地儿住! 011 夜半来袭 “可不许点火啊!你家可真能闹,半夜了,走了,找地儿对付一宿儿……” “走了走了,这顿折腾,灌得凉水都耗干净了……” 仅剩的几个吃瓜群众散去,李三壮几次作势要扑上来跟李华一决雌雄的样子,都被老婆孩子拽住,其他人也没对他报啥希望,低声唾骂着去找能过夜的地方。 之所以能在难民群中抢占了一间柴房,就因为李家人多,看起来又抱团儿,这会儿都知道是头“纸老虎”了,谁还肯给他们便宜占?顶多找个墙角挤在一起眯着,心有不甘或者继续琢磨坏点子再谋夺柴房的居住权。 这事儿李华就不操心了,她操心自己的那把开山斧,用惯的兵刃,有感情。 恶名已经传播开来,再没有可忌惮的,李华气运丹田,高声暴喝:“哪个见我的斧头了?速速归还!不然……” 山神庙中营造出了回音壁的效果,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哪个见我的斧头了?速速归还!不然……” 大半夜的出这么道声响,心再大的人也得被惊醒。 各处骚动,李华叫到第三遍时,有人受不住了。 “李大娘子别急,小的知道是哪个得了斧头!” “齐大头你乖觉些,还不快把斧头给李大娘子送回去?” …… 李华留下的“不然”两个字还是很有威胁力的。 那个被指了名字的齐大头只能惶惶起身,他其实算是个幸运儿,缩在院子角落里裹着被子,嘴上招贱挨了一飞斧,被子恰好帮忙卸了斧头的力度,也就是左上臂受了点皮肉伤。 本来想要暗戳戳昧下斧子的,为此齐大头很有心计的趁乱挪了位置,可惜被指认出来了,谁都不敢招惹那个矮瘦的女煞星…… “大……大娘子,给……” 被尊称为“大娘子”的李华其实还有些懵,在她的认知里,这称呼还不如被叫做厉鬼听起来舒服。 想再砍齐大头一斧子怎么办? 齐大头哪儿敢凑前儿?李华手里的军刀刀片幽幽的发着冷光,人越是瘦小违和感就越强,他的牙齿都打颤了,厉鬼,肯定就是厉鬼! 开山斧被放在三米开外的地上,齐大头转身就跑,同手同脚,身上裹着的被子几次绊倒了他…… 李华轻飘飘上前捡起开山斧,还试验了一下飞出去飞回来的抛斧子动作,验证无误,方满意的回屋,关门,插上了半拉儿被劈坏了的门闩。 二丫新用柴草扎了个火把,屋内的光亮全指着这个,虎头已经安睡,听起来呼吸均匀,刘氏守着儿子,一双眼睛畏怯的看向李华,半张着嘴。 小宝的眼神是最坦荡的,流露出来的对军刀的渴望毫不掩饰,还伸了手想要摸一摸,口中急切的打商量:“姐,你从哪儿买的这小刀?你卖给我行不行?我正用……” 其它兵器他喜欢也没用,个子太小力气不足,这把薄薄的怪模怪样的小刀是正合适。 李华翻给他一对白眼珠子:“卖给你?你有钱?” 小宝被噎住。 这个熊孩子离家出走又被拐,身上早叫三癞子掏干净了。 貌似还欠着李华的救命之恩。 “等我回了家……”熊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了口,“等我找到我哥,就有钱了。” 李华懒得搭理他,蹲下身去用手背去贴虎头的脑门儿,确认没那么烫了,安安心心想找个舒服的地儿歇歇脚。 这具身子不禁折腾,歇下来后跟散了架似的每一处都酸疼。 李华最后是直截了当把上半身躺平在干草上的,两条腿竖起来,脚后根儿撑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女子做出这姿势,在大齐朝肯定是头一份儿,刘氏的嘴巴张的更大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被换掉的大闺女一回来就大变样儿,莫名其妙凶悍了,多出一身力气跟功夫,杀人削人不眨眼……现在又大大咧咧摆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姿势。 继续无条件拥护李华的,目前只有小宝一个,老老实实也在干草堆儿的一角找个位子,侧躺下,蜷缩,面对李华的方位,跟着闭上眼睛。 他听见刘氏小声跟李二丫打商量:“你跟娘……带着虎头……逃出去……她不是你姐……” 半晌儿没听到二丫的答复,身边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半睡半醒的小宝努力睁开眼,看见李华的另一侧又蜷缩起来个小身子…… 李二丫也是很有个性哈,宁愿跟着被称作厉鬼的大姐,也不跟亲娘。 小宝儿睡梦里就总是有低低的压抑的哭声,然而他年龄还小,根本醒不过来,真正被惊扰到的只有一个李华。 刘氏抱着熟睡的虎头几次起来走向门口,又没有勇气拽开门闩,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在屋门后的黑暗里纠结的哭。 李华被哭烦了,强忍着去喝骂的冲动,帮忙拽开了门闩。 院子里有各样的鼾声,墨色如染,夜风寒凉。 刘氏抱着虎头狼狈的后退,惊恐的只能吐清楚一个字音:“你你你……” 然后,李华出去了。 刘氏隐忍的哭声被关在了门内。 李华烦躁不已,完全不管方向一路疾走,迎着凛冽的夜风。 父母相继离去已有十年的光景,她早已不知道该怎样与至亲相处,性格使然又做不出七窍玲珑心讨别人欢喜的举动。 再加上她本就看不上刘氏这样的母亲,听到她哀哀不绝的哭声就恨不得动手动脚…… 李姑娘很烦躁,这具身子就要被劳累了,快步疾走,一次次冲击承受的极限。 直到耳中听到异响,出于本能的戒备,李华迅速屏住呼吸躲到了树后草丛里。 最少有几十人,不,肯定上百……几百? 这么多人为何要半夜出现? 冷静下来的李华也开始观察周边环境。 只根据黑黢黢的树影和山头的轮廓,李华没办法判断具体方位,原本的小姑娘也没那个心眼儿认路不是? 她做好了随时隐身进随身武馆的准备,侧了耳朵捕捉每一道声响。 近了,更近了。 012 挖掘机的神威 感谢这具原身之前生活的地方就在边关,李华此刻听到耳中的语言便能释义,这些夜行之人乃是蛮夷敌军,在与大齐朝兵戈对峙之时,由一个被称为少主的叫耶律金蟾的人率领,意欲奇兵偷袭,等人员会齐便兵临皇城墙下,一举夺下皇城。 “大齐活该被咱们拿下,咱们昼伏夜出专找山林掩护,竟没一个发现的,大齐就剩个安必孝打仗有些本事,又叫大军绊住了手脚,他做梦也想不到吧?咱们少主已经潜伏到他们的老窝儿来啦!” “嘘,声低些,天儿快亮了,少主命令就在此处暂作休息,等探子们向前查看。” 李华听得浑身冒冷汗,此时想跑回山神庙也晚了,只能继续潜伏着,耳朵支棱起来。 形势危险,仗着夜色尚能糊弄一会儿,真要等天亮了,就只能进武馆去,然而进了武馆可就移动不得,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敌军称心如意,真就兵临城下吧? 即便跟大齐这个朝代的归属感不强烈,即便此身颠沛流离不得温饱…… 可是国难当前,个人那点小委屈不值一提。 李华主意拿定,更不敢稍有懈怠。 影影绰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如同捶打在胸口上,李华再推断不出敌军的具体数字,他们谨慎,半点灯火不燃,李华只能根据声音自行想象。 难不成敌军个个是夜视眼?竟然感觉不到他们夜行的狼狈。 何止不狼狈,还挺兴奋的。 稍远处有两个探子回报,口称“少主”,可惜李华此刻的方位挪动不得。 “报少主,已探得此处距离出山口不足二里,距大齐皇城不足二十里,山脚处有近五百余大齐难民聚在山神庙,方圆十里没发现官差军卒。” 李华一颗心宛如被浸入冰水,却原来那个小小的山神庙里苟活着近五百个生灵? 一道粗嘎的男声加剧了冰水的寒凉度:“躲躲藏藏连行了几日,少主身子金贵,也该找个实在地方落落脚。少主,不如咱们先占了那山神庙如何?” 没听见那位少主发出的动静,粗嘎的男声却欢快起来:“先把山神庙围起来,进去个百人小队清理干净了再来迎少主。” “得令!” “哈哈憋屈了好几天,爷手里的大刀总算能见见血了……” 李华脑海中“哄”的一声爆响。 她再来不及详细思考行动方案,默念一声“回家”。 祖宅兵器架上的十八般武器是阻挡不了这么多蛮夷暴徒的,李华撒脚就跑,离开祖宅奔进地下车库。 宝马车奥迪车自然也是派不上用场的,山路蜿蜒崎岖狭窄…… 李华停在角落里的“巨无霸”挖掘机前,一咬牙,一跳脚,拳头擂向车门锁。 她以为挖掘机必然是上了锁的,哪儿想到车门一震就弹开了,这东西,谁会偷?偷回去又能藏哪儿?所以…… 再开门跳上驾驶座,又发现车钥匙就摆在方向盘上面的操作台上,钥匙下压着挖掘机使用说明书…… 感恩上苍无偿赐予。 李华眼神飞快,只在如何操纵挖掘机前爪与后车斗部分稍作停留,然后就插钥匙点火启动,暴喝一声:“磨练!” 点齐了手下的蛮夷小队长还没走出十米开外,就听见了“轰隆隆隆”陌生的响动,他迅疾回头,登时魂飞魄散。 一尊巨大的钢铁猛兽赫然出现,两道光柱直直的照过无数树影人影,咆哮声更是震耳欲聋。 猛兽的脚,不,那肯定不能被称之为脚,那是可以旋转的轮子,跟马车的轮子相像,却更大更粗更圆。 小队长还没把猛兽的脚研究明白,耳朵里就灌满了惊呼声和惨叫声。 猛兽体积过于庞大,不但一大部分后身压折了不少树木,也同时碾压下了部分军卒。 且目前挖掘机的司机是新手,临时上岗的,又奇异的出现在了树身上,司机自然得先尝试走两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多碾几轮儿。 就算是此刻大齐雄兵出现,都不足以抵得上这只巨兽出现的伤害更大。 反正是统统被吓傻,没傻的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拔剑操刀各式兵器上手往巨兽身上招呼吗?顶多听到点儿“叮叮当当”的响动,巨兽毫发无损,挨碰到巨兽的军卒肉身却有变身肉饼的无限可能。 敌军紧张又恐怖,车上的李华就只剩下紧张了,毕竟做挖掘机的司机,还是头一遭。 好在周遭都是敌人,挖掘机像个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也伤不到己方力量。 那还紧张个啥? 李华觉得自己很有做老司机的潜质,在挖掘机终于大多数轮子接触到地面之后,她的发挥就可圈可点连自己都很满意了。 车灯硕大光柱明亮,她居高临下,不断调整方向盘,随心所欲横冲直撞,或者就练习倒车技巧,被派向山脚下的那两队敌军已经全部割麦子一样倒地不起。 挖掘机车身高大,不断有跳跃起来的敌人飞蛾扑火,围着驾驶舱的且不提,跃上后车斗的高手,可真心不理解为什么如履平地的车斗会骤然前倾后翻,人在上面宛如蝼蚁,“扑通扑通”就被扣回了地面,头破血流。 起初就是这样顺利,返过神儿的将士军卒正面往巨兽身上招呼,死伤惨重。 然后就长了脑子,被指挥着侧面迂回,有树木做遮挡掩护,再频频射箭攻击…… 是时候见识到挖掘机的真正本领了。 李华祭出挖掘大铁爪,手法不娴熟,免不了磕磕碰碰,免不了指东打西,可是谁在乎?反正她是越玩越嗨了。 铁臂伸缩之间,铁爪抓挠之间,一棵棵树木倒下的瞬间,树坑,铁爪挖出的莫名其妙坑,和鬼哭狼嚎被铁爪伤到与挖起的军卒叫声…… 啧啧,人间地狱哈。 直到……李华觉得耳朵里灌满的鬼哭狼嚎只汇总成两个字:“少主!” 硕大的铁爪停在了半空,爪中挣扎着一个人影,残存的军卒们齐齐跳跃着想够到铁爪,抢救下挖掘机的猎物。 013 被发现 少主被铁爪擒获,敌方自然不惜一切代价要拯救,所有残存的黑影都在飞蛾扑火…… 李华过足了瘾,操纵着铁爪与被紧紧扣在铁爪内的少主左右横扫,上下提砸,任凭蛮夷壮士身强体壮,奈何是与巨无霸金属碰撞…… 先是困兽犹斗鬼哭狼嚎,然后声音渐弱,挖掘机机身上再没飞蛾扑火的黑影,再想前后挪动都艰难了。 世界安静下来,挖掘机前后左右全部被尸身填堵,李华的听觉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刚才实在是太闹腾了,都来不及紧张,更是半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疲惫的踩下了刹车,左手背擦过额头冷汗,右手作势去拧钥匙熄火,忽然一惊。 再抬头,隔着已有几道裂纹的前挡风玻璃,李华的视线与还在挖掘机里苟延残喘的那位少主的目光对焦。 挖掘机的威力巨大,尤其是发狂的挖掘机,所以,能幸存下来的方位不多,铁爪内算是个特列,被老天爷额外关照的那种。 李华浑身发冷,脑子倒是转的不慢,这会儿已经推测出这位少主的本事,肯定是很机智的人喽,利用手脚功夫还借助兵器卡入铁爪齿缝来让自己稳坐于内,任凭铁爪高抛松紧横扫后倒下砸…… 不过,尽管少主眼神里透出阴鹜与仇视,到底形象狼狈不堪,挖掘机光照之下身姿如何没办法分辨,脑袋上也糊着血迹,就剩眼神是清晰的。 李华顿住拧钥匙的动作,难不成对这位幸存者,她得亲自下手? 时间仿若静止,四目交投,不知是一瞬还是良久。 那位少主动了,眼神犹自对视着,手中别着卡着铁爪齿缝的长刀与刀鞘却慢慢儿收了回去,他是想摆脱铁爪来与巨无霸怪兽决一死战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李华看到蛮夷少主收回兵器的那一刻,右手握紧操纵杆…… 挖掘机的铁臂暴伸,一道黑影如一枚铁蛋被投向了三十米开外,“哎呦”惨叫声迭起,原本潜伏前进的一群人现出身形。 原本耀眼又鬼魅的两道光柱消失,黄色的钢铁巨兽消失。 只有满地的尸首,残骸碎肢,或者有幸依旧可以蠕动留着气息的身躯……和一道长方形的空地,诉说着在此之前惨烈的一切绝非做梦。 李华回了家,回了武馆。 在祖宅是可以听到点儿外面的动静的,李华确认了外面新来的队伍是大齐的,且接收了她赠送的礼物——蛮夷少主,才脱了力,瘫在武馆牌匾前喘息。 虽说是练武之人,是李氏武馆第十八代传人,打小跟人约架流个血啥的不叫事儿,到底,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忽然又想到,她直接回了武馆祖宅,挖掘机跑哪儿去了? 李华坐起身,喝了半瓶矿泉水,拿着水瓶缓缓往地下车库去。 结果,真到了车库,看到停留在原地的挖掘机,李氏武馆第十八代传人……吐了。 挖掘机很神奇的回到了原地,这很好,但是,车身上沾着的挂着的斑驳的血迹和……残骸尸身,算怎么回事? 刚才操纵挖掘机横扫打砸的多带劲儿,这会儿翻江倒海吐得就多痛快。 可是,就算在自己的随身武馆内没人追究她杀人的罪责,就这么任凭残骸碎肢保存在里面陪着自己…… 李华眼泪哗哗的,逼着自己清理卫生。 挖掘机是个大功臣,她以后要去租赁了自家武馆的汽车4s店看看有可能给配上新玻璃不能,现在就先擦洗一下。 找来胶皮手套和口罩戴上,大包装袋铺上,李华咬着牙眯着眼干上了收尸的活儿,完整的不完整的收拾到一起,成堆儿,系扎。 提桶冲洗挖掘机。 估摸着,折腾这么多时辰了,外面的大齐军队早该收兵了,李华侧耳听了听声响,很安静,这才手抓包装袋的系扎结儿,默念“磨练”。 天助她哈,外面还是黑黢黢的,甚至比之前的天光还暗,黎明前的黑暗。 李华眨眨眼,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种黑暗,耳朵里倒还是安静的,只有夜风吹动荒草的声响。 大黑山的动物们也是很精明的,厮杀那么大的动静,它们肯定敬而远之。 李华松了口气,赶紧解了包装袋的系扎,在黑暗里卸下影响视觉美感的残骸碎肢,实在是……半分钟都不能忍了。 把空了的包装袋团在了手中,她不是脑残,自然知道万万不能把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留下。 “什么人?快快束手就擒!” 两边的断树后草丛里忽然跳起好几道黑影,和一连声的暴喝。 很好,是大齐的口音。 李华脑海中“嗡”的一声,完全出自本能,撒腿就跑。 然而,就在她的前方,也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并且,有人在喊:“点火把!抓住他!” 这是守株待兔专等着她呢! 真是有病,明明自己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身为同胞子弟兵,不给自己挂大红花颁发奖金奖状也就罢了,还算计着要捉她! 李华很不乐意,直接往地上一扑,心中默念“回家”,再连续默念“磨练”。 火把的映照下,便是一个黑瘦的乡下小姑娘,一身狼藉满面惊慌的半坐在地上。 目测……顶多十岁,大齐人的长相穿戴。 举着火把围拢来的军卒们……失望之极。 “深更半夜的,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快说!” 一个娃娃脸军卒探头率先喝问。 李华一瘪嘴一挤眼睛,两颗泪珠儿就滑落下来,身子貌似也打起了哆嗦,就是不说话。 “你小子好好说话!看把小丫头吓着了……” 军卒里还有唱红脸的随后弯腰温声追问:“小姑娘是哪里人啊?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爹娘呢?刚才看到什么了?你认识那些人吗?” 好多问题啊。 李华顺着他的指示往后看,忍不住暗道庆幸,她刚才抛尸的地点还留着不少尸体,这个谎能补回来。 但是,每说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个道理李华还是明白的。 所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反正,谁也不能随随便便臆测这么多的蛮夷猛士是她一个黑瘦小丫头一手包办的。 “难不成是个哑巴?傻子?”娃娃脸话一出口,就看到小丫头眼睛瞪圆了,眼神中喷出怒火。 “嚯,还敢瞪我?”娃娃脸觉得丢脸面了,作势举起手中的大刀,吓唬,“快说!你刚才躲哪儿了?看到了什么?不然……” “三子别耍威风了,带她去见将军!” 014 安将军 这是李华第一次见到“将军”这样的物种,不是传说中的或者电影电视上演的,是活的,真真的,将军,安必孝。 李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认真的仰头观察这位被簇拥在正中的大齐的战神。 没有中军大帐,安将军就在一块儿山石上盘腿坐着,同样是适合夜行的黑色衣袍,穿在他身上可比周遭的军卒们威风多了。 烈烈燃烧着的火把映照下,安必孝的一张侧脸明明暗暗,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刻,刚摘掉的盔甲正捧在一侧亲兵的手上,他束着的发髻有些乱。 他转过脸来,视线落在李华身上。 较之他的侧面的冷硬感觉,正面的五官略显柔和,粗眉,没搭配大眼,眼形略显狭长,眼梢上挑,单眼皮……不,是内双! 鼻梁坚挺,鼻头儿不小,嘴唇……不薄,微抿…… 天啊,他抿唇的动作,生生在讲述…… 李华脑海中蹦出的话竟然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含糊”! 安将军真的很年轻啊,李华从他的正面形象里还能辨认出一丝丝稚气,民间传他年方十八还没成婚,是在大齐连连败北的情况下主动请缨奔赴边关的,当时大部分官员与百姓都不看好,认为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毛头小子难当大任”,结果他到了前线就连连报捷,收复了好几处失地,民间送他“战神”称号。 年方十八,在后世还不一定参加完高考呢,正该是一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关在象牙塔闭门造车的“小白”年龄…… “呔,见了将军还不下跪?”娃娃脸三子一声低斥。 李华还没感慨完呢,照样直勾勾盯着这位货真价实两辈子才能得遇一次的将军。 叫她下跪?做梦更快些。大不了本小姐叫一声“回家”再次隐身。 至于隐身后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嗨,那以后再说喽。 自己这样听话跟着娃娃脸来见将军,可就真的纯粹为的见将军,给眼睛过足瘾而已。 她自管装傻充愣,娃娃脸欲上前摁她肩膀,被安必孝的一个动作阻止。 安将军俊脸微侧下巴微低,一只手平伸,手指向下微压,娃娃脸便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那个动作看的李华眼冒小星星…… 鉴定完毕,是枚小帅哥无疑! 小帅哥的声音就不能装听不见了。 “流民?” 李华点头,其实她想说“不是流民是难民而已”。 “流”字总给她“流氓”“非良民”的暗示。 可是看在眼前是个小帅哥的份儿上,就别耍贫了。 小帅哥伸手的姿势收回去,十指交叉在膝上,眼睛依然看着李华,再问:“可看到之前此处的厮杀?” 李华摇头。 十岁左右黑瘦黑瘦的小丫头,也就一双眼珠子灵动点儿,胆子也不小,没被吓傻。仅此而已。 安将军的眼睫垂下,火把的光亮给他脸上映出两道优美的弧状,他应该在最后判断李华存在的危险性,又问:“为何出现在此?” 声音里裹着些清冷,似是漫不经心,李华却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 周遭的军卒亦是瞪起眼睛等待答案。 这个问题可不是摇头或者点头能代表的了。 李华吐出一个字:“饿。” 观察够了欣赏完了小帅哥将军,李华收了兴致,也垂下眼睫。 一个“饿”字,确实足以说明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的原因, 现场登时安静如鸡,李华好似听到了几声叹息。 “刚才爬过那些尸体,被吓坏了吧?” 李华再次抬起眼睛看向安必孝,情绪转换有点快哈,尽可能的温柔语气跟此处环境极为不搭。 她带了几分茫然的点头,你长得好看你说的算,那就“被吓坏了”。 “三子,送小姑娘下山去,分些米粮给她。” 这就算审完了?娃娃脸三子颇有些迷惑,半张着嘴巴愣了好几秒钟,才一把捏了李华的上臂衣袖…… 好吧,看在小帅哥份儿上,米粮份儿上,本姑娘今儿不计较。 娃娃脸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按照吩咐分了小半口袋白米和半口袋的糙米面,送李华到了山脚下。 此时天色微亮,山神庙就在眼前。 “米粮重,我给你送到家吧。我们走快些,不然我要追不上队伍了。”娃娃脸催促着继续向前走。 李华却站住了,踮脚尖儿跳两下伸手抢了两个米粮口袋,一手提一个,轻松松的。 娃娃脸扭着身子怪异的看着李华,这真是被饿的深更半夜跑山上找食儿的小孩儿? 乡下丫头有一把子力气很奇怪吗? 李华挤挤眼睛,笑了,一扬下巴,说:“你快回去吧!咱们……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要不是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她都想双手抱拳行个江湖礼节。 话说完,抬腿跑下去,是后会无期才对吧? 貌似折腾了一整宿儿没合合眼睛,肚子里也饿了,希望山神庙柴房里的人都安然无恙…… 不止是柴房里的人,山神庙里里外外几百口子难民都安全着呢。听着起起伏伏的鼾声,走在院子里的李华还有点儿成就感。要不是自己的存在,随身武馆的存在,挖掘机神机的存在,这些人可得全给蛮夷敌军祭刀。 或者,还会有后续,比如敌军潜伏在此然后一举拿下京城擒获皇帝老子大齐灭国…… 可惜,李华没有表白一番吹嘘一番的机会。 哎,她忍不住叹气,感慨自己已经提升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境界。 柴房的门应该从里面闩着,李华放下米粮袋子,就势往门槛上一坐,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怎么留恋里面的人,可是目前这是她唯一可去的地儿。 后背往门上一倚,李华登时弹跳起来,门竟然没上栓,差点儿摔倒! 刘氏憔悴的面容就在门后,李华没摔,她摔了,刚刚爬起来。 母女相对,个个无言。 李华转身把两个口袋提进来,那三个小的都还在睡,而且挤在了一处,那床褥子一半在身下,一半儿当被子盖,小宝在最里侧伸出两只胳膊,虎头居正中受重点保护,只露个小脑袋,最外侧的二丫胳膊腿都露在外面,被子只勉强盖了肚子。 李华放下口袋的动作就有些重,忍了忍,还是出声:“你懂不懂亲疏远近?二丫就活该被冻着?” 015 铁锅是个问题 刘氏脸上的神色明显很懵圈,她恐惧着眼前这个外貌是她闺女,内里绝对不是的黑瘦丫头,但是听到她这样不耐烦的询问,还是想解释。 她看了两眼那三个挤在一起睡觉儿的孩子,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磕磕绊绊的答:“那个——小宝是男娃儿——” 天可怜见儿的,刘氏的意思是要讲究男女大妨,不能让小宝跟二丫挨着。 李华却直接反唇相讥,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非得跟这个可怜的妇人较劲儿:“对哦,男娃儿比女娃儿尊贵嘛,尤其比你生的金贵。” 天儿被直接聊死了。 刘氏的身子有些发抖,是被气的,倒也好,把对厉鬼的恐惧给忘了。 再看到打开的米粮口袋,可怜的妇人又把生气给忘了,忍了好几忍,还是向前一小步问:“哪儿……来的粮食?” 李华这会儿也不舒坦,手里有米粮了不假,这种土灶她也得会用啊,应该还得点火烧锅吧?柴禾不剩多少了,水…… 她垂着眼皮,也有问题:“水桶呢?” 烧饭总得用水吧?柴房里只发现一个豁口的破木盆,洗手脚用的,饮用水往哪儿盛? 刘氏的脸漫上一层愁苦,眼睛倒是一直盯着开了袋口的米面,口中讷讷道:“你爷奶带走了。” 李华眉头皱着,干脆上手去取土灶上的小口铁锅,用泥砌封住的,且两侧没有提手,难取,要不然昨夜里也不会被李家人落下。 不过,这点儿难度难不住李华,她甚至有点儿惊喜,感觉这具受尽磨难的小身板的气力,比之前胡吃海喝的自己还要强些。 之前的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李华,打小十八般武艺操练不假,可就是气力上总差些,吃多少补药都不管用。 要不然,也不至于名声不显,武馆到她手上都凑不够仨徒弟。 嘿嘿,还得算赚到了。 李华心里忽然畅快起来,对刘氏的态度也好了,捏了刚卸下来的铁锅往外走,嘱咐:“你准备把饭做了,我去盛水。” 身后,刘氏讷讷的话音:“那锅……你奶一准儿得来要……” 李华全当没听见,笑话了,落到她手里的东西,谁能抢得走?昨夜里可是写完了分家文书的,他们没想起来这口铁锅,能怨谁? 山神庙前院里是有一口水井在的,李华见过,这会儿便直接奔着过去。 天光更亮了,水井旁已经有两个人在打水,见到李华提着锅走近,就站在一旁看着不出声,很是迟疑了一下。 这小丫头昨天的表现就是个杀神。 “你……你先……” 那两人弯着腰讪笑。 李华这会儿观察明白了,老式水井,汲水轱辘,井绳下面固定绑缚着一个水桶,应该是山神庙的固定资产,可以共用。 现在水桶里面还有满满的井水呢。 李华很利索的先冲洗了一下铁锅,然后装了多半锅水,脚步轻盈的回转去。 水桶提手上,安安静静放了两枚小小的窝头儿。 “吃的……” “这孩子心好……” 再次深藏功与名的李华交代好刘氏在里面闩门之后,又出发找柴禾,初冬的寒风一吹,一夜未眠的困劲儿全消。 她手里有开山斧,直接自己开路,绕开刚才被送回来的那个范围,砍了一大捆摞起来足以赶上她身高的灌木树枝,用树藤绑缚了,背起来回程。 所谓蚂蚁背树叶,黑瘦黑瘦的小丫头,远远望去就只能看到硕大的灌木枯枝在走动。 中途还给自己垫巴了点吃的,在武馆祖宅泡了一壶咖啡,精神的不要不要的。 唯一难受的也就是身上最外层的衣服忒膈应,脏污,有味道…… 可是人生本来就应该是不完美的,李华甩甩头,来到山神庙前就放慢了脚步,做出艰难状。 就当飙戏了。 山神庙里这会儿人多着呢,能爬起来的都得活动活动不是?这么一大捆行动着的柴禾进来…… 想低调都不行。 何况柴房门前还蹲着一堆儿寻思过味儿来的李家人,虽然李华武力值强悍,但是唯一的铁锅不要回去真不行,没法儿做饭呢! 逃难出来的人家,铁锅可是巨额财产。 刘氏长本事了,这次守住了柴房门,任凭外面怎么叫骂都无声无息。 分家了呢。 除了叫骂“还我们铁锅”的句子,李华还听见二婶田氏嘴凑到门缝处在努力诱哄:“大嫂你再想想这家真能离开不?虎头就算能活也撑不起家吧?你不跟老伙合着过日子,到时候要服劳役了你叫谁去?” 分家这件事儿,还有一个大隐患,就是轮到每家出一个壮丁服劳役,类似挖河啊修路啊建城啊这些时,分了家就躲不掉摊派下来的名额。 要是还跟着老李家在一起,就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刘氏这会儿肯定在屋里哭呢,很快就会撑不下去。 李华也不装疲累娇弱了,大踏步挤过去,身后的大捆柴禾划拉了好几个人,吱哇怪叫。 “是我,开门吧。”李华语气淡淡,站到门口后身子往后耸了耸,田氏等人尖叫着跳开。 杀神回来了。 刘氏哆哆嗦嗦打开门,一股子根本遮不住的米香肆虐开来,她真的哭了,不是被吓得,就是急的。 只有一个铁锅,锅盖都没有,香味儿捂不住。 三个小的也早醒了,就连病重的虎头都蹲在了灶台旁边,一边吸鼻子一边小心翼翼看门口。 大姐回来了,就不用害怕了。 小胖子站起来讨好的对李华笑,还怪有心机的说:“姐你要是把刀子借给我拿着,我就敢开门。” 还惦记着李华的瑞士军刀呢。 其实这回就凭背着的超过李华身高的柴禾,足以震撼老李家人。 或许,还会有人暗暗后悔,把这么个有用处的壮劳力给分出去太可惜了。 李华把柴禾放到灶台后侧,走回到门口,仰脸看向众人。 背柴禾吓不退他们,腰里别着的开山斧行不行? 一票老的小的都在往后退,田氏被江氏推搡了一把,才后退着赔笑,把新商量的没说完的话交代完:“大丫啊昨儿个分家分的急,都没想到分了家你家就得出劳役的事儿,你家就虎头是个男丁,这不就替你们着想暂时这分家不能算……” 其实是看见她能干兼闻到米香便想着合成一家的吧?连锅都不用要回去了,直接可以开吃。 李华淡淡回绝:“劳役?我去。” 016 返乡还是就地安置 昨夜里的分家太过仓促,根本没占到便宜,老李家人后悔了。 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服劳役的理由,又被直接拒绝。 李华对于这次刘氏的没屈服还挺满意的,所以有耐心解答下刘氏小声的提问。 “你是女娃儿,服劳役都是男人一起吃住……” “想那么远干什么?眼前儿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李华的答案还是很强大的,刘氏退回去凑器皿盛饭。 柴房内的米香味儿继续四处飘散。 门外的老李家人再无计可施,明抢……还是算了。 李华的开山斧在手中打着旋儿,柴房门前登时安静,是那种极不甘心被饥饿驱使着肯定还得再想法子的短暂的安静。 是衙差的响锣声打破了这点儿安静。 “边关告捷!失地全部收复!” “安将军生擒蛮夷少主耶律金蟾!普天同庆!” “流民登记上册!或遣返原籍或就近安置,自愿返回原籍者田产房产不变,朝廷接济路费米粮!自愿就近安置者登记后再等安排!” …… 终于等到朝廷表态安置流民了。 支棱着耳朵聆听动静的难民们顷刻爆发出阵阵欢呼,然后蜂拥向山神庙院外,争先恐后追问具体安置细节。 包括老李家一票人。 刘氏也想跑出去,被李华拦住了:“你带着他们吃饭,我去。” 开山斧还在手里呢,当娘的也不敢有异议。 “那……给你留着饭。” “不用,我在外面吃了。” 李华把开山斧别回腰间,慢吞吞跟在人流后面。 原来昨夜那位蛮夷少主叫“耶律金蟾”,自己的功劳直接算在安必孝头上了。 这样挺好,最起码那位安将军还促进了流民的安置工作。 速度挺快哈。 皇城根儿下确实不适宜留存大量相对陌生不知来历的流民,再出现昨夜那次蛮夷潜伏偷袭事件,大齐灭朝大有可能。 李华暗自琢磨着,继续旁观衙差们的举动。 来的人不少,核查登记的是几个长袖儒衫师爷模样的文士;一部分衙差围住了整个山神庙,不给随意进出;一部分衙差敲锣在院中呼喝,务必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核查登记要求出示户籍路引,也就是代表身份认证的东西。 师爷们对没有路引的成年男子很戒备,衙差直接驱赶他们集中到一间屋内看管起来,必须有三个被证实人员指认无误彻查身份后才会登记。 气氛登时多了几分紧张,但是看到能出具路引的人家欢欣鼓舞的登记,并商议是否返回原籍,又继续期望着轮到自己。 五百多口难民呢,速度快不了。 李华隐在人群里,很警惕的盯着老李家那一票人,都不用回去问刘氏,她家人的路引肯定在老李家人身上。 果然,李家最健康健硕的李三壮举着个物件挤到最前方,高声宣告:“我们有户籍有路引!我们要回原籍,我们是十四口人!” 李三壮身后就是他家十口老幼。 多报的四口人,自然就是大房刘氏跟仨孩子。 李华撇撇嘴,就知道得闹幺蛾子。老李家肯定打的算盘精,利用一起的路引冒领十四口人的路费米粮,然后潇洒的丢下她们四口。 她倒是不着急,侧起身子见缝插针挤到李三壮身侧,伸手递过昨夜里刚写就的分家文书,压在那张路引上面。 “官爷,我们分家了,麻烦给分在两处,我们四口不回原籍,愿意就地等待安置。” 黑瘦黑瘦的小丫头,貌不惊人但口齿清晰,明明声音不高,就是没办法忽略。 想要彻底摆脱老李家的纠缠,必须分在两处。 他们稀罕官府下发的返乡路费跟米粮,李华不稀罕。 “你……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原本都神经松懈下来静等登记领钱的李三壮恨得咬牙,身后那一票老李家人更是牙痒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 李华早把人群观察清楚了,转脸儿招呼扭着头貌似不注意的里正:“三叔公,快来做个证!” 笑话,真要放过这个机会,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李家村人都离开了,他们四口还不一定得被怎么处置呢。 李华还一脸骄傲的代为介绍:“官爷,里面那位留胡须的就是我们李家村里正,村里人就没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我们差不多有百来口人呢,您叫他来查验李家村村民,比路引还管用,还省事儿不是?” 得,里正三叔公想低调儿都不行。 同村同族的一块儿沦落到此处,要不是人多又比较抱团儿,哪儿抢的着山神庙好几间房子落脚? 能集中办理百来口人的登记问题,师爷们自然是乐意的,招手叫了里正过来,先验了他家的身份,还给了个座位,安排优先办理李家村流民的登记。 李三壮一个劲儿对里正使眼色,可是里正好意思太过偏帮谁? 李华虎视眈眈专看着他呢! “咳咳……确实分家了。”里正皱着眉头努力语重心长的劝慰,“大丫啊,刚才我们商议过了,咱村人大多数是要返乡的,安将军把蛮夷打出去了,家里的田产丢不了,咱们一块儿走,互相有个照应。你们孤儿寡母的真要是去了新地方举目无亲……” 李华笑了,眼珠子亮晶晶,毫不犹豫表态:“树挪死人挪活,我们不回去了,要是原籍还有属于我们的田产,都送给三叔公好了。” 有什么啊?昨夜里的分家文书上都写清楚了,他们四口是净身出户的,也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哪儿还有可能转送给旁人? 江氏咬牙切齿低声骂:“叫他们死在这儿好了……” “不得喧哗!”负责登记的师爷早厌烦了,分家了自然要登做两处,他比照着老李家那张路引要写,又停下问,“谁是户主?” “我是!麻烦您给登记。我叫李华。” 可怜见儿的,长这么大了,路引上根本没她的名字,就是记录着李刘氏带着两女一男,年龄几何。 问题又来了。 那位师爷抖着路引一脸烦躁:“户主……通常不是女的。” 017 随便起个名儿 妥妥的重男轻女哈! 李华倒是不在乎自己是否户主,很好脾气的道:“那写我弟是户主好了。” 就这么一个男丁,宝贝。 师爷叹气:“年龄也太小了……” 虎头五岁,五岁的户主…… 李华干脆掐了自己一把,双眼汪上泪水,哭告:“请官爷网开一面吧,我们家就这四口人,我娘身子弱主不了事儿,只能在我跟我弟之间选个户主。” 其实刘氏也是女性,不成。 后面乌泱泱还挤着大票人呢,总不能在她家这烂摊子上耗神。 “那就记你弟吧,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师爷开了恩,崭新的一张纸上登记户口:“你弟叫什么?” 老天爷啊!李华心中哀嚎一声,她这么个讲究人,总不能继续给弟弟登记“虎头”吧?临时起个…… “李强!” 又给二丫头上安了个“李丽”的名儿。 真俗啊!自己都觉得对不住那俩孩子。 孤儿寡母没啥可防备的,李华的登记工作完成。 盖了红戳的新户籍在手,感觉老李家的人都没那么可恶了,拜拜了您呢! 李华走出人群,还能听见李家人蹦出“铁锅”“服劳役时看她怎么办”等字眼。不过,他们现在满心等着发路费米粮了,就不跟李华死命纠缠了。 明晃晃夺权做主的李华晃着新户籍,只给那三口人看两眼,交代一句“咱们不回原籍,等就近安置”,就算完成任务,把户籍塞进自己怀里。 完全不认识字的三口人迷迷瞪瞪无异议,小胖子不乐意了,他认字,抗议:“那我呢?怎么只有李强李丽的名儿?” “你是哪家的不还得回哪家去吗?”李华好讲道理的样子。 小胖子还没继续反驳呢,那俩小的也有了问题:“李强是谁?李丽是谁?” 给人家换了新名字,竟然不需要告知本人? 李华自己也乐了,正式宣告:“以后大家伙都有大名了,我呢叫李华,二丫叫李丽,美丽的丽;虎头叫李强,强壮的强。怎么样?这名儿起的高大上吧?” 刘氏半张着嘴巴不知道能说啥,俩小只倒是挺兴奋的,嘟念自己的新名字…… 小胖子觉得自己被遗忘了,跟在李华身后惴惴不安:“我不要被关起来,你叫我跟着你吧。” 他一点儿都不傻,早见到没有户籍路引的汉子都给单独关起来要再仔细核查身份了。 李华站定,这还真是个问题。 “你确定想不起来你家在哪儿了?你说出来就能让官差把你送回家。住什么胡同门牌几号?姓什么?家里几口人……” 小胖子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只是摇头。 “看着不傻,其实智商欠费。”李华叹气,“那你就继续跟着我吃糠咽菜,什么时候想起来再什么时候送你回家吧。” 小宝脸上这才不那么紧张了,紧紧攥着李华的衣襟亦步亦趋。 等衙差进屋清点人数时,小胖子也只说自己叫“小宝”,之前有个凶恶的男人拐了他,还要吃了他,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年龄的小屁孩儿,也不可能做下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又有人家肯养着他,衙差便不会多管。 “那你是要叫她家收养你?” “不……不要!我以后还要接着找我哥的。”小胖子还挺有主意的,但是再追问他哥是什么情况,就又摇着脑袋说不记得了。 难民成堆,失了父母庇护还苟活着的小孩子很是有几个,据说要统一送进“育婴堂”,小胖子被吓坏了,唯恐李华不管他。 衙差记录了小胖子的情况就算完,李华追着打听了一下,想要就近安置的难民会很快被分到周边几个村子去,男丁能分到田地。 也就是说,即便真的安置了,四口人想靠种一个人的地活下去还是很艰难。 怪不得重男轻女的腐朽思想这个根深蒂固,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李华再看刘氏对虎头像看护眼珠子一样的举动,无语。 对妹妹二丫,不,是李丽,便多出几分怜惜。 “我去排队领粮食,李丽你不用跟着,你……在屋跟着小宝,叫他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下晌儿登记工作基本完成,各家凭户籍领几天的口粮,糙米,一人能分到五斤,不分男女老幼,就按人头儿。 整个山神庙里全是欢呼声,没人计较这几斤糙米吃不了几天,暂时饿不死了就值得庆祝。 返回原籍的流民还能领到银钱,李华不知道具体钱数,因为每家都掩护的严严实实,看向别人的眼神都像在看贼。 领到钱粮的人家有的直接就开始启程,山神庙里一直乱哄哄的,李华再不敢出门,她现在是全家唯一的武力担当,需要镇宅驱邪。 陌生人还算罢了,看到李华坐到门槛上便离得远远地。不甘心的老李家人前后分了好几拨儿来窥探,大概目的都在那口无耳小铁锅上。 黄昏的时候,山神庙里破天荒升腾起无数股炊烟,陈年的糙米多煮一会儿也能鲜香四溢,久违的笑声也时时响起。 老李家人没急着离开,还又抢到了一处落脚点,李华见到耿氏拎着个大肚子陶罐去井边装水,然后扭着身子回了之前自己杀了三癞子那屋。 活着是一件奢侈的事儿,所以,各种忌讳都抛掉了。三癞子被丢出去之后,那间屋子已经几次易主,都当宝地去抢。 李华想起当初三癞子打算用来煮自己的那口大铁锅…… 刘氏也煮了糙米饭,今天官差不允许他们随意出门,所以连棵野菜也没有挖来,就这么煮的稀稀的糊弄肚子。 “得省着点儿吃。就算真的分到了地,等开春种下,收成还早着呢。”刘氏先给李华盛了饭,低着头解释。 其实就算拼命节省,现有的粮食也不可能撑到田地有收成吧? 李华摆手拒绝那个唯一的带豁口的吃饭喝水众人通用的碗:“你们吃吧,我不饿。” 刘氏迅速的抬起头,又飞快的低垂下眼睛,坚持往前递碗,口中道:“头晌儿你就没吃……咱家……可都指望着你……” 李华到了嘴边儿的嘲讽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你不是指望着你儿子吗”,还是说“我是你口中的厉鬼,不用巴结我”? 那三个小朋友齐齐的瞪着眼睛盯着呢,李华接了碗,象征性的喝了两口,递回给刘氏,起身往门口走。 她的声音有点儿尴尬:“你们拴好门,不是我叫别给开哈。我就在附近转转。” 018 阴魂不散冤家聚头 抢了当家做主的权力,都没问一声就替人家决定不返回原籍了,原本以为又得争执上几句,甚至需要武力镇压一下下,结果刘氏直接接受了,更直接说出以后指望自己的话。 李华这心里怎么就别扭起来了呢? 山神庙门口依旧有衙差守着,出入要检查新登记的户籍或路引,李华自觉肩上担子重,不敢远离,便在水井旁找地儿蹲下,捏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 流民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费了那么大劲儿跑出来,一听说边关稳定了,大部分就又迫切的想要回去。本来定好了要求就近安置的几户人家,此刻好似也变了卦,十好几人去围着守门的衙差打商量,问是不是可以再领一份路费。 叶落归根,流落在外总是惶惶然的心不安定。 除了李华这种在此处没有根的人。 不过,守门的衙差可没给这群后悔的人满意的答复,你当小孩子做游戏过家家呢?已经登记在册画押摁戳的既成事实,怎么可以容许一帮小民朝令夕改? 于是小民们捶胸顿足更加后悔…… 李华当了一回吃瓜群众,自己那点儿心思就淡了,丢了木棍儿拍拍手往回走。 “嘿,谁家小孩儿在干什么?” 远远的就看见柴房门外有两道身影,个儿都不高,鬼鬼祟祟的。 伴随着李华的一声呼喝,两道身影转身就跑,一个在叫:“等等我,我的裤子……” 李华抽出的斧子又插回去,应该是老李家二房三房的俩小子,结伴儿对着柴房门撒尿来了。 飞斧的威力只有大人们能够充分领略到,这俩熊孩子不信邪,临走之前非要报复一下不可。 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华就在原地连续急促的跺脚,口中喊着:“看我追上你们的……” “咕咚——哇——娘诶——” 连续几声乱响,提裤子的那个小子摔了个厉害的,还恰好把脑门磕在了一处新拆的灶台上,手一摸到血就哭声震天。 李华:我就是跺跺脚吓唬一下而已…… 哎,看起来今晚想睡个好觉儿,也难。 还得继续插着斧头当镇宅吉祥物。 李华忍着尿骚味儿拍门进屋,安排那四个人:“你们别出去,该干啥干啥。” 小宝在尽职尽责教导李丽写自己的名字,俩孩子挺聪明的,商量着扒出两堆儿炉底灰,用细树枝在上面写字,写完了可以随时抚平继续使用。 虎头李强眼巴巴的远远看着,刘氏拘着他不给靠近,因为他病没好利索,不发热了但依旧不时咳嗽。 她始终不知道李华有偷偷给她儿子服药…… 这气氛真挺不错的,可惜很快就被搅扰,老李家就不是吃亏的主儿,三房的儿子把脑袋摔破了,怎么可能息事宁人? 老李家也不容易,老李头被削秃了头发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李二壮也被削了腿肚子一瘸一拐,李思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剩个李三壮算壮劳力,还从心底打怵李华的斧头,更不敢在衙差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 所以,雷声大雨点小,耿氏只有一个同盟军,二房的田氏。 俩妯娌共同作战,隔着柴房门五米远开始低声叫骂,主要内容就是想要刘氏拿出十五斤糙米来给受伤的侄子小顺补身子…… 官府刚派发下来的二十斤糙米,一下子就被她们要去十五斤,老实如刘氏也不能答应。 “不用跟她们吵,有我呢。” 李华秃噜出这一句话,脸上有点儿发热,她这是主动给自己套上了辕好拉车啊! 有李华在,开山斧在,还有衙差同在,连高声喝骂都不敢,更别提进屋硬抢了。 这点小插曲本来没被李华放在心上,结果到了第二天,原本可以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的老李家人,走不了了。 昨夜伤到脑袋的小顺没得到精心护理,骂了个口干舌燥没占到便宜的耿氏回屋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招呼出发,才发现小顺发起了烧,迷迷糊糊的,不可能下地赶路。 再加上还有个李二壮伤到了腿肚子。 又没代步的车辆,靠步行返回原籍…… 耿氏这位母亲是真称职,又跑到柴房门口五米外哭骂了一轮儿。 然后,很悲催的,衙差招呼登记就近安置的流民集合时,李华看见了老李家一票十口人,也挤在队伍里。 阴魂不散啊! 据说这是跟昨晚后悔了要求就近安置的两户流民交换的机会。 那两户倒是心满意足离开了,给李华留下了无尽的祸患。 剩下的流民被分到了邻近的三个村子,李强这一户四口加一个添头儿小宝,要去刘洼村。 很不幸,老李家跟他们去的是同一处。 缘分啊! 李华回到柴房,招呼着大家收拾东西,谁也不知道刘洼村什么样,能带走的都带走吧,小铁锅,破碗破盆破褥子。 李丽还想把柴禾也原样带走,小姑娘会过日子呢。 “不带了,等到了地方我现砍也来得及,总得给山神庙留点儿东西。这样……大家拾掇完东西再打扫一下屋子。” 李华是远远见过山神庙的和尚的,人家慈悲为怀,任凭这么多流民占据了他们的住处,使用他们的家什,甚至顺手带走都不发一言,自己做不来那么无赖。 据说,等他们走后,返回山神庙的和尚们念了无数次“阿弥陀佛”…… 包括李华与老李家在内,三十几口人,提着扛着行李,抱着哄着孩子,茫茫然跟在了刘洼村里正的身后,奔赴向他们不可知的未来。 老李家一票人垂头丧气,只有跟李华几口对视上时才活泛些,又是咬牙又是暗骂…… 李三壮更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后背上背着儿子小顺,熊孩子本来就烧的浑身滚烫满脸赤红了,耿氏又怕他冷,用被子裹了好几层。 拐过一道弯儿,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慈悲之情的李华终于张了口,火气十足的扬声道:“小孩子发热厉害了能要命,你别捂着他了,小心烧傻了!” 019 不肯寄人篱下 纵是熊孩子自找的不舒坦,纵是再恶心老李家一票人的德性,知道了小顺在发高烧,也没办法继续忍着当看不见听不见。 本来看耿氏一大清早就来柴房门口谩骂,以为多心疼孩子生病呢,结果就是根四六不懂的棒槌! “要你假好心!”紧跟在丈夫身后的耿氏立刻还击,还再次紧了紧小顺的大包裹,唯恐透进一丝丝凉意。 李华耸耸肩,算自己嘴贱。 刘洼村的里正挺热心的,在中间打圆场:“咱们村子里就有个土郎中,寻常的风寒跟泻肚子他都能治,你们进了村可以先去找他给孩子看看。” “自己村的啊……那看病要钱不?”李老太太江氏立刻涨了精神,打听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昨日里刚领到手里的返乡路费,还没捂热乎呢,今天又转给了别人,想想都觉得肉疼。 刘里正顿了片刻,才回答:“自然……一个村子的就是要的少些,总不能让郎中给搭药钱。” 真没哪个村特别欢迎流民进驻的,肯定是穷鬼不说,来了就得分他们的地,最关键是人性不好说,比如这一大家子…… “咱村子也穷,”刘里正开始交代后续,“更没有闲置的房子。我之前跟村民们说好了,都来搭把手,尽快帮你们把住的地方先搭起来,修个茅草房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三十几口人立刻心里凉了半截儿,没住的地儿,那说好的田地呢? “既是到了咱们村落户,田地肯定要给。就是吧,咱村靠山,平整的良田少,只能先按每个男丁一亩地给。你们也别急,就这些地也是从村民手里硬要回来的。” 里正话音未落,三十几个外来人口站住了大半儿,这年头收成少,一亩地可养不活好几口人。 “早知道就不要留下了,咱们回去找官差问问吧,咱们回老家!好歹田地不少……” 群情激动,刘里正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这事儿他得压服下。 “你们先听我说完!一亩地是开好的良田,确实少。可是你们还能开荒啊,咱这里地方大得很,自己开出来的荒地就属于自己,别的地方是三年后官府收税,咱这边是五年,五年啊!五年的收成全自己留着。” 这个条件,算不算挂在小毛驴嘴前的胡萝卜? 激烈的讨论过后,三十多个外来人口又开始前行,大家意见得到了统一。 李华全程多是在听,有她在,有随身武馆在,饿不到家人,多分地少分地不太要命。 可是搭建茅草屋的事儿迫在眉睫,今夜住哪儿就是大问题。 眼前的刘洼村跟平原地区的村子不同,人少但是占地面积广,相邻两家的住处距离最多的能超一里地。 山脚下嘛,地势凹凸不平严重,都找相对平坦海拔略高的地方建房,沟壑处便空着,雨季里能存水。 刘洼村的田地更是如此,难得的几块儿平整土地就是良田,所谓的开荒就是你随便去空泛地方开垦,谁开的算谁的。 唯一能让刘里正腰板挺直骄傲无比的就是村里自己铺就的道路,弯弯绕绕四通八达还都铺着碎石子,雨雪天气不担心难以行走。 村口汇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幼都有,看稀奇似的迎着他们。 “啧啧,得亏咱们靠着皇城,住边远了就跟他们一样,一打仗就得撇家舍业跑……” “还以为能多分些女娃子来,给咱们村里当媳妇呢,怎么还是汉子多?” …… 可以谈婚论嫁的小姑娘,在逃难途中能撑下来?要么被匆匆嫁掉,要么被卖掉被抢走才正常吧? 其实李华的年龄算是正当花季了,可惜这具身子打小不受待见,个子没起来,更别提发育了,黑瘦黑瘦只能算芦柴棒,绝不会有哪家妇人算计着娶回家去生孙子。 “都退一退,让新来的村民各家站一起,跟大家认识认识。”刘里正摆着两只手招呼,“他们初来乍到的,想起房子怎么也得等上三四天,看看谁家还有空余地方借给他们暂时住下?等房子搭好就能搬出去。” 这应该是里正提前做好的思想工作,人口少又看着比较老实省心的几户难民很快就有了暂时落脚的地儿。 “我们家娃儿凑一屋挤挤,能匀出一处,炕小,不能超过四个人……” “我家里的爱干净,身上有虱子跳蚤的可不要哈……” …… 其中比较难出手的就是老李家这十口人了,男女老幼都齐全,还带着伤染着病,谁家也容不下这么多麻烦! 刘里正把嘴皮子都磨薄了,才劝的老李家人化整为零,分到几家里去借住。 相比来说,李华这五口人没那么令人讨厌,但是,她已经有了主意:“劳烦里正大人借我个家什用用,我们不去借住,自己先对付两天。” 她看好了,现在是旱季,深邃的沟壑可以避风,自己在侧面挖个洞穴出来,再铺些枯枝干叶就能暂住。 要她可怜巴巴的去寄人篱下,她宁愿做一回山顶洞人。 其实武馆里有家伙什能挖洞,但是不好往外拿,这一路上赶过来,谁身上有什么东西全瞒不住。 趁着大家伙都在放东西安排落脚之处,李华换个思路,从里正家借了铁锨锄头之后,邀请里正先给自己指出能分给他们盖房子的地域范围,再结合可以划分给弟弟李强那一亩地的位置,直接埋了界石,占好了一处只容一家安居的位置。 然后,就在那处定好了的宅基地附近的沟壑边儿挖洞,特别开心,有归属感。 刘氏脸上也没那么愁苦了,跟着李华背着李强亦步亦趋,等问题处理完了,放下儿子就开始干活儿,比李华使用锄头可利落。 还肯跟曾被认为是“厉鬼”的闺女聊天儿了。 “你挑的这块儿地好,离其他人家不算太远,还跟河近,吃水洗衣都方便。” 李华用铁锨奋力铲洞口上围的土石,指点江山:“挖下来的土别浪费,直接摊平,像这样,围成一圈一圈的,做成梯田,先撒些菜种子试试能活不……” 020 你高兴了 李华刚才查看了刘洼村一大遭,发现这里还没有做成梯田的概念,所以才显得田地匮乏,其实是土地利用率极低。 值得高兴的是此地不缺水,围着刘洼村就有一条小河长期流淌,足以灌溉田地。 刘氏毕竟是种庄稼的老把式,听着李华的安排,手底下劳作不停,心里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冬天了,栽种什么都长不起来了吧?原先在老家,家里的田得歇上半年,从下霜到来年春天什么都指望不上。” 但是没种过庄稼的李华越说越有信心:“你看这沟里,感受不到风吹吧?是不是觉得还挺暖和?这边的严寒程度比老家那边舒缓,我觉着,种菜没问题,年前没准儿能吃上一轮儿新鲜菜苗。” 那三只小的对任何指令都没反对意见,还挺乐呵的跟着帮忙,小朋友就没有不喜欢挖地洞的,把自己弄的一身两手的土尘,欢笑声能传出一里地去。 李强的咳嗽竟然好了,玩了这么大会儿都没说一点儿不舒服,小家伙很聪明,真的没跟母亲泄露姐姐偷喂他吃药喝糖汁的秘密。 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一个大约有十个平方米的类似窑洞的东西成型了,土石被逐层摊平在窑洞前,被特意保留下来的几棵自然生长的灌木做了修剪,很有几分野趣。 刘氏按照大闺女的要求规划出种菜的区域,然后,悲催的想起来了,他们目前可是身无分文,拿什么买菜种子? “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你呢,先对付着搭个灶台做上饭吧。” 李华再次提了没耳朵的铁锅,去小河边盛水。 河边还有几个洗衣服的妇人,隔着远远地互相扬着声儿说话,棒槌擂的啪啪响。 “你是新来的难民吧?丫头叫个啥名儿?家里几口人?你有十岁了吧?” 最近距离的那名妇人隔着河水尖着嗓子问。 李华很不习惯这种应答场合,她做李氏武馆第十八代传人时就不会长袖善舞,如今这具小身子就更不擅长了。 于是就只点了点头,舀了水便走。 身后,得了新话题的妇人们:“这谁家孩子啊不懂事儿……新来乍到的不知道自己个儿求人的时候多着呢……” 李华无语,确实,选择了新地方落户,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就几十斤米粮一个铁锅一条褥子算成器的东西,挖个洞还得借别人的家什。 可是那又怎样?本姑娘就不是个会求人的主儿! 不过,把锅交给刘氏以后,李华扛着铁锨跟锄头又去了里正家,除了归还家什,还送了份大礼。 不喜欢求人,但她也不是清高的主儿,权当谢谢人家。 李华送的是武馆里取出来的两份红糖,把塑料包装去掉了,换成几片还没枯干的树叶裹着。 红糖可是金贵东西,一拿出来,里正老婆的眼珠子就亮了,抢到里正前面接过,口中赞道:“这糖真精细!正好,儿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坐月子能用上。” 原本挺不乐意家里出借铁锨锄头的…… 里正须得客气一下:“李华丫头是吧?你看你们逃难来的本来就不容易,得了红糖自家吃就好。” 李华挺耿直的说出自己的要求:“这红糖呢,一包儿是答谢您照顾;一包儿是想跟您家换点儿菜种子。这不家里什么都没置办齐全,就二十来斤粮食,我娘想先种些菜试试能不能长,好歹能多口吃的。” 直女,天生的。 里正老婆又抢先说:“要菜种子?有,有,我给你拿。” 菜种子跟红糖的价值可太不等同了,刘里正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说道:“我看你家连个水桶都没有,可真不方便。我家多一只旧的,你先拿去用着。” 这个是及时雨,李华感激的都想哭了,天知道她费了多少脑细胞,都找不到变出个塑料桶塑料盆或者不锈钢盆的理由。 “谢谢谢谢,里正叔放心,等明儿我就进城去采买些家什,买到水桶就给您还回来。” 正拿着菜种子一脸游移不定的里正老婆立刻笑出来:“不急不急,多用两天也使得。” “谢谢婶儿。”李华可辨认不出这几样种子能种出什么来,好在家里有刘氏呢。 有两包红糖的情意在,刘里正又主动给出了一张路引,给李华第二天进城用。 “原先用不着这么麻烦,自从边关开始打仗,出现了流民,皇城内外城就都需要路引了。李华丫头你就只在外城采买,可千万别往内城闯啊,里面都是有权有势的官老爷,你冲撞到了可了不得……” 李华这次的道谢就更真心实意了,离开里正家时心里还是热乎乎的呢,自己选择就近安置还是很正确的。 既然红糖受欢迎,自己可以考虑明天在皇城售卖一下,用换来的钱采买这个时代的必需品。 百废俱兴之时就需要这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劲头,以至于迎头遇上了李三壮与他背上的小顺时,李华脸上都带着笑容。 李三壮是个奇葩,见到性情大变的大侄女竟然咬牙切齿直接给了一句:“郎中说小顺的热退不下去没法儿了!你高兴了?” 什么叫“高兴了”?李华被说愣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小顺发烧的事儿。 这年头小孩子活下来不容易,尤其是得病,伤风感冒都可能要命。 “高兴”的黑锅李华不能背,没看见路上正聚着七八个村民抽旱烟唠嗑吗?自己还要在刘洼村落脚呢! “咱先说明白,你儿子生病跟我可没关系,郎中说治不了病我有什么可高兴的?今儿早晨来的路上我提醒你们别捂着孩子你们肯听吗?少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哈!” 路边的村民注意力全转过来了,李华提着木桶离开,脑门上青筋直蹦,她其实想关心一下小顺的病情来着,那毕竟是条性命。可是老李家人实在难缠,她不敢招惹啊! 不过,回到新挖的地洞没多大会儿,难缠的老李家人还是背着烧的滚烫的孩子找上门来了,而且哭叫的内容竟然是“就是李大丫害的小顺,要让小顺死在你家,叫你们不素净……” 021 留下小顺 被骂上门的时候,刘氏刚刚与三只小的吃完下晌儿饭,腾出来的破碗刷干净重新盛了粥递给李华,就听到沟壑沿儿上的动静了。 “你赶紧吃着,娘去看看。” 难得刘氏肯站到大闺女身前去,李华便叫住了也想去瞧热闹的三小只,从身上摸出三颗去了包装的奶糖给他们。 小宝见多识广,把奶糖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就知道是吃的,直接填进嘴巴里,一股奶香味四溢开来。 李丽和李强可是从没吃过这样规格的好东西的,舍不得下嘴,只艳羡的看着小宝的嘴巴在动,小手把奶糖攥的紧紧。 “比我家买的蜜饯还好吃。”小宝忍不住赞叹一声,哈喇子从嘴角儿流下来…… “别舍不得吃,这是给你们教字认字的奖励,等把咱一家子的名字都认识了以后,再奖。” 李华自觉不是个能言善辩有耐心教育孩子的料儿,所以主要采用赏罚两种方式,现在表现的好就给奖励,等惹她生气了,嘿嘿,上手揍就行了。 在这个时代能武力值爆棚,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没有武力的……那就注定多受些委屈,比如此时的刘氏。 她就不应该爬上沟沿儿主动求虐,老李家来了老少六七口人,看到只有刘氏一人,片刻间就围住了她,还把烧的迷迷糊糊的小顺推给她抱着,刘氏直接被推坐在了地上,唾沫星子直往她脑袋上喷…… “一家子丧门星!把我大儿子给克死了,黑心寡妇……” “生的孩子没一个好的,早该死了……” “小顺就是被你家害的!你们得给小顺发丧!” “先把粮食赔给我们……” 李华喝完一碗粥的功夫,刘氏的头发少了好几绺儿,脸上也被抽肿了,身上更是挨了掐拧踢踹,就怀里好受些,因为被迫抱着小顺。 偏刘氏是个死心眼儿爱面子,学不来当街哭嚎,随便人揍也拼命咬着嘴唇不出一声,于是沟壑沿儿地洞里的四个小辈儿只当跟以往一样胡乱挨骂一顿就算完,三小只更是只顾得上品味奶糖的香甜。 感受到幸福滋味儿的李丽抢着给姐姐洗碗刷锅,李华捋捋袖口钻出了光线暗淡的地洞,沿着新开的土石阶梯向上走。 “奶,那个厉鬼出来了!” 一声幼童的尖叫,老李家人顷刻间放开了刘氏,撒丫子就跑。 老太太江氏要面子,边挪着两条腿边放狠话:“我孙子要是死在你家了,你们全给他陪葬!” 对,他们把烧迷糊了的小顺留给了刘氏。 这么能闹腾,距离再远也会有不少吃瓜群众来欣赏。李华跳上沟沿儿时,正听到有知情人在解释。 “这家人过日子手真紧,给孙子看病都舍不得花钱,就跟郎中抓了一副药,等了俩时辰退不下来热就不接着治了……” “他家三房借助的刘旺家,刘旺婆娘怕病孩子传染给自家孙子,不乐意给他们用锅灶,更害怕在她家死人……” 这就是为什么老李家人要把小顺丢她家来的理由? 老李家人做事,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再看见刘氏的惨状,李华更加无语,她是真心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随便别人打骂自己却不还口不还手…… 而刘洼村的吃瓜群众,除了稀奇老李家人对孙子的做法,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眼前这个黑瘦黑瘦的丫头被叫做“厉鬼”,看着不像啊! “小丫头,那真是你家亲奶奶亲婶子?” “你家真要给这小娃子发丧啊?” “要不要送你娘去看郎中?叫我家三娃子带路……” …… “麻烦……让一让……” 招架不住如此热情的李华只能客气的谦让着,一手提溜起小顺的衣领子,一手拽了被揍蒙了的刘氏躲到沟壑下面去,好在她刚顶上个“厉鬼”的名头,没人敢硬拉着她询问根由。 就目前的初步印象,刘洼村的村民大都闲的很好事儿的很,倒是没多大恶意。 回了地洞里,李华对刘氏的语气里是有恶意的:“你傻啊?人家揍你你不会还手对打?打不过你不会喊人啊?” 刘氏讷讷,半晌儿才说出话来:“我……我以为……分了家就不会……” 蠢妇人!以为分了家就会被老李家人尊重了?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三个小的看到刘氏的惨样也被吓住了,李丽试图帮忙给她娘拢拢头发,结果又一绺花白落下来,李丽被吓哭了。 李华教训完只有皮肉伤的刘氏,转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小顺身上。 她不懂医,也不是觉得小顺这孩子值得救,只知道不能继续任由小顺烧下去,她有退烧药,拿出来死马当活马医吧。 至于接下来能不能退烧,小顺是活是死还是烧坏脑袋……听天意吧! 武馆祖宅她自己平时用到的小东西,都可以随手拿出来。李华用自己的身子遮挡着,把白色药片掰碎了塞进小顺舌根上面。 “小宝,帮他用湿布擦擦手脸,还有脖子,兑温水……” 小胖子老大一个不乐意,为什么侍候跟他们有仇的小人?少爷他自己还缺人侍候呢! 然而人在屋檐下,李华的拳头又太大。 带着满脸嫌弃,贵少爷做起了仆役的工作。那俩小的全围着刘氏帮忙或者帮倒忙。 都有事做,自封的一家之主更是闲不住,目前地洞外只堆着些没晒干透的灌木枝条,她想要去砍些柴回来备用。 自从给这具身子吃饱饭,就感觉到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何况上山找到个僻静地方之后,李华又回武馆给自己补充了一只熏鸡的能量。 再出来,很快就砍倒两棵枯树,断成几节扎堆儿绑缚,分了三趟才全运回去。 “姐姐,小顺醒了,又睡着了。” “姐,那小子不热了!” 后世的退烧药嘛,高效特效,直接降温不含糊,不过除不了病根儿,很容易复发就是了。 李华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们看他傻了没?能认人不?” 022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变傻子了?”李丽被惊到了,眼珠子瞪得很大,回忆道,“怪不得他一醒,看到我们就想抬手打人。” 李强点头补充:“是傻子,他还喊我‘臭虎头’,我早就不叫‘虎头’了……” “嘁——”小胖子觉得自己比较聪明,都不乐意给他们解释。 李华放了心,能认得李强是虎头,没烧傻就好。 “行了,趁着这会儿天还不算黑,你俩接着跟小宝到门外写字去。” 其实地洞根本没门好吧。 地洞里就剩下母女二人和一个继续睡着的小顺,气氛又有点儿尴尬。 “明天我去皇城,估摸得晚些回来。你……必须把李丽跟小宝看好,你出事儿也不能叫他俩出事儿。” 李华只能交代给刘氏,另外三小只更不顶事儿。 至于为什么没提到要把李强看好,那个不需要李华操心,刘氏肯定宁可自己死了也得护住她儿子。 刘氏讷讷点头。 李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确定:“家里的东西……你要是觉着保不住,那就赶早吃早饭,然后把铁锅找地儿埋起来。其他的就随便他们抢,等我回来……” 刘氏的脑袋低垂的能到尘埃里,她这个当娘的在孩子们心中得多不中用。 “我能看好孩子,我……再不会了。” 低低的声音很模糊,李华听见了,也不会相信。 能别再卖闺女送闺女给人吃就行,别的不敢指望。 外面三个孩子的声音高扬了起来。 “你儿子病好了,谁还哄你不成?” “小宝哥哥,快叫姐姐出来,她们打人……” “咱们不搭理她……” 李华接住了小跑进来的李强,李丽跟小宝儿仰着脸在跟沟沿儿上的人对峙。 是耿氏,扶着沿儿上的一棵粗大灌木,要下来又不敢下来夹夹扭扭的模样。 到底是亲娘,不管不顾把病重的儿子塞到别人家,是生是死心里挂念。 李华耸耸肩,拉了三小只都回地洞里去。 且着急去吧。 要不是跟刘氏那个亲娘不亲,李华非得计较一下她们上门群殴的过结儿。 现在嘛,还是省点力气跟心劲儿,把日子先过起来。 米粮能撑几天,连盏油灯都没有,睡觉的被褥没有…… 米粮……那个熊孩子小顺又醒了,这次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的轰鸣声没办法忽略。 地洞里燃着柴禾,取暖也照亮。 围着火堆团坐的五个人全扭了头,额头上带着血包儿嘴唇也爆了皮儿的熊孩子哭唧唧的开口:“大伯娘,我饿……” 这熊孩子贼精,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吧?李华早听见动静了。 刘氏急忙站起来,口中应着:“好,醒了就好,大伯娘去给你煮粥。” “煮什么粥啊?不知道家里粮食不够吃吗?还是想等着吃光了粮食再卖自家孩子?”李华忽然就怒了,最讨厌这种烂好人行径。 她是个心狠的,上前掂了小顺起来,摸一下脑门儿依然不烫,手滑到他的脖子上,威胁道:“哭!使劲儿哭!不然……” 熊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骚操作,立刻听话的嚎起来,还想加些肢体动作,比如跑出危险区域,可惜做不到。 抹了一把眼睛的刘氏张着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劝和的话。 那三小只也不敢坐着了,站在刘氏身侧全是一脸不解。 很快,就有答案了。 耿氏的身影很狼狈的出现在地洞口,尖着嗓子叫:“小顺,娘的小顺……” “娘!娘快救我!”小顺干哑的嗓子跟着叫。 李华恶魔般挑眉,一手依旧摁在小顺脖颈处,阴恻恻开条件:“送二十斤粮食来就放你儿子走。十斤抵药钱,十斤算打了……我娘的赔礼。不然……哼哼……” 本来还有勇气要冲进去抢孩子的耿氏立刻怂了,转换成哀婉的恳求,对象是刘氏。 “大嫂,好大嫂,你行行好……” 李华干脆把腰间的开山斧亮了出来,耍一个花式转斧,落在小顺脑门前。 “别——我这就去拿粮食!” 耿氏放弃了求告刘氏,赶紧转身,嘴里的台词换成了:“好大侄女你别生气,别着急……” 小顺哭出了一身汗,又被李华扯到了火堆旁边,摁坐下。 “大姐……呜呜……好大姐……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熊孩子抽抽搭搭连擦眼泪的动作都不敢做,哭的满脸淌泪。 “哦?说说看,再不敢做什么了?”李华悠悠的问,看这意思是真不着急不生气了。 小顺努力的回想着:“不敢……呜呜……往你家门上撒尿,不敢再打二丫,不叫虎头……呜呜……吃鸡屎……” 这都什么熊孩子啊?小顺就比虎头大了半年,就敢这么欺负堂弟?烂好人刘氏都听不下去了,眼珠子里面也蹿起了火苗儿。 难为她刚才还想给熊孩子煮粥吃…… 二丫,不,李丽“哇”一声哭出来,指着小顺道:“你们坏!你还……” 刘氏把儿子搂进了怀里,心里针扎似的。 求已经忘记了被逼吃鸡屎案例的虎头,李强的心理阴影面积。 看起来只要了二十斤粮食,要少了哈。 这不是明天自己要进城,多少东西都担心刘氏保不住嘛。 算了,来日方长。 有三房唯一的宝贝儿子押在手里,老李家人还真不敢任由李华发落小顺,毕竟那开山斧是真见过血的,那丫头削人真不眨巴眼。 小顺退烧了,还能哭能叫了,值得二十斤粮食。 看到地洞门口弯着腰陪着笑的李三壮夫妇和手里提的粮食,再看看小顺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汗渍,李华轻飘飘来了句:“把粮食放下,再给掂上几桶水,给我门外面的菜地浇透了。” 李三壮咬牙切齿攥拳头,地洞里的小顺又想哭,被李华摁住了。 既然这么本事,孩子生病就敢丢她家来,那再卖卖力气长长记性。 刘氏抬眼皮小心翼翼打量大闺女,又低下头去,闷声不吭。 “再有下次,敢欺负到我门上,本姑娘一把斧子削你全家!” 李华手腕翻转,小顺的尖叫声刺耳。 火堆里多了几绺头发,空气中蒸腾起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023 地洞的第一夜 原本还拖延着不想做义工的李三壮也“嗷”一声跳起来,不止是被儿子小顺的惨叫给刺激的,还有耿氏下死力气掐他那一把…… 李三壮提着水桶跌跌撞撞摸去河边打水了,耿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到地洞外哭求:“大侄女,你叫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你别伤到小顺。” 李华笑的恶魔一般,欣赏着自己的处女作,这可是本姑娘头一次用斧子给人理发,嗯……小小子很适合剃秃子,显得人精神。 话说小顺这孩子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发现自己只是少了头发而已,哭声立刻小下来,还能做到眯着泪眼偷瞧李华的脸色。 而且吧,这小子的根骨也不错,要不是实在不想跟老李家沾上一星半点儿麻烦,没准儿李华就能收个徒弟。 哎!李华摇摇头。 刘氏很是坐立难安,她真不习惯此刻的超然地位,被欺负惯了的人,看不得李三壮夫妻干活而她闲着。 “黑灯瞎火的,等明儿……我去挑水……” 话没说完,李华就指派任务了:“那你现在去外面指点指点他俩把水浇哪儿,明儿你记得全种好。” 她的眼神落在刘氏秃了好几处的脑袋上,在心里“啧啧”。 所谓“记吃不记打”,莫非就是指的眼前的这位……母亲? 反正,李华是个心狠的,那三只小的也能坐得住,还给大姐姐展示了一下他们新学的“李”字,在地上写的歪七扭八豆虫似的难看。 小顺都忘了哭,抽搭着从捂着脸的指缝儿里偷看。 这年头,有机会识字写字的可都是大富大贵之家,只能为一日三餐发愁的普通百姓可没那份机遇。然而他家堂姐堂弟却平白的会写自己姓氏了,让小顺如何不惊诧? 小胖子从没当过先生,猛不丁有了机会,自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的,时不时嫌弃一个笔画太丑,命令俩小弟子反复在地上画十遍。 地洞内气氛温馨活泼,外面一只水桶来回奔波,足足耗到半夜,才算是给新开的那点儿梯田都浇上了水。 可怜的小顺在李华手底下真吃不上饭,灌了两碗水都属于额外开恩。 耿氏得到了大教训,中途溜回自己借住的那家摸了点吃的送进来,接到放行的指令立刻抱起小顺溜之大吉,估摸着是再不敢把孩子丢到李华手里了。 三小只已经睡下,李华挪了一次火堆,空出来的位置热气未散,正好铺些干草安歇,那床褥子便只做被子,横过来用,足以盖住四五个人。 刘氏身上有些潮湿,坐到火堆旁烤着,叫李华去睡。 “你跟他仨挤挤,躺着睡舒坦。” “你睡吧,我坐着眯一会儿就行,还得进城呢。” 其实是李华受不了脏兮兮的一家子同睡在脏兮兮的一床褥子下面。 地洞没个门户,忒不安全,怎么也得晚会儿再走,要不然她就直接离开回自己的武馆睡觉儿。 刘氏注视着李华在火光映照下的影子,许久,又低低的劝:“你成日不好好睡觉儿,会伤了身子骨儿……” 说出这两句话来,刘氏忍不住又掉了眼泪,声音里也带了哭腔儿。 她就是个最普通的农妇,不识字也没见识,丈夫死了就等于天塌了,只知道跟紧了老李家长辈,人家叫她往东不敢往西,叫她撵狗不敢捉鸡。 对眼前这个大闺女,她是怕的,怕她真是厉鬼,要把她跟孩子们都吞吃了。 可是她又对孩子们极好,对她这个娘,也并不苛待,给吃给喝给住给出气撑腰。 那份对李华的怕里,便又滋生出其它感情来,尽管她自己还是迷迷糊糊地。 迷糊也不能总是哭唧唧的啊!李华一听见刘氏的抽噎就心里烦躁,“腾”一下站起来往外走,到了地洞口又转回,面无表情的提了其中一个装满了的粮食袋子,留下一句交代。 “你反正不睡觉儿,那看着火,我现在就进城。” “你回来……夜里不安全……” 刘氏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哭声也憋了回去。 无声,眼泪落的更欢,习惯依赖别人的女人嘛,遭遇大难必然失措,多哭几次就长心眼了。 李华其实没走远,在沟沿儿上念了“回家”,把粮食袋子放下,洗浴了一番才舒舒服服躺到自己的乳胶床垫上安睡。 果然比天为被地为床来的幸福。 她设了闹钟,只让自己睡了三个小时。没办法,她要进城呢,靠腿着去,很浪费时间的。 不是没思谋过趁夜黑风高开辆宝马车奔驰一番,十分钟就赶到城门口,多拉风! 可是不敢啊!上次开出挖掘机就够震撼了,而且这年头的道路不给力,太窄…… 闹钟响了三次,李华才艰难的爬起来,继续换上破烂外套,梳了两个比较贴近大齐朝小丫头打扮的“哪吒式”疙瘩鬏儿,“磨练”…… 天光蒙蒙亮了,她屏着呼吸摸到地洞口偷看了一眼,三小只很神奇的换了位置继续睡,刘氏侧躺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微微的发着鼾声。 李华摸索着昨天走过的路离开,刘洼村很安静,穷,养狗的都少。 她走出村子的范围才敢摸东西吃,思谋着今天得抽时间好好在武馆做顿饭,老这么吃速食食品太对不住自己了。 或者干脆多拿出些好吃的食材回刘洼村,就说是自己赚了钱买的? 还要采购回去被褥衣服碗筷…… 可是用什么理由解释能赚到的买东西的钱呢?毕竟自己出来时只提了一袋子陈年旧粮。 而且之所以提那袋粮食是打算的原样带回去的,就为了担心刘氏守不住。 根本没有在大齐朝生活经验的李华,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来好办法,只能暂时放弃,等进了城再说吧,反正天无绝人之路。 她摇摇脑袋,暗笑自己着相了,就目前自己在家奠定的家住地位,拿回去东西就不给解释,谁还能把自己咋地? 对,就得这么霸气! 李华脚底下更加轻松,感觉这具身子在被她逐步开发挖掘出潜力。 皇城,我来了! 024 我喜欢给人起名儿 走了半个时辰,大路上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行人,还有牛车,车把式甩着鞭子招呼:“坐车不?一人两文钱,行李一文钱。” 李华摇头拒绝了,不是她小气舍不得花钱,是实在没有。 实心眼儿的刘氏真就没在身上存下一文钱。 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曾经坐拥多半条街的地产,靠收租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开豪车周游世界,结果沦落到兜比脸都干净的地步…… 继续腿儿着。 牛车的速度慢,她可以不去艳羡。 马车呢?骑马的呢? 这个可以有,这个必须有! 李华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小目标,买上一匹骏马,潇潇洒洒走天涯…… 掩着口鼻遮挡马蹄带起的风尘的十八代传人,暗戳戳记下。 皇城门要巳时才开,李华跟一群早来的农夫农妇等在护城河外,看看估摸有三层楼高的城墙,看看铁锁链与厚重的吊桥,看看足有二三十米宽的护城河,整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耳朵里又听到跟她有关的信息,更兴奋了,半点儿都不觉得等待无聊。 “……我们村陈老六亲眼看见的,大半夜的,大黑山上两道金光……” “我们村有起早的,见到有军士拉着满车的尸首,老天爷显灵啊!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那起子蛮夷脑壳敲碎了,那些尸首可真惨……” “怪不得昨儿个就把难民全安排下去了,有老天爷帮忙,有安将军威武,咱们大齐想不打胜仗都不行!” …… 李华忍不住眯眼笑,心里蛮自豪的。 就是吧,不能跟着大肆吹嘘一番,更得一直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略不爽。 李华把注意力转移到跟她一样沉默的一对父子身上,他们后背上的竹篓貌似很沉重,且透着血渍,散发着血腥味儿。 做儿子的那位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黝黑的小脸儿,绷着嘴唇,很严肃。 李华感兴趣,主要是觉得他们身形健硕很有熟悉感。她尝试着搭讪:“练武的?哪个门派?” 小男孩儿愣了愣,先抬眼看了看他爹,方低声答:“不知道你说的是啥。” 还挺拽。 不是练武之人? 空着两只手的李华就热情的去托人家的竹篓底部,嘴里边解释:“这么沉,我帮帮你……” 其实脑海里早根据她那点儿生存经验去判断竹篓里离奇的内容了。比如:杀人犯,抛尸,父子共同作案…… 要不然怎么就把竹篓盖子盖那么严实? 半夜里驾驶挖掘机杀敌的辉煌事迹没办法拿出来吹嘘,发现两个杀人犯还是可以威风一下的吧?咱练武之人就应该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精神头儿。 小男孩儿努力闪躲,看着李华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当爹的那一位伸手摁住了竹篓盖子,勉强给了解释:“我们是猎户。” 猎户?这个职业……李华长两脑子也想不到啊! “呵呵,”讪笑,“那这里面装的是猎物哈?真棒!” 小男孩的眼神……就是在看神经病。 夸人家真棒人家不领情,李华有办法。 目前她的认知,在大齐朝,没有什么是一个窝头儿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两个。 猎户的儿子嘛,一个窝头儿就架起了友谊的桥梁。 “吃吧吃吧,我还有。你也会打猎?你打到过什么猎物?” “野鸡,野兔子,獾。”小男孩儿捏着黄灿灿的窝头儿,黑脸蛋泛红,“我都是跟爹一起进山的,我爹打到过狼,卖的钱比野鸡野兔子多。” 李华脑海里立刻点亮了一盏灯。正发愁没有来钱的门路呢,以后完全可以打猎嘛,或者借个打猎的名头儿往外拿武馆里的东西。 就这么办! 得到了由头儿,还得到了猎户的回礼,撕开的半张粗面饼。 等城门大开,李华已经跟小猎户互通了姓名和家庭住址,就可惜不能互加微信…… 可怜的小猎户,名字叫“狗子”,姓林,住在邻近大黑山另一面的半山腰,有二十几家,都靠打猎为生,只在出售猎物购买生活用品时才下山。 “那你们不种地?不交赋税?” “我们没地……” 狗子很不喜欢这个话题。 进了皇城,李华反正是两眼一抹黑的,干脆跟着狗子爷俩一起去外城的集市。 狗子爹本来是不太喜欢带个小丫头的,直到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随口给狗子改了名字。 “你这个名儿太难听了,林狗子,一下雨可怎么办?我给你换个……你叫林木森怎么样?全是树木,很适合住在半山上。” 狗子仰脸看他爹,天底下就没有懂事儿后的小朋友愿意叫“狗子”的。 狗子爹……默默地把撕剩下的那块儿大饼也塞给了李华。 于是,林狗子就变成了林木森,比较拗口,显得高大上。 于是,被赐名的林木森跟李华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良师益友那种。 很有成就感哦,来大齐没几天,已经给三个小朋友赐名,还被感恩戴德。 觉得自己收了三个小弟,嘻嘻。 兴奋的李华进了集市又觉得眼睛不够使了,狗子爹,不对,是林木森爹找到了地方摆摊儿售卖猎物,林木森也得帮忙,李华就挥手告辞,自己空着两只手四处溜达。 没有钱,她有红糖啊! “大婶,棉布怎么卖?能用红糖换不?两包红糖……” “大叔要红糖不?我想换几双鞋……” 原本没那么话痨的李华嘴巴里都能磨破皮了,最后也只换到了两匹粗糙的棉麻布,一半棉线一半麻织的那种,硬硬的,黄浆浆的,根本没染过色。 武馆里面的其他东西,一时半会儿她也不敢拿出来兜售,琢磨了一番,又去软磨硬泡的换来几大张专门用来包装食物的油纸,躲到个无人的角落回了武馆。 先舒舒服服吃点东西,喝杯酸奶。 再把油纸裁开,大小不一,给奶糖、酥糖、鸡蛋糕、沙琪玛都更换了包装。 睡个午觉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大针脚粗制烂缝的棉麻布口袋。 025 买只笨母鸡 李华提着口袋又多了个想头儿,自己缝个东西忒费劲儿,还浪费时间。 要么,下次在武馆里自己学学蹬缝纫机?商场一角有个专门给顾客锁裤边改补衣服的,缝纫锁边剪裁机器用具都齐全。 感觉继驾驶挖掘机之后,又要增添一项新技能…… 重新回到集市上时,就有点儿熟门熟路了,可惜不好开口叫卖,因为看到收税的衙差在晃荡。 没钱嘛,腰板儿都挺不直。 李华干脆找去了林木森父子的蹲摊点儿,林父是在进场时就交了税的,她可以沾沾光。 “都出手了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李华拍拍林木森的肩膀,自己亲亲热热跟人家蹲在一起。 “我爹把剩下的猎物给酒馆送上门了,我怕你找不到人,没跟着。”林木森憨笑,身子挪一挪,怪不好意思的问,“你给我起的啥名儿哩?我这会儿……记不清楚了。” “这也能忘?要不我再给你另起一个好记的?”李华把棉麻口袋往竹篓子上面摆放,很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不要换!我……喜欢那个名儿。就是……我爹说我记差了,你起的是‘林木林’,都是树,我记得没有这么些‘林’。” 原先的林狗子现在不知道林什么的小男孩儿,羞愧的都要哭了。 “林木森,林木森,林木森,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记住喽!” 李华琢磨着,应该是不会写字的原因,才记不住。 可是她现在不敢胡乱教给林木森写字,简体跟繁体肯定有区别的啊,还是回家后跟小宝请教一下更牢靠。 “林木森……”,小男孩念咒语一般的嘟念,还别说,黑脸蛋上念出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鸠占鹊巢的李华已经把口袋里面的东西全摆出来,眨巴几下眼睛,骤然开始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啦哈,红糖白糖二十文一包,奶糖酥糖两文钱一块,鸡蛋糕沙琪玛五文钱一块,物超所值物美价廉,老少咸宜男女皆爱,保证你吃完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打小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拳出腿嘿哈黑海习惯了的,招收徒弟的时候也举着喇叭在街头搞过宣传,吆喝买卖的本领杠杠的。 连记个名字都费劲儿的林木森小朋友,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简直叹为观止! 好崇拜! 外城的集市上真没有这么会吆喝的,大多数都是在有买家问价格的时候才能接上茬儿,像这样锣鼓家什都没有直接开嗓自唱自嗨的,特别稀罕。 全在看稀罕听稀罕,一时之间没有人掏钱买。 李华跟猴子一样蹦出摊位,给围拢来的小朋友们嘴里塞糖,免费品尝,共有十颗,要求小朋友们当场说说吃糖的感受。 “甜!” “真甜!” “第一甜!” “猴子”蹦回来,掰开了一块儿椭圆形的鸡蛋糕,塞进还在惊诧着的林木森嘴巴里,然后继续吟唱般的吆喝。 鸡蛋糕的香味儿…… 沙琪玛的样貌…… 还真就有上前买的了。 李华拿出了在街头兜售狗皮膏药的本领,笑嘻嘻推拒着打价儿的要求,一忽儿又把表情调整的很悲怆,因为,她貌似把白糖的价格定低了,懂行的妇人们只有对二十文一包的白糖不讲价儿。 “挥泪大甩卖啦!下次我再来可得涨价……” 还有心眼儿多的追问:“小姑娘,你家这白糖从哪儿来的?这成色……啧啧……” 李华怎么可能回答?她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白糖最先卖光,然后是奶糖酥糖,鸡蛋糕也卖出去几块儿,李华认为肯定最受欢迎的颜值担当,沙琪玛,留家里了。 不懂行,哎! 李华干脆把剩下的沙琪玛全给了林木森:“装好,慢慢儿吃,咱们收摊儿!” “我不要,咱再等等,都卖了吧?”林木森哪儿好意思收下这么多这么贵的吃食?他的脑子一直都是懵的。 “别磨叽,走了!” 李华已经看到林父回转了,怕影响她的买卖一直站一边儿等着呢。 还得走回村里去,想想都觉得酸爽。 就是吧,必须把蹬缝纫机的学习提上日程了,小小的铜板装进粗制烂缝的棉麻口袋里,总想从大针脚儿里挤出去。 然而,这样子装钱,即便只有几百文,也很爽的对吧? 林木森推脱不过沙琪玛的盛情,林父的竹篓里还剩一只野兔子,品相不好个头也小,卖不出几个钱,就说要直接带小个儿的竹篓一起回赠给李华。 这爷儿俩都不是爱占便宜的性子,李华很喜欢。 临离开集市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一只母鸡,活的,据说还在下蛋,家里有人生病需要钱才卖的。 卖鸡的妇人说的可怜,李华就连价儿都不打买下了,八十文。 林木森白拽她的衣襟了,小黑脸儿着急得很:“她说是正下蛋的鸡,这个天儿可下不了几个蛋。我们卖活的野鸡才卖四十文,一个鸡蛋在城里卖两文钱,在村子里一文钱就能买……” 李华照旧乐呵呵的付钱,她觉着自己明白着呢,家养的笨鸡就应该贵一点儿,不下蛋就炖了吃呗,肯定营养。 姐有钱,姐任性。 熬了一天都没卖出去鸡的老妇人唯恐李华反悔,捂着钱袋子走的飞快,那场景也愉悦了买主不是? 只有林木森小朋友噘着嘴。 “好了好了,以后肯定讲价儿。”李华又从身上摸出一颗奶糖要投喂,还出了新主意,“要是你们再抓了活的野鸡,就卖给我,不拘母的公的。” 想想在院子里养一群鲜活的色彩斑斓的野鸡…… 这个时代还是很自由的啊! 三个人赶在申时前出城门,继续拒绝牛车的诱惑,腿儿着。 林家父子肯定是为的省钱,李华则是为的锻炼,她希望这具身子更强悍,又在脑海里计划下次出行要不要缝两个沙袋绑腿上。 林父虽然不爱说话,内心却很细腻,绕道把李华送到刘洼村村口,才把竹篓子带死野兔子跟活母鸡挂到李华背上。 “只要有猎物,我们隔一天就去一趟皇城,都是那个时辰到城门口的……” 林木森很是舍不得的样子,跟李华交代着摆手。 “那我们下次见!” 李华很潇洒,背着竹篓一转身就开始跳跃式前进,她急需要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把买来的棉麻布匹和其他必需品拿出来。 026 神奇的斧头 心里有事儿,见到路过的村民时,李华就绷着小脸儿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两条腿又捣腾的极快,三转两转到了邻近自家宅基地的灌木丛中。 回武馆前拽了两根细杆树藤。 必须往外拿的东西不少,两匹棉麻布,油纸包的红糖白糖蛋糕点心,进超市取的白萝卜嫩菠菜,想想听刘氏说过山上能挖到山药,也取了几根品相不那么优良的凑数。 再想想,胆子又大了些,挑了比较原始色泽的粗瓷坛子,都带盖儿,可以放油盐酱醋,玉米面小米面也这样装,再用刀刮了罐装豆腐乳臭豆腐的标签,摞在一起。 木头把儿的带双耳的大小黑铁锅必须有,铁铲、木勺木舀。 李华在琳琅满目的精美瓷碗瓷碟旁爱不释手,然而,还是必须放弃,太不符合时代了。 木头碗也做的太精细,可还有的挑吗? 最朴拙的竹筷来一把。 吃饭的暂时就这样,用的…… 棕垫扒了外皮,来一大一小。 被褥……更败家了。全撕去柔软美丽的棉布面绸布面,露出雪白的棉胎,卷在一起,嚯,好大一抱! 最贴近今天所见大齐朝人穿戴色泽的布料来几块儿,针线顶针……把白色黑色红色棉线从线团上缠到木棍上,能糊弄过去吧? 这么一番折腾,得嘞,出来时天儿早黑透了。 李华听着外面没动静,才做贼一般出了灌木丛。 那么多东西根本拿不了,就放在灌木丛里。 李华小心翼翼辨着路,还担着心生怕藏起来的宝贝们被别人摸了去。 “是大丫……李华?”刘氏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在前方。 今夜额外的黑。 “是我。” 打火石敲击的声响,眼前骤亮,刘氏举着根柴草绑成的火把站在沟沿儿。 是胆儿小还是不愿意浪费柴草,早先一直隐在黑暗里? 李华走过去,走到了前面,往沟沿儿下摸索着,后背上是竹篓,身前抱着一摞粗瓷罐儿,易碎品。 刘氏默默的举着火把在一侧照明。 三只小的欢呼着从地洞里出来,李华像个凯旋的勇士一般威风,身子躲闪着指挥:“都老实点儿,站好,别挡道儿!” 再看那逼仄简陋的连个门都没有的地洞,依旧如故,却莫名多出几分温馨。 被众星捧月般的迎进洞里,放下东西,李华安排:“李强你看家,其他人,跟我走。” 趁夜黑风高好干活儿。 脑袋上依旧秃着几块儿的刘氏,很快适应了不问去哪儿干什么只要听指挥的常态,举着火把照应着三个孩子跟着走。 “耳朵警醒点儿,嘘……” 做贼似的一家人,从灌木丛中取出了好多宝藏…… 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尤其刘氏,猛不丁从“路有冻死骨”的境界提升到“朱门酒肉臭”,跨度太大了! 还不敢问…… 李华敢啊:“今天累不累?还能干活儿吗?” 三只小的重重点头:“能!” 刘氏:“就种了菜,不累。” 三只小的得到了三堆儿吃的。 刘氏得到了布匹针线顶针和雪白的棉胎深色的棕榈垫内芯。 全被喜悦拍倒在地洞里。 刘氏去洗手,手心手背手指头,恨不能一下子就洗成千金大小姐的柔嫩肤质。 李华挑着眉毛看她,缝制这些东西肯定耗时间,她缝的口袋就是例子,您倒是赶紧的啊?本姑娘还等着睡个好觉儿呢! 刘氏:“我……我的手忒粗,不多泡泡得刮人家的布,你不好交活儿。” 交活儿? 李华看了一圈儿,明白了,三小只守着食品堆儿只欢喜却不敢吃,刘氏反复泡手搓手却不敢动手做被套,都是因为不敢相信这些东西是属于自家的。 大姐你没给解释,他们又不敢问。 威信太高了哈。 李华:“都是买了咱自己用的……放心,没偷没抢……” 她略有尴尬,继续编下去:“就是进的山,打猎嘛……野鸡野兔,很容易的,对了,竹篓里还有死兔子呢,完了完了,还有一只活的老母鸡……” 终于想起来,最开始背进来的竹篓里还有活物。 被闷得直翻白眼儿的老母鸡:咕咕,明儿不下蛋! 其实被遗忘了的竹篓内内容最丰富,碗碟锅勺都被李华不讲究的塞进去了。 “哇……这碗真圆!真滑溜儿!” “姐,这真是咱家的?真是你买来的?” “不然呢?”李华对妹妹挑眉毛。 小孩子都不相信,更遑论刘氏了。 李华只能继续编:“我抡着斧子去打猎,一不小心掉进一个山谷里,结果发现一棵……” 小宝福至心灵,跳起来抢答:“人参!我知道!山里有人参!奶妈讲的故事里就有。” “对啊!你小子太聪明了,我就是挖到了人参!”李华重重的拍了两记小胖子的肩膀,自己续编的眉飞色舞,“其实我也不怎么认识人参,就觉得没见过,很神奇,味道也香,药香,我就把它挖出来,去皇城,卖了……卖了五两银子……” “姐姐真厉害!”三个小朋友全眨着星星眼,更崇拜女侠了肿么办? 李华再从棉麻口袋里抓出一把铜钱来给刘氏:“喏,卖人参买东西剩下的钱,给你点儿。” 其余的,自然由一家之主,她自己拿着。 具体多少钱,不需要跟别人汇报不是? 世界终于和谐了,刘氏终于开始幸福的处理死透了的野兔子去了。 缓过劲儿来的母鸡待遇不低,跟狗一样拴在地洞口,被分到一把菠菜叶和糙米。 有一罐子白亮亮的咸盐,幸福的主妇很快把兔肉腌渍上,盖在散发着柏木松香的新木盆里,然后开始缝制被套。 李华带着三小只铺排新买来的零碎东西,刷洗碗筷锅勺,并决定在给她留的粥里加一碗玉米面重新熬煮,就着红艳艳的豆腐乳下饭。 本来想到了调个白萝卜丝的,结果刚才忘了往外拿刀…… “等明儿的!我再去买!” 刘氏手底下针线不停,接口:“不用花那钱,用你的斧子剁就行。” 一把开山斧,能杀人,能帮刘氏宰兔子,还能切菜…… 好神奇的斧头! 027 认字很轻松 玉米面的浓香飘散开来,三小只全吸着鼻子围在锅旁,刘氏都停了好几次针线活儿,忍不住问道:“你煮的是什么金贵米?怎么香成这样?” 金贵米?李华有点儿懵,武馆超市里各种来自世界各国的特色米粮,她都没敢往外拿,特意选的最普通最廉价的…… “您……你们……都没闻过这样的味道?”她谨慎的问。 最见多识广的豪门少爷小胖子竟然也摇头。 “没闻过香味儿,不见得没吃过。”李华叫李丽撤了火,三小只欢天喜地洗了手抢着端碗,新碗,木头的,一人一只,又滑又圆。 加了一碗玉米面的稠粥,是真的很香,香的能吞掉舌头。 李丽端给针线不辍的刘氏尝鲜,刘氏摇头严词拒绝:“这么金贵的东西,咱就买这一次哈,你们多吃点儿,以后可不能这么过日子。” 小胖子“秃噜秃噜”喝完一碗粥,竟然也善解人意的点头:“我们家也不能由着我吃金贵的米。上次我还想吃胭脂米,管家说就得了宫里赏下来的一小袋……这粥比胭脂米还香,肯定更金贵。” 最小的李强一听这个,碗里剩下的一口都不敢喝下去了。 李华追问:“小宝,你想起你家的事儿了?住哪儿?我给你送回去。” “没……我没想起来!”小胖子立刻不嘚瑟了。 李强是个有孝心的孩子,颠颠儿的把碗沿儿往母亲嘴巴里塞,坚持要她喝掉最后那一口。 他的嘴皮子不如李丽利索,但是很善于行动。 李华略过小胖子,抬眼看着刘氏,描绘:“这东西,是长得一人多高,长长的绿叶子,从杆儿上长出几个果实,木芯儿,一排一排一粒一粒儿包在皮儿里,还有穗儿,像这样……” 都在地上勾画出来玉米样貌了。 结果,刘氏只是摇头,没见过,更没种过。 难不成,大齐朝此时还没引渡来玉米这种粮食作物? “也说不定皇城这边有种的,要不然也买不到。”刘氏自知自己见识少,这样解释。 李华开始琢磨超市里出售的生玉米棒子,不知道把粒儿剥下来能当种子用不?玉米价格便宜,那肯定容易种收成多, 小胖子眨巴着星星眼摇晃她的袖子,一脸的求知欲:“姐,你告诉我这米叫啥名儿,在哪儿能买到,我以后叫管家买。” 李华:“……对了,你教教我‘林木森’三个字怎么写吧,我今天认识了两个山上的猎户,就叫这个名儿。” 小胖子的注意力马上转移,胸脯都挺高了,深为自己又将增添一名新弟子而得意。 “……你先跟着我念十遍,林、林、林……” “一边儿去!”李华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小胖子的位置,从正面打量那三个字。 一点儿尊师重道的觉悟都没有! 小老师委屈巴巴的都要哭了,怪不得自家聘请的先生授课时总是长吁短叹,当先生太难了! 可是还有更扎心的呢。 李华一脸嫌弃的伸脚尖儿指着那三个字,评论:“你这字儿也写的太丑了,啧啧……上下左右结构松散,尤其这个‘森’字,不知道的以为你画了仨猴子呢!” 小宝,潸然泪下,辩解的话那么苍白无力:“呜呜……我从前……我从前都是用笔墨纸砚写字的!用柴禾棍儿谁能写好?” “我能啊!”李华抢了小宝儿手里那根柴禾棍儿,在地面上工笔正楷写下三个字。 打小在方格米字格里写作业的功底,上下左右结构果然紧凑漂亮。 小宝儿都要哭抽了,他是个有见识的人! “你作弊!你肯定早就会写了,还诓我叫我教你!” 李华笑的欠揍:“没诓你哦,你姐我就是这么聪明伶俐,看你写一遍就能学会,还能写的比你好,哈哈。不信你再写几个字试试?” 太神奇了!当然不信! 想当初小胖子五岁初学写字,可是很遭表扬的正面范例,先生夸他脑子灵悟性高教三遍能诵教十遍能写,后来热度褪了才稍稍糊弄下,但学了三年最起码把字儿认全乎了。 如今是要彻底打碎小胖子的自信吗? “我不写教过他俩的,你肯定自己偷学了。”智商在线的小宝一个字一个字的确认,“你会写刘吗?会写赵钱孙李吗?” 李华一脸无辜:“你傻啊?你还没教呢我怎么会写?” “那我就教一遍……”小胖子连续写出十个生字,只念了一遍。 大姐大就会念会写了。 再十个…… 再十个…… 原来先生之前夸耀自己脑子灵悟性高都是在说谎话!自己明明太笨了! 好在还有两个比自己还笨的,傻张着嘴巴瞪着眼睛,跟木偶一样只有脑袋跟着他俩移动…… 自己还可以勇敢的活下去! 暗暗给自己加了不少戏的小宝蔫蔫的,实在看不下去的刘氏催促他们去睡觉儿,新被子缝好了两床,棕榈垫子上也铺了棉麻布,只等再用新木盆洗了脚就能享受。 那新木盆……跟用做揉面洗菜的盆……一模一样! 刘氏安排:“小宝跟虎头一个被窝儿睡,二丫……李丽跟你姐睡,我再缝完这一床。” 李强脾气好,虽然更喜欢新名字,但是被母亲叫了虎头也并不恼,李丽不行,她极讨厌“大丫”“二丫”的称呼,叫错了就要噘嘴跳脚。 跟着她姐学的…… 然而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刘氏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儿,三小只都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新棉被的干净柔软包围着他们。 李华不肯睡,自己继续抓了柴禾棍儿在地上书写,写满了空余地儿就用脚尖抹平了重写。 刘氏的眼神间或看向她,她没感觉到。 多铺出一套单独的被褥与垫子来,刘氏招呼李华:“我跟李丽一块儿睡,你用这套,别写了……” “哦。”这个可以有。 铺排了三个棕榈垫,地洞里不能再就地烧火,等母女两个终于都歇下,火把也灭了,地洞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李华听到刘氏轻声商议:“咱家今天添的好东西太多了,白天得藏起来些。” “嗯。”李华闭着眼睛应了。 许久,半睡半醒之间,或者是做梦,貌似又听到一句:“幸亏……有你……” 028 得起房子 头一次认认真真以这具身体在现实中睡觉儿,李华醒的有点儿晚。 三小只在蹑手蹑脚帮着刘氏倒腾东西,李华坐起来时,发现新被褥跟棕榈垫就剩她身下这一套,刘氏在地洞一侧深挖坑挖大坑,被褥跟垫子就藏在坑里。 还有扎眼的新木盆,大号双耳铁锅,油罐子…… 坑上铺了唯一能见外人的破旧褥子。 (*/ω\*) 李华:“我这一套留外面吧,我能保住。” 其实所有的东西她都能保住好吧,真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就获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 已经日上三竿,刘氏一睁眼就开始挖坑,始终没顾得上做饭,三小只任劳任怨跟着忙活儿,饿了就去看看自己昨晚分到的点心糖果,看一眼就管事儿,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李华一起来,家里整个气氛便活泼了,她提水回来,李强被推举出面询问当家大姐大:“姐,我们能先吃一块儿……马吗?” 他举着的是沙琪玛,馋的直咽口水的小模样。 李华挑眉:“给了你们的东西,自然是随便你们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过,吃了甜的最好要漱漱口,不然坏牙齿。” “哦哦┗|`O′|┛~~!” 欢呼声起。 小宝牛气哄哄的说:“我早说能随便吃了吧?你们非不信,我早饿了!” 李丽狗腿的先邀请李华吃一口,眼睛亮晶晶的问:“这个马好吃吗?” “沙琪玛,好吃,你去吃吧,吃完了姐还给你们。” 李强也凑过来,学着给姐姐先吃一口,又跑去给刘氏品尝。 看起来自己的地位攀升到刘氏之上了哦。 李华心情挺好,擦洗了杀过人的开山斧,切……剁白萝卜,菠菜。 “换大锅吧。菠菜素炒,萝卜跟兔肉一块儿炖,锅沿儿上贴玉米面饼子。” 新遮盖好的双耳铁锅又被拽出来物尽其用,刘氏的眉毛跳了一下。 素炒菠菜也放了油,负责烧火的刘氏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油热,烹酱油,油花四溅油香弥漫,刘氏的眉毛跳啊跳啊,牵扯起嘴角儿抽啊抽啊…… 三小只再次变身三小呆,高矮胖瘦站成一排,齐齐仰着脸,脑袋跟着李华的动作移动。 金贵无比的玉米面饼贴在锅沿上,会留下酥香的外皮,会浸染鲜美的肉汁…… 神仙般的享受,你值得期待! 李丽梦幻般的要求:“姐,我以后也跟你一块儿进山挖人参,挖好多好多人参,天天睡这么软和的被子吃这么香的菜……” “我也去!” “我也去!” 你们当人参是大萝卜呢吧? 其实掌勺儿的李华这会儿也有点飘,嗅着地道的肉香夸下海口:“你们听话,姐以后天天给你们吃香喝辣……” 飘了的十八代传人说到辣,随手摸出两根红辣椒,揭开锅盖丢进沸腾的兔肉块儿。 自己早先在武馆厨房准备好的食材,可不就随手便拿嘛。 “姐你放的啥?” …… 后知后觉的李华,看了一眼紧抿着嘴唇烧火的刘氏,淡淡转移话题:“换小火儿,多焖一会儿。” 她听到了刘氏的呼吸声慢慢儿从急促到平静,到一切正常。 肉香里又多了一丝丝新的香气。 彻底放飞自我的李华摇着头饱含深情吟诵:“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辣椒,还是干煸或者油泼,才能更充分的满足味蕾……” 没人听懂她在耍什么宝。 但是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人听就很好了。 李华很知足,三小只觉得有趣还跟着鹦鹉学舌,刘氏很正常的准备开饭,家里还缺一张吃饭的桌子,目前只能各自捧着碗蹲地上狼吞虎咽。 “小孩子要是吃不得辣可别勉强,下次我单独烹一碗辣椒油。”李华没养过孩子,看到三小只不时伸出舌头被辣的哈气,才觉得不妥。 “好——嘘嘘——好吃——” “真好七……” 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刘氏都没忍住,吃的浑身冒汗,头发上的脑油味儿都冲出来。 李华:姐再从武馆里运一只浴缸出来行不行? 逃难的时候不可能洗澡,落脚在山神庙的时候不可能洗澡,落户到刘洼村……住没有门的地洞,也没有洗澡的必备条件啊! 李华放下碗,身子微向后仰,皱了眉头咨询:“茅草房……怎么盖?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这样有深度的问题,只能刘氏来答。 “昨儿里正来说过一句,盖房的话吱一声,村里的人家会来帮忙。最好咱先准备出泥坯、木料、茅草,到时候再熬些米浆。还有……请人帮忙的话,不给工钱也得……管饭。” 刘氏声音越来越低,肩膀也塌了,刚出的热汗也凉了。 “其实……咱就住这地洞挺好……” 她没有底气,可是李华有啊。 “泥坯是什么?木料是去山上砍几棵树吗?” “……就算咱现在开始脱坯,也得等晾干。砍的树也不能直接用湿的。村里倒是有晾干材料的,也不能白给咱用,还是等开春吧?” 落户到刘洼村的这几家,大多数也是打算等开春建房的,昨日李华不在,还有来查看她家地洞实用不实用的,大有模仿的意思。 毕竟借助别人家不是长久之计。 李华站起身,在地洞里转悠了一圈儿,最后啥也没拿,走了。 半路上,摸出了装钱的棉麻口袋,并两块儿鸡蛋糕,找里正。 前天送了两包红糖,今日又不空手,自然受到欢迎。 里正媳妇没口子的夸赞她懂事儿,也得打听:“华丫头你可真本事,这糕点挺贵吧?你们家……哪儿来的钱?” 李华再编瞎话就顺溜多了:“之前饿得很了,上大青山找野果子吃,一下子滑溜儿到山谷里了,挖了棵人参,昨儿进城卖了……” “人参?老天爷!多大个儿的参?多少年份的?卖了多少银子?”里正媳妇把李华的双手抓的紧紧的,一叠声的追问。 “这么……那么……大吧,我哪儿懂年份啊,人家说就值五两银子,嘘——婶儿你可不能往外说,我们家啥都没有,啥都得置办,我花剩下的钱还得盖房子,不然这个冬天我们活不下去。” 029 扬名立万 里正媳妇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婶儿这嘴严实着呢!哎呦可不得了,华丫头你走运……” 知道李华手里有剩钱,里正脸上轻松了,指点:“村里有几户人家闲着土坯跟木料,我去跟他们说,土坯费些功夫,花上百十文能搭小一间,木料……其实用现砍的跟人换也行,大不了多给砍一棵,省钱。你再多割些干茅草,长的搭房顶,短的轧碎了和泥。” “那您帮我算算搭四间房需要砍多少棵叔,我去砍。”李华沉吟,“土坯也托您帮着买,再算上工钱,一共多少钱?” 里正摇头:“自己村里人,不要工钱。” 李华自有道理:“我们家不方便给乡邻们做饭,就折成钱吧。工具也请大家伙自带,您给算算请多少人干几天花费多少,我都拜托您安排。” 里正……感觉被充分信任了肿么办? “四间房,盖忒多了吧?就算木料茅草通通不花钱,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花费二三两银子,你家孩子都小,先搭一间对付过冬天多好?等天暖和了自己脱土坯,晾木料,钱都省下了。” 里正这人是真不错。 李华却是个想到什么就得马上干什么的主儿。 没钱的时候她必须忍着,现在有了变钱的门路,她得狠着。 要不是还没把握完全了解这个时代,她敢直接铺排盖砖瓦房! 明天再进皇城一趟,按三两银子的目标去挣。 李华留下了二百文钱给里正做买土坯的定金,自己摩拳擦掌的慢悠悠返回。 习武之人向来警戒性强,快到自家沟壑附近时,李华站住了,眼神冷寒。 有人在地洞对面的沟沿儿上潜伏…… 不对,不算潜伏,人家是明目张胆,赖皮赖脸坐沿儿上,还是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光棍汉子。 邋遢脏污自不必说,这么冷的天儿还露着半怀,其中一个正把手伸进半怀里抓痒。 嘴上更是本事儿,还吹着尿鳖子一样的口哨,长长的拐着弯儿的,对着沟壑侧面挖出的地洞。 撩谁呢吧? 李华的脚步动了。 伴随着尿鳖子口哨音,另一个也不甘寂寞的扬声对下面喊:“大妹子,你家母鸡咋还拴着呢?是要杀了给哥哥们补补身子不……” 一道风声,一道黑影,旋转而来。 开山斧。 到底是距离远,能力不足,那俩光棍汉子还来得及本能的伸胳膊去遮挡。 “哎呦(?`?Д?′)!!” 开山斧再次见血,两光棍汉子吱哇怪叫。 “谁砍的我?我的胳膊……” “谁家的斧子……” 一道黑瘦的人影脚下如飞,跳下沟壑又跳上沟沿儿,抢过刚被捡起来的开山斧。 自然要叫两个汉子受的伤一模一样才公平。 “哎呦(?`?Д?′)!!救命!” “你谁……” 打架这件事儿,最重要就是别废话上来就削。 罪不至死不用费全力,李华追在俩光棍身后时不时削一记,到鬼哭狼嚎把整个刘洼村转了两圈儿,俩光棍实在跑不动了,奔向闻声而来的村民围观队伍,一左一右跪趴在地抱住里正小腿儿。 都不需要李华解释,俩光棍为毛儿被小丫头追着跑,那俩是敲寡妇门的惯犯…… 不过,以往被骂被揍,可都没惨烈到这种程度。 胳膊上肩膀上还有后背,衣服全破了,一大团一大团的血渍还在晕染。 “叔公救命!救我!” “以后再也不敢了……” 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光棍汉子嚎哭着求恳。 李华收了斧子,站定,眼神落到里正脸上,眉毛微挑。 刘里正无限尴尬,对李华抱拳拱手,然后左右开弓各一巴掌拍下去,这俩也是族亲,家里穷人还懒不成器娶不上媳妇。 “以后,你们都要守规矩,别坏了咱刘洼村村风!” 原来有点儿事儿就挤着打听抢着挤兑的几个村民,此时竟然都往后缩。这两天遇到过李华指点过八卦过嘲笑过的人,暗暗祈祷别被记住…… 李华绷着嘴唇,把对面的人群查看了一遍,一言不发,然后转身离开。 就要这样保持高冷人设。 更增加震慑力的是,她一边走一边把得力兵器开山斧甩出去,收回来,再甩出去…… 所谓“曲不离手”,时时操练看家本领,必然长进。 跑得慢迎头遇到的村民瞠目结舌个个避让,一个敢打招呼的都没有。 包括最喜欢搭讪擅长八卦的几个妇人,也包括老李家两个结伴儿出来玩耍的孩子。 老李头被这把斧子削了头顶,李二壮被这把斧子砍了小腿肚儿。 小顺又刚刚被同样的斧子剃成了秃子,仨魂吓掉了俩,到黄昏就继续发烧,没办法又花钱抓了药,还是连着哭了两宿儿不睡觉,这俩健康的孩子能不长教训? “她敢杀人,真的,把脑袋从脖子上砍下来……” 刚跟他们玩到一起的刘洼村本土小朋友道听途说更觉得恐惧…… 花样斧子玩了一路,有关于李华的传说终于无死角全覆盖刘洼村,自此,李华认下的那块宅基地方圆三百米无人愿意靠近。 李华不觉得受影响,刘氏却是真受益了。 她没敢跟大闺女说的是,不但今日有人骚扰,前一天除了里正上门说了搭房子的事儿,还有妇人在她去河边提水时主动要帮她找下家再嫁,对着地洞口的另一面沟沿儿处,她常觉得有眼睛偷窥,吓得她不敢放三个小的出洞口,还得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寡妇门前是非多嘛,哪个村子里都有老光棍鳏夫,地洞又连个门都没有…… 真有人欺负得手了,刘氏要么认命忍着恶心再嫁,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刘氏不敢想分家的原因。她是真的撑不起一个家养不了仨孩子,她连自己个儿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幸亏,有李华在,有这样的李华在。 “都是娘不中用,可娘真没想再走一步……”刘氏哭的浑身颤栗。 李华:“你别哭了,我不是怪你。你没错儿,就算想再嫁也没错儿。等房子搭好了,咱再加个院墙,安个结实的木门。” 030 被腰斩的野猪 李华说的很轻松,说刘氏想再嫁也没错儿…… 刘氏激动的都要以头撞墙证明自己绝无再嫁之心。 “我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李丽这次也不站在大姐这边儿了,一边拼命拽着刘氏一边对李华叫:“你还不拉着咱娘?咱娘真要撞死了可怎么办?” 李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宝跟着李丽一块儿用力,眼神里也透着不赞同。 李华贡献了一只手,把激动的刘氏摁住了。 其实她没明白自己是哪句话刺激到刘氏了,看意思是不能提再嫁,可是她现在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辈子长着呢,再嫁确实没错儿啊,而且自己又不是要逼着她嫁…… 古板迂腐的脑回路,自己理解不了。 看刘氏仍然被气得浑身打哆嗦的劲头,就好像真是自己错了一样。 李华摸摸鼻子尖儿,颇为尴尬的扯理由躲出去:“那个……你们把她哄好哈,我去山上挑挑木料,马上要盖房……” 赶紧跑。 身后,李丽的尖声:“姐,娘说山上有野物,别走远喽!” 那位“娘”哭闹寻死起来可比野物还厉害。 这次从邻近刘洼村的大黑山向阳面爬起,李华直接不走寻常路,专门钻人迹稀少的林子,不时做一个记号给自己,以防迷路。 她看过里正家的屋顶,使用的木料就是整棵树,去了树根树头枝丫,再剥了树皮,探在土坯搭成的房脊上。 就照着那个标准来吧。 “嘭嘭嘭,”原本得心应手的开山斧,砍伐能做房梁的大树的话,就有点儿捉襟见肘了。 关键还得小心着不让大树砸到自己不是? 摸索着法子,终于放倒了一棵松木的李华还怪叫了好几声,太刺激了,要折不折那会儿李华是双腿齐踹才成功的,自己也差点儿摔坏。 汗流浃背,还很费时间。 放倒的这棵树的树头也得砍一会儿…… 李华四下查看,没什么异样,她这里动静大,寻常野物也不会靠近。 回家。 祖宅里的物什她都门儿清,还是得去超市……超市肯定也没有。 李华把自己的“王国”搜罗了一遍,最后在一个红木家具加工车间找到了想要的宝贝,一把九成新的电锯,自带发电机,可离开电源移动,熊大熊二动画片里展现过的那种。 感觉又在给自己点亮新技能。 李华戴上车间里的手套和防护面具,在一把坐椅上摸索一下操作方法,并试验了下威力, 很简单,不认字儿的都能学会。 李华再出来时,装备鸟枪换炮,脑袋上还扣了个摩托车头盔,全包那种。 哈哈,嗡嗡嗡,咣…… 练武之人眼疾脚快辗转腾挪,自能顺利躲过不按照既定方向栽倒的参天大树。 自然生长的树林里,被李华开辟出直径几十米的不规则圆形工作区,召唤神兽——挖掘机帮忙,把粗重的树身托举起来,捋顺方位放下。李华再用电锯削掉树头,树头树身分开摞放,再统一装车。 里正家一间房子用了九根檩条,李华就大气的准备了四十根松木,还用挖掘机重新挖坑,从附近移植过来四十根小松树,从武馆提水出来浇灌了一番。 希望这个季节也能成活吧。 把装满树身树头的挖掘机收回随身武馆,任务才算完成。 此时的大黑山已是黄昏,李华着急回去,却已力竭,坐到散发着松木味道的新鲜树根上喘息。 肚子里也早饿了。 她又摸了块儿点心出来塞嘴里,站起来最后扫视一圈儿,发现电锯还没收,于是叼着点心往电锯的方向走,弯腰,伸手…… 李华浑身一紧,迅速回头。 上次还夸下海口也想打个猎挣俩钱,还暗戳戳遗憾过上山几次都没遇到野兽…… 现在,机会来了。 你没劲儿了…… 没劲儿也依然灵活的武馆传人一个急跳转身,以电锯为掩体,与猎物正面相对。 “豺、狼、虎、豹、狮子、熊……”一连串恶兽的名字从李华脑海中掠过,貌似哪一种都不是她能轻易对付的。 猎物的整个身形展现。 都不是……是野猪! 刹那间已是一身冷汗。 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要跑吗?跑哪儿去?跑得了吗? 于十米开外的距离直面野猪,李华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可以“回家”。 九米。 李华抱起了电锯。 八米。 野猪进入了兴奋状态,身子骤然后耸,猪鼻子一低,竟是要作势强攻了! “嗯嗯嗯嗯……” “嗡……” 野猪的吭声与电锯的轰鸣声交融。 第一回合,李华侧身躲过野猪的攻击,电锯堪堪刮蹭到了野猪的后腰。 腥膻味在空气中爆炸,粗硬的野猪毛飞散如黑色的箭矢。 野猪被激怒了。 第二回合,李华已经躲无可躲,野猪撞过来的速度飞快,猪嘴大张,獠牙可怖…… 黑瘦黑瘦的小丫头,双膝跪地上半身与头颅奋力后仰,双手紧紧抱住“嗡嗡”轰响并剧烈震动着的电锯锯身。 世界很乱,世界很黑,世界很重,世界很粘稠…… 许久,野猪的身子又动了。 “啊……咣!” 李华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几乎被腰斩的野猪尸体掀下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电锯也熄了声。 “呕——”李华忍不住要吐,腥膻味血腥味扑头盖脸,满身都是湿哒哒黏糊糊的…… 这将是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的第一次打猎经历,肯定刻骨铭心。 打猎器具也是这样的……清奇。 更清奇的武器——挖掘机,再次现身挖起庞大的野猪,托平了,熄火。 李华跳下挖掘机驾驶室时,脚底下软绵绵的,趔趄,摔倒。 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休息要洗澡,可是必须回去了,天要黑透了。 收了变形的电锯和超重的挖掘机,李华一身血污,小心的寻找着自己留下的标记,往山下走。 这次,脑子清醒了,一听到异常的动静就迅速“回家”,避免跟任何野兽亲切会晤。在武馆休息上一会儿再出来继续赶路。 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远远地,再次看见了举着火把翘首以盼的刘氏身影。 031 就想整点儿辛苦钱 刘氏身侧好像还有那几个小豆丁,高高矮矮的。 捱着疲累赶路,就有了意义。 李华深吸一口寒凉的空气,在黑暗中消失,再现,手里拖着半条野猪身子。 没办法,“天蓬元帅”被腰斩的命运早已注定。 “大姐……姐……” 小豆丁们惊喜过后就是惊呼,李华的形象实在惊悚,不止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儿,脸上脖子上也满是血污。 “嘿嘿,拿着……”李华勉强扯出两声笑,手里提着的半挂“天蓬元帅”落在地上。 然后就有些迷糊了,自己是怎么被艰难的拖到地洞内的,全不是很清楚,反正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动一动,手脸都是干净的,脏污的衣服也被扒去了,身上盖着新棉被。 地洞口燃着火堆,一道身影还在忙碌,看工作进度,应该把半挂野猪肉处理得差不多了,木盆最上面有个干干净净的猪头。 火堆儿边用树枝撑着李华那件破外套,和里层一套保暖内衣…… 异乎常态的保暖内衣,肯定更穿帮了吧? 李华竟然没有半分紧张,懒洋洋缩在被子里,发声:“什么时辰了?睡吧。” 刘氏没回头,低低的应:“你再睡会儿,我不困,白日里闲着,能补觉儿。” “那你赶早儿叫我,我去皇城……”李华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再次沉入梦乡。 刘氏叫醒李华的时候,火堆儿熄灭了,空气里氤氲着玉米面的香味儿,天色蒙蒙亮。 “外面套这件衣裳……” 是上次带回来的几块儿布,刘氏撤了点儿棉被上的棉絮,先给李华缝了件薄袄。 还有条布袋样儿腰身的黑色裤子,穿的时候需要左右好几层裹起来,再系根长带子巩固。 绝对柴禾妞儿本土特色。 李华有些呆,她买那几块布不是给自己的,也从没想过刘氏会给自己缝衣服,还是第一个。 “给李丽穿吧,她的衣服最破。” 刘氏又取了已经在火堆旁烘干的保暖内衣递给她,垂着眼皮。执意道:“按你的身量缝的,她穿不上。我们都不用出门,就你……”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给李华拾掇早饭,动作很轻,三个小的还睡着。 李华也很安静,毫不遮掩的套上保暖内衣。穿本土特色的棉袄和长裤的时候,嘴角很是抽了抽。 不过,相对来说,这套衣服还是比这个时代的裙装更适合武馆传人。 穿鞋的时候,又发现皮靴也被擦拭一新。 梳头的时候,还发现头发也被清洗过。 本来是打算回武馆洗浴的…… 李华的心里软软的,再说不出挤兑的话来。 铁锅里就贴了两个玉米饼子,刘氏都给了李华,还剩几个糙米团子。 “不用觉得金贵舍不得吃,我今天再买回来,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李华差点儿就往外拿白面馒头包子花卷了,“还有野猪肉,不用全给我带着,家里留一半吃。” 刘氏心疼的不行,摁住李华往外挑猪肉的手,急急道:“家里要盖房,哪儿哪儿都要钱,你全带着,能卖多少是多少。咱家现在的日子就已经是神仙过的了,娘活了半辈子,就这两天跟着你过得舒心……” 说着眼泪又要决堤,心知李华最讨厌她哭,强忍着。 “好……我拿着,都拿着。” 李华背着装满野猪肉的竹篓慌忙离开,她想,今天不是厌烦刘氏的爱哭,而是见之跟着心酸吧? 面对生活的苦难,自己无能为力的心酸。 昨日脱力还是有影响的,两条腿依旧绵软,坚持走了一段路,运动开了,才恢复正常。 这具身子的体能还在开发中,李华没作弊,全程背着沉重的竹篓步行,一直到临近城门时,才躲到个路边沟下,调换出打算销售的货物。 没错儿,她不打算进皇城卖野猪肉,没家伙什,不懂行情,费时费力不说,挣来的银钱还不一定够盖房的。 受上次进城的启发,李华准备了十几个精致小巧的青花瓷罐,装进超市货架上的袋装茶叶,就最普通的茉莉花茶、龙井、铁观音、金骏眉几样,茶叶是清贵之物,肯定比猪肉价格要高。 她都想好了,就跟糖块点心搭一起促销,卖不出去的话,回家煮茶叶蛋也不失为一道美味儿。 过了几天苦日子,现在的李华想起每一道吃过的食物都觉得是美味儿。 她这次没遇到林木森父子,自己交了五文钱,进集市找空隙摆摊儿。 然后,很快就知道打脸了。 “正宗好茶,一两银子一罐,清香扑鼻助消化帮减肥健脾养肾……” 还是跟上次一样热闹的吆喝,买一赠一活动,结果卖出去了摆出来的全部小食品,茶叶……无人问津。 就连被李华抓住的想顺手牵羊的小偷,都不乐意对那些精致小巧的青花瓷罐下手。 为什么呢? 你看不起我家茶叶啊? 小偷龇牙咧嘴扭着身子给了个解释:“咱这在外城赶集的净是些穷鬼,肚子里好不容易才能吃饱,谁舍得再买恁贵的茶叶把油水冲掉?” 好吧,李华竟无言以对。 再看看集市上穿梭的顾客群体,可不是刚够温饱而已?比难民,比刘洼村村民的日子肯定是好的多,但也真不到需要喝茶减肥或者有闲情雅致品味茶香的境界。 进场花费的五文钱有点冤枉啊! 李华放了没得手的小偷,收拾了青花瓷罐,转换战场。 她就不信了,皇城外城全是喝不起茶叶的穷鬼! 实在不行再冲进内城碰运气好了! 李华开始观察集市外路旁商铺,能买得起或者租得起固定商铺的总不能还算穷鬼吧? 成衣铺子?摆手拒绝……李华还又花钱在铺子里给刘氏买了身成衣。 包子铺?他们有自备的大叶茶,便宜的很。 点心铺子?没卖出去一罐茶叶,掌柜的倒是对李华拿出来攀交情的沙琪玛很感兴趣,邀请李华进内室详谈。 这叫什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李姑娘,这点心是你家做的?用的什么材料,你知道吧?跟我先说说……” 032 卖个方子 “现在就说?” 李华忍不住想笑了,她可不是真正的十一二岁乡下丫头,被人装作无意中问询就竹筒倒豆子问啥说啥的主儿! 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一个孤身过日子的不婚族,只靠收租就能过的无忧无虑,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琢磨吃啥喝啥了,懒得出去吃叫外卖吃时必须自己瞎折腾,反正网上各种美食的做法铺天盖地…… 所以,这个简简单单的沙琪玛的做法,她还真能张口就来。 但也不能被人诱哄着秃噜出去配方不是? 掌柜的老脸笑的跟菊花一样,点着头:“说吧说吧,都是怎么做的?你们见识少不懂得,这做吃食生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掺进去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能吃死人,要坐牢吃官司的。”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儿切的四四方方的沙琪玛,空气中还散发着甜香味儿。 李华霍然伸手,抢过了沙琪玛,一脸的鄙视,起身就走。 前面还有其他铺子没问呢。 掌柜的大喊一声:“关门!别放走了小偷!” 小偷? 掌柜的貌似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外面的伙计动作迅速的很,李华还没走到,内室的门就被关紧了,上拴的声音很清晰。 李华回头。 掌柜的脸上笑容更加荡漾,胸有成竹的指出明路:“李姑娘,这样吧,我给你十文钱,你跟我说说点心的做法。要不然,我可就报官喽,你偷了我家点心想跑,跑不了……” 这叫什么?老虎不发威,你当大姐大是病猫? 李华耸耸肩,坐回原位,招招手:“你向前点儿,我偷偷跟你说……” 反正也就是个黑瘦黑瘦没长大的乡下毛丫头,掌柜的真没放在心上,隔着个六角木桌,欠起身子,脑袋凑近,嘴巴说:“放心,我这个铺子规矩,没人敢偷听……” 他的侧脖颈儿一凉,整个动作被定住了。 开山斧斧刃贴着掌柜的脖颈巡回一圈儿,掌柜的眼珠子跟着开山斧的斧身转了一圈儿,汗出如浆。 实在是没防备! “李……李姑娘,有话好说,好说……且收了凶器……” 李华还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开山斧收回,在平摊的掌心旋转了几圈儿,插回腰间。 还是她来采取主动吧,李华手指轻叩桌案,给出合作方法:“你既是想抢想骗沙琪玛的配方,那就是有意思购买。我卖配方的话,五两……” 纵是没多少处世经验,李华也看出了掌柜的神色,立马改口:“十两银子吧,毕竟你刚才还吓到我了,翻个倍。” 掌柜的肯定不乐意,人家更喜欢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十两太多了,李姑娘你不知道,买卖不好做,就算你教了法子,我们做出来,也挣不出三瓜俩枣儿。” 李华哪儿是有耐心讲价儿的人,拔出开山斧往桌案上一放。 要不是掌柜的心坏了要强势逼她,肯定五两银子就肯卖。 “李姑娘别急……” 掌柜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在心里迅速盘恒一番,满口答应:“十两就十两吧,来人,送十两银子来!” 李华斜睨着眼睛看他,嘴唇微勾。 开山斧就放在六角桌上。 掌柜的陪着笑,慢慢儿站起来,身子后退往内室的房门处移动,也没忘记解释:“我……去拿笔墨……记记配方……记记配方。” 内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两个伙计结伴儿进来,其中之一还拎着根门栓。 掌柜的身体还是很具备爆发力的,骤然加速且灵巧非常,毫不费力就转到了俩伙计身后,再次关紧了房门,然后直起腰板儿勃然变色,压低了声音指着李华下命令:“去摁住她!别让她跑了!小心她有斧子……” 话音未落,那把开山斧裹着风声呼啸而来,掌柜脑袋上的员外帽飞起,又落地,伴随着一丛花白的发髻。 风声还在继续,开山斧已经回到李华手中,再飞再回再飞…… 李华身姿未动,飞回来的开山斧在她掌心打旋儿。 俩伙计跌倒的很有层次感,唯一站立着的是掌柜。 他们的姿势不同,但有一处相同,都在地面上留下了发髻。 “嘘,外面还有顾客呢,不要喧哗。”李华摇晃一根食指,轻声说,“你们是做食品买卖的,很容易掉头发进点心里,很不卫生。剃秃子就很合适。” 但是直接尿在地上就不合适了吧?伙计的胆量终归没有老掌柜大。 一股骚味儿弥漫开来,李华不能忍,放弃了指点专业素养,厉声问:“你还要不要买点心配方?别磨叽!耽误姑奶奶我的时间,哼哼……” 头发纷乱造型怪异的掌柜:“买……买。” 他的眼神渴望的偷瞟屋门,仿佛人生的巅峰就在内室之外。 是呢,取银子拿笔墨或者逃出生天报个警求个救啥的,都得去外面。 李华不耐烦的摆手:“叫吓尿的那个出去拿银子,胆儿太小了,得多练练。” 吓尿的那位登时热泪盈眶,感谢天感谢地……爬着也要出去…… 掌柜的忍了好几忍,终究没敢再动,尽管他占据的地形只需要几步就可以出门,但是女魔头的斧子会飞…… 外面貌似响起了惊呼声,毕竟发型转变的很明显。 然后陷入诡异的安静。 伙计肾功能堪忧,但是个实在孩子,出去了,也真就回来了,哆哆嗦嗦抱着个钱盒子,钱盒子上是账本,账本上是带墨的砚台,毛笔……笔杆在他嘴里叼着…… 掌柜的嘴角直抽抽,拿十两银子进来不好么? 伙计觉得自己举止很得体,带着尿骚味儿练胆儿,对李华点头哈腰:“女侠……都……都在这儿了,求女侠……别伤人……别……” 李华乐了,这是拿自己当抢劫的啦? 她掀盖儿,伸手进去扒拉一下钱盒子,买卖不错,铜板层厚厚的,上面是……锡块儿一样的大大小小的……银子? 这辈子还没见过银子的面儿呢。 掌柜的这会儿站不住了,萎顿在地上,态度很诚恳:“小的以后……再不敢欺负女侠,配方不要了,钱都给你,求女侠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033 女侠很威风 俩伙计的态度更诚恳,采用了跪地膜拜的姿势:“女侠饶命!” “啪!”李华的开山斧重重扣在桌案上,剧情脱离掌控了,很不舒服。 “你……过来!写配方,快点儿!” 掌柜的抹着眼泪抖瑟着新发型靠近。 “坐下!” “不……小的不敢,小的站着……站着写……” “沙琪玛的制作,准备鸡蛋、面粉、白糖、麦芽糖……” 李华很是善解人意,说得速度很慢,给老掌柜充足的时间来写字。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诡异的祥和起来。 写完了,负责任的李华还拿过来认真的查看了一遍,半猜半蒙的又学习不少古体字。 “差不多就这样做,你们再多试几遍。”她又看向钱盒子,有点儿为难,“给我取十两吧,我估不准拿多少。” “女侠姑奶奶!”掌柜的跟伙计们全哭了,这位女侠太善良了,她不抢劫! “二子你去拿秤!给女侠好好称。” 散碎银两要用秤称,掌柜的不敢估摸着给,怕女侠改主意。 叫二子的活计,就是吓尿了的那个,腿脚快着呢,称银子也讲究。 “看……秤尾高高的,不叫女侠吃亏……” 掌柜的还一时发飘,添补了一句:“咱家是规矩买卖,童叟无欺……” 李华挑挑眉毛,掌柜的立刻噤声,老脸羞红。 盖房子的钱够了,李华心里轻松,自然不介意教导几句,要知道她是收过徒弟的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 “早这样多好?非得上赶着挨揍。”她摇着脑袋说,“是不是等我走了还要想法子报复?我劝你们息了心思。我这把开山斧啊,可是杀过人的,再多杀几个不开眼的……” “咕咚,”掌柜的跟俩伙计跪在了一起,三个秃顶造型磕头如捣蒜,连呼“不敢”。 “好了,今天就这样,我记住你们了,下次再来。” 李华轻松离去,点心铺子还有一个面无人色的伙计缩在柜台后。掌柜的真没再折腾,身后始终没动静。 一路出城,李华去了隐蔽处吃了两块巧克力,收了竹篓,再出来就放飞了速度,贴着路边儿一溜儿的小跑,无人时练习跳跃,有人就再小跑,浑然不理会周遭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无人认识的小透明,挺好的。 快到刘洼村时,才重新归置了竹篓,气喘吁吁背负上重物。 几次冲破自己的运动极限之后,浑身汗透却更觉轻盈。 回来的够早,颇遇上几波侃大山逗闷子的村民,没有敢随便搭讪的,连李华走过去后的窃窃私语声都微不可闻。 自家地洞的沟沿儿周围,也再不见窥探的目光。 留在家里的那四口人看到李华很惊喜,还以为又得黑灯瞎火才回来呢。 被仨小只围着嘘寒问暖还是很麻烦的,李华把竹篓交给刘氏料理,严肃着脸问:“我把奖品藏起来了,先说说今天认了几个字?写给我看看,够不够给奖励的……” 李华确实准备了给三小只的奖励,也到了检验上次提出识字要求是否达到的时候了。 始终被刘氏拘在家里,除了帮着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计,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小宝先生因为太渴望得到李华展示过的瑞士军刀,对俩弟子要求非常严格。 眼看着地面上两溜儿歪七扭八勉强认出形状来的文字排列,李华表示很满意。 “一家人的名字能写出来了,现在开始教他们背《三字经》吧。” 任务布置的很随意,奖品却是实打实的。 小宝的军刀到手,带领着李丽跟李强按照大姐大的指示爬上沟沿儿,从附近的灌木丛中拽出一个棉麻口袋,内装彩色积木,各种形状混在一起。 没办法,小巧的其它材质的玩具,李华不敢往外拿,只能拆了好几组积木的包装,统统倒进口袋。 三小只欢喜的直往李华身上蹦,太奢侈了,奖励一麻袋的好玩儿东西。 一直在收拾竹篓的刘氏也想蹦上几蹦,这个剽悍的大女儿可太会给惊喜了,雪白口袋里装的雪白面粉,精细的能用来擦脸。 菜刀也有了,大小两把。擀面杖、案板、六把折叠在一起的马扎。 这些算大件儿,竹篓的空隙里还塞着红薯跟完全陌生的包着绿皮的东西…… 竹篓最上面盖着一套成衣,刘氏展开来就知道是给自己的,颜色跟尺寸都适合。 “你把衣服换上吧。” 李华的声音淡淡的。 “我不用,给你留……”刘氏话音未落,就被大闺女打断。 “给了你你就穿!这么大个人了,衣裳露着肉有办法见人不?” 刀子嘴李华还是那么犀利。 刘氏这两天只琢磨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其实她身上的才更需要更换,单薄不说,破旧的都没办法上手缝了,出地洞去方便的一小截路都偷偷摸摸的,更别提必须去河边打水的时候,遇到人每每羞愧的低垂着头。 欢呼雀跃着摆弄积木的三小只都被吓得噤了声,齐齐抬了眼睛畏怯的看着李华。 忽然有点儿不自在…… 李华板着脸,继续采用命令式:“李丽你帮你娘遮挡着点儿,先换了衣服。晚饭烙饼,用我新带回来的白面……那些带皮的就是我说过的玉米,直接扒皮上锅蒸,再放几个红薯……我去里正家商量盖房子的事儿。” 落荒而逃的感觉。 身后,比较不怕她的小宝扬着声音喊:“姐,你只管去,家里有我护着……” 少年以为拥有了一把刀就拥有了改天灭地的力量。 李华再次登门,里正一家的态度又改变了,不但热情,还透着一股子毕恭毕敬。 伴手礼送上,一个青花瓷小罐,内装茶叶。 豪礼啊!也怪不得老两口这般喜欢,里正家大小儿子跟儿媳妇闻风全来堂屋见见这位刚来就引起无数传诵的小丫头真身…… 见了小孩子,李华照例往外摸糖,甜甜的香香的味道顷刻间弥漫开来,屋内的气氛更融洽了。 “你们都去吧,华丫头跟我有正事儿商量。” 034 亲手打造新家 刘里正清场,大人孩子的挺恋恋不舍。 “我帮你问好了,四间房子的土坯还有余头儿,木料也差不多,我家后院里也存着几根呢,都是晾了两三个年头的,绝对够用。”刘里正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对自己的思路做了调整,“茅草我家也备着有多,本来是打算明年给我家老三起房子的,都先紧着你家使吧。” 刘里正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很有威信,其中之一的原因,据说就是因为能生,一拉溜儿六个儿子,齐整整的,目前只有老大老二娶了媳妇。 李华一听,大为轻松,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道:“那就多谢里正叔。既然材料凑齐了,那就尽快开工吧。我先给您三两银子备用,房子盖好后顺便把院墙也起了,再添个大门……” 院门和房屋门窗都是要请木匠额外加工的,也都得使用晾好的木料。 又接了三两银子,刘里正才真正相信了这黑瘦黑瘦的丫头是真有钱的,也就更敢铺排了。 “华丫头你真了不得啊,看着孤儿寡母几个,心里却有成算,关键时候能拿出钱来。不像那几家,只知道抠抠搜搜做可怜样儿,啥啥都想要别人接济……” 说到这儿,刘里正也起了八卦的心思,偷瞧着李华的脸色问:“你跟李三壮那起子是一家子吧?起了新房子,是不是也接了他们去?” 李华原本晴朗的脸色立刻转阴,声音里也淬了毒一般:“除非您老希望刘洼村出现灭门惨案!” 分家文书原本就是她保管着的,随手就拍在里正家的八仙桌上,面沉似水。 刘里正:我只是想打听打听而已…… 李华收了文书,定期限:“我希望七天内全部完工,您全权掌管,您的工钱盖完后我单给。” 里正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儿,家里六个儿子呢,孙子孙女也有了,确实需要挣俩钱。 “咳咳你们孤儿寡母的,我帮着操持是正应当的。只是你年轻不知道,盖房子还得先平地,挖地基,定门窗……” 李华挑中的那块宅基地其实就是个小土丘,上面灌木丛生,清理再铲平就得几个壮小伙子忙上一整天。 要想让自家出入四通八达,还得专门填埋一下土丘周边的沟壑。就算图素净,最起码得填一个方向通行吧? 刘洼村的村规就是各家铺平自己门前的道路,然后村里会统一组织加盖一层石子。 这也得一天吧?铺平了路才好运送木料什么的干活儿不是? 李华跟刘里正蹲在地上画图,她不懂盖房子的事儿,必须请教,什么叫挖地基啊?挖成什么样?多深多宽…… 她把能整明白的部分整明白,蹲的脚全麻了,一挪动都跟针扎似的。 “那就这样,我回去能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里正叔你先去找木匠送木料叫他尽快做好门窗,明天你就招呼人手去干活儿。” 里正也摁着腿站起来,龇牙咧嘴的摆手:“好……对了,你家开始砍树了吧?要全是花钱买木料可就费银子了。” “砍好了,足够。” 李华潇洒离去,留下刘里正一脸疑惑,这丫头真能砍那么多树?还能拖回来?难不成不止这丫头有一把子神力,她娘刘氏也有?母女俩一起? 再看看桌上实实在在的三两银子,里正拿起来,搁嘴里咬三咬,“嘶——”,捂着腮帮子高声喊:“都过来,搬后院的木料……送去!” 他这边安排送木料去木匠家定制门窗,召集人手,李华则是爬上土丘认真打量,然后抡起开山斧做一番规划。 她的房子,可不得亲自规划吗?这里是四间房子,以后可能还要扩建,留出空儿…… 土坯有富余的话,就把厨房挪出来,在这里…… 卫生间……还是叫厕所吧,两个。 洗澡间……暂时不考虑。 院墙要宽大,不然,再围个后院? 没有土坯的话,还能用什么东西砌墙? 还有门窗,真可惜不能用武馆里现成的,更没办法用玻璃…… 但是屋内的家具可以照搬武馆内那家红木家具城的,正好风格适合。 刘氏带着仨孩子也爬上来帮忙,李华丢给她一把军工铲,体积小巧,轻便锋利,且能随意伸缩长短,转换铲和锄的功能,足够用了。 三小只便帮着拖拽灌木杂草,蚂蚁搬树叶一样拖拽到沟壑底部,扎了手指头都不带叫痛的。 就连最娇气的小宝,两只手上起了水泡,也跟着继续干活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是越来越把这个小团体当家人了。除了觉得好玩的原因,还有为自己亲手参与打造新家的创举而兴奋之情。 把土丘外围的灌木和野草清理出一个隔离带,夜色又黑的浓重了,很适合点火烧荒。 刘氏安排三小只回去睡觉儿,自己陪着李华烧荒,随时准备铲土扑灭火焰,虽然周边二里地的距离内根本没有任何可烧的建筑物。 母女两个的身影在火苗映照下,渺小又高大。 远远地似乎有村民跑来,扬声问着什么,又逐渐无声无息了。 这一夜,注定疲累不堪。 所以,半夜被惊醒发现无事又回头睡觉的邻近村民睡得很熟,烧完荒后的刘氏更是倒头就睡,天上打雷都不会醒了。 而李华的游戏才正式开始。 她用自己的那床棕榈垫和被褥用树枝撑着遮挡住地洞口,既挡风又挡光线跟声音,临走时还把地洞口外安眠的老母鸡给塞进去。 现在,世界黑暗而安静。 然后,两道光线骤亮,又被熄灭。 机器发动声扩散在暗沉的夜里。 被烧的黑乎乎犹自散着余温的土丘顶部被瞬间对着一个方向推平,再平…… 挖掘下来的土石与灌木直接入沟壑堆填成路。 奇异的光线间或亮起,又熄灭。机器发动声始终如一。 如果此时拥有一双夜视眼,就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具黄色的庞然大物,不断伸出一只巨爪,下落,挖掘,提起,弹出…… 庞然大物的身体借助巨大的轮胎移动,在选准了方位之后,后车斗立起,“轰隆——咣咣——”声音迅疾又沉闷。 抛掉了重物的庞然大物轻轻松松在平整的空间继续挖掘,按照事先规划的地基图形,房子、院子、厨房、厕所,“唰唰唰”,用时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庞然大物玩的欢快,又在规划出的道路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闲庭信步,这将是刘洼村最宽最平的一条路…… 一声鸡鸣,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世界归于平静。 035 里正家的六个儿子 刘里正一大早就吆喝起来了十几个族中壮汉,包括自家四个儿子,带的是铁锨?头平板车等工具,他认为必须先花上几天功夫做铺路平整地基等准备工作。 “她们家是华丫头做主的,小孩子不懂事儿,挑的宅基地忒远,光铺路跟咱村子接起来就得两三天……” 然后,刘里正就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收不回去。 这个姿势应该很容易被定格的,反正一直沿着宽且平整的道路来到李华面前时,里正大人的下巴颏依旧没收回去。 平坦的土路地势渐高,连接出一个圆形半岛,半岛上已经挖出了房屋与院墙的地槽,够宽够深。 地槽之外,是摞的高高的新鲜树身,目测得有几十棵,粗细都跟里正家的房梁相仿。 树身后就是树头,堆得小山一样。 “这……这也太……”刘里正找不到足以表达内心震惊的形容词。 身后跟着扛家什打短工的壮汉们也个个感慨不已,这活儿也干得忒快了吧?不是才来村里落户的吗?其他几家都还没一点儿动静呢! 李华一脸很正常的表情,叫了里正参观她新挖的地槽,因为没经验兼摸黑工作,目前地槽的形状跟昨日里两个人做的初步规划有些出入。 “要是觉着不行您就安排重挖。” 刘里正抖动着泛酸的下巴摇头又点头的:“行,能用,就是房子会盖得大点儿,肯定费料。再加上你要加盖的这三处小间……我现在就安排他们都回去运木料跟土坯,把咱村子里原来存下的都运来吧,实在不够的话,砌墙用夹板灌泥……” 计划改变之后,速度自然会加快,刘里正开始运筹帷幄起来,一时之间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动,倒换木料,运送土坯,集中水桶挑水和泥,还有一部分不参与盖房的劳力去山上运碎石头,用于再铺路面。 大黑山山脉连绵起伏的,大部分是石头山,小部分是土石掺杂,山脚下黄土较多的地方可以耕种,凸起沟洼之处就慢慢形成了村子。 专门加铺一层碎石块小石子,道路不怕泥泞,也不会被雨水冲走路基,在这一方面,刘洼村的管理比较人性化。 把剩下的决断权都交给里正,又不用负担村民的吃饭问题,李华轻松下来,回了地洞,发现堵着出口的垫子被子还是原样,一只老母鸡从极小的空隙里挤出了脑袋,绿豆小眼儿叽里咕噜转动…… 把树枝等遮挡物挪开,光线冲进地洞,李丽的惊呼声响起:“姐,我醒了两回,以为天还黑着呢!” 外面开工的嘈杂声也传了进来,刘氏迷迷瞪瞪坐起来,她一直没醒,昨夜太累了。 加了遮挡物,果然更有益于睡眠质量。 “这是……开始挖地基了?”刘氏在地洞口探头,作为一个分了家单过的寡妇,她一直是很忌讳出门见人的,除了挑水浇菜地,把老母鸡放开再叫回来的时候。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宅基地跟路面究竟变幻成了什么样子。 “嗯,你什么都不用管,活儿全包出去了。”李华本想回地洞里补觉儿的,又觉得外面的声音太吵,干脆,躲出去。 留下刘氏静静回味那一句“你什么都不用管”…… 安安心心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不好么? 好的,可是小宝这孩子也随之行动,正在偷偷摸摸跟在李华身后,得管吧?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出点事儿心里不落意。 善良的极富责任感的刘氏,追出去薅回了小胖子。 “您别管我,我跟着姐去,保证没事儿,我姐多厉害啊……” 小胖子挣扎着反抗,连续吃了好几天饱饭的刘氏还是很有气力的,反抗无效。 李华回头时还对着小胖子招了招手。 下次可以考虑带着熊孩子进山撒欢儿,今天就算了,她得睡觉儿。 很有点儿昼伏夜出的意思,李华进武馆一觉儿睡到了黄昏,感觉满血复活,急需要干点活儿消耗一下。 她出现在宅基地上,霍然发现景象大为改观,四间正房处已经同时起了超过她身高的土坯墙,一大两小三个门口位置空着。 刘里正也已安排着更换了木料,现在摆放着的大部分是干燥去皮的,跟备用土坯摞在一排。 其他劳力回家了,就剩下里正爷儿五个在做着收尾工作,也算是很敬业了。 “华丫头啊,照这进度,用不了七天就能全盖完。木匠那边的门窗口明儿也能装上,我琢磨着咱先紧着正房用土坯跟茅草,你要加盖的三个小偏房就用剩下的材料对付对付。” 李华笑盈盈从身后递过两条草鱼:“多谢里正叔了。这是我刚刚从河里捞的鱼,您带回去一家人做了吃,补补身子。” 这鱼自然是超市里冰冻的,李华一进武馆就先拿出三条最常见的草鱼放盆里等升常温,本来打算自家留两条吃,给里正一条的,结果一看人家爷儿四个都还在忙活儿,临时改了主意。 好像还得小小的解释一下:“那个……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鱼给收拾好了,您回家直接洗洗就做。” 超市里的鱼就是这么贴心的出售的! 刘里正很感动,招呼他的四个儿子过来:“你这丫头懂事儿,既然都落户到一个村了,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大成哥二成哥见过面了,这是我家三成四成,一个十六了,一个十四,都比你大,你得叫哥……” 之前可绝对没这般亲热。 李华来了村子后,表面上看着冷硬,其实处常了会发现根本不那样,她内心火热着呢! 这会儿,自然笑呵呵打招呼:“大成哥二成哥三成哥四成哥好,辛苦你们啦!” 那两个已经成了亲生了子的“成”表现挺正常,三成四成就表情微妙的多,尤其是三成,把李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很是不感兴趣的只点点头。 四成的黑脸红了,笑容也局促,老是拿眼角儿偷瞄李华…… 李华不知道,昨夜里里正家里开过一个小型家庭会议,内容就是推荐两个年龄相仿的儿子考虑下娶李华的事儿…… 036 刘氏的特长 李华回地洞时也提了一条草鱼,盘算着自己动手做个水煮鱼吃,虽然在武馆里也能做,但是自己吃的话,总感觉不如一家子围在一起吃的香。 刘氏发现这两天比较安生,老李家人再没敢露面,终于不那么小心的藏着家里的金贵吃食,就是看李华往铁锅里用长把儿炒勺舀油,她的眼皮子直跳,嘴巴老是张开。 哎,得捂着才行。 三只小的见到李华回来总是欢天喜地的,他们今天摸索出了用积木搭房子的技巧,正渴望着跟大姐大炫一下。 “还背了《三字经》……”小宝眼巴巴看着李华,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明天带你们上山玩儿!”李华的允诺一出,三小只立刻跳起来欢呼。 刘氏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最后看实在插不上手,烧火的活儿都叫三个孩子抢了,便又去缝衣服。 地洞内的香气浓郁,尤其是把成品分到两个大碗里,往其中一个上面浇下辣椒油的时候,“刺啦,”那酸爽哦。 地洞内逼仄又不对流,酸爽的辣味刺激的全跑到了外面,刘氏剧烈的咳嗽,地洞内李华面色如常。 “吃不得辣的吃另一碗哈,还有李强,你年龄小,别往这里使劲儿!” 一家之主发话,越发的有威严了。 小李强真就缩回了伸向飘着红油那碗水煮鱼的筷子,乖得不要不要的。 一家之主又看向另外两个,沉吟道:“你俩……也不算大,吃着两口算过瘾了,再不许吃了。” 还剩一个刘氏,停下筷子看着一家之主。 为毛儿看我? 李华脸有点红,可能是太辣了:“那个……那个你们都多吃点儿,小心刺儿……” 其实她在片鱼的时候已经很小心的剔除鱼刺了,贤惠如她。 总是能吃饱饭的待遇,令刘氏对生活萌生出一丢丢信心来,这就有了母女两个晚饭后的一番对话。 “我想……开春前多干点啥儿,给家里挣点钱,不能老是叫你一个累着。”刘氏肯定鼓了很久的勇气。 “那你跟我说说你除了种地还会干什么。” “能缝衣服……”刘氏声音压低,眼神闪烁,不自信的劲儿又来了,“洗洗涮涮……” 本来还想说会做饭的,可是明显手艺不如李华。 李华还真挺烦恼的,刘氏的特长,不算长啊! 她自己也没想好找什么做固定工作呢,完全凭东一榔头西一杠子瞎杵,杵到那儿算哪儿。 可是就刘氏这怂样,杵到哪儿肯定都是受欺负的主儿! 还得憋在家里尽量不见外人的工作…… 李华想破了脑袋:“要不你在家绣花?绣出来成品我可以去卖。” 火光下刘氏的脸膛红透了,声音更是羞愧的不行:“我不会绣花……” 会裁衣服缝衣服做鞋就已经足够做一名合格的农村妇女了哈,有几户人家有条件给女儿或者媳妇学习绣花的? 大姐大很惆怅,绣花,十八代传人也不会啊! “啪,”李华忽然双掌一拍,她想起来了,不会绣花不要紧,给刘氏找套十字绣材料不完了吗? 刘氏惊疑未定,不明白为什么大闺女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风云变幻,好久。 可不得多做点儿心理斗争吗?毕竟十字绣的材料拿出来,有点儿不方便。 “等他们都睡下再说吧。” 李华留下个悬念,刘氏开始心急火燎的等待与期待。 来到大齐,李华最讨厌最针对的人也就是刘氏了,可跟这具身子血缘最亲近的,还是刘氏。 母女关系能平稳过渡到目前的程度,也算难得。 刘氏虽然对李华的来历惊恐怀疑,但是,必须看到,她也在极力的为李华作掩护,且能守口如瓶。 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地洞口再次做了遮挡,三小只都睡着之后,李华拿出了一个透明的长方形塑料袋。 打开一枚摁扣,先掏出刺绣套件中的零碎部分,绣棚、针线、绣布、记号笔、说明书,琳琅满目,刘氏的眼珠子都没办法挪动了,手却不敢伸上去触碰。 最后打开绣布,上绘金陵十二钗的十字绣底稿,150X65厘米的大小,色彩绚丽人物生动,最主要是绣布上色块区分明显,符号清晰易辨。 “喏,说明书上的内容都给你念过了,自己慢慢儿摸索吧。因为你是初学,我先给你拿一幅小件练练手。” 李华说的轻描淡写,完全没想过只听了一遍说明的初学者是不是应该从更小幅更简单的图案练起。 她随手从店里取的嘛。 刘氏:我得再去洗洗手…… 李华轻轻松松躺到了棕榈垫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刘氏小心翼翼抚摸着一应绣件,把绣布箍上绣棚,穿针引线,凑得近近的尝试第一针的位置和走向。 “明天再绣吧,伤眼睛。”李华的声音里,多了一抹自己觉察不到的温情。 努力生活的女子总是值得尊敬的。 刘氏的声音里也透着欢愉:“你睡吧,我白日里能补觉儿。这东西金贵,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李华几次冲动,想要从武馆里拿出类似蜡烛啊应急灯啊手电筒啊的东西,肯定比自己手扎的一根根火把的光照明亮。 可是…… 李华一骨碌爬起来,取了个小巧的罐子盖儿,倒上油,用棉线搓成灯芯浸入油中,拽了火把过来点燃。 灯火如豆,空气中散出油香。 花生油…… 甭管什么油了,能点亮就可以。 李华来了兴致,又摸了两个罐子盖儿如法炮制,熄灭了火把。 刘氏又在捂嘴,心疼的无以复加,那是吃的油,吃的油! 三盏油灯陪伴着刘氏穿针引线,李华就在花生油淡淡的香气里安睡了。 睡梦里,她看到了自家的茅草房,古香古色,朴拙大方。 前院种了花草,后院种的蔬菜,葱茏茂盛。 白日里院中欢声笑语,夜晚灯火通明,刘氏可以轻松自在选择绣花的时间。 轻松自在哦…… 李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刘里正叮嘱一下,院墙要加高,高过茅草屋门窗,院门要厚重严密,确保不漏出一丝光线去。 037 ?是时候培养卓越的打猎技能了 “院墙比房子高?”刘里正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年龄小不知道,建那么高的院墙费料费工,还挡风遮阳光,老辈人说风水不好。” 院门厚实点还可以理解,毕竟孤儿寡母在家嘛,寡妇门前是非多,华丫头可能是被前两天光棍汉子的事儿刺激到了。 可惜,这样语重心长的劝说了,李华根本不听,还又摸出二两银子交给里正:“前后院的院墙,都这样砌,院门也不能矮了,做工必须精细。” 败家孩子哦!刘里正心塞的很,但还是按照雇主要求去重新调整方案,并暗戳戳的决定,给四间正房的房脊也加摞一块竖立的土坯的高度。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里正,受不了自己指挥下的房子盖得比院墙矮太多。 干活儿的族人忍不住,压着声音问里正:“这家人不是逃难落户来的吗?肿么就有银子盖这么些房子?看那孩子的娘,也不像有本事的啊?” 刘里正瞪眼睛:“看闲的你!反正人家能挣来钱,不差你的工钱,打听这么多干啥!” 和泥的另一个小工低低的笑:“叔你不知道吧?三愣子这是想着人家有钱有房的,想攀个亲呢!” 攀亲?刘里正脑海中警铃大响,不行,李华可是他看好的儿媳妇人选,谁都别想截胡! “三愣子你别瞎想哈,她家大闺女可是能杀人的主儿,你没听说……” 这次可不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了,由刘洼村刘里正亲口证实,再想想前两天那俩光棍汉子的下场,帮工们个个后脊梁冒凉气儿。 再有啥想法也能熄灭了吧? 三愣子有点委屈:“我不是看中的她家大闺女,我们家来福年龄小着呢,配那个二丫头正好。” “嘁……” 一众鄙视声:“你嫌活的时间长还是肿么滴?真要给你家来福招惹这么个大姨子,一个不对付就抡斧子上门说话,你们家能应付的了?” 里正家的三成被吓得脸儿都发白了,本来呢,他就没看上李华的黑瘦矮小,结果未来还会有无数危险性…… 亲爹的主意太不靠谱儿了,他要坚决拒绝! 此刻的刘里正却心里乐陶陶的,吓掉别人家的心思,自家就成了唯一的选择,白落一个能干又聪明的儿媳妇,多好? 至于传说中的李华砍人事件,刘里正看得很开,这证明华丫头胆大能干啊,跟自己家人肯定不那样。再说了,他家有六个虎背熊腰的儿子呢,还有他这个刘洼村最大的行政长官,不像三愣子家人丁少势力薄撑不起腰杆子。 三成的年龄跟李华最合适…… 李华这会儿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权衡利弊,她的兴致来了,在地洞里和面,想蒸一锅白面馒头。 太白了怕不好解释,掺了些玉米面,口感会更香。 偷偷放了发酵粉,以后可以留块儿酵头备用。 三小只听话,叫玩什么就玩什么,刘氏又在补觉儿,李华连解释都不需要,铁锅上出现了一层蒸笼,竹制的,风格正常。 搁置馒头的高粱杆盖秸儿,笼布,都是在武馆祖宅自己用习惯了的,也贡献出来。 面开了,李华喜滋滋揉馒头,还专门捏了白糖红糖做几个糖三角。 地洞内的光线昏暗,一应生活条件真不算优越,但是,此时此刻,心里觉得能开出花儿来。 三小只被召唤回来烧火,小脑袋凑到一起低声嘀嘀咕咕的,唯恐惊醒了刘氏,地洞内清晰的只有噼里啪啦木柴燃烧的爆响。 李华暗戳戳遗憾着不能拿出来一个钟表来看时间,只能估摸着馒头熟不熟。 很快,馒头味儿道散发出来,跟钩子似的,引得三小只直流哈喇子。 有大姐在,日子过得真好。 “李强你记着,只跟姐姐哥哥玩儿,谁喊你也别跟着。”李丽吸着鼻子还不忘嘱咐弟弟,他们现在都穿上了新衣服,顿顿吃得饱吃得好,头脸都是干干净净的,所以才不要跟村子里脏兮兮不讲究的孩子玩儿,尤其是老李家那几个堂兄弟姊妹,刚才偷偷摸摸对李强招手,肯定是想抢弟弟身上的新衣服。 “嗯嗯我听二姐的话,也听大姐的话,也听小宝哥哥的话。” 李强就是这么乖巧,说完话还伸手抹了抹嘴巴,太香了,哈喇子控制不住。 “撤火,焖一会儿。”大姐大的指令下达,三小只又开启蹲在灶台外围托着下巴期待模式。 李华又爆炒了个萝卜丝,从坛子里夹了几块红艳艳的豆腐乳,滴上几滴香油,就是一顿朴素又甜蜜的农家饭。 被叫起来的刘氏还红着眼睛,她在被褥下小心藏着绣花工具,睁开眼先摸索了一番,确认一切完好,才洗把脸开始吃饭。 大闺女炒的菜是真香,就是吧,萝卜丝吃干净了盘子底儿还汪汪着油…… 豆腐乳就够金贵了,又添了那么多香油,听说是芝麻榨出来的,光闻味儿就可以吃两碗饭。 还有馒头,胖胖的软软的松松的香香的,一点儿也不割嗓子,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样美妙的食物。 三个孩子直接吃撑了,最小的李强也吃了两个糖三角一个馒头。吃的时候不觉得,几口就能下肚,吃了还想吃,一辈子都吃不够。 打小养尊处优的小宝都认为李家的饭比他家厨娘做的香,大白馒头胜出府中的点心。 大概,只有李华自己对这样的饮食略不满意,习武之人肿么可以只吃素不吃肉?营养不均衡啊! 是时候培养自己卓越的打猎技能了。 宅基地上满人,她不担心不再补觉儿的刘氏会有什么安全问题,那就实现承诺,带李丽跟小宝上山兜个风。 “李强你在家等着哈,姐给你抓个兔子回来炒。” 小豆丁噘着嘴老大一个不愿意,可是他腿太短年龄太小,刘氏抱着他的胳膊坚决不同意他去拖后腿儿。 “千万别进深山,千万听你姐的话……” 038 日落西山红霞飞 背负着刘氏的唠叨声,李丽上了沟沿儿就开始撒欢儿,她属于轻装上阵,空竹篓背在了小宝身上,俩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好不快活。 李华觉得自己变身老母亲,除了琢磨怎么收获一只野兔之外,还必须时刻关注自己跟两小只的位置,迷了路可就有笑话了。 小孩子咯咯的笑声挺悦耳的,李华估计走到了半山腰还没见到一只野物就是这个原因。 她熟门熟路的领着俩孩子走到上次砍树那条路上了,留下的标记还都健在。 “嘘……悄悄地进村,打木仓的不要。” 李华突然俯下身子,轻声招呼两小只。 前方丛生的灌木里出现了一只野鸡,色彩斑斓的羽毛宣示着它的存在,此刻正惊异的翘头转动观察…… 两孩子的身子被李华一只手摁在地上,依然感觉到他们的兴奋之情。 “不许动,哪儿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李华叮嘱完,霍然起身,手中开山斧裹着风声飞去。 确认形势不妙的野鸡慌不择路欲要腾空而起,被开山斧削去了一侧翅膀,羽毛飘落,野鸡趔趄着落地,又拍打着一个半翅膀向前奔逃,到底速度缓慢…… 李华顾不得捡拾落在灌木丛中的开山斧,随后跟上野鸡,这几天来回皇城练出来的速度跟耐力,岂是一只被削了翅膀的野鸡可比? 一番兵荒马乱,初次狩猎的李华终归有了收获,只不过身上满是尘土,新棉袄被灌木枝刮破了两处,脑袋上的疙瘩鬏也松脱了。 提着野鸡翅膀返回远处,惊悚了一把。 看不到两小只了。 “李丽,小宝……” 灌木丛里有了回应。 李华攀上一棵树身,才看到两小只被困在里面,不知道他俩怎么钻进去的,这会儿脸上头上全是干碎的枯草梗儿跟树叶子。 当自己是野鸡呢吧?什么地方都能起落。 小宝扒拉着挡在身前粗硬的灌木枝干,委屈巴巴的表功:“姐,我们是想帮你捡斧子……” “O(∩_∩)O哈哈~”李华忍不住乐出声来,多年丛生的灌木不亚于一个不规则鸟笼,两小只就像被困的小鸟,很可爱。 根本不会带孩子的李华,笑够了才给了个小指示:“用斧子砍出路来吧,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拯救。” 这片灌木面积不小,密密的。 反正目前没啥危险,李华悠哉悠哉抱着树身当吃瓜群众,树下一只悲催的野鸡被像狗一样拴着。 小宝虽然失落,但也得到了随意使用开山斧的权力,那就尽情的砍呗。 “李丽你离我远点儿,我要发力了!” 小胖子学着李华之前的动作练习单手削双手剁…… 着急麻慌躲避的李丽骤然欢呼起来:“我看到鸟蛋了!好几个!”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小胖子立刻放弃了劈砍灌木,从缝隙中挤到了李丽跟前儿,分享喜悦。 李华也很欢喜,原来灌木丛中还能藏鸟蛋,长见识了! 她居高临下,继续扫视那一片灌木丛杂草丛,果然又发现几点白色。 这个世界还是很友好的嘛。 “李丽,你个儿小,钻去那个方向,对,继续走……看到了没有?” 两份出乎预料的惊喜摆在眼前,两小孩儿的薄袄前襟都兜着鸟蛋,李华跳下树来,双手用力推掰灌木,给俩小孩儿开辟出道路来。 只是在半山腰兜圈子,也算满载而归哈,三个人狼狈的又是欢快的往回走,李华哼起了歌儿:“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两小只听不清大姐大唱的是什么,但会跟着瞎乐呵,还得时刻保护着前襟兜着的鸟蛋。 日子真美好啊,跟着大姐,有吃有喝有玩儿,还不担心衣服脏了破了被骂…… 李丽忍不住有些飘,绕过刘洼村一截主路时,再次看到老李家那三个同龄人,不但没躲着走,反而主动落在后面,光明正大展示自己薄袄里兜着的鸟蛋。 嘴里还招贱:“哎!家里现在成天吃肉,都吃腻了。刚说老母鸡老不下蛋了吧,我们又从山上捡了这些回来,回家就吃,煮几个炒几个换着样儿吃……” 身体刚刚见好的小顺拼命吸溜着口水,李二壮家的长子大奎也是老李家的长孙,很有志气的拧过头去装看不见,大奎的妹妹,只比李丽小了半个月的三丫,心眼子多,又实在受不了鸟蛋的诱惑,于是扯了一张谄媚的笑脸去拉李丽的袖子,嘴巴也抹了糖似的。 “二丫姐姐你的衣裳真好看,你跟我们一块儿玩儿吧?你想咱奶咱爷了吧?走,我带你给咱奶看看去,咱奶一准儿也夸你……” 这位李三丫,实际年龄比李丽小半个月,个头儿却比李华都高,身条儿也绝对不像李华李丽这么皮包骨,再加上自己也爱干净,她娘田氏护着孩子,李三丫曾经的长相跟装扮在乡下可是显得很出挑的,也就是逃难后才邋遢的跟李华李丽差不多了。 在刘洼村落脚后,他一家四口借住在村民腾出来的一间灶房里,地方小各种不方便,李二壮腿肚子上有伤懒得动,无奈何田氏只能经常把儿子闺女往外撵,玩去吧,都蹲屋里转个身都难。 所以,只要出来,就能见到老李家的三个孙子辈在村里瞎转悠。 头晌儿的时候小顺就被撺掇着招呼李强跟他们玩,李丽跟小宝直接拽了弟弟回地洞。 现在,李三丫又来跟李丽示好,仗着自己年纪小脸皮厚,煞神厉鬼李华又走到前面去了。 李丽会上当吗?会兜着鸟蛋送上老李家的门? 那这段时间的洗脑教育也忒失败了。 李华脚下放慢,小宝直接站住了,耷拉着脸转身等着李丽归队。 头晌儿的时候她还嘱咐李强不能搭理堂兄弟姐妹的呢,说没分家以前都欺负他们,活儿都推给他们一家干,吃饭的时候却不给上桌,刘氏总带着仨孩子在灶房吃剩饭,没得剩就喝刷锅水。 李三丫那时候对李华李丽姊妹两个的态度就是大小姐对使唤丫头的态度…… 小宝听不清李丽回复的什么话,忍不住大喊:“李丽你傻啊?她想糊弄走你的鸟蛋呢!快过来!” 039 少了许多戾气 其实李丽在气势上一点儿也不弱,她正飘着呢,身后有抡着开山斧的大姐,什么都不怕! “我不去!我不跟你们玩儿!我有鸟蛋馋死你们!” 说的挺好哈,可是她忘记了大姐有开山斧,自己可没有。 于是,原本就需要用两只手兜着鸟蛋的李丽没有招架住李三丫的狠狠一推,直接侧摔在地上,鸟蛋自然跟着磕的稀碎。 这位李三丫可以说是有勇有谋,推完了李丽转身就跑,也没忘扯着她哥李大奎一起。 到底是忌惮着李华的。 被李华狠狠收拾过,现在还是秃子的小顺竟然没跟着跑,直接被吓哭了,明明其中根本就没有他一丁点事儿,李华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上手揍小孩子不是? 就连下了推手的李三丫,李华也没有报复的打算,小孩子嘛,打架吵嘴都正常。 但是她发现,在李丽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刘洼村的其他几个小孩子都躲得远远的,眼神冷漠,甚至还有快意。 那表情翻译出来就是:叫你嘚瑟炫富穿新衣服捡鸟蛋提野鸡,怎么不摔死你? 李华看着小宝一路搀扶李丽回来,内心很是不舒服。 刚才就连秃子小顺都有人上去哄…… 自己以为一把开山斧在手就天下我最大,任何问题都只靠武力解决,是做错了吧? 自己可以一直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李丽跟李强也必须这样吗? 想想现代社会小孩子容易出现的自闭症孤僻症…… 人啊,终归是群居动物,需要学会友好的与其他人与社会相处。 受过多年教育的十八代传人,这样的道理还是能想明白的。 凭刘氏目前的性子跟见识……哎,做人大姐而已,还得跟做人老母亲一样操心教育的问题。 但是必须承认,刘氏的性子是可以被改变的。见到三个衣裳刮破脏污带着蛋腥味的孩子,她真的忍住了,没呵斥没抱怨,只捂了好长时间的嘴。 认清楚自己绝非一家之主的事实,还是大有裨益的。 真正的一家之主此刻比较沉默,洗了手脸梳了头发之后收拾野鸡,还耐心的保留下来了野鸡尾巴上翅膀上的长羽毛,带三枚铜钱一起给了李丽:“去绑个毽子,然后,找找村子里别的小姑娘一块儿玩。” 李丽早就不哭了,又换上之前的破烂衣裳,很珍惜的抓着羽毛跟铜钱,回答:“我跟小宝哥哥和弟弟玩。” 李华没再说什么,眉头却皱着。 宅基地那边收工的时候,刘里正带着四儿子过来,站到地洞外面叫了李华出去。 “华丫头啊,咱找的人手多,房子起的快,这不,明儿要上大梁了。虽说咱们乡下人家不讲究,也没有那么多铜钱撒着玩儿,炮仗还是得放几个的吧?图个吉利。你准备了吧……” 李华一头雾水,做十八代传人的时候一直住的是李家传袭了十八代的祖宅,被她丧心病狂的安排推翻了其他建筑修建成临街商铺商场时,也没人说过需要她上大梁撒钱啊? 武馆里肯定没有炮仗,多少年不允许放那个污染空气了。 “里正叔,这样吧,明天上大梁图吉利,通知咱村里所有的孩子们来抢铜钱,糖果也有,大家伙都跟着乐呵乐呵,比放炮仗不强吗?” 刘里正明显觉出,今天的李华身上戾气没那么重了,看起来是很想尽快融入刘洼村这个大环境中了。 这样多好啊!真是越看华丫头就越中意。可惜自家最合适的三成小子愣是看不上她,小四成倒是有这意思,老是在一旁偷瞄人家小姑娘…… “好好,那咱们明儿午时上大梁,下晌儿就能把茅草铺利索。我再替你催催木匠尽早把门窗安上,房子先晾着,咱再把小间搭好,最后围墙,呵呵,叔一准儿都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刘里正背着手告辞,山羊胡儿在风中飘飘的。 村里人都畏惧李华这个杀神,有乐意去跟着盖房子的也是看的给钱多的份儿,但是刘里正一直欣赏这个胆大聪明的女孩子,琢磨娶回自己家里去当儿媳妇。 “四成你走路直起腰来,别娘儿们唧唧的,利索姑娘可看不上你!” 刘里正心里有点儿烦,相中了个儿媳妇吧,合适的儿子看不上,看得上的这个儿子呢,年龄上小点儿,性子也不爽利,真要是娶了李华,那得多受气啊! 老父亲徒劳的悲伤…… 地洞这边,李丽绑毽子的速度比李华炖鸡要快,她拽了小宝跟李强出来踢毽子,那俩很勉强的捧场,陪了一会儿就往回跑。 男子汉大丈夫的,得多脑残才会稀罕踢毽子而不抢着去烧火? 李丽:…… 刘氏被俩小子抢了烧火的活计,蹲下身摸了摸被褥下压着的绣布,才提了军工铲到外面,这里平平,那里松松。 看到瘪着嘴自己闷头踢毽子的李丽,刘氏压低着嗓子终于捞着呵斥一下了:“你都多大了?天天在外头玩儿!去把你自己个儿的衣裳洗干净,整那么脏,直接晾干了还能穿啊?” 李丽:“不是你说的棉袄里面絮的是棉花,不能下水?” “我还说新衣服不能整脏呢,你怎么不听?我也说千万别把衣裳弄破了。你怎么不记着?好好地鸟蛋全洒你身上了,你不洗等着招蛆啊?” 李丽彻底败下阵来,抹着眼泪去收拾衣服了。 “呼——”刘氏长出一口气,能吵闺女几句真过瘾啊!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口笨舌拙的人,这不挺能说的吗? 可原先自己生的俩闺女也没这么胆大会顶嘴……还有一个会抡斧子削人…… 一个改变了,就都跟着改变了。 刘氏又给地洞外的菜畦插上一圈儿树枝,她发现撒下的菜种子有钻出芽儿来的迹象,担心被老母鸡给直接啄食。 寂寞的老母鸡已经认家,白天它总在地洞前的沟壑里转悠,到黄昏就回到地洞口的柴禾堆儿里栖息,刘氏收了军工铲,弯腰确认它的存在,惊喜的发现,还多出一枚鸡蛋。 鸡肉的香味儿越发浓厚了,地洞里的油灯点了起来,孩子们的说笑声一阵一阵的。 握着鸡蛋的刘氏觉得恍恍惚惚的,直到隐约分辨出高处四间新房的轮廓,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 “娘,吃饭啦!”李强跑出来拽母亲的胳膊,汇报,“有野鸡肉野鸡蛋吃!姐说明儿还要进山打野兔……” 040 神采飞扬的刘氏 李华有心改正自己在教育弟弟妹妹问题上的错误,所以也要求仨孩子明天午时参加上梁的庆典活动,对刘氏也是这样要求的。 “我给你们准备些糖果,梁上向下撒钱的时候,你们就分发糖果给村里其他孩子们,别小气,多笑多说话多交几个朋友,更别害怕,我在后面呢!” 刘氏虽然懦弱胆小,但不敢违背李华的要求,讷讷应下。紧张的状态直到孩子们睡下,堵了地洞的门,拿出绣品才找到些依靠。 第二个晚上缝十字绣,她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换线的时候能做到盲缝,眼神儿去关注一下几个孩子的睡姿。 外面有时会传来不知名的轻响,她会紧张一下下,会下意识的把身子往李华睡觉的垫子上靠拢一下,然后,就心安了。 怕什么呢?有个这么厉害的大闺女,床垫旁放着开山斧;自己也有了用熟了的兵器——军工铲,就放在脚边儿。 等搬进了新房子,就更不用害怕了。 刘氏没忍住,低低的发出一声轻笑,是因为她想到了手中的绣品卖出去换成钱能养家的画面…… 被这样依赖着的李华,天亮后才找个理由躲出去,进武馆准备糖果。 拆两个手工竹编的礼品篮,水果掏出去搁一边儿。 带各种精美包装的糖块儿,需要一块一块儿撕包装,太麻烦。 李华干脆全撕开的旺仔QQ糖,一包一包倒到礼品篮里。 传统手法的炒花生,肯定没问题,装半篮。 瓜子?这个也可以有,选原味儿的吧。 看着操碎了心才装满的两个礼品篮,李华发现旺仔糖不宜拿出门,虽然没有外包装,但是那颜色那工艺外形,忒出挑。 到底皇城内城商铺里有没有可能销售过这样成色的小可爱?李华没去过,就算有,也不是她能买回来的吧? 空有宝山不能拿出来炫示的李华,有点点儿惆怅。 到最后,两个篮子里都是花生瓜子,加了些干透了的红枣。 给李丽挑了几根彩色头绳,叫小姑娘美美的去结交新朋友。 给头一次公开抛头露面的刘氏挑了两根木簪子,标签价格挺贵的,写的是什么非洲的美洲的原材料,老木匠手工磨制上漆着色。 根本没想过给俩小子准备小礼物,倒满一篮子的QQ糖就放在祖宅茶几上,自己能随时取用,小子们不开心的话拿出来两粒儿糊弄糊弄…… 这也算是大手笔了,被叫醒的刘氏揉揉眼睛都想叫一声“败家女”。 不敢罢了。 再等接了礼物,换下脑袋上那根柴禾棍儿,本来就眼眶子浅的刘氏又想哭上一场,这簪子可忒好看了,黑色漆底,簪头上描着粉白色的小花儿,活了半辈子没戴过这样精致的东西。 本来要把另一支簪子藏褥子下面的,李华要她把两支全用上,斜斜的平行插起来,登时有了些富贵排场。 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没补丁。 脚下的鞋子也是新的,没掉底儿没露出脚趾头。 完全能出门见人,见谁都用不着自卑。 挎着礼品篮的刘氏,忽然就明白了,人的底气从哪儿来。 “用你给我的铜钱去撒,我都数好了,正好一百个。” 觉得自己缝的绣品也能挣钱,就敢花钱了。 用绳子串起来的铜钱沉甸甸的,其实真心舍不得往外抛撒,但是看着李华挣钱很轻松,就愿意相信自己也能挣得很轻松。 李华今天是打定主意锻炼一下家人的,找刘里正给钱的活儿也让刘氏自己去做,派李强陪着她,艰难的爬上斜坡,走到新房子跟前儿,在一票干活儿的壮汉们瞧稀罕的眼神下开口说话。 这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坎儿。 必须刘氏自己跨过去。 李华真的就站在十米开外,抱着双臂淡淡瞧着。 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劝解别人的知心姐姐,她只下命令。 相比来说,妹妹李丽的执行力远超刘氏。 午时,秋收后就闲的蛋疼的村民们来了一部分,村里的小孩子却全来了,听说有钱可抢有东西吃嘛,凡是能下地走路的娃儿一个都不缺,包括老李家的三个。 “吉时到,上梁!” 这个梁指的是最关键最正中的那根木料,上了这根就可以随之交叉摆放干树枝,然后铺茅草。 一百个铜钱只够撒一次的,男女老少齐齐拥上去先手接再弯腰捡拾,小孩子们还会有争抢,欢呼声震天。 第二次高潮,刘氏跟李强一组分发一篮子的瓜子花生红枣,李丽跟小宝一组。 按照李华的要求,尽可能的笑、说话、表达热情。 这是个小村子,人少,所有能下地走路的孩子都来了,也才百十个而已。 李丽脑袋上的彩色头绳,伴随着小丫头灿烂的笑脸摇摇晃晃很夺人眼球,很快就在她的身边围了十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不需要否认,孩子们大都是为了多抓一把瓜子花生才凑过去的,但是,这也是开始。 有李华这个煞星在十米开外震慑着,这次上梁活动很顺利很红火,老李家那三孩子没敢再出任何幺蛾子,抢了一轮铜钱一轮花生瓜子就跑走了,李三丫跑得最快,唯恐被报了昨日推搡的仇。 李华作为一个旁观者,还发现了远处一道单薄的身影,躲躲闪闪的,一直到老李家三个孩子跑回去,貌似还分享给了他什么,才相跟着走了。 应该是老李家唯一的读书人,李思壮。 刘氏完成了闺女布置的任务,身后有鬼追着似的回了地洞,三个小孩却真的找到了新朋友似的,男娃儿一堆儿貌似在学着泥瓦匠和泥儿,女娃一堆儿在轮换着踢毽子,看起来气氛还挺融洽的。 果然有吃的有玩的就什么都好说,尤其是小孩子的友谊。 李华心头轻松了,慢慢儿踱回地洞,叮嘱一声刘氏:“你多留意着他仨,不是打破头的事儿就别插手管,我上山转转。” 刘氏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脑海里反复回忆自己今天的表现,无数后悔哪句话该怎么说显得更懂礼,哪个动作还是太夹扭…… “李华,今儿个……我应了她们说的,等房子都收拾好了,搬家温锅的事儿……” 041 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刘氏说的时候颇为心虚,毕竟这是在自作主张,没提前取得一家之主的授意。 “温锅啊?是应该有这回事儿。”李华不但没批评她还挺支持的,“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好了,我帮你准备。” “好……好,”刘氏偷偷抹一把眼睛,笑着指指褥子,“我绣花很快的,再有一宿儿就能绣完。你脑子活,进城卖了,用那钱办温锅。” 李华张张嘴,很想说不需要刘氏这么拼,但是又极欢喜她现在神采飞扬的模样…… “我上山了!” 这次是孤身前行,没带着拖油瓶,李华便一直向前走,沿着明确的或者若有似无的道路痕迹,也没忘记隔一段路程就留个标记。 刚进山时还会遇到一两个貌似见过面的村民,跟以往彼此都当看不见不同,有打招呼的了,态度也挺友好。 “你是新落户的李家大丫头吧?千万别单个人进深山,砍柴的话就在山脚下……” 李华还有点儿猝不及防,脸上的冷肃破功,尬笑点头:“是是,多谢您,我知道了。” 难道昨日的上梁活动也有促进她自己敦亲睦邻的作用? “哈哈我是跟你家住得最近的邻居,你叫我大山叔就行,我家二妞子昨儿装了一兜子的花生回家,可给孩子们解馋了……” 男人朗声笑着走了。 这算是李华来到刘洼村以后明确记住的第三个人,看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跛脚,应该受过伤。 李华又开始专挑没人走过的犄角旮旯走,她自恃有武馆做后盾,提前把电锯被砸歪的刀片也修整好了,就放置在祖宅客厅内的茶几上,随手就能取出来抗敌。 而且,真到了来不及取电锯的危急时刻,自己记着躲回武馆不就万事大吉? 所以,怕什么呢?尽管走! 走到空旷处还要耍上一趟拳脚,熟悉熟悉开山斧的技能。 遇上野鸡野兔撒腿就追,开山斧都不用。 到底也有了点收获,刚刚缝缀好的棉袄又刮破了几个口子,李华生擒了一只野鸡,成就感爆棚。 带着收获回武馆休息,把惊惶失措的野鸡拴腿儿,系在院里。 身上早就汗湿,脑袋上也有味儿了,她需要洗个澡,也清洗清洗贴身衣物。 对着镜子细细察看,身上的皮肤还是够白嫩的,就是露出来的脸脖子跟手一块儿黑了几个色号。 但是,脸上皮肤比之初见还是细腻了一些。 李华给全身涂了身体***发上也用了护发素,还操剪刀修掉了枯燥焦黄分叉的发梢儿,感觉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 就是吧,有香气,跟目前的柴禾妞儿身份极不符合。 整块儿黑白格子的手帕包裹了头发,外套继续穿刮破的,靴子只换个鞋垫儿,才感觉味道儿清浅了。 脸上的护肤品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擦掉的,这是李华的底线。 她甚至想好了,回头借着进城的机会,给刘氏和李丽偷渡出两盒护肤油脂,女人嘛,任何年龄都不能苛待自己。 这么一番磨蹭下来,天儿又黑了。 李华站在黑黢黢的荒山野林里长叹一声,难道自己还得一点点儿腿儿着返回? 真心做不到啊! 不然,再冒一回险? 冒险的小火苗儿蹿啊蹿,李华回武馆把自己的宝马越野摩托车放了出来,披挂上赛车手的专业装备,出发! 好开心好开心,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飞。 摩托车足够拉风,车头大灯耀眼夺目,与马达的轰鸣声一起,震惊了隐藏在山林中的野兽。 一只灰色的野兔跳入车头灯的照射范围,脑子蒙圈了,傻呆呆动都不会动。 李华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傻物?左脚尖儿一点地面,车身停住,右手拔了开山斧飞掷。 可怜的…… 找到了新玩法儿的十八代传人一发而不可收,驾驶着摩托车转圈儿、横冲、直撞…… 车头灯威武,山林里纤毫毕现。 头盔上也挨了几下攻击,那是遭遇了小规模的狼群,从各个诡异的角度强扑的顽敌…… 李华玩了个尽兴,祖宅的小院里猎物成了堆儿,唯一喘着气儿的第一个住户野鸡被吓得瑟瑟发抖。 摩托车潇洒转身,遗留下一地车辙,和被劈碎收拾不起来的残肢。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儿,李华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是对于地形还不太熟,寻找了好几次路标,才看到隐约的灯火。 李华在黑暗里收了摩托车,扒去一身专业装备,提着那只活野鸡跟三只野兔并一头狼,走到了举着火把翘首以盼的刘氏跟前儿。 刘氏放下捂着嘴的另一只手,把火把递给李华,自己拖着那些猎物下坡儿。 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不敢。 李华再次脱了力一般,进了地洞就往铺好的褥子上一躺,靴子都没脱,闭眼即睡着。 刘氏这一夜是怎么心惊胆战处理死的活的猎物的,加班加点儿缝起十字绣的,她统统不知道。 人嘛,累极了睡眠质量才好,李华醒来时地洞内光线明亮的刺眼,估摸着该是在巳时左右。 一直摒着声息期盼着她醒来的三小只立马开始发问:“姐姐你打到了狼?” “大姐你真厉害!咱娘说你身上没受伤。” “姐你不仗义,打狼去不带着我……” 李华伸个懒腰,双臂绷直左右按压,根本不搭理他们的碎碎念。 经过昨夜遇到狼群的凶险,她早就拿定主意不带小朋友进山了,安安稳稳在地洞里活着不好吗? 刘氏给她盛饭,小心翼翼的汇报:“我天亮后把猎物都藏柴禾垛下面了,咱是直接进城卖吗?” 李丽想起正事儿了,也来请示:“姐,我想养着那只野鸡,跟咱家母鸡作伴儿。” 刘氏训二丫头可是从不含糊的:“养那干什么?咱家新房子还得添置东西,都叫你姐卖了换钱。” 李华却点头:“嗯,养着吧。” 李丽欢呼,李强跟着欢呼,跑到外面去看新宠物。 刘氏……我得去剪了野鸡的翅膀,拴的再牢靠些。 “东西多,我跟你一块儿背着进城吧?” 候着李华吃饱饭,刘氏讷讷问。 一侧,小宝始终没动弹,殷切的小眼神儿直盯着李华。 可惜,大姐大直接摆手:“不用你们帮忙,我找里正借平板车推进城。” 042 平板车散架与翩翩少年 小宝扯着李华的衣襟,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想跟着进城,非常想。 李华直接去新房子那边借的平板车,里正是真心当自己家的活儿在安排,平板车天天推来工地上给无偿使用。 四间正房的房顶铺好了,趁着内外墙面涂抹的麦秸泥儿需要晾干,门窗也没装上,正好安排着搭起三间小配房。 另外一伙儿壮劳力在合力砌墙,用的是传统的灌草泥浆入固定的双面夹板方式,看到李华过来,好几个人打了招呼。 “华丫头,就你家要的墙恁高,真要是从山上下来野物,也爬不进去!” “就是就是,我估摸着啊,垒这么大个院子的墙面,比建房子花费的时间不少。可你把家安的最靠近大黑山,垒这么高更保险。” 李华也带了笑容,行一个抱拳的江湖礼节道:“那就辛苦各位大哥大叔们,回头全收拾齐整了,我家请大伙儿来温锅底,保证有肉,管饱!” 她武馆里还存放着半头没收拾好的半头收拾好的野猪呢,夸海口有底气。 这下子可炸锅了,原本忌惮李华的恶名不出声的村民都热情起来,一时间夸赞声不绝于耳,原来这个小姑娘为人很大方,性子很爽朗…… 只有垒灶房的刘三成撇嘴,跟弟弟嘀咕:“真能吹,都要饿死的难民了,敢说请全村的人吃肉管饱,等着吧,到时候看她丢人的!” “啪,”刘三成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是他爹,眉眼里全是威慑。 刘三成登时噤声。 李华这边推着平板车下坡,到地洞口,搬开柴禾垛,往车上放猎物,上绳捆。 有站位高的眼力好的砌墙壮汉便惊呼起来:“有狼!东家丫头打到了狼!” “一准儿还有旁的野物,我看不清,装了一车……” “老天爷……” 甭管别人怎么惊叹或者怀疑,李华推着平板车上了坡,这车是独轮,且轮子全是木制的,初初很不好驾驭,她歪七扭八的走了好长一截路,才适应了。 “行了,小宝你回去吧,跟着我都要出村了。”李华决定甩下这个跟屁虫。 小宝两眼泪汪汪的,憋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个好理由:“我也进城……” “不早说了吗?路远,你走不到,我照顾不了你。” 平板车面积小,李华可不想再多载一个小胖子,她还有点犹豫要不要也提前把野猪肉卖掉呢,办温锅的时候她可以换超市里面的冷冻猪肉待客。 “或者……是你想起来了家在哪里,要跟着我进城回家?那样可以,姐寻思着你家里人肯定找你找疯了……” 结果,小宝迅速放弃了进城的想法,松开了李华的衣襟。 “我不进城,我就是……舍不得姐姐……” 汪着眼泪的小胖子努力煽完情,转身就跑。 李华:这孩子情商很高啊!真不像脑子糊涂记不住家在哪儿的…… 上了路,她就不需要多想了,放开了十八代传人的一身本事,推着平板车各种炫技提速,脚底下像蹬了风火轮似的。 她要多多开发这具身体的潜能,每次到达运动极限还要多坚持一会儿,然后调整步伐呼吸,准备下一轮冲刺。 路边有什么人,路上过什么车,她都以为跟自己无关。 然后,就悲剧了。 她这具身子倒是真心比十八代传人强,可是推着的平板车没有武力加持啊,被她这么操练疾驰,终于,车轱辘散架了。 李华的身子也受惯性影响,前扑出去。 速度越快,惯性越大。 有武力加持的十八代传人飞扑过平板车与车上的狼尸,四肢落地,堪堪挺起身躯与下颌。 逃过了毁容的劫难,但没逃过双手手心被硌破的待遇。 官道宽敞不假,路面可还是碎石子铺就的,不存在柏油路水泥路的平整如镜…… 十指连心,李华大喘气了好几口,才曲腿前收,缓缓抬起两只手。 提前戴副手套就好了,最起码不会像这样双手血污惨不忍睹。 这就叫做“乐极生悲”吗? 是的。身侧传来一声快意的唏嘘。 “呦呦这不是刚才那辆能超过小爷马车速度的人力破车吗?怎么不接着飞了?” 李华顷刻间站直了身子,霍然转头。 这是个十几岁的翩翩少年,一袭草绿色织锦缎外皮的裘衣,袖口和领口翻出白绒绒的皮毛,腰间一条玉带,垂下一枚玉坠,蝙蝠样式。 再看脸,李华眉心跳了几跳,这孩子生的不错啊,面冠如玉,唇红齿白,最生动是一双桃花眼,笑眯着透出一股子邪性。 要不是一脸欠揍的表情,李华都想推荐他去参选男团…… 少年身后是虎视眈眈的两个车夫,即便目前形势完全就是他家少爷招贱,欺负一个乡下黑瘦丫头。 人家有欺负人的本钱啊,看那两匹高头大马跟马车外皮精雕细刻的豪华配置就知道了。 进皇城的官道上自然会有不少权贵之家出入,各式马车交错而行很正常,但是,难不成眼前这位把自己当成了赛车手?就因为超越了他便恼羞成怒,专门停车下来嘲笑几句的? 不觉得很无聊吗? 李华忍不住,向天翻个白眼儿,放弃跟少年的对峙。 跟刘里正借来的平板车还毁在她手里了呢,谁有空逗阔少爷玩儿? 自己受伤的双手也得找地方隐蔽起来处置以下,真他么疼。 她弯下腰来,龇牙咧嘴忍着疼痛去搬起平板车车面,带车身上的猎物,挪去路边。 她得研究研究散架的车轱辘如何装回去。 “你……你敢不搭理小爷?” 少年公子哥儿捋袖子,接受不了这种被漠视的待遇,他早就被气饱了,前前后后好几次被这个疯丫头推着个破车超过,他不要面子的吗? 偏那俩车夫小心谨慎不敢真正放开速度纵马车驰骋,要不然,小爷能受这等鸟气? 充耳不闻的李华刚尝试拼起半个车轱辘,就被拍落了。 这次,李华再抬脸,看向阔少爷的眼神就危险了。 043 完整的野狼 两个车夫早在自家少爷弯腰下手去搞破坏的时候,就齐齐后转身躯……你看天上飞过一只鸟…… 不然怎么办?他们只要保证少爷的安全就好了,绝对不帮着少爷欺压良民,就算良心大大的好吧? 身后传来连续几声闷响,应该是他家少爷在行凶欺负人……对吧? 两个车夫兼保镖极力屏蔽身后的响动,装出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样子。 反正少爷如果有事儿,一定会喊出来求救。 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是个矮小的黑瘦丫头。 世界仿佛安静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有的,少爷这次欺负人好文雅,根本不出声…… 李华此刻的智商被骤然充值了一般,很快就摸索出了木制轱辘的卯榫结构原理,只是散架,重新装回去便完。 再搬来平板车车身,契合好,走了你嘞! 双手手心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疼痛也被忽略了,撒丫子跑吧,生死时速。 官道上此刻车马很多,李华推着平板车专门溜边儿跑,或见缝插针,如鱼入海。 人多,就别算计着回武馆处理伤口了,李华一路飞奔到城门口,出示完路引又是一溜儿小跑。 很幸运,阔少爷的马车没追上来。 以常理推算,那样金贵的少爷,肯定一路直奔内城,不会钻去有失身份的外城平民集市。 所以,进了集市就安全了。 本来也没多大事儿,自己只是卸了少爷的下巴让他别那么呱噪,卸了少爷的两个膀子让他别破坏自己组装车轱辘而已,真没伤到少爷的一根毫毛,看他带的那两个车夫也是身负武功的,随手一托就能恢复正常。 对,就是这么善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那种。 都要被自己感动了的李华,交了钱进集市找地方摆摊儿,今天推了平板车,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挤下人的空儿就行的,她来的又晚,只能继续找,满市场里面转悠。 不少人看到平板车上体型硕大的野狼给吓一跳。 “李华,到这儿来!我是林木森啊!上次见过的……” 一声欢呼响起,还真的是上次被李华随口赐名的那个男孩儿。 林父也在,看到李华的平板车,眼珠子瞪大。 嘁,这还是人多眼杂自己无奈之下没有再补充新的猎物的状态下,就吓到你们了? 林木森小朋友更是惊诧不已:“李华你真厉害!我爹也打过狼,可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完整。” 这是一头被开山斧的斧背砸裂头骨的野狼,直接倒地嗝屁,身上的皮毛完整无缺。 李华选择带它亮相,也是因为它最干净好看。 林氏父子给李华留出了空隙,邀请她一块儿兜售。但是,林父犹豫片刻,还是语重心长的指点道:“你这头野狼品相好,在集市上可卖不出高价来,按寻常野物卖,亏大了。” 李华刚刚坐在林木森小朋友赠送的石头墩上,立刻弹跳起来,她可不能亏大啊,这头狼运过来多不容易呢,手都伤了。 “林叔你教教我,这头野狼去哪儿买更值钱?” 她武馆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单单没有符合这个时代的散碎银子跟铜板,她也去市场里面的金店瞧过了,银首饰银元宝的样貌太精致了,她不敢往外拿。 “外城有两家专供内城皮货的铺子,出价肯定比市场上要高,就是挑剔的厉害,皮毛有损坏的压价也狠……” 林木森补充:“那铺子里的伙计也凶得很,寻常我们都不愿意去那里。” 好在李华不寻常,知道了内情,再让她把皮毛完整的野狼在市场上卖出白菜价儿,她能抽自己两嘴巴! 平板车上的野兔全是在飞斧下阵亡的,皮毛肯定不完整。李华干脆卸下来交给林木森:“要是能捎带着一块儿卖了,我给你抽提成,每十个铜板给你抽一个,帮帮忙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看不上集市上最流通的小铜板。 林父一巴掌扣在林木森的后背上呵斥:“哪儿能抽提成?你去帮着李姑娘带路,别让她被骗了。” 林木森委屈巴巴辩解:“爹,我没有要……” 李华喷笑,抬胳膊顺了顺林木森的头发,拒绝:“我多大的人了,知道方位一准儿能找到地方,他们给的价儿低的话我不卖就是了。你老实在这里帮我卖兔子,回头我来找你们一块儿回去。” “那也行,你要是卖不掉野狼,好歹还有野兔能有进项。”林木森点头,很认真的许诺,“你放心,我先卖你的野兔。” 林父也很友善的喂给一颗定心丸儿:“实在卖不掉的话,叔回去帮你鞣皮子,跟肉分开卖。” 老猎户了,会动手鞣制皮子不稀奇,李华刹那间喜笑颜开,心里盘算是不是可以跟着学习学习鞣制皮子的手艺,那也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 感觉很嗨。 以至于找到第一家皮货铺子的时候,看到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伙计的嘴脸都不觉得讨厌,反而耐心询问:“帅哥儿,有损伤的野狼怎么收?损伤小的什么价儿?损伤大的什么价儿?” 被这么突兀的称呼为“帅哥儿”,小伙计很有些措手不及,额头上的眼珠子也回归了原位儿。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一时之间格调儿还降不下来,呛着声儿答复:“损伤大的不收,损伤小的可以考虑,价格半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 你们定价是这么任性的吗?前后浮动太大了吧? 怪不得林家父子轻易不肯往这里送货。 李华再问:“那要是完整的呢?不带一丝丝残缺的野狼皮子,咱这店这般高大上,能给出什么价儿?” 伙计脱口而出:“那你就甭想了,我们店收过最好的野狼皮,只射伤了眼珠子,给了二十两银子呢!” 这个时期的猎人打猎,基本上都使用弓箭,谁像李华天赋异禀拿斧背砸脑袋呢? “好!”李华一声大喝,把铺子里的掌柜都惊出来了。 黑瘦的乡下丫头笑成眯眯眼,跟掌柜开价儿:“我有上好的不带一丝瑕疵的野狼,只卖二十两。” 044 冤家路窄 伙计捂嘴。 他刚才真就是随口吹嘘几句的好不好?毕竟很少有人能真的送来完好无损的大型猎物,他又为了凸显自己的身份一直仰着脸儿没去仔细查看这个黑瘦小毛丫头车上猎物的具体样貌。 掌柜的斜睨伙计一眼,转而对李华严肃道:“本店童叟无欺,具体定价要根据货物质量来定。” “好啊好啊,就是要找您家这种讲信用的老店。”李华不含糊,直接解开平板车上捆扎的绳子,轻松松抱起了那具硕大的野狼尸首,一只手摸索指点着,“您瞅瞅,这浑身上下,这眼珠子、鼻子、脖颈儿,可有一丝丝伤残?” 已经僵硬的死不瞑目的野狼,足足超出李华多半个身子。 此情此景,怎一个“诡异”可以形容? 久经沙场的老掌柜也忍不住嘴角抽抽,艰难的承认:“嗯……确实……” 都不用自己下手检查,野狼被小丫头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抚摸了一遍,宛如给自己的爱宠做按摩。 临出集市前,林父很有经验的擦拭掉了野狼眼角鼻孔嘴巴上留下的血污,就为的落个品相完美的鉴定。 现在,完美的野狼就等价格了。 “我不议价!就二十两!您要是不收我再换一家。” 李华展示完野狼的品相,又轻拿轻放往平板车上作势。 老掌柜再瞪伙计一眼,习惯性交涉:“姑娘,是这样的,我们店里确实给过二十两银子的高价儿,但那是一只白狼,全身无一丝杂毛,实属罕见。你这只虽说没伤痕瑕疵,到底是只青狼,我给十两,再不能多了,你回去跟你家大人交代,你家大人肯定也想不到会卖到这个高价儿!” 没人会认为这头野狼乃李华这个黑瘦矮小的乡下丫头亲手猎获。 李华作势往平板车安放野狼的动作直接坐实,然后利利索索开始抖绳子绑缚,那模样,连做买卖的必备程序,讨价还价几个回合,都懒得。 老掌柜伸出“尔康手”:“姑娘你莫贪心,我保证,再换一家店也不可能给到你二十两!” 李华耸耸肩,兀自继续手里的动作,回一句:“那我就自己带回去鞣制皮子好了,缝一件挡风的大氅穿。” 对啊,武馆那个时代可是倡导拒绝伤害野生动物的,皮毛制品很少,可是这个大齐不一样,自己完全可以过一把穿“貂儿”的瘾。 这也是听林木森说他爹会鞣制皮子的缘故。 李华真就打好了绳结儿,浅笑回头打招呼:“走了哈,您可别后悔……” 还能不后悔吗?老掌柜板着脸给李华数着步数,1,2,3,4…… “好了,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李华继续挪动脚步,寒风中飘来她的答复:“没得商量,我不议价儿。” 有野狼,任性。 “二十两就二十两,便宜你了!” 大势已去,老掌柜跺脚应承。 李华笑容盛开,果然掌柜的都是老狐狸,骗她说什么二十两的价儿是买的白狼,糊弄谁呢?白狼稀有,那都是狼王的品阶,还浑身无一丝杂毛,无一点伤痕,二十两能买? 这其实也是做买卖的常态,非得等买家或者卖家真要走了才改主意。 掌柜的安排两个伙计一块儿搬运野狼,叮嘱着“小心些……” 另一个伙计取了两个银锭子,先交到掌柜手里,大概需要最后温暖一下。 李华把平板车上的绳子系成一束,向上走了两个台阶去接银锭子,还顺势装了一个AC之间的字母,摇头晃脑的道:“果然是童叟无欺的百年老店,下次我再打到野狼还送来……” “不许收她的货!” 猛不丁一声暴喝,打破了眼前无限和谐的气氛。 李华顷刻间转头,冤家路窄,五米开外正好驶来一辆马车,刚刚会晤过的那辆豪华马车。 马车的驾驶位上一左一右两个车夫…… 正中车帘掀开,一个脑袋带半拉儿身子钻出来,真连比划带喝叫…… 老掌柜下意识合拢了手指,叫一声:“二少爷……” 咩哈哈<(* ̄▽ ̄*)/这个乐子大了,自己费劲八叉刚谋到的二十两银子要泡汤! 说时迟那时快,李华纵身一跳,上托老掌柜手背,随之接住被弹起的两个银锭子,落地,弯腰,推起平板车,起跑。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风一样的女子。 反正自家的野狼已经被你们抬进去了…… “追!追上她!” 刚刚停驻的马车,刚刚跳下车辕去取下马凳的车夫…… 宽大豪华的马车要在闹市区追赶风一样的女子…… 被遛了两条街,拐了两个弯儿,就彻底失去踪影了。 阔少爷o(╥﹏╥)o,只能把怒火往两个车夫身上发:“你们怎么不下车去追?” 车夫低头老实听训,心里自有主意,真要是丢下少爷去追个小丫头,还是帮着少爷做欺压良民的坏事,老爷夫人能把他们打死! 哎,做个懂礼数守规矩的下人真难啊! 好在自家少爷虽然跋扈些,也只是少年心性,算不得罪大恶极,太出格的事儿不做…… 所以,李华算是逃过一劫,趁着拐进个无人的小胡同避到武馆里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二十两银子,入手微凉,摆放在茶几上,幻想有一天能摆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李华叫停自己无尽的遐想,慢悠悠晃荡去超市。 现在,想吃什么可以随便拿。 随手喝瓶可乐也没有工作人员阻止。 想想在集市上很仗义的在帮自己出售野兔的林氏父子,李华还专门取了一坛子豆腐乳,和一罐棕色釉面的辣椒酱,当礼物赠送。 她自己挺好对付的,蒸一条海鱼煎一块儿牛排,中西合璧营养混搭,吃饱了眯一会儿,起来洗漱,然后闪身出来。 “哎呦娘诶……”一声惊呼。 李华“唰”一下原地消失,手扶胸口心有余悸。 她是舒坦时间长了完全遗忘了危险无处不在了吧? 这次老实了,又多眯了好大会儿,侧耳聆听外面真是没有声息了,才试探着出来。 不知道刚才吓到了何方友人…… 045 不能再蹲着吃饭了 再一闪,平板车跟着出来了,车上还有坛子罐子并一个粗糙大针脚儿口袋。 哎,上次下决心提升自己的缝纫本领,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 李华一脸正经的推车出胡同,听见有人在谈论:“一准儿是吓唬人玩儿的,什么鬼能大白天出来……” 可不就出来了吗?李华缓缓加速,她发现武馆内有一点儿不好,那就是时间与外面同步,她在武馆略微磨叽磨叽,外面的天色就跟着变了。 果然,集市上人流渐少,卖光货品的摊主们也回去了,林氏父子一脸焦急的等在摊位上,之前还派林木森去皮货店看了一圈儿,没有李华的影子…… “咳咳——林叔,林木森!”李华是很习惯指名道姓喊人的。 “你到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林木森委屈巴巴的。 “我啊,哎!”李华长叹一声,“我得罪了那个皮货铺子掌柜家的少爷,他要打我,我只能藏起来。” 本来松了一口气的林父立刻再次提起心来,这个孩子可实在太能惹事了。 林木森真心替李华着急,上上下下打量她,很急促的问:“打到你了吗?你吃亏了?” 李华眉飞色舞的比划:“吃亏?怎么可能?我是谁啊……” 林父背起竹篓,无奈的招呼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快到申时了,咱们赶紧走,不然出不了城门。” 临到集市出口,林父又细心的指点:“狗子你来推车,把竹篓给李华背。李华……也改改打扮最好。” 这是要防患于未然呢,万一那位吃了亏的阔少爷安排人去城门口等着李华,可麻烦了。 不至于的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哪儿就那么小气? 李华虽然口中腹诽着,到底还是听话,把包着头发的黑白方格布巾取下来,随手拢了个跟林木森一样的发型,头顶偏厚疙瘩鬏嘛,她擅长。 身上的棉袄有些独一无二的意思,还是女式偏襟的。 李华脚下生风,小跑去上次光顾的那家成衣铺子,给自己买了一身男孩儿上装,大褂的样式,直接换上跑出来。 这衣裳,跟黝黑的肤色……配一脸! 林木森都没有当场认出来,眼睛还盯着成衣铺子门口看呢。 这个年龄段本来就有点儿雌雄难辨的意思,林父觉得放心多了,再叮嘱过城门的时候别说话,别四下里乱看,等过上几天阔少爷想不起来这事儿了…… 林木森很高兴李华打扮成这样,推着平板车不住回头瞧她笑。 出城的时候,李华暗道侥幸,她还真就看到了其中一名车夫跟守城军卒站在一起,林父带着她先过去,大竹篓遮盖了多半个身形,再佝偻点后背,垂下眼睛…… 隔了一个城门的距离,林木森推着平板车经过,车夫向前一步认真打量了两眼,又在平板车上瞅了好几瞅…… 肯定不是那个黑瘦丫头! 林木森出城门的时候,双腿都软了,看着前方的两人始终不敢打招呼,挤鼻子弄眼示意两人,走出很远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就是紧张,hold不住那种。 一个乡下穷丫头随随便便出手打了一位皇城里面的阔少爷,只有李华才想象不到后果可以多严重! “哈哈哈挺好玩儿……” 笑的山响的柴禾妞儿没心没肺,林父只能摇头,千叮咛万嘱咐叫李华最近十天半个月的千万别进城了。 “好,以后肯定会小心。” 李华答得挺认真,其实完全没走心。 今天算是有新收获,以后可以男装跑出来happy,更方便。 明儿个去外城另一家皮货铺子探探行情,毕竟自己还有一堆猎物没处理掉呢,好几个大家伙,放冰柜保鲜的话,还得清理冰柜里的其他食品。 或者请林家父子帮着处理一下皮子?天儿越来越冷,自家也可以用来保暖不是? “林叔,我其实还打了几只猎物,不然明天给您送过去鞣制成皮子?” 这么有能耐?林父其实早就纳闷儿那头野狼是怎么擒获的呢,就是碍于猎户的规矩不好意思打听。 猎户是这么好当的吗?感觉自己是个假猎户。 忍着不问。 “行啊,不然我们现在跟你去取,省的你明天再送。你放心,我不会贪你的东西。” “不用不用,就明天我送,林木森你再给我说说你家的具体方位。” 这样坦诚友好信任的态度,其实是很容易结交朋友的。 尤其是这孩子竟然还给准备了豪礼,一坛子咸香的说不上名字的啥乳,一罐子辣香的酱,肉酱! 林家父子真是不敢收啊,忒实诚了忒厚重了这礼! “哎呀买都买了,我家里的还没吃完呢,其实我家还买了一罐臭豆腐,都没人吃,我娘说一闻就想吐,你们要是喜欢,回头我送过去。” “大不了以后我的猎物都给林叔帮忙鞣制皮子,林叔别收钱不得了?” 终于,礼物送出去了,林木森也把卖野兔的钱给了李华,三个人在山脚下分手。 找到个单身的机会不容易,李华现在小心谨慎多了,瞅着没人赶紧溜下路边沟壑,进武馆捣腾东西。 平板车上多了一套古色古香的桌凳,家具店标签上注明是黄花梨木的,不知道真假,反正雕花挺漂亮,凑够了六个圆形鼓凳,再在倒扣的桌凳上压一只品相最差被摩托车拦腰轧死的傻狍子,捆好,偷偷摸摸推上沟沿儿。 最先添置桌凳,主要是受够了蹲在地上抱着碗吃饭,这么零零碎碎往家里多运几次,新房子那边就好布局了。 抓紧时间在城里手缝的麻布口袋里是馒头跟包子,她肯定最近几天很忙碌,而刘氏用留的面酵头和面蒸出的馒头总是死硬死硬的,她不在家的时候也不好去偷撒发酵粉。 最辛苦的就是刘里正家的平板车,吱吱呀呀时刻提醒人类它即将散架肯定要散架。 哎!得分刘里正家半只傻狍子做补偿。 李华磨蹭着进村时夜幕已经降下来,偶有不肯早早休息的村民站到自家门口消遣时光,低着头凑的很近打量“吱吱呀呀”进村的人,看到是李华还打招呼,她也友善的嗯嗯啊啊应答着。 第二天肯定会有传说,新落户的李家丫头深更半夜才回,推着一车好东西…… 这也算过了明路,李华如今已经摸熟了夜路,吱吱呀呀先到地洞跟刘氏报平安,放好桌凳,剁下半拉儿连皮带肉的狍子,给刘里正家送去。 很庆幸,李华都开始提着气儿走路了,平板车坚持到了里正家栅栏门外,才轰然倒地,听声音,木轱辘大概酥了…… 羞的脸红。 木头栅栏可不隔音,最先出来看动静的是刘四成:“谁啊?摔着啦?” 这是个善良孩子。 李华万分尴尬:“我……李华,还平板车来的。” 她实在变不出一辆新的平板车,这种原始的车轱辘忒罕见,她的武馆里真没有。 刘四成撒丫子往外跑,热情洋溢,一点儿不像白日里木讷害羞的样子。 “尽管用就行,还还啥哩……” 他从点着灯的房间出来,眼神儿肯定不济,差点儿踢上散架的平板车,被李华一巴掌顶住……腰腹。 李华此刻正待弯腰扶起散架的平板车呢。 刘四成呆住,双臂还保留着前伸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股子异样的感觉从腰腹处漫溢…… 046 小宝的高瞻远瞩 直女李华却是只为再次毁坏了人家的平板车尴尬,浑然不觉的女子的手掌抵着男子的腰腹有何不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做十八代传人的时候跟师兄弟们过招儿什么地儿没挨过拳脚?勾肩搭背也正常。 避免平板车第三次受伤才更重要。 “你别动哈,别踢到了,我把你家平板车弄坏了。” 姑娘你弄坏的仅仅是一辆平板车吗? 刘里正此刻也闻声跟出来了,乡下人不讲究,需要照亮夜路就随手扎个草把子往油灯上一点。 火把的光亮投射到李华尴尬仰起的脸上:“对不起……里正叔,车坏了……” “没事儿,回头修修一样用,咱山上最不缺木头,我家五成就在跟木匠做学徒,我叫他再整一辆新的也方便。” 刘里正真不是个小气人,心眼儿小的话,也养不起来六个儿子。 他家五成的年龄多大?竟然就舍得送出去做学徒了…… 李华有些发散性思维,等收回来,里正爷儿俩已经把平板车的残骸带车上的一半傻狍子收拾进院子里了。 “这是……?” 李华赶紧表态:“我打了一只狍子,这不,感谢叔叔婶婶一直照应我们,还借车给我用,给割了一半肉送过来。” 其实何止是一半肉啊,带着皮毛呢还! 真真是……暴殄天物! 刘里正:“你这孩子……这心意难得,以后啊,真要是再打着野物了,想吃肉也行,先把皮毛剥下来,铺个炕缝个坎肩都顶大用……” 谁见过就这样直接剁成两半儿的? 里正老婆早就站到门里看着了,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这闺女真的能打猎,喜的是这闺女真的能挣钱。 好纠结……老头子一门心思寻一个手段厉害的儿媳妇回来,可是真要是娶进家门了,这家里,谁说了算?一言不合抡斧子砍婆婆可肿么办…… 但是那么大个儿的狍子,还是很叫人心生欢喜的。 刘家人这会儿全跑出来看稀罕,倒是没有一个指责李华毁坏了平板车的,李华托词刚回来没吃饭呢,离开。 “华丫头慢走,三成你拿着火把去送送……”刘里正呼喝着最看好的那个儿子。 可惜,刘三成一门心思全在狍子上,摆摆手:“四成去。” 然后,羞红着脸的刘四成取了火把追到了院门口,发现已经看不到李华的影子…… 喜欢上一个打猎比自己强,走路比自己快的姑娘,正常吗? 今夜的刘家众人肯定要异乎寻常用掉不少脑细胞。 地洞内,刘氏跟仨孩子还在稀罕那套桌凳,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连最见过世面的小胖子都夸雕刻的花纹好看,六个圆鼓凳无论大小宽窄和每一块儿细微雕刻,都如斯神奇的一模一样。 不是刘氏刻意遗忘狍子的存在,实在是桌凳太可爱了。 李华进了地洞就帮着大家憧憬了一回未来:“这算什么?回头咱新房子里再整成套这样的家具,我都瞧好了,房子晾干就往家运。” “整成套的?那得多少钱?不行不行……” 这种未来的畅想实在太过冲击刘氏的承受能力。 “我有钱,喏,今天卖野狼挣的二十两银子。”李华掌心一摊,又一收,两个银锭子昙花一现。 刘氏“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刘氏改主意了,指着门口处商量:“这一半儿,咱也卖了吧?咱家现在不缺这口肉吃。” 早先连糙米粥都喝不上,就靠刷锅水活命,对比一下…… 李华也看向门口那摊皮肉,累了一天,不愿意收拾,主要是母女两个都不具备扒皮的手艺,现在知道能缝个毛皮坎肩,真不应该随便祸祸。 希望到明天收拾也不晚吧。 “这样,我明天进山找猎户帮忙鞣制皮子,人家不稀罕肉,你从里面割两块下来,别伤到外皮,一块儿咱自己吃,一块儿……送邻居吧,就那个二妞子家,住的距离咱最近的,她爹叫刘大山,腿脚跛……” 想好了要敦亲睦邻,那就别小气。 李丽欢喜的眯起眼睛来,要求:“我去送!二妞子家人可好了,咱家上梁给了她花生瓜子,她娘今儿个送来一个大冬瓜呢!” 还真的是,在刘氏隐藏家里宝贝们的土坑里,蹲着一颗圆滚滚绿皮白毛的大冬瓜。 李华给自己默默点了一个赞,交到了第一个可以来往的邻居,刘氏和弟妹们才算是真正开始融入这个村子。 “那你们一起去,点上火把。” 那三个人全部很积极的投入工作,李华在新置办的桌凳上吃饭,只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还剩一个不肯跟着敦亲睦邻的小胖子,在另外五个鼓凳上折腾,搬到一起,再分开,瘪着嘴巴。 熊孩子想等李华主动问他怎么了…… 不存在的。 十八代传人就没有配备那么敏感的神经。 一开口:“小宝你这么闲啊?去,刷碗。” 死乞白赖跟着混吃混喝混穿混住,可不得干点活儿? 你敢反抗吗? 小宝吭哧吭哧做完了下人干的活儿,终于再不矫情了,凑过来问:“姐,皇城里……有什么稀罕事儿没?” 李华眨巴眼睛,有个传说大白天见鬼,算稀罕事儿么? 或者,有一位不知名的阔少爷被卸了下巴和双臂…… “没有……吧?” 小宝有点着急:“怎么会没有?你们都被安置落户了,不是说边关打胜仗了吗?那班师回朝没有?不是早就生擒了蛮夷少主,献俘没有?” 这问题好有深度哦! 李华揉揉眼睛,赞叹:“果然,你是大户人家出身,见识非凡,还知道关心班师回朝的国家大事。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好,极好!” 后续一句真正的答案:“我哪儿知道啊?” “你一个小屁孩儿,还是多动脑子回想一下自家住哪儿爹妈叫啥名吧!想起来了告诉我,我把你送回去,免得把你这样高瞻远瞩见识非凡的人才给耽误了。” 047 要收徒弟吗 小胖子紧紧闭着嘴唇,一脸受伤的表情,蹲到地洞门口。 8岁的孩子,搞得恁深沉,李华便有点点儿心软,接着不耐烦的哄一句:“好了好了,下次我进城肯定帮你打听稀罕事儿,回来告诉你。” “你说话算数!” 小胖子立刻激动起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华回的斩钉截铁。 反正她不是君子…… 8岁的小孩儿果然想不到其中的歧义,屁颠颠儿的蹭过来,提出新的要求:“那你打猎的时候得带着我。” “开玩笑!”李华再次严词拒绝,“带着你拖累我吗?帮不上忙还长这么胖,遇到危险跑都跑不了,我有那么傻?” 小胖子:o(╯□╰)o “我不吃肉了,我要瘦!” “你要减肥?”李华半眯的眼睛忽然亮了,“其实你稍微控制下体重的话,根骨还是不错的,当我的徒弟都可以考虑。不过,我看你小子读书上也算有天分,你还是专心念书吧,免得哪天你找到了亲人,他们不但不感激我,还要埋怨耽误了你。” 反正现在距离能重建武馆的伟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不急着招徒弟。 小宝很明显是富家子弟,弃文从武能有多大出息?难不成也把开一家武馆当成终生目标? 但是还很想真正收个徒弟…… 善良的人总是会多纠结一点点儿。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来纠结这个,小宝目前对于武力的渴望值远超识文断字,他的小脑袋瓜儿里也保存过一丢丢拜师傅学功夫的礼仪,然后,“咕咚”给跪了。 把李华惊得从棕榈垫上直接跳起,旱地拔葱式…… “我给你当徒弟!你当我师傅!你带着我去打猎,教我飞斧头!” 小胖子思路很清晰,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梦,在梦里飞斧头伤了多少仇人,净惦记这个了…… 李华“哈哈”干笑两声,搓搓手,还有点小激动,那个——孩子如此心诚,不然就收了? “咳咳——咱们李氏武馆收徒是有规矩的……”李华刚要把烂熟于心的规矩讲讲,忽然又想起目前还属于一无所有赤贫状态,于是严肃着脸摆手,“你先减肥吧!为师……先看看你的决心。” 小胖子目前的体型能顶李丽李强他俩加起来,关键还能吃,当初被当两脚羊差点被别人吃掉的时候都没掉膘儿。 想减成正常孩子的体型,任重而道远啊! 刘氏带着俩孩子串门儿回来,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刘大山媳妇黄氏拉着她夸赞她有福气,孩子们个个懂事儿又机灵,大闺女又有能耐,刘氏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这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看见靠在被褥上跟小宝低声说话的李华,刘氏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小心翼翼的询问:“今天换下的脏衣服呢?我给你洗出来。” 李华是换了一身男娃的衣服回来的,原来的那件薄袄肯定是脏了或者坏了。 李华大囧,衣服呢?肯定没扔掉……那就是随手塞武馆里了。 还有包头的黑白格子布巾子。 “不……不用麻烦,我自己明儿洗。” 还得板着脸说话,不然刘氏敢接着追要衣服…… 好尴尬的母女关系。 “都洗洗赶紧睡吧。”一家之主发号施令,然后抖被子身先士卒。 士卒们蹑手蹑脚……把两只鸡牵进来,树枝堵门,老旧的褥子挡风,洗漱…… 今天额外谨慎,因为地洞正中多了一套豪华桌凳,刘氏专门把垫子铺到桌子腿儿的位置,头顶能触到硬木头才放心。 她还没机会跟李华告诉,那幅十字绣完工了,白日里趁着孩子们在外面玩儿她加的班,今晚可以正常睡觉了。 她其实还想说,赶紧进城卖了吧,再给她一幅新的绣起来吧…… 跟刘氏一个被窝儿的李丽低声凑到母亲的耳朵边说:“娘你别害怕,我抓着凳子腿儿睡觉儿,真有小偷来了,我能醒。” “娘不怕,你大姐在家呢,娘什么都不怕……”刘氏把二女儿的手臂塞回被窝儿,拍拍她的后背。 这一夜,地洞里交错了好几幅梦境,大都比较奢侈。 小宝梦见自己减肥成功玉树临风,手执一把开山斧打遍天下无敌手,陷害过自己的仇人们个个跪地求饶。 李丽梦见自己穿着新衣服扎着花头绳住在新房子里,一屋的跟今天大姐买来的桌凳一样的豪华家具,她邀请二妞子等小姑娘到她屋里玩儿,小姑娘们个个羡慕嫉妒还夸她最好看…… 跟小宝一个被窝总是睡成南辕北辙的李强就单纯得多,他梦见吃肉了,“biaji”着嘴,有点咸,齁得慌…… 刘氏自然是梦见自己绣成的《金陵十二钗》仕女图卖出了高价儿,卖了足足一麻袋铜板,李华自己背不回来,在路上艰难的拖拽着麻袋,好多人影在身后跟着算计她的铜板,刘氏伸手怎么也够不着,着急的叫:“小心啊,都是咱家的钱……” 都给急醒了。 后背汗湿,眼中含泪,激灵灵连打好几个冷战。 刘氏嚯的坐起,先去翻找自己藏得严实的绣图,还在;后背上桌子的硬度,还在。 晨光微熹,从被树枝兜住的被褥缝隙中透出,李华睡觉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没吃没喝没惊动家人,一家之主就得这样吃苦耐劳。 李华不想再折损一辆平板车了,只背了个竹篓寻上山去,临到看见林木森详细讲述过的半山腰处猎户村,才隐了身形,肩扛篓装手提胳膊挂,反正能想的法子都用上了,勉强带出了八只猎物。 远远望去,这就是一堆行动的怪物,黑瘦的小丫头,不,是黑小子,完全看不见。 林木森是个实在孩子,大概不太有小朋友登门拜访,所以特别兴奋,早早地就在村外面等着,看到移动的毛皮怪物,先是戒备,再是欢呼。 “李华快来!我爹给你炖了肉,你给我家的辣酱太好吃了……” 李华:坏了,说好的臭豆腐没装来,临时再取一罐又没撕标签呢…… 048 最香 有了林木森帮忙拖着两个野物,李华的步子轻松了一点儿,但还是得到了路过村民们的瞠目结舌。 这小孩儿力气真大啊! “小子是哪个村的?没听说其他村子里有这么本事的人啊,一下子打了三头野狼,是全村进山?” 李华整个人都被野物埋起来了,自然不吱声,林木森护犊子一样专心拖拽野物,都舍不得叫别人帮忙,满头汗就解释一句:“这是我……兄弟。” 哈哈做人兄弟挺好的。得亏自己明智啊,继续男装进的猎户村。 李华还发现,村口到林木森家的石洞,就没见过一个妇人。 林父迎出来时也吓了一大跳,他以为李华至多能送来一个需要剥皮子的大家伙。 “这些……都是你自己个儿……从刘洼村拖来的?” 实在是有点儿匪夷所思,可是李华能说不是吗? “家里人送了几步的……” “等回去时我送你。”林父愉快的决定了,招呼着,“你先吃饭,狗子非叫我给你炖肉,你们家能打这么些猎物,哪儿还稀罕肉……” 林氏父子居住的这个石洞算是比较宽敞的,摆了两套床铺,一个不规则的石桌和几个枯树根凳子,墙上挂着两副弓箭,一大一小,石洞口是各色毛皮拼接的皮帘子,长期用于挡风遮雨的功能,让皮帘子整个儿发黑发黄。 石洞内的肉香还是很浓郁的,林父给李华狠狠盛了一海碗,冒着尖儿。 “狗子你陪着再吃点儿,爹得赶紧处理那些皮子,看着可不新鲜了。” 林父着急忙慌的样子,偏他儿子也是忍耐已久,这会儿憋不住,跟他爹吼一句:“我叫林木森,林木森,不叫狗子了!” 眼眶里都闪着泪光…… 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在朋友面前最要面子。 “行行行,爹以后不忘了,木森木森……狗子……” 林父好脾气的答应着,其实心里特别不以为然,那么拗口的名儿,出门在外的时候叫一叫不让人看不起就行了,在家里还是叫“狗子”顺嘴儿。 李华开始品尝那一大海碗肉,第一口,表情就丰富了。 却原来,闻着香可不一定吃着香。 抹了一把脸的林木森满眼期盼的看着李华,追问:“好吃不?这是我爹最拿手的饭了,他做别的饭食都没法儿吃。” 李华嘴里的那块肉正在痛苦的徘徊,是吐出去还是咽下去? 肉块儿太大了她不解决就没办法说话。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李华的眼睛里也泛出了泪光,她此刻怀念起刘氏的手艺来,虽然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好歹都能吃啊! 林木森脸上笑容荡漾,很欢快的表示:“是吧?你也觉着我爹炖肉炖的最好吃了吧?我打小就是喝我爹炖的肉汤长起来的,都说我有福……” 一串泪珠从李华脸上滚落,那是生生逼迫自己咽下去肉块噎的,如果有人听说在这样的时代她因为吃肉被噎死了,肯定也要羡慕她说她有福。 还要不要继续跟对面这个连最基本的判断食物优劣香臭的本领都不具备的小屁孩儿做“兄弟”?毕竟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华放下筷子站起来,考虑绝交的话怎么说得更委婉,眼前的小屁孩儿大眼睛清凌凌应该绝对不是二傻子,为什么却拥有最没办法跟十八代传人长期结交的臭毛病? “你觉得……”她的眼珠子忍不住游离开,转向林木森后侧,眼神呈虚空状态。 “哈哈李华你也觉得我这床褥子好看是吧?”林木森小朋友身后是他的床铺,参差不齐的木板搭起来的床架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上面铺的皮毛褥子,得有四五块儿不同质地种类的皮子缝缀到一起,花色斑驳。 小朋友都喜欢跟自己的朋友炫耀自己的宝贝儿,林木森跳过去抖搂花褥子,洋洋得意显摆:“我爹给我缝的,我挑的皮子,是猎户村最好看最暖和的褥子了对吧?” 这一抖搂,皮子跟皮子之间的大针脚连线就暴露无疑,李华的眉心跟着跳了好几跳,如果这样的缝纫手段堪称最好看的吧,那自己手缝的麻布口袋不成了艺术品? 要谦逊啊,真正的高手应该有容人之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指点与帮助普通人。 逼格渐高…… “我来的时候吃饭了,现在真不饿,等学了剥皮子再吃吧,我也给你露一手厨艺。” 叫你知道知道到底什么滋味儿才叫真香。 林家做饭跟做工都在石洞外面,入目是几块已经光滑如砥的大石头,上面的颜色发红发黑,可见的工龄长久。向上看,主人家借用从石缝中顽强长出的树身绑了绳索,挂了几只铁钩,处理猎物跟晾晒毛皮都用这套设备。 林父这会儿已经初步给一只烂了头的野狼剥皮,地上的大木盆里是割下的狼肉,空气中血腥气浓重。 “幸亏天冷,这肉还没坏,李华你不是说是前两天打到的猎物吗?按说皮子该糟了些,可还挺好,就是难剥点儿……” “你们看着哈,剥狼皮最好从这里下刀……到这儿……” “这只狍子可惜了,这是乱刀砍死老师傅啊!打猎人多也不能都下手,一看就是头一次打猎,啧啧……” 林父干着活儿,嘴里不时嘟念上几句,也不需要有回答,做的挺带劲儿。 他这种教学方法倒也轻松,自己爱教啥教啥,徒弟爱学啥学啥,反正师傅不藏私,唠叨不断,徒弟爱听不听,爱听多少听多少,都乐呵。 李华这个徒弟就有点走神儿,林父这样的好脾性,且能干,能吃苦,家里怎么就父子两个?好歹这般本事也是能娶到媳妇的吧? “我做饭去,林木森,你家米面在哪儿?” 肚子还真是饿了。 一直在自娱自乐传授本领的林父瞬间回头,热情回应:“做啥米面啊?咱有肉!吃了了还有!” 林木森:“咱接着吃……” “不!”李华正义凛然拒绝,“肉太贵重了,我要吃米面!” 049 天下至尊是烧烤 “没有米……没有面……”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好吧,这样经典的台词出现的蛮诡异的,李华也是醉了,万分不确信的再问:“那你家除了吃真香炖肉,还吃什么其他的?” 林木森又要飘了,扯了李华的袖子转到石洞一侧,得嘞,是个小石洞,洞口用两块石头就能堵住。 “喏喏,都在这儿了,肉干儿,狼肉的、野猪肉的、兔子肉的、野鸡肉的……” 生活好奢侈的。 李华也探进去半个身子,伸手划拉小石洞里面的内存,掂了面积最小的一块儿风干野鸡肉出来,对着阳光细看。 嚯,好厉害!鸡肉丝都成半透明状了,肉丝边缘,扎手…… 这种肉干儿,得先配齐一副金刚石材质的假牙才敢下嘴吧? 李华彻底绝望了,其他肉干儿只有比野鸡,不,铁鸡,更有嚼劲儿。 “我去厕所……” 尿遁是最合适的借口,更合适的是,人家猎户村的厕所很大,广阔的天地那么大…… “你别走远了,说不定就有野兽。”林木森脸红了,指着广阔天地厕所说。 猎户村其实不是个正式的行政村,最初就只有两个光棍猎户落脚,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后来人员增多,像林父这样带着个儿子来的,目前满打满算也就十几户,都是被生活所逼在山下过不下去却还有一身蛮力的主儿, 李华怎么可能距离近? 反正她也正需要躲避,找个落叶堆积的树根遮挡处,匍匐,确认无人…… 身上能装什么呢?米面是不可能的。 李华惆怅的缝了好几个小口袋,努力把针脚距离缩小,缝了两趟线。 最大的那个口袋装盐,超市里出售的专供腌咸菜那种粗盐。 小口袋里装佐料,十三香、辣椒面、鸡精、胡椒粉、孜然粉,袋子不够了就混装在一起。 塞进怀里,还可以啊,男装肥肥大大的,不显山不漏水。 李华小心翼翼出来,原本藏身的地方竟然多了一只过路的野兔子,被李华压住了半拉儿身子,惊慌失措挣扎…… 感觉自己已经晋身为资深猎户的李华,肿么可能放走这样蠢萌的猎物?抓活的…… 提着野兔耳朵,心里美滋滋,比那一晚驾驶摩托车冲锋陷阵斩获大批次大型猎物还舒坦。 是不是可以考虑升级成养兔子专业户?一只兔子变成十只兔子,十只兔子变成一百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咩哈哈……感觉自己好有知识。 一直担忧的等待她的林木森接过野兔子,果然很羡慕朋友的本事:“哇你能抓活的,比我爹都强,野兔子跑的可快了,你真厉害!” 是的,就是这样的。 李华感觉此时应该挺起前胸,收腹,拉直脖颈儿,目不斜视,做云淡风轻状。 林木森的下一句话:“可惜这是只公兔子,不能下崽儿。春日里柱子叔也抓回来过一只活的,养了没三天就下了一窝小兔子,我去看了呢!” 李华挺拔的身姿登时塌架,犹自挣扎:“瞧你能耐的,你从哪儿看出来这兔子是公的了?” 难道你背过“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我就是知道!不信你跟我去柱子叔家比对比对,他家应该还剩了两只小的没卖。” 李华的肚子已经咕噜噜抗议了,她现在也提不起兴致来串门儿:“先做饭去。” 在没办法往外拿米面的情况下,只能可怜的只吃肉了。 李华习惯性的指挥:“林叔你给拿块新鲜肉……你来做啊?喏,把肉切成方儿,小点儿……” “给,这些是佐料,先往肉块里放盐,悠着劲儿抓……对对,这样能尽快入味儿……” “林叔洗洗手再去削几根木签子,要能穿过肉块儿伸到火上烤的那种长度跟粗细……” “林木森烧火,不在灶膛里,在外面,野炊,烧烤,懂不懂?姐教你……” 好一番兵荒马乱啊!当人师傅可真心不容易,尤其是两个有可能不懂“真香”到底是什么滋味儿的男士。 口干舌燥的李华终于捋起袖子亲自上阵了,只有她才能手抓各式佐料天女散花而不心疼,佐料大部分变成燃料,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 林氏父子看着李华的花样操作不挺转动脖颈儿,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最关键是,这么浓郁的香味儿,把猎户村几乎所有在家的猎户都吸引过来了。 露天烧烤的影响力就是这么大! 他们是猎户,肯定都在野外烧烤过,可是,真没有香成这样过。 “林青,你们家整的什么金贵香料啊?快跟我们说说,这好家伙,隔着二里地都能馋的哈喇子流下来。” “真香……咳咳真香……” “等我学会了也给你们烤哈。” 林青,就是林父,看着李华左右手两根粗长的木签子上的烤肉已经熟了,安排他两个先吃,自己像模似样的模仿着李华的做法儿。 “咳咳咳……”一众咳嗽声,辣椒面撒多了。 “各位叔伯,别站到下风口,有油烟,呛!” 李华提醒大家,可惜,没人肯听从她的建议,其中一个边咳边摆手:“呛点儿好,多香一会儿。” 还有更夸张的说:“我不用吃肉,闻这味儿,就能喝几两酒。” “哈哈哈哈,”青烟缭绕处一阵爆笑。 率先品尝美味儿的两个小朋友表现真有不同,李华虽然也感觉味道鲜美,但绝对不会吃到狼吞虎咽顾不上说话的地步。 林木森真的好大会儿没说话了,烤肉很烫,他得先撅起嘴巴吹啊吹,吹凉一块儿吃一块儿,满嘴流油,嘴唇外围是浸了油的孜然面辣椒面,这个外围的势力在逐渐扩大。 他放慢了速度,因为还需要在中途吸气呼气,伸出舌头像夏天的狗一样释放辣意……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啊!林木森都想哭了。 “真——香!”他大着舌头说。 不是大舌头,是肿了吧?貌似嘴唇周遭的体积也比之前圆润丰满了。 050 土豪的感觉 其实何止是林木森小朋友吃的畅快啊,猎户村所有在家的汉子们全吃嗨了,林青干脆取出了一种类似牛角材质的东西对着山上猛吹,“呜呜呜”,然后,陆陆续续的,猎户村全员集合到林家石洞前。 “吹那么急,俺还当又有收税的来了呢!” “哈哈我老田只当是有不开眼的野物送上门了……” 都是粗糙汉子,丢下正在追踪的或者要猎到的野物全跑了回来,在闻到浓香之后,又都觉得这顿惊吓很值。 各家有酒的也贡献出来,林青拒绝大家伙拿肉凑数儿,他说的敞亮,这些肉跟佐料跟烤法儿都是狗子的朋友李华送来的,老少爷儿们看着办…… 林木森也跟着起哄架秧子,他要的东西少:“我兄弟今儿刚抓了一只野兔子,想回去养。” 话音未落,柱子叔就知趣的开口:“我家里那一对儿兔子送给你兄弟,还带大小一套笼子。” “小兄弟喜欢活的野物,晚会儿我去端一窝野鸡来,地方早瞅好了,没敢下手,就等着长大哩。” “喜欢兔子好说,我平日里都不稀得抓那玩意儿,回头下几个扣儿,常瞅着点儿。隔天你小兄弟再来,保准儿给他攒上几只。” “我抓不着活的,给你小兄弟鞣好的兔子皮吧,估摸着能拼件衣裳……” 气氛很热烈,当然,刚刚享受了一顿豪华美食的猎户们也有希望,那就是再多准备些这样美味儿的佐料呗,哪儿买的,透露透露…… 李华:“……有的是在外城集市上遇见的,回家后自己磨成粒儿,有的是从老家带过来的,具体叫啥名也不太清楚,产地不清楚……家里还有,以后再见了肯定还买,下次我再来肯定多给各位带些……” 解释的自己都满脸羞红,才算是揭过这一页。 林青很是夸赞了一回李华:“这孩子聪明机灵力气大胆子大,不止能打猎,还认字儿!给咱家狗子起了名字,叫林木森,听听,多有墨水的名儿!” 会打猎的文化人,啧啧,仰之弥高哇。 “咩哈哈俺说这两天咋一叫狗子就跑,不稀得搭理俺哩!”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拿不出合适的礼物回赠李华的猎户们留下帮忙,把带来的野物皮子收拾出来,石洞前又多了一道皮帘。 陆陆续续送回来的礼物,让李华喜不自胜,尤其是好几家拼凑来的那几十张野兔皮,可以想象的到,这个冬天不会受冻更不用提前忧虑要不要把远超时代的羽绒服亮相了。 请大家伙吃了顿烤肉而已,李华哪还好意思把剩下的肉带走?也不好拿不是?光大家送的礼物就占满三个人的手了。 新鲜的皮子卷成一团,野兔皮子捆成一团,林青前后胸背挂着,左右手提着大个儿的笼子。 林木森提着两个小个儿的笼子。 李华是最受欢迎的客人,所以两只手里只象征性的摆弄着玩具,那是林青送她的一副弓箭,猎户专用,成人款,林木森都不能拉到全开,李华却能。 这礼物,够贵重,李华都舍不得背到后面,一直掂在手里,时不时拉满弓,瞄准,嘴里配音:“嗖——嗖嗖——” 林青看她欢喜自然也高兴,但还是得嘱咐:“练本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你别把力气使过了,伤了身就晚了。” 这个道理十八代传人能不了解?她就是做人师傅出身啊!虽然没真正收过几个徒弟,还把武馆给彻底推掉了。 往事不堪回首,李华晃晃脑袋,总算把弓箭背起来,接了林木森手里的一只笼子。 “林叔,进了村,我不方便请你们去地洞里。” 刘氏是寡妇,让宅基地上干活儿的村民看到有个男人进地洞了,肯定多出不少流言蜚语。 林青黑脸泛红:“那是自然,我不进村,就在村外面等着,叫狗子,叫木森帮你送东西。” 李华不是个矫情的人,不多解释。 刘洼村村口有棵歪脖子旱柳,树下有个大磨盘,磨盘周边就是闲着侃大山的村民,大都是妇人,这会儿还有五六个,也不嫌冷,手里纳着鞋底子,随时观察着各种风吹草动。 比如林青跟林木森父子,比如赫赫威名的李华,和搬运的皮毛…… 本来肯定会有一番追根究底的盘问,可是林青远远地就停住了,没有盘查的机会。 而李华,此刻一身煞气,腰间插着开山斧,肩膀上斜挎一副弓箭,眉眼锋利扫过她们…… 感觉更冷了,这节气实在不适合露天纳鞋底子了。 两个小朋友抬着大捆的皮毛走过,愣是一片宁静。 一趟过后,又多了三个小豆丁帮忙,嘴里叫着“姐”…… 刚才以为是个凶戾男娃儿,只敢在眉眼间传递信息的妇人们又忍不住张嘴,半捂着,等人影远了才敢小声感叹。 “额滴娘啊,那是李家大丫头,啧啧都是好皮子,恁多……” “你们说李家这个大闺女真是厉鬼不?咋就恁本事?” “我家孩子要是能给我整来这些好皮子,是厉鬼也行啊!” “前两天不是都说李家大丫头转性了?还肯给娃儿们花生吃,怎么今儿一见,我这腿肚子还是转筋儿……” …… 李华送出林木森时,小朋友又多了新的负担,怀里抱着两坛子臭豆腐,一坛给他爷儿俩吃,一坛送猎户们分分。 李华有气力,左右肩上都挂了粗制滥造的麻布口袋,右肩口袋里主要是盐,还有今天烤肉用到的佐料,再加几个青白萝卜。 左肩的口袋中间系了绳子做隔断,一半装的玉米面,一半是之前剩下的糙米,正合适林氏父子食用。 这份回礼实在厚重,林青真不想收,可是李华哪儿容他拒绝,全挂到他肩上就撵他们走:“别回去晚了,路上扎个火把……” 李华回家时,刘氏跟几个孩子也在欢天喜地围着礼物,千言万语讲述不出内心的激动之情。 现在,刘氏已经坐拥一只偶尔下蛋的老母鸡和大小野鸡七只,活野兔三只。 土豪哇! 051 做一回装修师傅 土豪刘很忙。 她想把所有的鸡塞进一个大竹笼里,所有的野兔塞一个,更方便她看护管理。 然而老母鸡孤身进入野鸡群,立刻就有丢命毁容的危险。 她取出了老母鸡,以为野鸡的世界可以安静了,然而也不行,最先来的那只野鸡又被排挤了…… 手忙脚乱还被鸡嘴叨了好几口,家里的鸡和兔子分成五伙儿,在外面自由的,只被拴着腿儿的,大笼子里的,小笼子里的。 孩子们跟着乌泱泱名义上帮着忙,又四下里去寻找可供家庭新成员饱腹的食物,干草树叶往笼子里乱塞…… 大姐大说了,活着的就养着,被喂死了活着饿死了,就吃掉。 好艰难的选择题哦。 刘氏不让李华插手,接着又把需要摊晾的新鲜皮子搭到地洞外的树枝上,叮嘱那三个小的不错眼珠儿防贼。 再把鞣制好的兔皮们逐一摊到垫子上,这么拼拼,那么凑凑,思谋着是缝几个毛坎肩儿呢,还是做两件大衣服?或者……拿出去卖掉? 果然,土豪也会有烦恼。 甜蜜的烦恼。 宅基地那边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刘里正家的五成跟着木匠师傅一块儿来安装的门窗,高过屋顶的院墙也全部完工,帮工散了一大部分,剩下几架木梯子还没收拾挪走。 刘里正背着手里里外外验看了一遍,在天儿没黑透前来招呼李华:“华丫头,我看着是哪儿都好,你再仔细瞅瞅,觉着哪儿还得找补找补,明儿我只安排三成四成五成来就行,泥水活儿木工活儿都能插上手。” 这些天忙活的,里正大人有些疲累,身形也显瘦了点儿,但是精神头儿足足的,引领着李华四下里查看,言语之中有浓浓的炫儿子嫌疑。 他引以为傲的建房成果,没想过落在李华眼睛里其实不堪一提,泥墙土地儿,老鼠都能随便打洞的房子,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呢? 但是必须承认,新宅院比起来沟壑里面的地洞,可是好太多了。 “你要是不想在前院儿栽树种菜,铺层石板块儿也使得,就是费力气搬运,咱村里去山里找石板块儿还是很方便的。”刘里正看她一直沉默,给了新的提议。 外面跟盖房子同步进行的石子路也铺到院门外了,就是新铺的碎石子碎石块儿还需要反复辗轧,才能不那么硌脚。 李华看这一圈儿算是心中有数儿了,用石板的话她可以自己慢慢儿搬运,当务之急是如何尽快搬进新家。 “里正叔,得再等几天房子能晾好?” 那就是对房子满意喽?着急搬进去。 刘里正的脊背又挺了挺,指点道:“这不窗户纸都还没贴吗?留着透气儿,你要是心急,也可以多烧几个火盆,把潮气烘出来,墙面地面烘的多半干就能住。” 盖房子的主家都这毛病,心急火燎要早搬进去,通常等不到全干透。 这样,李华就再无问题了。 一直候在门口等着验收门窗的木匠还舍不得走,他有最后一个问题:“李家大公子,新房子里面的桌凳床柜可要打制?” 李华一直男装打扮着呢。 住茅草屋的也能被称作“大公子”?李华登时乐了,不过,还是得拒绝。 “我已经跟别人定做好家具了,以后有活儿咱再说。” 木匠有些失落,他觉着自家手艺还是很受欢迎的,不好看但是绝对实用,又不是皇城里面的金贵人家…… 刘里正笑呵呵拉了木匠,先跟李华告辞:“我晚会儿把账都给大家伙结好,保准儿有剩,明儿咱爷儿俩再算。” “里正叔辛苦了!” 李华接着听到走出院门的刘里正在说:“今儿咱们老哥儿俩得多喝几杯酒,这两年我家五成多亏你教本事儿,连平板车都能做了。” “里正叔,那叫五成给我做辆平板车吧,比您家那辆大些最好,还缺多少钱我再另补给你。”李华追加一句话,刘里正更欢喜了,这可是他家五儿子接的第一笔买卖。 沟沿儿下,地洞口,刘氏跟三个小朋友翘首以盼,谁不想率先看看新房子新院子是什么样子啊?大姐大没发令,他们都不敢往前凑。 果然,李华转身回院子,没搭理他们,还关上了院门,插门闩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拥有大秘密的人就是这样。 李华在屋里转了一大遭儿,最后,发了个狠儿,去武馆内的家居市场搬运瓷砖、沙子、木地板,瓷砖挑的最接近泥墙的颜色,架起一盏应急灯,学着装修师傅们干活儿。 瓷砖是80x80cm的型号,先贴一溜儿墙边儿,趁着墙泥没干透,用木锤子敲敲打打,务必使瓷砖嵌进泥墙,最下面也扎进平地三分之一的尺寸。 接着往地上倒沙子,摊平,直接摆放瓷砖,够不到边沿儿的头儿上摆两层,确保不留下老鼠可钻入的缝隙。 这还不能算完,消除了老鼠的隐患后,李华又吭哧吭哧给三间房子重新填土,做成起初的模样。 她自己要住的最东侧单间房,就不需要这般小心了。 瓷砖之上又铺了一层木地板,连墙面也是,跟多出一排排列紧密的木栅栏一样,且“bulingbuling”散发着原木的光泽。 要不是担心泥墙挂不住,掉下来有被砸到的危险,李华都想全屋贴上…… 拾掇完这些,都要累瘫了。 她直接回武馆睡觉儿,忘了跟刘氏交代一声,以至于第二天在地洞看到的刘氏双眼通红。 “你还小呢,正长身子,干活儿别这么急,我也能帮把手儿……” 问题是你真帮不上。 三个小的则是满心渴望去参观新房子,就等大姐大开恩了。 都收拾好了,连各屋的木床都摞到后院空地上了,去呗!都去! 这个阴暗又潮湿的地洞啊,简直一分钟都不愿意呆下去了。 “只一样哈,最东头儿是我的屋子,私人领地,未经邀请不允许进入……” 就怕他们看到自己“bulingbuling”的木地板眼馋,都给装上吧,又没办法解释,难不成再在木地板上铺一层泥? 052 被堵住了 终于被允许进入新房子的大人孩子全乐疯了,俩男孩儿占据最西边那间,独立有门,感觉自己长大了…… 中间两间屋是通着的,有个里间门,给刘氏跟李丽使用,随便她俩怎么分,爱住一屋里把外间当客厅也好,一人一间住着也行。 四间房子五张床,把屋子烘干了就能搬进去。 “姐,不用烘,真的,我想现在就搬!”李强难得敢大声宣告自己的主张,小胖子在背后撺掇着呢。 李华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不可以。” 刘氏已经手脚麻利的去搬木柴干草了,李丽窃笑着跟随,等两个男孩儿意识到自己落后的时候,“哇哇”怪叫着也去地洞那边。 李华:“你们烘房子,我出去转转。” 根本没交代是上山还是进城,小宝立刻变成幽怨脸,说好的拜师傅学武功跟着打猎呢,可这身肉膘还没掉下去…… 刘氏犹豫着问:“你那屋……一块儿烘烘不?” “不用!”李华轻飘飘的丢下两个字,潇洒离去。 她不怕屋里潮湿,顶多进了屋再钻武馆里睡觉儿。 做一家之主真是好,谁也管不到她。 就是吧,出了村子,又有点儿茫然,去哪儿呢?这个时辰,晚些了…… 不管了,权当做锻炼,进城兜一圈儿,反正那张路引还能用。 窗户纸总要买的,再扯几块看不上眼的土布…… 昨天给林家父子提了一袋子米面过去,家里的得重新补充,进城是个由头儿。 终于给自己安排好活动的一家之主,还从武馆祖宅那边捞了四个小号沙袋绑缚在小臂和小腿肚儿上,练功,开始! 从乡间小道到宽阔官道,从人丁稀少到车水马龙,陷入浑然忘我状态的李华不知道,自己再次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或者叫……能折腾的异类? 毕竟不是每个黑小子都能做到放开了在官道上贴边儿狂跑的,靠近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头顶上在蒸腾热气…… 目前很喜欢这身男装打扮的李华,可不就得被人看成是“黑小子”吗? 也幸亏如此装扮,李华进城门时,竟然再次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是阔少爷家的车夫。 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李华蒸腾着一身汗气走过车夫的身边,努力把五官往中间靠拢,争取挤出个包子脸“囧”字形的效果。 还好,再次顺利过关……李华有点飘儿了,回头得意的龇牙笑。 然后,与车夫微皱的眉眼……四目交投…… 车夫动了…… 李华撒丫子就跑哇。 痛定思痛,做人就不能飘,车夫不认得你变身男装,不会动脑子想想同样黑瘦的、喜欢跑着进城、跑的超速度超体力汗气腾腾是不是有关联吗? 她这是疲于迎战,且伴随着阔少爷家的车夫一动,守门的兵卒也跟上来两个,吱哇乱叫着“小贼别跑”…… 顶多卸了一次下巴两个胳膊而已,怎么就成了“小贼”? 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黑瘦小子再次见缝插针专挑人多的地方跑,一路上把四个沙包全当武器砸出去了,最后拐入一条单门独户小胡同,在马上要撞到那家院门时消失。 “嘭嘭嘭”心脏跳得好快,浑身就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还不敢懈怠,瘫坐在祖宅客厅的地毯上努力聆听外面的动静。 “就是钻这条胡同了没错儿,我看的真真的!” “肯定是跳墙躲进这家院儿里了!” “少爷天天念叨着要报仇,也不是多大事儿,就想亲手也卸一次那丫头……小子的下巴跟胳膊,这会儿还在家练这门功夫呢!卸一次,也就不惦记了。”车夫的声音抬得很高,大概是想宽宽李华的心,叫她主动站出来了结此事。 李华在武馆里撇嘴,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不要面子的吗?随随便便叫你们卸了下巴…… 知道没多大事儿,李华不再关心外面砸门进院搜查与否,先洗个澡松泛松泛。 她本以为过不了多大会儿车夫就得放弃寻找她,结果可好,吃了顿红烧肉盖浇饭还补充个午觉儿,竖起耳朵时,还能听到外面有动静。 “小贼肯定跑不了!你们把出口都看好了,小爷就在这里堵着她!叫她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得嘞,正主儿都到场了。 李华都能想象的到,阔少爷此刻掐着腰嚣张欠揍的模样,听着乌泱泱应和的声音,他七大叔八大伯堂兄弟表兄弟家里的小厮下人全来助威了吧? 至于的嘛死小子! 恨得牙痒痒,也不能出去送死……送下巴! 李华此刻还恼恨自己功夫不济,如果真能修成武林顶尖高手,体内真气雄浑滚滚深不可测,吐气如剑,拈花做锤,摘叶当刀,踏凌波微步,弹指间灰飞烟灭…… 那还需要此刻躲躲藏藏吗? 被打击到了。 穿着恐龙版连体睡衣的十八代传人,沉着脸给自己加了双倍沙包,训练开始! 完成目标:搜检武馆领域内所有拉风实用大杀器! 这要是能找出……核弹导弹啥的就不考虑了,机关木仓也别幻想…… 李华步履蹒跚迈进地下负二层仓库,只一个超市的库存就够她踅摸好几天的…… 肯定是这具身子年龄尚小的缘故,李华拒不承认自己也有茂盛的童心,她竟然在玩具仓库里迷失了自我,什么时候玩具木仓们如此逼真如此可爱如此…… 必须玩儿。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不论老幼不分男女。 高科技的无人机也算玩具吗?玩具的划分好没有下限啊! 沙袋太重,李华坐在玩具堆儿里组装各式木仓支,只觉心旷神怡。 连最简单的水木仓都能玩的不亦乐乎。 李氏武馆传人始终单薄,之前还能勉强生个注定死在四十岁前的男丁,到了第十八代,是个女孩儿李华。 唯一的骨血,且生下来就带着悲剧色彩,李父李母看李华看的比眼珠子还小心,睡觉儿的时候身边都没离过人。 所以,玩具什么的,也都是父母精心挑选过的,先是木制的十八般武器,再后来是小型号的……大型号的…… 总之,李氏武馆第十八代传人的童年乃至青少年,就没有过其他小朋友常见的游戏方式,父母因为自知寿命不长,那是拼命尽快把武馆把功夫传承下去…… 053 好大一个乌龙 李华自己跟自己玩了好大一会儿的打水仗,浑身湿淋淋,先是傻笑,再是抹了满脸的泪。 这种忽如其来的悲伤情绪很久没拥有了,在她送走了父母亲,在她决定一辈子不婚不育甚至不谈恋爱之后…… 除了生死,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大悲大喜的呢? 李华抱了一堆木制玩具出了仓库门,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待家里的三小只太不友好了,应该尽量多给他们的童年添点儿温馨记忆。 今天的探索就到此为止,回祖宅听听动静吧,小屁孩应该是没有耐性的,这会儿肯定放弃等她了…… 李华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阔少爷能力,人家没耐性,可是人家手底下有大票的随从小厮啊,分开班儿坚守岗位,连吃喝都不耽误。 李华还能怎么办?再吃一顿饭! 估摸着城门早关了,夜里出去也出不了城。 十八般武艺操练起来呗,刀木仓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流星锤,足足练到后半夜。 侧耳去听,外面安静的连个呼吸声都听不到。 李华觉得吧,凭自己的智商,那肯定不能留在原处等着明儿白天再被堵住,她得换个地儿休息,最起码远离这条死胡同。 嗯,果然机智如我。 为了避免换地方的时候遇到路人吓到人家,李华贴心的换回了那身男装,被堵了半天时间,衣服里里外外全洗净烘干了,挺舒服。 头发就不用认真盘了吧?毕竟很快就要睡觉儿了。 李华试探性的现身,嚯,真没人了。 身后那家的院门也还关闭着,黑黢黢一片,胡同外有微微的光,映在石板路上,如积水空明。 岁月静好哈。 李华抖抖肩膀,踢踢腿,去掉沙包后轻松的有点儿受不了,感觉一迈步就能飞起来…… “围住她!快!这丫头贼溜的很!” 一迭声满溢着狂喜的尖叫在胡同外炸响。 特么的千算万算竟然还被阔少爷,不,是狗少爷给算计了! 身为一个无良狗少,深更半夜不睡觉不去花天酒地,你蹲外城路边上堵一个贫苦难民有意思吗? 李华一脸悲愤,瞬间抽出两把开山斧,一前一后挡在身前。 她用脚趾头深思熟虑过了,这一会儿,不能再躲回武馆。 无良狗少激动的浑身颤抖,又捋袖子又跳脚儿,入目所及竟然没有一个外人,全是家丁打扮的狗少手下。 难不成今日要血溅当场?哼,区区……二十多个壮汉而已,本姑娘可是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打不过也能跟你们同归于尽!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她这么霸气侧漏的姿态,本来想要直接冲过来的狗少又犹豫了,很不要脸面的招呼两个跟李华最熟悉的车夫:“你们……帮小爷摁住她,小爷天天忙这忙那,只抽得出时间学了卸下巴,功夫还没练好,小爷去卸她下巴,你们摁住她的斧子,不许叫她再打到小爷……” 为什么车夫的脸上出现了叫做难堪的神色? 李华此刻也有点懵,说好的无良狗少骄横跋扈欺男霸女乱杀无辜呢?难不成您守了一整天就为的卸我一次下巴? “对——不行啊?”狗少拽的不要不要的,直接给了准确答案,“今儿就卸你个下巴,下次,等小爷练好了功夫,再来卸你的膀子!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哈……” 志得意满,睥睨天下,星爷的标志性狂笑。 李华:“你等等,先让我捋捋……” 十八代传人这样高的智商,捋这些,一分钟足够! 怪不得二十多个家丁只听令围着她,没有一个真动手动刀的…… 李华有点儿心累,刚才的壮志凌云一往无前都松懈了。 “这位尊贵的少爷啊,您瞧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义薄云天的样貌,喊打喊杀要卸人下巴实在有辱您的光辉形象。” 李华话未说完,狗少不乐意了,听前面那句挺舒坦的啊,后面这句不行,本少爷这么聪明,不会被你哄的! “你上次就卸我下巴了!你怎么不说有辱你的形象?” 这么犀利的回击? “我本来就没有光辉形象啊!我一个乡下穷苦丫头……” 李华理所当然的摊摊手,两把开山斧在手心同时旋转一周半,家丁们的气氛紧张起来。 竟然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狗少歪着脑袋皱着鼻子,有点点儿为难。 两个车夫垂下了眼睛,觉得好羞耻肿么办? 李华把开山斧插回腰间,登时感受到周围的紧张气氛有所松懈,她探手入怀中,气氛又紧。 二十多个纸老虎哈,只要不伤害他家少爷…… 李华努力绽放一个纯良的笑容,向狗少走近,把手里摸到的东西递过去:“不管什么原因,上次肯定吓到了尊贵的少爷您,喏,送您个礼物,敬请笑纳。” 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羞辱她的话,要等卸掉这丫头的下巴,说不了话的时候,全说出来…… 一件礼物就能收买本少爷吗?你当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二傻子啊? “小爷不稀罕……这是什么?怎么玩儿?” 车夫:我想换个主子行不行┓(′?`)┏ “嘘……这是我无意之中得到的宝贝,全天下只此一支,切莫让其他人看到。”李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 “哦……”狗少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越过两个车夫的拦阻,扯着李华的袖子去了路边一户人家的灯笼下面。 车夫们这次可不敢扭脸转身了,紧跟其后,至多距离两米远,眼珠子不带错一错的。 他们家的傻少爷这是又要被卸一次下巴了吧? 然而并没有。 两个莫名其妙就化干戈为玉帛了的小孩子,神神叨叨蹲在灯笼下,借助微弱的光线在试玩新玩具。 一把幼儿园小朋友都能把玩的黑色木头手木仓,有扳机,附赠一把五颜六色塑料子弹。 男孩子之爱木仓,无论古今不计时空。 “嘘……悄悄的,你打一下试试……” “真的有那么厉害?你可不要骗我,不然我还要卸你的下巴……” “啪,”一声轻响,头顶上那只高过两米的红灯笼砸落下来。 “这么神奇?” “这么神奇?” 两个人同时发出同样的惊呼。 你到底打中了什么? 我原来是个神木仓手? 054 成熟的wifi “咩哈哈——小爷我太厉害了!” “你天赋异禀,瞄的准……” “我觉得你也不赖,跑得快……” “彼此彼此,高山仰止……” 众家丁二十多双眼珠子跟着互吹互拍的一对儿冤家的动作转悠,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掂刀弄棒还牺牲睡眠,就换来这样温馨和谐的场面? 是不是可以回府睡觉儿了? 阔少爷:“你跟我回府,我也得回赠给你件不俗的礼物才行。” 李华:“不用客气了吧?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女人?跟你回家合适吗?” 两个车夫的眼珠子终于错开了,脑袋也努力的扭转。 还真是都忘记了这个黑小子本来是个黑丫头…… “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礼物以后再回赠吧。山不转水转,你我后会有期。”李华潇洒抱拳,深觉这件糟心事儿处理的干净利落。 “啊dei,咱们是江湖儿女,江湖儿女,嘿嘿……” 阔少爷傻笑,笑的没心没肺,把木仓掩在袖筒里挥手再见。 二十多个家丁:┓(′?`)┏┓(′?`)┏ 车夫甲:“少爷,真让她走啊?您忘了卸下巴的事儿了?” 阔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小心眼儿净惦记那等小事儿!” 这一定是个假阔少。 “少爷您回府,可千万别再说自己是江湖儿女,老爷一准儿会生气……” 乌泱泱的一支队伍,慢慢儿消失在石板路拐弯儿处。 皇城是有夜禁的,过了亥时,站自家门口外都得被巡城军卒盘查,除非是身份极为贵重的级别,靠刷脸刷府中名帖…… 神奇的被堵住,又神奇的被放生的李华,还有点儿不敢确信,故作从容拐进一条小胡同,立时疾步快走,前后左右细心查看了一番,缩在角落里又等了一会儿,才敢真的“回家”睡觉儿。 没有男孩子是一只玩具枪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只。 坐在武馆祖宅门外台阶上继续组装玩具枪的李华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对抗一切低年龄敌人的尖端武器。 木仓在手,天下我有。 她白日里睡够了,实在不困,眯着眼睛执木仓瞄准,十八般兵器架……李氏武馆牌匾……她看到了什么? 黑底鎏金的武馆牌匾底座缝隙,长方形的……小宝贝儿! “亲爱的亲爱的吼吼……”李华丢了木仓就往地上跪,采用最虔诚的膝行模式,不,是磕个长身头,又转换仰泳动作,单臂探入牌匾底座后部缝隙…… 求n天没触摸到自家手机的单身剩女的心理阴影面积。 求n天后终于触摸到自家手机的单身剩女的心理狂喜程度。 被冷落n久的小宝贝儿自然是黑屏的,李华吱哇怪叫着跑进屋给充电。 她还想起了一个被忽视了很久的问题:“武馆内有电有水,那是不是也应该有……wifi?” 如果有网,oh my god!李华激动的浑身哆嗦,那她可以留在武馆内一星期,不,一个月都行! 我爱你武馆,我爱你手机,我爱你wifi,我可以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 然而,终于等到手机充满了能开机的电量之后,李华把手指头戳红了,都没把wn的字母改变。 她徒劳的点开微信,最上面一行红字清清楚楚,“网络连接不可用”。 微信页面上,她的闺蜜们的头像,一如既往地或娇媚或冷艳,点开来,之前的对话还在,表情包跟搞笑视频还在…… Qq,抖音,快手,全民K歌……内存文档、图片、视频……一切痕迹都这么珍贵,李华发誓再不会删掉手机内任何内容了,包括被她打入黑名单的几个胆大包天意图与十八代传人来一段露水*姻缘的无良猛*男。 没有wifi的夜晚也能熬下去,熬到天明眼睛通红,手机始终没把电充满…… 感觉死过了一次又活过了一次,心脏披了重甲遭了冰冻又在冷水中消融,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 李华再次身着男装出现在外城,脸上多了点儿沧桑的表情,买起东西来,价儿都不砍了,直接付钱。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毕竟作为一个成熟的wifi都做不到与每一个网民不离不弃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永恒? 她已经习惯用来缝口袋的麻布,“来十匹!” 给刘氏跟弟妹们买加棉成衣:“一个尺寸两身,来八身。” 背着十匹麻布提着两个包袱的黑小子,严肃着脸:“连牛带车,来一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十两银子花的剩下一把铜板。 胸中一口郁气才算出的差不多,剩一丢丢吧。 果然,要想女人不得抑郁症,买买买就好了啊! 这头牛一看就健壮,脾气也倔,欺负李华不会赶牛车的本事,甩着尾巴懒洋洋不挪地方。 李华哪儿肯惯它这毛病,十八代传人不要面子的吗?把大小包袱塞进简易车篷里,伸手就薅住了牛耳朵。 目前的身高吧,欺负一只牛耳朵有赢余。 就这么薅着走,有本事你发发牛脾气试试? 自带王霸之气的十八代传人,在这头牛身上,释放了最后一丢丢郁气,走到城门时,已经可以和平相处、并肩缓行。 果然入乡随俗最安稳,别瞎亮功夫慢慢儿走,不惹事儿。 但是,谁来告诉她,城门口,再次出现阔少爷家车夫的影子,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昨夜送礼讲和只是一场梦? 还是那个自恃富贵跋扈愚蠢的狗少爷睡了一晚上回过味儿来,又要围堵李华报卸下巴之仇了? 有没有完啊? 这次更不能大变活人了,身边还有倾尽家财采购来的牛车一辆呢!人变没了,牛跟着谁啊? 不想舍命更不肯舍财的李华右手扶车辕左手摁前胸斧把儿,垂着眼睫努力挤靠五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蒙混不过去就硬拼呗,反正那狗少爷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十步,五步,一步。 车夫的声音:“这位……请问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055 化干戈为玉帛 “来了来了,果然来追问本姑娘的来龙去脉了,这是不能善了的节奏啊!” 李华面寒如水,闯荡江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豁出去了! “姓李名华,你待如何?” 住哪儿肯定是不能说的。 开山斧已经蓄势待发,抛飞一把还有一把可从容防身…… 只见那名车夫抱拳回礼,郎朗道:“小的奉少爷之命来候……少侠,少爷说昨夜没有互通姓名,以后来往不便。他让转告您,他姓沐名扬,家住内城五柳胡同。” 李华的大脑有片刻死机。 开山斧都要化身地狱使者了,结果你送来一只和平鸽? 还有相送的呢! 车夫近前几步,恭恭敬敬双手呈上一把镶金嵌玉外套的月牙弯刀。 “bulingbuling”的感觉儿。 李华: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很快,由紧张到松弛由冷肃到……喜笑颜开。 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来到大齐天天经历的都是穷困跟算计,头一次接到这样“bulingbuling”的华美礼物,这样热诚的态度,真是……真是千言万语难以描述。 “替我谢谢沐扬哈……喏,来而不往非礼也,拿着,回赠给他。” 上次挑出了两把瑞士军刀,一把被小宝软磨硬泡讨了去,另一把就给了狗少沐扬吧,哈哈本姑娘行走江湖就讲究个义薄云天…… 这个交换相当值! 李华恢复云淡风轻的表情,把那把带着华美外鞘的月牙弯刀插到两把开山斧之间,薅着黄牛出城去。 咩哈哈,忍到城外一百米,才捋着牛缰绳爬上车辕,一手摩挲刀鞘上的宝石。 在这个不存在玻璃与塑料制品的时代,都不用怀疑宝石的真实性。 缺钱的时候,完全可以挖一颗下来…… 刀鞘好珍贵!必须好好保存。 李华把新得的宝贝拔出来,塞进车篷内包袱下。 O( ̄ヘ ̄o#),感觉自己牛气哄哄。 跳下车辕,把剩在手里的月牙弯刀刀身往黄牛大眼睛前面“唰唰”挥舞几下…… “就问你怕不怕?” 牛车行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比鞭子都管用。 “慢……快……再快……慢!” 十八代传人仗势着十八般武艺,终于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车把式了。 不明觉厉。 大功练成,可以轻轻松松身靠车篷门帘驾车,想到什么就往车篷里丢什么……机智如我。 就是吧,牛车进刘洼村,引起一场轰动。 刘洼村也不是没牛,刘里正家就有一头,专门用于开春耕地,闲时开荒,他家六个儿子嘛,据说是方圆二十里拥有耕地最多的人家。 能赛上几个壮劳力金贵的耕牛,刘里正可绝对舍不得给别人进城使唤,他家里有平板车,有牛拉的犁,可没配备牛拉的车。 在同样逃难落户到村里的其他人家还连个住处都是借的时候,看起来最落魄最窝囊最受气的那一户,孤儿寡母那一户,不但飞快的盖起了新房高院,还立马配备上了一辆牛车,豪华版带车篷的牛车! 让跟你们同呼吸共命运的村民……情何以堪啊? 这还没让你们看到车篷里隐藏的诸多宝贝们呢! “李家大丫头牛车是你的不?你买的?你哪儿来的钱?你天天进城干什么去了?你上山打猎能挣这么多?不可能吧?你怎么就会打猎了?谁帮的你?你跟我们说说好好说说……” 本来村里也没多少户人家没多少人,就是全往外跑全在打听全想摸摸蹭蹭让人耳朵都要聋了。 幸亏是李华驾车,腰里插着两把开山斧,身上带着好几个传说故事的主儿。把脸板着,眼神里裹着冰凌子,耳朵也像被堵着,全当没听见…… 要不然,肚子里猫抓狗挠不打听清楚就吃不下饭睡不下觉儿的村民们,非得上手拽扒帘子抢鞭子不可。 在大家的认知里,实在没办法接受李华的暴富速度,更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能力与这个小丫头的能力对比没得比的程度。 恰恰好,李华还在营造敦亲睦邻气氛阶段,压着脾气只赶车不张口不动手。 直到被众星捧月般的来到通往自家那条新铺的石子路上,刘里正笑呵呵在路边相迎,李华才跳下车辕,表情松动。 她是真心受不了这么多包打听围攻,别人挣了多少钱怎么挣的跟你们有关系吗? 刘里正看着李华跟李华的牛车,眉眼里也有艳羡,他伸手摸摸牛脖子,嘱咐:“以后赶牛可别心急,牛也会出汗,千万别用冷水激……” 瞧瞧人家这素质!李华笑起来,拱手:“多谢里正叔指点。回头我有不懂的,还得上门请教。” 身后乌泱泱的村民队伍里,转换了一个更关心的话题:“李家丫头,不是你亲口说的,等新房子盖起了要烧锅底的,管肉管吃饱……” “是啊是啊,你亲口说的,现在你家又有了牛……” 刘里正双手一抬一压,乌泱泱的声音落下去,人群也不继续跟着了。 终于安静了一点儿,李华拽了拽自己的耳垂,她已经后悔答应烧锅底请村民吃肉了,不是吃不起,是怕烦,怕刚才那种乌泱泱集中起来不管不顾别人感受爱说啥说啥想摸啥摸啥…… 这么些不见外的村民一起涌入新家的话…… 李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反悔还来得及吗?换成每家送块儿肉可以吗? 刘里正人老成精的,哪儿看不出刚才那动静对这个小姑娘造成的压力?他斟酌着道:“华丫头,其实烧锅底就图个人气旺,只要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办好办孬都要办,喜庆嘛。” 李华苦下脸来,掰着手指头细数:“里正叔啊,你看,咱村这么些人,我家就一张桌子吃饭;还有碗筷也不够……” “往日里都是各家凑桌凳碗筷,完事了各家搬回去。” “院子里一下子也招不下这么多人,还有锅灶,也做不出这么多饭菜……” “都是这样的,轮流坐席,在院子里多盘个土灶,借两口锅,做饭的也是咱村里的巧手娘儿们一块儿帮忙,洗洗涮涮都能搭把手儿,你只要定个日子,叫你婶儿给你们操持。” 李华:好怀念从前请客就去饭店的日子啊! 056 刘氏胆儿肥了 刘里正掰开了揉碎了给李华做思想工作:“我就担心你手头紧置办不起烧锅底的吃食,其他的都不叫事儿。喏,你前前后后给的我钱,都算完账了还剩这些,你正好用。能采买些啥就采买些啥,也别为了充面子真就给都吃肉,谁家日子也不是这么过的,我家地窖里还有能吃的菜,到时候提前叫孩子给你送来,桌上再略添点儿荤腥就行。”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李华哪还好意思再琢磨只给送肉的事儿,办吧,烧锅底就烧锅底,反正就一顿饭的事儿。 她在地洞上面停下牛车,刘里正又笑了:“我刚来看过,你家搬新房子去了,地洞里现在就剩些柴禾。” 那么心急?顶多就烘了一天半吧? 刘里正不好随随便便进寡妇家的院子,临走前还欢喜的又摸了两把黄牛脊背,定好了隔一天正式烧锅底。明儿就把该准备的全准备起来。 李华站定在院门外,还没伸手,院门敞开一道大缝儿,早就候在门内的仨孩子吱哇乱叫起来。 “大姐你可回来了!娘不让我们出门接你……” “大姐咱们搬新家了!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儿搬上来的。” “姐你干什么去了?娘说你是我们睡下了才回来的,今儿一早我们没醒你就又走了……” 李华抬眼看向院子里拿着扫帚傻站着的刘氏,点点头,算是个交代。 她是一家之主嘛,不能养成跟别人事事汇报的习惯。 院门整个儿打开,孩子们的叫声更欢乐了:“哇,有牛车!” “是谁家的?……吼吼是咱家的!咱家有牛喽,有牛车,带小屋子的牛车!” 这下子,刘氏都在院子里站不住了,急火火冲过来驱赶孩子:“别乱摸,小心牛抵你们!” 牛车比较宽大,进院子时颇调整了一番角度,刘氏伸展着两臂,激动又小心,不知道她到底想保护孩子们,还是保护牛。 早先的老李家,更早的刘氏娘家,都没有过牛。 这是农家的宝贝儿。 “牛不能在外面睡觉儿吧?”刘氏犯愁了,搭的三小间南屋面积小门也窄,牛根本进不去。 李华:“明儿再搭一间牛棚,今晚先让它去地洞歇着。” “不行!绝对不行!”刘氏还是头一次这样猛烈的反驳大闺女,“我带着二丫去地洞住,叫牛睡我们屋。” 只有她们那间当正房设计,留的是两扇门。 李华服气了,她现在对于自己理解不了的本土人的某些坚持干脆不追问缘由,她今日回来的早,心里还隐隐有一丝丝夜不归宿的歉意,直接多干活儿吧。 “你们去收拾牛车上的东西,我看看怎么搭个牛棚出来。” 刚才一路上跟黄牛斗智斗勇的,也培养出点儿感情,给家庭新成员搭个窝儿,很应该。 小宝跟着她去后院找木料,摇头晃脑的表示看不起买牛车的举动:“姐你怎么不买马车?卸下来就能骑,威风……” 这般英姿飒爽的大姐大,合该驾马驰骋潇洒走天下的嘛! 李华送他一对儿白眼珠子:“没钱!” 那会儿心情正犯堵,需要把钱花完才能舒坦,可花完了也只有买牛车的条件。 目前又是一穷二白,自己剩下的带刚才刘里正给的也不够一百个铜板。 没钱,就不需要渴望骑马驰骋……姐还有摩托车呢! 前院里,刘氏跟那俩小的净剩捂嘴感叹了,幸亏寡妇门前是非多,刘氏搬过来就紧闭门扉,嘱咐孩子们也时时刻刻不忘插门闩,李华不在家,刘氏心惊胆战挡着地洞口点着灯抓着菜刀一宿儿没睡,天儿蒙蒙亮就喊起来孩子们搬家。 有院门有高墙,她才没那么怕了。 李华一回来,刘氏不但不用再怕,还看到了车篷里这许多好东西。 顶着车篷门帘子的是布袋装的面粉、白米、散发香味儿的米,六袋。 卸下米面袋子,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只硕大的木浴盆,精致典雅的浅黄色。 浴盆里一侧摞着四腿木方凳,一侧摞着五个中号五个小号木盆,小号木盆里是白的赛雪的毛茸茸布巾,长方形牛毛黄色半透明有皂香的东西,十块儿。 还有竹把儿的鬃毛刷一捆儿,大号的好像可以刷衣服刷鞋子,细小的……不知道可以刷洗啥…… 把这些挪出去,继续感叹。 一人两身棉衣,还有十匹棉麻布,被吓到了吧? 素素静静的蓝白方格、温温柔柔的浅灰色淡粉色细棉布,单人床双人床床单,十块儿,猜出来怎么用了吧? 全拿出来,下面还有一件“bulingbuling”的流光溢彩的刀鞘。 “嘘……谁也不准往外说咱家有这些好东西,知道不?” 刘氏板出后娘脸吓唬俩孩子。 李强点头如捣蒜,他最听娘的话了。 李丽有点小心思,吭吭哧哧小声问:“娘,我答应了二妞子,等烧锅底的时候,叫她上咱屋里玩儿……” 刘氏一指头戳在李丽的眉心,狠狠地瞪她两眼,才决定:“那就把好东西先都藏起来,烧完锅底再往外拿。谁都不许往外说咱家的事儿、咱家都有啥,记住了!” 哎,锦衣夜行,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现在,刘氏可真懂得了李华坚持要垒高墙要结实严密的厚重木门的深意。 如果不需要烧锅底就好了。 这个时刻,母女二人的思想出奇的一致。 不一致的时候,马上。 鉴于李华刚抱了两根木头绕到前院来,家里的新成员就很不文明的就地大小便了,一家之主改主意,要把牛棚搭在后院儿。 “不行!绝对不行!”刘氏今天胆儿肥了哈,第二次表示坚决反对。 她怕叫人偷走,她必须把家里的金牛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是前院跟后院也没多大区别啊? “有区别!咱家房后没窗户!” 就像英勇就义前的女战士,刘氏拿出了十分之一百二的勇气抵制一家之主的一言堂。 李丽跟李强也跟着叛变了,一左一右帮腔儿:“姐你就让牛牛在前院吧,我们给你喂牛,给你放牛,给你铲牛粪……” 057 十八代传人的忧伤 刘氏搂着俩孩子也找到了李华改地方的原因:“我管,我保证拾掇的一点儿也不臭!” 只有小宝鼎力支持大姐大:“牛不洗澡怎么会不臭?放后院离得远才熏不着人。” 好徒弟!李华也伸胳膊搭在了小宝肩膀上。 “回头我给你那屋安一个飞镖靶,教你练练准头儿。” “谢谢姐——师傅!” 这就算不伦不类的承认了师徒关系? 李华心情大好,挥挥手:“现在是冬天,先在前院对付着吧。等天暖和了,必须挪后院去!” 哎,三比二,还是应该讲究民主滴。 其实更愿意给土坯房加一溜儿后窗户,武馆里还有专门砸墙的大锤可用,这不是生怕真锤下去,房倒屋塌嘛。 刘氏今天胆儿肥运气也好,两条违背一家之主的要求都被采纳了,接着干活儿的劲儿也就更足。 她拥有一把军工铲,组装成?头的模式挖坑埋木桩,跟李华商讨着怎么把牛棚搭建的更豪华舒适,很有经验的样子。 贴着南墙跟南屋的屋脊搭架子,把盖房子剩下的长木料全用上了,接下来需要拼接至少两条横梁才有可能摞树枝做棚顶。 问题来了,如何固定拼接起来的横梁与立柱? 毕竟都不是专业的木匠,榫卯结构掌握不了。 刘氏:“用绳子绑?” 李华:“我回屋找找……” 她那间屋子始终是禁地呢,除了明面上的铜锁,还暗戳戳加了个暗锁,没几分钟就跑出来,随手又带上了房门。 刘氏木呆呆瞧着李华扛出来的可折叠梯状物,赶紧撵孩子们去后院遛牛,从地洞那边搬来的干草先对付着喂它。 打开来,真是个梯子,李华坐上面安安稳稳的,刘氏负责传递东西。 有巴掌长的铁钉子,被开山斧砸入横梁跟立柱交接处。 可不比用绳子绑来的结实? 搬梯子,挪位置,拼拼凑凑还真就搭出了一个牛棚的雏形,不怎么工整好看,但是,肯定结实,只要黄牛不发疯去撞立柱。 接下来一层摆放树枝,李华照旧摸出一枚一枚长短不一的铁钉子去固定。 第二层…… 李华又回房间一次,拽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广告布幅,啥都没说给铺上了牛棚顶,做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夹层。 刘氏的神经越发健壮了,都不被冲击了,嘴巴都不用去捂。 就是眼神跟探照灯一样来回扫射,时刻关注后院跟院门口的动静。 用小铁钉固定广告布幅,然后再加固第三层树枝,李华志得意满爬下梯子,目前只能算是一个敞篷,下面的活儿就交给刘氏去干吧。 “你……把它藏起来……” 刘氏追在李华身后,扛着梯子。 “正当用呢,你藏着吧。”李华轻飘飘的说。 轻飘飘也是莫大的信任啊! 但是,刘氏万分舍不得,还是往前递:“真藏不下了。我们几个的床底下都塞满了……” 要珍藏的宝贝儿太多。 “也对,”李华一拍脑门儿,“我忘运回来家具了!” 刘氏忽然觉得心太累,连连摆手摇头:“千万别再往家里添东西……最起码要等烧锅底以后。” 她只是个最普通的乡下农妇,真给她一夜之间变出个样样齐全处处富贵的家来,她承受不了。 “那好吧,你们再忍两天。”李华点头,接了梯子回屋。 一进家就忙活儿,还没进各屋瞧瞧呢。 李华收了梯子,先去厨房查看。 新砌的灶台,一大一小,搭配着相同尺寸的铁锅。可以同时使用。 油盐酱醋的坛子也摆放好了,还有之前拿出来的碗筷盘碟。 米面哪儿去了? 怪不得刘氏说实在藏不下了,敢情儿她是把原来的跟新带来的米面也藏起来了。 用脚趾头想想,四口人的床底下会多么拥挤。 李华挖地基时就专门把厨房设计的够大,就是留出了摆放餐桌凳的空余,可是,餐桌凳在哪儿? 一家之主的嘴角抽了好几抽,因为发现餐桌凳被摆在了她之前设计成洗浴间的屋内。 洗浴间紧挨着厕所,现在是要让餐厅挨着厕所吗? 李华张了好几次嘴,都忍住了。 她是想招呼一声刘氏来说教说教的,可是忽然就觉得称呼问题很不好把握,总不能老是“诶”“你”“那个”的叫吧? 叫“娘”?还是算了。 能动手就别瞎哔哔嘛,江湖儿女。 李华掂了桌凳摆去厨房,顺便闪回武馆取了些速食食品放进碗盘,自己吃了块点心,接着出去拾掇。 万幸,刘氏不知道厕所这间到底做什么用,还是空的。 搬来的这半日,勤快的刘氏已经在后院角落里围了半圈儿树枝,地上再刨个坑儿,就已经填补上新家厕所的空缺了。 十八代传人有些淡淡的悲伤。 但是,她也很坚强。 回想着自己最初的设定,十八代传人也在挖坑,从洗浴间挖到厕所,再到厕所后面事先留出的与院墙之间的隔离带。 没办法,十八代传人就这点儿生活经验,她想让洗浴间的水流过厕所,再流进隔离带。 隔离带得挖个空槽儿,上面盖个东西…… 李华手忙脚乱,一会儿跑去刘氏那屋搬浴桶放好,一会儿又转回洗浴间搬开浴桶,浴桶下面的出水口不能当摆设,得再挖个下水道。 最关键的是挖出来的土坑不实用,水一冲不坍塌吗? 是这样万般无可奈何! 十八代传人愤怒了。 坑也不挖了,直接关了洗浴间的房门,上闩,回武馆,进卫浴用品店,寻找合用的家伙什。 高端的会主动开合盖子会问候主人会调温会冲洗会……的坐式马桶,就不用考虑了。 (?へ?╬) 恒温太阳能电动淋浴花洒也别研究了。 (?へ?╬) 最后,一切从简,把沐浴桶出水管接长,通到厕所那屋最有原始气息的蹲便器的入水口,再用木板遮盖住瓷器痕迹。 暂时就这样吧,等烧锅底仪式过后,再考虑是不是铺设瓷砖或者就地取材搬青石板。 李华打开洗浴室的房门时,刘氏带着三个孩子也把牛棚围了个七七八八,用绳子跟树枝扎得篱笆似的,勉强能挡些风。 058 难得的和谐相处 天色暗淡下来,李华负责做饭,刘氏又带着孩子们开院门给牛找草料,这些李华不懂,刘氏犹豫了好几次,最后决定带着李强去稍远处串门儿。 她宝贝那头牛,又不敢再接着麻烦李华,只能去村里唯二养牛的人家,刘里正那里,去问问养牛的常识。 儿子李强就是她应对外面世界的倚仗。 母子两个回来时,神情都显出几分激动,仿佛干了一件天大的事儿,骄傲,兴奋。 这些都可以理解,可还带出丝丝庆幸的意思是怎么回事儿? “幸亏……就怕……还真没碰上……” 李华喝着粥不言语,打量刘氏的眼神里透出几分奇怪来,今天这位母亲的变化有些大,好像不认识了似的。 不但敢抗议,还学会了自己主动开展养牛工作。 “咳咳,那个……你们的房子还用烘干不?今天晚上……” “不用不用,我们就这么住!” 仨孩子都叫起来,再叫他们搬回地洞住,想都别想! 李华点头:“我的意思是,睡觉前你们再把自己屋里的窗户纸糊上。” 孩子们一阵欢呼。 把洗碗的工作交给李丽,李华回屋取了一沓绵白色的宣纸,没办法,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个时代的窗户纸什么样儿。 刘氏手脚利索在小锅里熬了浆糊,很是欢喜的带着两个小子去各屋贴窗户,窗子设计的略高,她踩着凳子…… 一整天不停歇的干活儿,丝毫不觉得累,反而保持了兴奋的状态。 把孩子们留在自己那屋,还要来帮李华糊窗户,在外面敲门。 李华开门出来,并不请刘氏进屋:“等两日我自己糊吧,屋里还得放放潮气。” 刘氏一手拿着浆糊碗,另一手用力在衣服前襟上抹了两把,四下里查看了一番,终于从怀里掏出那把金灿灿逼人眼的刀鞘,和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宝贝来。 “绣完了?”李华还是很佩服这速度的,毕竟刘氏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儿绣。 从身后的屋子里透出明亮的烛光,映在刘氏的脸上,映出光华璀璨的自信与骄傲来。 她下意识的就挺了挺腰板,声音里还带了点儿遗憾:“绣完两天了,都没逮着空儿给你。你看看……行不行?能卖出去不?” 李华左手食指摁了摁自己的鼻尖儿,沉吟一下:“那你进来吧,我看看。” “我……”刘氏被大闺女的盛情相邀给刺激到了,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啊! 一家之主的禁令,搬来头一天就被自己打破了。 抑制不住小颤抖的刘氏,在门外狠劲儿搓了搓鞋底,才小心翼翼迈进来屋子。 “bulingbuling”,原木色地板与半身高的围墙,被六支蜡烛映射出璀璨的光辉。 这会儿李华正琢磨着先擦拭一遍木地板木墙面,然后方便找套床铺进来。 李华打开了绣布细看,刘氏扒了鞋子放在门外,回身关门,抓起一块毛茸茸的抹布继续李华刚才没干完的活儿。 她这点儿好,不问,不说。 绣活儿也好啊,反正在李华这个棉麻口袋都缝不美观的外行人眼中,卖个好价钱没问题! “等办完烧锅底,我进城帮你卖了。” “能卖?”刘氏的眼睛又会熠熠生辉了,她此刻都跪到了木地板上,双臂拄着那块抹布,欢喜的说话速度都快了,“那你明天就去卖吧,卖了钱好能多买些烧锅底用的肉菜。我在家能安排帮忙的人来,真的,刚才去里正家,我跟里正嫂子都说好了,我能办得了。” 一天一夜而已,换了个灵魂似的。这一刻,李华都怀疑自己是个假穿越党,刘氏才是真的。 “那好,你只需要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另盘锅灶,酒席上需要的肉啊鸡蛋啊蔬菜啊馒头什么的我带回来。” 刘氏点头又摇头:“你千万别带太好的东西,庄户人家烧锅底都是熬大锅菜,有钱的人家多放几片肉就行。你说的馒头也不要带,娘跟里正嫂子说好了,用咱家的细面换她家粗面子,再跟豆面糙米啥的掺一掺,我们明儿下晌儿就提前蒸出来杂面馒头,得蒸上十几锅。” 这次轮到李华瞠目结舌长见识了,她觉得麻烦,一直以为烧锅底得正儿八经的请厨师烧菜,荤素搭配十个盘子八个汤之类的。 原来就是熬大锅菜啊! “真的?只需要蒸馒头熬大锅菜的话,还需要另外盘个灶台吗?” 刘氏再次露出自信的笑容:“当然得盘,全村的人都来,馒头得提前热热,大锅菜得熬上好几锅,轮着吃,一天都有的忙。” 好稀罕的烧锅底仪式。 李华心里轻松了,又摸出一块儿抹布一起擦拭墙面,母女二人难得的和谐相处,随便说点什么话,有一搭没一搭儿的,不吵不闹不哭不叫…… 真好。 擦完了屋子,也搬过来原先在地洞用过的垫子跟被褥,刘氏帮着铺好,心满意足的样子。 唯一的要求是:“要真能卖出去,娘还想接着绣。” 是从哪句话开始,刘氏又要习惯以“娘”自称了? 这一夜,高高的院墙内,所有成员都睡得很安稳,包括新加入进来的黄牛,和后院笼子里跟笼子外的家鸡野鸡野兔子。 李华没有按计划回武馆睡觉儿,被野鸡打鸣儿声惊醒,还有些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后院面积大,她跑上几圈儿步又练了一趟拳脚,吃了刘氏做好的早饭,舒舒服服赶着牛车进城。 忽然感觉生活没有了压力,也没有了奋斗的动力似的。 难道住上黑咕隆咚土泥墙的茅草房就志得意满了? 难道任由洗浴间跟厕所的地面湿哒哒黏糊糊? 难道李氏祖宗们要把武馆发扬光大的遗训抛到脑后了? 难道…… 李华对自己连发几道灵魂拷问。 终于,正常了。 正常就是,从车辕上跳下来,四肢绑着沙袋跟着牛跑,热汗淋漓绝不停息仿佛身后有鬼在追随。 青天白日的,鬼是没有追的,李华追上了熟悉的陌生人。 这具身子的二叔李二壮,跟四叔李思壮。 李二壮腿肚子的伤大概是好利索了,还能帮扶他那个一味读书的弟弟一起赶路。 人生就是这么有戏剧性。有人腿儿着艰难行进,有人赶着牛车也不坐,非得呼哧呼哧跟着在地下跑。 还是大有渊源的一家人! 059 你家发达了 如果可以就这样擦身而过,彼此都忍耐着不做任何交流,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有可能吗?李二壮跟李思壮可是李华的叔叔,亲叔叔! 要忌惮的,不过就是李华腰里别着的开山斧,和这丫头六亲不认的狠劲儿。 但……咱又不说撵他们一家走也不抢他们家粮食,总不能还发飙吧? 李思壮扯着他二哥的袖子,李二壮壮着胆儿大喊一声:“大丫!载我们进城!” 其实李二壮这声喊挺及时的,李华听到了,还继续速度不减的小跑着,跟没听到无区别。 李二壮眼瞅着牛车错过,只恨的牙根痒痒,跺脚:“李大丫,你四叔可是进城找夫子读书的,你六亲不认,小心他发达了也不认你们全家!” 刘洼村根本没学堂,更没有像样的教书先生,老李家精心呵护的这个读书人可不能被耽误了…… 可是这跟李华有什么干系? 只能让她更憎恨老李家人。还有银子进城找夫子求学,那证明家里不穷,最起码藏着家底呢。 藏着家底,还恶心巴巴的把大孙女当两脚羊换出去…… 李华连个耸肩的动作都欠奉,牛车走远,呼哧呼哧负重小跑的人影走远。 身揣秘密的人的牛车,能随随便便装载其他人吗?何况还是仇人? 老李家人还是脸那么大。 其实也不止是一家人觉得脸大,天亮后刘氏开门出来接见访客三次了,什么活儿都没空儿干,还自己跟着难堪羞惭。 当初跟他们一起落户到刘洼村的其中三家人,看上现成的地洞了。 “反正你家现在住新房子了,我们也不眼馋,就你们不要的地洞给我们住住……” “你家发达了……从手指头缝儿里漏点出来就够我们活命的……” 刚刚自信满满了不到一天功夫的刘氏,羞愧的比别人还厉害,好几次都要张口答应把地洞借给别人住,生生忍住的。 她同情别人没有自己的住房,也乐意做一副乐善好施的菩萨相貌,可是她不敢做主,一想到大女儿冷肃着一张脸时的威慑力,她比求上门来的妇人们抹的眼泪还多…… 相比起来,仨孩子要比她聪明,偷听明白院门外对话中的信息之后,仨孩子插着门闩,只隔着门缝给刘氏助威。 “你们少糊弄我娘!” “村里不也给你们划了宅基地吗?你们自己挖地洞去……” “我们家的地洞谁也不给住!” 刘氏更尴尬难堪了。有孩子们闩着院门不给别人进,比较安全,可是刘氏也进不去,孩子们对她的态度不信任,生怕门一开别人就挤进去了。 从院门前向下看,地洞外面被修整的台阶形挺漂亮,发了半指长的菜芽儿嫩嫩绿绿,像一层层翡翠毛毯。 刘氏忽然就添了个心眼儿,这几家想借地洞去住,其实是惦记上了她种的菜吧?还有一家人这段时间不时修整的梯形沟壑。 李华说过,整个沟壑都是自家的,按照环绕的梯形一直开到沟壑底部,开春后全种上粮食蔬菜。 刘氏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登时一身冷汗,浑身无力。 所以说呢,胆子小是有好处的,脑子一热也不敢随便往外许诺。 里正媳妇过来的时候,那三家的妇人们还带着孩子跟刘氏在门外纠缠着呢,她们可不相信刘氏在家真做不了主,只要她答应了,孩子们还能再撵他们走不成? “怎么了这是?哎呦呦,李强他娘——你站好——快扶着点儿——” 院门外一片兵荒马乱,刘氏晕倒了。 仨孩子开院门冲出来,李丽双手推搡一直纠缠着刘氏不肯罢休的几个妇人,嘴里恨恨的骂:“你们滚!以后别登我家的门!我家地洞不给你们住,等我大姐回来,知道你们把我娘欺负晕了,我大姐——我大姐跟你们没完!” 大姐大“没完”是几个意思? 这得徒弟小宝解释。 “拿斧子削你们!” 智商最显平庸的李强只会跟着重复:“削你们!” 里正媳妇已经伸手指探得刘氏的呼吸正常,一边扶着人往院子里走,一边也回头教训:“你们且小心着吧,惹恼了她家李华,保准儿要你们好看!” 这个家,目前全指望着李华的恶名存活呢,就问你怕不怕? 或者,还有个手拿瑞士小军刀的小兄弟儿协助? 小宝奶凶奶凶的挥舞着小军刀,不允许那些妇人靠近院门。 “我们不听!等我姐回来,你们找她解释吧!” …… 小三只直当刘氏还是那个随便人捏的软柿子,结果回头发现软柿子也有机智的时候,刘氏是装晕。(òωó?) 里正媳妇也有些哭笑不得:“我刚才一掐你的人中,还没使劲儿呢,你就掐了我一下……” 刘氏脸色涨红,羞惭的解释:“我就是,就是,发不出大声儿,说不出太狠的话。” 小声的委婉的拒绝等于没说,没人理会。 “李强他娘啊,你这个性子,怪不得把大闺女逼成那样……” 里正媳妇摇头叹息,起初她也觉着李华的名声太差脾气太爆,此刻见识到刘氏掌家的本事,秒懂。 还是办正事吧,耽误了不少功夫,下晌儿得把锅灶垒好,把杂粮馒头蒸出来。 刘氏确实无能又窝囊,但是,勤劳肯干的优良品质也不能被忽视,里正媳妇和招呼来的大山媳妇几人很承认这一点。 因为是寡妇身份,刘里正两口子安排来帮忙的都是村里的热心妇人,垒灶台蒸馒头样样行,三个小孩儿跟着打打下手,家里特别的热闹。 里正派儿子们往这边用平板车拉运要交换的粮食时,带来了头晌儿那几家上门借住地洞纠缠的缘由。 “啧啧……你们家可真是……” “这事儿怎么安排都不妥当……” “那毕竟是孩子们的亲爷爷奶奶,签了断绝文书也改不了骨血,真找上门儿来了……” 听众们的反应各一,感慨是相同的。 刘氏灰着脸直接放弃了对自己的改造:“我什么主也不做,全听大闺女的。” 060 刷新认知 一家之主此刻正在城里给十字绣绣品找买家呢,这次可真不顺利,牛车晃悠遍了外城临街的绣品铺子,都没找到接盘手。 也不是没人稀罕这种针法迥异的绚丽图案,关键是给的价格李华接受不了,刘氏辛辛苦苦熬了多少个夜晚才绣出来的成品,卖出个白菜价儿,李华得吐血。 找个茶棚花钱请伙计帮着喂喂牛,李华进车蓬吃了点东西,重振旗鼓另做打算。 她也清楚了自己一开始的定位就是错误的,外城主要是平民居住,太奢侈的东西没有市场。 偏她还挑剔的很,那自然就适合去挑剔的地方做买卖。 她得去内城啊! 可是荒废了一大晌儿的时间,家里还有烧锅底的准备工作…… 李华决定返程,就随口跟刘氏交代一声卖掉了好了,杜撰个拿得出手的价格,说直接用钱买肉了。 牛车车篷里,李华装的是两个粗瓷大缸,一个堆着萝卜疙瘩白菜粉条,一个满着冒尖儿的肉,都是前几天练手剥皮的猎物,包括最先用电锯剖成两半儿的那头野猪的肉。 这两个缸接着要放在厨房洗浴房盛水用的,李华好不容易在超市水产区发现的…… 不再适合露面的那幅十字绣《金陵十二衩》图,李华专门送回了当初取出十字绣的超市区,从哪儿来的再回哪儿去,十八代传人也不是只索取不回馈的白眼儿狼。 牛车返回的早,里正媳妇大山媳妇等人还在忙活儿着蒸馒头,也规划出了烧锅底摆席面的区域,预定好了几家的八仙桌,明天一大早会送过来。 李华赶牛车进院的那一刻,妇人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眼神闪烁。 憋屈了半日的孩子们见到大姐大就有了主心骨,李华站在车辕上往外拿取大缸里的蔬菜,孩子们跟刘氏一起训练有素似的排队传递往厨房里搬运,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 第一口空缸被李华搬下来。 第二缸的肉,就没办法让小朋友传递了。 厨房里的木盆全拿出来盛肉,也就勉强卸下来半缸的存货而已。 李华直接拆掉了车篷,把牛车车尾倾斜到地面,用力向下旋转着缸底移动。 把里正媳妇等人给看呆了。 吸溜口水的声音…… 除了是看到这么些肉嘴馋了,还有,对李华的体力彻底服气了的原因。 毕竟那样硕大的水缸,空着都很难挪动。 里正媳妇的心声:“怪不得老头子稀罕这闺女当儿媳妇,这一个丫头,能顶俩小子使!” 不对,俩小子加起来也不可能一下子给家里采购回来这么多肉菜。 盖房子的钱是采了棵人参,五两银子早该花完了啊! 打猎也能挣到这么些钱吗?可是半山腰上常住的猎户们哪家不是穷的娶不上婆娘的? 李华没发现刘氏的沉默,卸完东西跟来帮忙的妇人们打招呼:“多谢哈,辛苦啦,里正婶儿您一会儿给各位婶子嫂子的每家割一块肉带回去。” 吸溜口水的声响再起…… 里正媳妇艰难的拒绝了:“华丫头啊,这可使不得,咱等明儿烧完锅底,有剩的话,婶儿再帮你娘料理着给各家帮忙的分分。” 妇人们脸上的喜悦荡漾起来,李华整了这么些肉回来,肯定是会有余头儿的,还能余的很多。 幸亏自家热心肠跟着来帮忙了。 心里喜欢了,也敢说话了:“华丫头,你刚刚买回来的一捆一捆的东西是什么啊?” 李华:“粉条啊?不是烧锅底要熬菜吗?熬菜不得用粉条?” 亏她还以为这东西最为稀松平常,直接装了半缸,压得还瓷实。 “粉条熬菜?怎么熬?我没见过这个,不会啊!” 村里做饭最有名的两个妇人为难了。 李华只能调动脑细胞,给刘洼村最有本事的几位妇人代表科普了一下粉条的来历和烹饪做法。 “这可是金贵东西哩,都没听说过,今儿长见识了。” “真的一把就能泡发一顿饭的量?那你买的多少钱一斤?” 多少钱……一斤……才好? “这个是……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城里的朋友送的,就告诉了我做法儿,说是软烂好吃正合适炖菜,没说价格。” 李华额头上解释出一层冷汗,干脆,细胳膊一挥:“那今儿都带一把粉条回去,先试试做法儿,明儿烧锅底就有经验了。” “哎呦你这丫头可真大气……” “真能干……” “怪不得你娘说家里什么事儿都得你做主……” 妇人们口中的好话不要钱的往外秃噜,手底下的活计干起来更带劲儿。 李华见识到了一种荆条编织而成的足有两米长一米宽的簸箩,各家主动出借的,用来放蒸好的杂面馒头。 一下晌儿蒸出来的馒头装了三个簸箩,还另加两大竹篓。 明天再开始一锅一锅熬肉菜,村民各自拿着各自的碗筷来,帮忙的挨个儿给盛,围着八仙桌站着吃,或者找别的地儿蹲着吃,回家吃也行。 李华听得眉毛直跳,请客吃饭……连座位都不需要准备吗?全站着,或者蹲着,好诡异哦。 “婶子们,能不能跟着桌子一起再借些凳子来?拜托了!” 主家如此诚恳,而且之后的谢礼是明晃晃的肉啊,自然要满足她的要求。 李华心里舒坦了,却绝对没想到,就因为多出了这些借来的凳子,第二天的烧锅底现场,才真的刷新了李华的认知。 先说惊喜,就是全家出动来吃席的村民大多不空着手,或者带点蔬菜咸菜,或者两三个鸡蛋,一块鞋面布…… 再说李家烧锅底熬菜受到的欢迎程度。 用油多,香。 用肉多,更香。 用了煮熟后透亮丝丝且口感软糯的叫做“粉条”的金贵东西,吃了还想吃,越吃越美气! 最关键的,也是跟其他人家办席面不同的地方,是有凳子可坐啊! 坐着吃,舒坦,还不想走啊,你想没想到? 于是,李家的新院子的前院,乌泱泱闹腾腾挤得全是人。 排队?对,刘里正两口子跟几个儿子都在帮着维持秩序,只给有座位的人的碗里盛肉菜,桌子正中一竹筐馒头,随便吃,吃完了给添。 六张八仙桌,凳子上全坐着人。 这不稀奇对吧?稀奇的是就在坐着吃肉的人的身后和两侧,还挤着等着空凳子的人。 你想想,在你坐着吃饭的时候,跟你的身体紧挨着好几个身体等着你吃完,眼巴巴看着你的嘴巴…… 打仗一样。 照应事儿的都是村里帮忙的热心人,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根本没机会往里挤,李华那屋肯定是锁的最严实的,李强跟小宝的屋子也亡羊补牢及时止损了,李华也很明智的提前把黄牛拴到了后院,并用牛车横过来堵住了通往后院的道路。 保护不住的就是刘氏跟李丽的两间正房,跟厨房。 刘氏脸皮薄嘛,觉得锁门不好看,就跟防贼似的。 于是,贼来了。 061 和谐有爱一家人 几乎刘洼村全村出动要么在吃要么在等着吃的时间节点,老李家人一个不缺全部莅临了。 全村齐贺开流水席的性质,自然更不能拒绝亲人到场不是?即便这亲人们一律空着手。 刘氏昨天一直忍着没告诉李华,据那几家上门借地洞居住的难民转述,就是老李家的田氏跟江氏鼓动的大家伙,说自己一家子肯定不去住地洞的,闲着也是闲着…… 总感觉老李家人后面还憋着大招儿,刘氏一直心惊胆战的候着,昨夜甚至想,实在不行就答应把地洞给他们。 只能说,刘氏的眼界还是太窄,浑然达不到老李家那群人的思想高度。 自家人挤进来抢座位……没抢到。 自家人嘛,总不能也排在吃肉的村民身后等座位吧? 初来乍到的,又不敢真豁出命去跟本地有根儿的村民硬抢。 但是新院子新房子是李家的,而且那个煞神厉鬼——李大丫,也没办法在今天这样人多的情况下跟他们甩斧头吧? 李华在亲眼目睹了烧锅底盛宴的盛况时就懵圈了,生怕人多踩踏到小孩子,招呼三小只跳过牛车去后院儿喂牛喂兔子,她自己盘腿在牛车上打坐,争取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她以为自己眯着眼睛闭着耳朵也能镇宅。 江氏带着全家人占据了刘氏那两间正房,刘氏乍着手被挤到墙角儿,外面人这么多声音这么乱,没人会想到她这个主人还需要被保护。 老李头跟江氏自恃身份还不稀得搭理刘氏呢,从厨房搬来的两把餐凳被这二位祖宗坐出了一家之主的威风。 除了读书人李思壮要个脸面揣着袖子在里间屋门口站着外,那些小的们,起初还收敛着些,适应了一会儿后,自然要动手动脚四下里翻翻看看找找。 刘氏之前就不敢让李华在烧锅底之前给家里再添置东西,已经添置好了的她就往四张床下面藏,这下好了,她跟李丽两张床下的宝贝儿全被扒了出来,床上的被褥也翻了个底儿朝天。 新木盆新毛巾香胰子花头绳,新棉衣布匹跟十几张好皮子一捆碎皮子,还有李华给刘氏花刘氏根本不舍得也没机会花的铜板板们…… 田氏脑袋上的柴禾棍儿也自动换成了刘氏的漆花木簪。 “娘啊,这么老些好东西,她们都没想孝敬您一点儿……” 装铜板的布袋从里间屋送出,由要脸面不好进内室的李家兄弟们给转交到江氏手里,李老爷子胡子抖了好几抖,头上没长齐的头发没有阻止住他默许。 再是分了家撇清了关系,再是剽悍不讲理,也不能小的吃香的喝辣的不管老的没得吃没得喝没得住吧? 如果说之前反复商议的时候,还个个心里畏惧李华的斧头,现在,站在新院子新房子里,看着一群外人乌泱泱挤着随便吃肉,亲身感受到大房的富足生活,谁还忌惮那些? 江氏揣了钱袋子,努力和颜悦色对刘氏说教:“你也知道,现在咱们一大家子被分到了好几处,还是暂借人家的地方住着,你这边却是宽敞得很,这实在不像话,别人肯定要说道你。” 这一会儿的功夫,刘氏已经抹了好几把眼泪了,虽然她真的不想再跟个窝囊废似的只会哭,可是她就是个泪腺发达的窝囊废。 江氏其实也是看到刘氏就恶心的不行,一见刘氏抬了泪眼望过来,眼皮子就耷拉下去,声音也柔和不起来了:“你生了个那么忤逆的丫头,你还有脸哭?大壮就是叫你天天哭丧脸给克死的咒死的。你就是老李家的罪人!枉你也有脸赖在这新房子里,等烧锅底烧完了,你赶紧滚!带着你生的那几个丧良心的小崽子!” 刘氏被骂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还是老李头儿更仁义一些,摆手大度的摁下老婆子的暴怒情绪,沉吟道:“到底还是一家人,都撵出去……不好看。不然,给她们留一间屋子……” 昨日在路上受了李华无视的李二壮不乐意了,皱着眉头掰手指头计算:“爹,娘,你们看,这一家子小气的就盖了四间房,留了仨门口,你们带着四弟住这两间正房的话,我跟三壮家才能各自分到一间,就够挤得慌的了。” 好有道理的样子。 田氏还心存一点点侥幸,引着话题说:“哎,可怜我们二房四口人呢,大奎是李家长孙,三丫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总跟我们挤一屋……” 耿氏从里间屋出来,板着脸直捣李三壮的胳膊,她听出来了,二嫂的意思是想谋划正中这两间屋子。 凭什么啊?她不同意! 老李头儿也不傻,自然明白儿子们的苦楚,他正一正自从被削了头顶头发就开始不离身的布帽子,做和事老儿:“暂时先将就将就,等开了春,咱自家和泥做土坯再盖上两间好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刘氏哭趴在地。 孝顺的田氏心中安定之后,喊了江氏进里间屋看那些宝贝,口中念念有词:“娘,咱大奎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皮子留几张卖了……” “天儿冷,这些碎皮子正好给您跟爹缝个毛坎肩儿,再有剩的,不然给咱三丫拼个袄子?” 里面分配的热闹,最有大局意识的老李头清了清嗓子叫一句:“咱思壮要读书哩,凡事儿都先紧着他……” 和谐友爱一家人啊! 终于感受到自己的被重视程度,李思壮心里熨帖了一丢丢儿,他也是个讲究道义的好男儿,终于可以去同情可怜地上趴着哭的大嫂一下下。 “爹,咱们不能叫大嫂跟孩子流落街头啊!” 情深意切的恳求。 刘氏满眼感激再次感受到世界有爱人生有希望。 老李头也被小儿子的善良仁慈感动了,虽然为难,还是痛下决心,铿锵有力的表态:“咱到底是一家人,她们不仁咱们不能不义。地洞那边不是一直没应了别家去住嘛,正好,她们也都住习惯了的,也能好好看管那些菜,就算菜长不大,吃些苗儿芽儿的也算个嚼头儿。” 一直没发声的李三壮连连点头,他的关注点是:“大嫂家几个孩子以后爹得帮着管,咱这么大家业,人心散了可不行。我琢磨着以后赶牛车拉人进城能挣俩钱,二丫虎头正好天天喂牛割草,可不能跑疯了没了规矩。” 062 能动手就别瞎哔哔 刘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这样被人踩在脚下了,那种自己只是一团烂泥巴般的屈辱感,冲击的她泪水流啊流啊流不尽。 仅此而已。 连特么哭都不敢放声嚎。 按照约定俗成的民间法则,失去丈夫的家庭,就是任由丈夫的爹娘或者叔伯随便安置的,家产自然也全归他们收走。 李华能带一家人落户到刘洼村,用的男丁李强的名头,算是勉强说得过去,主要沾了安置流民的便宜政策的光。 孤儿寡母能在刘洼村活下来,还风风光光盖新房子,其实是有点儿匪夷所思的,刚进村时多少人推测他们的结果就是刘氏丢下孩子再嫁,或者委身于哪个男人求得庇护。 至于孩子们,也脱不掉被卖被嫁做童养媳的命运,不然,根本活不下去。 现在好了,奇迹出现了,李华凭借开山斧震慑住了场面,刘洼村的光棍汉子们不敢往前凑不说,这次烧锅底还遮遮掩掩也来了,半点儿小心思不敢生。 别人不敢欺负了,只能换自家人上场。 自家人下手到底仁慈些,这不是计划好了不赶尽杀绝,把地洞接着给娘几个住吗? “行了,事情说定了,二壮家的,去把你大嫂扶起来,把脸擦干净,去厨房瞧瞧,别让外姓人随便糟践了咱家东西。给你娘也先端碗菜来吃着……” 老李头越安排越有条理,刘氏一个寡妇是完蛋滚犊子的,以后这个家还得交给二壮媳妇掌着。 田氏感受到了被重视,得意的脚底下都发飘,真就拿出了掌家媳妇的姿态来,宽容大度弯身去搀扶刘氏。 不过,体会李华斧头滋味儿最深的李二壮,重重咳嗽了一声。 田氏登时惊醒,刚刚扯起刘氏来的双手一松,刘氏再次摔趴在地。 田氏眼珠子瞪起来,指出关键问题:“爹,我先出去,叫李大丫看见了,还不先拿斧子削我?” 老李头吹胡子:“胡咧咧!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咱家准他们住地洞,挨着咱们住,还算咱家人,虎头那孩子咱也管。吃饭……也先跟着咱吃!” 他都要被自己的宽容感动了,双手一拍大腿,吼:“就这条件,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田氏……深以为然。 刘氏被再次从地上薅起来,她脸上狼狈身上狼藉,但脑袋上的木簪子还稳定的很,跟田氏站在一起,都插着一模一样的漆花木簪子6真是碍眼啊! 江氏都没忍住伸了伸手,再一想,还是顾全大局吧,且让丧门星寡妇多插一会儿,烧完锅底再拔了。 还有身上的衣裳,真亏她有脸皮敢穿,回头一并扒了…… 院子里依旧闹哄哄的,毕竟这次烧锅底是真的随便吃肉,只要你占着位置,碗里又空了,嘴里说没饱,就给你再添。 那谁还不是吃撑了撑到嗓子眼儿还舍不得走? 除非是自家人,除非关系老铁,这位置,不让! 眯着眼睛盘腿打坐的李华还在忘我状态,牛车后面三个玩腻了的小孩儿翘头看着呢,刘氏一出正屋房门,李丽就惊呼一声。 刚才一直在后院喂牲口,二婶子怎么从自家屋里出来了? 李丽现在处处跟着李华学习,暴脾气也是随风涨的。 田氏脑袋上插着的木簪子,迅速被她联想到屋里的其他宝贝儿,田氏来了,那李三丫李大奎李小顺不就都来了?她的宝贝儿还能给剩下? “姐,大姐!”李丽声音里带着哭腔儿,爬上牛车拽着李华的胳膊叫。 李强跟小宝也爬上来,略带懵懂的跟着拽,他俩已经把自己的屋子锁好了,刚才没看到有开门的痕迹,不担心。 大姐大睁开了眼睛,微皱眉头。 这场烧锅底的盛宴太刺激人了,她有些接受无能,不眯着眼睛打坐的话,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冲动抡斧子把凳子们劈了。 怪不得里正媳妇一开始就说不用准备凳子,自己端着碗来爱哪儿蹲着就哪儿蹲着吃去…… “大姐!”李丽终于哭了。 李华伸直腰抻抻脖子,双手也收了势,淡淡道:“生活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小宝徒弟立刻学起,连动作带语言:“……这样不好……” 李丽哭的哽咽,小朋友嘛,越哭越容易说不清楚话,她干脆伸手指。 “娘……二婶子……呜呜……” 很好,你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李华直接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了刘氏跟前儿,手中已经多了一支漆花木簪子。 田氏的头发扑簌簌散落…… 刘氏哭的肿胀的一张脸,跟身上的狼藉,一览无余。 李华的手再一动,田氏手中的碗跟碗里的肉菜一起,被扣在了脸上。 刘氏蠢笨又窝囊,大闺女根本没想过要问她缘由,她就是个受气的体质,看到她哭唧唧的模样李华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先打了砸了再说吧! 被打了砸了糊了一脸粉条子的田氏嗓子眼儿好似被人卡住,生生没发出点儿响动来。 但是,就李华这一连串动作,已经把所有看到的村民定住身形。 等李华双手一划拉往正房走去的时候,原本乌泱泱闹哄哄的院子,竟然没了声音。 原来到底是亲眼看见煞神发威的人少,听传说的多。 今天,都有福气了,本来爬着才能来就留在家里的老人们,都因为李家熬菜忒香肉忒多且只给有座位的人盛,被家里人被背来了抬来了。 刘洼村全员到齐,坐月子的产妇都包着头在等着座位。 现在,不但肉多菜香随便吃,还给看戏,看大戏,武打戏。 好开心(*^▽^*)。 刘里正自己往门口走两步,又回身扯媳妇走两步,脚步迟疑…… 连刚刚被下了脸面糊了肉的田氏,都没敢跟进去哩…… 外面低语声起…… “嘭,”屋里飞出一发炮弹,正对门口伸着头瞧稀罕的吃瓜群众,被撞倒一连串。 出头的椽子先烂,李家目前的体力担当李三壮就是那枚炮弹。 “哎呦哎呦……” 众人很快收声,因为,第二发炮弹也发射出来了。 063 万字大章 如果说第一发炮弹被发射时肯定懵圈了没反应过来,那么,第二发炮弹发射出来时是自带音响效果的:“别……别削我……啊……饶命!” “噗通——” 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度,自然,被砸到的是相同的吃瓜群众。 “哎呦(?`?Д?′)!!……” 乱哄哄只为了抢凳子吃肉的场景,转换成乌泱泱抱着碗避让开危险地带的响动。 “别挤,给我留点空儿……” 关键是还都舍不得走,难得的武打戏啊,还包管吃肉包管看。 里间屋里小孩子的哭声骤起,又迅速被人捂了嘴巴一般骤停。 外间屋的喝骂这才传出来,是老李家的老两口同时发声,声音又杂又乱哆哆嗦嗦。 “不孝……忤逆……我是你奶……我是你爷爷……” 成串儿的话说不出来,偏偏大家伙抓心挠肺最想听的煞神的话一句也听不到,然后,第三发炮弹成功发射出来。 这次都学乖了,被砸了两次的吃瓜群众全爬走了,或者被关系好的村民给拖走了,学着里正两口子站在正门炮口辐射范围外挺热闹不安全吗?非得想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站正门口等着被砸? 不知道李家煞神丫头是怎么调整的角度,第三发炮弹发射的还是相同的位置。 李思壮软哒哒仰倒到李二壮腿上,面白如纸,浑身瑟缩。 感谢天感谢地,他有感觉,李华踹他这一脚格外留情面,跟踢毽子一样,骨头应该没伤着…… 但也肯定不能当时就站起来对吧?没看身下两个哥哥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嘛。 吃瓜群众再不敢伸头往里看,但是心里火烧火燎在猜测,即将被踹出来的第四名,会是谁? 江氏的喝骂声陡然尖利高亢,貌似声音还是移动着的:“死丫头你敢踹你四叔?看我不打死你……嗖……” 好吧,第四发炮弹是谁,不用猜了。 刘里正的眉头皱了好几皱,这事儿真的太超出他的想象了,华丫头真敢对亲叔叔亲奶奶动脚,这……这让他可怎么出面解决? 里正媳妇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双老手紧扣住男人的胳膊,指甲掐进男人肉里,心里还在狂呼着:不行,这个李华再能挣钱养家也不能娶进家门,会死人的! 实际上江氏只被踹出门外,十八代传人脚底下用多大气力还是有成算的,院子外面连个石子路都没铺,就是黄土黄泥巴,摔不死。 但……一股子尿骚味瞬间散发开来,躲在正屋两扇门侧面的吃瓜群众又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几步,真是的,虽然乡下人不讲究,到底还都抱着碗正吃饭呢! 被踹出门外的江氏可是当惯了家的人,此刻又羞又恼又怕偏偏还是众目睽睽,一时之间急中生智,双眼一闭权当自己昏迷了。 爱咋咋地吧,她不怕跟小辈儿们骂也可以不怕被打,但是当众尿裤子这事儿,她承受不来。 屋里还有老李家真正的当家人呢,都交给老头子…… 老李头此刻滋味儿最难熬,他家的能耐人这会儿全在屋门外地上躺着呢,就剩下里间屋死活不露面的耿氏跟仨孩子,他琢磨着大孙子李大奎也应该能中点用了,可惜大孙子竟然能忍住一声不发。 外间屋跟李华对峙的就他自己,不,是就他自己的细长脖子。 李华从始至终就没说过一句话,这会儿开山斧撂在老李头肩膀上就是最合适的语言。 能动手就别瞎哔哔。 不能动手的才小心翼翼试探别人的极限在哪里。 老李头老泪纵横,浑身抖如筛糠还不能倒下装晕,因为他感觉到了开山斧的斧刃擦到了脖颈上的老皮。 “大丫大丫你别急……你坐下好好说话……” 一丝痛楚伴随着斧刃的凉意袭来。 李华面沉似水。 老李头尖叫起来:“你别动手……别动手!” 刘里正:作为一村之里正,我要不要冲进去力挽狂澜? 孤军奋战的老李头感觉到脖颈处的斧刃离开了些距离,心中忽然晃过一个奇特的念头,他懂了,李华只是吓唬他,不敢真动斧子杀他! 毕竟杀人是重罪,这可不是在山神庙做难民的时候…… 老李头这一刻感受到了身为真正的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力量。 他闭上双眼梗着脖子把心中的渴望全吼出来,当然了,他是个公正的一家之主,本来都商量好了的,就是还没把自家的怀柔政策给李华讲清楚,所以才会把误会加深。 等他把这么好的条件说出来…… “大丫你跟你娘还能跟我们一块儿过日子,真的!我们不撵你们,你们还住着地洞就行,跟我们一个沟沿下一个沟沿上,能照顾着你们不被欺负……” 他那么热诚的建议,被卡在喉咙里,因为,那把无情的斧子又沿着他的脖颈蹭了半圈儿,血腥味儿浓重起来,老李头也觉出腰下热浪奔涌,然后转凉。 李华终于受不了了,这特么是在放毒吗?还是在她的新房子里面! 没法儿忍。 要不要干脆把这截讨厌的脖颈儿割断,一了百了,自己就此消失? 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抓着开山斧,眼神中透出感兴趣的光芒打量着老李头的脖颈儿。 那画面多美…… 老李头就有多崩溃…… “饶命……饶了我……大丫我们不撵你们……不不……是我们不来住新房子……我们住地洞……不不不住我们哪儿也不住我们走……马上走……再也不来了……” 老李头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哭叫的声嘶力竭宛如受伤的野兽。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应该有的样子,关键时候挨斧子他上,承诺他给。 可是这还不够。 李华面露不耐已经把斧刃划过他的三分之二脖颈儿。 老李头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他只是喜欢装聋作哑而已,可不是真瞎! 耿氏正带着三个孩子弯腰塌背溜出里间屋门,再给他们五秒钟,就能成功溜出外间门。 老李头的吼声从未有过的雄壮:“滚回来!都滚回来!把人家的东西留下!” 果然,这一道命令发下来,李华手中的斧子抬起…… 耿氏的身子摇摇欲坠,手扶着门框扭身回望,正对上李华似笑非笑的眼睛。 小顺再次哭出声来,他本来就是最害怕李华的,有亲娘陪着……更害怕,害怕到恼怒。 “我不要拿大姐的东西……呜呜……都是你塞给我的呜呜……” 熊孩子的特点就是窝里横,有什么火气都能找准儿亲娘去撒,被吓崩溃之后当然变本加厉,把自己怀里塞着的东西全抓出来往耿氏手上推,还愤怒的伸脚去踹耿氏的小腿。 真看不出来哈,老李家目前最能挺住表现最坦荡的竟然是耿氏。 耿氏还能笑出来,哆嗦着蹲地上打开小顺刚给的小包袱,再把自己袖筒里的怀里的不义之财也统统掏出来,再招呼一脸羞愤互相搀扶着的二房俩孩子:“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别惹你大姐生气……” 李大奎跟李三丫:“……” 门外的刘里正听着动静小了,试探性的闪出半拉身子,就看到耿氏带着仨孩子往外掏零碎东西,脸上又是不甘又是羞恼又是恐惧不得已…… 刘里正的嘴巴张了好几张,终究没说出啥息事宁人的话来。 老李头眼睛里骤然迸发的希望之光也随之泯灭。 都是刚落户的难民,刘里正凭什么偏向着老李家?凭人多拳头硬,还是钱多能送礼? 大势已去啊!儿子们全废,孙子们…… 老李头身子软耷耷往地上委顿,浑浊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李华终于发声,对着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那位李家长孙李大奎下指示:“别让你爷爷脏了我的地方!” 特么的动不动就尿裤子谁都受不了啊!你既然没那个胆儿何必又非要往前凑? 当姐这里是训练场地啊? 刘里正又张了张嘴,片刻,又退后了一步。 人家自己能处理得了。 李大奎的眼神先是偷看了刘里正一下下,就认命的像拖拽死狗一样拖出了臭气熏天的老李头,这件事儿基本成了定局,连个跳出来打抱不平指责一下李华不孝不仁的卫士都没有。 门外的李家兄弟们也互相搀扶着起来,最孝顺的李思壮负责搀扶亲娘提早滚蛋,最完好无损的耿氏跟田氏负责打扫里里外外,用铁锨把尿湿了的地面铲去,换上新土。 里正媳妇是很仁义很贴心的,招呼狼狈离开的妯娌两个:“别忘了你家的碗!” 空碗。 刘里正再次主持大局,烧锅底盛宴继续,只不过吧,远没有之前那么肆无忌惮的胡吃海塞了,吃饱了赶紧溜之大吉,还是距离煞神远点儿安全。 以至于本来担心剩不下东西来的热心妇人们又充满了希望,对各桌照应的更加周到。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好意思又混着想吃第二顿,立刻就能被薅出来,集体笑骂驱逐。 流水席嘛…… 李华解决完问题之后,也不去牛车上镇宅了,直接叫了刘氏跟三小只回来,就着厨房那套桌凳一块儿吃饭。 正房的房门照常开着,通往后院的牛车无人堵着,到烧锅底宴席结束,都没有一个小孩子敢钻进去。 连喜欢说八卦的长舌妇长舌男都绝口不提今天之事,只有几家当初应招接纳了老李家借住的那三家人,私下里商议了一番。 然后,第二天,老李家人就去给自己划分的宅基地上挖地洞了。 第三天,另外几家落户的难民也采取了行动,没办法啊,既然能住地洞,你凭什么还死皮赖脸占着别人家柴房灶屋碍眼? 李华是不管这些的,她向来大气,直接让里正媳妇主持着给来帮忙的热心妇人们分享了剩下的肉食跟馒头,看着她们欢天喜地满载而归,关了院门就下指令,以后再不许随便请人进家,有需要的话必须提前跟她请示。 应该说,烧锅底事件最受刺激的乃是刘氏,经此一遭,算是彻底认清楚自己那点儿本事了,啥都甭说啥都别想只听话就好,要不然什么都护不住,还得回到过去那种随便被人拿捏驱逐忍饥挨冻的苦日子。 孩子们也个个乖巧得很,帮着拾掇里里外外,连小宝都勤劳了不少。 不再随便请外人进家了,可以不需要继续藏着掖着好东西了,大家当夜都挺兴奋,重新铺床再往屋里墙上门后摆放悬挂小零碎儿。 刘氏先是带着赎罪之感,在厨房折腾到半夜,把所有的罐子坛子与犄角旮旯全擦拭的干干净净,结果擦着擦着擦出新感觉了,多么幸福的擦拭啊,怎么擦都擦不够 两个大缸也清洗出来,她舍不得全盛水,思谋着腌上一大缸老咸菜,能吃一年…… 可是李华的指令不是这个。 刘氏摒弃了自己的小念头,站在厨房门口留恋的反复打量,才回屋睡觉儿。 李华那屋耀如白昼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她没找到合适尺寸的玻璃安装到窗户上,就对付着也贴了白宣纸,然后登梯子砸钉子挂绳子,做了简易窗帘。 再给自己拖出一套带橱柜的榻榻米来,铺上垫子就是床,毛茸茸浅灰色四件套,睡得比武馆里还舒服。 第二天还有好消息,开院门去打水的时候,发现门口堆放着一个装野兔的笼子,两捆柴。 笼子里一只大兔子六只小兔子。 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林木森父子两个趁天不亮送来的礼物。 天大亮以后,第二波送礼的是里正家四成五成,新做好的手推车,并小半袋黄米,说是过年蒸年糕用的。 刘四成毛小子黑脸泛红还结巴着说了句不知所云的话:“……反正俺觉着你……没错儿……” 李华:不用你觉得,本姑娘就是没错啊,嗯,完美级。 意思都没表达清楚,俩小子就被狗追似的撒丫子跑走,连布袋儿都不要。 庄户人家精细,甭管用碗啊盆啊口袋啊送东西,基本都是等着收回去的。 刘氏乍着手在院子里,接过米袋子还摇头来着,嘴里替里正媳妇操心:“不会过日子,他家儿子还多着呢。” 李华:“你有空儿再装些别的米面送回去呗。” 这是还信任着刘氏还允许她出门的意思对吧? 李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便宜娘又偷抹了一把泪,她思谋着囊中羞涩不行,交代一句:“我进城,你看好他仨。” 包括再次跃跃欲试想跟着进城兜一圈儿的小宝。 “我今天得再拉些家具回来,车上忒挤,等下次的。” 实在是多双眼睛不方便嘛,独来独往最适合。 可为什么要在小宝的胖肚子上扫一眼?这也不怨孩子啊,昨日里大锅熬肉菜喷香喷香的,没啥感觉呢就吃出个大肚子,今天还没耗下去…… 宝宝委屈???。 刘氏帮着套好牛车送出门,小心翼翼的提要求:“能不能……再给我领个绣品?我……只会上次那种针法。” 其实最想问的是她上次那幅《金陵十八钗》卖了多少钱,不敢问。 李华再次给自己绑好了沙包,点点头。 三个孩子摆手目送,然后是院门关闭落闩的声音。 还得给家里整条恶犬来…… 李华总觉得还不算安全,殊不知今日出村的动静……都没动静了。 恶鬼出行,群兽暂避的意思呗。 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敢接着跟李华搭讪的村民,少有。 敢立刻登门的,就里正家吧。 还有林木森爷儿俩,那是因为完全没听说昨日煞神的丰功伟绩。 当事人是真不在乎这些,她目前唯一的烦恼是要想挣钱的路子,虽说吃喝不愁,手里空空心里也不坦实啊! 可是还有更不坦实的事件发生了。 她中间休息的空档钻进牛车车篷里打算半遮半掩翻翻手机过瘾,没有网络时时更新,她只浏览以前存储的页面也行啊! 没有网络的手机里,接收到了一条短信。 惊悚不? 来自“01769843086……”乱码数字的垂询:“你丫死到哪个盲区去了?不理家门紧锁还灯火通明,老娘找消防员跳进你家没找到人,不打招呼你就敢搞人间蒸发,你这是要上天啊?赶紧的,跟老娘联系!” 谁能体会到十八代传人此刻的激动心情?那是冷一阵热一阵哭一阵笑一阵的精神紊乱啊! 就这种欠揍的语气,这种雇请消防员跳进家里验看她是否安全的大胆行径,只有她的闺蜜思密达能干得出来。 思密达姓司,单字叫蜜,据说是因为生下来就笑的跟蜜糖似的,家里人叫她“蜜儿”还觉得挺甜,上了学就尴尬了,“私密”嘛,再大点儿,“小蜜”“小秘”傻傻分不清。 再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一种蒙脱石散止泻药牌子是“思密达”,还是韩国舶来语“思密达”,司蜜就彻底跟司蜜说“拜拜”了…… “思密达我爱你老娘爱你在哪个世界上都最爱你没有别人……” 即使依旧没有信号,发不出去自己的回复,李华都登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拥有一个铁姐儿们的女人,就没脸说自己孤单! 虽然不知道这条信息是从什么野路子流窜进来的,但是,有一就会有二,她总有机会的。 进城门时,男装黑小子肿着眼泡儿,眼珠子却贼亮贼亮的,看到熟人——狗少沐扬,还令人匪夷所思的冲过去,拦腰抱起人家,抡了足足三圈儿…… “哈哈沐扬兄dei哈哈……” 两个车夫同时伸出“尔康手”,莫非他们记忆出错了,这真是个黑小子不是黑丫头? 好奔放哦! 狗少:原来我们兄dei的关系已经这样亲密了,我兄dei这是真想我了啊!我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找来城门口等他只为了那把木仓…… 我是为的友谊! 被抡的晕头转向的狗少原地晃悠着身子,放弃了原样儿回敬三圈儿的礼节,嘴里的话也飘飘忽忽的:“兄dei,我今天……是……是……” 李华还处在兴奋之中,接过话头儿来说自己的:“跟我一块儿想想怎么挣钱吧,我好穷啊!身上就剩几个铜板啦!” 欢天喜地的语气跟“穷”字,真心不搭。 俩车夫看向安稳的甩着尾巴的黄牛,觉得需要着重理解一下“穷”字的写法儿。 只有沐扬狗少能感同身受,伸胳膊搭在李华的肩膀上还猛点头:“嗯嗯咱们一块儿想,兄dei 我也穷啊!我爹只许我娘一个月给我五十两银子花,超过了就家法侍候……” 说起来都是泪,谁家纨绔子弟月银有这样低的限量的?做狗少都不合格! 但是,狗少意识到了,自己可以帮助李华。 “你以后都去我家皮货店里卖猎物好了,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一声,甭管你送去的是啥,都给你高价儿!” 这还真是一条好路子,李华伸手竖起大拇指:“兄dei你仗义!不过我今天没猎物,咱再想点儿别的,总不能逮着一头羊身上薅羊毛。” 沐扬:你更仗义! 这俩人勾肩搭背自由自在在前面走着聊着,身后俩车夫主动分出一个去赶牛车,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反正就当少爷新认的兄dei是黑小子好了,不然会觉得辣眼睛,谁家的野丫头怎么养的才会跟男人勾肩搭背在街上走啊? 沐扬逮着机会赶紧把烦恼倾诉一下:“兄dei啊,那把木仓,我真没告诉别人,就是……就是叫我给玩坏啦!” 男孩子嘛,新鲜玩具到手,免不了拆拆卸卸研究研究,装不上了还不能请别人帮忙,说好的嘛,要保密。 李华:“交给我,下次进城保管给你装好。” 沐扬很羞愧:“可是我掰坏了一块儿……” 不止是一块儿木仓身零件掰坏,扳机部位的弹簧也变形了,完整的零件上也有类似被咬过的印迹。 这把木仓……到底经受过什么不公平的对待? 李华拿在手里那堆残损的零部件,有点儿无语。 再吹牛说保管给组装的完好无损,自己都不能相信。 沐扬脸红了:“那个……得偷着玩儿,我就去后花园跟狗玩……” 你丫是去对着狗练木仓法了吧?狗被打急眼了跟你抢木仓咬坏的吧? 还要不要跟狗少继续做兄dei?毕竟智商充过值的人都不应该屑于跟欠费的脑袋并排在一起…… 李华撤出身子,拒绝继续勾肩搭背的亲密动作。 “这样吧,你帮我找条看家狗,我帮你修好木仓。” 亲兄弟明算账,有来有往友谊才能长久嘛。 沐扬:“不用找,把我家后花园那条给你,我娘早就不想要了,家里来客人都不敢往花园里带,拴着链子也吓晕过好几个小姐夫人。” “你能做得了主儿?” 李华的疑问刺激到了狗少,他觉得自己在家的地位还是非常尊崇的:“那条狗就是我讨来的,我娘不愿意养,说看着它就做噩梦,我挨了爹一顿家法还抄了一遍家谱才保住的……” “什么品种的狗?叫什么名儿?” “品种?我哪儿知道啊?是安家从什么山上运进城的,那时候一小点儿,在他家没养几天就咬人了,要丢出去,我看着长得好玩儿……” 至于给狗起名字没有,有的,叫“狗”,没毛病。 那么凶悍的狗,李华还挺感兴趣,要不是还得惦记着挣钱大业,就先接了狗宝宝去。 “行了,你自去玩儿,我得赶集。” 俩车夫刚才都以为这二位天上一句地上一句早忘了起初说好的挣钱的事儿呢,结果自家少爷被驱赶了。 “我陪着你赶集……” “千万别,你这衣裳这马车,跟集市不搭。”李华翻脸如翻书,牵过牛缰绳摆手,“回头修好了给你。” 沐扬好深情的踮脚尖儿挥手:“兄dei,好好挣钱,回头我就把狗送城门口去等着你。” 李华:一丝淡淡的歉意升腾在心头,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待智障人士友好一些? 勉强把他放在跟林木森好朋友同等的地位好了。 她赶集也是为的跟林家父子见个面儿,谢谢人家一大早去送柴送兔子,目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挣钱,就还是零碎儿卖点糖块儿点心好了,铜板多了心里也不扑腾不是? 赶牛车进集市也得交费,铜板板还是很重要滴。 转了多半圈儿才找到林氏父子,爷儿俩运气不错,在山里挖的陷阱掉进去一头半大的野猪,囫囵个儿背来的,零碎割肉***家猪肉便宜,倒还挺受欢迎的。 赶集市,大多走的路子是薄利多销。 李华转到他们身后的空隙处卸了牛车,把牛鼻子缰绳拴在车辕上,钻进车篷,背出个竹篓子。 轻车熟路的,给自己挤出个上风口的位置摆放糖果点心,顺手塞进林木森爷儿俩嘴里两个薄皮大馅儿肉包子,凉的,但肯定没上冻。 天儿越发冷了,路边可见上冻的痕迹。 刚才看到的狗少沐扬披上了毛大氅,现在看到的林木森也就多加了一层单薄衣裳。林父的,更是一年如一日,身上的补丁全靠摞,取暖全靠补丁,粗针大线比李华缝的口袋都辣眼。 只有肉吃的猎户果然穷苦。 被塞进嘴里的包子不好吐出来收藏了,手也占着,只能吞下去。 包子香味儿倒是四溢开来,摊子前面多了几个驻足的顾客。 李华开始了漫不经心的吆喝:“糖果一文钱一块儿,沙琪玛五文……” 有尝过甜头儿的大呼小叫起来:“小哥儿你要价儿没真事儿啊,我记着呢,你这个什么‘马’上次便宜——” 是吗?谁会记得这些小事儿啊?李华一脸无辜打断人家,解释的振振有词:“哎,我上次赔钱了,回家挨了我爹好一顿打呢,再不敢卖那个价儿了。” 这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围上来的顾客又在增多:“上次好像是个黑丫头,是你妹吧?” 李华站起来拿袖子遮眼睛:“我妹……赔钱……叫爹揍的下不了地……” 林氏父子已经彻底呆住。 然而卖惨可以促进开张,意外涨价的沙琪玛竟然最受欢迎,率先卖完。 真正原因是,点心铺子里的沙琪玛,售价比李华的高出五倍,还传出消息说,内城的价格更高…… 两相比较之下,还有一位智商刚被充值的摊贩跑来,包圆儿了李华剩下的糖果,转手到他那里就翻了两番。 集市上有个小小的传说,黑丫头黑小子都是二傻子…… 反正李华挺乐呵,吃到她的便宜糖果点心的顾客也个个傻笑兮兮的,她很有成就感,铜板板过百,装在麻布口袋里,实在还不压沉。 先设立一个小目标,在圣诞节前挣到一百两银子。 然后穿上圣诞老人的衣服戴上圣诞老人的红帽子,驾着牛车穿街走巷给小朋友发放免费糖果…… 给自己点了三个赞,才想起来大齐只论农历,圣诞节不知道是哪天呢。 可惜了,挣钱都没动力了。 林木森拽拽李华的袖口,好朋友傻呵呵表情呆滞一大会儿了,会不会真的…… “卖完肉了?”李华回神。 “嗯,就剩皮子。” 李华脱口而出:“这张皮子没大伤啊,怎么不去皮货店里卖高价儿?上次就是你们告诉我去的,这时候天冷,正是销售皮子的好季节……” 林木森的眉头微皱,好朋友是真傻了吧? “野狼皮整张的能做大氅袄子褥子,谁家会用野猪皮?” 难不成反过来穿挠痒痒玩儿? 李华……笑的好尴尬,不行不行,得扳回点脸面。 “我的意思是……是……野猪皮可以去了刺儿用嘛,打磨平整了做皮带做皮鞋,对对,就是做皮鞋皮带,裤子就不会掉了,下雨下雪脚上不湿了。” 她兴奋起来,果然今天因为思密达那条短信激发的智商爆棚。 “喏喏喏,你们看我脚上的就是皮鞋,捏捏,摁摁,又舒服又温暖,上山下山结实耐用。” 林家父子穿的还是草鞋,漏出来的脚趾头黑红,脚后跟开裂,跟舒服保暖结实耐用不搭边儿。 猎户嘛,捯饬皮子的技能还是有的,缝缝缀缀也就是粗糙点儿,就缺一个金点子而已。 如果真的可以把野猪皮加工成李华脚下这双鞋子的模样…… 太让人心动了。 林木森的脚趾头在李华的注视下羞愧的抠了抠草鞋底,但是马上又乐观起来,低声告知:“我爹说了,今天卖肉的钱给我买新衣裳,带棉花的,过年穿。” 这是红果果的炫耀哈! 李华仰着下巴一摆手:“别买成衣了,买成布跟棉絮给我,叫我……娘给你们做。” “娘”字含含混混的,还不如刚才吹嘘被爹揍了理直气壮。 “那不像话,”林青赶紧拒绝,看见儿子发光的小脸儿,又难堪的开口,“就麻烦你们,给狗……木森缝一身棉衣裳,叔回头把猪皮打整好了,也给你们留出来做鞋的料儿。” 就这么说定了!李华收拾自己的竹篓放去牛车上:“咱们申时前城门口汇合,我还有事儿。” 主要还是不方便时时刻刻在一起。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林木森有点儿小失望,买布这件事儿,有个女好朋友作伴儿不正合适吗? 李华慢悠悠再次闲逛在外城,专门去上次动斧子强买强卖沙琪玛配方那家点心铺子露个面儿,她心里痒痒呢,上次那个刁滑掌柜那么不情不愿花钱,非得当面儿羞臊他老脸一下。 就是牛车个大儿不方便,拴哪儿都碍眼,还得随时防备有人顺走车篷里的东西。 李华一进铺子就瞧见了熟人,上次跟掌柜一起被剃头的伙计。 “哈哈你来替我瞅着牛车点儿……” 腰间两把斜插的开山斧告诉你没有认错人,黑丫头黑小子是一个,毕竟这种打扮的娃儿稀少。 伙计腿肚子都转筋了,只来得及回头哀声唤了句:“掌柜的……” 就被薅去了铺子门口。 掌柜……双手摁住了头顶上的员外帽儿,眼珠子开始乱转悠。 李华站在装沙琪玛的柜台前,拈起一块向空中抛,再接住,痞里痞气的调侃道:“掌柜的,你这点心用料瓷实啊,是面没发好?比我做的可沉呢。” 掌柜的瞄着李华腰间的开山斧,犹豫再三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里几多愤懑:“是你给我的方子不对吧?你这……做买卖不实诚!” 掌柜的有心拽了李华去里间争论一下做买卖是不是应该实诚的问题,但是,两把开山斧作证,眼前的人不适合隐蔽处接触。 本想忍着吃点亏算了的,反正也找不着黑丫头或者黑小子,今天送上门来了…… 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 李华此刻已经自动自发掰了一块沙琪玛送进嘴里,真心话,口感微酸,面硬。 肯定是发面的问题。 跟家里刘氏蒸的馒头问题相似。 李华有主意了,伸了根食指出来左右摇晃,算是告诫掌柜的别打错算盘,新招的伙计在慢慢儿呈包围之势向她靠拢呢。 “我能帮你哦,我有神丹妙药可以解决发面问题,你要不要?” 掌柜的老脸憋红,吭哧半天吐出一句:“你要钱?要钱才给不是?” 到底是老买卖人,智商不欠费。 李华乐了:“我可以长期供应你发面的宝贝儿,按二斤面放五克……你说你不懂‘克’啊?那你们每次和面和几斤?我按量给你配好。还有哦,我这个宝贝儿颗粒虽小,但是可用的地方多了,家里蒸馒头花卷包子时放上这么一丢丢儿,嚯,又柔软又暄腾好吃到爆!” 哎呀自己刚才在集市上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出售发酵粉? 越说神情就越倨傲了,都用不着两把开山斧助威,她挥斥方遒般的抬手,脚底下已经往外走:“掌柜的别为难,我去找别家……” 掌柜的伸开了胳膊挡在门口,话都说不利索了,自己铺子里做出来的,确实不如李华之前送来的好吃好看,还费料。 “那你……总得先给我们试试……”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 李华:“劳烦您让让,我去车里拿宝贝儿。” 配了车篷的牛车就是高级,拿到发酵粉也很容易,就是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容器盛放那一小包儿颗粒。 最后扯了一半块儿祖宅客厅茶几上摆放的纸巾,纯天然麦秸色无花纹,勉强对付一下。 这次又可以进点心铺子内室了,气氛上比上次和谐太多。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为了让奇迹更快显示,多撒点儿发酵粉,面盆上面用盖秸盖棉垫捂,面盆下面再蹲一个盛放着热水的家伙什…… 太长见识了!老掌柜跟后院的点心师傅不时交流眼神。 “这不得一个时辰就起发啊?”点心师傅对未来充满希望。 李华一脸的高深莫测,托着下巴摇着手指给出中肯的建议:“吃一盘点心的功夫即可。” 咩哈哈……老掌柜终于福至心灵,叫伙计给李华上了一盘各式点心,他家铺子的招牌货。 态度也诚恳了,还学会了自我介绍:“小哥儿你叫我吴掌柜就行,咱们这就算不打不相识。” “那你以后叫我李华吧。”品尝了两块点心的黑小子就住了嘴,神情带出几分嫌弃。 讲真,十八代传人有张挑剔的嘴,北方人口味,不喜欢太过寡淡的吃食。 总要更甜更香更精美才值得品味不是?这种……只适合饱腹!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竟然十分不屑于自己的手艺?点心师傅胸中怒火燃烧,你只吃了两块就停手,是想拖延发面时间吧? “可以了,打开看看。” 李华比他们还心急,不好解释来源,她刚才脑海中过滤掉了给点心铺子提供面粉啊糖啊的可能,就不愿意耗费时间了。 盖秸揭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荡漾开来,刚才试验的那个面团,膨胀了两倍大,触手暄软,手指一拉,蜂窝状…… 就是这么简单快捷! 吴掌柜都想使用暴力压迫这小子这丫头交出宝贝儿粉末的配方了,这业务他熟啊! 可是开山斧…… 还有这丫头那股子你敢惹我不死不休的狠厉劲儿…… 算了算了,为了点儿买卖,不值当杀人放火。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谈价钱。 李华又懒洋洋没精神了,确实,这买卖赚头忒小,没劲儿。 “十文钱一份儿,一份儿够你发二斤面的,别打价儿,你的利润我早算进去了。” 江湖儿女,就是这么仗义。你要的多了掌柜的也不会给不是? 到底有什么买卖是可以按照上百两银子的额度出来进去? 十八代传人一脸悲怆的出来进去车篷,收获了五十个铜板板。 “我怕来不及……” 就是来不及多装些,吴掌柜也需要在点心的实际制作中做尝试。 不过,说好了隔天儿就能再送一次货,根据情况调整采购数量,也算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对于早就适应了把祖传武馆返修重建成大片商场坐收巨额租金的十八代传人来说,这笔买卖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还得接着悲怆一会儿…… 牛车路过包子铺都觉得不香…… 一个同样细水长流的点子疾掠而过,要不要再折腾一下也给包子铺供应发酵粉? 算了,懒得,长期几十文几十文的抠搜生意,会磨光自己的钢铁意志…… 自觉灵魂得到了一次洗礼,李华一脸严肃下牛车,排队,买了二十个大包子,十个肉十个素,发酵粉的盈利败完了。 要不就那么看不上仨瓜俩枣的生意呢。 肚子里有两块点心垫巴上了,肉包子也吃不下去,十八代传人忽然的,馋油条了。 这样不被十八代传人看上眼的小摊铺,还能生意红火顾客排着个儿等包子吃,不应该搭配上油条糖盖儿荷包豆浆豆腐脑胡辣汤吗? 她这段时间已经把外城遛过两遭儿,真没有。 反正自己今儿回家就要做油条,新炸出来的酥脆鲜香一吃一个不言语。 流落到大齐做乡下柴禾妞儿,想进皇城内城都得处处忌惮着,高端酒楼……让进也没银子消费…… 还不兴咱自己多吃点儿最亲民最接地气的油条啦?做,回去就做! 什么都不如一顿心心念念的美食儿可以慰藉受伤的心灵,以后再忙再累也不能亏了肚子,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油条,吃一根丢一根儿;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发了狠儿的土豪穷鬼要憋大招儿,憋车篷里叠放了不少必备的家具,摞的密不透风,可劲儿拣好闻的木料陶冶心情,今天的主要任务完成,走也,回家炸油条去喽! 女人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忽然心情不好,十八代传人特殊些,她顶多保持一刻。 这不?马上阴转晴,在城门口看到不少人远远围观却不敢靠近亵玩焉的巨无霸铁笼子,李华惊喜上头,跳下牛车口中发出跌宕起伏的唿哨声。 “┗|`O′|┛嗷~~” 从此再不叫沐扬为“狗少”了,这孩子仗义啊,比大姐大还仗义,笼子里那“狗”,分明是一只喂残了的獒犬! 064 你敢养(给石敢当当当加更1) 为什么说喂残了呢? 这头獒犬明显营养不均衡嘛,个头儿没完全拱起来,横向发展的又过了,黑色的毛发里也夹杂着干黄枯焦色,且有脱毛卷毛儿的迹象。 狮子头长毛獒犬的威武雄壮之气势呢?就这么颓废的半卧在铁笼子里,原本就会显得憨笨痴傻的低眉耷拉眼再被枯焦的长毛儿半遮半掩…… 肯定给喂出毛病来了!把镇山虎给养成痴肥猫,十八代传人不可忍! 李华脑海中什么念头都不剩了,直冲到铁笼子近前。 风一样的速度风一样的女子,对峙上铁笼子里骤然暴起的狮子头长毛獒犬。 暴起的狮子头一爪上一爪下抠住了铁笼子的桎梏,那爪……貌似能抵得上李华的半个脑袋大小。 暴怒的狮子头发出吠叫,连续的,震耳欲聋的远超普通土狗声波的“汪汪汪”,双重禁锢的铁链子被拽的“哗啦”响,铁笼子……“砰砰”晃。 风一样的女子风一样疾退两步,只觉呼吸间全是獒犬腥臭的口气。 不止是李华没控制住身体退缩的本能,本来就避而远之的吃瓜群众更是两股战战脊背生寒,小孩子“哇”一声哭出来,今晚做梦的素材收集全了…… “哈哈你也被吓到了吧?兄dei!”狗笼子后面转出狗少沐扬,本来是舍不得“狗”的,刚才还强忍着望天儿,现在又得意起来。 两个车夫兼保镖亦步亦趋护在左右,眼中均露出悲悯之色。 自家少爷倒是能把这个凶物买断离手了,可怜的黑丫头的未来……不,是现在就生死未卜。 如果黑丫头直接被吓破胆不要这只凶物了,生死未卜的又成了他们,毕竟府里夫人小姐丫鬟婆子们的噩梦素材早就挤爆到崩溃状态了。 就怕李华说出“好怕怕,不要了”的话来。 还好还好,没被吓腿软的李华抱拳拱手迎上沐扬,确认一下:“兄dei,真的送给我了?” 礼物太贵重了,重的要超过她自己一半体重。 沐扬一脸惊奇,声调儿也变了:“你敢养?” 李华:“当然!你反悔了?” “没……怎么可能?兄dei你以后……要好好疼狗,它喜欢吃点心吃肉吃烧鸡烤鸭……” 狗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停住了口。 车夫倒是如释重负,赶紧道:“李姑……李少爷,您看要府里的车帮您把狗笼子一块儿运回家吗?” 李华赶来的牛车……尺寸窄了些。 沐府不但有专车运送狗笼子,还有十个剽悍家丁负责搬运。 李华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只带着狗链子就行。” 车夫:活着不好么?都用上牛车了,自杀可惜了…… 狗少都不哭了,拽起李华的袖子给自己擦脸,呜咽劝阻:“得带着笼子,狗会咬你的,我再给你两个人帮你喂狗,狗食儿我给买。” “千万别!” 李华断然拒绝。 她看到了人群最前面担忧的望着她的林氏父子,招招手,嘱咐:“劳烦帮我赶着牛车。” 她自己,去牵狗。 铁笼子的门,用铁链子一圈圈绑缚着,这样能尽可能短的禁锢狗的自由度。 李华伸手去拽铁链子,“狗”再次暴怒,转换了方向前扑。 一柄开山斧从铁笼子的缝隙中裹着风声倏忽而至,斧刃贴在了“狗”的眼梢儿跟鼻翼连线上。 狂吠声戛然而止。 握着斧柄的李华与“狗”的三角眼……四目交投,只隔着一道铁笼子的缝隙,一把斧头的距离。 电闪雷鸣火花四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把开山斧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两把。 “狗”的呼吸一重身子一挺,第二把开山斧就以同样的姿势贴在了“狗”脑袋的另一侧,很对称。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分钟,或者更久。 久到李华以为自己正在茫茫草原上昼夜不分的熬鹰…… 久到沐扬保持伸臂拖拽兄dei的动作保持到酸痛。 “狗”,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就一步,很安静。 李华收回了开山斧,很安静。 解开缠绕的铁链子,开笼子门,很安静。 安静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随时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 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一道轻软的声音在呼唤:“宝贝儿别怕,今儿起你有名字了,你叫‘狮子头’,走了,跟我回家。” 沐扬想说,它有名字的,它叫“狗”。 一直提溜着小心脏的木林森却觉得理所应当,这个场景有些莫名熟悉。 被赐名了的狮子头在铁链子的牵引下缓缓踱步而出,似有几分犹豫。然而一经脚踏实地且再无碍眼的铁栏杆遮挡,它周身一顿狂甩,脑袋周边的黑毛儿在夕阳映照下熠熠生辉,肥硕的大肚皮也呈波浪形闪动。 狗中王者。 山大王。 它想撒欢儿来着,它肯定想撒欢儿来着。 吃瓜群众都所剩无几了,这凶物从笼子里出来,谁不怕? 守城门的军卒个个做好了一级战备。 其实铁笼子一打开,李华就顾不上再理会所有人,她把长出来的铁链缠在自己腰上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捏住了狮子头一侧耳朵,另一只手也拽紧了铁链子。 一人一狗,全副戒备,缓缓走出城门。 急促的吠叫声再次响起,城门内刚刚放下武器的军卒再次进入一级战备,然而声音很快消失,耳朵被捏住的狮子头宛如被捏住了命脉。 沐扬低低的啜泣声也很快终止,军卒在下通知:“申时到,关城门!” 吱呀呀…… “我兄dei不会被狗咬死吧?” “不会,少爷你兄dei比狗还凶……” “我兄dei说以后要天天带狗进山,不关笼子里,也不拴链子,随便它满山跑……” 可不就是想逼着狮子头跑起来的吗?出了城门李华就开始逐步提速,长期被铁笼子圈养着的狮子头粗重的呼吸声跟打雷似的,它跑不动,只可惜耳朵被捏住了,反抗不了。 还要遭受精神摧残呢,李华跟同种人类说话没那么多耐心吧?跟听不懂人话更说不出人话的异类还是不吝赐教的,“吧啦吧啦”一路不带住嘴的。 反正有这么个凶物在路上,行人行车一律有多远躲多远,何况本来就天色晚了城门闭了路上确实没几个人影。 065 做梦素材(给fox121212加更1) 原本距离远远地林氏父子也不那么恐惧了,猎户嘛,凶兽见的多了,心底里还暗戳戳窜着小火苗,想伸个手触摸一下狮子头的长毛儿。 李华感觉今天的运动量过大,带着狮子头上路,比捆上八个沙包跑步还累,关键是要不断调整行进方向,狮子头不听话,时不时想歇一会儿或者窜几下。 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李华拽一个跟头儿。 林木森在牛车上回头艳羡的看着好朋友边走边驯化狮子头萌宠,恨不能以自身代之,完全不知道李华此刻有多不容易。 感觉就这样赶到家,命能丢半条。 然而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十八代传人更是其中翘楚,再艰难也来到了大黑山脚下,且一人一狗平安健康,人类脑袋上蒸腾着汗气,獒犬嘴巴里舌头伸得老长,哈哒哈哒…… 此时天色已经模糊暗淡,林青站在路边,林木森已经进村给李华送牛车去了。 狮子头看到人影就想激动一下下,后身稍微下蹲,口中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已经斗智斗勇了一路的李华狠劲儿一提狗耳朵,狮子头立刻老实,不甘不愿的站稳,甩尾巴。 “快回吧,记得在家拴好狗链子。” 林青摆手。 李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包子没来得及送呢。 “下次见林叔。” 狮子头再次不甘不愿的跟着李华小跑起来,猛不丁这样大的运动量,四个爪又都是纯肉的,狮子头爪疼腿疼耳朵疼…… 刘洼村村口磨盘处,闲着磨牙玩儿的村民就悲催了。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分辨出了李华的同伴模样,“嗷”一声惨叫,身子从磨盘上栽下来。 狮子头很兴奋,连爪疼耳朵疼都忘记了,前身直立,做捕食状…… 鸟兽散,哭爹叫娘…… 刘洼村其实真心不缺做噩梦的素材,煞神刚刚上演过孤身战祖父母叔婶的大戏嘛,还有山神庙杀人的传说。 今夜,又多了一条。 煞神加狮子头凶兽,哪里还需要加盖那么高的院墙? 李华:“狮子头你忘记了,我刚刚教过你,没有危险的时候要温柔……” 你这样温柔的语气来教训一条獒犬,村民们的噩梦里声响效果会更震撼的。 今夜的刘洼村家家户户关门很早哈,天儿没黑透呢…… 一人一犬寂寞的小跑进村,成功在石子路上堵住空手返回的林木森,被李华押回去取车篷里的包子。 林木森哆哆嗦嗦距离狮子头三米远,声音过了电似的:“我不要包子……我我……把棉絮跟布也放牛车里了。” 说好的嘛,叫刘氏帮他做身棉衣穿。 狮子头很傲娇的甩甩毛发,听到“包子”两个字,还假模假式的把耳朵往李华怀里送,貌似蹭了一下。 好羞耻…… 李华:“请记住你的身份,你要做一只狗王,别做哈巴狗!” 能哈巴的狗可不是任何品种都能做的,最起码狮子头不行,出来迎接李华的刘氏跟仨孩子见到正努力向哈巴狗学习的獒犬,齐声尖叫起来,且叫声婉转不绝,有绕梁三日的潜质。 “这是自家人,不能吓他们!”李华的嗓子都嘶哑了,说教了一路呢,还包括做主人的内心独白。 狮子头:“哈哒哈哒……” 先打发走林木森要紧,李华捏着狗耳朵进家,把狗链子绑缚在铁质门闩上,然后钻车篷取包子。 刘氏一票人在院外瑟瑟发抖。 李华小跑出去:“给,全素的。” 自家留的肉包子,不是李华不仗义,林氏父子不缺肉嘛。 送走林木森,招呼一家人回院里,谁敢? 刘氏被吓得几欲昏倒,软在李丽李强身上,颤颤巍巍问:“这是——是个啥?” 乡下土狗她见过,真不长这模样,那么大个脑袋那么长的毛发那么丑的狗脸…… 李华轻松松解开了铁链子,一手再次捏住一只狗耳朵,隆重介绍:“它以后就是咱家重要成员啦,原名叫‘狗’,现名叫‘狮子头’,来,打个招呼。” “汪——” “啊——”“娘——”“┗|`O′|┛嗷~~” 打招呼完毕。 李华拽着狮子头往里走,狮子头还有点儿留恋,抽动着鼻子几次想凑近另外几名家庭成员。 “汪——” 这一声叫里带点儿感情。 小宝忽然跳起来,追着叫:“狗!狗!你是狗!” 这孩子智商该充值了。 李华一脸鄙视:“当然是狗啊,去洗手拿包子,给狮子头送两个来。” 小宝竟然哭的稀里哗啦,一边擦眼睛一边完成大姐大的指示。 李华坐在院子里,还在犯愁要把狮子头的链子拴在何处,这家伙约莫得有个百十斤,用力去拽的话,家里牛棚的柱子或者牛车,都够呛儿能不被毁坏。 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被自己牵在手里吧? 初来乍到的,看刘氏被吓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劲儿,撒开了……可能会死人。 哎,拥有一个弱鸡样的亲人,是怎样悲催的感受? 小孩子到底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些,挣脱开刘氏的束缚靠近些,蹲地上打量那张丑陋的狗脸。 抓着链子的李华:“你俩去端盆水来,喂喂狮子头。” 跑了一路,早渴的嗓子冒烟儿了。 俩小孩儿合力端了木盆过来,战战兢兢靠近,再靠近。 小宝却不那么怕了,他聪明,知道亲手喂食是危险的,也抱了个木盆出来,把包子放进去,往狮子头鼻子下面推。 水盆也如法炮制。 三个孩子就这样蹲在两米开外,借着屋里映出来的蜡烛光观察狮子头吃食饮水。 一舌头一个包子卷进肚儿…… “piapiapia”舌头仿佛拍打水面,然后,半盆见底儿。 没吃饱。 差得太远。 大脑袋蹭主人,尾巴狂甩…… 大姐大有气无力的后仰着身子,指挥:“继续上包子,十个,全给它吧。” 十个包子,毛毛雨啦。 狮子头开发了撒娇卖萌讨饭新技能。 大脑袋蹭主人,尾巴狂甩,两只前爪上抬,一爪搭在李华膝盖上,一爪探上李华肩膀,狗嘴前伸,长大,伸舌头…… 066 太难了(给石敢当当当加更2) 本来就穷的冒烟儿的家庭,又请回来这样一个大胃王祖宗,李华只能抖擞抖擞精神,脑海中不断激发如何带领全家吃饱吃好饭的方针政策。 想到吃饱吃好,油条豆浆的小可怜样儿又萦绕不去。 这会儿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家里前后院鸡飞兔跳牛哞哞的动静也歇了,李华再次捏起狗耳朵,她能给狮子头找到的唯一去处就是自己的房间,关进去,上锁,保证……其他人和生物的安全。 铁链子就挂到门把手上,教训两句不许上床不许拆家…… 洗洗手脸去厨房,不理会那仨孩子全在她门外守着,李华是个想到就做到的性子,她要做油条逞口腹之欲。 厨房里还温着给她留的饭,杂面馒头小咸菜疙瘩汤,刘氏确认狮子头被关紧了,解除警报,战战兢兢进厨房帮忙,解释今晚饭菜寡淡的原因“我琢磨着,刚烧了锅底,咱们肚子里油水足,能撑几天……” 然后,就看见铁锅里,被“咕咚咚”倒进一瓦罐的油。 刘氏大惊。 一家之主的指示就到了“烧火!” 刘氏捂住了嘴巴,果断坐到灶台后的小凳子上引火。 认清楚自己的定位,老实听话就好了嘛。 李华做起油条来的模样分外认真,三次揣面,抹油,空气中除了油香还有甜甜的奶香。 “你学着点儿,明儿早上用剩下的面接着做,新炸出来的才好吃。” 油温合适了,李华把切好的面块儿拉长,放入油锅。 仨孩子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 油条在热油中变色,翻面儿…… “先都尝尝,小心烫嘴。” 木盘子里盛放,酥脆鲜香膨胀了三倍不止。 你品,你细品。 没有最香,只有更香。 李华那屋内传出利器挠门的声响,且伴随着低低的吠叫。 十个肉包子勉强够它填牙缝的,还饿着呢,巨饿那种,嗅到食物的香气,要疯了。 一条獒犬,被油条吸引的不顾形象,你还能更有出息些吗? 李华置之不理,刘氏往炉灶里添柴禾的手都发抖,这次真不是被狮子头吓得,是被狮子头的食量吓得。 像她这样的成年人,一顿饭一个肉包子不但饿不死还能活的挺好,十个肉包子进狮子头的嘴巴就是十下卷舌头的动作,还能继续被饿的嗷嗷叫着挠门。 只有孩子才会觉得好奇好玩儿,又拿着香香的油条隔门围观家庭新成员了,刘氏只觉得可怕! “李华……我得挣钱,绣布……” 不挣钱会被饿死的吧? 李华正享受她的美味大餐呢,只可惜没有豆浆搭配,油条喝水,终归是落了下乘。 “你会用磨盘不?磨黄豆,熬豆浆,还可以做豆腐脑……” 母女二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路线上,但是,这不影响交流。 刘氏“会,村口就有磨盘,绣布……” “那明天就去磨,我先泡上豆子。” “行。那绣布……” “磨豆浆更重要,油条不能没有豆浆。” “咱家是要做炸油条磨豆浆绣花挣钱?” 李华“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以考虑。绣花……只当个业余爱好就好,毕竟费眼睛毁颈椎……” “那我明儿一早就试着做做,你都交给我,要是好吃好喝我去进城卖。” 就这样草率的定下了一条发财大计? 反正比绣花安全不是?那幅十字绣现在还没找到买家呢,而且真心不好解释那绣布是从哪儿来的,什么原材料什么手法织出来的。 李华不走心的应了,不是对油条豆浆的销路不看好,她是不看好刘氏的本事。还进城去做买卖?在刘洼村都能被人欺负上门儿的主儿…… 可是刘氏一脸的毅然决然,就跟马上要慷慨就义似的,随她去吧。 大铁锅烧的水,本来是给李华预备洗浴的,都先便宜狮子头吧,还得帮它清场,提前安排另外四口人收拾完各自进房关门上闩。 牛棚的栅栏门也挡上了,防君子不防狮子头的防护设施。 李华打开了自己的屋门,嚯!这才多大功夫啊,“bulgbulg”的木地板都硌脚了,窗帘也被扯下来,咬得乱糟糟,蒙住了狮子头的脑袋,这会儿正用大爪子扒拉着…… 绝对是只拆家犬无疑了。 李华狠狠喘了几口粗气,上前扯下窗帘,揪着狮子头的耳朵往洗浴间薅。 期间还妄图往厨房凑…… “不洗澡什么都不给吃!不听话就……炖狗肉!” 女主人恶狠狠的模样还是有点威慑力的,毕竟腰间的开山斧还在。 这要是夏天,直接把臭狗踹河里去。 长毛厚重,真心不好洗,狮子头又不安分,时不时抖搂身子甩脑袋,李华身上比它湿的都快。 那也得洗,洗透了,毕竟除了脏污腥臭的问题,还有可能身上跳蚤肆虐。 洗到半路上李华消失了一会儿,在超市的宠物区抱了洗浴用品和毛毯狗粮出来,彻底给狮子头杀了杀菌。 她也尝试过了,手抓着狮子头叫“回家”,狮子头都进不去。 被清洗的香喷喷的獒犬还是有一点点儿可爱的,尤其是盖上毛毯咔嚓咔嚓咀嚼狗粮的时候。 一袋五斤的狗粮再次塞了牙缝,累到没脾气的李华还得继续悲催的拽着铁链子在前院遛两遭儿,再老老实实带回自己屋里。 明天得把这厮带进大黑山去练练,李华在武馆吹头发的时候闭着眼睛想…… 她已经消失过两次,再出来时狮子头正傻呆呆伸着狗脖子在榻榻米上嗅,狗链子留长了。 李华一巴掌拍在狗脑袋上,倒头就睡。 连手机都没瞅一眼,太累了。 也没想过有没有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狮子头咬了…… 每天都在疲于奔命,做梦都不消停,梦见被大老虎追,抬腿想跑,怎么都跑不动。 张开眼,是狮子头未经同意就把硕大的狗脑袋放李华腿上了。 她太难了。 到底是怎么抽的风,就随口跟沐扬狗少讨了这样一个狗祖宗回来? 李华伸手去推自己腿上的重负,狮子头的三角眼张开,忽然侧头,伸出舌头舔舐李华的手指。 热热的痒痒的…… 。 067 武馆会有的(给fox121212加更2) 养狗就像养孩子,各种疲累各种麻烦,可是,就这一刻的乖巧可爱,便能够瞬间抚平所有的不甘,一腔怒火化成一池春水。 李华伸过另一只手去抚摸狮子头的大脑袋,眉眼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失去了窗帘的窗子亮堂堂的,斜射进来的光线透过白色宣纸,狗头上的长毛黑缎子似的。 院子里有响动,刘氏压低着声音在招呼着孩子们:“别吵到你姐,那些家具等你姐安排。” 昨日牛车车篷里摞放的家具只把轻便的先搬去刘氏那屋了,笨重的依然留在牛车上,李华侍候狗没办法搭把手嘛。 一人一狗享受了一会儿静谧温馨的晨光,才懒洋洋走出去。 李华直面狮子头,认真打商量:“他们是自家人,你乖乖的在院子里活动,不咬人,也不能吓唬咱家的牛,鸡,兔子,好不好?” “汪——” 这算答应还是根本没听懂? 刘氏已经拽着仨孩子挤到厨房里面去了。 李华双手撑地,张大嘴巴做撕咬状,然后拔出开山斧“唰唰”…… “敢咬自家人跟自家的牛鸡兔,就要被斧子削,Do you know?” “汪——” 好吧,就当你懂了。 铁链子实在没地方拴,大姐大直接解开了,被铁链子长期磨砺的狗脖子一圈儿毛儿稀疏,还有磨破的地儿。 分出两个木盆来给狮子头专用,一个喝水一个吃食,第二袋狗粮倒进去,狮子头改主意了,狗鼻子去推厨房的门,引起屋内一阵尖叫。 李华被气乐了,昨夜这厮就想吃炸油条来着,今天又闻到味儿了,哪儿还控制得了? “别怕,狮子头可乖了,出来个勇敢的给喂根油条尝尝。” 一家之主下了指令,最勇敢的小宝从门缝挤出来,小心翼翼的向前递油条。 刘氏的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除了颜色还欠点儿,油条炸的够蓬松酥脆,狮子头的舌头一卷一送,很满意,还奖赏般的舔舐了小宝的手一下。 小宝激动的再次带上哭腔儿,嘴里叫的是:“狗……狗……我是小宝!” 自我介绍? 李华在后面拽拽狗尾巴,耐心更正:“咱们现在叫‘狮子头’。” 因为小宝率先垂范,另外两个孩子也胆儿肥了,纷纷敬献上新炸的油条,把刘氏心疼的直捋胸口。 这要怎么养? 心疼的都忘记害怕了,抢上前一步就伸手向狗嘴,她想狗嘴夺食…… 狮子头的鼻子皱起,露出狰狞嘴脸,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至于油条被夺回去?不可能的。 “嗯?”李华在身后冷哼。 狮子头立刻变脸,甩着尾巴扭头,放弃了跟刘氏的对峙。 这不是一条傻狗,智商在线。 李华指指大黑山的山峰,给刘氏也给狮子头一个交代:“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山上打猎,能吃饱不能,全看你的本领。” 刘氏只觉得世界整个儿明亮了。 但是,她还是想进城试试做买卖,现在家里有牛车,又是农闲时期,她鼓足了勇气要参与养家。 “李华,你看我炸油条炸的行不行?还有你说的豆浆,我磨出来了半盆。” 觉得日子有奔头儿,自然睡不习惯懒觉儿,起那么早把准备工作全做好了。 “那直接煮出来吧,需要不断划拉锅底,不然容易糊。” 一家之主心情大好,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感觉过上了地主老财的日子。 可是真要做炸油条买卖的话,也有各种不适宜。 首先,得准备大量的食用油,来回运送。 还得准备锅灶,支摊子现炸,锅灶柴禾也是个问题。 “我再教你做豆腐脑豆沫儿吧,做上一大桶,包裹严实了运进城,能卖多少卖多少,就不用带锅灶了。” “主食嘛,可以自己提前做馒头,杂面的玉米面的白面的都随你,用被子包着也能保持温度。” 再准备两张折叠小木桌和几个矮凳子,水桶,再碗啊勺啊佐料啊,就差不多了。 刘氏很兴奋,貌似这次烧锅底受到刺激了,不肯夹夹缩缩躲着藏着了。 “那我一会儿就都试试做,再给家里那两个大坛子缝个包被,给盖子也缝……” 李丽跟李强也跟着激动:“我们跟娘一起去!” 小宝:我可不去摆摊儿…… “我跟着师傅进山!我已经瘦了!真的!我能帮着看狗!” 小胖子极力吸气收着肚子,双臂上伸,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努力减肥。 “好吧好吧,师傅都喊上了,勉强收你做个李氏武馆的大弟子吧!”李华有点飘儿。 小宝:“师傅,李氏武馆……在哪儿?” 李师傅一拍前胸:“在这里啊!” 一马平川的飞机场…… “反正……以后会有的。”李师傅一脸高深莫测,语重心长的教导弟子,“要永远相信,面包会有的,土豆会有的,武馆,也会有的。” 收徒第一课,先干了这碗心灵鸡汤! 小宝:“面包是啥?” “这个不重要!”李师傅不乐意了,“来,跑步前进!目标,大黑山!嗨起来!” 一黑瘦一白胖一只狮头长毛獒犬,冲…… 生活多么美好,山林里鸡飞狗跳。 狮子头第一次出来祸祸,就不进深山了,李华发现这厮只长了个骇人的狗脸,其实半点儿捕猎的能力都没有,横冲直撞顶多扯几根野鸡毛下来。 就这水平,指望它自己喂饱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同样拥有一个大肚腩的小宝跟着跑了一会儿,早累瘫了,直接躺树下呼哧呼哧大喘气。 做师傅的只好亲自出马,追出一里地才抓了只野鸡,活的,用来训练狮子头。 丢出去野鸡,狮子头去追去扑;再丢出去,再扑…… 小宝扯师傅的袖子,抗议:“不能让狗吃活的,回家煮了再喂!” 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 李华翻白眼儿,手指头戳在小宝前额上:“不吃活物,野性都没了,你乐意看见狮子头变小绵羊?” “可……吃一嘴血……多脏啊!” “你去蹲马步!” 耳朵边儿清静了。 品尝过新鲜野鸡滋味儿的狮子头摇头摆尾对李华献媚,没吃够,还要一只…… “自己去捉!” 068 骤然消失的绣图(给书友160607225447373加更) 怎样从一头生猛獒犬变身一条累死狗,其过程,由师徒二人亲眼目睹。 服气了,累死狗是被俩人拽着狗爪拖下山的,它皮糙肉厚耐打磨,根本不在意肚皮下面是石子儿还是枯枝划过。 关键是还始终没有亲嘴亲爪抓到一只活物,只学会了撕咬拆分跟吞咽。 李华一颗老母亲的心啊,操的稀碎。 “好好地一只狗王,给没文化的臭小子生生养废了!等我见了面,非教训教训他!” 得嘞,大姐大这样气愤的下着决心,小宝缩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因着狮子头累极耍赖,回家时刚过正午,远远地能看见自家高墙内升起的炊烟。 因为李华通常早出晚归,她家饮食习惯跟其他人家不同,她家要吃三顿饭。 到了平地,李华可不能再纵着狮子头耍赖了,丢下狗爪改抓耳朵,一提溜儿就满血复活,甩着脑袋吠上几声,宣告自己的到来。 原本刘洼村是有几户养狗的人家的,本土田园犬,一旦得了自由也会各种作各种宣示存在感,一狗叫则群狗叫,此起彼伏。 此刻,在狮子头的叫声之后,整个村子都安静如鸡。 田园犬见识有限啊,根本不知道这只狗王是冒充的,绣花枕头,内里一包糠! 但你也不能否认,这还是个看脸的时代。长得不美不要紧,长得极凶,更令人敬畏。 其实狮子头也不仅仅颜值令人敬畏,李华又发现这厮的一个强项,认家。 反正进了村就是各家关门闭户路上无半个人影,李华松开捏耳朵的手指,狮子头就甩着尾巴一路狂奔,目标就是回家。 师徒二人没想到它有这番骚操作,赶紧撒丫子紧追,自家院门紧闭着,狮子头人立而起,狗爪子“吱吱”划拉着木门。 幸亏当初花了重金要求木匠把院门打的厚重结实,不然真经不起这厮推搡挠抓。 院里刘氏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儿,只有恶犬归家的声响,她不敢开门啊!俩孩子也被她拽住了,只一叠声的叫:“李华——大姐——姐……” 刚才不是累成死狗下山都要靠人拖的吗?这会儿都能主动拆院门了。 心累┓(;′_`)┏。 一柄开山斧携裹着风声,“嗖——嘭——”插在了人立而起的狮子头脑袋上方,不足一寸的距离到皮,几根黑色的毛发被斧刃剁入木门中。 刚才还生龙活虎又撞又挠的狮子头,再次回复到下山前的死样儿,俩前爪滑下门板,趴伏在地,狗脑袋也安安稳稳放在前爪上,三角眼一闭,爱咋咋地吧,我是一条死狗…… 求院里的刘氏的心理阴影面积, “没事啦,开门,我回来了。” 李华伸脚踹踹死狗,抬手想要轻松松取下斧头,孰料斧头纹丝不动。 踮脚尖儿…… 狮子头也没动,三角眼向上翻了翻…… 主人这个儿头,还不如自己站起来高大呢,╭(╯^╰)╮。 小宝的肩膀直打抖,憋笑憋的。 李师傅恼羞成怒,揪了狗耳朵迫使它站起来,抬脚就踩上了狮子头的后脖颈儿,双手握住了开山斧斧柄。 恰在这时,院门被打开,刘氏只觉得比往常开门费劲儿。 她家大闺女被吊在院门上,双脚离地,因为狮子头放弃了工作岗位,正欢天喜地冲进院子里。 有谁听到狮子头的心声?包子——油条——我来了! 主人费力气抓的两只野鸡进了肚儿,跟进了空气似的不顶用。 厨房里一阵咣当乱响,仨孩子站外面尖叫,刘氏仓皇无措的两只脚撇开,一只想去厨房保卫家产,一只想帮大闺女的忙。 可是英明神武的十八代传人哪里需要别人帮忙?跟猴子似的攀上去,蹲到院门门扇上边沿儿上,反方向拔出了斧刃。 自己剁自家的院门一斧子,真没谁了。 就是有点儿丢份儿,李华严肃着脸,抓着斧头去震慑狮子头,家里多条獒犬,宛如多了十口人般闹腾。 本来放弃了厨房要奔赴后院的狮子头,被锃亮的斧头逼迫的步步后退,狗生艰难啊,它早嗅到后院好些食物的味道了。 刘氏哆哆嗦嗦的抱着新蒸的十个杂面馒头出来,想往食盆里放。 “不准喂!给它关禁闭!” 喂饱了下晌儿还能训练吗?感觉自己收了俩徒弟。 反正豁出去自己那间屋子给狮子头祸祸…… 刘氏现在都有点儿同情这条憨狗了,耷拉脸三角眼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还主动说情:“别饿坏了,吃两个……” Dei啊dei啊,宝宝还小! 狮子头拼命对着刘氏摇尾巴,可惜,巴结错了对象,仁慈的妇人做不了一家之主。 “咣,”房门关了,“咔咔”,落锁了。 失去了窗帘的窗户即将失去窗纸…… 李师傅安排大徒弟:“吃饭后去躺一会儿,还得接着上山。” 午饭就是刘氏的新作,稀碎的豆腐脑,没成型,味道——再加点酱油香油醋蒜汁,也能对付着吃下去。 “我下晌儿再试两锅,保准儿比这个做的好看。”刘氏还挺有信心的。 “家里豆子够用吗?” “不多了,我跟里正嫂子说好下晌儿去她家淘换些,本来头晌儿她就想让四成给咱送过来,怕叫狗咬了……” “那好。”李华放下碗回屋,对刘氏目前的勇挑大任主动安排家事儿挺满意。 没有铁链子加持,狮子头拆家不亚于拆迁办,窗纸上各式窟窿,网格状的窗棂子也被啃出木茬子。 李华彻底无语,躺倒在榻榻米上玩消失,心太累,她需要武馆需要手机来安慰。 手机上还是只有那一条多出来的信息。 李华点出思密达的手机号码发出短信召唤:“亲爱的我还活着,活出天际之外了……” 先试这一句,点击“发送”,没动静。 预料之中。 推测不出上次那则短信是借助哪条神电波发射过来的。 李华喟然长叹,放下手机小宝贝儿。 她慢慢踱步出门,巡视这个安静的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改变,但是内心里又有感觉哪儿变了。 想不出来究竟,李华转去十字绣柜台打算满足刘氏再绣一幅的愿望。 她的眉头微皱,动作僵住。 明明记得,上次那幅成品《金陵十二钗》就随手放在之前拿取的原处了。 069 越来越会动脑子 现在,绣完的成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尚未开封更未加工过的刺绣原材料。 李华有些懵,不,是特别懵,在仔细翻找了一番之后……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误差? 也不是不可能哈,毕竟自己是实力派拳脚高手,不是偶像派计谋派。 能凭拳头取胜的,为什么要用脑子? 嗯嗯就这样,李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又跑回祖宅客厅卧室甚至厨房浴室找了一圈儿。 这次,无论如何要动动脑子了。 急需脑子…… 想不明白,不然再给刘氏绣一幅,再放进去试试? 还可以试试放别的。 双手抱着脑袋的李华去找刘氏,丢下一套刺绣材料,要了几张毛皮,回房送进武馆家居店,跟人造毛毯子垫子放一起。 还有活儿没干完,出来把车篷里面的笨重家具跟刘氏合伙儿抬下来了。 “我那屋有狗,什么家具都不摆,你看着安排就行。” 都是从武馆的红木家具城偷渡来的古典家具,舍不得随便给憨狗拆分磨牙。 土黄色的泥墙碍点儿眼,但是跟黄花梨的颜色挺搭,用做客厅的那间堂屋里顷刻间显得高大上起来,四方桌、太师椅、雕花衣柜、五斗橱,再加上已经搬下来的小件儿书桌、笔架、文房四宝…… 这是把家具店里摆放的道具也运来了。 难为那个车篷里能摞的下这些东西。 刘氏不敢问这些好东西花了多少钱,只能再次表决心:“我白天进城做买卖,夜里做绣活儿,我能挣来钱!” 你高兴就好。 李华再次带着大徒弟跟狮子头上山,剩下的三口乐陶陶挪放新家具,再继续试验制作豆腐脑。 还是半山腰,李华锯树做木料的宽敞处,放了狮子头去自己撒欢儿,教授小宝学习李氏武馆的传家功夫——的基本功。 其实还是蹲马步,(*/ω\*)。 头晌儿的马步蹲的很不正式,李华的注意力全在狮子头身上,小宝跟着边玩边蹲,可是现在,李师傅捏了根干树枝,专盯着大徒弟的蹲姿,哪个部位不规范就抽哪儿…… 小宝:好烦哦! 怪不得学习传统武术的现代人越来越少,单纯一个蹲马步的枯燥度,就能泯灭大部分孩子的兴趣。 反正,小宝是坚持不下来的,断断续续撑一个时辰都不到,双腿打抖全身冒汗直接躺倒在地,树枝抽也不起作用了。 “我不学蹲马步!死也不要蹲马步!” 自己收的大徒弟…… 唯一的徒弟…… 咬着牙也不能放弃! 开始用脑子了的十八代传人,丢下树枝,蹲在地上看着绝望哭泣的小宝,换方法了。 “那你想学什么?” 小宝的白胖脸都皴皮了,蹬蹬腿还是站不起来,干脆就保持着躺哭的姿势,呜呜咽咽表达自己的心愿。 “我就想学打架……嗝……能把要抓我的丫鬟婆子打倒就行,我还要学刀,就这把,有人抓我我就捅他,能捅得快捅的准就行……嗝……” 人家从来没想成为武林高手,人家的最高目标就是能一力抵挡几个丫鬟婆子。 传人你之前想多了。 十八代传人也绝望的躺在地上了,她曾经迷茫了好多年,现在,又迷茫了。 李氏武馆真的能从她手里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吗? 肯定能的! 她决定不再犹豫,一骨碌坐起来,改换了策略。 “我先教你最快捷易学的格斗术。” 尽管心里有点点儿微痛,觉得丢弃了老祖宗的遗训:学武本来就得吃苦吃大苦受罪受大罪,方成正果。 轻飘飘就能学个皮毛的格斗术,终究算是落了下乘…… 然而,小宝学起来很欢喜,一次次被摔倒依旧一次次尝试,声音嘶哑的不断确认:“这个能摔倒比我高的婆子对吧?” 自己收的大徒弟,能不能多点出息别老算计打翻几个丫鬟婆子啊? 两个人的教学是被突然窜出来的狮子头打断的。 憨狗摇头摆尾兴奋的直往李华身上扑,喉咙里“呜呜”着,嘴里叼了一只肥硕的—— 田鼠! 李华“哇呀”一声跳开,连续跳了好几下,攀到一棵树身上,脸色也变了。 十八代传人杀人可以不眨眼,却做不到热烈欢迎一只被咬出血来的大肥老鼠! 这又是一只没出息的。 没理想没抱负…… 然而他们很欢乐。 小宝在树下笑的“咯咯”响,来找他寻安慰的狮子头大脑袋一个劲儿往他肚子上蹭,这样的亲密举动,令小朋友激动不已。 如果自己在接手李氏武馆招徒弟时,就把训练方式做了这样的改变,是不是就不会门可罗雀,小猫三两只也很快“byebye”? 脑子真是个好东西,你值得拥有,并使用。 马步还要扎,但要注意教学中劳逸结合偏重兴趣的激发培养。 还有一条浅薄的经验,凡事儿投其所好再去引导完成,则事半功倍。 忽然想写一篇教学随笔…… 李华跳到地面,拍拍手,拔出开山斧,向前一指:“再接再厉,出发,不抓只野兔子誓不回家!” 一人一狗嗷嗷的跟在她身后。 半山腰有点喧闹,野鸡飞野兔跳连洞里的田鼠都“突突”跑,不安全啊! 狮子头的大肚皮依旧瘪着,一只肥田鼠可满足不了它,为了吃饱吃好的伟大目标,必须前进再前进! 两把开山斧轮换飞出又收回,一只狮子头前扑又后继,还跟着个“捧哏儿”的小白胖子,喘着粗气夸赞师傅吹嘘憨狗…… 愣是吓晕了一只野兔子,千真万确它自己撞树上的。 这样蠢笨的兔子只配憨狗生吃,李师傅嫌弃不已,她怕一家人全吃的这样傻,撞树自杀。 只有被自己穷追猛打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削倒的兔子,才有资格被红烧送到餐桌上。 憨狗抓兔子不在行,但是嗅觉灵敏,忽然就拼命扒拉一个干草丛生的洞口…… 狡兔三窟,李华赶紧指挥小宝去寻找相近的另一个洞口,小声叮嘱他发现后用东西堵住。 蹑手蹑脚把竹篓子布置好了,她自己守护第三个洞口,从洞里往外看此处最安全,殊不知最厉害的猎手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隐藏。 070 狡兔三窟 作为一个时刻不忘训练自己的十八代传人,居高临下双手掐住一只探头探脑的野兔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狮子头看到了收获,嗷一声冲过来抢,双爪只扒住一只加了盖子的竹篓。 “嘘——”李华的示意有点晚,后面的野兔子肯定要转换路线了,小宝那边传来欢呼声,这孩子没找到适用的家伙什堵洞口,扒了自己的棉袄做工具,于是拱怀里一只猎物。 没办法不欢呼,小朋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有能耐的徒弟。 因为狮子头擅离职守且总是见异思迁,不断横冲直撞变换位置,它还是一无所获,只能逮着小宝欺负欺负,俩前爪一扑一按,小宝就吱哇怪叫着被推倒,双手拼命护卫的那个包兔子棉袄被叼走。 憨狗也知道吃柿子要拣软的捏。 小宝好半天爬不起来,狮子头那体重……只一只爪子踩过他的后背,就受不了,得缓缓。 难受,想哭。 李师傅笑的嘎嘎响,她其实特别想挤兑大徒弟几句的,比如“你怎么不跟憨狗用上投机取巧的格斗术”,“在真正的武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得乖乖投降”…… 但是,好不容易才哄来个大徒弟,挤兑的跟蹲马步似的死活不学了,要发扬光大李氏武馆的宏愿还实现不实现了? 我忍! “能轻易被扑倒,原因还是下盘不稳,反应也不灵敏。” 感觉自己好诚恳。 友好的提醒也是要的:“你真的不担心没棉袄穿?” 原本死狗一样叫着讨同情的小宝“噌”一声就爬起来,目前他只有这一件新做的棉袄,叫憨狗扯烂了的话…… 一人一狗追逐着跑远,下山的方向。 李华背上竹篓施施然跟在后面,她刚才又做了尝试,活的野兔子也进不去武馆。 那就只能给家里加菜了。 李华专门招呼了小宝,带着狮子头寻找一条新路,看看能不能直接通向自家,不需要进村扰民。 天色昏暗下来,好一番披荆斩棘才看到高高的院墙,被一道断裂的石壁隔开,断层下面的碎石块儿浸在水里,水还没结冰,目前的河床大约六七米的样子,河对岸再隔上百十米的沟壑灌木丛,就是李华的家。 目前最直接进山不需要经过村里任何人家的途径。 需要先有跳崖的勇气从断层跃到河边…… 连狮子头都知道不可以,主动后退。 李华:“此处风景不错……” 再带着一人一狗绕原路返回,可太费劲儿了,亮出开山斧威逼恐吓又做出好几个赔本承诺,才算是在天儿黑透赶回了家。 估摸着,大徒弟跟憨狗的减肥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刘氏给他们留了饭,看到还动弹着的野兔子真心舍不得杀了,留下了跟后院里那些兔子一起生小兔子不好吗? 三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呢,全摸清了刘氏的脾性,那是恨不能家禽牲畜永远只多不少的,一只都不肯杀。 李华又动了动脑子,不用武力压迫也可以的。 “嗯我建议杀了咱们吃红烧兔肉,家里有狮子头,不一定什么时候把后院一锅儿端了。” 估计全端了也就勉强够吃狮子头一顿饱饭的。 “汪汪,”无辜的憨狗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答应,它累了,瘫在厨房的门框上“哈哒哈哒”。 刘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眼前已经自动脑补出她的后院一地残骸的惨烈场景,肿么办肿么办? 新来的尚未培养出感情的野兔子,就光荣的去红烧了。 兔毛也很珍贵,剥好了给刘氏晾起来,顺便再批评一下守财奴的本性:“那些毛皮你别舍不得,做成棉袄帽子手套什么的一家人穿戴,不然这个冬天可难熬。” 关键是现在的条件忒差,没地暖水暖汽暖设备,取暖基本靠抖,顶多在屋子正中烧几把干柴,贵人家也才能用上碳。 不然自己明天去城里买些木炭? 李华终于想起,到了去点心铺子瞧瞧发酵粉效果的时候了。 “我明天……” “我明天……” 母女两个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你先说。”李华示意,把兔肉块儿倒进铁锅里翻炒。 “我没听清,你说要做什么?”炒菜的声响把刘氏的声音截得一段一段的。 “我做成豆腐脑了,明天就进城卖!” 刘氏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 李华:原来你当真的? “你不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寡妇,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躲家里的吗?” 直女就得这么问问题,拐弯儿说话的都不算。 刘氏终于不哆嗦了,脸色跟七色盘似的转换,她重复过好几次决心了,大闺女原来一点儿都没相信。 “寡妇了……更不能怕!”刘氏抹一把眼睛掐一把大腿,她就是这么没出息,总想哭总想哭,可,“你还是大闺女,还没成亲,你的名声更重要……” 还烧着火呢,鼻涕一把泪一把还装的这样坚强,李华真不好意思挤兑回去。 “行行行,明天带着你进城试试水,也正好长长见识,省的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儿……咱先说好啊,在外面叫人欺负了你哭着也得给我打回去骂回去,不然再不带你出门!” 厨房外面再次欢呼起来,还有两个小跟班儿呢,摆脱不了的,肯定都要去。 真是好麻烦的。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谁留下看家? 纵使可以丢下后院的鸡跟兔子不管,也不害怕来个毛贼,狮子头怎么处理? 搁屋里关一天?放山上?人道吗?抑郁了怎么办?把房子拆了怎么办?跑丢了再找不回来怎么办? 小宝觉得,红烧兔肉都不香了。 他就是那个最适合做留守儿童的人! “我把饭给你提前做好,你就在家带着狮子头玩儿,外人来叫不给开门,我们下晌儿肯定赶回来了。” 李强生恐被安排在家陪小宝,还慷慨的出主意:“宝儿你明儿多睡会儿,睡俩回笼觉儿,我们就到家了。” “那你们要记得帮我打听打听城里的新鲜事儿,回来了讲给我听。我最喜欢听将军打仗……”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071 进城摆摊(为活宝笨笨笨加更) 被进城刺激的兴奋的一大两小不肯乖乖睡觉儿,李华只能陪着刘氏大半夜的去村口磨豆子,李丽李强跟大人似的一起和面,和了两大盆,磨豆子回来面也醒发了,刘氏接着上锅蒸馒头,把困得直打盹的孩子们抱进房里去睡觉儿。 睡得最早的小宝没被吵醒,他太累了,估摸着真有可能跟李强说的那样,睡到隔日过午。 “你也去歇着,明儿还得赶牛车呢。”刘氏根本没一点儿困意,胸中烧着一团火吧? “好,咱们明天就是试试,不用准备太多。” 这话也嘱咐过好几次了,但是刘氏被打的鸡血没耗尽…… 李华回了自己那屋,狮子头拿脚踹都不带醒的,脑袋抵着榻榻米边沿儿,肚皮朝上呼呼大睡,俩前爪曲着,多出几分可爱相。 吹灭蜡烛,闪进武馆,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抓手机。 确实又累又困,但是有手机在,你懂得。 屏幕亮起,原本停留在短信未发送的页面,不见了,更换成一列列短信通知。 去哪儿了?一股子热血直往脑袋上顶,手指头也没那么利索了,两根大拇指抢着划拉…… 就在最近联系的“思密达”“已发送”记录中。 很久以前貌似跟闺蜜也是短信联系过的,最多的时候聊天儿能一天聊出百十条,后来就宠幸了球球与微信,短信被弃置高阁,只有商业广告的功能了。 而现在,再次成功发送,意味着再次跟那个鲜活的时代有了切实的关联。 即便没有答复,李华也已经泪目。 找到组织了。 一边泪目一边检查祖宅,没什么变化。 小跑去超市,去十字绣柜台,去家居商场。 之前投放的几张兽皮,果然消失了。 李华傻呆呆蹲坐在人造长毛地毯上,她明白点儿了,上次回馈了武馆一幅十字绣成品,这次回馈了几张兽皮,都可以引发与那个时代的联络信号。 可是费那么大劲儿发送过去的是什么狗屁信息啊? “亲爱的我还活着,活出天际之外了……” 十八代传人头一次如此怨愤自己没脑子,应该说一些有用的讲述自己现状的话,或者问询一下闺蜜那边有什么变化…… 脑子是个好东西啊,真的! 明天再送几张兽皮进来? 如行尸走肉般回了祖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脸悲怆的李华回榻榻米睡觉儿。 说好的带刘氏进皇城呢,不能在武馆多留恋。 羽绒被都不能阻隔如水的寒夜侵袭,毕竟窗帘扯了窗纸挠了连窗棂子都被狮子头咬秃噜木茬儿了。 被刘氏低声叫醒的时候,李华发现自己横着睡的,腿脚都蹬在狮子头肚皮上,还挺暖和。 习武之人,把一切困难都当磨练,受冻也是。 大徒弟正该也感受一下。 这就得揪耳朵了,逼着憨狗遛一圈儿,再转战到小宝跟李强的屋子,用老母亲的眼神扫过睡出哈喇子的大徒弟,用开山斧加持着,留下憨狗,关门,带紧,严丝合缝。 俩小的兴奋的搬这搬那,唯恐被嫌弃没力气给丢下了。 刘氏的黑眼圈挺重,但是精神焕发,这管鸡血超标…… “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去吃。” 天光还未大亮,她已经把牛车擦拭一新,能搬运上去的都摞放好了,厨房的锅灶里也给小宝留好了两顿的吃食。 狮子头的木盆里是水,临走前隔着窗棂子塞进去两个杂面馒头,窗纸的窟窿后面立刻安静了。 四个人牵牛车出院门,刘氏抚着胸口还有些不放心:“我用树枝挡了后院口,狮子头不能跳过去吧?” 那谁知道呢?毕竟憨狗的潜力无穷,你永远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李华:“你们进车篷挤挤,落下帘子眯一会儿吧,进城时我叫你们。” 现在进皇城盘查的松了,有户籍凭证就给进出,对于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更是掀帘子扫两眼就得,像李华这样好几次在城门口亮相被阻,跟沐扬少爷有关联的,军卒们的态度更加友好。 不过,今天有点邪乎。 进城的倒是没大变化,出城的开始严格了,城门口很是犯堵了一大会儿。 刘氏跟俩孩子都老老实实鹌鹑似的跟在李华身后排队,看人的眼神里都露着怯儿。 “在查一个孩子,男孩儿,说是大户人家的,走丢了,家里正着急呢……” “可怜见儿的……” 出城的人低声议论着。 进城时,果然看见城墙上张贴着一幅男童肖像图,长发垂髫胖脸大眼,胖的跟小宝有些相像。 不过,就这种用墨勾勒的几根线条,实在很难下判断就是任何人。 再说了,小宝都快在她家扎根了,不可能现在才被家人发现走丢再大肆张扬的寻找。 李华耸耸肩,扬声跟一个面熟的军卒打招呼:“大哥吃了没?我车上有做好的早食,馒头就豆腐脑,还能送一块儿豆腐乳下饭。” 上次就这位跟沐扬的车夫聊得亲密,肯定是个场面人,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财大气粗的十八代传人都没打算要钱! 一进城就开张,这是好兆头。 然后边走边找摆摊的最佳位置,李华都打算好了。 她把牛车靠边儿,亲手盛了一碗豆腐脑,倒好调料,刘氏也羞红着脸搭把手,用竹筐装了两个杂面馒头和一小碟子豆腐乳送过去。 都用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这会儿还有热气,香味儿散发…… “李三你吃的啥?这味道,没闻过……” 另外几个守门军卒扬声问道。 李华乐了,爽快的要去拍李三的肩膀,发现人家海拔有点高…… “呵呵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我也姓李,叫李华,以后我叫您李三哥。” 形势变化的够快,一直被动接受馈赠的李三端着豆腐脑傻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欢喜的道:“你是……沐少爷的兄dei!敢养长毛狗的那个!” Dei啊! 李三果然是个场面人,立刻帮着吆喝回去:“兄弟们还有哪个没吃早食的,来来一块儿,这味儿真心不错!” 072 六六大顺(为尘清居士加更) 本来挺尴尬端着竹筐没人接手的刘氏,赶紧回车里又装了几个杂面馒头出来,李华数着人头也来盛豆腐脑,这会儿功夫就有几个闻着味儿的路人凑上前吸鼻子…… “多钱一碗?馒头恁软,禁饿不?” “这啥豆腐乳,要钱不?” 李丽李强已经被嘱咐过的,这会儿夹夹缩缩答应着:“三文钱一碗……馒头……两文钱……” 要被吓哭了有木有?在窝里都不敢耍横的性子,出来了更白搭,提前教多少次练多少次都赶不上跟陌生人实战一次。 不然李华怎么就没安排刘氏来盛豆腐脑?看到她的双腿一直哆嗦着呢,勉强能端着个竹筐子不给扣喽。 一家之主的作用总是无处不在。 李华:“每次消费超过十文钱的都奉送一块儿豆腐乳,数量有限,晚来的可就吃不着啦!”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没事儿上个街头耍一圈拳脚功夫做个宣传都大大方方的,卖点吃食是小菜一碟! 除了不乐意动脑子,十八代传人真不犯怵啥。 何况现在也开始动脑子了…… 她想多创造跟那个时代的联系,就得多挣钱,多准备些能回馈武馆的东西去激发信号。 这是来的路上安安稳稳驾车不跑不跳不动四肢只动脑子琢磨出来的。 于是,她目前也是被打了鸡血的状态。 守门的军卒不差钱儿,拒绝接受沐扬兄dei的免费早餐,李三哥抛给李华一个钱袋子,让她看着收。 较真的话,该收三十二个铜板,李华数出二十六枚,说是六六大顺开张大吉。 李三哥觉得这黑小兄dei挺仗义,另一个长了脑子的军卒低声嘀咕:“六六大顺,不应该要十二文钱吗?” 没脑子的觉得你好烦…… 收了空碗跟汤匙回来给李丽清洗,刘氏带着李强已经照应了两单生意,只可惜这是在城门口,交通要道,李华指示收了碗就换地方,别等李三哥他们来撵。 那个打听了好大会儿才要了豆腐脑尝鲜的男顾客,在付钱时磨磨唧唧,非说杂面馒头太软,吃两个才顶一个的量,要少交两文钱。 刘氏面红耳赤的低声争执,她是胆小比较怂,但有关钱财的问题,她拼死都不会让步。 “可你还白吃了一块儿豆腐乳……” “我就是为的豆腐乳才要了两碗豆腐脑,好家伙现在还齁嗓子!” 刘氏…… 李强:“你欺负人!” “你个乡下……” 话没说完,开山斧飞斧炫技,在他面前舞出一个三百六十度斧花儿,又飞旋回李华手中。 戛然而止。 付钱没商量,你敢少收我跟你急! 能动手就别瞎哔哔,费耳朵。 牛车再次动起来,刘氏扯着李强跟着走,小儿子这会儿犯抽似的俩腿都不会迈了,眼神也呆滞,一点儿都不如李丽干活儿机灵。 谁都不知道这个五岁的小子憋什么大招呢。 别小瞧人,这娃儿还是李家的户主。 总之今天的信息量有些大,第一次进皇城的刘氏跟俩孩子看花了眼,露着怯儿也硬撑着跟在李华的指挥下。 目前李华最熟悉的也就是外城的集市,里面摆摊儿的虽多,倒没见过这样正式出摊卖小吃的,而且里面弯弯绕绕挤挤挨挨,确实撑不开场面。 牛车在集市外兜了半圈儿,李华有主意了,既能兼顾街上的行人,还能搭上集市里面的商贩。 这样主动去交税的行为可亲可敬,守着集市大门的税官都有点蒙,难道真的在集市外面摆摊儿也归他们管理? 可是送上门来的铜板板也不能推拒不是?主动上交的,两文就两文吧,没毛病。 “你们可得给打扫干净了哈。” “当然!咱们做吃食生意的,里里外外就讲究个干净。”李华答应着,回去帮着摆好桌凳,亮出豆腐脑跟杂面馒头的棉被包瓷坛,又故技重施,先给税官送了一份过来。 集市外面这块儿场地不小,李华有心长期占用,跟官老爷打好关系的话,真遇上点事儿,而自己又恰好不在,刘氏也有个求救的地方。 十八代传人动了脑子再抹下脸来,也能无敌。 一时半会儿没生意也不要紧,招呼着两小只做个引子,一人捧半碗豆腐脑吃的喷喷香…… “下次再想来的时候,提前煮一锅茶叶蛋配着卖。” 李华对于摆摊儿前景倒是挺看好的,只要刘氏肯坚持,这种物美价廉的小吃适合每个时代。 “都听你的。”刘氏时不时去捏捏藏在袖笼里的二十个铜板,这是她在城门口挖到的第一桶金,给了她不少自信。 “瞧一瞧看一看了哈,新鲜出炉的豆腐脑,三文钱就能尝个稀罕!” 李华的花式吆喝可不是头一次面世,远远过来的林木森一听就兴奋了,丢下他爹就跑过来问:“怎么又出来摆摊儿卖吃的了?” 头茬儿买卖最适合雇佣亲朋好友当托儿了。 李华眉开眼笑指着桌凳安排:“快去尝尝鲜,林叔呢?” 看到好朋友,终于想起来这两天还忽略了一件正事儿,笑容便有点儿尴尬了。 她们一家子都穿着棉衣裳,林木森还是叠穿的单衣呢,上次留到牛车上的布料跟棉絮肯定被刘氏收起来了,可是自己还没告诉她给谁做…… “爹,爹,这里坐!”林木森是个小买卖人,长期跟着父亲赶集锻炼出来的嘛,都不忘学着李华做宣传,“来两碗……脑儿!真香!” 你确定? 李华脚底下一个小趔趄,她能跟林木森飞速成为好朋友,莫非就因为都缺脑儿?需要补两碗…… 毕竟国人讲究以形补形。 “豆腐脑儿,香香的豆腐脑儿,好吃下饭还补脑子……” 实在编不下去了,摊子上两桌都有了顾客,小孩子占了大半儿。 都是来补脑子的么? 两个小引子可以退场了,李丽带着李强负责给客人送馒头收碗洗碗擦桌子,刘氏负责盛豆腐脑倒调料,李华收钱,兼坐镇指挥其他三人。 林青是来捧场的,模样挺局促,但是真心觉得好吃,还主动招呼了两个熟悉的摊贩一块儿尝鲜,吃完后坚持付钱,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那种坚持。 他们父子除了常来销售自己捕获的猎物,还会帮着猎户村其余家代销,吃完了就得去集市里摆摊儿。 李华扬声嘱咐:“再有好皮子给我留着哈,我出……粮食!” 073 卖出个二百五(为石敢当当当加更) 她想财大气粗喊什么“我出高价儿”的,可是身上连块儿银子都没有。 林氏父子答应着走了,今天要售卖的猎物是被猎户们合围箭杀又补刀的,皮子千疮百孔…… 看着刘氏跟俩小只可以适应了,李华腾出手躲起来收拾东西,她得去点心铺子送货,发酵粉。 结果,悲催了。 万般不舍的整了三十个迷你小纸包儿。 蚊子再小也是肉,李华真不是看不起这桩小买卖,之所以没多整点儿,是因为超市货架上也没剩多少了,她还没时间去仓库里翻找。 万一仓库里找不到,或者没存货了,可怎么办? 十八代传人有了危机感,武馆不是万能的,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想跟吴掌柜涨价。 可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大气磅礴义薄云天的职业规范还是要遵守的。 吴掌柜越是夸耀自己店里的沙琪玛生意好,李华的心就越痛。 收回来五包,只给了吴掌柜二十五包发酵粉。 就是要你买个二百五! “下次什么时候有货我再来,时间不确定,这种黄粉粉儿金贵着呢,极难得。” 揣着二百五十个铜板板出了点心铺子,现在更要注重豆腐脑买卖的长久性和盈利性了,不需要去武馆里索取,原材料都能从大齐踅摸到。 李华的黑脸上多出几分凝重,走到摊子前面才挂出街头卖艺的标准笑脸来。 她不在摊子上,刘氏明显有些慌乱,头低垂着,还改了策略,要顾客把钱先交了才给盛豆腐脑拿馒头,不交也不争吵,反正不给你盛…… 李华扬声笑道:“还有几碗?咱们自家的午饭都没着落呢,别卖了!” 那怎么行?都腻歪半天了,不情不愿的顾客从褡裢里掏钱,在手心一枚一枚排出五个铜板,落在豆腐脑瓷坛的高粱秸秆盖子上,盖子蒙了棉被,声音犯闷。 “我们不占你家的位置,还用自己的碗装,你们也省了洗碗的麻烦呢。我孩子吃得少,就一碗豆腐脑一个馒头足够,你得给来一块豆腐乳。” 不讲价儿买东西就跟吃了大亏似的,腻腻歪歪都想花少钱便宜照沾,刘氏都后悔带出来一坛子豆腐乳了,今天这买卖扯皮全扯到豆腐乳上了。 “花十文钱才白送。”大闺女回来了,刘氏的语气便硬起来。 李华这会儿已经到了摊子前面,本来又有拔斧子的冲动的,结果忽然改了主意,对刘氏摆手:“送一块儿吧。” 这样好脾气的一家之主可不常见,刘氏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只手又习惯性的去捂嘴巴,她早就下过决心,绝对不说出任何反对大闺女的话。 不敢反对,那就服从喽。 从坛子里往外夹豆腐乳的姿势,跟用刀割肉一样,割自己的肉…… 花费了五个铜板的男人眉开眼笑,他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早想好了豆腐乳怎么带回去,手法熟练地掰开杂面馒头,一夹。 然后一手端豆腐脑碗,一手拿夹豆腐乳的馒头,满意的往回走,嘴里念叨:“妮儿,咱回家去吃,这些量够你吃一天的。” 男人的衣襟,始终被一个刚到他腰身高的小丫头拽着,小丫头很安静乖巧,不吵不闹,另一只手的食指含在嘴巴里。 一个肯为了给闺女吃饭而各种纠缠砍价儿尽可能占便宜的男人,值得一块儿豆腐乳的敬意。 刘氏没注意到这些,今天头一次出来做买卖,准备的东西不协调:“馒头要卖干净了,豆腐脑还有少半坛。可怎么卖?” 出来赶集的大肚汉多,很少有喝了一碗再要一碗豆腐脑的,但是有豆腐乳就着,一人吃三个四个馒头的不少见。 李华:“那就只卖豆腐脑好了。” 很轻松的事儿嘛,有什么卖什么。 “那不行!”刘氏又去捂嘴了,她貌似又在反驳一家之主,弱弱的在手掌后嗫嚅,“谁肯光喝豆腐脑啊?不咸吗?” 说的也对,可是这真心不算是难事儿。 “第一种解决方式,你可以去附近找找专卖馒头的铺子或摊贩,商量用低于咱家往外卖馒头的价格采购。第二种解决方式,赶着牛车进集市只卖豆腐脑,有自己带着干粮出来的摊贩可能会买,你这叫送货上门,更受欢迎。” 李华说完,双手拍拍头顶,感觉自己好聪明好有条理,果然这脑子是越用越灵。 刘氏看向大闺女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怎么就想不到呢?原来还可以不全用自己蒸的馒头! 不过,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也限制了她花钱的冲动,下次在家多蒸两锅不更划算吗? 趁这会儿摊子上没顾客了,马上把豆腐脑的一套装备收拾到牛车上出发,不好搬运碍事儿的桌凳水桶就留在原处,刘氏的意思是留俩孩子在这儿看着。 李华坚决不同意,万一俩孩子被人骗走肿么办?头一次进皇城人生地不熟的。 “东西丢了不要紧,人丢了不行,我进去卖吧。” 俩孩子挺感动,感觉自己很重要。 尤其是李丽,她过了年就十三岁了,真心不算小了,理应照顾弟弟勇挑家庭重担,但是大姐总把她当小孩子,当珍贵的小孩子。 “叫大姐歇着,我们跟娘赶集卖去,我学会姐姐的吆喝了,真的。” 小姑娘最近吃得饱穿得暖,脸上都有肉了,且比李华皮肤要白,白里透红,双丫髻上系着花头绳,活泼又可爱。 她记着卖豆腐脑是她娘跟她一力坚持的,承诺过万事不用李华管。 不管是不可能的,她娘儿仨现在没独立做买卖的能力,可最起码不能事事都依赖大姐出头儿。 李强早就想进集市看看了,拽住了刘氏的衣襟,低声说:“娘你别怕,我保护你。” 看这三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李华乐了,往凳子上一坐,摆手:“去吧去吧,算错账赔点钱不要紧,别把自己整丢了把咱家牛赶坑里去就行。万一叫人欺负了,机灵些,跑大门口来叫我,知道不?” 就盼着你们早早的立起来呢。 074 一身本事处处被人需要的主角(给石敢当当当加更) 俩孩子又轻声欢呼起来,能离开大姐一个合适的距离,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第一次亲自赶牛车的刘氏走两步一回头,她已经飞快的后悔了,觉得自己肯定不能胜任赶牛车进集市沿路兜售豆腐脑的光荣任务。 只有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叠声的吆喝着黄牛,连连催促“娘快走”。 没出二十步,刘氏忽然又往回跑,风一样的速度掠到李华面前,风一样丢下一样重物,风一样跑回去了。 黄牛都没发现自己曾经有过无限自由的可能…… 李华无语,抱着一个钱袋子。 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便宜娘在集市上被人偷钱了。 就这一个出入口,被人骗走抢走牛车的可能性也没有。 人贩子也逃不过十八代传人的眼睛。 明明来给人做大闺女,却老是操着老母亲的心,稀碎啊! 时间开始行走的缓慢,原本洒脱的江湖儿女不时站起来翘首瞭望一番,那么点儿豆腐脑儿,半碗起卖也应该卖完了吧? 难不成真的被人欺负了被人抢劫了被……? 可是现在真心不适合冲进去找人,集市面积大拐弯岔道多人流拥挤,很容易错过。 万一出了危险错过了来求救的弟妹…… 十八代传人都后悔带着他们独立了,就这么在家养着他们更省心。 ……李华一颗心猫抓狗挠的不知联想到了多少种可能,才终于看到自家黄牛的倩影。 倩影很轻松很悠然,毕竟牛车上就剩两个空坛子,一个装一摞碗,一个装佐料瓶瓶罐罐,人类全在地上腿儿着呢。 “1、2、3、4——”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并看起来外表均无破损。 李华一颗老母亲的心终于落地,坐回凳子上,脸上表情淡然。 两小只像炮弹一样开始起跑并发射,全往李华身上招呼。 “大姐我们都卖干净了!最后就剩半碗,娘说叫人家给一文钱……” “大姐我吆喝的可好了!瞧一瞧看一看了哈……” “姐我帮着娘收钱,一个一个数的,三个铜板一碗,我没数错!” “我……替娘看着咱家的钱了!” “李强你说瞎话,娘拿着钱,你怎么看着?” “我就是看着的!谁也从咱娘怀里摸不走……” 两个欢呼的孩子转眼间就争执了起来,一脸淡然的大姐大没忍住,伸胳膊箍住了两个孩子的腰,一起身,全部腾空,齐声尖叫起来。 还有呢,李华开始旋转…… 尖叫声变成欢笑声,很畅快。 一身男装的大闺女,在玩一个居家男人同小孩子的游戏。 冬日的阳光没那么炽烈,刘氏抓着牛缰绳眯着眼睛看天,刚过了正午,天空是浑浊的蓝色,她的心却是清澈了起来。 能挣钱,多么好啊! 能挣钱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李华终于把两个笑岔了气的小朋友放回地面,她也有些晕眩,俩小孩儿更是一落地就头碰头撞在一起,歪歪斜斜趔趄走路,但嘴角一直咧着收不住。 帮着收拾下牛车,发现没采买任何东西,一家之主很诧异,女人赶集,空手而归,这不科学啊! 刘氏掰手指头:“我看着好几样东西家里得添置,没跟你商量,就……” 就没敢买。 还真是……听话啊! 李华:“买买买!马上,立刻!想买什么买什么,我带着你们去买。” 刘氏:我就想买些杂粮磨面蒸馒头,买些黄豆做豆腐脑…… 所以:“不用你带,你再歇歇,再歇歇!” 宁可冒着得罪一家之主的危险也要拒绝买东西的陪伴,刘氏可是多次领教过李华的购买力的,买肉,两缸;买木盆,一摞;买家具,两车…… 感觉已经长了一身本事且摸清了集市犄角旮旯的刘氏,果断带着两小只转战回集市,留下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李华,在风中凌乱。 我是谁?我在哪里?一身本事处处被人需要的主角不是我吗? 为什么我沦落到了坐原处看东西的地位? 离开了我的庇护,你们……会吃亏,会吃大亏的好吧? 失落的十八代传人发现,目前,真的不需要她来庇护了。 刘氏采购完返回时,不但继续陪护着两小只,还多了两个人。 林氏父子。 “幸亏林大哥帮忙砍价儿搬粮食……” 刘氏的神态还有些局促,眼神闪烁不敢跟林青直视,但是,大面上的礼节到位,夹夹缩缩的讨厌劲儿也去了不少。 “谢谢林叔!”李华接过话茬儿,打量爷儿俩竹篓子空空的,知道他们的货儿卖完了,“一起回吧?坐牛车。” 她是真不讲究男女大妨,林青哪儿好意思跟刘氏同坐一辆牛车? 这汉子憨厚的很,拒绝的时候黑脸泛红,连连摆手:“那不行,我们身子壮,走着回正好。” 说罢赶紧扯着儿子离开,林木森一步三回头,他还没跟好朋友聊聊天儿呢,爹实在不体贴,跟逃命似的。 李华:“上次牛车里的布跟棉絮,是林叔拜托你给林木森做身棉衣的,我忘了告诉你,回头你有空了帮帮忙,或者……我学学。” 这个主意也不错,尽管也觉得手缝棉衣的动作跟十八代传人的身份不符。 武馆里还有缝纫机呢,一直说要学一直没实施行动。 如果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处在坐原处看东西的地位,学新东西的时间倒是很充裕。 刘氏奔波了一天丝毫不见疲累,听见李华犹豫着说想学学针线活儿,挺兴奋:“要不咱试试缝皮子衣裳?我估摸着跟缝棉布差不多,皮子厚实,咱用细针不留大眼儿……” 这个可以有! 李华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刘氏一番,没看出来啊,这个便宜娘的脑子,还挺好用的。 “我上次去猎户村,推荐林叔他们琢磨琢磨用皮子做鞋穿,又保暖又结实还好看。” 说到这个就有些惆怅,猎户村不缺皮子,但缺巧手妇人,你看林氏父子今儿还一直穿着草鞋就知道了,那个推荐没起作用,就兴奋当时那一会儿。 刘氏的眼神就悄悄落在李华的脚上,很快闪开。 075 狮子头的杰作 皮鞋,确实好看又耐穿,刘氏忍不住幻想一下自己一家人都可以穿皮袄蹬皮鞋的华丽场景…… “做衣裳做鞋,我都教给你。” 李华:“不急不急,等你有时间的。” 怎么好意思不着急?今天见林家小子套了好几层单衣光脚穿着草鞋,当时不知道是已经托请了自己帮忙缝衣裳,现在知道了,直遗憾不能在路上就开工。 “林木森的娘,或是奶奶姥娘的,都不管他吗?” 回去的路上,刘氏随口打听。 “他家就两口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李华在半空中甩一个鞭花儿,因为惦记着家里的小宝,把牛车赶的很快。 出城时还是耽误了时间的,尤其带着李强个男娃儿,好几个眼生的军卒跟墙上的画像反复比对,就好像真有可能丢失的八岁男童一下子能给饿小三四岁。 李华没看到跟自己相熟的那几个军卒,只能主动给自己解围:“军爷您看我弟这张脸,刚刚养出点儿肉皮来,您这画像上的少爷的脸蛋,能抵上我弟两倍大……” 做抽脂手术也达不到这效果。 军卒脸上也早厌烦了,摆手叫他们过去。 这次听到的议论声有了新八卦:“听说是安将军要回来了,将军弟弟跑丢了,内城盘查的更紧呢!” “那可热闹了,听说安将军就疼这个弟弟,安家……可不是个安生地方……” 李华驾着牛车,心神有些恍惚,她心大不假,但也还记得惊鸿一瞥过那个疑似安将军的人物,记忆很不清晰,又是深更半夜见过的…… 那样的人物,竟然保护不好自己的亲弟弟,也够笨蛋了。 像自己就不一样,今天坚持不留下俩弟妹看守桌凳水桶,避免了出危险的可能…… 莫名有点儿小骄傲。 两个被保护的小的挤在牛车里轻声嘀咕着什么,他们在出城时被吓了一跳后很快就更加兴奋,舍不得睡觉儿,需要互相交流第一次进城的心得体会。 当然,也没忘记要按照之前给小宝的承诺,把进城见到听到的新鲜事儿转述。 小宝少爷也确实没见识过外城的集市到底怎么个热闹法儿,但是很明显,他的关注度集中在了进出城门时的盘查上。 不枉费他独挑大梁留在家里跟狮子头斗智斗勇多半天,身上的棉袄彻底不能穿了,还焦头烂额把院子弄的乱七八糟…… 得了自由的狮子头这会儿表现的挺乖巧,跟主人李华宛如久别重逢般亲热,就连一直最畏惧它的刘氏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这狗子长得丑也不算啥大毛病。 可是,那三小只凑到一边儿讲进城稀罕事儿的同时,李华一边关院门一边拖着试图赖在她身上的狮子头的同时,刘氏的惊呼骤然爆出。 就是这么劲爆! 黄牛也很悲愤,“哞”一声仰天长啸。 前院里新扎的牛棚,柱子折了顶塌了。 刘氏丢下牛车往前小跑,她今天的速度一直超凡脱俗。 原本亲手抱来堵住通往后院通道的干树枝还在,但是明显形状遭到过破坏了。 她的舍不得杀的家鸡野鸡野兔子啊! 刘氏的尖叫声也惊爆了那三小只的进城新闻讲述,小宝有些腿软,李丽跟李强紧跟在刘氏身后帮着挪开树枝。 李华心知不妙,直接薅住狮子头的耳朵也往后院走。 一只獒犬的胃口会有多大呢?如果随便它玩随便它吃…… 竹笼子木笼子再粗实都是纸老虎,对于一只体重超过百斤的獒犬来说。 狮子头肯定在后院玩的很happy,你看满地鸡毛偶有血迹狼藉就知道了。 小宝终于从听到新闻后的难言滋味儿里意识到什么,拽拽李华的袖子讷讷解释:“我就……在厨房吃饭那一会儿没看着它,听着闹腾我来赶它了……” 真是一言难尽。 偏偏始作俑者还很开心的把大脑袋往李华身上蹭。 李华:“你确实管不住它,你那屋……没问题吧?” 小宝:宝宝想哭o(╥﹏╥)o。 棉袄都不能穿了,目前宝少爷抱着双臂在寒风中瑟缩,跟林木森的单衣叠穿法儿非常相像。 李华薅着憨狗耳朵去参观小宝跟李强的房间惨状。 窗棂子被狗嘴啃了个窟窿出来你能接受对吧?里面的门把手咬断了你肯定也能。 那么,一条床腿瘸了,你有什么感想? 小宝的棉袄被分离成五块大小不等的残肢碎骸,李强床上的枕头大张着嘴吐着一肚皮的糟糠…… 怎一个“惨”字得了? 小宝两眼含泪还得保持坚强:“师父你别生气,我……我把我的枕头跟床给李强用……” 脑海中演奏起“二泉映月”悲怆的过门儿节奏,李华一手薅着憨狗耳朵一手拍拍小宝的脑袋,语气还挺欣慰:“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师父奖励你一件新棉袄,新枕头!” 大徒弟没被狮子头咬伤了就算万幸,李华其实想对徒弟说声抱歉的,用奖励代替吧。 回自己那屋,关了一脸懵懂无辜的狮子头,李华取了件黑色内穿贴身羽绒袄,抱了两个羽绒枕枕芯。 “喏,套在里面,别叫别人看见了,小心抢你的。” 小宝:好薄好软好轻好好看…… 还得答应锦衣夜行,真心舍不得。 还跟着换了个舒服枕头,感觉狮子头做的……挺好的。 就是床没办法换了,十八代传人只能化身木匠,进家具加工场找了把手工锯子出来。 她是这样想的,补上床腿明显难度较高,不如把四条腿锯平。 感觉自己好聪明,自从有意识主动动脑子,脑容量越发膨胀了。 十分钟后,俩男孩儿的卧室内外是这样的场景。 门口一个小孩儿在无声哭泣,李强。 门内一个小胖子在兴冲冲帮忙,用小胖手比划着:“师父,这根儿又短了点儿,就一点点儿……” 作为一个对生活品质要求较高的女子,床的四条腿肯定也要求一般高。 继续锯另外三条好了。 …… “李强你哭啥嘞?姐给你改装成了榻榻米,你看哈,从此再也不用担心睡得不踏实掉下床来摔坏了……” 从此进入高级社会睡上榻榻米做噩梦的李强小同学:o(╥﹏╥)o我是谁?我为什么要睡榻榻米? 076 跑龙套的自己加夜班加戏 李华很忙,忙的顾不上关注小孩子的情绪问题,把李强的木床锯成榻榻米之后还有牛棚那个大任务要完成,刘氏含着两泡儿泪给她打下手。 做饭的任务交给李丽了,她带着俩弟弟吭哧吭哧炖肉,厨房里安静的只有干活儿的声音,毕竟后院儿不缺胳膊腿活着的就剩老少三只兔子和一只识时务躲在柴禾垛下面苟着的家鸡,其它喜欢张牙舞爪乱飞乱跳的要么在狗肚子里要么在木盆里,孩子们对吃肉都不期待了。 没人敢埋怨一家之主,但是,狮子头的问题必须解决。 刘氏期期艾艾的询问:“李华,这狗……谁给咱的啊?咱还能送回去不?” 这得有多大的仇啊,才会送这样一个祸害给朋友? 义薄云天的十八代传人能把沐扬狗少的名字告知吗? 不能!更不能送回去。 一来这是自己讨要来的,二来现在更加体谅沐扬家的女人们的心情,既然帮着兄dei处理了狮子头这个大麻烦,就没有道理再反悔送回去。 她这一会儿也再次开动脑子前后分析过了,狮子头再不能交给别人看管,更不能自由放纵在自家屋里或者院里,撒出去更不人道…… 想到了脑仁儿疼的地步,才算是把各条事务理顺挠清了。 做一家之主真的好麻烦。 “你们先吃饭,我去里正家坐坐。” 李华必须留在家里训练狮子头,刘氏还想接着做豆腐脑的买卖,又肯定不安全。 就那位便宜娘从骨头缝儿里透出去的“怂”劲儿,李华判断她离开了自己肯定能连人带牛车全被抢了。 手里无人可用啊!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里正家的兴旺人丁,有没有可能借用一个做保镖? 伴手礼是现成的,从木盆里捞一只缺胳膊少腿的大兔子算个意思。 狮子头不止是因为饥饿才去后院的,被它吞掉的鸡兔不少,咬伤咬残咬死但不吃的也有几只…… 令李华万万想不到的是,黑咕隆咚的冬夜里,在里正家的栅栏外,听到的是比狮子头纵横后院还要劲爆的八卦新闻。 新闻内主角……貌似还是她的名字。 得亏大齐没有路灯那种高级装备,得亏李华还没大嘴巴“人未到声先至”。 都要把手里提溜着的兔子肉扔了…… 木栅栏真的不隔音啊! 里正媳妇的声音比刘氏刚站到后院看一地狼藉时还要悲伤:“不行!咱家哪个儿子也不能跟李华说亲!大凡我还有口气儿……” 刘三成的声音:“我就这个意思,我不娶那样的煞神进门,弟弟也不能娶!” 最让人感动的是刘四成,屁大点儿的小孩,跟真事儿似的负隅顽抗:“她不是煞神!那都是她家人逼她的……” 被迫听了一会儿壁脚的十八代传人满脸尴尬,本来脑海中泛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就走,转身之后又冒出一肚子火气,你们一家子好生无聊,我说过要嫁进你家门了吗?你们先在家反对抗议起来了? 本姑娘这辈子换了个身子,可不一定就是短寿的命儿,那肯定要精挑细选貌美大长腿智商超凡脱俗文武双全长寿遗传基因强大的优质男做李氏武馆十九代传人的爹的,你们家哪个儿子具备条件? 简直不能忍! 李华拔出一把开山斧,“噗”一声剁在刘家木栅栏门上。 电光火石之间,又想起自己最近要进修的“动脑子”课程。 算了,别这么暴力,没啥大事儿。 脑仁儿又疼了,习惯性动脑子真不养身子。 “里正叔,在家里没?怎么没听见你说话啊?” 木栅栏门已经被劈开了,她站到人家院子里扬声喊。 棉帘子遮挡着的正屋内,争执声骤然被卡住脖子似的终止。 闷头吸旱烟的刘里正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才应了声:“是华丫头啊?咳咳——怎么这会儿来了?” 棉帘子被掀开,一股子暖烘烘的柴草味儿跟烟草味儿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李华大大方方迈步进屋,眼神扫过一圈儿刘家的老中青三辈儿,笑了,扬扬手里的兔子肉递到里正媳妇手里,清晰说道。 “感谢叔叔婶婶一直对我家的照顾,家里杀了兔子,给您送一只来。这是在开家庭会议呢吧?” 再没有比此刻更尴尬的了,刘家人个个耷拉着眼皮面红耳赤,尤其是刘四成,刚才貌似还哭过,眼皮也肿。 里正媳妇手乍着接肉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老脸恨不能扎到地里去,她努力解释:“李华丫头你别多心,我们……不是说的你……” 李华转向了刘里正,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大晚上的都别瞎操心了。我不会嫁给村里任何人,以后别提别想这种事儿,都忘了吧。” 洗洗早睡不好么?一家子跑龙套的自己给自己加夜班加戏还演的挺热闹,征得导演同意了吗?主角愿意配合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 十八代传人最受不了黏黏缠缠不爽利,结果身后刘四成傻小子还追出来了。 “李华李华你等等……” 少年郎的一颗心啊,其实是很珍贵的。 上次人家就跟你说过点儿有意思的话,你个粗心大肺的没当回事儿。 现在,依旧没当回事儿。 刘家掀起的门帘子透出的微光,打在少年郎的后背上。 可惜没能给刘四成披上一件“梦的衣裳”。 十八代传人也没有梦。 她只有冰凉的斧头,平伸,抵住了刘四成的小腹。 四目相对,一个冰样寒凉,一个……熄灭了满眼的星光。 掀着门帘子的里正媳妇一声惊呼:“我的儿……” 李华收了斧头,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真正的无情,不需要解释。 就这样。 只是,能陪刘氏去赶集的人选,泡汤了。 李华站到自家院门外,面向着最近的邻居,刘大山家的位置,动了一分钟脑子,也否决。 先别说人品上靠不靠得住,他家就大山叔一个瘸腿汉子能用,住的又这样近…… 那就剩一家人可选,知根知底关系深厚。 两家完全可以互利互惠长期合作下去。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077 倾诉衷肠 刘氏在家做棉衣,李华回来时已经裁剪好了,一层一层铺着棉絮。 做馒头的面也和好发了两盆,就等跟大闺女作伴儿去村口磨面磨豆子,她是下了决心要接着做买卖的,尤其是今天见到了回头钱儿,自己亲手挣得,辣么多,太刺激了。 “明天歇一天吧,你也挺累的,我也得提前安排好狮子头。” 李华这样一说,刘氏便有些激动:“我真不累!林家小子的棉衣裳明儿路上缝就能做完,今儿一早我就泡出来了豆子,歇一天不行。我们娘儿仨去摆摊儿,你在家管小宝跟狮子头。”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态度着急了,赶紧描补:“我不是不听你的……我不能只让你一个辛苦挣钱……” 李华摆摆手:“好吧,想去就去,就是明儿得晚点儿,等我回来再走。” 为了完成便宜娘的心愿,李华决定起早儿去猎户村打招呼。 还得去村口磨面磨豆子,想叫三个孩子先睡,结果个个舍不得,困的揉眼睛。 李丽是勤劳懂事儿,觉得自己还可以帮忙烧火蒸馒头;李强是眼巴巴看着大姐,鼓了好几次勇气才说出“我也想学打架练斧头”的话。 小宝揣着一肚子心事儿,始终找不到跟师父倾诉衷肠的机会。 小孩子,不喜欢抱着想说出口的秘密过夜。 可是李强是师父的亲弟弟,小宝少爷深以为自己的地位低些,强自忍了。 李强学打架这事儿,大姐大还真得当时就给答复,不然看李强的模样会顷刻间哭出来。 “那就学呗,要不然明儿就跟小宝一起上山练起来?” 有做伴儿的一块训练会少许多乏味。 李强的回答却是出乎预料的:“姐,我先陪着娘去卖豆腐脑,回家了再学。” 嚯,还挺孝顺的。 “那你给娘点个火把照着。” 刘氏转过身去伸袖子擦眼角儿,然后抱着一应轻便的家什急急出门。 李强答应着举了个点燃的草把子追出去。 李华推出了平板车,搬上新买来的粮食,又去屋里放了狮子头出来,一起去村口。 她琢磨着,得自家找石匠做个磨盘回来,不然天天去村口干活儿忒麻烦。 狮子头一经解放先在院子里疯跑一圈儿,然后乖顺的跟在平板车一侧,表现良好。 就好似已经痛改前非,刚才一点儿没破坏李华那间屋里的家具一样…… 关了院门的李丽又揉揉眼,去厨房忙活儿。 这孩子眼里有活儿,面还没开好,她就琢磨着把家里存放的鸡蛋煮了,按照李华路上随口嘟念过的法子,“茶叶蛋放茶叶跟盐煮泡,没有茶叶放盐跟酱油腌起来也能挂上色儿浸味儿”,开始捣鼓。 小宝主动帮着烧火,沉默许久,又主动问起今日进城的详细经过,问完,继续沉默。 这段时间他的变化很大,除了体重。 烧火的活儿都干熟练了,还会自己洗衣裳梳头,学了蹲马步跟格斗术…… 如果再回那个家,不知道会不会表现的更好一点儿。 真的要回去吗? 那个家有好多人侍候,住得宽敞穿戴华贵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这里,什么都得自己做,还要帮着干活儿,可是,这里不用害怕有人害他…… 小孩子活的也挺纠结的。 纠结到歪在柴禾堆上睡着了,眉头依旧皱着。 李华回来抱了小宝去床上睡觉儿,把李丽李强也都赶去休息了,她陪着刘氏接着蒸杂面馒头,新磨的生豆浆可以放院子外面冻着,明儿一早起来现煮,用李华提供的葡萄糖内酯成型需要的时间就几分钟,来得及。 忙活完这些,累的都不想说话,刘氏却还有一桩心思没完成,要给李华交公挣来的钱。 “你身上没钱也不行,不还得接着买米啊豆啊的材料?”李华是真心懒得收,仨瓜俩枣的,习惯了做包租婆的思维意识,看不上。 但是刘氏很认真:“你当家,就得给你,我花用的话,跟你要,你再给我。” 这不是人为制造麻烦吗?李华很惊奇刘氏的脑回路,耐心讲:“你可以做个账本,每天跟我报个账。” “我不会做账……” 李华再劝:“万一遇到拿着银子找你买豆腐脑的,你不得找钱给人家?” 刘氏目露惊恐,手抚胸口捋了好几下,脑海中终于跃过一道机智的白光,她找到好办法了! “不给我正好的铜板,我不卖。” 被你的机智打败了。 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摆摊儿离开那会儿回去,见到顾客一文一文排着付钱刘氏三个铜板或者两个铜板一个一个数着念叨着的原因了。 数够三个铜板,给你一碗豆腐脑;数两组三个铜板,给你两碗,没毛病。 把三个铜板放一边,再接你两个铜板,给你一个杂面馒头;两组两个铜板,两个馒头,没毛病。 这样认真的做买卖,前景真的会好吗? 得亏这年头不使用一整套各个面值的rmb,不然岂不是要难为死不认字识数也有限的乡下村妇? 李华彻底服气了,都不敢想象今天的买卖有没有可能算错账过。 “你做的……挺好。这些铜板我收了,然后,我给你二十文备用金,你明天带着,该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我给你记着账。” “那你记,从今儿就记。”刘氏揣着二十个铜板眼巴巴等着新账本出炉。 李华伸手就按住了开山斧斧柄,想想要动脑子不动手…… 从牙缝里挤出的解释透着冷气儿:“现在记不了。” 刘氏身上打个冷战,夜越深天越冷,果然是的。 “不行,”她扭身离开,碎碎念道,“虎头那屋窗纸烂了不挡风,我得去堵堵……” 开山斧终于可以继续休息了。 李华也从刘氏的话里得到个好主意,她那屋的窗棂子也得堵上,堵严实了,正好爱用啥灯就用啥灯,亮瞎了狮子头的狗眼都没问题。 其实应急灯一亮起来她就后悔了,小屋内纤毫毕现,被狮子头摧*残过的榻榻米真的塌了,她就这么坚持睡觉的话,怕不得打着滑梯? 078 可怕的主人 “过来!”李华坐在“滑梯”最高处勾手指,一下子就不累也不困了。 狮子头的三角眼正稀罕那盏悬挂在墙角的应急灯呢,探前爪上墙假设自己是一只肥猫,根本不理会半路上结识的便宜主人的呼喝。 不揪耳朵就当耳朵是摆设。 气沉丹田的十八代传人还有其它绝招呢,抬脚就踹,专治不服。 狮子头终于学会了一种叫做臣服的俯卧姿势,狗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三角眼一瞬不瞬看着主人。 开山斧做训狗的道具最合适了,再加上直接从武馆沙发上信手拈来的沙皮狗抱枕。 “喏,你是乖狗,摸摸毛。敢拆家,打!” 狮子头惊恐万状,谁来救救宝宝?主人疯了,上蹿下跳,拍榻榻米敲窗棂,把自己的同类给揍的叫都不会叫…… 兄dei我想救你的,可是主人的斧子会飞。 三角眼跟着主人神经病一样的动作转动,身子慢慢儿往后蹭,想逃跑…… 无处可逃。 其实对于皮糙肉厚毛长的狗王来说,拳脚什么的击打也就当时有感觉……但打累了的主人最后一个动作就太恐怖了,狮子头真正被吓出了心脏病,爬回到原来的位置低低哀鸣。 主人给了它一个侧影,张大嘴巴,把那只跟狮子头差不多少体型的同类给吞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互相认识一下的同类,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共同拆家的同类,┭┮﹏┭┮! 都没用上开山斧…… 李华也很为自己的神来一笔表示满意,果然动动脑子威吓比直接上手还管用,看狮子头抖如筛糠连站都不敢站的傻样子,今儿晚上的觉儿能睡踏实。 每天折腾到沾枕头就睡着,失眠是啥滋味儿都忘记了。 都没来得及摸手机看看…… 狮子头做梦打哆嗦呜咽也没听到…… 经受了惨烈精神折磨的憨狗,忍到天色微亮才敢扒着榻榻米滑梯把主人拱醒,内急,很急,不敢在屋里释放天性,怕被吞…… 李华睡眼惺忪直接开门放狗,嘴里小语温柔:“去后院角落里堆肥,别吓到咱家的鸡兔子牛哦,吓到了……你懂得……” 果然,狮子头懂得。 刘氏起来煮豆浆的时候,看到狮子头卧在前后院之间的过道上摇尾巴,心头“咯噔”一下,忍着眼泪小心靠近,绕过,去瞧狗嘴下苟活的那几只宝贝儿。 竟然,都还活着! 在自由的憨狗二十米内的距离活着。 刘氏退回去的脚步都敢放重了。 前院的黄牛安详的低头在牛棚吃干草,牛棚也好生立着。 家里萦绕着一派和谐气息,刘氏激动的给憨狗食盆里丢了半只兔子。 “你把东西都拾掇好,等我回来就可以进城了。” 李华洗漱完毕来招呼狮子头上山,没她的命令,憨狗连食盆里的兔子肉都不去吃。 真是神奇,过了一夜就懂事了。 刘氏竟然还能理解狮子头的转变速度,在煞神的开山斧面前,分分钟教会你规矩。 狮子头:不是的,不是因为开山斧…… 一人一狗撒开了速度往半山腰猎户村奔,今天不是林氏父子照例进城的日子,应该在家。 李华的计划就是把刘氏母子托付给林氏父子关照,一块儿来回,摆摊儿时也能照应一下。 计划的挺好,就是不如变化大。 还没进村呢,猎户村的几条猎狗就迎出来了,狗吠声此起彼伏慷慨激昂,根本不容许狮子头再前进一步。 李华揪着狗耳朵也不给狮子头鏖战的机会,都是自家人,流血事件尽量避免吧。 狮子头很愤怒,那几只细瘦的猎犬根本不被它放在眼里,何况它知道自己的主人擅长吞狗,更加“不怕不怕啦”。 为神马主人只抓着开山斧威吓它们?开吞啊! 对峙了好大会儿,猎户们才出来人影看战况,平常带着打猎都习惯了,知道这些狗子打群架的能力杠杠的…… “哈哈是烤肉那孩子,找狗子的吧?狗子……” 忘记李华的名字了,但是记得烤肉。 林木森跑来时,都顾不上再跟人争辩他的新名字叫法儿。 猎狗们被喝退,夹起尾巴,各回各家。 却来了一个格外热情的猎户,对烤肉一往情深的那种,追到林家跟李华攀交情,想再买些佐料解馋。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就惦记着吃口好滋味儿的,你瞧我做的盛盐巴的竹筒,还有这些……” 李华算是开了眼,她可没提示过,本土人士就把竹筒加工成了佐料瓶状,盖子上留眼儿,做烤肉时可以均匀撒料。 林青也帮着说情儿:“李华你要是手里还有那啥孜然辣椒粉的,就卖给豹叔些,他不但琢磨了这些竹筒撒料,家里还专门做了烤肉架子,就是你上次提过一嘴的那种,请铁匠给打的铁盒子,花了不老少钱哩,还专门烧了些碳。” 证明了,这位对烧烤是真爱,倾家荡产也要爱那种。 猎户不缺肉,豹叔也不缺手艺,就缺佐料。 本来只是想托请林家父子帮忙照应刘氏的李华,顷刻间有了新想法。 “豹叔……” 她这么一叫,林木森就笑起来了,指正她:“我爹叫豹叔,咱得叫豹爷。” 这年头的人喜欢占个高辈份儿,不稀罕被人降辈儿夸赞说年轻, 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岁,就足以做“爷”了。 李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路,算是认真动过脑子了。 “豹爷,林叔,林木森,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总之就是她想让他们每天进城卖烧烤,她能提供佐料,附加条件是要保护刘氏人身财产安全。 原本烧烤习惯意识里是赶晚上的,可白天卖也不一定没生意不是? 老是循规蹈矩靠出售猎物奔波挣钱,也是很辛苦的。 “行不行的可以先试试……” 李华说完话,豹爷第一个兴奋点头:“这个买卖使得,反正咱有肉有功夫,进趟城当遛弯儿,没人买就自己个儿烤肉吃呗,不亏啥。” 林木森自然是没意见的,对小孩子来说,自家做烤肉生意,简直恨不能马上昭告天下叫路人皆知路人的孩子皆羡慕。 有个长辈儿参与进来,林青担心的男女大妨问题就没那么严重了,不过,他得提前安排好:“来回皇城我们隔上些距离,叫你娘在前头走。摆摊儿时再挨得近些,一抬头就能看着,多叫木森帮着你娘那边……” 079 小宝的大名儿 虽然中间有曲折,但是结果很令人满意,就是时间上晚些了。 “我回家给你们拿佐料,同时叫她们马上赶牛车出发,你们少准备点东西在村口那块儿汇合,今儿天有些晚,又是第一天试水,不一定有买卖。”李华还有一个小要求,“要是烧炭方便的话,给我家分些。” 自家在山里焖一窑碳能出不少呢,猎户村的大老爷儿们又抗造不娇贵,不到冷得受不了都懒得用碳。豹爷爽快,直接叫林木森去装一口袋。 然后,这一口袋木炭就被捆在了狮子头后背上…… 李华:感觉生活很轻松。 猎户村那边却是迅速忙碌起来,切肉腌肉收集竹签,凑几辆平板车装烧烤架等一应物什,最后上路的除了预定的三个人,还多了俩小伙子,这是打算人多力量大,万一烧烤的买卖无人问津,也不耽误分出人去集市上继续卖猎物。 刘氏在家等的心焦,给林木森的棉衣一口气缝完了,新的十字绣也绣完一角儿,李华到家前看到李丽李强勤快的把昨夜蒸出来的馒头又全加热了一遍,小宝在院子里蹲马步,蹲的无怨无悔的模样。 跟昨天到家时的狼藉状况完全不同。大姐大很欣慰,拍拍狮子头的大脑袋教育:“瞧见没?哥哥姐姐都多乖!” 憨狗:哈哒哈哒,快把那个讨厌的口袋解下来,我不是牛! 累的趴在地上再不想起来,更不稀罕去后院招惹鸡兔。 李华的任务是马上进武馆筹备佐料,没有趁手的容器往外拿,干脆把上次没推销出去的茶叶罐捣腾成一堆儿,辣椒面跟孜然面往貌美如花的伪青花瓷罐里装,茶叶嘛,包一大包儿随手塞给李丽去试验茶叶蛋做法。 这孩子也是个钱迷,昨儿夜里折腾的那二十多个腌蛋也搬上牛车了,李华送她们去村口的时候,许诺说回来后就给她们三个下发工钱,多劳多得,腌蛋如果卖出去,功劳都是李丽的。 这才像个富有前瞻性的一家之主样子。 鼓励政策一拿出来,让过村里时听到几句窃窃私语就浑身难受的刘氏都把脸豁出去了,就当自己这个寡妇早被饿死了被欺负死了,死人还要啥脸面? 对于李华不征求她意见就安排的远距离保镖队伍,刘氏不但没有意见,还放下了心。之前吹嘘说自己能带着俩孩子进城做买卖,是唯恐李华不同意,心里虚的半夜做噩梦被人抢被人卖…… “进了城,没人认识你,什么都别怕。”李华远远地对保镖队伍挥挥手,最后叮嘱刘氏一句。 牛车离开,李丽忽然探出半个身子对大姐喊:“放心吧,今儿个我帮娘算钱数儿!” 这是大姐大赋予她的重要任务,小姑娘憋着劲儿要好好表现一把,她几十位以内算账比李强快,识字也是,且记住后就不忘。 说话也比弟弟利索!坐回到车辕处的李丽抿着嘴看向正被刘氏揽在怀里的李强。 李强:被揽着我其实一点儿也不舒服,真的! 四个成年猎户走在一起,确实很能给人一种安全感,林木森作为安全沟通小使者来回传递消息,捎带佐料,或者被邀请进车蓬聊聊天儿,双方头一天合作气氛很和谐。 李华带着大徒弟跟狮子头进山,她加上了负重沙包,狮子头身上也横跨了一条大口袋,两边均匀的装载着俩人类的水囊午餐并餐具布巾,还有两把折叠马扎。 总之呢,自从刚刚发现体型剽悍的憨狗还可以做搬运犬使唤,主人就各种飘了。 狮子头很委屈,身为搬运犬背上却没给它准备的食物,想填饱肚子全靠自己去追逐捕猎,这不是欺负狗吗? “嗷┗|`O′|┛嗷~~” 憨狗发出狼嚎,抗议! 主人的解释太深奥了:“听没听过一首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咩哈哈哈……” 狗子确实听不懂,可是有可能懂诗的大徒弟也没给个反应,难道是“这个笑话有点冷”,或者大徒弟的反射弧额外长? 粗心大肺的李师父终于发现大徒弟状态反常了。 得嘞,把狗子背上的布袋取下,师徒俩坐在马扎上吃吃喝喝谈谈心吧。 憨狗,别凑乎,你自己去挣口粮! 想抗争?啊呜……主人嘴巴一大张,狮子头夹着尾巴赶紧跑…… 现在,说说吧,有什么心思? 小宝一副愁肠百结的傻模样,胳膊拄在腿上,胖脸蛋托在手心上,完全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有大名儿,我叫……我叫安必信。” “安必信?” 李华大惊,这名儿太熟了,公司名儿?产品名儿? 瞎开什么玩笑?哈哈…… “我给你另起一个名儿吧?” 就喜欢给别人赐名的李师父都要开始动脑子了,被大徒弟气呼呼的阻止,都跺上脚了。 “师父你别闹!我说正事儿呢!” 果然自恃大徒弟的身份就傲娇起来了,少年你不看看周边什么环境,离开你师父你可下不了山! “好了好了,名字不能瞎编,我不在意你叫哪个大名,还是叫你小宝好了。” 大徒弟又在跺脚,这次解释起来就不温吞了,生怕又被脑残师父给拐走话题嘛。 “我真是安必信,安必孝的弟弟,亲弟弟!” 安必孝……这个名儿也好熟悉…… 李华马扎没坐稳,身子在蹲地上那一刻弹跳起来,她想明白了。 “小宝你这亲攀的……真……真机智!” 小宝,安必信,朝天翻个白眼儿,那姿势标准的跟李师父一模一样。 这事儿跟机智能扯上一文钱关系吗? 原本以为提起伤心事儿会忍不住哭两鼻子,结果气鼓鼓的全忘记了,虽然断断续续,但说的挺客观冷静,就跟描述别人的遭遇一样。 “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爹是我五岁那年死的,他们都说我不吉利,克父母。” “我爹在我娘死的当年就娶了续弦,也生了俩嫡子,我爹死的时候请旨说我哥年龄小性格顽劣能力不够暂时不能承袭他的将军府……” 080 绝世武器(给执事fox121212加更) “我哥比武胜出,主动请缨去北疆带兵打仗……” “那段时间传回来的消息说我哥打败仗还受重伤活不了了,后娘带着我去拜祠堂求祖宗保佑,忽然就又哭又叫说我把祖宗牌位给打翻了,必须关我在祠堂给祖宗告罪,我不肯,拼命往外跑,那些丫鬟婆子摁着我……我知道她想让她的儿子承袭将军府……” 将军府里众叛亲离,小宝又饿又冷趁夜深从祠堂溜出去,竟然很顺利的溜出了将军府。 他原本是想去北疆寻找哥哥的,结果出了府就叫人给迷晕了,再醒来就出了皇城到了山神庙被交换做“两脚羊”遇到李华。 故事挺简单的,最起码讲述的苦主没哭,听讲的李师父也一脸淡定。 很正常嘛,再不喜欢动脑子的十八代传人也看过不少宅斗宫斗肥皂剧,导演都不稀得编这样烂大街的剧本。 “你现在还是想去找你哥哥?” “嗯,我怕那女人算计我哥,我得让我哥知道我的事儿,别被骗了。”小孩子的成长速度有时候挺快的,受的挫折越多越快。 “好。”李师父继续一张淡定脸,“真心话,我教不了你怎么在深宅大院里玩心眼儿斗后母……当然啦,这不是我的智商有问题,是我们江湖儿女不应该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下功夫。就这样,你还要不要跟我学武功?” “我要学!哥哥就是因为武功高强,后娘才拿他没办法,也不能叫丫鬟婆子摁住他……” 被丫鬟婆子摁住关祠堂的记忆太过深刻,已经成为小宝努力学习武功的最大动力。 “先练两趟格斗术,擒拿手,最起码送你回家时能打得过小丫鬟……” 小宝:“得能打得过四个丫鬟四个婆子,我才回去。” 难道将军府的战斗力就这八位? 这还成烫手山芋丢不出去了,李师父把脸一板:“那就别哔哔,每隔一个时辰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成天把时辰挂在嘴边,其实李师父根本对时辰没明确的概念,完全凭借她自己的感官,想啥时候上课就上课,下课就下课。 不过,知道了小宝回家的时间已近,今日的操练就要刻苦些,还开了个小灶儿,传授几个人体上最易受到伤害的关键点,小孩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话,能够一招制敌。 “匕首划下去还需要再果决一点儿,别心软。”李师父把不开眼撞到眼前来的小猎物收了,递给小宝练抹脖子剥皮的基本功。 可怜的孩子就此结束了温良天真的美好童年。 给小猎物剥皮都要吐上好几回,李师父都想把大徒弟退回去了,忒娇气,很失望。 毕竟人家安二少苦练武功的动力就是要对抗得过四个丫鬟跟四个婆子的拉扯摁压,起点低目标小,没想抹脖子取人性命。 就这种弱鸡,放他回家还真就是送死无疑。 叹了好几次气的李师父决定了:“等你哥回来了,我通知他来接你,你不许自己回去!” 小宝失踪这么长时间将军府都没动静,猛不丁的贴出画像寻人整的跟多着急担心似的,肯定是安必孝归期到了,将军府的后娘唯恐不好交代。 做师父的没本事教给大徒弟自保的谋略,学武功又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还能咋地?只好自己出马呗! 这一个闹心,另一个也惹祸了。 狮子头在外面遇到了大猎物,比它还要大出几倍的剽悍野猪,不知道是怎么短兵相接的,反正在近黄昏的时候给引到主人身边来了。 听到狗吠猪哼的李师父此刻,只恨自己遗忘了传授大徒弟爬树的本领,他也还没有自学成才的天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胖身子托到一根离地不到两米的树杈上,转身就被迫迎战。 嚯,这体态喜人…… 李师父就地一滚躲过正面撞击,任她本事再大这具身板儿也不及野猪一抵的冲击力。 结果,她是反应迅速躲过一记重撞了,野猪没收住去势,直接撞在树身上。 头一次见到这种阵势的安小宝,“噗通”从树杈上砸落下来,或者晕了或者亡了反正没啥声息没啥动作…… 李华只能挡在身前正面迎战,也顾不上去查看大徒弟到底怎么了,剽悍的野猪卜楞卜楞尖脑袋就完全没事儿猪似的继续调整方向进攻,它肯定是对一路惹恼了它并挂了花儿的狮子头更感兴趣,再不济地上的白胖子也更可口。 可是,李华甩出了一把开山斧,削到了它的一侧脑袋,距离近力度足,斧刃冲过针刺一样的鬃毛,扎进皮肉一个小三角,开山斧就此暂住了。 野猪怒了。 哪里来的黑瘦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放弃了白胖子跟憨狗子,野猪追在了李华身后。 四肢上一直绑缚着的沙包再次解下来当暗器投射,山林中野猪的怒叫声更焦躁,手中只剩一把开山斧的十八代传人需要速战速决,在野猪跳起猪嘴即将接触到她脚底板的时刻,消失。 “┗|`O′|┛嗷~~”愤怒的野猪求问,刚刚上树的黑瘦小子哪儿去了? 你猜┓(′?`)┏。 消失的李师父还在奔跑,救人如救火,电锯快到我的手里来! 她是个守规矩的人,好长时间没用上电锯就给放回原处了,这会儿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 找到了,抱起来就接着跑。 祖宅,磨练,开始! 摁下开关,同时跃下树杈。 姐有绝世武器——电锯!把你锯成两半! 咩哈哈哈…… 然而,预料之中的电锯工作时的“嗡嗡”巨响,根本没有响! 老天爷个乖乖…… 骤然现身跃下来的李华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下巴磕在电锯上,鼻酸眼花,电锯变身成砸击武器只给了野猪屁屁温柔一记……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黑瘦小子转而跟龇牙咧嘴的憨狗子再战三百回合的野猪,“┗|`O′|┛嗷~~”一声猪叫又回了头。 愤怒的野猪誓要拱翻趴地上的敢动它屁屁的黑瘦小子! 摔倒的黑瘦小子有点懵,还抱着一个出了故障的电锯,第一个本能动作是站起来…… 映在她眼眸中一道黑影闪电般跃起,已是强弩之末的狮子头。拼出最后一口气力撕咬住野猪的一条后腿。 又是一声猪叫,被偷袭的野猪丢下黑瘦小子,狂躁的转头甩屁屁…… 狮子头真正有了狗王的样子,任凭野猪如何狂甩电动臀,狗身子被甩的“雨打风吹去”,咬住了就不撒口。 野猪脑袋上的开山斧被甩下来,站稳身形的李华跃起接住,正对野猪的尖嘴劈将下去…… 081 我有霸道豪车(给执事石敢当当当加更) 野猪皮厚毛粗抗造,李华那一斧子并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只能再次激怒野猪,让它瞬间忽视掉后腿上的利牙挂件,继续与李华不死不休。 “狮子头,松开嘴!” 李华一边奔跑跳跃一边提醒憨狗。 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那点儿默契起了作用,或者是狮子头实在撑不住了,反正,野猪腿上失去了挂件。 同样的游戏同样的玩法儿,跑得气喘吁吁的十八代传人长了个心眼儿,抱起第二把电锯先试试有电木有。 祖宅,磨练,开始! 摁下开关,同时跃下树杈。 姐有绝世武器——电锯!把你锯成两半! 同样的后臀得到的不是同样的温柔一记,而是……咩哈哈哈…… 野猪轰然倒地,两片开裂的后臀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往哪个方向倾倒,狠狠扇乎了几下,最终保持了终生决裂的姿势。 忽略满地的污血的话,十八代传人的动作非常具备人道主义精神,关了电锯,把一又二分之一的野猪娇*躯合拢为一,严丝合缝。 呼,给个全尸,拖拽入超市肉制品销售区,没力气搬到货架上,也没哪家超市肯展示全毛野猪不是? 就当开个先例吧,李华忽然想起来外面还有个大徒弟生死未卜呢,丢下就跑。 今天的运动量又过了。 都来不及给电锯充电…… 气喘吁吁的主人再次出现在原处,狮子头低叫一声,脚底下被绊倒似的,侧躺在地。 得嘞,身上的伤不止一处,长毛被狗血洇透黏糊糊的打着卷儿。 “好狗子!” 武馆里还送不进去活物,李华一弯腰一跺脚双臂发力,生生把百十斤重的狮子头抱了起来。 公主抱…… 狮子头还傲娇的挣扎了一下下…… 李华鼓着双腮,憋足一口气,抱着重负奔向大徒弟落地的方位。 也就她这样没脑子的师父才会拔苗助长直接把八岁的孩子带上深山…… 还好还好,大徒弟不但没摔死,还侥幸没引来更大的猎物,自己醒过来也坐起来了,手摸着后脑勺上隐隐约约的痛处在思考人生难题,我在哪里? 始终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李华仰躺在狮子头跟大徒弟之间的空隙处,闭了会儿眼睛。 她得喘喘。 “师父,野猪呢?” 小宝儿终于理清了头绪,想起把他撞下树来的猪精了。 请给我一分钟…… 满血复活! 小宝儿不用理会,还有狮子头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力气用过了,双手不那么灵活,抖抖瑟瑟的把狮子头的长毛扒拉一遍,然后,扒拉大徒弟……的大褂。 有事弟子服其劳嘛,首当其冲当然先撕了弟子的衣服做包扎。 露出里面的黑色羽绒小袄……暴露就暴露吧,反正这小子此刻正双手抱胸遮挡了不少…… 现在知道了,之前剧本电视电影里面动不动就手撕衣裳“刺啦刺啦”肯定是杜撰,十八代传人那么大的本事都撕得吭吭哧哧,且不时借助开山斧…… 谁再吹牛说撕衣裳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十八代传人亲自包邮给你一件手织粗布料子试试。 好歹把憨狗缠成个露馅儿的粽子,确认不再流血,李华才顾得上安慰一下大徒弟:“想不想吐?头疼不疼?晕不晕?” 狮子头的外伤要处理,外表无恙的大徒弟可别给摔出脑震荡来。 小宝晃晃脑袋,委屈巴巴倾诉:“起了个疙瘩。” 目前看是没大问题,李华捋一把小宝的头顶,站起来,认命的做起伐木工,趁着天色还没黑透,做个简易担架把狮子头拖下去。 树枝跟树藤晒干了还能烧火,多砍了几道把狮子头绑在担架上,再把树藤缠在自己腰上,狼狈下山。 小宝也很累,也想跟狮子头兄dei享受一样的待遇,但是他惜命,不敢说。 惜命的徒弟才好管教,连任性要留在原地傲娇一下下的想法都只坚持了一秒钟。 这次是进的深山,不是懂得坚持就能顺利返回的。 尤其是天儿越来越黑,英明神武的十八代传人发现迷路之后…… 入夜的山林,一个黑瘦小子打扮的丫头,一个不中用刚刚习武且主要学习的是对付丫鬟婆子手段的小胖子,一只被布包藤捆保持侧卧姿势迷迷瞪瞪的憨狗…… 举着俩火把也不能挽救他们要被猎物当成猎物的命运。 群狼的叫声已经毫不掩饰,暗夜里亮起一对对绿色的荧光灯。 又累又困又害怕的小宝,紧紧攥着师父的衣襟,意识恍恍惚惚询问:“师父,会有人来找我们吗?” 当然不会!李华都纳闷儿自家大徒弟怎么会拥有这样不着调儿的想法。 往常还曾整夜不归呢,刘氏能把自己跟两小只照顾好不用她费心就阿弥陀佛了,哪里还分得出神来猜测李华的死活? 初来乍到刘洼村,跟村民们的关系……比一般还差点儿,唯一相处融洽点儿的里正一家……还刚刚整的挺尴尬。 就算关系不尴尬不一般的话,也没人家知道她在山上迷路这回事儿不是?住的那般远,高墙厚门…… 李华停了脚,把火把插到地上,空出手来捏捏小宝的胖脸,笑道:“你去跟狮子头一块儿睡会儿,睡醒了就到家了。” 小宝摇头,他另一只手里始终抓着那把军刀,弱弱的比划一下,坚持:“我不困,我跟着师父一起杀狼。” 这臭小子,虽然志向不够远大,但义薄云天的豪气倒是学到点儿皮毛。 李华又笑,火把的光亮在她眸中映射出细碎的锋芒,此处比较宽敞,她也累了,就选这里终结追踪游戏吧。 “乖,你闭上眼睛不要动不要出声儿,师父自己能打得了狼……” 温柔的声音伴着痛快一记手刀,小宝软绵绵并排躺在狮子头一侧。 时间已经来不及,李华玩命儿般的奔跑也来不及跑到车库最里侧驾驶挖掘机中的“战斗机”了,她选择了距离最近的自己的车,肯定有油,不缺钥匙…… 再玩一次抱着电锯砸下来才发现没电的死亡游戏,她会亲自鄙视自己的智商的。 Puduo霸道越野车,是十八代传人的心头好,尽管使用率不高,在城内出入经常驾驶的都是迷你版甲壳虫…… 空地上骤然出现一尊黑色庞然大物,带着机器的轰鸣声,和能瞬间亮瞎狼族高配置钛合金狼眼的数道光芒。 已经钻出树丛遮蔽露出的狼头和前爪,倏忽收了回去。 这是何方猛兽?什么时候把自家的猎物吞入它的腹中了? 082 意料之外的搭救 李华从驾驶座跳下,令狼眼花缭乱的动作系列展开…… Puduo的后车厢如一张血盆大口自动弹开,小宝被吞进去,憨狗被吞进去…… 合上了。 黑瘦人类回到了驾驶座,对再次缓缓靠近的狼群勾勾手指后,竟然二大爷似的开始又吃又喝! 这是何方不入流的猛兽?竟然容许被吞下肚的猎物在里面胡作非为! 本来不喜欢红牛饮料味道的李华硬是给自己灌了两罐,感觉打鸡血也就这个效果了。 “┗|`O′|┛嗷~~” 树丛暗影里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群狼加快了步伐,它们倒是很刁滑,绕开了车头前面车灯最晃眼的位置,采取从后从左右包抄的战略方针。 咩哈哈这是不清楚姐的战斗机还可以倒退行进吧? 李华扒下上身那件黑黢黢男式棉袄,往后车厢一甩,准确盖在了大徒弟脑袋上。 现在是保暖内衣轻装上阵,车内温度舒服的让她想要大叫三声,换倒挡,看影像,踩油门,一脚,咩哈哈哈……刹车! 换挡,打方向盘,左前方前进,刹车! 右前方,刹车。 倒挡,打方向盘,巨兽旋转娇*躯,旋转…… Puduo轰鸣着怒吼着,不愧是自己的爱驾,碾压狼群如履平地,且身姿灵活远超巨无霸挖掘机。 最完美的是,等一切纷乱结束,狼王率领残兵退去,原本被李华插在地面的两支火把还在燃烧,虽然气数已尽,火光微弱…… 此时万籁俱寂,驾驶座上的十八代传人给爱车熄火,很渴望放上一支乐曲,双脚探到方向盘上仰躺一会儿。 然而不能。 身后车厢里还有个大徒弟不保准儿啥时候清醒,山林里也不一定再窜出何种体型的猛兽,李华的智商实在猜不透如果来只被惊醒冬眠的熊,爱驾能不能消受熊掌的招呼。 深夜,山林,爱驾再威武也开不出道路。 英雄无用武之地,可叹可惜。 李华惆怅的跳下驾驶座,惆怅的时候开山斧最实用,削两根树枝缠几把细藤干草,接替刚才两支火把的责任。 有火光震慑,可以给自己留够直面野兽的时间。 空气中血腥味浓重,脚底下有粘腻质感。 且山风刺骨,保暖内衣骤然被穿透,李华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冷战,动作凝滞了。 或者再给大徒弟一记手刀,或者……灌一片安眠药? 确保他不会在天亮前醒来,就可以舒舒服服在爱驾睡上一觉儿,放着小曲儿喝杯小酒…… 意料之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华……李——华……”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十八代传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当她跃上爱驾车顶,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不能给予信任了。 有一道形似“之”字的火把队伍,有被风吹的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呼唤声。 十八代传人的胸口有点酸有点疼,山下那群人真是多事儿,像她这种十八般武艺全能又有勇有谋有力气的完美女神,哪儿需要他们半夜上山搭救?姐分分钟给野兽灭族好吗? (ˉ▽ ̄~)切~~ 完美女神跳下爱驾,看在山下凡人们如此爱重自己的份儿上,就牺牲一下在爱驾睡觉的机会好了。 开后车厢,抱出两个肥胖的负担,放到比较不粘腻的地儿。 把爱驾放回祖宅车库,也没忘穿回盖在小宝脑袋上的破棉袄,巡视一圈觉得无懈可击,给自己点了好几个赞。 举一支火把上树,小幅度摇动…… 喊类似“救命”的语句就忒丢份儿了,十八代传人真不需要别人搭救。 如果有人能懂,说不定能从火把摇动的路线上描画出“sos”的形状。 迷个路而已,来啊来啊,山路寂寥有同类一块儿作伴儿才欢喜。 正在爬山的村民看到火把的光亮,很快就跟李华胜利会师。 刘洼村的青壮劳力们,曾经给李华盖房子的半熟悉面孔,烧锅底的时候抢过肉占过座的较陌生面孔,甚至还看到那两个曾被李华的开山斧削过的光棍汉…… 打头的是刘里正家四个儿子,腿脚慢落在最后的是跛脚的山子叔。 乌泱泱得有三十口人,手里拿着的家伙什千奇百怪一点儿都不专业…… 刘大成很有继承他爹里正职位的风范,腰里别着一把半米长的柴刀反射着火把光亮,声音粗豪的喊着:“是李华吧?快从树上下来,我们救你来了!” 有点儿傻眼的十八代传人忘记了自己还在树上。 毕竟这么多人的冲击力有点大。 跳下树来的姿势都不够潇洒了。 还差点儿被树下的野狼尸身给绊倒…… “嘿嘿(*^▽^*),”傻笑的表情有点儿铁憨憨。 甩一下头,叫停,摆出经典尔康手。 对这个姿势还算满意。 “大成哥你们慢些走,别踩烂了狼肉……嘿嘿这是我先前打的猎物,一个不小心打多了。没办法,我实在是人单力薄,运不走全丢这儿怪可惜的,大家今儿来的齐,不如就地收拾收拾,这些狼全送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舌头还有些不利落,不过好歹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十八代传人真心不是小气的人,感谢的话都在狼肉狼皮里了,看你们能收拾出来运走几头野狼,大姐大统统不要。 深更半夜不睡觉儿出来做好事儿,就得有好报。 乌泱泱的汉子们开始了一连串的惊呼,自己村子里是加入了一个怎样强大的煞神啊?几十头野狼惨死的形状各异,求问小煞神是如何做到把一头狼打成一张完整毛肉片片的? 总负责人刘大成的关注点就是合格些:“跟你一起的那个小胖子呢?你娘说你俩上山一准儿不会过夜,这时候没回家肯定出事了。” 黑黢黢的地面上传来憨狗的呜咽声,太扎心了,都没人想到还有一只很重要的汪星人也需要搭救。 “都在这儿呢,就是需要大成哥帮忙把我家狗拖回去,它受了伤,我也累得很了。” 李华绕过堆叠的狼尸,拍醒幸福安眠着的小宝。 刘大成跟着绕过来,一脸的不可描述,咽了好几次口水才低声问:“这些,都是你们打死的?” 083 承情(给七分之一彩虹加更) 刘洼村在山脚下,村民们却并不盛行打猎谋生,只因为太过危险,只敢在近处打个柴,顶多谋算一下没有攻击力的野鸡野兔。 猛不丁看到被叠放起来的这么些野狼,杀手还只是一个黑瘦丫头跟一只躺担架上的恶犬,难以想象。 再次迷迷瞪瞪坐起身来的小胖子,被直接忽略,想也知道这孩子不顶事儿,远不如那条丑名传遍刘洼村的恶狗子。 李华回赠给刘大成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刘大成其实是需要确认:“真的分给村里人?其实……大家伙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这老些狼皮老些肉,你能卖不少钱……” “分了吧,大半夜的肯来山上,我承情。” 这话说的挺恳切,刘大成不由生出一份骄傲之情来:“咱村里平时看着各忙各的也会招惹闲是闲非,可真要是谁家有大事儿了,招呼一声,都能并肩子上!” 火把光下,他的眼神又有些闪烁起来,神情也带出几分不屑:“就是新来落户的那几家,怨不得咱村子排外,个个装怂当没听见外面招呼。还有你家那群……” 刘大成摇头,看向李华的眼神里又多出几分同情。个人心里有杆秤,听说老李家人不但不肯上山参与搭救活动,还恶语诅咒,恨不能李华真就死在山上才好。 对此,李华耸耸肩摊摊手而已,她觉得不帮忙才正常啊,那几户难民都上门求过自家地洞被拒,仇恨还新鲜着,老李家人说不定就等着她出事的消息然后继续谋算她盖的房子呢。 “狼!师父,有狼!”小宝忽然惊呼,貌似智商终于充上一块钱的面值了。 “站起来,看看能走不?咱们要下山了。” 十八代传人的脸色冷肃,她在想以后如何加大自己的训练强度,光凭借武馆里面的战斗装备加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要变强,变更强,变最强!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村民心中已经达到最强的境界了。 下山时,除了抬着狮子头的担架的,还有主动背着小宝的,其余人全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把所有能收拾出来的狼尸都搬运下去,欢声笑语一整路,没一个叫苦叫累的。 跟李华搭话时更是小心又恭敬,毕竟这位可是以一己之力战死几十头恶狼的英雄,绝对的武力值,让大家忽略了她的性别和年龄。 最小心的是那两个被开山斧削过的光棍汉子,期期艾艾磨蹭半晌儿互相推搡着表示了自己的歉意跟敬意。 “李……李华,对不住哈……对不住,上次,是我们俩犯浑……没出息……以后再不敢的!” 看两个扛着狼尸被压的弯腰驼背的邋遢汉子道歉,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还真没生气的意思,小小教训一下好了:“看你们长得也不丑,四肢也健全,脑子没毛病,怎么就打上光棍了?是纯懒害的吧?以后勤快些,农忙时好好种地,不忙了再想些别的营生,手里攒点钱,把自己拾掇干净了,说不定就能娶个媳妇了呢。” 十三四岁的黑瘦丫头,如此语重心长的说教两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老光棍汉子,这场景…… 前面原本不敢跟英雄搭话的汉子们也放开了,回头笑道:“大土二土,上次可真被削老实了吧?以后啊,有李华在咱们村,你哥儿俩不只不能再欺负女人家,家里的地再不勤快打整,也照样管教你们!” 原本就是混江湖的性子,李华可真没当自己是扭扭捏捏娇娇滴滴的女人家,拍拍腰间的开山斧,扬声回道:“正是!以后各家需要我这把斧头帮忙治治懒病的话,尽管开口!” 大土二土弯腰驼背的也跟着傻笑起来,跟在李华身侧,能沾了煞神之光似的。 就是吧,忽然一股打着旋儿的山风吹过,十八代传人骤然跳到五米开外,暴喝一声:“八辈子没洗澡了吧?” 肯定句。 众人又是一番大笑,除了一直沉默着的刘四成,三成恨铁不成钢的抽空子踢了弟弟小腿肚子一下,四成默默地受了。 少年的心煎熬的时间不短了,其实也早明白了李华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心上,只是,他还得再缓缓,才能像别人一样心无芥蒂的大笑。 刘大成也背着一捆狼尸呢,差点儿摔个个子,调整一下身后的重负回头骂道:“滚去下风口呆着!回去让我爹安排好卖狼的事儿,分给你俩的钱统统不许乱花,把自己个儿洗干净了换身新衣裳新鞋先能见人再说!” 刘大成的年龄比大土二土小,但辈分高,得被叫“叔”,这样唾骂还很正常,大土二土傻笑着应了。 大家又开始憧憬有可能分到多少肉多少钱,又感激了李华一番。 下了山,又是一番热闹,家里的青壮出去了,刘里正带着几个族老长辈在村口转圈圈儿,毕竟刘洼村没有专业猎户,上山有危险,各家都惦记着。 结果不但个个安全,还拖回来了这么多猎物,半个村子都沸腾起来。 刘里正笑的呵呵的,再次跟李华确认一番这些猎物的归属问题,没口子的赞扬几句,安排人帮着送回狮子头跟小宝。 “华丫头快回去歇歇吧,你娘还等着呢,妇人家胆子小,今儿跑我家来哭的跟天塌下来一样……” “是啊是啊,李华辛苦啦,叫咱村子早早的就过个好年。” “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招呼哈,俺们不如你本事大,可也有把子力气。” …… 这样被人热情的目送,李华还真是不太适应,只觉得后背上热火撩燥的,嘴皮子也明显不利索了。 刘洼村的村风……还算可以哈,有人情味儿。 跟她同路的邻居,一跛一跛瘸腿的山子叔,很是与有荣焉的跟另外几个帮忙护送的村民聊天儿,手中举着的火把也在一跛一跛的晃动。 “前年连着下大雪的时候,你们还记得不?村里养的那几条癞狗一点儿声音没敢出,野狼下山咬死了咱村多少只鸡?没舍得杀的猪也叫祸害了两头,石头他爹心疼牲口,摸黑儿从屋里出去操棍子打狼,结果被咬的……哎!那次半夜里进村的那群野狼,怕不就是今儿个李华跟这条好狗子打死的这些?可真解恨!” “……是哩,咱村有了这条敢咬死狼的好狗,以后好歹能有个警醒,也不怕山上的野兽饿狠了下来祸害,大年下的夜里睡觉儿也睡得安生。” 山子叔笑的挺由衷:“我们家住的离李华家近,嘿嘿,可是沾了大福气……” 不再是敬而远之的煞神跟恶犬了吗?变化挺快,幅度挺大。 变成好狗的狮子头跟个大爷似的在双人抬的担架上哼唧,看意思都不愿意下来接接地气了。 小宝早就睡着了,随便抬随便背估计拉出去卖了也醒不了,拍开院门的时候,李强还以为小伙伴死翘翘了…… 李华只让村民送到院门口,抱拳拱手再次道谢,看着两道火把的光离开。 刘氏怀里被塞了个叫不醒的小宝,没办法捂嘴巴憋哭,也不敢多说话,估摸着是害怕被李华责怪她自己拿主意找里正帮忙上山寻人。 李华哪里可能怪她?深更半夜李丽李强都跟着熬着不睡,她都想马上进武馆找些稀罕玩意儿送给他们。 “你把小宝放床上去睡觉儿。李强你也去睡,注意着点儿小宝,有什么动静就马上喊我。” “李丽先帮我烧锅热水,狮子头身上的伤我得重新给它上药包扎。” 一家之主回家了,所有人的心里就安定了,听安排别哔哔行动起来…… 刘氏今夜没挨训,主动性更强了,安排好小宝跟李强,接着来厨房用小锅灶熬煮了红糖姜水,热热辣辣的,端给李华喝。 笑话了,姐是纵横江湖十八代传人,手里还有感冒药,需要喝下这种黑乎乎来自老母亲般的关爱? 李华瞪眼:“我又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你们喝吧。” “姐喝,我们在家不冷,今儿还烧了炭盆,真舒坦。”李丽抢着说。 小丫头眼巴巴的挺真诚,李华的态度收敛了点儿,努力压着脾气解释:“姐不爱那个味儿,要不然你把小宝叫起来灌他两碗,省的担心他受凉伤风。” 刘氏讷讷半晌儿,只能端着碗出厨房,口中嘟念着:“祛驱寒气,这个管用。不然受了寒,女人家以后不好生养……” 声音远了,李丽却发现一直无动于衷的大姐大骤然起身,自己从小铁锅里盛了一碗黑乎乎的红糖姜水,抓着一把眉头,恶狠狠看着,然后英勇就义一般的仰脖儿——干了。 李丽——傻了。 不是不爱那个味儿,不是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了? 再干一碗,大姐大不需要解释! 剩下的都倒进狗盆里,狮子头也需要去去寒气,补补血。 接下来就把母女二人赶回房间睡觉了,灶上的火还烧着,狮子头享受病号待遇,一锅乱炖排骨玉米胡萝卜带煮二十个鸡蛋,李华也给自己垫补了一下。 主人讲义气,端上食盆才开始重新为憨狗清洗伤口,酒精消毒时能感受到狮子头身上传来的颤栗,却依然抵挡不住它吃肉的热情,“biajibiaji”,翻译过来就是“好吃好吃送到嘴边儿的熟食好吃”…… 都没吃出来消炎药混在骨头汤里的一丝丝异味儿。 李华这边一切安定下来,大家伙背回来的猎物也暂时收到刘家祠堂里,等天亮统一安排。 等天亮的这点时间空隙里,刘洼村各家欢喜的多,懊悔与愁苦的……就是没舍得派人参与上山活动的那几家新户,包括同时被撵出借住的屋子统统住进了地洞里的老李家。 时运不济啊,听说李华进深山半夜没回来的老李家人都想好怎么驱赶刘氏跟那俩孩子,然后霸占新房子新院子了,甚至在是不是发善心允许刘氏活在地洞里侍候他们的问题上起了点儿小争执,结果还没过完一宿儿,脑细胞都白白浪费了。 原本就是因为被借住的人家驱逐,万不得已才下力气挖了地洞,主要壮劳力就是李二壮李三壮跟李大奎,其他人都只瞪着眼儿看着,所以,三个人挖了一个地洞就算完成任务,反正天儿越来越冷,一大家子挤挤更暖和。 分了田也分了宅基地,还是硬生生给过成难民般的日子,跟当初挤在山神庙差不多,老两口跟二房三房分作三堆挤着,中间连个布帘子都没有。 吃的暂时还能厚着脸皮跟村里借点儿,许诺好来年田地有收成了归还,但是李思壮的读书问题就很难解决了,上次打算空手套白狼,找个学堂先生送上诗文希望得到赏识从而免费供读他的学业,结果……没有结果。 花钱交束脩在京城读书……还是别想了。老李头两口子手里可能还攥着点儿钱财,但肯定杯水车薪…… 所以,李思壮被深深的打击到了,原本书不离手的雅士风范也丢弃了,天天在地洞里躺着窝着,开始怀念故乡,怀念肯赞赏他的先生,曾经敬仰他的村民…… 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赖在刘洼村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刚才那些结伴回家的汉子们故意在经过地洞时高声讲述他们上山的收获,还赞美李华,就是为的说给老李家人听的,为的扎他们的心,为的疏远他们,看不起他们。 读书人的玻璃心啊,不耐扎的好吗? 一点儿都不被李思壮期待的天亮,却还是亮了。 刘洼村再次沸腾起来,把早早就等在村口却没等来牛车跟刘氏母子们的猎户给吓到了,什么意思?刘洼村要抢走猎户村的名头了?吵吵着一下子灭掉几十头野狼…… 昨夜里那一番折腾,李华哪里会早醒?狮子头也睡得昏天黑地,刘氏倒是起来了,但她喊不起来李丽跟李强,俩孩子困狠了。 刘氏哪儿有勇气独自出门到村口跟猎户们说缘由?她是寡妇,村里又热热闹闹的。 小宝跟李华她更不敢叫…… 084 ?在天际之外玩够了不 好在昨夜里一家之主不在,她也没敢黑天后去村口磨豆浆,就蒸了两锅杂面馒头,心焦麻乱之下便去找里正求助了。 刘氏在院子里转圈圈儿,听到林木森的声音简直喜出望外。 被密密包扎着的狮子头听到动静只是哼唧两声…… 刘氏还记得一家之主的指示,不给林木森进院子,只小声说明情况。 林木森身上穿着刘氏给新做的棉衣,笑的跟人家亲儿子似的,还主动要求带走那两锅杂面馒头帮着卖掉。 “婶子别客气,不妨事儿,你们村的里正还想托我们帮着卖狼肉狼皮呢,去的人多,正好顺带脚都办了。” 给烧烤摊子捎着馒头,确实正合适,昨日他们合作的其中一项就是烧烤馒头片,非常受欢迎。 “我们下晌儿回来,我跟婶子报账,我爹说昨儿的烧烤挣的钱也要给李华分一份儿,您跟她说,在家等着我。” 背上装馒头的竹篓摆手告辞,穿着新衣裳的林木森走路说话都有点飘,脚尖儿上安装了弹簧似的,嘴皮子也比之前利索。 真正的原因,是半大小子兜里有十个铜板板…… 刘氏目送林木森离开,又迎来一个半大小子,她根本不认识,那小子担着一捆干柴非要放院门口,说是给李华的谢礼。 “谢她什么啊?李华还睡着,你等我去叫她。” 结果,半大小子抽了扁担就光脚丫子跑了。 没错儿,就是光着脚丫子的,尽管脚面上覆盖着不知道几层泥污…… 刘氏一头雾水,把干柴挪到院门里侧,要等李华发话才能决定如何处置。 里正媳妇也专门过来一趟,村子里先分了一部分碎掉的狼肉,给刘氏装的大份儿,说是只有地洞里住着的那几家外来户没分着…… 今天的稀罕事儿真的挺多,接下来院门又好几次被拍响,刘氏再出去根本见不到人,院门外出现了零零碎碎的东西,五个鸡蛋、两头蒜、一把干葱、旧竹筐里装着些黄豆…… 比当初烧锅底时接的礼都丰富。 关键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太奇怪了。 李华醒来时接近中午了,饿醒的,嚼着一把钙片,狠狠做了一回拉伸运动才舒缓了浑身的酸痛劲儿。 这具身子可不要被她造坏了啊,长期这样超负荷的劳累着,会不会不长个儿?李华决定每天晚上喝点牛奶补补营养。 或许,还需要用些化妆品?看这手粗糙的……天天穿黑不溜秋的男装都忘了自己是女人了。 毕竟自己还是有理想的,李氏武馆的第十九代传人需要自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需要这具母体具备吸引并占有一具完美父体的能力。 果然,想到光明的未来,十八代传人就拥有了无限的动力,回武馆冲澡后认真的涂抹了一遍身体乳,脸上也敷了面膜。 可惜了哈,现在这张细瘦的巴掌脸,完全不符合之前的面膜尺寸,精华液有一半抢发膜的工作去了…… 翘起二郎腿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划拉手机,是标配。 李华噌一下坐起来,手机成精了还是wifi成精了?时刻惦记着时它无声无息,累狠了忘记它了吧,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什么时间送来了惊喜。 脑残的闺蜜必然拥有脑残的闺蜜。 李华上次的宝贵信息:“亲爱的我还活着,活出天际之外了……” 思密达的回复同样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就知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天际之外玩够了不?赶紧滚回来!” 此刻的李华恨不能把闺蜜拽过来挠上几十把痒痒,你知道能信息交流一回多难得不?姐往超市里送了好几张皮子还有一头被电锯分割成一又二分之一的野猪……这不是铺张浪费吗?地主家的傻闺女也不敢这么祸祸啊! 不浪费不祸祸的信息,你会发吗? 十八代传人揪掉了十几根头发,删删减减改改,务求在她的水平看来是字字珠玑句句精华。 “我回不去,你帮我照看好房子,保证有电有水有wifi,还要帮我充手机费。所需花费在商场房租里出,之前签署遗嘱时找的律师你认得,你办不了的可以拜托他出面。你要照顾好自己,没有我的日子还是找个男朋友吧,找个遗传基因优秀又强大的,相处不下去了还能落个聪明宝宝,我不是开玩笑,你听话……” 李华有点泪目,感觉比当初签署遗嘱时还要心塞,她随意点了发送,知道一时半会儿发送不了,只能等机缘…… 结果,非常轻松非常简单的,前一百个字直接被发送,在“遗传基”字处断开,成了“找个遗传基”。 手机再次静止,任凭李华戳红了手指头,所有的标志都是灰色的。 没有提示,到底需要李华付出什么价值的物什,才能获得一次被手机信号辐射到的机会。 跑去超市查看,毛皮也好野猪也好统统消失了。 两把电锯却能充上电,这也算是李华的一种慰藉。 就是吧,再从超市往外拿东西时,心里会忐忑,总觉得是不是有一种不可抗力在隐蔽处时时记录并计算着她随手取用的东西价值…… 不能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都恨不得把搬运出来的家具送回去了。 再拿就剁手! 李华叮嘱着自己,左手摁着右手回了榻榻米滑梯上。 什么都没拿。 还有一只大胃狗王需要喂食。 狮子头被饿的忘记了身上的伤痛,正用鼻子反复在榻榻米滑梯上嗅来嗅去,看到主人现身,喉咙里爆出变腔变调儿的呜咽声。 昨儿咬住野猪后腿不撒嘴的后遗症。 李华伸手安抚憨狗,想再穿上那身没品的男装,可太艰难了,狮子头肚子咕咕叫,俩前爪子抱住主人强势不许动,表情却可怜巴巴极尽谄媚之色。 憨狗不憨,它知道主人能在榻榻米上随手摸出好吃的。 刚刚下决心不动武馆里面的东西的十八代传人,哪儿受得了狗子这样的动作跟表情?昨日她俩可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磕头拜把子的兄弟也不一定能一起玩命儿,就被那什么不可抗力多记录一笔账目还能咋滴?大不了以后也多回馈些不得了? 085 领导作批示 于是,受了伤的憨狗满意了,一大袋狗粮吃的“咯嘣咯嘣”响,随便主人去做啥吧,狗爷今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享受病号待遇。 李华出屋的时候,小宝还病恹恹的,这孩子终归不抗造,又摔又吓的还吹了山风,半夜里被灌了碗姜汤也无济于事,勉强起床了也是不断地咳嗽流鼻涕,饭也吃得不多。 “师父——”小宝见到李华委屈的瘪瘪嘴,叫声婉转哀绝的跟个重症患者似的。 当人师父不容易,尤其是小宝这种目前有家回不去的,李华伸手摸了摸小宝额头,果然有些烫。 刘洼村没有专业郎中,村民有病主要靠忍,实在忍不下去才肯进城找药馆,看病花费大,去了也不一定看得起。 好在李华觉得这种小毛病她就懂拿药,武馆祖宅有常备的。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在院子里走两圈儿,然后回屋躺着,正好,跟狮子头作伴儿,老实在家养伤。” 一家之主出现了,刘氏一颗心安定了,赶紧拾掇出给她温着的饭,顺便把一大早上院门外出现的异常汇报一下,还有昨日进城卖豆腐脑的详细经验教训,都想说一说。 李丽在一边儿补充,还带心理分析的,真是个伶俐的小姑娘。 “姐,叫我说他们是来还的咱家烧锅底的礼数,咱家管肉管饱,他们当咱家是外村人,好多空着手一大家子来吃大户,昨儿姐送他们村那么多猎物,一个个心虚了呗……” 刘氏好几次张嘴想教育教育二闺女,都没敢。 李华倒是想起昨夜听说的野狼进村咬死人的事儿来,难不成最早送柴来的就是那个爹死娘改嫁剩下他自己的“石头”?毕竟有娘的孩子不可能常年光着脚丫子,林木森只有爹也能混双草鞋穿呢。 “他要再来你记得叫我一声。”感觉自己真是个领导了,批示完一件再等下一件。 李丽负责记账收钱当然也负责报账,要不然小丫头今日的状态有点膨胀呢,老是想抢刘氏的话。 其实母女两个都不擅长大数目的计算,刘氏的老笨方法被推行,遇到想拿散碎银子的顾客便恳请人家自己去换成铜板,不肯换的便不肯做这桩买卖。 李华看着母女两个还挺沾沾自喜的神态,只能昧着良心点个赞,琢磨着小宝先生病着,她要不要传授个乘法口诀给母子三个。 喂了退烧药感冒药给小宝,看着他发了点汗,李华的小课堂开始讲课,教室就设在正房客厅。 笔墨纸砚之前就取出来了一份,十八代传人不稀罕用那个,从灶房捏几根烧黑了的细树枝做笔,在纸上写出十个阿拉伯数字。 她只能这样教,毕竟传统的打算盘计数法她自己也不会。 笔墨纸砚在她家就是纯摆设,刘氏跟俩孩子也全都捏着根黑木棍儿,这东西用起来心里坦实,在土地上勾画也毫无压力。 晾干了的泥墙也能做纸,李华发现刘氏跟李强这对母子跟阿拉伯数字不来电,直接在数字下面圈了铜板板的形状,一个铜板两个铜板三个四个…… 果然自己也是有脑子的,母子两个一下子就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且活学活用,在两个铜板处画了个大碗,在三个铜板处画了个大馒头…… 敲黑板!敲墙面!当老师的就看李丽最顺眼,直接开小灶,进入乘法口诀表。 李华是早看出来了,她那个便宜弟弟可能不是读书的料儿,脑子转的比李丽慢好几圈儿,难为刘氏还可着劲儿的夸她儿子机灵。 希望再大点儿能追上李丽的智商吧,毕竟李华不是专业的教育人士,小孩子的潜力不可预测。 不过,李强要求学点武艺,本身根骨倒是不差,跟小宝学的蹲马步,像模似样的,也不叫苦。 要说矛盾的地方,那就是刘氏在家总打搅李强,一会儿去送碗糖水,一会儿去瞅瞅儿子出汗没有…… 黄昏的时候进城的人回来了,刘洼村再次沸腾了好大会儿,对帮忙的林氏父子跟猎户们百般感谢。 林木森继续做小代表跑去李华家,除了交接账目钱财,还带来了狗少沐扬的消息。 “沐少爷找到烧烤摊子去了,说今儿就要跟着我们一起来村里找你,我叫他明天听信儿,他本来想发脾气的,结果豹爷给他尝尝烤肉串儿,一尝就脾气好了,还非要给钱,说是赏我们的,你看,是银子……”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沐扬是惦记那把木仓了。 “他就是个狗脾气,心眼儿不坏,家里人也不惯着他。”李华把银子递回给林木森,“你大胆收着吧,给自己买双棉鞋穿。” “嘻嘻,”林木森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了,今天他的装备不赖,新棉衣新皮鞋,鞋子是他爹亲手加工的野猪皮缝的,费了好几宿儿的功夫才缝成型,结果上了脚,只洋气了多半天儿就开了线,一走路“嘎吱嘎吱”张嘴透风,用草绳子绑住才坚持到现在没脱离战斗岗位。 老母亲心泛滥的刘氏再次没忍住,主动说要帮林木森做鞋子,这么懂事的孩子给送钱来还不给进院子进屋,恨不能把李强跟小宝的鞋贡献出去,只可惜号码都跟林木森不对付罢了。 “那我明儿把做鞋的野猪皮给婶儿送来,婶儿也给李华做一双皮底子鞋。” 林木森再次欢天喜地的离开,要不是担心脚上开口的鞋子插翅膀飞了,他能先飞。 没娘的孩子羡慕死有娘的孩子了,没爹的孩子羡慕有爹护着的孩子,没爹没娘的孩子直接死了羡慕的心,有爹有娘的抱屈自己处处受管制…… 这种题目,无解。 送走猎户们之后,刘里正开祠堂给村民发钱,经过协商研究,专门派刘三成去叫李华也来参加。 当然,外来户里只她一个,住地洞的那些都不在数儿。 参加分钱会议的也只有她一个女士,其他人家的代表都是男人。 刘家祠堂不大,还赶不上李华圈出来的院子,开会的屋子里靠墙摆放着刘氏祖宗的牌位,几盏油灯如豆,颇阴森。 李华倒是没觉得别扭,她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进了祠堂就抱拳拱手,又穿着男装长得也不妩媚,村民们直接不觉得违和,大部分参与了昨夜上山活动的汉子还挺亲热,纷纷招呼说李华再上山可以叫着他们一起。 大部分人都站着,里正跟几个老人家有座位,李华也有,因为今天的分钱大会主要是她的功劳。 里正提前跟几个族老商议好的,卖野狼的钱先给李华一半儿,剩下的按昨夜参与上山的人头儿均分,只有一个破例,就是没爹没娘的那个石头,昨夜里他要求上山了,被里正强摁住不给去的,也算一份儿。 “我不要!”黑瘦的石头蹲在角落里抗议,“我以后自己去打狼!” 祠堂的油灯摇曳,石头从头到脚都是黑乎乎的,唯有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辉,那光辉,叫做野性。 刘里正一拍案子继续强势镇压:“由不得你!村里管你活到十六岁,到年龄了随你去哪去干什么,十六岁之前,必须听话!” 李华生生从里正的强势里看出点儿温情来。 经过昨夜那一遭儿,好像全村子都一下子变得有人味儿了。 其实还是那样土气又邋遢的一群乡下糙汉子,挤在逼仄的祠堂内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冲鼻子,张嘴说话也带着从不刷牙的浑浊口气…… 一句话脱口而出:“下次我带你上山打猎。” 086 这是个实诚弟子(求月票) 原本蹲在角落里的石头听到李华要带他上山打猎的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楞站起来,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跟石头距离近的几个汉子意见不一,胆小的劝:“石头你可是你家的独苗儿,万万不能折在山上。” 胆儿大的则鼓动:“有李华带着上山,还怕个啥?昨儿带着的小胖少爷都没事儿。” 都忘记了狮子头受伤那一茬儿。 十八代传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目前凭真本事还不能带小弟驰骋大黑山的现实,早说脑子是个好东西要随时带着的嘛,怎么还是嘴巴不经大脑就秃噜话? “那个……自然……要上山打狼得先跟着我学功夫,学成了才带着去。” 刚自学到点儿圆滑的功力,刘里正那边就给拍板了:“李华说的有道理!石头你就先拜个师,跟着你师父练练耍斧头的本事,不求能上山打猎成日子吃肉,最起码能顾住自己的温饱。” 这可怜孩子目前在刘洼村是吃百家饭的,族里人轮流给他加双筷子加个碗才长成现在这样。 李华还在赞美着自己临时应变的超凡能力呢,里正的话还没来得及过脑子,一道黑影就冲过来,“咕咚”跪地,“嘭嘭嘭”三个响头。 把十八代传人给吓得“┗|`O′|┛嗷~~”一声跳起来,旱地拔葱式,不,是火箭发射式,“嗷”声没完,祠堂的房梁反抗了一声“嘭”…… 果然是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武功超强,头功……也了得。 都没好意思去摸摸头顶起了大包没有,也不能擦擦纯属生理反应眼睛里泛上的水雾,降落回座椅的李华必须做出无知无觉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轻柔道:“你先起来。” 模糊的黑影不肯起,师父跳起来了的那个头算磕了还是没磕啊?傻傻闹不清楚,要不再补几个好了。 “嘭嘭嘭嘭嘭”…… 哎呦喂,这是个实诚孩子,李华哪儿受得了这个?装作抹汗把眼睛抹清明了,起身双手拽起快磕傻了的刘石头。 “我收了你这个徒弟就是了,要爱护自己的脑袋。” 十八代传人其实真不在乎武功多强大,毕竟她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原子弹核弹都耳熟能详了,你练出铁砂掌金钟罩也不顶用。 她目前在乎的是脑子,是智商,磕傻了的徒弟可不能收,万一传染给师父肿么办? “哈哈好啊好啊,”刘里正笑的眯起了眼睛,“李华啊,咱村里有了你,今年过年可都宽了心,我叫各家的壮劳力也都听着你招呼,再有野狼进村或是来窝土匪啥的,你就带着大家伙把他们打出去!” 那几个族老也是捋着胡子带笑点头,一副重任给了你我们都放心了的欣慰模样。 怪不得今天给自己这么高的礼遇呢,被请进刘家祠堂还落个座位收个徒弟。 不对,貌似不止迷迷糊糊被绑架着收了一个徒弟,那伙儿跟李华有过上山运狼交情的汉子们跟着吵吵:“李师父,我们也不用你多操心,以后你教石头的时候,叫我们瞅几眼跟着比划比划就行。” “守着大黑山还叫野物给欺负了,忒窝心!俺家里有斧子,回头也天天掖怀里,没事儿就学着李华那般甩、削……” “李师父还能再收俺家二小子当徒弟不?听说这学功夫越小学的越厉害……” 这样热情的不讲究的攻势,都把十八代传人给攻懵了,之前可从来没有过类似被人追着求拜师的经历,猛不丁被捧的这样高,很容易膨胀、犯飘! “哈哈……哈哈哈……先发钱吧。”传人只会干笑了。 别人收徒弟要收束脩拿孝敬,李华不一样,分给她的那一半钱直接全给了石头,不收都不同意,直接下指示:“拿着去给自己添两身衣服跟鞋子,再置办好洗漱用品,床单被褥,把自己整干净利索了再找我学功夫。” 她起身摆手往外走,看见更多的人眼露热切,知道自己又没过脑子说错话了,一下子给这么多的人发福利她可办不到,还是板起脸威胁一下比较好。 “以后,站到我面前的人如果脏污邋遢,我直接给丢河里去。” 她站定,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伸手指着石头冷喝:“要是洗不干净,头上招虱子,定然给你削个秃瓢儿!” 果然,世界安静了。 祠堂里,刘里正没忍住踹了大土二土两脚,唾骂道:“听着没?现在手里有钱了,不许全祸祸喽,拾掇拾掇自己个儿,瞅瞅你俩那头乱毛儿,走到哪儿都让人嫌恶!” 大土二土:委屈,这不是还没暖热手里的铜板板呢么?多少年没洗过的头发您当能一时半会儿就洗顺当喽哇?都成毡片了…… 昨儿夜里就被李华给嫌恶过了,今天继续被打击,俩光棍兄弟连连保证着回家就烧水洗洗…… “用草木灰使劲儿搓几遍!谁要是整不干净,全送李华跟前儿去随便收拾你们!” 刘里正就跟得了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一样,自己主动脑补出个圣旨,村民们个个答应着,这不眼看就到小年了,全家提前洗个澡也不费啥事儿。 想要自己或者自家孩子往李华眼前凑乎的,就得要求严格一些,家养的虱子跳蚤别留着过年亲热了…… 刘洼村的斧子一下子紧俏了,各家汉子小子都想要在腰里别上一把,斧头比李华那一款个儿小又生锈,照样被羡慕的眼神盯着能飘着走…… 二徒弟刘石头揣着李师傅馈赠的巨款变身刘洼村最幸福的娃儿,当天夜里就狠狠的在自家的破屋子里烧了好几锅热水洗澡,倒腾了一宿才看到了自己真正的肌肤颜色,都不愿意再穿之前的破烂衣裳了。 衣裳可以托人进城给他捎来,可是脑袋上的常住户必须自己清理,草木灰的本事有限,真心不敢杀生,于是,石头出现在李师父院门外的时候,就像个遇到没学习就上岗下剪子的理发师的倒霉鬼,脑袋被狗啃了似的秃一块毛一块儿…… 087 意外来客(求月票) 087 意外来客 那会儿家里就李华跟大徒弟和狮子头,刘氏带着俩孩子赶牛车进城做买卖还没回,小宝在被窝儿窝了两天骨头都软了,拍门声响起的时候在懒洋洋晒着夕阳蹲马步,他是唯一的徒弟,自觉比李强还跟李华亲近,他怕啥? 然后,小宝怕的人就来了,他不再是师父的唯一了。 其实认真说来,石头比小宝还更像个徒弟,毕竟他磕过头,小宝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算认了师父。 夜里在祠堂没看清楚,刘石头明显年龄比李华大,个头儿也高,整体去看头偏大,长脖子细体型两条筷子腿,穿上鞋以后不怎么肆意的大脚丫子…… 单独看上面,洗干净后的模样不丑,小麦色肌肤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伸手遮挡住那个被狗啃过的发型的话,凭脸能算个小帅哥。 长期不洗脸不洗澡也有护肤效果?或者……防晒? 李华把二徒弟迎进院来,微皱眉头琢磨了好大会儿,都把二徒弟给琢磨心慌了,唯恐师父不认他了。 他不知道师父最近越发的爱动脑子,偏偏智商捉急,最后抓一把头发放弃了继续开发智力:“石头这个名儿……也还可以,不难听。” 失去了重新被赐名机会的刘石头瞪着大眼珠子不明所以。 墙角里虚着腿做蹲马步状的小宝吸吸鼻子,没忍住显摆自己大师兄的地位:“师父,石头只能当小名儿,我从没听说过哪家大人官名叫石头的,土!” 比自己年龄都大,这辈子是做不了官儿的,当然也不需要取什么官名。 关键是当师傅的想破脑子都没想起来赐啥名儿,放过自己吧。 “十几了?” “过了年就十四,我正月里生的。” 这个问题也可以略过去了,毕竟徒弟跟师父同岁却比师父长得高是很尴尬的事儿。 但是高个子徒弟头大身子细的体型实在碍眼,明显的营养不均衡。 “以后跟我吃饭。”李华直接下指示,“过来——” 两道指令下发,大脑袋徒弟憨憨走过来,眼神发直…… 然后,脑袋发凉。 “小宝,去端个火盆来。” 没有赐成名,亲自给徒弟落个发,也是很好的。 现成的开山斧别在腰间,拔出来就能用,斧子剃头,还能当练功。 剃精光,头发直接烧了,这是最简单快捷能除根儿的去虱子妙招儿。 院子里散发一种焦糊味儿,身上还缠着绷带的狮子头在屋里躁动起来,俩前爪扒门,“吱吱”响。 这是又饿了,大胃狗王。 还刚刚下指示叫二徒弟以后跟自己吃饭…… 又忘记自己不再是坐拥半条街的商场超市包租婆了。 李华随手在乖乖蹲着被剃头的二徒弟后脑勺上弹了个脑崩儿:“起来吧……小宝……” 被叫到名字的大徒弟立刻抱着脑袋开跑,嘴里紧张的抗议:“我不剃头!我不像石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我去放狗!” 就是叫你放狗自由的,非得给自己加戏。 什么叫“不像石头”?做师父的骤然心塞,石头是个标准的孤儿,无父无母,所以随便剃头发…… 难不成大徒弟有? 还有自己…… 这个思路不能续下去,李华甩甩头指示:“小宝看着,石头先蹲个马步。” 大徒弟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其实不做师父的唯一也挺好的,可以看着别人受虐。 “师父自去忙,我来教师弟。” 主动请缨,很热情,不嫌弃石头土了。 “行啊,我炖上肉,给你们补充补充营养,明儿一早起来跑步。” 做师父的还真不敢一上来就给徒弟们加大学习强度,小宝感冒没好利索,石头大脑袋细身子不一定抗造,都得慢慢儿来。 灶房内的肉香味儿飘散出来,爱显摆的大徒弟已经充分发挥主动性,教完蹲马步的姿势就亮出自己的格斗本领,他想坐实了大师兄的地位,毕竟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个头比自己高的人憨憨叫师兄,美美的。 狮子头在灶房陪着主人,自从受伤后憨狗就转了性子一样,任由榻榻米滑梯继续滑着,对啃平其他支撑部位不感兴趣。 动作也慢吞吞的,去后院溜达看向硕果仅存的兔子跟鸡的眼神也温柔…… 能慢下来的狗狗才好教育,讲讲道理,搞搞小训练,叼个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去,奖励好吃的好玩的。 小孩子都是病一次就能长好几个心眼儿,憨狗也是,猛不丁开窍了,喜欢偎在李华身边,安安静静的。 真是“三日不见就得刮目相看”,尤其是它的前任主人。 “兄dei,我来了!” 李华万万没想到的是,沐扬狗少会来她家凑热闹,还是黄昏时分跟着刘氏三口一块儿来的,明显就是还住一宿儿的意思。 头都大了。 还有更头大的事儿,沐扬跟小宝相见,立马跟兄dei不香了…… 塑料花兄dei┓(′?`)┏。 大徒弟读书多见识多心眼儿多秘密也多,之前坦白了身世却略过了狮子头的最早来历,这是安必孝专门从遥远的西疆给弟弟要来的狗,被将军府的老夫人厌弃,不得已转赠给了沐扬。 之前见到狮子头就大叫“狗你是狗”,是有渊源的。 两个贴身车夫看到小宝也嘴角狂抽,最近京城里找这小子可找疯了,都在暗暗猜测等安将军进城发现亲弟弟丢失会如何大闹将军府。结果这小子安安稳稳躲到小山村来了,距离皇城不过几十里路远。 “你们慢慢儿叙旧,我再蒸锅饭去。” 做师父的还得兼做厨师,今天猛不丁多了四张大嘴吃饭。 刘氏那手艺自己还看不上…… 我太难了啊! 不过,留下二徒弟在家还是很有用处的,这孩子不好意思闲着,脸蛋羞红着坐灶间烧火,间隙里还把堆放的干树枝给掰成正当用的长短,码放的整整齐齐。 没敢登门的这俩早晨,石头都没断过往院门外送柴禾。 别的他送不起。 灶里的火光映在石头的脸上,刚贴完饼子的李华发现徒弟脸上有块块儿白癣,轻声问道:“半夜里磨牙吗?” 紧张的刘石头腾地站起来,傻愣愣要挠后脑上的头发,只挠到一个秃瓢儿,终于憋出几个字来:“回师父,不……不知道。” 088 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给fox121212加更) 088 连吃带拿着 族里只安排石头吃百家饭能活下去,夜里睡觉儿还是回自己家的,就一人儿,家徒四壁院门都不用关小偷都不进去,谁告诉他半夜睡着了都做的啥? 哎,想不借用武馆的存货都不行,李华回屋,再出来又多了从药铺翻找出的驱虫药,直接塞进林石头嘴里,命令:“咽了!” 跟大徒弟的脾性真是有本质的不同,小宝甭管啥事都肯定先不由自主的揣摩揣摩利弊,二徒弟是根本不过脑子,傻呵呵果真就咽了,噎了一下也只伸手捋捋脖子,连问一声“你给的啥”都不问。 “好吃不?” “好吃……嘿嘿……谢谢师傅。” 带胶囊的驱虫药,里面苦外皮一股子塑料味儿,跟“好吃”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自认为长了脑子的李华都觉得嘴角抽抽,算了,以后自己多教教吧,傻成这样,招人疼。 再给一把扣扣糖,可怜见的,多见识一下甜的东西就知道药是苦的了。 完全是把自己代入了之前三十多岁的灵魂角色。 糖很甜,是石头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味道,想哭的味道。 李华没管住一颗老母亲心碎碎念:“……跟着你大师兄也多学几个字,最起码别做个睁眼瞎……” 这是真的要留下他一起吃饭一起传授本事。 石头偷偷做了好几次抹汗的动作,太热了,由里到外的热。 从锅盖缝隙处蒸腾出来的水汽让人视线模糊,只觉得另一道瘦小的身影分外高大。 狮子头慢慢儿踱步进来,刚才有心情跟着两位前主人摸摸蹭蹭,已经厌烦了,来厨房嗅了一会儿烧火的小子,俩前爪逐一探到石头肩膀上,大脑袋一伸,在光秃秃的后脑勺上舔了一舌头…… 温热的呼吸喷在刘石头的细长脖颈儿,他一动不敢动。 这亲密待遇,让人胆战心惊。 李华笑起来,安排任务:“狮子头,去叫他们准备吃饭!” 石头的后脖颈儿终于感受到了空气的凉意,狮子头迈着王者的步伐踱出去,蹲在院子正中,仰天“┗|`O′|┛嗷~~”,长啸。 全村人都能获悉到李家要开饭的信息。 没有宽敞地方可容这些人围坐,也没有那么多丰盛的饭菜可容摆放,一切从简,从人到狗统统喝熬肉菜吃面饼子,一人一碗端起来就吃,不讲究蹲着还是坐着站着,地点也随意选择。 狗子的待遇还更高些,先给它盛出来晾着,大锅里再多放些盐,而且它的碗最大,是个能把狗脑袋扎进去的木盆。 这是上次烧锅底学到的一个菜式,提前把肉片炒香,粉条泡软,然后跟各种切块蔬菜大锅乱炖,省事儿,还特别香。 锅沿儿上贴的饼子一面儿是整张焦黄的铬渣,掺了玉米面儿,咬嘴里,那味道可以想象。 口味重的还可以往碗里放辣椒油,往饼子里夹豆腐乳,吃去吧,管够。 沐扬被请到正屋豪华桌椅就餐,远来是客嘛,刘氏觉得必须如此高规格,小宝、李强、石头作陪,还有一个刘氏认为不合规矩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的李华。 家里有男客,自然女子是不能上桌的,且还应该一直侍候着等男人吃完了捞点剩饭…… 刘氏带着李丽在厨房……也没守规矩。 二闺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亲娘,还直接问到脸上:“锅里还有呢,不趁热吃你等着放凉啊?大姐说了,我比李强还重要,我不想饿着等吃剩饭。” 然后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然后,刘氏就讷讷的极小声嘟囔着什么,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刘氏这样对客人高看,沐少爷起初还是被每人一碗菜的待遇给唬住了,差点儿没撂脸子拂袖离去。 喂狗呢吧这是?小爷只是想见识一下乡下生活,把那把心心念念的木仓拿回去,可不要吃狗食! 塑料花兄dei不要了! 但是李华随之端上来的一碗辣椒油浇灭了狗少的怒火,他在烧烤摊儿豆腐脑摊儿都长过见识,这一碗新炸的红油明显比摊子上配备的还浓香诱人,要不,忍一忍? 李强跟石头都比较拘谨,力求压低声音减弱动作降低存在感,但是狗少的发小儿小宝,完全是见到故友一派意气风发状态,粗豪的左手饼子右手送菜“呼噜噜”就是半碗的动作,狗少看傻了眼。 感觉他们吃的好香…… 沐少爷舔了好几次嘴唇,都没人客气两句再追加礼让一下下,主人李华也是专心吃自己的,顶多照顾一下新收的二徒弟,叫他别客气,再盛一碗去,明早要在吃饭前集合跑步,耗体力着呢。 沐扬脑海中转悠了好几次惊天动地的想法儿,比如要不要掀个桌或者把俩车夫叫进来演示演示大户人家吃饭的规矩…… 愣是没敢,谁家兄dei吃饭还在腰里别着斧子啊,太变态了! 化愤怒为力量吧骚年!狗少终于亲自动手,舀了一勺子红艳艳的辣椒油在唯一的菜碗里,恶狠狠咬了一口黄橙橙的大饼子…… 小宝也去盛第二碗了,好朋友莅临,感冒一下子就好利索了,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秃瓢师弟连盛了三碗还在吃,狗少都给你们数着呢!╭(╯^╰)╮没出息! 可怜的娃儿一经开始就眼冒绿光奋起直追,依旧赶不上他们的速度。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终于腆着脸也端着碗自力更生去厨房要饭……要盛第二碗肉菜的时候,巨大的黑色铁锅已经干净了,干净了啊! 刘氏伸手接碗,嘴里没口子的赞美:“沐少爷人真好,还亲手把碗送来洗……” 沐少爷的脸上笑的比哭还痛苦,他要去找自家车夫!宝宝要回家,用小鞭子抽着厨娘逼她也做一锅同样的熬菜! 俩车夫……都吃撑了。他们可比小主子学得快,毕竟在院子里吃饭更接地气一些,看看厨房门外甩着大舌头“biajibiaji”吃得欢快的狮子头,就学会了把饼子拌进菜汤的高级吃法儿。 “少爷,要不要跟李华要些……红油?”抱着肚子的车夫悄悄低声建议,“咱们府上老太爷可是就喜欢辣味儿的,厨上只有茱萸做辣菜,李华家里的这种更辣更香更下饭,您要是送给老太爷……” 本来都有了负气不告而别意思的沐少爷,心动了。 木仓也还没拿到手呢,大不了,大不了再吃李华几顿饭,再不让着他们,自己抢着吃! 还要连吃带拿着…… 狗少心里顿时平衡了。 沐家老太爷在家地位最高,狗少最害怕的亲爹沐大人也不敢违抗他的指令,只是平常老太爷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到儿子管教孙子就躲得远远的。可是,如果自己能送给老太爷最爱吃的东西呢?且只有自己能送,别人没有…… 089 狗少脸真大 事实证明,狗少一旦动脑子,也是前途无量的。 世家子通常这样,长子嫡孙被格外看重培养,次子及第三第四等儿子就松泛些,不给家里惹事生非就好,听话就好。 可是偏偏被松泛对待的次子们很容易走上无知纨绔的道路,自然做不到不惹是非听话的要求,然后再棍棒教育,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狗少沐扬就是次子,永远赶不上大哥的优秀又渴望处处彰显自己的存在,自然被亲爹棍棒教育的机会就多,连带的贴身俩车夫跟着吃瓜落的时候也频繁。 所以,车夫献上的这个主意很精妙,沐扬决定采纳,并尽自己所能发扬光大。 木仓都可以暂时不要,先谈正事儿。 “兄dei,你说的这个辣椒,都卖给我吧?别让别人再得了。” 到底交往时间段,彼此了解不深。 李华斜挑起眉毛,伸手隔空丈量了一下沐扬的脸,长,宽。 “你的脸……真大。” 可怜的狗少哪儿听得懂这么高深的修辞方法?不由自主脑子跟着跑偏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五官长相啊,不允许受到质疑。 有求于人又站到别人的地盘上,狗少不跟一看就受了八辈子穷才养成的巴掌脸相比,他拽一把小宝,很神气的伸脖子瞪眼力求与发小儿的大胖脸平行排列:“是他的脸大!” 简直没脸看。 “小宝你安排他住宿,明儿一早起来跑步。” 李华转身就走,在家做饭比上山打猎还累呢,懒得搭理二货。 至于追出来低声提醒:“那个……” “明儿给你。” 沐扬便放下了半颗心,木仓的问题没问题,辣椒的问题,也明儿再想辙儿吧,大家好兄dei,不着急。 就是得回屋再问问小宝为什么兄dei说自己“脸大”…… 刚抛掉塑料兄弟情的李华转眼就被安慰到了,二徒弟勤快的哦,吃完饭就没闲着,没跟李丽抢到刷碗的活儿,帮着刘氏和了三大盆面,又去村口磨了豆浆回来,拾掇了牛棚就去挑水烧水,两个大缸全满了,浴桶里也是热气腾腾,孝敬师傅的,不给别人用,跟狮子头两个一蹲一卧在浴室门口守着呢。 狮子头表示很喜欢这个秃瓢小弟,看到给自己挠痒痒的那只手停了,立刻伸爪子扒拉回来。 李师傅潇洒摆手:“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早起跑步。” 别啊,再挠会儿!狮子头伸出尔康手…… 现在就剩俩车夫无限尴尬着,不能距离小主子远了,在这个院里又不合适,关键小主子根本想不起来还需要安置俩下人,他们不是还应该处处照应他的吗? 大冷的天儿,老在院子里冻着可不是回事儿,吃撑了也不中用。 李华想起自家还有个“别院”,距离近很方便且能遮风寒。 回头又敲三个男孩子的门,扬声指示:“腾出套床垫被褥来,小宝沐扬领两位大哥去咱家地洞对付一宿儿。” 俩车夫给吓得连连作揖:“可不敢叫少爷们的大哥……” 跟小主子称兄道弟,难道活得厌世了吗?肉那么香吃到八十岁都吃不够! 本来躲在屋里老实做寡妇的刘氏赶紧跑出来,她其实早在心里揣摩无数遍了,提出的方案非常靠谱儿:“李强来跟娘睡,被褥不用动,都俩人挤挤。” 反正不敢说让李华腾屋子来跟李丽挤挤,提前做思想工作掐了李丽好几把也没说通让李丽主动要求去李华那屋挤…… 前面有车后面有辙,二闺女明显一天比一天胆儿肥了,会顶嘴会无视还会威胁她,动不动就要找大姐告状。 就剩下儿子贴心了。 然而,刘氏没想到,儿子这会儿也犯性了,直接俩字儿拒绝:“我不!” 求刘氏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她那才五岁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子啊!跟娘一个被窝儿享受享受母爱不幸福吗?肿么还气呼呼跟丢了多大脸面似的? “娘的虎头……”刘氏的声音都哽咽了。 李丽抱了自己的被子出来给她娘递台阶,温言细语完全不像跟亲娘单独面对时的模样:“叫李强用我的被褥,把他的给两位大哥。” 两位车夫大哥更尴尬了,为了自己人家内部都哭了。 “不用不用,我们皮糙肉厚随便对付一宿儿就行。” …… 李华耸耸肩,随便他们怎么求同存异吧,狮子头,睡觉儿去! “┗|`O′|┛嗷~~” 好吧,刘洼村村民们都知道狗王要休息了。 你这是打算全村统一作息时间? 一家之主关门闭户进武馆,狮子头已经习惯,不再东瞅瞅西闻闻,四仰八叉往木地板上躺,大脑袋抵着榻榻米滑梯最低处,闭上狗眼。 每次主人翻身滑下来都不生气还奖励它“咯嘣咯嘣”的狗粮食,就是因为狗脑袋堵住了关键部位,狮子头明白着呢。 李华需要再给沐扬取把新木仓,弄坏的那一把再修没意义,主要也不会修不是?难不成用手指头缠根细弹簧? 照例进了武馆先扒拉下手机,预料之中的没动静,还是有点点懊丧。 给思密达的短信发送的很顺利,她应该是已经收到看到了…… 李华忽然想到了什么,抱起使用率较高的电锯,两把,测试,都满电。 她跑去自家的车库,霸道越野车,启动,满油。 “好样的思密达!” 还有绝世重甲车挖掘机呢,发家致富虐渣渣少不了它! 风一样的速度刮到商场地下车库,信心满满给自己给思密达点了一路的赞,结果,油没满车身的脏污也依旧新鲜。 没心没肺活得不累的李华,只知道使用不给车养护的主儿…… 嘿嘿,上次还计划给咱家开辟一条直通大黑山的近路呢,别埋汰了重甲车,先给洗洗。 得用地下车库的消防管道,按照玻璃门上的说明,打开,拽水管,拧阀门。 欣慰。 有水。 世界如此友好。 洗刷刷洗刷刷\\(^o^)/…… 冲车真的会上瘾,尤其是只冲不刷的情况下。 李华硬是把地下车库另外几辆无主的汽车全给冲了一遍,自己身上也湿了,却很惬意,很过瘾。 满眼全是“bulingbuling”的光洁车身,感觉自己都要飞。 一切都算顺利,李华轻车熟路去上次发现木仓的仓库,推门…… 再推…… 090 王道(求月票) 上次轻松推开的仓库门,纹丝不动。 这就玄幻了啊,明明上次过来如入无人之境,不,这就是无人之境,喘气的只有自己。 刚才打湿了的衣服骤然有了寒意。 难道要用开山斧劈开这道门?李华做不出来这事儿。 有点儿失魂落魄的劲儿,再去尝试推推其它仓库的门,很轻松,就像第一次推开装玩具那间一样。 可是,李华真心不敢再随便扒拉里面的东西给自己取用了,除非必须,除非万不得已…… 被吓到了的武馆主人游魂般飘到了商场,伸手触摸眼前看到的货物,还好,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玩具区,她关注的各式玩具枪支也都是实体,只是,她不敢随手拿走了, 跟送给沐扬的那把小木仓相同模样的有十几把,整齐的叠放着。 右手没出息,伸了好几次,都被左手打掉了。 李华盘腿坐在了货架下的泡沫地垫上,现场修理那把坏掉的木木仓。 有比对,很简单,就是那根弹簧被抻直了一截。 用手捏,钳子叼,牙齿咬,死磕。 困难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牙龈被戳破两回,都没向完好无损的木仓零件伸出罪恶之手。 好歹算是看起来跟之前的螺旋状差不多了,李华此时已经对木仓结构了熟于心,挂上弹簧,重新组装,扣动扳机,“咔”—— 没坏,能用。 怕不得折腾了半宿儿?湿衣服都被体温烘干了。 李华决定亲手画张图纸,按照之前自己了熟于心的零件大小形状,在大齐找人打造,组装玩具木仓。 多大点事儿啊?十八代传人也就是懒得做而已,这不一动脑子动手摸索,就学会了? 不能凡事儿都指望白从武馆拿,自力更生方是王道。 ╭(╯^╰)╮! 等姐在大齐本土制造出新玩具,摆到你们柜台炫一炫! 多大点儿事儿啊! 觉得找回了场子的李华捶着腰返回,路过上次放置一又二分之一野猪的地方,心中悻悻。 好像没从你们这里取用多少肉食吧?白送给你们一头正宗野猪,姐岂不是亏了? 明天还有那么多张嘴需要投喂呢! 刘氏要带着李丽李强进城摆摊儿得吃早饭,沐扬主仆可没说过明天走不走,还有俩徒弟跟一条大胃狗王,肉不能断。 李华伸出了手。 很小心,猛一回头,还是无人之境。 “我就拿二十斤排骨……” 没人听到她的解释。 冰柜里面的排骨块儿全剁成一般大小,红红白白可爱着呢。 还要点儿青菜行不行?等地洞门口的菜苗苗儿再长高点儿,我给你们补补货。 就当你们同意了。 深恐夜长梦多,李华背着两个大口袋出了武馆,狮子头在黑暗里只翻了翻绿色的三角眼,继续酣睡。 摸黑儿把口袋放窗下,把斧子搁枕头旁,还有刚修好的木仓,裹紧被子,脚蹬到狮子头的长毛里,睡吧。 不是李华心疼木炭舍不得烧,是顾念着狮子头,屋里温度大凡高些憨狗就受不了,“哈哒哈哒”不安生,李华只好拿抗冻当修行。 做梦了,梦到大老鼠,在祖宅“咔哧咔哧”啃床腿,祖宅的房子太老了,据说是从第一代武馆传人手中始建,风云转换几百年,在传承人手中也多次修葺过加高过,但是始终没动过地基和南墙基。 到李华手里,那么混那么胆大的推翻重建大修商场举动,都没敢打祖宅这一排内院的主意。 所以,有老鼠不稀奇。 武艺在身的江湖儿女,自然打老鼠的方式跟别人迥异,人家继续闭着眼睛随手一甩,“咔哧咔哧”的声响就停了,换成“汪”—— 手劲儿忒大,把老鼠给揍成了狗。 李华坐了起来,天儿蒙蒙亮。 简直没眼看了。 昨夜摸黑儿放在窗下的一口袋青菜倒出来多半拉儿,狮子头正双爪抱着一棵大白菜啃,看到主人醒了还傲娇的转了转身子,用屁屁对着。 屁屁半米远的地方,是重新被解尸的……木仓! 李华的困劲儿全消,她不责怪自己,谁睡着觉儿还带着脑子啊,不得搁枕头上养精蓄锐? 跳出被窝儿捡回来木仓的全尸,重新裹了被子披上外衣再练习一回组装基本功。 扎破李华牙龈的弹簧竟然还坚挺…… 请问,木仓的木壳两半了,还可以抢救一下吗? 502强力胶!答对了。 又要欠下一小笔债务了…… 李华愁肠百结,穿好衣服“回家”,先摁亮手机,划拉一遍,放回茶几上。 落下病了。 干正事儿去,货架上的商品还是能随便取用的。 强力胶跟文具挨着,李华迟疑了一下,取了本手账,一只铅笔,记录:“502,小瓶,五毛。” 她变聪明了!以后再不心里惴惴不敢取用货架上的东西了,姐有钱,就是没现金,手机没信号不能刷支付宝刷微信付账而已。 或者用大齐的土特产给你相抵,或者等攒多了欠账姐联系闺蜜还你们! 就这样,很easy! 之前都是她迷糊,谁沾光谁吃亏就都翻篇儿了,从今后姐记账,笔笔都记。 啦啦啦?(^?^*)…… 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了,包括文具区邻近的书籍,非常不喜欢看书的李华走过去,在半点娱乐项目都没有的大齐乡村,在失去了wifi的武馆大空间,安安静静的书籍,是不是就成为唯一的选择? 而且,李华忽然意识到,这些书可能不需要购买,她只看,看完了放回来,太划算了! 挑两本试试呗,使劲看,不损坏不脏污,原璧归赵,看看能白占这个大便宜不? 哈哈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姐是个有追求的人,要做个文武双全的武馆传人。 脚底下犯飘,都打算马上净手焚香读上几页——武侠小说了。 在祖宅是可以听到外面响动的,李华的文武双全美梦要稍后再做。 刘氏的声音低低的:“李华醒了没有?石头送了两趟柴了。” 要进城摆摊儿的三口人也已经装好了牛车,李华原本还计划自己起来做早饭的,又耽误了。 “叫他再等我一下下。”李华答应着,她还需要时间把木仓粘一下,捏紧,吹吹冷风。 091 刘洼村一景(求月票) 牛车已经出院门,二徒弟已经把柴放好,恭恭敬敬站在敞开的院门外。 狮子头甩着尾巴上前亲热,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瞄准了石头的秃瓢脑袋了,直立起身子伸一舌头…… “你伤还没好,乖乖在家看门。”主人下了指令,“去揪出那俩懒蛋!” 狮子头高兴了,前爪一挠一推门就开了,然后惊叫声响起。 两个已被李强早起给惊醒的少爷,刚从挤一个被窝换到了分占李强被窝的舒服姿势…… 沐扬惨吼:“本少爷又不练武,凭什么叫我跑步?我不起……” 狮子头出马,你能敌? 之前长期拿铁链子锁着狗爷关铁笼子的时候,你忘了? “我穿……别咬我……马上穿……” 大开的屋门缩回了一只光脚丫子半截白嫩小腿。 小宝笑的哈哈的先跑出来,他发现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简直太强了,发小儿还在自己穿衣裳都不利索的阶段,鄙视他! 李华还是很人性化的,扬声问:“沐扬你去不去跑步?不去的话只有狮子头陪着你。” “汪——”狮子头的意思是留下吧,好兄弟,咱俩交流交流铁链子跟铁笼子的思想感情呗。 “等着我——我去——哎呦你下去——” 沐扬连滚带爬哭唧唧冲出了屋门,狮子头很遗憾的在院门口伸出一只“尔康手”,不要走——留下来—— 院门还是无情的关闭了,上门栓的声音很清晰,不是防备狮子头越狱,是为了别人的安全考虑。 两个早被制止了行动的车夫这才迎上来,给自家少爷擦擦脸整理整理衣服,换过来穿反了的鞋子。 李华意气风发,前腿弓后腿蹬,“走起”姿势。 刘洼村的晨光中有了一景。 头前开路的黑瘦师父轻松带跑,身姿轻盈步伐律动。 紧跟其后是刘石头,努力按照师傅的传授,呼,吸,甩臂…… 落后两米、五米、十米远的是小白胖子。 再后是沐扬,不甘心被发小嘲笑,只好运起绝世武功凌波微步,脚底下踩着空气两只胳膊插着翅膀…… 两个车夫就是他的翅膀。 第一天训练就在村里绕行,石子路硌脚是必然的,养尊处优的少爷们自然龇牙咧嘴受不了,鞋底太软…… 穿着皮鞋胶底的李师傅在想,不但要制造玩具木仓,手工皮鞋也得马上提到日程安排。 武馆里面那么多名牌运动鞋都忒夸张,跟大齐实在不搭啊! 第二圈儿,沐扬放弃,“翅膀”疼…… 第二圈儿加一百步,小宝放弃,回头慢步走。 大师兄拒绝往前看,师弟这类物种敢情儿是专克师兄滴,他穿着鞋脚底板还硌得生疼,秃瓢师弟却偷偷脱了鞋子光脚在地上跑,始终保持紧跟李华的距离。 这是不想让大师兄活下去的节奏啊! 还是发小最可爱。 第一圈,有人围观,有人呼朋唤友瞧稀罕。 第二圈,有两个小孩儿偷偷跟随,窃笑着,对围观者摆手,很得意。 第三圈,有大人扯了自家孩子参与,也扭扭捏捏跟着快走几步,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跑起来还能自动发热,省柴禾。 第四圈,刘里正家的儿子们排队加入……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刘洼村的首富刘里正家的儿子们,人手一把斧头别在了腰间,跑完步列队,直接就能开练。 羡慕死你们没斧头的人! 李师父:今天的教学任务没有斧头……怎么行? 刘洼村村民最向往的就是一把斧头上天入地,做师父的要因时而异因地制宜因材施教。 先教两个基础姿势练着。 刘洼村有斧子的人家都派出了代表从各个方向赶来…… 没斧子的人家,难道也没有菜刀么?等等我…… 不要钱随便学的机会,傻子才不去呢! 抱着弟弟的女娃儿都没忍住在一旁跟着比划。 “李华也是女的诶,跟咱们一样……” “她妹妹说她说的,女娃儿比男娃儿还重要……” “那得也会本事才行。我娘说了,我要是能打狼,也不让我在家看弟弟,随便我上山浪……” …… 就一个简单的晨练而已,刘洼村明面上形成一道风景,私下里也已有一小股暗流涌动。 李华叫了“解散”,刘里正满面红光的迎上来,一波一波不要钱的彩虹屁送上:“哈哈咱村里有了你,日子都显得红火了。昨儿个夜里石头告诉我,你还让宝少爷教他认字识数儿,啧啧李华你这是给咱村里做大贡献了啊,石头跟着你吃得饱穿得暖还学大本事,我们刘家祖坟冒了青烟儿……” 蹭着跑步蹭了学拳脚斧头功夫的汉子们跟在里正后面附和,黑脸也有些红,毕竟属于空手套白狼还没提前打招呼霸王硬上弓的学习方式。 好在李华心大,根本不在乎。就是确实饿了,必须回家吃饭,彩虹屁听一波儿就满足了。 一个羊是撵,两只羊也是放,羊多了还能互相有个比较有个促进。 刘洼村能不饿死人就很不错了,李华从来没想过要收村民的钱。 “里正叔,咱村都有什么手艺人啊?比如木匠铁匠石匠会做鞋的,多吗?”跟刘里正并排往回走,李华打听一下行情。 要是可用,造个玩具枪做个皮鞋啥的活儿就交给村里人干,方便。 刘里正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活儿,能干精细的师傅咱村没有,粗拉儿的活儿,倒都会。你想做个什么物件?要求不高的话叔给你包了。” 那做双皮鞋做个木头木仓凿个石磨,算精细活儿不? 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可是分工极细什么物件都靠买,缝个扣子都恨不能交给专业的裁缝去做。 李华比划了一番,刘里正笑的山响:“叔当是啥精细活儿呢,除了你说的那个铁匠活儿,细铁丝缠成什么螺旋状,叔不懂,别的是个汉子就能给你打磨出来。你说的那鞋,是个娘儿们就会缝,女娃儿也会……” 石磨也没问题,现成的石头从大黑山上凿下来,多找几个汉子合力搬运就行,然后慢慢儿凿平,别图多好看精致,肯定能使用。 092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一下子就解决了好几个问题,李华很满意,刘里正也觉得心里不发虚了,能给李华帮上忙,就当抵了教刘洼村村民功夫的人情。 “以后天天早上练功吗?不耽误你的正事儿吧?我回头再嘱咐嘱咐大家伙,都安生些,不给你添乱。” “不耽误,练一段时间我还想带他们上山呢,正好互相熟悉熟悉好配合。” 里正满意的离开了,村子里多了个晨练显得分外红火,他喜欢。 不喜欢的只有沐扬少爷,他觉得自己是经受了无妄之灾,他又没有小宝那样阴险的后母,干嘛要跑步? 耍斧头还是有点意思的。 然而他没有斧头。 这个不能忍,刘洼村的庄稼汉子都傲娇的快要人手在腰间掖一把斧头了,明显这是一种流行趋势,狗少怎么可以没有? 掖着斧头的庄稼汉子个个挺直胸膛牛掰到不行,谁腰里要是没有,简直没脸出门! 沐扬来到刘洼村第一顿饭起就是这样纠结,现在还是纠结。 吃刘氏做的饭一点儿都不香。 李华悄悄塞给他修理好了的木仓,都不值得惊喜了。 木仓再好有什么用?又不能跟斧头似的别在腰里主导流行风,只可以偷偷摸摸自己玩儿,这不是要难为死小朋友吗? 之前想谈的辣椒买卖也没被答应…… 把木仓揣进怀里,沐扬少爷的脸色青青白白变换不定,直到李华勾画出一张图纸来递给他“我看你也想要一把我这样的开山斧,正好,这个尺寸适合你跟小宝,你进城找人打两套小号的,一套跟我的同型号的。” 这是给二徒弟也准备出来了一套别具一格的开山斧。 两个拥有小秘密的兄dei回到集体中间,小宝石头跟两个车夫正在反复打量李华的专属武器。 李华的开山斧跟普通农家用的斧头大为不同,通身都用精钢打制,把手上的木柄其实是装饰。头身更大,斧刃更阔更锋利。 传说二郎神杨戬的母亲瑶姬被压在桃山下,杨戬得到一块神石,神石化成了斧头状,杨戬手执斧头劈开了桃山,救出母亲,这把斧头就叫做“开山斧”。 有了这个神话故事的加持,五个听众全瞪着星星眼,都想要,马上就想要…… “这个故事你们没听过?太孤陋寡闻了吧?”李华表示了充分的鄙视,就她一个不喜欢读书的武馆传人,都知道开山斧的来历,你们土著民却…… 还有两个年长的车夫,既然兼任着沐少爷的保镖,那肯定功夫不错,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携带兵器? “要不要切磋切磋?”李华来精神了。 虽然今天早上率领几十个不伦不类的半大小子庄稼汉子练拳脚也挺威风的,但到底没多大挑战性,自己可是很久没有棋逢对手了呢。 “好啊好啊!沐丙沐丁,上!”沐少爷一下子纠结全消,赶紧起哄架秧子。 小朋友都这样,喜欢热闹,小宝立即去搬小马扎,排排坐,吃果果。 李华这会儿把开山斧抓回了手里,笑问“难不成你们家还有沐甲沐乙?” 沐扬又惊讶起来“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哥车夫的名字。” 看来沐府习惯让车夫兼职护卫工作,显得低调儿。 可是护卫的功夫一点儿都不低调儿。 沐丙先上场,抱拳施礼后从腰间抽出一根……软剑! 一经抽出便寒光闪闪。 沐丙的气势也变了,一脚踏前剑尖前指。 李华霍然一惊,在胸前交叠一起的开山斧交错分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双方战到一起。 “哇……” “师父小心!” “沐丙好好打,打赢了有赏!” 吃瓜小观众们兴奋不已,交战双方却根本没有什么废话可谈,打就完了。 李华感到了吃力,她的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之前是身处法治社会热武器时代没机会打打杀杀,之后来大齐在山中称雄大都借助绝世器械助战,杀那个要吃她的癞子很轻松也是因为癞子没有功夫在身。 真正遇到了同道中人,才知道花拳绣腿没什么用,最炫技能引来满堂喝彩的飞斧动作更是最容易露出破绽被对手抢走武器…… 李华的汗下来了,前半场切磋基本上都是她在被动闪躲防御,沐丙那把软剑攻击角度刁钻,能柔能刚,她的男式大褂后襟被削掉一角儿。 “歇会儿再来!” 十八代传人终于不再飘了,能踏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自己总被压着打,施展不出来浑身的解数是怎么回事儿。 后悔什么的别提,没用。 只想当下。 打小接受的武馆传人的训练,十八般武艺精通,不是只为了亮个相炫个技拍个照发个朋友圈的。 实战,真刀真枪见血之战,抛掉所有的花哨,拼尽全力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战。 在大齐,可以。 石头一脸紧张站在对面看着李华,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或者安慰,师父盘腿闭眼,开山斧交叉在身前,看起来安详平静,但他知道师父内心肯定如惊涛骇浪。 “吁——”李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我准备好了!”又是一记旱地拔葱,黑瘦身影飞掠而起,跳到场地正中。 感谢狮子头一番清理工作,后院宽敞又平整,因为识时务擅长隐藏才能苟活下来的兔子跟鸡继续隐藏到最不起眼的角落,后院便成了一个简陋的演武场。 下半场切磋正式开始。 李华未做任何迟疑,两把开山斧斧背重重一磕,响声清越,直冲向沐丙……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冲冲冲! 十八代传人的家传武功,加上这具身体的天生神力,与完全可以放下所有的思想包袱只为酣畅一战的气势,两把开山斧夹击一柄绵长软剑,哈哈好不快哉! 李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意,从每一根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是轻盈的,难道这就叫做“打通了任督二脉”? 两把开山斧再次夹住了软剑剑尖,沐丙骤然卸力,扬声道“果然少年英雄,沐丙佩服。” 。 093 可敢一战(求月票) 上半场是李华狼狈应对浑身汗湿,下半场换成沐丙几次兵器被压制,退下场时脸上冷汗如浆。 这个黑瘦假小子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儿,他要不躲着些,绝对能两败俱伤,或者……是自己伤…… 沐丁上前搀住沐丙,脸上还带着点儿不可置信,真败了,还是客气给少爷兄dei脸面? 看比试时的动态,沐丙还算云淡风轻啊…… 下场时流这么多的汗又不像是让赢。 沐丙一脸的一言难尽,还没找到解释的语言,就听到身后一阵欢呼,被震住了的小宝跟石头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们师父赢了! 狮子头跟着“┗|`O′|┛嗷~~”。 刘洼村的村民:这是要吃哪顿饭? 狗少肯定觉得丢了面子,捏捏怀里的木仓一言不发,脑子里在打算回家算了,可以找大哥商量叫沐甲沐乙来找回场子…… 刚找到感觉的李华哪里肯让他们这么容易就走?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迸溅出很多智慧之花,她需要实战,更多的实战,来巩固来沉淀来凝练…… “沐丁,我们再战!” 此时已近正午,冬日惨淡的阳光也热烈了一点点儿,李华神采飞扬,眉眼含笑,语气却坚定执着:“沐丁,可愿一战?” 第二次邀约,还好意思装听不见吗? 沐丁回头,很真诚的提议:“李师父你现在疲累,沐丁胜之不武,还是下次吧。” O(* ̄︶ ̄*)o还挺体谅对手的。 黑瘦男装少女目露调皮,笑容璀璨,声音再起:“沐丁,可敢一战?” 沐扬跺脚,一挥胳膊:“沐丁你去,打赢了小爷有赏!” 这孩子心里没数儿,一个月能领多少零用钱不知道啊,之前还大言不惭说要买下李华所有的辣椒…… 再没数儿也是主子,沐丁必须听从命令。 本来也是想打的…… 原以为沐丁的兵器也是腰间软剑,不料他走向了停在后院的马车,从车厢下角抽出一条长棍。 是真的长,李华也练过长棍,武馆兵器架上的那根就算长的,两米六。 沐丁这根……目测足有四米! 怪不得之前从没见过俩车夫用兵器对付自己,敢情儿忒长不方便。 为什么不整成可伸缩的?李华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沐丁把整根长棍抽出之后,棍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借力跃起,跟奥运会上训练有素的撑杆运动员似的,直接飞跃到李华近前。 “李师父,请指教!” 话音一落,长棍在半空中舞出一道风声,直奔李华面门。 听风声,还是一根浑铁棍! 棍作为无刃兵器,历史悠久,素有“百兵之长”的称号。舞动时需要有很大的腰腿之力和臂力,实战时往往以其长、大、重,先制于人。 沐丁便是深谙此道,见李华向侧方闪身,开山斧削向浑铁棍,立刻改为“扫”势…… 别小看棍为无刃兵器,它舞动时可以大开大合大蹦大跳,倭、劈、扫、舞,灵活多变,伴随棍声呼啸,气势极为凶猛。 然而,李华是谁?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武学传人!自然早把各样兵器套路了熟于心。一经放开手脚,那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借力打力。 仅仅三十个回合之后,李华趁长棍刚刚扫过骤然拧身,从一个不可以常理论的角度拔地而起,脚尖儿正点在棍尖上,随之趁势滑翔,开山斧直取沐丁面门…… 这具身体的体能已经被她充分开发,长期捆缚的沙包起作用了,李华越战越勇,沐丁连续几次露出败绩,浑铁棍棍身上也磕出几道痕迹。 “小的认输!” “不许认输!再战!再战!” 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沐扬少爷都哭了,羞的。 沐丙陪着笑往前凑:“李师父累了吧?快歇歇。” 已经认可“李师父”这个称呼了。 那也不行! 李华一边攻势不停,一边继续邀约:“沐丙,你俩一块儿上!” 汗珠子迸溅砸到地面怕啥?这具身体在一次次冲击自己的极限,坚持,越坚持越快意…… 沐丁的发髻都披散开了,半空中飘着零星的碎发,四米长的浑铁棍……恨不能现在就缩水成一米! 沐丙咬牙迎上,他看明白了,这位李师父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累瘫了就不会放过他们哥儿俩。 “那好!咱们只切磋不伤人哈……” 沐丙再次跳入战场,李华精神大振,习武者遇强则强,越有挑战性就越进步显著,来来来,再战上三百回合! 沐扬推了一把小宝,恨恨的叫:“你师父是个疯子!” 这会儿不跟他师父称兄道弟了,友尽! 小宝不恼,身子趔趄一下照样拍手笑,他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也是如此这般英武矫健力战群雄……一巴掌抽翻一票将军府丫鬟婆子,全都跪地叫“爸爸”…… 至于为什么被打翻的人要叫“爸爸”,小宝不懂,师父没解释。 反正这样说就很解恨…… O(∩_∩)O哈哈~ 心情好就脾气好的小宝去攀沐扬的肩膀:“扬哥,你也拜我师父为师吧,咱们一块儿学开山斧,一块儿去打……” 小宝捂住嘴,师父说过了,老惦记着去打一群丫鬟婆子忒没出息。 他这样善良的愿意跟别人焚香师父了,结果,沐少爷更想哭了,他再推一把小宝,还转赠给眼睛眨也不眨专心看比试的刘石头一对白眼珠子,愤愤道:“休想!我才不要做你俩的师弟!要做……我得做大师兄!” 志向好高啊!早就说你心里没数儿。 善良的小宝又趔趄了一下,这次不乐意了,直接转到刘石头那边,还是自家师弟好欺负,从来不会欺负师兄。 恨得磨牙的沐扬又跺脚了,大喊:“别打了!我要回家!” 回家找妈妈,还是找哥哥? 真幼稚!小宝撇嘴,沐扬比自己还大两岁哩,穿衣裳都不熟练,穿鞋还是反的,也不会烧火喂兔子喂鸡…… 三个人终于停手,站原地享受汗出如浆的快感,力已竭,意未尽。 彼此相对而笑。 094 谁要跳锅自尽 “李师父武艺高强,多谢指教。”沐丙抱拳拱手,言辞恳切。 “彼此彼此,若不是两位顾忌着不能伤我,也不至于落败。” 李华回礼,她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如果沐丙沐丁是奔着杀她来的,那么所用手段肯定不止这些。 三人走向观战的三个娃儿,李华又想起自己起初掠过的想法:“沐丁,为什么不把长棍设计成可伸缩的兵器?” “这不是双节棒三节棒……”沐丙扶额,感觉李师父好呆萌。 沐丁倒是认真解释:“我练的就是长棍,分成几节的话看起来灵活但远不如一整根有威力。” 他们这是误会了哈,李华接过二徒弟递过的布巾子擦汗,努力给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我不是要你重新操练几节棍,而是建议重新打制那种套棍,可长可短,几节拔出的时候发力跟一根的威力也不差。” 她看着还有两个吃瓜小群众眼神懵懂,转换了更有趣的解释方式:“就像孙悟空所使用的的金箍棒一样,可长可短,可粗可细,随心所欲,居家旅行皆可随手取用……” 说到神奇之处,李华还做了个猴子从耳朵眼儿里拔出绣花针,放置手心吹气,“大大大……”,然后执棍远眺的动作。 集体星星眼(???)…… “这位孙师父是哪门哪派?现在何地?沐丁愿千里寻师!” 沐丁……你好呆萌。 “那我不学开山斧了,我学金箍棒!” 沐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生气要回家找妈妈…… 小孩子总是更容易被神话故事所吸引,何况李师父讲的活灵活现肢体形象滑稽到位。 难不成……你们真的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斗战胜佛孙悟空孙行者? 这次轮到李华扶额,身子还退后两步,弱弱的哼唧:“师徒三人……西游记……白龙马……蹄儿朝西……敢问路在何方……” 得嘞,刚才瓜娃子们眼中的小星星已经转化为“莫非你是神经病”…… “咳咳,”李师父抛掉幻想,回到正题,“你们就当我只是打个比方吧。沐丁你来,我给你画个图。” 又是一张图纸,比开山斧的工艺繁复些。 “当然了,做成套管铁棍肯定要比你原来这把浑铁棍重量轻,粗细上也会有差别,觉得威力不够的话,可以只当做备用。” 好为人师的李华准备结束有关兵器的谈话,今天挺费嗓子的,需要休息。 大姐你刚刚透露了一小段《西游记》神话故事,还是有关自带瓜娃子偶像神光的孙悟空那段,谁能放你去休息? 图纸一撂,就被全方位包围。 小宝:“师父,接着讲孙悟空……” 沐扬:“金箍棒……” 刘石头:“金箍棒+1……” 沐丙沐丁:“……+2+3……” 狮子头:“欧欧耶耶……”我又饿了,要吃肉! 被众星捧月着的李华:“沐扬你还不回家?小心你爹娘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沐丁你不着急回去找铁匠打制新兵器?” 快回吧晃得姐眼晕,吃的还多炖肉得加一锅。 被嫌弃了的沐少爷玻璃心又被伤害了,但是,为了听故事,少爷忍了! “我爹娘不在家,我听完整个儿故事才走!” 李华眼珠子瞪大,骚年你确定?你莫不是心理变态每夜杀一人的国王,需要听够一千零一夜个故事才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姐打算单方面友尽…… 沐丙算是比较会打圆场的,站出来解围:“李师父刚才被我们兄弟车轮战肯定累了,先歇歇,我们去山上转一圈儿,看看能不能抓几只野兔子回来下饭。” 到底是两个成年汉子,哪儿好意思老在别人家白吃白喝?好歹尽点力。 石头对大黑山半山腰下比较熟悉,可以领路。 剩下两个一心要听故事的瓜娃子,一手一个塞灶房里,命令他们合作烧火熬粥贴饼子,关门,放狗,守着。 流汗的时候畅快,汗干了黏在身上才不舒服,李华迫切需要清洗一下自己,回屋进武馆放水冲澡都顾不上划拉手机。 真想也跟二徒弟一样剃个光头啊,洗头的程序都省了,洗一个脸就全解决。 可是自己是个有理想的人,不一定什么时候还需要展现魅力扑倒合适的十九代传人的父身…… 只能委曲求全了啊! 等十九代传人成功面世的…… 头发还没吹干就听到外面拍门声了,李华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着火了?”,手忙脚乱整理下衣服鞋子往外跑,那俩作天作地的瓜娃子,等着! 房门一开,庞然大物砸下来,毛茸茸。 狮子头不耐烦守着灶房门了,灶房里根本没肉味儿,它想起“狗窝儿”里一口袋生肉味儿,最不济也能啃啃大白菜。 主人不给它进屋,莫非想独吞? “欧欧耶耶……”汪星语言一大串。 看到生肉味儿的大口袋还好好地扎着口,就放心了。 哪儿好了?虽说室内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几度,布袋下面也浸出了血渍,周遭的木地板颜色渐深。 自从在屋里养狗,生活越来越不精致了。 李华提了那袋子排骨出去,决定等沐丙沐丁回来就安排新任务,给狮子头搭个专属狗窝儿! 放灶房,给冷冻排骨泡凉水澡,嗅到了米粥的香味儿。 还可以啊这二位少爷,忽略掉灶台上地上抛撒掉的面粉,跟两位少爷脸上身上的黑灰与不知名的脏污,李华觉得很满意。 “第一次做饭就没烧掉灶房,沐扬你可以的哦,小宝也教的好。” 一下子表扬了两个,灶房内气温增高,原本要放弃烧火这种低贱活计的沐少爷又忍了忍,一边小心翼翼的添柴,一边努力显摆自己的一只手心,那里发红,貌似扎进了木刺。 小宝颇为不屑的拆台:“我早给你把刺拔出来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瞧娇贵的!” 盖着盖子的铁锅里,忽然传出“噗通”一声闷响。 就好像……有人跳河…… “噗”,又一声。 谁这么想不开跳热粥里自尽啊? 095 幸福的鱼(感谢ldlmm的千币打赏) 小宝急忙要去揭锅盖,被师父拽到了一边儿。 八九岁的孩子,能在凉锅台上贴一圈饼子就很棒了,热锅,可不能给碰。 李华揭开了锅盖,喷笑。 想让饼子老老实实贴在铁锅壁上,最起码形状得是契合的,小宝贴的这些……大小不同形状各异胖瘦不等…… 饼子不要面子的吗?人家这是饮恨自尽集体自杀! “哈哈哈哈,”实在忍不住大笑,李师父向来喜欢顺其自然,就让自尽的饼子融化在热粥里面吧。 “师父!”小宝委屈巴巴,得到李华一记摸头杀。 大徒弟受伤的心嘛,可以用红烧排骨来抚慰。 是两个孩子的心都被抚慰了,第一锅实验品先给二人尝尝,李华很认真的咨询:“咸淡怎么样?” 在自家府里可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都是丫鬟仆人送到各屋就餐的。 小宝比较习惯试菜的待遇,沐扬是觉得太新奇了,摇头晃脑咂巴着嘴:“嗯……嗯嗯好吃!” 李华也给自己嘴里夹一块儿,还行,换到柴禾铁锅上,手艺没受大影响。 那就起锅装盘,盖好。 第二锅,糖醋排骨,更适合小孩子口味。 在沐扬少爷万分期待第三锅的美味儿时,石头带着沐丙沐丁回来了,满载而归,不但有两只野兔,还有半竹篓的鱼。 三个人身上都有点水迹,石头的鞋子却是最干燥的,这孩子保护鞋子胜过保护自己,舍不得唯一的鞋子沾上一点脏污。 不用猜,肯定是临近家时才新穿上脚的…… “快进灶房烤火,烤干了!” 李华招呼着,刚才被排骨的香味儿给熏饱了的味觉又回来了。 野兔子她现在也不稀罕,还鲜活的鱼,必须吃一餐! 都不用多加考虑,水煮鱼片,花椒辣椒多多的放,鲜香麻辣…… “都别客气哈,饿了的自己盛着先吃,不用等我,刚才试菜了,不饿。” 狮子头又在屋里挠门了,听着外面的声音不对,自己还没向村民们宣告过开饭时间呢! 李华那屋可是禁地,只能她自己去开门。 这便想起刚才谋划好的事儿了:“沐丙沐丁,等吃饱了,在这里……帮我给狮子头搭个狗窝儿。” 吃了咱的饭,就得给咱干活儿,没毛病,指使的挺自然。 “好嘞!”两人答应着,心里还舒坦了,回灶房盛排骨的动作都有底气。 石头长期在村里吃百家饭,自然也会跟着村民搭把手帮帮忙,但是宰鱼还是第一次。 看着李华清理干净第一条,他就学会了,抢了菜刀去刮鱼鳞。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先吃?”李华问。 石头腼腆的笑,腼腆里带了一点点狡黠:“刚才大师兄给我吃了块排骨了,不饿……我要等师父一块儿吃。” 李华:我这二徒弟也不是个死心眼儿。 “好,晚会儿咱们吃水煮鱼,比排骨还香,到时候他们就……” 师徒二人对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在院子里吃排骨的狮子头耸耸耳朵,好像听懂了什么。 “傻狗,吃你的吧!”李华回灶房时,伸手指戳了戳狮子头的鼻子,傻狗就死心了,鱼的味道肯定不如排骨! 半竹篓的鱼一下子吃不完,还顽强活着的几条就养在水里,晚饭可以熬鱼汤给小朋友。 灶房内很快就蒸腾起麻辣鲜香好滋味儿,全挤在灶膛前的几个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想吃,肚子里装不下了。 只有笑的憨憨的刘石头跟李华准备好了足够的空间接纳水煮鱼的到来。 “我觉得……我还可以尝一块儿……”沐丁捧着肚子说。 沐丙只会摆手,痛定思痛,他认为应该马上动手去搭建狗窝儿,尽快消耗掉油水十足的排骨,然后等晚饭再战。 沐扬少爷愤怒的瞪向两个车夫,都是他们传授的小妙招儿,排骨啃完后,把奇形怪状的饼子掰到糖醋汁里拌着吃,他可不就吃着吃着吃多了? 车夫去瞪谁?瞪狮子头啊,昨儿就是它教的! 至于小宝,你看他的胖脸跟身材就知道他的饮食习惯了,不吃到撑他就当没吃饱。 这是多么痛苦的领悟,那一对师徒偏偏要留在灶房享受水煮鱼,吃的慢条斯理…… 狗窝将会被搭建的非常快。小宝扯着沐扬到院子里蹲马步,自动自发的…… 隔一会儿就有一声追问:“师父,吃饱了吗?” “兄dei,接着讲金箍棒的故事吧?” 为了这个故事才赖在刘洼村死活不走的。 李华不管这些,水煮鱼的味道远超之前的鲜美程度,她吃的满面潮红,一层薄汗,大呼过瘾。 纯野生河鱼,在薄冰下被打捞上来,生命力顽强,自然不是用饲料人工喂养的池鱼可比。 吃的满意,刷锅洗碗的活儿也被三个孩子主动抢过去了,尽管沐狗少还手残的把一摞碗摔地上了,李华依旧很开心的决定,《西游记》开讲! 谁让自己聪明睿智,从超市运出来的碗都选的木制的呢! 之前确实不喜欢看书,但是看过好几遍电视剧呢,讲个完整的神话故事,毛毛雨啦。 下午的阳光是斜照的,有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院门里牛棚西的敞亮地方,就是李师父唱念做打的小舞台。 生活需要仪式感嘛,徒弟们合力拖出的雕花木椅给师父上座,圆餐桌上放一木碗……盛水。 小马扎,排排坐,听众也齐了。 狮子头都一头雾水的把狗脑袋放前爪上安静下来了。 “咳咳……话说有一天电闪雷鸣,大海边一块巨石忽然裂开,‘啾啾啾’一只石猴从巨石中跳出……” 前面这一部分是比较熟悉的,李师父有点儿磕巴,好歹加进自己的机智给编造下去。 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真明白了。 她自己讲的并不满意,但是,对于初次听到这个神话故事的人来说,已经惊为天书,听得眉飞色舞,间或唉声叹气满脸惊惧。 就连狮子头,都好几次抖抖毛发向院门走两步,又放弃,慢慢儿踱回原地,恢复老姿势。 因为语言贫瘠记忆不清晰,灌水的境界根本达不到,所以,第一次认真讲故事讲的情节飞快,还没找到菩提老祖学本事,就去龙宫借金箍棒了…… 然后,自己被自己尴尬到了。 “龙王不肯出借——啪,”拍一巴掌,“今天就讲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小马扎上这几个听众不同意,院门外面竟然也喧哗起来。 096 五张呆若木鸡的脸(求月票) 早就听到动静只是懒得搭理的狮子头,小跑去院门,喉咙里发出正常的狗吠:“汪汪汪!” 院门外面的喧哗变成了尖叫与奔跑声,大都是小孩子的腔调儿,还有“哇哇”的哭声四起。 这还没开门放狗子呢! 院内也开始闹腾。 “狗……狗链子呢?早告诉你得拴住!” 沐扬着急的跟火上房似的,一边往沐丙沐丁身后躲,一边跺脚叫:“狗刚去我们家的时候,一口气咬伤了仨下人呢,十几个人用大网子才绊住的它。” 小宝:“不是的!狗不咬好人,只咬坏人!” 得嘞,看起来狮子头转战了三家,家家都有惊心动魄的故事。 如果找不到狮子头的软肋,确实需要群攻才能帮助它冷静下来。 好在李华找到了。 在狂躁的大胃狗王拼命拍击厚重院门的时候,熟悉的风声从人立而起的狗头上空掠过,熟悉的“”一声,熟悉的开山斧扎在了院门上。 世界安静了。 狮子头的狂吠宛如被扼住了喉咙,嘴巴还长着,俩前爪却迅速滑下,落回平地,然后抖抖身上的炸毛,举止优雅的缓慢的,绕过故事开讲区,直走到新搭建的狗窝儿,钻进去。 刚才的狂吠,好像没有发生过。 五张呆若木鸡的脸,随着狮子头夹着的尾巴在眼前的消失,转回到李华身上。 悍勇! 根本不需要大网子铁链子铁笼子,一把开山斧,就够了。 第一个恢复嘴巴说话功能的狗少沐扬终于明白自己跟李华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他甚至下决心以后不跟李华称兄道弟了,对待强者要小心恭敬…… “我……我还是学斧子!” 一记飞斧震狗王,就让小朋友放弃了孙猴子的金箍棒。 学会了开山斧武功技能,就能不拴链子关笼子养狗了!这个理想动力很足! 开山斧原本也是刘洼村村民们的共同理想,可是在沐扬转变了态度要回到开山斧的怀抱中时,刘洼村的村民,小村民们,却在集体叛变,哭着的跑着的追着的撵着的男娃们女娃们,他们想要人手一根金箍棒! 斧子在农家可算大件,你值得拥有却不一定拥有,更不可能由大人们亲手给娃儿们配备上如此精良的武器。 但是,听说瓜娃子只想要一根这样的那样的描述不清的金箍棒,大人就很骄傲了,家里有,随便掰,喜欢多长多短多粗多细都有,还不满意等明儿再上山砍些…… 哎,原本有可能发展成“斧头帮”培训基地的刘洼村啊,不专一了,还能具备良好的发展前景吗? 刘里正家的孙子孙女也把孙悟空与金箍棒的故事传播到了家里,他们家可是村中首富,“金箍棒”自然得跟其他家的孩子有所区别。 于是,村里孩子的哭声一波一波此起彼伏,里正家孩子的金箍棒比自家的打磨更精细更直溜,还在两头儿缝了块破布头! 这还不算最可气的,里正家的孙女豁了老本儿,还给自己加戏,把脑袋上扎的红头绳缠在破布头上了,那叫一个好看啊,足以引起全村男女老少来一场世界大战。 刘里正在天黑前处理了好几桩攀比纠纷,本来挺满意今日晨练全村众志成城的和谐效果的,现在,决定登门再跟李华提出更高的要求。 此时刘氏带着俩孩子驾牛车回府了,跟李华报账时难掩激动:“咱家豆腐脑出名了,多少人专门等着来买,都不用进集市里兜圈子送,头晌儿就把带去的两坛子全卖干净了。豹叔他们的烧烤摊儿也嫌小了,叫我回家问问你,咱们再分出去两个摊子怎么样?反正猎户村的人手还有闲的,可以帮咱出豆腐脑摊子。” 李丽不好守着这么多人的面数钱总账,把钱褡裢递给李华,跟着点头应和:“我们下晌儿跟豹爷逛街来着,外城真大,豹爷说能摆摊儿的地儿多着哩,咱们人多又能打,吃不了亏。” 李强风尘仆仆的,一回家就跟小宝躲一边儿嘀嘀咕咕去了。 沐扬听着李丽说到摆摊儿的地方,一拍胸脯,骄傲的站起来显摆:“去我家铺子门口摆摊儿呗!小爷罩着你们,谁敢叫你们吃亏?” “皮货铺子?门前确实挺宽绰的,可以考虑。”李华也心动了,难得豹爷还能有战略眼光摸索到摆连锁摊儿的脉络了,必须支持啊! 狗少的下巴恨不能扬到天上去,伸手划拉了一个三百六十五度的大圆圈儿,傲娇道:“你当小爷家里就一个皮货铺子?(ˉ▽ ̄~)切~~” “你是谁的小爷?”李华一记冷哼。 狗少:刚才狮子头是什么姿势从院门处撤退来着…… “兄……兄dei?师……师父?” 把下巴从天际之外收回来的狗少,瞬间做小伏低声音小小的试探。 内心忒丰富的徒弟真懒得收,李华不再搭理他,听到院门被拍响走出去。 狮子头从狗窝儿里探出头,同样掐着嗓子细细的“汪”了一声,犀利的狗眼看到依旧在院门内部扎着的开山斧,脑袋又缩回去,打算不开饭就老死在窝里了。 狗王怕李华,刘里正也怕它呢,战战兢兢拍的门,门一开自己先往一旁躲。 “里正叔,快进来坐。” “不进了,不方便。叔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先关上门……” 才听孙子孙女们描述过,狗王把一群听壁脚的小孩子吓得吱哇哭,刘里正真心不想跟狮子头呆在同一块儿畅通的空间。 何况刘氏是个寡妇,寡妇门轻易别自己个儿迈进去。 多年的官油子,习惯了说正事之前做点铺垫。 “李华啊,你今儿头晌说的石磨的事儿,叔都安排妥了,明儿就能先给你搬来个小的用着,大磨盘再等几日。木头块儿也给你定了几个人,什么时候要用招呼一声就齐活儿。还有那皮底子的鞋,你婶儿说她帮你缝……” 正事儿就是:“娃儿们都想听猴子耍金箍棒的故事哩,你有空的时候,去咱祠堂院里讲讲成不?那儿背风,叔叫他们提前给你沏上水搬好座位。快过年了,瓜娃子们不知道轻重,叔怕他们野了心上山或是下河……” 097 你要不要读我(给ldlmm加更) 天儿挺冷的,天色也越发暗淡下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家如此诚恳的提出点小要求,李华哪儿好意思不答应? 刘里正得算知情识趣儿,那天夜里李华上门直截了当推拒了刘四成的少年慕艾之情,当时刘家人分外尴尬,过后却都能做到一字不提,村子里也没出现任何风言风语,可见得家风挺好的。 这样的人交往起来也比较轻松。 “好,我再讲的时候提前通知您。” 刘里正满意的离开,远远地一群孩子也轰的一下散开了。 李华的眼神儿不错,霍然发现那些孩子人手一根……木棍? 进村时已经得到了一番热情待遇的李强,这会儿已经在家跟小宝交流完毕,两相结合,就了解了那些大人孩子为什么如此热情还掂着神奇木棍的由来。 李强眼珠子都羡慕红了,他想在家跟着姐姐跑步耍斧头听故事,村里的孩子现在不排斥他了,跟他们一起玩玩变异金箍棒也是极好的…… 可是,亲娘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看着,老是在路上唠叨离开他就没法儿活,没儿子陪着的话,她一个寡妇不好出门…… 宝宝委屈,宝宝不敢说。 不敢说的孩子自然没糖吃,顶多小宝承诺天天睡觉前给他再讲一遍孙猴子的故事,还可以分给他一根比较直溜儿的棍子当金箍棒。 晚饭的时候,李丽李强还得到了一份只麻不辣的水煮鱼片,俩孩子奔波这几天本来就有些上火,李华单独给分的锅。 还是能感受到姐爱之光辉的。 连呼过瘾的沐丙沐丁决定今晚好好练功,因为看到了差距嘛,还因为吃的太撑,帮着去村口磨了豆浆都消化不了。 沐丁临走前还追问李华:“你说我那个撑棍跳架势,有木有可能加上孙悟空的筋斗云?我们用的可是差不多的兵器……” 李华最擅长的就是武功,最喜欢的也是这种体力活动,直接鼓励带支持:“If you think you ,you !” 你瞎嘟囔的啥?狮子头能听懂不? 李华尬笑,难得会说一句鸟语,没忍住习惯显摆,不成功。 “我是说,没问题,好好练!” 沐丁拽着沐丙,提着他的四米浑铁棍,回地洞了。 接下来送石头,做师父的肯定要偏心眼儿:“明儿你不用起那么早,不然影响长个子,砍柴的事儿交给沐丙沐丁。” 石头笑出两颗虎牙来,点头,憨厚又乖巧。 除了穿鞋这件事阳奉阴违,其他的都听话。 李华关了院门,耳朵支棱起来听着动静,少年的脚步声在十步以后停止,再走动起来就轻巧的跟野猫似的,几不可闻。 不用猜,这是恢复做“赤脚大侠”了。 接着听的话,地洞那边也有点意思。 “沐丁你小心着些,别把菜苗给扫光了!” “我小心着呢,这是想往菜地里多堆些叶子……” 有大黑山这个天然屏障,刘洼村的冬日不算严酷,河水只结着一层薄冰,刘氏种下的那几畦菜地只用了枯树叶堆盖起来就没死透,隔几天好歹能给饭桌上添点儿绿意。 李华摇摇头,跳起来一推一接,起着震慑作用的开山斧在手,插回腰间。 从新建狗窝里探着头偷窥的狮子头立刻精神起来,摇着尾巴小跑几步,“欧欧耶耶”的讲起汪星语言。 很快,李华就知道它的意思了,它不喜欢狗窝,要回到李华那屋。 毕竟主人的榻榻米只是个滑梯,没有它的狗脑袋挡着,主人睡觉儿得打地铺…… 李华看着体型远超自己的大胃狗王玩命儿扒拉屋门,转身去刘氏那屋,她想起来得跟刘氏要给林木森做鞋剩下的皮子,明儿给里正媳妇试试手艺。 在勤劳这件事儿上,刘氏真没得挑。 天天进城摆摊儿来回跑,回家吃饭后接着发面磨豆浆蒸馒头,虽说都有人帮着做,到底也够辛苦,但凡有空闲还要缝衣服做鞋绣花。 现在,除了林木森跟李强有可脚的皮鞋穿,即将完工的就是石头的,上次李华就那么一说,没成想刘氏就给做了。 石头总是帮着干活儿,已经超越了小宝在这个家里的香火情。 李华拿了一只缝好的鞋子在灯下打量,皮底子皮面儿,缝纫的线也是割的皮绳,整双鞋目前邦邦硬,足够结实。 刘氏想的有点多,试探着问:“还有皮料,要不,给你也做一双?木森说穿着可舒坦了。就是虎头娇气,非说磨脚,要等下雪再穿。” 就目前的工艺水平,对有鞋穿的人来说,能不磨脚吗? 李华更不肯穿这个找罪受。 “不用管我,你把剩下的皮料给我就行,明儿跟林叔豹爷说一声,我还要这样的皮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操心的事儿有点多,见到这样的做鞋工艺,就想着如何把皮鞋改造的舒服些,要不要给编织袜子的议题立个项…… 就目前看到的刘氏手缝的厚布袜套,一丝儿松紧性都没有,固定全靠裹腿带,一个不慎就得堆到脚脖子上,李华真心接受无能,超市里面的袜子又太有辨识度,不能给别人用。 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为什么要纠结教不教给别人编织袜子?她自己……会吗? 要学……吗? 抱着皮子往回走,神态怅然的李华还是帮助刘氏出主意:“你可以给李强那双鞋缝个棉布套,多缝几层或者絮点棉花,固定在鞋子里面,就不会磨脚了。” “……哦,好。”刘氏刚才都被李华的沉默给吓到了,连连点头,决定给石头的鞋子也再添补两层布,估摸着一家之主会高兴。 自己明明很小心没做错说错什么,到底为什么大闺女一脸苦大仇深那么大会儿啊? 你们凡人理解不了煞神的烦忧,就像学霸们永远理解不了学渣的痛苦,李师父那会儿瞬间从要不要看书学习编制技术,跳跃到了明天答应了在刘家祠堂开讲《西游记》那桩事儿,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刘洼村打下了一呼百应的良好基础,难道要再次讲的颠三倒四自毁形象? 商场里书架上包装精美的《四大名著》丛书,狞笑着砸向了学渣,哈哈,你要不要读我? 098 如此坑爹 你要不要读我? 李华出了刘氏那屋,听到隔壁沐扬跟小宝表演相声一般的喧闹,李丽跟李强是听众,在不断叫好。 俩活宝在贩卖刚从李华那儿听到的神话故事,李华已经讲得颠三倒了,这俩更是整的支离破碎,且平白无故加进了自己的丰富想象,有分歧时全都言辞凿凿说李师父就是这么讲的…… 李师父仓惶败退,更觉重任在肩。 赶鸭子上架也得上啊! 连狮子头顺势跟着挤进屋里来都没注意到,李华灯都没点亮,就直接回了武馆。 上次顺手划拉来的几本书还在茶几上放着,照例先摁亮手机,没动静,放弃。 抱起还没翻一页的书还回去,很守规矩,学渣动过的书都很干净还可以二次销售。 站到装潢精美的四大名著前,歪着脖子打量,再打量。 如果像修仙一样,内容全保存在玉简之上,闪着光围着你的脑袋转上一圈儿,“吧唧”,里面的知识就转化成自己的了…… 多么好? 确认奇迹不会发生,李华终于伸出了罪恶之手,打开四大名著包装箱,取出《西游记》。 额滴个娘诶,竟然是竖排版……繁体! 考大学都没这样坑爹的! 放弃放弃放弃! 毅然决然的李师父转身就走,就不信在书架上划拉不出来简体横排版四大名著,请你继续在书架上傲娇吧,姐不侍候! 可是……木有,真的木有…… 连手工编织基础针法高级针法都看到八次了,烂大街的四大名著竟然只有那一种。 卖完了?为什么不及时进货?不知道这里有个渴望扑进知识海洋的学渣要旱死了吗? 万般无奈啊人生艰难,为了明天不丢李氏武馆十八代传人的脸,竖排就竖排吧,繁体就繁体吧,正好跟大齐朝完美接轨。 流着面条泪的李华双手平伸,恭恭敬敬托着《西游记》起驾,第九次看到花红柳绿封面的《手工编织基础针法》,抬抬胳膊肘,夹到腋下,一起ヽ( ̄ω ̄( ̄ω ̄〃)ゝ…… 如此神圣的请回祖宅,洗手,翻书,皱眉,咬牙,切齿。 连猜带蒙再结合自己之前打下的坚实的小学基础,李师父完全读懂了第一章。 肯定跟今天讲过的有些重复,但是,谁敢有异议?提出来,姐肯定就此罢休,不讲了! 就这一章糊弄一天吧,可……你确定读懂了就能讲出来? 拿出去照着念?这精美的印刷水平就是为的坑爹来的…… 咬牙,切齿,额头在茶几上“嘭嘭嘭”…… 得背过啊亲(づ ̄3 ̄)づ╭?~。 要么你抄一遍? 那还是背吧。 “……恰巧有一小块儿五彩神石掉了下来,掉到了东胜神洲的一个山顶上……” “突然有一天,天空中布满了乌云,闪电轰隆隆轰隆隆……” 泪流满面的李华忽然发现,其实自己的智商还是不欠费的,这不是重复读几遍就背过了一段吗? 原来在李家智商最高的不是李丽诶! 要不要给自己配备一块“惊堂木”?不对,是“抚尺”,电视剧里的说书先生的气势就在那上面。 再穿个长袍?就更像个文文雅雅的读书人了…… 跑偏了思路的李华赶紧给拽回来,继续背! 认真的李师父是很可怕的。 睡觉儿还在看书,做梦都在背书,还是在极其艰苦的情况下,脑门磕茶几上睡着的…… 可怜见儿的。 但是,当第二天刘氏打开院门准备赶牛车出去时,发现门外不但有照例等候着的石头,还有十几捆干柴,并一个缝了好几层补丁的破口袋,袋子里装着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黄豆粒儿。 这算是……第二次集中送礼? 没听说大闺女又做了什么造福刘洼村的好事儿啊? 难道领着人围着村子瞎跑几圈给小孩子编个瞎话儿就是造福? 那我……也会好几个闹鬼的故事啊! 刘氏及时的捂住了嘴,回屋给石头拿了缝好的皮鞋都不肯说话。 求生欲越发的强了啊!毕竟她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每天都能挣到钱,于是树立了崇高的理想,她要给儿子攒钱娶媳妇了! 必须带着宝贝儿子出摊儿,因为一家之主会给他们每天发工钱,她跟儿子就是两份。 李丽已经教育不好了,早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当娘的连看都看不到藏在哪里了,糊弄也糊弄不了。 所以,目前的舒心日子必须过下去,多干些多攒些以后娶进门个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 所以,除非关系到自己跟儿子的钱,其他什么都不问都不说。 儿媳妇如果以后敢不孝顺自己…… 刘氏带着儿女坐在车辕上继续畅想,石头熟门熟路把村民们送来的东西归拢进来,然后出门挑水,照看着炉灶里的余火。 李华开门放狮子头去后院,自己揉着脑门又摇动脖颈儿,感觉还是很欣慰的,毕竟站起来走两步晃脑袋都没忘记昨夜背过的内容,这个发现值得庆祝。 学霸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自己也可以,只是原来不屑于罢了。 “师父,”挑着水的石头赶紧招呼,然后一一交代村民送柴禾送豆子的事儿,还有师奶给了双皮鞋…… 师父的娘叫做师奶,没毛病,尽管李华每次听到都觉得身上起小米儿。 跟村民客气推让那些送上门的礼物,李华想想就算了,她做不来,那就多教他们点儿生存技能,比如……认字? “小宝,沐扬,起床啦!1,3——” 屋内顿时一阵干嚎:“师父,2呢?你赖皮,少数一个!” 还打算等数到5再蹦起来呢,这俩少爷人懒心眼儿多,尤其是聚到一起的时候,昨夜琢磨出来个起床快的小妙招儿,不脱衣服睡,只需要落地穿鞋就撒丫子往外跑。 “你俩已经够2的了!5——7——9——狮子头!” 刚在后院溜达完的狗王激射而至,这家伙的恢复能力超强,自己用狗嘴撕碎了绷带后就开始一天比一天欢实,从慢走到小跑到今天撒欢跑,狗脸上没一点儿伤痛的表情。 099 万人空巷 俩吱哇乱叫的小子冲出屋门,正好跟狗脑袋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得嘞,又被冲回了屋内。 狮子头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不顾那俩“二”货的诚挚求恳,“我们自己可以的”,分做两次帮忙拽裤腿拖出去…… 感觉自己好重要,“欧欧耶耶”甩尾巴求赞美,今天接着吃排骨好不啦,萌萌哒…… “伸拉运动……跑步,出发!” 今天的队伍比昨日强大,且,队伍尾部坠了几个小姑娘,远远地,怯怯的,躲躲闪闪的…… 让甘于落后的两个少爷都不好意思落后那么多了。 连小丫头的体力都不如,可肿么活下去? 毕竟少爷都是要脸滴! “调整呼吸,1,2,1!” “1,2,3,4!” “1,2,3,4!”并不整齐的口号声,和并不整齐的脚步,也感动到了以刘里正为首的围观的老人们。 穷的只求饿不死的庄稼人,实在不需要有那么多的迂腐讲究,上了年纪就看开了,孩子们觉着高兴,愿意学李华的本事,那就学呗,人家是小丫头又怎么了?人家能带着大家伙吃肉!吃狼肉! 因为对李华的看重,连带的都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呵斥坠在队伍后面的女娃们,女娃就女娃吧,只要把家里的活儿别丢下,不耽误啥。 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变化,老人们不制止,妇人们……也忍了。 好像也没多少人笑话,女娃高兴跑两步没碍着谁,真要是管不住嘴声音高了,被煞神听见…… 热汗淋淋的跑步队伍放慢了速度,在村口最宽敞的地方原地放松休息,然后扩散队形,拔出汗津津的斧头或者代斧头,开练。 有了一起跑过步的情谊,本村人的感情更进一步,跟俩少爷也敢搭讪一下下了。 沐丙沐丁跟在自家少爷左右,看他比昨日多跑了一圈儿还没用帮忙,看他有模有样跟着伸胳膊蹬腿假装手中有斧头,大感欣慰,最起码明日回府能骄傲的跟老爷夫人做汇报了,少爷没闯祸,还拥有了点儿男子汉气概。 小孩子就是不禁夸,刘洼村村民逮着机会就溜须拍马逗两个少爷高兴,这不李华的斧头刚教完,俩少爷不知怎的,蹲地上用树枝给村民们写起字来。 围在最近处的自然是小朋友居多,刘石头谨遵师训也努力认字写字,很快站立着的人群就全成蹲着的了,俩少爷教授的是“刘洼村”三个字,都想学。 把围观的老人们妇人们又感动了一把,不花钱也可以认字诶,抡拐杖揪耳朵,甭管男娃女娃儿东家的西家的都去瞅瞅,犯懒可不行,说不定就认识了呢! 刘里正内心有点儿煎熬,他这个里正是必须认字的,要不然位置不保,最起码给村民上个户籍开个路引得办的妥妥的吧。 里正家的儿孙们也都被逼着认些基础字,里正这职位便绝对逃不出他家里人的范围,很保险的事儿。 可是万一刘洼村一不小心发展成了全员识字的文明村…… 他身边的老人们已经去戳着拐棍监督自家孙子们老实学习去了,就剩里正自己,孤零零还在原地皱眉思索。 李华从人群中脱身,既然俩少爷很享受被众星捧月做小先生的感觉,她还是把c位让出来,跟里正接着谈正事儿。 “里正叔,回头我让石头把皮子送您家去,鞋的尺寸就按照石头的脚来做,具体的到时候叫他跟婶儿说。” 不是李华耍大牌不亲自去交代鞋子的做法,毕竟上次在刘家整的挺尴尬,刘四成又总是很沉默的样子,远着些好。 里正的心态很快调整好,笑呵呵摇头:“不用送,你在家等着吧,正好一会儿给你送磨盘,你婶儿也去搭把手儿。” 李华瞬间了悟了,村民进她家的话,有个妇人一起显得守规矩。 你们高兴就好,反正我继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里正最关心的讲故事的问题,李华定在了一个时辰后,洗漱换衣吃饭足够时间,早讲完早安心。 拍拍巴掌招呼四个人回家,还有认字上瘾却不得其门始终认不出来的村民继续在地上蹲着,李华提醒:“吃饭要紧,不然一会儿得晕!” 肚子里没多少油水,又刚刚经过一场体力训练,再长时间蹲着…… 沐扬今天的感受颇多,就像小宝当初刚开始做小先生一样,有几分骄傲,还有些心虚,生恐被人问到了自己不懂不会的地方。 他家不但有铺子,还有庄子,沐扬是走马观花看过的,可是远不如这两天住在刘洼村的收获,骚年一时之间还体会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改变了,有点点沉默。 看见村民送磨盘来,吆吆喝喝搬运起落,也不去瞧稀罕。 看见李华又在画图,跟里正媳妇反复交代皮子做皮鞋的稀罕事儿,也不打听。 吃饭都没挑嘴,刘氏留的排骨乱炖干掉两碗,杂面馒头也不觉得拉嗓子了。 他爹娘明天回家,他也得回。 以后想听故事可肿么办?想天天跟着一大票人跑步练武肿么办? 羡慕小宝还能赖在这里几天……几天呢? “我回家就给你打听着,一有你哥的信儿就来告诉你。” 还没到离开的时候呢,这二位少爷就依依不舍眼泪汪汪的了,李华鉴定盖章:你们不是塑料兄弟情。 “就说你们2吧,这点事儿值当的哭哭唧唧?有师父在,准保给你安安稳稳交到你哥手里。听故事那事儿更好办,沐扬不在场,小宝可以给写下来嘛,每天叫李强给捎进城去,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李师父说这话一点儿都不亏心,她认为学霸跟学渣之间隔着的也不过就是多写多练两座大山,小宝是她大徒弟,必须偏爱一些着重培养一些。 一幅骚年手执毛笔每天记录一章《西游记》白话文的画面浮现眼前,咩哈哈…… “走啦走啦,拿好笔墨纸砚,今天就试试去!” 看着大徒弟苦大仇深一张胖脸,做师父的都忘记了万一讲故事的时候记忆骤然消失丢不丢面儿的事儿了。 夸张点说,刘洼村此时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寂寥之感。 就跟李华家烧锅底那次一样全员出动,不花钱听故事,就在家门口,谁不爱去? 100 余音绕梁(给*海盗路飞*加更) 年轻的能站着听,老人家……得给搬个板凳,你们家拿的矮脚凳,我们家有高的,看得清。 依稀记得这样一幅画面,是贫困时代村里来放电影才会有的盛况。 李华来到时根本挤不进来,让她刹那疑惑自己才是来打酱油的,好在负责维持纪律的刘大成大声吆喝着:“快快,李师父来了,让让道儿……” 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煞神最近两天可亲可爱多了,但是开山斧还在,狗王……也在。 狮子头被严令跟在李华脚边儿,尽管兴奋到不行,大尾巴甩的“啪啪”响,喉咙里不停顿的“欧欧耶耶”,翻译过来就是在说“凡人们好,凡人们辛苦了……” 人来疯! 主人要是把开山斧放家里就能更抻开狗心了。 狮子头经过刘大成身边还用三角眼斜睨了一番,愚蠢的凡人,维持纪律有我狗王就足以了,哪用你扯着嗓子叫那么多遍? 憋着劲儿的狮子头,大模大样跟着主人来到了最尊贵的中央场地,特设一桌一椅一壶一杯,新沏的茶水蒸腾着热气。 刘氏族里的老人们距离最近,各自揽着摁着自家的孩子,脸上的笑容菊花般的绽放。 全场都在欢笑吧?除了瘪着嘴巴拿着纸笔的小宝,小观众们都在用艳羡的目光看向他,觉得这人能写字真牛气…… 刘里正看出了毛窍,指挥大儿子给小宝加个上座,带桌案的,保证你没有理由不好好写。 沐扬蹭过来帮着磨墨,俩车夫也得以位于围观焦点,没有座位儿了,长得又高,站在少爷身后,好尴尬。 李华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紧张,强自忍着撩撩头发丝拽拽衣角的冲动,咬咬牙,端起胖墩墩的茶壶,“啪”,重重一放。 就当是拍响了抚尺,故事要开场。 把肺都要憋炸了的狮子头蹲在正中仰天一声“┗|`O′|┛嗷~~”。 报幕员就是它! 神来之笔啊,院里院外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骑在墙头上跟大人脖子上的听众,全都大瞪双眼瞬间失声。 唯一没有失声的当然是狗主人,她已经在“嗷”叫里丢掉了所有不需要存在的情绪,声音抬高八度,开讲。 感觉自己回到了在街头表演拳脚功夫给武馆做宣传的时候,唱念做打奔腾跳跃肆意从容…… 讲到高兴处耍一套拳脚真不叫啥,随手从最近的小朋友手里抽走了一根伪金箍棒舞上一圈才叫夺人眼球。 再不打算模仿规规矩矩只凭一抚尺就敢开讲的说书先生了,李师父这才叫真功夫,给连普通的说书先生都没幸见到过的刘洼村村民,带来一场真正的视觉听觉全方位盛宴。 背过的内容没有忘,即兴增添的内容更强大,李华收尾时纵身缩腿攀附在伪金箍棒的棒尖上,翻手搭凉棚极目远眺,高喝一声:“俺老孙——来也!” 画面定格,久久不落。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报幕员又是经典动作经典“┗|`O′|┛嗷~~”,然后人声雷动,叫好、叫“再来一段”,这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还有人听哭了,明明讲的不是个悲剧,就是忍不住抹了眼泪。 李华从伪金箍棒上跳下来,浑身跟虚脱了似的。 宛如一树繁花开到了极盛,瞬间落尽。 太投入的后遗症。 她缓缓往祠堂外走,狮子头跟在脚边,一人一狗,王者般离开,四周渐静,仿佛随意的搭讪都是一种亵渎。 于闹市中感受到了孤独,不外如是。 身后的祠堂里,欢声又起。村民们需要马上交流自己的思想,尽管描述不清楚,语言很贫瘠,但是,他们很兴奋很激动,需要说一说,必须说一说。 李华带给这个村子太多的惊喜,足以抵消并超越之前所有的恐惧。 人群中保持安静的是躲躲闪闪的老李家人,万人空巷的盛况,他们不舍得错过,此刻,也再不敢随便评议。 那真的是出自李家的大丫头吗?肯定不是,用李家八辈子的祖宗发誓,她不是! 可是,是与不是,还有什么意义吗?有人会听他们指责谩骂那是个厉鬼吗? 小顺拽着李三壮的衣服带着哭腔儿小声说:“爹,我也要金箍棒!” 人群里目前最骄傲的是被李华刚刚使用过的那根伪金箍棒的小主人,刘里正家的孙子,使劲儿抱着木棍儿谁都不给摸一下,万一把孙悟空的仙气儿给摸走了可咋办捏?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里正媳妇跟儿媳妇帮忙都护不住那根金贵的木棍了,多少孩子拼着被骂被抽也要去摸一下神棒…… 这就叫做偶像的力量,虽然李师父其实是个实力派。 “俺老孙来也!”那句经典台词,也将在刘洼村每一个角落里传说。 石头没有紧跟师傅出去,是因为被里正拽住了,老人们殷殷叮咛自家族孙,要跟着师父好好学啊,你这孩子运道来了…… 大师兄岂不是更好运?毛笔蘸墨写字做记录,可难为死宝宝了,李华回到家里的时候,小宝还没把脑海里拼命留存的那点记忆记录完呢,自己都不知道白纸上的墨团团曾经是什么字了。 好想哭,不仅仅是为今天的任务完成不了,是想到未来几天更完成不了。 沐扬少爷能肿么办?他真的很同情发小兄弟,但是,依旧严厉监视着兄弟必须把整个故事描画完,不然等明天后天的自己回家了,谁给他接着写? 不敢挪窝儿,怕忘得更多。 四个人一块儿补充着做记录…… 就苦小宝一个人。 沐丁肚子里像有一千个猫爪子在挠,他听孙悟空的故事又有新领悟了,刚才李华那招结尾动作他也想练练,请给他一个宽敞安静的空间吧,昨夜里的筋斗云跟棍招儿结合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沐丁觉得,自己可以捅破的…… “少爷,咱下晌儿回去吧,我还想跟李师父切磋切磋。” 沐丁眼露狂热的商量,被沐丙给鄙视了。 “你的脸真大!那不叫切磋,叫请教!” 101 终结者 诚心诚意请教的沐丁完成了心愿,他之前发现的是事实,李华不但精通开山斧,对棍法也同样烂熟于胸。 这对大齐的武者来说,属于比较罕见的,大家习惯于专精一门,一辈子致力于一种兵器去传承与发扬光大。 而且,从本质上不同的地方,是李华完全坦荡的态度。她指点起沐丁的棍法来不遗余力,对沐丁在打斗中展现的几个小绝招儿,也表示非常有兴趣学习。 沐丁的内心受到了九九八十一个冲击,几近颠覆他的武学观念。 谁家不是拼死抱住自己的武功秘籍不给人偷学了去啊? 被问到实在不好亲自口述的训练方法与师门独传大招儿,沐丁就抿着嘴不言语,但是身体很诚实,主动做出相关动作,随便你自己领悟吧,反正我没说…… 李华看着看着,有了新突破,还是给沐丁突破的,那个常用的入场撑棍跳模式,结合孙悟空的筋斗云,结合成型了。 她接过沐丁的浑铁棍,力度上她有先天优势,但是毕竟个头太矮,需要把铁棍斜放,自己顺势滑行而上,撑棍——空中翻筋斗——再撑棍——再翻筋斗——双脚落地。 比之前沐丁只一个撑棍跳的距离可要远出一大截。 而且,玩熟了的话,沐丁还能更深一步扩大浑铁棍的威力辐射范围。 沐丁眼前一亮,立刻就地模仿,他是一辈子就跟一种兵器死磕到底的武者,身随棍动,棍随心动,四米长的浑铁棍就是他家养的萌宠…… 石头回来后就一直在做观众,目不转睛,手脚也不停,他还不能算业内人士,只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学习,发现还需要就地翻滚的时候,下意识就先扒了鞋子塞在腰后,继续…… 沐丙这个懂行的观众内心也是一片火热,他兄弟二人的武功早就到了瓶颈期,一直没有寸进,昨日那一番切磋来的正是时候,各自都有突破的感觉,而今日,更擅长于请教的沐丁,已经明显胜他一筹。 等回城再打制出能伸缩的伪金箍棒,他的兄弟可就了不得了。 可惜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不好意思再就剑术找李华讨教了,下次吧,下次一定不会错过机会。 小宝跟沐扬回家后就开始誊写《西游记》第一章的故事来龙去脉,沐扬这次推脱不掉了,因为小宝同学的右手手指头发抖,不像装的。 沐家对孩子的书写比安家注重,沐扬还比小宝大了两岁,自然誊抄之后的效果要精美的多,两个人完全忘记了去后院看切磋武艺那回事儿,比对着誊抄完,又商量必须装订起来,因为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太满意了。 “得精装,必须精装!不然对不起自己!” 沐扬的手指头也抽筋儿了,蝇头小楷是好写的吗?要不是俩小孩儿的少爷本质,处处想要达到个完美效果,会卖这番力气? “交给我爹去精装!回去就催他做!” 沐少爷终于开始想家了,恨不能马上肋下生翅。 只是小宝有点儿舍不得:“你拿走了,回头李强回来我拿什么给他讲故事?” 李强还好糊弄些,年龄小,听个热闹就哈哈笑。关键是李丽,那丫头脑子好使得很,你把哪儿讲矛盾了讲颠倒了,她立马就会指出来质问你。 沐少爷直接把自己誊写的那一摞纸张捂怀里,下巴斜向本来打算功成身退的那堆墨蛋子草稿:“喏,你写的字儿你肯定认识,照着那个讲呗!” 撒丫子就跑……友尽! 小宝好歹也是被生活磋磨过的宝宝,这点道行哪儿能打击到他强大的心灵? 李华从后院转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大徒弟倚着门框抱着膀子抖着一条腿轻飘飘的在说:“你这是不打算接着看故事了对吧?让我想想,明天讲第二章……” 那小样儿,还真就威胁到了已经跳到自家马车厢上的沐扬,小白脸蛋儿苦巴巴的,还得挂上笑,赔笑:“那个……小宝啊,咱俩是铁哥儿们dei不dei?你忘了那时候你后娘要把狗杀了,你没办法,只有我帮你养,我娘为这个揍了我好几回哩……” 小朋友过家家,有不痛快便翻旧账。 李华直接钻灶房去了,她这个师父对大徒弟纯属放养状态,二徒弟嘛,自己就对自己要求分外严格,起早贪黑跟着她,回家后也要加班复习,每一天都有显著的长进。 这两天院门外总有干柴,沐丙沐丁也插不上手做午饭,他们决定再上山一趟,取了车里的弓箭,快去快回,争取给李师父留点野物做个纪念。 狮子头头晌儿就一直扮乖巧,早憋坏了,听见上山两个字就闷头往外跑,上次受伤的仇恨它还记着呢,现在哪儿哪儿都不疼了正好把仇报了。 沐丙沐丁根本没预料到憨狗还会玩这一手儿,关上院门就赶紧追吧,倒是同路,还能跟狗子比比速度。 刘洼村出村的道上多了一景,跑动起来的狮子头黑长鬃毛猎猎飞舞让人忘记了它的脸丑,王者降临行人避让,被吓摔倒的一个倒霉村民刚爬起来又觉得身侧有两道风掠过…… 大黑山,终结者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李华的午饭倒是准备好了,才发现还缺俩人,与一只狗。 好不容易才许下无数诺言哄好了好兄弟的沐少爷,靠一勺辣椒油才吃出饭菜的香来,实在是他这会儿归心似箭,急于在爹娘跟大哥面前献宝显摆,偏偏那俩贴身车夫不靠谱儿,说好的快去快回成了去了就不回。 越是盼着回来的时候越觉得时间过得慢,再不走可就得天黑到家了,沐丙沐丁才一身狼狈的拍响了院门。 “狮子头回来了吗?” 肉包子打狗的成语,可以转换成狮子头上山。 “对不住,我们一直找到这时候,都没找回来狮子头……” 俩车夫很抱歉,跑的头顶上都蒸腾着白烟儿,大冷的天儿。 “你们快吃饭,吃完了回城。我去山上找。” 102 比武招亲 李华什么准备都不需要做,把腿就跑,石头跟小宝也一前一后的追出去,可惜,已经只能望见一道残影,和慌忙间留下的声音:“你们看家,别碍我事儿……” 这个师父心直口更直,话说到这份儿上,两个徒弟只好乖乖留守不给添乱。 “咱们先送走沐扬,然后自己练功写字,然后做饭……师父就能带狮子头回来了。”大师兄努力昭示自己的地位,安排也挺合理的。 石头闷闷的应了。 沐丙沐丁惭愧的很,哪儿还吃得下饭,山珍海味都觉不出香来。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卫少爷,没办法继续在刘洼村逗留,只能驾马车离开,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去集市上找李强问找狗的结果。 兴冲冲而来,玩得也尽兴,就是走的时候大煞风景。 李华这边飞窜上山,用脑子分析了一下狮子头可能去的方向,应该不外乎是曾带它走过的老路。 如果是我,刚养好了伤,会去哪儿……找场子! 上次深夜迷路整的全村人出来寻找,李华这次可不打算继续丢面儿,沿着记忆一边走一边做标记,为了更显眼,换了标记方法,从祖宅茶几下摸出一卷红丝带,曾经吃蛋糕时拆包装丢下的,用开山斧削的一段一段,系上枝头。 果然……显眼,再也迷不了路了。 “狮子头……憨狗……”喊声在上次与村民汇合的地方回荡,分辨地上隐约可见的脚印,狮子头来过这里没错儿,但是找不到。 地上也没有什么新鲜血迹。 做主人真的也很难的,嗓子都喊哑了,只能换打唿哨。 把右手小指指节拐弯处含在嘴里,用力…… 尖利又绵长的唿哨声拔地而起。 可比扯着嗓子叫名字的穿透力强太多了。 可还是没有回音。 心急如焚,狮子头那伤口可不一定愈合好了,就那长期关笼子里训练的三脚猫本领…… 不管了!已进深山没有人烟,这个时间段猎人也该回家了。 李华消失,再现身时,脚下多了个长方形黑色箱子,手里多了个……麦克风,话筒! 商场在室外搞宣传专用,功率很大滴! 群兽潜伏的深山老林子里,一片喧嚣与焦躁,怪物来了,快逃命吧! 怪物的声音太可怕了,无论你躲到哪里,把脑袋钻进多么封闭的洞穴,都能直钻进你的耳朵。 “狮子头,你个憨狗,快‘吱’一声!小心我削你……” “狮子头,你个憨狗,快‘吱’一声!小心我削你……” 还能循环播放。 树顶上播放。 多少野草丛无风乱动,多少树枝摇晃,多少只鸟惊慌失措乱飞乱撞,多少个战场上野兽动作瞬间凝滞,竖起耳朵…… “┗|`O′|┛嗷~~” 连刘洼村村民都听熟悉了的标志狗叫声终于传来。 李华悚然一惊,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只因伴随着狮子头的标志叫声,还夹杂着其它的“嗷”…… 仇狼相见分外眼红!不用脑子也知道这是真被狮子头找到狼群的老巢了,很能干……希望你真能干! 光速收了音响设备,李华奋力往狼嚎的方向跑去。 一头刚刚被魔音刺耳逼的钻进树叶堆里的野猪卜楞卜楞脑袋还有点茫然,后脖颈儿就被踏上一脚,欲要勃然大怒,却再找不到发怒的对象。 不知道这算谁之幸? 在奔向目标的路上,所有旁逸斜出的的诱惑都必须抛开,一直向前,向前。 “┗|`O′|┛嗷~~” “嗷——” 联系的电波一经发送便连绵不绝,难道现在狼跟狗打架都把武斗换成文斗了?比谁的声音悠长响亮就判谁赢? 估摸着必须得祭出自己的大杀器了,到底这次是召唤摩托车还是霸道越野车出场?应对手下败将的话,整出来战斗机挖掘机,忒欺负狼了吧? 好在姐的时间来得及再考虑,姐自身的武功可能就足以抵挡……两头狼的攻击! 毕竟闯天下还是要以武功为第一。 然而,还没为自己的四肢发达沾沾自喜完,李华再次感觉到了发达头脑的重要性,依照她的智商及格偏上的正常水平,眼前的画面……这不科学啊,难以理解啊! 没有想象中的生死搏斗,这副黄昏夕阳图宁静又祥和。 斜穿过树枝的金色阳光披在蹲坐着的群狼身上,齐齐转头的姿势被定格了一般,粗看过去,得有六七十只吧?一个班的话成员超额了,得分成两个班…… 李华卜楞卜楞脑袋,把不合时宜乱入的想法卜楞出去。 正前方,一块大大的卧山石上,隔着两个班的群狼队伍,面对着她的,是一头端坐着的青狼,体型健硕庞大,比群狼大一个X吧。 或者是因为它坐的位置的缘故,看狼头狼五官都觉得不同凡响,狼眼也格外炯炯有神…… 自带光环,王者之姿。 且极有眼光。 看自家憨狗故作深沉也能同蹲在一块儿卧山石上就知道了。 如果狮子头不那么没羞没臊的探了一只前爪放狼王的背脊上,这幅画面就真正庄严肃穆让人肃然起敬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沐丙沐丁这会儿没准儿刚进府还心心念念着狮子头的安危呢,熟料想这家伙已经飞快的跟仇敌蛇鼠一窝,不,是芝麻绿豆看对了眼儿! 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曾经发生过怎样缠绵悱恻或者触目惊心的有爱故事?都没有人……没有狗来解释一下吗? 还人模狗样的蹲在石头上装字母AC(▼へ▼メ)! 李华不言不语,我就静静的看着你……看着你,缓缓拔出开山斧。 装字母AC的狮子头立刻暴起,撩骚的前爪也不搭着了,尾巴甩起来,嘴巴动起来,“欧欧耶耶”哼起来,四爪跑下来…… 这神变化,这神操作! 连新勾*搭上的狼王都看破功了,嘴巴前伸,眼神发直。 这时候悔婚还来不来得及?毕竟狼族的事宜都是它自己说了算。 瞧瞧地上零乱的血迹,牺牲掉的狼少年们已经被分食了,乱入的一条家犬成了胜利者…… 比武招亲的方式真的有很多弊端哦!需要革新。 103 狼王 官印(给舵主石敢当当当加更1) 狼群有些骚动,爪子“噌噌”刨地喉中“呜呜”威胁。 跑到身边的狮子头还在撒娇卖萌,原本想要训斥两句的主人,发现它的后腿处糊着一团血污,狗脸上也被挠破了两道,便住了口,开山斧始终警惕的朝向躁动的狼群。 姐是有战斗机的人! “狮子头,你先走,我断后!” 主人的指令下达,憨狗真就甩着尾巴潇潇洒洒头也不回…… “┗|`O′|┛嗷~~”一声近似于狮子头声调的狼吼就在耳边。 憨狗停住了爪步,回头,歪着硕大的狗脑袋,貌似有点点迷惑。 全神戒备着的李华看看卧山石上发声的狼王,再看看自家刚刚长成的狗王,忽然就醍醐灌顶,悟了! “你个渣狗!滚回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打小被关在转个身都难的铁笼子里,见识毕竟有限,又没个长辈狗在旁指点,你还想狮子头能懂事儿到什么程度?凭本能能成就一桩露水姻缘就不错啦! 做主人的仁义,大包大揽,直接原地消失,再出现就多了几样聘礼,购物车也利用上了,两辆,满满的食物大汇合,冷鲜肉、排骨架、褪好毛儿的鸡鸭,河鱼海鱼大闸蟹北极虾……带狮子头爱啃的大白菜,可以当饭后水果。 统统倒在干草地上,狮子头,主子够仗义的吧? 刨地的爪子跟“呜呜”的威胁声全消失了,狼群集体歪着脑袋目露疑惑,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人类来给狼族送节礼了…… 狮子头也蒙圈啊,这么多好吃的,它自己解决就足以了,为什么主人抽风全倒这儿啦? 何止这些东西会留在这儿,还包括你! 李华蹲下身来,摸出医药包给憨狗做包扎,口中碎碎念:“刚才都用爪子搭人家肩膀了,可见得是喜欢了,喜欢就得负责懂不懂?你今天老老实实留下洞*房,等……你再回家,要是不愿意了,它们又不放你,你使劲儿叫几声,我来救你。” 当家长的就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狮子头能不能听懂她真不知道,反正憨憨的守着那两大堆美食儿没再跟上来,李华疾走几步,回头,对始终稳坐石头上的狼王做个手势“嗨希特勒”。 仗势着自己会随时消失,浑大胆儿。 大摇大摆下山去,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声音。 李华浑身一个激灵,她不是专职猎户,却听林青叮嘱过的,深山里遇到狼千万别回头,容易把脆弱的喉管儿暴露在狼牙下,一嘴毙命。 那就旱地拔葱……起! 双手攀上了树枝,左右手互换,身子拧转,双腿后收找到着力点,定睛细看。 与她视线相对的,是一双透着幽光的狼眼,微眯。 狼王! 嘴里还衔着一个金黄色丝绸小布包,里面方方正正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李华讶异,可是没等她出口询问,狼王已经低头吐掉异物,转身离开,步履从容。 还在树上倒挂金钟的李华,感觉自己在气度上都远不及狼王的优雅。 十几只坠在身后的青狼也离开了,李华这才跳下树来,捡起绸布包,打开。 天色越发暗淡了,只分辨得出非金非银的材质,触手微凉,润滑。 玉? 像一枚放大版的印章,其下有刻字,具体不认识。 山中野狼,也知道回馈礼物? 收进祖宅茶几上,趁天色还没黑透继续循着红绸带标记下山。 然而很快就发现不需要费劲儿找标记了,下方有火光,花朵一样绽放着。 半山腰处,火把光亮映出一道细细瘦瘦的剪影,摇曳不定。 感觉这个世界对自己充满善意。 偏偏到了近前一张口,说的是:“狮子头还要在山里呆一宿儿……石头,不是让你安心在家等着吗?怎么不听话?” 石头收回了查看师父脚边的眼神,大脑袋上全是憨笑,眉眼弯弯。 竟然还抽空砍了一捆柴,弯腰背起来,一手举着火把引路,认真解释:“师父,里正奶奶给我缝好了鞋,里面软软的,可舒服了。我想让师父早点看见。” 果真就伸出了脚尖儿显摆,那是刘氏手缝的那双,又托里正媳妇帮着加了里衬和布鞋垫。 李华……忽然跳起来伸手在石头的秃瓢头顶上弹了个脑嘣儿。 石头还在解释:“大师兄也要来,李强回来的早,拽着他讲故事,大师兄叫我在这儿等着的……” 被袭击了一下也不影响他的好情绪,还紧跟着弯了弯腰低了低头,看着师父没有袭击第二下的意思才重新直起来。 “大师兄又教了我好几个字,我的名字师傅的名字我都会写了……” 师徒二人就在石头的絮絮叨叨中回到了家。 听说狮子头留在山里了,只有刘氏大为高兴,其实这段时间相处熟悉了,她不再害怕狮子头,就是还有些接受不了狮子头高兴的时候见面推一下的亲热劲儿,能推一个跟头儿。 李丽李强是想念狮子头的,但是孙悟空的故事还没听完,宁可不吃晚饭也要听,美其名曰等姐姐回来。 刘氏也听得有点入迷了,晚饭做的有些将就,辣椒油、咸菜跟豆腐乳是主菜,连去地洞边儿薅一把菜苗凉拌的时间都舍不得耗费。 “以后咱吃了饭再讲故事吧。有磨盘了,晚会儿我在家磨豆子,小宝接着在院儿里讲哈,不耽误干活儿。” 刘氏的建议还没得到答复,李丽打着哈欠补充:“耽误睡觉儿,本来就睡得少,还一宿儿做梦都是孙猴子……” 小宝庆幸:“得亏沐扬走了,他天天睡觉儿翻跟头,还说梦话‘俺老孙来也’,把我打醒好几回。” 又说同屋住的李强:“你睡觉儿也不老实,昨儿个还吭哧吭哧哭来着,喊你也不醒。” 李华看向唯一没抒发感慨的石头,石头:我一个人睡觉儿,什么都不知道。 上次问他是不是睡觉磨牙也是这个答案。 脸上的白癣好像还在,驱虫药的效果不知道如何…… 做了一大会儿听众的一家之主收了思绪,作总结:“长期这样叫李丽李强跟着起早贪黑来回跑不行,在村里再找几个手脚利落胆儿大心细的成年人吧,可以在家多做几锅豆腐脑,分开卖,集中管理。” 104 李氏财团的第一步 其实这件事李华也考虑了几天,给李丽李强的锻炼差不多了,俩孩子表现的还算不错,再折腾下去小孩儿身体未必接受得了。 正好现在对刘洼村越来越有点归属感,能搭把手帮助一下村民,也算是件善事。 刘氏看着儿子眼中的惊喜,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她也没有反对的权力,一家之主拍了板就开始琢磨细节,捏着烧黑的木炭棒在宣纸上罗列了几条,直接安排:“石头你去里正家一趟,请里正婶儿到家来,就说有事相商。” “李丽李强去二妞子家叫她娘过来……” 刘氏立刻跟在儿子身后,喊着:“点个火拿着,路上不能灭!” 据说男娃儿走夜路就得这样讲究,寓意就是不断香火。 为了不断李家的香火,刘氏这认真劲儿…… 剩下师徒两个,小宝暗戳戳瞧着自家师父那一手缺胳膊少腿儿的不规范字儿,犹豫是不是严肃的指出来。 李华把视线投向小宝,状似不在意的问:“你见过官印没有?” 出身将军府的少爷,愣怔了片刻方摇头:“我见过虎符!我哥在御前比武得胜,拿到一半虎符就能去北疆领兵。” 说到自家大哥的丰功伟绩,小宝霍然站起,手舞足蹈的比划。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住的最近的黄氏带上大妞子二妞子一块儿跟来了。 “再等等里正婶儿,我一块儿说事儿。”李华还是头一次见到大妞子,年龄跟她相仿,很怯懦的样子,缩手缩脚老是往黄氏身后躲。 男人腿瘸了,又只生了两个闺女,为母则强,黄氏的性子反而刚烈,据说曾跟村里不少多嘴多舌的妇人掐过架骂过街还动过菜刀。 上次烧锅底黄氏也一直在帮忙,手脚利索的很。 在同样都没多少交往的情况下,李华自然是要先可着距离近的邻居照顾。 里正媳妇跟着石头过来,李华就开始按照白纸上勾写的事项交代。 先问问两人愿不愿意参与进来豆腐脑买卖,那怎么会不愿意? 提前交代清楚,刘氏现在每天至少带进城两坛子,一坛子豆腐脑最少能出120碗,每碗三文钱出售。 再谈合作事项,刘氏负责在家制作豆腐脑,配齐调料汤汁,并传授售卖经验。每天一大早两人上门来取现成的东西,自己找车运去城里摆摊儿或者找临近村子兜售都可以,下午回来报账交钱交一应器具,卖多卖少每天都发固定工钱,一人十文。 还可以直接出200文钱买一坛子制作好的豆腐脑,同样配齐调料汤汁,不用发工钱,获利多少也跟李华无关。 但是一坛子豆腐脑,选的合作方法不同,获利就能差出一百五十文钱! 至于要不要同时蒸馒头销售,李华不管,也不让刘氏再多劳累。 里正媳妇是个精明的,家里也不差这点儿钱,当然选了第二种独立营业的法子,而且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如此暴利,她还想带着两个儿媳妇一块做,明天先试一坛子,卖得好的话后天再多定两坛子,分开到三个地方摆摊儿或者流动销售。 “家里有现成的坛子瓦缸,回去我就都刷出来,也学着你家这个缝上包被儿加个盖子,片豆腐脑的铲子,叫大成把铜勺敲平了就能用。婶儿早看出来了,你们家做的这个豆腐脑能挣钱,回家一说啊,保准儿都喜欢!” 黄氏就纠结了一会儿,等里正媳妇欢天喜地的被石头送走了,才打商量:“李师父,能……能先赊着一坛子的钱不?” 有一坛能挣一百六十文钱做对比,她也不想选最稳妥的十文钱…… 刘氏再次主动捂嘴巴,心里庆幸得亏她不能做主,李华定的价格太让她满意了,以后肯定更听话,老老实实让干啥就干啥。 作为豆腐脑一条龙生产线上的主导,刘氏最了解豆腐脑的成本是多少,十文钱能买到三斤黄豆,三斤黄豆就能做出一坛豆腐脑,120碗! 当然了,还有汤汁佐料也要算进去,尤其是目前有价无市的辣椒油。 刘氏专门在集市上买了小油壶,特细的壶嘴儿,专门给顾客滴辣椒油,多要得加钱。 反正有的挣,就高兴。 还有点儿舍不得丢下这桩生意,毕竟自己摆摊的话能拿回家360文钱。 刘氏的纠结没人在意,李华答应了黄氏第一天可以赊账,可以按照200文算本钱,给相同市价的黄豆也行。 黄氏拽着俩闺女感恩戴德的离开了,稍后她跟里正媳妇都会把自己刷好包好的坛子和调料器皿送过来,明天一早刘氏要给她们准备好一应所需,装车就走那种。 石头今天晚上都没停脚,回来汇报里正一家都在行动,然后帮着刘氏推磨。 因为是临时决定,蒸馒头的面早发上了,刘氏也得跟豹叔林青交代一下,于是决定明日再出一天摊儿,给自己也多做一坛豆腐脑。 集市门口那块老地方,暂时就许诺给了来送坛子的里正媳妇,隔日就能用,她家有牛车,进城运送方便。 刘四成陪着他娘来的,举了个火把,安安静静等在院门外。 李华送了出来,很正常的打招呼:“慢走啊,给婶儿照着路。” 少年退后两步,点头,有些变声的粗嘎叫了一声:“李师父——” 有些什么东西,散在了寒风中。 里正媳妇细碎的唠叨声慢慢远去:“走快些,咱们也蒸些杂面馒头搭着卖……” 黄氏那边也是全家总动员,瘸着腿的刘大山在想法子加宽加固自家的平板车,绑上绳子,准备着明天一块儿出发。 两孩子都想跟着去,二妞子说自己能帮着算账收钱,李丽教过她十以内的加减法,刚才又传授了不少经验,姐姐没听懂…… 于是,原本不想带孩子的两人被二妞子说服了,失望的大妞子眼里含着泪,只能后悔,李丽到她家玩时是一块儿教的算数儿,偏她不肯学,怨谁呢? 二妞子见姐姐哭了,又来安慰:“你在家还能跟着李师父跑步学武艺听故事呢,那个小宝少爷也会教认字儿,姐你可要去学哦,别老躲在家里……” 105 昏倒 第二天的刘洼村又与往日不同,除了晨练一景之外,多出门了一辆牛车与一辆平板车,妇人中的领袖人物里正媳妇带着俩儿媳妇跟二儿子,瘸腿刘大山家三口,跟刘氏进城的装备一样,兴冲冲出发了。 刘里正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一层,努力隐忍着不去高调炫耀。 坠在晨跑队伍最后面的女娃群里,又多了一个红涨着脸的刘大妞。 尽管几家人都没大肆宣扬,有早起的妇人还是看见了车上的装备,从而迅速推测出真相。 不再是独家的买卖了哈,那为什么不可以加进去自己家? 尽管心存敬畏,看向头前儿领跑的李华时还是眼中火热。 包括也同样现身在吃瓜群众队伍里的老李家人。 能帮扶里正家还可以理解,巴结村官嘛。 凭啥帮着瘸腿刘大山? 做善事不得先顾着自家长辈?如今青黄不接全家人都不得吃饱了,村里暂借的那点粮食又要见底儿…… 愤怒,不甘,又不敢。 抓心挠肺的江氏再看不下去了,走下地洞咬牙切齿的唾骂,还不敢高声。 地洞角落里那团颓废的人形缓缓坐了起来,游魂似的飘出去。 晨跑队伍第四次经过老李家的地洞上沿儿,队员们早就断成了好几截儿,各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流着热汗,哪儿还注意得到多出个异类? 瘦的竹竿儿似的,浑身散发着颓靡之气的异类,也会有巨大的爆发力。 目标,正前方,领队人,冲过去! 李华的呼吸依旧均匀,尽管给四肢又加上了负重,她还打算今天多加两圈的运动量,感觉自己还可以突破。 大徒弟肯定跑不下来,早说过个人量力而为,随时可以脱离队伍。 二徒弟是紧跟不辍的,身后的脚步声从不间隔出两米。 李华跑的忘我,意识到声音不对围观妇人神色不对的时候,身后已经摔倒一大片。 二徒弟的细瘦身子也在其中,双臂紧紧摁住一团拼命挣扎着的人影,披头散发,看不出是何方神圣。 因为这两个人滚落在地,后面已经跑到力竭的村民根本收不住腿,直接栽到一起。 “小心着爬起来,原地活动活动!”李华赶紧跑回来做安排。 那团挣扎着的人影却静止了,仰面朝天,寒风吹起披散的头发,是李思壮,瘦脱了形的李家四子,那个曾被全家人捧上天的读书人。 从地洞到摔倒的距离,也就是二百米吧,竟然昏迷了。 无独有偶,被波及到的几个青壮汉子里,也有一个没爬起来,身子软绵绵,脸色蜡黄,嘴唇都没了血色。 讲真,李华的心有点儿哆嗦,她想解释责任不在她,提前就嘱咐过的个人量力而为;她想大叫“请郎中”,可是明知道刘洼村没有。 二徒弟被吓傻了,抖动着嘴唇只会叫“师父”…… 做师父的可不能露怯儿,李华扬手给了自己侧脸一巴掌,很好,清醒了,镇定了。 “谁家近的端碗水过来!”第一道指令后,她摸出一个小小的色彩鲜艳的袋子,双手撕开封口,倒出一颗颗鲜红的半透明的东西,分别塞进两个休克者的嘴里。 扣扣糖,将就着补补糖分吧。 来不及去掉包装了,救人要紧。 已经在人前显露,李华也不再避讳,直接拽了石头,在他手心倒干净,然后把包装袋塞回怀里。 “给大家分一分。” 摔在地上的几人都有份儿,全是当灵丹妙药来吃的。 因为被波及才摔倒昏倒的那个汉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流转着奇异的光,仿佛在说:我吃了什么仙丹?好甜…… 都不愿意喝水了,怕把仙丹滋味冲没了。 李思壮那边扑过来好几个人,都是干扑没端水的那种,再加干嚎。 奉献出自家大海碗的那个村妇真心讨厌老李家人,不愿意把水给脏污邋遢的李思壮饮用,这得多少天没洗过手脸了啊?衣裳也臭烘烘的,给他喝过水,这碗还能再用吗? 李华扫了一眼就秒懂,她刚才往李思壮嘴里塞扣扣糖就觉得犯膈应,恨不得马上给手指头喷十遍消毒水。 干扑到李思壮一米开外干嚎的田氏跟耿氏,只觉得后脖领子一紧,人已经被甩出去。 “去端水!” 三个字冷冷的。 其实这时候,李华已经发现李思壮的眼皮下面眼珠子在动,她的心定了,不在跑步队伍里出人命最好。 刘里正也从祠堂那边赶过来,一语道破其中玄机:“这就是饿的!空着肚子跑步,头一天下晌儿那点食儿早耗干了。” 刘洼村村民一天吃两顿,大致在巳时和未时,从未时到第二天的巳时实在漫长,再加上剧烈运动…… 条件好的人家能常备些吃的,饿的时候垫补点儿,普通农户呢?本来收成就低,一年只种一季,还要交税粮,再不去找个挣钱的营生,可不就靠着扎紧裤腰带计算着米粒儿熬日子? 本来以为刘洼村还算好的,勤快的人家能多开山地,边边角角也种上菜蔬瓜果,存放得当能挺到来年有收成。 可是今天昏倒了两个人,李华觉得自己必须重视。 “解散!都回家吃饭!吃饱了也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去祠堂听故事哈,埋汰的不给听。” 这话说的就像村中老大,但是连里正都跟着点头了,嘱咐大儿子:“不干净的不给进祠堂,别熏了祖宗。” 李华摆手离开,没再理会继续装昏迷的李思壮,这不是她的责任。 随便闹吧,老李家在刘洼村明显引起众怒了,昏倒了都没人肯送碗水喝。 她的计划要再作调整,还是那个原则,一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一群羊……集体放呗! 根本不需要等里正媳妇跟黄氏回来看效果,豆腐脑这种小本生意很好做零风险,就是管理上麻烦点儿。 但是,有煞神的名头在,在刘洼村,谁敢给麻烦? 老李家人刚才不就没敢往她跟前儿耍赖? 主意拿定了,把洗刷的活儿交给俩徒弟,李华回屋继续背《西游记》,昨夜背到一半儿就睡着了,想继续装字母,还得努力! 106 日行一善 李华没想到的是,来祠堂听故事的人,还包括今天发疯昏倒的李思壮。 刘大成严格的按照里正爹的安排,不给埋汰人进祠堂,尤其还是外姓人, 李思壮只能把身子缩在院门外,看到李华被众星捧月般迎接过来,眼中迸射出期冀的光芒。 老李家人都放弃了求恳李华这条路,只有他还执着。 “大丫大丫,我是你四叔!你听我说句话啊!” “大丫!我没害过你,我就想念书!你帮帮我啊,你给我点钱当路费我想回老家……” 他的声音被埋没在村民们的谈笑声中,跳起来的身影也一次次被遮挡住,祠堂外墙面上徒留下黑瘦鸡爪子样两手抓挠下的痕迹。 李华已经坐到了她的专座上,身前空出了三平米的地方,以备她讲到精彩处亲身做示范动作。 里正的孙子屁颠颠儿跑上来,骄傲的送上自己那根沾了仙气的伪金箍棒,用吧用吧,千万别拿别人的…… 还有不少村民纳闷儿:“狗呢?咋不叫了?不叫咋开始?” 李华站起,双掌一拍,“啪”,喧嚣落尽。 “我想先宣告大家一件私事,我家做的豆腐脑可以按照每坛二百文的价格批发给大家……有心做这件事的乡亲可以准备好家什,到里正叔这里提前预定第二天的豆腐脑数量。” “哄”,祠堂内外炸开了锅似的。 刘里正:“这是大好事!你这丫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里正叔做这种事不是手到擒来?根本不需要提前做准备。”李华笑道。 她是临时决定拉着里正下水的,看老爷子带着村民天天闲着怕他无聊,要是参与到豆腐脑买卖中的村民较多,她还想换个地方办成作坊,也得多招些人手专门制作。 看目前群情涌动的劲头,连故事都不催着她讲了,全都在热烈的讨论,就知道有办作坊的可能。 不过,困难也有,跟黄氏一样要求的,托请里正帮着说情。 就是想赊欠头一坛子豆腐脑那二百文钱呗! 刘里正比李华的手段可多,直接替她拿了主意:“我给你们担个保也行,但是不能光叫你们占便宜!赊账的回来后按二百二十文一坛还给李华!” “有舍不得花三文钱的顾客,按市价收豆子回来抵账也行……” “你们也可以用豆子抵钱……” 下面又是一团热闹,按照李华介绍过的一坛子能出120碗计算,二百二十文还账也有的挣。 最后一个问题最关键了:“要是我们卖不掉可怎么办?” 刘里正的胡子都被气得翘起来了:“李华这可是在好心好意给你们送钱挣,怎么滴,你们还想自己不卖力气天上掉馅饼啊?” 这个毛病确实不能惯着,虽然其实一坛子豆腐脑瞎不了多少本钱,李华耸耸肩,当没听见。 她目光如炬,已经在默记村民中哪些人老实憨厚哪些人嘴刁人滑,以后用人就心中有数了。 小宝捏着毛笔好半晌儿了,都没等着做记录的机会,心里嘀咕,就二百文钱的事儿,至于腻歪到这时候吗?自己还盼着听孙悟空拜师学艺那一节呢! 终于,第一家公开报名的来到了里正跟前儿,里正家的邻居,昨夜里就听着他家拾掇家什进进出出了,今儿一早又见到牛车出动,里正媳妇那张脸欢喜的叫人羡慕…… “孩子娘回家拿钱了,明儿先要一坛的量。” 里正:“小宝少爷,你记着,刘二狗……” 明明自己是要记录《西游记》故事的,小宝有些委屈,但是,看到眼前的大汉都人到中年了,还顶着个“二狗”的名字,又觉得这点委屈不算啥。 李华很欣赏这位敢于现场第一个吃螃蟹的村民,招手叫他靠近些,小声提点了几句话,刘二狗连连点头,满眼感激之色退后。 她提点的是沐扬之前说过的皮货铺子门前的位置,有铺子照应,人流量还大,一坛子豆腐脑肯定不够卖。 有了良好的开头,李华再次双掌一拍,故事必须讲了,不然忘掉了还得重背。 再想第二个报名的,请稍后找里正。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李华不在意了这才着急,白急,晚了,最起码没提点了。 这般精彩的故事,今日却有不少成年人心焦麻乱没听进去,故事讲完又跟在李华身后,恨不能问出几百个问题。 这次,李思壮终于挤到了李华面前,鸡爪子样的十指扒拉着人群,喘着粗气叫:“我报名!我赊账!我愿意按二百二十文还钱!” 老李家人里终于有一个愿意遵守规矩做事了。 李华站定,紧追着她的村民也停住了,听到她清浅的两句话:“报名请找里正,我还建议你去问问里正,能请你给村里孩子教书不。” 就当日行一善吧。 李思壮虽然还没考到什么功名,但是教小孩子认个字儿肯定没问题,刘洼村又确实缺少教书先生,挣不到多少钱,但是最起码不会再饿肚子,还可以继续做读书这件喜欢的事儿。 有自己在,刘洼村不会继续穷下去,孩子们也会念的起书。 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任务。 摆脱了提问的村民,师徒三人都冒了汗,这次小宝记录的速度足够快,也学聪明了,只记录故事转折点,人物名字只写个姓氏。 进了院门就往屋里跑,他需要马上趁着记忆最清晰的时候誊抄出完整的故事情节。 李华擦把脸后还挺疑惑:“小宝一路上没说句话……” 石头憨憨的笑,他面憨心可不憨,低声解释:“他怕一张嘴说话,就能把故事忘喽。” 李华瞪眼睛,小孩子的世界她真心不懂。 不能把故事书塞给大徒弟直接誊抄,那就想想办法给他换只写字速度快的笔吧。 去文具柜台找找,有没有跟这个时代不太违和的…… 只能是木制铅笔!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就找到了一种仿原木设计的不规则粗杆铅笔,笔身上是惟妙惟肖的树皮结构,就它吧,先来两根! 看这种加工手艺,村里人应该能仿作出来,笔芯选烧透的硬木碳条,裹粘上外皮…… 107 我都会 李华拿着两只铅笔两块白橡皮回到祖宅,尽管花费很少,还是认真的拿茶几上放着的账本记账,在武馆里使用签字笔是最方便的,只可惜不能拿出去用。 手机上还是没动静,但是电耗尽了,得重新充。 出来后看着榻榻米滑梯愣怔了一会儿,等晚上吧,给自己再换一套床具。 狮子头还没回家,难不成自己准许它洞房,它理解成了入赘? 感觉自己在大齐的挂念越来越多。 李华出来给俩徒弟一人发一套学习用具,示范了下怎么使用,然后布置今天要练习的武功内容,有两个人一起练,互相监督着,小宝的娇气毛病明显有改善。 等明天李强李丽也会在家一起做伴儿了,李华觉得自己就可以轻松一些,抽空上山瞧瞧狮子头去。 师徒三人安闲的时光没多久,刘里正就乐呵呵捧着个钱褡裢跟账本子过来了,知道刘氏白天不在家,他才好意思进院门里站一站。 又听说狮子头还没回来,刘里正直接迈腿去正房“走走,屋里坐下说。” 钱褡裢沉甸甸的,继刘二狗之后又有三户肯先交钱的,报名的却多,想赊账的共十三家,包括李思壮报名的老李家,还有两家有黄豆,准备好器具后会送过来。 “我考了几句,你那个四叔肚子里是有墨水的,当个教书先生也还行。我跟他商量了,年后他家起了房子,有地方了,就叫孩子们跟他认些字,束脩多少,到时候再说。” 所以,目前还得放下读书人的身份做个小摊贩。 “我估摸着啊,明儿要是这些家都能挣到钱,往后要报名的还得多,李华,你们家能做得出来吗?那么些豆腐脑,能全卖出去吗?” 里正的担心有道理,他自己家还没计算在内呢,按老妻的计划,只要今天销售的顺利,明天就要跟两个儿媳妇分开卖,最少要定三坛。 李华潇洒摆手“暂时二十多坛还能应付得了,如果大家伙能坚持下来的话,我打算办个作坊,再多开发几种豆制品。” 刘里正腾一下站了起来,双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作坊?刘洼村会有个作坊? “我知道皇城外城有家豆腐作坊……” “豆腐?咱们也可以做,跟做豆腐脑差不多。”李华伸手做一个请坐的姿势,想一想,“嗯,虽说见过城里有卖豆腐的,赶在年前咱们也可以多做些,直接往邻近村子里送货上门。” 刚刚屁股挨到椅子的刘里正再次起立,眼珠子瞪得更大了“你是说,你也会做豆腐?” “对啊!”李华真不习惯跟个友善的长辈你站我坐的说话,干脆自己也起立,摊摊手,“做豆腐生豆芽焖豆腐乳臭豆腐……” 刘里正脖子前伸粗糙的手指也在点啊点的,声音一点儿都不镇定“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 “那……那那……”刘里正又添了新毛病,不但坐不下去,还在屋内疾走,一圈儿,两圈儿,双手猛一拍大腿,道,“那还不赶紧建作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李华眨巴眼,摸摸鼻子尖儿,自己没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吧? “里正叔,你要镇定,上了年纪的人切忌激动,来来,喝水。” 喝什么水啊?刘里正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手摁住碗口,言辞恳切“李华,叔就托个老,替你拿主意。你既是有做豆腐手艺,这作坊得办,马上办!作坊得用人,你得用咱村里的人,叔给你管着他们,谁都拃不起翅儿来,保管你稳稳当当的。” 可是明明自己是打算着走一步看一步,等要求卖豆腐脑的村民多了又都不生是非才考虑建作坊的…… 李华愣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有刘里正极力促成,接下来,作坊的地点,现成的,就用祠堂,除了摆祖宗牌位的正房不能动,院子跟配房随便使。 趁年前年后豆腐好卖挣一笔钱,等开了春,村里还要再给李华划块地专门盖作坊。 刘里正的执行力杠杠的,留下东西就去村里招呼人手搬运大磨盘去祠堂,还要给李华定做的新磨盘呢,去问问做好了没有,也安装到祠堂去。 被老人家的热情催动着的李华,指点一番俩徒弟的动作也往外走,真要磨豆腐的话,需要的家伙什还多呢,她得亲自到现场布置。 自己会的只是家常做豆腐的简便法子,作坊里大量加工的话,思路需要调整,结合之前参观过的原始手工豆腐作坊的布局…… 李华边想边走,路过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皆热情招呼“李师父”。 还有几家正洗刷家伙什缝缀包被的妇人追出来,求教自己做的这样行不行…… 忽然有点儿国王巡视自家领地的感觉。 刚走到祠堂门口,村子里又是一阵骚动,刘洼村唯二的牛车,里正家那辆,凯旋归来了。 多少人想要上前细问买卖好做不好做挣没挣到钱等各种事宜,牛车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里正宛如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正在祠堂院里做着总指挥,他是个有见识的人,亲眼见过城里那家豆腐作坊的布局,除了挪磨盘过来,还派人去搬运石块,刷洗干净,说压豆腐用。 会木匠活儿的给加工木盒子,装豆腐块的家什。 李华加入指挥“再盘两个大锅灶,支个架子筛豆渣……” 盘土灶很容易,祠堂这边有材料,就是两口大号铁锅不易得,价格也不菲。 “我早准备好了,你们先盘起来,晚会儿我拿过来安。”李华眼睛里就没困难,也没学会跟谁假客气,直接交代里正,“叔,你记着今天干活儿的人数儿,回头都算工钱,我出。” 还有,先明后不争“拾掇好后祠堂的钥匙得给我,不经我批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擅入。作坊暂用祠堂,我支付租金。” 刚刚又进账八百文,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刘里正现在对李华只有佩服的份儿,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自己留下了一枚,其余全给了李华。 而且,“说好的给你用祠堂办作坊,不要租金,你多雇佣几个人就行。” 。 108 有钱可以飘(给舵主石敢当当当加更2) 听到刘里正说的这样无私,真心给李华白用刘家祠堂,李华忍不住俏皮一句:“您不担心以后这祠堂换姓啊?” 刘里正老眼眨了好几眨,忽然凑近几步,低声问:“其实……你跟李家也算是断了亲的,不如考虑考虑……换个姓?反正你娘也姓刘,到时候就真的成了咱刘洼村一家人。” 李华只能赠送一双白眼珠子。 她这个李可不是老李家那个李,而是李氏武馆那个李。 她的下一代甭管男女也得姓李! “您老人家别瞎想,闲的话就在作坊里给我做个管事儿的,除了工钱,过节时我还给您包个大红包儿!” 本来他老人家也不可能袖手不管,正好李华还可以轻松些。 刘里正也心动了,却想起另一个小问题:“以后故事在哪儿讲?” 光想着尽早办起来作坊挣钱了,祠堂给占了以后,豆腐的做法肯定要保密的吧?再让全村人挤到院子里来肯定不行。 李华也不想每天晚上熬夜背课文的好吧? “要不……咱等开了春,新作坊建起来再讲?” “不行不行!”里正摇头如拨浪鼓,“娃儿们都天天盼着哩,光我那孙子就缠不清。” 哎,自己夸下的海口,果然喝着西北风也得讲完。 李华垂头丧气:“那就在村口讲吧,露天,敞亮。” 里正媳妇终于破五关斩六将来到了祠堂,身上衣裳都被扯得走形了,但是脸上的喜色洋溢,见到李华就上前抓手,亲热的跟见到省亲的闺女似的。 “婶儿是真后悔啊,多带两坛子进城就好了,我们先还没看好地方出摊儿,街边就有拦下车要买的……馒头也蒸的少,我这心啊,疼的呦……” 第一天做买卖,里正媳妇亲自掌勺给顾客舀豆腐脑,一坛子生生舀出了128碗,抛掉成本200文,净挣184文钱! 对半赚啊! “我们娘几个回来的时候都商量好了,进了城就分三个地方出摊儿,一个地儿按两坛子准备,馒头蒸个六锅七锅的备着……” 从进祠堂里正媳妇的嘴巴就没停过,里正跟李华统统插不上话。 不但嘴巴不停,手也没闲着,一只抓着李华,另一只不断地拍打,帮助她宣泄激动与兴奋之情。 “……听说有十几家也要跟着咱卖豆腐脑了,哎呦见我回来了又有好几家眼热要报名的,我叫她们去你家找你娘当面求去,反正婶儿早跟你娘预定好了,我们家明儿要六坛子,家什在城里买齐的,早早的放你家牛车上了……” 这就叫做“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 刘里正不乐意了,打断媳妇的话呵斥道:“你知道个啥?李华早说定了我是作坊管事儿,卖豆腐脑报名得找我点头!” 刘氏那样绵软的性子,又根本不知道提前接了多少单子,万一应诺了熬一宿都做不出来的数量可怎么办? “正好我回去拿锅,您先盯着这边……”李华风一样窜走,耳朵还在“嗡嗡”余响。 人啊,一旦走上街头摆摊儿,第一个训练出来的就是音量。 “诶别走啊,婶儿没说完呢!” “别说了,你想明儿多捣腾,那还不回家发面蒸馍?” …… 此刻的院门外,刘氏正被一群妇人和十几个带包被的坛子围着,李丽李强发现没啥危险,丢下她回院里安置牛车了,刘氏是孤军奋战,那滋味儿,又骄傲又难堪脑子还不够用听得头发懵。 有求于人时的嘴巴总是喜欢奉承几句,刘氏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大批量的赞美包围,发飘是肯定的,想统统痛快答应是肯定的,就是不敢罢了。 不敢,还又飘得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做主的权力,只好尬笑,点头又摇头,最后捂嘴,眼睛里还水汪汪的了…… 被巴结哭了。 唯一没挤到前面来的是李思壮,孤零零抱着个破了口的坛子,看不出花色的旧褥子撮到一起算包被,粗大的针脚。 与头晌儿不同的地方就是头脸干净了,脑袋上的发髻梳拢的很整齐。 李华袖着手站在不远处打量这边,倒是觉得李思壮这个人不简单了。能豁出去读书人的脸面,还没得到家人的赞同,依然坚持要摆摊儿,应该被高看一眼。 她走过去,目不斜视,留下善意:“想卖吃食,全身上下都得干净。” 刘氏看到大闺女才放下了捂嘴的手,丢下一句:“我都听李华的!” 推院门,逃之夭夭。 刚才乌泱泱说话又拉拽的妇人们,忽然被摁下了暂停键似的,短暂失声。 还不由自主的挪动身子,给李华空出了一条路。 “石头,小宝,拿报名的账本出来收坛子登记!” 李师父一声令下,早就候在院门里的徒弟现身了。 “刘二狗!”小宝点名。 “来了来了!”刘二狗媳妇孩子抱着俩坛子跟一个小酒壶挤上前来。 一坛子装豆腐脑,一坛子装汤汁,小酒壶装辣椒油。 刘二狗媳妇是个明白人,解释:“酱油醋我们自家有,就不麻烦您给配了。” 二百文的本钱里是包括调料配备的。 李华点头:“那退五文钱好了。” 小宝写下带名字的标签,石头负责塞在各家的坛口边儿,然后送进院里。 一直在犹豫,等里正媳妇凯旋归来才下决心的人家,敢跟刘氏拉扯,可不敢找李华纠缠。 陪着笑你推我搡的凑上前询问:“李师父,您看,能再多做几坛不?” “今天肯定不行,你们还是明儿找里正报名吧。” 不知道在心里骂人没有,反正狼狈离开的那几家挺安静。 李丽李强这会儿也来帮忙了,他们很开心,因为明天就不需要再进城摆摊儿了,站在小宝身后看他用怪模样的铅笔写字。 李思壮讪讪的过来时,李强还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小孩子的记忆也有深刻的时候,曾经李家的一号人物,跟眼前的落魄村夫很难画上等号。 刘氏一直忙着进城,根本不知道老李家人现在什么样了,闪身在院门里看着李思壮的身影走远,内心百味杂陈。 天黑透的时候,黄氏一家才回来。 109 幸福的生活刚刚开始(求月票) 黄氏三口用的是平板车,装载的东西有限还带着小孩子,进城的半路上改主意去了黄氏的娘家村子,先是围村子吆喝了一圈儿卖出几碗,然后回娘家门口摆的摊儿,正好借用娘家的桌凳家伙什,给娘家人送的礼就是每人一碗豆腐脑尝鲜。 在家门口做买卖,谁家孩子闹起来都舍得挖一碗黄豆来换,带的几个馒头不够卖,娘家嫂子蒸的窝头儿就换成了钱。 这可真是两全其美,瘸腿的女婿也受到了欢迎,被挽留着吃了顿下晌饭才回来的。 头一次回娘家这么高待遇,黄氏的激动心情不比里正媳妇少,但是她脸上还有点尴尬,因为娘家嫂子托她问问,能不能也给她家一个机会。 “我就是这个价格给婶子,至于婶子是否有门路有人手多卖出几坛,我是不管的。”李华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买卖人,要不然不至于之前就选择做个包租婆,她图省事儿,账目清楚就算完。 黄氏千恩万谢的,先还了欠下的二百文本钱,明天还得接着赊账,赊两坛子的账。 小宝做了记录,石头收坛子贴标签,然后跟李丽李强一起去祠堂那边送铁锅,小宝跟李丽抬一口,石头自己举头顶上一口,李强举着火把照路。 剩下李华跟刘氏在家,刘氏已经弄清楚了这么多坛子的来龙去脉,早起泡下的豆子不够用了,重新泡,得等时间。 三斤黄豆一坛,一口气加泡了足有一百斤,现有的大木盆也占用了。 “用不了这么多吧?” “明天要抽空再做几锅豆腐。” 向来不爱与刘氏深谈的李华抛出这句话,果然,看到一张跟刘里正反应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会做豆腐?真的?” 李华耸耸肩算是答案,之所以告知给刘氏,是想征求下她的意见:“你介意去祠堂作坊抛头露面儿跟村民一块儿做活儿不?介意的话就继续留在家里每天光等着换坛子做豆腐脑,作坊只做豆腐。” “我……我听你的。” 这么困难的问题给刘氏自己选择,真心难为她了。 李华的眉毛跳了几跳,声音就有些不耐烦:“你要是还愿意抱着寡妇身份眯着躲着不见男人那就在家,你要是摆几天摊儿长见识了不觉着女人天生比男人低一等了,那就大大方方去作坊带着男人女人点豆腐做豆腐脑多挣钱给你儿子娶媳妇!” 话说的拗口,刘氏也能听得懂。 泪眼朦胧了也不敢去抹,哆哆嗦嗦的表态:“我去作坊!” 求生欲很强。 “好!”李华竖了根大拇指给她,接着交代,“那我再教给你点豆腐的法子,记住,关键的这一步,必须只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当然了,李华不会直接全撒手给刘氏,她顶多能当个会守秘密会守财的技术员,李华得多带几天,还有刘里正做总管,作坊才有可能顺利开张。 难得母女二人这样心平气和的长时间说话,刘氏深觉被器重,眼睛也不冒泪花了,使劲儿记住做豆腐的每一道工序,嘴里嘟念手上比划。 多泡出来的豆子就交给她明天做尝试。 除了原先说定的工钱翻个倍,李华还许诺她会按月给分红。 李丽李强能帮得上忙的话,也继续发工钱。 刘氏脸上常带的泪痕未干,又笑的绷不住。 “我去磨豆浆……” 不需要做那么多杂面馒头了,也不需要赶早进城,只是加夜班或者早起干些活儿,钱挣得更多,就觉得日子很美满了。 作坊里人手够用的话,还可以倒开班补个觉儿。 越想越美,孩子们回来要帮着推磨的时候都被拒绝了,刘氏说:“你们进屋去讲故事吧,小宝大点声,婶儿能听见,明儿我们娘儿仨就不用小宝再讲一遍了。” 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自己现在会赶牛车会刺绣会做皮鞋做豆腐脑点豆腐,真厉害!刘氏心里乐颠颠的想。 还有更幸福的事儿。 “要磨的豆子多,你套上牛拉磨。” 回房间背课文的一家之主的指令很温馨。 毕竟连老李家的读书人都能弯下身子做人了,谁敢说刘氏就一定改造不好? 学渣都天天熬夜背诵四大名著了…… 背到忘情处,外面磨豆子的声音二徒弟告辞的动静一律听不见,对繁体字的辨识也不觉得有压力了,甚至想提笔抄上一段。 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进武馆直接在手账上信笔疾书……草书。 “第三回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类尽除名”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的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 却原来读书也可以这般尽兴肆意,写到第三回的题目就觉胸中豪情四起,抄到精彩处更是拍案叫绝,去兵器架上抡铁棍上劈下挑横扫,吼一句“俺老孙来也”…… 讲故事的人,首先把自己打动了。 文字永远比图画视频更深邃更耐人寻味。 真正投入读书的人就不会磕在桌沿儿上睡着了,反而越看越清醒,对自己的草书笔记也敝帚自珍爱得不行。 一不小心又往后看了十几回章节,眼睛酸涩了才舍得放下,想起自己的榻榻米滑梯,必须更新一下了。 没好意思以次充好换回到家具馆去,李华直接捣腾的自己卧室那张床,跟榻榻米做交换,那种熟悉的感觉令她很快进入睡眠。 是辣椒的呛味儿刺激醒了她,习惯早起干活儿的刘氏把近三十坛子的豆腐脑全完成了,佐料调配上,发现辣椒油不够了。 这东西其实比闹铃还管用,最爱谁懒觉儿的小宝也被呛醒,咳嗽着往外跑,问是不是走水了…… 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刘氏在家等着所有的坛子被领走,李华带着徒弟跟弟妹开始晨跑,院门外面今天格外干净,连石头砍的柴都转送去祠堂了。 今天跑步的圈数减少,跟随的队伍人数也少了,大都是第一天做买卖,全家出动心里才踏实。 李丽李强第一天有机会跟着晨练,结果就跟了一圈儿,还是半跑半走的,跟队伍后面的女孩子们聊起了天儿。 刘氏在“嘿嘿哈哈”练拳脚的时候赶到村口,一脸的局促犹豫等着李华,她又自作主张了,当时脑子一懵,过后担心惊恐。 就怕大闺女不高兴! 110 诺 蹭到李华跟前儿的刘氏,坦白了自己所做的傻事儿。 “你四……李思壮没有车,抱坛子抱不了,还有佐料也没地儿放,我……我就借了咱家的平板车给他用,还借了……借了……” 刘氏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低,身子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前晃动的都是两把亮闪闪的开山斧。 孰料李华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又回到队伍前面去了。 趁着热乎劲儿,练完功夫就开讲故事,小孩子们围过来,里正家的孙子带头儿献殷勤,送伪金箍棒,送水碗,抬凳子。 连最勤快的二徒弟都得不到孝敬的机会。 “李师父,我家的水里放了糖,给你喝。” “我家的碗刷的干净……” “我家的才第一干净!” 李华没忍住冲动,又撕了个包装袋子,给献媚的小朋友分享扣扣糖,袋子塞回怀里。 做执笔的小宝也享受到了超级待遇,有桌有凳还有四个大汉轮流扯着个草席帘子负责给挡风,毕竟他要在室外动手写字,娇贵少爷肯定不抗冻。 提前在家里练习过用铅笔写小字了,这会儿还是跟不上师父嘴巴的速度,小宝觉得自己理解了为什么师父总写缺胳膊少腿的文字…… 李华讲到了孙悟空在东海龙宫耍威风,孩子们全都欢喜的叫起来;讲到去阎王殿勾画掉自己跟同族们的名字,从此得永生,老人们最激动。 第三回章节到了末尾,太白金星献策到花果山下招安圣旨,李华扮猴王矮身跳到木凳之上,手指一旁为小宝挡风的四个壮汉,吩咐“谨慎教演儿孙,待我上天去看看路,却好带你们上去同居住也。” 四个壮汉竟然冒出一个冰雪聪明的,不用李华提点,高声道一个字“诺。” 孺子可教也!接下来另外三个人也福至心灵,“诺!” “诺!”老人孩子男人妇人全部目露希望之光,一个字喊出了别样的气势。 李丽还跟刘大妞儿那些女娃儿站在旁侧角落里,她们应“诺”的声音较小,受到的触动却大,李华每一天的表现对她们来说都不亚于一次洗脑。 谁不愿意这样神采飞扬光鲜亮丽的活在人前? 谁愿意天天低眉顺眼干干不完的活儿吃男娃儿剩下的饭还要被骂成“赔钱货”? 你看李华,你看李华啊…… 妇人们则是在偷窥刘氏,这个寡妇曾经比她们还不堪,畏畏缩缩只会窝囊的哭唧唧,猫地洞里见人就躲,可是自从进城做买卖,腰板就一天比一天直溜起来了,身上的衣裳也没一块布丁,今天居然也敢站到一边儿拉着儿子手听故事,近看她脸上还长了肉,不再是皮包骨…… 这是真要抖起来了啊! 要不是知道昨儿下晌儿刘氏还说做不了主,全听大闺女的,这会子肯定都被妇人们围起来了,还是老老实实找里正报上名吧,看看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家挣钱。 只有那个今天出了把风头第一个回应“诺”的汉子鼓足勇气追上去,结结巴巴说出自己的诉求“李……李李李师父,我想……想想……” 李华站定,笑了“你慢慢儿想。” 石头也笑,给做介绍“这是二松哥,他家里昨儿定了豆腐脑的。” 刘二松终于捋顺了舌头,面红耳赤把剩下的话秃噜完“我想进作坊!” 昨天他参与祠堂内盘炉灶的活动了,听到了里正跟李华的商议内容,惦记了一宿儿。 李师父就欣赏勇敢的人,只是“刘二松,你的结巴传染不?” 细思极恐啊,她这样完美的作坊主手下一群成熟的结巴工人…… 刘二松拍打着胸脯想对天发誓来着“我……我我我……” 悄咪咪跟着他们的村民齐齐的哄笑起来。 石头龇着虎牙忍笑解释“师父,二松哥真不是结巴。” “那就好,”李华点头,“吃了饭就去祠堂等着吧。” “ouou!我能去作坊啦!”刘二松的欢呼声,果然不结巴了。 跟煞神提要求,免不了紧张。 反正李二壮李三壮兄弟俩,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敢跟上来。 他们看见李思壮趔趔趄趄推着辆平板车上路,车上还装着两个大坛子,明显不是自己家能配备得起的装置。 李二壮心眼儿活泛,当机立断派了儿子李大奎追上去帮忙,心里揣摩这是不是说明李华不计前嫌也肯帮扶老李家了…… 想想小腿肚上还留着的疤儿,刚储存点儿的勇气又抽空了。 “老三,回吧。哥琢磨着,以前咱全家供着四弟念书也算够仁义的了,以后也该老四给咱们效效力。再说了,我们家大奎跟着推推车,挣的钱也应该分一半儿。” 李三壮揉揉干瘪的肚子,闷头返回地洞。 懒惰的人永远能找到懒惰的理由,勤奋的人时刻在动脑动手。 除了李华应诺的刘二松这个人选,刘里正也做了相应安排。 家里媳妇早起去领豆腐脑时,听说刘氏要来作坊点豆腐,直接回家知会一声,老两口决定进城摆摊儿的事儿全交给儿子儿媳妇们,作坊里有里正媳妇在场,不会影响刘氏的名声。 虽然李华不在意,刘氏看到里正媳妇也等在作坊门外很是松了口气,她大概就是个服从的命,实在办不到亲身指挥男人做事儿,昨儿夜里都没睡好…… 专职做关键环节的技术员,很适合。 还有一个叫三牛的小伙子,里正挑选出来的族中子弟,爹死了,一个哥哥早夭,一个哥哥去外村做上门女婿,就剩他跟老娘相依为命。 “你放心,叔给你找的都是实诚人。” 刘里正作保,李华当然信任,直接关了祠堂门继续收拾做豆腐的一应器具,把筛豆浆的白棉布交给刘氏跟里正媳妇去缝缀到架子上,石头带着三小只跟着二松三牛帮忙磨豆浆,烧锅灶,打扫…… 至于里正,被撵出祠堂外处理报名事宜了。因为,世人的从众性太顽劣,连后来落户始终格格不入的那几家难民也来求赊账报名了,闹哄哄。 。 111 被抢(给舵主石敢当当当加更3) 刘氏终于开始点豆腐了,用事先准备好的卤水一点一点儿往豆浆里兑…… 大家都是头一回,难免显得手忙脚乱,还要尽量小心着不把眼珠子往刘氏的方向撩。 还不太成型的豆腐沫沫儿倒进白棉布铺就的木盒子,包两下,就到了二松跟三牛显示力量的时候,压豆腐的石块被轻松搬起来,搏得几个孩子连声叫好。 “如果这锅成功的话,全切成小块请村里人都尝尝,下晌儿接着做,报名卖豆腐脑的也可以捎带着卖豆腐。” 目前在做的是千张豆腐,用石块压出水分成型较薄,口感较硬有弹性,也更容易运输与存放。根据刘里正的描述,皇城那家豆腐作坊就专门做这样的豆腐。 结果,等李华再带着俩弟子回到祠堂,发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石块不规则,受力不均匀,或者是时间短的关系,反正一匣子豆腐三分之一像豆腐干,三分之二成了软糯的水豆腐。 刘氏中间都没舍得回家,一直守着这匣子成品呢,尴尬的道“我……心里急,看了好几回。” 难为她是怎么挪动那两个大石块的。 李华对水豆腐形状那块儿很感兴趣,拔了小宝腰间的军刀冲洗了一下,就切下一角来试试味道。 很嫩,滑,除了模样不济,口感不错。 “你们都尝尝,看更喜欢哪一种,先给我来一锅不用挤水直接出锅的水豆腐吧,配涮锅子特别好吃,吃不完还可以冻起来。” 想起涮锅子的味道,就有点受不了,今天必须吃上才行,回去就准备家什材料。 李华再次丢下了刘氏,另外几人全等着她安排呢。 “那……那就先做不压石块的水豆腐。” 这种指挥别人的感觉还挺舒爽,刘氏觉得自己不算丢份儿,继续努力做出什么都不害怕的模样。 三十多斤泡好的豆子可以做试验,第二锅豆浆就分成两部分,水豆腐跟千张豆腐同时加工,等着控水的功夫,几个人全尝了尝水豆腐的味道。 “这算行了吧?我吃着,比上次当家的从城里捎回来的豆腐还好吃。”里正媳妇是现场唯一有发言权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过这口福。 “太行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恁好吃的东西!”刘二松说话特别流利,他只有在李华面前才犯结巴。 “那咱们接着做?”三牛已经迫不及待了。 刘氏“先给家里送去,问问李华,叫她拿主意……” 凡事儿都听大闺女的才能不出错,刘氏记得真真的。 里正媳妇没忍住笑,指挥着俩男人一个推平板车送豆腐,一个继续推磨。 刘氏的脸有些讪讪的,里正媳妇笑完还不忘开导她“一个家就得有一个做主的,要是都各有各的主意,那还不乱了套?像我们家,小事儿我想咋就能咋,大事儿可都得听我家男人的……” 没男人的刘氏,暗自神伤一会儿。 刘二松回来了,平板车上还绑了口大缸,大缸里是两只新木盆,给作坊用来盛水泡豆子。 还带回了一家之主的新指示“李师父说千张豆腐好存放,今儿先做千张的,水豆腐必须当天卖,咱们要是觉着不累的话也可以明儿起早连水豆腐带豆腐脑一块儿做。” 交代完这些刘二松就笑的满脸是牙“还说……叫我没事儿就跟着里正叔学管账,记着收多少豆子多少钱做了几锅卖了几锅……” 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子,直接认为自己可以学管账,很强大的自信心啊! 只知道埋头干活儿的刘三牛,羡慕的看看人家,又继续推磨。 会说话敢说话也是一种稀有资源,拥有了,更容易走向成功。 一直在做窝囊废的刘氏,在这一刻竟然醍醐灌顶般,懂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需要害怕李华,在其他人面前还战战兢兢做什么? “二松,你再找人多打几个木盒子,盛豆腐用。” 只有刘氏自己知道,她的声音里还是颤抖了,勉强用手指甲掐住手心才控制住颤抖的幅度。 李华昨夜里说的那几句话在耳边回响“你要是还愿意抱着寡妇身份眯着躲着不见男人那就在家,你要是摆几天摊儿长见识了不觉着女人天生比男人低一等了,那就大大方方去作坊带着男人女人点豆腐做豆腐脑多挣钱给你儿子娶媳妇!” 没错儿!她就是个寡妇怎么了?寡妇也是作坊主的亲娘,她理应是作坊的二当家! 里正媳妇真是有点懵,为什么忽然的刘氏的眼神就恶狠狠的了,清清楚楚写着“我不怕你”…… 都不敢随便开她的玩笑了。 刘里正把整个村子转悠过一遍,来作坊兼职他的总管工作,手里抖搂着那个记名的账本,很骄傲的对刘二松——未来的总管掘墓人说“学记账?你不认字啊,用什么记?” “叔,我这不是要跟您学吗?” 里正这本事也还仅限于能把全村人的名字写出来报个户口。 忽然想起李思壮那小子昨儿毛遂自荐要当教书先生的事儿了,直接给刘二松指条明路“你马上就有工钱,找李华她四叔学去。” 以后还真得把办学堂教识字当成正事儿来办,这还没挣到钱呢,一个一个的就讲究起来了。 庄户人家本来对读书人的认知很复杂,一方面羡慕他们识字,一方面又鄙视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 今天百无一用的书生李思壮也参加了小摊贩的队伍,到底会不会做买卖呢? 在家边指导两徒弟俩弟妹练功夫,边准备涮锅子材料的李华,知道李思壮受伤的消息时,刘里正已经在祠堂外召集人手,要去相隔十里的邻村讨公道。 “虽说老李家刚落户在咱们村,为人也不咋样,可是豆腐脑买卖是咱村头一份的,今儿他大王村敢抢咱村的豆腐脑,咱们要是不言语,明儿还不都敢半路上劫道专门欺负咱们刘洼村人?” 刘里正的胡子一撅一撅非常气愤,村跟村之间出现矛盾就是这么解决的,敢欺负我们,我们回去叫人,全村上,打你丫的! 。 112 打群架哪家强 这还是李思壮后来落户的呢,关系到豆腐脑的独家买卖,刘里正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刘二狗在路上把叔侄俩捡回来时一身伤痕,平板车都没护住,坛子佐料统统留在大王村了。 问原因,就是欺生呗,看李思壮那模样就想欺负欺负,盛了豆腐脑不给钱,说里面肯定下毒了,得等吃完了看看反应。 李思壮模样是怂,但是这坛子豆腐脑对他的意义太重大了,为了活下去,他能拼命! 李大奎只是个窝里横,在人家那一亩三分地上只想扭头逃跑,撞到人自然要挨揍。 就这么简单,刘洼村其他人出去做买卖是挣钱,他们是去丢命。 好在人家留了东西也留了情面,只揍了个皮外伤,死不了。 “李师父来了!”群情激奋的刘洼村人有眼睛尖的。 刘里正转头,摆手:“李华自去看着作坊,大王村那点狗杂碎儿,我们就能料理清楚喽!” 老人家暴露出一身江湖野气,年轻时可能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李华哪里肯袖手旁观叫个长胡子老头子冲锋陷阵,既然身为刘洼村一员,那么:“把机会让给我吧,正好,大家也跟着练了几天拳脚功夫,实战一下有好处。” 这位身上的江湖野气只多不少,直接拔出腰间的开山斧振臂高呼:“老少爷儿们,抄家伙跟我走!打服气了大王村我请大家回来喝酒!” 之前活到三十多岁都没捞着一次肆无忌惮打群架的机会,这次谁也别想阻止她。 不知道大王村的实力到底如何,把小宝跟弟妹全留下,只带着石头,分给他一把斧头。 刘洼村目前的主要兵器就是斧头,头两天就打磨的斧刃锃亮,作为兵器中的颜值担当。 挤不进土豪的斧头帮队伍,抡着木棍的草根就排的往后,再后面是实在想逞威风的刘里正和几个族老,不慌不忙等着去收场。 有李华那个煞神打头儿,冲锋陷阵的汉子们的家属就没一个担心害怕的,身后传来孩子们吱哇乱叫的哭声,是因为他们也想拿着伪金箍棒一起出征,被母亲或祖母给拽住了。 这是个培养集体荣誉感的好机会,李华出了村就开始整队,两人一排,前高后矮,一共八十个人,包括涎着脸坠在队伍后面的李二壮李三壮。 “出来了,大家就是一个整体,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并排的两人为一组,必须共进退同甘苦。” 黑瘦的小身板儿威风凛凛,一举手一投足霸气侧漏,跟石头为大家演示了一下双人配合简单打斗法儿。 “现在,起步跑!目标,大王村!” “121,121,123——4——” 得亏之前就训练了几天跑步,八十多个人踏在干硬的黄土地面上,发出“嘭嘭嘭嘭”的爆响,声势……实在是强壮啊! 路上还遇到卖豆腐脑归来的村民,是男人的就不肯错过这样威风的机会,立马加入到队伍中去。 里正家的牛车也及时追上来了,载上几位老爷子,刘大成把鞭子交给弟弟,自己快跑冲到最前面。 “李华,手底下悠着些,别闹出人命为好。” 出了人命很麻烦,对方较真儿盯着告的话,有理也可能吃官司。 李华眨眨眼,一脸的胸有成竹。 刘大成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就是个辅助,老老实实跟石头并作一排,齐跑。 大王村人已经看到了跑步前来的劲敌,活久见了啊! 之前各个村子也都闹过点小纠纷,全村人出动的阵势也经历过,可那都是乱哄哄的杂牌兵,乌泱泱上来就骂骂完了推搡然后就滚在一起,有武器也是顶门棍子铁锨?头板凳腿…… 列队跑步来复仇的场面,真没有过。 看傻了眼…… 自己村子没这种装备,从气势上就输了。 大王村里正是个壮汉子,平常惯好逞个强斗个狠,连带的村风也是雁过拔毛的德性,所以,知根知底的刘洼村村民才有志一同的放弃了来这个村销售豆腐脑,李思壮叔侄两个就贪近便赶上了。 听见村民喊叫“刘洼村来打群架了”,王里正还有点儿小兴奋,他向来看不起刘洼村的老里正,背靠大黑山却摁着村里人不许进山打猎,胆儿小,呸!今天为什么胆儿肥了? “来来来,都跟我走!咱们大王村可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王里正还没招呼完,“嘭嘭嘭嘭”的脚步声已经威逼过来。 村口乌泱泱自动去阻拦的大王村村民就像细树枝围成的栅栏,被跑步的队伍瞬间冲散,冲的懵圈儿。 “原地踏步走——121,向左向右转,立定!” 一道纤细的声音下着指令,整齐的队伍“嘭嘭”,两人一组背对背,拔出武器,静止。 静止的威压。 “你们——你们!叫你们里正来跟我说话!”王里正也没预料到来这样的队伍,心里有点发慌,谁家打群架列队来啊?还配着锃亮的斧子,一点都不科学! 刘大成也在身后为李华指点王里正的身份。 擒贼先擒王,就你了! 黑瘦矮的男装李师父双掌一拍,宣示自己的存在。 用上了丹田之气,给对方一个出路:“交出打我们村民的人,马上赔偿我们的损失,十两银子。” 十两?你们莫不是抢? 王里正被气到了,骂一声“臭小子——” 后面还有无数台词没秃噜出来,一道冷风旋转着扑面而来,王里正也是有本事的,凭本能把身子一矮,避过了被开山斧削到脑袋的厄运。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里正的身子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展开反攻,一道黑瘦身影旱地拔葱凭空跃起,脚尖正点在王里正头顶。 “嘭——噗——咣当,”连续三声响。 第一声,是飞出去的开山斧砍在了王里正家院门上。 第二声,是李师父追随自家兵器飞跃而至双脚一蹬院门拔出开山斧。 第三声,王里正家院门塌了。 113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里正的敌人站在了身后,院门砸地暴起的烟尘是她的背景。 “十五两!” 三个字浅浅淡淡。 王里正哪里肯依?他现在还没看明白眼前形势,且认为自己还没来得及施展一身的本事,挥手制止了村民群起而攻之的蠢蠢欲动,双手把前胸的衣襟一扯,露出精壮的……赘肉。 这年头,谁有赘肉谁骄傲,证明咱家真心不穷! 还要握拳在胸口捶上几下,运气,赘肉鼓起,“哇呀呀”冲向李华。 大王村村民情不自禁的叫好。 刘洼村的队伍不乱,就是后面的队友身子微斜脚尖轻垫,李师父说了这是个难得的实战机会,叫他们多看多学长经验。 看到王里正发威,提前给点了一排蜡。 个头矮,不想正面接触那堆撞来的赘肉,李师父万不得已,一只手握开山斧斧刃拄地,身子倒立而起,双腿微曲,半空中蹬直,鞋底正好接触到鼓足了气的赘肉区。 看起来很轻松轻盈的动作,王里正的身子却又是一矮,双脚控制不住后退,“噔噔噔”,第三步,最厚实的部位砸到地上,呈四脚朝天姿势。 刘洼村的队伍叫起好来,刘大成趁此机会学着李华之前教导练武的样子拔出斧头“嘿哈”摆造型,刘洼村村民立刻条件反射一般齐齐“嘿哈”,两排斧刃划出半弧,寒光闪闪。 大王村村民当即哑巴了,纷纷退后,更显杂乱。 纤尘不染的李师傅再张口:“二十两。” 被蹲的七晕八素的王里正终于认识到自己碰到了硬茬子,干脆也不打算站起来了,就坐在地上喊:“豹子你他娘的快滚出来!看你给咱村里生的事儿!你自己个儿赔钱!” 这是要撒手不管的意思,都没脸承认自己是败在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脚下。 第一个起坏心思污蔑豆腐脑有毒且占了平板车的王豹子,被村民从人群后推搡了出来。 遇到连里正都对付不了的硬茬子,硬茬子还带着一支特别有气势的近百人队伍,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刘里正得意的声音传过来:“早先都说大王村是方圆五十里地第一狠村,谁进来都得被拔干净毛儿,怎么今儿舍得不拔了?” 老爷子跟李华的视线对上还有点不好意思,就跟自己是来摘胜利果实似的……可不就是? 李华点头,二徒弟很贴心的从旁边大王村村民手中拽过一条长板凳,刚才那一刻有可能变身为一件凶器,现在才算发挥正常作用,给李师父当座位。 那村民……敢怒不敢言。 有刘里正这条仍有野性的老狐狸做谈判代表,大王村绝对占不到便宜,有李华跟斧头帮队伍震慑着,刘里正更是步步紧逼,非得一次性把大王村的村霸之气给灭干净了不可。 王豹子又咬出了另外几个伙同抢劫的哥儿们,王里正两巴掌抽过去,凑出了五百个铜钱、两辆平板车,七个完整的坛子、六个大小不一的罐子、十个粗瓷碗。 还有跟着免费享受了一顿豆腐脑的其余村民,全都苦着脸翻倍赔偿,每人六个铜板。 距离李师父提出的二十两银子还有很大缺口呢,刘里正直接要粮食,没有粮食给肉也行,王里正家院门塌地上了,正好猪叫声清晰可闻。 或者牛车?刘里正眼珠子都亮了,村子里办作坊做买卖太需要牛车这种高级交通工具了…… “不行不行这是我自家的!”王里正只觉得身体重要部位被蹲八瓣了,伸臂拦护住空荡荡的院门,龇牙咧嘴对垂头丧气的王豹子吼,“你家还有驴呢,赶紧的,牵来!” 驴?这个可以有。 轮到李华的眼睛亮了,作坊那边拉磨能用上啊! “配车不?”纤细的声音再起。 王里正的心也碎成八瓣了,赶紧的,把这尊煞神请走吧! “豹子,把驴车也赶来。” 刘洼村的队伍里又是一阵欢呼,刘大成故技重施,又是一声“嘿哈”,“嘿哈”…… 王豹子喷火的眼睛瞪向了长凳上盘着二郎腿微笑的李华,下一秒,一道风声旋转而来,李华在大齐练得最熟的招数,飞斧,削头…… 王豹子头顶的发髻如同一块驴粪蛋落地,飞斧旋回李华手中。 迅疾的如同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李华脸上的微笑如故。 只有失去发髻桎梏的头发,长长短短的披散下来。 刘洼村队伍里的李二壮李三壮都闭了闭眼,内心中刚才升起的,大王村的巨额赔付理应全给自己家的念头……灭了。 大王村村民们或多或少的不甘心,也灭了。 王豹子的老婆在人堆里哭叫起来:“别伤人,我们赔驴车!这就赔!” 本次带队拉练,收获颇丰啊! “向后转!”纤细的声音又起,队伍重整,后队变前队,伪金箍棒们顿觉重任在肩,轮到他们装字母了。 其实装的最好的是刘石头,这孩子平时给人的印象多么憨厚啊,他憨厚的接过王豹子的驴车时说:“下次我们村的人再过来,还请继续关照哦!” 只要你的家底丰厚够你祸祸,我们不介意你逞凶作恶。 变身化缘的头陀的王豹子,干涩的回一句:“不敢……” 喉中腥甜。 “121,121,123——4!” 整齐的跑步声远去,为了在大王村面前装字母,平时散乱的队形今天发挥了超水平,尽管,其实他们根本没动手做过实事儿。 可是照样一个个跟被打了鸡血似的狂热兴奋,跑出了五里地远开始“┗|`O′|┛嗷~~”嗷学狮子头叫。 比第一次夜半进山接应到李华时气氛还热烈。 “咱们刘洼村可不是个泥窝窝随便被人捏……” “咱们刘洼村就没有怂包……” “咱们刘洼村才是方圆五十里第一村!” 骄傲,自豪,恨不能向全天下宣告。 “李师父今天真威风!” “石头说的那句话真过瘾!” “大成那声‘嘿哈’喊的好!” “你们的动作也耍得好看!” 又改成商业互吹模式。 全都熏熏然犯了飘,李师父淡淡一声:“穿戴的还太破,带出去有点儿丢我的人。” 114 绝顶厉害(给fox121212加更) 天底下就没有不爱面子的男人,李华那句嫌弃刘洼村汉子们穿的破的话深深地打击了自尊心。 刘大成无疑是在场的男子汉里最要脸的,把笑容收了,攥了拳头反驳“谁不想穿没补丁的好衣服?个个家里有老有小难道不用填饱肚子的?” 对啊对啊,李师父确实很厉害,可是也不应该笑话咱们穷…… 还有的小伙子把艳羡的目光投向了石头,这小子是最幸运的,认了个师父一夜之间就吃饱饭穿新衣蹬新鞋了,可是别人没有这个命! 李华沉吟了几秒钟,一甩头,扬声道“跟着我干,过年时一人挣身新衣裳怎么样?” 刹那寂静,步行着的队伍集体动作暂停。 然后,刘大成的第一声“你说真的?” 第二声“后天就是小年儿,离过大年没十天的功夫……” 第三声是在问石头“你师父不是在吹牛吧?” 第四声,石头憨笑答“我信师父。” 连续不断的应和声响起“我信李师父!我跟着干!” 八十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也是一股极具冲击性的巨流。 李华挑挑眉毛,神态轻松抛出要求“我可不惯着懒汉。” “那是自然!” “几天就挣身新衣裳,天天熬夜干活儿都行。” “谁要是敢犯懒,叫李师父给削个秃头!” 众人大笑,石头脸上的憨笑却收了。 守着秃子笑话光头,你怕是没领会过绝顶的厉害…… 石头一脸认真的扯了扯李华的袖子,建议道“他们都叫您师父,那是不是也应该叫我一声‘二师兄’?师父没空的时候我来管着他们就行。” 说的很有道理哦,李师父还真不是个喜欢操心的人。 “好。”轻飘飘的一个字,就决定了年纪长身体壮辈分高的汉子们的……美好未来。 入门晚,还不属于李师父的亲传弟子,晨跑跟拳脚功夫都是蹭练,可不得尊称两个小孩子“大师兄二师兄”? 李华给徒弟长脸子“真要跟着我干的,以后都换这个称呼,回了村先叫你们二师兄给登个记,马上安排干活儿。” 八十个村民面面相觑,村道上响起驴子激昂的叫声。 一脸憨厚的石头声音扬高“师父,师弟们这顿酒,在哪儿喝?” 李华带队出发之前还有回来请喝酒的承诺呢,一下子就把气氛带动起来。 “在祠堂吧!锅灶都是现成的,今天熬菜还能请大家伙尝尝咱村作坊出品的豆腐。” 做豆腐试验就没有完全失败那一说,水多了就是水豆腐,水少了就是千张豆腐,压薄了就是豆腐干豆腐片,直接吃做菜吃统统适宜。 何况李华交给刘氏的点豆腐卤水是葡萄糖内酯,不会出现盐卤或者石膏用量配比不当带来的苦味涩味。 向往美酒豆腐的时刻,看到自家村口乌泱泱一片的亲人,宛如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汉子们又是一阵的激动。 “回来啦?揍改他们没有?敢欺负到咱们村头上,大王村是瞎了眼吧?” 刘洼村的最高妇女领袖里正媳妇的声音最响亮。 汉子们齐齐张口,无数吹牛的话涌在嗓子眼儿,又齐齐回头看向李师父。 毕竟,自己真没干啥…… 李华摆手“天儿不早了,我回家取酒拿肉,咱们祠堂汇合。” 迎接的人群里有几个点上火把了,折腾这一回,已经过了村民正常饭点儿。 石头立刻开始行使二师兄的职责“都去拿自家的碗筷,家里有什么吃食也都凑一凑,咱们人多,临时烙饼子蒸馒头都来不及。” “那是自然!兄弟们走!” “走啦!回家说!反正没吃亏,要来的赔偿都在后头牛车驴车上呢!” 吹牛的事儿不着急,吃饱了肚子慢慢儿吹,这么威风的出征够吹一辈子的。 没空吹嘘的情况下,迎接的人群也把得胜的消息整明白了,普大喜奔…… 刘里正指挥儿子们把牛车驴车全赶去祠堂,看到不肯离开的李家俩兄弟,皱皱眉,安排“回家叫你们弟弟来祠堂领粮食。” 至于这两位,虽然也跟着去大王村讨公道了,但是作为苦主的亲哥哥,理应冲到最前面,结果这哥儿俩站到最后一排,在大王村连个响屁都没放,刘里正可都瞧在眼里了呢,自然不可能多给他们分好处。 相比来说,李思壮目前的弱鸡形象比这俩还受欢迎些。 庄稼汉子们心里也都有一杆秤,呼朋唤友一路招呼着端饭食去祠堂时,没人招呼这俩。 李思壮读书人自然要脸,鼻青脸肿的去祠堂领了一辆平板车一袋粮食两个带包被的坛子并佐料罐子与二百文钱,就直接送去了李华那边,自己推着粮食老老实实回地洞,不去蹭饭。 最后,这俩兄弟涎着脸互相招呼着端空碗去祠堂蹭酒喝蹭肉吃…… 原本做好了被李华嘲讽甚至撵出来的准备,结果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们,身为二师兄的石头也没空搭理这俩,早早地跟大师兄登记完了就享受豆腐大餐。 刘氏他们今天的成绩真不小,摸索阶段嘛,误打误撞把水豆腐千张豆腐豆腐干豆腐片全做出来了,听说李华要在祠堂做菜待客,直接把一锅豆浆点成了两坛豆腐脑,这个技术她熟。 再来一锅排骨豆腐粉条,带村里族老跟作坊员工一并热闹热闹,李华赶牛车运过来了半缸酒,酒香足足散了一路,让没机会跟着去大王村露脸的村民们遗憾万分。 跟着李师父有肉吃之后,跟着李师傅有酒喝。 之后,据说还会有“跟着李师傅有新衣服穿”。 这场酒宴就是为的实现有新衣服穿的目标,心里没数儿见酒没够直接喝高了各种表现的汉子名字被当场划掉,叫了家里人来架出去。 最后剩下一半儿酒一半儿人,跟着收拾完院子然后开会。 “我的计划是,从现在起大家轮流休息,作坊白天黑夜连轴转,豆腐豆腐脑豆腐干制作与销售全面铺开,充分利用好年前这几天狠狠挣一笔。” 。 115 我们也可以 卖豆腐脑的村民全部返回并跟小宝报过账了,祠堂一角是收回的空坛子罐子,李丽李强也帮忙粘贴了名字标签。豆子早就泡上了,第二天一早要完成的坛数儿本来就多,再加上可以提前准备的豆腐生意,可不就得马上开始加班加点? “继续泡豆子,柴禾也不能断,去十个人作伴儿砍柴,送两趟就去睡觉儿,早起继续砍。” “二松三牛分开班休息,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各挑四个帮手一块儿干,能出多少豆腐就出多少豆腐。” “大成哥有喂牲口的经验,再带一个人负责侍弄驴,保证它好好拉磨身体健康。” “十个人分头去村里找合适的装豆腐家伙什,送回来洗刷干净备用,看看谁家还有能利用的平板车也借过来,然后休息,明儿一早前来待命。” “里正婶儿年纪大了,以后只上白天班儿,现在就回家。” “我跟……你倒班儿,算了,你带着他们回家吧,我在作坊点豆腐。”称呼刘氏还是不顺嘴…… 李丽拒绝了姐姐的好意:“我不困,我要在作坊帮忙。” 小宝也不肯走,才当上这么多人的大师兄,他要做个好榜样。 二师弟肯定不走呢! “石头你赶着牛车送他们回家,把厨房里的面袋子面盆碗筷酱油醋辣椒油坛子运过来。小宝也跟着,抱来你的被子,免得在作坊睡着了挨冻。” 李华带孩子的原则,只要不是错的,只要你坚持,那就允许。 回头得在祠堂放张床,谁累得很了就可以去睡会儿。 忽然又想起之前见过的土炕,盘一个的话,可以同时烘烤好多豆腐干。 早想起来的话,盖房子时就应该在自家配上。 现在也不晚,手上有人,马上干。 “就当是盘个大锅灶,去搜罗土坯……” “还应该有烟道排出去,能感应到热度的区域越广越好……” 折腾的这么厉害,刘里正跟几个族老又来看蹊跷了,听李华比比划划好有道理的样子,也对土炕充满了向往。 “还有更高级的垒法儿,柴禾能在外面烧,不碍着屋里的事儿,一样暖和。”李华也就是个半瓶子醋,只负责把想要的样子描述给大家,剩下的就由本土人士自由发挥。 祠堂里火把一支接一支的扎,一支接一支的烧,村里最擅长盘锅灶的老人家也来做指导,和泥垒炕搭烟道,十几个汉子折腾到半夜,柴禾塞进灶膛,祠堂的偏房里白烟氤氲,估摸着一宿就能烘干。 夸下海口要跟师父一同作战的小宝已经在墙角儿裹着被子睡着了,刘里正叫儿子把他抱着回自己家。李丽还哈欠连天的勉强撑着,石头却是属夜猫子的,越熬越精神的状态,后半夜已经摸熟了千张豆腐跟水豆腐的做法,接过李华手里的卤水做的一丝不苟。 不用人催,来接班的那一半人还提前了不少时间,李华安排人手把豆腐切小块儿,搭架子在火炕上层摆放烘干。 这是新开发的豆腐品种,煮豆浆时就添加了五香佐料,烘干后筋道味美能下饭,还比普通豆腐更耐存放。 李华一开始琢磨定价儿,李丽就精神了,这孩子对数字比较敏感,对挣钱的欲*望更是从不掩饰。 “姐,定一文钱一块儿正合适,村里人还好算账。” “姐,像我这样的,干不了多少活儿,挎个篮子卖豆腐干儿肯定行。” 小姑娘天天进城时渴望在家休息,真在家没事儿做了又觉得没意思,头晌儿跟村里的小姑娘们一起聊天儿,知道她们也想挣钱也想长本事被家人看重,所以,看到小巧的豆腐干儿,有了主意。 李华摇头:“李思壮今天还在外村被揍了呢,你们这样的更不行,自己卖不了东西还得叫人给卖了。” 李丽看一眼姐姐腰间的斧头,想象一番自己同样打扮有没有震慑力,最后理智的退一步要求:“那我明天跟她们商量,叫咱村的大人带着去卖吧?一个时间在一个村子呆,一个时间走,行不行?” “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没意见。”李华终于点头,“来作坊领豆腐干的批发价是八文钱十块,每卖出去十块她们能挣两文钱,你来提记账收钱发货,如果需要赊账,你负责追回。能做到不?” 李丽迟疑了几秒,下决心:“没问题!有人品不好的我不给货,赊账的都得当天清算。” “好。”李华伸手揉揉妹妹的头顶,柔声道,“你就守着这些豆腐干儿,实在困了就喊石头来替你看火,你挨着炕边儿睡。” 难得姐妹二人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又切好两盖秸豆腐块儿的石头都不好意思进来了。 李华走出去,发现新牵来的那头驴也在休息,庄户人家都疼惜牲口,宁可自己累一点儿亲手推磨。 推磨的换到了刘大成,他可是里正的继承人,头脑转悠的快。 “李师父,我琢磨着,咱们做千张豆腐就多往附近村里送,城里主要送水豆腐,因为城里那家作坊就做千张豆腐。”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李华不是个精细人,做不到事事完美天衣无缝,有大家伙出主意,她来采纳,最好。 受到鼓励的村民们也开始绞尽脑汁讨论,深夜的关系吧,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彼此坦诚相待。 “刚才李丽说想让村里的女孩子们一块儿出门卖豆腐干儿,这是她们的心愿。我想成全,只担心她们有危险。” 李华慢悠悠说着话,手上点卤水的活儿不耽误。 李师父想成全的事儿,男子汉们敢反对? 刘大成:“那就去呗!我给我闺女报个名,叫她挎着篮子就在自家豆腐脑摊子边上卖,谁还敢欺负?” 刘三牛没媳妇更没闺女,憨憨的出主意:“叫我说咱们提前安排好谁去哪个村做生意,省的自家挤自家。” “别只去一家!咱们多安排两个有力气的带着没力气的,进哪个村也不怕!” “对对!这样的话女娃儿出门也不用担心了,再有不开眼的想欺负咱们村的人,咱还跟昨儿一样,跟着李师父全村去报仇,吓破他们的狗胆儿!” “哈哈哈……” “嘘……别吵醒邻居……” 116 风萧萧兮易水寒 天儿蒙蒙亮,刘氏扯着睡眼惺忪的李强来到祠堂的时候,祠堂外面的场景比晨练时还震撼,刘洼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部到齐了,全仰着头崇拜的望着正中八仙桌上站着手舞足蹈口灿莲花的李华。 没得办法,之前耳闻过的传销手段也模仿一下,用最煽动的语言做即兴演讲,给心急火燎准备只卖豆腐脑挣钱的村民添加了新的想法,添个人手就能同时兼卖豆腐,家里的女娃儿也能跟着再卖一份豆腐干…… “没有秤也好办,可以选现成的切成块儿的豆腐去卖,石头提前准备好的,都是一样大小。” “豆腐干只给女孩儿卖,要求人干净会数十以内的铜板……” “有谁家嫌弃挣钱多的吗?如果有……” “没有!绝对没有!” 下面应和的震耳欲聋。 “想吃香的喝辣的全家过年都穿新衣裳吗?想走出去叫其他村子的人羡慕眼馋吗?” “想!想!想!” 连老人家们的浑浊眼神都放射出恶狼一样的光芒了。 “石头,发旗子!要时刻记住,你们都是刘洼村的一份子,走到外面就是同一个整体,必须互相扶持帮助,我们的目标是:共同致富!” “共同致富!” 燃烧着烈火雄心的掌家人举起红彤彤的三角旗子,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刘洼村豆腐”五个字,是小宝跟刘大成的手笔。 旗子简陋,旗杆粗糙,插在各家的平板车车头却透出一股子别样威风。 演讲结束,所有人都在忙碌,掌家人们简略商议分配各自要去的方位,领豆腐豆腐脑豆腐干,全家出发。 家里人少的跟其他家组团儿,李师父说过了他们走到外面就是一个整体…… 小宝跟李丽在做豆腐豆腐干的出货登记,刘里正毕竟年纪大了,昨天熬到半夜身体吃不消,空有一腔热情在帮着维持纪律。其余人认字数量太少,刘大成也要带着三成四成和老婆孩子出动搞销售,还聪明的提前借用了李华家的牛车,跟刘二成一家分开,尽可能的多装货。 石头发完旗子主要负责记录出借的物品,昨夜收拢来的装豆腐的模具跟坛子罐子与平板车,驴车没驴也被借走了,祠堂里的酱油醋不够用了,需要村民从自家拿的结账时要少几文。 鼻青脸肿的李思壮也再次出发了,他出头又赊借了一板水豆腐五十块豆腐干,随行的是李三壮跟儿子小顺,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的悲壮之感。 李二壮昨夜喝的忒多,一直没醒…… 被洗了脑交接完毕的村民一队一队声势浩荡离开了刘洼村,奔赴到周边各个村子或者进城走街串户,按照李师父的谆谆教导,送货上门占领市场。 作坊里面还在连轴转,两个大磨盘两个锅灶带一个土炕都不闲着,驴不停蹄一圈一圈,豆浆“咕嘟”一锅一锅。 总是缺东西,会木作活儿的汉子紧急加工盛放豆腐的盒子模具,里正媳妇带着仅剩的几个妇人缝缀烘烤豆腐干的盖秸儿,刘氏接过了李华点豆腐的活计,熬了一宿的师徒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往常闲逛的拉家常的晒太阳的人影统统加入到挣钱致富的大业中了。 “石头快去睡觉儿,醒了去家里吃饭。”天亮前大家伙享用的纯豆腐脑,下顿饭肯定不能这么对付着,最起码煮一盆茶叶蛋在作坊备着,谁饿了都能垫巴垫巴。 李华进家倒头就睡,不太缺觉儿的小宝不敢张口要师父接着讲故事,干脆拉着李强去后院蹲马步耍棍子练习格斗术。 李丽是个懂事的孩子,打着哈欠先发了一盆面,准备睡醒后蒸锅馒头。 李华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被洗了脑的村民们在各处奔波叫卖。本身就见识多昨夜又听李华教诲多的刘大成,把弟弟跟老婆儿女送到目的地就独自驾着借来的牛车返回村里一趟,再次装满水豆腐豆腐干又赶回城里。 有车一族,不容小觑。 在城市,在周边乡村,突兀的冒出来这么多雨后春笋般的豆腐卖家,成团伙儿,还有旗子有品牌,正规军的装备。 服务态度也好,挨家挨户询问,送货上门。 没钱可以给豆子,给的是新豆子的话会赠送一小块豆腐干,宣传的话都是记熟了的,李师父在八仙桌上蹦跶着重复着教的…… 皇城里面有豆腐作坊不假,独此一家自诩皇帝的闺女不愁嫁,所以根本不会有送货上门先尝后买的说法。 何况送进城的都是水豆腐,跟老作坊那边不攀比,内酯点出的水豆腐更嫩更滑味道更美…… 价格还低。 这种营销手段之前没人干,今天一干自然能赚个盆满钵满,小心谨慎带货少的村民只有后悔的份儿,刘大成那支队伍个个挂着笑颜。 下晌儿陆陆续续回返的营销队伍依然插着旗子,掌家人们粗豪的大嗓门格外高亢,汇合时总要问上一遍:“没受气吧兄弟?买卖咋样?” 回答的也格外牛气:“打着咱刘洼村的旗子呢,谁敢给气?就是带的少了,卖的不过瘾。” 受气这个话题,只有可能落在刘洼村最怂之星,李思壮头上。 读书人的脑回路庄稼汉子不懂,昨儿在大王村受了委屈吧,今儿人家还是要求旧地重游,说“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 多少人都猜测过结局,要么大王村村民有顾忌没人搭理李思壮更不会出钱买他的豆腐,要么大王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揍傻小子一回。 今儿都加快速度往回赶,就是惦记着有没有可能跟着李师父再去大王村为怂包讨公道再赶一辆驴车回来…… 可是今天怂包不怂了,回来时还享受了最高待遇,跟空坛子们一块儿坐在了平板车上,被李三壮推着,小顺都还在地下跑…… “怂——哈哈,大王村的生意好做不?” 多少人支棱着耳朵听呢。 117 放下 我来 李思壮还保持着鼻青脸肿的形象,扯出的笑容就有点儿恐怖,但是,内容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好做!都卖完了,还有几户跟我定了明天再买。” “哄你的吧?怂——你可别信!说不定他们憋着坏等你明儿带多了好抢。” 老兄你得是多盼望着李思壮二次被抢? 怂包恐怖的脸上带出了一丝丝骄傲:“那不能,我收了定金。” 还可以这样操作? 读书人……果然比大老粗心眼儿多! 还有刘大成,没正经上过学堂,但是跟着他爹认过字,就暗戳戳的比他们多挣出至少一倍的钱来。 很快,为认字而心存遗憾的村民感受更深刻了,因为,到祠堂跟睡足了觉儿精神正好的李师父炫耀自己的成绩时,小宝少爷摇着脑袋说:“你肯定把账算错了,少了十五文。” “那不能!”刚刚还沾沾自喜的掌家人接受不了现实,“我没敢叫孩子们收钱,我自己个儿一文一文数着的……” 全家的脸都垮下来了,说实话做豆腐生意真心利儿薄,多挣一文钱都欢喜的不行,可是一下子赔了十五文…… 最悲哀的是,苦主儿自己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几笔账上计算错误。 “钱数多了……我算不过来,就……就叫买家自己个儿算的……” 你个傻缺!一家子都傻! 本来眉开眼笑深深为刘洼村的兴起而骄傲自豪的刘里正,难堪的转过了头。 几百文钱的生意,大字儿不识的庄稼汉子驾驭不了! 如果只是这一个特例,还能说是这个掌家人脑子有问题,那么接下来还有呢?还有呢? 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如今可没有一例是多收了钱来的。 祠堂院外,蹲着抱头的,抹眼泪的,叹气的跺脚的,都有。 还想明天也学着刘大成多运一趟豆腐,上千文的买卖不更玩不转? “行了,都别垂头丧气了,交完账的赶紧回家吃饭,吃完饭把一家子再都带回来,叫小宝石头李丽教给大家计数,一家子有一个学会的就不耽误事儿。” 关键时候还得是李师父有办法,多大点事儿啊,值当的一个个哭天抹泪儿?算不对账目那就学着算呗,总不能一大家子人全是笨蛋。 刘氏忽然拽了拽李华的衣襟,脸红的什么似的,小小声的说:“我也能教,教她们……” 她指的是那几个手足无措自惭形秽的妇人,她曾经也是这样的,被孩子们笑话算不清豆腐脑跟杂面馒头加在一起的价钱,一定要分开来三个钱两个钱的收…… 要给无知又怯懦的妇人们传授做买卖的经验,刘氏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好,加上你一个先生。” 刘里正:“还有我!” 儿子们需要吃饭休息,接着来祠堂轮换夜班,刘里正必须自己参与。 “我……我来教……行不行?”一道弱弱的声音抢在了李华前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发声的那个刘洼村第一怂人,李思壮。 李华迅速把眼神投向刘里正,相比较来说,李思壮那张脸更辣眼睛。 就为的李华投给的这个眼神,刘里正挺了挺腰板,干咳两声,郑重宣布:“嗯,你负责教这群糙爷儿们!一百个数以内的加法都得学会!别再少收了人家钱还被骂咱村里出去的全是二傻子!” 祠堂里外灯火通明,除了给继续轮班干活儿的人空出活动场地,和那间土炕烧的热气扑脸的偏房,其余全挤满了人,蹲着的人。 孩子们围着小宝或者石头跟李强,女孩儿围着李丽,妇人围着刘氏跟里正媳妇,汉子们围着李思壮…… 怪不得要专门安排出十个汉子结伴儿砍柴,除了烧火,今夜的识数班也能用上柴禾棍儿,在地上划拉,嘴里嘟囔:“三个铜板,两个铜板,十个铜板……一碗豆腐脑,五块豆腐干,又要六块豆腐干……” 专心点豆腐的李华,一直以为大家伙蹲地上划拉的是钱数儿,结果走过去的时候扫一眼,老天爷啊,被柴禾棍儿刻画的入土三分的图形,分明就是圆蛋蛋跟方块块! 请问刚刚被委聘的几位先生,之前是教体育的么? 刘氏这样教是必然的,她的成长之路上就画满了豆腐脑碗跟馒头图案,可是大徒弟二徒弟还有弟弟妹妹都跟自己学过阿拉伯数字…… 被学生牵着鼻子走,把简单的给教复杂了。 李师父不能忍! “都放下!我来!” 是时候显示真正的文化水平了! 从“1”到“10”最轻便最美妙的书写与计算方法,我能教给你! 还有自己给开过小灶的李丽:“来,把小九九乘法表给大家背一遍!” 当然了,乘法表太高深,一晚上肯定学不会,咱们不慌,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边学边用效果更好。 李师父的形象更高大了,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啊! 第一怂李思壮都甘拜下风,硬是当晚就追着李丽把小九九学会了。 扫盲班熬到了半夜,才有人想起来明天就是小年儿,照理说应该在家扫房并拜祭灶王爷,讲究些的还要剪窗花贴上。 想起来也是白想,直接有更多的人拿出李师父早晨说过的话去堵人家的口。 “你想吃香的喝辣的全家过年都穿新衣裳吗?你想走出去叫其他村子的人羡慕眼馋吗?” 然后,男女老少齐声吼:“我们的目标是:共同致富!” 洗脑的功效啊! 把这样激情澎湃着的村民撵回家去睡觉儿可太困难了,人人都想搭把手多做几锅豆腐,明天的订货量肯定都要翻番的嘛。 好在,有李师父的开山斧镇着,他们需要保存体力以备明天继续奔赴更远的战场。 人群散去,一直在作坊做豆腐的三牛无限向往的表示:“我也想去卖豆腐……” 感觉搞销售比搞制作更有挑战性,更刺激。 或者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李师父只给了一个答案:“放心,你们的工钱肯定比他们挣得多。” 三牛:我喜欢做豆腐! 118 抵账的物件 小年是个传统小节日,从迈入这一天开始,年节气氛才真正红火起来,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也能狠得下心花钱了,衙门里都在准备放年假,该回来的亲人更应该到家团圆了。 刘洼村的村民却处在忙的不着家的关键时候,小年直接被略过,作坊里又多盘了两个锅灶两铺土炕,仅剩下一间偏房存放刚做好的豆腐和豆腐干,可是依然不够用。 天天晚上开一个时辰的扫盲班颇见成效,算错账的越来越少,凡是能下地跑的小孩子们个个要跟着做豆腐干买卖。 这几天成长最快的是李丽,她已经熟悉了账本上全村人的名字,每一笔账都记得一丝不苟。 还学会了扯着虎皮做大旗,利用职务之便坚守李师父之前定的规矩,豆腐干只批发给女娃儿们,再不许浑水摸鱼在李二小姐面前做把戏。 所以,每天一大早挎着竹篮子来找李丽领豆腐干的女娃越来越贪心,提不动了还想要装更多,因为家里的小弟弟小哥哥都等在外面做接应呢,李丽偷偷告诉她们转手就可以倒卖给自家人,每十块豆腐干就可以分给哥哥弟弟一文钱的利润。 大人也有这样干的,像黄氏,每天分给她娘家嫂子一坛豆腐脑卖,既帮了娘家又省力气还多挣了一份儿钱,两相欢喜。 李师父是不介意这些的,她只忧心产量不够,全村人包括那几家讪着脸的新落户难民都参与到其中来了,等在祠堂外面的村民有的要等到正午才轮到取货。 腊月二十五一早就下了通知,第二天不用早起,因为,所有存货都定好了给刘大成挑头儿组成的刘洼村豆腐车队,把他们打发走才能接着做其他村民的订货。 这个车队已经初具规模,全村最剽悍的十个汉子腰间插着斧头奔赴更远的村镇,插着旗子的牛车驴车平板车上全摞着耐放的千张豆腐跟豆腐干,当天赶不回来,随身带着干粮咸菜再跟当地百姓讨口热水喝喝,夜里就找个背风处轮流休息,第二天深夜才返回,到祠堂时个个像头饿狼,吃烤饼子就豆腐乳喝了半锅豆浆。 刘大成吃饱喝足之后先跟李华报账,递过去两个钱口袋,随手把腰间的斧头拔出放一旁,龇牙咧嘴的感叹道“得亏您教的那几个招式能镇住人,钱一文不少也没吃一点儿亏,人全囫囵着个儿给带回来了。” 李华不用挨个儿数钱,直接把该分给他们的钱数扒拉回去就可以了,组建车队本来就是她的想法,要不是作坊的出货少,她都想亲自带队,带八十个人的车队出去再威风一回。 刘大成也不含糊,当场跟那九个弟兄分钱,作坊里一时之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年前就出去这一趟吧,剩下的时间陪着老婆孩子接着干,我准备二十九休工。”李华说出自己的打算。 “别啊!三十也可能有要买豆腐的……” “那咱们年后什么时候再开始干?大年初二初三走亲戚,说不定也有想买豆腐干的。” 刚刚尝到挣钱的甜头儿,舍不得罢手也能理解。 李华指指刚刚被收拾好的粗瓷坛子“着什么急?只做豆腐利儿忒薄,咱们开春后多加工几样豆腐制品,慢慢儿卖。” 那个坛子里装的是红彤彤的豆腐乳,特别下饭,在别处可吃不到。 “李师父,这个……你也会做?” 都不需要本人亲自回答,身边的汉子就给了这位敢于提出疑问的同伴一记脑嘣儿“你当是你啊,脑袋跟榆木的一样!” 众人哄笑,作坊里昼夜不停的炉灶里燃烧着希望之光。 等远道回来的汉子们各自散去了,刘大成又神神秘秘的叫了李华进偏房,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有户人家想要豆腐又没钱没豆子,想用这个花石头抵,我闻着还有点儿香味,那户人家孩子小挺可怜,就收了,替他补了账上的钱。给你玩吧。” 有香味儿的石头?李华也来了兴趣,接过来借着土炕灶膛里的光线打量,放鼻间嗅嗅,松香味儿…… 蜜蜡!天然不规则原石。 咩哈哈,卖豆腐能收到蜜蜡,好兆头啊! 李华很开心,又忘形的摸出两包扣扣糖,撕包装,往刘大成手心里倒“给孩子……” 又指指门外一个没开纸封的粗瓷坛子“还有那罐豆腐乳,大成哥也拿回去。以后再碰到这种好玩好看的东西,接着收。” 刘大成还怪不好意思的,用破石头换一堆好东西…… 其实李华也不是多么钟爱蜜蜡这种物什,可是闺蜜思密达爱的不要不要的,还专门购置了专业的打磨器具,各处搜罗着材料自己加工,手腕上手指头上脖子上脑袋上经常佩戴着自己打磨的蜜蜡首饰,嘴里更是常说起什么蜜蜡仿制品忒多,二代蜜蜡伤身体难辨别之类的话。 在大齐见到的蜜蜡原石,就不用操心真假了。 而且个头不小,思密达如果能看到,肯定欢喜疯了。 “石头,你来点豆腐,我回家一趟。” 再欢喜也知道不能在作坊玩人间蒸发,那个土坯房子的形象骤然高大,为什么国人穷尽一生之力也要置办房子,就是需要一个可以自由安放身心的地方啊! 李华归心似箭,这几日忙的昏天黑地,睏极了的时候就在作坊土炕沿儿上眼一眯,需要继续提供葡萄糖内酯时才光速来回,一直没好好看看武馆有变化没。 还貌似戒掉了一个习惯,翻看手机…… 狮子头那个没良心的更是好几天没回来,跟狼王双宿双飞肯定乐不思蜀,虽然小宝昨天还说回家时在院门外发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野兔子,猜测是狮子头送来的。 那也不能原谅!重色轻友的狗东西! 脑子里胡乱琢磨着,李华摸到了自家门前,助跑,提气,蹬墙,翻! 有点儿做贼般的小兴奋。 蹑手蹑脚开锁,关门,院子里始终没有声息,又是忙登记又是帮村民扫盲,都累了。 进武馆放下蜜蜡先洗漱,离开作坊才觉出一身的豆腥味儿,泡个澡把衣服全洗了换了才得劲儿。 刘氏总觉得李华身上的棉衣神奇,不用她拆洗照样干净,就是掉色儿都比别人的严重。 那是因为,手工絮棉花的衣服,李师父照样扔洗衣机洗甩烘…… 吹干了头发往沙发上躺,脑子里又琢磨承诺了过年让大家穿上新衣服,是不是应该进库房找找合适的布?不然就得进城大采购…… 这几天挣再多的钱,村民们也肯定有一大部分舍不得自己去买布做衣服。 哎,拿上手账再记录几笔债务吧,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痒。 等等!手账上……手账上的债务纪录被谁给划掉了?下面还有留言…… 李华抓着手账的手指头有点儿痉挛,她认得上面的字迹,跟自己的草书有本质的不同,工工整整像个高中生的书写态度,是思密达。 “你丫的啥时候回来的?神神叨叨到底干啥呢?又是抄繁体字《西游记》,又是记账的,我严重怀疑你丫改了性!好啦,账替你还上了,都不够你余款的一个零头,越来越会过日子了哈,是在攒钱多包养几个花样美男吗?哈哈哈……” 思密达爆笑起来的样貌如在眼前。 这厮最会装了,外表温婉精致就像她的字体,可是内心狂野足以媲美李华的外表…… 李华瞬间从无限的追忆里回过神来,她当前最需要弄清楚的是思密达怎么能看到她的手账且留下自己的字迹的! 。 119 即将流行花被单(给fox121212加更) 是两个时代可以互通了么?是思密达可以和自己进入同一个地点,只是时间上被错过了? 那么,如果自己跟思密达约定好,同时进入武馆,是不是就可以见面? 这个想法简直令李华浑身发抖,不知道思密达见到这个小身板儿的自己,能不能相认。 可是这个设想很快被李华自己否定,因为就在同一张茶几上,她的手机始终被丢在那儿,思密达竟然没有提起。 手机上的信息也依然如故。 还有那块四四方方官印一样的东西,照旧包着黄色绸布,安安稳稳的做着茶几上的摆设。 按照思密达的习惯和跟自己的亲密关系,她来了家里就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些显著的标志,最起码得问一声怎么把手机落家里了。 李华再次觉得自己的智商捉急,到最后只能往手账放置的方位动脑筋,这一块儿也是自己能从外面的世界随手取物的地方,几袋扣扣糖斜斜的躺在茶几中央。 有一肚子的疑问,李华决定先不为难自己的脑子了,拿着手账继续做没完成的事儿。 反正能用手账通知到思密达付钱,李华哪里还有忌惮?恨不能把商场库存的布料搬光才过瘾。 可是,现实总是充满遗憾,李华推着理货员专用运货的平行两轮车站到布匹堆前傻眼,就这做工这面料这花型,你倒是搬出去试试…… 守着宝山,有钱,还不能任性。 最后,只能认命。翻找出商场压箱底的库存,把号称农家手工粗棉布单子给腾空了。 为什么没有农家肯织几条纯黑色被单?藏蓝色也行啊! 目前刘洼村的壮汉们跟自己关系最融洽,李华真心不愿意让这些被单子把汉子们给装扮丑了。想象一下全村男女老幼全穿着黑白方格花色方格七彩条纹的粗布被单在叫自己“李师父”的场面,李华惆怅的想哭。 始终没发现哪儿卖染料的,李华也不可能一下子给全村人染出足够的衣服料子来。 有了!李华突然另辟蹊径,包装其它布料的外皮,就是粗糙的麻布似的黑色灰色,扒下来! 还有的是采用发黄本色包皮布,可以做棉衣内里那一层。 统统当宝贝似的扒下来! 不是李师父不仗义舍不得花大价钱给员工们发福利,实在是就这种破包袱皮最合适。 两轮车总算装满了东西,二百床花被单跟一摞皱皱巴巴黑色灰色黄白色包皮布,送到了祖宅茶几旁。 手账上记得也是乱七八糟的一笔,花被单是处理品,商场上标价是15块rmb,可是包皮布怎么清算? 这个难题就交给思密达了,李华完成了任务开始认真给闺蜜留回复,手机信号太不靠谱儿,还是最原始的书写最踏实。 “亲爱的思密达,你以后一定要经常来家看看手账,说不定咱们就能碰上面。” 李华吸了吸鼻子,继续:“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帮我付账冲电费水费手机费加汽油,你看不到我,但是我常在家里的。” 又担心吓到闺蜜,把“常在家里”四个字划掉了。 “我想要点儿染布的颜料,想要点儿过年燃放的爆竹烟花,想要做酱油做醋的法子……我上不了网……” “上不了网”这四个字上落下了两颗眼泪,伤心太平洋。 伤心到写不下去了,用“我爱你”罢笔。 把手账放在原处,想一想,把手机压在手账上。 才发现自己已经困得四肢无力了,抱出准备的东西,抹把脸睡去。 等作坊停工了再跟思密达好好交流一下在大齐的经历…… 能舒舒服服躺床上睡觉无疑是会让人沉溺的,李华第二天早上根本没醒,家里人也没发现她回来了,照常天儿蒙蒙亮就吃完饭赶去祠堂。 李华总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听见狮子头在“┗|`O′|┛嗷~~”。 结果,迷迷瞪瞪打开院门,外面不但有狮子头,还有个熟人,沐丁。 狮子头有礼物送给主人,献宝似的直往李华身上拱,还怪残忍的,是头断了气儿的小野猪,四五十斤的样子,个头都没长起来。 “几天没见当刮目相看了哈,好狗!” 夸赞完狮子头,沐丁也把马车里面的东西往外搬。 “李师父,少爷实在等的心急,《西游记》怎么讲了两回就断篇儿了?叫我来给您送点年礼,都是他准备的。” 沐丁其实有些羞惭,毕竟自家少爷的年礼跟府里准备的太不相同,他觉得拿不出手。 请将作监给按图加工的铁棍,实心的空心的能伸缩的各一根,开山斧大号的小号的各一对。 然后,就没了。 沐少爷的字儿不错,但也懒得写信,口头捎给李华跟小宝两句话,说是这样最保险。 沐丁左右看看,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传信儿:“少爷偷听到老爷说,安将军好像私自进京了,大军献俘的队伍怎么也会到年后才来到……” 守边将士未经传召私自回京城,没有官场经验的李华也知道是大罪,难得京城目前各方面都还算安定,不会就此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吧? “那——城门口还继续贴着找小宝的画像吗?” “揭掉了,将军府忽然就不找了,也不说原因,关门闭户大过年的跟谁家都不来往,说不定真的是安将军回来了。” 沐丁面露崇拜之色:“不用少爷嘱咐,我要是能见到安将军,肯定想办法告诉他小宝少爷在您家的事儿。” 可惜,安将军在城里,只是个猜测,谁也没见到真人。 沐丁不能停留,着急走,李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可以回礼的东西,干脆分了十张被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告诉你们少爷,这是最新颖的花色,男女老少皆可穿着,保证走在时代流行的前沿。” 也不算说谎,等刘洼村的村民领到花被单,谁敢说过年那天不会穿身上满村花枝招展的溜达拜年? 再丑的花色也架不住全都穿,全都穿就是最时髦最流行的佐证,不服都不行。 120 内城的打击 这个世界有很多遗憾,这个世界也总是带给李华莫名的惊喜。 比如,万不得已情况下凑出来的员工福利,送进祠堂竟然得到了村民们的交口称赞,都说这布料太精细太好看了,简直舍不得剪了做衣服…… 没人问李华这些精细布从哪儿来的,因为恰好沐丁驾着马车来过,就想当然认为是官家少爷送的礼物。 被单和包皮布的身价倍增。 李师父故作淡然的提议“不舍得做衣服,可以做床单,这尺寸……” “李师父说笑哩!”妇人们的声音毋庸置疑,“恁金贵的布料,搁身下滚可不行!埋汰东西哩!” 你们高兴就好。 “李师父,听说咱们二十九结完账就准备过年?我们担心全家人的衣裳做不出来。” 村民有困难开始习惯找李师父,刘里正都闲起来了。 因为在李华这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摆手“别怕,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搞一个流水线作业,还是全员参加,人人搭把手,腊月三十那一天就能把新衣裳全做完。” 还没等大家提问“流水线作业”是个啥意思,刘里正出来撵人“买卖不许耽误,再忙两天,挣到手多多的钱,衣裳缝不出来有什么关系?” 男人没办法理解女人对新衣裳的渴望有多强,就像女人不能理解男人既想穿又想装。 布料就放在祠堂火炕上,皱皱巴巴的那些块儿也被石头跟李丽抽空儿洗干净抻平了,出来进去收拾豆腐干的汉子们总会眉开眼笑的看上两眼,嘴里都说“嗨,咱们还在乎这个?给老娘儿们跟孩子们穿个新鲜就行啦!” 在作坊指挥到正午,吃饭后李华才叫了小宝出来,传达了沐丁带来的消息,也让他负责把送来的兵器发下去。 “我打算现在去皇城看看,你跟我细说说将军府的位置,还有可能找到你哥哥的地方……” 之前就答应了大徒弟帮他找哥哥,如今自然不想错过。 如果能赶在年前找到安必孝是最完美的,让没爹没妈的孩子跟哥哥团聚。 “作坊那边就交给你跟石头留心看着,有问题解决不了就找刘里正,记住你们是咱村的大师兄二师兄……” 李华交代完小宝就出发了,家里牛车还在外借,她步行去,找到将军府还要夜探安将军,没有牛车还更轻松。 被给予重任的大师兄在身后追了几步,眼泪汪汪心里还空落落的,他是盼着跟哥哥团聚不假,但是也不适应离开师父啊,他还小呢。 结果就是,大师兄抱着二师兄的一条细大腿抽抽搭搭,二师兄的细胳膊大手掌轻抚大师兄的脑袋瓜儿。 刘石头需不需要篡个位儿把头上的“二”字换成“大”? 有些日子没进城了,城门口果然没有了小宝的画像,相熟的娃娃脸军卒三子笑的很亲热,打招呼“你家的豆腐生意可真红火,满京城都能见着插旗子的豆腐车,你这是要进城置办年货?” “嗯呐,三子哥辛苦,快过年了,给您送块儿野猪肉,以后还得麻烦您照看我们村的人。” 李华在后背上添了个竹篓子,让自己看起来是有事可做不像个空着手晃悠的二流子。 狮子头送来小野猪就又撒欢儿进山了,正好处理成一块一块儿的野猪肉拿来送礼,守门的好几个军卒跟她相处的不错,留下四块差不多大小的请三子代为转送。 身后还留着有关她的传说“别看小兄弟年纪小,办了个大作坊呢,行事儿讲义气……” 豆腐作坊那么薄的利润李师父真心看不上,更不好意思夸耀,她溜溜达达绕过本村人的豆腐车,向内城门靠近。 年根底下,守内城的军卒还加了人手,穿盔戴甲手执武器,站成两排纹丝不动。 这气势可真心比外城军卒强盛,可是,外城的最起码还得例行检查检查,动动手动动嘴。李华瞅了好大会儿,那两排军卒还是纹丝不动,任凭各式带徽标的马车自由出入。 李华正想浑水摸鱼溜进去,有十几个挑着柴的乡下人过来了,刹那间,两排长枪交叉在一起…… 明白了,检查的人选有针对性。 看来要在内城给自己置办一套能镇退鬼神的行头。 现在是没机会了,李华直接跟在了挑柴的队伍后面。 前面在解释“小的们是给丞相府送柴的……” 队伍在前进,最后面这位明显不是送柴的同类,第一排长枪又交叉上了。 李华卷着舌头陪着笑脸“小的……是给丞相府送野猪肉的,跟前面,一起的。” 称呼自己是“小的”就很不乐意了,再敢跟姐哔哔就要拔斧相见了哈! 好在军卒们的求生欲还是很强滴,长枪收起,继续面寒似水纹丝不动更不出声音。 耍酷呢! 李华依旧坠在送柴的队伍后面,眼神来回扫射内城的街道布局,为什么,貌似有一丢丢儿的熟悉之感? 再回头打量刚才经过的内城城门,建筑的高大威猛勾画的色彩缤纷……这不是《西游记》电视剧里“南天门”的造型? 忽然就一点儿都不紧张了,权当是来了影视城观光旅游。 影视城自然便是雕梁画栋的古建筑多喽,还有衣饰华美的女子从轿子里被搀扶出来,走进街边店铺,就连抬轿子的下人身上的衣料都在晃动间“bulgbulg”的闪…… 李华感觉自己的破外套前后,都书写着一个大大的“穷”字。 来到大齐活的实在太不讲究了,住在茅草屋里就觉得万事皆足,鄙视自己! 昨夜还熏熏然觉得活成了刘洼村首富,掠夺了刘里正的自豪感,可是今天,想购置一身足以在这条街上挺胸抬头指点江山的行头,都不好意思先数数办作坊挣到的那大堆的铜板板! 为什么买豆腐脑的顾客不用银子来交易? 李师父这么尊贵的身份,难不成进内城店铺买华衣还得亲自一枚一枚计算铜板个数? 忒打击人了哈,明明自己头晌儿还被村民们赞美义薄云天出手豪气拿出了花被单和包皮布做新年福利! 继续穿着破外套吧!夹起尾巴做会儿穷人。 李华自动自发遛着墙边儿走路,按照小宝给的路线,摸到了将军府邸。 。 121 输人不能输精神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可是眼前的青瓦白墙镂空花窗明明只是初见,难不成小宝描述的太形象直观了,自己又天生领悟力高超? 将军府也如同沐丁介绍的那样,正门侧门后角门全都紧闭,门内鸦雀无声。 怪不得有心的人会猜测安将军私自回来了,年根底下其余人家哪个不是迎来送往彼此联络感情的? 前有将军弟弟失踪闹的沸沸扬扬,明白人自然知道安必孝肯定不会跟后母善罢甘休,明里暗里关注着将军府动静的不在少数儿,李华溜达过这条街道都觉得浑身发毛。 大白天登门肯定不行,有两个管家模样带着车马的人来访过,院门内根本没人理会,只能泱泱的走了。 李华走出这条诡异的街道,想找个隐蔽的角落进武馆,竟然非常艰难,黄昏的天色,店铺跟各府邸的灯笼都亮起来了,行人竟然只多不少,来往穿梭…… 难道,外城才有宵禁,内城……却是个不夜城? 可是此处的繁华与她无关,关键要找到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吃点热饭,然后等夜黑风高扮做蒙面大侠探探将军府。 李华先是尝试着蹲在了一家店铺外背光处等待隐身的时机,结果,听到里面的伙计趾高气昂的在说:“守城的锦衣卫怎么把要饭的也放进城来了?” 直接忽略过去“锦衣卫”这个貌美名词,李师父直接被后面那个“要饭的”称呼给气歪了鼻子。 姐这是低调儿行事权宜之计,姐有一个作坊一群村民员工一堆铜板板,姐之前坐拥四环以内多半条街的房地产…… 她站起的身子跟拔出斧子的手指突然静止住了。 如果按照远远瞅了一眼的皇宫的位置往将军府看,是不是越看越觉得就是正好四环的距离? 好巧哦! 都可以不介意被伙计看成是要饭的了。 李华就不是个缩手缩脚的人,装了这么半天的乖也够够的了,抬脚就往店铺里面走。 挺胸抬头的黑瘦小子一根食指勾着竹篓子的提手,斜站着挑眉毛招呼伙计:“喂,大年下的,你们店里缺野猪肉不?我这里有。” 这是一家小酒馆,很明显生意不如别家的红火,店里的烛台都没舍得多点几根,一个掌柜的拄着下巴对着账本似睡非睡,一个伙计无聊的一个劲儿瞅门口嘴里还想招惹是非。 一个顾客都没有,还牛气的看不起要饭的,就配被喊一声“喂”。 “野猪肉?”似睡非睡的掌柜猛然惊醒了。 “是呢,大黑山里的小野猪,贼鲜嫩,全京城只此一家,所剩不多,请珍惜机会。” 李华根本就没打算做野猪肉买卖,这不是伙计狗眼看人低自己就借势让他看看是不是要饭的么。 果然伙计一脸的不乐意,凑在一边说:“咱内城的达官权贵谁家吃猪肉啊?埋汰人!” 这年头权贵们不吃猪肉?可明明沐扬在自家吃排骨吃的舍不得回家,小宝也没说过这类的话。 听伙计这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把内城说成是“咱内城”,征询过达官权贵们的同意了么? 掌柜的倒是识货,叫李华放下竹篓子,举着烛台验看。 “只可惜量少……怎么卖?” 李华有点儿出乎预料,直接喊出高价儿:“小野猪不好得,这些肉您得给十两银子,不议价儿。” 李师父已经决定再也不喜欢铜板板了,以后出手必要见银子的。 爱买不买,给少了姐不侍候。 原先猎户村那起子还肯在集市上直接出售野物,现在跟李华合作做起了烧烤生意,野物的肉全留给自己烤串儿,卖不掉的也有调料腌渍处理,只对外销售野物皮。 所以,野猪肉涨价,不议价儿! 这还是在城门口给三子留了几块肉的缘故呢,要是头完整的小野猪,李华敢要二十两。 因为,掌柜的竟然直接掏银子了,叫伙计:“小六儿,送后厨上再收拾收拾。” 一下子就变身成拥有银子的人了。 李华脸上的笑容真诚起来:“掌柜的,回见儿!” 一有银子就急着出去买买买,反正再不能叫人指着说是“要饭的”了,姐是要脸的人! 之前注意过几家成衣铺子,直奔过去,也肯定自己的财力还不能理会华美繁复的女装,略过略过……找个人最少的店混进去。 这家伙计倒是不稀罕她的打扮,随意的问:“给少爷买还是给自己买?” 难道本人长的就不像个少爷吗? 再次感觉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只敬华衣不敬人…… 李华憋着一口气,指向跟沐扬少爷差不多款式布料的一件外袍:“就它了,给我包起来!” 铿锵有力,有底气。 伙计根本没动作,笑吟吟的道:“余杭天蚕丝絮的里儿,刺绣手工出自蜀绣石八娘,售价八百八十八两银。” 李华差点没被吓得坐地下。 活该你店里顾客少! 强自绷着脸,做无比欣赏状:“嗯,绣工……果然不错。” 你懂个球啊!穿个衣裳而已,你绣那么多图案做什么? 伙计一脸的高深莫测,似乎在说:我懂你。 输人不能输精神!李师父提起中气,又去指最角落里黑不溜秋保证没看到有绣花痕迹的男装:“这件……呢?” 真想转身就走啊!留下个决绝的背影显示骨气。 伙计终于动了动身子,懒洋洋报价儿:“那件便宜,五十两。” “其实你们可以去抢!” 一道声音留下,一道身影飞窜出去。 反正内城没人认得自己!都不需要掩面。 第二家男装铺子,再也不装字母了,一脸诚恳的询问:“小哥儿,最便宜的衣裳……给我看看。” “下人穿的?不看不看我真不是小厮……” “你们留着自己穿吧!” 落荒而逃。 银子不是万能的,没有银子真的是万万不能的。 深呼吸,调整定位,走进绸缎铺子。 绝无造假的桑蚕丝手工料子,不挑不拣就是店里积压的最普通黑色跟本色,十两银子全拿出去还讲了一番价儿,换到两匹。 黑色的留给自己,做成衣服专门进内城装字母用。 本色那匹,给最亲爱的闺蜜思密达。 急着去献宝,急着找亲人倾诉这一天的郁闷…… 122 你认识将军府吗 蹲在相对黑暗的石狮子后面,确认没人注意到才进了武馆,抬腿先去衣帽间扒拉一遍想找找心理平衡,结果只能叹气。 早知道就该提前整几身复古汉服唐装什么的装备上,现在,即便采购过的衣服再高档,也穿不出去。 算了算了,给思密达留个言去,叫她把衣服处理处理吧,自己应该,很可能,回不去了…… 李华回到了茶几旁,一手拿手机,一手拿手账,失望了。 全都没变化。 想想也是啊,思密达再无聊也不可能天天往武馆跑,还是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 李华有点儿意兴阑珊,继续给思密达留言时眼睛四下看,又发现上次刘大成给的那块蜜蜡,得想着也放在手账上试试…… 还有那块桑蚕丝的料子,一并摞在一起。 是时候夜探将军府了。 侧耳聆听,没动静,现身时还在石狮子后面。 不夜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临街的店铺和府邸门口红灯笼在随风摆动。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华有了做贼的感觉,心口砰砰跳的厉害,毕竟,皇城根下的威慑力是很强大的,稍不小心,就能跟巡逻的队伍打个照面。 且巡逻的次数很频繁。 可是来都来了,难道现在说放弃? 回去后怎么有脸跟大徒弟交代? 都想要回武馆再给思密达留一段遗言了…… 新买的黑色丝绸先做了包头巾,严严实实笼罩了脑袋跟上半身,真真切切做一次女侠客吧,飞檐走壁仗斧而行。 想象的挺多姿多彩,其实真正借用的是现代化军队步兵的训练方式,匍匐前进…… (*/ω\*) 因为某个方向感比较差的女人又迷路了,为了躲闪巡逻的军卒,一不小心就进了灯红酒绿的特殊区域。 匍匐在地上的李师傅有了时空异位之感。 听更夫的梆子声明明到了三更天儿,这条小街却丝竹之声乱耳,仰头看楼上灯火通明人影如织。 巡逻的军卒直接绕过这里远去了。 看红灯笼映照下的门匾,得嘞,左边“倚香苑”,右边“倚翠楼”。 门口还有互相看不顺眼伺机抢买卖的娇媚姑娘在打口水仗,听内容有关谁家公子…… 李师父还能怎么办?连站起来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倒退着原路原姿势返回吧。 以后甭管谁问,都坚决不提今夜的糗事,李华下定了决心。 然而糗事还不一定就这一桩,灰头土脸的李师父继续寻找将军府,才发现官员们的府邸修建的貌似都差不多,青瓦白墙镂空花窗正门像个大牌坊。 累成了狗。 得找个人问问。 找巡逻的军卒?还是算了,活着比较重要。 找倚香苑的姑娘?自己没那能力。 吃柿子都知道拣软的捏,李华福至心灵,想起敲梆子的更夫。 这个可以有。 原地匍匐就可以了,守株待兔,比刚才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强。 今夜一直碰壁,终于出现了转机,一道黑影同样躲躲闪闪来到了李华的脑袋前一米处。 同……志! 李华哪里还有思考的余地,直接一个“蛤蟆跳”腾空而起,扑向那道黑影,嘴里低声招呼着:“劳烦兄弟,问个路……挺急的……” 就不用麻烦更夫了嘛。 话音未落人已落——落地。 那道黑影不配合,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跳到一旁。 不配合也就算了,黑影没等李华从“蛤蟆跳”的落地姿势起身,已经一记扫堂腿袭来。 李华一骨碌滚开,再顾不得攀谈一下问路的事儿,就地拔出开山斧,旋转飞出。 对手太强,不借助武器根本得不到站起身的机会。 确实太强,李华拔地而起的同时,飞斧落入对方手中。 真是高手!之前跟沐丙沐丁打斗时根本没有这么被动。 李华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拔出第二把开山斧,起——落! 一高一矮,一健硕一瘦小,两道黑影战在一起,两柄开山斧磕出细碎的火花,可惜,都用黑巾蒙着面,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回合间,巡逻军卒的脚步声又转过来了,李华心中一紧,黑影同样动作一停,撤斧,疾掠…… “还我的斧子!”李华只一个愣怔,立刻如影随形跟上去。 还没打过瘾呢,武功这东西想提高,就得找高手对战。 黑影掠过街道,纵上一道高墙,落到院内,一声轻响。 又一声轻响。 黑影发出冷喝:“你是何人?” 这声音……还挺好听的,带点沙哑,有磁性。 李华晃晃脑袋,退后一步,收了斧头。习武之人感官最灵敏,她能觉察出黑影对她已无杀意,是也发现了她没有恶意吗? “我是……嗨!我就是想跟您问个路,我初来内城,转悠迷糊了。” 有点尴尬,毕竟所有的路痴都不会承认自己没那天份。 黑影冷嗤一声,深更半夜一身夜行衣带两把斧头见人就扑,这是迷路? 就跟你不是一身夜行衣鬼魅出行似的! 李华仰脸看向青瓦白墙,决定形势比人强,自己耐下心解释一下:“请问您,知道安将军府上怎么走么?” 她已经非常努力的往声音里灌注了真诚。 黑影居高临下看着瘦小的黑影,无语。 巡逻军卒的脚步声整齐……踏过。 两尊雕像,屏了声息。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黑影再次开口:“意欲何为?” 你翻译成白话文不好吗? 李华脑子转了两圈儿,才理解了他在问什么。 “我受人之托来寻安……”李华住嘴,对面这人不明身份,她不能说出安必孝有可能私自回京的事儿。 “你甭管啦,你只告诉我你认识安必孝的府邸在哪里不?” 黑影:“认识。” 李华大喜,向前一步,迫切的:“那你给我指指方向,我有急事儿!你放心,我是个乡下人,跟内城的达官权贵通通不熟,绝对不会往外透露见过你的消息的。” 你夜半出来不是小偷就是小摸,或者能算个江洋大盗,姐肯定不揭发你。 互相帮助,实现共赢,完美! 黑影默了默,伸手臂,在空中慢慢儿移动。 李华开心了:“谢谢哈,在右边……在前面……在左边儿?” 你比划一圈儿是几个意思? 黑影的手臂向下轻点,动作结束。 “明白了,这就是将军府!怪不得我看着这墙眼熟呢!”李华暗暗佩服自己的聪明,“你也是来将军府找人的?不能,那就是来偷……哎呀随便你啦反正将军府再富有也不一定落到我徒弟身上,随便偷!” 她开始观察地形,暗暗回忆小宝给的他哥居住的屋子方位,觉得差不多了,拔腿,又发现黑影还在原地。 “没提前踩好点儿?兄弟你不专业啊!”李华这会儿有点儿放飞的苗头,本来以为将军府是龙潭虎穴危险重重呢,结果跳进院里这么大会儿了,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可不就还有闲心同情人家? 同情完就得开始干正事了,这次很庆幸,没迷路,先找高大的假山定位,月亮门、竹林、鹅卵石小路,通向的就是安必孝的“梧桐苑”。 自己绝对不是路痴! 刚站定,小小的呼出一口气,身后忽然钻出一道声音:“找到地方了?” 李华差点儿没尖叫出声,黑黢黢的竹林里本来就够鬼魅的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低低的问,“我告诉你啊,前面这个院子你不许进,想偷东西可以,你去恶毒后娘那里,偷的东西多搬不了的话,我完成了任务也可以去帮你!” 够义气的了吧? “你有什么任务?”黑影慢悠悠的问。 “我找人,别打搅!”李华不再理会黑影何去何从,她看到“梧桐苑”里有灯光,虽然朦胧…… 安将军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运筹帷幄嘛,沐扬他爹都猜到他的行踪了,这么危险的境地竟然没在身边多放些护卫。 或者……是诸葛亮在唱《空城计》? 反正李华是一定要进去看一看的。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有些硌脚,她屏住呼吸,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靠近,再靠近那扇摇曳着灯光的屋门。 屋内没有一丝声息,仅用窗纸糊着的镂花门窗上也没有人影。 李华的手伸在了半空,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后娘安排了杀手藏在门后面请君入瓮? 我是敲门还是推门还是踹门?还是学着电视剧里的狗血动作,伸舌尖儿舔或者伸手指头戳给窗户纸开一个小洞? 毕竟这具身子的遗书还没有写…… 她忽然身体紧绷,出自本能的动作拔出开山斧向脑后一迎,身子再要闪开,右手手腕已被人攥住。 屋门“吱呀”一声,李华踉跄迈入。 技不如人,浑身乏力,这次真的没机会写遗书了。 曾经以为自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下露馅子了。 无数个念头飞速掠过,李华转身,狼狈的看向桎梏住自己的敌人。 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 黑影,敢暴露在将军府安必孝屋内灯光下的黑影。 两个人同时发声:“你到底是谁?” 123 原来你不是杀手 黑影明显比李华更镇定,问完那句话就松开了禁锢李华的手,直接大喇喇去书案后坐下,两把开山斧随手往案上一丢。 李华却再次感受到了身后的风声,纵使手脚酸软开山斧也被收缴了,也只能放开一搏,直接就势前扑双掌拄地双脚发力后蹬。 “嘭”一声闷响,有什么重物被踹出了房门。 李华脚尖沾到地面后当即站起,回身,身后无人,院外两团黑影迅速隐去了。 李华忽然明白了什么,瞪眼转向书案,口中愤愤道:“你们组团儿来偷……” 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咽喉。 回忆的图片在眼前清晰闪现,大黑山,山石上,穿着黑色衣袍的男人,一张侧脸明明暗暗,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刻…… 正面的五官略显柔和,粗眉,眼形狭长,眼梢上挑,鼻梁坚挺,鼻头儿不小,嘴唇微抿,抿唇的动作生生在讲述“七个不服八个不含糊”! 记忆与书案后扯下了蒙面黑巾的面庞重合。 “我真蠢!啪——”李华骤然回了魂儿似的低叫一声,伴随着毫不客气的自残一拍太阳穴。 经常为自己的智商捉急,都背过了《西游记》前三回了,谁说的读书可以令人开悟? 书案后的那张脸明显被李华这个自残的动作给吸引注意力了,莫名的,竟然想笑。 “越拍越蠢。” 天空飘来四个字。 李华猛一抬头再次看向书案后,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俊脸微侧下巴微低,一只手平伸,手指向下微压…… 熟悉的姿势,李华豁然转头,果然看到两道人影在门外隐退。 门外的护卫听到里面的动静来看情形的…… 这位安将军很神秘啊,在自己家里都整的跟特务似的。 既然找到了正主儿,那也甭遮着掩着了,李华向书案走,眼睛四下里扫视想找个座位。 都没考虑考虑在外面紧盯着这个瘦小的不安定因素的护卫们有多么纠结,到底需不需要冲进去啊? 这应该是间书房,但是书案上并无案卷之类的东西,空荡荡的屋内也只有这张书案和两把斧头一盏油灯,墙面上连张画都没有,石板地面泛着冷光。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李华严重怀疑安必孝是有座位的,最起码有个蒲团! “安将军,这样的待客之道……”都不想把你弟弟的消息透露给你了。 书案后的表情在听到“安将军”三个字后眉毛上挑,狭长的眼睛里也透出几分兴味儿,那把带着磁性的声音又飚出来了:“藏头缩尾的客?” 李华明白了,他这是介意自己还包着头脸。但是,扯下来的话,有没有可能他也认出了自己? 大黑山、挖掘机、蛮夷尸体…… 还是算了吧。 李华不再计较没座位的事儿,弯腰,双手伸到书案上,眼珠子上翻,密切关注着安必孝的表情…… 没表情。 两把斧头回到自己手里,李华的眼睛里就盈满了笑意。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武器到手往地上一交叉摆放,自己盘腿坐了下去。 不直接坐到石板地面上,就算有面子。 舒服不舒服的,只有pp知道。 现在感觉地位平等了,李华开始任务陈述。 “你是不是在找小宝?他在我那儿。” 这只是个开头而已,就直接被打断算怎么回事? “你想要什么?” 李华脑子转悠没那么快,跟着接口:“我想要……” 她眼睛瞪到最大,真的,她想要什么?她没想要什么啊! “财富,权力?” 磁性的声音还添了些魔性,狭长的眼睛微眯,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李华狠狠卜楞一下脑袋,差点儿被撒旦诱惑到了…… 凭你长得好看也用不着在姐面前拽的二五百万吧?姐又不是来嫖滴! 伸手一拍矮墩墩的书案,李华斜睨着眼睛冷冷道:“那些我不稀罕,不如……把你这将军府给我吧,我对这儿很有亲切感。” 像是开玩笑又像在当真。 保证你想不到! 安必孝的眼睫毛眨了好几眨,看向李华时多了几分认真:“小宝在城外,乡下?” 这男人很狡猾,避过馈赠将军府那个困难问题。 李华点头:“在刘洼村,做我的徒弟呢,天天干活儿都没掉膘儿……” 一时之间想到小宝白胖胖的身材跟脸蛋,李华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宠溺。 “刘洼村?斧头帮?你是帮主?小宝也进了斧头帮?”安将军不淡定了,一连串追问把李华问懵了。 “什么斧头帮啊?跟我可没关系!”李华张口就否认,感觉pp下面垫着的两把开山斧非常硌人。 狭长的眼睛上挑,直直的望向李华。 怎么就跟自己说谎似的…… “真没有斧头帮!就是因为我带着俩徒弟跑步练武,村民们在后面跟着比划……然后有人晕倒了,饿的,我就想帮着大家伙都挣些钱……” 很久没跟人这么坦诚的说过话了,主要是一见面就出各种糗,糗习惯了,而且包着头脸坦白更可以肆无忌惮,反正你不认得我…… 或许是背过了《西游记》前三回章节的关系,李华讲评书的水平大有提升,讲“斧头帮”的来龙去脉,也是精彩纷呈,跌宕起伏,并伴随着肢体动作,不知不觉中跳起来抡着斧子耍上两个回合。 跟久经沙场屡建战功的安必孝比起来,李华这点儿道行真的不够看。每次动作刚一松散,人家就抛出一个看似无害的小问题,李华就接着话茬儿继续讲述…… “你们真不是私造武器拉帮结派,而是因为你说了个耍棍子的孙猴子的故事?” “当然啦!这么大的罪名我们乡下人可不敢顶!我就是说到了孙悟空去东海龙宫……” “……沐扬派了沐丁给我送武器,捎信儿说他爹猜测你私自回京……” 竹筒倒豆子也不如李师父倒的干净。 都没发现书房门框上扒着无数只手,门口上下左右排列了好几层脑袋。 敢情儿这个上蹿下跳的黑猴子真不是敌人派来的杀手,而是来说书的! 说得真好听,得问问将军,能不能下次上战场也带着这只黑猴子…… 124 饿 李华奔波打斗了半宿儿,又经过这样一番连说带比划,疲惫是肯定的了,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感受,饿了。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小宝现在刘洼村,你可以随时去接他回来。”把开山斧插回腰间,大块儿的黑丝绸布料遮盖下去,她直接往外走,替大徒弟煽了一下情,“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很想你。” 摆摆手欲要飞射出屋,才发现门口那两排脑袋。 其中两个貌似是见过的,娃娃脸……跟外城守城军卒中的三子脸盘很像,名字好像也差不多。 性情也差不多,不但不闪开道路,还眨着星星眼建议:“小兄弟儿别走啊,再说一段呗!” 上次就是这货给自己提着粮食送回山神庙的,李华还真不好意思不搭理,简短一个字:“饿!” 姐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是话痨儿,感觉到饿的时候可是恨不能六亲不认直接抡斧子削人的。 身后,安必孝的声音是肯定语气:“流民。” 李华后背僵直,不是说这个冷硬小子也就是十八九岁吗?怎么心思这么缜密记忆这么变态直接从这一个“饿”字里辨识出了自己? 依稀记得,那次初见也就只说过这一个字而已。 今夜被打击的忒狠了,武力值跟不上趟儿,拼脑子更拼不过。 活该他打仗能打赢。 好在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三子,备饭,招待宝二爷的师父。” 安将军终于有了个主人家的样子,可是,谁能理解李华听到“宝二爷”那三个字登时被雷劈到的表情…… 求不要染指“宝二爷”这个称呼,自家大徒弟那体型脸型真心不能攀比电视剧里欧阳奋强的盛世美颜。 那个娃娃脸三子应和一声:“得令,属下这就去小厨房准备。” 李华轻叹一口气,她禁不得饿,不能等。 “你带我去厨房好了,自己做比较快。” 边说边想去摸糖,手到胸口又生生忍住了。 身后这位高深莫测,自己需要谨慎再谨慎。 “安将军,今天就到这里了,不耽搁您休息,我去做点东西吃了就走。” 不想再回来说再见,也不必回复姐。 门口的脑袋们已经散开,李华两条腿往院门处捣腾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大齐第一次感受到“怕”字怎么写,距离屋里那个会魅惑人的狐狸精越远越好。 她马上就要冲出“梧桐苑”院门了,听见三子的声音里带着诧异:“小兄弟,后厨在院里……” 在院里。 李华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发火,技不如人的时候别哔哔。 拳头攥紧,脚步踏实,步步有声。 “梧桐苑”里真的配着小厨房,跟刚才那间书房就隔了两间屋几十步远,根本不需要出院门,也不需要提前打招呼说吃了就走不回来再见了。 书房里是油灯,厨房倒是有烛台,三子跟另外七个亲兵全挤进来了,态度非常热情, “小兄弟你给我们说一段书吧,就说那个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故事,我们给你做饭,眨眼就得,不费事儿。” 眨眼就得,不费事儿的饭,能吃吗? 烛光闪闪,李华已经把小厨房的配置看了个清楚。 堂堂“战神”,大齐的将军,把生活过的精致点儿不好吗? 肯定是专业人员垒的行军灶,随时可以提起锅来赶路。 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垒锅灶,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地上有粮食袋子,敞着口,李华探身去看,闻到一股米香,很纯正的香。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水,油盐酱醋,蔬菜肉蛋,在哪里?”李师父已经有点咬牙切齿出离愤怒,亏安必孝充大尾巴狼还说什么“备饭,招待宝二爷的师父”,你什么都没有难道叫我吃生米? 三子讪笑着挠挠后脑勺儿,指门口:“马上就来,都有,要啥有啥……” 门口那儿一道道人影飞射出去,就剩三子跟李华。 没有安必孝镇着,李师父抖擞一下子:“快去烧火!” 三子对烧火一事儿很熟练,第一个提水的亲兵进屋,水一进锅先发出“刺啦”爆响,锅底都要烧红了。 李师父继续指挥:“刷锅,淘米,咱们蒸米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马不停蹄送进来东西,厨房立刻像个厨房的样子了。 吃货就喜欢这种气氛,把八个直属将军管理的亲兵指挥的团团转,行军灶并排有四个呢,全嗨起来吧! 评书不给说,美食给分享,这是李华此刻的原则。 “米饭捞出来隔篦子继续蒸……” “羊蝎子凉水下锅,煮开撇沫儿,捞出冲洗……剩下的我来……熬糖,上色……” “羊肉去腥是关键……” “爆炒鸡块出锅……” ……很欢乐,忘记了身在何处是否险境。 “梧桐苑”弥漫着肉香米香,和九个人和谐合作的谈笑声。 只剩一件事不和谐。 大碗吃肉大口吃米饭的时候,亲,你包头的黑丝绸可肿么办? 围着一张四方桌就坐,蒸汽氤氲,筷子在手,李华现在面对的是九个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包括安必孝。 打包……可不可以? 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李华手掌一抹,挡到鼻梁上方的那层黑丝绸就堆到了下巴下,热情招呼大家:“开动吧,别客气。” 感觉自己此刻的形象应该如同外族修女,不对,黑丝绸包的只露出眉毛以下的零部件,粗心的汉子应该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反正三子照常喊“小兄弟”…… 将军府的伙食水平很让人满意,李华很快就沉浸在美食中不可自拔,虽然缺点儿小米辣,略感吃的佛系。 果然人不经重击就不肯成长,李华今夜始终很小心,再放松也没往外乱拿东西。 今后,也要时刻保持警惕,凡事儿低调儿,勤练武功。 安必孝吃的肯定也满意,只是表情冷硬看不出喜怒罢了。 要不然不会关心李华要离开的事儿:“你先去屋里休息,天亮后坐府里的车走。” 这时候确实出不了城,住一两个时辰也没什么要紧,李华觉得这么安排还是很妥当的,没料想三子嚷嚷:“将军不用腾自己的屋子,叫小兄弟跟我们去挤挤……” 125 男人有毒 李华万万没料到吃羊蝎子吃的对她连连夸赞的娃娃脸居然给她使绊子,纵使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姐也不至于去跟你个二猛蛋子挤挤睡觉!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心头始终忌惮着安必孝还在身边,肯定一脚踹过去。 大不了就不睡了呗!安必孝的床也不想睡! 气愤的李华转眼就被安必孝的一个动作震慑了心魂。 安将军俊脸微侧下巴微低,一只手平伸,手指向下微压……七个亲兵便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这样子……可真好看…… “你去休息吧,出发时会喊你。” 好看的男人千千万,凶残的灵魂万一挑一。 李华你可别狗胆包天!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李华关了房门,转头看向这间陌生男人的卧室,屋内黑暗,借助外面渐远的光亮隐隐能看见床铺的布局。 这倒是省了些尴尬情绪,摸过去直接睡得了。 可……这一宿摸爬滚打的,谁受得了就这么脏兮兮往别人的被窝儿里面钻? 听听外面安静了,还是进武馆,直接冲到穿衣镜前。 瞎了钛合金狗眼的三子,是怎么把自己的这套五官也认定是兄弟的? 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 不用告诉了。 李华抛弃了镜子,老老实实进浴室洗漱更衣,把身上的脏兮兮清洗烘干。 敷面膜…… 得敷增白效果的,不然褪不掉脸上的黑皮。 还要采购美白护肤品,隔离防晒再不能忽略。 穿着睡衣往商场跑,又回来抱起手账本,忽然动作就凝滞了。 明明之前把那块蜜蜡原石跟本色丝绸压在手账上的,现在,去了哪里? 咩哈哈,李华的试验终于有了效果,手账本子上多了思密达的笔迹:“亲爱的你的礼物真令人惊喜,居然学会买真丝布料了!蜜蜡更可心!就是你想要的什么做酱油做醋的法子是几个意思?上网搜啊你真傻,爆竹烟花早就不允许燃放了可不许你私自加工那是重罪,好了我拿回去做加工啦拜拜姐就不追究你悄摸儿回家不打照面的罪了……” 最后两句着急的连标点符号都省略。 之前留的问题也一个没给释疑,李华照样拿着手账原地转圈圈儿,太开心了,她得再给思密达传送些宝贝儿去。 可是搜罗进来的大齐的土特产实在太少,就那个官印似的东西……万一有机缘遇到失主呢?那么大块儿还那种形象,实在不适合给闺蜜做摆设。 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决定以后慢慢儿搜集思密达喜欢的东西,李华把手账摁在胸口,蹦跳着往商场走。 她只埋怨过这具身子的皮子黑,从不嫌弃个子矮忒瘦小五官不出奇。那是因为之前的身子块头儿大脸盘子也大,皮子再保养的细腻白嫩还化上一手精美彩妆也差强人意。 李氏武馆传人活得艰难,辈辈儿都力求找个身强力壮基因强大的媳妇生下一代,到了李华这儿,曾经一度出门就被认成是相扑运动员,发狠减肥瘦身两年后才勉强能买国际名牌时装的最大号来穿。 那时候都是思密达陪着她,改头换面学保养学化妆把寸头留成齐腮……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便泪满襟,感恩这具小身板不需要减肥。 只需要把从前的保养技能拾起来,以后低调儿行事拼命练功,等下次再出现在安必孝这起子瞎眼直男眼前时,不但武功高强能揍飞安必孝,还能肤白貌美魔鬼身材马甲线大长腿一笑生百媚…… 姐要做个集绝世武功与财富美貌于一身的武馆传人! 李华再次把奋斗目标做了调整。 手账上多出一页数字。 还有文字:“别问为什么,我上不了网,你在我手机上搜索答案然后保存……” 另附:“你看看我茶几上放着的官印。” 这是一句试探。 把手机压在手账上,手账放在原地。 恋恋不舍…… 生恐下一秒思密达就进来了。 再出来百无禁忌,脱鞋掀被子睡个昏天黑地。 不会狠劲儿用脑子的人都能拥有好睡眠,只可惜时间太短,很快就被叫醒。 如果她能提前预知到,自己这个李师父即将多出一个师父人选,不知睡眠质量又会如何。 反正此刻,没睡够的李华又在卜楞脑袋,她是谁?她在哪里? “这是我的授业恩师,最近身体需要调养,在村里也能教导小宝。你要安置好他,就当是你新认的师父好了。” 都不需要打申请报告便独自愉快的决定了?即便你长得好看武艺非凡那也不行! 等等——安必孝的授业恩师—— “好啊好啊跟我回刘洼村,什么叫就当是我新认的师父啊,这就是我师父,见过潘师父!” 李华当即抱拳见礼,毫无心理压力。 虽然都是一个称呼,但是不需要举办仪式随口就可以叫的师父,跟真正收入门下会衣钵传承的师父,本质就不同。 自然也别指望人家倾囊相授,只要有机会略作指点就可以了。 就可以拳打脚踢斧削安必孝…… 即便这位潘师父看起来人畜无害脸色蜡黄一身病娇书生气质,且有一臂膀垂吊的姿势异常,李华依旧很欢喜。 越是深藏不露越有可能是高手,说不定这位就是扫地僧。 “咳咳——劳烦小兄弟照拂。” 更像高手了。 安必孝不知道李华眼睛里面异样的神采是怎么焕发出来的,指指备好的马车询问:“可会驾车?” “自然!”李华答得响亮。 “那就回吧,马车跟车里的东西你都收着。”安必孝定定的看着李华的眼睛,狭长的眼形……果然有内双! “这座将军府,是朝廷所赐,我做不得主儿。” 李华大囧,她昨夜只是话赶话:“我没想要将军府,真的!说着玩儿的!” “以后若是有机会,能给将军府易主,安某倒希望是你。” 长期冷硬的一张脸骤然漾出几分笑意,眼睫轻颤,微抿的唇角上扬。 李华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这男人有毒。 126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 潘师父又伸袖子遮口鼻咳嗽起来,刚才听声音就知道伤了风,还只能用一只手行动。 李华正好掩饰一下那股子莫名的感觉,解了黑丝绸随手捋顺,系结儿,往潘师父脖子上一挂。 双手滑过那条胳膊,动作行云流水,潘师父错愕间一声轻“哦”,身子往后躲闪,不自然垂吊着的胳膊已经悬挂在前胸。 “骨头有裂缝儿,没错位,好养。” 李华很满意的下了论断,这位师父装的太投入了,功夫得多强? 用丝绸料子挂在胸前的手臂好舒服,潘师父钻进马车的动作都轻盈了一些。 正门处传来一声唿哨,三子笑嘻嘻引路:“先进车厢,我送你们从角门走。” 李华放下车帘前抿唇望了有毒的男人一眼,没有说“再见”。 黑色劲装穿在他身上可真好看,自己也可以加工这么一套。 然而十两银子换来的黑色丝绸已经变身潘师父的绑胳膊绷带了…… 自己算是再次回到解放前?或者应该找个票行把铜板兑换成银子,毕竟想买点儿奢侈东西的话不好意思支付布袋装的零钱。 她在车厢的另一面坐正身子,潘师父对她点点头,温声问:“李华,宝二爷现在读什么书?” 李华尬笑:“村子里没有学堂也没有先生,小宝……在教村民认字,记账。” 感觉自己有雇佣童工的嫌疑,眼神便有些闪烁,发现车厢后部摆着两个大箱子。 安必孝的意思是要让潘师父在刘洼村常住?带这么多行李。 “哦。”潘师父肯定有颗七窍玲珑心,李华没开口他便领悟了,指向最上面那个箱子解释:“那是讷言给你的东西,这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讷言? “讷言是老夫给他取的字。”潘师父眼神里透出几分怀念,“他少年时候性子跳脱的很,话也多,老夫听得心烦,就给取了这个字。结果现在真的讷言了……” 李华努力想象一下安必孝变身话痨儿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模样,跟实际见到的冷硬“战神”实在重合不起来。 心里有猫爪子抓挠一样的好奇心,想看看给自己的箱子里装了什么小玩意儿,又绷着劲儿装深沉。 在车厢里听到外面三子在吩咐什么的动静,天光越发的亮了,潘师父的花白胡须都清晰起来。 马车停止又行进,然后,三子的声音传进来:“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内城门口一般不会查问,小兄弟你出来赶车,如果遇到查问请潘师父处理。” 李华动作迅速坐在车辕上,看见此时正在一个九十度拐角处,三子翻过了临街的墙头。 整的挺神秘,感觉自己也是邦德007。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五感特别敏锐,抓着马缰绳的手指扣紧。 前面就是外城“南天门”,两排军卒气势比昨天还盛,这个时间段,进出城门的马车不多,马匹“嘚嘚”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扣人心魂。 马车里,潘师父的声音:“莫慌,无碍。” 是呢,虽说昨夜刚得了实打实的教训,看清楚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沉,也用不着草木皆兵紧张成这样,毕竟,车里还有位高手的师父呢! 李华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学着安必孝那张脸做冷硬的表情,目不斜视,等着被军卒拦下,长枪交叉的声音。 然而,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马蹄“嘚嘚”声,转换到“嘭嘭”闷响。 从内城到外城,路面的质地都不一样了,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昨天在内城所有的经历都仿若南柯一梦。 潘师父的咳嗽,提醒李华回到现实中。 她的疑问,可以咨询潘师父。 “昨夜我去到了一处街道,红灯笼竖挂着,笑声乐声不绝于耳,好长一条街都那样,巡逻的军卒都不管……” “那是烟花柳巷,虽说正常,但李华你还小,切莫沾染。” 正常?那么大的动静多扰民啊!而且这样的职业不应该遮遮掩掩的么? “朝廷真的不禁止?” 潘师父的声音里带了些疑惑:“为什么禁止?每年还有官妓送进去呢,在官府都有文书的。” 有营业执照…… 自己来到大齐,只是从山神庙见识到刘洼村,孤陋寡闻。 “那……赌博,朝廷也允许喽?” 潘师父都快沉不住气了,怪不得安讷言要送自己去村子里教导宝二爷,明显是对驾车这位不放心嘛,自己也不放心这样稀罕打听妓院跟赌坊的事儿的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兄弟切莫羡慕赌徒来钱之快……” 耳听着这位潘师父即将展开一番说教,李华猛一抖缰绳,打断了话:“要出城了!” 出外城,守城军卒里没有熟悉的面孔。 不过,对于驾豪车者,向来管理的松,马车畅通无阻出城。 李华感到了轻松,决定跟潘师父换一个更友好的话题。 “请问您最常用哪种兵器?哪家传承?” 看他两手空空的模样,李华猜测潘师父腰间也藏着一柄软剑。 全没想过这一串问题把潘师父给问懵了。 “老夫常用……戒尺算吗?” “戒尺?果然……不同凡响!有时间还请潘师父多多指教。” 想从人家身上学点真本事,李华还是知道要做低附小的,身为李氏武馆传人,她还真没听说过有哪个传承大家是用戒尺成名的。 潘师父沉默片刻,似是在车厢里经过了好大一会儿思想斗争,然后勉强应诺了。 “好,以后老夫给宝二爷上课,你……便一起吧。” “多谢潘师父!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不怕累不怕苦不惧流血牺牲不畏艰难险阻!” 这真不是吹牛,从小到大父母对她要求最严格的就是习武,其他事儿上都能打商量退几步,她自己也把习武当做人生最重要的事儿,直到父母离世…… 潘师父被这串承诺取悦到了,在车厢里笑道:“哪里就需要这般牺牲?少年人有志气,老夫一定成全。那就一言为定!老夫必严格要求你,若有懈怠……” 李华朗声答:“随便师父的戒尺打!” 127 女邦德 李华还不知道自己随手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抖着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表达着内心的兴奋之情。 心情好,话痨儿的毛病也犯了。 “潘师父,你捡到我这个徒弟算是捡到宝了,我聪明又用功,先天基础更不差啥,年龄也比安必孝小好几岁呢,现在开始奋起直追,哼哼,只要您老诚心教我,管保我到了安必孝这个年龄,比他英雄!到时候,嘿嘿……” 先揍趴下然后压着他唱《征服》!得摆出最魅惑的那个姿势亮出最磁性的声音唱才行! 唱的不满意就接着揍! “哈哈……哈哈哈……”自说自嗨眉飞色舞,全然不是昨夜被人夺了兵器禁锢手臂的怂样儿了。 “咳咳!”车厢里的潘师父不知是着急了还是伤风的原因,一阵激烈的猛咳。 李华一手按胸口,终究没冲动的进武馆找药馈赠。 “师父你且忍忍,等回了刘洼村我给您……熬碗糖水,喝了就压住咳嗽了。不过以您的厉害程度,身子折腾成这样,是遇到了顶级高手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才让您受了内伤吧?您告诉我是哪家宵小算计了您,我上山下海赴汤蹈火也……” 潘师父一巴掌拍在车厢内搁置的木箱子上,李华声音暂停,潘师父痛心疾首的说:“你……你以后的字就叫‘慎言’吧。” “肾炎?”李华怪叫一声,转身扒开车帘子就对里面抗议,“我的肾好着呢,不起夜不尿急不尿血现在肾好将来也会一直杠杠的好下去,潘师父我跟你说你这样见面就给人乱起名字的习惯可不好,像我这样文武双全举世无双,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了豪车,盖得了新房……” 潘师父那只健康的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乌油油的戒尺! 李华的口型静止在了“房”字上。 好吧其实也不是怕您老手中的兵器,这不是看着您年纪大又是个伤病员不好意思欺负您么? 李华艰难的把“房”的口型收回,慢慢儿放下撩帘子的那只手,声音温柔:“您老歇歇——别吹了风……” 面条泪如黄河滚滚东逝水,可怜了自己的一世英名,成了“肾炎”还能等到重建武馆广收门徒擒获第十九代传人的父身吗? 结一段露水师徒缘分而已,要不要整的就跟读书人取功名一样认真?刘洼村多少村民一辈子连一个正经名儿都没取过呢,您老奢侈的见面就给赐个“字”…… 还拿出戒尺吓唬人,姐三十大几的人,真被你抽几下还要不要脸面了?最关键不能还手,都叫人家师父了,不被欺负的没法儿活了就不能忤逆不是? 我好难啊! 潘师父再出声:“绕上个弯儿走。” “有人跟踪?”李华立刻兴奋起来,平凡的人生里趣味越多越好玩儿,她眼神溜一圈儿,发现还认识一条通向山神庙的小路,毫不犹豫挥鞭拐上去。 007,女邦德,\\(^o^)/! 这辆马车安必孝送我了,那是不是可以也组装一套战车出来,遇到强敌把按钮一摁,“希瑞变身吧”,“咔咔咔”…… 根本不考虑身后追兵有多少,自己对付不了的话,不还有个师父的师父扫地僧吗?一只胳膊也肯定比他徒弟安必孝强! 空前的自信心会让人膨胀,李华还抓紧时间跟潘师父打商量:“甭管有几个敌人,全交给我,潘师父您负责压阵,只动动嘴就行。” 潘师父的语气还理所应当的:“自然!” 有事弟子服其劳,也对哈。 或者就是潘师父想提前考察考察自己的一身本事。 李华越发有了精神,装作浑然不觉只用眼梢儿瞟了几瞟。 再善于伪装的跟踪者不跟着拐弯儿也得弄丢跟踪对象,这个时间段很少有往回返的村民通过,荒草枯干农田空闲无遮无掩,谁跟着拐弯儿谁就是敌人,没错的! 1、2…… 李华把马车叫停在了山神庙前,庙门被修缮过,大开着,院里也清清爽爽,一个光头和尚在弯腰汲水,画面挺静谧。 这里可是自己初来乍到的根据地,李华舍不得进去打扰到山神庙的宁静气氛,把马缰绳系在庙门前石墩上,施施然与两个跟踪者相向而行。 至于马车里面潘师父的安危,那还用她操心?人家是高手中的高手! “嗨,兄弟!” 就喜欢不按常理出牌,李华打招呼时欣喜的如见亲人,动作也熟络,直接跳起来踢腿薅胳膊,把一头雾水的家伙丢到小路旁干水沟里。 真不经打哈,看打扮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厮,身上的黑丝绸大褂儿,包括腰带,都跟李华刚送给潘师父挂胳膊的那块料子差不多。 贫富差距太大了!李华眼神里喷出怒火,继而扑向第二个扭身就跑的家伙。 靠飞斧就看不出姐的真本事,身子几个飞跃,徒手,揪住后衣领子,甩……“唿”……“哎呦”…… 一点难度都没有,挺扫兴。 “哎呦哎呦”叫的欢快的两个小厮在努力分开,李华是个讲究人,不把俩人摞在一起心里会别扭,底下那位又被多砸了一下,明显叫的更惨。 “闭嘴!”凶神恶煞般的黑瘦小子站在路沿儿上低吼,“说,后面还有几个人是一伙儿的?” 两个苦逼小厮被凶神的要求给整傻了,这到底是要闭嘴还是“说”啊? 李华面露不耐烦,一手往斧柄上按,抽出…… 压在上面那个小厮立刻惊叫起来:“好汉饶命!我们……我就是这附近村的,种地的,是好人,良民!” 这要是早一天,李华还没进内城感受到巨大的贫富落差,说不定就真信了。 种一辈子地都不一定能买到手一身丝绸衣裳啊! 多么痛的领悟! 李华举起了开山斧,笑道:“不说实话,这把斧头可就要开荤了,正好过年,剁点肉饺子馅儿,给我们穷苦人家打打牙祭……嗯,乡间小道犄角旮旯,正是毁尸灭迹的风水宝地。” 感觉昨夜里受的气全卸载在这里了,敢穿着黑丝绸来姐眼前寻衅滋事,吓死你们! 128 送宝马你得负责加油保养 “我说我说!我们是府里派出来找六少爷的!” “六少爷是哪个?”双方目前都有点懵,难道这是一场误会? 李华的斧子都想收起来了。 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小厮声音也不那么惨烈了:“好汉爷,我们六少爷是将军府排行第六的宝少爷……” 不是误会。 凶神恶煞的气息又释放出来:“今日为何跟踪我?说实话!” “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府里的护卫都给拿下了,就剩我们俩能跑腿儿出来采买,老夫人……” 话没说完,两个小厮脸上均是惊恐表情,吊着一只胳膊的潘师父出现在李华身边,完好的那只手做了个手势,两道风声掠过,直冲到沟下去了。 “交给他们处理吧。”潘师父语气淡淡的,却不容否定。 此刻身上的病娇书生气质全消。 扑下沟去的那两道黑影更是全当没看到李华,直接一人一个提了小厮飞纵而去。 进展太快,俩小厮都没机会挣扎一下,李华也只来得及“哎”了一声。 太不尊重自己了。 忍不住拿眼珠子去瞪潘师父。 潘师父转身走向马车的位置,慢条斯理反问:“你有地方安置他们?” 确实没地方,李华只能服气,不过,让她这样好说话的原因还有一个:“那是轻功吗?比我厉害,我想学!” “想学就学呗!” 潘师父一脸的满不在乎。 李华登时脚底下发飘,高兴的。家传武功里可没有这样强大的轻功,她自己也就是窜的远点儿能借助外力快跑翻墙而已。潘师父这意思明显就是不觉得这功夫多珍贵,肯拿出来传授给自己…… 大气! 学会之后,再跟自家的功夫融会贯通,说不得不久之后自己就能给李氏武馆留下“凌波微步”那样的绝世轻功。 重新驾上马车走回村子的路,李华有心继续攀谈两句:“潘师父,那两个人刚才藏哪儿了?是暗中保护你的……暗卫对吧?他们处理了那俩小厮还会继续跟着你吗?那他们住哪儿?吃饭呢?在树上吃?那怎么做饭……” 车厢内终于有了回应:“慎言!” 李华的眼前浮现出那把乌油油的戒尺,嘴巴合上了。 年轻人不能跟老年人计较,让着他吧。 还想学轻功…… 不能想下去了,换个思路,想想俩小厮说过的话,是将军府的老夫人派他们跟踪自己寻找小宝的,这个账,得给老夫人,小宝的后娘,算上。 还想问问为什么小厮叫小宝是六少爷,忍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都知道滋味儿难熬,可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谁敢不顶着? 一直到回了刘洼村,再没出现意外,潘师父耳朵享受了一会儿清静,然后,就又有的他受的了。 李华没打算把潘师父安置进自己家,没地方嘛,直接送祠堂里,先腾出一间盘了火炕的偏房,反正再做一天生意就要停下过年了,豆腐干可以少做点儿。 村子里安静,祠堂里可还在连轴转的热闹着,驴子间或“诶啊诶啊”叫上两声,两个大磨盘机械旋转“轰隆轰隆”动静也不停,干活的也得聊几句吧,声音忒小的话别人可听不清。 “这位是潘师父!”李华把马车安置好,进院中介绍了一句,小宝跟李强就从偏房里跑了出来,小宝见到熟人,眼珠子立刻红了,跑了两步又停下,嘴唇一瘪一瘪的,并不说话。 潘师父也有些感伤,走过去摸摸小宝的头顶,说一声:“宝二爷受苦了。” 宝二爷当即“哇——”,大哭。 刘里正随后出来,看这阵势,靠近李华问怎么回事儿。 没办法详细解释,安必孝那边还背着私自回京的名头呢,小宝的身份也不能泄露。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潘师父可信,算是小宝的亲人,我需要让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住一间偏房,吃饭都去我那边,保证不影响你们过年祭祖。” “李华你别客气,咱村就是你的村,祠堂也借给你当作坊了,自然随便你安排。”刘里正点头同意,看小宝差不多哭完了小声说什么说完了,上前跟潘师父见礼。 李华走过去接过刘氏手里的点豆腐活计,低声问:“石头呢?” 刘氏看到李华回来心里踏实了,应声解释:“石头在那屋睡觉呢,昨儿他熬了一宿儿。我让你妹也回家去眯会儿了,她也一宿儿没睡。” 李华点点头,转向里正媳妇聊起来,聊今天一早出了多少豆腐,聊去哪儿送货了…… 刘氏也想插进去说点什么,甚至想冲动一把质问大闺女昨夜到底去哪儿了,低声质问总可以吧? 等她终于鼓足了勇气,站到了李华跟前儿,李华先她一步张嘴,把点豆腐的家什塞她手里:“我得给潘师父搬箱子下来。” 就小跑出去了。 刘里正很骄傲的带潘师父把院里转悠了一遍,才舍得往屋里请,然后两个老家伙目瞪口呆看着黑瘦矮矬的李华举着个硕大的木箱子进来,“咣”放地上。 潘师父收回伸到半路的舌头,摆手:“这是给你的,下面那个箱子才是老夫的。” “哦。”李华不含糊,弯腰伸手再次举起木箱,走出去。 “咣,”第二个箱子落到了地上。 潘师父的手摆的更急:“你快去,快去收拾你的箱子,放家里,快去!” 刘里正最喜欢看到这样的文化人,也跟着摆手:“潘师父有我照顾,你且回家歇歇吧。” 还有小宝也赖在潘师父左右呢。 李华再次驾上马车,听到追出祠堂看稀罕的刘三牛在感叹:“娘诶,李师父又有马车了!” 就雷同在家家终于配上自行车的时代,有人家开上了宝马一样。 谁知道养宝马也有难处?李师父在琢磨把马匹跟黄牛搁一个棚里,会不会打架? 大冬天的牛的草料就够呛儿,自己让石头从祠堂往牛棚里送豆渣拌草料,多少村民心疼的想抢了自家吃呢。 这又多了匹马。 曾经幻想过自己哪天有钱了就配上马车的,理想猛不丁实现了还挺不情愿,难道是想叫人家又送宝马车又带加油费保养费再配个司机吗? 自从来到大齐你眼界就越发的低了,李华鄙视自己,没出息! 然而,当卸下了马车上的大木箱,搬进自己屋里,打开的时候…… 129 今天的惊喜实在是多 李华打开箱子的感受,就好像在群里抢红包,懒洋洋都没兴趣了,判断抢到手也就五分钱的节奏了,结果发现是999。 难不成这是发红包的人在说“爱我长长久久”? 哎呦这样很容易被误会的啦!李华伸手去扒拉一下,最上面是被打磨过的光滑红色黄色蓝色珠子形似健身球,二十几个,好看。 没打磨过的玛瑙原石,开了天窗透出点点翠绿或月白或其它朦胧色彩的玉石,最大的能抵李华的脑袋,小的能在手心盈盈一握。 怪不得在祠堂搬它时差点儿闪了腰,顾忌着面子问题才强撑着。 不过,就没有女人不喜欢这样“bulingbuling”的小玩意儿的,尤其是原石,抱在怀里恨不能长双透视眼,或者马上就开始打磨。 把这一堆全抱出来摆在木地板上,还看到一个木盒子,一本书大小,打开来,是非常非常俗气的物什,银元宝。 可以买到丝绸的元宝。 个头不大,打造的很精巧,十二枚,每枚十两。 将军出手,也不算多。 元宝倒出来,盒子底部压着两张叠好的纸,仔细辨认,是银票,每张一百两。 盒子下面还垫着两张兽皮,很完整,无杂毛儿,一红一白狐狸皮。 到底了。 全是好东西,足以安置小宝与潘师傅与那匹马好几年的休养生息。 安必孝那张俊脸在眼前浮现,夺斧头箍手腕那点仇恨早抛到九霄云外了,现在只觉得“你怎么那么可爱”! 银子银票跟兽皮全留下,彩色健身球留一半儿,原石留一半,另一半分给小宝玩儿。 喜滋滋的李华抱了东西回武馆,在自己留的一半里又分一半儿打算送闺蜜。 先去看手账。 手账被一摞五颜六色大小不等的塑料包压着,塑料包被手机压着。 今天的惊喜实在是多,为了弥补昨日被连环打击的伤痛么? 摁亮手机,页面停留在保存网页上,可心的思密达把手机内存给全部占满了,下载了近段时间最火的电影电视剧。 当然,度娘可搜到的“烟花爆竹是如何制作的”,“在家手工染色制衣”,“酱油的制作方法”,“醋……”都齐全。 大号袋子里装的是鞭炮,不知道思密达怎么费劲儿找来的,撕开牛皮纸包装,一千响一挂的,长焾儿编在一起,红纸皮炮身,半根手指头长短。 小号塑料袋包里就是思密达代为采购来的简易染料。 这下子真的不用全村男女老少齐穿花被单了。 再看思密达的留言:“……现在我相信你说的话了,甭管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过,好好活。以后我会每天到你这边来一趟,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新年快乐,永远爱你。” 好闺蜜。 李华还能说什么?脸颊湿湿的包裹东西,思密达最是臭美,红色火狐皮毛送给她做年礼,还有原石,叫她接着自己加工去。 年礼?李华忽然意识到,武馆里面的季节跟大齐的差不多。 两个平行空间? 这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事情,只能放弃,挑了几种合适颜色的染料从塑料袋转移到纸袋里。 鞭炮的处理费了番脑筋,最后拆出来几百个单门独户的小鞭炮,想给徒弟啊弟妹啊村里的孩子们过过瘾。 这就不算高调儿了吧?在内城外城也都听到过或清脆或沉闷的炮仗声响,感觉跟这种小鞭炮的威力差不多。 或者先给大徒弟看看会觉得异常不,最保险。 把大木箱留在了外面,李华补了个回笼觉儿,听到外面有动静了,才出了屋,是妹妹李丽进厨房做饭了。 “姐你回来了?我看见家里多了马车,就猜是你。”小姑娘看到姐姐很兴奋,嘴巴说话也快,蹦豆子似的。 李华拍拍妹妹的头顶:“嗯,你只熬粥就行,我来做菜。” 猛不丁得到这么一大笔浮财,李华自然得把潘师父跟大徒弟照应好喽,人顿顿有肉,马顿顿有草料。 又专门去查看了一下住在牛棚的高头大马,黄牛不在家,继续为刘大成卖豆腐去了,马匹甩着长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咀嚼着几根草料。 李华有点心虚,就跟只收钱却不好好照料人家孩子似的,抓出扣扣糖撒到草料上。 不知道其他马匹吃不吃糖,反正,眼前这匹舌头一卷,吃糖比只吃草料还积极。 吃完了,还探了脑袋过来往李华头上蹭…… “好马,你有名字吗?不如你叫就‘扣扣’吧,多好听,比神经病“肾炎”好听。” 李华小小的吐槽一下,跟马匹促进一下感情。石头很快找了过来,男孩子见到马才是真爱,立刻张罗着给马刷毛,装备上单独的食槽,又快手快脚的挑着担子去祠堂那边挑豆渣,说既然牛喜欢吃,马也肯定喜欢。 李丽就没有这种冲动,她目前最惦记狮子头,也惦记李华讲的《西游记》后续。 “等吃了午时我去山里叫它回家,你想着烧两锅水准备着,狮子头在狼窝里混,不一定多脏呢。” “嗯嗯。”李丽开心的点头,过了明天全家人就能歇一歇了,狗牛马人一个不缺整整齐齐的准备过年,有吃有穿屋子温暖,多好! 这么乖巧的妹妹,李华最喜欢了,摸出一颗红彤彤的珠子给她玩儿:“姐在内城得的宝石,你自己留好。” 对Bulingbuling的东西小姑娘根本没有抵抗力,直接欢呼起来,托在掌心左看右看对着光看,揣在袖笼里怀里统统不放心。 “姐,我能还给你保存着吗?我怕丢……” 李丽的工钱也一直交给李华保管的,小丫头人小心眼儿多,专门防备着刘氏要她的财产。 “等开了春,姐再盖上几间房子,给你单独一间,衣橱桌椅梳妆台也自己用,再多给你配几把锁。” 有银票的人了,许诺这些都是毛毛雨,但是妹妹欢喜的手舞足蹈:“真的?那我的工钱也都给姐盖房子用,珠子也给。” “傻丫头!”李华又把珠子推了回去,“我想到了,你可以给珠子钻一个孔,穿上红绳挂脖子上,就不怕丢了。” 130 不懂就好 跟个健身球样大小的宝石珠子,苦孩子出身的李丽怎么可能舍得挂脖子上?好东西都要藏严实了才能睡着觉儿。 “姐,以后我想摸摸的时候就找你要。” 说的李华心都酸了,更坚定了尽快加盖几间房子的决心,还得盖成砖瓦房,墙砖白墙镂花门窗那种。 石头挑了豆渣过来,喂上马,很满足的看。 扣扣很喜欢加了豆渣的草料,连带的也对石头表示了亲近,李华在厨房听见石头的笑声,扬声道:“喜欢马?等空闲下来教你骑。” “真的?谢谢师父!” 能带给身边的人无限欢喜,自己也会觉得骄傲。 做菜的手艺更好,汤汁里都散发出一种欢喜的味道。 不过,原本说好的来家里吃饭,潘师父又拒绝了,要求就在作坊吃,顺便跟刘里正喝一杯。 不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这位潘师父反而比读书的酸丁还有讲究。 李华直接让石头跟李丽把菜送过去,上次放到作坊里的那缸酒还有,不需要另外准备。 她自己则去山上跑一趟,想狮子头了,再放纵下去担心它真把自己当成一头狼,就此乐不思蜀。 上次狼王给送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李华也不好意思空手,手账上又多记了几笔熟食,烧鸡烤鸭乳鸽撕了包装放一个大袋子里备用。 就自己一人,放开速度跑呗,脑子里回放着两个暗卫提溜小厮离开时的动作,自己努力去模仿。 模仿的比较投入,就忘记了做记号,路痴再次发现自己迷了路,找不到上次看到的狼穴位置了。 不过,这次真心不用害怕,跟狮子头说好了嘛,有暗号…… 李华上树,把小指骨节含在嘴里,山林里循环回放悠长的唿哨。 很快,“┗|`O′|┛嗷~~”声应和,且是连续好多声的‘┗|`O′|┛嗷~~’,各种音调节奏。 树木的叶子落尽,狮子头跑来时很容易被看到,这才几天啊,步伐就越发的矫健了,大肚腩也消失了,跑动时身上的黑色长毛宛如流水漾波。 “汪——”狮子头绕着树身吠叫,李华刚从树上跳下来,就被它的两只前爪扑倒,大舌头热情的往脸上伸。 “停停停,快看,我给你媳妇带了好吃的。” 李华伸手抵住狗下巴,这些天狮子头身上的味道足以媲美一辈子没洗过澡的野狼了。 等这股子久别重逢的劲头儿褪去,李华给狮子头后背上捆缚好大口袋,拍拍狗脑袋:“赶紧送回去,我在这儿等你回家。” 意外的是,狮子头比之以前多学会一个表情,上下嘴唇往后收,貌似龇牙,又或者是微笑…… 自学成才,还是狼族的智慧? 狼族的思想感情也很丰富滴,狼王上次不就很懂得礼尚往来的规矩? 能联系上最擅长认路的狮子头,李华再无禁忌,等待这会儿就在附近钻来钻去,结果,连续硌脚,找到宝了。 能一大片一大片硌人脚的果子,是沤烂了青皮的野生山核桃,还能看到不少带着青皮的当年新果。 站树顶上只看干树枝可不会发现这样的宝贝,李华不假思索闪回武馆拿袋子,拿盆。 嘴里忍不住嘟念:“暴殄天物哦,幸亏遇到我……” 先装了再说吧,这个地儿从前肯定少有人来,多少年的果实一层一层摞着压着,李华只捡颜色不发黑的,装满一盆一袋送进武馆,倒在院子里晾上,接着再出来装。 好开心。 大黑山真是个宝藏,自己之前只想到捕杀猎物可太不应该了,回头要带着狮子头继续寻宝,说不定还会有其它被埋没的果实。 狮子头寻来的时候,欢喜的主人剥夺了它的惯例亲密动作,自己做了…… 可怜的狼族女婿被主人扑了个大跟头儿,再次意识到主人的可怕,从地上打滚起来就乖巧的很,任由主人又绑缚了一个大口袋在它后背上。 主人真奇怪,装这些硌牙又不好吃的东东干什么用…… “乖狗,记住这个地儿,咱俩还来——哎呦!” 李华转身抬头的同时已经拔出了一把开山斧,却发现,用一枚松果袭击她的,是两只竖着大尾巴蹦跳逃走的松鼠。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朗声恐吓小东西,“你们可提醒我了,下次,我来摘松果!” 自己真是太傻了,守着宝山不知道利用,怪不得大王村的那起子瞧不起刘洼村的村民,笑话他们住在大黑山脚下却不敢进山打猎。 贪心的女人是很可怕滴,李华不嫌麻烦又加了一道保险,在回去的路上拿斧子削出标记。 万一狮子头见色忘义一心跟着狼王做女婿呢,自己总不能死拉活拽不允许去吧?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求狗更不牢靠不是? 这一耽误就有点晚了,李丽提前给狮子头烧好的热水都凉透了,暂时不给洗澡,带狮子头认识认识家里的新成员,扣扣马,确认不会自相残杀之后,先在后院晾上山核桃,再拿着染料去祠堂。 时间紧,就剩三十那一天做新衣服的话,今天把布染上,明天晾干,才不耽误事儿。 拿染料出来,李华不忌惮别人,就担心潘师父看出什么,所以,进祠堂时小心翼翼。 结果很可喜,那么牛气哄哄善于伪装成病娇书生的扫地僧,竟然被刘里正给灌醉了,这会儿睡得人事不省。 刘里正很得意,见了李华就磕磕巴巴夸赞那缸酒味儿纯够劲儿喝得尽兴,然后就问:“你这是……从哪儿……买来的酒?” 难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乃是鼎鼎有名的红星二锅头,从塑料大桶倒进水缸里充数的? “哈哈里正叔,您酒量真厉害!”李华只能言左右顾其它,感觉自己越发的聪明了,“叔见过染布的作坊不?懂染料吗?” 刘里正脑袋摇的很缓慢,二锅头的酒劲儿谁都熬不过,只不过给刘里正缓冲的时间更多罢了。 “没见过……不懂……染料!” 不懂就好啊! 131 我们赚了钱的 “做完手里这些活儿就歇一歇,咱们腾出锅来煮点别的。” 也就是李华如此败家吧,做食品的大铁锅改换成煮染料的家伙什。 三牛如今性子越发敞亮了,扬着声音问“李师父,您这是进城又买回了别的金贵东西吧?” “嗯呐,遇到个卖染料的,就买了几包,寻思着给大家再把花布染的颜色耐穿些。” 三牛惊呼“李师父那些布料本来就够好看了,您还得替咱们算计着耐穿,不用的真不用的……” “对啊,李师父您这人就是太好了,咱们过年能有块新布料压在枕头底下就做梦笑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是说太满意不用再费心染料子的话。 李华耳朵有些炸,没过脑子便做了个动作,自己把自己吓了一下。 脸微侧下巴微低,一只手平伸,手指向下微压…… 再要赶紧收了动作装作从未做过,又发现那堆呱噪的客气话竟然神奇的停止了,而停止的原因就是这个动作。 省力省嘴,何乐而不为? 是不是自己此刻也跟那个有毒的男人一样……毒? 里正媳妇那道工序先完成任务,凑过来跟李华一起试验染布“这颜色儿可真黑,这碗里的好看,发蓝。” 剪得碎布头儿在小碗中浸泡后捞出,确实效果不错,只是不知道晾干后褪色的强度大不大,还有最重要的,再次下水时是什么德行。 屋里有火炕,碎布头干的飞快,颜色变浅了些,继续下水揉搓,有浅微掉色,继续烘干继续搓洗…… 李华做这件事儿非常投入,祠堂里狠狠的热闹过,来交家什来报账算账的依次离开,才安静下来。 离开的个个心里惦记着那些布料,听说李师父在试验再次漂染一下让布料更好看更耐穿…… 四个小朋友忙完了正事儿才来看李华的进度,抢着发言表示自己最喜欢哪个颜色,李丽有些遗憾,因为她最想要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红的像火那种,偏偏碎布条里没有。 李华今天的出发点都是奔着低调儿去的,根本没考虑把布料染那么显眼。 可是这样懂事的妹妹……李华直接转身安排刘氏“家里还有剩下的没染色的棉布吧?统统拿来。” 里正媳妇惊喜的问“咱还有红色的染料?” 李华重重点头“有的,我之前是担心太鲜亮大家不喜欢。” “啪,”里正媳妇激动的拍了李华肩膀一下,“别说小丫头们喜欢鲜亮的,我们这些老婆子一样喜欢,穿不上身只看你们穿也养眼。” 说完了拍完了觉得不太像话,伸手在李华肩膀上又揉了两下。 作为一个身坯强壮骨架宽厚的武馆传人,之前的李华可是很理智的只选深色复色高级灰色往身上披的主儿,选睡衣也没考虑过大红色装备。 却原来,红色在大齐本土人士眼里,是这般受欢迎的么? “婶儿,你确认不是只有在成亲的时候才能穿大红色?” 里正媳妇皱了皱眉头“当然不是啦!成亲的时候讲究穿红色的不假,平常小丫头们也随便穿啊,就是往日里都没那条件,一件衣裳老的穿了小的穿,男娃女娃都能穿,你做件红色的就穿不下来两辈人。” 也在火炕上蹭了一小觉儿的刘里正出了屋,媳妇的话引起了他的一点久远回忆“我那时候第一眼看见你婶儿,就是穿得一件大红色儿的袄子,那个好看哦,腰也细,脸盘儿……” 里正媳妇“嗷”一声就把手里的花布头砸向了刘里正的嘴巴,口中急念“大成二成,快把你爹架到家里去,成天惦记着李华送来的这缸酒,喝了就没正行!” 众人哄笑,李华也跟着放心了。 知道你们这疙瘩有大红色的布料,就更敢折腾了。 “婶儿,你家里有本色儿土布不?一并拿来染成红色。” 又对作坊里其他人招呼“想染布的尽管送来!” 想染布但没有布的就开始忙乎搜集长竹竿长木棍在院里搭架子,全都兴劲头头的,毕竟染布都是第一次。 刘氏带着李丽跑回来,小丫头鼻子尖上都沁出了汗,不但抱来了剩余的布料,还有专门给她裁过的几块儿手帕,枕头套…… “姐,这都是干净的,我都想染成大红的!” 你到底有多热爱红色? 锅碗瓢盆架子全部就绪,就从大红色开始尝试。 那几块手帕临丢进锅里前,李华又灵机一定随意用细绳子缠扎了几个布疙瘩。 第一锅沸腾的染料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祠堂内外再次乌泱泱挤满了人,天儿都黑透了呢,白天奔波的这么劳累,挤在外面其实啥也看不见,照样兴奋。 “一听说能帮着染大红色我就送布来了,这会儿才寻思,染成大红色给小子穿,也不好看啊!” 还有一个懊悔的声音夹在里面。 确实,谁见过穿着大红色儿外褂的农家小子在庄稼地里干活儿?又不是富家少爷,成日里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穿的越鲜亮越显得豪气。 “给你家妞子穿啊,你家三个妞儿,整件大红色的轮着穿,不算瞎东西。” 旁边有人搭话,身后两个女娃儿使劲儿抓着姐姐的衣襟,做姐姐的手里抱着个两岁的小弟弟,咬着嘴唇,刚才的欢喜已经不见了。 女娃儿的母亲浑然不觉,自顾自沉浸在对刚才冲动之下行为的后悔中,一拍大腿,决定了“嗨,赔钱货们穿啥色儿不行啊?布进了锅,抢不回来了,留给我儿媳妇进门儿当聘礼吧。” “哈哈那可别把这块儿布放沤了,你儿子还小着呢。” 听到的人大都笑笑就算了,忽然的,抱着弟弟的那个姐姐出声了,声音像刚被放出来的小兽般尖利“我们不是赔钱货!我们挣了钱的!” 身后的两个妹妹身子一抖,紧接着哭出声来。 作坊的豆腐干只批发给村里的女娃儿,天天挎着竹篮子走街串户的女娃们赚了钱的。 “这死孩子,净胡说八道……”当娘的那一位习惯的身后去拧做姐姐的胳膊。 。 132 到底比女人多生了什么金贵东西 一直没有反抗过,孰料今日反抗? 做姐姐的被拧也不躲不闪,声音却更尖利:“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挣钱了!我天天给你钱!我没赔钱!” 两岁多的弟弟被刺激到了,“哇”大哭起来,且边哭边挥胳膊踹腿,打姐姐。 “啪,”当娘的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脸,恨恨的骂,“反了你个死妮子!要是把你弟弟摔了,看我不打死你的!” 做弟弟的也很英武,黑手爪子直接抓破了姐姐另一侧的脸,跟着他娘学骂:“打死你!打死你!赔钱货!” 天儿冷,身上衣裳破而薄,每天出去卖豆腐干儿把脸也冻了,泛着白色的圆形疙瘩被抓破后渗出黄水,然后才泛红…… 就这一家子四个孩子,已经哭声震天。 大人当众教育孩子,村民司空见惯,顶多觉着耳朵根子有些烦,影响了等待染布效果的喜悦心情。 被气得浑身打哆嗦,一巴掌把那位当娘的打到一边儿的,只有一人。 身前忽然空旷,泪眼模糊的姐姐宛如看到了天仙下凡,穿着黑衣的天仙。 只不过,天仙的声音一点儿都不温柔,还带着盛怒,并不去责问母亲,只责问她。 “他在打你骂你,你为什么还抱着他?你傻啊?” 众人皆傻,从没见过这样态度的处理方式。 两串泪珠扑簌簌落下,姐姐果真就蹲下身子,把那个还在拼命抓扯姐姐头发的小混蛋放在了地上,小混蛋自然不肯好好站着,双腿一曲往地上瘫,嘴里继续喝骂:“敢不抱我,打死你!” 那个迷迷糊糊就被抽翻在地的母亲已经爬起来,本想先骂几句解气的,结果看清楚了是李华,大张的嘴巴直接闭上,身子往后退。 她怎么可以退?那么金贵的儿子还在战火中心呢! 小混蛋的厚棉袄领子被提起,身子悬空,双手自然就放开了姐姐的头发,然后啊啊尖叫着踢腾着腿,落在了亲娘的怀里。 才两周岁的孩子,不知道轻重,抓着亲娘的衣襟下命令:“她坏,打死她!” 好嚣张的一家子! 李华也在下命令:“这是谁家的?记下来,现在起作坊不给这样的人家供货,把她家那块红布丢出来!” 李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儿,但是,语气很坚定:“记下了!我去拿布!” 这事儿大发了啊! 抱着儿子的妇人也慌神了,伸手半捂住儿子的嘴巴,急急的道:“李师父你这……你这没道理啊!我管教下孩子,跟卖豆腐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是这样想滴,好在他们不敢开口,生怕自家也落个跟妇人一样的下场,有想和稀泥的一张嘴,就被家里人给拽出去。 煞神板起脸露狠的时候,还是别招惹比较好。 别人不敢帮忙,妇人的丈夫终于再没法儿装没听见没看见,挤过包围圈往前来,赔笑脸:“李师父,您别生气,都是我家孩子不长眼,闹了您的清静。” 这个当爹的有两把刷子,还会变张脸再对三个女儿训斥:“还不赶紧求求李师父,以后还想不想卖豆腐干了?” 说着话,一根食指习惯性的狠戳大闺女的额头,戳的那颗凌乱的脑袋像个不倒翁。 然后,汉子眼前一片猩红,头顶一阵刺骨寒凉。 是李丽快手快脚出来祠堂门,随手就把还滴着红染料的布块甩到男人脑袋上,小丫头浑身颤抖双拳紧攥,那模样比被打骂的那仨姐妹还受触动。 果然,一个强大的姐姐后面必有一个剽悍的妹妹。 众人跟着汉子一起“啊”的一声,随后眼神又被那块布料的颜色吸引,好鲜艳的红色,浸着水更好看,扣到汉子脑袋上很有喜感,宛如扣了个红盖头。 李华伸手,摸摸妹妹的头顶,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慢慢平复。 汉子扯了红布,在胡乱抹着脸,被染了颜色的脸。 李华的声音里淬着冰:“谁给的你们脸?敢在我面前骂闺女是赔钱货。她们求你们生她们了么?没有吧?你们两个王八蛋就不要脸的把闺女生下来,生下来又不好好养,穿最破的吃最少的干活是最多的还得挨打骂。你们算什么狗屁的父母?自己没本事自己赔钱还有脸面骂闺女,滚!滚蛋!再有谁家大人不要脸叫我看见了,我的开山斧可不认人!” 有寒风打着旋儿刮过,有无数道细细的压抑的哭声响着。 石头红着眼眶从里面跑出来,大声道:“师父,我保证不那样!” 小宝被他扯着,点头如捣蒜,他觉得根本不需要跟师父表态,他还小呢,等长大了也不计划生孩子…… 李华拉着妹妹转身,摆手,看见祠堂门口闪躲着目光的刘氏,和在刘氏身后缩着半个身子的李强。 作坊外的喧嚣小了,作坊内更是一片肃静,里正媳妇叹着气在架子下面抻平布褶儿,汉子们围着两口大锅在搅动染料。 还有一人目光沉沉,扶着偏房门框笔直地站着,一只胳膊吊在黑丝绸上。 管他们怎么想呢!李华忍住迁怒的心思,点点头就去查看两口大锅,其实染色的效果真心不错,尤其是给李丽染的那几块儿手帕和枕巾,漂洗后解了绳子摊晾到架子上,呈现出放射状的自然花纹,美的惊人。 刘氏这会儿也安静的回来干活儿,她被分配做漂洗工作,看起来正常,其实身子还有些颤栗,总觉得冷,从脚底板儿泛凉气。 刘里正听到消息赶过来,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 里正媳妇又使眼色又做手势的,都阻止不了刘里正作死的进程。 “李华啊,二凳子那一家这会儿全在我那儿哭呢,又是磕头又是叫屈的我也不肃静,你看在他家人还算老实肯干的份儿上,这次就别计较了。哪句话他们说的不好听,叔替你熊他们,明儿还得……” “里正叔别再说了,不但是明儿,以后都一样,那什么二凳子休想再从作坊拿走一文钱的货。” 李华脸上的表情冷硬,像某人…… 她从来就不是个玲珑剔透灵活多变的性子,也没打算修行成那样。 刘里正的话被堵回来,也有点儿上脾气:“李华,我问过其他人了,二凳子两口子也没做错多少,就是管教自家孩子骂了几句打了几下,大家都这样……” 确实都这样,李华扫了一圈儿,正闷头染布料的汉子们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不以为然。 她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 她手指点了一圈儿,朗声问:“你,你们,男人,到底比女人多生了什么金贵东西?给了你们这样强大的自信!” 133 她们有了标杆 这句发自灵魂的拷问,是在场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问题。 难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女人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应该受到歧视,男人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应该去奴役身份地位能力不如自己的女人…… 可是这种道理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啊,尤其是不能当着李华这样的腰插两把开山斧的女人说。 刘里正被噎的唇角翕翕,眼露尴尬。 他其实也不算是绝对守旧的老顽固,之前不是他力排众议允许李华进了刘氏祠堂并主动邀请李华用祠堂当作坊? 那是为了什么呢?还不就是看中了李华能打猎能挣钱的本事儿,想要让她带着全村村民一块儿发点小财? 而作坊真就当天便轰轰烈烈的开办起来了,全村人包括那几家住地洞的破落户也跟着手里活泛了,现在村里哪一个不得赞刘里正一声“精明”? 那就只要她还肯继续提携着刘洼村村民就行了,单独一户两户的惹了小祖宗不高兴,被踢出致富群体了,老家伙不管! 里正媳妇给男人递台阶儿“当家的,你不是说今儿夜里要请潘师父到咱家接着喝酒?快去吧,我们还忙着呢,叫你儿媳妇收拾两个硬实菜。” “嗯嗯啊,那你们忙。潘师父,走啊,叫我说你夜里歇在我家正合适,祠堂这边闹腾呢,动静大!” 这个转折其实挺生硬的,潘师父被刘里正扯了一把还回了两次头儿,然后,祠堂门外传进来一句足够捶胸顿足的话“李华她她她——是女娃儿?” 上天啊,请给潘师父降下一颗霹雷吧,他这样聪明睿智运筹帷幄的人才,竟然被这小女娃儿给欺骗了! 自己的亲传弟子讷言知不知道? 这女娃儿强势成这样讷言知不知道? 世界乱了套,还能继续放心的把宝二爷交给强势女娃儿教导吗?她会给教成什么样? 心事重重的潘师父根本没心情再吃什么晚饭喝什么小酒,一宿儿净琢磨这点儿事了,不行,得飞鸽传书! 这一宿儿没睡好觉儿的在村里还有不少家,虽然不至于像刘二凳家那样又哭又闹,也有暗流一波一波儿涌动着。 多少小姑娘学会了对自己发问“我犯了什么罪吗?没有。我赔钱了吗?没有!我吃得少穿的破干活儿多还能卖豆腐干挣钱,那你们为什么打我骂我却不打骂哥哥弟弟?” 没文化,见识少,她们找不到标准答案。 好在,她们有了标杆。 像李师父那样活着! 李师父的日子确实过得让人羡慕,尽管收工时还板着个脸,吓得一众帮工的汉子个个胆寒,但回到家看到扑面而来的狮子头,执拗的索求一个爱的抱抱,李华还是笑了出来,一本正经提议道“是不是迫不及待要去洗澡?” 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她从来不是救世主,知道这种恶劣的风俗还将延续很久很久,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多少女人自己还坚决的站到了对方的战营…… 抛掉不愉快,爱自己的狗吧。 还有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的俩徒弟,还有正在偷偷地模仿自己的妹妹李丽。 李华表示满意了,可第二天还有更让她满意的,原来她还有另外的朋友也没把她忘记。 猎户村来了六辆平板车送年礼,他们的生意昨天就停了,豹叔天黑前就召集了全村人商议感谢李华这个佐料提供者,因为做上了烤肉的买卖,家家有余钱,过年能穿上新买的成衣了,豹叔和林家父子还都能穿上新做的皮鞋。 吃水不忘挖井人,猎户村的汉子们脑子大多一根筋,豹叔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呗。 后院的住户又增添到了最辉煌时期的数量,野鸡飞野兔跳,狮子头贼溜溜儿伸着舌头算计什么时机最合适监守自盗…… 这会儿家里就李华自己,其余人都到祠堂去分发登记最后一批豆腐生意了,还要查看一下晾好的布匹到底什么样。 李华邀请了猎户们进门,叫林木森帮着倒水待客,她自己回了屋子,往外一坛一坛的搬酒,送来四辆平板车的年礼,回了八坛酒,正好满满当当。 林青还带来了给李华分成的钱,很贴心的换成了碎银子,不多,三两。 “豹叔说了,进了城才知道香料的价钱比肉都贵,叫你担待些,等过了年咱接着做的生意,得给你多分两成利。” 说到佐料的事儿,李华又回屋取了两把完整的红辣椒“外皮你们接着当调料用,里面的辣椒籽儿可要留好,等天儿暖和了你们也试着开点儿地种种,要是能有收成,以后就不用买了。” 猎户村没有固定的田地,开个菜畦还是行的。 林青像捧宝贝儿一样的捧着那把辣椒告辞,临走时还问了一句“你娘跟李丽李强小宝都挺好的吧?” 这句话不应该是一见面就问的吗?李华看着林青那张黑脸漫上了黑红,很疑惑的点头“都好,现在作坊里忙着呢。” “那……你们都别累着,过了好年。” “李华,走了,过年去我们那边玩儿啊!” 狮子头蹲在了李华身边,仰头就是一声“┗|`o′|┛嗷~~”。 “你掺和啥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狼女婿,小心猎户们……”李华做了个拉弓瞄准的姿势,狮子头跳起来,啊呜啊呜的嘟念着什么异族语言。 李丽跟石头比赛着脚程跑回家,一个献宝似的捧着花手绢,一个抱着账册。 “姐,快看,这花儿多好看!” 干透了的扎染花纹红白分明美的晃眼睛。 “姐,我后悔了,过年的衣裳我也该染成这样的。” “回头我送你些染料,你可以自己动手,喜欢什么样就染什么样。” 李丽直接原地起蹦,又伸开胳膊去抱狮子头的粗脖子,昨夜里她帮着洗的澡,此刻正干净着呢。 石头笑吟吟递上账本,和后背上挂着的钱褡裢“今儿里正爷爷去坐的阵,来进货的一律提前把账还清,还不上的不给发货,过年的新衣裳也没有份儿。” 。 134 流水线制衣 “哦,全还上了?”李华是真的不敢相信,村民们抠抠搜搜的模样她都看习惯了,会全部舍得不沾作坊的便宜? 石头又笑,笑的狡黠又得意:“刘二凳一家子都在祠堂外头跪着求情,里正爷爷都没搭理。别人就都怕了,怕下晌儿分不着布,怕过了年不带他们做买卖了。大师兄还说,惹师父生气的人家,以后讲故事也不给听……” 于是,大人就算还有点儿小心眼儿,孩子们不同意了,尤其是误会自己有皇位要继承的心肝宝贝儿子们,迷金箍棒迷得神神叨叨的,不给他们听故事,那还能活到继承皇位那一天吗? “住地洞的老李家人有一点点麻烦,”石头补充,“他们说就这几天没挣几个钱,当孙女的孝顺长辈年礼也是应该的。反正就是不愿意把账全还上,李思壮没听,把今儿要进货的钱抵账了。” 只要不当着李华的面儿,老李家人还是敢嚣张一下下的,只有李思壮肯要点脸。 也不用去想刘氏当时会怎么办,就那鹌鹑一样的性子,肯定是装聋作哑躲院子里不出去…… 李华耸肩,交代二徒弟:“那你记着布料也没老李家人的份儿,李思壮也没有。” 自己的东西就是这么豪气,想给谁给谁,说不给就不给。 “你的衣服少,正好,剩下的全给你。” 石头笑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儿,还摇头,努力拒绝:“不要那么多,带花儿的衣裳我不穿。” “傻子!带花的才好用,直接做床单被罩枕头套!” 李华忽然弯腰大笑,全村人披着花被单乱窜的场景肯定要看不到了,不知道沐扬少爷收到床单以后会怎么做…… 把沉重的钱褡裢收起来,李华心情大好,挥挥手带着徒弟跟妹妹:“走!我带你们去见见,什么叫做快速制衣流水线!” 没有机器,人工也能行。里正两口子是最了解村里百姓情况的,给出个男女老少各自的数目,把各颜色的布料简略一分,然后再记录下来身材大致相仿的人员名单,统一裁剪。 反正村民们习惯了穿大肥裤腰,裤子只需要计较一下长短,缝两趟针脚就算做完。 裁剪的活儿里正媳妇跟刘氏两个就能指挥,先商量着出个样板,孩子们负责把布料折好叠在一起,俩妇人用灰白色的石头划线,汉子们比着样板拿着大剪刀按线路裁开。 庄稼人做衣服真心不讲究,不锁边儿不绣花无拉链无松紧带,上衣裁三片儿,裤子裁两片儿,剪剩下来的边角儿再拼凑成衣领跟裤腰带,最后用碎布头儿给大褂当扣拌,齐活儿! 布料足够,给新加入的潘师父也裁了一身出来,用的是染成靛青色的料子,隐隐的有彩色格子的形状闪现。 “我有带着衣服。”潘师父自从知道了李华是女性就蔫蔫的,大概是后悔此行,摆手拒绝,“穿不着,不劳烦您。” 李华很喜欢这块儿透着低调奢华的料子花样,坚持道:“不麻烦,您总不能老穿这些不接地气的衣裳,开了春您要是想下地体验一把种田的生活,正合适这样的样式。” 想想一身病娇书生气质的潘师父换上暗花的粗布衣服,大褂肥裤,挽着裤腿下田,李华就觉得开心无比。 明明是武林高手,偏偏装的儒雅酸腐,哼,等姐来揭穿你! 拒绝不了啊,而且根本不需要给你量体裁衣,跟那堆庄稼汉子按身高归归类就行了。 小孩子的衣裳就更简单,反正你给裁剪合体了大人还得不乐意呢,统统往大了裁…… 李华想起件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儿来,小声咨询里正媳妇:“婶儿,你们都不穿裙子吗?我在咱村没见过。” “穿那玩意儿干什么啊?下地不合适,在家干活儿也啰嗦碍事儿,也就成亲的时候穿几天,还得是家里条件好的,娘家人肯给置办一身。” 里正媳妇的鱼尾纹里都透出了几分怀念,不用怀疑,她拥有至少一条压箱底的裙装。 李华再次感受到了城市与农村的差距,即便是在外城见到的丫鬟婆子出来采买,也都是裙裾飘飘直接到脚的。 “给您孙女,给李丽都做身裙装吧,用大红色儿的,小姑娘,穿着好看。”当姐姐的说的老气横秋,直接把自己排除在小姑娘的范围之外。 里正媳妇想一想,确实,小孩子们过年图个新鲜,穿两天红裙子也图个喜庆。 “那我家就再沾沾光了,你放心,婶儿心里都有数儿。” 里正媳妇用同情的眼神扫了眼沉默干活儿的刘氏,抱了那块新染的红布料子搁一边儿了。 明明是李华的亲娘,亲热劲儿还赶不上自己这个没关系的老婆子,怨谁哩?自己两口子都已经摸清了李华的逆鳞在哪里,别去招惹,顺着她来,不就能处挺好的吗? 李丽听说还要给自己做条红裙子穿,欢喜的过来抱抱李华的腰,又去抱里正媳妇,抱了好几个来回,笑容收不回去。 “谢谢姐,谢谢婶儿,谢谢姐谢谢婶儿……” 刘氏再次把拳头抵在嘴唇上,控制住自己想说话的欲望,那块红布真漂亮,她还想给儿子李强做一件大褂,过年的时候穿的像个招财童子…… 给李丽做那么多新衣裳,比儿子还多一身…… 儿子不如李丽的嘴巴甜会哄人,被李华塞了一把炮仗就高兴疯了,自己这个当娘的再不给他操操心…… 昨夜里被李华一巴掌抽到地上的刘二凳夫妻的惨状又浮在眼前…… 没人计算刘氏的心理阴影面积,卖完了货返回祠堂的村民很快就挤了一院子,都等着新衣裳呢。 “凡是会缝衣裳的,回家拿顶针拿针线带座位,咱看看谁家利索人手多……” 里正媳妇的大嗓门格外响亮,李华说的这个流水线制衣过程很新鲜,下晌儿大家齐动手裁剪衣服的速度是真快,再试试缝衣服进度怎么样吧。 135 最厉害的报复 村民们更没听说过这种集体做衣服的方式,个个新奇的很,本来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最近做买卖连在村口说东家道西家的机会都失去了,自然愿意挤到一起做针线活儿。 男人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除了家里没女人的,此刻万分尴尬。 比如,大土二土俩光棍兄弟。 哥儿俩现在改变不小,人干净了也买了一身成衣穿上了,除了大土被李华的开山斧削过的头发没长好,看起来算是人五人六的了。 “李师父,俺们俩也跟着学学缝衣服吧?” 大土的半秃脑袋上包了块布,一说话就显得格外滑稽,这个要求提出来,好几个相熟的婶子大娘们就哈哈笑,年轻的姑娘媳妇们捂着嘴笑。 里正媳妇也笑着唾骂:“你两个是想沾点便宜吧?现在不怕李华削你啦?” 都以为李华不会同意这样荒诞的要求呢,结果,李师父点头了:“男人学学做针线挺好的,婶儿,你安排他们跟婶子大娘在一屋,好好教教。” 大家又笑,判断李师父在寻开心。 祠堂外面可有不开心的人呢! 刘二凳夫妻被刘里正教训的不敢再来找事儿,可是心里窝囊的不行,最后商量了把三个闺女撵到祠堂外面,你们不是说自己个儿不是赔钱货吗?那行,不把过年穿的新衣裳挣回来,就别回家了! 石头带着小宝李强在外面放炮仗,村里的男孩儿们全围着这仨,看小小一根红色炮仗就像看里正孙子那根伪金箍棒,每点燃一个“”一声响都能引起一阵欢呼跟艳羡。 没办法,李华顾虑到放炮仗有危险,直接否决了给别的孩子分享的念头,还专门嘱咐了石头二师兄操心看护着大师兄跟李强,注意安全,别往人堆里丢,别炸了自己的手。 就是这样热闹的环境下,刘二凳家的仨妞子一身狼狈畏畏缩缩的模样,被石头看到了。 这孩子唯师父的话为尊,一直留心着老李家的人来捣蛋呢,结果先看到这三个可怜丫头。 懂得感恩的孩子同时就学会了悲天悯人,石头叮嘱了大师兄注意安全,自己跑过去询问缘由。 这个村里好几家的女孩子都是叫大妞子二妞子的,石头进祠堂低声跟李华汇报时李华都没弄清谁是谁。 “那就叫她仨进来跟着暖和暖和,”李华对李丽招手,“你去接待小姑娘们,学学针线活儿,也给她仨缝身新衣裳。” 里正媳妇心里一松,赶紧接过剪裁的活儿:“有我呢,剪好了我去小姑娘们那屋教她们。” 除了潘师父暂住的那屋不动,另外三间屋子全可以安排人,土炕上地下挤挤,灯烛点的亮亮的,各屋有负责人分派活计指导做工。 李丽头一次做负责管事的任务,带着一帮子小姑娘缝裤片儿,这是最初级的手工,缝到一起不留窟窿就行。 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们带着俩光棍汉子缝大褂,笑声最响亮,肆无忌惮那种,把大土二土兄弟俩那么厚的脸皮都笑红了。 快到出嫁年龄的大姑娘跟嫁进来的小媳妇们手最巧,先缝细细的布条儿,剪开做扣拌做裤腰裤鼻儿;等隔壁屋的大褂半成品送过来,再负责缝缀领口,扣拌儿。 缝大褂那屋最先完工,裤子那屋再送来成品,大娘婶子们再把大姑娘们缝的裤腰裤鼻儿缝上,循环接替不窝工,能同时进行。 刘氏这个寡妇就自觉尴尬,里正媳妇把剪裁好的两套裙子给她缝,但是哪间屋子她都觉得呆的难受,最后去了李丽那屋安稳住了,听小丫头们叽叽喳喳,边干活儿边互相控诉在家里也会被打骂来安慰刘二凳家的妞子们…… 这算是心罚? 可是她已经足够幸运了,祠堂外面老李家人才是真的在受罚,大奎跟小顺不被允许靠近听炮仗响看炮仗光,三丫因为没有新衣裳哭成了泪三娘,李思壮宁死不往祠堂凑,只能由江氏出马,带着儿媳妇来这边闹,老李头则带着俩儿子去里正家讲理儿求关注。 石头跟小宝都没听李华讲过不能打女人的道理,自然要带着一票童子军拦阻住她们,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哭的眼泪八叉,就是不给靠近祠堂的门! 就连亲孙子亲侄子李强,也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他们,五岁的小子已经记事儿了,现在的生活安乐,有没有祖母啊婶子啊的没什么要紧,还少了堂兄们欺负呢,老李家这堆亲戚,他不认! 兜兜里装满红皮小炮仗是什么概念?被全村的小子们簇拥着艳羡着会多么满足?李强听烦了江氏的哭骂都学会威胁了:“你再来烦我们,我去叫我大姐拿斧子削你!” 他自己暗戳戳的还想把捏着的炮仗砸到江氏脸上,有石头看着,不敢罢了。 有倚仗就有畏惧,小孩子的世界其实不简单。 大师兄就在怂恿二师兄:“咱们为了帮师父,把开山斧拿出来练练手吓走她们,师父不会生气滴……” 虽然赖了个大师兄的称呼,但是,安小宝同学实在没有大师兄的气势,遇到点事儿还是习惯性的听从师弟的意见。 “不行!”言简意赅两个字,刘石头的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咱们又不学针线,闲着也是闲着,看她们闹腾挺好的。” 回头转述给师父听,师父还会高兴。 师父说过,最厉害的报复就是让仇恨你的人看着你过得比他好。 老李家人老在地洞憋着不来看师父的好日子,才没意思呢。 刘里正撵走了老李头爷儿仨,叫大儿子过来祠堂这边看看动静,刘大成直接搅散了石头的小计谋,吓唬两句:“再不滚回去就撵你们出我们刘洼村……” 江氏带头儿就齐齐滚了。 李三丫彻底不抱希望拥有免费的新衣裳了,但是她还可以幻想一下四叔李思壮身上的铜板,老李家人里能只有她一个这般想么?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逼仄的地洞里过了好些天,全都处在崩溃边缘,里面只有一个人抓着钱,为什么不收上来大家过个好年? 136 巧手光棍 大齐建朝六十年的这个年尾,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对两个光棍汉子刘大土刘二土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转变。 本来都当是一场玩笑,以为男人拿针线肯定就跟拿个棒槌一样纯扯蛋,结果稍一指点出手就不一般,尽管动作笨拙不娴熟,但是针脚很细密直接就会走直线,不拐弯儿,从正面看起来齐齐整整。 完成第一件衣服以后,大土二土的速度就快起来了,都不用顶针,眼力也好使,令一群婶子大娘们连连称奇,再顾不上逗俩光棍子侄的玩笑话…… 李华也被里正媳妇献宝似的扯来看稀罕,殊不知这有什么可稀罕的呢? 李师父一句话说的惊天动地:“男人跟女人比只有一样不行,其他的统统能做,针线活儿算什么?” 里正媳妇有捧哏的天赋,第一个反应过来问:“哪样不行?” “生孩子啊!他们先天缺少这种功能,没办法。别的,洗衣做饭刷碗带孩子缝衣服,都是应该应力会做的。” 可怜的婶子大娘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赞同的,倒是大土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哩,除了生孩子,别的都好学。” 要是他能添加上生孩子这项功能,那岂不是就可以老老实实带着弟弟做一辈子光棍了?还想着谁家的小寡妇干啥? 这次终于有人爆笑了,这兄弟两个相依为命的,想吃口热乎的就得自己做饭,再学会刷碗洗衣服缝衣服,确实应该应力。别人家的男人嘛,跟他们情况不一样…… 也肯定有人往深处想一想。 李华的注意力全在大土二土灵活的手指头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看到两件成形的毛衣。 也怪不得这兄弟俩种地的手艺不行,村里人都说他们懒,可是拥有这样细长灵活的手指头,活该种不了地,应该干更精细的活儿! “过了年也别卖豆腐了,你俩跟着我,听我另外安排。” 大土直接用针戳破了手指头,二土傻愣愣瞪眼睛…… 里正媳妇左右开弓拍醒这俩兄弟:“还愣着干啥?李华肯提携你们,你们的好日子要到了!” “谢——谢谢李师父!” “我们保证听话!” 刘大土的头发还没长长呢,确实能保证听从李华的命令。 婶子大娘们看向俩光棍的目光又有不同,过年的时候回娘家,可以帮忙打听打听谁家有寡妇肯嫁过来的,给这俩兄弟说说媒。 那两间屋的人听说俩兄弟都能飞针走线了,干活儿的积极性更高,亥时前就全部完工,又分拣出各家的衣裳,各自抱怀里满意的离开。 剩下里正媳妇带着儿媳妇和李华几口,把俩女娃儿的裙装也完成,还给石头用布头做了两身里衣,要再给他缝两双布袜子的时候被李华推拒了。 她想好了要让大土二土学手工编织技术,自然更看不上毫无松紧性的粗布袜套了。 “今儿就到这里吧,婶儿嫂子们也都去休息,石头跟小宝去送送。” 两个徒弟很快就回来,这边已经收拾利索,小宝再去给潘师父送趟新衣服和一床新被单,石头又帮着给土炕准备好干柴,祠堂这边的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说好的给石头剩的布料,刘氏心疼的要得心脏病,那么大块儿的好布料能做好几身衣裳呢,李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给了。 还教育呢:“男孩子学学针线活儿不为错,你现在有针有线了,回去给自己睡的床上缝个四件套出来,睡的心里舒坦。” 刘氏只能伸出拳头堵住自己的嘴。 今天没被占用的潘师父住的那间偏房里,也有人三缄其口,心里感慨着总算是耳朵根子清静了。 全村的妇人跟大姑娘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谈笑的阵势,镇得潘师父一直没敢出屋门,狠狠的翻了两遍兵书才沉下心。 宝二爷到底在这个村子里跟着李华学了些什么鬼东西?刚才都会主动帮他铺被褥了,还跟石头一起给他送冷水送热水,念念叨叨嘱咐他泡了脚再睡。 虽然心里是觉得很熨帖,可到底宝二爷是当主子的,被李华给教成个奴才性子算怎么回事儿? 还没机会多说说话,知道了人家是小姑娘更不好找机会了…… 哎!潘师父再次磨墨提笔,再给亲传弟子写封信。 李华这会儿正跟狮子头玩拉锯,憨狗拒绝去门外的狗窝睡觉儿,就认准了榻榻米旁边的位置,趴地上耍赖皮,你拖拽它到了门口,一拽门把手,它又溜回去。 狗脸上还挺大一个不乐意,那个榻榻米滑梯多可爱啊,为什么就换了个又高又宽的架子床?床帘子放下后就把狗子隔在外面,不喜欢! 最后,李师父愣是被狮子头磨得没脾气了,爱睡哪儿睡哪儿吧,别影响自己进武馆就行。 现在适应了跟思密达隔着遥远又切近的距离联系,彼此最见提高的应该是书写与写作水平,毕竟不能继续享用现代化键盘带来的手感,只能像个最乖巧的小学生写日记一样认真,又坚持。 思密达收到了大堆的礼物,狂喜之情在字里行间跳跃,她今天送来的是自己加工的蜜蜡吊坠,平安扣水滴心四方牌玫瑰花牡丹花形状十几块,自己编织的红绳,给李华过年送新朋友用。 思密达最希望的是李华能够在异世找到至少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好朋友。 曾经最看不上思密达就喜欢钻研这些小玩意儿,现在:“……思密达,我近期需要学习手工编织,在商场超市都没找到毛线,你帮我哦,最好是容易解释出处的棉线,能织个袜子毛衣什么的。再看看能不能找找旧时的纺线车子,纺线的技术……” 其实直接要一对长毛兔子就更好了,可惜,恐怕不能在武馆传递活物。 也要关心一下好闺蜜:“过年了,又是大龄剩女被催婚的黄金时期,你暂停往这边跑几天,有相亲的机会就出去见见吧,我现在也不主张单身了,实在相处不来,最起码找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小哥哥春风一度寻机生个孩子……” 137 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把从前在微信上拼字的时间拿出来用在手写字上,李华多了些耐心,字写得越发工整。 也比之前爱看书了,毕竟在大齐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 翻了两个章节的《西游记》,又把那本早就拿过来的《手工编织初级入门》看了看,竟然觉得也没什么难的,毕竟笨拙如大土二土都能飞针走线缝衣服了。 直接翻到手工织毛线袜子的页码,略过花样,直接记忆一下最朴实的下针针法,起针数儿,多少行以后折过来连接成袜头儿,织到合适大小再收针添针出脚后跟儿,到脚脖子换上下针更有松紧性…… 哈哈感觉自己正在从灵魂深处开始蜕变,没有wifi的日子是可以使人额外勤奋的,智力还能被深挖。 说不定以后还有心情亲自动手织件毛衣穿穿呢,李华睡觉的时候信心满满,做梦就去织袜子了,没用毛衣针,用的金箍棒,戳啊戳啊不知怎的就把线球整乱了,缠成一个一个的大疙瘩,最后薅出开山斧给剁开的,剁得稀烂,又心疼的不行,疼醒了。 天儿已微亮,一个硕大的黑脑袋压在她心口上,看到主人睁眼立刻兴奋起来,伸舌头想舔李华的脸。 “马上起床,你等着!”必须体谅狗王的生理需求,鼓励它讲文明从不在屋内方便,所以,养狗的人都有早起的习惯。 昨天自己也做了一身新衣裳,跟村民们是同款,男款,直接套在羽绒袄裤外面,裤腰做了改动,布带儿做成了抽绳,一勒一系比从裤鼻儿里穿腰带要方便。 既然自己都能看懂编织图了,那给裤子换根松紧带也有可能,昨天眼看着里正媳妇跟刘氏做裁剪的,感觉也挺容易,是不是以后不但有可能织毛衣,还有可能自己裁衣服做衣服? 感觉自己已经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了…… 想到武功,距离安必孝还差得远,洗把脸就恢复晨练吧,大年三十啊除夕啊的,跟自己又有多大关系? 家里人还都在睡,李华也没叫小宝起来,背了个黑色帆布无图案貌似土布的双肩包,装上点吃的喝的跟一床被单,打算自己带狮子头上山舒展舒展筋骨,顺便野个早餐。 以后就长期背个包好了,省的往外拿东西时各种不方便。 正为自己的机智点着赞,一开院门,二徒弟憨笑的表情就映入眼帘。 那就开练呗!拉伸运动……起跑…… 难得这样清静的晨跑,满村子没几个能早醒的人,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大人孩子个个没闲着,全靠腿儿着兜售豆腐干的孩子们把脚底板都走出血泡了。 二人一狗出了村子往半山腰跑,狮子头自然是嫌人类的速度不过瘾的,窜到前面去“┗|`O′|┛嗷~~”叫。 狗子已经跑野了,心更野。 “咱先说好,你要进深山找媳妇不要紧,天黑前必须回家,回家必须洗澡。” 李华亮出开山斧来给狗王定规矩,狮子头一脸幽怨步步后退,虽然还是毅然决然的进深山了,但是把尾巴夹着走的,脚步很沉重,背影很凄惶。 石头顾不上同情狮子头,偷偷距离师父远了一些,师父很在意洗澡这件事儿,他昨夜里进家又试着缝枕头套了,忘了洗…… 活动量大的男孩儿汗味儿浓重,怕熏到师父。 “狮子头不在,你会不会记路?还有,爬树的本事怎么样?”李华看不见狗王的影子了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上次在深山发现的山核桃,应该多装些回来。 自己现在跟狼族搭上亲家了,带徒弟进深山应该能保护的了吧? 问乡下长大的小子爬树的本事,那正好问到点子上,石头骄傲的指指高耸的树顶:“我能从这棵树顶跳到那棵树顶上去!认路嘛,”石头坏笑,“反正我打小进山砍柴拾柴,没用村里人找过。” 这是嘲笑自家师父那次半夜被村里人上山接回来的事儿? 李华跳起来敲在石头后脑勺上一记脑嘣儿,训斥几句:“那就走快点儿!记清楚路!发现危险你就上树等我,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儿!” 石头继续标志性的憨笑,每天不听师父训两句就浑身难受,挨一下打心里能开心半天,跟坐下病似的。 李华也有病,作为一个资深路痴,她上山时向来正常,脑子也能辨清楚方向,只在下山的时候迷糊,或者说,是天色暗了黑了的时候晕头转向。 所以,在一天当中最清醒的时候进深山,李华还是很自信的,循着记忆也能找到前两日钻过的痕迹。 但只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叫停了徒弟给吃的,不敢给面包点心巧克力,找机会闪回武馆装了一兜窝头,窝头里顺手塞了一勺子酸豆角。 就这艰苦条件,石头依旧满足的赞美好吃,让满口巧克力丝滑香甜的师父情何以堪啊? 还有喝水的问题,李华能眯起来喝一喝奶,也没办法跟徒弟分享。给水喝都没能拿得出手的家什,从背包里变出一只碗来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里面有水。 最后,绞尽脑汁变出两个大苹果,就当是从京城内城过渡来的好了。 都以为穷人装富是最难的,其实富人装穷也不容易,死多少脑细胞啊。 好在,日头升到头顶上时,路痴带路也找到了目的地。 感谢自己机智背了个包来吧,这就是个多拉A梦的神奇口袋,可以变出好几个粗针大线大口袋,花样有点熟悉,被单嘛!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李华手舞足蹈,大口袋迎风鼓起,就像彩色方格的旗子。 “石头,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现在知道跟着师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未来可期了吧?” 当师父的得意的根本没有师父样子,当徒弟的却全心全意的配合,面对满地的山核桃瞠目结舌:“我——刘石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能吃的!” 树上的两只松鼠在互相安慰:不怕不怕洞里藏的就够我们吃的,别去招惹那个拿斧子的…… 138 香浓丝滑 石头同学今儿也带斧子出来了呢,只是学艺不精,不具备那么大的杀气罢了。 杀气腾腾的李师父一挥手:“那就开始装吧!自己吃不了也能送人或者卖出去,不需要深加工,去掉青皮就可以。” 石头欢呼着扯花被单口袋扑上去…… 一边装核桃一边喊:“师父,你放着别管,我自己装!” 这样过瘾的事儿恨不能多来上几件,尤其是对于过了几年没父母日子的孩子来说,捡拾核桃带来的满足感,相当有治愈效果。 李华答应,就势往地上盘腿一座,悄摸儿往武馆里丢些个大儿饱满颜色鲜亮的果实,想到思密达根本没提过在院子里发现堆成小山的核桃,证明手账那个位置还是沟通两个平行空间的唯一通道。 那就只能挑着模样周正好看的小部分送给闺蜜了,思密达常说看一个人是不是败絮其中忒难,不如只看有没有金玉其外,其实就是说找对象更注重外表呗! 手心里平摊着两枚被选美般严格挑出的山核桃,李华忍不住面露微笑,联想起思密达回家过年必然要被强势催婚的场面,这次,闺蜜会听劝吗? 当她骤然嗅到了身后传来的腥臭气味,抬眼看到的是石头丢下布袋踩着山核桃大叫着跑来的场景:“师父!危险!” 身体的本能比智商可靠,盘坐着的李华直接一个低头卷身前滚翻,左侧肩膀一阵钝痛…… 那也顾不上了,李华双脚落地后又是一记后跳,身前一道硕大的黑影同时炮弹般砸到了地上,无数山核桃飞起。 一头野猪!居然学会了偷袭! 开山斧旋转飞出,李华大吼:“石头,上树!” 果然带着徒弟有点麻烦,不好进武馆也不好拿高端现代化武器欺负野猪,只能生猛的近身开战。 旋转的那把斧子取的是野猪的侧颜,李华根本就没指望管用,第二把开山斧不能离手,直接跃起剁向野猪的侧臀。 野猪被没打招呼就给刮了半边脸的举动刺激的转身,安全地带的傻徒弟却根本不听师父的命令,片刻的功夫已经跑到了近前,双手握着一把崭新的开山斧,学着师父的样子照着野猪的另一侧下劈。 腹背受敌,野猪更怒了,猪叫声惨绝人寰,抗争更狠。 矮瘦的这个不好对付,野猪转而又撞向石头,反正它皮糙肉厚挂两道伤口也不影响行动。 到底是跟着李华操练过的,石头的细瘦身子非常灵活,本来打一个滚儿就能躲开重撞的,结果,地上成堆儿的山核桃影响了滚的幅度,半路上被阻又滚了回来。 眼看着野猪的尖嘴巴距离石头的腰腹距离不足一米,李华从另一侧后方抢救都来不及,情急之下把斧柄咬在嘴里,蹲身斜掠到野猪后臀下,双手薅住了猪尾巴,双脚蹬地,用力…… 冒着怎样埋汰的危险啊! 力气这个东西有先天性,后天的不断开发也至关重要,反正,李师父此刻人品大爆发,真就生生拽住了野猪的去势,让石头有机会从猪嘴下逃生。 如果被猪头顶上,被獠牙戳上…… 猪尾巴也很珍贵的,不能眼看着被拽断不是?愤怒的野猪只能转头,决定先来一段甩屁股舞,把尾巴上的重力甩出去。 李华终于可以腾出一只手,其它部位距离远不方便,何况还在剧烈颤抖中,她只能选择先把猪尾巴斩了去,自己急忙滚离危险区。 两侧后臀都有流血的伤口时,野猪都没当回事儿,此刻尾巴被连根儿斩断了,它却仰天叫的格外凄惶,后腿连续不断的跳动着,像是疼到了痉挛。 李华一斧得手,自然要乘胜追击,顾不上抹一把被野猪后腿蹬的满脸的土渣,也顾不上爬起来保持形象,反身再滚旧计重施,你不是不怕身上被砍吗?那就再剁你一个大猪蹄子! 想想中学课文《庖丁解牛》,李华专挑关节下斧,冒着一着不慎就被踩破相的危险…… 一只后蹄成功被斩,野猪的叫声更加凄惨,它竟然不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莽撞野猪,身子歪歪斜斜决定逃窜。 给祸祸成这样了,放回去也活不成,最起码活的没质量。 李华很羞耻的追上去痛砍落水猪,还叫了傻在一旁的石头参与:“你既然选择了面对危险,那就不能半途而废,需知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说得好有道理,不但二徒弟应和着,还有“哼哼嗯嗯”的其他应和声,由远及近…… 你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满身血污耗尽力气的李师父,抬手就抽了石头一巴掌,抽的肩膀。 “马上!上树!发生什么都不许下来!” 呼吸可闻的距离,严肃决绝的语气,二徒弟要是再不听话可真不能要啦! 刚才也该明白了,你的存在只能影响师父的超常发挥。 可是师父肩膀受了伤,又明显脱了力,刚才那一巴掌都没觉着疼。 刘石头泪眼模糊手脚并用往最近的一棵大树上攀爬,师父瘦小的身影在树下,在硕大的野猪尸体旁边。 李华仰脸,露出一个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其实是内疚,因为随之她就摸了一块儿巧克力塞进嘴里,香浓丝滑…… 1,2,3……闻声而来四头野猪。 正常发挥的话保准打不过,必须超常! 从嘴巴到肠子都洋溢着香软丝滑味道的李华骤然爆发,转身,撒丫子,跑哇…… 这段数,肯定做不了一代宗师。 石头感动的眼泪都自动关了水闸,原来,还可以这样? 野猪们也被这个瘦小人类的骚操作给整懵了,愣怔片刻便齐齐去追,都没顾得上先哀悼死去的同胞一下。 刘石头福至心灵,忽然就再次泪如雨下,他明白了,师父这是为了救他,故意把野猪群引跑…… 他绝对想不到李师父是需要一个他看不到的空间使用绝世武器。 也绝对想不到李师父这次跑远也依旧没有机会投机取巧…… 139 授受不亲 体能的提高就是在你以为力气耗尽了但还是必须奔跑,毕竟有四头大野猪是你的助教。 深一脚浅一脚,瘦小的李师父专门挑缝隙狭窄的树丛灌木丛去钻,惊飞了野鸡与群鸟,跑到了李华自己绝对摸不回去的荒山一角。 确认此处绝对不会被二徒弟看到,李华站定回身,莫名还觉得此处又有点儿熟悉,她身侧一块卧山石盘踞…… 还是先正面迎敌要紧,汗流浃背的李华爬上卧山石,手脚已无力嘛,就不顾形象了,以一个暴弱的俯卧姿势等着第一头紧追不舍的野猪冲过来,再闪身进武馆,让野猪撞空摔下山石。 计划非常完美,气喘吁吁的李师父还有心情皮两句“来啊……来啊一起来撞我啊,我肯定……不反抗,把自己送给你们当饭前点心了!” 伴随着一只手绝望前伸一只手捂胸口的痛心疾首悔不今生状…… 1、2、3,还跑丢了一只野猪,三只一起来撞就更完美了。 果然,三只野猪齐齐整整围住了卧山石的三个方向,猪嘴“哼哼”着,交流完毕,獠牙抬起,同时攻击。 玩熟了这套闪没游戏的李师父在等千钧一发的最经典时刻,嘴唇已经微启,吐出了“回家”的那个“h”的拼音…… 三只铁箭从三个方向倏忽而至,三只野猪刚刚蹬上卧山石半截的前蹄猛然抽搐,庞大的身子就摔将下去。 太突然,李师父的“hui”被堵在了口中,眼睛一瞪身体一绷,悲剧了。 之前给野猪撞空跌落设计的路线,被自己先占了。 野猪的惨叫声与李师父的惊叫声同时响起,野猪们就在卧山石下挣扎,李师父消失在了卧山石后。 身子疲累的早就不灵活了,这一摔有些着实,好大会儿爬不起来。 野猪的惨叫声消失,卧山石上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娃娃脸三子,安必孝的那个亲兵。 “李华,你没事儿吧?” 难道能承认自己暂时脱力爬不起来的事实? 那么完美的计划被你们破坏了呢,本来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回武馆休息片刻再举着绝世武器来收拾野猪…… 李华对着三子旁边多出来的站在卧山石上显得更高大的身影翻白眼儿,回答“没事儿,我要多躺一会儿看看风景。” 她忽然想起自己跑哪里来了,第一次见到安必孝那晚,他就盘坐到这块儿卧山石上跟自己说话的。 三子笑的哈哈响“最喜欢跟你说话了,得嘞,我下去扛你上来!” 说着话还真有往下跳的意思,被最高大的那个身影给摁住了。 “后面还有一头野猪,你俩去解决掉。” “还有?”三子惊呼,果然听到了灌木丛里异常的响动。 现在好了,就剩下那个居高临下的影子,依旧黑衣飒飒,面容冷硬。 声音也冷“真不用帮忙?” 李华轻轻动动身子,酸疼,肩膀处疼的厉害些,但没伤到骨头,都能忍受。 身下是干软的草丛,挺庆幸。 李华索性摊平了手脚,微合了眼睛,只回答两个字“不用。” 毕竟在哪儿跌倒的,就必须自己在哪儿爬起来,爬的动作不需要被外人看见。 上面的声音又响起,直奔主题“你是女子?” 李华的眼睛骤然睁开,撇撇嘴,又合上了。 自己还没问他怎么没回边关又跑大黑山来了呢,既然有功夫那就去把亲弟弟亲师父给接走啊! 自己是男是女,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生的好看文武双全符合姐孩子父亲的条件,但这具身体年龄实在太小,目前真用不到。 至于以后,未来可期,谁知道后面的瓜地里是不是还有更美貌更睿智的香瓜? 上面又抛下第三个问题“你师从何人?” 李华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心里舒坦多了。 嘴皮子就想飞“本姑娘的师父……白袍白发白眉白须,仙风道骨不问尘世也从不留名讳。” 第四个问题就不是侧躺着能回答的了,李华坐了起来。 “上次在这里杀蛮夷擒耶律,就是你的师父?” 坐起来也回答不上,站起来吧。 沉默是最美好的语言,你可以更充分的展开想象。 好在上面那位不是个死磕着要答案的人,卧山石上伸下一只手臂。 其实再给几分钟缓冲缓冲,李师父没准儿就可以表演一回“旱地拔葱”,潇洒俊逸的飞上卧山石,衣袂飘飘仰天长啸…… 但是那只手分明是有魔力的,不用说话,一伸下来,李华就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双手抬起来,握上去,然后脚下腾空而起。 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在卧山石下扩散,三只野猪的致命伤都是被从两耳贯穿的铁箭所致,死的慢的又被加上两刀。 李华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去拽刚刚放开的那只手掌,急切道“我徒弟石头还在树上呢!树下放着死野猪,血腥味儿会引去别的野兽的!” 叫她现在跑回去再累也没关系,可叫她现在找回原来的地方却是不可能的,刚才都跑疯了,本来就是路痴。 路痴需要帮助!徒弟的安危不能含糊! 三子跟另一个亲兵去追击第四头野猪了,还没回来。 “安必孝你带我去找石头好不好?”难得黑瘦小子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紧抓着安将军的一只手来回摇晃。 不是刚才默认了自己是个女子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都不知道? 安将军冷硬的脸出现了裂缝,眼神落在自己那只被摇晃着的手掌上,片刻方道“你会爬树?” 李华莫名觉得这台词有点熟悉。 “会的会的,我能从一棵树的树顶,跳到另一棵树的树顶!” “那你上树,我不回来你别下来。” “我跟着一起……”李华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滑下卧山石,找了棵粗壮的树身攀爬。 安必孝看她蹬上了树杈,才放心离开,山林里很快传来一声唿哨,又有两声唿哨应和。 李华在树顶上居高临下,确认无人,倚靠着树杈作短暂休息,同时补充水分,再塞几块巧克力。 。 140 别磨磨唧唧的 树下三头野猪,还有之前打死那只,还有三子追逐的那只…… 正常来说肯定没办法全部运下山去,怪可惜的。 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李华蠢蠢欲动,再手搭凉棚查看一圈儿,然后滑下树来,往武馆里收了两头野猪。 个儿忒大,想送给闺蜜走手账通道肯定不行,李华只能往超市里面送,轻车熟路,放一头野猪在肉类冰柜旁边的秤台上。 就当日行一善回馈社会吧,能跟闺蜜联系之后便不图换取超市啥无偿回报了。 另一头野猪先留在祖宅,等空出手来再收拾。 再爬上树靠在老位置,感觉到被撞过的那边肩膀更疼了,她自己检查过,知道只是软组织受伤,继续大咧咧不当回事儿,闭目养神。 竟然就真的睡着了,荒郊野外,还睡得是个不安稳的床铺。 不得不说,这假小子的心是真大。 安必孝带着石头和俩亲兵回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慨。 石头跟三子还扎了个担架似的东西拖着一只野猪,之前李华打死的那只,野猪的身前身后是花被单布袋,布袋里装的自然是山核桃。 安必孝带人找去的时候,石头死活舍不得遗留下那么多的野猪肉,白送给山里的野物吃的话,太可惜了。 山核桃也是好东西,宁死不丢。 师徒同心啊! “师父,我没事儿!师父!” 石头在树下仰头叫着李华,差点儿没把师父给吓得掉到树下。 休息了这一会儿,左肩膀跟上臂已经肿胀起来,行动也有些不方便了,从树上下来的便很缓慢,想耍个酷酷的造型都办不到。 三子很疑惑的问:“之前咱们不是打死了三头野猪吗?怎么就剩一头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李华身上,李华摊手,一脸无辜:“我睡着了,不知道啊!” 这就是一桩无头案件,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以寻找到。 他们也都没那个闲暇去追查少掉的野猪,追查到了也带不回去不是? 这样还正好了,继续用树藤树枝扎个爬犁,四个男士两人一组拖拽一头野猪,安将军那么讲究一人,都在李华跟石头万分不舍的眼神下屈服了,帮着拽吧! 李华把石头帮着捡回来的那柄开山斧也插回腰间,很轻松的跟在后面,心里就有些不落意,嘴上便许诺:“你们到我家吃晚饭吧,我给你们烤肉吃,再做点儿野猪肉干儿给你们带着。” 石头本来体力上就赶不上其他三人,听李华的许诺脚底下就是一个趔趄,险险没摔倒。 “师父今天是三十。” 腊月三十除夕夜,家家户户过团圆年守岁的时刻。 三子再次把野猪的重量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也很有礼貌的拒绝:“我们跟将军来山里找点东西,送你们回了村再看看宝二爷跟潘军师就走,不打扰你们过年。” 打扰什么啊?李华可是个义薄云天的性子,直接一挥那条完好的胳膊,拍板:“别磨磨唧唧的!这样吧,你们觉得去我家不方便,那就全在祠堂吃饭,反正锅碗瓢盆都齐全,咱们直接把野猪送那边。” 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三子的话:“潘师父……还是军师?” “嘘,也不是啦!潘师父之前始终跟着我们在最前线出主意用计谋,我们就称呼军师成习惯了……” 三子也算是变相承认了潘师父的身份,那就是真正文武双全的大人物啊! 感觉对潘师父的敬仰之心更高一层。 今天欠下了安必孝的人情,可以暂时不考虑等学成绝世武功先揍趴下他的志愿。 快到村口时又有一个家庭成员跑回来,狮子头嘛,嗅到野猪的味道脖颈后面的毛发直竖如临大敌,直接从身后窜出前爪摁住了快要被拖散的爬犁。 本来就很艰难的行进一下子进不了了,三子还立刻丢下藤蔓往肩后拔刀…… “这是狮子头,我的狗!”李华说的非常骄傲,殊不知,这条狗最早就是安必孝送给弟弟小宝的。 “汪汪汪,”狮子头的狂吠被李华拍没,得意之下发力的是受伤的那侧肩膀那只手,口中“嘶”了一声。 狮子头立刻乖巧的跟在主人身边。 安将军这一路其实都在暗暗观察李华的一言一行,他这个做哥哥的得替弟弟筛选一下身边的人,尤其是有师父之名的李华,还是个没长成的女孩子,本身行动诡异,师尊来历神秘。 安将军考虑过听从潘师父的意见,把弟弟带离李华身边。 今晚要再看看弟弟跟李华到底是什么样的相处法儿…… 所以,李华建议晚饭一起吃,能多观察一下,正合安将军心意。 “送一头野猪去你家吧?”三子向来快言快语,能替冷硬将军把意思表达。 李华直接摇头,安排石头:“咱们都去祠堂吃团圆饭,你现在去叫小宝,不要跟任何人说是安将军来了。” 她接过了石头手中的藤蔓,不过,已经进了村,被外面的村民看见,立刻就有上来帮忙的,且普大喜奔,恨不能马上就昭告天下,呼唤都来看两头大野猪。 “李师父可真厉害,这是又打到猎物了!” 当然还有奇怪一行三个大男人是为什么赶在大年三十来刘洼村的。 李华解释:“这是住在祠堂那位潘师父的家人,野猪就是他们打的。” 不要钱的彩虹屁随即铺天盖地而来,毕竟能打到两头野猪且自己毫发无损的人就是英雄,把三个英雄给捧的头懵懵…… 两头野猪肯定当场吃不完,大家簇拥到祠堂门口,李华宣布:“一头送去里正叔家里吧,请他给村里人分一分。” 村民们当场就集体欢呼起来,感谢安必孝一行人的,感谢李师父的好话再次砸了一轮儿。 潘师父正关着祠堂门可怜巴巴盘坐在火炕上看兵书呢,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没家人没弟子陪伴的新年算什么新年? 小宝毕竟是个孩子,对潘师父到来的惊喜已经淡了,今天醒来就到了正午,懒洋洋吃了刘氏做的午饭,对李华不在家也已习惯,就是没想起来来祠堂陪陪初来乍到的潘师父。 里正家忙着整年货,也忘了潘师父的存在。 要不是祠堂这边备着不少吃的用的,潘师父自己在炕洞里烧了几个红薯,没准儿就饿晕了。 从里面开了门,见到安必孝,潘师父忍不住鼻子一酸…… 141 态度巨转 李华也瞬间惭愧了,想起了自己没提前安排好潘师父的早午饭问题就进了山,进了山就忘了潘师父的存在。 本来只是起早晨练的,结果总是计划不如变化大。 她的忏悔别具一格:“潘师父对不住了啊,以后我肯定再多给你准备些方便的食物,就算你厨艺上没天赋,也能保证在被别人忘掉的情况下自力更生吃饱喝足。” 又叫三子先卸下一口袋山核桃,给潘师父放在火炕一边儿,接着念叨:“吃这个最补脑,还不用上锅加热,方便也止饿。” 潘师父:我还好意思说啥…… 李华招呼着两个亲兵去院子里帮忙处理野猪,剩下安必孝与潘师父盘膝对坐在火炕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谈些什么。 按照潘师父的书信所说,小宝是必须被带离刘洼村的,免得被一个神神叨叨的女师父给教坏了。 可是安必孝今天又跟李华见了一面,神叨是确实有点儿,其他毛病没看出来,感觉还挺好的啊,大气豪爽,有武功基础,对徒弟更是肯舍命相护。 “师父,您的胳膊没好,以后还是别让暗卫离开您太长时间,反正小宝不回府里,随便她们怎么算计吧,召回来暗卫守着你们,只要你俩在村子里都能安安全全的我就能放心做事。” 安必孝坚持了最初的意见,潘师父忍不住再提点一句:“宝二爷聪明懂事,实在不能长于妇人之手……” “大哥!大哥!”急促的奔跑声带来了气喘吁吁心急如焚的小胖子,今天是听说哥哥来看他了,比之前见到潘师父可更兴奋。 从前见到大哥也兴奋,孺慕之情却只能借助眼神来表达,这次就不一样了,跟李华耳濡目染的奔放许多,进来就像一发炮弹撞上安必孝的外侧腋窝儿,双臂紧紧的去抱大哥的胳膊,然后嚎啕大哭。 侧坐着的安将军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来安慰胖弟弟了,乍着另一只手,目露尴尬无措。 这年头不流行用如此亲密的肢体语言表达兄弟之间的情感。 上次见到潘师父时,小宝也掉了金疙瘩,但是绝对没这么傻哭的劲头儿。 安将军的那只手好久才落到了小宝的后脑勺儿上,他早就知道了弟弟的奇遇,曾经差点儿被煮了吃了,如此委屈也理所应当。 “不哭哈……都怪哥哥没照顾好你……” “府里欺负你的奴才都处理了……” 原本冷硬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悲戚,忽然双手使力把小宝提到了土炕上,跟自己并排坐在一起。 都做出这样破天荒的亲密动作了,弟弟总该被哄好了吧? 孰料小宝听到大哥的安慰更加伤怀,继续闭着眼睛哇哇大哭,身子还软瘫下了,蹬腿,脑袋往大哥身上使劲儿蹭,涕泗横流,头发也松散了…… 安将军只能拦护着弟弟不让他滚下炕去。 潘师父没见过这种阵势,心里已经在怀疑自己之前下的判断:宝二爷聪明懂事…… 一切喧嚣就在一声纤细的声音中止息。 “小宝,差不多就得了。你想吃火锅还是烧烤?” 小白胖子不但立刻就收了声,还坐起身子,连打了两个大嗝儿,才鼻音很重的扬声答:“我都吃!” 我大哥来了我任性我不怕麻烦。 “好,那赶紧出来帮忙!” 纤细的声音不亚于圣旨下达,安将军家的白胖弟弟,年仅八岁的弟弟,就哧溜下炕,对大哥摆手道:“我去烧火,请大哥吃烧烤吃火锅!” 就好像刚才那一番撒泼打挺哭破天的小人儿不是他。 就好像兄弟两个久别重逢只需要哭一哭便算交代完了亲热过程。 潘师父的长胡子翘了好几翘,正待要说些什么,小宝又腾腾腾跑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装订的很简单,粗针大线的……书! “大哥,给你看我记的师父讲的故事书!” 又跑走了。 一摞白纸缝成的书,书皮也是白纸,竖着写了三个大字:西游记。 打开来,《第一回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凑过来一块儿观瞧的潘师父,一肚子话全憋住了。 刚刚还嫌弃李华,劝告弟子不能让宝二爷长于妇人之手,没料想这般迅速就被打脸了。 武,能制敌;文,能编书。 自己一辈子没成家就骄傲博览群书这个大本事了,什么《西游记》可根本没听说过,只能是李华自己想的。 还能讲的这般精妙,诗文用词老道对仗工整,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人才啊这是! “老朽羞愧!” 两个人竟然就保持着一个姿势看完了小宝记录的全文,然后面面相觑,肃然起敬。 安必孝劝慰潘师父:“弟子问询过李华,她的师父乃是一位不问俗事的世外高人,行踪不定,且不露姓名。李华的学识与武功都是高人指点,所以才这般小小年纪便文武全才,性情洒脱有时不谙世事,想来也是受了她师父的影响颇深。” “是老朽眼拙!想来她那师父行踪不定,在教导上自然无法时时提点处处亲力亲为,才使得李华说话行事有些不同之处。老朽以后再不敢托大了!” 就读到了一本手写的《西游记》前三回而已,至于的嘛? 不敢再托大的潘师父跟安必孝也到了院子里,潘师父一只胳膊还吊着,只能做看客。安将军却亲自参与到切肉片备青菜的行列里来,还别说,看到如此俊逸冷硬的将军大人一副洗手作羹汤的模样,挺养眼。 潘师父目睹李华始终镇静自若且指派安将军与亲兵与徒弟们态度无异,心中更加断定李华的师门不凡。 纵是女子,同样高山仰止。 而且心里猫抓般的既疼又痒,百般渴望读到《西游记》后续章回啊,可肿么办? 刘洼村是万万不会离开了,宝二爷也一定要继续留在李华身边被教导,自己只做个辅助好了,又能吃美食兼旁听故事。 142 酒醇肉香 潘师父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可惜,当事人李华根本留意不到,她心大嘛,之前没觉得不舒坦,之后也觉得想当然。 指示安必孝做事儿更是坦率:“切肉片的时候要给予肉片应有的尊敬,就像是你在战场上杀敌一样,对准要害,手起刀落别含糊!” “对对对,孺子可教也!” 三子之流全部看傻了眼,这还是自家将军吗?竟然任凭一个乡下黑小子指指点点! 小宝能跟哥哥一起干活儿感觉更新鲜,主动分享自己的经验:“师父不许我动刀切肉片,可我知道涮火锅肉片越薄熟的越快,像这样对着光能看着透亮的,涮到锅子里只需要数七下,夹起来立刻吃口感最好……” 之前的弟弟可绝对没有这样健谈,小嘴吧啦吧啦轻松无忌惮,胖脸蛋上一对眼珠子也特别灵泛。 安必孝的眼神落到了李华身上,就是这个假小子女子改变了弟弟,改的……很好,他很满意。 潘师父不喜欢小孩子多话,安将军却知道多话的孩子证明心里没负担,要不然,之前的自己也不会在失去亲人庇护的时候性情骤变,由一个“话痨儿”少年变成寡言冷硬的将军。 “嗯,小宝以后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冷硬的将军声音里蕴含着温情,略有点儿别扭。 “那是必须的啦!”小宝的笑容大大的,很骄傲的宣告,“我可是大师兄!不但师弟要这么叫我,全村里人都喊我‘大师兄’呢!” 石头赶紧补充:“村里人也得喊我‘二师兄’。” 在祠堂转悠的狮子头:“┗|`O′|┛嗷~~” 我也是我也是哩! 你们都好自豪的哈,活灵活现的神情,果然是一师同宗。 这样的和谐气氛很适合增进感情,潘师父也根本没再去想什么“慎言”的言辞警告,人家是文武双全的高手,自己哪有资格指责? 腌肉、串串儿的准备工作完毕,把烧烤架子搬进屋内,铜火锅就蹲在火炕沿儿上,一并加入木炭,点燃,大家伙炕上一排,炕下一排就坐,炕下的还得同时兼顾烧烤架上的烤肉。 李华的座位就有了异议,潘师父纠结的不行,按道理说火炕上面坐的都是长辈尊者,李华也算一个,可李华是女子,同排就坐挨着谁都不好说,还有,炕上的得脱了鞋呢! “我就坐下面,你们烤肉的水平我不放心。” 李华直接拒绝上座,她还真不是个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她是真不敢当众脱鞋,臭不臭的先不说,白色带绣标的运动袜,能公开亮相吗? 宁可为大家多服务一些,除夕夜嘛,都是无家可归的天涯沦落人,好好吃肉好好喝酒聊以**。 忙活完这些确实天黑透了,村民们识趣,在里正家分享了野猪肉之后再没来打扰,各自回家团聚,享受有钱数有肉吃的除夕。 火锅里水开了,烟气氤氲,李丽跟李强作伴儿来祠堂了,家里就三口人,做什么吃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刘氏就打发这俩过来叫李华回家,大年三十要团聚的嘛。 “姐——”李丽站在门外喊,嗅着香气,深深觉得姐姐不仗义,早上一睁眼就不见人影了,现在还在外面吃香喝辣不带着妹妹。 “你俩吃了吗?跟我们再吃点儿?” 李华转头招呼,手里夹肉的动作停顿,蹲在她身侧的狮子头立刻不乐意了,伸着狗嘴去戳李华的胳膊。 近来总在山里吃生食,嗅到熟肉的味道哪儿忍得了? 不是主人常说能动手就别瞎哔哔嘛?动手啊,手别停! 李丽在门外更委屈了:“姐,娘说叫你回家吃。” 李强补充:“娘说大年三十得在家吃。” 李华笑,手下动作不停,头都没回就答:“那你俩快回去吧。石头,小宝,拣烤熟的串儿给他俩带着。狮子头,你去送送,回来我请你喝酒吃肉。” 狮子头:“嗷嗷嗷我不愿意——” 主子用胳膊肘捣了狗头一记,眼珠子一瞪,狮子头立刻停止反抗行为,夹起尾巴跟在了两个小屁孩身后。 石头合上了院门回来,远远地听到狮子头又在“┗|`O′|┛嗷~~”一声长叫。 李华起身,叹口气:“它肯定是担心我忘了承诺,等着,我去拿酒。” 祠堂里存放着之前醉倒潘师父的红星二锅头呢,水缸密封不严,酒气散了不少,数量也不多了,李华索性又倒进去两塑料桶散装二锅头,晃一晃。 本想表演一下双臂架水缸进屋的,结果肩膀一疼,还是使不出大力气。 “三子你去搬酒!我这条膀子使不上劲儿了。” 李华进屋安排,口气比安将军还随意。 三子轻松接过任务:“有几坛?够我一人搬的不?” 李华竖起一个手指头。 结果,很快,就听到三子在外面求救:“快来帮忙,我一个人搬不了!” 小宝笑的打跌,他知道自家师父用来盛酒的家伙什是什么玩意儿。 石头憨笑着奔出去帮忙,三个人好歹把酒缸挪进屋来。 不是多么重,但不好下手,缸里还有酒,背不得扛不得。 缸盖打开,酒气飘散,混合着肉香。 这一个除夕之夜过的够富足哈! “来来来,大家同干一碗,不,是一口!小宝年龄小,只抿抿算个意思就行。祝愿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的亲人,幸福安康!” 作为东道主,李华端起了碗,临时更改了饮用数量,这可是二锅头,估摸真要是同干一碗,一下子就干掉一大半人。 潘师父是领受过这酒的厉害之处的,跟着强调:“一口!就一口!别多喝哈。” 安必孝端着酒碗,神色肃穆上举,落回,方缓缓入口。 每逢佳节倍思亲,听到李华的那句祝酒词,安必孝想到了死去的母亲。 “祝——安康!” 酒很醇肉很香夜色斑斓,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亲人们,听得见吗? “┗|`O′|┛嗷~~”狮子头挤进院门就嗅到了酒味儿,虽然还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也要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刚才的许诺快拿出来! 143 给我一瓶酒 令李华没想到的是,妹妹李丽也跟着狮子头一块儿返回来了,乖乖巧巧的从外面搬来个木墩儿,挤在李华身侧,与石头一块儿烤肉。 姐姐不在,那个家对她就没有了意义似的。 何况刘氏一听说李华不回家,执意要跟一群男人共度除夕,直接开口就骂:“一个闺女家不要脸……” 李丽当场就往外走,刘氏拦着,她还威胁了:“你敢动我,我就把你骂的话告诉我姐!” 刘氏立刻就怂了,她当着李华的面是非常非常听话的,有意见也能堵住嘴不说出来,现在也就是忍得久了,在背后发发威风。 “你个死妮子!你敢跟你姐说,我就……我就……” 刘氏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多么具有威胁力的方法,只是李丽如同惊弓之鸟立刻戒备起来罢了,小姑娘尖叫着往外跑:“你就卖了我对不对?叫人吃了我对不对?你休想!” 大过年的呢,刘氏在后面追出院门,哭着喊:“娘没有,娘不是,李丽你回来!” 李强更是咧嘴哇哇哭。 跑远了的李丽其实冷静下来也知道刘氏目前做不出来卖闺女的事儿,可也不想回去了,还是呆在姐姐身边最安全。 守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儿,李丽要脸儿,自然不会跟李华告状,眼圈儿的红也很快褪去了,忘掉烦恼,专心吃肉。 姐姐的手偶尔会拍拍她的头顶,小丫头就很满足。 还有个小宝满足又幸福,觉得从来没过过这样完美的除夕,有大哥有师父有师弟……好几个师弟,一模一样的大脑袋细身子…… 二锅头的魅力就是这样滴,不靠谱儿的师父叫徒弟们抿一抿,就很快抿晕了,胖脸儿红红,眼睛水濛濛,话也不会说了,就是傻笑。 然后,长大脑袋的徒弟也加入了傻笑的行列。 这还算是给李华长脸,毕竟负责守着酒缸用水瓢添酒的三子太过偏心自己,每次都给自己舀的多一些,添到第六口,就出溜到地上去了,连招呼都没打,下场。 安将军觉得很羞惭…… “东子不可再喝!这酒厉害!” 原来另一个非常沉默没有存在感的亲兵叫东子,喝了酒依旧安稳,脸色都没啥变化,直接把醉倒的三子搬上来放到土炕一侧。 小宝跟石头也被拖了上去,睁着眼睛傻笑不肯睡,四肢却不听使唤,下不来。 东子坐到了三子之前的位置,安安静静给还在座上的另外三个人舀酒,每次只给各碗里添一丢丢。 安必孝的酒量应该很不错,每次端碗对李华示意一下,规规矩矩,干掉那个碗底儿。 下一个露出醉相的是潘师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摇头晃脑身子也前后左右的微摆,脸上的笑容像是盛开的老菊花,手执竹筷敲击碗盘,喉中似有吟哦,声音却极低。 李华已经支棱着耳朵听半晌了,还是听不清老人家哼唱的是什么,忍不住……抓了自己的筷子,也往碗碟上敲击。 她一开口,得嘞,潘师父的酒被吓醒了一半儿!原本气势就不占上风的吟哦很快被带跑。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我不想在以后的岁月里,流着泪滴徘徊不前……” 一只长毛狗王跟着摇脑袋甩屁股喉中“嗷嗷嗷欧欧耶耶嗷”。 特别有节奏感,特别能带动气氛对不对? 黑瘦的小个子站起来后显得没那么矮,敲碗碟的姿势动作都是照着架子鼓手的标配来滴,不但摇头晃脑,唱着唱着还退到了烧烤架子后面的空地,手舞足蹈,脑袋抽风似的左右摇。 “我在青春的边缘挣扎,我在自由的尽头凝望,我在荒芜的草原上流浪,寻找着寻找着理想……” 喝了高度白酒的效果就是忘我,忘我的唱忘我的摇摆,尽管如此,手里的大碗端的稳稳的,碗底儿的酒一点儿没洒出来。 李丽木头人一样也跟着傻站,眼珠子瞪得溜圆儿。 求问拥有一个发疯抽风的姐姐,怎么做? 安静稳重的东子抓着水瓢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将军?” 安将军脸颊同样红润润的,眼睛微眯,摆手:“无碍。” 不但无碍,还神态悠然的帮着李华敲击起桌案来,节奏很神奇,想学不会都难。 这是属于DJ的夜晚,一个主唱四个助唱,齐声敲碗碟拍桌案重复:“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我不想在以后的岁月里,流着泪滴徘徊不前……” 就剩一个李丽,因为滴酒未沾,完全放不开,只能在肚子里唱熟练。 东子唱了一会儿恍然记起自己的任务,端着水瓢追着给添一滴酒,大家都忙啊,这段副歌根本唱不完,无限循环那种。 让东子一直想问一问“一瓶酒一支烟是怎么个意思”的心愿没机会问到答案。 潘师父唱着唱着仰倒在土炕上,脚尖儿还在点啊点啊继续“说走就走”。 外面依稀响起炮竹声,疏疏落落的。 大齐六十年就此终结。 安必孝起身:“东子,你留下照料好他们,我送她俩回去。” 狮子头“欧欧耶耶”,那意思:还有我。 唱累了的李华面上看起来还很清醒,摆手,向着土炕一角直行:“我没喝多,不用送,回见!” 声音也清晰,就是路痴的毛病犯了,奔的方向是土墙。 “嘭”,墙面上的陈年老土扑簌簌往下落。 李华很镇定的双手去扒拉土墙,命令:“别挡道,本姑娘去结账!” “嘭”…… “姐——”小李丽的身板根本撑不起姐姐的重量,何况酒醉了身手也没醉,一划拉就能把李丽划拉飞。 一双有力的大手箍住了李华的胳膊,转方向,往前走。脚底下拖拉没关系,叫你悬着,太空漫步。 “没结账呢,刷我的卡!”李华嘟哝着,双臂努力的反抗几下,眼皮就有些沉。 毕竟身体悬空晕晕乎乎有助于睡眠。 东子脑海中又多了个问题:刷我的卡,是什么意思? 144 骨骼清奇 被钳着出院门的时刻,李华拼尽了最后一点儿清明,挣扎着解放一只手,在身前身后摸索:“我的包呢?” 然后就头一耷拉,眼皮再睁不开,嘴巴也收了声息。 大姐往水缸里补充的是两桶二锅头原浆,52度妥妥的,放倒了别人也会放倒自己。 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剽悍强壮身板宽的三十多岁熟女,耐受酒精的体质呢? 这具小身板的酒量不行吧,但是酒品可以,大概在又唱又跳那会儿把精力消耗完了,出去院门便安安稳稳睡觉儿,随便别人给自己扛哪儿去。 当然了,安将军品质有保证,何况身前还有个举着火把的李丽。 小妹妹紧张了一路,因为自家最厉害的大姐先是被人家钳着手腕子跟木偶似的,现在又扛在肩上跟扛布袋似的,两把从不离身的开山斧也被收在小宝的哥哥另一只手里。 本该耍耍威风的狮子头异常乖巧,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跑,拐弯的时候才等一下下,黑暗里绿莹莹的眼珠子偷窥将军大人…… 到家时李丽后背都被汗湿了,被冷风一吹,牙齿都要打颤。 想起了之前跟刘氏翻脸争执的那几句,李丽拍门时就有些心虚,这要是真的坚持不给自己开门,又被外人看了笑话。 “啪啪啪!啪啪!” 弟弟李强的声音宛如天籁:“是大姐不?” “是我!”李丽欢喜。 一阵小跑的声音到了院门后,李强开门是比较艰难的,毕竟他人小腿短够不到门闩。 黑暗里,安将军的一张脸沉的能拧出来水。 “你娘呢?”三个字散着冷气。 院门里的李强答:“娘睡了。” 院门外的李丽不言语。 安将军的暴脾气上来了,命令式:“叫你弟弟闪开。” 他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性子,走到半路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应该给熟睡的人多裹件衣服,可是他身上也没披着大氅,扒外袍露内衣实在不合适。 习武之人,又在边疆呆惯了,再冷的天睡觉儿也全凭自己的火力壮,最不喜欢裹着皮毛瑟瑟发抖的怂样。 所以,李华家的院门必须打开,立刻,马上! 那就“duang”一脚上去? 安将军忍住了冲动,把李华贴墙放下,给李丽扶着,自己后退几步。 一道黑影攀上了高墙,是真的别出心裁的高,安将军中途换了两次动作跟方向,拔了匕首切入墙面,才总算没露怯儿,没当场掉下去。 难道筑高墙这事儿也是李华的那位神仙般高人师父传授的? 安将军落到了院墙内,打开院门。 任务肯定还结束不了,虽然大半夜的进女子的闺房不合规矩,但是李华睡成这样,身边就两个小屁孩儿和一只憨狗…… 刘氏始终没发出一丝声音。 安将军接过了李华,下巴一摆,李丽头前引路,看到了紧闭的房门,推不开。 “我姐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钥匙只她自己有。” 安将军的眉毛跳了好几跳,还是觉得不能把李华丢到这儿拉倒。 踹门吗亲? “李华你醒醒!拿门钥匙!” 这是对着耳朵喊的,安将军已经下了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再给李华一次当着他面儿喝醉的机会,太麻烦了! 李华被喊的半梦半醒,耳朵痒痒,伸手扒拉,手指头掠过安必孝的半张侧脸,手感不错啊! 眼睛没睁开,梦话说出来了:“少年,我摸你骨骼清奇,必是天纵之才,以后跟着我学武可好?让师父带你飞带你浪带你装逼……” 感觉这个梦做的不错,如有实质。 安将军生生被摸出个大红脸,好在火把光微弱,没人发现。 然后,李师父就被粗暴的摁坐在门口,安将军转身就走。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将军,难道不会自己飞自己浪自己装? 话说的那么流利,肯定醒了,自己掏钥匙开门吧,将军大人不侍候了! 好气的啊,都忘了院门是虚掩着的,安将军再次拔出匕首非常努力的变换体位翻墙出去。 剩下姐弟两个和一只憨狗傻兮兮对望。 不对,憨狗不憨,发现自己也会陪着主人在外面露宿之后,大嘴巴往再次睡着的主人袖笼里伸,它是嗅觉灵敏的汪星人,钥匙的气味它能嗅到。 开门后,狮子头又表现出远超两个弟妹的能力,用嘴叼住了李华的衣领子往屋里拖去。 李丽李强还记得姐姐的要求,不许未经允许进她的屋子,只能举着火把站在门口,亲眼目睹了狮子头一路拖拽主人上了架子床。 当然,个中细节不好多提,主人在被拖拽的途中,与地面与箱子角与床帮都有摩擦磕碰,“嘭”“咚咚”“嘭”…… 李丽的声音尽可能温柔,提醒:“狮子头,好狗,给姐姐盖上被子。” “嘭”,“咚咚”,“嘭”…… 反正架子床的布帘子落下来了,狮子头傲娇的跳下床来,下巴抬到天上去。 李丽关紧了房门,看向自己睡觉的那间黑洞洞了无生息的屋子,许久,挪不动腿。 进去面对刘氏?她不愿。 临时扎就的火把光芒越发的微弱,终于,只剩黑黢黢一截木棍。 一直陪着李丽的李强,大人般叹了口气,扯扯二姐的袖子,建议:“二姐你去我那屋睡吧,小宝哥哥不回来,我睡他的床铺,你睡我的。” 浑身冰凉的李丽终于动了,摸摸弟弟的脑袋,摇头:“算了,别折腾你了,我回我那屋睡。” 走了两步,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李强说:“反正,过了年大姐要给我再盖两间新房子……” 且忍忍就是了。 然而,忍不得。 屋门被从里面闩住了。 屋里黑黢黢了无生息。 李丽一颗心凉到了底。 李强想要拍门的小手被二姐扯住了,声音清冷又飘忽:“走,先去你那屋睡觉儿,明儿等大姐醒了,告诉大姐。”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结果,两个小屁孩儿刚走到李强那屋门外,正房的门“咣当”打开了。 刘氏的声音极低还哭唧唧的:“一个一个的闺女家不要脸面,深更半夜叫男人送回来……” 145 字字见血 “谁家的闺女出去喝酒叫男人扛回来?一个个的还不叫我说,李家的脸都叫你们给丢尽了!” 刘氏就像一只早就憋足了劲儿的气球,终于等到了宣泄口,又心存顾忌不敢往大处发作,于是专等着李丽在跟前儿,低低的小小的喷吐一下心里的愤懑。 可是啊,气球这东西就天生学不会细水长流的撒气儿,一经开放个小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除了声量还不敢外放,刘氏的嘴巴完全停不下来。 “你个死妮子,张口闭口就是你大姐,用她来压着我,她是你的小娘啊?还她说了给你再盖两间新房子,不看看你一个死丫头有没有住新房子的命!叫你们在这儿住就算是沾光了,李家的东西都是我虎头的,落户的名儿田地的名儿宅基地的名儿都是我儿子的,你们谁也别想算计了去!” 这可就越骂越不像话了,李丽站在寒风刺骨的院子里瑟瑟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是这些话里面裹挟着的冰渣子太扎人。 原来,她的一直以窝囊著称以勤劳被赞的亲娘,其实嘴皮子很厉害,字字裹着刀刺,句句叫你见血。 “你这么厉害,那怎么不敢对外人使?怎么不敢对老李家那些人使?”李丽声音哆嗦着反问,她已经躲无可躲,刘氏步步紧逼把战场堵在了李强的门外。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当闺女的直接逼问当娘的最忌讳的地方,有窝囊美名的刘氏如何能忍?她忍得已经够久了。 自己生的闺女,抬手就拧就掐几下,也正常吧? “死丫头片子!欺负你娘上瘾了?我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能肆无忌惮的打人骂人,多么好啊! 可惜目前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李丽能让刘氏这样放松这样肆意的打骂,在其他人面前,她都还是三孙子的待遇! 逮着机会,如何能不过够瘾?把一辈子的憋屈感受全发泄出去? 可怜的李丽真的觉醒的够早够有力度的了,敢顶嘴据理力争,可是,弱小的灵魂还万万做不到跟亲娘对打…… 已经步入六岁年龄的李强在黑暗里劝架,也只会咧着大嘴嗷嗷哭叫而已:“别打了!娘你别打了!” 黑暗可以赐予懦弱的人莫大的勇气,莫大的爆发力。 动静太大,狮子头都烦躁起来,俩前爪拼命抓挠着李华身上胡乱堆着的被子,喉咙里“嗷呜嗷呜”吠叫着。 李华必须醒,黑暗里,什么都会发生。 幸亏没机会进武馆。 “去去……别闹……”迷迷瞪瞪的李师父出了声,狮子头吠叫的更欢,再次叼住李华的衣服往床下拽。 外面的哭闹声传进耳中,瞬间浑身发冷。 还有“啪啪啪啪”击打声。 李华一直没脱鞋,毕竟你不能指望狮子头超越人的智商。 从落地到冲出屋子,李华碰了两次额头,好在,不影响速度。 她的那颗顽强的坚韧的大大咧咧的心,忽然就疼得厉害。 “住手!你在打谁?” 黑暗里,被打的那一团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李华的喝声响起的时候,已近疯魔的刘氏宛如大梦初醒,停下施暴的那双手,身子往后躲,再躲,恢复了往日被惊吓被欺负之时的声调儿:“没……没打谁,不是我……” 李强还在惊恐的嚎哭,见到李华出来就像有了主心骨,声音哆哆嗦嗦的叫:“是二姐,是二姐!二姐没声了!” 一股热血直冲上头顶,李华脚底下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黑暗里一道更黑的影子把刘氏扑倒。 “啊——”一声尖叫。 高墙内一道耀眼的灯柱,瞬间照亮整个前院。 地上的李丽还穿着去祠堂做壁花时的衣服,身子蜷曲着,头发凌乱,脸上十几道血痕,双眼紧闭,了无生息的样子。 “二姐!” “李丽!你醒醒!”李华的声音夹杂在李强更恐慌的哭声中。 被狮子头扑在地上的刘氏也被吓到了,抖如筛糠力图解释:“我……我我……没想打死她的,真的,我就是生气她不听话,我是她娘……” “闭嘴!”李华怒喝一声,把雪亮的应急灯放在地上,伸手指去探李丽的鼻息,她不是专业的学医者,只知道不能随便去搬动晕厥的病人。 似乎是有呼吸的,又似乎没有。 身上还有温度! 形势紧急,李华跳起来去牛棚牵马,套车,开院门。 酒后,又紧张,她心里越急越是手忙脚乱,额头又碰了两回院门,真恨不能薅出开山斧削自己一下。 还要往车厢里铺被褥,收应急灯。 脑子反应很慢,以后是不会再饮酒的了。 “狮子头,你不能跟着……上山等我!” 李华是打算带李丽进皇城求医的,顾不上时刻关注狮子头。 “啪”,鞭响。 马儿被强制夜行,仰头“稀溜溜儿”一连串长嘶。 “┗|`O′|┛嗷~~”刘洼村上空又传来一声凄厉绵长的狗叫。 暗夜里的声音尤其传得远,若有若无的,仿佛大黑山里还有响应。 “┗|`O′|┛嗷~~”…… “不会是狼又下山了吧?”刘洼村醒来的跟还没睡在守岁的村民们同时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祠堂内,东子从院中进屋,土炕里微红的柴禾映出安必孝起身盘坐的神态。 “将军,应该是宝二爷的师父家出事了。” “我去看看,你守着他们。” 安必孝踏入夜色,村子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摇曳,有小孩子被惊醒的哭闹声且远且近,有穿衣起身想瞧个端倪的动静。 马蹄声,伴随着一道夺目的光柱,出现在眼前。 “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道黑影纵上车辕另一侧,坐在身边,磁性的嗓音被二锅头过滤成了烟酒嗓,裹了砂砾一般。 李华忽然就喉头发堵,双眼模糊,身子也颤抖起来。 她不想哭也不能哭,眼泪从来无用。 安必孝掠过这个问题,接过了她手里的缰绳和马鞭。 “去哪儿?” “进城,找医馆……我妹妹……” 146 姐姐的许诺 热泪滚滚而下,再难控制。 安必孝一手撩开了车帘,车厢内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着的小身子,盖着被子,无声无息。 他把车帘掩好,继续驾车,车速却放慢了,商议道:“或者去附近村子找郎中看看,或者进城的话,得等到巳时开城门。” 李华这才想起来,皇城夜半是关闭城门的。除非军机要事,不会开。 “那怎么办?怎么办?” 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李华紧攥住安必孝的一侧手腕。 那个胆大包天夜半敢在内城闯进将军府的黑小子,那个潇洒肆意在除夕夜与一群男人把酒言欢放声高唱“给我一瓶酒给我一支烟”的李师父,此刻泪流满面脆弱无助的就像迷途的羔羊。 “我知道大王村有个采药人,医术不错,建议先找他。” “好。” 仿佛刚才的脆弱无助都是臆想,片刻过去李华就恢复过来,寒风吹着,非常清醒,酒精已经被泪水冲走。 “大恩不言谢。”还带着鼻音,“我先进车厢躺会儿,到了大王村你叫我。” 李华钻进车厢,掖严了门帘,把两把斧头交叉立在被窝一边儿,粗看上去就像多了个人形轮廓。 她已经非常冷静,冷静又迅速的处理好被褥,没有再去查探李丽的鼻息,进武馆。 这种时候还怕什么呢?马车顶棚上还绑了一只应急灯呢,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又如何?随便吧! 李华又开始了奔跑,顾不上看手机看手账有什么消息,跑啊跑。 目的地:药铺。 早知道是这样,应该把房子全租给医院的。 她调动了脑子里所有关于急救的医学常识,被手打的昏迷,外伤不明显,脸上的血道子应该不致命…… 最怕的就是脑子受伤了,头盖骨被打碎了? 李华冷汗涔涔,进药铺翻找合适的药物,可她哪里懂什么样的药物合适? 病人进医院要挂水的吧?葡萄糖,生理盐水,拿两袋,不挂,直接灌。 云南白药,最好的外伤药物,拿两瓶,里面的红丸掏出来先喂进去。 必须要有医嘱才能购买的抗生素消炎药,来一盒。 管用不管用的不知道,也根本没时间给她逐一翻看每一种药盒上的迷你说明,李华已经尽了力,跑回去! 马车里骤然多出粗重的呼吸,安必孝的眉毛跳了一下,没开口。 接着,“刺啦”轻响,窸窸窣窣轻响。 李华在用葡萄糖水送红丸下肚,昏迷的李丽已经不会吞咽,只能托着后脖颈儿掰开嘴硬灌。 确认红丸不见了,“刺啦”,咬开生理盐水袋子。 抗生素,灌!按说明书上的上限数量。 胶囊药丸会飘,掉出来再换一粒。 仿佛只要把药喂进去了,人就能活。 门帘透进来的微光,依稀可辨李丽蜡黄的一张小脸,不止十几个血道子,还有青淤红紫。 “好孩子,你要挺住,姐姐一定会救你。” 李华伏在妹妹的耳边声音低低的允诺着:“以前是姐姐忽略你了,总觉得跟你们都不亲……姐姐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姐姐会好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健健康康的,漂漂亮亮的,长成大姑娘。姐姐带着你去住更大的房子,不用跟别人一间屋,姐姐给你装好多橱子柜子,藏钱的匣子……” 寒风瑟瑟,车帘外的安将军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强自忍着不发出声息。 身后这一刻,多么像当初的自己,对弟弟小宝做的承诺。 李师父曾经威风凛凛率领刘洼村的汉子们前来震慑过的大王村,到了。 车厢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应急灯。 “收好了,我去叫门。” 那位采药人住在大王村最偏僻的角落,孤零零的几间小房子,院子挺大,栅栏门,简陋的与一般农家无差别。 李华关掉应急灯,掀开车帘,看见黑暗里那道黑影的叫门方式别具一格,直接跃过栅栏去拍人家的窗户。 “是哪个小王八羔子?”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弱弱的响起,虽然言辞如此犀利。 “是我,安必孝,有病人前来请霍先生看看。” 窄小的窗户上多了一层朦胧的黄光。 李华长吁一口气,弯腰伸手,连同被褥一块儿把妹妹抱了起来。 跳下马车,助跑,翻过栅栏。 眼睛根本注意不到两旁层层叠叠的木架子,只有那扇朦胧的窗户,是她的希望。 “吱呀”,房门打开,抱着被褥中的妹妹宛如蚂蚁扛树叶一般的形象,刚刚好出现在霍先生面前。 “请先生救命!”声音很镇静,就是发声有些闷堵,毕竟整个脑袋都在被褥后面挡着。 安必孝看的难受,伸手接过了那大团被褥包裹,抬腿往里进。 李华的眼前敞亮了,昏黄的油灯光照下,高大的安将军身边,站着个比她个头高不几公分的一个小老汉,正动作迅速的从被褥中掏出了李丽的一只胳膊,手指摁在手腕上。 号脉。 李华屏了呼吸,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连坐都没坐,也没彼此寒暄打招呼,直接诊治病人。 这样的医德,应该,一定,会治好李丽吧? 抱着这样的宏愿,李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霍先生又换了一只手腕去摁…… 老态龙钟的声音弱弱的,却如晴天霹雳。 “安将军,这个病,老朽治不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宏愿碎了。 李华崩溃了。 “你个庸医!就只摸了摸脉,什么检查都没做呢,怎么就知道治不了?你睁开眼看看,她才十二岁!就叫人打了几下,没流血,没伤口,只是昏迷不醒,你好好看看啊!” 大力士体质爆发,直接伸手薅住了霍先生,薅的双脚离地,身子被掼回了被褥包裹前面。 霍先生大怒:“谁家小王八羔子口出不逊?老朽是不知道你们给用了什么药吊住了命,这孩子脑袋里面被打坏了,脉象淤堵不通,你纵是送进太医院里也没人能救得活!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了,也保准是个活死人,就只能这样多吊几天命!” 几个狰狞的词汇在李华脑海中旋转:脑出血、脑震荡、头盖骨碎裂…… 她的唇角抖动,身子强自挺立着,后背绷的发疼。 她说过要治好妹妹的,一定还有办法! 147 相信奇迹(给yym小猫加更) 马车再次启程,气氛分外沉重。 依然是安必孝在外面驾车,他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方道:“这位霍先生,早先在太医院,医术是不错的。只是因为天性刚直,又不肯受人嘲笑个儿矮,得罪了权贵,才……” “我刚才态度不好,对不住。”李华在车厢内打断了安必孝的解释,“我知道,这里治不了。” 那位霍先生并没说错,脑袋里面有伤有淤血的话,送进太医院也白搭。 李华已经有了决定:“安将军,多谢您。再麻烦您把我们放在山脚下,你赶马车回祠堂,不用送回家里了。” 山脚下?安必孝的脑海中自动补充言外之意,哦,这是李华要去找她神出鬼没的高人师父求救…… “好。” 潘师父的教导还是有益处的,最起码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不会多说多问惹人心烦。 李华在车厢里做好了捆扎,背着被褥包裹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隐没在黑黢黢的山林间。 那个家,她不愿再回了。 她需要彻底的清静,容她一次一次尝试新的救治方法。 天下之大,竟然只有在山林间才能心安。 李丽还在沉睡,呼吸轻不可闻,小小的一团。 李华找到了一个背风处,选择树冠最宽大的树,爬。 此处还在山脚,通常不会有猛兽来袭。 把妹妹放在手掌般包容的树杈上,把被褥裹得像个粽子,又脱下自己的大褂包住妹妹的头,只露出两个鼻孔。 她拿着捆扎用的腰带去绑缚李丽,然后身子伏过李丽上方,想把腰带的另一头系到树杈上去,腰带有些短,树杈过于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挺费劲。 “李丽,姐姐去……找药,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姐姐很快就回来,带你……回家。” 李华脑子里还在想,这一次宁可去所有药物的说明书,把所有治疗脑震荡的,活血化瘀的,有助脑血管康复的药剂针剂都找出来。 可是下一秒,始终没被系上的树杈就不见了。 猛不丁从黑暗里转换到明亮处,眼睛闭了几闭。 她保持着那个伸着手臂探着身子的艰难姿势,身下也依然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李丽。 只是,那棵精心选择的大树树身,更换成了祖宅的茶几。 眼睛睁开的李华卜楞卜楞脑袋,她竟然,她竟然带妹妹进了武馆! 不是不能带活物进来的吗?之前的活野鸡活野兔进不来,上次想带狮子头也没成功。 “我滴祖宗!”李华忽然一声怪叫,伸手指探上李丽的鼻息,她不会害妹妹丢了性命吧?本来还有口气儿,现在进了武馆,彻底没了…… 好像是有鼻息的,再听听心跳,好像是有心跳的…… 体温……也还是温的。 “李丽,你没死,姐姐不会让你死!”李华的声音忽然放开了,回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没有陌生人假亲人的家,她的声音不用有一丝一毫的克制,多么好! 把包裹抱到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不少东西呢,都还在原地,手账被压的窝了角儿,手机的屏亮着。 李华扑过去,她怎么忘了?还可以向思密达求救,叫她帮自己查找救治信息。 只是大过年的,思密达肯定没时间过来,自己不是也劝她去相亲? 手账页面上果然没有增添新的留言。 那也得写下来要求啊!凭自己这个任何医疗知识都不懂的菜鸟,靠药物说明书给妹妹试药,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把妹妹毒死。 李华抓起了笔,且慢!她看到了什么? 手机屏保页面右上角,再次出现三道非常美丽的发射塔弧形,“4G”两个数字符号清清楚楚! 一股叫做幸福的电流击中了李华。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无比娴熟的划开页面,有了“4G”的小标志也不能骄傲,姐不用wifi,姐打电话! 通话记录上大部分都是跟思密达的来回,点开,听到熟悉的“等……等……”声,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思密达接的很慢,应该在睡觉,语气很狂躁:“你是谁?怎么偷到的手机?赶紧给老娘放回去,不然就算你上天入地,老娘也要去杀了你!” “思密达……”三个字已经倾尽了全力,且声音纤细哭腔哭调儿根本不符合李华往日的风格。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没说话。 李华吸着鼻子,狠狠抹一把脸,继续说:“是我,我要你帮忙,你快来家里,十万火急!” “好。”思密达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儿,但是没犹豫。 “别打车,你自己开过来,注意安全!我等着你。” “别挂电话!”思密达那边传出“嘭”一声响,伴随着窸窸窣窣匆匆忙忙的动静,还有她的叮嘱,“别挂电话!我去开车!老娘要听着你说话……”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嘭”“咕咚”“哎呦”…… 李华抓着手机,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夜也磕了好几次脑袋,额头上一摸一个疙瘩,身上也说不清是哪里酸疼。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相处多年的朋友身上都有共性。 “姐儿们你不会是穿着高跟鞋呢吧?那不行,你换上运动鞋,一会儿需要你跑腿呢!” 电话里却传出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思密达一脚油门踩下去,回答的挺干脆:“老娘哪有那个功夫?现在穿的是拖鞋!” 这是以为好闺蜜真正回家了,着急面基的节奏。 李华的鼻子又酸了,她自知智商有限,根本想不明白武馆是怎么回事儿,手账的位置是怎么回事儿,妹妹能进来又是怎么回事儿。 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跟闺蜜面对面。 还有这个诡异的抽风的手机,到底会不会就此正常下去啊? 她不敢赌,只能尽快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我在这边的妹妹出事了,现在跟我在家,如果我们能见面……” 李华拿着手机又开始奔跑,她想到了,如果今天能跟思密达见面,那是不是有可能自己所在的武馆就是思密达所在的时代,自己走出去,就能看到武馆之外的世界? 148 奇迹再现 那样的话,自己开车送妹妹去医院就行,然后姊妹两个都不用回去大齐了,幸福的生活在男女平等有法可循的自由国度。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武馆还是那个武馆,商场还是那个商场,空无一人,通向外面世界的每一扇大门永远也打不开。 在李华疯狂的去拽去推祖宅院门位置那堵无形又有形的墙面的时候,思密达的声音骤然消失,汽车刹车的声音骤然消失。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页面右上角三道非常美丽的发射塔弧形,和“4g”两个数字符号消失了。 都没来得及翻刷微博抖音。 更来不及想是否发个朋友圈晒晒自己目前这副巴掌脸瘦身板儿…… 李华吸口气,跑回去。 如果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此刻的思密达已经到了武馆。 小路两旁依旧堆得小山似的山核桃,像一个刚刚丰收的农家庭园。 李氏武馆的牌匾侧前方,兵器架只缺了两把开山斧,安安静静的伫立着。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屋里也是。 李丽还在包裹里无声无息的躺着,祖屋内陈设未变,茶几上照样摆放着一枚黄绸布包着的类似官印的东西,还有安必孝之前送的豪礼。 手账,也还是那个手账,页面翻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往上面写字…… 李华的动作忽然很轻很轻,像是害怕惊醒了什么。 永远亮如白昼的祖宅,清晰可见,那本手账上,正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的,浮现出……熟悉的字迹。 “你丫又去哪儿了?手机没电了吗?妹妹在哪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思密达就算处在暴躁的边缘,也可以写出一笔平心静气的字体。 多么好。 李华走过去,跪坐在茶几的右侧,双臂环抱,眼睛一瞬不瞬关注着正在浮现的一笔一划。 她觉得累了,脑袋侧歪在右侧胳膊肘上,左手小心的伸向笔划浮现的上方,唇角勾起,笑了。 多么好。 摸不到,但能想象的到闺蜜此刻的样子,跟见到又有什么区别? 笔划停止了。 李华舍不得翻一页,直接在思密达的留言空隙里写“我在呢。” 她喘口气,知道应该给闺蜜点时间消化消化此刻的诡异。 整齐的字迹终于狂奔了,手账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力透纸背的“你”字。 “是我,我需要帮助,给我送药,买医书,只要有可能救妹妹的。” 文字永远比语言更简洁,即便再看到闺蜜的字迹的时候有豆大的水渍,显得模糊。 “我认为,这种伤病只吃药无济于事,我得带她去医院,用药、输液、手术,都不是你翻两本医书能学会的。” “可是那不可能,我都回不去……” 这次换李华的字迹上落了水渍。 然后,她就被骂了,狗血喷头。 “你丫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做事情前动动脑子你还学不会啊?既然咱们能联系上,那就证明一切皆有可能!麻溜儿的别磨叽,一个法子不行再试另一个,老娘就在你家等着!” 李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人的友谊得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起初都是壮身板儿会武功的李华罩着娇滴滴无知少女思密达,是从什么时候起,被骂没脑子的就总是李华了呢? “哦那听你的。” 好乖的。 那就动动脑子,想想这两天有什么异常表现,才导致手机能通联武馆能进人了。 好像就送进来了大堆野山核桃,还有安必孝送的礼物,还有……往超市送了头新鲜完整的野猪。 山核桃补脑,武馆被补机灵了? 野猪……补钙,武馆被补的腿脚轻盈了? 好难的,早知道就多读些书给智商充充值。 李华一拍脑袋,算了,没脑子还跟自己较劲儿费脑子,那不更得清零了? 直接硬干! 也不去再探妹妹的鼻息了,抱起来,往手账上面放,躺着不行就坐着,坐着不行就立着……就立着…… 李华傻眼,手账上滑落一堆被褥是几个意思?还有包头的衣服,自己那件新做的来不及清洗的染了深色的被单布料的大褂,软耷耷悬飘在空气中,慢慢儿的慢慢儿的舒展,然后,在李华最难以置信的时刻,骤然发难,迎面砸来,扑头盖脸。 李华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就是大学毕业后的思密达来武馆找她,指着她的灰扑扑运动员打扮,和满衣橱的黑色蓝色白色彩虹色运动衣,破口大骂“你丫不打算找对象结婚就连审美观也还给李家祖宗了?穿衣打扮不是为了取悦男人,是穿好看了自己也喜欢,明不明白?” 然后,就是这样,那团思密达最看不上眼说是相扑运动员才肯穿的超肥大无型运动衫,砸到了脸上。 那时候她下决心不找对象不结婚生子,完全不在意形象,胡吃海喝随便胖,头发剃的是毛寸,巡视武馆推倒重建工程时没人当她是女人…… “哈哈……哈哈哈……” 李华被粗织的被单布蒙着脸,轻轻笑起来,声音渐高,渐豪放。 多么好。 笑够了,扯下衣服,发现手账上又多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可见得思密达终于道心不稳了。 “我带妹妹去医院,你别惦记……” 不惦记了,咱们都好好的。 武馆,我出去后会去挣更多的好东西回来给你,补脑的补钙的补各种维生素,补高营养的纯天然无公害的…… 还要穿好看了,捯饬美丽了,让自己喜欢。 李华没再抓笔,她心里满满当当的,不需要倾诉悲喜。 把安必孝馈赠的银锭子,统统摞在了手账上,算是补偿一下闺蜜将要为李丽治病花费的诊金。 她去放水洗澡洗衣,务求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对镜梳一个双丫髻,手艺不标准,就当梳两个丸子头嘛! 自此以后,都要以女装示人。 李师父就是女滴,用不着图方便穿男装糊弄世人。 女滴,一样可以大打四方,你们且看着! 去商场选衣服,保暖内衣也换成正宗的大红色,李丽最渴望的颜色。她捞不着在大年初一穿上身了,自己替她。 。 149 你是山鬼吗 穿着一身保暖内衣的小身板儿就像一簇小火苗,在空无第二人的柜台间穿梭。 找不到合适的外袍,别在意,想要熟练一下缝纫手艺很久了,现在正是时候。 挑中了红色薄毛呢斗篷式大衣,一式两件,摊平在商场为顾客服务的缝纫机面板上,下剪刀,“咔吃咔吃咔吃”。 穿针换线,多大点事儿啊,怎么拆的怎么换呗! 蹬缝纫机,多大点事儿啊,一次不行再试一次呗! 她没有困意,心中一团火在烧,她需要忙碌起来,把自己真正变成一团火。 这件没有锁边,只靠着之前组织村里妇人们流水线制衣的那点基础,就对付成了的大红色斗篷袖束腰曳地长裙,就是她的战袍。 开山斧照常插在老位置,焕发一种全新的美感。 刘洼村,我来了。 刘氏,我来了。 曾经觉得有点可笑的两字真经“磨练”,突然就神圣起来。 每一次灾难都是一种磨练,带来蜕变。 一团烈焰出现在高耸的树冠上,衣袂飘飘腾空而起,跳跃到另一顶树冠…… 风一样的女子,火一样的女子,就这样,出现在安必孝的视野里。 纵风而来,纵火而来。 画面就此定格,定格在安将军的记忆。 大年初一的晨曦映在高大俊美的男人发上,还是那身黑色劲装,束腕束腰上有隐约的银丝线流转。 他坐在了马车顶盖上,小腿自然垂到车厢门帘的位置,双臂大字型在两侧撑着,脸微歪,下巴微抬,嘴唇微抿,狭长的眼睛半眯,似是有些讶异。 你是谁? 两把开山斧告诉你正确答案。 风一样的女子,火一样的女子,跳落到马车顶盖上,裙裾扫过安将军的一只手背,他倏忽收手,像被烈火烫到了。 那团火,坐在了一侧。 距离很近,一股淡淡的馨香弥散开来,少女眼角有笑,歪着头问:“是不是在等我?” 四目交投,少女眼睛里也有火,安将军只觉得空气都是滚烫的,身上无一处不灼热,肯定是因为这个李师父前后变化太大了,难道进山找了她师父一趟,就从头到脚换新人了? 看她的笑容,就知道,李丽有救了。 安将军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红到了脖颈儿。 他一定是被山鬼迷惑了,那么小小的怪怪的一个丫头,看他不说话,伸头又往他的眼睛里更近距离的瞧…… “哦——” 瞧什么啊?武功高强英明神武可以在顷刻间禁锢住李华手腕夺了开山斧的安将军,被这最近距离的一“瞧”给惊得掉下了车厢顶。 武功高强还是有用的,摔下去也能调整的落地动作不那么难看。 果然距离远了就清醒了,安将军狼狈的问出两个字:“回去?” 李华点头,眼睛里面的笑意收起,双臂撑着车厢顶,两条小腿自然下垂…… 马车行进,安将军的背影绷得很紧,倒三角宽背窄腰,是李华已经陷入虚无的视线焦点。 真要焦了…… “你——回去后想怎么办?” 几次想落荒而逃的安将军声音还是那么冷硬。 李华的脚后跟儿踢踢车厢门帘,回答的却是:“卖什么最来钱?” 牛唇不对马嘴,然而,安将军竟然懂了:“给你妹妹看病需要很多钱?”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要花多少,但是,因病致穷的道理李华还是懂的,何况李丽过去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医保报销。 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没错,但直接给麻烦死,叫思密达的日子都过不下去,李华可做不来。 “将军府里还有能卖的东西,回头叫三子去当铺走一趟。” 安将军说的挺自然,就好像说起要典当家产一点儿不丢人似的。 李华忽然就想起他那间空荡荡的书房,墙上桌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不会也是被变卖了吧? 比自己这个败家传人不差多少。 “千万别!”李华的声线拔高,依旧纤细。 安将军:“你别跟我客气……” “不客气!”李华向来能够一语惊人,“我的意思是送当铺价钱肯定太亏了,你直接给我东西就行,我自己去换钱。” 安将军:“……好。” 这哥儿们仗义! 马车进村时,村里很热闹,目之所及家家门口都有转着拜年的人,一帮小孩儿穿着新衣裳来回疯跑,一只手抓着根儿长木棍儿,一只手腾出来捂着口袋,里面是拜年得来的吃食,怕洒了。 大年初一,没人在意别人家有个女娃儿发生了性命攸关的事情。 “李师父!这是李师父!” 有辨认出来刘洼村风云人物的小孩子叫了起来,欢天喜地的。 “李师父的裙子真好看。”这是女娃儿的关注点,声音低低的。 穿的太夺目,大人们都不敢随便搭讪了,何况驾车的汉子表情冷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黑暗气息。 只有兴冲冲走出来的刘三牛没顾得上动脑子,直接扬声招呼:“李师父,我们起来去的第一家拜年就是您家,怎么家里没开门啊?” 身后有两个面露尴尬的汉子拽三牛的衣襟,压低的声音传出来:“大过年的莫提不吉利的……” 李华却认真的回答了:“因为要拆房子啊!” 全场默。 马车过。 议论声起。 “什么意思啊?大过年的说拆房子,房子不是新盖的吗?” “难不成真是家里死人了?昨儿一宿儿又是狼叫又是孩子哭的……” “那不能!死人了还穿红衣裳?” “我听说是她家李丽出事了,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村里哪年不死几个小娃子?只要李强不出事儿,她家就能撑下去。” “呸呸,大过年的嘴里‘死’‘死’的,最不吉利……” 李华在地洞沿儿上跳下马车,叫停。 “将军请回吧,我办完事儿去祠堂找你们。” 一高一矮再次四目交投。 安将军眼帘先垂下,指挥马车掉头,离开。 果真是院门紧闭,从里面上了门闩。 “呵呵,”一声冷笑,两把开山斧飞出,“嘭嘭”同时插入两道门扇,旋出两团木屑,原路飞回。 150 给fox121212加更1 院里骤然传出一声嚎哭,又迅速停止,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继续飞斧,当练功。 当初精心选择的门扇,厚重结实,严丝合缝。 慢慢儿的摧毁,宛如慢慢儿消融心中的块垒。 李华练武的时候是最认真的,一招一式从不含糊从不将就。 门闩的上方,破开了两个椭圆形的窟窿。 身后,传来奔跑的声音和石头跟小宝急切的呼唤:“师父,师父——” 他们的身后,远远地还坠着十几个人影。 李华伸出了一只手臂,手掌立起,两个徒弟停在地洞沿儿上。 这是她一个人的仇恨。 一个人的经验和教训。 对待能眼睁睁看着亲生闺女被换成两脚羊给猥琐男人先女干后杀进锅蒸煮的一位母亲,不应该心存任何幻想。 让世界恢复成她没来时的样子吧,还给刘氏本来的贫穷与窝囊。 木门千疮百孔,榫卯结构的门轴也破碎,“哐当”,拍起一地土尘。 一团火焰在土尘中回身,摆手:“你俩来,把牛车牵走!后院的活物,统统——” 到底是自家徒弟,服从命令已是习惯。 即便,正把黄牛从牛棚里往外牵的时候,刘氏终于不在屋里装死了,跑出来拦阻:“这是我虎头的牛!虎头的车!” 李华笑吟吟看向跟在刘氏身后的李强,虎头才是他的名字。 “这是你的牛吗?” 李强又哭起来,他还是个宝宝呢,过了年,六岁的宝宝。 “姐——娘——” 儿子哭了,当娘的自然心如刀绞。古往今来多少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怀念母亲的文章是男人用心头血吟就,因为,母爱太深了太伟大了,只要有需要,多少母亲肯为了儿子割肾卖血丢命,义无反顾。 当然,如果这位母亲儿女双全,另当别论。 你可能听说过为了救儿子逼闺女割肾的,你听说过为了救闺女逼儿子的吗? 刘氏狠狠推搡了石头一把,又跑去抱起儿子。 石头没还手,但是动作不停,照常把牛车套上,把牛往外赶。 小宝在后院追鸡,声音乱糟糟。 为母则强啊!刘氏不再畏畏缩缩,抱着儿子厉声问道:“李华你想干什么?你把李丽整哪儿去了?” 李强也在哭叫:“二姐——” 李华还是笑吟吟的只看着李强,这小子脸蛋上已经长足了肉,有向小宝发展的倾向。 “你二姐,不在了,不会回来了。” 李强的哭声更响亮,打着挺儿。 刘氏的身子晃了几晃,脸色更颓败,抱紧了儿子,眼泪也如落雨般,好悲伤啊!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总要比对路人更疼些。 他们的理解,自然是李丽死了。 石头也红了眼睛,安必孝没给他们任何解释,只说李华背着只剩一口气的李丽半夜进山,出来时只一人。 石头牵紧了牛缰绳,车轮碾压上了破损的院门,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刘氏隔着泪雨看向李华,李华还在笑,一身红衣鲜艳刺眼。 她向来是只怕李华板脸拔斧头,不怕李华笑的。 笑脸给了刘氏力量,破败的院门和被牵走的牛车赐予她无限的勇气,刘氏爆发:“那丫头该死!我是她娘!我生的她养的她,我要了她的命正应当!” 没错儿,就是这样,刘氏心里舒坦了。 她抱着儿子呢,知道李华不可能在这时候抡斧子削她,继而放弱了态度打商量:“李丽没了,就没了吧。日子还得接着过呢,咱家的门,你整坏的你得修,赶紧叫石头把牛车牵回来,大过年的,叫外人笑话。” 李华落在李强脸上的目光收回,笑容也消失。 她并不在意刘氏说了什么,她还有活儿,不干完心里不安生。 先回自己那屋,把东西全收进武馆,包括墙面地面上的木地板。 厨房、洗浴间一应用具。 正房,神色大变的刘氏抱着李强堵着门口,身子抖如筛糠,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狂流。 没有人护着她跟儿子,她一个寡妇多么可怜! “李华你……你不能!这个家……是虎头的,户籍上……都是虎头的,你不能动,不能动啊!” “虎头,李强你求求你姐,快,给你姐磕头,这个院子这些房子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叫你姐别抢走!” 好一幕人间惨剧。 母子二人皆哭嚎着跪在了地上,李强后背被摁住,哭的山响:“大姐……你别抢……” 李华像是后背中了一箭,莫名的疼痛弥散开来。 她伸手,薅出了李强,往后一放。 再要去抓起刘氏,双腿被人抱住,哭嚎声响亮:“大姐,你别打娘,别打娘——” 恶霸。 李华吸一口气,再不迟疑,一手扯出李强,一手薅住刘氏的发髻,走到院门处,先丢刘氏,再丢李强,李强砸在亲娘肚皮上。 回正房,收家具,收地板砖。 李强那屋……算了! 刘氏抱着儿子跌跌撞撞又冲回来,眼睛里能滴出血来的仇恨。 却再不敢近前,只能哭嚎,期望有人能伸出援助之手搭救孤儿寡母。 因为,李华跃上了房顶,挥动着开山斧。 拆房,很解压的。 有赖于李师父的威名赫赫,刘洼村的村民愣是没有敢近前的,石头亮着斧头站在地洞沟沿儿上,浑身都是要拼命的架势。 小宝拖着鸡笼子兔笼子出来院门,一脸的呆滞。 他喊师父了,师父不搭理他,自顾自拆房子一脚踹掉一根檩条玩得很嗨,院子里土尘满天没法儿呆了。 他跟李强睡觉的那屋,也不要了吗?好像还有两身衣服…… 他倒是不心疼,自家大哥在呢,要什么有什么。 李强……怪可怜的。 还是去找二师弟吧,问问他,师父到底怎么了? 院墙真高啊,只看见冲天的土尘,看不见拆房的人。 刘氏抱着李强灰头土脸也跑了出来,她认清了现实,决定换另一种解决方式,找里正求救。 那个天杀的煞星,厉鬼,是真的在拆房子! 刘里正两口子跟自己关系算不错吧,这种事儿不能叫他们躲着! 自己有理有据,在刘洼村户籍上立户的是儿子,宅基地房产田地的主人也都是儿子,李华没有权力毁坏! 151 给大雨中的西瓜加更 大齐六十一年的第一天,刘洼村处在动荡之中,从相互拜年的喜悦,迅速升华到了集体围观李师父拆房出现的蘑菇云画面。 这是真拆啊!额滴个乖乖,正房配房一间不留。 为什么啊?就为了她娘失手打死了李丽?下手确实狠了些,但也不至于拆家里房子啊! 败家哦! 也有心惊的父母,自家也有闺女,也打闺女,平时没觉着有啥不对的,可是现在,发现打闺女可能也要付出代价…… 以后下手不能没个轻重了,养这般大也不容易,跟刘氏似的失手给打死了可不划算。 抱着弟弟背着弟弟的女娃们,也在看那朵黄惨惨的蘑菇云。 蘑菇云里,有她们的标杆。 刘二凳家的三个妞子,也在看,流着眼泪在看。 这个大妞子,和山子叔家的二妞子,哭的最痛。 她们在哭李丽,豆腐干生意只给女娃做,批发收账都是李丽做的,还教她们认字算数懂道理,张口就说“我姐说……”。 刘氏抱着李强踉踉跄跄走着,灰头土脸,眼泪和成泥巴,悲惨的模样更胜当初逃难到刘洼村时。 刘里正家院门上锁,她根本找不到老两口。 她不傻,想到了这是在躲着她。 又去祠堂,院门在里面闩着,无人开门。 “求求你们,去拦着那个煞神,别让她拆我儿子的房子啊!” 她向熟悉的村民求救,向一起在作坊做豆腐的汉子们求救,他们都往后退,躲避蛇蝎毒虫一样的表情。 一起参加流水线制衣的妇人们,倒是有肯搭话的,但是说的不合她心意:“李强娘啊,你跟我们说说,你咋就下的了手把二闺女给打死了呢?大年三十打死孩子,老天爷会打雷劈的哦!” “就是啊,看你平时走个路都怕踩死蚂蚁,都说你好性儿,没想到啊……十几岁的女娃,再养上一两年就能嫁人,活着好歹能给你挣个聘礼钱……” 妇人们总是心软的,七嘴八舌没一个向着刘氏主动要求帮着刘氏的,她们是旁观者。 还有狂热的兴奋者——老李家人。 江氏听着热闹率领一票儿媳妇孙子孙女全赶来了,见到刘氏的狼狈样,解恨的不行,上前就掐了两把刘氏的胳膊,好久好久没掐了,分外想念其中滋味儿。 李强再次哭叫起来,嗓子已经干哑劈裂了,往日的旧梦重现,他的堂兄堂姐们都在蠢蠢欲动。 江氏的声音高亢,足以超过孙子的哭声:“不是住新房子顿顿吃肉了吗?不是专门不给我家送衣服吗?不是有钱了装不认识我们吗?我叫你个死寡妇心狠!你也有今天!” 刘氏哭着躲闪,口中哀求:“娘,媳妇再不敢了,求娘帮帮媳妇拦住那个煞神,媳妇愿意把房子给娘住。” 长心眼儿了啊! 田氏在身后跳着脚的骂:“你个死寡妇烂心肝的!戳着我们去跟煞神斗,娘你撕了她那张嘴!” 小顺是个喜欢抖机灵的孩子,挤上前伸脚就揣,熟门熟路骂:“死寡妇!丧门星!活着也是祸害粮食……” 李强拼命打挺儿,刘氏哪里还抱得住,母子二人全部摔倒在地。 一道近似于惊喜的声音响起:“快看快看,拆院墙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沟壑对面,那么高那么厚实的泥墙被拆掉,院里的盛景就可以随意浏览了,比只能远观蘑菇云,可过瘾。 建院墙就花费了一群汉子的两天功夫,拆掉,拆稀碎,只需要小半个时辰。 一团红色的火焰在久久不散的蘑菇云中跳动,所到之处皆成废墟。 刘氏已经不需要再找人求救了,没救了。 没救的时候,刘里正才干咳着从人群中踱步出来,摇头叹息:“年轻人,气性大啊!也好,发散出来就好,不得病……” 刘氏艰难的伸出手去,没人理她,全跟在刘里正身后往废墟的位置靠近了几步。 红色的身影跃到了废墟范围外,插回开山斧,解下了脑袋上肩膀上包了两层的红色大幅纱巾,捏纱巾两角迎风轻抖…… 衣袂飘飘,裙裾摇摇。 多少人的呼吸在此时自动屏住。 自此刻起,李华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忌惮,会随性而活。 心里倍感轻松,身体却感应到了莫大的疲惫,胳膊腿儿全酸痛起来。 李华向村民走来,已近正午,惨淡的阳光也活泼的在双丫髻上跳跃,红纱巾随手缠在手腕上,继续飘摇。 盛装的李师父,周身自带气场,村民们只觉得喉头被堵着,没人敢张口说话。 “小宝,你带着这些东西去祠堂,听潘师父安排以后何去何从。” “石头,”李华转向不具备强大兄长的二徒弟,“牛车带牛都送给你,等我在外面安顿好了,会回来看你。到时候如果你还想跟着我,我带你走。” 小宝和石头同时惊问:“师父,你去哪里?” 刘里正同步,很多村民同步:“李师父,你去哪里?” 李华轻笑,微扬着下巴,充满肆意的答:“天下之大,总有我李华的容身之地,有能以李华的名字落户之处。纵是没有,又奈我何?” 她身形依旧瘦小,个子不高,与众多村民面对面站着,却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又是一句神同步。 “师父你别走!” “李师父你别走!” 谁也没料想得到,比俩徒弟还要崩溃的是刘里正家的四成,少年浑身轻颤连声喊:“李师父你不能走!作坊还要办呢!晨练也要练!还有《西游记》没讲完!还有……呜呜……你许诺过的要带着村里人上山打猎,这些你都还没办,你不能走!” 男子汉大豆腐,哭了。 更多的声音喊起来:“李师父不要走!咱村里的日子刚刚好点儿,你得带着我们接着干啊!你家里人不仗义,咱村里可离不了你!” 刘四成难得有这样感情外露的时候,抓了他爹的袖子用力吼:“凭啥不给李华落户啊?爹,李华走了咱村可怎么办?” 年少慕艾的男孩子怎么办? 152 帮你立户 被拒绝后的刘四成只希望能时常看到喜欢的姑娘,远远地看着她眉飞色舞抡棍耍斧,听着她口齿伶俐讲《西游记》,就满足了。 现在,李华说要走,刘四成的小心脏就跟被挖开了个洞似的。 更多的村民,应该想的很实际,舍不得李华带来的挣钱机会。 女孩子们失去的是她们生存的标杆,呜呜哭着却不敢上前。 比他们的行动都更具体的是石头,直接扒拉开乱哄哄往前挤的村民,紧挨着站在李华身后,说的话简单又实在“师父,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用牛车拉着你,我什么活儿都能做,什么苦都能吃,反正我跟着你。” 小宝被气哭了,自己才是大师兄呢“我也跟着师父,我也会做活儿,我会烧火!” 这更是要走的架势,有机灵的村民喊道“李师父,叫李强娘走好了!这黑心娘儿们能下手打死亲闺女,咱村里不留!” 还在地上半躺着的李强再次被吓得吱哇哭,抱着他娘的胳膊…… 本来以为说中了李师父心事的那个村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因为,李师父的视线转向他,说的是“李丽不会死。” 刘洼村的村民全傻了,真心不能理解,没死……干嘛拆房子?干嘛要走? 刘氏在地上“嗷”一声叫起来,委屈啊“那丫头没死!李华你折腾什么哩?以后可怎么住啊?” 李华充耳未闻,指派石头“那你去驾车。” “好嘞!”石头开心了,直接往人堆里冲,都挡着路呢。 刘里正扯住了石头,老眼都模糊了,大过年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李华你别走!立户的事儿咱慢慢儿再想法子,房子拆了,你住祠堂,住我们家,都行。你不是还要盖作坊?咱们帮你盖,你想在哪儿盖就在哪儿盖,想盖多大就盖多大!” 这条件真心不错,刘里正算是尽力了,只是,李华抱拳拱手“多谢里正叔关照。不过,我厌烦了去折腾需要挂在别人名下的东西。咱们就此别过,山不转水转,没准儿哪天我又带石头回来看你们了。” 就是这个原因让人不舒服,让刘氏可以扬风乍毛的作妖。凭什么家里出嫁前的女孩子挣的钱财盖得家业就必须是男孩子的呢? 拆了房子,再给别人名下盖个大大的作坊,等下次接着拆吗? 拆迁队也不带这么干的啊! 刘里正跺脚,他目前是真没能力给李华立个女户,可……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人群身后响起“李师父留下吧,立户的事儿我们老大给办。” 是东子。 刘里正不认识东子,只知道是潘师父的客人。但是,依然高兴的厉害,倚老卖老一回,去训斥果真赶了牛车过来的石头“你师父不走了,你瞎折腾什么哩?去去,都回去准备准备,大过年的不得给祖宗们拜个年啊?” 都耽误祭祖了。 里正大人曾经是石头最敬爱的,现在李华的地位明显更高,石头不动,一脸“我只听师父的”表情。 村民们也不散去,没得着准话儿呢!李师父要是真走了,全家人得商量商量以后咋办,尝到了做买卖挣钱的甜头,光等着天暖和了去种那点地儿,心里会恐慌滴。 好在,李华脸上浮现笑容“那我就接着叨扰咱们村子。” “客气啦!咱们都是一家人!刘家祠堂都随便你进你住呢!” 石头跟小宝最欢喜了,虽然跟着师父肯定饿不着冻不着,但是能留下来一起相亲相爱是更好。 小宝“师弟啊,师父是咱俩一人一半儿,我有大哥,也分给你一半儿吧?” 石头憨笑点头“那我的家也分给你一半儿,大师兄你请潘师父跟你大哥他们都住到我家去吧,把祠堂给师父住。” 他家肯定比祠堂埋汰,给师父也肯定不要。 他的憨笑最能迷惑人了,反正大师兄是逃不了,直接撒腿跑“师弟你去收拾屋子,我这就去请潘师父!” 至于自家大哥,小宝最了解了,神出鬼没的肯定不会在刘洼村常住,大哥嘱咐过他得接着跟师父过日子。 回师弟家睡觉儿,到祠堂跟师父吃饭习武练字,挺合适。 至于潘师父,也是要传授学业给他的,但是他能跟李华比吗?小宝跟李华那是过命的交情,真真切切是从铁锅外面救下来的。 俩徒弟全跑了,李华也累的不轻,她扯了个正当理由“里正叔去安排祭祖吧,我上山叫狮子头回来。” 拆家之后的一个隐患就是,暂时没地方藏身,只能进山再回武馆。 严重需要睡眠啊,红色的火苗跃动间都有点犯飘,看起来挺风姿绰约的,其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身后,多少小姑娘眼神羡慕着呢,衣裳真好看,跟仙女一样…… 红色的火苗闪进山林,倏忽不见。 人群散了,贼溜溜转着小心思的江氏人老成精,扯着两个儿媳妇遮遮掩掩往废墟那边去,地上只留着哭的没力气的母子两个。 身上穿的厚实,摔了好几次都没受硬伤,刘氏依然觉得不幸透顶,暗暗咒骂刘洼村村民没人性太苛狠。 李强却更关注实在东西,哭闹了这一晌儿,肚子里早瘪了。 “娘,我饿……” 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掉眼泪的刘氏,再次大放闸“娘的虎头哇——” 哭得再惨也没人过来瞅一眼,顶多有跑过的小孩子偷偷往这边砸石头子。 刘氏爬起来又去抱儿子,在墙倒众人推的惨状下,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人呢,饿了累了困了,下意识的去向就是回家。 然后,又悲剧了。 废墟遍地也是儿子的宅基地啊,刘氏看到了什么? 江氏田氏耿氏个个灰头土脸正在废墟里扒拉着东西,旁边堆着两床被褥,花色熟悉又亲切。 老天爷,那是她儿子的被褥,还有衣服! 自从过上了好日子,一家人的衣服都是新置办的,江氏三人正合力往外扯的,是李强今天要穿的过年新衣! 。 153 有大出息了 因为家里出事儿,刘氏心惊胆战抱着儿子躲在屋里,只求李华别发疯伤了自己母子,哪里还记得大年初一换新衣? 那也不能便宜江氏她们吧?刚才还撕开脸揍了自己一回呢! 明确了自己再次一无所有,忽然发现其实还有点儿的刘氏,要疯了,把李强放下,自己就往废墟上爬,青天白日的,入室抢劫啦! 有了被褥她就可以到地洞里对付着住住,肯定不会被冻死。 更重大的改变是,刘氏发现,过了这么长时间后,江氏在她眼里没那么可怕了,对田氏耿氏更不怕,之前都是见她就陪笑脸求恳着手缝里漏俩钱儿给个进作坊的机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话说的没错儿。连以窝囊著称的刘氏,都下意识的懂得打架先掂家什了,爬废墟的过程中抓了块干硬干硬的碎土坯,照着根本没拿她当回事儿继续扯着被压住边角的衣服使劲儿的江氏后脑瓜儿,砸了下去。 好不容易才清理出来的一块洼地,被江氏倒撅头栽了进去。 连声儿都没出。 田氏耿氏全一屁股坐在废墟上了,眼珠子瞪到要掉出来。 无法相信,刘氏真有这么大的出息。 刘氏自己也没想到哇,原来打别人也可以像打李丽一样顺手,原来婆婆那么骄横的一个人,轻轻一砸就哔哔了。 在她傻愣的这一会儿,田氏先回了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砸死咱娘了!你这个——” 肯定是想骂“死寡妇丧门星”的吧?竟然没敢骂全乎了,毕竟那块儿干土坯还在刘氏手里。 耿氏比田氏回神的晚,但是动作迅速,直接撒开了抓着衣服袖子的手,双手拄地往后退,往后退,退出个比较安全的距离,站起身往下出溜,口中尖叫:“大嫂又杀人了!” 都没经过查看江氏是否还有气儿这道程序。 田氏纯属是被耿氏的尖叫给吓狠的,或者也是因为实在舍不得手里的衣服,反正她猛一用力把衣服给扯开线了,就带着一只袖子半拉身子的衣服开始逃跑,第二脚就踩入了废墟的土坯缝隙里,整个人头朝下扑倒,鼻子杵到一块土坯的棱角上,鲜血很快就喷涌出来,洇湿了土坯…… 有幸跑到平地上的耿氏换了台词:“快来人啊!大嫂又杀了两个人了!” 这个时间点儿有点悬,全村子刘姓人都到祠堂去祭祖了,女的不给进祠堂正屋叩拜,那也是可以站院子里或者在院外行礼的,小孩子也不例外。 所以,你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人…… 还真有人了。 大年初一嘛,猎户村的豹叔指派来了几个人,结伴儿下山给李华家拜年的,林木森穿着新衣裳打头儿,站到废墟前面完全傻眼。 只给李华一家地震?兼凶杀案? 卜楞脑袋伸脖子揉眼睛,可是画面还是那个画面,耳边还是惊悚的叫喊。 林青越过了儿子:“快去看看!” 连个院墙都没有的废墟,很容易就看清楚,刘氏举着块儿碎土坯,在追着个妇人绕着废墟跑,嘴里还嘟念着:“我没有!你们都冤枉我,我没有杀人,是她们自己找死的……” 李强站在地上傻哭。 废墟上露着两条腿,再往下是一个倒趴着的妇人。 林青的脑子也懵了,再加上刘氏跟耿氏叫喊的话,不用不相信了,这就是凶杀! “木……木木木森”,林青结巴着嘴,“快快……快去报官!” 还有两个猎户村跟来的兄弟呢,三个汉子上前去,隔开两人,抢过了刘氏手里的凶器。 “李强娘,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哩!” 林青不知道应该拿刘氏怎么办,男女授受不亲,也不好压着摁着。 耿氏被救,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弯着腰摁着肚子气喘吁吁地请人帮忙:“你们……你们去喊我家男人!就说死寡……大嫂把婆婆跟二嫂都打死了。” 刘氏被抢走了凶器,此刻可怜兮兮眼泪狂流,就像风中的落叶。 林青自然是向着她的,直接回绝了耿氏的要求:“你且等着吧!” 另两个猎户直接站在了耿氏左右,不能让她跑喽。 老李家那点事儿林青听说过,没有好印象,判断肯定是刘氏受了欺负。 还有可怜的李强呢,哭的声音嘶哑,俩眼睛红肿成了两条缝。 “你大姐呢?二姐呢?”林青不好跟刘氏亲近,抱起了李强询问。 “大姐……呜呜……二姐……呜呜……” 提哪个都是泪,刚踏进六岁门槛的宝宝回答不上来。 刘氏张了好几次嘴,也无言以对。 耿氏有。 “哎呦你们是外村人不知道吧?这个死寡妇昨儿夜里把二闺女打死了……” 刘氏激烈的反驳:“没死!李华也说了没死!” 耿氏撇撇嘴,婆婆跟二嫂死不死的她不挂心,跟刘氏斗个嘴挺过瘾:“没死你大闺女把你家房拆了?糊弄鬼呢!你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你说,刚才是不是你把婆婆给砸死了?真看不出来啊,你成日的装成胆儿小心善的,其实憋着一肚子坏呢!你等着吧,公公会饶过你?二哥会饶过你?你是个杀人犯!” “我没有!是你们想抢我虎头的东西……” “都住手!” 一群汉子跑步赶来,跟着李师父晨练了几天,跑不整齐心里就觉得烦,对于再次动手杀人的刘氏,都膈应的不想再看见。 刘大成代表他爹先赶来的,林木森一报信儿,里正大人的双膝就软了,差点儿没把祖宗牌位给一脑袋砸喽。 刘洼村连出两条人命案子,他这个里正还要不要干了? 怪不得当初官府往下安置难民,好几个村子的里正都拒绝不收,收进来以后可真难缠啊,没让过过几天清净日子。 祭祖仪式从简吧,磕两个头就散,收拾了香案,把一干人等全押到祠堂来审审。 刘大成就是来押人的,大年初一已经不可能肃静一会儿了,先看看是不是真死人了,真的话还得进城报官,官衙里都休年假呢,不报也不行…… 154 给清冷月光加更 刘大土刘二土也跟来了,说好的过了年就能跟着李华混了,这么好的机会差点儿被刘氏给毁掉了,得亏当初趴地洞口想勾搭上刘氏没能得手哇,这要是真给娶家里去了,天天装老实谁都不防备,冷不丁就把你打死了…… 细思极恐。 汉子们先去战战兢兢翻过来倒撅头的田氏,真惨啊,翻着白眼珠子满脸的血污鼻子烂了,有两个心理脆弱的直接干呕上了。 刘大成伸了伸手,又改主意,转头招呼耿氏:“你去看看还有气儿没?” 耿氏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死了更好,她才不要沾上晦气。 鼻子都烂了,谁肯探个鼻息啥的啊? 刘大成摆手:“那先抬下去,等她男人来了再说。” 一行人又朝江氏走过去,老太太可怜啊,跟一猛子扎水里似的姿势,一个牛屎饼子模样的花白发髻垂在侧边,后脑勺儿上血糊一片。 薅出来吧,也先不管死活,放平地上再说。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刘大成根本就没打算帮忙送什么医馆求救,大过年的郎中们也得回家团圆不是?咱公事公办吧。 都在一个村子,老李家人来的很快,老的小的全很上心,脸上表情也很凝重。 包括落在最后面的李思壮,跑的跌跌撞撞,眼珠子泛红。 耿氏还是有口才的,迎上自家亲人,面对再次全村老少聚会的大场合,用袖子挡着嘴,解释的是:“娘心疼刚拆的房子,叫着我跟二嫂来帮忙看看还能救出些什么东西不,虽说咱们分了家,可是大嫂带着孩子总还得过日子不是?能帮多些是多些……谁知道大嫂二话不说偷偷爬上来就砸娘……呜呜……” 田氏扑倒的当口她没看见,看见的时候已经这样了,难道耿氏要帮着刘氏解脱? “二嫂跟我一块儿跑下来要去喊人救命,二嫂也被死……大嫂砸到了……呜呜……” 刘氏紧紧搂着李强坐在废墟堆下,眼睛迷离,嘴唇一张一合的谁都听不清她在嘟囔什么。李强也哭累了,忘记了饥饿,睡着了。 就随便耿氏怎么说怎么跪地上跟哭灵一样,还拽着男人跟儿子表演悲痛欲绝呗。 老李头佝偻着腰去看江氏,李二壮自然也甭嫌弃田氏那个烂鼻子,还有一双儿女呢,全哭的泪三娘一样。 结果很有戏剧性,烂鼻子的田氏被俩孩子一扑一晃悠,先醒了。 老李头也探出了江氏还有呼吸。 瞧着挺吓人还恶心,竟然真没死! 果然依了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村民们都觉得失望透顶,这个年被闹腾的反正没劲儿了,死这两个祸害真没关系,最起码以后的日子会素净些吧! 老李头目前最着急,江氏没醒,那得请个郎中看看啊,这事儿,村里是不是该管? 还有二儿媳妇的烂鼻子,得治,不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不能吃下饭? “大成啊,你看,救命要紧,咱是叫虎头娘拿钱呢,还是村里先安排着……” 村里安排车安排人手安排钱,多么美好的愿望? 可能吗? 都不用去找他爹汇报,刘大成便直接给答案:“你们是一家人,儿媳妇跟婆婆妯娌打架伤着了,也没人命官司,村里凭什么管啊?大过年的,都消停消停吧,你们一家子落户到我们村子一点儿正事儿没给干,成天靠族里给粮食养着,账不跟你们现在算就不错了。行了,就这样吧,把祭祖都给耽误了,我还怕刘家的祖宗怪呢!” 刘大土帮腔儿:“就这一家子,回去得跟里正说说,全撵出去咱村得了!” 这个主意一下子就得到了全体拥护,有深谋远虑的老人撅着白胡子提出:“咱村子的村风不能叫这家子给毁了,传出去哪村的闺女肯嫁进来?娃儿们又都是随便跑的,万一哪天这个刘氏接着发疯,伤了咱刘家人怎么办?” 杀了李家人他们不心疼,刘家人……那不行! 外姓人来落户本来就势单力孤,还天天生妖蛾子,一惊一乍整人命出来,哪个村都不欢迎! 里正大人不是在祠堂等着审官司呢吗?官司别审了,直接驱逐出境,一了百了,正好也不让他们碍李华的眼了,可以安安心心留在村子里带着致富。 四角齐全的好。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回去跟里正谈妥,然后等官衙复工报上去销户迁走,都回你们老家去吧! “再不许生事儿哈!不然……哼!” 要不是看在两个伤病员的份儿上,还得全捆起来关祠堂里饿几天呢! 都没人理会老李家人的一通大哭嚎哭打着滚儿哭。 也没人帮忙把两个伤病员抬回地洞,或者出借什么车辆求医问药。 好冷漠啊! 昏厥的很幸福,清醒的这个很痛苦,鼻子磕烂了,说话都受阻,哭几声吧,眼泪划过伤处,那酸爽劲儿就甭提了。 李大奎几次要跑过去踹死刘氏,都被老李头喝止住了,刚才村里人不是说了吗?再不许生事儿! “家门不幸啊!离了咱李家的祖坟,不行!”老李头老泪纵横,无比后悔当初落户到刘洼村了,如果那时候坚持带着遣散费回家乡,没准儿日子就过好了,最起码大过年的能给祖宗上柱香求保佑。 李思壮终于说了话:“爹,那等娘跟嫂子的身子好点儿,咱们就走。” 他早就渴望返回故乡的怀抱了,之前拼命赚钱,还都自己藏着,就是为的离开这里。如果家人肯一起回去,他愿意共享自己的私房钱。 可是眼前还有一难关,田氏的伤可以回去洗洗包包得了,昏迷的江氏,需要马上就共享他的钱吗?现在享了的话,返乡的路费呢? 多么纠结的人生选择题啊! 废墟周边就剩下刘氏母子,江氏田氏用生命去捍卫的被褥和衣服,还是被老李家人裹走了,不然怎么抬人? 那么,又打了这一回的意义在哪里呢? 李华也在思索留在大齐的意义,在梦里。 梦见刘洼村满眼高楼大厦人人富得流油,梦见乌压压仪仗队似的大姑娘小伙子跟着自己晨练,梦见亲手创建的李氏武馆白墙青瓦镂空花窗…… 155 别有洞天 武馆祖宅的大床很舒坦,但是李华这一觉儿醒的很早,心里还惦记着事儿的原因吧,眯着眼睛摸去客厅茶几处去抓手账,没有新的字迹。 翻手机,也没有奇迹。 那就再回去接着睡?这个时辰狮子头会不会想回家了?自己给它定过规矩要在天黑前回去的。 一团红色火焰再次闪现在树冠上,武馆里面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山里的天色还不算暗。 一连串唿哨声在山脚下盘旋,如果狮子头回了村子,肯定能循声而来。 没来,那就是还在深山流连。 自己在大齐的牵挂真心不多,李华纵下树冠,再次冲击这具身体的极限,奔跑跳跃攀爬,随心所欲,不再担心路痴回不了家。 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呗,什么时候能摸回去都没关系。 累狠了,歪在树杈间闭目养神,吸口气再打几声唿哨。 直到“┗|`o′|┛嗷~~”那声狮子头叫声给了回应。 世界上有一种感情永远不会变质,狗对爱护它的主人。 红色的火苗跃落到眼前时,陪伴狮子头前来的狼王,竟然被吓退了好几步。 狮子头是不会在意主人穿了什么美或丑的衣服的,照旧往上扑,宛如经历过生死别离之后再重逢的激动。 “欧欧耶耶——” 李华放松了自己,顺势被狮子头扑倒,伸臂抱住了狮子头的脖子,双腿蹬在狗胸脯上,“咯咯”的笑声带些嘶哑,肆意。 可怜的主人体重不得是狮子头的一半?反正狗脑袋上的长鬃毛甩起来就能埋没李华的半个身子,一人一狗跑了好几圈儿,中心圆点竟然是狼王。 懵圈的狼王。 “┗|`o′|┛嗷~~”! 李华双脚落地,双臂一抓一举,庞大的狮子头腾空而起,调整角度,放到跟狼王并驾齐驱的位置,蹲坐好。 狼王再次被忽略,李华微俯身子,双手拄膝,认真的盯着狮子头的三角眼,宣布“正式通知你,咱们现在,没有家了!明白?” “欧欧耶耶,”狮子头就会这一句,还仅仅用于表示喜悦之情。 李华歪头看向狼王,建议“走,跟你们去狼窝看看!我有好多东西没地儿放呢,吃的,喝的,用的,辣么多……” 她的双臂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辣么大的圈圈儿。 狼王“┗|`o′|┛嗷~~” 这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一狼一犬一人,一青一黑一红,就此纵越在山林间,忽而红色在前,朗声长啸,忽而被青色赶超,林间有抱怨声“狮子头,管好你媳妇!不能欺师灭祖!” 体型尚未减肥成功的狮子头,半张着狗嘴吃力地追赶,它就是一条傻狗,哪儿认过什么师父啊? 就这么疯跑不打猎的吗?主人来了,媳妇也不务正业了…… 喂,这里不就是狼窝?怎么还跑? 狼王引领着绕到了狼窝后面一道断崖处,距离断崖的切面五六米的地方,荆棘低矮,根系扎在……洞穴里。 远看没有异样,走近去内有乾坤,黑黢黢,看不太清。 李华大感兴趣,语言不通不要紧,自己无所谓到了哪里,下去瞧瞧呗! 开山斧“咔咔咔”,灌木丛砍去大半,李华发现了曾经被砍伐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 更感兴趣了。 她对一青一黑摆摆手,自己踩着灌木的根系往下探索。 应急灯一照,别有洞天。 这是个比较成熟的山洞,不止崖上这一处通风,侧面崖壁上还有光线,李华过去再清理一下,能看到对面的山峰在夕阳下静默。 面积真心不小,狼王是听懂了李华的连说带比划的,给找的山洞足以放下之前拆家收来的东西。 自然也是有瑕疵的,洞中高度不一,地面像海水漫过留下的浅滩,自然形成高低几层,得反复琢磨着放置家具。 总之,这个山洞被李师父相中了,对着洞口喊一声“谢谢啦,要不要下来一块儿打扫个卫生啊?” 出溜下来的,只有自家憨狗。 那也行啊,身边有个动静,心里充实。 但别指望它能干活儿,还得包伙食。 李华先给变出一盆排骨安顿下狮子头,接着裹纱巾包头干活儿,一边清扫陈年的落叶土尘一边琢磨着家具的布局。 总摞在武馆祖宅不算回事儿啊,出来进去看着闹心。 拆家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攒下了这么多家什。 清扫了一遍,再没发现其他有人来过的痕迹,李华就安心的把这地儿当成自己的一个家了,想想真的挺好的,用不着再有任何的遮遮掩掩。 最高的地方放架子床,靠崖壁的方位放锅碗瓢盆,不盘土灶台了,需要的时候就原地野炊,或者进武馆做饭。 还有两个单人木床,刘氏跟李丽用过的,李丽那张留着,连被褥枕头一块儿铺齐整了放一边。 刘氏用过的那张床……收拾收拾给狮子头用? 李华愣怔了片刻,刘氏的被褥夹层有东西,好多。 铜板,五枚一摞,五摞一纵,五十摞一排,挤紧实了,缝一趟线…… 共两条半线,最后那趟线没装满,留着塞钱的空隙。 真能攒啊! 只花李华名义上的钱,从不花属于自己的份例。 或许,还有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灰色收入,才能聚成几千个铜板。 好可怜,被一窝端了。 睡觉的时候不嫌弃硌得慌? 李华不客气,直接把铜板全摞到手账上,随便思密达处理吧,当是给李丽的补偿。 “喏,狮子头,你的窝,上来试试,舒服不舒服?” 憨狗是个心大量宽的,才不计较谁睡过恶不恶心那回事儿呢,跳上来伸伸懒腰,前后爪全伸开,刚刚够用滴。 崖顶上传来一声狼嚎,狮子头顾不上睡床的待遇,跳下来就往上面刨,哎,还需要整个阶梯方便上下,要不然,直接整三角折叠梯? 憨狗费劲八叉上去没多久,“啪嗒,”掉下来一只肥兔子,“啪嗒”,又一只……“啪嗒”! 今夜有流星兔雨? 侧耳细听,崖顶上肯定不止一个狼王来会情郎,组团来给烧锅底了这是? 。 156 天籁之音 在这样的时刻,遇到这样一个懂得人情往来的狼族,李华挺感动的。 这绝对不是锦上添花,这是雪中送炭啊! 无以为报……整锅炖羊肉。 就在武馆里起火坐锅,最大号的锅,剁块儿的羊肉,兑点大白萝卜,撒西洋参,枸杞,等着吧,天然气快当着呢。 再收拾一大口袋烧鸡,两桶可乐,李华提着爬上崖顶,得嘞,眼前全是绿灯泡般的狼眼睛,胆儿小的肯定当场吓晕了。 “嗨,大家好!欢迎来到我跟狮子头的新居,都别客气,吃着喝着,怎么不下去坐坐?” 大袋子摊开在眼前了,李华撕着烧鸡袋皮,听着狼群“嗷呜嗷呜”的动静,骤然回头。 她明白了,为什么连狼王都不敢跟着狮子头下去山洞。 被她利利索索清空了的洞口崖壁,应急灯炽烈的光线直冲出去,形成无比震撼的光柱。 山下的人类若是看见了…… 神迹! 不明觉厉。 李华直接把袋子往狮子头的爪子前推:“你且招待着哈。” 她得回洞里关灯! 然后整个能遮挡光线的东西,乖乖隆滴锵。 洞口上最好安个门上把锁。 果然,灯灭了,狼王大摇大摆的下来了。 狼族是很有纪律性的,崖顶上有动静,但是没有成员跟下来, 狮子头摇着尾巴往床上蹦,狼王比它的动作还快呢,端庄高贵的蹲坐着,注视着李华手里摆弄的一盏小灯。 能调节亮度的充电小台灯,调到晕黄、浅淡。 然后借着微光去遮挡崖壁上的天然窗户,骑在折叠三角梯上,给石面上粘挂钩,拉铁丝,变出遮光厚窗帘,正面银色,花团锦绣图。 狼王开了眼,看的目不转睛。 还有更开眼的呢! “坏了坏了,忘记炖羊肉了!” 跳下折叠梯的李师父忽然被咬了似的手舞足蹈,然后,秒消失。 “┗|`O′|┛嗷~~” 狼王发出急促的召唤。 狮子头的一只前爪已经摁上了狼王的脊背,可是有点晚儿,洞口处“噗通”“噗通”下饺子似的掉下来十几只青狼…… 现在好了,有二十多只绿灯泡盯着,李师父端着个大锅原地现身。 脑浆子不够用的了,到底是先想想为什么人类没了人类又来了,还是先考虑锅里的肉味儿……怎么可以这么香? 李华笑的非常热情:“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哈,都甭客气,吃吧吃吧。” 招待狼族,应该不需要用碗碟的对吧? 言语本就不通,她自己哼着歌接着干活儿,梯子搬到洞口,做个固定,梯子上面扣个木板先对付对付,明儿改良一下能收放自如的机关,再铲几块干草皮掩饰掩饰。 锅里的温度凉了些,“biajibiaji”舔食的声音响起,李华再次消失,她得把野兔子送到超市去。 手账上依旧没有变化,铜板板坚挺的摞着。 难道医院里大夫们对李丽的病情也束手无策? 不要这样想,思密达越是不来回复她消息,越是证明有抢救的希望。 李华提着两个大袋的野兔子,强迫自己换个思路,想想是不是有几家兔子家族被全端了…… 果然,不钻牛角尖儿,心情就好了。 还是那个柜台,刚才取走了一盆排骨,现在还回来一堆纯野生兔肉,兔毛剥好了也能做不少衣饰呢! 腰板儿瞬间就挺直了,又想到还顺走了超市里半挂羊肉,心又犯了虚,碎碎念道:“放心,排骨跟羊肉我都记账哈。” 义薄云天的李师父。 说到做到的李师父。 铜板板被挪开,龙飞凤舞的笔迹留下账单。 落下最后一个句点。 手账旁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李华被吓到,低头看向自己的两只手跟胳膊,确认,没有一处关节跟手机有过接触。 两秒钟,喘息一下的功夫,屏幕又暗回去,宛如一切都未发生。 哪里跑? 李华双手扑过去捧起手机宝贝儿,右手大拇指还矫情的颤抖了,点了好几下,才点亮了。 圆弧符号放射状出现,“4G”数字字母并排站。 激动。 好想马上开启刷微博抖音微信之旅。 李华划开通话记录,还是赶紧的跟思密达联系,玩别的都不重要。 “快接啊亲,这个闹心的信号不一定什么时候来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断……” “喂,喂喂是你丫吗?又从地缝里钻出来了?” 思密达的声音就是天籁,疲惫嘶哑也是,爆粗口也是。 “李丽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思密达今儿状态很暴躁啊,像闺蜜本来的脾气。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受伤多严重?我送她来到医院差点儿没被警察抓起来!接诊的那个狗屁医生肯定是嫌咱耽误他休班了,趁我没注意就报了警,说是故意伤害!说我触犯了《未成年人保护法》!说我是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你妹没身份,身上头上的伤就是铁证!老娘这辈子没叫警察逮着审过啊……” 思密达在电话那边暴走,李华都能想象的到成日里那么牛掰烘烘的闺蜜百口莫辩时的惨样儿。 两人当时都没顾得上先把瞎话编圆乎了。 李华再心疼手机能撑住的时间,也得叫闺蜜先把一肚子邪气发泄完。 不叫发泄也没办法,她根本插不进去话。 好在里面也有需要的信息。那个狗屁医生虽然报警给思密达带来很多麻烦,但是医德医术也都不错,在思密达被警察审讯时根本没耽误各项检查跟急救,李丽没醒来,但基本上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重症监护室浑身插管子呢,思密达都捞不着见。 活着就好。 李华抓着一个思密达断句的机会,问了一声:“那你到底怎么解释的啊?” “我当时看到俩警察脑子都懵了!”思密达依旧崩溃,“我是个良民啊,不但奉公守法,哪儿有灾有难我也能捐个款啥的。我跟你说老娘丢人可丢大发了……” 思密达当时只知道报上自己的身份证驾驶证家庭住址未婚信息,问李丽的事儿,直接把她问哭了,编不出来啊,怕把李华害了,怕把李华的武馆收了,也怕就算全坦白了,也没人相信啊! 只能哭,上气不接下气儿的哭,问啥啥不知道,就说自己是路上偶然看到的李丽,好心送医院去的…… 157 土豪啊(给执事fox121212加更2) 她那么好看那么要脸一女的,还没结婚,这般耍赖逃避问题…… 大过年的,把爸妈都给整派出所来了,好一番保证才给了她小范围的自由,随叫随到,不能出城。 出了派出所,没了形象的思密达还得接着回医院,得守着李丽啊,还得装孙子跟那个狗屁倒灶的医生道谢,问病情…… “现在还当我是人贩子防着呢,本姑娘忍气吞声赔笑脸儿……” 天籁之音骤然消失。 比上次给的时间还短。 李华无奈的去戳戳手机上方的空白,好像加起来自己也没捞着说二十个字吧?好奢侈的信号。 Wifi也没用上。 李华闪身出来时,又被吓一跳。二十多双绿灯泡眼睛全戳到身上来了…… 锅里干干净净,锅内胆比水刷过的还亮堂。 狮子头还叼着个塑料袋子显摆,是送到外面那堆烧鸡袋,看惯了李华每次都要收回,狮子头学会了。 再看看被自己的出现给吓得退后好几步的狼小弟们,李华心里软软的,慢慢儿靠近其中一只大腿上带血污的,伸手。 这只狼受了伤,只是靠狼族的医疗水平,用口水治疗过,明显发了炎,周围的毛皮开始溃烂了。 幸亏是冬季,不然会更严重。 狼小弟身子自然往后缩,牙齿也龇了起来,喉中似是有声。 李华笑了,摸出根火腿肠,剥了皮,塞进狼小弟嘴里。 能吃吗?小弟有点迷惘。 李华再次表现神迹,消失,又回来,手中多了个急救箱。 她也就这点儿包扎水平,酒精消毒,棉球儿擦去创面血污,觉得不对劲儿,把小台灯凑近了调亮了,发现一撮木刺还在肉里。 狼小弟打了好几次哆嗦,牙齿叼住的火腿肠都没掉,味道真的很好,闻着就很陶醉,足以抵御酒精与拔刺带来的酸爽。 狼王占据了狮子头的床,这会儿慵懒的半卧下了,狼头还在端着,眼珠子炯炯有神观察着李华的一举一动。 “好了,这几天伤口别沾水。”李华学着医生的口吻嘱咐,还往火腿肠上摁进两颗消炎药,“吃吧吃吧,全吃了。” 病号饭待遇啊! 狼王抖抖毛发站立起来,所有的小弟立刻规矩退后,把李华看的目瞪口呆,她也想学习这种领导才能啊,说不定以后建武馆时就能用上呢! 送群狼离开,狮子头甩着尾巴很有义气的回来了。 洞内弥散着狼群的气味儿,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带些玄幻色彩。 结果,第二天,更玄幻的事情也发生了。 李华钻出山洞打算继续晨练时,发现昨夜里被包扎过的那只狼小弟,也学会了送礼。 送的还是……一根断了须破了皮的……野山参! 额滴个乖乖,打量清楚之后李华直接跳了起来,双手去揉狼小弟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好看!” 断须破皮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情意! 狼小弟很不习惯这种亲密动作,身子往后退,牙齿龇起来,腿脚很伶俐的逃过魔爪,跑掉了。 咩哈哈,李华从地上捡起来那根山参,外皮缝隙里的土还是新鲜的,有她的手掌并拢起来的宽度,胖胖的。 得嘞,先回武馆找书查资料,看看野山参怎么保存吧。大齐这种医疗条件下,这算是保命的东西。 欢天喜地的李师父任由狮子头跑没影儿,自己合上山洞简易门就玩消失。 祖宅里面收拢来的书有一摞了,四大名著,手工编织,毛衣针法,还有本毛笔字帖,没翻开过。 李华去书屋查找,看到了有关农作物的种植技术,停下来,抽出本蔬菜内容的,想想地洞旁边的菜苗儿自己很久没关心了,插回去。 单独针对种辣椒的指导书籍,薄薄一侧,还带不少插图,这个可以收。 中药书都是大部头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儿能把人给吃喽…… 自己在大齐撑天儿就是个耍把式卖艺的主儿,还是别硬充读书人了。 野山参,直接转送给安必孝或者潘师父,毕竟一个要帮着立户,一个还被惦记着教轻功呢! 再一次愉快的放弃了从书本中学习高深知识的想法,也不算放弃啊,还带了一本要出来种辣椒呢! 给思密达留言:“李丽那边能空出时间的话,姐儿们你再帮忙多采购些辣椒种子,尽量要最原始的,能留种的那种。” 你这是在鄙视现代化转基因高产种植技术么? 对李师父而言,看书真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想想吃饭的时候缺少辣椒将会多么悲催,想想猎户村那些汉子的眼光,想想刘洼村村民昨日苦留自己,李华咬牙切齿苦大仇深坚持着把一本书翻完。 比练功可熬神多了。 觉得自己瞬间高大了。 带着这种自信又乐观的冲动,李华回到了刘洼村。 大年初三正午时分呢,走亲戚的好日子,见到李华无不惊喜交加:“李师父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生怕你又要不回来了呢!” “那不能够,我吐口唾沫砸个坑儿,说出的话从不反口。” 就是这般自信。 “快去告诉里正,李师父回来了!李师父,孙猴子拿到金箍棒到底上天去做官没有啊?家里孩子天天抡着个棍儿,睡觉儿都惦记这事儿,我们这心里都天天抽抽着等您讲下一回……” “讲,明儿就讲,多大点事儿啊?别激动!” 自信又乐观的女子,吐口唾沫就能砸个坑…… 好大的坑! 这算是别人给挖的,自己挖的那个……也现出原形了。 被众星捧月般送到祠堂门口,石头跟小宝跑出来迎接,他们都习惯了起床就往祠堂跑,潘师父也在,已经开始带石头一起教授学业,炕桌上头顶头两份书写作业。 穿着张扬的红衣红裙,抱拳拱手施男人礼,也只有李师父做出来才不违和,反正潘师父现在看李华哪儿哪儿都合适,谁叫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讲出那么勾人心魄的故事呢? 小宝乐呵呵的追着李华问:“师父,他们说明儿你就接着讲《西游记》了,真的么?” 158 第一个牌位 潘师父的一双老眼也顷刻间更见精神,回礼毛遂自荐道“李师父若开讲,老朽愿意做代笔记录,万望答应。” “那怎么好意思?”李华多谦虚一人啊,还惦记着潘师父的看家本事呢!“就叫小宝记录练练写字速度好了。潘师父如果不忙了,不如指导一下我的轻功。” 相谈如此融洽,正好顺杆儿爬,年前说过的轻功,教教呗! 潘师父一脸懵逼,连连摆手摇头“轻功重功我都指导不了,李师父莫要玩笑……” 懵逼脸,换李华了。 “可是之前咱们明明说好……” 潘师父顿悟“哎呀你说的是要跟我学习的事儿,自然自然,我们说好的老朽得认。来来来,小宝,石头,给你们师父腾出个空儿来先写几张大字……我的戒尺呢?小宝你可要学你师父,她当初主动要我用戒尺约束,诚心向学啊!” 懵逼的李华我是谁?我在哪里? 祠堂门口有几个小朋友来确认消息“真是李师父回来了,明儿就讲故事了,李师父说话可算话了,吐口唾沫砸个坑儿……” 可以不砸了吗? 主动送上门了。 “我……我今天得先找安必孝!”溺水之人总得有根稻草。 “我大哥说给师父办好女户就回来,跟您差不多时间走的。”小宝是个叛徒,以后可以不再爱他了。 “我带着宝贝呢,得先处理处理,要不然放坏了可暴殄天物。” 我会拽文,其实不需要跟着您学习。 石头充满好奇“什么宝贝?师父您给我们看看。” 也不爱你了。 潘师父举着戒尺好得意的模样…… 李华慢吞吞拿出那颗野山参,义正辞严的解释道“我在山里收了个新徒弟,喏,送我的宝贝。哎,我得去城里走一趟找个行家……” 潘师父得意的胡子都要往天上长了,朗声说“给我吧,我会处理。你想学的话,都教给你。” “不不不……” 李华交出了野山参,现在,没理由不写字了,要跟着俩徒弟一起当徒弟了。 小宝趁潘师父去折腾那颗人参的功夫,一脸敬仰的问李华“师父,您真的主动要求潘师父用戒尺打您?您是这个!” 小宝竖起了大拇指,贼兮兮的左右晃动。 石头跟着竖大拇指,憨笑,还另一只手揉揉肚子。 李华丢下毛笔左右开弓,送给俩不孝徒弟一人一个脑嘣儿“石头你看你写的是什么啊!小宝,把你写最好的那张给师父抄抄!” …… 幸亏啊,刘里正来了,给李华一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里正比谁都担心李华就此离开了,这两宿儿都没睡好觉儿。 李华比较看不上豆腐作坊利薄,可是刘洼村村民看得上,生恐丢了这桩生意。 石头跟刘氏是学会了点豆腐手艺的,但是,最关键的卤水原材料是李华提供的,所以,离不了她。 刘里正先把老李家跟刘氏那天之后发生的两桩诈死案叙述了一遍,还有村里人的决议,等官衙正月初十办公了就去给他们迁户籍,撵回老家去。 “李家那个老太太真挺能抗的,一家子商量着没给请个郎中啥的瞧瞧,愣是到半宿儿自己个儿醒了,就是半边身子不听使唤了,听说脸也歪了,说话说不清光流哈喇子,屎尿也不知道……” 田氏的烂鼻子包起来不出地洞,不用看也知道滋味儿不好受,一群懒蛋还挤在一个地洞里,熬吧! 李华脸上漾开了笑容,很由衷。 刘里正就把本来想继续说的刘氏跟李强的近况,咽回去了。 “他们跟你都没关系了,咱不搭理。叔那天说的随你去挑块地儿盖新作坊的事儿,现在就捯饬起来吧!再过几天又要农耕了,赶在前面人手足足的,没多少日子就能盖起来。” 安必孝许诺的立户的事儿,肯定能办好,作坊的事儿确实可以规划起来了。 李华脸上的笑容更荡漾了,提高了声音“好吧,那我跟里正叔一起出去看看。小宝石头,好好写字,听潘师父的话哈。” 就鬼画符一样画了两张纸,跑没影了。 潘师父拿着鬼画符一肚子疑惑,虽说也有可能神仙师父言传口授没专门教书写,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符……跟《西游记》的风格不匹配。 很期待明天开讲第四回的内容啊!是妖精还是神仙,现场听一听就能辨分明。 毕竟前三回的内容潘师父已经了熟于胸,如果接着胡诌一点儿,或者前言不搭后语风格突变什么的,嘿嘿,那就回炉再造,戒尺侍候! 就因为那把戒尺震慑的缘故,李华生生拖着老里正转遍了刘洼村每一个田间地头儿,才松口随意指了一处空旷地带,最偏远的山脚地带嘛,以后爱扩多少扩多少,寻常人等都不爱往那地方凑。 老里正苦口婆心劝阻啊“李华你年纪轻不知道轻重,再厉害的功夫不还得有打盹儿的时候?半夜里摸下山来个野兽可不稀罕……” 李华说的感人肺腑“里正叔,就是担心半夜里下来野兽吓到村里人,我才选这个地儿先给大家伙挡挡风险。” 都跟狼族亲密的举办过烧锅底仪式了,李师父在大黑山完全可以横着走,就住山脚下没毛病。 可把里正叔给感动的呦,再次奉劝李华改姓刘吧,刘氏祠堂给你的牌位留着空儿…… “谢谢叔为我考虑的那么深远。我呢,是早晚要去皇城里建个武馆的,捎带脚儿就把李氏祠堂建出来了,哈哈我就是我家第一个牌位!” 刘里正差点儿没给跪了,这闺女的志向可真远大哩,建武馆这事儿先不论,要做李家第一个祖宗,分宗的祖宗……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请收下老人家的膝盖! 回去还得跟四成强调一下别再惦记李华了,当爹的可不想让儿子的牌位摆到李家分宗去。 “对了,叔,我可真不喜欢泥乎乎的墙壁,城里的屋子好多都刷了白墙,咱们怎么不刷?作坊毕竟是做食品生意的,泥墙不好看还嫌脏,掉土!” 。 159 给大雨中的西瓜加更2 本来以为是刘洼村村民有什么讲究呢,家家户户泥乎乎的墙壁,开着门窗也不觉得多亮堂。 结果听到刘里正撅着胡子指点她有钱也不能败家,用石灰刷白墙造价多高呢,听说都得从沿海地带运过来,寻常农家想都不敢想往土坯墙上刷那金贵玩意儿。 李华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忆出偏差了,沉思着问里正:“叔你还记得年前咱们在祠堂教数数儿不?咱们就在地上板子上划拉,那种能划出白色痕迹的石子儿,不是咱这儿出产的?” “你说那种废石头啊?叔当然记得了。你婶儿裁衣裳描鞋样儿的时候也会用用,那个不能当正经石头看,咱们村里铺路都不肯挑那个用呢,容易碎,小孩子都不能给玩儿,有时候能烧掉手上的皮。” 李华:我竟无言以对。 得嘞,等回武馆再仔细查查相关资料吧,反正不能守着大黑山的宝藏都不去挖掘挖掘。 就算为了自己的作坊全刷上亮堂堂的白石灰墙,也得再用用功不是? 之前念书的时候要有这种远大志向,也不至于连个正经大学都考不上,勉强读完高中就回家继承祖产。 跟刘里正往回返的时候,随手拣了几块儿里正眼里的小粒儿废石头,也不避讳回祠堂见潘师父了,毕竟目前感觉自己又有了做学霸的可能。 然后,祠堂里有三子捧着个木匣子装的喜讯等着她。 不知道安必孝怎么在京城现身又求人加班办事儿的,反正李华的女户办下来了,户主就是她自己,成员有个李丽。 姐终于是个有身份的人了。 刘里正接过去户籍查看一番,终于放下了心,李华这下走不了了,正好,刚瞧中的那片地可以记到李华名下。 “还得从李强的户头上给你们销籍,那个不慌,等初十打撮儿办了。” 说到李强,小宝便有些心虚,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师父的表情。 李强跟那个混蛋娘住在地洞里,小宝没忍住,偷偷送了吃的用的东西过去,只是给李强的,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有感情的。 还好,师父掠过这个话题:“我不慌,说不定还得再找您划块地,凑一起省的叫您多跑几趟。” “划地?”刘里正的脸色苦下来,推心置腹的劝解,“李华啊,叔现在也不跟你拗女娃比男娃尊不尊贵那回事儿,现在你的立户问题解决了,可是再怎么着也不能提给你划地的事儿,真没这个给女娃儿划地的规矩。你要实在想种粮食,只能买田地。” 敢情儿两人说的“划地”不是一个意思。 “哎!”李华耸肩摊手叹气,“本来还打算带着咱村里人一块儿种点值钱的稀罕作物,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没田就没田吧,我也省省力气。” 接下来她就继续翻看安必孝叫三子送来的匣子里面下层的东西,整的神神秘秘,靛青色绸布包裹着的书册。 随便里正大人怎么抓心挠肺想知道李华又有什么好主意吧,没资格拥有划分田地的女人家,操心那些干啥? 思密达给找来种子的话,自己可以在作坊里面撒点儿,然后大部分送给猎户村的那些汉子去播种。 “欧耶!”本来应该表现出不开心模样的李师父忽然欢呼起来,抱着那本册子原地跳跃。 安必孝真是好样的! 是潘师父告诉的他自己想学轻功吗?这个连封皮都是空白的手写册子,绘画插图与心法文字,李华直接确认就是自己最眼馋的那套轻功,册子里面注明叫“如影随形”。 好高端的名称!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欢喜,潘师父手里的戒尺都显得可爱了呢。 “你们想吃什么?可以点菜,我去做!” 潘师父立刻收了戒尺,笑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祠堂还有一大块野猪肉呢,咱接着涮锅子吧?他们捯饬不出来你整的味道,我吃着就像涮的刷锅水。” 小宝脸红,反驳:“潘师父你不懂,我师父也做过那个口味的,叫清汤锅,就得清汤寡水才正宗。” 李华挥手,指挥:“你俩去地洞那边拔些菜苗儿回来,三子去石头家挑只肥兔子野鸡啥的再凑两个菜。” 立户,拥有“如影随形”轻功秘籍,双喜临门值得庆祝。 刘里正抓耳挠腮好大一会儿了,他本能的感觉到李华透露的要带全村种值钱的稀罕作物消息不是讲笑话,他不能错过啊! 庄稼人,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种地。 别的买卖再挣钱也觉得不踏实。 可是李华忙起来灶上的活儿,他又插不上手,一辈子没进过厨房的大男子主义者,也根本搭不上话。 就像目前寄居在他家里的那头拉磨的驴一样转圈圈儿…… 幸亏潘师父给台阶儿,邀请他一起吃饭。 李华出手的汤锅属于绝活儿,石头跟小宝都认真学习过,终究还是学不到精髓。 换了女装的李师父坐在俩徒弟中间,享受着想涮啥就看啥一眼的至尊服务,摸摸怀里揣着的轻功秘籍和户籍文书,开恩提点一下刘里正:“我本来打算的是播种……辣椒呢!” 刘里正原本略显佝偻的脊背一下子就挺直了,筷子停在半道上,伸脖子瞪眼睛追问:“此话当真?你……辣椒……咱能种?” “春天来了,一切皆有可能。”李华又叹上气了,“可惜啊,我没有田地。” 原本真的没想难为刘里正,可是听见他那么理所当然的说“真没给女娃儿划地的规矩”,心里就不舒服了。 刘里正此刻只觉得涮锅子啥的一点儿都不香了,肉片在嘴里也味同嚼蜡。 他又不傻,猎户村那些猎户年前卖烤肉串可挣了大钱的,关键就是佐料新奇味道诱人,辣椒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偏偏这种东西难找,目前为止就李华手里有,猎户村得到的也只是辣椒面。 “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吃太饱,我先走哈,在村里转转消消食儿。” 刘里正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离开了,速度还不慢,石头惯例要送他的,都被撵回去。 160 失忆 刘里正离开祠堂就去找几个刘氏族老商量要事去了,外面天儿都黑了呢,村级干部的工作真是不分昼夜。 之前说好的,潘师父和小宝等一票男士都住石头家去,祠堂只留李华一人,显得讲究,有规矩。 反正不需要担忧李师父一个人会害怕啥的。 关上祠堂院门,其实内里显得很阴森,李华浑不在意,好容易把闲杂人等送走了,赶紧的,照着轻功秘籍的心法操练起来! 调整呼吸。 提气,想象那股气体直冲前顶穴,在卤会百会三处穴道间环绕成团…… 意沉丹田,再沉,过血海,过地机,直至涌泉穴…… 从能捕捉到气息的流动,到提、沉,随心所欲,再配合“如影随形”的身姿步法,大功就算初步告成。 自觉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百无禁忌的李华,直接把应急灯挂在祠堂门后,自己在耀如白昼的宽敞院内奔腾跳跃。 远远望去,祠堂墙头上时不时会飞过一道娇小身影,有时只能露个头儿,短暂一瞬,便掉下去。 有时能露半拉身子,然后斜飞出去。 偶尔连足尖儿都点在墙头上了,娇小身影做金鸡独立状,手搭凉棚摆个造型,嘚瑟不几个眨眼功夫,倒栽葱消失。 东子陪着自家将军在黑暗里静默许久了,看不见将军脸上微勾的唇角,却能感受到将军浑身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感情波动。 他看着也挺可乐的,一次次要用新功法纵上墙头,百分之一的概率成功,且乐此不疲持之以恒,绝不投机取巧换成之前自己最熟练的爬墙方式。 祠堂内不同寻常的光亮终于灭了,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安静。 安将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摆手“去叫三子吧,咱们走。” 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多的是奔波辛苦,李师父还是个孩子,可以继续肆意些,继续任性。 希望立了女户之后,小丫头一切都称心如意。 等光明正大奉旨回京的时候,估计寻找宝贝的任务还得落到他的头上,到那时再来大黑山,自家弟弟和他的这个小师父,又会有什么突飞猛进? 安将军带着这样的挂念离开了,被挂念了的李华这会儿进了武馆洗漱,结果,被手账上的新信息给砸蒙了。 “李丽醒了,但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不认识我……” 本来就不认识思密达的好吧? “之前我只能在病房外守着,现在医院生怕我走掉了没人支付医药费,警察局民政局都在介入调查,还说要给我发锦旗……” 思密达的笔迹又飞起来了,可见的心情激动程度。 “姑奶奶已经适应了被狗屁蒙古大夫当人贩子看待,现在,猛不丁的,狗屁又确认我是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活了,诚恳道歉还要请我吃饭……” “我偷偷跟苏醒的李丽提起你的名字了,她同样不记得,但她很可爱,懂事儿,尽量自己的事自己做……” “李丽身体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蒙古大夫说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了,脑子里最大面积的那块淤血还在,再观察几天,实在不行建议做手术。但是即便是手术之后,也不能保证能捡回记忆,你同意手术吗?” “当然,所有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手术同意书上需要家属签字。像李丽这样本来就没身份查不到来处还失忆的病患,我咨询过了,已经向民政部门申请领养李丽,中间会有些麻烦,我没结婚,不符合条件……不过事在人为,蒙古大夫承诺了,会帮忙出各种证明,总之不会让李丽耽误治疗的最佳时机……” “医疗费目前还不是问题,你之前给我送的东西也能变现成钱,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申请挪动你的房租存款,不过,没你那张脸,手续很麻烦,尽量不挪动。所以,别担心,也不用每次都惦记钱的问题,铜板我留下十枚把玩,其余的你留着花。” 李华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傻愣好久,本来以为把李丽送走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各种风云变幻,李丽还不再记得大齐,不再记得自己了。 想想崖顶上石洞内保留的那张单人床,或许,是再也用不上了。 也好啊!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李丽满打满算也才13岁。 “思密达,活着,活的健康最重要,忘记了失忆了挺好的。你全权做主吧,该手术就手术,能领养就领养,我的财产随你处置,我能做什么你尽管说。我只希望能给李丽活下去的机会,活得好的机会。拜托了!”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心底里被剜掉了。 有隐隐的痛感,但也……轻松了点儿。 轻松的没有睡意,必须做点什么。 也必须做点什么,许诺了刘洼村的村民,明天要讲《西游记》第四回呢。 本来还计划翻找一下有关石灰石的书籍的,现在可来不及,赶紧背诵吧。 “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 因为李华的回归,大年初四的清晨,刘洼村祠堂外等候了几十个村民,穿相同款式差不多色泽的新衣,束腰里插着斧头,在安安静静做着准备运动。 只睡了四个小时的李华,依旧精神抖擞,红衣鲜艳,散发着洗衣液的淡香,领跑在最前面。 昨夜里恶补的轻功功夫不算成功,但是,今天跑步更显身姿轻盈,会在不知不觉间运用上“如影随形”的呼吸心法,多一层感悟。 就像做豆腐作坊之前那样,晨跑的队伍慢慢儿壮大,又慢慢儿减少人数。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们队伍向前了些。 没有了李丽,带头儿的是刘氏家族两个妞子,刘二凳家的大妞子,刘山子家的二妞子,低着头领着十几个高高矮矮的女孩儿…… 李华按自己的程序来,一如往常,随便大家站队形,原地踏步,伸胳膊踢腿放松。 开山斧耍起来,没有斧子的用木棍代替。 女孩子们的队伍还在,又缀到最后去了,没有斧头,一个都没有。 。 161 取我披挂来(感谢大雨中的西瓜) 李师父多加了一项内容,近身格斗,两个招式。 “这是专门针对气力不足时应对从身后偷袭的……” “这是正面迎敌的招数,力气不足,狠劲儿要够……” 她招呼了石头跟小宝过来做对抗演示,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女孩子们也在两两对练。 她们的身上,有李丽的影子。 刘二凳媳妇就在这时候风风火火抱着儿子找来了,今天够玄幻的,一睁眼三个闺女全不见了,儿子都没人管,锅灶也都是冷的,这是要反了天? “死丫头……” 还没把第一嗓子喊完,一团火焰就转向了她。 刘二凳媳妇这才看到了李华,她昨天跟丈夫带着儿子回娘家了,根本不知道煞神在线,心里一突,更恨仨闺女没透露消息了。 “李……李师父,我……我来……叫妞子们看孩子……” 跟多讲道理似的。 一团火焰嗤笑一声:“你的孩子是她们生的吗?还是等你儿子长大了得孝顺姐姐们?” “我……你……” 刘二凳媳妇哪里能解答如此高深的问题?她是真心不敢跟李华对抗上,只能把喷火的眼珠子瞪向人群后的仨闺女。 围观的老人们妇人们队伍里,觉得跟她关系亲近,或者纯粹为了不打扰他们凑热闹的,上手就拽二凳媳妇。 李师父回来了,你还敢大声吵吵想骂闺女打闺女,你是打算好了渴望挨揍,还是请人拆房子呢? 二凳媳妇一张脸本来就没洗,高粱面子似的,现在颜sai更难看,泛青泛红傻傻分不清。 厚嘴唇抽搐了好几抽,都没找着能遮遮脸儿的理由,于是硬走的,抱着宝贝儿子。 家里男人还等着侍候呢,烧锅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这些事从不搭把手的。 这也就是心里还记着李华年前不给他家脸面的仇,不然,听说李华又开始晨练讲故事了,肯定涎着脸来掺和。 今天听故事的多了一位,不,应该是三位,李华感受到了村口沟壑下灌木丛里有异样的气息,她正讲着:“一朝闲暇,众监管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一则与她贺喜。正在欢饮之时,猴王忽停杯问曰……” 一团火红就向沟壑靠近,大喝一声:“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 “咳咳!”潘师父忽然发出剧烈的干咳声,本来伤风已经好利索了,又托着用黑绸布吊着的那只胳膊掩面咳嗽是几个意思? 得嘞,李华忽然福至心灵,安必孝安排给潘师父跟小宝的暗卫嘛。 那就随便蹭故事听好了,等夜黑人静的,自己还可以想法子找出人来比划比划,毕竟越是跟高手过招儿,进步越快嘛。 一团火焰纵起新学的三脚猫轻功,在沟沿儿上奔腾跳跃,口中继续宣讲,直到:“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 火焰跳到远处去了。 再听,声音就忽高忽低故事不连贯了。 灌木丛中两位高手百爪挠心…… 而不需要顾忌身份随心而动紧跟着李师父听故事的村民,好好享受了一场听觉盛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一团火焰飘走,村民久久不散。 聪明的孩子会记住最感兴趣的几句,马上开始模仿:“你是哪路毛神?老孙不曾会你,你快报上名来。” “取我披挂来!” …… 潘师父吊着胳膊紧跟在李华身后,新一代老迷弟诞生了。 “太精彩了!李师父!” “一共有多少回啊?李师父!” 其实被崇拜的滋味儿真挺好的,但是你不应该变味儿。 “李师父,老朽想好了,你这样的文采,实在不应该写那样一笔烂字,还缺胳膊少腿儿,太可惜了!走走,咱们马上开课,你今天无论如何要按老朽说的做,先写十张大字,先临摹宝二爷的吧!” 小宝连跑带颠儿也在后面跟着呢,闻言得意的用肩膀去撞师弟的腰身,眉飞色舞。 石头憨笑着打岔儿:“师父还没吃早饭呢吧?这都耗了俩时辰,肯定饿了。” “对对对,潘师父,你想吃什么?这俗话说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先做饭吃饭哈。” 转头,师徒两个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潘师父让写十张大字的要求终究没有圆满实现,因为,吃了饭后刘里正又找来了,一脸的英勇就义凶狠表情,就为的告诉李华一声:“族里商量了,给老李家跟李强划的地,都归你名下,正式上地契那种……” 当然,李华闻弦知雅意,抱拳答谢并保证:“辣椒种子包我身上了,里正叔统计下各家打算今年种多少亩辣椒,提前知会我一声。” “好好好!”里正迅速转换了表情,态度更诚恳,“我这就收了那两家的地契,再帮你调换到一处,你好打理。” 就这么热情,热情的李师父心里又不落意了,抬脚非要多送里正两步,然后撒丫子往村外跑,声音传进祠堂内:“你们先教着学着,我去办点儿大事!” 潘师父差点儿没召唤俩暗卫现身,指派把李华抓回来…… 小宝跟石头就被殃及池鱼了:“替你师父写出来!十张!必须十张!” 小宝仰着白胖的笑脸打商量:“潘师父,我们替师父写《西游记》吧,今天一定写完。” 那本来就是你的任务…… 石头虽然基础差到基本上没有基础,但是,跟着小宝写《西游记》的积极性极高,不嫌累不嫌烦,根据小宝用细碳棒速写的小字儿描摹,一个字一个字描的非常仔细,嘴里还反复嘟念着,结合刚刚听书的记忆。 照这么整下去,《西游记》讲完抄写完,刘石头亲自编写文章都没问题。 潘师父的戒尺总是派不上用场,因为俩孩子不用多加管理,写累了自己去院里蹲马步耍斧头练格斗术,练累了又欢天喜地的回屋接着抄写《西游记》,一丝不苟的,还说什么要给好哥儿们送一份儿。 就这样的徒弟,有理由上戒尺吗? 但是潘师父的戒尺始终不离手,他就不信了,李华走了能不回来? 跑得了和尚还跑不了庙呢,潘师父不知道李华在山里又整了个窝儿,比祠堂素净,适合研究研究大黑山的灰白石头到底能不能变成白石灰刷墙。 162 逼鸭子上架 好歹高中整毕业了,还是读的理科,李师父了解点化学知识,知道刷墙的白石灰简单演变过程,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生石灰跟水反应成熟石灰,就能刷墙了。 她一路上山,连野鸡飞过狍子傻站那儿都没搭理,姐感觉轻功有进步呢,肋下生双翼,脚下风火轮,牛掰的不把你们看在眼里。 一声唿哨由远及近,一簇燃烧的火苗落到狼穴前面,狮子头甩着大尾巴“欧欧耶耶”,表示欢喜大概也在埋怨,昨夜怎么没回家呢?新家! “你媳妇呢?不在?你个大老爷儿们在家歇着,叫你媳妇出去打猎?啧啧,渣狗啊!” 李华抱着狗脖子一通胡说八道,狗跟狼的区别大概就是狗更喜欢留守看家? 狮子头肯定没听懂,照样欢天喜地,率先绕过狼穴向崖顶跑,轻车熟路,往洞里出溜儿。 洞内依旧,只有狮子头的床上糟乱了些,还直接把没啃完的大骨头丢褥子上了,摆的跟八卦图似的。 渣狗昨夜是在家里睡的?更渣了! 不过,李师父喜欢。 “你做事有点不仗义,喏,再给你几只烧鸡,准备着,等狼群回来就给送过去,好让你媳妇不嫌弃你。” 又想起刚得了狼小弟一根人参呢,进武馆抱了两床羽绒被,面积大,全铺开了能挤下目前这群狼,保暖又柔软,躺下睡觉,肯定舒坦。 两个羽绒枕头送狼王跟狼小弟,表示关系最亲近。 全给狮子头松松的捆在了后背上,结果,洞口太小,根本出不去。 “欧欧耶耶……” “那就一起吧,顺便砍捆柴禾。” 本来打算回武馆用天然气试试烧石头的效果的,看到狮子头喜欢黏着自己,便改了主意。 一人一狗把礼物放进狼穴入口处,收了包装袋,然后砍干柴,狮子头像个壮劳力,一趟一趟往洞口叼运干树枝,每一趟都回来的欢天喜地。 有条狗陪着,心里就满了。 觉得差不多了,李华背一垛干柴,狮子头还是叼一根干树枝,结伴儿往回返。 崖壁和洞口的通风处全打开了,就在石洞的宽敞处烧火,把捡来的那几块疑似石灰石丢进去烧,上面还另加了一口大锅,熬肉粥,啥事儿都不耽误。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生石灰的味道,不用再拿出来确认,就知道是石灰石无疑了。 继续烧呗,大黑山不少地方的石头是这模样的,给自己用给村民用肯定不需要什么手续,学学豹叔那边烧炭的法子挖个窑…… 但要是大量开采往外销售,李华还真不了解大齐的管理制度。 有潘师父坐镇呢,还有俩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暗卫,估摸着能起作用。 有一搭没一搭的琢磨着,肉粥的香味儿慢慢溢出,慢慢儿掩盖了生石灰的味道。 脚底下是躺的慵懒的大狗,就喜欢脑瓜儿顶着她的鞋子。 这日子好极了,尤其想到有可能潘师父还在等着她回去写十张大字,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可是,能躲过十张大字,躲不过每天做《西游记》的说书先生。 李华摸出装潢精美的大名著,提早背吧,别磨叽,别天天熬夜,耽误长个儿。 之前每天讲一回的内容实在太多,要不,明儿讲半回的? 好的! 自己愉快的决定了,背诵的积极性就高了。 过后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觉得读书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嘛。 火堆成了灰烬,肉粥的温度也适宜入口了,石灰石变身松松软软的样子,下手去捏,捏之即碎。 世界变成最美好的样子,李华摆手叫憨狗“狮子头,去,叫你媳妇带着小弟们来喝粥!” 她先给自己盛出两碗来,然后一手端粥一手去丢那几块松软石头进水盆,还得盖严实,预防狼族里有爪子闲的,再给烧伤喽。 自己那两碗都喝完了,狮子头还没回来。 狼族今日全体出动,没听到狼穴里有什么异常,难道是狩猎出了意外? 回想起自己也给人家差点儿灭族过,李华不淡定了。 大铁锅不好端上去,那就收进武馆。 李华纵起轻功跑到狼穴去,果然,血腥味儿飘出洞口,狼穴外面还有两个看门的小弟,认清楚是熟人才收了攻势。 “谁受伤了?狼王?” 李华出声问着,没打算进去狼穴,私人领地呢这是。 刚刚送来的礼物还摆在原处。 狮子头“欧欧耶耶”嘟念着出来,直接叼她的裙裾,拧着脑袋想往洞里拽。 李华的聪明智慧呼一下就来了,弯腰在石洞里绕过一根天然逆生长倒垂石柱,猜测道“是有狼受伤了?需要我的帮助?” “你这么着急,我猜猜,是狼王?伤哪儿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人类天生就擅长脑补,李华回想一下狼族的习性,真要是狼王受伤了,实力减弱了,那可能会被推翻王位,换更能打更有谋略且心更狠的新狼王…… “好了好了我知道厉害了,一定会全力救助你媳妇。你别拽我裙子了,小心走光!” 然后,李华发现,裙底走光这点儿小case在狼族眼里根本不叫事儿,连母狼生产的过程,都可以被集体围观…… 没错儿,狼王没有受伤,血腥味是另外一只大肚子母狼身上散发出来的。 母狼抽搐着侧躺在血污中,狼嘴半张, 难产了?狼崽儿始终没生出来,命已经去了多半条。 狼王的眼睛看向了李华,狼穴里是有微光的,看得见狼王半坐的身子,两只前爪抬起,合拢,保持了这个诡异的姿势。 没羞没臊围观的狼小弟或者小妹们,跟着学习这个姿势,有学不到精髓的,前爪一搭身子就歪斜,调整好几次才能动作做到位。 狮子头就更过分了,直接人立而起,比李华的个头都高,前爪采用同样的姿势。 李华也抱了拳,眼睛里面急出泪了,喂喂,姐就是个高中毕业生很学渣的那种更没学过医,你们这是逼鸭子上架诶…… 那也得硬上啊! 。 163 这就是生活 李华实在是没有操作经验,凑上去看的也眼晕,干脆从武馆再把充着电的应急灯薅下来,“咔”,狼群骚动,抱着的前爪们也掉下来了。 狮子头“欧欧耶耶。” 狼王“欧欧……” 李华是顾不上分析两国语言是什么意思了,灯一亮,那头母狼明显抽搐了一下大动作,眼睛也睁大了,肚皮里面也有动静。 咱真不会接生,李华乍着双手干着急,想起收到武馆去的那锅肉粥,端出来,给盛了半碗,母狼哪里还会吃啊? 喂吧!反正别的本事咱更没有,比狼能干就行。 根本站不起来身子的母狼嘴巴倒是张着的,用勺子送进去肉粥,长把勺子,送嗓子眼儿里。 反正能进肚就能有力气。 愣是连撒带咽,祸祸了两个半碗肉粥。 李华又忍痛割爱,把经过潘师父处理过的野山参掰了一截儿,塞在母狼舌头上。 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本事就这些了,剩下的全是自动自发的动作,双手往下给母狼捋肚子,嘴里嘟嘟囔囔“加油,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先干了这碗心灵鸡汤…… 不知道是李师父灌的心灵鸡汤好听呢,还是肉粥或野山参起作用了,反正,母狼颤颤巍巍抬起了上半身,用力一蹬一踹的,捋肚子的李华眼疾手快弹跳开来,再落回地面,得嘞,第一只狼宝宝同时落地。 狼群又是一阵骚动。 李华这才觉出后背上渗出了汗水,她身子往后退,乍着双手,努力解释“那个……没我啥事儿了哈……” 撒丫子跑了。 莫名的紧张心慌,比之前被赶鸭子上架蹲那儿帮忙接生的时候还要心慌。 眼睛里也老是有东西,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一袭暗红坐在了崖顶,寒冷的山风吹动,夜色浓重。 一道耀眼的光柱跳跃着行进着,来到李华身侧,“咣”,光柱被吐到了地上。 狮子头是个守财的家伙,都跟狼王的上门女婿一样了,照样要给主子往回叼东西。 或者,阴谋论一下,这应急灯在狼穴不受欢迎吧? 李华伸手抚上狮子头的长毛,叹气“狼王如果生下你的孩子,那算是狗呢还是狼?跟着爹呢还是跟着娘?” 狮子头“欧欧耶耶……” 鸡同鸭讲语言不通的两个物种回了山洞,堵住出口和窗户,狮子头安闲的跳上自己的狗窝,很满意的卧着,三角眼关注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揭开盖子,热气依旧蒸腾,泡生石灰的那个木盆里已经有了厚厚的沉淀物,上面一层清水,滚水吧? 李华往木盆里丢了十个生鸡蛋,接着盖住,以防狮子头感兴趣,把狗爪子烫喽。 “刺刺拉拉”的声音在轻响,山洞里的温度都觉得提高了。 李华对狮子头摆摆手,去武馆看看是否有思密达的消息。 她刚刚在崖顶上想到了,自己新看的辣椒种植的书上说最佳时间是在三月份播种,可是大齐是只论农历的,现在的正月里,阳历通常是二月了吧? 还得再催催思密达辣椒种子的事儿,这东西四五个月就足够成熟,说不定赶得急一些的话,一年能种两季。 手账上没有变化,又有点失望。 想想思密达应该正在为自己跑断腿,看护李丽,办各种手续,抽空儿再去农家询问辣椒留种…… 自己在这边是只能动手指头安排,什么具体活儿都做不了。 只能累朋友……朋友…… 李华忽然之间头发根儿都要炸起来了,她在狼穴总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心里不舒服,这会儿终于想明白是为了什么。 那个送给她一颗野山参的狼小弟,始终没见面! 人类看狼族子弟外貌实在差不太多,所以当时没多想。 不但有人情味儿的狼小弟不在,狼族的数量整体上也少了好几只。 自己当初给狼灭族的惨状再次浮现眼前,李华再次感受到心慌的滋味儿。 她出了武馆,抓住迎上前来的狮子头的两只前爪,认真的问“狼小弟呢?少的那几头狼……去哪里了?” “欧欧耶耶。” 李华的眼睛,就在狮子头欢愉的声音里盈满了泪水。 她抹把脸,摸了只手电筒,关闭应急灯,扒开山洞口的遮挡,再次去狼穴。 “是我,是我,不用怕……”李华慢下了速度。 黑暗里几双碧绿色的眼珠子像地狱的幽灵, “我来拿锅,看看小狼崽儿……跟狼娘是什么情况。” 李华解释着,顺手把依旧搁置在洞口的羽绒被拿起,手电筒的亮光专门照在每头狼的大腿上。 狮子头也跟了上来,主人的轻功提升了速度,它开始落后。 没有,还是没有。 就算狼小弟把包扎的纱布蹭掉了,大腿上也应该暴露着伤痕。 狼王安静的蹲在洞穴的最高处,手电筒已经可以照见三只小狼崽在母亲腹下吃奶。 手电筒的光芒照过了每一个卧着的蹲着的站着的青狼,都没有大腿上带伤的那一个。 李华放弃了寻找,蹲下身来,把羽绒被铺在母狼身侧,折过来一半,盖在母狼胸腹间。 她接着向前走,直视着狼王的目光。 在高处的狼王宝座上,同样铺了一床羽绒被,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做完了这些,提起那只已经空了的锅,手电筒的光柱晃出去。 那个记不清具体长相的狼小弟不会再回来了。 这就是生活,狼的,人的。 有些人说过再见后再也不见,有些物,没有说再见的机会。 而生活,还是会继续。 你死了,也会。 春天照样会来,草照样会绿,花照样会开,即使你已不在这个世界上呼吸。 万物皆渺小。 手账上,多出一行被水洇湿的字体“思密达,永远不要试图唤醒李丽的记忆了,让她的生命是全新的……” 同一时刻,思密达的红色跑车停在了武馆门口,一双白色高跟皮靴落地,白色羽绒服的衣摆被轻甩,穿着如此精致考究的女人,从车里拖出两个大麻袋。 极大地反差,对比。 李华的眼前再次浮出新的笔迹“我明白,你放心。” 。 164 给朋友们加更 “你说的那种原生态,纯粹农家自己留的辣椒种,种出的辣椒,终于找到了两包。种子需要你自己剥皮自己挑,那户农家说了,以后也不种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东西了,产量低挣不着钱白瞎功夫。 “顺便还收了那户老农其余的菜种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品种,以后不打算再种的,我觉得可惜,就单另放在小布袋里了……” 然后,触目所及,手账上面摞上了一个大口袋。 在思密达的那一边,大口袋放上去,她正琢磨着如何接着放置第二个口袋呢,是压在上面还是并排挤挤? 肉眼所见,刚刚放上去的大口袋,原地消失,人间蒸发。 这次换思密达泪流满面,双手捂脸哽咽不能成言。 以至于手账上浮现的文字带着问号:“思密达,不是说两袋子吗?” 思密达含着眼泪又弯腰提起另一个口袋,放上去,松开手,又舍不得,想要再次抓住。 设想两个人的手可以互相触碰到…… 然而,抓了两手空。 麻包口袋彻底消失了。 手账上的字迹有点凌乱:“我在这儿。” “我也在。” 时间在此静止,许久,好像总也习惯不了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现实距离。 “我答应了李丽会赶回去医院陪她……” “去吧,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要快乐的活着。” “好。” 手账安静了。 红色跑车的车载音响在唱:“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可是喝酒这件事是需要朋友来一起尽兴的。 红色跑车停在了李丽所在的住院楼下,车窗落下,几根细嫩修长的手指伸在外面,指间夹着一根细长香烟。 袅袅烟雾缓缓飘散,淡淡的薄荷香味儿…… 音乐已停,长相精致气质温婉的女人,仰靠在驾驶座上。 本来是一幅浪漫的水彩画,结果,指间夹着的香烟被骤然抽走,伴随着一张清隽然而讨人厌的面孔出现,声音更是招人不待见。 “这里是医院!‘禁止吸烟’的牌子你看不见吗?” 思密达顷刻间浑身充满了力量,抛掉了所有的伤春悲秋惦记朋友,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推开车门就是一阵低声咆哮…… 气质温婉真的是蒙人的假象。 谁又没个多面性呢?毕竟有趣的灵魂都不是单一的色彩。 李华这边也需要变脸,在她众目睽睽之下,刚说完《西游记》第五回二分之一的地方,宣布“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同时,李强一身狼狈跑到了跟前儿。 “大姐!”喊出这一声后,李强的脑袋不由自主的往远处看一眼。 刚刚养胖的脸蛋又瘪下去了,或者只是因为没洗脸没换干净衣服,造的跟小要饭的似的。 原本应该散去的村民停留在原地。 李强不是个普通的乡下六岁孩子,他认过字识过数儿还做了好些天的买卖,跟陌生人交流都没问题。 他要当众说出的话是:“大姐,我现在没吃没穿没地方住,你别让里正叔收走我的地,别撵走我,我会死在半路的!” 口齿很清晰,思路很缜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对姐弟身上。 李强如今是真的很可怜,尤其在刘洼村村民集体过了个富裕年的情况下,小孩子们大都穿上了新衣裳,把曾经的天之骄子李强给衬托的穷困了。 他也没撒谎,确实现在日子过得苦,住黑暗的地洞,被褥还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母子共盖一床。 不过,他说的这般苦,说没吃的,抓着炭笔做记录的小宝心里挺不乐意的,他背着师父送的吃的足够母子两个食用,还偷摸给了自己攒的百十个铜钱。 小宝有些受伤,垂着眼睫,字儿都写不下去了。 李华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当我是你二姐?” 然后潇洒离去,丝毫不理会村民们会怎么看,怎么议论。 李强根本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也勾起他对二姐的想念来了,在李华身后跟了几步,声音哽咽的喊:“你把我二姐藏哪儿去了?我要我二姐!” 刘氏在远处双手比划咬牙切齿,恨儿子脑子不伶俐,现在是要你二姐的时候嘛,叫你说“别撵我们走,别抢我的地”,你倒是多说几句啊! “地……大姐你别抢我的地!你还娘的钱,那都是娘卖豆腐脑攒的,做豆腐的工钱,你还给我们,不然我会饿死的……哇……” 李强终于获得了正确提示,往地上一坐,一躺,蹬腿打滚儿,哭嚎起来。 唱念坐打,有板有眼,名师指导有方啊! 刘里正登门,上次通知要被撵走,这次索要地契,说你整丢了也没关系,官衙里还有留存的文书呢,反正你们已经没有地了,麻溜儿的准备离开村子吧,过了初十就能走。 刘氏哭晕在地洞里,醒来抱着儿子又是一通哭骂,骂李华心狠手辣,不给娘儿俩留一丝活路。 倒是都没想起来还有个李丽生死未卜。 刘氏是真心不敢往李华跟前凑,知道自己凑上去也白搭,李华不会肯给她一点面子,只能撺掇着儿子冲锋陷阵。 果然疼儿子是最正确的,关键时候,李强表现杠杠滴。 就是根本不起作用罢了。 红衣飘走,步履轻盈,还会更轻盈,因为,潘师父受不了今天只讲半回书,跟在后面得不得不追问后续,李师父随口提要求,要跟两个暗卫请教一下轻功,潘师父只得同意了。 李强的哭诉,只是在她心田上划一刀血痕罢了,不死人。 祠堂的院门紧闭,里面小宝跟石头可开了眼,都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两个灰衣人,包着头脸神出鬼没,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能不见了。 从请教轻功到切磋武艺,只需要许诺提前讲讲下半回,这生意不亏。 就是吧,下半回还没来得及背……先打痛快了再说! 高手就是高手,大家练的是同一门轻功,如影随形嘛,指点几句演示几次,李华就如醍醐灌顶。 石头跟小宝也像是看懂了些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罢了。 俩徒弟跟师父学会的最重要一点是,不怕失败,跌倒了爬起来,受伤了包一包,只要死不了,就可以再战。 亲眼目睹李华像只沙袋一样被掌击出去,还在大叫:“就是这招,再来!” 165 刘氏的好机会 沙袋般撞在墙上,胳膊拧巴脱臼,李师父脸色未变,直接自己用另一只手掰正了,还要叫一句:“打得好!再来!” 石头满眼崇拜,小宝:我觉得还可以多写两张字…… 潘师父看的眼晕,吼一声:“还吃不吃饭了?” 没头没了的挨揍,竟然上瘾,哎,不理解。 再给打的做不了饭了,可不是大家的损失吗?虽说石头也能做饭,但是味道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潘师父挑剔着呢。 两个暗卫是听令于潘师父的,立刻就地一滚一纵,空气中隐有波动…… 一侧面颊都泛了青的李华,暗暗叮嘱自己:别大意,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再玩原地消失,就被暗卫看在眼里了。 不过,打上这么一场,身体上心理上都特别痛快,接下来指挥小宝跟石头打下手声音都提高了两度,连潘师父也被指挥的团团转。 祠堂的院门被拍响,刘里正又来了,外面还有不少村民等着信儿,到底能不能种那啥稀罕作物辣椒啊?能种多少?保证能挣钱吗?田地里一点儿都不种庄稼,吃啥啊?用啥交税啊?辣椒卖不出去咋办啊? 其实这些事儿刘里正就能含含糊糊的说说答案,反正全凭各家自己拿主意的嘛,不想种的不强求,到时候别人收获了你别后悔就行。 但是大家伙还是愿意听李华亲口说说,才觉得保险。 还有一家哭丧着脸的,刘二凳嘛,寻思着这次是不是还会把他家排除在外,虽然根本不知道种植辣椒的前景如何,但是就因为这份担心,莫名觉得肯定是好事儿,得往前凑乎。 人一多,就显得呜呜泱泱的,里面谈了些什么不清楚,全凭脑补。 然后,只敢凑人多的时候才作妖的刘氏,又推着李强来闹,不闹不行啊,难不成真带着儿子回老家?就她娘儿俩,肯定活不了的! 跟老李家人一起搭伴儿?刘氏可不是真傻。 就这么滴,在李华正在卖弄自己新从书上看来的种植技术的时候:“先侍弄出一亩肥地给辣椒育苗,找几个有经验的种田把式精心照看着……” 李强尖利的哭嚎声就打断了她说话的节奏。 其他村民不敢直接推院门进来,李强敢,这里本来就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 “你们还给我的地我的房子!你们还给我的地我的房子!” 不但哭,还下跪,比在村口时的招数更猛些。。 小孩子越发的可怜,经过在村口撒泼打滚儿那一番动作,衣服更没法儿看了,脸上脏兮兮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垃圾。 “不用理他。”李华淡淡道。 小宝跟石头面面相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刘里正很尴尬,心里更愿意早早把糟心的李家人赶出村子,本来是可怜这个小李强的,可是现在看一眼都觉得闹心,三岁看老,这孩子人品不占啊! 潘师父自衬一代大儒,不但文坛留名,还能广阅兵书,做了半年的军师,打了胜仗。这般能耐,却依旧不知道能指导李华怎么安置眼前这孩子。 虽然……但是……哎! 没办法安置那就不安置呗!李华全当没听见对她的血泪控诉,还不如认真琢磨琢磨,之前专门多盛出来的两份饭菜,到底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呢? 一屋子老少静默着,李强堵着屋门跪着哭,哭一会儿还会探出脑袋往院门口瞅,亲娘就在那里扒着门框陪他一块儿掉泪呢,这几天的苦日子,都是亲娘陪伴着过来的,二姐不在,大姐心狠,他能指望的只有娘了。 活的越苦,心里越恨,逮着了堵着门哭嚎的机会,小朋友就嘴里没把门的了。 “你赔我的房子!赔我的床!赔我跟娘挣得钱!哇……” “你是厉鬼!你不是我大姐!你吃了我二姐,你赔我二姐!” 小宝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上前去薅住了李强的脖领子,用力往外推,口中回击道:“不许你骂我师父!李强,我不跟你好了!以后你休想我再给你送吃的!” 小孩子说的话往往是真的,李强的哭声立刻真诚多了,双手抓住了小宝的胳膊,身子往地上打提溜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求告:“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二姐……二姐哇……” 谁又不想李丽呢?小宝的手劲儿松了下来,没人敢细问过李丽现在到底在哪里,到底是生是死。 他们之间的情谊还是很重的,从被救下的那一刻起,小宝就像亲兄弟一样跟李丽李强玩在一起。 得,宝二爷也跟着站院里抹眼泪了。 但是到底给把屋门口空了出来,刘里正心里不那么犯堵了,他摇头叹息:“哎!” 本来是有后话的,结果,叹过气后局势又有了变化,猎户村的豹叔来了,还带着林青父子。 林木森跟李强熟识,林青跟刘氏更是,并肩同行出摊儿做买卖的情谊,彼此貌似还有那么一丢丢小暧*昧存在。 反正吧,看到人来,看到人进祠堂,可怜巴巴的刘氏内心升腾起无限希望。 今儿叫儿子找李华闹,是正确的。 知道李华心狠手辣,刚才儿子那么一顿哭骂都没给个同意的答复,刘氏一颗心都沉底儿了,用李强去博同情是她唯一的办法。 可是现在,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母子两个脱离苦海,脱离被遣散回老家的命运。 林青对自己……肯定有情! 到了这个关口,以往要坚持的为丈夫守节,带着儿女过日子的想法,统统可以不要。 毕竟活着最重要,而只剩他们母子两个,稳拿稳活不了。 李华对她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林木森小小孩子也体会到了尴尬的滋味儿,在祠堂院门外见到刘氏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打招呼,进了院子不知道可不可以需不需要安抚一下狼狈凄惨的李强。 大年初一那天他们可是来拜年的,结果还拯救了一下刘氏母子。听说了一桩摧毁三观的大事件。 回去跟豹爷汇报了,豹爷琢磨了好几天,才有了今天再来刘洼村一行。 豹爷决定了,把刘氏娶进猎户村,既帮李华解决了甩不掉的大麻烦,还能同时去掉一个光棍的诨名。 166 我愿意(双倍求月票) “我们村现在就这条件,要是不影响到你们,那就烦请里正老哥找个婆子跟刘氏说说,要是她同意的话,可以带着李强一块儿落户到我们村里。想娶刘氏的这个虎子身强力壮,无公婆妯娌没娶过老婆更没孩子拖累,只要能安心持家,保管看待李强就是亲生的……” 刘里正老拿眼睛去瞅李华的神色,李华的眼神却是刚从林青身上滑过,最后落到林木森脸上,带着问号。 一直以为是林青要给林木森找个后娘呢,怎么这会儿豹叔来提的却是啥虎子? 林青一张脸黑里泛红的,没做解释。 之前也确实循规守矩没跟刘氏说过做过什么过激的言行。 “没我什么事儿哈,你们商议。” 确实跟她没什么关系,李华叫了林木森出去。 院子里,当着李强的面儿呢,林木森的脸也红了,压低了声音告诉:“我爹说,宁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让……万一偷摸儿打我……” 李华顿悟。 豹叔挑人可能也是按照这样的原则挑的,家里没孩子,不担心刘氏嫁过去磋磨。 “其实她没那个胆子打别人家孩子。”李华算是给了句公正的评语,“尤其是男孩子,她都当祖宗给供着的。” 跪的膝盖疼一个劲儿蠕动身子的李强听的忘了继续抽噎了。 林木森:“我爹说这个不能试着玩儿,万一哩!” 小男孩儿脸上也有些颓唐之色,叹气:“怎么就一下子成这样了?本来都好好的,李丽她……可真倒霉,刘婶儿心也太狠了,能生生把自己的孩子打死……” “没死!我二姐没死!是她把我二姐藏起来了!”李强忽然爆发。 然而这一次,李华改了口风,淡淡的,对着院里两个毛孩子,对着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说的是:“死了。” 刘里正已经迈出屋子的一条腿停滞,外面很冷啊,整个世界都是寒风凛冽的。 安静,持续了十秒钟,李强发起第n次哭嚎,且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脑袋去撞去顶李华:“二姐没死!娘就打了她几下,是你把二姐带走了,你诬赖娘!” 当然,他的动作起不到作用,林木森拦住了他,挤过刘里正冲出来的小宝跟石头拽住了他。 小宝也有些崩溃,带着哭腔儿问李华:“李丽真的死了吗?” 李华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眼睛望向大黑山的方向,慢慢儿说道:“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这般糟心的亲人存在,确实不再回来的好。 她摆摆手,扭身回屋。 石头终于算是得到了师父的首肯,双手夹起李强往外送,浑然不在意李强撒泼踢蹬。 小宝随后紧跟,看到刘氏便冲上去颤着声音问:“你打死李丽会不会夜里做噩梦?会不会啊?” 李强再次回到母亲的怀抱,他也想问:“娘,二姐真叫你打死了?” 为什么大家都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小朋友不懂,今天哭闹了两回,结果并不是娘说的那样。 二姐死了,大姐不疼他了,好朋友恶狠狠的瞪着他推搡他,刘里正不再一见面就摸摸他的头,村民拽着自家的孩子不让跟他说话。 “哇……他们都坏!” 这几天的悲苦遭遇摧毁了六岁男娃儿的心理防线。 同样悲苦的刘氏忍耐着儿子的哭闹和村民们的嘲讽眼神,她守在祠堂院外,她在等。 她可以不嫌弃猎户村住在半山腰,不嫌弃林青也有一个儿子,她可以在家做家务也可以跟着进皇城卖烤肉,她现在会数数儿,也能认识几个字…… 刘里正扫过她时的眼神,刘氏接收到了信息,祠堂里面始终没告辞的豹叔和林青父子,让她能确认这条信息。 刘洼村不稀罕我们母子,我们也不稀罕你哩! 自认为有了底气的刘氏,揽着儿子贴着墙根儿等待着。 来了来了……不但刘里正,里正媳妇也跟来了,一脸的不甘愿。 不甘愿也得工作啊,男人的事儿就是她的事儿,找别人更麻烦。 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也相处的不错,本来应该客客气气的邀请刘氏进自己家坐下再说媒的,可是知道李丽被刘氏亲手打死了,里正媳妇是万万不肯让这样的母亲进门的,就在大街上说吧,爱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更好,直接撵出村子。 都是做母亲的人,接受不了跟能打死亲闺女的朋友继续交往下去。 里正媳妇寒着脸驱赶看热闹的村民:“都离远些,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就剩下贴着墙根儿的刘氏母子,满脸凄惶可怜巴巴。 里正媳妇咬着牙开口:“你应该看到了,猎户村的豹叔上门说媒,要我问问你同意不同意。我记得你从前说过绝不再嫁的,不同意就当我没说。同意的话,人家说了,保管汉子身强力壮,能打猎也能做买卖,你嫁过去无公婆无妯娌没大老婆磋磨没孩子拖累,只要能安心持家,保管看待李强就是亲生的……” 林木森早早的就能跟着赶集做买卖,确实不算拖累,还能帮扶家里。 刘氏低头都要低到前胸了,心里暗暗地盘算着,又绝对不表现出想嫁的意思。 女人嘛,都得这么做,再嫁一回必须流露出万般的不得已万般的委屈…… 可是里正媳妇没心思配合一个能打死亲闺女的老朋友演戏,把男人嘱咐的话竹筒倒豆子倒干净了,直接一扬下巴下判断:“好,我知道了,你不同意,我去回绝了……” 说完“好”字里正媳妇就迈开了腿,那是真正的没盼着这桩媒能成的意思。 结果,空气中飘出几个颤颤巍巍委屈至极的字音:“我愿意。” “你说的啥?”里正媳妇一条腿都要迈过祠堂院门门槛了,回头,犹自不肯相信。 “我愿意!”刘氏屈辱的两行泪,扑簌扑簌往儿子头顶上落。 里正媳妇心中也是一酸,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艰难,愣怔在院门口,眼睛茫然的看着刘氏。 年前那段时光多好啊,两个人搭伴儿在祠堂里跟汉子们一起做豆腐,刘氏勤快,不需要点豆腐的时候会帮着她搭把手儿,李丽李强都在身边欢声笑语…… 167 给舵主fox121212加更 “再嫁……也好。” 里正媳妇终究就只能这样说一句。 冲到喉咙边的那些“以后千万别再下死手打孩子”的话,说出来也没意义,就刘氏这样的,绝对舍不得打李强,那哪里还有孩子叫她打? 里正媳妇进祠堂汇报结果去了,刘氏依旧揽着儿子没挪窝儿,心里翻江倒海的琢磨。 李强却是被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吓到了,哑着嗓子问:“娘,你要再嫁谁?你不是说以后只带着我过只疼我……” 刘氏捂住了儿子的嘴,哭的浑身哆嗦,哀哀求恳:“娘就是只疼你啊真的,娘是没有法子了,李华那个心狠的是真不管你死活了,你奶那边恨不能半夜里砸死咱,娘总得给咱们找个活路,要不然,咱吃什么喝什么?咱只能穿破衣裳睡地洞,过了初十咱连地洞也没有,这些人是生生把咱娘儿俩往死路上逼……呜呜┭┮﹏┭┮” 真不是装哭,是真的绝望了。 当初从山神庙搬进地洞住,很高兴,很满足。 现在从有房有院有车还吃香喝辣一族返回地洞住,谁能习惯? 李强能怎么办?跟着哭呗。 如果母亲再嫁,能让他重新过上有房有院有车吃香喝辣的生活…… 小孩子的思想就是这样转变滴。 母子二人达成了共识,祠堂里面也把交接的事宜商量完了,等初十官衙办公,把刘氏母子的户籍迁到猎户村去。 “明天是个双日子,头晌儿我就安排虎子来接她娘儿俩,以后肯定不会再回刘洼村给你们惹麻烦,就当刘洼村没有过这两口人。” 豹叔早就活成了老狐狸,说完这件事儿,转向李华:“咱们的烧烤摊子也到时候收拾起来了吧?还有你说的那个辣椒种有了没?我们那边可把地垄都开出来了,也用烂树叶沤了肥。” 李华可没办法现在就凭空变出来两个麻布袋,只能往后推:“不慌,我跟里正叔商量过了,先在我们村里育辣椒苗,等长出几片叶子来再叫你们挪过去种上。” 至于烧烤摊子,爱啥时候去摆就啥时候去呗,佐料完全可以提供,有了能跟思密达直接沟通的渠道,都不稀得再去商场超市翻找。 豹叔满意的告辞,林木森挺留恋的,被林青扯出去。 结果,被送出祠堂院门时,发现刘氏母子还在,也还在哭唧唧。 不远处的吃瓜群众指指点点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豹叔抱拳拱手转身,装作根本没看见刘氏。 林青父子两个如法炮制。 孰料想刘氏慌慌张张紧追两步,把李强的膀子都拽疼了,龇牙咧嘴警戒的望向林木森。 小孩子以为此后就要警惕着林木森跟他争抢母爱了…… 刘氏满脸涨红,积蓄了一辈子的勇气,说出的话……挺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的。 “你们……现在就带我们走吧!” 再次哭成一朵风雨中的蔷薇。 众人齐齐骇然。 虽说是二嫁,也断断不应该提了亲就带走人的对吧?还是主动要求被直接带走。 刘氏却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个黑黢黢的地洞,连个门都没有的地洞,她大凡有办法,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愿意在里面呆的。 在里面,她夜里不敢睡觉啊!她一个寡妇,带着个不知事的小孩子,多么苦! 李华直接转身回了祠堂。 刘里正两口子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 在一个光棍汉子集中地,根本不算个正式村子的村子里威望最重的豹叔,唇角翕动了好几下,接了口:“你不后悔?” 刘氏摇头,摇落更多的泪水,她的视线透过泪雾,在林青脸上。 她不后悔,她还有要求:“劳烦……去我地洞那边,收拾吃的,还有被褥。” 豹叔指示:“那你爷儿俩跟着跑一趟吧!” 跟着去?刘氏只觉得希望就在前方,哪里还愿意回地洞多看一眼? 于是李强抹着眼泪带路…… 站在原地等的几人又觉尴尬。 里正媳妇忽然甩袖往家走,留下一句:“我叫大成套车送你两步,以后,别再回我们村子。” 也算是全了刘氏的脸面,全了年前在一起做豆腐的情谊。 刘氏没有道谢,她也没打算再跟刘洼村有任何牵扯,猎户村那边穷的只有肉吃,集体干烧烤更是挣了钱的,她得多脑残才会要回刘洼村这样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刘大成套了牛车过来的时候,林青也背了被褥赶到了,李强抱着个装食物的小口袋,林木森后背上的竹篓里也装了些零碎东西。 就这样离开了,出村时李强扯开嗓子又嚎了两声,刘氏紧紧地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抱住稻草。 村子渐远,村民熟悉的身影渐远。 刘里正一肚子感慨,又返回到祠堂,现在,大麻烦少了一个,等再把老李家人驱逐出刘洼村领域,他又可以做一个威风凛凛的里正了。 “李华,早知道这样能行,你家那房子不拆掉就好了。现在那块宅基地也算给你吧?” 李华正一本正经的跟着潘师父写字,闻言就翻个白眼儿:“房子不拆的话,这事儿能轻松解决?那块地儿我也不要,在作坊那边一并盖两间屋子就行。” “那好,建作坊的事儿还是叔给你张罗着,这两天就安排人手先把你拆的那些檩条刨出来备用,各家再凑几根……” “这个不劳烦里正叔操心,盖房子的材料我自己办。”李华展颜一笑,才写了半张大字的白纸上勾出一个粗糙的图形,潘师父的眉毛跳了好几跳,老夫的戒尺呢? 可是接下来,听到李华侃侃而谈大黑山的石灰资源,潘师父听得入了神,眉头微皱,明显陷入了思考。 跟讲《西游记》时的随性差不多,李华随口吟出“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潘师父拍案叫绝,激动的比听《西游记》更甚。 又会讲故事又能出口成章,且越咂摸越觉意味深长,人才啊! “李师父,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168 盛不下你们 “潘师父,这首《石灰吟》真不是我作的!我真没有作诗的天份!” 你能看出来大黑山里有石灰岩,随口就是一首《石灰吟》,吟诵的时候表情动作都到位,半丝儿牵强附会造假的迹象都没有,潘师父能相信? 还说《西游记》也是别人写的,谁?叫来给老夫看看! 潘师父再次坚定了要逼着李华学字练字的决心,这样的才华,能亲手记录下自己的生花美章,才能更多的留给后人。 毕竟李师父神出鬼没的,动不动就消失在山林间,山里的野兽更记不住她刹那间的创作灵感不是?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成了潘师父的座右铭,书写了两份满意的字体,一份张贴在祠堂偏房,一份便宜给了石头家提供的卧室。 早晚吟诵三遍,顿觉灵魂得到洗礼。 李华照常活的随心所欲,打着进城买辣椒种子的旗号消失了一天,回来时马车里多了两个麻布口袋,带着小宝石头躲屋里给辣椒剥皮,皮碾碎了照样榨油或者作调料,种子放一起,淘洗,晾干,暴晒两天。 书上根本没写怎么从传统种植的辣椒粒儿里挑选优良种子,李华就结合着书上自己琢磨,反正颗粒充实饱满的才好看,谁又瘪又小不好看就不用用谁呗。 这个理由很强大,老庄稼把式刘里正都得服气。 他招呼着村子里的几个老农在最好的一块族田上下功夫,牵牛深耕,施肥,拾掇的妥妥帖帖的。 全村人都盯着那块族田,各家的地也都开始拾掇了,刘里正又叫儿子驾车送他进城里,石头也要求跟着去的,老李家那一伙整不明白的人终于该整明白了。 其实按照目前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里里正就有权力直接往外撵人,谁还费心给你办迁户手续啊! 刘里正谨慎,唯恐影响到李华这个小财神爷的心情,做事儿就做的利利索索的。 人呢,是很有意思的。起初刘里正去收田地,老李家人跟刘氏一样,抓着田契地契非说找不到了,当然也更不愿意走。 这几天没人找他们的别扭,老李家人也老老实实地躲在地洞里,刘氏离开那天都没跟着出去踩两脚骂两句,就指望都忘记他们呢。 结果,刘里正把一应手续办回来了,又安稳了一宿儿。第二天一早,十几个汉子奔地洞帮他们往外搬东西,还好心赠送了一辆平板车,给病歪歪半身不遂的江氏带被褥抬上去。 “开春了,天儿暖和了,快走吧!我们村里盛不下你们这么能生事儿的人!” 江氏养歪了的唇角哆嗦着,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字儿,再激动也只能淌哈喇子。 老李家第二名吵架大将是包着脸的田氏,鼻子还烂着呢,发出声音来就是金国“哈迷蚩”的效果,自己听着都浑身爬虫子一样难受。 耿氏向来是跟在后面的小喽啰,前面两个伤残成这样了,她自然什么都往后缩,抱着儿子小顺就只会哭,跟刘氏附体了一样。 老李家的男人们必须出面了,李思壮不算,他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现在背好了自己的东西,本来想推平板车上的江氏的,结果被亲爹扒着车子推不动,于是闷声率先迈步走。 老李头绝望的仰天大喊“忒欺负人了!老天爷你睁睁眼!” 李二壮有点儿男人味儿,狗急跳墙弯腰低头往村民身上撞,儿子大奎也想帮忙,跟他爹一模一样。 于是就一模一样的摔倒在地。 三壮被推搡着,试图把自己摘出来“都是大嫂那个泼妇动手打的我娘跟二嫂,你们不去帮我们伸冤,反倒撵我们受了欺负的……” 完好无损的耿氏这才能接口“你们村里人也骂大嫂打死闺女心狠了,你们也打了……” 刘大成冷冷挥手,根本没兴趣搭理他们。 兔死狐悲的另外几家外来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人间惨剧。 都是靠村里救济得口吃的,李华拆房子那天也都心里痒痒着算计过去挖点好东西,没敢罢了。 现在来看,幸亏没敢啊! 以后得怎么在刘洼村活下去,好好考虑考虑吧! 老李家人就这么被送出了刘洼村,十几个汉子在村口守着,绝对没机会回了。 刘三丫竟然在说“那个李华只敢欺负咱们,她亲娘都把二丫打死了,还让那个死寡妇去过好日子……” 李华是他们恨不起的人物,现在最恨的是刘氏,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另嫁了,还没公婆妯娌前房孩子磋磨,就恨得呕血。 刘氏真的过上了幸福日子吗? 猎户村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光棍汉子们的聚居地,刘氏目前是唯一的女性,确实受欢迎。 虎子也确实身强体壮,跟林青的年龄也差不多,除了一侧脸颊到下巴留了一道野兽爪子抓过的伤疤。 但是比林青,还少个孩子呢!刘氏嫁进来只需要照顾男人跟自己的儿子,不应该更幸福? 结果万万想不到,这段仓促的婚姻啊,让刘氏后悔的前心贴后背。 光棍汉子们齐聚在虎子的石洞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夜深了才散。 林木森还得了众人指点,早早的就牵着李强出去玩了,还说了不回来住,跟自己挤挤。 刘氏自然心领神会。 结果,汉子们告辞,林青也离开了…… 脸上有疤的虎子大兄弟醉醺醺陶陶然欢欢喜喜准备洞房…… 哭声尖叫声撕心裂肺的谩骂声,这个洞房很诡异。 林青这一宿儿睡得也很不踏实,怎么老觉得有什么地方没做对付呢? 第二天他会知道,有可能跟虎子连兄弟都没办法做了…… 这些都算是秘密,表面上一切都过得去。 这几天同样神神秘秘的石头,终于郑重其事送给师父一件好东西。 是初十那天跟着里正进城买的个宝贝,回家后石头就重新打磨,愣是把件铜器给抛光成了玉器的效果,还亲自动手做了个细长的木盒,装宝贝用滴。 如此郑重其事的送礼,李华接过来时非常感动,不年不节滴,哦,是正月十五的节日。 就是吧,一打开,李师父就笑场了,笑的肚子都疼了,真没忍住。 她的元宵节礼物,是……一根铜质地烟袋锅子。 石头被笑蒙了,最害怕被小宝知道,偷偷摸摸送的,结果师父这一爆笑,不但小宝,连潘师父都给招来了。 “你这是……几个意思?”李华摁着肚子哆嗦着嗓音问。 。 169 日子红火(求月票) 石头头顶上都要蹿火了。 故事必须回溯到那个除夕夜晚,李师父一遍一遍演唱“给我一瓶酒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然后贴心的徒弟就记住了师父的需求,你自己有酒,徒弟就送……烟袋锅子呗! 李华乐的都想去扒拉二徒弟的肩膀头,就是身高差太大,不好扒。 小宝噘着嘴埋怨:“师弟你不仗义啊,给师父送礼物不喊着我!” 打小当少爷的人,确实想不到这么多。 “停停停,小宝别哭,石头也别……是哭了吧?都怨我,不笑了哈哈,这礼物我很喜欢……” 为了证明这份喜欢,李华搭着小宝的肩膀举着烟袋锅子前走走后倒倒表演了一回戏曲里媒婆的妖娆身姿,总算是把俩徒弟都给逗笑了。 李华决定改改歌词:“给我一缸酒给我一袋烟,干一碗吸一袋我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就该把时间用在辣椒育苗上了。 按照李华的安排,先给那一亩肥田周围扎了圈儿木篱笆,然后把用温水浸泡了一夜的辣椒种子均匀的洒在苗床上,覆盖一厘米左右的细土,喷水。 刘里正跟一干老庄稼把式立刻把木篱笆的规格又提高了,旁边搭了个小木屋,分派人手不分昼夜看护着。 因为,李华给喷了水的田垄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软软的半透明的金贵东西,还说不清楚来历,就要求保密。 这可不就把刘里正给紧张坏了吗?严令全村人近段时间不许往家里领亲戚,不许瞎打听,不许不打招呼就往育苗的那一亩地去,小孩子更是不允许靠近。 全村人守着个大秘密,在自己村子里大声说话都觉得像犯罪似的,互相手指头指指扎篱笆的方向,便算心有灵犀了。 豆腐也得做起来,村里人都盼着呢,一方面舍不得不听李师父讲的《西游记》,一方面盼着挣钱。 于是,几个老人家跟李华商量,能不能把讲故事的时间调整到夜里?卖豆腐的差不多回来了,睡觉前听上那么一段,做梦也有内容不是? 当然,什么时候讲什么时候不讲,随便李师父做主。 “好呀,只要我在村子里,咱就晚上讲故事。” 全村的节奏全忙起来了,年前就做熟了的几个帮工上岗,寅时祠堂里就灯火通明,先做豆腐再做豆腐脑,忙完这些就过了卯时,自由选择参不参加晨练,跑步打拳耍斧子,分派货物,牛车平板车就各自奔赴销售场地,祠堂作坊再做些豆腐干,午时就下班,回家睡觉儿或者去打整自家的田地。 走了刘氏,石头跟小宝只负责晨练之后分派豆腐跟记账的活计,其余时间要跟着潘师父学习,里正媳妇接过了点豆腐的技术活儿。 还有两个年前就得了许诺的刘大土刘二土两兄弟,目前也在作坊上工,不过,他们的活计是做编织,打磨的细细的竹针来回穿梭,小半天后就学的有模有样,甚至赶超了李师父的教学水平。 刘洼村最没用的几个掉了牙的老婆子也威风起来了,因为她们擅长使用纺线车子,能纺出粗细均匀的棉线团,李师父负责提供原料带回收成品,直接付钱从不拖欠。 李华进山里住了一宿儿,回来就发现白棉线的袜子成型了两双半,都是按照她的脚尺寸来的。 “Very good!”李师父连印象最深刻的鸟语都秃噜出来了,上前拍打大土二土的肩膀头子,好容易这哥儿俩蹲着身子能够得着嘛! “你俩可以收徒弟了!还可以琢磨琢磨变花样织变色彩织,织手套织帽子织毛衣毛衣……” 李华口吐莲花,给俩兄弟描绘出一幅广阔前景图,就只等着产品多积累些去做销售,其它不用她操心管了。 主要是这个编织技术很容易传授,然后可以在自己家里随时加工,完成了集中起来就行。 刘大土二土俩光棍汉子得到了如此重用,腰板也直溜了口齿也伶俐了,在里正媳妇的监管下,传授给村里想学习的丫头们小媳妇们编织技术,然后分发棉线竹针,利用自己年前扫盲时期学会的字符做标记。 熟练工一天能织一到两双袜子还不耽误干家务活儿,甚至不耽误夜里听李师父讲《西游记》,一边听着笑着或者聊天一边手指翻飞,眼睛都不用往下瞅。 一双袜子的手工费目前暂定是大中小码十文到八文六文钱,没出门卖豆腐的收益多,但是安全无风险不奔波不劳累不看人脸色,大土二土带领的编织队伍很快就从部分小丫头小媳妇蔓延遍了整个村子。 聊天打屁时都能不耽误挣钱,这活儿谁不爱干? 据说有不少汉子夜里在家偷摸跟着织几行呢,就是赶不上大土二土俩光棍汉子豁得出脸面罢了。 大土二土主动想点子,用年前李华整来的颜料给袜子们染了颜色,倒是一晌儿就熟练掌握了染色技术,毕竟从白色染红色染瞎了不怕,再进靛蓝色里泡泡澡呗,还是不行,那就进黑色锅里洗第三遍第四遍热水澡。 哥儿俩把彩色袜子挂了满院子,想跟李师父显摆显摆,又得先把家里拾掇干净,结果发现,自家在村里的人缘太好了,谁隔着篱笆看见忙活儿都会进来搭把手,主动要求给俩人说媒的更多了。 李师父被请进来时,确实惊喜,或者是惊吓到了。 这哥俩的审美观实在热烈,凡是染成功的袜子全是大红色,大中小码红的红的还是红的,蓝色黑色的比例占不到十分之一。 “你确认你们自己也想穿大红色袜子?”李华扶着额头问。 “嗯嗯,多喜气……”大土眉飞色舞的回答。 二土:“李师父,我想先买一双红袜子,婶儿给我说的媳妇,明儿相亲,我得穿着去,嘻嘻,到时候我坐下,就伸脚拽裤腿,晃瞎他们的眼,叫他们知道知道咱村里日子红火……” 日子过得这般红火,辣椒从出苗儿到长出六片叶子,也可以分开种植了。 刘里正来寻李华,商量分配辣椒苗的事儿。 “我得上山一趟,劳烦叔自己安排吧,别忘了猎户村,跟豹叔商议……” 170 结婚证 李华需要呆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因为李丽的领养手续终于办下来了,思密达很简单的汇报了一下,说自己领了个结婚证,就可以冠冕堂皇的领养了。 你听听,结婚证诶,这丫胆子怎么就这般大呢?明明之前一点儿谈对象的端倪都没有,被家人死命逼婚也不改初衷,结果,就为了李丽的领养手续,把自己卖了。 到底卖给了什么样的男人啊?李华能不管不问吗? 纵身上山,那速度已经足以媲美两名暗卫的身手,且在不知不觉间把“如影随形”轻功给加以改良了,如果是个现代人来看,没准儿就猜测是在跑“酷”,有时候还弹跳出鬼步舞的习惯招数。 山上有家了,再不想爬大树玩消失,李华紧跑慢跑直接去山洞,吹一声唿哨就算跟狮子头打了招呼。 心急如焚啊,敞着石洞门就闪身进了武馆,抓起笔来在手账上留言。 “你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真结婚了?新郎是谁?靠谱不?不许遮遮掩掩,给老娘说清楚!” 然后就是等待,焦灼的等待。 手账上又出现了一行行字体,都是李华的,比亲妈催婚的时候都着急上火。 依旧没有答复。 思密达肯定能猜到她看到闪婚的留言后会疯掉,会穷凶极恶的追问。 不等在手账跟前儿,更证明内有隐情。 李华都要后悔把李丽送过去闺蜜身边了,如果只为了跟她的情分,就生生把闺蜜推进了婚姻的火坑,那让她情何以堪啊! 不行,这么等下去真的会疯。 李华抓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大脑高速转动,她需要马上,立刻联系上思密达,不惜任何代价,她得问清楚思密达会不会因为这桩胡闹的婚姻不幸福…… 想手机有信号,得往商场里面无偿投东西,投这个时代的东西。 院子里的山核桃先试试? 纯野生山核桃,绝对绿色无污染。 超市里面的购物车被征用了十辆,拿绳子连接绑起来,当火车使。 每一辆里面都堆了满满的山核桃,李华做火车头,从前面拽着走,“踢哩嘡啷”…… 途中翻了一次车,幸亏核桃有硬皮,捡起来照样行驶,“踢哩嘡啷咣咣呛”…… “您要是还嫌不够,没关系,姐再去山里找,我徒弟说了好几次我都没带他上山,就是给您留着呢。” 李华抓着手机还对着永远灯火通明的商场空气深情表白,你们的货架子只能容下一车核桃,我全给您堆这儿行吗? 不行啊?手机上没有啥动静。 李华只能垂头丧气往回走,核桃不取回去了,当姐献爱心吧。 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炫的好东西? 就在走出商场玻璃门的那一刹那,手机的屏幕亮了。 Wifi信号出现了。 还是没空上网啊,打电话更快更简洁。 “思密达,你快回武馆来,我得好好问问你结婚的事儿!” 不知道十辆购物车装的山核桃能供她打多长时间的电话,李华可不得抓紧时间吗? 电话那头长呼一口气,思密达的声音疲惫又无力:“我回不去,李丽在手术室里,开颅手术,我能放心吗?” 听起来这答案跟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其实是一件事儿。 思密达结婚了,才能办领养手续,办了领养手续,才有给李丽做重大手术签同意书的权力。 现在再说“婚姻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话,还有意义吗? 李华瘪着嘴沉默了,都忘记了担心时间不够用。 许久,她问:“新郎是哪个?人品可靠吗?有没有打女人酗酒吸毒等等不良嗜好?” “他……嘟……”一声盲音响过,世界再次无声无息。 李华坐在商场通车库门口的台阶上,她现在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知道李丽的手术成功与否,不知道思密达的新郎是不是个良民。 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了。 无计可施之时,想起安必孝许诺过的,将军府里的宝贝随便她去取。 那还犹豫个锤子哦,反正将军府两个主子都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随便取两件古董啥的,算不得是偷窃。 赶回祠堂的时候已是下晌儿,帮工们给分到自家的辣椒苗种植去了,只有潘师父带着小宝跟石头在讲课学习,看到李华这个时辰回来还挺惊奇的,毕竟李华进山过夜也是习惯。 “先写十张大字。”潘师父布置作业也成了习惯。 “今天没空,我得去内城一趟。”李华看向了小宝,“你要不要一起?咱们去你家……拿点东西。” 这段时间逮着机会就跟俩暗卫切磋一番,感觉自己的功夫大有提高,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带着小宝全身而退。 就是这样迷之自信。 好在潘师父冷静,直接掐断小宝的蠢蠢欲动念想:“二爷不可以!” 好吧,李华耸耸肩,本来也只是试探一下,潘师父跟俩暗卫看护小宝跟看护眼珠子似的,半点险都不给他冒,连带的石头也没了自由,每天除了记账练功就是读书识字抄故事。 自己要夜不归宿的话,还得提前给这三位,不,是五位,先把故事讲了,记录了,才肯放她自由。 然后,刘洼村的夜生活照样丰富,小宝跟石头做《西游记》主讲,潘师父补充,三个人都能过一过说书先生的瘾。 本来呢,潘师父自己就能讲完半回的内容,无奈村民们不稀得他来讲故事,因为没有动作支撑就没有笑点,小朋友们也没办法现场模仿…… 胃口都给养刁喽! 好为人师的潘师父只能另辟蹊径,利用李华不在场的好时机给小宝和石头收个尾啥的,然后趁着热乎劲儿教几个常用字儿,算是扫盲班一直存在的意思。 要不然看到李华又窜回来还有点儿不乐意呢。 知道她还会走,潘师父就放心了,说书先生最后那一下拍打镇纸,然后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看着下面那么多亮晶晶的专注眼神,滋味儿多神圣啊,享受几次都不够。 “叫暗十五陪你进城,另外,”潘师父老脸有点红,右手去捏捏已经去掉了悬吊黑丝绸的左手臂,低声道,“你们要是方便,把老将军收藏的洒金熟宣给老夫取几张来。” 171 ?需要天份(月末求月票啦) 洒金熟宣是什么金贵东西?一用毛笔写字就像狗爬的李师父真心不了解。 潘师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鄙视了她:“暗十五知道。” “(ˉ▽ ̄~)切~~,”李华还不稀得知道呢! 反正到时候如果发现这洒金熟宣值钱,自己也顺手牵羊多拿几张好了。 马上要去做梁上君子,好期待。 还不像上次似的,偷偷摸摸狼狈不堪要装作是小瘪三进内城。 貌似换了张脸的暗十五驾马车,李华舒舒服服坐在车厢里进的内城,外城门内城门的军卒通通连问都没问,一路绿灯。 “上次将军回来,已经把府里的下人清理了一遍,李师父如果愿意,咱们直接去府里求见老夫人也能行。” 暗十五暴露在人前时与常人无异,举手投足就是个标准的马车夫。 不过,李华不稀罕他的提议,将军府的老夫人不就是小宝的后娘?自己才不要强作欢颜见她去呢!自己就是来偷东西的!要遵守起码的职业道德! “其实老夫人现在可老实了……”暗十五忽然就有了话痨的潜质,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时间点进城实在没地方可去,反正就想着怂恿李华光明正大进去将军府。 “她就算被关进了笼子我也不想见。”李华想起了上次从内城出去还有两个跟踪的小厮,被自己揍了一顿又被暗卫们处理,对那个老夫人更加没有一丝好感。 “你就在内城的街道里来回转,我眯一会儿的。” 李华说是眯一会儿,其实再次进了武馆,看看手账页面上依然只有她的字迹,知道思密达还在医院,开颅手术大概要做的时间长些。 只能在这边胡乱猜测的滋味儿不好受,李华换上了从前那身适合夜行的黑衣服,还装了一背包吃的出来,递出去窝头塞酸豆角,带两根扒了皮的方火腿肠,暗十五自己带着水囊呢,将就着填饱肚子吧。 反正石头最喜欢吃的就是窝头就酸豆角,隔段时间不吃就想得慌,总得偷偷跟李华讨要才能如愿。 暗十五竟然也跟石头的感觉相同,方火腿的肉味儿太淡了,酸豆角正好填补遗憾,暗十五摇晃着脑袋说:“这要是天天能吃酸豆角,我宁愿一辈子藏在暗处。” “那就是说,你们还能提前退休?做暗卫不是一辈子的事业?” 李华对这个职业一直非常好奇,难得跟暗十五能这般推心置腹的谈谈相关问题。 “退休?这个词儿用得好,退下来休息。”暗十五难得在明处现身,难得随心所欲的说说话,还有酸豆角吃着,开心得很,“暗卫很少能寿终正寝的,就算没在保护主人的时候先殉职了,撑不到三十岁也都落毛病,手脚也会不利索了……” 谈起这样悲伤的话题,暗十五竟然还能保持兴奋状态,似乎已是司空见惯。 李华秒懂,暗卫们长期在阴暗处隐藏着,吃饭睡觉儿都在室外不能叫人瞧见,多强壮的体格也能给祸害坏了。 她就冲动了:“那我跟安必孝说说,叫你由暗转明处吧?咱们从今以后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喝酒吃肉睡床睡炕。” 原来能大大方方出现在人群中都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暗十五在车帘外笑了,笑的很由衷:“多谢李师父,只是不用费心,我们的去留不归安将军掌管。” 再要细问,就属于暗卫的秘密,不能说了。 不过,就因为今日两人这么一番坦荡的对话,和酸豆角的情意,暗十五决定以后要更卖力气的跟李华切磋武功,把不好外传的本事潜移默化传授过去。 夜色渐浓,暗十五把马车赶进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子,自己也换了装束,与李华一前一后奔赴将军府。 巍巍皇城内城,在整个正月都解除了宵禁,巡逻军卒只负责处理突发问题,对来往行人是不理会的。 两个人看到将军府的白墙青瓦才把脸包上,李华比个手势,很强硬的指挥:“咱们分头行动,我往左你往右,拣值钱的东西拿几件,然后回这里汇合。谁有不测,另一人听到打唿哨声就去接应。” 暗十五:李师父都不用东南西北标注方向的吗?按照左右…… 还有啊,自己只是负责来保护您的,没有偷东西的任务啊! 瘦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自己言传身教过的“如影随形”轻功,果然很强大。 一脸茫然的暗十五,决定也往左边走,李师父想单独行动,那他就远远的跟在后面做个防护好了。 李华起初真是往左边行进的,但将军府的建筑兜兜转转的,很快就懵圈。 反正一直走就是了,哪个院子的建筑显得更豪气就往哪个院子钻。 叽叽喳喳小丫头们点灯聊天儿的地儿,算了,肯定没啥好东西。 厨房?转身离去…… 迷宫似的宅院困住了李师父,也看呆了像老牛拉破车般速度潜行的暗十五,李师父不是来偷东西的吗?净在下人生活区一圈一圈转悠着要找什么? 难不成有确切消息,将军府的宝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藏下人房了? 咱也不敢问。 只能想法子提示。 暗十五摸了一把石子儿,每逢李华转回原地白瞎功夫了,就丢一颗,惊得她往正确的方向躲去。 费了所有的石子儿,李华才绕出了迷宫,对着黑暗里更高大的建筑飞纵过去。 暗十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潘师父宁可把自己派到明处也要叫跟随李师父,确实让人不放心,就她自己前来的话,转悠到天亮也转不出去。 做小偷也是需要极高的天份滴! 这回是真摸对方向了,尽管已经不再属于李华之前斩钉截铁要去的“左边”,暗十五暗戳戳长出一口气,将军府老夫人的居住地,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是陈设依旧豪华,宝贝都在这里呢。 而且,上次将军回来发难,为了容易管理,把老夫人的亲生儿女也全集中到主院来了,齐全着呢。 暗十五不再靠近,隐身在暗处随时准备接应李师父。 到时候肯定要帮忙背个大包袱啥的吧,只是帮忙搬运,不算偷主家的东西。 172 现场直播 此时夜已深,豪华宅院里就剩一个房间灯火辉煌,李华自然要往哪里摸去,先隔着窗户纸瞧瞧里面什么情况呗,反正,她会隐身。 感谢这个没有玻璃风行的时代,雕花木格里填补的是窗户纸,厚厚的,伸手去戳还挺费劲儿,也容易发出声音。 拽出来刚才在车厢里喝盒装奶用的吸管,奶汁还在,迅速在窗纸上渗出一个小孔。 这要是手里有点什么电视上演的迷药迷烟啥的就方便了。 李华踮脚尖儿塌腰背把眼珠子凑过去,里面的烛光还是太暗了,瞅了半晌儿只分辨得出是间卧房,还分着里外间,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应该是妇人的声音,听不清楚。 李华的注意力直接放到了外间的摆设上,博古架琳琅满目都是好东西啊,长条桌案两侧放着的一对儿一人多高的花瓶,更是美轮美奂。 再回想回想安必孝特别真心的请她大胆取用将军府里的东西,李华觉得,自己足以有底气只取走外间这些宝贝古董。 就这么办了。李华决定不再摸黑转向去别的屋子求索,她退后一步,琢磨着能从哪里进去,还不惊动里间的人。 门应该会在里面闩着,她伸手完全不抱希望的推了推。 真的就只是很轻很轻的推了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李华完全是出于本能,立刻闪身进屋,同时隐入武馆,耳朵支棱着听动静。 一个妇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老夫人,应该是叫风吹开了门,奴婢这就闩上。” “闩不闩的有什么要紧?有那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派人守着,毛贼都进不来。”里间屋里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感觉,但言辞很刻薄。 李华心里一凛,她的方向感还是很不错的,竟然误打误撞找到老妖婆的巢穴了,那外屋的好东西更加不能给她留下。 判断出屋内就这两人,声音也都在里间。完全没有了负疚感的李华开始试探着现身,向博古架靠近。 外间跟里间的隔断就是一整趟博古架,中间一道圆拱门,里间那面有几层纱幔曳地。 李华轻手轻脚抓上了最下格一尊玉质香炉,小心呵护着送回武馆。 再现身时,手上的动作一滞,耳边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声音太低了,模模糊糊中,有“安必孝”还有“梁王”的字眼。 李华的好奇心泛滥,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还在做梁上君子的事业,她采用了标准俯卧撑姿势,把眼睛贴在了纱幔一角堆叠最薄的地方,寻了个走动的妇人恰好后背对着门,且能挡住架子床里老夫人视线的时机,一猛子扑进去最远的距离,跟游泳运动员听到发号令入水似的。 走动的妇人迅疾转头,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轻薄的纱幔好像随风浮动一般,又好像只是一晃眼,纱幔后面更无异常。 妇人大概是放下了心,继续弯腰给床上那个老妖婆做按捏动作,老妖婆的声音清晰了。 “梁王也是个不成器的,花费那么多功夫才偷走了玉玺,结果半路上还给整丢了,又二翻头来找咱们帮忙,这要不是为了帮他散出去了人手,那个狼崽子纵是回来,也没这么容易就困住了咱们……” “嘘,老夫人,您不是说梁王乃是真正的天子之身?您带着二少爷投靠他,还指望着他继位后念着从龙之功宽待二少爷呢……” 妇人还是个忠仆,一边捏着腿脚一边还进着善言,都用上气声了。 气声也能听得清,李华紧靠着茶几听得津津有味儿,虽然自己不擅长动脑子玩心眼儿,但是听现场直播还是够刺激。 老妖婆的喘气粗重了许多,显见的是生了气:“我那就是权宜之计!当年跟他娘算有些交情,他娘就属于棉花团儿的软性子,混进了后宫半点儿威风使不出来,天天吓得小鸡崽子似的,哪次见我不哭哭唧唧的?当年先皇能早早把他撵出京城去封地,就是他娘临死前哭求的,算是好歹换了个梁王的封号,躲去鸟不拉屎的北关。就他娘那样,能教出他多少本事来?” “老夫人莫气……” “我这也算是豁出去倾家荡产要给我儿谋出路,寻思着他好歹能比那个六岁的奶娃娃手段强吧?结果怎样?怎样?打仗他不行,得求着安必孝,背后放冷箭还不行,安必孝那个祸害死不了。想落个名正言顺偷玉玺,又半路上整丢了,你说说,他算哪条路上的真命天子?” “嘘……嘘……” 李华刚在心里暗赞一声这个老奴婢老忠仆不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还能劝解老妖婆行个善啥的。 结果,人家马上就叫李师父见证一下什么是无法无天的下限。 “老夫人,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了,太后那边咱是靠不上的,只能接着靠梁王。他再笨也是先皇的弟弟小皇帝的皇叔,只要能带着大军围了皇城,再拿出个先皇遗旨说皇位本来是要传给他的,还有开国玉玺证明……” “丢了!玉玺丢了!” 老妖婆气的拍打床板,之前就是这么计划的,多么完美,可是! 老忠仆“桀桀”奸笑出声:“老夫人啊,您怕是忘记了,梁王手里没有真玉玺,太后手里也没有啊!到时候兵临城下,梁王就说自己手里的玉玺跟圣旨是真的,桀桀……” 李华的两把开山斧在交错打磨,怎么就那么想现身出去砍了这俩老黄瓜呢? 老妖婆还是鄙视梁王这个合作伙伴:“就怕咱们捎了信儿出去也白搭,有安必孝那个大祸害狼崽子守着军队,进京献俘时就算带着他,他连兵权也都拿不到手。” “这个就需要从长计议了。老夫人,奴婢觉得,咱们之前的计划还可以施行,再加一出‘调虎离山’,叫梁王趁着没暴露自己,在路上伏击离开军队的安必孝。桀桀……咱们想让安必孝离开军队势单力薄,还可以继续利用六少爷,安必孝可是最在意他这个亲弟弟的死活的…… 173 岁月从不败美人 李华在武馆内听得浑身汗毛眼儿炸起,按照她的暴脾气,这会儿抡起开山斧收割了外面两个老妖婆的性命才是正理儿。 然而,那个老忠仆得意的安慰着主子:“反正安必孝不敢弑母,就算咱们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干,他逃出生天也对您没办法。只要您出事儿,他就摆脱不了一顶弑母的大帽子,以后就算苟活也休想在朝廷立足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算他聪明!不然我能容下他上次回来那么逞威风?爱围着就围着呗,咱们还显得素净呢,等这俩祸害全归天了,天下人还得同情同情我这个后娘的处境。” …… 李华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是不了解大齐的孝道规矩,可是不能在明知道对安必孝跟小宝不利的情况下痛下杀手,听听说的多骇人,“以后就算苟活也休想在朝廷立足了”。 自己这智商,先保证不给那兄弟俩添乱吧。 “老夫人,墨磨好了。” 窸窸窣窣的轻响。 难不成老妖婆还有每日三省吾身的好习惯,要写睡前日记? 李华压着耐心没出去,万幸。很快外面就传来重物挪动的声响,“轰轰隆隆”。 李华的神经线绷紧了,只可惜只能听声看不到外面的动静。 “必要交到王爷手中。” 一道陌生的男声只放出四个字:“定不辱命。” 又是“轰轰隆隆”重物挪动的声响。 “睡吧,尽人事听天命。”老妖婆的声音恢复了有气无力的感觉。 窸窸窣窣,然后安静。 李华在武馆里终于想出了个既可以出气又无伤大雅的方法,确认外面再没隐藏高人之后,包上脸现身在当地, 床幔外保留了一根蜡烛,可以看清楚这张架子床比她之前挪到山洞里的那张面积还大,脚踏处都能睡人,那个心思恶毒的老奴婢应该就睡在这里,似是听到了响动,最外层的床幔从正中扯开一道缝儿。 李华再不犹豫,撩开床幔一记手刀劈下去,老奴婢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半抬起的脑袋磕回枕头上。 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浅眠,何况心思还重,老妖婆也坐起来了,跟她的忠仆做同样的动作,撩内层的床幔。 李华当然也回馈给同样的动作,都不稀得跟老妖婆面对面说点什么。 主要是对自己的智商不放心,唯恐多说几句话后犯了傻,刚才见识了老妖婆的宅斗跟宫斗本领,尽管挺看不上的,但自己肯定玩不了…… 现在好了,世界清静了。 李华第一个念头是四下里查看查看刚才的“轰轰隆隆”声响从哪儿发出的,太纳闷儿了。但是,万一又从里面蹦出来个高手可怎么办呢?毕竟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不能忘掉本来的初心。 哦,为自己的谨慎点了一个赞,越来越聪明了哈。 不忘初心就是回到博古架前把大的小的瓷的陶的玉的金的银的全收拾干净,还有一开始就相中的两个大花瓶。 外间就剩粗笨家具了,李华两手还觉得太空,转回到内室,像一个真正的江洋大盗一样,把老妖婆的梳妆台给捣腾了一下,装过辣椒种子的麻布口袋升级了,装的全是金贵东西。 转身往外走,可是心气儿依然不顺,这样可不好,容易得病。 为了不得病,麻袋放地上,用斧子背敲打一下老奴婢的后脑勺儿,不要你的贱命,敲掉点儿坏心眼儿吧。 老妖婆也不能就此放过啊! 李华跳上架子床,左打量右打量,听声音以为是个老妪,结果是个中年美妇人,闭着眼睛也能看出美人坯子。 很讨厌啊!这长相对善良的人可不公平。 开山斧燥起来! 美人秃了头啊秃了头。 眉毛也修一修,开山斧到底体积太大做活儿不精致,给老美人修没了。 只可惜不能帮她换颗仁慈的心。 生活总是会留点遗憾的。 李华比较满意,又欣赏了一下老美人的光葫芦,跳下架子床,背起麻布袋,走也! 回去还得告知潘师父,叫他想法子通知到安必孝。 跟暗十五也算熟悉了,可是他说他不归安必孝管,那也得防备着。 李华跃出豪华庭院,如入无人之地,同时,再次恢复了莫名的熟悉感。 难不成这个将军府跟自己真的有缘? “李师父,走这边!”实在按捺不住焦躁之情的暗十五终于出声提醒。 跟着个路痴夜行的滋味儿谁能体会?将军那个院子里面早就干净的能饿死耗子了,去那里面能偷什么? 李华闻声拐弯儿,笑的神秘兮兮的,还压低着声音炫耀:“没事儿,我轻功高超,寻常人发现不了。” 暗十五差点儿吐槽,你轻功越高超斜路走的越远好吧?再说了,是没人发现你吗?分明外围护卫都是将军手下认识自己好吧? “潘师父说的洒金熟宣拿到了吗?” 李华立刻停脚:“忘了忘了,得去哪儿拿?” 反正可以肯定,老妖婆卧室里没有。 去哪儿拿?暗十五也不清楚啊,只能猜测并领路:“估摸是在老将军的书房。” 领路过去,其实没亲自动手也算偷的帮凶吧?李华干脆把麻布袋丢给暗十五:“拿着!候着!远远道道的,别让你的暗卫节操不保!” 她是不需要节操的,只要没人跟着。 暗十五远远道道的,看见了书房里不时有微弱的光圈闪现…… 做梁上君子的经历真的挺刺激,尤其是开了外挂的李华来做。 一支手电筒指哪儿,哪儿的东西就收入囊中了,多么快意。 老将军的书房有更多的博古架,架上有更多的精巧东西,李华不识货也就不挑剔,收呗,过日子不容易,要懂得珍惜。 洒金熟宣是什么东西,还是不知道,反正没放过能看到的每一张没字儿的纸,成摞的更收的干净。 老将军不是武将吗?肿么还事事儿的摆了一架子的书籍?想想自己目前也算个学霸了,以后盖了新房子总得多补充点儿书香气…… 武馆的院子里继山核桃之后,又迎来了新的小山似的存货。 174 它来了它来了 这位老将军不仗义啊,不偏心李师父罩着的人,反正也不在人世了,欺负狠点儿,把几个散发着香味的书架一并收了吧。 哎,都是好木头,雕花工艺比现代机器加工的可精美…… 远远道道的暗十五终于看见书房门打开了,半个黑影闪出来,又闪回去了。 这是漏掉了什么东西? 黑影跺脚下决心,安必孝说过的随便她来取,他哥儿俩大凡有需要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予,所以…… 老将军宽敞的一溜儿八间的大书房,茫茫一片真干净。 搬家都不带这么彻底的。 反正要搬彻底了,墙上挂的书画,嘿嘿,既然安必孝的书房里连张书画都没有,那证明被苛待了,即便曾有过……那证明能卖! 搬别人的东西真的会过瘾滴,最后那一幅,挂的比较高,又在角落里,画面黑乎乎的,像是小孩子的信手涂鸦,有点儿绘画审美基础的人都不会看得上眼,不值得跳老高去够对吧? 偏偏李师父不在乎,时间怪紧的,先收了回头觉得没用再当柴火烧不好么,收了收了。 “轰轰隆隆”…… 唉呀妈呀,李华第一个紧急动作就是关掉手电筒,脑袋迅速后转左右打量,没人,确认。 真跟电影里演的那样,老将军的书房里出现了密道,应该是很久没人触动机关进去过了,扑面而来一股子潮湿腐败的气息。 书房墙角一块青石板凹下去,露出黑黢黢一个洞口,是小心谨慎就此罢手呢,还是勇往直前探索将军府的秘密? 没脑子的人是不需要纠结的,顶多觉得两把开山斧可能不保险,回武馆确认一下电锯有电,抱出来壮怂人胆。 现在,暗道里窜出高手咱也不怕了,一手电锯,一手手电筒,李华摸索着消失在书房内。 现在能确认老将军是行伍出身了,因为暗道的每层不平整台阶相隔都超过一米,且貌似直上直下呈螺旋状,无扶手…… 需要强大的视力发现落脚点,普通人爬都爬不下来的天堑。 中途收了电锯,手电筒换成电量爆满的应急灯,绑在头顶。 都更新过装备了,等路痴脚底板触到平坦些的地面时,还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头晕目眩。 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然而,伴随着李华脚触到平地的瞬间,从上方再次传来熟悉的“轰轰隆隆”的声响。 麻蛋!应该是出入口被…… 李华纵身跃回倒数第二层落脚点,“轰轰隆隆”的声响已经结束。 堵上了! 这可真是…… 算了算了,总会有办法出去的,老将军进来也得出去不是? 既来之则安之,寻秘密要紧。 电锯再次被抱在怀里,应急灯充当了探照灯。 这就是一间大仓库,简单,高,深。 应急灯所照之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箱子盒子,散发着陈腐的味道。 陈腐的味道?弯腰伸手打算打开一个木箱子查看的李华悚然一惊,头更晕目更眩。 她明白了,这个仓库不通风,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块青石板,堵住后就没有了流通的空气。 欺负谁没有仓库呢吧?大不了姐躲进自家武馆,吃喝不愁二十四小时不断电…… 可是也不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小空间吧?说不定就连老妖婆都不知道这个仓库的存在,自己又把上面搬空了,打扫的小厮们更不会多做停留。 李华再次用应急灯扫射一遍仓库的边边角角,呼吸粗重起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出口的痕迹。 不管了!先把东西全收了! 李华发了狠,根本不理会箱子里盒子里都装的什么,统统运进武馆,客厅里门廊下,摞呗,在武馆还能舒舒服服喘喘气儿。 都顾不上看看手账上有没有新的字迹了。 做个深呼吸,李华再次出现在仓库里。 三光政策执行得很彻底,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一道光影奔腾跳跃,按老路返回到青石板下,双手推,不动,开山斧劈,不动,电锯也肯定不好使…… 李华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应急灯照耀着青石板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李华也在又拍又踹,就是找不到开门的机关所在。 呼吸急促的跟老牛似的,汗水也淌进眼睛里。 爬上爬下几个来回,把仓库的地面也踩踏了好几圈,把已经瞑目的老将军更是唾骂了好几遍,浑身水洗似的李师父彻底放弃了自己,回武馆。 甭管这些是将军府几代人的收藏,姐统统自己留用了,不给你家的子孙一星半点儿,哼哼! 吃点肉喝点奶,还给自己洗了个澡,重新穿上烘干的衣服,包上头脸,李师父已经想到了出去的办法。 没有缜密的思维并不可怕,绝世的武功可以横行天下,怕啥? 这个被挖的足够高足够深的仓库里,赫然出现一尊钢铁战神。 这尊战神威风凛凛,它曾经在深山力战蛮夷小分队,生擒耶律王子;它曾经开山修路,几息之间把灌木丛生的土丘夷为平地。 现在,它来了它来了,它脚踏祥云走来了! 车灯映照,耀如白昼,机器轰鸣声就是它的咆哮,它举起了利爪,对准正上方,“咔——吃——”。 木料支撑与砂砾被瓦解,嘁里咣当,哗哗啦啦…… 谁还理会正上方是什么地界啊?遇到石板照常给你砸个坍塌。 背着麻布口袋隐在远远道道的黑暗里的暗十五,瞪大了双眼。 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天塌地陷吗?还是天打雷劈? “轰隆隆隆……”,伴随着闪电般刺眼的光柱瞬息即息,老将军的书房歪倒了一面墙,房梁也在扑簌簌下落,尘土扬起。 这还是说好的只偷点洒金熟宣回去给潘师父写字吗? 在飞扬的尘土中,在坍塌的房梁缝隙里,一道瘦小的黑影冲天而起。 宛如神仙莅临。 来自地狱的神仙…… 不,是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有幸聆听过《西游记》的暗十五修改了判断。 就是吧,孙猴子回到地面静止了好几秒,不知道脚步该往哪里走。 175 闪婚对象 嗯,就往右手边方向好了,来的时候是选的左手边,很有逻辑。 已经有十几条黑影向这个爆发异象的地点汇聚,暗十五满眼崇拜飞纵过去,声音颤抖又激动:“李师父,咱们这边走!” 毕竟其他毛贼都没有给人家拆房子的经历,暗十五不能不佩服。 “哦,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李师父挺惊喜的埋怨一句,跟着往相反的方向纵去。 暗十五的身影有片刻的凝滞,他应该留在原地么?然后等李师父又晕头转向扑回内宅? 是他的胆量太小吗?拆完房子还可以二翻头回去再偷一轮儿? “咱先回去。潘师父要的那纸若是没在老将军的书房,那肯定是在库房,我下次来找。”暗十五觉得自己有解释的义务,孰料李华听到两个关键字,立刻住了脚。 “还有库房?” 眼冒绿光。 暗十五都想打自己的大嘴巴一下,急忙规劝:“李师父别急,今天动静太大了,咱下次的哈……” 李华回头往白墙青瓦处往,朦朦胧胧的果然有狸猫似的黑影疾掠。 这是暗处的,明处,夜半塌房,巡逻的军卒也会去关注一下。 “好吧好吧,放过他们。” 李师父表现得挺遗憾,暗十五竟然能够理解,毕竟折腾一宿儿,就偷出来一个麻布袋的东西,都不够两人扛的。 回到了存放马车的幽静小院,更夫敲打的梆子预报到了寅时,暗十五轻车熟路引李华进了一间卧房:“被褥枕头都是齐全的,李师父睡一会儿,辰时我叫你。” “好哒好哒你也去睡。” 李华根本不点灯,摸黑儿观察了一圈环境,闩了门直接回武馆。 这具身子已经被她历练成了夜猫子,成宿不睡照样精神,何况此刻武馆里暴增许多收藏品,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 手账上依然如故,李华心里已经不慌张,就算是刚才收掠的资源不够数儿,不还有将军府的库房做储备呢吗? 巡视一下堆得满满当当的飞来横财,李华更加沉得住气了,天色已晚,让闺蜜好好睡一觉儿吧,换来了天价手机信号也不能惊醒她不是? 外面陌生人的被褥她不喜欢睡,就在武馆沙发上小眯一会儿,躺在一睁眼就能看到横财的地方,睡眠质量肯定以一抵十,杠杠滴。 还有心情做个面膜,差点儿做套美甲…… 爱大齐。 爱到直接睡到暗十五来叫,又敲窗子又拍门,才惊扰到笑着睡去的李师父。 “好,马上起床。” 这回不用穿夜行衣了,已经烘干的红色行头依旧漂亮,姐们儿有钱了,回头多做几身接大齐地气的衣裙,也整个环佩叮当金碧辉煌。 咩哈哈,想想还觉得挺美气,今儿梳的双丫髻都嚣张起来了,朝天立。 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合心意,暗十五还提前给买来了两笼肉包子,灌满了两个水囊,麻布口袋也完好无恙的堆在车厢里了。 “已经过了辰时,您在路上吃行吗?” 暗十五都给自己用上“您”了,说话还这般客气,李华哪里还有不行的,摆摆手:“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上路吧!” 辰时了,确实有些晚,出内城时还担心了一下是否会因为将军府塌房子丢东西剃秃子戒严了…… 竟然一切如常,就好像自己昨夜就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儿,什么坏事儿都没干一样。 听着外城的热闹,李华心痒痒的,因为惦记着还得给手机换信号跟思密达联系联系呢,有钱……也不逛街购物了。 “暗十五,我还有点困,接着睡一会儿哈,到家了你再叫我。” 等出了外城,李华着急忙慌把车厢门帘压好,用开山斧斧刃顶着门帘嵌进车底板木缝,保证严实。 回武馆,抓手机,摁亮屏幕,嘻嘻,你等着滴!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乐颠颠的李华挑选了比较碍事的两只大花瓶,一手一只,手机揣怀里,往商场走。 能接纳如此贵重的古董花瓶的柜台,在哪里呢? 咱也不懂,也没地方问。 轻快的脚步很快就变迟疑了,拐弯时还差点儿碰坏一只,这东西不重,但是体积大个头也比李华高,费力。 不然就随便放一个地儿试试?反正也是白来滴。 李华万分舍不得的把两只花瓶抱上出售运动鞋的专柜,好歹你卖的是国际名牌,跟豪华摆设搭配一下……你搭的起吧? 抓着手机往外小跑,心里还琢磨着如果出商场时没有信号,那就赶紧再跑回去收起花瓶,谁也别耍赖…… 还好还好,武馆出品很有信誉,手机再次呈现正常工作状态,wifi信号都是满格的。 就是不上网玩你! 李华打电话已经紧张习惯了,总觉得身后有鬼追着似的,给思密达拨打时继续祈祷:“快啊快接啊,要没信号啦!” 思密达的声音更沙哑了:“你丫又回家啦?李丽手术很成功,现在无菌室观察,再等四十八小时才允许探视。也许能见她时,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李华打断了闺蜜的叙述,知道李丽手术成功就好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思密达的婚姻问题。 “你别跟我绕圈子!坦白交代,跟谁结的婚领的证?能离不?你问问他想要多少钱肯给你自由,我出,姐儿们现在贼有钱……” “哈哈哈哈……”电话对面的思密达爆笑出声,尽管依然嗓音沙哑。 “笑什么啊?我跟你说哈,不可以拿婚姻当儿戏,我知道你是为了领养李丽才匆忙找个人领证的,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能要……” 难得一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李师父苦口婆心讲道理,思密达的一身疲惫感全消散,声音也柔婉了:“你别着急,虽说是仓促了点儿,但是人还是认识的,目前来看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不良嗜好,不吸毒连烟酒都不沾,应该也不会打女人,我之前骂他骂的狗血喷头的,他不还是该给李丽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李华听蒙了:“他是谁?到底是谁?怎么跟李丽又扯上了?” 176 缘分啊 “哈哈哈,就是给李丽看病的主治大夫啊!”思密达又笑起来。 请允许我反应十分钟,时间太短我反应不过来。 思密达的闪婚对象是李丽的主治大夫…… 之前根本不认识,认识的过程还很曲折,到领证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闺蜜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们之间……有感情?” 没结过婚的人问话都显得外行。 思密达不笑了,幽幽的说“这也算是缘分吧。正好过年,正好两家都催婚催的要出人命,正好都心情不好不吵不相识,正好李丽被你送来了,正好需要领证办领养手续,正好他陪着我跟民政部门走手续的,就说‘干脆咱俩领证吧’,我也没有抵触情绪,正好都带着身份证……” 一连串的正好,促成了一段婚姻。 “反正两家人都挺高兴的,我们也都轻松了,感觉合作的挺愉快。嗯,我只有一样可惜的,就是婚礼那天没有你做伴娘。” “傻瓜,只要你开心就好,我能不能参加婚礼,又有什么关系?” 李华算是放下了半颗心,最挂念的事情弄清楚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挥霍,煲电话粥吧,感觉又回到了以前,一边往祖宅走,一边叽里呱啦爱说什么说什么。 竟然一直到思密达那边又有电话进来,李华的手机信号还棒棒哒。 “肯定是婚纱影楼联系时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妈给安排的……” “那先挂吧,回头有空了你来武馆,我给你送结婚礼物。”李华率先摁了停止通话键,仔细打量手机最上层那几个优美的符号。 或许,还可以试试wifi的功能强大不强大。 微信……最上层粉红色打底的“网络连接不可用”,不见了。 大拇指轻轻滑过去,往日里加过的那些好友一如既往头像鲜活着。 想把每一张头像好好抚摸,想给每一个人都打个招呼,说“你好啊,你真好。” 存在就好。 想发张照片去朋友圈…… 可是暗十五的声音没办法被忽视“李师父,到家了!” “哦好。”李华在车厢内现身,手里还抓着手机,只是,屏幕黑下去了,强行摁亮,信号也消失殆尽。 这也早在预料之中,李华把手机放回武馆,依旧一脸兴奋的收了开山斧,掀开车帘。 有信号有wifi,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都不害怕! 听到潘师父的咳嗽声,又想起来点什么,缩回了车帘内“暗十五,等一等。” 马车就在祠堂门外候着,小宝跟石头已经迎出来了,院子里依旧忙忙活活在做豆腐干儿,听说李师父回来了,个个松口气,今儿夜里还能听一出新章回的《西游记》…… 李华是慌里慌张给潘师父找什么洒金熟宣去了,她是个外行,反正把老将军的书房全洗劫一空了,不识货也没啥要紧的,从一摞一摞的纸张里每一样捏一沓就好了嘛。 以为这些纸张是收获里面最不值钱的,结果,潘师父不理会那个麻布口袋,抱着大捧的宣纸咧嘴笑,都要笑哭了。 “你们不懂,这纸存放的时间长了,火气就消失了,生宣变成熟宣,价值何止翻倍?何况是行家收藏的洒金熟宣?那可是洒的真正的金粉,哎,哎,哎……” 潘师父感慨完还瞪了李华两眼“这样金贵的好东西,你竟然随便卷吧卷吧就拿出来了?你不会……不会还把它们装麻袋里了吧?” 暗十五竟然无意识的点了头,他能作证,李师父除了麻布口袋再没带出任何东西。 李华回瞪潘师父“难不成我得焚香沐浴举行个偷纸仪式?然后敲锣打鼓带专车去押运?你不稀罕卷吧卷吧送来的东西,那还给我吧,我给小宝跟石头练字。” 潘师父直接拧身子躲开李华的眼神,嘴里也不“讷言”“慎言”的穷讲究了“不行不行这些都是老夫的,就你们的字儿,不配写在这般高雅的纸上,莫小看这薄薄一张纸,要经过许多匠人之手许多工序……” 心情正好的李华随口就接“烘焙几工成晓雪,轻明百幅叠春冰。” 潘师父愣在当场,着了魔一般反复吟诵这两句诗,怀里还抱着如晓雪如春冰的纸张。 “妙啊妙到极致!”跟上次听到李华道出那首《石灰吟》时的感伤异曲同工,潘师父摇着脑袋追问,“如此绝句,后两句呢?” 李华早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了,肚子里墨水不多,小时候被老师逼着背诵过的唐诗倒是记忆比较深刻,她能说这是唐朝诗人所做的,后两句还被她遗忘了吗? 江湖儿女,老是被人当诗神看待,这不是扯么? 虽然现在有网了,度娘啥都能解答,但是,李华决定不惯着潘师父,就不查后两句是什么! “啊我好累我需要休息,哪有什么绝句?潘师父你得慎言,慎言……不对,潘师父你来我屋里,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商议。” “十万火急?那也得先把这些宝贝安放好。” 潘师父有点飘啊,眼睛里面就剩宝贝宣纸了。 “这个不能耽误……其实我还有更多的洒金宣纸……” 李华抛出了诱饵,果然,飘得不知道东西南北的潘师父屁颠颠儿跟进了屋子,怀里的纸卷也没舍得放下。 “你藏私……” 李华一脸严肃,压低了声音打断潘师父的埋怨“我昨夜进将军府,听到老妖婆……” “果然是梁王!”潘师父的神情也郑重起来,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宝贝,肯定拍桌子了。 “我们之前就怀疑是梁王作祟,我胳膊上的伤就是那次讷言被算计殃及的。很好,很好,叫他们再蹦跶两天!” 潘师父身上的气质突变,完全不再是平常表现出来的那种酸腐书生劲儿“事不宜迟,我马上传信去军中,让讷言早做防备。” “好,告诉了你我就没责任了。”李华一副把包袱甩掉了的轻松模样。 潘师父回头,义正辞严“不!你于讷言有恩,于大齐江山有功!” 。 177 你幸福的话 本来呢,潘师父已经看淡了点儿李华高深的才华,可以谈笑非常自然的跟她交流了。结果,又作出两句新诗,再加上带来了于大齐江山社稷都有奇功的信息,潘师父再次流露出高山仰止的神态,对李华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还有一个知情者暗十五,那态度更是毕恭毕敬,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天降异象,老将军的书房坍塌,一竖光柱射向天空,瞬时换成李华冲天而起…… 各自恨不得把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再到接受了送信的任务,暗十五离开时赠送给李华一本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册子,一脸严肃的叮嘱:“您先对照着演练,若有不懂之处,等我回来细说。” 小册子是本武功秘籍,跟上次安必孝赠送的那本“如影随形”轻功心法相类似,属于各门派密不外传口口相授的顶级功夫。暗十五有心又有天赋,把自己多年学习到的百家功夫相融合,创造出更实用更有效的一套拳脚功夫,并做了记录。 这份赠礼实在厚重,李华都想追出去回馈一麻袋火腿肠,还有酸豆角,暗十五爱吃。 只能等他回来了。 剩下一个特别守规矩的暗十六护卫潘师父跟小宝,这位不是话痨儿,平常不是潘师父召唤的话,根本不露面儿。 李华有了这本武功秘籍,暂时也不需要跟人切磋,她人生的所有闪光点几乎都集中在学武上面,悟性高,有耐性,在融会贯通方面比暗十五有过之而无不及,演习到有心得顿悟时,会激动的给这本小册子添加附页,用缺胳膊少腿的伪繁体字记录更新更实用的招数。 其实她现在对大齐的文字一点儿都不陌生了,毕竟每天要背诵《西游记》,要忍着头疼应付潘师父的戒尺威逼,苦大仇深的写大字…… 之所以始终不习惯用繁体字做随笔记录,是因为每天都可以在武馆里跟思密达用微信聊天儿,两个大花瓶换来的福利比较持久,节省着用,能支撑俩人每晚睡前做细致沟通。 大部分时候是在交流,李丽出了无菌室,李丽的手指头能动,脚趾头能挖挠,能说话,没傻,也没恢复记忆。 思密达的婚期定在了五一,婚纱照拍好了,婚房收拾大半了…… 若说还有什么算是小遗憾的,那就是两个人之间没办法传照片,就像李华也始终没办法跟微信上其他朋友打招呼,根本发送不出去,也接收不进来。 想看看李丽现在的样子,没办法。 想看看那个一身正气曾将思密达告到警察局的脑科医生,没办法。 自然,思密达想知道闺蜜目前拥有一把纤细声音的皮囊到底什么样,也白搭。 做人不能要求太高哈,李师父目前有点佛系心理,她给思密达挑选的结婚礼物是从老妖婆那里收来的一套凤冠霞帔,还有一尊白玉观音,带全套佛龛香炉那种。 传送东西还得走茶几一角手账那条通道,当时思密达手写的字迹都凌乱了:“乖乖,这是真正的诰命服饰吧?我拍婚纱照的时候看到过差不多模样的,但是绝对没有这一套更漂亮更鲜艳更货真价实!” 可不是货真价实的吗?李华回复她:“姐儿们帮你偷的将军夫人的,估摸肯定穿过,你不嫌弃就好,这个新的量身定做的我目前还弄不来。” 思密达:“傻子才会嫌弃呢!我实在太激动了!就为了能穿上这套装备,姐儿们要重视再重视这场婚礼!额滴妈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送给了我什么?姐儿们眼不瞎的话,这凤冠叫做点翠凤冠。这一脑袋都是玛瑙、珍珠、红宝石、绿宝石、珍珠翡翠还有翠羽!额滴妈啊!姐儿们马上打电话退掉婚纱,就穿戴这一套进行典礼!西式的婚礼仪式也统统去掉,新郎服也要换成跟我搭配的起来的,对对对,给他整一顶簪花乌纱帽,一身大红圆领长袍,系玉带蹬皂靴……” 手账上飞速浮现一行行字迹,比高考时写作文对自己的要求还严格,遣词造句华丽,文采斐然,充分运用了联想与想象的表现手法,最关键一点是,连续写了三页,还在写,肯定超过高考作文要求的字数了。 李华在看,在字里行间,看到了美轮美奂的画面。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姗姗”。 思密达凤冠霞帔高贵美艳,缓缓走来。 艳惊四座,乌纱绛袍的新郎官更是看到傻眼,单膝跪倒…… “我已经提前看到了你的婚礼现场,你将会成为最美丽最高贵最幸福的新娘。” 李华的手书在近四页的高考作文下面寥寥几笔,像是改卷老师下的评语。 思密达:“这套凤冠霞帔太贵重了,等我举行完婚礼就送还给你,我保留这尊观音就好,以后要日日祈祷菩萨保佑我们健康幸福。” 李华笑了:“你都留着吧,保存好做个纪念,或者缺钱的时候就卖掉,我用不着。” “傻子,你结婚的时候可以穿!!!” 思密达连续用了三个感叹号,可见得对婚姻恢复希望了。 李华:我竟无言以对。 自己没想过结婚的事儿,换了这具身子后,倒是琢磨过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十九代传人…… “你在那边婚姻幸福的话,我可以考虑在这边给自己挣身诰命服,穿戴属于自己的凤冠霞帔结婚。” 思密达是最信任李华的,比她自己都信任。 “我会的,你也会的!” 这是一个约定,两个闺蜜之间一定要幸福的约定。 思密达的约定其实容易实现,各自拥有独立的生活观念还不缺钱,只要不贪心不矫情差不多就能幸福吧? 可是李华大言不惭约定的嘛,诰命夫人的名衔得让丈夫去拼命挣愿意给她挣,凤冠霞帔也是祥瑞、希望、权利和身份的象征,李师父只为了让闺蜜放心才这么一说,完全没想到这么一说意味着要付出什么代价。 178 生产的季节 日子流水一样过着,送信的暗十五没回来,将军府那边也始终没什么动静传出,猎户村的烧烤买卖也再次做起来了,林木森有时候会来祠堂跟李华取佐料再聊几句,不过,大概是受了大人的叮嘱,对刘氏母子的近况只字不提。 老李家人也再没出现过,刘洼村现在很清静。 辣椒苗长势良好,村里最集中的种植地,是刘氏族田跟李华名下的两大块,远望去都是绿油油一片,煞是养眼。 李华偶尔也下地,尽管刘里正一直安排着村民给打理,跟照应族田一样的待遇。 村民的地是按照各家要求和辣椒苗儿的数量给分配的,还要支援给猎户村一部分,所以,他们的辣椒苗不成规模,在春小麦的田间地头,栽上十几棵到上百棵,棵棵都被精心养护着。 尤其是听李华描述,辣椒这种作物贼能结果实,一两棵就够一家人吃的,吃不了的可以全部卖给李华,保证回收,价格也会公道,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些交流都是在晚间讲故事的间隙进行的,现在刘洼村的村务也全都在这个黄金时间段开展,全村男女老幼都齐全,有李师父镇着场面还都能保持安静,比以往去祠堂祭祖还场面大守纪律,刘里正特别满意。 村子整个的气氛都融洽的很,包括那几家外来户,看到老李家人真被撵走了,各自得了教训,老老实实的,尤其见到李师父更是恭恭敬敬。 为这个,李华的作坊往后推迟修建,先给这几家住着地洞的外来户腾功夫,也算是给了他们几家一次跟刘洼村村民密切融合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李华真心看不上土坯房了,现在就剩她自己,一丁点儿也不需要委屈,要么不盖,要盖就盖满意滴。 祠堂能住,山洞能住,她是真心不着急。 狮子头如今很少下山,倒不是适应了跟狼族生活在一起,它只住跟李华共享的山洞,但是不睡的时候,是一定会去狼穴照应自己的小崽子的。 没错儿,狼王生产了,高产,一胎生了七只。 这是个非常独立的女性,根本没想到要请李华来助产,李华被狮子头叼衣襟拽去狼穴的时候,小崽子们已经睁开眼了。 看胎毛的颜色,一只纯黑,三只青色,另外三只……青黑。 不用做dna就能判别,是狮子头的种儿无疑了,身为主人的李华瞬间脑补出几出大戏,比如纯黑色这位跟青黑色的三小只,以后会不会遇到种族歧视?就好像丑小鸭生活在鸭群鸡群里被排挤…… “不然我带回去养吧?等断了奶,或者现在也行,我有奶粉!”李华的解释根本没狼能明白,狼王安闲的做着母亲,七个混淆了血缘的小崽子挤在它腹下喝奶。 狮子头就在旁边双目炯炯的望着七个崽儿,哪一个从狼王的肚皮下被挤出来了,它还要伸嘴巴帮着拱回去。 “那好吧,等你们有需要了再找我。”李华只能暂时消失,进商场给拾掇了一大包东西,婴幼儿专用猫狗专用,奶粉、奶瓶、羊奶粉、袋装奶盒装奶、饼干、蛋糕、狗粮猫粮狗罐头猫罐头狗零食猫零食…… 还专门在祖宅烧了开水,给狼王放了红糖,端出来,补血。 狼穴是个石洞,早先送进来的两床羽绒被能隔凉,但被撕成好几块儿了,且脏污的不像样。 给整套狗窝来不现实,李华再搬出之前在刘洼村用过的那个木制浴缸,重新铺垫了一套新被褥,给小崽子们做床。 尽管语言不通,狼王和留守的狼小弟们看着这个神神叨叨的人类闪进闪出忙忙碌碌,也完全适应了。 曾被她救过性命助产过的那头母狼已经重新参与到狩猎的行列,小狼崽儿在狼穴里也都活的壮壮实实,就是害怕李华,不敢往前凑。 “好了,有事儿就叫我,你们一‘┗|`o′|┛嗷~~’,我就往山上来帮忙。” 神神叨叨的人类再次离去,混淆了狼族高贵血缘的狮子头继续过半狗半狼的奶爸生活。 猎户村的猎人们也多了条纪律,林木森捎回来李师父的口信儿,山上有条黑色长毛狗,不能捉。狼族么,不伤害人类的话尽量善待,不可寻找狼穴,不能一窝儿全端。 李强屁颠颠儿跟在后爹身边,听到这条纪律之后,还很骄傲的介绍“那是狮子头,我大姐养的狗!” 小孩子忘性大,距离远了,回忆里只剩下了美好的部分,尤其感知到李华在猎户村的超凡地位,李强很愿意把“我大姐”挂在嘴边儿。 起初李强住在林木森家,俩小子做伴儿挺好的。但是刘氏第二天就一脸巴掌印哭到了林家石洞前,刚扯住林青的衣襟,就被男人强拽了回去,还骂了几句,把林家院里晾晒的家伙什给掀翻了。 男人很气愤,林青也觉得自己无辜,这就是个乌龙,真没有糊弄刘氏的想法…… 豹叔出面,才勉强把两个男人之间尴尬又仇恨的关系给缓解,李强也被送回去,跟着后爹母亲住一个石洞。 然后,母子两个度过了一段有人监视严禁逃跑的日子,后爹不进山打猎也不进城做买卖,直到刘氏大吐特吐,怀孕了…… 刘氏自然是不喜欢听到李华的名字的,她目前过着吃喝穿住都不愁的生活,但是跟之前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且满心苦楚,深觉这桩婚姻属于上当受骗了,本来应该嫁给林青…… 好在李强跟后爹相处不错,刘氏怀孕后就母子自由了,后爹也开始正常干活儿,轮到进城时有时会带着他,夸赞他算账的本事高强。 李强就更愿意跟这后爹在一起了,越发不愿意理会母亲,刘氏怀孕之后哭的更欢了,说不了两句话就“噼里啪啦”掉眼泪,男人一瞪眼又吓得哆里哆嗦,要是一举手,做饭都能摔个锅打个碗…… 男孩子的耐心毕竟有限。 。 179 杨柳依依 刘洼村的夜生活越发的丰富多彩,除了最主要的李师父讲故事环节,经常穿插进行的刘里正安排农活儿杂活儿,小宝或潘师父教写字算数儿,又多出一项其他小朋友表演环节。 最早是因为李华留在山上未回,村民们习惯了多聚一会儿,就有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也挤到前面来翻跟头儿耍棍儿,大家齐齐叫好,怂恿着自家的孩子也去凑个热闹。 然后有不擅长翻跟头儿的孩子要求比算数儿,潘师父随口一说自己会给优胜者奖励。大人们再起起哄,就真的比试了起来,谁家都不服输,男娃儿不行,女娃儿出头也行,当天胜出的是刘二凳家的刘大妞儿,奖品是一支毛笔。 刘二凳夫妻俩本来是要死命拽住闺女不给现眼的,结果没拽住,这闺女如今心劲儿足,敢跟父母叫板儿。 得了奖品之后,夫妻两个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多少族人都夸自家生的孩子聪明呢,脸上有光,不丢份儿! 据说,刘二凳夫妇两个还动过脑子悄摸儿进城把这只毛笔给卖了,你没有墨没有纸没有砚台的乡下孩子,要这东西做啥子么…… 刘大妞儿愣是保住了那只毛笔,还没挨多少打骂,反正明面上没伤,小模样精神着呢! 毛笔也被充分利用了,这闺女一有空就用半个破碗盛清水,在祠堂外面拼接的八块青石板上写自己能记住的字,提前把青石板擦拭的干干净净。 李华跟潘师父两个人,蹲在祠堂院门后,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挪动。 “你要是不收她做徒弟,我收。”李华用气声提醒潘师父。 潘师父手搭凉棚遮住眼睛,声音里发哽儿:“你会教什么?自己的字儿还写的少胳膊掉腿呢!” 然后,小宝跟石头写字的炕桌边儿又多了个小丫头。 潘师父没有正式收徒,但是赐了名字,叫刘依依,听着也土,但有出处,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刘依依一步登天,不但学习不交束脩,还跟着在祠堂吃饭,衣服也由李华负责,天天等全村的夜生活结束才回家小住。 刘二凳夫妇两个明面上没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村民还都恭喜他们呢,说遇上了贵人,沾了天大的光,以后还有的福享。 因为刘依依的事儿,刘洼村村民沸腾了好久,多少家庭后悔没让自家孩子那天晚上表现表现呢,哪只手招贱啊,非拽着!不然也有机会争取一下是不是?想想,少一个孩子在家吃饭,还有新衣裳穿,新衣裳以后还能传给弟弟妹妹…… 最重要的是得了李师父的青眼,天天跟身边看着,有什么好事都落不下! 于是,刘洼村的夜生活就此增添一个固定节目,无论男娃女娃都可以参与比赛,或者写字算数儿或者由李师父潘师父里正族老们即兴出题,当场评出优胜者,固定奖品是李师父赞助的两枚铜板,即兴奖品由即兴出题者随便给,爱给不给。 两个铜板也值得孩子们前仆后继去争取,潘师父带的三个徒弟成了全村最受欢迎的人,一被放出去就变成了小先生,周围全是请教和讨好的声音。 刘依依身边围的全是女孩子,她在模仿李丽之前的言行,除了教授简单的识字算数儿,还告诉她们自己领悟到的一些道理,挂在前面的口头禅是“李师父说的……”。 男娃儿们最喜欢说的依然是:“俺老孙来也!吃俺老孙一棒!” 刘洼村的孩子们在《西游记》故事的熏陶下成长,皇城里面的狗少,沐扬,也因为《西游记》,终于得到了再次莅临刘洼村的机会。 马车被小孩子引到祠堂,狗少一见到李华就鼻子酸了,俩车夫同样唏嘘半晌儿,沐丙沐丁哥儿俩嘛,年前相聚甚欢,彼此武艺大进,没料想少爷有了变故,双方便断联系到现在。 狮子头都当爹了…… 要问这段时间狗少去哪儿了,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皇宫里的小皇帝太寂寞,尤其过年的时候不需要天天上朝了,也不用跟着太傅学习,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据说大年初一小皇帝吃饭都不香了,御膳房的厨子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小皇帝对宫里的所有都不感兴趣,怎么引导都很沉默。 太后可不就心疼吗?深宫大院就存活了这么一个男娃儿,出一丁点儿差错都万万不行。 过了年才七岁的小皇帝,需要有玩伴啊! 于是,大年初四,一道太后懿旨下达,权贵家的差不太多年龄的宝贝儿子们就被送进了宫,跟选秀似的站成一排,就看小皇帝跟谁有眼缘。 幸运的或者是不幸的狗少沐扬,就是雀屏中选的几个男孩儿之一。 然后就过上了有家不能回有朋友不能联系的好日子。 “御膳房的饭菜好吃吗?”小宝跟师父异口同声关心同一个问题。 沐扬欲哭无泪的表情控诉:“你们一点儿都不关心我……你们没发现我都瘦了?瘦了!” 过年还能给过瘦了?真没看出来。 “御膳房的饭菜不难吃,就是滋味寡淡,说皇帝不能吃咸不能吃甜不能吃酸不能吃辣更不能吃苦,哎呦把小爷我吃的啊,恨不能去御膳房自己做饭!” 沐少爷做梦都想出宫,更没打算借由自己的努力给父兄谋福利,可是偏偏小皇帝看他顺眼,开始上朝了也不放他走,沐扬已经正式成为了小皇帝的伴读,陪读书陪玩儿陪住那种。 “其实我不是不愿意陪着小皇帝,他脾气挺好的,这么小就只被关在深宫里,还要每天学那么多东西,光上朝就得脊背不弯直挺挺坐着坐一两个时辰,想哭想笑都没自由。” 沐扬大人似的叹口气:“我们那天下晌儿不知道做什么,我就说了《西游记》的故事给他听,他就……” 他就上瘾了呗,像每一个深陷《西游记》大坑不可自拔的普通人一样。 于是,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的所有存货都讲完了,小皇帝开金口把沐扬放出来了,任务,三天内学会《西游记》所有后续章回,会背能讲那种。 如果做不到,那只能把能做到的始作俑者李华,请进宫里。 180 多大点事儿啊 刘洼村天天有夜生活,才只讲到了《西游记》第十八回,潘师父跟小宝石头一人一本的记录也不够用。 “你先拿着这十八回的内容对付对付,挺些日子再回来取新的。” 李华觉得这算是个权宜之计,但,潘师父不同意。 “天子之口,岂能对付?当今万岁年龄虽小,但性情沉稳对百姓仁善,登基以来从未传出暴虐之名。太后更是处事仁厚,当得上一个‘贤’字。虽是深宫,然只他母子当政,并无宫闱之争,所以,李师父进宫一行未尝不可。” 他浅浅一笑,抛出另一个诱惑“你不是总想建个砖瓦房的作坊和住宅,想要青砖白墙镂空花窗?青砖须得去官窑内定,精美的雕花工艺还得是宫里的工匠拿手……” 你去讲个故事,然后请皇帝或者太后允许,采购官窑的青砖,借用深宫的工匠,在刘洼村打造一个媲美京城王公贵族豪宅的大工程。 就问你心动不心动? 不然你就继续对付对付住土坯房呗。 李华瞪眼睛,还别说,这一瞪,眼睛真大了不少,多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蠢萌。 刚刚去内城小赚一笔,目前隔三差五往商场里送些小玩意儿,没事儿就能偷摸上会儿网聊个天儿,正对大齐朝的奢华世界垂涎三尺呢,你还给诱惑? “那我去!多大点事儿啊!” 大气! “不过,你们能确认目前宫里没有什么烧脑的宫斗戏?我去尝尝御膳房的手艺没问题,睡睡深宫大院的床铺也毛毛雨啦,讲讲故事更是小菜一碟儿,要是叫我磕头作揖低三下四或者玩心眼儿拐着弯儿说话我可真做不来。嘿嘿,真要是那样的话,我进宫闯祸,恐怕牵连到的是你们哦!” 李华摊摊手,姐有武馆姐怕谁?你们有吗? 只有起哄架秧子嫌疑的潘师父把皮球踢给中二少年“沐少爷,你看着办。” 沐扬左右看,全是笑嘻嘻无所谓脸。 “宫里……没见过拐着弯儿说话的啊?磕头是要磕的,我进宫这么长时间也没闯祸……” 得嘞,这位骚年自己心眼儿就没长全,人家拐着弯儿跟他说话他也听不出来,能在宫里混成凤毛麟角从海选一路走到男团核心成员,靠得就是天然蠢没经验傻头傻脑才得小皇帝青眼。 潘师父捋着胡子打量沐扬,再打量李师父。 嗯,挺像滴。 福气像。 沐扬来前做了一肚子计划,从年前攒到年后,在深宫拨拉过好多遍,就等着一朝放飞一一实现。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再说进宫的事儿,今儿个先进山吧?打猎,野餐,看看狮子头,听故事……还有还有,叫你们看看小爷耍斧头耍棍子!” 当初可是求着长兄斥巨金偷摸请将作监的大师傅给定做的新式武器,进宫前沐扬就跟着沐丙沐丁学了几招儿,一直没机会炫耀一番。 有俩车夫跟着,还跟狼族有亲戚关系,李华也不担心小朋友的安全问题了“那我准备些吃的喝的,咱们进了山再看你的本领。” 狗少从家里也带来不少好吃的,尚书大人表面上对这个二儿子不满意,但被关进深宫这么长时间,还没给家里找惹麻烦,猛不丁回家也惊喜万状滴,尚书夫人更是喜极而泣,看哪儿都好要什么都给提什么要求都允许,马车上下里外全绑着吃的喝的玩的…… 沐丙沐丁已经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了,这会儿只背了两个小包袱,对李华的要求只是“李师父带着佐料就好,咱们先打猎再烧烤,辣味儿要足足的,这段时间就馋那个味道!”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李华回房间做了点准备,背了那个经常露面的双肩包出来。 小宝已经眼泪淅淅沥沥求恳过潘师父了,他当然想跟着去,可是潘师父坚决不同意,目前只有暗十六保护,尚且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接着用手段,潘师父赌不起,他这次被留下就是看着小宝的,得保证他的安全健康跟学业进步。 命贵,也不全是好处。 石头……就百无禁忌,早早的往腰上别着斧头一脸兴奋。 刘依依“李师父你们小心些上山,我跟大师兄在家记账收坛子。” 豆腐脑坛子还是每天收回空的第二天一早发出去满的。 潘师父老怀大慰,现在的刘依依厨艺已经超过石头了,她留下,自己的吃饭问题就能妥善解决。 五人打猎小分队就此成立,虽然成员不多,平均年龄偏低,但是衣着华丽装备顶尖,且气势汹汹不容小觑。 尤其在李华不得不提前科普一下狮子头目前跟狼族的家属关系之后,小分队成员更骄傲了,沐扬更是叫嚣着一定要去狼穴探望一下狼狗宝宝“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给狼狗宝宝带点心,带玩具!” 说到玩具,沐扬安稳了,暗戳戳距离李华近近的,用气声,还是那一句“那把木仓……又坏了,真不怨我,我只敢睡觉的时候偷偷玩一会儿,万岁睡不着觉儿要传召我,太监一嗓子,我吓一哆嗦……” 玩具嘛,制作的时候就没打算叫你玩一辈子,坏是必然滴。 李华嫌弃的往旁边跳开去“多大点事儿啊?我不是给过你这东西的图纸?找工匠加工一批不得了?” 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的狗少这次竟然矫情了“嘘,你别大声!咱这不是……不是秘密嘛!给了工匠图纸,保不准传出去,那别人也能玩了……” 你是不是傻啊?男子汉大豆腐的心眼儿小的针鼻儿似的,以后还会有前途吗? 李华“我改主意了,木仓不是秘密了。我打算做这笔买卖,你要不要掺和一份儿?” 沐扬可是这种天底下只有我自己有连小皇帝都没有的感觉好好哦…… “你想想看,咱们给小皇帝组成一支木仓队,全是小朋友,别人不注意,偷偷练成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平常时候用糖豆做子弹,遇到危险的时候,换成铁珠子,咩哈哈……” 你这样会把小朋友教坏滴! 。 181 七色鹿的诞生 沐扬还真就很当回事儿的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有些邪佞,很让人期待的啊,七岁的小皇帝悄咪咪练成了神木仓手,然后忽然有一天,有人造反,杀上了金銮殿,明卫暗卫都不顶用了,小皇帝的小胖手一抬,“biang”…… 一枪定乾坤,真好哇! 然后李华又有点后悔,自己起初的意思不是大量制作然后推向市场吗?怎么说着说着又成给小皇帝组成手木仓队了?那还挣啥钱呢?成秘密武器了。 “天儿暖和了,咱们再做些水枪吧,这个没什么杀伤力,可以给大齐所有小朋友玩儿。” 反正得挣钱,不能全指着武馆里偷来的财富做生活费使,自己还想让手机信号永无休止的传输过来呢,专款专用不能挪动。 地主家也快没有余粮了,毕竟手工编织袜子一直没往外销售,李华嫌弃量少,计划先存够一万双再投入市场。所以,一直都在先期投入,采购棉花原料费,人工纺线人工编织手工费,都是钱啊! 还有每天奖励优胜小朋友的铜板板,作坊雇工的薪酬,潘师父跟仨徒弟带俩暗卫加一匹马一头牛一条驴的吃喝穿戴,只凭做豆腐挣的仨瓜俩枣,真剩不下多少。 把自己当成一个穷光蛋看待,心态就放平了。 用手木仓换来青砖瓦房,用水枪换一笔小财,分析清楚,进宫之行就值得期待。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打着小算盘,另外三个人已经有了收获,石头技术不行但是掺和的欢快,跑前跑后捡拾猎物。 其实这段时间没断过肉,被搬到石头家里的野鸡野兔们差不多吃光了,就剩下那只命中注定孤独终老的家鸡,努力下蛋刷存在感。 那为什么石头每次见到猎物都如此喜欢到飞起呢?沐扬真心不能理解:“那是一只鸟而已,拔了毛儿破了肚儿,剩不下一口肉,瞧你宝贝的,钻荆棘丛也非要把这一小点儿揪出来。” 沐丙沐丁又根据地上的印迹去追踪新的大个头儿猎物去了,他们跟少爷想法一样,小鸟雀不值得动手费脑筋。 然而石头的心理很强大,不但没受到打击,还欢天喜地的来给李华献宝:“师父,这是我用弹弓打的,一会儿都烤给你吃。” 一串儿六只手心大小的鸟儿…… “真好!石头注意安全,跟紧我们。” 沐扬少爷不会理解,李华会。 石头的个子又高了一截儿,骨架也宽了些,看起来再没有最早见到时那种大头细身子的古怪样子,性子也越发开朗,很多时候的表情语言动作会模仿李华,即便潘师父对他也很关心照顾,石头最亲近的还是李师父。 沐丁蹑手蹑脚退了回来,对三个小的招手:“嘘,前面有鹿……” 鹿?之前在黑山转悠的时间不短,还是第一次遇到鹿。 “梅花鹿吗?几只?” 李华也提起了兴趣,如果可以捉上几只,以后放进新宅院里养着,那就真不是人了,是仙人。 沐丁还在用气声:“没看着花儿,有三只。” 就三只啊,都不够分的。 结果跟到了山涧边儿,仔细打量,发现两大一小棕色鹿,不但没梅花儿点缀,还有一只大点儿的鹿明显怀着小鹿呢,肚子圆鼓鼓…… 也不用弄清楚这三只鹿是什么亲属关系了,李华下指令:“别伤害它们,我要活捉那头小的。” 反正不够分的,捉一只回去养着玩儿。 “就猜你们想养,刚才没敢下手。”沐丙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其实他没往李华身上想,毕竟李华脑袋上早就顶了心狠手辣的帽子,沐丙是判断自家少爷会喜欢。 果然,沐扬的眼珠子都直了,拽着李华的袖口不撒手,带点鼻音要求:“给我行吧?给我……” 石头不乐意了,也伸手去拽沐扬的袖子,用气声强调:“是我师父先看上的,你不许抢。” 李华莫名心情大好,“噗”一声喷笑。 然后,受惊的三只鹿放弃了饮水,拧头就跑。 李华抢在了沐丙沐丁前头,朗声笑道:“给你养,我来捉!” 沐丙沐丁看傻了眼,这才多长时间,李华的轻功就突飞猛进至此?他俩想撵都撵不上。 果然天赋异禀,你我凡夫俗子拍马不及。 一团烈焰在山林间疾掠,根本用不着武器,直接落在小鹿身侧,单臂环抱住鹿颈儿,哥儿俩好的动作。 呦呦鹿鸣,哀鸣…… “别怕别怕,你们只是暂时的分离,等生了小鹿,咱们再见面,叫你们一家团聚。” 被哥儿俩好了的小鹿软卧在地,身子瑟瑟发抖。 沐扬飞跑过来,从另一侧抱住了小鹿的脖子,现在是哥儿仨好了。 石头是个机灵鬼,在李华紧追三只鹿的同时,就开始扯树藤缠草茎,给小鹿编出一根拴狗绳来。 因了这个意外收获,满心满意要在外面野餐的沐扬少爷改主意了,要回去,抱着小鹿回去,一分钟都不想再在山林里呆了。 骚年的心思就是这么多变。 石头还没玩够,问他:“你不去看狮子头的狼狗宝宝了?” 变了心的骚年摇头,眼珠子全盯在小鹿身上:“我以后再去,我怕狮子头的媳妇要吃小鹿。” 对狗不是真爱啊! 那就回去呗,客随主便,反正大黑山随时能上,那两只鹿也被李师父惦记上了,等小鹿生下来,断奶的…… 沐扬那把子力气真心不够看的,抱着这只长到半大的小鹿走不了几步就要摔倒的节奏,又舍不得交给李华,担心她改主意。 用拴狗绳牵着吧,狗绳是石头编的,担心被石头赖上。 沐丙聪明,抢过沐丁背着的几只野兔子往前疾跳几步:“我去探路!” 沐丁就只能承担了抱着小鹿的艰巨任务,满脸羞惭低头耷拉眼。 这哥儿俩真不是怕沉,是觉得丢份儿,跟抱孩子的妇人似的…… 轻松了的沐扬少爷还觉得心虚,于是唠叨加不停的许诺:“其实这只鹿一点儿都不好看,等下次我跟万岁要一只御花园里养的梅花鹿……李华,我跟万岁要工匠,卖木仓的钱都给你,我一文都不要。石头,下次我给你带个老虎枕,玉石的,夏天躺上去冰冰凉……” 这是个实诚孩子。 根据投桃报李的方针政策,李华也给了骚年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妙主意:“我帮你把这只鹿变成彩色的吧,变成七色鹿,保证比御花园养的梅花鹿还漂亮,怎么样?” 182 诞生 放弃了野餐跟打猎的计划,忘记了曾经深爱过的狗,沐扬少爷如今的新欢是一只棕黄色的小鹿,回祠堂就要给洗澡,刘依依忙的团团转;洗完澡要给包着捂着,李华嗷嗷抱着自己的被褥左躲右闪;还给小鹿喂糕点,小鹿不吃又送还给宝二爷盘子里…… 总之就是闹腾的祠堂内外人喊驴叫鹿呦呦,晚饭都没吃素净,李华万般无奈,给讲了个“七色鹿”的故事,才让熊孩子安宁下来,才开始期待起自家的小棕鹿变身七色鹿的模样。 之前还抗拒呢,说小棕鹿已经是最漂亮的鹿,没有之一。 可是马上就到了刘洼村的夜生活时间,沐扬少爷等不得,哀求潘师父代替李华去讲故事,许诺了一刀沐尚书保存十年以上的宣纸。 这是个败家孩子,只想到眼巴前儿,从不想回家以后怎么对尚书父亲开口,还是开口要这么多…… 潘师父乐陶陶捋着胡子去村口敞亮处讲故事了,李华还没把《西游记》第十九回转述给他呢,他不怕,正好刚记住了“七色鹿”,可以现学现卖。 刘依依跟在潘师父身后,心里老惦记那只小棕鹿了,听说它将会在今夜变身,还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沐扬少爷打算凭借一只“七色鹿”炫遍整个皇城…… 还有沐丙沐丁,也被小朋友们排斥了,爱哪儿玩去哪儿玩去,你们脸上总露出成人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被反感啦! 此时,祠堂院门紧闭,上闩。 李师父憋屋里调制秘药,据说可以令颜色持久的秘药。 “下雨不会掉色吗?” “不会。” “洗澡也不掉吗?” “不掉。” “那它脱毛儿,怎么办?” “那神仙也没办法,”李华被三个男娃儿给问烦了,只能支损招儿,“不过你可以解释说,是七色鹿在人间吸收不到仙气儿了,才褪毛掉色,返璞归真。” 能把所有不合理解释的合理,这是沐扬少爷想在京城装逼要学的第一课。 沐扬脸蛋通红,羞答答还有一个问题“那我能说是我自己个儿捉到的七色鹿吗?” 小宝捂脸,石头攥拳头格外委屈师父你这个朋友实在不要脸…… 可是师父实在太大公无私了,端出七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大碗,摆在潘师父日常给上课的那个炕桌上,毫不在意的说“当然是你亲手捉住的啦,我们都没见过七色鹿。” 支持朋友装逼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沐少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之情。 身为沐家老二,打小活在老大的光辉下,每日所求的只不过是父母多高看两眼,可又总是难以如愿。 这次被选进宫也只是因为年龄跟皇帝接近,沐尚书千叮咛万嘱咐也只是“千万别闯祸殃及家人”,根本没奢望过沐扬能真的入了皇帝的眼,还破五关闯六将成了皇帝的伴读。 得到了从未得到过的肯定,沐少爷身价倍增,也终于有了装逼的心理需求,还要装一把大的,带仙气儿的…… 应该感谢商场里目前各样色儿的染发露都有,本来调好以后涂抹是非常快的,但是真要上色染了,才发现还缺步骤。 先要计划如何分布颜色,吵吵嚷嚷花费半个时辰,定稿后再往小鹿身上划出边界线,修修改改又半个时辰,潘师父都回来招呼他们回石头家睡觉了,连院门都没叫开。 沐丙沐丁早被撵出去就四个小朋友,生生给吵嚷出了千军万马的节奏。 不过,这样也挺好,李师父终于露出点儿小孩子的样子。 把暗十六留下守护宝二爷,招呼走一直守在附近的沐丙沐丁,李师父现在思想也不僵硬了,不去忌讳什么深夜了男女不适合相处的规矩,随便他们折腾吧,人家年轻! 连胆小如鼠的小鹿都折腾累了,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爱咋咋,不要命就行。 真不要你命,还要把你送上神坛去藐视众生…… 看起来个头不大的小鹿,真要把全身都涂出耀目的色彩来,那也是个大工程。 半夜里涂完了第一遍,等待干透,然后烧水冲洗,看效果。 效果……惨不忍睹。 忽略了棕色毛底色的强大性,远远一看还是棕色鹿,可能被掉进臭水沟里了。 沐扬眼珠子红了,对装逼道具不满意。 “哎,忘记了,还需要先漂洗。”李华的犟劲儿也被激发出来,“重新来!” 又憋回自己屋里,鼓捣出新的秘药,味道更重了。 烧水时顺便把火炕也点着了,人热点不怕,别让装逼道具伤了风,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宿儿还需要被洗几遍澡。 第三遍澡泡过去,沐扬少爷抱着小鹿舍不得接着染了,因为,棕色鹿变成了金黄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根根毛发透明。 “不行,熬了半宿儿,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必须干完活儿!” “必须染成七色鹿!” “我听师父的!” 三比一,啥都别说了。 哈欠连天的四个小朋友真就坚持着把活儿干完了,四身衣裳全不能要了,给小鹿擦拭水渍的被褥也得功成身退,脸上手上沾染的颜色也必须用另一种更刺鼻的秘药给洗干净。 但是,成就感满满。 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只七色鹿,颜色鲜艳,色块不规则但分布自然的七色鹿诞生了,跟李华看过的动画片相比,只少了两枚鹿角,和脑袋周围一顶金灿灿的。 这个真造不出来,频频亮出秘药的李师父也无能为力。 反正已经非常震撼了,震撼到沐扬少爷咽着口水商议“要不,还是说是咱们一块儿找到的吧?我觉着……我一个人的福气,不够顶这么神奇的名誉。” 李华拒绝分享“我本身就是传奇。” 小宝卜楞脑袋“我大哥说了,不让我去京城露面儿,安全第一。” 石头“我要给师父捉到更漂亮的小鹿……” 沐扬感动不已“那我回家后就把我的月钱全找出来,给你们花用。” 李华掰着手指头,俩徒弟细数沐少爷今日随口给出的各项承诺“给石头的玩具;给潘师父偷尚书爹保存超过十年的宣纸,一刀纸;给刘依依许诺的点心和新衣服;给师父许诺的找工匠找皇帝做木仓自己一文不要;给大家伙送月钱……” 小宝笑的哈哈的“沐扬,你可别忘了,不然给我们写张欠条吧?我们可以给你宽松支付的期限,毕竟……你一直有点儿小穷,月钱向来不够自己花。” 果然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知根知底那种。 沐扬脸蛋红彤彤,眼睛水濛濛,保证“我现在……现在不穷了!等回去的,谁要想看一眼我的七色鹿,我……我收费!” 哪里用得着收费啊?沐扬带着这样的宝贝回家,立刻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提金银珠宝都俗,谁还看得上那点月银? 。 183 这是祥瑞 三个小子直接在上课的那屋火炕上睡去了,还陪伴着一只被自己的帅气给吓到了的七色鹿,需要早起加工豆腐豆腐脑的员工在院里干活儿,毛驴磨磨的动静都吵不醒他们。 李华睡得更晚些,她给员工开院门,嘱咐了几句话才回的屋里,身体是极度困顿的,但是精神嘛,还在亢奋。 因为,今天,在思密达那边的日期,是五一。 思密达与大夫结婚的日子。 李华再次深深感受到求而不得的滋味儿,尽管可以说的云淡风轻,尽管已经令自己非常忙碌,尽管表示过自己对做伴娘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但是,闺蜜的婚礼现场不能出席,还是心有戚戚。 给七色鹿染色的时间,她也总是在想,此刻,思密达在做什么?婚礼前,应该有许多亲朋好友陪伴她度过最后的单身之夜吧? 思密达要在娘家出嫁,不可能抽得出时间回武馆给她留言,李华也命令自己忙起来,不肯回武馆用手机跟闺蜜聊天儿。 不要打扰她,让她再以未嫁女的身份多跟父母和谐相处,弥补之前几年的争执吵闹总是敬而远之留下的空白,完全解开心结了无遗憾。 最难堪的时候,思密达的父母禁止女儿再跟李华来往,坚持认为是李华的不婚理念影响了思密达,曾经熟稔的像是一家人,常去思密达家混饭的李华,被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翻脸的时候是无所忌惮的,思密达的母亲大概也处在更年期,反正从穿着打扮到不务正业到不婚不嫁,统统骂了一遍…… 思密达哭着搬出了娘家,在武馆借住了一段时间,父母又找上门来怀疑俩闺蜜是否同*性*恋…… 哎,回忆起来竟然没觉得心酸,李华有了喝酒的欲*望,但是,忍了。 这两天不进武馆不拿手机不聊天儿! 睡吧,在大齐的暖风中安眠,晨曦已现,煮豆浆的味道很香甜…… 再醒来时,已是正午,不但干活儿的员工散去了,沐扬那个一心回城装逼的傻小子也离开了,潘师父一脸的崇拜,告诉李华这两天不要再外出,估计随时会有人来带她入宫。 潘师父还想问,到底用的什么秘药,把一只土鳖棕鹿变成了七色鹿,终究没有问出口。 沐扬神神秘秘急着走就怕有人看到宝贝七色鹿,潘师父还是不放心的用湿布巾在鹿身上擦拭了好几下,确认颜色依旧才放行。 小孩子不会想到这只七色鹿进了京后会得到什么待遇,潘师父可不认为如此尤物就只配给小孩子装逼…… 上了年纪的人会更加相信神明的存在,七色鹿,就是神迹。 神迹的制造者呢?是什么?仙女? “我已经嘱咐过所有知情者要保密,被杀头都不能泄露,跟父母亲人也不能吐一个字。” 潘师父的态度实在太认真了,李华本人又实在太不在乎,多大点事儿啊?只要有时间有心情,自己可以一夕之间把老母猪都变成七色的,十二色儿的都没问题! “放心啦,我更不会往外说,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承认的!” 嘿嘿,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姐不会遁入武馆吗? 她是如此的的没当回事儿,为了打发时间,背完一回《西游记》之后就给自己手缝衣服,坐在祠堂院子里,一针一线的缝缀着大红色的细棉布…… 心急火燎要回城的沐扬,很快就后悔了,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 因为,他把七色鹿从马车里像宝贝一样抱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沐尚书看见了。 熊孩子有心开始自己装逼的表演,张口欢欢喜喜的介绍道:“爹,这是我从大黑山上亲手捉到的七色鹿……” 就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发现尚书爹的脸色早变了,腿脚也不利索了,哆哆嗦嗦颤颤巍巍挪动着凑到七色鹿跟前儿,揉眼,看,再揉眼,再看…… 然后,七色鹿就被转移到了沐尚书怀里。 然后,沐扬看着亲爹痛哭流涕…… 还反复嘟念四个字:“这是祥瑞,这是祥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沐扬少爷失去了他的七色鹿,哭叫反抗均不管用。 没有一个人帮他主持公道,尚书夫人也像疯了似的跟着丈夫嘟念:“祥瑞,祥瑞,天降祥瑞……” 亲大哥也不向着弟弟,告诫他:“这不是你能豢养的东西,听话!” 这也不是尚书府能豢养的东西,沐尚书亲自为祥瑞香汤沐浴,尚书夫人亲自给祥瑞脖子上系了朵大红花,沐扬大哥亲自重新布置了马车,尚书夫妇也认真沐浴更衣,玉带官袍跟诰命夫人的服饰全武装上,进马车正襟危坐。 沐家大哥抱七色鹿送进马车,阵阵香风呦呦鹿鸣,直接进皇宫大内。 沐扬少爷眼睛已经哭肿,太没人权了,做家里的老二怎么这般难呢?他决定离家出走。 能去哪儿呢?呜呜,天儿都要黑透了,外城的城门肯定关闭了,他顶着尚书府二公子的名头也不会被放行。 沐大哥来叫弟弟吃饭都不给开门,小朋友耍脾气,对着门外吼:“你们都是强盗!抢我的宝贝……呜呜呜……” 最关键是不给充足的解释,一句“你小孩子不懂”就被置身事外了,可是明明七色鹿是属于小孩子的! 沐大哥在门外哄劝,用的还是从前的手段:“哥明儿带你出去玩儿……” “我不稀罕!” “哥给你钱……” 里面哭叫的声音戛然而止,摸到脉了。 沐大哥没想到这次耍脾气能解决的这般轻松,很欢喜:“你要多少银子?哥给你。” 沐扬忍着心痛带着哭腔儿细数:“我要一刀纸,咱爹保存了超过十年的宣纸……” 他是个靠谱儿的孩子,即便还觉得有点点屈辱,也得先把之前的许诺都补足了。 想起李华掰着手指头的动作,小宝说的:“给石头的玩具;给潘师父偷尚书爹保存超过十年的宣纸,一刀纸;给刘依依许诺的点心和新衣服;给师父许诺的找工匠找皇帝做木仓自己一文不要;给大家伙送月钱……” 沐扬跟大哥交代完就“哇”,哭的更凶了。 “玩具、宣纸、点心衣服、工匠、银子,这些统统没问题,等爹回来就能给你。”沐大哥挺心疼的,弟弟真是年龄小不懂事,完全不明白一只七色鹿存在的意义,即便再要的东西多些,尚书爹肯定也欢喜。 只是,根本用不着沐尚书给这些奖励,宫里来人了。 184 说秃噜嘴了 原本小皇帝给了沐扬三天时间带任务休假,结果少歇了一整天,夜里急招他入宫。 询问七色鹿的来历呗! 小皇帝跟太后娘娘高高上座,沐尚书夫妻也在,看到最不让人省心的沐老二跟宫人进来,全用“儿砸你说话一定要谨慎”的眼神狠盯了几眼。 沐扬哪里还敢信口开河?当着太后的面儿呢!跟私底下与小皇帝相处时偶尔可以大大咧咧不同,伴读们全都会挂两张面孔。 少年认真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尽管太后笑吟吟说着:“免礼,赐座。” 沐尚书躬身答谢:“太后恩典,但礼不可废。犬子顽劣,常在宫中行走,劳太后与万岁费心管教了。” 大人们在客气,沐扬也不敢真就坐下,老老实实站在父亲身后,看到小皇帝在暗戳戳对他挤眼睛…… 年方七岁的小皇帝更会装样儿,一刹那就恢复了高贵端庄,脊背坚挺,白瓷般的小脸蛋上一双眼睛乌溜溜水濛濛,唇角抿出一种“舍我其谁”的天子之风。 没办法,他年级太小见识太薄,太后就教了他这么一副仪态表情,上朝的时候就这样从容高贵的端坐着,能镇得住场子。 这会儿又把看家本领拿出来用,沐尚书的态度就更加恭敬了,觉得皇帝年纪虽小,但沉稳老成,且肯虚心向老臣们请教治国之策,当得上是个天生的王者。 太后需要详细问问七色鹿的来历,沐扬也一本正经的开始描述:“小臣奉万岁之命前往大黑山下的刘洼村寻一位朋友,朋友很高兴来皇宫为万岁讲故事,小臣高兴,就心血来潮要进山打猎,结果在半山腰的一个水涧边,看到了三只野鹿……” 受了《西游记》故事的影响,沐扬说着说着就转悠到宫殿中央宽敞处比划起来:“沐丙一直潜伏着,等着我们来一起围堵。可是其中一只大野鹿肚子圆鼓鼓的,我朋友就说它还要生鹿宝宝,不能现在抓捕。我就说‘都别动,看我的’,然后追上去……抱住了七色鹿的脖子……” 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实话,包括各种心理活动动作描写,只不过偷梁换柱,把每一个精彩瞬间的主人公转换到了自己身上。 没办法啊,出村前被潘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对关键环节守口如瓶,刀架到脖子上不说,跟亲生父母也不说。 沐扬少爷做到了! 莫名觉得自己也很有讲故事的天份,现场版的讲述已经在之前反复斟酌过的基础上加以改良,更惊险更神奇了…… 相信在以后的不断讲述中,他的说书技术还会有精进。 听的尚书夫妇都瞪大了眼睛,难道自家小儿子这般有本事? 听的小皇帝都要绷不住脸上的“舍我其谁”气质了,手指头脚趾头全在暗戳戳动弹。 听的太后满脸惊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神奇越好! 皇帝幼小,她又是个妇人,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保不住儿子的江山。 偏偏在这样的节骨眼儿,开国玉玺又被偷走了,尽管派出了大量暗藏的武力去悄悄追踪,也杀掉了偷玉玺的蟊贼,但是,玉玺消失在了莽莽山林,始终没有寻回。 丢失玉玺的事儿被摁下了,朝廷官员浑然不知此变故,小皇帝懵懵懂懂体会不到这变故的可怕之处,可太后深知,所以夜夜揪心不能好眠,总感觉头顶有个悬浮的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可怜大齐国最尊贵的女人,年龄不过三十岁,已经早生华发,要靠在两鬓上密密簪插首饰来遮盖…… 所以,今天见到了“天降祥瑞”七色鹿,太后容光焕发,这件事操作得当的话,肯定会令天下子民万众归心,再不用担心臣子不服气她们孤儿寡母。 天降祥瑞,意思就是老天爷承认了小皇帝这个真命天子,尔等凡人谁还敢有异议? 意犹未尽感觉还可以对七色鹿和自己的故事做一下微妙修改的沐扬,再次被忽视,因为太后的话题转换到了他的这位朋友身上。 好在沐少爷对朋友一腔仗义,立刻以更加流利更加丰富更加传奇的语言与表情动作投入新话题。 “此事说来话长,小臣与李华初次相见是在大齐六年的冬天……” 小朋友不怕出糗,连直接被李华卸胳膊脱臼卸下巴不许说话都秃噜出来了,把尚书夫人给吓得一惊一乍,身子轻晃。 尚书大人揪断了好几根爱若甚宝的胡须都不自知。 潘师父千算万算千嘱咐万叮咛,就是没算到李华跟沐扬还有这么一番离奇交往经历,得嘞,全露馅子了。 夜半带人围堵李华……木仓结下友谊…… “那次爹娘出门几日,他们前脚走,小臣就带着沐丙沐丁去了刘洼村……” 沐少爷忽然哽住,眼珠子瞪得铜铃铛似的,一只手还试图掩住嘴巴。 可是收得回说出的话吗? 你小子胆子很大啊!尚书府的管家跟下人还全都帮着隐瞒住了,尚书大人可是不允许随随便便在外面过夜的…… 可是小皇帝跟太后听得津津有味儿,尚书大人也不可能当着这俩尊贵人揍儿子,还得强笑着引导:“说吧说吧,爹不怪你。” 沐扬又把眼珠子盯住了亲娘,他老有斗争经验了,只有一个许诺不怪他,可不代表他就能逃过一顿肉炒竹笋,上过多少次当才总结出的经验啊,说出来都是泪。 尚书夫人偷瞄一眼太后脸上的笑容,和小皇帝眼睛里的催促之意,也点头:“不怪你。” 沐扬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继续嘚瑟吧:“……回来那天可紧张了,结果还好,爹娘没发现我出去玩了好几天,虎口脱险,哈哈……” 尚书大人的鞋底子在蠢蠢欲动,这个傻儿子,他们夫妻可是只说了“不怪你”,没说“不揍你”,你且等着滴! 等什么啊?太后听得入迷,感觉沐扬这孩子就很有说书的天份,比直接看《西游记》那几回的小册子有意思多了,那更称职的创作者,得说成什么水平? 最合心意的是,这位神奇的说书先生,还是女子,进宫完全不用忌讳。 185 成长是瞬息之间的事儿 太后召来贴身宫人“哀家记得年前梁王送来一尊一人高的彩色珊瑚,给尚书府送去。待明儿个,劳烦尚书大人带长子再亲自护送祥瑞进宫,哀家另行封赏。” 这是要正式给沐家长子沐风恩典的节奏,也代表着沐尚书与太后跟皇帝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共进退了。 尚书夫妻跪地谢恩,沐扬也跟着叩头。 小皇帝殷切的目光投向太后,这母子两个的关系更是息息相关,儿子想什么了,做母亲的特别清楚。 “哀家知道万岁舍不得沐二公子离开,可是,他最适合应下邀请那位李华姑娘进宫的差事,万岁且再等一天,也给尚书大人跟夫人多说说话的机会。说不定明儿下了朝,二公子就能把人领来了呢,哀家给万岁放半天假,可以多听几回故事。” 这个可以有,小皇帝脸上有了绷不住的笑意。 太后说话就是滴水不漏,不提他们母子都更想听到李华讲的《西游记》,只说皇帝跟沐扬的情谊深厚。 “小臣定不辱命!只要李华没上山打猎,小臣一准儿把她尽早带来。” 这个实诚孩子也懂点儿说话不说满的诀窍了,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可不就是“一入深山深似海”嘛。 祥瑞亮相完毕,再次站上马车厢,二十四小时之内给了它太多惊喜,或是惊吓,光洗澡都洗了n遍,足以洗出心理阴影。 好在伙食水平有提高,还总有人侍候着,七色鹿向最早认识的沐扬靠近,“呦呦——” 沐扬抱住了祥瑞,眼睛发痒鼻子发酸,他已经跟如此温顺乖巧的小宠物有感情了,满心满意要一直养到地老天荒去,可是…… 悔不当初啊!如果不为了好玩儿闹腾着给小鹿染一身花哨衣裳,亲爹就不会横刀夺爱,都不打商量的打包送进宫去。 最悲伤的是,已经嚎哭着别离过了,又带回家去;带回家去也是暂住,明儿还要再别离一次。 小朋友的感情就可以任意伤害的吗? 沐扬沉默了,父母问他的有关李华的话,他答得心不在焉,还动不动就红眼圈用鼻音回答。 整的沐尚书都不好意思再借着不经允许在外留宿多日的缘由揍他了,小孩子嘛,等长大了,就明白父母的苦心啦。 沐风是个言出必行的谦谦君子,问候过父母亲就替弟弟提了要求,刚刚得了一尊一人高的彩色珊瑚的沐尚书,再心疼也得给啊,毕竟,七色鹿是小儿子带来的,宫里的封赏可没有小儿子的份儿。 “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有本事的朋友,友情须得好好维护。”沐尚书还想给小儿子讲讲为人处世的大道理,可惜,小儿子一如既往不领情,脖子梗的跟头驴似的。 骚年的友情,不需要用成人的惯性思维去对待。 “风儿,你今日早些沐浴歇息,明天随为父护送祥瑞上金銮殿听封,一应礼仪不可出错儿。” 谦谦君子沐风的脸红了,连连摆手摇头“父亲,万万不可,这祥瑞乃是沐扬得的,我做大哥的如何能抢弟弟的功劳?” 沐尚书就要瞪眼睛,尚书夫人赶紧慰劝“风儿想差了!你弟弟年方十岁,如何加官进爵?没得把天大的功劳给耽误了。你好好做官,将来你弟弟长大了,你不也能帮扶着些?” “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风儿随我上朝,扬儿等宫里来人,再一起去刘洼村,夫人在家准备香案迎接皇家的封赏。” 一家人被安排的井井有条,沐尚书就是这般有魄力。 忍着眼泪的沐扬对欲要留下来安慰他的沐风说“大哥把七色鹿带走吧,你多跟它亲近亲近,不然……我担心它进了金銮殿,满眼都是陌生人……” 骚年关上了房门,再次“哇”一声哭开了,他怎么这般蠢?蠢的非要把小鹿带回京城来显摆,又护不住它,要它一次一次去面对老奸巨猾的成年人,小鹿得多害怕啊! 他以后不显摆了,可以挽回吗? 沐风根本没走远,回到门前,等弟弟的哭声低下去了,方劝道“你以后是会长期进宫做陪读的,七色鹿就养在宫里,你可以每天都去看看它,不比把它养在咱家里你又住宫里根本看不着强?” 傻弟弟到底哭什么呢?完全没意义的啊! 沐扬抽噎,身子一挺一挺的,他是真伤心了,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伤心的是什么。 可是日子还得照常过,再任性的孩子在皇命面前也只能无条件无抱怨的绝对服从。 沐扬起床的晚,父兄早就在天没亮的时候进宫了。 母亲严夫人看着小儿子吃饭,手里还有一份誊写的礼单。 “你看看还有需要补充的吗?虽说那祥瑞是你捉到的,你的这几个朋友也有很大功劳,这些都是咱家给的谢礼。” 沐扬塞进嘴里的半个包子掉到桌子上,两串眼泪珠帘子一样垂落。 他不能说,刀架到脖子上也不能说,对亲生父母也不能说。 如果昨天……如果前天…… 可是没有如果。 他家人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七色鹿带来的荣耀封赏,他没办法心安理得。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富强起来,能用自己的力量回馈给李华能抵得上他家人得到的荣耀封赏。 有时候,长大就是瞬息之间的事儿。 突然就不任性了,突然就不骄纵了。 大人们会说“长大啦,就懂事儿啦。” 严夫人着急忙慌掏帕子给儿子擦泪“怎么了?” “没事儿,吃包子——噎到了。” “你这孩子!”严夫人松了一口气,又端了粥碗往前递,“多喝几口,冲一冲。以后在皇帝身边可不能吃这么快,闹不好就能给你判个御前失仪!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被留在宫里,你爹跟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儿,生怕你这性子不讨喜,在宫里被人算计了,吃了大亏……” “不会的,我在宫里,很小心。”沐扬垂着水濛濛的眼睛幽幽的道,“以后,我会更小心。” 。 186 给舵主fox121212加更 正在悄悄蜕变着的少年沐扬,是与一个叫“春喜”的宫人同去刘洼村的,各自随行两辆马车,沐丙沐丁和八个御林军。 看起来一切都很和谐,进了村子就得到了村民夹道欢迎,大都认识沐丙沐丁了嘛,知道不是找麻烦的。 再听说这是宫里来了人,接李师父进城给太后和皇帝说《西游记》的,刘洼村的人激动,普大喜奔那种。 刘里正再次捶胸顿足,说过好几次了,叫李华把姓氏改成“刘”,那么这样天大的荣耀,就完完全全归刘氏一族共有。 再难过也得屁颠颠儿赶去祠堂,里正媳妇手里点豆腐的水瓢都掉锅里了,真滴?李华要进宫见皇帝见太后了? 没人知道里正媳妇一颗心多么难受,虽然李华亲口说过没相中她家的儿子,可是这样烈火烹油的红火时候,没办法不令里正媳妇后悔,有没有可能只要当初自己不阻拦着,再极力促成,那李华就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呢? 潘师父早有准备,根本没来祠堂露面儿,李华带村民晨练完又带着三个弟子上大黑山搬运山核桃了,提前打唿哨召唤了狮子头护驾。她听潘师父的嘱咐不远离,等着进宫,但是李师父没有空着手登门的习惯,估摸着送金贵的东西人家也不稀罕,那就整点儿山里的土特产…… 所以,村子里只能靠刘里正主持大局,陪着笑脸迎接春喜大人。 也只有来这样没见识的小乡村宣旨,春喜这样的宫人才能被称为大人,这感觉,还是很好滴。 那就不计较连个香案都没提前准备好的过错了,春喜大人亲自交代准备事项,刘里正带着刘氏族内一票最有身份地位的子弟听命布置祠堂院子,豆腐干儿停做,没用的帮工全撤离…… 舍不得撤啊,百年不遇的新鲜事大喜事,只要在家的,谁不愿意站在院门外沾点朝气儿? 洒扫庭院,摆上香案,刘里正回家更了一个衣,才再次出现在祠堂外面,邀请春喜进去。 “大人委屈了,小的们都不知道有这样天大的喜事儿降临,不然肯定早早的收拾好了。” 沐扬一直陪着春喜呢,这孩子今儿格外老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其实都怨我,根本没跟李华说要进宫的事儿。公公请进里面等候……” 成熟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发现自己渺小了,就成熟了。 小宝不适合露面,跟刘依依去石头家找潘先生了,李华带着石头狮子头跟进山找她的沐丁一进祠堂,就看到了沐扬的变化。 因为,那个狂妄的小子还没说话,先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这得是做了多亏心的事儿啊! 不就是七色鹿被送进宫里去了吗?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借用七色鹿增添生存砝码,沐扬一家由此封官进爵也是好事,真不需要觉得亏心。 何况沐丁刚才转述了自家少爷昨夜多么委屈,哭了半宿儿,还给送来了两车豪礼…… 当初的狮子头也是这孩子送的。 李华先打招呼:“沐扬,还认识狮子头不?” 如今的狮子头可是做了狼丈夫狼父亲的狗,再没有最初被绑缚在铁笼子里的痴肥怂样儿,骨架更宽大,个头儿也暴涨了,脑袋大如盆,蹲坐在地,三角眼立着扫视一圈八个穿盔戴甲的御林军,那神态,搭配上一头披头士一般的黑色长鬃毛,要多牛掰就有多牛掰。 反正,原本下巴高昂要昂到额头上去的春喜大人,被狗眼一看,双腿就打了哆嗦,脊背也无声无息的塌了下来,下巴慢慢儿收到了前胸。 这是什么神兽?名叫狮子头,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狮子,森林之王? 能把森林之王驯化的跟家犬一个模样,这样的小丫头谁还敢小觑? 八个御林军也不敢啊,春喜看见他们悄摸儿把一直端着的兵器收到身后了。 没栓链子的神兽,还是不招惹为好,万一神兽脑子不好使,认为你端着兵器是心怀不轨呢? 毕竟,活着还是很香的。 刘里正也被吓了一小跳,这才多少天没见啊,原本就个头奇大的憨狗就更大了,尤其那狗脑袋,实在是瘆人啊! 瘆人也得帮忙招呼,刘里正小心翼翼的介绍:“李师父,这位是宫里来的,春喜大人,来宣旨的,太后的懿旨,快,梳洗一下去,换身衣服,跪拜接旨。” 李华本来拱起的双手立刻收了,面露不虞,皱眉看向塌背的春喜。 神态,跟此刻的狮子头,莫名相像。 “宣旨给我干什么?”声音纤细,跟这副神态极其不符合。 沐扬刚刚直起半拉身子,听这一问,听出恼怒之意,当即再次一揖到地。 没脸面对李华啊! 刘里正面露尴尬,他也不知道宣旨干什么啊! 一个农家小丫头,逃难来的,不应该跟宫里有什么交集。难道是因为做豆腐的名气? 春喜公公本来可以训斥两句,类似“你问这么多想找死啊”,或者“你先问了我一会儿再宣旨还有意思吗”…… 可是,不知道到底是那只神兽还是这个纤细女子身上有霸气,春喜竟然可以细声慢语:“洒家是来宣旨,李氏女进宫,给万岁爷讲故事。” 应该可以省略掉宣旨的程序了,提前露底。 李华的声音依旧纤细,微微上扬:“是有求于我,对吧?” 春喜唇角翕翕,看看瘦小的红衣少女,看看硕大的黑毛神兽。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应该说什么? 刘里正的冷汗全下来了,压抑的声音喊了一句:“姑奶奶——” 叫祖宗也不行啊,李华不搭理他,向前迈了一步,继续追问春喜:“想请我去卖力气,却又叫我跪地行礼谢恩,我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如,你给我讲讲?” 春喜:好像你说的好有道理…… 狮子头立刻紧跟主人的脚步,恢复坐姿,抖抖身子,叫一声:“┗|`O′|┛嗷~~” 随着身体的日益强壮,狮子头的叫声更魔性更有杀伤力。 尤其是对于初次见面初次听见这种嚎叫的人来说,不亚于魔音贯耳,哀转久绝。 然而还有更魔性的存在,狮子头一叫结束,耳膜还在震荡,从大黑山上,响应了无数声“┗|`O′|┛嗷~~”。 相同的语调儿…… 187 你敷面膜吗 果然是神兽! 这句话在每一个听到狼嚎声音的人脑海中回荡。 春喜的膝盖太想跪下去,但这显然不合规矩,需要春喜克制自己。 它们已经是一双成熟的膝盖,遇到强者就只会习惯性的跪拜。 到底是天降祥瑞还是天降神兽啊?自己只是个小太监,好不容易才轮到个颁旨的活儿,本来是可以得些不用言传的谢礼的,结果,正主儿一进门就给了个下马威,这气势,比小万岁爷还强盛呢! 谢礼就别想了,囫囵着颁下去懿旨,回宫能交差就行了…… 到底是在深宫里活下来的明白人,春喜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期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展开黄灿灿的懿旨,嘎嘣脆开念:“奉天承运,太后懿旨……” 沐扬沐丙沐丁八个御林军齐刷刷跪下了,刘里正“咕咚”跪下了,院里院外人矮了一大片,割韭菜似的。 就剩两个站着的人,和一只坐着的狗,姿势迥异。 春喜根本没停顿,跟被狗撵着似的速度一路往下读下去:“……李氏女,温柔贤淑,秀外慧中,天资聪颖,美丽大方,气质非凡,哀家甚为喜欢,特宣即日进宫,钦此。” 如果潘师父在此,一定能听出这就是拟旨之人懒省事儿,直接把宫里册封嫔妃的那套词用上了…… 但是,潘师父没在,春喜又读的这般快,一般人根本听不明白都嘟囔了些什么美好的词汇,跟李师父到底相符不相符。 只有李师父本人,被一连串四字词语的修饰赞美给整脸红了,额滴个娘诶,原来我已经这样优秀了吗?美丽大方天资聪颖……难为我一直不自知呢! 春喜太监一口气读完差点儿没憋住,然后,等着呢还,听旨的那位正主儿却只顾得上在内心狂喜,脸上笑容灿烂,眼神飘忽…… 刚从深山老林子里出来,没有任何人给李师父提前培训一下,根本想不到还需要整一个接旨仪式。 这就尴尬了。 院内外跪着的人都没办法站起来啊! 刘里正已经不再后悔没把李华的姓氏给改了,他这颗老心脏还想再多蹦跶几年,就这半晌儿的功夫,后脊梁都汗湿了好几回…… 姑奶奶,您倒是说个谢旨啊! 刘里正努力无声息的膝行,平移,待要偷摸伸手想要拽拽李华的裙角儿,恰好跟狮子头的三角眼对上。 你倒是试试滴? 刘里正……膝行平移回原来的位置。 沐扬也在内心挣扎,到底需不需要提示一下,李华不跪就不跪吧,好歹把圣旨接过去啊! 他的位置倒是在李华的侧前方,挤眉弄眼再加上口形:“叩谢隆恩……” 习武之人机灵着呢,已经感受到周围的气氛不对,歪着脑袋看着沐扬的嘴巴一张一合,偏偏没有声音。 双手托着懿旨的太监也保持着动作和表情,没有声音。 再看向身后被割倒的韭菜们,刘里正跟沐扬一样张大着嘴巴,一开一合肯定在说话,可是也统统没有声音。 美丽大方天资聪颖的我,在终于被社会承认的巅峰时刻,竟然耳朵失聪了? 李师父脸上璀璨的笑容当即收了,这份懿旨有毒啊,自己得琢磨琢磨。 红色裙裾飘飘,还带了点儿莫名其妙的怒火,烧过去,春喜的双手就空了。 沐扬像是被骤然拧大了扬声键:“叩谢隆恩……” 乱糟糟一大片:“叩谢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没经过彩排的效果,也算不错了。 春喜抬右手手背,左手兰花指捏着右手大袖子的下角儿,女里女气的用袖口蘸拭额头。 好歹算是完成任务了,瞧出的这一头汗。 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失聪的李华,正被刚刚爬起来的刘里正叫住,不敢伸手扯衣服了,也不能白白浪费给刘氏宗族光宗耀祖的好机会。 “能不能……能不能把圣旨,懿旨,供奉在祠堂?供三天……两天……一天!” 刘里正眼巴巴看着李华,大有你如果不答应,我可以当场哭出来的架势。 有幸跟在祠堂院内蹭接旨的族老们更是眼中喷火,期冀之火。 真心不能理解这张黄色绸缎搁刘氏祠堂供奉一天能有什么用,李华还是点头了,她是琢磨着要把这东西放武馆,先跟闺蜜思密达炫耀炫耀,姐儿们在大齐的皮囊可漂亮啦,太后都听说了姐‘美丽大方天资聪颖’的名声…… 然后嘛,没准儿能跟古董似的,值钱,能换信号。 可是自己难得被称赞“美丽大方天资聪颖”一回,是不是更需要留下这个佐证,传给后代子子孙孙…… 心情越发好了,还有几个词儿,嗯……温柔贤淑,秀外慧中…… “只借一天哈。” 李华温柔贤淑的嘱咐完刘里正,靠前一步,看向颁旨钦差春喜。 嚯,先不考虑“秀外慧中”怎么表现的问题了,这个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长得真好看,唇红齿白丹凤眼高鼻梁,跟棒子国男明星似的,先天带一股子阴柔之气。 春喜的脚步在向后退,他已经退无可退了,现在只求赶紧走,带着这个凶神恶煞走。 不对,凶神恶煞此刻面色愉悦,且看向自己的是欣赏的眼神。 春喜的兰花指都掐回去了,他们是宫人,虽然走在外面会得到吹捧得到小恩惠馈赠,但是他们知道,没人看得起他们,尤其看到他们无意中做出女里女气动作的时候,听到声音尖细的时候。 可是李华的眼神里,是纯然的欣赏。 缺什么就在意什么嘛,之前膀大腰圆的李氏传人最在意外貌美丽的人,自己在镜子里看不到的缺憾,只能逮着一个美人就狠了劲儿的看,过眼瘾。 美人如果出现瑕疵,她比美人还着急。 此刻,在尴尬的对望之后,李师父温柔贤淑的问:“你敷面膜吗?你应该补水。” 神逻辑! 可是面膜是什么鬼东西?春喜的后脊梁已经贴到祠堂正房的土墙了,原来神兽不可怕,神兽的主人才可怕…… 188 红过了脖颈儿 一句“你敷面膜吗”…… 被神兽的主人给威吓的,春喜都不敢以“洒家”自称了,出口就是:“奴婢不敢!” 就差双膝跪地,被李华搀扶住了。 怎么可以让这样美丽的人儿下跪呢? 沐扬今儿的脑子始终是懵的,再觉得没脸见李华也得过来打招呼不是? 眼神还有点闪烁,脸蛋羞红,讷讷喊一声:“李华……” 本来觉得沐少爷这张脸长相就不错了,此刻跟春喜的摆在一起,唉呀妈呀,看一眼得再往春喜脸上补三眼。 “对不起。”沐少爷真是用尽了自己的洪荒之力才道的歉,跋扈的人设彻底崩了。 也终于吸引了李华的注意力。 “不是来给我送礼的吗?沐丁说有两车,难不成,你改主意了?” 都可以放弃欣赏春喜那张小白脸儿了。 沐扬的脸更红,摆手否认:“不是不是,那些肯定都送你。” “那不就得了?谢谢哈兄dei!先都卸到我屋里去,再请这位……” 再次听到“兄dei”两个字音的沐扬,差点儿热泪盈眶。 强撑着给介绍:“这是春喜公公,太后身边的人。” “春喜?好名字,怪不得长得这么讨喜。来来,屋里坐,还有几位兄弟,远来辛苦,都坐下喝杯茶吧。石头,把咱们刚从山上运下来的核桃给兄弟们尝尝……” 李师父这会儿还真有点儿待客的规矩了,毕竟刚刚被懿旨赞扬成那个样了,不能光速让别人失望吧? 待客的房间是上课那屋,沐扬生涩的帮着招呼,还知道弯腰沏茶了,尚书府的二公子呢,现在是万岁爷的陪读,这般热情周到,八个御林军全受宠若惊。 变化太快,李师父心再大也得关怀一下。 “到底怎么啦?眼珠子红成这样,跟我来,上点药儿。”扯个理由,两人退到了隔壁,沐扬的豪礼都摞在土炕边上,纸张,布料,玩具,成堆的,还有一个上锁的木匣子,钥匙就挂在上面,打开来,是银锭子。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跟七色鹿带给沐家的封赏相比。 沐扬委委屈屈把回家后发生的一连串变故演说了一遍,声音极低,脑袋低的更是都想要扎到肚子上去。 “多大点事儿啊?”李师父还是那句话,是从发现可以跟思密达在武馆通讯后养出来的口头禅,连李丽都能被她送去现代,可不是多大点事儿也不放在眼里了? “你爹这么布局挺好的啊,七色鹿进宫,你家的利益得到最大化,足以保两代人的前程似锦。”难得李师父说出这样睿智的话,“你别小心眼儿,说不定等你长大了,职位比你哥哥还高呢,毕竟你跟小皇帝关系更亲近。” 这般理智的分析,沐扬的眼睛真得滴点眼药水了,一男滴老是哭唧唧可不行。 “可是这些封赏是抢了你的!” “兄dei,你为这个难过啊?”李华哭笑不得,立刻原谅沐扬这副怂样了。 “你看哈,即便说出来七色鹿是我捉住的,太后也好,皇帝也好,会给我加官进爵吗?顶多就是赏赐些东西,可你不是把东西给我送来了吗?所以,咱没有损失什么,相反的,还多得到了加官进爵的机会,对不对?” 为了这少年保持的一份愧疚之心,李师父愿意尝试做一次知心大姐姐,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我以后,一定会当官,当大官!得了赏赐就送给你。”少年宣誓一样攥着拳头。 李华笑了,笑的眉眼弯弯,年少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儿,相信誓言,相信自己。 “好啊,我等着。” 都不笑话他眼睛红肿的跟大蜜桃似的,也不嫌弃他的五官没春喜好看。 “你仰头,闭上眼睛。” 李师父今天的言行确实够得上“温柔贤淑,秀外慧中”,红着眼睛的模样乖乖巧巧按照指示去做,只觉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的眼皮上下方,一滴,两滴水样的东西落进他的眼睛。 “可能会有点痛,别动,闭一会儿就好了。” 纤细的声音在耳边拂过,骚年能控制住身子一动不动,却控制不住血液上涌,红晕从额头蔓延过脖颈儿…… 起初是有刺痛麻痒的感觉的,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眼皮下面撕咬,很快,就只剩下了舒服,眼珠子比用水洗过的还通透。 骚年的心房一波一波颤栗…… 被女孩子亲手给上过药的情意哦! 还肯定是极珍贵极珍贵的神药,只给自己用,需要保密的那种。 果然,睁开眼睛时,李华已经两手空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行了,我去做饭,吃完了咱就走。” 红色裙裾掠过沐扬的视线,云淡风轻。 院子里刘里正已经招呼着族老们小心翼翼把圣旨供奉上了,又动员族人们回家把适合待客的吃食给送祠堂来,贵客呢,代表着当朝太后和皇帝的颜面,百年难遇,务必侍候好喽。 刘里正都不敢指望李华善待贵客了,怕了这位的暴脾气。 还有狮子头,来了祠堂比里正还像主人,甩着尾巴这屋瞅瞅,那屋转转,三角眼立睖着,去哪屋哪屋就没人敢动弹,全跟点了穴似的。 “李师父啊,做饭的事儿交给我们,有石头指挥着呢,不会差!你去看着……狗……”刘里正是真害怕狮子头一个不开心把贵客咬了。 红色裙裾又飘到贵客身边,刘里正不知道哇,贵客们现在更紧张了,因为狮子头看到主人进屋,气势更增,硕大的身躯迎接了几步,挤过两个御林军的小腿,那力度…… 长期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穿威风的制服,根本没经历过实战,也就只能糊弄吓唬个普通人,遇到神兽,完犊子喽! 还不如春喜太监呢,此刻不需要战战兢兢了,因为神兽的主人对他表现出十分的友好,神兽蹲在俩人中间,蹲累了,直接卧倒,合上了三角眼,只剩一条大尾巴偶尔甩甩。 主人的话题,憨狗不感兴趣,啥补水啥面膜的,对狗对狼都没用啊! 春喜的心声:救命啊!我只要求活下去,皮肤干燥真没关系…… 189 给猫怕老鼠44加更 李师父此刻已经力证完自己的结论,春喜公公已经放弃了抵抗,承认自己的皮肤确实干燥缺保养了……   然后还能怎么样呢?李师父的手停在胸前,她真是太飘了,完全忘记了武馆里的面膜都带着包装袋,不能拿出来。   难道撕掉包装袋湿哒哒黏答答的给人家?   “嘿嘿,春喜你要……多喝水。”李师父的一腔热情抒发不出去,转身回自己那屋,折腾出一个小瓷罐儿,不带明显年代标识的,倒进去满满的蜂蜜。   话茬儿终于接上了:“多喝蜂蜜水,用温水沏开,不要用热水,你知道吧?”   春喜小公公抱着小瓷罐,感动,想哭。   再不认为神兽的主人是凶神恶煞了,多么善良美好的小姑娘啊!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皮肤需不需要补水……   八个御林军的心声:我们长期工作在室外,皮肤更干燥,还有几个起痘,比娘儿们唧唧的小太监还需要呵护!   吃饭的时候,李师父真就给予了所有人关注:“有几道菜比较辣,容易上火的脸上起痘的最好少吃或者不吃。”   本来呢,头一次这样跟个小丫头同桌露天吃饭,御林军们还放不太开,只对几道颜色鲜艳的辣菜意思意思品尝一口。   可是,辣椒这玩意儿吧,就怕你吃开了头儿,一口一口又一口的……   还没散席,那个长痘的小伙子脸上的痘痘就更红更艳泛着油光像要破囊而出似的。   刘里正也在座陪着,殷勤的劝这个多吃,那个多吃,只遗憾李华不让喝酒,没办法更深的沟通感情。   没错儿,自从李师父决心自己不喝酒之后,就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喝了,会闹心。   此刻的潘师父却在享用美酒,石头忙完祠堂那边的饭菜又回家跟他们汇报情况,忧心忡忡的小模样儿,师父这样,真的能在宫里安然无恙?毕竟对懿旨都不肯下跪的人。   小宝听得眉飞色舞,潘师父却皱着眉头,他知道李华有个性,可是没想到个性到这种地步,难道进了宫见了太后跟皇帝也不磕头?那还能把自己的头带回家里吗?   倒是对沐扬的表现早在预料之中,潘师父要是沐尚书,也会这么安排。   闷下一口酒,潘师父只有感叹:“听天由命吧!老夫估计,就算老夫传话给你师父,叫她进宫后按照规矩行礼,你师父也不会听。可能还要起反作用……”   这话说的,是真了解李华。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往石头嘴里塞食物:“师弟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咱师父说自己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命,你忘了?师父跟我都是死里逃生过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进个皇宫怕什么?”   说得好有道理,不但刘依依眨着星星眼,连潘师父都觉得要对宝二爷更加高看了。   怪不得安必孝坚持要弟弟留在刘洼村,跟在李华身边,最起码这孩子比之前胆子大,说话也冷静。   石头强吃了几口饭又匆匆回祠堂去了,他帮不上更多的忙,毕竟李华出门都是自己收拾东西,石头只能把山核桃提前打包好,分装小包裹,请里正媳妇代为缝口。   大土二土也赶了来,李华叫人捎信儿给他们,在家里给每十双袜子包在一起,先来一千双薄线的,准备直接销往宫里。   里正媳妇啧啧称奇:“宫里真会给咱钱吗?”   “不然咋滴?皇家又不差钱儿。”李华轻松的耸耸肩,嘱咐大土二土,“继续织哈,前途大大滴……”   二土笑嘻嘻:“李师父,你放心吧,现在咱村就没个闲人,大人孩子有空都能织几针,还有不少外村人也想接咱们的活儿哩,咱村里有规矩,不嫁进村里来的大闺女,咱不教!”   说完了,又对着大土挤眼睛:“李师父你得说说我哥,现在多少大闺女想嫁到我们家呢,我哥就是不松口,还耽误着我……”   里正媳妇一巴掌就拍到了二土脊梁上:“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李师父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怎么操心你们哥儿俩的婚事?”   今天之前,里正两口子最常称呼的是“李华”,现在张口闭口也叫上李师父了。   李华喷笑,打趣道:“二土你着急的话,就抢你哥前头成亲呗,不是盖好了两处新房子?我可早把红包准备好了。”   里正媳妇再不好说什么没出嫁的小姑娘的话,她提着山核桃包裹跟石头出去装车。   哎,确实,不能将李华当成普通小丫头看待,她提起成亲的话头儿半点儿不脸红不扭捏自然地就像在说吃饭喝水。   屋里暂时只剩下大土二土跟李华,脸红脖子粗的大土从袜子包下层翻出一个大红方块儿,夹杂着细细的蓝线格子。   “李师父,这是给你织的,一早一晚能披披……”   抖开来,是块大披肩,用最细的棉线手织的,轻薄柔软,还在两边按照李华描述过的加了流苏。   不止能做披肩,就李华目前的小身板儿,当个夏凉被都使得。   “很漂亮诶!”李华惊叹,“我要带着它进宫!”   保暖装逼必备神器哈,李华直接把披肩环上身,捋顺,外扎腰带,两侧流苏直垂脚面,三百六十度旋转,披肩与裙裾齐飞,极仙……   “你们去装车,我还得换一个匹配的发型……”   双丫髻拆掉,用手指拧抓成花苞头,在脸颊一侧拽下一绺儿,萌萌哒。   “再上点淡妆……”   唯一可惜的是,两把开山斧再插在腰间就不搭调儿了。   收武馆喽,反正肯定不会被允许带进宫门。   李华身上带出的那种纯然的欢喜,令大土二土开心无比,往马车上送袜子包裹时腰板都挺的直直的,作为擅长手工编织的男人,他们骄傲!   送行的刘洼村人统统骄傲!   “别送了,明儿就回来了。”李华觉得村里人忒煽情,至于滴嘛,还不如狮子头潇洒呢,吃饱饭就攀着石头的后腰催促,给在背上捆了一包酥肉就上山了,甩甩尾巴头也不回。   沐扬眨巴眨巴眼睛,心里说,进了宫哪儿还由得了自己做主?得小皇帝批准你什么时候出宫…… 乐享全本首……发 190 不肯屈膝 最舍不得李华的当属石头,像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一样,追着马车出了村子,反反复复就嘱咐一句话:“师父你好好的啊!明儿就回来!” 这又不是去刑场英勇就义,李华真心不能理解二徒弟这般矫情所含的意义,人家不是不敢嘱咐你见了太后要下跪嘛。 依照李师父的尿性,一进宫门回不来,不稀罕。 石头已见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李华坐回车厢内,感叹:“我这徒弟忒小,黏人……” 沐扬是习惯了李华说话三不五时无厘头的,可是春喜公公不习惯啊,他早就纳闷儿了。 “李小姐,您这个徒弟,比您大吧?” 难道是那孩子长得用力过猛,其实年龄还小? 可是李华立刻就翻脸了:“把‘小姐’俩字儿去喽,我听见就心烦!” 沐扬却乐了,拽拽挨着他坐的春喜的袖子,解释道:“您千万别跟她客气,之前我认识她的时候,一直当她是男滴。您就直呼其名好了!” 可她就是个女滴!春喜是个知书达礼的小公公,断断没有直呼女性姓名的可能。 春喜低头看座椅旁边那罐子蜂蜜一眼,含糊开口:“李华师父……” 果真,换了称呼之后,李华的脸直接翻回来,笑吟吟的胡说八道:“嗯,你别看我个头矮长得显小,其实我是个老妖精,人称天山童姥,六岁的时候开始练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练成以后,哎,就这样童颜永驻。” 春喜的眼珠子都要掉出眼眶了,他是个成熟的太监,自然不能随便相信这一番话,可是谁能瞎蒙出这样的来历呢? 春喜公公身子缩了缩,又低头去看那罐子蜂蜜,他的脑子乱极了,回去后还要跟太后跟万岁爷复命呢,到时候可怎么禀报? “咩哈哈,你别害怕,我只是开玩笑啦!”李华被自己的冷笑话给逗乐了,虽然面对的俩人都不晓得这段来历的笑点在哪里。 就是这样寂寞如雪,你随口说个经典人物传奇故事出来,没人能懂能应和。 春喜公公之所以要跟俩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是为了回报那罐蜂蜜的人情,或者说,是回报李华对他容颜的真诚赞美。 “李华师父,奴婢得提前给您讲讲进宫拜见太后拜见万岁的规矩,这行礼也是有讲究的,磕头先跪哪条腿,隔多少距离,眼睛往哪里看……” 寂寞如雪的李师父拄着下巴,观看着春喜在逼仄的车厢内演示,都不知道要不要感谢他这般卖力气教导自己。 使劲儿想想,自己还真是做不到给一个七岁奶娃娃跪来跪去,跪一次也做不到。 她拍拍沐扬的肩膀,小声问:“你给小皇帝做伴读,也得这么跪着?” 沐扬重重点头:“必须的!别说我,我爹也得跪,不跪是杀头的罪。” 李华有点烦躁了,说好的进宫跟小皇帝聊聊赏赐或者购买官窑青砖的事儿,还有木仓队的组建,难不成就此罢手?半路上跳下马车来个尿遁? “我不愿意跪别人,别人跪我倒可以考虑。分析分析,小皇帝给谁下跪?” 沐扬捂脸捂嘴,低低的道:“万岁给太后下跪……” “这个……来不及了。还有呢?” 沐扬:“天子之尊,跪天跪地跪亲跪师,据说给太傅行过大礼的,平时上课时太傅也不用跪。” “哎呀那不就得了?”李华的声音骤然提高。 春喜已经演示到临别叩谢的环节了,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保持着跪姿,建议:“李华师父你来做一遍吧!” “别啊,你先起来休息休息,容我好好捋捋……” 李华调动起所有的脑细胞,跟这俩人商议:“做学问的活儿,我教不了。做饭?估计他不用学。小皇帝有教武功的师父吗?比我的本事怎么样?要不然我进宫先向他的师父挑战,谁赢了谁做师父。” 沐扬和春喜一起摇头,车厢都不稳当了。 “万岁爷不学武艺。” “万岁每天上朝,还要学治国之道,哪儿有时间练武艺啊?” 李华眼露悲悯:“可怜的……我得去拯救他!一国之君什么最重要?财富吗?权力吗?不不不,是身体的健康最重要!没有一副强健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每天上朝上学……” 吧啦吧啦舌灿莲花,说的自己都感动了。 对面的俩……听傻了。 Dei啊dei啊,财富和权力拥有的再多,失去了健康这个数字“1”,后面的数字就都只是个“0”,毫无意义! 春喜抹着眼泪:“奴婢知道怎么回复太后了,奴婢会把李师父的这一席话原原本本说一遍,奴婢要劝太后聘请李师父传授万岁爷武艺……” 前车之鉴啊,先皇二十啷当岁风华正茂,却一夕之间一命呜呼,可不就是身体的原因?还能不接受教训吗? 沐扬:“我也要练武,这次是真的!” 之前下过无数次决心,可惜都撂爪就忘了,沐少爷认为那是师父没选对的原因,教的无趣…… 如果李华可要做皇帝的师父,那么自己这个伴读也可以跟着习武,哈哈,想想就特别期待,跟着李华,听《西游记》练练武,还可以在宫里就吃到辣子鸡水煮鱼…… 哎,就为了不向人屈膝,至于的么? 一对少男少女跟一个小太监达成了联盟,春喜干脆放弃了教导李华跪拜礼仪,反正她也不学,还是再琢磨琢磨复旨时建议的技巧更切实际。 到底还是忒年轻啊,这要是换了个老狐狸太监来,肯定不会被小孩子勾的同流合污。 马车行进的快,一路畅通无阻,未时就停到了宫门外,三个人相谈甚欢,还有些意犹未尽,感情更是突飞猛增。 “李师父且在车里等等,奴婢先进宫回禀太后。” “你不要乱走啊,我去见万岁。” 春喜跟沐扬各有分工,李华……应该在马车里等,不乱动。 可是,若等的时间长些,李师父不耐烦了,又会发生什么呢? 191 挖了个坑 在马车里坐的时间长了,下来伸伸腰踢踢腿,也算正常吧? 跟沐丙沐丁聊几句笑几声呢?大家都这么熟了,好哥儿们似的。 要是一身男装也就罢了,偏偏李华一身红衣娇俏的很,衣服料子跟样式都是前所未见未闻的,发型……也很另类。 一个深宫里修炼过的老嬷嬷出门采买,身后还跟着俩挎着竹篮子的小宫女,在宫门口停下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甩了出来,伴随着极度鄙夷的表情和语气。 “伤风败俗!” 两个小宫女自然跟风儿,白眼珠子一剜一剜的,就好像李华是什么脏东西,正眼看都能被沾染。 奶奶个腿儿的!李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来了,上下打量这位老嬷嬷,确认她针对的就是自己。 还没迈进宫门呢,总不会已经得罪了人吧? 老嬷嬷其实不老,大概四十岁左右吧,搁现代可能还是鲜花一朵,在大齐深宫嘛,越是涂脂抹粉越老得快,应该是长期耷拉着脸的缘故,颧骨上突出两块横肉,眼角下垂,法令纹很深,深成了垂直线。 李华打量完,直接伸腿把两个小宫女胳膊上挎着的竹篮子全踹飞了。 她始终不习惯对老年人下手,在大齐也是,缺医少药的年代,活到五十就算长寿,四十自然属于老年人的范畴。 牺牲两个白眼珠子翻上天的小丫头呗! 老嬷嬷做梦都想不到会在宫门口遇到这样的硬茬子,气的跺脚,手指李华对守宫门的御林军喊:“你们给我抓住她!乱棍打死!” 沐丙沐丁立刻护在了李华左右,他们没有进宫的资格,所以不认识这位嚣张的老嬷嬷。 可是御林军认识啊,一脸为难的劝说:“冯嬷嬷,她是春喜公公带来的,奉的太后懿旨进宫……” 等太后有空召见了,人在宫门口被御林军打死了,这不是扯吗? 冯嬷嬷颧骨上的横肉哆嗦了一下,转而轻蔑的打量李华,用鼻音哼道:“就是个乡下土丫头,太后召进来给说书解闷儿的玩意儿,竟敢打扮的妖妖娆娆的,想进宫迷惑哪个……” 不知道冯嬷嬷到底想说“迷惑哪个”,反正没得着说完的机会,“啪”一片红云拍在她脸上,半张脸立刻不需要再涂胭脂了,还额外赠送了十几道流苏留下的剐蹭。 大土给编织的披肩太好用了,而且好看,打人的时候宛若彩蝶翩翩起舞。 开发出一种新式武器哈,还能直接带着进皇宫。 新式武器带来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冯嬷嬷慢动作墩地上,仰天飚出一串血沫子,还混着两颗硕果仅存的大黄牙…… “你……你你……”犹自不可置信的语气。 顺风顺水活得太久,就会忘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两个小宫女急忙上前搀扶冯嬷嬷,全低着头跟李华对视都不敢。 冯嬷嬷哪里肯就此罢休,她在皇宫生活了几十年,已经认为皇宫是她的家了,在她的家门口受气挨打,肿么行? 牙齿漏风也得放个狠话儿:“你……别跑!等着……” 说着话,用狠劲儿拧了一个动作慢半拍的宫女两把:“回宫!” 拽的二五八万的。 守门的御林军同情的看向李华,只看看,不说话,口风很紧哒。 紧不紧的又有什么关系?李华根本不在意,她从来不怕打架的好吧?来百十个老嬷嬷打群架也不怕! 这会儿倒是理解了小宝当初要学武艺的初衷了,自己笑话过他没出息,就只想着武功学好了能回将军府打服丫鬟婆子。 原来被丫鬟婆子欺负到头上是这么讨厌的感受。 回去的时候还得好好教导教导小宝,练不到自己这份儿上,就别回将军府,没得又被欺负了,丢自己的脸。 春喜跟沐扬是前后脚回来的,他们出师很顺利,这个时辰能见到太后跟皇帝,还能把提前商议好的话题说个清楚,小皇帝很心动,比要听《西游记》故事还心动。 太后嘛,自然不能当场表态说可以不可以,摆手召见李华,见面看看喽,想当皇帝的师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宫里知根知底会武功的人少吗?凭什么要用个乡下丫头?皇帝又不用学说书…… 春喜判断太后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听他说李华不懂进宫礼仪是个大老粗还笑了呢。 “目前一切顺利,现在万岁去了太后的慈安殿,咱们直接去那里面圣,《西游记》第四回你还会讲吧?别紧张……” 其实沐扬比李华紧张,刚才见皇帝的时候,知道七色鹿进献完毕,朝堂共贺,自己的兄长被封了个工部的主事,就更加盼望着李华一切都好,顺风顺水。 “你一切小心,实在不行还有我呢,拼着进献祥瑞的功劳不要了,我也会带你安全出宫。” 兜兜转转来到了慈安宫前,沐扬终于表现的镇定了。 李华没有告诉春喜跟沐扬,自己刚刚可能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多大点事儿啊,一个老嬷嬷能带起什么风浪? 为了不让沐扬太担心了,李华还用了点小计谋,先招呼身后春喜带的一溜儿小太监,帮着搬运山核桃的队伍:“来来,待会儿一起进去,礼多人不怪嘛!” 自己也抢了个口袋扛在肩上,哈哈,力气大,又担心弄脏了新披肩,两只手掌全垫在口袋下面,不用下跪啦! 春喜一声传报:“刘洼村李氏女求见太后!” 我哪里有求? 门里一声回复:“宣刘洼村李氏女觐见!” 一身红衣潇洒飘逸扛着个麻布口袋……她来了。 兄dei沐扬一身锦衣扛着个同样大小的麻布口袋,撵上来。 李华没想到,小太监们未经传召根本不敢进殿,她想浑水摸鱼的机会,只能兄dei给。 一夜催熟的沐扬急中生智也抢了一个口袋,又急中生智,或许纯属偶然中的必然,刚撵上李华,肩并肩,抢着说出一句:“参见太后千岁……” 沐扬摔倒,麻布口袋里面的山核桃滚出不少。 四肢着地趴在核桃堆里的沐扬,声音还在继续:“千岁千千岁!” 192 相谈甚欢 慈安殿上坐着的太后脸上的笑意按捺不住,嘴里招呼着“快快,林嬷嬷贾嬷嬷,把二少爷扶起来,哀家知道你这孩子心诚,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五体投地,赶上朝拜的路上虔诚者行的长身礼了…… 哪儿用得着太后身后最贴己的两位嬷嬷下场搀扶啊?下面一团红影轻巧巧卸下口袋,一弯身一哈腰就提着沐扬的两个肩膀头提溜起来了,然后好勤快的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核桃,纤细的声音里含着笑“沐扬兄dei莫不是把自己当孙猴子了,还是想贪了我送给太后补身子的好礼?你又不殚精竭虑日理万机,可不需要补气血生乌发调理睡眠的良药。” 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从而脑细胞暴增的李师父这句话说得真好,既挑起了小皇帝想听《西游记》故事的兴趣,又提示了太后她送的山核桃乃是良药,专治她的暗疾。 至于为什么李华会知道太后有气血不足睡眠不好的毛病?笑话了,几乎所有成年人都能跟这八个字扯上关系,何况是如此年轻就得垂帘听政陪着六七岁的儿子上朝的太后? 可怜人啊,头发白了都算万幸,没秃就偷着乐吧。 “噗”,乐出声的是小皇帝,虽然马上就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没来得及全收回去。 今天一切都顺利,七色鹿进献仪式整的挺轰动,喜欢吱哇争辩的朝臣们一致认定七色鹿的出现是天降祥瑞,证明小皇帝就是真命天子,登基乃是万众所归,大齐的未来定然繁荣昌盛。所以,太后的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对儿子喷笑的事儿就不在意了,对说话讨喜的红衣女孩儿也不挑剔,笑吟吟的问道“你的闺名是叫李华吧?多大啦?给哀家送的什么东西?” 就知道你得心动。 李华俏生生跟沐扬并肩站在一处,声音很欢快的回答“太后娘娘的记性真好,我就不行,自从逃难来到这儿,死里逃生,我就什么事儿都不记得啦,李华这个名字还是自己取的。多大嘛,好像是14岁。送给您的是大黑山里的野核桃,专门带着徒弟们上山给您装来的。” 蹲地上捡拾核桃的小宫女们瑟瑟发抖,唯恐这个乡下丫头冒犯天颜殃及到她们。 太后身侧的贾嬷嬷冷哼一声“李氏女好生大胆,跟太后竟然敢胡乱称呼……” 胡乱称呼?自己一直用的是敬语啊? 沐扬向前挪了半步…… 太后却笑着摆手“无妨,哀家就喜欢小姑娘穿的喜庆说话伶俐,欢欢喜喜的。李华,你跟哀家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什么都不记得的?” 正常人都会纳闷儿这件事。 沐扬介绍她时,碍着小宝要保密的关系,也把山神庙那一段绕了过去。 李华退后一步,抱拳拱手,这是她开讲故事的节奏…… “那是一个寒冷的日子,冷到了脚底板,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口大锅,和一个磨刀的猥琐男人……” 得嘞,她自己都没想到,面见太后跟小皇帝之后,先开讲的是自己的经历。 这个都不需要提前背诵,张口就来,且描绘的活灵活现,更是满殿转圈儿手舞足蹈…… 反正对太后母子印象挺好的,懿旨上那些夸赞词是从未得到过的认可呢,就凭人家能慧眼识珠夸咱“美丽大方天资聪颖”,李师父就想“知己之恩涌泉相报”。 她不肯下跪行礼,却能接受为太后母子讲故事,也不惜在讲述的时候解放天性装猫变狗,或许在大齐人眼中,讲故事,说书,就跟街头卖艺耍猴唱戏的差不多地位,但是李华来自现代,一个充分尊重甚至极度恩宠各种演员职业的时代,所以,她没有心理阴影,还会尽可能多给她的听众观众些笑声。 生存不易,就算是眼前大齐朝最尊贵的两个人,不也是辛苦挣扎的么?小皇帝这么小的年龄就连随便说笑都不行,脊背挺得跟钢板似的,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学习,还得时刻担心着皇位不保朝臣不认同百姓会造反,多可怜啊! 所以,山神庙那一段讲过后,李华言谈间有对太后母子力挽狂澜及时安置流民保持不生动乱的赞美之情,有些瑕疵别追究,她们孤儿寡母没经验,能稳定到这一步就值得称赞。 所以,这个故事讲的,这个马屁拍的,全体舒舒服服的。 她跳回原地,感觉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洪荒之力。 太后听得欢喜,安排身后的人“去请俩孩子都坐下,上茶,上点心。” 许久没这样开怀的笑过了,还没有负疚感,就当母子两个是在体察民情。 如果官员们上朝宣读奏章也这般灵泛就好了! “多谢太后!太后您不但美丽大方天资聪颖还心地善良心怀百姓,身居高位却不骄矜,如此平易近人……” 刚得了座位有心多吹捧几句的李华续不下去了,伸脚踢了沐扬一下。 好歹你是小皇帝的陪读,肚子里应该多读了些词儿吧? 沐扬的屁股刚刚挨到座位上,立刻弹起,接下去“太后贤德,爱民如子,乃万民之福!” 只能接这么多了,沐家二少爷出了名的文不成武不就,这两个词也是被亲爹用家法吓唬着才记住的,就是给他进宫说话准备的。 太后又笑了,能入主中宫,她的容颜自然不丑,但也难得这样阳光灿烂,尤其是先皇一夜薨毙之后…… “别跟哀家客气。李华之前受了不少苦,来来,尝尝宫里的点心,晚会儿再给哀家讲讲《西游记》。贾嬷嬷,你去安排,听完故事叫这两个好孩子都陪着哀家跟皇帝吃顿饭,多上几道甜点心,女孩儿爱吃。” 这是真入了太后的眼,虽然还不足以令太后亲点李华做皇帝的师父。 想混出个不用下跪的地位来,你还得拿出些真本事! 不过,气势如虹的李师父,发现那位贾嬷嬷退下时狠狠剜了自己一眼。 是因为自己不守进宫叩拜的规矩,还是另有他因? 。 193 罪名 李华终于品尝到了御用点心是什么滋味儿,其中一种最眼熟的,她都不好意思去捻一块儿,沙琪玛嘛,传进宫里来了……   自己来到大齐还是有点意义的。   还要传播《西游记》的种子,别当她没发现,慈安殿门外面窸窸窣窣藏着人呢,太后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老嬷嬷也全跟公务繁忙似的抢慈安殿的活儿干。   宫里的贵人们啊,跟刘洼村的百姓也没多少区别,只不过是敢不敢扬声说话跟穿的华贵与否而已。   吃点心吃的美滋滋,讲故事自然更加上心,现在嘴皮子练的更脆生了,且已经不会出现半路打哽儿的事儿,忘词的时候自己就能随之续上,听众们根本觉察不出来她曾经忘过词儿。   “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   “那太白金星与美猴王,同出了洞天深处,一起驾云而起……”   整个慈安宫就剩下李华的声音,紧紧揪住听众的心。   跟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有本质的不同,李华能自如的比划出故事里孙悟空的每一个动作,挤眉弄眼,抓耳挠腮,怒发冲冠,翻筋斗云,舞金箍棒……   这可比讲自己的经历内容精彩,太后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还做了捂嘴的动作。   小皇帝终于不再绷着脊梁骨坐直直的了,没人发现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又什么时候像个普通农家孩子一样蹲下身子,托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跳动的红影,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还会半张着嘴表示惊叹……   小宫女小太监们更不消说,慈安宫的宫门门框边儿门槛窗户上罗列着一层一层的脑袋瓜儿,跟丰收的葫芦似的。   经典的力量是强大的。但,依旧不能迷倒所有人,开着的窗子外面,一个妇人咬牙切齿肿着半张脸表情狰狞……   殿里面也有一位遥相呼应,是贾嬷嬷。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一个肿着脸提前求到了她面上,历数李华几大罪状,看不起宫人啊嚣张跋扈啊不问情由就敢在宫门口打人啦……   一个义愤填膺,自恃身份不凡,乃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红人,不忍心太后被一个乡下丫头蒙蔽了,自然要为同僚做主出头儿。   心里怀着恨意,自然,李华怎么表演她们就怎么看着恶心。   冯嬷嬷只是太后宫里主管针线活儿的管事嬷嬷,年轻的时候手指头够灵巧的,再加上会溜须拍马,没多少脑子也混到了这一步。   贾嬷嬷可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别人在听故事里的热闹,她在听里面的刺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西游记》里还真有值得争议的东西。   “……猴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孙有无穷的本事……如若不依,抽时间打上凌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   李华刚讲到此处,已经激动良久的贾嬷嬷骤然跪地发声:“太后娘娘,李氏女有反心,故事里多次污蔑天帝,中伤龙威,请太后娘娘严惩!”   世界登时安静的没有一缕风敢吹。   好重的罪名!   难道玉皇大帝真跟你们凡人能扯上关系?皇家龙威,真拿自己当老天爷的儿子了?   安静,依然是安静。   安静里似乎酝酿着什么巨大的风暴。   欲图造反的罪名,可诛九族。   太后跟小皇帝都纹丝没动,李华纵然在脑海中汹涌激荡了无数个可能,依然保持沉默,等结果。   贾嬷嬷还在跪着,仰着脸满是精忠报国的表情。   谁都没料到,最先在这种压抑的安静气氛中引爆的,是肿着半张脸的冯嬷嬷。   胸中烧着一团火,这种滋味不好过。   “太后娘娘!”冯嬷嬷扑到了宫门口,那模样,吓坏了丰收的葫芦们,全往两侧躲。   冯嬷嬷是个讲究人,演戏也要演全套,除了半张脸破了相的难看,顺势把脑袋上的发髻也扯乱了,衣服领子还扯开了一道盘扣,就像……就像遭了强一样……   冯嬷嬷声泪俱下控诉道:“太后娘娘,万岁,给老奴做主哇!这个李氏女不但有反心,还敢下手!太后娘娘您看,万岁爷您看,这是刚刚在宫门口被李氏女打的,她不是来给太后娘娘讲故事的,她分明是个刺客,想来刺杀太后娘娘跟万岁的!”   一定要一击必中,不隔夜就报了掌掴之仇。   生怕贾嬷嬷那两句话压不死李华,硬要追加一个罪名。   贾嬷嬷却皱起了眉头,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心底里觉得不妙……   果然,太后面露厌烦之色,微侧头下令:“林嬷嬷,先把人带下去,查清楚缘由。”   这个人指的是冯嬷嬷,缺心眼儿呢,烂糟的样子还敢呼喝着叫太后娘娘跟万岁看,不嫌污眼睛么?吓到七岁的小朋友肿么办?   至于贾嬷嬷,念着香火情给脸面,太后娘娘淡淡摆手:“你且退下吧。”   “李华,接着把这一章回讲完。”   太后娘娘没说怎么处理李华有没有反心的事儿,沐扬还在战战兢兢,李华已经讲下去。   “这巨灵神闻此言,急睁睛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竖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   她的声音里不见慌乱,动作依旧潇洒自然,只不过,下意识的把游走的范围跟皇帝和太后的距离拉远。   看起来大大咧咧,可绝非真正的没心没肺。   如果真是想刺杀皇帝的话,刚才小朋友蹲到眼皮底下了都,早该下手。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李华的声音,眉眼间再次只留有李华的身影。   “猴王送星官回转本宫,他才遂心满意,喜地欢天,在于天宫行乐,无挂无碍。正是:仙名永注长生箓,不堕轮回万古传。毕竟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李华讲完,抱拳拱手,声音清朗:“多谢太后娘娘与万岁盛情款待,宫廷之中规矩甚多,我农家女出身,就不在此叨扰了,告辞!” 乐享全本首……发 194 给猫怕老鼠44加更 李师父说罢“告辞”,转身就走,一身红衣飘逸,裙裾旋转成波浪形。 不带走一片云彩。 宫中的繁华也算见识过了,御膳房的点心也品尝过了,不走难道等着留下被砍头吗? 深宫里果然危险,讲个神话故事都可能被扣上造反的罪名,还要被牵连九族。 虽然李华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九族可以挂心。 沐扬随之起立,小胸脯挺着,双臂微张,这是一个时刻打算拦住其他人追责的动作。 哎,虽然没有九族挂心,到底还有两三好友在大齐…… 耳边传来小皇帝稚嫩的声音“李师父且慢走!” 李华停在了原地,身子未动,脸扭过去。 今天见到的小皇帝堪称“讷言”“慎言”,一直只有肢体动作表示心中的愉悦,正式开口还是头一次。 小皇帝叫停了李华,转而看向太后“母后,朕决定拜李师父为师。” 七岁稚子,忽然在母亲面前自称“朕”,用的词是“决定”,而不是“想”。 这个皇帝有个性! 母与子四目交投,良久。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慈安殿门外窗外鸦雀无声,丰收的葫芦们早就无影无踪。 沐扬双眼爆出希望的小火苗,紧攥着拳头,双腿微分,倔强的站着。 就像表现的更倔强的皇帝。 “皇儿……长大了!”年轻的太后娘娘转过身去蘸了蘸眼角儿,没人知道这位母亲是悲还是喜。 当母亲与儿子杠上,胜利者从来不会是母亲。 太后不清楚年幼的儿子怎么忽然就这般坚定的要认师父了,但是,儿子的第一次坚定,她不敢打压下去。 做一国之君的人,不能一味儿的仁慈善良,铁血手段也是必须学会的。 太后支撑了多半年,倍觉举步维艰,最盼望的莫不是儿子快快长大,能承担起整个国家的命运来。 所以,纵是认为儿子这个决定有些草率,认为李华年龄还太小,且是个女子,不知根知底…… 但,还是得答应儿子的决定。 就怕是这次不答应,儿子再不敢做其他决定了啊! “好,皇儿先带李师父安置下吧,待哀家跟定国公商议个日子,再正式拜师。” “孩儿告退。”小皇帝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保持皇家威仪,龙行虎步往外走,身后立刻跟上贴身的太监。 沐扬脸上笑开了花,真没想到,只是三个臭皮匠在路上商量了一回,就把拜师的事儿给整利索了,天降大运啊! “兄dei,快拜谢太后啊!” 自己将会成为她儿子的师父,难道不应该是太后谢自己吗? 不过,别计较小零碎了,要符合太后夸赞的“美丽大方天资聪颖”呢! 李华再次抱拳施礼,殷切道“民女送的山核桃是纯天然的,太后可日食几粒,补脑益气。如若觉得不妥,可请太医验看验看。” 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知道自己这样的进宫要以“民女”自称,或者就叫“草民”“小的”……还是“民女”说的舒服些。 “李师父有心了。去吧,哀家会叫林嬷嬷派人去侍候着。” 太后面露疲惫之色,由始至终,没有对李华有苛刻之意,更没提起有反心那项罪名。 沐扬跟李华退了出去,留在慈安宫的春喜公公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是欢喜的,毕竟,他参与了这次拜师策划。 共同的目标变成共同的小秘密,这关系,就杠杠滴。 太后从座椅上起身,扶着林嬷嬷的手臂慢慢走回了寝宫,林嬷嬷没忘安排春喜“你去御膳房说一声,把宴席摆到万岁那边去,再给太后挑几样好克化的菜。” 春喜领命去了,寝宫内太后歪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都是跟着我从娘家来的,十几年了……” 林嬷嬷上前给太后卸下钗环,声音低低的“或许她也只是担心您受了蒙蔽。” “蒙蔽?说一个十三四岁的乡下小丫头要造反,你能信吗?说李华是来刺杀皇帝的,皇帝那会儿距离多近啊?哀家都觉出暗卫紧张了,人家动手了吗?真是笑话!” 林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娘娘还是怀疑她偷了……” “可惜哀家没有证据,即便不是她亲自动手所偷,她也逃不脱干系!哀家现在越看她越觉得就是她,只有她眼皮子浅,连针线上那点儿小利儿也看在眼里,有人用大利诱她时,安能不从?” 太后额头的青筋跳出来。 “你去审那个冯婆子,审个彻底,把针线坊那起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打发了去!也告诉她一声,年纪大了脑子迷糊了就出宫回家吧,好歹算留着两份香火情。” 林嬷嬷答应着离开,寝宫内恢复了安静,已是黄昏了。 皇帝的德胜殿却灯火通明笑声一片,留在宫里的几个伴读全被叫了来,皇帝年龄最小,往上排依次是沐扬,卢广,张大志,石威,石威十四岁,年纪最长,显得最沉稳。 再沉稳也架不住李师父能逗闷子啊,什么男女有别啊,什么亲疏远近啊,什么尊贵低贱啊,在李师父这里,分分钟烟消云散。 再来十分钟,德胜殿的小太监也跟着笑开了,第十一分钟,宫女们全围上来,叽叽喳喳跟着起哄。 革命友谊就是这么建立滴。 御膳房的饭菜上来,大家伙的玩性正浓,李师父倡导的新游戏太可乐了,从“一只蛤蟆掉井里,噗通”,数到了“十六只蛤蟆掉井里,噗通,噗通……” 没有数对数儿“噗通”错了的要受罚,不许喝酒,就喝水,喝菜汤,用小杯子喝,就一个意思。 那也玩的很过瘾,小皇帝干脆叫了自己宫里所有闲着的太监宫女一起玩新游戏,李师父带着,拍打节奏传杯子的游戏。 不断有出错的被罚的,也有特别认真对待游戏一丝儿错误都不允许自己犯的。 李华看到了小皇帝暗暗探究的眼神,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打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孩子…… 。 195 大齐的香妃 小皇帝的作息是有规律的,亥时前林嬷嬷就来督促歇息,大家各自散去,全是一脸的惺惺相惜意犹未尽。 李华跟着林嬷嬷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宫殿,很安静,已经点了灯,有两个宫女候在殿外请安。 “李师父请在此安歇吧,缺什么尽管跟朱果和绿珠说。” 林嬷嬷挺客气的,半点儿看不起乡下丫头的意思,李华抱拳“谢了!” 然后,李师父就发现这位林嬷嬷做事实在周到,竟然能在一顿晚饭的时间,给她准备出了两套衣服,一套大红色裙装,一套白色男装,恰好符合她的身高胖瘦,衣服上面各搭着首饰盒,同样是恰好搭配大红色或白色衣服的,一个盒子里琳琅满目,一个盒子里只有玉白的发簪,玉扣勾连起来的腰带,一枚玉佩。 连衣服都准备的这般齐全,可见的对李师父其人了解颇深,连之前很长时间喜欢穿男装都知道。 已经被转悠迷糊的李师父看完衣服还想参观一下屋内的摆设,在她这个未来人眼里可是看什么都觉得精致,不求拥有只饱个眼福也是很好的。 空气中充盈着一种香气,让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朱果绿珠软语娇声唯恐吓着人似的“请李师父移步沐浴。” 竟然是个单独的浴间,正中水汽氤氲,大约十个平米面积的池子。 “请李师父更衣。” 更衣也有人侍候着,这待遇,猛不丁享受到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粗糙惯了的…… 李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内心嫌弃自己就是个土鳖,被俩宫女给扒衣服还能怎么滴,就当去做个全身spa。 “嗯,我自己洗浴就好了,你们两个……会按摩吧?等我洗好了,好好给我按按。” 朱果绿珠互相对视一眼,摸不清今儿这位客人的脉。要说是不懂行初进宫的乡巴佬吧,她还知道要按摩。要说是个有见识的吧,被人侍候脱衣服都紧张。 “那奴婢在门外守着。” 俩宫女留下洗浴用品离开关门,听见里面“噗通”入水的动静,全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里面那位神神叨叨的小丫头不会把自己淹死吧? 好在接下来又听到“哗哗”的撩水声,还有一道纤细的歌声时断时续“洗刷刷……洗刷刷……” 水挺清澈,水温合适,李华先当是游泳池扑腾了两圈儿,深深懊悔自家武馆里没置办这设备。 隔着房门,李华的声音传出“朱果,这里之前是谁住的?还是说在宫里每个院子里都有这样的浴池?” 这让朱果怎么说? “回李师父,之前是……是香妃的寝宫。奴婢呆过的宫里,只有这里有浴池。” “香妃?可是先天自带异香那种?有多香?能引来蝴蝶跟蜜蜂吗?她现在人在哪里?” 一叠声的追问,显见得李师父多么激动与兴奋,大齐也有香妃诶! 门外朱果跟绿珠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手里提着的红灯笼也掉地上了,大晚上的,安安生生洗浴然后睡觉儿去不好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 浴池里的那位特别遗憾,语气里还带了鄙视之意“算了,我明儿问问皇帝,他年龄小不一定知道后宫的事儿,我问太后吧。” 亲娘诶!绿珠先在门外给跪了,朱果随后,红灯笼早丢一边儿去了,哭的泪三娘似的,求恳“李师父饶命啊!香妃娘娘已经故去了,求李师父别问了,更不能找太后娘娘问这个,不吉利……” 打听个八卦而已,用得着求饶命? 李师父仰面躺在浴池沿儿叹口气,好吧,自己打听的应该是深宫秘密,香妃……肯定是受皇帝宠受到了一定程度,皇帝给专门布置了个浴池,然后自然是命薄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香消玉殒。 不用朱果绿珠描述,李师父就能猜到一出宫斗连续剧。 一猜到啊,悲催了。 自己乐呵玩着的游泳池,是不是曾经先皇与爱妃洗鸳鸯浴滴地儿?彼时你侬我侬耳鬓厮磨…… “噗通”,又是一声投河自尽的响动。 玩的心思没有了,赶紧洗刷刷完毕滚回去睡觉吧! 试用一下宫里专用的澡豆,决定放弃,换自己滴。 惬意的游泳变成战斗澡。 按摩的心思也没有了。 裹上宽袍浴衣跻拉着鞋子往外走,头发还是湿滴。 朱果跟绿珠战战兢兢地紧随其后,来时提着的两个红灯笼剩一只了,另一只自燃成了灰烬,俩宫女心惊胆战,深以为是冒犯了香妃的香魂…… 还不敢说,不敢问。 等再把李华带进睡房,李师父看着精美的架子床站住了脚,之前还想好好欣赏寝宫的摆设呢,现在完全没了兴致。 这张架子床上,不会也留下了先皇与香妃滚过的痕迹吧?虽然电视剧里总演由太监们把嫔妃送进皇帝的寝宫去,但是,这个保不准不是?情浓时的饮食男女…… “你们两个睡这张大床吧,我个儿小……在贵妃榻上躺躺就行。” 真客气啊!把朱果跟绿珠又给吓跪下了。 “奴婢们不敢,奴婢们就坐在脚踏上侍候着李师父!” 其实这俩人只用一个值夜班睡在脚踏上就行,另一个去住宫女下人房,但是今夜烧了个红灯笼,俩宫女哪儿还敢留一个独睡? 本来商量好了的,这位客人不懂规矩,她们就一个睡脚踏,一个赖在贵妃榻上眯一宿儿,三人在一屋共呼吸,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是这位竟然要求去睡贵妃榻! 让宫女睡在妃子的床上,是嫌死的不早吗? 再不敢在心里偷偷嫌弃这位是乡下来的了,只要能熬过这一宿儿,平平安安的。 看着哆哆嗦嗦连体婴儿一样挤在一起的小宫女,李华也很心烦,她反正是不会去睡那张香喷喷的大床的。 “那你们俩都回去吧,原先在哪儿睡就还在哪儿睡。” “可是,奴婢们还得侍候您……” “快走吧,我不用人侍候。” 玩干脆的,一手一个给掂出去,关门。 贵妃榻也可以不睡,自己回武馆啊!好几天控制自己不去关心思密达的婚事,也该看看了。 可惜,还没跳进床幔里隐身呢,房门被敲响,沐扬的声音“兄dei……” 。 196 月薪还是年薪 是沐扬和小皇帝一起夜访李师父,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说些私密话。 李华叫了声“稍等”,换上那身月白色的男装,头发继续披散着,开门。 此刻所说的话才是真实的。 为什么小皇帝跟太后娘娘说自己已经决定拜李华为师?答案就在这里。 “这种木仓我能用?能打死人?”小皇帝放下身段直接“你我”的称呼。 他才七岁,又没有习过武,无比渴望让自己强大起来,不受人掣肘。 就是因为李华可能为他打造适合的武器,因为李华描述的少年手木仓队,让小皇帝心动。 他手里拿的是那把送给沐扬的坏过两次的玩具木仓。 李华瞪一眼沐扬,诚恳的修正:“能打伤人的某些关键部位,比如……眼珠子。”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师父在教坏小孩子呢? 可是,小皇帝闻之放心了的样子实在可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莫名眼熟,好像是……好像是七色鹿的眼睛! 皇家就没有丑孩子,一代一代都是选拔的最优良基因…… 颜控李师父不由自主说下去:“你年龄小,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对付敌人,这种木仓看起来是玩具,平时练习也可以用糖球练准头儿,然后秘密制造一批铁珠子,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候,铁珠子上还可以用毒。” “用刺,铁珠子上留刺,刺上蘸毒。”小皇帝还是挺直着脊背,乖乖鹿一样的表情与声音,还多出一抹无害的笑容。 李华叹为观止,直接竖起两根大拇指,这胆量,活该他坐龙椅。 很好奇是谁惹到小皇帝了,让他恨成这样,不能问。 带着脑子进宫的李华决定再低调些:“万岁,其实我想做你的师父,只是为了不成天给人下跪而已。既然咱们已经达成共识了,那以后我用不着真做您的师父,那什么拜师仪式也不用整了,我能帮您什么忙就帮您什么忙。” “不行!”小皇帝眼睛一瞪,“朕这是金口玉言,岂能随便更改?” 奶凶奶凶滴! 李华忍住了爆笑,觉得自己理解了点儿为什么小皇帝想要更毒辣的武器了,估摸他每次奶凶的时候都是这样没有震慑力,才被逼的要发个狠。 她做对了,没笑,为了忍笑还皱了眉头一脸痛苦,取悦了小皇帝。 “朕就喜欢你不装样儿,听你说在山神庙杀人的时候朕就定下来要你做师父了。以后你就在宫里横着走,跟谁都不用跪,有人叫朕生气你就直接抡斧子劈了他!” 我怎么听着你不是认了个师父,是找了个缺心眼儿的打手呢? 李华急了:“停!咱们先确认一下,你是说定了要我做师父了吧?” 小皇帝点头。 李华掰手指头:“既然我是你的师父,你得听我的。第一,你不许在我面前牛气哄哄‘朕’来‘朕’去的,我听着犯堵;第二,你的脊梁骨能松泛松泛吗?在我面前你尽可以瘫成一滩泥;第三,我不是你的打手更不是杀手,遇到危险我肯定会保护你,但我只会凭自己的本心去打人或者杀人,绝不是因为你指使我去;第四,我不会常住在皇宫里,你只需要给我专门留一个僻静的房间,我爱什么时候来就来,爱什么时候走就走。” 她长出了一口气,说得太快了,得缓缓。 “暂时就这几条吧,回头我慢慢儿添。” 小皇帝的眼珠子真圆啊!沐扬少爷的也是,在比赛眼睛大小吗? 还是沐扬反应能力强,接受的比较快,看他眼皮垂下来就知道了。 傻小子是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就当场被李华卸了下巴跟胳膊吧?对小皇帝这还算客气滴。 “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师父,你不听话我会教训你。” 李华板起脸来,都是皇帝的师父了,她还怕啥? 听说太傅大人给小皇帝上课还得日日请安问好的,李师父可不惯那臭毛病,去看看小宝、石头,还有刘洼村的老少爷儿们,哪一个敢跟李师父说个“不”字? 没有脊梁骨的师父还是师父吗? 李师父浑身散发一种煞气,很认真的煞气。 沐扬捂嘴,安安静静做背景摆设,眼珠子叽里咕噜转动的飞快,小皇帝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三个字:“她真敢!” 真敢揍你,不打招呼那种。 要不然修改一下“金口玉言”? 可是换个人来也不懂造木仓啊! 而且这个师父会玩儿,会讲故事,听说还很会吃…… 想想《西游记》还有后续,小皇帝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然后软哒哒塌下肩膀、脊背、腰身…… 第二条他已经做到了,其它的也应该没问题! 条件还是要谈谈滴。 “有人的时候我还得称‘朕’,你说你不住在宫里,那怎么教我武功?怎么讲《西游记》?还有你怎么只要一个房间?就住在‘留香宫’不好吗?这可是布置的最舒适的……” 小皇帝又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虽说他奶凶的时候没人当回事儿,可是也没人敢打断他说话啊,李师父实在太凶了! 李华是听到“留香宫”就毛骨悚然了好不啦?就算她艺高人胆大,可听到这个宫名,想到没准儿就真的“留香”了,以后还要继续泡香妃泡过的澡堂子,睡香妃睡过的架子床…… “停停停!朕不朕的我就不计较了,这地儿我是不想住,你要是不好安排,我当天来当天走,还省得麻烦。” 小皇帝:“那你天天下晌儿来!我叫人专门接送你,房子也给你安排好。” 李华:“我得双休!带寒暑假,带薪的那种!” 你们不懂新新词汇没关系,我可以给解释啊! “现在咱们来谈谈最关键的地方,你这个徒弟打算支付我多少薪酬?咱们按月薪还是年薪?” 沐扬和小皇帝今儿算是开了眼,之前从来没人敢这么干,哪一个不是匍匐在地痛哭流涕感恩皇家给了自己用武之地?谁会提钱?不俗吗? 这俩孩子脑子里没多少金钱概念,小皇帝更是没亲手动过金银,可怜的娃儿也没出过宫不是?宫里也没人卖给他东西啊! 对金银的概念……嗯,户部尚书每天嘟念的数字,都是以千两万两的计数,嗯……“那给你按月薪,一千两银子行吧?” 197 你真可爱 给自己支付月薪一千两银子?   李华心头一阵狂喜,但是,像她这样义薄云天的女子,能随便糊弄一个七岁孩童吗?   钱这东西,够用就行,多了肯定碍眼,说不定还得招来杀身之祸,太后娘娘第一个就饶不了自己!   按捺下心中的不舍,李华捂着胸口说:“为师……还有两个弟子呢,又不是一对一辅导,咱们——按一千两的三分之一算吧。”   “那好,以后就按三百五十两银子给师父。师父要这么少,够花用吗?”   李华刚刚觉得胸口不痛了,闻言再次捂住,她需要再多一些安慰:“为师需要在刘洼村盖作坊盖住房,你再让官窑给为师烧些结实的青砖碧瓦,别让为师付钱了。”   小皇帝眨巴着大眼睛,他没盖过房子啊,也不清楚什么官窑烧砖的事儿,朝臣们没专门提过,太傅讲课也没讲过……   “那我叫来喜去安排。”   来喜是小皇帝的贴身太监,这会儿就在门外放风呢,听见说到他,立刻压低声音答应:“小的明儿就办,一准儿给李师父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   李华大乐:“你们等等哈。”   她跳上了架子床,隐身在幔帐后,再露面时,已经在腰间插了一圈儿木头枪,手里抓着的是两支细桶状塑料水枪,并一布包的塑料球儿子弹。   “这是我师父赠与我的玩具,是他老人家云游世界寻觅来的材质,据说世间少有。”李华坦荡荡编出了借口,“咱们也不用非得选这种材质,木头啊铁皮啊应该都可以,反正我是不懂得这种材质的制造方法的,我师父也嘱咐过一定要保密。”   小皇帝眼里泛出小星星:“师父的师父,那就是朕的师祖?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   李华信口胡诌:“大觉金仙没垢姿……”   小皇帝与沐扬齐齐接口:“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师。原来你师父是菩提祖师?”   “不不不……”   李华捂脸,因为脸通红,这俩孩子忒有出息了,竟然把《西游记》第一回里悟空初见祖师时的描述给背过了,背的比她都熟。   可她不是那只孙猴子啊!   小皇帝当真聪明,很贴心的递了个台阶下来:“我知道了,《西游记》原本就是师父讲的,师父是把菩提祖师的模样说成师祖的模样,师祖的本事就跟菩提祖师一样!”   李华欢呼,直接伸手夹住小皇帝腋下,举过头顶:“哈哈你太可爱了!”   还转了几圈儿,又几圈儿,速度越来越快……   空气中连番波动,小皇帝先是惊恐,然后开心的“咯咯”笑出声来,像一个真正的七岁孩童。   这间寝宫够宽大,以月白色长袍着装的李华为圆心,以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小皇帝身子做半径,旋转成一幅线条飘逸填色璀璨的图案。   待旋转停止,小皇帝被放回原地,脚底下没根儿似的,跟同样转的有些晕眩的李华一起,往一脸艳羡没带脑子靠上来的沐扬身上倒去。   “哈哈哈,咯咯咯,哎呦……”   李华先笑够了,一手一个拽起了身,正色道:“小朋友不能晚睡,乖,明儿早起跟我跑步去。”   好多正事儿还没谈到呢,而且这么开心的气氛……   小皇帝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怀里抱着一包玩具枪,来喜想接过去都不舍得。   沐扬又得到一把水枪,心里痒痒的不行,暗戳戳决定等回去先玩一会儿再睡觉儿。   独乐乐不如两人乐乐,水枪最起码得两人对着喷水吧?   来喜公公浑身湿透了,才劝住两个小祖宗,给小皇帝重新换了一套寝衣,安置睡下去。   李华这个熬惯了夜的人倒没觉得睡得晚,她还进武馆翻看了一下手机微信呢,思密达有留言给她,结婚前一晚的紧张烦躁恐慌就有好几页,结婚那天没有……   结婚第二天汇报蜜月旅游情况,也汇报了李丽的安排。   出院后的李丽跟保姆一起,住在思密达之前自己独居时的房子里,安全,有人照看。   “等她身体恢复了,再找个家教补习补习功课,要么送她去读小学六年级,要么直接送初中。”   接下来留言的时间就跟抽风一样时间不定,且基本上不描述与新郎官相处的怎么样,生活和谐不和谐。   倒是不用担心思密达的健康问题,嫁给个医生了嘛。   李华习惯了卯时前醒来,在武馆洗漱,也不用寻朱果绿珠过来侍候,自己在“留香苑”起跑,寻思着能不能找得到小皇帝就寝的德胜殿。   说好的要带小徒弟跑步呢,做皇帝必须拥有一副好身体不是?   结果,热闹了。   “李师父,李师父……”   着急的呼唤声。   “奴婢是来喜,万岁身边的来喜。”小公公年岁跟春喜相比还显得大些,一身暗绿色的太监制服,暗绿色的帽子有些歪斜,气喘吁吁。   “你是来找我说官窑的事儿?那个不着急……”   来喜公公哭丧着脸摇头:“不是不是,李师父啊,劳您移步去看看吧,万岁爷他……发热啦!奴婢不敢去回禀太后……”   来喜说着话就抹上泪儿了,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万岁爷上次生病,太后就发落了一宫的人,都是小的不经心,昨儿夜里万岁爷玩的水枪,奴婢劝不住……”   得嘞,这里面也有自己的责任。   李华伸手一推,来喜就转了方向:“带我去看看,别慌,小孩儿感冒发热是常有的事儿,歇几天就好了。”   来喜踉踉跄跄往前跑着带路,这会儿宫里人大都没起来呢,先帝去后太后又裁员整治过,路上挺安静。   幸亏来喜带着,李师父很快就觉得脑袋晕了,皇宫中怎么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建筑?   德胜殿的寝宫门外,鸦雀无声站着两溜儿太监宫女,昨夜里还一起玩过游戏的难姐难弟,此刻全一脸的如丧考妣。   一个侍候不周的罪名压下来,这些奴才的命运不死也得扒层皮。   来喜引领李华进去,寝宫内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息,混杂着檀香味儿。   “先开窗通风!”李华下指令。 乐享全本首……发 198 兵荒马乱 敢在万岁爷跟前儿给别人下命令的也只有李师父一个。 来喜犹豫一下,低低的抗议:“李师父,万岁爷是伤风发热,不宜吹风吧?” 李华眼角一瞥,眼神微冷。 来喜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的按照指示去做了。 开了窗,来喜又讷讷凑到跟前儿,对正手搭在皇帝额头上的李华道: 《带着武馆做农女》198 兵荒马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