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山海乱世经》 第一回 阿鼻刑者(上) 《山海乱世经》第一回 阿鼻刑者(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回 阿鼻刑者(中) 《山海乱世经》第二回 阿鼻刑者(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回 阿鼻刑者(下) 《山海乱世经》第三回 阿鼻刑者(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回 忆-亲人之忆(上) 《山海乱世经》第四回 忆-亲人之忆(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回 忆-亲人之忆(下) 《山海乱世经》第五回 忆-亲人之忆(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回 赏金猎人(上) 《山海乱世经》第六回 赏金猎人(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回 赏金猎人(中) 《山海乱世经》第七回 赏金猎人(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回 赏金猎人(下) 《山海乱世经》第八回 赏金猎人(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回 忆-校园“冲突” 《山海乱世经》第九回 忆-校园“冲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回 忆-朝内81(上) 《山海乱世经》第十回 忆-朝内81(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十一回 忆-朝内81(下) 《山海乱世经》第一十一回 忆-朝内81(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十二回 悬赏论坛 《山海乱世经》第一十二回 悬赏论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十三回 凶煞厉鬼 《山海乱世经》第一十三回 凶煞厉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十四回 忆-春游之忆(上) 《山海乱世经》第一十四回 忆-春游之忆(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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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忆-脸角疤痕(上) 《山海乱世经》第二十九回 忆-脸角疤痕(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回 忆-脸角疤痕(下)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回 忆-脸角疤痕(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回 忆-亲人之失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一回 忆-亲人之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回 刀剑之谜(上)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二回 刀剑之谜(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回 忆-刀剑之谜(中)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三回 忆-刀剑之谜(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回 刀剑之谜(下)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四回 刀剑之谜(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回 忆-南方之行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五回 忆-南方之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回 忆-阴阳界街(上)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六回 忆-阴阳界街(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回 忆-阴阳界街(下)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七回 忆-阴阳界街(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回 高铁之上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八回 高铁之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回 泰山之顶 《山海乱世经》第三十九回 泰山之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回 泰山之巅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回 泰山之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回 野岭茅屋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一回 野岭茅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回 东岳大帝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二回 东岳大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回 记忆之中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三回 记忆之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回 无间阿鼻(上)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四回 无间阿鼻(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回 无间阿鼻(中)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五回 无间阿鼻(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回 无间阿鼻(下)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六回 无间阿鼻(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回 烈沙过后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七回 烈沙过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回 阿鼻山狱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八回 阿鼻山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回 三足乌兽 《山海乱世经》第四十九回 三足乌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回 再遇潇彤(上) 《山海乱世经》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回 再遇潇彤(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一回 再遇潇彤(下) 《山海乱世经》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一回 再遇潇彤(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二回 重返凡世 “彤儿——!咳——咳咳——!” 潇离惊唤一声,只觉喉咙中冰水涌入,被呛得不住咳嗽着。 “嗨呀——!该醒醒啦!” 潇离只觉身子一轻,被股力道直“拎”了起来,就在空中这么吊着。慌忙看去,算是长舒了口气—— 依然是在东岳大帝的茅屋内, 依然被藤条绑个结实。 偰兰兰“啊——”的尖叫一声,毕竟是女孩子,如此模样太过尴尬。东岳大帝坐在就落里“嘿嘿”一笑,枯手一挥,那藤条在身上游走一番松散开去,众人纷纷落在草垛之上,所幸上面的杂草正好遮住了身子。 “嗨呀呀——” 东岳大帝沙哑的嗓音响起: “小子丫头快过来,给我讲讲里面怎么一回事。” 而后又转为调皮的声音说道: “是呀是呀!也给我讲讲。”这回分明是“土地爷”在说话。 “你瞎听什么?!阿鼻狱又不归你管!” “糟老头子你又瞎听什么,归你管了你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管的事情那么多,还能什么都知晓?” “所以说你管我听还是不听。” 两股声音又是一阵争论。 “别吵了,想听就乖乖坐好。” 要说还是偰兰兰胆子大,竟敢和东岳大帝如此说话。不过东岳大帝还真吃这套,听得对方如此说竟然端坐在那再不言语。偰兰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给“他们”说着来龙去脉。 “嗨呀——”东岳大帝听完感叹道:“娘娘竟然可以千里传力,看来神智已经恢复不少了……” “大帝,你是说潇彤,她肯定还活着?!”潇离听到这消息不禁激动道。 “嗯——”东岳大帝点头说道:“如果平等王和秦广王认出那是女娲娘娘,应是不假。” 如此一来,这阿鼻狱算是未白走一遭,只是妹妹潇彤在哪呢?为什么只能靠神智相助却不现身? “刚才你们说——”只听土地爷的声音打断众人思绪插嘴道:“当初阿鼻狱入口异常,伤本神的那道白光,有可能是三足乌所发出?” 偰兰兰点了点头。 “你是说——”土地爷又问道:“那畜生现在还在里面?” 偰兰兰又点了点头。 “好呀!”土地爷一声怒喝,撸起袖子吼道:“糟老头子,快让本神进去,杀了那个鸟人!” “坐下坐下……” 这回声音换成东岳大帝了,“腾”的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快让本神进去拔了它的毛!” “坐下坐下……” “快打开入口!” “坐下坐下……” 两股声音相互转换着,这东岳大帝一起一坐,直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你懂什么?!”东岳大帝终于动了真怒:“那阿鼻狱就连我有时也控制不了,真进去了杀了三足乌是小,万一有何闪失,这五岳还要不要了?!” “好……好……都听你的糟老头子。” 土地爷难得的老实一回。 “然后——”东岳大帝眼睛转冷道:“去了那么半天,你们就带出个罗刹娑?” 众人这才发现,茅屋中却是不见了幽姬和她的妹妹。 “出来吧——” 东岳大帝沉声说道,话语嘶哑刺耳,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送回去……” 众人正寻之时,只见从那池中飘过来一团幽火,在空中一转——幽姬现了出来。 “……” “嗨呀——”东岳大帝一声嘶喝,将沉默的众人吓了一跳,只听前者说道:“出都出来了,也没失身丢魂,怎么如此沉闷?” “也是——”潇离轻笑一声,向东岳大帝深拜行礼道:“谢大帝相助之恩,多有打搅。”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期间余光瞥了一眼幽姬,暗道怎么没见到她妹妹? 幽姬在那里冷“哼”一声,潇离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回过头来看着对方。 “你不是幽姬!” 偰兰兰听出声音的异常,指着“幽姬”喊道。 “我姐姐生死——” “幽姬”冷眼扫了过来说道:“你们谁还过问么?” “就是你姐姐骗我们去了阿鼻狱,潇彤没找着,差点把性命也赔进去!”张帆听得对方言语中尽是不屑之意不禁恼道。“幽姬人呢?不是跑掉了吧?” “你——!”“幽姬”眼神一凌,显出从未有过的凶相道:“被女娲救走之前,我姐姐为了搭救你们,挡了那三足乌射来的‘白绫光’,现在元神几近溃散!若不是这老头在此,我恨不得吸了你们救我姐姐!” “楚媛……”这回换成了幽姬的本音,但声音极是虚弱。“别……别为难他们……” “姐,你莫要管,就像上次一样,让我把那些欺凌你的人都杀光。就算再进了那阿鼻地狱,也痛快了。”幽姬妹妹“楚媛”的声音说道。 “嗨呀——”东岳大帝在旁轻叹一声说道:“难怪我感觉到两个罗刹娑的气息,其中一个很虚弱,原来救出的那个入了先前的身体……”而后向楚媛(幽姬)一挥手:“小小罗刹鬼,在我这里还是收敛些比较好。” 楚媛(幽姬)只觉身子一紧,如何发力也是动弹不了了,就在那狠狠瞪着潇离等人。 “罗刹娑竟然动了救人的念想……”东岳大帝眯着眼似是在冥想着什么。“难得——难得——”微抬手臂,便掌成爪先伸再向后一勾,楚媛(幽姬)远远的被拽到东岳大帝身前。 “嗯——”东岳大帝在楚媛身上拍了拍。 “你……你……你干什么?!” 虽说是罗刹娑,但被个男子如此拍捏还是心生异样。 “嗯……可以……可以……”东岳大帝不以为意的继续拍着,过后点点头道:“这皮囊还算结实,看来是自己修成的身子,容你两个倒是绰绰有余了。小小罗刹娑修个五百年就能成形了,你姐姐有如此善念,你可别辜负了她去掠了凡人肉身,否则——”东岳大帝“蛤蟆眼”盯着楚媛拉了个长音说道:“呵呵——我让你入阿鼻狱受比之前更甚的刑苦……去吧——” 楚媛被盯得面色一变,在反应过来已是被推了回去,早已经面红耳赤,不禁怒道:“你——!” “楚媛——”幽姬的声音唤道,娇媚悦耳之音。 “姐!”楚媛听得幽姬的声音犹如一个调皮小姑娘般跳了起来。 “谢大帝——”幽姬转了一圈,向前欠身与楚媛合声敬道。 “嗨呀——”东岳大帝大笑道:“好啦好啦,丫头小子们都没事了,赶紧走吧——” 众人向东岳大帝敬拜后便出了茅屋,偰兰兰和幽姬双目正好对上,前者冷哼一声道:“潇离,我们走!” “谁欢喜跟你们一起走?!”楚媛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偰兰兰指着楚媛怒道。 “如何?想打架吗?!”楚媛也是不甘示弱。 “妹妹……别说了……”幽姬声音说道。 “兰兰,走吧,累了这么多天了。”潇离也不想再做无谓的争论了。 众人在阿鼻狱中体力消耗着实不小,现在连抬腿力气都没有了,直想赶紧下山找个地方修养。 正走间,潇离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幽音: “潇郎……欠你救楚媛的恩情,我便用一世修为来偿还……可好?” 潇离猛回头寻去,哪里还有幽姬的半分人影?不知从何处似传来那罗刹娑身上特有甜香之气……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三回 平房旧居(上) “咚咚咚——” 北京东部某处平房院落 周围已是被拆的一片废墟,那残损的墙上还留有 “拆”字,满地尽是被摧毁的建筑残骸,就在如此凌乱的区域内,一间破旧的屋子静立在那里,趁着这灰色的环境,有股凄凉之感。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持续响起,屋内黑着灯,没人回应。 “妈的!” 只见屋前的院子中围着几个黑影,其中一人骂道:“这户儿干脆给丫直接掀了得了。” “忠哥……这可不行,最近有几个地方强拆出了事儿,查下来都是麻烦事儿。”另一人劝道。 “那给丫再喷点东西。就那个——”被称作“忠哥”的黑影指着门正中的位置说道:“上次喷的,给我再涂重点——” 只见门上几个鲜红的大字甚是显眼: 十日内不走——!后果自负——! “走,喝点儿去——” “等这户清了,哥儿几个就等着分钱吧。” “跟着忠哥混准没错。” “哈哈哈哈哈。” 几个黑影忙活完了说笑着离了去。 ………… 在阿鼻地狱中,算是知晓了潇彤的些许境况。能用神智救下众人,起码让人知道潇彤是“安全”的。 潇离破天荒的同意众人在山东一处民宿休息了两日,以往来说,他是最着急往回赶的。毕竟这次大家是豁出去性命的,而潇彤的消息多少让人有些欣慰。 很久没有联系父母了,潇离想报个平安,把妹妹的消息告诉他们,只是…… 父母电话却打不通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回北京后,电话依然打不通。 “潇离,别着急,叔叔阿姨没准去了偏僻地方没信号呢。” “语衫说得对,你忘了前年那次,他们过了新疆那边的什么湖,手机掉进去了,荒山野岭的一个月都联系不上,最后不也没事么。” 知道潇离心重,陆语衫和张帆想着办法劝着,前者“嗯嗯”的算是回应。 虽然老平房已经很是破旧,冬冷夏热,但潇离依然喜欢在那住,毕竟承载着最快乐的记忆。 “潇离,这墙上是不是又被喷字了?” 陆语衫指着院内一处墙上说道。 潇离和张帆顺眼望去,不禁当场愣了住,三人脑中同时想道: “这人缺心眼吧?!” 只见那墙上赫然几个醒目的大字,看那字迹应是这几天刚抹上去的:“这月31号最后一天,去拆迁办签约,否则后果自负!——朝阳忠哥。” “现在二月啊……” ………… 半个月后 “哗——”,门口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潇离、陆语衫和张帆正在平房里商量事情,听见动静张帆赶忙过去查看,只见院内涌进来十多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打碎的是院外已经搬走居民的窗户。 “里面的人出来!” 夹杂着无数的咒骂声叫嚷着。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模样,而旁边脸上有疤痕的男子和那个胖子看起来不太好惹。 “你们怎么没去拆迁办?这房子还想不想要了?”前面几个壮着胆子喝问着“斯文男”。 “忘了。”斯文男推推眼镜说道。 “嚯——”人群中响起一个惊疑的声音,保安让出一条道,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子现出身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净的斯文男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也能忘?” 潇离、陆语衫和张帆没有理会这人,扫了穿着安保制服的众人一圈,手指上下掂着说道:“你说说你们,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来北京了不好好找份工作,本来就是老百姓,还变成欺负老百姓的人。你——”潇离指着与身上那宽大衣服极不相称的瘦小男子问道:“挣的钱都去网吧了吧?最近玩的什么游戏?” “什么都玩……” 刚要出口,直被“夹克男”瞪了回去。 “给句痛快话——什么时候搬吧。” “夹克男”啐了口吐沫侧头道。 “这房子,以后家里人回来了看这平了可不行——我搬不了。” 潇离说道:“您这边随便盖,给我留个落脚地就行。” “你逗老子玩呢?”“夹克男”变脸道。“这么跟你说吧,这房子你不签,我也有办法拆它,这两天赶紧给我搬走!老子懒得再废话!” 话刚落下,制服人群“呼”的围拢过来,做着各式各样的狠表情。 “看看你们。”陆语衫说道:“北京人身上好的东西没学会,这吊儿郎当样儿倒是有模有样,跟地痞流氓似的,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点好?” “你他妈说谁呢?!” 有个小男孩拎着根木棍,上来就抡了过去。 潇离下意识抬手一栏,那木棍正打在小臂之上,潇离捂住胳膊蹲了下去…… “夹克男”挨到潇离身旁,低头说道: “小崽子,你盘盘去,朝阳有没有我忠哥这号儿人?” “咱们打小儿就在这边。”潇离抬起头问陆语衫和张帆道。“听说过这人么?” 二人摇摇头。 “夹克男”忠哥面上自然挂不住,咬牙狠道:“老子跟你们说,这边我可是有关系的,到时候让你们……” “忠哥。”陆语衫抬手指着说道:“你的关系来了。” “麻烦让一下。” “让什么让!没看干嘛呢?!” 外围的“保安”听得身后有人,直接怼了回去,目光一瞥不禁愣住了。 相似的制服,说话这人穿着却是得体多了…… “忠哥……忠哥……” 后面有人捅后背,忠哥正待回骂,抬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两名派出所民警。 “请问,谁报的警?” 民警问道。 “警察同志,是我。” 陆语衫推推眼镜正色道,原来在屋内看到这些人之前,陆语衫便拨打了报警电话。 “怎么回事?” 民警环顾了下四周,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情况。 “这些人是拆迁办的。”陆语衫说道:“让我们搬走,还把我同学打了。” “哦?” 民警看向忠哥,等着后者的解释,忠哥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是来和他商量拆迁补偿的,谁看见打他了?谁看见了?!” “那他怎么坐地上了?” 民警进一步问道。 忠哥眼睛一转说道:“双方有一些小的推攘,但绝对没有动手,再者说了——他伤着了吗?” “伤着了。”陆语衫轻声说道,蹲下握起潇离那条“软胳膊”掂了掂。“警察同志,你看,都能弯成这样了,八成骨折了。” 民警一惊,低下身子简单检查后看向忠哥。 “那一棒子能骨折?!” 忠哥暗道,心中不免打起鼓来,但他如何能想到潇离这“软胳膊”完全是因为偰兰兰那伤药所致? “刚才谁和他‘推攘的’?”民警问道。 包括穿制服的人,所有人均指向了方才持棍的那个小男孩,事已至此,能躲便躲。 “忠哥,是你叫我打的啊!”小男孩这一下可慌了神,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哭着说道:“警察叔叔,他说只要有事,就给我一百块钱来撑场面。” “警察同志,我觉得这案子不是那么简单,我的同学现在得去医院检查,到时候会把医生的检查报告给您送过去。”陆语衫跟朗读作文似的语气,差点让潇离和张帆忍笑憋出内伤来。 “行,你们来个人跟我做笔录。”民警与潇离等人说道,而后又转向傻了眼的忠哥:“叫你得这些人都跟我回所里,记住——谁也别跑,跑了性质就变了。” 院子中的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声势,排着队伍随民警出了院子。 “你们等我回来的——!” 忠哥老远扯着嗓子吼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解决事情,远比跟鬼解决难多了…… 第五十四回 平房旧居(下) “咚咚咚——” “谁呀——” 潇离刚睡下便被敲门声吵醒了,有些不耐烦的问着。揉揉还带着困意的眼睛,正看到那有些熟悉的黑色皮夹克。 “你——?” 潇离一愣,上下打量一番问道: “这胡子拉碴的,刚出来?”潇离打了个哈欠,向远处探着头:“今天怎么个意思?就你自己,没带几个小朋友?” “潇爷!” 敲门的人“噗通”一声跪在门口,只见那来人不是“朝阳忠哥”还有谁? 潇离惊得向后一撤,暗道这家伙唱的哪出戏?设计想讹我? “潇爷!” 忠哥跪着向前蹭了蹭哭嚷道:“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 “你先起来……”潇离小心探道。 “潇爷,您答应放过我,我就起来!” 这模样实在不像装出来的,潇离一抬手说道: “好……好,我放过你,你起来说话……” “好,潇爷。”忠哥起身掸掸膝盖的土,颤声道:“您看能不能和那位姐姐说一声,说我跟您道歉了?” “姐姐?”潇离疑惑道。 “就那个姐姐——” 忠哥在胸前做了个弧状,潇离立刻会了意问道:“她为难你了?” “没为难!没为难!”忠哥赶忙说道:“那位姐姐宽宏大量,美若天仙!要早知道是潇爷的朋友,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扰您!”而后又敬道:“拆迁这边您只管放心,以后没人敢动您的房子,新建的地方全都绕着走,到时候我安排人给您这边种点花草,打理打理院子……” “好……好……我得睡觉了……没事你就走吧。”潇离苦笑道。 “是,潇爷,您歇着!”忠哥一深鞠躬,主动将门关了上。 “啊——”潇离伸了个懒腰,取过手机…… “找本小姐干嘛?” 潇离拨通了偰兰兰电话,只听那边说道。 “你是怎么折磨来我家闹事的那人了……?” “啊?哪个人?” “就胖帆和语衫跟你说的那个,警察还给他带走的那个人。” “没有啊——怎么啦?” ………… 12小时前 昌平区某看守所 铁门“钢啷”一声打开了 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走了出来。 “钢啷——” 身后的铁门又重重的关了上,身影听到门响的刹那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而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忠哥——” 只见铁门的对面停着一辆金杯车,下来三四个男子,为首的上前欠身敬道。 忠哥面上满是胡茬,两眼有些涣散,显是在里面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距离去潇离家已经过了十多天,伤了个人这么快时间就出来也不易了。 “回去后跟下面打声招呼……” 忠哥上了车,看着窗外的眼神挪了回来嘟囔道,还未等众人深问时只听其狠道:“老子我在里面的罪不能白受!过几天找那几个小崽子去!” “没问题,忠哥,你在里面时候都打点好了,到时候不用出面,兄弟们就把他们丫都办了。”坐在副驾驶的人转头说道。 “你们等我信儿,老子要亲眼看着这几个小崽子跪在面前抽自己嘴巴子。”忠哥作了个牙花子说道。 “忠哥,这么多天了,用不用给您安排出去耍耍——?” 车内有人探道。 “算你没白跟老子,先回趟家,休息半天儿晚上你们再来接我。” “得嘞——” 几人嬉笑着开车离了去,憧憬着晚上的灯红酒绿。 “滴——” 忠哥进了单元在门禁上一刷。 “谢谢谢谢——!” 刚要开门,旁边凑过来一个身影抢着进了去,刚要发作,忽然一阵甜香扑面而来——是个年轻女孩子,看样子身材还不错。忠哥轻咳一声,将刚要出口的骂声算是遮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忠哥按了二十三层,女孩原本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也是二十三层?”忠哥想道,向女孩瞥了一眼,不禁深吸了口气—— 那一丝丝微卷的秀发轻搭在露肩TShirt上,衣前紧实的包裹让人只觉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你……你也住二十三层?”忠哥搓了搓脸上的胡茬问道:“怎么没见过你?” “嗯——我是来找朋友的。”女孩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只是她手机关机了,哪个楼我没记住……走了好几栋了……”说到后面言语中有一丝焦急。 “噢——”忠哥点头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长啥样?这小区我都熟着呢。” 女孩说了朋友的信息后,忠哥一皱眉: “你说的人我还真不清楚” 这一说不要紧,女孩竟急的掉眼泪道:“这可怎么办呀,第一天到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唔……唔……” “妹妹,你别哭啊。” 忠哥挨过去劝道,女孩竟没有躲闪,顺势靠在了肩膀上。 那股甜香之气……忠哥只觉一股热流聚了起来,呼吸都有些加重,不禁咽了口吐沫。 “要不——”忠哥探问道:“你住我那?反正有空房子。” 而后一想:“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住陌生人家里?” “那就打扰了……” 忠哥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孩,后者抹了抹眼泪低声道。 在忠哥的窃喜中二人出了电梯径直进了屋子。 “随……随便坐。”忠哥进屋赶忙将桌上的几本杂志收好。 女孩倒不拘束,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忠哥直愣愣的看着那双笔直的长腿。屋中甚是安静,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女孩似是发觉什么轻笑一声,忠哥赶忙将头侧向别处。 “几天没回来了,也没什么吃的喝的……” “过来坐吧——”女孩轻唤一声打断了话语,忠哥缓缓回过视线,那丰满娇小的身体,脚下不由自主的一步步挪了过去。 “哥——我怎么报答你呢?” 忠哥坐在一旁余光瞥去,只见女孩衣前一起一伏着…… “啊——” 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欲望,犹如野兽一般嘶吼着扑了上去,女孩惊呼一声,被重重的压在了下面。 忠哥雨点般吻遍了那精致的面颊及柔软的部位,而后着急的褪去身上的阻隔。刚坐起来只觉颈上一紧,那女孩双臂将自己环了住,迎面又跌了下去。 女子樱口一探,忠哥脑子“嗡——”的一下,只觉身上热流直涌到脖颈处。那女孩温热的嘴唇轻允着,发出“嗯……嗯……”的满足声。 “妹妹……别……别……” 忠哥只觉身子愈来愈无力,双臂再也撑不住,不禁有些憋闷难忍,但那女孩环的太紧,似是没听到一般。 “楚媛……你快把他吸干了!” 女孩终于说话…… “楚媛!” 那声音似很是焦急。 忠哥只觉脖子一轻,赶忙从沙发上翻身下去,坐在地上摸了摸刚才被女孩亲吻的地方,只感到一股极强烈的麻痒之感。 “你……你做了什么?!”忠哥急道。 “呵呵……呵呵呵呵——” 女孩蘸了蘸嘴角疯狂地笑道:“姐姐,此人还算精壮,普通人如此早已撑不住了——” 忠哥大惊,这声音跟刚才分明不同,难道自己幻听了? “楚媛,给他个教训就好,出了事万一牵扯到潇离怎么办?” “潇离潇离潇离!又是潇离!姐姐,他这么对你你还帮他!你做的这些事他知道吗?!” “……” “妖怪!妖怪——!” 这女孩分明是两个决然不同的声音在说话!忠哥连滚带爬的撞向门口,刚搭上把手只觉臂上一热,身子僵住再也动弹不得了。 “哥——跟你说件事……” 女孩玉手从忠哥的肩头滑向他的指尖轻声道。 “神仙姑奶奶……姐姐……我一不偷二不抢,是哪里得罪您了?您饶了我吧——” 忠哥吓得身子不停地抖着,那女子转而娇笑一声说道: “前段时间你们去的那个没拆的院子,记得吧?嗯——?” “记得记得!”忠哥连连点头应道。 “以后不许再为难这家人了,否则——” 女孩按了按忠哥脖子上麻痒的部位,又娇笑一声。 “是——是——姐姐您放心,小的我再也不敢了。”忠哥赶忙应道。 “然后……今天的事情……”女孩冷声道。 “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姐姐您也没来过!” “没事,你去请个大师什么的,或者让人家知道你和谁说了……” 女孩沉声道:“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是——是——!”忠哥闭着眼睛狂点头应着。“啊——”的一声,跌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四下看向屋中,哪还有那女孩的身影? 慌乱中爬过去摸起手机…… “喂——忠哥?怎么着,去哪儿玩耍?” “别……别……快带我去那院子……” “得嘞,今儿就去收拾那几个小崽子,您等我安排人,这回都是练家子,保证没外伤!” “别给老子废话!就你和我去!快开车来接我,晚了就没命了!” “啊——?”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五回 孤儿院落 “那就决定去湘西了?” “嗯,肯定是要去一趟的,不过危险不亚于上次,别那么多人去吧。” “好,那我去,其他人别去了。” “凭啥?算我一个。兰兰害怕去湖南,她不去才对。” “谁……谁怕了?!你再说一个!你再说一个!臭胖帆!” 北京 潇离的待拆迁却不拆了的平房院子 不知何时残损的墙壁重新垒上了新砖,打上石膏腻子刷了新漆,拆迁的口号标语已不见了踪迹。院内被分割成了几个区域,那刚栽上的小花小树甚是显眼。 这些变化自然都是“朝阳忠哥”派人做的,而他最终也没敢透露那位“姐姐”的细节,此后任何人也没再打扰过这个孤伶的小院……传闻那忠哥此后退隐江湖,潜修佛道不问纷争…… 屋内,还是潇离、张帆、陆语衫、偰兰兰和桑蛮那些人,只是少了娇艳的幽姬身影,自从阿鼻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潇离前几日曾去了“工体夜店”,将掌握的消息告知了阎罗王,后者自是惊讶非常,只是地府事情无论如何也是脱不开身,便遣判官魏征、钟馗以及鬼将冼夫人统领百众前往十八重地狱,此是后话不提。离开前潇离找到牛三儿问了幽姬回来后的境况,后者亦是知道的不多,虽然牛三可能和救楚媛有些干系,但潇离实在不想再追究这些事情了。 潇离终于决定还是要涉险前往湖南湘西一探,他和陆语衫分析偰兰兰从上海那食小儿鬼口中挖出的信息八成是可靠的,只是如果这事情真与旱魃有关,估计凶险不亚于阿鼻狱,所以在谁去的问题上意见不统一。 “这消息可是我和桑蛮查到的!”偰兰兰一努嘴说道:“要去也轮不到你们,哼——” “那——” “铃铃铃铃——” 潇离正待开口,被陆语衫的电话声打断了。 “喂——?”陆语衫接通电话。 “三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三师父?”张帆惊讶的凑过来问道:“语衫,你原来是沙僧转世!” “别瞎闹!一边儿去!” 陆语衫将嬉皮笑脸的张帆支开,继续问电话道:“哪位?” “三师父!是我呀!”电话那头声音很是兴奋的说道: “我是赵禾呀!” “赵禾?”陆语衫对这个名字着实没什么印象。 “大师父、二师父他俩还好吗?!” 陆语衫这才想起,之前在猎刑人的“赏金论坛”上有个昌平小男孩发布了一个帖子,最后和潇离、张帆将附在他发小儿身上的厉鬼解决了,临走时候陆语衫还送给小男孩一本“山海经”。(详见一十二回、一十三回。) 那个小男孩,就叫赵禾。 “是你啊——?有什么事么?”陆语衫问道。 “唔……有点。”赵禾似乎有些犹豫了。“师父们能不能来我这一趟?” “师父最近有点忙,很急的事情吗?”陆语衫推辞的比较委婉。 “嗯……”赵禾小声说道:“三师父,我们同村的有个叫冉冉的玩伴,前些年她父母死了,去了个孤儿院,现在他们院里面可能沾了些不太好的东西……” ………… 昌平区 夜晚 某私立孤儿院 “化老师!你是说,等到圣诞节了,圣诞老人就会从房顶上进来给我们礼物了吗?!” “我想要个爸爸妈妈当礼物!” “别傻了!谁会给你大活人呀!圣诞老公公也搬不动呀!” “哈哈哈哈——!”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你们都被骗啦!” 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所有讨论声,宽敞的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几十名孩子躺在两边并排床上,一双双小眼睛看向刚才说话的人——这个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明显比其他孩子大了许多。 “冉冉——”一个模样颇为慈祥的中年女子走过来,抚着女孩的头凑近小声道:“弟弟妹妹们还小,你都是大孩子了,就让他们有些期待,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回答,一噘嘴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好啦好啦,冉冉姐姐生病了不太舒服,很晚了,大家也快睡吧!”中年女子摸摸这个孩子,拍拍那个孩子:“化老师看看哪个小天使最乖——” 别说还真管用,话音刚落,孩子们纷纷钻进被窝不再作声。中年女子抿嘴微笑了下,临出门前再扫视了一番,确认一切无恙后,“啪”的将顶灯一关,房门随后也被带了上。 “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被窝里,冉冉撺着身子想道:“爸爸妈妈老师,他们都是骗子!”冉冉的泪水无休止的浸湿了被褥。 前年旅行中的一场车祸,使得冉冉失去了最亲的几名家人,举目无亲的冉冉最终来到了这所孤儿院,这里普遍都是襁褓时被抛弃的孩子,其中不乏身心存在缺陷的。像冉冉这样十多岁身体又健全的,还是第一个。化老师心里很清楚,冉冉这样的孩子想要融入、接纳孤儿院的生活,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化老师是这里的院长,又是唯一的老师,因为缺乏资金又招不到员工,几乎包揽了孤儿院所有的事务,一天也没有休息过。好在平时志愿者颇多,让这个小院得以生存下去。 “我讨厌这里!讨厌化老师!讨厌这群小屁孩!”冉冉心里想着,猛地将被子掀开,忿忿的摸着黑探到了门口。“我要回家!呜……呜……”冉冉想着晚上爸爸妈妈的故事,想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抱着自己,想着村里那些一起的玩伴。 “我想……” 左转右转,来到了长长的走廊上,四周静得吓人,冉冉停止了思绪,看向哪里都是漆黑一片,走起来感觉空洞洞的。“那边不会突然出来什么吧……”冉冉心里想着。 “爸爸妈妈——” 冉冉害怕了,转身想走回去,脚下一疼被什么东西绊到了,“噗通——”跌在了地上,地面很是冰冷,冉冉顾不得疼痛赶忙起身,站在这偌大的廊道里向两旁胡乱抓着哽咽道:“化老师,化老师,呜呜呜……” “今天晚上怎么就你出来……其他人呢?” 那边隐约响起一个声音,冉冉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扶着墙挪了过去。 “呵呵……你不也是这样么,若不是承蒙姐照顾,咱们早就客死外它客死他乡了……多干些活又怎么样?” 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说得在理……赶紧干活吧!打扫不完这里,姐生起气来太可怕了。”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提醒道。 “姐的脾气,可是众所周知的,哈哈……” “唰唰唰——” 听声音这两人一个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什么,另一人在扫地。 “化老师说过,晚上会有很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来做志愿者帮助我们打扫和做饭,不让我们起来打扰他们。”冉冉边走边想着,终于来到那个房间前,冉冉站在门口小声说道:“叔叔,我找不到睡觉的地方了,你们能不能……” 冉冉还没说完,只见房内的两个人转过身看了过来,在漆黑中,冉冉也能看到两对荧亮的兽眼,映的两张肿鼻阔口甚是清晰。一人持着扫把,而另一人则蹲在地上,身下是个残损的尸骸,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之气,就在那咀嚼着的阔口中,能看到一条胳膊在那来回转动…… “啊——!” 一声尖叫,从孤儿院某处猛然传来……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六回 诡异院子(上) “化老师,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冉冉呀?” 孤儿院内 赵禾抬头问着化老师,其身后站着潇离、张帆、陆语衫、偰兰兰和桑蛮等人。 据赵禾讲,他有个同村的发小玩伴叫冉冉,前几年冉冉的亲人出车祸了,就辗转来了这个孤儿院,他们几个小伙伴不时来这里看她,每次冉冉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只是上个月来的时候冉冉突然病了,很怕人,尤其怕黑,不能拉上窗帘,就连晚上睡觉也要开着灯。为了不打扰其他孩子,化老师不得不把她暂时安置到一个小独间。那次赵禾来的时候,冉冉哭着要离开这里,还说这里有“鬼”,细节说的极是详细。其他人只当她烧糊涂出现幻觉了,但赵禾却往心里去了。 “冉冉每天睡得很晚,现在还没有起,等她起了我就告诉他你来了。”化老师笑着说。 “这老师真好。”偰兰兰叹道:“以前咱们学校怎么没有一个这样和蔼的老师?” “那是因为你太淘了……”旁人暗想道。 化老师看过来,抿嘴笑了笑:“还没谢谢你们呢,给孩子们带了这么多东西。” “兰兰阿姨!你看!”有几个孩子跑过来小手上举着玩具、吃的,满脸喜悦之情与偰兰兰说道。 “这小子——”偰兰兰蹲下笑道:“说了几遍了,要叫兰兰姐姐!姐姐!” “兰兰姐!” “哎——” 偰兰兰笑应一声,和孩子们拥进了教室,桑蛮自然也跟了上去。 “化老师。”潇离四处看着问道:“今天怎么不见有其他志愿者来?” “叔叔阿姨都是晚上来的!”一旁有个孩子抢道。 “晚上?”潇离有些不解。 “是——”化老师点头道:“很多志愿者都是下班时间才来,白天的话周末会多一些。” “那个屋子做什么用的?”陆语衫在走廊里不远处溜达着,偶然瞥到院内有一间孤零零很是破旧的房子,大门用铁链栓了几圈,与周围很不相称。 “哦——那间小屋废弃很久了,总怕它塌了。为了不让孩子们偷跑进去,就给锁上了。”化老师解释道。 “化老师,您忙您的,别我们来了耽误您工作。”潇离说道。“我们随便逛逛就好。” “好——好——”化老师笑道:“你们有什么事只管叫我。” 看着化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潇离微皱了皱眉与旁边说道:“语衫,胖帆,你们感觉到了吗?” “嗯——” 二人同时应了声。 “虽然没找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潇离说道。 “是不是就如同一个车厢里放了个屁,找不到放屁的那个人。”张帆打趣道。 “话糙理不糙。”陆语衫赞同道:“除了被吓到的冉冉,在这里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按说是没什么问题……这化老师也说院里从来没有什么异常。”陆语衫边走边看着念叨着:“除非我们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阿弥——” “陀佛——” 三人正查看着四处,两声朗音从孤儿院外传来,甚是通透有力。 “桑蛮——”教室内一声唤音,紧接着闪出偰兰兰身影,招呼着桑蛮向外面走去。 潇离、陆语衫和张帆相互看了看,不知发生了什么。 “两位大师,你们来了——” 只见孤儿院门口正站着两名僧人,来人一高瘦、一矮胖,高瘦者双目凸瞪,模样狰狞;矮胖者一脸笑颜和蔼的样子,很是分明。 化老师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两盆热腾腾的白米饭和青菜。 “施远善!” “施远嗔!” 两僧人同时喝道: “前来化缘!” “这化缘的气势还真凌冽……”潇离暗想道。 “大师——不够里面还有呢。”化老师说道。 “阿弥——” “陀佛——” 两僧人双掌一合先后咏道。 “我佛填些肚子就好,谢院长布施。”高瘦的狰狞和尚施远善轻声道。 “谢院长,和尚口服甚好!”那矮胖的笑面和尚施远嗔却嗓门很大。 “这俩和尚真有意思。”张帆笑道。 谁想话刚说出口那施远嗔笑脸微敛,显是不悦的看过去道:“哪个不长眼的说和尚呢——?” “大师!” 张帆正想反驳,被走出来的偰兰兰打断了言语,只听后者凑上前喜道:“您二位怎么来北京啦?” 施远善、施远嗔见到偰兰兰也是一愣,又看到跟出来的桑蛮,双手一合分别微行礼道:“与二位施主真是有缘。”而后与化老师说道:“院长,今日总该让小僧进去了吧?” 化老师面露难色苦笑道:“两位大师,我这里真没有你们说的那些事情,你们进去了,孩子们反倒该奇怪不安了。” “阿弥——” “陀佛——” 施远善和施远嗔二人似是必须同时朗诵佛号才罢休。 “院长,我佛的感应绝不会错的——”施远善轻声道。 “是的!虽然和尚不服气,但师兄第六感心觉却是在和尚之上的!”施远嗔点头喝道。 “哦?”陆语衫惊疑道:“大师在这外面就可感知院内有异常?” 施远善轻笑一声说道:“我佛已与师弟游历修行数十载之久,即便未有异常之事,也能感到异常之物。” “是的是的!”偰兰兰在旁不住点头道:“当时在上海除了那食小儿鬼的就是这两位大师!” “呵呵——” “哈哈——!” 施远善和施远嗔双掌合十笑道:“除魔卫道本就是佛门弟子本分之事,何须道言。”而后四目一闭,喃颂起经文来。 “嗯——?!” 突然施远善猛睁开双眼,面色大变,原本突兀的双目此时更显得可怖,只见其抬起头盯向院内。 施远善大师面目本就有些狰狞,这一瞪着实吓了众人一跳,正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院内传来一声尖叫: “啊——” “冉冉!”赵禾喊道: “是冉冉的声音!” ………… 阿弥陀佛(梵语Amitābha),又名无量佛、无量光佛、无量寿佛等。大乘经载,阿弥陀佛在过去久远劫时曾立大愿,建立西方净土,广度无边众生,成就无量庄严功德,为大乘佛教所广为崇敬和弘扬。阿弥陀佛的四十八大愿,创造了西方极乐净土,有三辈九品之人才可前往。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七回 诡异院子(中) “那个人明显是猎刑人的味道……” “所以呀……都是咱俩惹的祸,姐姐现在犯了难,怎么办?” “那就让咱们两个解决吧……” 冉冉迷迷糊糊中听得房屋有两个人在说话,小手揉了揉眼睛,只见两个黑影正站在窗边。 “哎?她醒了。” 其中一个黑影说道。“赶快吧,别让外面的人发现了……” 而后那两个人缓慢探了过来…… 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冉冉瞪着眼睛,这身影正是那夜冉冉看到的两个宽脸阔口、凸眼翻鼻的怪物,那微微扇动的厚嘴唇、隐约露出其中的獠牙,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 冉冉将头埋进被子里大叫起来。“鬼!妖怪!爸爸妈妈——!化老师——!” 门被“嘭”的一声撞了开来,随后冉冉觉得有人拽了下被子,赶忙揪住不让被子掀开。 “冉冉——”那声音很是和蔼熟悉。“是化老师——” “化老师!” 冉冉从被子缝隙中小心看去,只见化老师坐在床边。“哇”的一声扑在化老师怀里。 “化老师!刚才那两个妖怪就在那……在那——!” 冉冉小手指着窗户的方向,但看过去哪里还有鬼怪的身影? “化老师!刚才就在那的!!”冉冉哭喊道。 “嗯——化老师知道,化老师知道——”化老师抱着冉冉安慰道。 “冉冉!” 冉冉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猛转头看去,惊喜道:“赵禾!”一个纵身搂了过去。 十五六岁的少女就贴在自己身前,试问哪个青春期的少年如何承受得住?一股淡香之气迷得赵禾一阵恍惚,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冉……冉冉……” 赵禾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道:“你……你起的够晚的……” “我知道,赵禾。”冉冉抹着眼泪抽泣道:“只有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阿弥——” “陀佛——” 施远善和施远嗔两僧人在屋外颂了声佛号。 “快来呀——有两个大和尚!” “啊!头上好亮呀!和电视里一样!” 那佛号朗音通透,孩子们从教室中全涌出来将两僧人围在中间。化老师赶忙出来唤道:“全都乖乖回教室!” “冉冉又看到妖怪了吧?!”有个小男孩问道。 “冉冉做噩梦了,哥哥姐姐们在安慰她。”化老师解释道:“老师看看哪个小天使最先回到教室——?” 话音刚落,孩子们争抢着拥了回去。 “阿弥——” 高瘦的施远善双掌合十朗道,未在说其他。 正端着斋饭狂吃的施远嗔赶忙放下钵碗双掌合十跟道:“陀佛——” 只听施远善轻声道:“我佛刚才感觉到院内有股食血鬼和食肉鬼的气息——” “大师——” 陆语衫在旁唤道:“两种恶鬼,怎么会同时出现?是不是您感知有误?” “施主!” 施远嗔在旁喝道:“师兄第六感心觉从未出过错!万万不可能有问题!” “那就奇怪了——”陆语衫叹道。 “你们——”化老师语气有一些重说道:“这里只是个孤儿院,请你们不要装神弄鬼的,把孩子们吓到了。” “化老师。”偰兰兰挨过去柔声道:“我们和大师也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呀。” “化老师——”潇离也附和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您能否同意?” “唉——”只听化老师长叹一声说道:“说吧,如果我不同意,你们还会再来的吧——” “我只求等孩子们睡了,让我们在院里查一番,绝不打扰您和孩子们休息。”潇离问道:“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以后我们绝不再为此事前来打扰,行不行——?” “阿弥——” “陀佛——” 施远善、施远嗔双掌合十朗声道: “我佛。” “和尚!” “也有此请求!” ………… “兰兰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深夜 孤儿院一处独间内 偰兰兰坐在冉冉的床边,后者看着灯光下的偰兰兰叹道:“要是长大了能像你那么好看就好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偰兰兰忽然眼帘低垂喃道:“宁可如普通人长得那样……” 冉冉有些不明白,歪头问道:“兰兰姐姐还因为长得好看苦恼吗?” 偰兰兰笑了笑说道:“姐姐的事情,你是不会懂得……” “那——”冉冉又问道:“姐姐你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一定很多吧?你有喜欢的人吗?” 说到这,偰兰兰脸一阵滚烫,冉冉立刻指着道:“姐姐!你脸红啦!好红呀!” “小声点!小声点!”偰兰兰做了个“嘘”的动作。 “兰兰姐你喜欢潇离哥哥——对吧?”冉冉捂着嘴小声道。 “你——!”偰兰兰大惊道:“你怎么知道!?”而后又发觉自己说的不对,赶忙改口道:“小孩子别瞎说!” “因为——”冉冉学着大人的样子思索道:“白天你一直盯着潇离哥哥,一举一动都被我看到啦,就那样盯着。”冉冉学的很是认真,而后又补充道:“身后的桑蛮帅哥哥你都没正眼看过。” “好啦好啦!”偰兰兰将被子猛掀开盖到冉冉头上说道:“快睡觉!化老师明天又该说你睡懒觉了!” “哈哈哈——”冉冉难得开怀大笑,钻到被窝里问偰兰兰道:“兰兰姐姐,你们来了真好。” 偰兰兰想起冉冉的遭遇心中怜意颇生,捋了下冉冉头发柔声道:“喜欢姐姐来的话,以后姐姐就常来看你。” 冉冉重重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偰兰兰就守在她的床旁,不一会小姑娘就就睡了过去。 屋外,走廊、教室、厨房操作间、院内,满是漆黑一片,孩子们和化老师也早已休息。 这种黑配合着寂静,很是可怕…… “哒哒哒——” “蹭蹭蹭——” 一阵忽快忽慢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几个身影来回穿梭着。 “你说。”其中一人转过身来,那面上的伤疤甚是鲜明,自是潇离无疑了。“怎么这一天,除了咱们一个志愿者都没来?” “没准凑巧了呢。”身后陆语衫端着胳膊捏了捏下巴思索道。 “有可能——”潇离点点头说道。“但也太巧合了吧。” “这么晚了,几个小鬼能憋着不出来?”张帆也忿忿道。 “阿弥……” “陀佛……” 施远善、施远嗔在另一边小声颂了声佛号。 “我佛也感不出了——”施远善双掌合十摇摇头苦笑道。 “那——只剩下那里了。”陆语衫看向院子的那间废弃屋子说道。 “走,看看去。” 那屋子在孤儿院内一个独立小院,进院子的门上了锁,不过这锁对于潇离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嗯——?” 来到小屋门前,眼尖的陆语衫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打开灯光照向拴在屋子门上的锁链惊道:“这是什么?! 只见那锁链缝隙中,夹杂中无数黄底红字的道符。 “压煞符?!”潇离等人惊道。 “难怪察觉不到恶鬼之息。”陆语衫点头道:“原来有此符镇着鬼煞之气。” “被发现了吗……?” “呵呵……好久没有新鲜血肉了……” 身后院落中的门“当”的一声重重关了上,众人猛转过身,那阴森声音响起处现出了两个宽口厚唇,满面狰狞的鬼影! ………… 食血鬼,以血涂泥而祭供,即以此血为食,能恐吓信奉祈祷之人。生前嗜食血肉,杀生血食,不给妻子儿女,死受此报。报尽若人生中,为民之类,啖食人肉。 食肉鬼,生于巷陌寺庙,形状丑恶,有神通,食肉。生前屠宰卖肉,斗秤不平,以为贵,而能以肉设宴待客,故得此报。报尽若生人中,为边鄙之地蛮夷之属,喜食人肉。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八回 诡异院子(下) “食血鬼……食肉鬼……” 孤儿院内 众人身后现出两道鬼影,一双幽冥的鬼眼,肿鼻阔口中突出的獠牙…… “两种恶鬼竟然真同时出现了……”陆语衫皱眉道。 “而且……”潇离一旁接道:“还都有了灵智。” “呵呵——” 那边的食肉鬼轻笑一声说道:“我等生前本就是凡人,千百年来于地狱中受尽酷刑才得以来到现世,若说什么灵智不灵智的……我看凡人才是最下层的……” “鬼话连篇!” 众人一惊,那边施远嗔一声断喝,从腰间抽出禅杖,端举着在周身绕了一绕,“咚——”的一声将末端杵在地上,单掌一合咏道:“阿弥——” “陀佛——” 旁边施远善附和道。 这边施远嗔抡起禅杖,在空中交错几圈,下盘一沉“哗”的横扫开去。那边施远善早将一串佛珠攥在手中,看准师弟的禅杖扫出一刹那,“啪”的脱手而出,两件佛家兵器一左一右向恶鬼同时袭了过去。 佛魔相生相克!如何躲闪的开? “咦——?!” 施远善惊疑一声,这一击竟然落了空。纵身一跃,将抛出去的佛珠收了回来。四下张望片刻,那两个恶鬼已是不见了踪影。 “小小贼秃,还想捉我二人?” 食肉鬼、食血鬼竟从另一旁又现了出来。 “阿弥——” “陀佛——” 施远善、施远嗔朗声颂了声佛号。施远嗔大笑一声喝道:“和尚今天当真可以痛快了!” “师弟——”施远善轻声道:“我等佛门弟子,切不可焦躁行事……” 话音刚落,两僧人将僧袍向后一掀,同时盘坐原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双目微闭,一只手向另一只手扣去。 “咚——咚——咚——咚——” 施远善、施远嗔所持之物原来是“木鱼”。 “咚咚咚咚——” 犍槌叩击声愈来愈急促。两恶鬼相互一看,感到些许不安,身影微微一虚,转瞬出现在施远善、施远嗔身旁,低吼一声抓了上去。 那利爪就在将要触及僧人之时,突然从旁掠过一个持剑黑影,向上斜切过去,两恶鬼跃到旁边,舔了舔獠牙,说了声:“猎刑者……” “唰——唰——” 潇离手中的桃木剑在身前一展,冷眼看着对方。 “阿弥——” “陀佛——” 身后的施远善和施远嗔睁开双眼,只听施远善叹道:“这两恶畜竟然可以抵御木鱼之音……” 两恶鬼正跳到众人围在的中心,可谓四面受敌。但对方似乎并不以为意,陆语衫感觉有些异常,问道:“你们,没想要逃跑?” “咯——咯咯——咯。”谁想两只恶鬼嘲笑道:“凭你们几个也想放倒我们?” “你们是不是还有同伙?”潇离冷声问道。 “这院子里就我俩。”其中食肉鬼说道:“哪个不长眼的小鬼儿进来,必先活剥了他……”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潇离继续问道。 “有段时间了吧……”食肉鬼又答道。 “那这里的老师孩子,怎么安然无恙?”陆语衫接话问道。 “呃——”食肉鬼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回答他们这些做什么?”食血鬼终于听不过去了,提醒食肉鬼道。 “对!”食肉鬼脑子似乎不那么灵光,点了点头道:“你们瞎问什么,要来就来吧!让我们享受享受鲜肉之味!” “那你们……” “受死——!” 潇离和陆语衫还想问些什么,谁想身后施远嗔又是一声断喝,直接一个纵身绕过他们举着禅杖打了过去。 “这和尚,真不识趣——” 两恶鬼身形一虚,施远嗔又扑了个空。还未停歇,施远嗔握住杖端转身向后一送,正打在那躲开的鬼身之上。“啊?”的惊疑一声,谁想那竟仍是个残影。 不远处偰兰兰只觉一股腥臭之气涌来,抬手向后撤去,不料那恶鬼早等在身后,利爪正按在肩头处。 偰兰兰“啊——”的尖叫一声,潇离和桑蛮赶忙扑上前去,但哪里来得及? 只是那恶鬼并未继续发难,等这两人迎上前来似是嘟囔了一句:“结束了……” 潇离和桑蛮听得清楚,心中奇怪但手上攻势如何也是撤不回了,二人大喊一声,竟将力度生生偏了出去,避开鬼身的要害处。 食肉鬼和食血鬼被硬生打飞出去,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口中发出“咕咕”的喘息声。 “受死!” 施远嗔见状抓紧机会举杖挥去,“铛”的一声,只觉虎口剧痛,力道竟被挡了回来。 “二位施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施远嗔怒问道,原来正是潇离和桑蛮一左一右护在两恶鬼身前。 “大师——”潇离收势敬道:“我还要问它们几个问题,问完之后再杀不迟。” “这等恶鬼有何可问的?!”施远嗔喝问道:“如若不尽快除去,留之定是后患!” “咕——” 只听伏在地上的食血鬼、食肉鬼虚弱道:“等我鬼身恢复,你们和这孤儿院都将是祭品!” “大胆!”施远嗔怒道:“和尚在此小鬼还想造次?!” “不合常理——不合常理——”一旁施远善摇头轻道。 “咋的?”施远嗔很是奇怪,侧头问师兄道:“如何奇怪了?” “阿弥——” 施远善双掌合十朗道。 施远嗔见状赶忙也颂道: “陀佛——” “我佛感到——”只听施远善睁开双眼看向两恶鬼说道:“它们似是在隐藏着什么。” “是的——大师。”潇离附和道:“刚才多次可以伤人,它们都避开了。” “有道理!” 施远嗔转变的倒快,点头指着食肉鬼和食血鬼喝问道:“快说!你们在隐藏着什么?!否则——”施远嗔“咚”的又是一杵禅杖:“和尚可是有百种让你们开口的方式!” “各位——” 一声朗音传来,众人大惊,这声音分明从那拴着压煞符锁链的小屋中传来。 “哗哗——” 那锁链动了两动。 “哗哗哗哗——” 锁链竟自行晃动掉落下来…… “吱”的一声,那破旧的屋门缓缓打了开来,从内走出了一个人影。 “你们不要在为难他们了……” 身影趁着月光现出身来,众人不禁惊道: “怎么——是你?!” ………… 木鱼,一般认为,木鱼是由佛门伴侣所创制,然马承玉《木鱼源于道教考》指出,其真实来源实为道教。根据历代崇道记的记载,木鱼是出自唐代,明皇帝时期,是道教召集教众,讲经设斋用得法器,源于道教,后被佛教习用。 木鱼之名称由来,盖取“鱼日夜不合目”,故刻木象鱼,击之,用以诫昼夜思道。于诵经礼忏时,与铜磬相互配合,用以节制经颂。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五十九回 院子之谜 “哒——哒——哒——” 那长发束起,虽然年月的雕琢有些许的沧桑纹路,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绝世之貌。 “不要为难他们了……” 她和蔼的轻声说着。 “化……化老师……?!” 偰兰兰惊道。 只见那栓有压煞符锁链的门被缓缓打开,走出的正是孤儿院院长——化老师。 “阿弥——” “陀佛——” 施远善、施远嗔双掌合十,沉声颂了句佛号。 “姐……姐姐……”伏在地上的食血鬼和食肉鬼撑着鬼身站起来颤声道:“你何苦要出来……再过一会这一切就了结了,院子里又静了……” 化老师眼帘微低的看着恶鬼轻声道:“这些人……是那些寻常的驱魔人能比的吗?” “化老师……”潇离冷声问道:“您能解释解释吗?” “你们只知道我是这里的院长……”化老师转过身说道:“却不知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只见其单手扒上面颊,猛向上一提,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众人大惊,那化老师原本丰盈的身形刹那间被抽离成一个骨瘦如柴的“黑影”,那黑影身上满是拳头大的红斑,红斑上徐徐的冒着一股股犹如岩浆般的血水。而“黑影”手上掕着一条带着毛发的干瘪人皮。 “画……皮……”陆语衫在一旁沉声道。 “嗯——” “化老师”轻应了一声说道:“语衫真是见多识广……” “哎呀呀!” 施远嗔拍着脑袋喝道:“化……恶鬼!你当真欺骗和尚好苦!” 说着单掌立在身前,禅杖一展,闭目说道:“和尚本以为你是个乐善好施之人,谁想却是人皮鬼心,今日定将你重打回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施远嗔这次语气极是深沉,丝毫没有平日焦躁之感。 “姐姐……” “要伤姐姐……先过了我这关吧……” “有意思……区区几个凡人和尚还敢跟我等撒野……?” 众人大惊,只听那旧屋内传来无数声音,有阴沉、有悲凉、有激昂、也有虚弱之音。 “怎么……竟然?!” 从旧屋中竟现出来二三十众之多,围在了画皮身旁。 冥鬼 获身 食吐 食气 食鬘 旷野 拘魂 蓬头 这一众身影竟有数种鬼类。 “怎么可能?!” 陆语衫连呼道。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施远善也在旁不住说道。 “你们……为何要都出来?”只见画皮将那手中的人皮一拽,正套在身上,身影一转,那化老师又重新现出身来。 “姐姐,我们在此百年之久,约定投胎之时也相互等候,死——自然也一起了!” 其中一只独臂冥鬼说道,看那鬼身显是已饱经风霜。 “对!死也一起死!” “一起死!” 周围一众恶鬼齐喝道。 众人均是一愣,何曾见过如此慷慨激昂、万众一心的恶鬼? “好——好——”化老师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欣慰的是,百年来,我们虽是恶鬼形貌,但初心从未改变……” “姐姐虽为恶鬼之身,但有菩萨心肠,我等皆受感化,岂有背信之理?”其中一只食血鬼说道。 “姐姐说的什么话?如若不是姐姐收留,我等已如外面游荡的屠害生灵恶鬼一般,或被那所谓的‘真人’利用沦为傀儡。”另一只拘魂鬼说道。 “真人?” 潇离等人又是一惊,遂问道:“你说的哪个真人——?” 众鬼向化老师看去,后者点了点头柔声道:“他们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们吧,也算为这凡尘做了最后一桩事。” 原来这鬼众于地狱受尽苦难回到现世,本与普通恶鬼并无不同。但百年前某日原本混沌的脑海猛然间明朗起来,意识与常人竟然并无不同。 正诧异之,一道朗音传入说道:“吾乃九天真人,现下三界混乱,忤逆贪赃枉法者横行,吾夙愿这世间再无苦难,犹如那西方极乐之境,励志重整三界秩序,现赐汝灵智,望汝能助吾之道!” 不仅获得了灵智,又有望能大展宏图重塑这诅咒之躯,任谁能放过这机遇。众鬼自然是对真人所令言听计从。 但时间长了才发现,真人竟是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吸食人类精魂以增强鬼力,待到强大之时另有他用。 如此时间久了,很大一部分获得灵智的恶鬼竟生了善念,就在抉择中苦苦挣扎着。 正当彷徨无助之时,遇到了一只千年画皮女鬼。她将拥有善念的恶鬼聚在一起,教导众鬼生存处事之道,不仅如此,这画皮鬼竟还生了救助苦难凡人之念,成立了这家孤儿院所。为隐藏鬼煞之气,在白天众鬼便潜入这贴有压煞符的屋中暂避,晚时出来做一些寻常打扫做炊之事,那压煞符为一得道高人所铸,百年来竟无人察觉出异常。 “荒唐!” 施远嗔断喝一声道:“你等恶鬼若不掠取活人血肉如何过活?!还说何心存善念?不过是想骗过和尚饶你们性命吧?!” “远嗔大师——” 化老师倒是不在意其所讲,轻声道:“这群恶鬼一直吃食屠宰场的牲畜,未再做过伤人之事,上月这货贪嘴取冰柜的猪排、蹄骨,谁想被冉冉看到。刚才又想偷偷去和冉冉解释,又把冉冉吓到才发生这些事。”而后叹了口气接道:“况且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两个兄弟为了保全其他鬼众,故意现身出来想被你们处死,若说我们是恶念欺骗你们,实在不妥了……” “阿弥——” “陀佛——” 施远嗔听完后无法再行反驳,与师兄施远善双掌合十颂了声佛号。 “但——”陆语衫上前说道:“这仅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如何相信?” “我们相信!” “不许欺负化老师!” 只听“咚”的一声,那院中的玻璃门被撞了开去,无数小声音涌了过来,将化老师和一众恶鬼围了住。 “不许欺负它们!” “这——” 众人这可犯了难,只见那小身影正是孤儿院的孩子们。 “孩子们,你们怎么都跑出来了?!” 化老师惊道。 “化老师!我们早知道叔叔阿姨每天晚上出来干活啦!” “是呀!化老师好像不愿意我们发现,我们才故意装作不知道的!” “叔叔阿姨做的饭可好吃了呢!” “我们怕冉冉姐姐害怕才没和她说的,想过段时间再给她讲!” 孩子们你一人我一语,说的在场的大人和一众恶鬼不禁面面相视。 “原来,你们早就发现了——”化老师颤声道,蹲下抚了抚孩子们的额头。“小天使们,乖乖听话,化老师还和哥哥姐姐们还有话要说。” “我们不走!” “对!不走,他们要轰走化老师和叔叔阿姨离开!” 孩子们小手在空中摆着。 这下潇离等人也犯了难,看向施远善和施远嗔,只见后者双掌合十,就连平日面目狰狞的施远善也略带笑意,两位高僧四目一对,相互点了点头,而后缓缓走出了院落。过后,只听一阵朗音传入道: “愿尔等一心向善,能早日修成正果。如若被我佛、和尚知晓作恶之念,必将追到天涯海角……” “阿弥——” “陀佛——” 有时候,鬼,比人还亲近。 ………… 画皮鬼,历代文献并无画皮记载,此鬼出自清代蒲松龄所著《聊斋志异》 ,原文仅不到两千字。但美丽的女妖、好色的男人,此类故事元素本就吸引大众,自然也就流传以及改编甚广了。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回 突发消息 “潇离!赶紧的!” “速度了!每次就你催,最后就你慢!” 平房小院内陆语衫、张帆、偰兰兰和桑蛮几人向外走去,不住回头催促着在屋中磨叽的潇离。 湖南湘西,终归是要过去一探究竟的。今天,便是众人准备出发之际。 “潇离——!” 几人又向屋内唤了几声,还不见动静,张帆性子急,索性折回去推门喊道: “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这是?!” 只是,张帆喊了这句进屋后内也静了下来…… 屋外等候的几人相互看了看,觉察到了异样,轻缓的挨了过去。 “潇离——?” 偰兰兰唤了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咚——的一声巨响,陆语衫猛地将门踹开,众人涌了进来直向屋内扫去,只见潇离和张帆安然无恙的静立在那,算是长吁一口气。 “潇离、胖帆,你们——” 偰兰兰正待追问却止了住,张帆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尴尬,而一旁的潇离冷眼看着身前不远处。 “啊——” 顺着潇离的视线看去,偰兰兰微惊一声。 只见目光停留在一丝倩影身上——那乌黑长发直达腰际,一件短皮衫轻挂在上身,显得腰线和纤臂极是精致,那无暇的面庞上眼睑低垂,瞳色若隐若现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朱红光色,樱口微张,欠身喘息着。 不是罗刹娑幽姬还有谁? “你来做什么?” 只听潇离冷问道。 “幽妹——” 偰兰兰插嘴唤道,忙过去将幽姬掺了过来。“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能让罗刹娑受伤,一定不是小事。” 陆语衫早看出幽姬身上的异样,不禁在旁叹道。 “受伤?!”偰兰兰上下看着幽姬,急道:“幽妹你怎么了?!” “兰兰姐……” 幽姬轻喘息着苦笑一声,而后转过脸来望向潇离:“潇……潇郎……我……我有一事相求……”语气尽是软绵无力之感。 潇离心中暗惊,纵观三界,能伤幽姬如此的不多,身子轻探过去问道:“你这是……” “莫要求他——!” 一声娇音从幽姬处响起,把潇离直接噎了回去。 “姐……我们走……” 但接着这声音也降了下去,比幽姬的声音更显得无力几分。 “楚媛妹妹?” 偰兰兰唤问道,一旁张帆抬起大拇指使劲的比划着,被潇离犀利的眼神瞪了回去,耸耸肩吐了下舌头。偰兰兰自来熟的性格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这楚媛仅碰过一面便能姐妹相称。 “兰……兰姐姐……”楚媛的声音再次响起,算是对偰兰兰的回应。 “楚媛,你……先别说话,你现在应潜修一段时间,你刚从阿鼻狱出来,又负了如此重的伤……。”幽姬声音又响起说道。 “姐……我不想让你接近此人……他……会害了你的,就像那柳……” “住嘴!” 楚媛刚要提什么,被幽姬立刻喝止住。 “我之前苟存于世……也只是因为追查你的下落。” 只听幽姬缓缓说道: “现下负伤如此,已无力抵抗那人,如若你还阻拦我求助潇郎……”说到此处只见幽姬目光流转向潇离,那温柔之感谁能想到是世间凶煞的恶鬼罗刹娑?幽姬低下头继续说道: “那我便自弑助你恢复元气,这样总有一个人能保下性命……” “姐姐……” 只听楚媛说道:“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潇郎……终究会害了你……” 而后深叹一声再无动静。 “潇郎——” 幽姬又望向那自己熟悉之人,轻声道:“可否求你……救救楚媛?” “幽妹!” 一旁偰兰兰白了潇离一眼道:“你别理他,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好,你和楚媛妹妹遇到什么事了?” 张帆也不住的点头称是,眼神时不时瞥向潇离,生怕对方随时抽剑刺过来。 幽姬环视屋内几人,望向门外幽叹了一口气…… ………… 1719年,农历己亥年 康熙五十八年 丑时过半 本应是火烛熄灭就寝之时…… 故宫 刚过乾清门突然想起“哒哒哒哒哒”的快步声,来人很是匆忙,刚过乾清门突然一转从左侧转了去,待到尽头后上了一座石桥,终在一处殿前停了下来,那殿下矗九根立柱,柱上一块裹金蓝底牌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南书房 清朝前期中枢机构一分为三:内阁、议政王大臣会议、南书房。三股势力互相制约,最后集权于皇帝一人。 内阁和议政王大臣会议暂且不提,话说这南书房本是陪伴皇帝赋诗写作、起草诏令等用处所设,但由于南书房汇聚贤能之士众多、而且“非崇班贵檩、上所亲信者不得入”,久而久之成为皇权下极其严密的核心机构。 “方苞方大人可在院中?” 这人与殿前守卫问道。 “张大人——”守卫见来人欠身敬道,显然是熟识。“方大人已等候多时。” 这“张大人”显然来不及歇脚,微提官服一低头迈了进去径直走入正厅。只见厅内烛火通明,早有多人正聚于案前小声商议着什么。 看清来人,众人赶忙让开,其中一名身材瘦削面上生的八字胡的男子挨过去喜道:“张大人别来无恙,消息究竟如何?” “方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张大人环顾四周,却止住了话语。 “大可放心,此处均是南书房心腹之人。”方苞语重心长道。 “是我多虑了。”张大人自嘲道。“前几日之事,内阁和议政王大臣还未知情,只当寻常治安处理了。” 方苞听罢抹过一丝喜色,叮嘱道:“如此甚好,那些武莽之人和显贵如何能勘破其中玄机?” “但……”张大人面上凝重道:“八旗步兵营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昨日却是去查探过了……” “噢?”方苞转惊道:“八旗步兵营竟然知晓了,他们派的何人前往?” “隆科多亲自……” 张大人沉声应道。 众人一片唏嘘,只见方苞做了个“停”的手势,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方苞背过手缓度了几步,而后轻声问道:“九门提督查的结果如何?” 张大人从袖中捋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凝声道: “死伤无数……失了右翼尉……隆科多只剩下半条命……” ………… 方苞:清代散文家,桐城派散文创始人。牵连清朝初期著名《南山集》一案入刑部狱,定为死刑。清朝重臣李光地倾力搭救,遂免死出狱,后以平民身份进入南书房。曾被康熙皇帝赞赏“方苞学问天下莫不闻”。 隆科多:全名佟佳·隆科多,孝懿仁皇后的弟弟。 康熙五十年(1711年),被授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九门提督)。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一回 忆-京师秘事(上) 京城 大栅栏 某胡同内 时间退回到之前提到南书房密会的五日前 看天色大约刚过戌时 “这位公子——进来坐坐吧!” 胡同内很是宽敞,十几人并排行走也绰绰有余,胡同两边尽是摆摊商贩,本是寻常百姓早已休息之时,这里却灯火通明过往人流不断。方才的招呼声出自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远看便知其一身衣衫行头价值不菲,手中轻捏一把细柄圆扇偶尔在身前摇两下,手背一挥掩面轻笑,双眼不住挑向路过之人,只是那脸上厚厚的脂粉暴露了年纪,再配着唇上沾染的艳红胭脂,乍一看真犹如白面厉鬼一般。 路过的是个年轻人,刚从家里偷跑出来闲逛,觉得此地热闹误打误撞进了这条胡同,但何曾见过这等世面?看到这女子挨了过来惊得身子一抖,竟然连脚都迈不开了。 这女子见状,嬉笑着又凑近了些。手背靠在额头旁眼睛微闭道:“哎——怎得今日这天气好热,真有些站不住了……”边说着边向男子这边倒了过去。那男子显然未经历过此类事情,面上大惊,忙抬手一护,将那欲跌倒的人影揽入怀中。 “这……这位姐姐可有事?”男子问道。 那女子轻笑一声,凑近男子胸口处,指间一转在裸露处轻抚过去娇道:“尚好……劳烦公子担忧了……”。 那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仍白暂的纤手刚触及男子肌肤,只觉犹如雷击般一哆嗦,欲将这女子扶起,却发现竟然半分力气也未提起来,倒是面颊和耳根处热烫起来。 年轻男子刚要将女子扶起,只觉那护着的身体又向侧一沉。不禁心中一惊,哪料到对方重心依然不稳,赶忙再揽去,却不想那女子竟然脚下一垫自己又转了回来,两个人“砰”的一声撞在一起,男子下意识手向回一扣,却发现触及之处极是柔软,定睛一看,正是那女子胸口所在。顿时满面通红,只觉血液翻滚异常。眼神不禁飘了过去,只觉头晕目眩不能自已。 这女子不经意拂过这人衣袖,只觉略感沉甸,心下暗道:“果真没看错人……”而后铃笑一声脚下暗扣地面竟然轻巧的起了身。 “这位公子……”这女子纤细的手指在扇面上拨弄着,“唤奴家茉莉便是了……”而后圆扇一指院中的二层小楼道:“茉莉便是在那里……有空可以去小酌一番……”。 “茉莉”转身离去,突然手臂猛的的握住,回眸过来,只见那年轻人满面通红,气息微喘道:“不待择日……今日我们便在那小叙。” “如此……”只见茉莉轻咬下唇道:“果真应了算命先生的话,今日遇到了有缘人……” “茉莉妈妈!” “哎——苏大人——您来了?!” 年轻男子抓过茉莉纤手正待入了正门,只觉那纤手却是抽了回去。回头看去,却见茉莉转身向一穿官服的人招呼过去。 “您不是说最近公事繁忙没空闲过来么?”茉莉边说着边搭上苏大人肩膀笑迎道。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那年轻男子呸了一声愤愤地转过身快步离了去,茉莉看着其背影也啐了一口,而后脸色转笑手向院子内一指道:“今日可是头牌——” “当真?!” 苏大人惊道:“莫不是——?” 茉莉猛点头示意,而后二人默契的大笑起来,显是非一般相熟。 “你们——!” 苏大人猛侧头向后沉声道,再看过去三名胄甲兵士直挺的站着。 “最近不太平,好生在附近盯紧,有要事赶紧来报!” 说罢与茉莉相搀进了院门。只见那院门之上赫然挂着三字牌匾: 墨香阁 转过照壁,两边挂灯并排延展,尽头一栋双层楼宇现了出来,从上层窗口看去,楼内人影攒动,显是坐满了人。 “苏大人到——前座招呼!” 茉莉高声一喊,几个伙计赶忙迎了上去,那苏大人也是情绪高涨,称兄道弟的便挨了过去。 放眼望去这大厅内无数台座围住中央的高台,那高台上空的顶楼天花板上,吊着一盏镶金圆盘挂灯,那盘面犹如游龙一般旋转至顶端,细数上竟有一百单八盏灯烛。 正想间,只听“叮铃——”厅前那高台一旁的入口处晃起一声清脆铃音,厅内原本嘈杂之声瞬间静了下去,众人同时望向那声音传来之处。 ……一缕衣角从入口屏风处轻露出来,厅内又再次沸腾起来,随着那倩影逐渐现出,坐在后排之人甚至站在了椅上望过去。 只见那一双精秀的小脚一掂一掂挪着步履,一席锦缎奢华衣物逐渐映了出来,那只玉手轻搭于小腹之上,另一只却是握着一把圆扇,遮掩着面,头发束成祥云髻,衣领处那对若隐若现的玉峰呼之欲出一般,天下竟有如此诱人心魄的女子,在场之人屏住呼吸。这女子走到台子正中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子,圆扇依然遮掩着脸面。 “急死我等了!” “就是——!” 众人确有些不耐烦了。 那圆扇逐渐落下,从发髻、额头、眼眉…… 后面的看客纷纷站起来只为一见芳容。 “嚯……” 人群迸发出震撼之声,只见那女子圆扇完全落了下去。 柳叶弯眉、玉口薄唇……只是面上那胭脂粉足足有毫厘之厚,在那台上犹如白面厉鬼一般,本来将要站起之人片刻便坐了回去。 “茉莉妈妈,您真是吊我们胃口啊!” “就是,您出来言语一声就行,何苦还如此走场!?害得我们以为是两位仙女中的一个。” 在场之人多与茉莉相熟,不住打趣道。 茉莉摇摇圆扇,插着腰不悦道:“奴家想当初就这么个走场,半数京城男人都要过来,慢了的连个衣袖都看不见。” “茉莉妈妈自是谁人都比不了的!” “快让姑娘们出来吧!” 茉莉听台下有人夸赞,心中暗喜,圆扇遮面一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们猴急的。”而后“啪啪”拍了两下手掌,无数破空之音响起,原本燃着的灯烛被打灭,众人只觉眼前一暗,诺大的亭楼立刻暗了下去。 众人“啊——”一声惊叫出来,又听得“嗖”的几下,那台上入口处几盏灯烛再次被点亮,再看台子中间茉莉妈妈已不见了踪迹,反而多了一桌、一椅。 “叮——” 正叹间,一声清脆铜音,一阵琵琶乐声随着响起,乐声逐渐近了,再看那入口处缓映出一个身影,灯光昏暗,从身段来看应是个女子,怀中抱着一盏琵琶——正是其人弹奏。 女子向台子中心走去,头上的灯烛也跟着一盏盏的亮燃起来。 待到正中央,大堂中那鼎烛盘瞬时亮了起来,壮观非常。那女子终现出身来让人看得清楚,只见其身穿一席淡紫色露脐裙衫,那长发卷着玉钗盘于头后,一对未经修饰的柳叶眉下清澈的眼神向台下扫视一番,目光所到之处随即响起赞叹之声。 只可惜那女子眼眸之下却是被一缕薄纱遮住,但仍能透过隐约看到那一抹红唇。女子眼帘低垂,微微欠了一下身,台下立刻躁动起来。 这女子挨到桌前轻抚乐器缓坐下去,环视台下,本来躁动的声音立刻静了下去,要知道其下坐着的不乏权贵之人,竟然可以被一个女子如此牵控?! “如茶——如酒——甘甜—— 如痴——如醉——不醒——” 那琵琶琴弦一拨,女子竟然轻吟起来,只觉那声音犹如山中传来的天籁般悠扬婉转。 “幽柔姑娘!” 终有人再安耐不住心中激动,嘶唤着台上旳伊人。 “唰——唰——唰——” 众人正如痴如梦间,只觉整座大厅灯烛瞬间重新燃起,从上层阁楼边沿处挂落下无数红色绸带,随着那绸带垂至地面,一个身影从上空缓落而下,蹲伏于抚琴女子身旁,琴音淡了下去…… “楚柔姑娘!” 又有其他人吼叫出来,显是在唤新出现之人。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琴音又起,愈渐加快。再看那蹲伏之人逐渐起身,随着节奏扭动起来,犹如蛇身一般,那纤细腰肢,白暂的手臂,极为风韵之部位,轻披着单薄丝衫,比那演奏的女子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台下之人屏住呼吸,先看向飘舞之人,时而又转向抚琴之人,之后又被吸引回去,急切的心情外人如何体会? “腾——”的那琴声舞影达到最高潮之时,满场灯烛竟然又全部熄灭,黑暗中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但这次竟然没有人再喧闹。 “唰——唰——唰唰——” 果然,转息间高台中央几盏灯烛又重燃起来。再寻那两个倩影,一个依然坐于椅上,而另一个却纤臂轻搭案桌,玉手微纂托着面颊。 两双眼睛犹如深邃湖底般流转着望向台下…… 只是 凡人如何看得出那深眸中隐藏着那股搜寻猎物的暗红色?! ………… 大栅栏、八大胡同:清朝时期大栅栏区域是京城有名的寻花问柳的烟花之地,分布大小青楼近百家之多,清中期至民国更甚。其中又以“八大胡同”档次最高,多为权贵才消费得起,那八条胡同为: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胡同、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现棕树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现小力胡同)。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二回 忆-京师秘事(中) 墨香阁 本是大栅栏一带有名的青楼,曾是风流文人、达官显贵常往之地——不仅招牌典雅,其内头牌更是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据说就连皇帝也知其一二,那头牌名字也是脱俗至极: 茉莉 彼时墨香阁可谓风光无限,只要有头牌消息,当日夜里那条胡同必然聚满慕名之人难以行进。 但月有阴晴圆缺时、人有面老珠黄日。茉莉再如何养颜,终是抵不过岁月的雕凿,即便勤加修习技艺,那昔日无数海誓山盟言语之人仍不见了踪影,即便街上偶遇也是绕道避行。墨香阁自然也再无了往日的辉煌。 茉莉接管了这里后如此撑了十几年,只觉实在熬不住了,打算下个月将营生盘出去,上下分些银两作罢。 结果差半月之时来了一对姐妹,竟想入主这墨香阁做双头牌。 茉莉是眼利之人,当下便签下了卖身契,只是这俩女子仅要求僻静住所,每月几日夜间任何人不可烦扰,对赎银等要事并不上心。 茉莉虽心声疑问但转念想自己这墨香阁都要闭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便不再追探。那两名女子名字唤作: 幽柔、楚柔 “茉莉妈妈!” 今日挣得盆钵体满,正招呼人收拾着大厅的茉莉满面悦色的寻声看去,四下早已无宾客,仅留下之前的苏大人翘着腿摆了摆手。“怎的收了银子便薄情了?” 茉莉双手一拍快步过去笑道:“苏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而后面色微变道:“这不是府衙特告示这地界最近不太平,禁止通宵营生么……” 苏大人大笑一声道:“这倒不难——我不就是负责这片的?” 茉莉大喜,要知最近周边青楼都在子时前便闭了不再迎客,要是疏通了这层关系,方圆地界只有自己一家……但又转念一想,此事怎会如此简单? “不过——” 果不其然苏大人话锋一转道:“上下都是需要打点的……” “嗨——苏大人……”茉莉手中圆扇轻打在其人肩头,怀中随便抽出一叠银票塞进对方官袖中道:“奴家孝敬不是寻常事么,这哪还用苏大人提醒着?” 两人相视大笑,而后苏大人轻捏下巴说道: “茉莉妈妈——还有一事……这幽柔、楚柔两位姑娘现在……” “哎呀——苏大人” 只见茉莉面露难色道:“您也不是不知,奴家这墨香阁这几年缓过来全凭幽柔、楚柔两姐妹,自入此之日起便与奴家约法每月几日晚间只献艺其他事不得烦扰她们,除此以外奴家的要求均悉数受纳。不巧——今日正是约定期内。” 而后幽幽的叹说:“她二人不攀权、不附贵,也不为钱财,连奴家这阅人无数……也是看不透的。” “够了——” 苏大人猛摆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一脸不悦道:“茉莉妈妈,我这好言相问,莫不是不给面子了?”而后起身向厅外走去,手搭在身后悠然说道:“方才你也说到了,最近不太平,而最不太平之地便是你这墨香阁附近胡同的人命案!” 苏大人特意将“人命案”加重了语气,停在门口侧头接道:“可能这几日会对此地界严查,不巧正是这墨香阁附近,茉莉妈妈筹备筹备闭店歇息几日吧——” “苏大人……不只是寻常案件么?怎的成了人命案……?” “不用送了——” 茉莉还想挽回些什么,但苏大人手一挥径直走了出去。 “苏大人——” 正要迈出的脚正停在了半空,只觉唤自己的声音犹如黄鹂鸣叫般的悦耳动听。 “哎——楚美人——” 苏大人回过头来,只见方才在台上见到的那舞动倩影,却是站在了通向后院的门口。 “楚柔?” 茉莉好生奇怪,只因这些年在约定期之时的夜间即便发生要事两姐妹也从未出过房门半步,怎的今日这楚柔竟然到了前厅来?再细看去只见楚柔面颊泛红,走路却有些轻晃醉酒之感,不禁担心的唤了一声。 “妈妈,没事——” 楚柔擦拭了下樱唇对茉莉笑了笑,而后缓缓挨近苏大人,玉手轻勾住后者袖角,也不待对方反应便拉了过来,一步一步向后院走去……茉莉看着二人的背影终是舒了口气。 如此过了两日算是相安无事。 晌午间茉莉正在街边闲坐歇息,刚喝过一盏小酒,心中正暗骂这苏大人怎的得了便宜还不办事,微醺间只听得胡同口嘈杂…… “让开——让开!” 过往路人被硬生生推搡到一旁,无数人影快步来到墨香阁前停下脚步。 “谁是这里管事儿的——?” 只见来人皆是兵士行头,为首之人腰间配一短柄剑,正站在茉莉身前扫视周围喝问着。 “呦——这大白天的,就有兵爷来光顾奴家这墨香阁了。” 茉莉撑起身子,边说着边靠了过去,只觉身子一空直跌下去摔在了地上。 “本官有要务在身!” 为首的官士避开后断喝一声道:“如若再有……莫怪本官不客气!”说着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茉莉登时酒醒了八分,但毕竟心智非寻常人可比,面色半分也未改起身应道:“兵爷今日有何事前来?” “将你们这里——” 这人点指着墨香阁道:“全都唤出来!” 茉莉自然知道轻重,忙向内招呼墨香阁上下近百号人聚到了街面之上。要知墨香阁虽以幽柔、楚柔双头牌为最,但毕竟是老号青楼,自是不乏姿色不俗的姑娘,如此立在街上当真靓丽风采,引得附近之人凑前观看,就连那一众兵士也是频频斜目偷瞥。 “让开——静静——” 那为首的官士喝叫后单手一挥说道:“押过来!” 后排兵士两人成组,共六人将三名明显伤重之人拖了过来。 “你们!”官士面目一横与这三人厉道:“看清这一众人等,可有最后与苏大人一起的么?!” 三人听到唤喝,使劲气力抬起满是伤痕的面目,扫视着丈远处的墨香阁众人,当看到茉莉后目光停顿下来,后者看清这三人模样心中不禁大惊: “此三人不正是前日苏大人身旁的守卫兵士么?!” “是……她……” “拿下——!” “嗻——” 众人大惊,只见几名兵士猛上前到茉莉身旁,两手一扣,把茉莉纤臂向后一扬,身子被压了下去。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稍有差池便丢了性命哪有人敢上前? “搜——!” 官士手臂一挥喝道,其余兵士听令随即涌入墨香阁院内。 “兵爷——” 这官士只觉一股甜香气息飘来,寻看去却见一生得极是标致穿着艳丽的女子在身旁唤着自己。 “你……你是何人?!”官士脑中微有些模糊,但随即转醒喝道:“墨香阁之人立等退后!”说着手又搭上了剑柄。 来者正是楚柔,见到这官士抗拒之样不免有些微惊,而后轻笑一声,玉手暗掠过那官士紧握剑柄的手背,眼眸微闭几分,柔道:“兵爷——来这里所谓何事呀——?” 这声音似是浸入脾肺,一旁士兵听得亦是如痴如醉。再看那官士,竟然将握在剑柄之上的手松垂下来,眼神迷离着缓声道:“苏大人……已两日未赴内阁,家中……亦是不知其行踪……事关重大……特派我等……追查此事……今日便……便来……” “大人——!” 身后从墨香阁院落处传来几名兵士唤喝声,这官士猛然瞪目,似是不知发生何事般环顾了一番四周,上下又拍打自己数遍,猛向后侧目讯问道:“可有何发现?!” “大人请看——!” 兵士快步冲到官士旁边,手中呈过似是一块蓝色断布,后者接看后不禁大惊。 只见这断布不过三寸长短,边沿似被重力撕扯之样,但角落处却显出一只豹兽的爪绣图案——明显当朝三品武官袍服! “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三回 忆-京师秘事(下) 京城 大栅栏某胡同内 原本人流稀松的晌午前后现下却是围满了人 “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只听从人群深处传来一声令喝。 抬眼望去,只见一栋独院前站着一众艳丽女子极是抢眼,只是不知有何事数丈外数名兵士手握兵刃正俯身冲过去。 “大人——” 只听被兵士围住的众人中传来一名女子声音,那声音犹如幽静的山林间一声鸟鸣般的通透悦耳。阻在前面的兵士不禁兵刃微晃,竟让这女子缓缓的转了出来。 这女子虽无方才的楚柔那般娇艳,但确是多了几分成熟端庄,让人心下颇生温暖之感。只见后侧楚柔手背掩嘴轻道: “姐姐出马了,可有你们好瞧的——” 所指之人自然是幽柔无疑了。 “大人——” 幽柔又轻唤一声挨到那为首官士身前,后者双目一瞪,单手紧握剑柄,猛退后一抽。 但那手脚竟然僵在那里完全不听使唤! 女子极致的容颜靠了过来,这官士紧咬牙关,只觉一股甜香之气涌入,周围似有无数花瓣飘舞。 “这里——已经没事了——”朦胧中,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官士耳边忽然袭来一丝柔热气息。 那女子竟然倚在了自己耳旁! 官士本能的想挣脱出去,但身子却是纹丝不动——这感觉实在是太受用了。 “大人?” “嗯——?” 官士只觉肩头被人轻拍,睁开微闭的双目,四下看去只见周围之人均在注视着自己。 “唔——”官士迷离的嘟囔了一句说道:“撤兵——” “撤……撤兵?” 本来听令执行极是迅速的一众兵士惊在原地。 “大人,那块断袍——?” “什么断袍,分明是块破布,也不知浸了什么染料。”官士说着抖抖那块断布,揉捏了一番扔到了墨香阁众人脚下。 “快走!都愣着干什么?!” 众兵士哪敢违命,纷纷收起兵刃,不多时便随官士出了胡同。 墨香阁众人片刻便瘫坐在地上,有几个伙计甚至裤子早已浸湿多时。只有茉莉、幽柔、楚柔三人静站在那里,尤其茉莉一改了往昔的轻薄模样,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独自进了院子。这日夜间,墨香阁上下惊魂未定,是如何也无法接待客人了,茉莉便安排各自回房早些歇息。 墨香阁出了前厅便是个偌大的后院,一众姑娘的闺房便分布在其中数个独墙院落中。从中间的石路行至最深处,现出了一栋上下两层的小亭楼。 “你可莫要小看了官府中人,那皇帝身边不乏善于笼络奇能异士之人。” “姐姐你的疑心病总是那么重,那些人都被吸个干净,谁想到留了个破布头——” “你呀——早晚灾在任性的性格上” “他们对姐姐不敬,便是千刀万剐入阿鼻地狱也是轻饶了。况且……大不了我们再换个地界,反正这里也待的厌了,要我说下次咱们去……” “咚——咚——咚——” 这亭楼便是幽柔、楚柔所住之处,二人正闲聊间,只听屋外一阵叩门声响起,楚柔过去将门栓放下将门打了开。 “茉莉妈妈——你怎么来了?” 楚柔惊问道,到此多年,茉莉直接到此处的次数却是不多。 茉莉轻“嗯”了一声,特意转过身亲自将房门掩上。 “妈妈,有事情就直说吧,你也知我两姐们性格。” 幽柔看出茉莉有何心事,便主动问道。 茉莉端坐在桌前招呼二人挨到身旁,深叹一声唤道: “幽柔——楚柔——” “在——”二人微欠身敬道。 “你二人来墨香阁几许了?” “三年有二……” “妈妈待你们如何?” “自然如亲人一般。” 说到此处茉莉抬头看过去,眼神凝重道:“亲人间为何要隐瞒身份?” “噢——?”幽柔、楚柔面色微惊,眼瞳中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道:“不知妈妈所说的身份我姐妹如何隐瞒何了?” 茉莉看向窗外,幽道:“当初你二人来墨香阁,我就觉得有所蹊跷。这些年养活这百号人实为生计所迫才没有深究。发生了今日之事,我终是晓得了。” “哦?”楚媛那眼瞳暗色又重了些说道:“妈妈可否说来听听?” “数年前直隶发生数起迷魂药案,那大盗所使一种口鼻迷药,沾染者任听使唤犹如行尸一般。官府追查数月,这群大盗却失了踪迹,江湖有传言——”茉莉抬起头盯着二人沉道:“那数名大盗发下誓言,各自归隐,从此不再交集。” 两姐妹眼眸中那抹暗红色片刻便逝了去,只见幽柔轻拭眼底颤声道:“既然妈妈知晓了,我也不再隐瞒,我姐妹二人乃是那群大盗家眷。途中与我兄长走散,而后再无了消息,两弱女子举目无亲,幸得妈妈相留,这才保住了性命……” 茉莉听后心绪也不禁泛起波澜,拿出一件包袱放于桌上打了开来——只见无数细软及一叠后银票摆放其中。 “妈妈,你这是——?”楚媛看罢微惊道:“要我们姐妹离去吗?” 茉莉起身握住二人手道:“非妈妈心狠,只是看方才那兵士穿戴应属内阁不假,待得回去清醒后迟早会追查此地,你两姐妹收着这些速速脱身离去,日后做些小买卖,莫要再行这种行当了。” “妈妈,今日那迷药非一般寻常……” “刚啷啷——” 幽柔正要说些什么,突的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院门被撞开的声音,而后又是一片嘈杂声响起。 “你二人在此不要出去,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茉莉快步出了亭楼,走之前将房门闭了上。而后赶到前院处,却发现无数人影手持火把,那光亮将院落映的犹如白昼一般。 “哎呦——今日墨香阁未开门,怎的大爷火急火燎的闯进来了?姐妹们——快招呼——” 茉莉从腰间捏起圆扇轻摇着向后院唤喝道,还未转过头只觉肩膀被人一扣,那力道极重,落下后还不甘休,猛然向前一推,茉莉身子哪受得住,直被打了出去。。 “噗——” 一阵刺痛感从胸口处传来,茉莉面上一凝低下头只见一柄长刃齐没入了胸口处,那疼痛感直入骨髓,只是还未来得及喊叫出声,那兵刃又猛地抽了回去,茉莉身子翻转一圈摔在地上,双目突兀瞪视前方,那血水瞬间涌出口鼻,想说什么,却是半分词语也道不出了…… “一个不留……” 只见无数火把围聚之处响起一亢尽有力的沉音。 “嗻——” 顷刻间刀光、火影填满了整座院落,哪容得墨香阁上下百号人哭喊喘息的机会?! “统领大人——!” 一众闯入之人重聚前厅院落,其中一人上前拜道:“已搜查完毕,一干嫌犯均已就地处斩!!” “啧啧啧——红宝石顶戴、九蟒五爪袍、麒麟补服,妹妹你看——好一个九门提督,竟干如此杀人越货勾当——” 一声破空之音传来,在这夜空中环绕着甚是清脆。在场之人大惊,赶忙搜寻声音出处。 “姐姐,这些人……你可莫要再阻拦我了吧。”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房檐上!” 院落中有人兵刃一指那房瓦处,众人望去果然有两个纤细身段的女子立于之上。 “咦——?竟还有猎刑人?” 其中一名女子微惊道。 “哈哈——好眼力!” 只听从人群中响起几声干笑声音,缓走出三名审批粗布斗篷之人,“啪”的一声,三人将斗篷解开,身后现出负着的两柄剑刃。 “何方鬼畜,今日让你逃脱不得!” 那两名女子听罢一阵娇笑: “姐姐,他们连我们是谁都不知晓,便敢来此,该当如何?” 另一女子扫视下面院落一番,众人清晰看到,那双眼眸竟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殷红之色,在这夜间甚是阴森。那目光于一具尸体上停了住,冷道:“便如刚才杀了妈妈后那九门提督所讲——一个不留吧……” “好猖狂!” 那三名猎刑人喝道,再看其人手中赫然多了几道红字黄底的纸符。 只是还未待两指夹紧那符文,三人动作便僵在了半空,那不可思议的惊恐眼神向旁一瞥,口中挤出了几个字:“罗……罗……刹娑!”而后“腾”的一声同时向后倒去。 四周围聚之人哪里知道发生了何事,这三名高人可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隐秘设置的皇权钦点高手,具体是何职责只有统领一人知晓,只知晓很多无法破解的密案他们一去便迎刃而解。这怎的还未出招便丢了性命? “呵……呵呵——” 娇笑声布满整座院落,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抬头去看房上,哪还有两位女子身影? “猎刑人——嗯,味道当真不错。” “姐姐,剩下的就都留给我可好——?” “今日我便不再限制你了。” 再说各朝各代能人异士繁多,岂有不知鬼神存在之理?统治者为了稳定权利,便会设置隐秘部队专门处理各种异常事件。而清朝时期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便配备编制担任了此职责。 今日早些时候从内阁传来官员走失之事,似是与烟花之地有关,彼时官员横行惯了,偶被勒索也无性命之忧,因此被批为寻常治安案件。但九门提督隆科多在大栅栏的眼线称此事非同小可,似是与妖鬼有关,一旦放任出了大事这负责天子脚下安危的一干人等有谁还能保住性命?而后让猎刑高人去查探今日晌午的那批官员兵士,果不其然发现妖鬼气息,细问下断定这墨香阁必是藏匿了不祥之物。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保天子脚下安危,九门提督亲带人前来处理,手段自然非寻常之人所能理解。 但……此时,隆科多看着已被屠尽的手下非旦没有半丝惊慌,反倒觉得周身说不出的受用,直想把这性命都给了正在吸吮自己的女子才好……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四回 忆-阴阳异士(上) 南直隶与江西省临界处 这一带放眼望去尽是繁木树林,偶有一条溪流经过但不多时又深入了地下。 许是人烟稀少之故,此处鸟兽甚多,啼鸣之音不绝于耳。再那巨木之下、岩石之中挤出无数鲜艳花草,衬着这清新之地,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姐姐——” 这林间偶有人马经过,久之便逐渐形成了一条踩踏小径,只听从不远处似是走来了何人,声音恬静温柔,比那通透悦耳的鸟鸣也差不了几分。 “现下江南正是游玩时节,咱们便一路行去吧?” “楚媛——” 只见从小径远处现出两名身穿坎肩氅衣的女子,只是普通的衣衫之上,那柳叶长眉下一双清澈明眸轻望着景色,高挺的鼻梁下一抹樱唇如成熟樱桃般亮泽诱人,如此精致秀美的面容,犹如仙女下凡一般。 “这一路你不要再招惹事端,即便饿的不行也不可伤人性命。” “姐姐,天下竟有你如此这般的恶鬼。”被称作楚媛的女子打趣道:“真是他们凡人的福气,就像前日那统领一般,还放过他半条性命,正吸食的过瘾呢。” 另一名女子自然是幽姬无疑了,她二人当初从苏淮一带北上到了直隶境内,楚媛好奇心作祟无论如何也要去京城游玩,幽姬无奈依了她前往。要知上次来此还尽是荒凉之地,现下竟繁华非常,南来北往甚至蛮夷海外之人数不胜数,那血肉之味犹如吃惯了鱼虾呈上一盘牛羊之感,便连幽姬也是坐镇不住了,遂两姐妹商量不如入驻那烟花之地,一是朝廷管辖薄弱、二来遇到身体精壮之人甚多,如此随便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还化名取了个“柔”字,谁曾想一待便是三年光景。 只是对这千年罗刹娑来说,几年之久不过凡人数天之感而已…… 只见幽姬白了楚媛一眼说道:“小孩子话,要知那九门提督可是要职,如若他性命丢了,那朝廷必会全面追查此事,如果有些端倪定会集全国之力伤我族类。现下留其性命,这为官之人最忌惮办事不力,这次必然想尽办法掩埋真相推脱干净。以后虽然会加强猎刑人招募,但定会谨慎行事。” “高——!”楚媛玉手一台翘起大拇指赞道:“如果我有姐姐的半分聪颖,便是那皇帝老儿也拜倒于脚下了。”而后林间传来二人的娇笑不断。 话说那九门提督隆科多伤愈后便着手加强京城警备兵力,之后多次请辞九门提督一职,史书上也是有记载,这里却是后话不提。 “铃——” 两女子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铃音,听声不像寻常马车铃铛,正疑惑间迎面逐渐近了两个人影。 “姐姐,你看那人装束好生奇怪。” “铃——” 只见来人头戴一顶黑色高帽,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麻布宽袍,身前对折一块方形布衬,两侧袖子没过手掌,衣袖前短后长直过膝盖,那衣裤亦是宽松,绣有一些奇怪的图纹。而脚下穿着更是特别,一块脚型木板下凸起做为支撑,其上用两根“麻绳”从脚趾缝隙中穿过在脚面直绕到脚踝算是固定住。这人拎着一个长柄铜铃,身旁跟着个身材娇小低头含羞的柔弱女子,衣着倒是与寻常人家无二。 “铃——铃——” “这……这脚下的物件……凡人如何走路……?” 楚媛小声嘀咕着。“姐姐,你说——”楚媛正要再调侃几句,侧头却发现幽姬面色有些阴沉,当下赶忙住了口,微低下头抬眼轻瞥着那走近之人…… “铃——铃铃——” “这两姑娘——” 这人在距离幽姬、楚媛丈远处停下脚步,双臂垂于身侧很是恭敬的欠身敬道:“可否从京城到来?” “这两姑娘?可否从京城到来?” 楚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这人说话怎的这般有趣?” 这人轻笑了一声,又是一深欠身缓说道:“在下土御门横田,请多指教——” “土御门横田?请多指教?”楚媛重复着这人说的奇怪言语,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先生可是来自倭国?” 一旁幽姬面上毫无波澜的询问道。 土御门横田起身应道:“在下来自日本。” “噢——你是倭国人?”楚媛凑过去上下看了这人一圈说道:“难怪说话和穿着与我们不一样,倭国当初蒋偕修订史籍时给我讲过。” “姑娘可说的是唐史官蒋偕?”土御门横田眼中一抹亮色掠过探问道。 “对呀,当时在长安……” “楚媛!别胡言乱语了!” 楚媛正自顾自的回忆着,却被幽姬阻拦了下来。 “姑娘两位还未回答在下疑问。”土御门横田又是一欠身敬道:“可是从京城方向走来?” “你是要去京城?”楚媛手指小径远处道:“从这里一直走四日四夜便到了。” “我姐妹二人不便于陌生人闲谈,还望先生见谅,在此别过了。” 幽姬双手轻搭腰间微一欠身,而后拽着还要再问些什么的楚媛离了去。 “一定见谅——一定见谅——” 那土御门横田依旧极是恭敬的欠身应道,直到两位姑娘看不到背影后才起身离了去。 如此又走了近两个时辰,原本繁密的林木稀疏了许多,道路的痕迹愈来愈深,偶遇路途歇息的茶棚酒舍,幽姬和楚媛便找个清静角落点了杯清茶酌饮。 “那个倭国人好有意思。” 闲聊间楚媛从怀中掏出一盏瓷瓶,打开瓶口处封塞挨近面前的茶杯之上,十指轻点瓶身,一滴殷红液体倾出掉落融入了那茶水之中。而后楚媛轻捏茶杯,微闭目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脸享受之色,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姐姐调制的‘幽露’比那地府火候高了何止百倍?” “楚媛……”幽姬凝重表情依然没有散去:“你可知方才那倭国人身份?” 楚媛不解的摇摇头。 “阴阳师你可曾听过?” 幽姬又问道。 楚媛依旧摇了摇头。 “传言阴阳师乃倭国官府中通晓巫术之人,其人观天象、知历法、控鬼神、通算卦。盛唐之时倭国曾派遣唐使观学中华文化,其中便有阴阳师,据说当时还破解了一桩朝廷悬案。从方才那土御门横田穿着来看——应是阴阳师不假。” 楚媛听得幽姬解释完之后惋道:“只可惜我们姐妹到长安晚了些时日……”而后突然想起什么赶忙问道:“姐姐,如若那阴阳师有你说的如此厉害,怎的方才他却没有发觉我们?” “此事亦是我的疑问……” “铃——铃铃——” 幽姬话刚道出一半,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铃音,声音是如此熟悉,二人不禁大惊,慌忙回首看去。 ………… 阴阳师:是掌握着阴阳道的术士,一般指的阴阳师均为日本阴阳师。这类人为朝廷所用,懂得观星宿、相人面,还会测方位、知灾异,画符念咒、施行幻术的一种巫术师。阴阳道原本起源于中国,从阴阳五行演化,后广泛流行于日本。但随着其发展基本与中国干系不大了。历史著名的代表人物有安倍晴明、芦屋道满、观勒僧正等。但阴阳道于明治维新后被政府冠以“淫祠邪教”废止,部分内容在民间得以残存下来,因具有神秘色彩,近些年颇受年轻人的推崇。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五回 忆-阴阳异士( 下) 康熙五十八年 南直隶外,江西省北部地区 沿路一处茶棚内 幽姬和楚媛正谈论着几个时辰前遇到的倭国阴阳师之事,谁想身后传来一阵极是熟悉的铜铃声音。 “姑娘两位,真是的别来无恙。” 果不其然只见那头戴黑色高帽,身着宽大麻布袍服,脚穿怪异木板,极是谦卑恭敬的土御门横田走了过来,向两人先是一欠身,而后落座于不远处。之前见过的随行“侍女”很是乖巧的立于其旁。 “姐姐,咱们这几个时辰的速度凡人可是跟不上的,况且——”楚媛低声道:“他不是要去京城么,怎的又在此地了?” “姑娘说的不错。” 幽姬和楚媛大惊,不知何时,这阴阳师已站到两人桌旁,手里拎着那铜铃,恭敬的欠身说道:“在下热爱这中华之地,已云游数载。前几日京城友人托人传言有要事求助,正巧身在这直隶之南,便过来了。”” “方才我们已告知京城方向了,怎的又折返回来?”楚媛倒是不避讳什么问道。 土御门横田轻笑一声,掏出一张纸片放于桌上,一手双指一伸贴在唇上低吟几句,而后向那纸片一点…… 一杯清茶竟凭空现了出来,再看那纸片却是不见了踪迹! 幽姬、楚媛心下大惊,二人看的极是清楚,这定不是何障眼法。再看那土御门横田却很是轻松之样,端起茶杯微品说道:“在下的友人那位,称京城腹地有妖鬼作乱,姑娘两位是否听闻过?” “先生说笑了……”幽姬眼神闪过一丝暗红之色柔声道:“两个弱女子,怎会知晓这种事情?” “没有说笑。”这土御门横田说话很是实在:“贵国称那恶鬼为罗刹婆是否?” “娑!”楚媛纠正道。 “贵国称那恶鬼为罗刹娑是否?”土御门横田倒是听话。“在下老远就能闻到恶鬼的气味道了。” “那——”楚媛指尖点在唇边柔声道:“我们的气味道,好闻吗?”而后眼波流转向土御门横田凝望过去,那眼瞳中的暗红色极是抢眼。 幽姬心下不禁忐忑起来,这阴阳师明知二人身份还能如此淡定前来调侃,显是并不惧怕。再看那方才变幻的茶杯,二人魅惑之法亦是全无作用,其能力如何也是捉摸不透了。 只见土御门横田将手放在口鼻前扇了扇说道:“臭不可闻——” “呵呵——”一声媚笑之音破空传来,再看过去,幽姬已不在了座位上,土御门横田只觉身侧有股热息扑来,耳根处传过一阵麻痒之感。一丝烟气聚拢过来缠绕片刻,竟现出了一女子身影,不是罗刹幽姬还有谁? “现在在闻,是否香甜了呢……”幽姬微闭双目,樱唇轻点过去,就在离那肌肤寸许之时,只觉脚下一紧,低头看去,却见土御门横田的侍女竟然伏在地上紧咬住幽姬的脚踝处,那口齿竟然突兀出来,利齿显露,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哪里还有半分人类模样?! 幽姬便掌成爪直抓下去,正打在那侍女背脊,后者吃痛松开利齿,幽姬哪容得它喘息半分?稍一发力那指甲竟嵌入侍女皮肉,猛的向上一勾,那侍女身子直飞出去撞在了茶棚立柱上再无半分动静,再听“砰——”的一声,那侍女竟然变成了一条黑色短毛巨犬,倚在那柱旁口中不住发出“噜噜”的哀嚎之声。 再看那土御门横田,不知何时手上竟多了一把折扇,那扇尖抵在唇下,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突的这阴阳师眼神一凌,握紧扇柄直杵过来,那力道不大但极是迅速,正点在幽姬额头之上。 幽姬正待躲闪,却发现身子丝毫未动,再看那扇尖竟泛起一圈光晕,那光晕逐渐展开成伞状,竟将自己笼罩在下。幽姬只觉身子绵软无力,神智竟有些恍惚起来。 “放开姐姐!” 那边楚媛一跃而起,眼瞳中射出暗红色光芒,周身被黑气环绕,直向土御门横田扑来。后者也不慌张,脚下一转身子侧过来,将指向幽姬的折扇抽回,再向那扑来之人一展,正迎上楚媛的面门。 就待那扇子离楚媛寸许之处,罗刹娑化作一缕青烟绕过阴阳师手臂,在后者身上缠绕一番,而后化回人形正搂住其脖颈。 土御门横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动作却不迟缓,反手一转将折扇收了回去,单手伸出两指平放于身前,另一只手握住两指,而后向楚媛腹部一点。后者“啊——”的一声尖叫被打了出去,正落在幽姬的身旁。 “姐姐,我们走!”楚媛自知敌不过也不拖沓,起身过去欲抓住幽姬手臂。谁曾想刚触及到衣角,一抹光晕散开将楚媛的手阻了住,遂抬起头看向那展开罩住幽姬的伞状光芒,手掌一紧,那纤细柔软的玉手竟生出粗糙不平的鳞甲,指甲也凸长了半尺有余,眼神一瞪直向那圈光芒挥去。 楚媛只觉一股巨力将鬼手弹了出去,当下又暗运气力,力道加了何止几分? “楚媛……” 幽姬虚弱的挤出几个字说道:“这个……不是……你我之力可以……破的,快——快走……” “姐姐,大不了神形俱灭而已,有何?”楚媛淡淡的说道:“待我杀了这阴阳臭道士,便救你出来。”话毕冷眼向土御门横田看去。 “不是道士,是阴阳师。”土御门横田在这情境下还不忘纠正道。 “不重要了,这就送你去阴阳界,正合你那阴阳二字——”楚媛冷哼一声说道。 “噢?”土御门横田微惊道:“中华之地还有阴阳界?似是未听闻过,不知在何省何地。” “你让我吸食个干净,便可去了那里……” 只见楚媛身子逐渐变得缥缈朦胧,最后消逝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 还未等这阴阳师喘息,那罗刹娑已从身侧现了出来,也不再矫揉造作,直接举起那利爪直挥下去。土御门横田慌忙在胸前捏了个指诀,但已是来不及,被那利爪从肩头直切下去,半分血肉也不粘连了。楚媛大笑一声,冷瞥着阴阳师倒下的尸骨…… 只是那尸骨却变成了一堆纸片! 楚媛赶忙四下寻去,却见无数土御门横田身影围在四周,每个身影均双指捏着自决口中低喃着什么。 楚媛知晓厉害,扑将过去挥舞着利爪,但触及过后只留下成堆散落的纸片,哪有阴阳师的身影? “落——!” 只听众身影猛吐出一字,楚媛忽觉一股力道缠绕过来,身子不由自主被悬在空中,再也动弹不得。那阴阳师也不得闲,同指向楚媛,口中仍旧不停,那言语却是闻所未闻,楚媛只觉周身愈来愈紧,丹田似有一股热气往上涌出,终是再也承受不住“啊”的一声大叫出来,而后仰头半张着嘴再也没了动静。 即便如此众人也未停歇,那低喃的速度也是愈发加快,而后同时面色一变,终是不再言语。再看楚媛,似是从口中有一股青烟探了出来,而后又缩了回去,犹如活物一般。 “啪”的一声,再看阴阳师只留下一个身影,无数纸片落在原地。那身影手中却是多了一盏葫芦。土御门横田指着楚媛的双指一转,向葫芦一挥,从楚媛口中缩回去的青烟一下子窜出入了葫芦内。片刻那楚媛悬在半空的身子犹如沙尘一般散落开去再无半分踪迹。 土御门横田取出一枚木塞将葫芦顶端扣住后别在腰间,缓走到那倒在地上的巨犬旁查看了一番,轻拍了拍其背脊似是安慰一般,而后竟毫不费力的将这犬兽扛在肩上大步离了去。 “你……你把楚媛……” 幽姬用尽气力说道,但那渐远的身影如何听得到? 就在幽姬神智支撑不住之时,只见一只蝴蝶从旁飞来,正落在其肩头: “在下观你非寻常恶鬼罗刹婆……不,娑,望你勤修炼,早日投胎向善……” 一声朗音传来,再看那蝴蝶,却是化作了一张纸片……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六回 重伤缘由(上) 北京 朝阳区 一拆迁钉子户院落内 “幽妹——如你所说,那阴阳师将楚媛妹妹抓了去?” 问话之人是个女子,那白暂的皮肤,红棕色柔软微卷的长发,不是偰兰兰还有谁? “是——” 幽姬点头轻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踏遍各地寻找楚媛的下落……华夏之地自是不必说,那倭国也是前去多次,即便地府天界能探的踪迹亦或是托付相熟鬼神,但都无疾而终……直到前几个月……” 幽姬所言确是不假,几百年来,但凡有些许楚媛的消息,幽姬拼了性命也要去探个究竟。一次危机之时便是潇离偶遇搭救下来就此相识。 再说几个月前幽姬从地府获知消息,有一千年罗刹娑刚被打入阿鼻炼狱,罗刹娑本属于流落凡间颠沛流离的恶鬼,以生灵血肉为食,偶有修得高灵智如幽姬、楚媛那也是百万年难遇的。既然是属凡尘之鬼,定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缘由,细询问那相貌后,幽姬料定必是楚媛无疑了。 “你是否……”一旁潇离冷问道:“自始至终都是打着帮我寻潇彤的幌子,实则是在找你那妹妹?” “你要这么想我,那就随你了”幽姬亦是冷笑一声回应道:“恶鬼间很难相互信任,说不准与相熟妖鬼前往那阿鼻炼狱危急关头便落井下石。我要救楚媛,最信得过的便是你们了……” “那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潇离心思有些松动,但仍冷语问道。 “因为,我毕竟是个恶鬼吧,和你们凡人怎会一样?”幽姬眼眸深望着潇离,特意把“恶鬼”二字说的极重。 “幽妹,你别理他。”只听偰兰兰将幽姬的思绪带了回来,说道:“这人就是死脑筋、不可理喻,现在大家不都是好端端的没事么?以后楚媛也能帮着找潇彤对不?” 幽姬心下感动,轻声道:“便是搭上性命,毁了千万年修行,也是无憾。” “呸呸呸——以后可不许这么乱说,怎么跟上了一把年纪的人似的动不动就生死道行什么的。”偰兰兰赶忙啐吐沫不悦道:“好啦好啦,快说说你有什么事要找我们?还有——哪个兔崽子把你伤这么重?我去代你教训教训他。” 幽姬“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待我真好……”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面色颇为沉重的说道: “那阴阳师,又追来了……” “你这伤势便是那阴阳师所伤?” 方才听得幽姬、楚媛和阴阳师是几百年前所遇,现下竟然又到此,众人不禁大惊问道。 话说那楚媛在百年前被土御门横田毁了鬼身,先是在那葫芦里不知被封印多少岁月,后来又被打入阿鼻地狱。故而幽姬再三提醒现世混乱,不要再惹太多事端以免出现意外。 但楚媛是极其活泼性格,憋了如此岁月好容易出来,岂能轻饶这花花世界? 谁想越担心什么越会发生…… ………… “啊——” 时间回到几天前 某酒吧内,楚媛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一名男子靠近猛拥了上去,楚媛顺势一搂二人失重靠在墙旁拥吻在一起。 男子暗想如此标致女子竟全然不反抗,还道今日当真艳福不浅,谁想正受用间只觉脖颈一紧,一股刺痛袭来,刚要推开女子看个究竟,谁想那疼痛却消失不见,换来的是一种温柔恍惚之感,只觉世间最舒坦之事便是如此了…… 半栈香时间楚媛娇羞的带着笑意回到桌旁,捏起酒杯饮尽融入幽露的酒盏,正在微醺间正瞥见不远处坐着两名西装男子,看着那身子颇为健壮,心中不禁泛起波澜,端起酒杯轻扭腰肢走了过去柔声道:“小哥——怎的也不点些酒呀——?” 两名西装男笔挺的坐在那里,面前桌上空无一物,与这灯红酒绿的场面着实不太相配。 “不了——谢谢。” 对方回答颇为简洁。 “楚媛!” 楚媛只听脑海中响起幽姬的声音:“你这几日太乱来了——今日就此打住吧。” “知道了姐姐。”楚媛应道:“这是最后了,之后我便潜心静修,身子交还于你,可否?” 幽姬轻哼了一声,显是不信楚媛所讲但也没再做阻拦。 见西装男颇为拘谨,楚媛玉手轻掩樱口轻笑一声,尽显娇柔之态说道:“来此地哪有如此安静之理?” 罗刹娑边说着边坐到一旁,眼神跟着那修长的手指从对方衣领捋至袖口,微闭双目向脖颈处凑了过去,就在距离寸许之时,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西装男腕处硬物。 楚媛一股异样之感泛起,猛一抽手低头看去,只见碰到的是一件寻常的手链,那手链末端却是挂着个铜铃。 “铃——” 声音极是熟悉…… 罗刹娑心下大惊,细看这铜铃,深处的思绪被猛然惊醒—— 这不正是清初之时那土御门横田手中所持之物么?! “初次见面——” 那西装男子很是恭敬的说道:“你就是被横田祖师封印的罗刹鬼吧?” 楚媛面色大变,这人称到那土御门横田为祖师,自是阴阳师无疑了。 “我是土御门平和,当初祖师叮嘱后人将你送入阿鼻地狱。” 西装男慢条斯理的与楚媛说着背景:“我师父近日观星象,有罗刹娑重现于世,判断乃中国腹地方向,便命我来查探。果然那十八层地狱出了事端,不知你是如何出来的? 这土御门平和问的很是恳切,只见楚媛向一旁挪了些,一脸哀愁说道: “你说的确实不错,那阿鼻炼狱被一只三足乌乱了边界,魂魄鬼神迫于无奈逃了出去,如若当时我晚了半步,半分灵智也剩不得了。”而后提起衣袖轻沾眼角的湿润还不忘补充道:“我还可惜无法再还之前所种恶果……” “原来如此……”土御门平和点头考虑着什么,而后与楚媛正色道: “要不这样——你与我回日本,让师父将你重新送回十八层阿鼻狱——可好?”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七回 重伤缘由(中) 北京 某酒吧内 话说几百年前追杀罗刹娑姐妹的阴阳师土御门横田后人得知楚媛逃出十八层阿鼻地狱,特遣弟子土御门平和前来查探,就在寻到恶鬼后便与之商议重启封印之事…… “小鬼当时也是逼不得已……” 只见楚媛眼睑低垂与一旁穿着西装的土御门平和轻声道:“如果有机会可以赎罪……那就劳烦了。”而后很是恳切的问道:“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你能否在此等我片刻?” “一言为定,那我在此等着你。”土御门平和欠身敬道。 楚媛便在这阴阳师注视下入了舞池的人群中,就在那倩影被无数扭动的身影挡住的一刹那,忽然一阵恍惚,那罗刹娑却是化作了一缕青烟,就像从未在此现身一般,只是这躁动的周围,又有谁会去注意? “楚媛,刚才好险……” 距离刚才的酒吧已几里之远,一僻静之处现出幽姬身影。 “那倭国人心思果然都这般纯良。” 楚媛想着百年前与那土御门横田的对话不禁笑道。“随便说些什么都能被蒙住。” “你看旁边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人。” 幽姬说道:“便是阴阳师的‘式神’。” “式神?” “嗯,那是被阴阳师操控的灵体,可还记得土御门横田身旁的那侍女?其便是‘式神’中犬神或犬鬼的一类。” 楚媛听着幽姬的解释思索道:“难怪那侍女变成了一条黑狗,倒是挺应这个名字。” “铃——” 二人正谈间,只听一声破空铃音在这夜里传来,声响极是通透,罗刹娑面色骤变。 “请问,为什么要欺骗我?” 只见来人是两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其中一个不紧不慢的问道。 不是土御门平和还有谁?! “唉……” “慢着!” 楚媛深叹一声,正待说些什么,只听那土御门平和猛然喝住说道:“师父叮嘱我罗刹娑善于迷惑伪装!果不其然,你不要说话了,我不会再相信!” “想当初……土御门横田是多么信任我……” 楚媛眼波流转,看着夜空幽幽的说道。 “哦?”土御门平和听得这恶鬼还被祖师信任过,不禁微惊道:“师祖和你还有过如此交集?” “不错——” 只见罗刹娑殷红之色抹上双眸,周围空气直感到冰冷刺骨:“我恨不得啖其血肉、挖其魂魄,让其也饱受那阿鼻地狱之苦才好。” “你!”只见阴阳师怒道:“你竟然辱骂师祖!如此恶毒,难怪师祖万分叮嘱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楚媛听此言语娇笑几声道:“那你可知为何师祖要如此做?” 西装男一愣,确是被这罗刹娑问住了,暗自想了半天也参不透缘由,不禁抬手问道:“请讲。” “因为……” 只见罗刹娑双目微低,似是回忆着什么,而后那身影只见扭曲,直消散在空气之中! 两西装男暗叫不妙,正要退向一旁却已然晚了,只觉后背一紧,被那罗刹娑正贴在身前,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扣在了阴阳师肩膀之上。那游舌在樱唇上转了一圈,微张口正吮上这人的后肩位置,楚媛轻“嗯”两声,两个身子相互扣的更紧了…… “不——不——” 土御门平和面上情不自禁现出喜悦之色,但那紧闭的唇口不住的颤抖着,显是内心在抗争着这罗刹娑的魅惑。 “呜——嗷——” 只听其旁一声嘶吼,一个身影冲将过来。楚媛轻笑一声身子飘忽落在不远处,再看过去另一个西装男竟幻化成了一条黑色巨犬,身上裹着那西装不住的盯视着楚媛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罗刹娑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唤道: “楚媛,让我来吧——” 那阴阳师看到罗刹娑眼睛微闭片刻,再睁开时那眼神、神态、甚至恶鬼的气息都产生了些许变化,不禁喃道:“这怎么似是换了一个人?” “你——” 只见罗刹娑抬手一指那条巨犬道:“是否便是百年前被我抓飞的那式神畜生?”而后殷红色眼眸一瞪。 这巨犬原本听得恶鬼罗刹叫自己,不禁将低吼提了几分以显示气势。结果那红眼一瞪,直想到助土御门横田与其相斗之时背脊所受的重伤,吓得忙连退几步。 幽姬说的不错,这式神的魂引确为其祖师土御门横田传下的犬鬼,犬鬼是式神中最凶猛一类,阴阳师一旦驾驭不了则有被反哺的可能,能传给这土御门平和,其实力在同辈中可见一斑。 土御门平和再不敢耽搁,只见其双指一展贴于唇下,吟唱几句放在胸前片刻,而后在周围扫指一圈,“腾腾腾腾”转息间周围现出无数个土御门平和身影。 “姐姐!” 只听楚媛一声唤喝,显是担心被百年前相同的招式困住。再看幽姬亦是两指贴在唇下沉吟数句,另一只伸过来紧握住放在身前,而后大喝一声“破——!” “唰”的一声,四周重新变得幽静起来,再看过去,哪还有那刚现出的无数式神身影? “你——”土御门平和指着幽姬说道:“竟然偷学阴阳之道!” “人家可不屑偷学。”只见幽姬娇笑道:“去倭国时曾有个阴阳师追求于我,将阴阳之术破解之道略学了一二……” 那土御门平和自幼便修习阴阳之道,所遇同道中人均是学富五车的长辈,怎听得有人被恶鬼迷惑?面色一变将西服向侧掀区,从腰间抽出一棍状物也不多言向上一甩,原来那棍上裹着什么,待甩到尽头猛然一回抽。 “啪”的一声,那裹着的的物件在空中展开,土御门平和就这么高举着,另一只手双指并合展开立于胸前,口中不断的急喃着言语。 借着月光,幽姬向那高举之物看去,面色一变,暗惊道: “阴阳幡——!”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八回 重伤缘由(下) “阴阳幡?” 听闻幽姬之前遇到的那土御门平和祭出一件名为阴阳幡的物件,一旁的陆语衫似有些惊诧。 “怎么了?”张帆胳膊肘一顶陆语衫打趣道:“难不成你连小日本的东西也懂?” 陆语衫白了张帆一眼,也不搭理后者,问幽姬道:“你说的那阴阳师多大年纪?” 幽姬想了想答道:“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不大可能呀……”陆语衫连连摇头说道。 “你怎么和潇离一样墨迹了?!要说不说的。”张帆倒是不避讳得罪人的言语。 陆语衫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之前看过阴阳师的典籍,上面说阴阳幡是纸幡的一种,有祈福、保命、算卦只用,还能用做……”陆语衫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招魂和诅咒之法。能使用阴阳幡的势必为道法高深之人。你说那土御门平和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怎会驾驭的了?况且……招魂幡一般都是后台使用,仪式繁琐,莫非这阴阳师有何奇异天赋自创一脉?” 只听“噗嗤”一笑,却是楚媛发出,其气息很是虚弱,微喘道:“这位哥哥是叫语衫吧?哥哥所言和姐姐当时无二,他就是用不了……” 再说那土御门平和祭出纸幡后,幽姬心下暗惊,楚媛自是好奇询问,幽姬解释自与陆语衫所说一致。正疑问间那阴阳师握住阴阳幡一抖,直向罗刹娑方向指去,“哈——”的大喝一声,周围瞬间飞沙四溅。 幽姬大惊,哪知道对方使得何奇特功法,赶忙暗运气息护住周身,静等对方发难。 只是,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何动静。 “八嘎……!” 那沙尘逐渐散了去,罗刹娑顺势望去,只见那阴阳师叽里呱啦的在与式神吼着日本语,后者犹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耷拉着耳朵蜷缩在那里,哪有半分猛兽的威严? 再看土御门平和将那阴阳幡递过去,巨犬很是乖巧的用嘴接了过来,而后将这物件线上一甩,直落下来竟落入口中齐吞了下去。过后那阴阳师再伸入口中,抽出了一件细长之物。 这细长物是一把窄刃长刀,摘去了刀套后一柄亮银之刃显了出来,细看去那长柄及刃身之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细纹,在那月光下泛着寒光。 “妖刀村正?!” 陆语衫打断幽姬惊道,后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再说那阴阳师拔出剑刃后周身竟起了一层寒雾,身子不住的抖动着似是在于什么做着抗争,“啪”的阴阳师双手紧扣住长柄,将其拽至身前,刃尖直指向罗刹娑。 “呀——呀——!” 只见那妖刀锋刃一转竟拖拽着阴阳师冲了出去,土御门平和上身前倾,脚下蹭着地面,摇着脑袋口中不住叫嚷着,脸上极不情愿的表情。 幽姬看着那散发着寒光冲过来的刀刃,只听得一阵鬼哭嚎叫之音隐于其中,如何识不出厉害?待那刃尖距离寸许之时,罗刹娑身影一虚,化作一缕青烟散了去,那妖刀直穿过去扑了个空。 这一打空那妖刀停顿半晌,而后猛然发出一声嘶鸣,刀柄一转,那刃尖冲向地面,紧握的土御门平和顺力直被甩飞出去,一旁式神巨犬低吼一声飞身一跃用身子将其护了下来,再看过去那阴阳师已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那妖刀不得闲,剑刃在空中划了一圈,剑柄再一反转毫无征兆的朝一方向直冲过去,“铮”的一声似是被何物挡了住,再也进不得前。 “小小鬼刀,还敢造次!” 幽姬现出身来,双指正抵在那妖刀举例寸许之处。这幽姬乃万鬼之王,怎会惧怕一柄鬼哭之刃? “那村正妖刀……” 只听陆语衫又打断道:“是日本战乱时代最著名的武士佩刀,花纹及刀型独特,锋利无比,其中以第一代村正刀最为闻名,与之后所谓的‘村正妖刀’区别非常明显。说其是妖刀,原因是其杀人嗜血,沾染冤魂无数,尤其德川家族几任君主均被其亲信臣子用该刀斩杀,咒怨极深。幽姬你竟然敢徒手去接那刀刃。” “语衫所言不错……” 只听幽姬继续说道:“当时我并未注意那并刀刃来历,还只当是被鬼魂附上的普通兵器。就在那触及的一刹那,只觉鬼力被浸染,那妖刀似是对灵异物有摄取之力。” 再说幽姬想要撤回力道已然晚了,两股力犹如拉锯战一般相互向反方向牵引,但村正妖刀毕竟非凡品,终究更胜了一筹,将幽姬逐渐拖拽了过来。 罗刹娑按运力道,直将鬼力送了出去,妖刀见状大喜,拼命吸收了过来。而后幽姬力道一收猛向后一撤,就犹如两拨人在拔河,其中一方突然送出绳索,对面正向后拖拽,送过来的力道必然导致后仰,而后送出力的一方在重新拖拽的道理一样。 村正妖刀和罗刹娑同时向后飞去,突然一个身影闪了上来,一把握住刀柄,正式土御门平和,那兵刃显不愿就此打住,哀嚎着还要上前,那刃身竟逐渐开始扭曲妖化起来,阴阳师见状也不再耽搁,反手一扣,将刀套牢牢的缚了上去,瞬间四周安静下来。 再看那罗刹娑在空中一翻落地稳住身子,不住喘息着显是受伤不轻,冷哼一声消逝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受那妖刀所伤,现下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如若回到地府,难免被小人加害……” 幽姬喘息说道。 “桑蛮——” 偰兰兰唤道:“灵元丹,快——” 桑蛮不禁后退几步一脸不情愿说道:“兰兰……这丹药……我……我也不多了……” 再看偰兰兰面色一沉说道:“什么?你的意思是不给我?” “没……没这意思。”桑蛮从兜中掏出一个口香糖盒子,从中捏出一粒黄色药丸递了过去,不正是之前潇离骨折之时偰兰兰给的丹药? “来,幽妹——” 偰兰兰将丹药交与幽姬,后者含在口中微闭双目,半晌后面色果然恢复许多。 “谢谢兰兰姐!” 只听楚媛声音说道。 “以后怎么区分幽姬和楚媛?” 潇离在一旁没话找话的问道。 “潇郎……” “嗯——” 只听幽姬柔唤后潇离很不自然的应道。 “我是楚媛呦。” 众人“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只留下潇离满面通红极不自在。气氛终是轻松了下来。 “铃——” 只听门外一声铜铃声响起,幽姬白暂的面容大变。 这铜铃声是如此熟悉!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六十九回 再会阴阳 “铃——” 幽姬对这铃音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那土御门所持铜铃! “招魂铃!” 陆语衫显然知晓是何物说道:“这阴阳师必是下过咒,无论何时都可寻到幽姬和楚媛。” “管他阴阳男女,我过去盘盘道!” 张帆挽起袖子过去便将房门打了开。 “请问——” 张帆正要冲出去,只觉迎面一股淡香飘来,不禁一愣。原来屋外正站着个穿着很时尚的年轻女子,低头极是恭敬的欠身轻声问道:“罗刹娑是否住在此处?” “在,就在里面——” 张帆满面通红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屋内众人不禁暗骂这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 谁想那女子淡淡一笑,瞬间消逝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张纸片落在原地。从后面走过来两名西装笔挺的男子。张帆自然横在门口将二人挡了住。 “噢?为何要阻拦我们?”西装男颇为诧异道。 “这是私人府邸,外人不让进。”张帆硕大的身躯向前顶了顶,细眼开了条缝一瞪说道。 “刚才是你请我们进去的。”西装男倒是很会讲道理,指着地上的纸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说道。 “敢到这里来,胆子不小。” 只听得屋内潇离冷道。 “除魔卫道,阴阳师之职。”西装男正色道:“也是猎刑人立足生存之本。” 这人显是土御门平和了,他竟能直接看出潇离的身份。只是听幽姬所述连兵刃也能拿错,欺世盗名之人,谁想竟也巧言能辩。 这人倒也不客气,脚下一转便轻松绕过张帆直进到屋中正对上罗刹娑,双指贴到唇下低喃数句就要点下去。只是潇离早在后面,手肘抬起夹住其脖颈向后一扣,刚一发力只觉手臂一轻,那阴阳师竟化作纸片散了下去。 “湛湛青天紫云开,朱李二仙送魂来。三魂回来归本体,七魄回来护本身,青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万神无越,生魂速来,死魂速去,下次有请,又来赴会,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 只见陆语衫却是手持一道纸符正贴在那随从式神胸口之处,后者身子不停颤抖着,陆语衫说道:“这回魂符可收所有魂魄,你若想留着这式神,最好不要再过分了。否则我只要再多一句……” “请慢着!” 那阴阳师从旁现出身来,扫视屋内众人不解问道:“你们凡人为何要保护一只恶鬼?” “幽妹不是恶鬼。”偰兰兰说道。 这土御门平和大笑一声说道:“魂魄为何堕为罗刹?!莫非她生前做了善事太多?!你们的十殿阎王错怪于她?!” “你知道个屁?!” 楚媛声音骂道,莫看其刚回到现世不久,但粗话却学得了不少。 土御门平和倒是一愣,自顾自喃道:“屁,有什么可懂的……?” “无论如何。”只听潇离沉声说道:“这罗刹娑,我是护定了……” “潇郎……”幽姬听得潇离如此说,不禁轻唤了声。 “恶鬼!”土御门平和也收回思绪,指着幽姬狠道:“你连除魔卫道之士也可蛊惑,难怪师祖放你不过!我土御门平和今日便是献上性命也要将你封印!”而后与那被制住的式神说了一通日本语,后者连连点头,低吼一声那身子逐渐攒缩,西装唰的落到地上,再看西装男面目逐渐拉长,四肢一展利爪也是探伸了出去,众人大惊,方才只是幽姬和楚媛描述这式神是一只黑色犬兽,到了眼前才知晓这哪里是普通模样的巨犬?! 那利爪足有成人手掌大小,粗犷的四肢上却是个细长身子,形似黄鼠狼一般,再看前面那眼瞳尽是血红之色,一排森牙呼呼的冒着热气,生得比阿拉斯加还要大上几圈有余! 这犬兽胸前还贴有回魂符,虽说是魂魄附灵之物但其从未作恶,陆语衫先前只想牵制阴阳师之用如何忍心施咒? 再看土御门平和衣袖微抖,手上竟多了把折扇,其将扇子一立贴在唇下,口中低喃几句而后向屋内一扫,众人身后竟同时出现阴阳师的身影,手握折扇伸出正点在众人肩头处。 众人只觉被点处一麻,那麻痒感扩散开来,直达到手脚才甘休,再反应过来,那身子已经听不得使唤定在原地了。 “阴阳师的咒……果然厉害。” 陆语衫无奈叹道。 “破——” 只听那边幽姬大喝一声,众人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开,土御门平和惊道:“你!你这恶鬼竟也能破了阴阳道咒法?!” 只听幽姬冷笑一声道:“你那定力不深的同行,可教我这恶鬼不止这些呢……” “你竟然——!”这土御门平和似乎最听不得他人羞辱驱魔卫道之士,将折扇收回袖内,与那式神犬兽又说些什么,后者犹豫了半分,土御门平和脸色一变吼嚷了几句。犬兽很是不情愿的张开巨口,搜的一黑影飞了出来,正被阴阳师握在手中。再听“啪”的一声,那黑影在土御门平和手中一转横在身前。 细柄长刃,却不是那日本第一妖刀村正还是什么?! “可能会伤及他人,但不会有性命之忧。”阴阳师正色缓道:“斩恶鬼事大,莫要怪罪于我了……”说罢直向罗刹娑冲了过去。 幽姬重伤初愈,方才又破了阴阳咒之术,哪有力气闪避,刚一用力便跌倒在地上。周围众人被咒所致,除了着急再无他法。 “咦——?” 土御门平和停在幽姬身前惊疑一声,只觉那抵在刀柄处的拇指褪不出刀套,手握过去竟也拔不出来,一咬牙干脆双脚一并将刀柄夹在其中,双手紧握使尽浑身力气去拔,如此还算奏效,那刀刃终是逐渐显露出来,只是还未到一半时刀套似有灵性一般又猛收了回去,之后任凭阴阳师如何用力也撬不动分毫了。 在场众人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只觉这阴阳师确如幽姬所讲颇为言行当真奇怪。 “噶啷啷——” 旁边一阵敲打声响起,却是潇离那柄裹布“宽刃”晃了几晃,随即屋中传来一声朗音:“发生了何事……扰本神清静……怎的气味如此难闻,莫非那黄帝和祝融老儿派遣阴兵要与本神决战……” 这声音刚发出片刻,那妖刀一“激灵”直上天花板将那土御门平和凭空吊了起来,几圈下来阴阳师哪受得住?手握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再看那浮在空中的妖刀左窜右窜,最后来到式神身旁,敲打了犬头几下,后者会意张开巨口后直冲了进去,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原来是碰到硬主了……” 众人心中暗道,但土御门平和哪里知晓这屋中潜伏着战神化身?还只当自己道行欠佳无法御控这第一妖刀。当下也不在意,起身盘坐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张白条、一杆软笔。其余人正奇怪怎的这阴阳师又做起字画之事,却发现那纸上竟赫然显出几个熟悉字迹: “急急如律令” 这分明是在制道符法印! “徒儿徒儿——铃——铃——” 众人正紧盯着阴阳师,却听得院外传来唤人之声夹杂着铜铃音,不禁大惊,那铃音与这阴阳师手链声音别无二致,莫非连其师父也来了中国?! “平和徒儿?铃——铃——” 师徒联手,众人如何护得周全?! ………… 招魂铃:又称三清铃,道家法器之一,多在召唤亡魂或驱魔降妖时使用,民间传言:招魂铃响、生人勿闯。因铜铃响起,周围必有亡魂恶鬼。 蝙蝠扇:日本平安京时代常用的扇子,通常搭配狩衣。——《宋史·外国传七·日本》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回 师徒之缘(上) “铃——铃铃——” “徒儿徒儿——” 招魂铃的声音幽姬和楚媛自是再熟悉不过,幽姬还特意有所研究,尤其阴阳师所使铜铃,与中国道家三清铃还有一定差别,一听便可区分,现下这院外的铜铃声中还夹杂着唤人之音。 “徒儿——平和徒儿——” 听那声音应是又近了些。 就在众人暗暗叫苦担忧这师徒二人联手之时,再看那土御门平和原本平静的面色大变,慌忙放下手中纸笔起身挨到窗户旁观察外面片刻,而后又转身掀起床褥查看床底,又是打开衣柜探四下探了探,似是寻着有无躲藏之地。只是潇离家不过就巴掌大的地方,哪有地方容得下他? 土御门平和与那式神说了几句日语,后者身子一拱,四肢缩回,逐渐立了起来重回人形。这式神掸掸身上尘土,还挨到陆语衫身旁很是友好的拍拍其肩膀咧嘴笑了笑。随后两个西装男再也不耽搁快步打开房门离了去,留下不知情的众人愣在原地,全然未察觉那咒术已然失效身子早可以行动自如。 “铃——铃——” 那铃音声明显进了院子,从屋外人影渐近,定睛看去,却是那土御门平和一步步全然退了回来,再不敢迈出去半步。 “平和徒儿——” 那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快快过来行拜师之礼吧——” “我二人素昧平生,仅见过一面便追着让我拜师,还拿了我土御门招魂铃,哪……哪有这种道理?!况且……” 土御门显是对对方很是忌惮,只在屋中向门口继续喊道:“我已经有师父了,阴阳道换师乃最大无礼之举!” “非也——非也——” 那声音显是不同意阴阳师所讲,索性抬脚进了屋反驳。 “你——!” 偰兰兰看到这人不禁指着惊道:“怎么是你——!” 只见进来的是一身着素深色道服,白袜缚脚,足下踩一云履,头束一逍遥巾的老者,白发长髯,神态悠然自若,一副道骨仙风模样让人不禁起膜拜之心。 老者看到偰兰兰瞪视着自己,似是与自己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禁眉头微皱歪过头问道:“这位小友——可是识得老夫?”而后轻捋长髯点头淡笑道:“老夫道行高深,行走江湖多年,信徒众多也是自然的,不可忘形,不可忘形。”话毕不禁大笑起来。 “臭骗子!”偰兰兰上前一把抓住那银白色长髯,疼的这老者由笑转嚎连连叫苦。偰兰兰哪管这么多,手上又一用力,将那老者直牵到身旁轻声问道:“我们的‘镇魂石’呢?” 原来这老者正是当日众人前去泰山之巅时伪装成“东岳大帝”骗走镇魂石和不少钱财的老道。 “噢——!” 一旁张帆不断点指着老者终是想了起来说道:“就那个什么……济……济什么来着,土地老说过,语衫?” “济行。” “对,济行牛鼻子老道!” 张帆小眼一瞪,咬牙狠道:“听到没有。把镇魂石交出来!” “慢——慢——” 济行被围在中间举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挺了挺身板问道:“老夫何时欺骗你们?” 这人脸皮也忒厚了,偰兰兰自是气不打一处来,驳道:“你假扮东岳大帝骗我们的镇魂石,还说需要打点阿鼻地狱守门人!” 谁想这老道朗声一笑反问道:“你们最后可见到了那东岳老儿?” 偰兰兰点点头。 “你们的镇魂石是否为去阿鼻地狱所用?” 偰兰兰点点头。 “你们可入了那十八层无间阿鼻地狱?” 偰兰兰点点头。 “在那泰山山顶,是小友你们一直唤老夫东岳大帝,老夫从未应声,也从未以东岳大帝之名骗取你们的金银细软,所得之物俱是赠了那土地……”济行似是想起什么转问道:“你们可曾见过那土地老儿?” 偰兰兰点点头。 “这就是了,那土地老儿从不与东岳老儿扯谎,定是有将我赠其财物说漏嘴的时候。” 偰兰兰亦是点点头。 “那老夫何曾欺骗于尔等?” 众人一时之间竟哑口。 “对了——”济行还不知足,继续问道:“你们说的要从阿鼻炼狱搭救之人可曾救出?” “好啊——!”一直安静的土御门平和突然发作,只见他一脸正色指着潇离等人说道:“原来这恶鬼是你们助她逃脱!今日我土御门平和立下誓言……” “徒儿徒儿——切莫动气。”济行一挥手将土御门平和言语止住,后者显是对其很是犯怵,再不敢言语。“待为师了解下再发誓不迟。” 只见济行凑到偰兰兰身前掩口说道:“老夫帮小友你们摆平这阴阳师,今后让他不再为难于你们。之前事情过往不究,你看可好——?” 偰兰兰思索一番,看了看幽姬,又看了看潇离,眨眨眼睛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样……” 济行轻笑几声,转过身单手负于身后先看了看幽姬,而后与那阴阳师说道:“平和徒儿——你可是要封印这罗刹娑?” “是,”土御门平和应道:“这罗刹恶鬼嗜人无数,百年前曾被师祖封印,现下逃脱,族门特遣我前来便是处理此事。” “这罗刹娑不可封印……不可封印……”济行摇头苦笑道。 “除魔卫道乃我辈之职。”土御门平和强调,而后面上一丝不屑道:“济行道长莫非也要保这恶鬼?” “非也——非也——”济行指着幽姬问阴阳师道:“这身子中是否有两只恶鬼?” 阴阳师起初对于幽姬气息偶然变化也感到诧异,此时被济行提醒,这才恍悟。只听济行继续说道:“你可知除了你祖师封印的那只恶鬼,另一只的来历?” 土御门平和不再反驳,静听着济行解释道:“你师祖土御门横田当初缠斗两只罗刹娑,却放过了其中一只,只因觉察到其非寻常恶鬼,便是你眼前之人,而你欲封印的恶鬼由于鬼身已灭,现下已融入这肉身之中不可剥离。如果将其封印,则你师祖放过那只也会牵连,你说——是不是有违祖上师命?” 土御门听罢恍然大悟道:“道长所言极是,晚辈险些犯下大错。”而后又欠身敬道:“晚辈敢问道长现下我该当如何?” 济行手缕长髯朗声道:“待这罗刹娑修行一段时日重塑鬼身,即可再行封印……” 土御门再一敬拜道:“一切便依道长所言。” 而后话锋一转冷对幽姬说道: “但……今后我要一直跟着这罗刹娑,不离半步!” ………… 土御门:阴阳师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安倍晴明,其事迹改编影视剧、动漫等领域,被称为“日本姜子牙”。土御门乃其直系后裔,江户时代受到德川幕府的大力扶持,成立“土御门神道”,自成立以来便成为阴阳师第一“集团”。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一回 师徒之缘(下) “不可——不可——” “有何不可?” 潇离家中,众人听着济行和土御门平和的对话,自是打心底佩服这骗子老道的三寸不烂之舌,不过其竟然未问过背景渊源就将事件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似乎还知晓众人所不知情的隐晦秘事,当真想不通了。 “自然是不可跟着这罗刹娑了。” 济行缓道:“徒儿随师而行,师命不可违,亦是阴阳道之道义吧。” “师父命我前来封印罗刹恶鬼,此谓师命。” 土御门平和反驳道。 “此言差矣——” 济行摇头说道:“你师门只让你封印恶鬼,但未让你一直跟随于她,你乃土御门同辈栋梁之才,正应勤加修行历练之时,岂能将时间浪费于跟踪探查?再者你对罗刹娑下了咒,即便天涯海角她亦是逃脱不掉,此才算遵从师命。” 济行依然不罢休说道:“阴阳道术究其本源乃中华阴阳五行之学说,可追溯到战国诸子百家时代,是谓阴阳、儒、墨、名、法、道为首。就连日本奉为阴阳道先人的安倍晴明用以‘占事略决’的‘十二神将’,亦是中国六壬法中配合‘黄道十二宫’十二月神将。” 再看这土御门平和听得心潮澎湃、面红耳赤,自幼接受传统阴阳道教育的他何曾授习过这些“学问”? “所以……” 众人听得这济行要总结了,终是舒了一口气,再说下去怕是让这阴阳师赔了性命也甘心。只见济行微闭双目,轻捋长髯,谈笑风生一般道:“于这中华大地,你是否应唤得道多年的老夫一声师父?”话毕,竟从其周身飘来一阵微风,道服微摆,全然一位得道高人之感。 “师父在上!” 只见这土御门平和端正身子,双足并拢,两手贴于面门处低首伏跪下去:“请受弟子一拜!” 济行将土御门平和扶起说道:“你既在中华之地,理应遵循中华之道,为师今授你道号:‘和平’,如何?” 土御门平和极是恭敬拜道:“弟子本名中文译便是和平,看来我与中华大地、与师父确是有师徒之缘。” 济行朗声笑道:“为师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也不枉你我这师徒情缘分。” “平生所学?欺世盗名的本事么……?” 偰兰兰在旁忍不住暗道。 “还有一事,关乎和平你的安危,为师不得不点醒你。” 济行面色转沉说道。 和平再一深拜敬道:“还请师父解惑。” “阴阳道讲究循序渐进、融自然、不可违逆天命,对修行之人资质要求极高,你那师祖土御门横田有惊世之才,小有成就也要三十岁,而你现在年纪——?” “二十有三。” “是了,为师观你虽资质甚佳,但修行不足,而你却多次强御法器,致使内气受损,如若把控不好恐牵连他人,而后切不可再妄为。修行之途非一帆风顺,你务必心志坚定。” “徒儿知晓了,定谨记于心。” 济行手捋白髯不住点头显然很是满意,而后正色说道:“以免你日后激动之时情绪把控不住,那些危险法器暂由为师保管才好。” 和平听罢赶忙起身唤式神现出真身张开巨口,济行走上前掏来翻去好不忙活,嘴里还自顾自念叨着:“这个你还驾驭尚早,为师暂且收着!这个不值……不危险……你可留着用……”俨然一副巧取豪夺模样,与市井流氓有何不同?不禁让周围众人大跌眼镜暗道: “这骗子老道就是为了这些宝贝才让土御门平和拜入门下的吧……” 再看和平却是一脸虔诚,直感到师父在为自己着想之样,但为了这阴阳师不再烦扰幽姬,也只得委屈他了。 “那诸位小友——” 只见济行道服内塞得满满当当,神态极是满足道:“我师徒二人就此拜别……” “济行前辈——” 陆语衫上前敬道:“晚辈有问题想请教,不知可否?” “噢?陆小友但讲无妨。”济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应道。 “晚辈读过一些关于‘旱魃’的资料,上面记载有些不明所以。” 潇离等人想起偰兰兰和桑蛮当初于上海之时捉到的食小儿鬼提到关于“旱魃”出世作乱或与“女娲”有关之事,陆语衫与众人提过“应龙”与“旱魃”助战黄帝擒杀蚩尤,虽产生情愫但两神一涝一旱,不得已以秦淮为界从此南北再不得见。 只听陆语衫继续问道: “那‘旱魃’思念成疾欲前往南方腹地寻‘应龙’,被女娲娘娘阻拦封印于北方荒漠之处。只是……既然当初能顾及天下苍生的‘旱魃’,定是明事理之人,女娲娘娘何苦用封印手段,好言相劝岂不效果更佳?” 济行缓问道:“陆小友,你是觉得女娲娘娘乃至善之源,此做法不像其所为?” “前辈明鉴——”陆语衫敬应道。 济行沉吟半晌说道:“只可惜,此事确是女娲娘娘所为。但是……”只听其话锋一转又道:“据老夫所知女娲娘娘本意并非是为封印‘魃’,而是另有所因……这得从当初黄帝与蚩尤之战追溯……” 盘古开天地,头骨化作犼、心脏化作昊天、右脑化作女娲、左脑化作伏羲。 此谓华夏四大古神。 上古混战时期,黄帝与蚩尤大战,四大古神之一的犼不明原因现身出世,他本就独来独往,也不加入任何一方全凭自己喜好行事,加之脾气暴躁四溢的神力不仅霍乱凡世,亦是扰乱战场各方。女娲娘娘念及苍生,在屡劝不止情况下,联手伏羲、昊天施下八卦阵将其封印。 犼毕竟乃盘古头骨所化,虽无其他三位古神强大神智,但战力却是最上乘,屡次几乎冲破封印。女娲娘娘遂欲将其魂魄剥离为三份再行封印,谁想过程中犼的肉身和三魂魄竟然四散逃脱落入现世,肉身与昊天曾赠与的一节神树枝相融化身将臣、其余魂魄诱惑了因战死怨念颇深的后卿、被黄帝惩罚心生不满的赢勾、情愫牵绊思念成疾的女魃。 此四人是谓上古四大僵尸始祖! “彼时女魃神智被犼浸染,如行尸走肉一般,早已记不得应龙之事,仅凭情愫牵绊故而拼命要去南方之地,女娲娘娘不得已只得将其暂时封印,之后再想抽离破解之法。” 说到此济行深叹口气道:“谁曾想期间娘娘香消陨落,被犼附身的女魃冲破封印,从此便失了消息……” “晚辈了解了,谢前辈。”陆语衫敬拜道。 “近日老夫也听闻旱魃出世传言,老夫劝你们莫要前去招惹是非,那上古僵尸之力并非尔等凡人能承受的。” 话毕,转过身与和平说道:“徒儿——我们走。”后者欠身敬应,与式神跟随济行出了房门,不多时那院外又传来济行的朗声: “那小罗刹也要勤加修行,世间罗刹娑尽是独来独往之恶鬼,怎会有姐妹兄弟情谊?这种羁绊……呵呵,天机不可泄露也——” ………… 犼:始于明清时期神话传说,古书记载其是一种外形似狗的神兽,最早记载于《尔雅》,在清代《续子不语》中被记载为僵尸的始祖,由“旱魃”进化而成。天.安门城楼前的华表上就有两只面南而坐的石犼,叫做“望帝归”,寓意监视皇帝勤政之行。 “犼,兽名,似犬,食人。”——《集韵》 “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续子不语》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二回 湘西腹地(上) 月满溪头霜满天, 长桥寂静卧前川。 水光山色浑无际, 拾得云楼一画笺。 此诗乃清代潘祖望于湘西凤凰古镇所作,描绘了古镇入夜后“月、桥、水、楼”极具湘西特色的醉景。彼时镇中尽是原住民,水边沿街做些小买卖,民风淳朴幽静怡然,来此的外地游客十中有九是文人墨客,很容易与这湘西古镇擦出灵感火花,以唐宋之时为最,李白、杜甫、柳宗元等名流俱是留下过诗句。 现下凤凰古镇已与古时大不相同,商业市场化的进驻,原住民已愈发稀少,“长桥寂静”被不夜古镇所替代,而“水光山色”自是比不过霓虹灯耀眼。 现如今称其为凤凰古镇,倒不如说是凤凰新镇更为贴切。 虽有些遗憾,但庆幸的是湘西境内古镇何止那一两个?连绵起伏的山峰、川流不息的溪河,交通的不便利使得湘西深处成为中华之地为数不多的原生态自然区域之一。放眼望去,密林深处的古村、古镇铺的尽是青石板,苗族和土家族特有的吊脚楼遍布群山之中。 彼时宋代王庭圭来到这湘西腹地,不禁有感而发: 卢溪春水欲平堤,满径蓬蒿竹掩扉。 斋馆静无尘土杂,盘飧喜有药苗肥。 君寻甘露峰前住,人似山阴雪夜归。 江海未应终寂寞,鹤书将下钓璜矶。 而一千多年来文中提到的泸溪区域变化并不明显,此处正是沅江和武水交接之地,地势较周围平缓,依山傍水的宜居环境自然是理想的安家之所,而并未过度开发的原因使得此处民风亦是淳朴非常。 “快看——” 泸溪县西北、沅陵县正西方向的一片密林处,一只身体羽毛棕白相间、面上鲜红、羽尾比身子还长的“大鸟”从草丛中探出了头,这“大鸟”眼睛眨了眨向四周寻着食物,猛地听到人类的喊声,双翅微张,腿上一发力瞬间便转头隐了去。 “白哥——” 只见说话之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件白色紧身短袖下穿着牛仔热裤——身材很是标致,这女子正指着“大鸟”钻进的草丛方向不悦道:“那山鸡跑了!” “那可不是什么山鸡。” 从女子身后转过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显是女子口中的“白哥”,只听其说道:“那可是保护动物——白颈长尾雉。” “白哥,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女子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我懂得其他事情更多呢……”男的贴近女子耳侧柔声道。 话毕那女子登时面红耳赤,低下头抠着衣袖,但脸上的娇悦之情哪里掩饰得住? “今晚……” “白哥——” 丛旁闪出个人影,看到了二人招手唤道:“赵姐找你呢!”看到有人过来,两人赶忙后退两步保持了距离,白哥很是不悦一挥手应道:“好了,马上过去。” 林外不远处溪流旁聚着十来个人,基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个略微年长的女子,看到“白哥”回来了跑过去挽着胳膊说道:“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而后将一串刚编好的草镯戴在白哥手腕处端看着,甚是满意的样子。 “她怎么跟着你?”当看到那个年轻女子,脸上明显抹个一丝不悦问白哥道:“她怎么跟着你?” “要说你们出去没有团队意识,丢个人都不知道,要不是我看少个人这会晓旭怕是已经找不回来了。”白哥义正言辞的埋怨道。 “是么——?”女子将信将疑的看了看二人。 “赵姐,应该走那边。” 团队中有一人拿着份地图,比对着溪流的方向喊道。 “走了走了——马上太阳就落下去了,前面就是个镇子。” 赵姐瞥了一眼那叫“晓旭”的年轻女子提醒道:“跟紧了,这次可别掉队了,连个路都不认,这脑子怎么挨过试用期?” “是,赵姐,肯定注意。” 晓旭头也不敢抬赶忙应了句,转身向大部队跑了去。 “你看你给人家小姑娘吓得,还跟试用期扯上关系了?” “怎么的?我说她你不乐意了?”“这话哪跟哪?我是就事论事。” “随便两句玩笑就这么大气性,哼——” 女子将白哥的手臂甩开径直离去,白哥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暗骂了几句插着兜自顾自看着溪流两旁的山林。 “这景色真不错,要是和晓旭在这林子里……”白哥掐着下巴似是想象着什么,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但又转念一想:“有这粘人的母老虎在真是麻烦。”最后竟愈想愈气捡起一块石子向对岸扔了过去。 白哥“咦”了一声,只见那石子滚落处的草丛中,却是现出一条…… 人腿! “这荒山野岭的,该不会有死人吧?” 白哥如此想着不禁倒吸一口气,望了望已经走远的大部队,却怎么也想看下那条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只是个稻草人偶或者套着木棍晾晒跌落的服装呢? 如此想着白哥垫脚踩着溪流中的青石过了去,周围温度明显比刚才低了些,白哥搓了搓手掏出手机借着光亮探了过去,只见那腿上穿着一条青蓝色、底部绣有花纹的裤子,脚上满是泥土。 此刻白哥明显放慢脚步,虽然归为无神论者,但以前看过的湘西各种灵异事件很有画面感的充斥入脑海。 “沙沙沙——” 那丛中猛地传来响声,白哥大惊脚下一绊向后跌去。手撑着身子想转身跑去,但腿上抖得太厉害,竟如何也起不来。 “蹭”的一声,一个黑影蹿出草丛,白哥大叫一声血液冲头几欲晕厥过去,而那黑影却是扭动着身子走远了。 “原来是条破蛇。” 白哥自顾自的念叨了一句,刚才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胆子似乎也壮了几分。脚下一发力很是轻巧的垫了起来,而后径直来那片草丛前,从地上捡起一长截树枝,后仰弓字步姿势伸手去挑开那半人多高的草叶。 那遮挡物逐渐散开,顺着那条腿逐渐看去,白哥终是舒了口气。只见一个身材娇小,容貌秀气的女子双目紧闭仰在草丛间。 这女子衣服裤子俱是蓝青色,袖口宽大,衣服边沿绣着无数花色,腰部系着一条白色裤带,头上用青巾包成人字形,从巾里还甩出一条麻辫,颈部、腕处尽是银质首饰——一看便知是当地少数民族女子。 白哥看着那娇软的身子,不禁咽了下口水,将树枝往旁边一甩,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空气中的喘息声愈发浓重…… “唔……唔……” 就在将要触及之时,那女子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白哥赶忙收回手臂,这离近抬眼看去才发现,女子面唇竟有些许青紫色,绝非正常。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三回 湘西腹地(中) 湘西 泸溪县西北方向林间 “血……血!” 当拨开草叶看到那面唇青紫的女子眼白泛着血红色直愣的唤道,白哥大叫一声“鬼啊”赶忙转身逃了出去,也顾不得那溪流冰凉,直蹚到对岸被一块青石滑倒才算停下来,不住气喘着回头看去。 只见那女鬼已经爬出草丛,拖着身子缓缓挪了过来,颤声喊道: “囔……救……救命……” 白哥轻“咦”了一声暗道:“怎的鬼也能叫救命?”这才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鬼怪,赶忙又折返回去。 只见那女子从腰间小包内抓出一把草叶,塞进口中猛嚼碎,将汁液吞下,残叶吐回手中,试图抻开衣服,手臂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了,见白哥跑了回来,哀声喊道:“肩……肩膀……” 白哥靠近后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听到女子所说赶忙蹲下身子小心将肩上衣服抻了开,那白暂的皮肤和青紫面色对比极是鲜明,再看肩头位置明显有两个黑色斑点,周围还残留了些许血色。 蛇伤! 想到刚才丛中窜出一条小蛇,这就关联了起来。那女子吃力的想将嚼碎的草叶拍在肩头处,白哥赶忙上前将草叶接了过来,在掌心轻揉一翻缓盖在蛇牙的伤口上,而后轻声说道:“小姑娘,先歇一会儿吧……” “即刻么阿拉……” 那女子说了句白哥听不懂的语言,看服装应该是这一代少数民族,白哥也不多问,反正手机没有信号,大部队也走远了,索性静在旁候着。 那草药很有效,不一会女子便可起身,面上和眼瞳的异色也褪去了很多。 “小姑娘你能听懂汉语么?”白哥试探性问道。 谁知小姑娘“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应道:“当然可以啦——”而后想起什么赶忙解释道:“刚才迷迷糊糊的说了苗语,大哥你不要介意。” “噢?”白哥好奇道:“你是苗族的?” 小姑娘点点头说道:“大哥你叫我阿留就好,苗语里是‘蝴蝶‘之意。” “阿留,蝴蝶……好名字” 白哥笑赞道,而后看了看周围问道:“阿留,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就你自己,一个女孩家多危险?” “我家从这走五里地就到了,平时都到这边采些野果草药,今天那竹叶青从树上落下来,如果不是你在就麻烦了呢。”阿留说的倒很是轻松,显是遇到这种事情多了。 “大哥就你自己吗?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呢。” “啊——对,平时我就喜欢自己这种无拘无束闯荡的生活。”白哥扯谎道。 “大哥可真厉害,一看就是博学多才,不像我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阿留赞道,而后仰头看了看继续道。“太阳落山了,天色不早,前面有客宿的镇子不近呢,大哥快赶路吧。再晚些虫兽就该出来了。” 白哥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正待转身,只见阿留起身不稳倒在地上,赶忙过去扶住,只觉触感温润柔软,心头不免有些荡漾。 “谢谢大哥。”阿留倚靠在白哥身旁苦笑道:“估计还得有一会药力才能将蛇毒完全化开。” “这就麻烦了,天已经黑了,我可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白哥有些焦急道。 “要不——”阿留略加思索道:“大哥去我家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正巧我阿婆要后日才回来,有地方住的。” “不……不太方便吧?”白哥尴尬的问道。 阿留捂嘴“噗嗤”一笑道:“你们汉族人还真是麻烦呢,深山人家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哥不嫌弃家里简陋就行。” “这……这怎么会,我一大老爷们儿怎么会在意那些小节?”白哥挠了挠鼻子说道。“那我们就赶紧启程吧,你家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可是有点饿了。” 阿留又是一笑道:“我们苗疆地域可是不挑食的,有酒有肉有虫,就看白哥你的胆量了。” “我……我什么没见过?到时候尽管招呼过来。” 虽然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但是听到“还有虫”心里不免发毛,但佳人在此如何能表现得畏首畏尾? 只是终还是算错了一步,这湘西的五里可不比那平原地形,崎岖的山路刚行至一半,白哥已经累的再也走不动一步了,坐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 再看这小姑娘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在山路小径上蹦来蹦去的很是开心的样子,不住催促道: “大哥,快些呀,一会虫兽出来了可就该难受了。” “哎——好——”白哥两手不住拍着周围嘟囔道:“这臭蚊子早就跟我较上劲了,这罪受的……一会可得找这小妮子讨回来,嘿嘿……” 正想着只见阿留猛地伏下身子躲在岩石后面,露出眼睛向草丛缝隙中探去小声道:“大哥,快躲起来——” 白哥“啊”的惊疑一声,见阿留不住招呼着,也凑到其身旁,仔细看着同一个方向。 “铃——铃——” “咣——咣——咣” “嚓——嚓——嚓嚓——” 好一会,不远处似是近了什么,有铜铃、锣音还有脚步声,很有节奏感。但天色已经全暗了下去,周围黑灯瞎火的哪能看清什么? “那是什么?” “嘘——” 白哥刚要问,被阿留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哗啦——哗啦——” 不远处另一条小径旁的草叶踩踏声音不断,似是有很多人经过。 “这么晚了跑到深山里探险来了?也不知道打个灯……”白哥心中暗道。 “铃——铃——” “咣——咣——咣” 借着林中透过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出一队人很是整齐的行进着,为首那人摇个铃铛,时不时的敲打手中的铜锣,后面那群人排成一队,都在那…… 双脚并拢蹦着行进!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四回 湘西腹地(下) 湘西 某林间小径,时间已是入夜 “铃——铃——” “咣——咣——咣” 从不远处行来一队人…… “这……这是!” “嘘——” 丛旁蹲伏着的白哥正感诧异,这队为首之人一手捏着铃铛,另一手拎着一面铜锣,很是有节奏的摇晃撞击着,而跟在其后的众人列成整齐的一队,随着那声音的节奏上下跳跃的行进着…… 一旁阿留拽了拽其胳膊示意,前者本来探出的半截身子赶忙又缩了回去。 铃音锣声不紧不慢的远去了,二人这才爬出来,白哥擦擦额头的汗问道:“那队人是——赶尸么?”见阿留点头确认后,白哥急问道:“赶尸不是湘西表演节目么?不是活人扮的么?这大夜里的给谁看?” 阿留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情,反正阿婆从小叮嘱在山里遇到赶尸队伍一定躲远了不要惊扰。而且……村子里有人死了,都是‘尸匠’去收的。”阿留说完了很是疑惑的问道:“大哥你害怕了?” “怎么会?!”白哥赶忙站起身挺起胸膛摆了个架势说道:“什么神的鬼的我都当喜剧看。” 阿留见状笑道:“大哥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就知道你懂的那么多怎么会害怕?” 说来也怪,本来走会儿歇会儿的白哥,最后半程完全没有停脚,比平地都要快上几分。 如此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待到一个转角处,本来狭窄的山路变得豁然开朗,无论是道路两旁亦是山体之上植被也逐渐稀疏。月光洒下,正落于周围山壁,折射出的光亮将这片区域映得清晰起来。 只见不远处一栋五柱八挂的穿斗式吊家楼正坐落在不远处,背靠山体而栖。 “那里就是我家了!”阿留带着白哥来到屋角下,前者手放于耳旁喊了句:“查时烧——!” 白哥心中一惊,问道:“你家里有人呀?” 阿留边开房门边笑道:“我们苗疆虫兽繁多,长时间未归难免进了屋中,在外面一喊为的是让它们知道有人回来赶紧散出去。” 阿留进屋燃了盏灯烛,屋内各式木质家具一应俱全,放在城里亦属上乘精品,偶有窗外传来的虫鸟啼鸣声音,微风拂来不禁让人心旷神怡只坐在这里静思便感到满足了。 “大哥要尝些自酿蜂蜜酒么?” “酒吗?当然了?!” 白哥亦是好酒之人,听得蜂蜜酒自然不会错过。阿留出屋不一会小心端来一碗酒水放于桌前,白哥刚凑近只觉一股甜香的酒气扑面而来,含饮细品,只觉糯米融合着蜂蜜的甜香,极满是柔和充斥着口中,缓咽下去腹中又逐渐升起一股温热之感,甚是惬意。 “酒可还适口?”阿留探问道。 “如此佳酿,怕是……”白哥闭着双目回味着酒香,应了句阿留问话睁开眼睛,话却只说了一半便止了住。 只见那闪烁的灯烛衬得那苗家女子精秀的面庞更加晶莹细润,先前面唇沾染的蛇毒之色已然完全褪去,皮肤更显白暂,未经修饰的细眉樱唇,比那城市中浓妆艳抹的时尚女子强了何止百倍?此时这伊人竟拉下来半边衣衫,轻捋着香肩处清晰可见的锁骨。 “大哥……?” 阿留感受到白哥眼神的异样感,笑着轻问了一句。但后者却是未有回应,挪开座椅,起身一步一步挨了过去。 “大哥?不……” 白哥低吼一声,直将阿留扑倒在床榻上,一个柔弱的芳龄女子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只觉眼前一片恍惚迷离,透不过气来。 两人的喘息声愈发浓烈…… “唔……” 白哥只觉胸口一紧,嘴上虽不停歇但手上意识探了一下。 一股粘腻感。 血——! 一阵猛烈刺痛感猛袭来,白哥一把推开怀中之人,起身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低头看去,两粒黑点赫然出现在胸口裸露的皮肤处。 “来——乖——” 白哥再看向阿留,只见后者拍了拍胸前衣衫,那衣角竟然动了起来,而后探出了一个纤细的青色小蛇,吐着信子钻出来绕在了阿留脖颈之上。 “阿留……药……” 白哥捂着胸口指向那腰间小包,但苗疆女子却不为所动,甜笑一声道:“大哥,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当然是!” 白哥正色应道。 “那和你在林间调情的姑娘,和给你编草镯的那个姐姐她俩相比呢?” 阿留声音转冷问道。 白哥一时哑口,这女子竟然全都知情?那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阿留收整衣衫,走到桌前端起碗缓饮了一口继续说道:“之前你在林里见到的小蛇是我家的蛇蛊。” “蛊……” 白哥似是在影视剧中听到过这个名词。 “与你们外人说说也无妨……最近雨水少,这群草鬼已许久未进食,今天反噬也是意外。”而后眼波流转望向白哥说道:“也多亏了大哥相助。”说着端起碗一步步挨了过来。 “你……你要做什么——”白哥只觉伤口刺痛感渐轻了些许,视线却是变得有些模糊。 意识正恍惚间,只觉一股甜香酒气传来,白哥回过神才发现身上已经被蜂蜜酒浸湿,原来是那苗女将碗中酒洒了下来。 “沟不打火……” 阿留说了一通苗语,而后两指反点手心处猛地向白哥一伸,后者清晰的看出,从那衣袖之中飞出数个黑影,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不仅是这苗女的衣袖,这木屋的窗上、桌下、房顶、地板缝隙中汇聚出无数虫影,逐渐缩小范围密密麻麻吞噬了过来…… ………… 吊脚楼:极具湘西地方特色的建筑形式,普遍建于山间及河岸边。一般分为上下两层,分为五柱六挂或五柱八挂穿斗式木结构。因交通问题,建筑取材均是当地林木,远高于地面的结构也解决了湘西地区地表潮湿、虫兽繁多的问题。 蛊:东南亚两大邪术:湘西的“蛊”和泰国的“降头”。蛊在湘西地区俗称“草鬼”,其只附于女子身上,被毒物浸染,既可适应湘西的毒虫危害、亦可护身。蛊物种类繁多,有蛇蛊、蛙蛊、虫蛊等。蛊驯养的多了,食物枯竭,为了索取食物便会向饲养者发难,不得已蛊主就只得将蛊放出去危害他人。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五回 深山客栈(上) “吱——呀——嘎——吱——” 只见一扇几欲摇坠的木门被缓缓打开,响起一阵锈涩的声音。 “咳咳……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 从外走进来十多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首女子略微年长些,看着这挂着蛛网落着尘土的木门嘴里骂道。 “赵姐,这客栈像是荒废的……” 同行人中有个年轻小伙子凑上前与那女子小声说道。 这一行人正是“白哥”的同事,为首的“赵姐”是其现任女友,也是公司的老板。白哥平时自诩见多识广,这种团建旅游大都不屑与团队走在一起,但基本也都保持着一两公里距离,前两天晚上到了镇子住下后等到后半夜也没见白哥跟来,众人虽有些奇怪但后者本身就随性,难免被这古道古镇吸引独自玩耍去了。 但直到第二天下午也没看到人影,就不免有些慌了,还好镇子不大十多口子散出去两天也算寻了个遍,只是哪有白哥的半分消息?期间赵姐去派出所做了人口失踪登记,警员派出去也只得静等消息。最恼人的是,这一带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白哥手机亦是不在服务区无法取得联系。 到镇子上的路只有来时的那条,众人便沿途返回寻找,但是直到回到那溪水旁后依然毫无发现。 “刚那警察说这一代时不时就会有失踪的人……” “咱们可得跟紧了,前几天我就觉得后背发凉。” “白哥说不定自己玩儿去了,咱们这么费劲找哪是个头。” “都嘀咕什么呢?!” 赵姐厉声道:“这团队出来玩有人出了事都得担责,他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从你们年终奖里扣!” 还是最后这句话管用,众人先是一愣,而后赶忙四散出去不住喊着白哥的名字,不一会就有人发现一条上山小路,与其他野径不同,这路明显宽了许多,而且踩踏的痕迹极为明显,显是经常有人路过所致。 “真是奇怪。” 队伍里有人指着地上的脚印痕迹念叨了一句。“怎么都是一个个坑儿?” 众人凑近一看,果不其然,正常脚印都应是一左再一右对称行进,这怎么跟钉耙砸出的痕迹一样,难不成要砸出一条勾来?但看痕迹明显过往无数次之多,常路过的人竟然如此有默契? “快走吧……太阳快落山了,一黑就更难找线索了。” 之前和白哥在山林里暧昧谈天的晓旭催促道:“白哥平时对大家不错,我们可得加紧些了。” 晓旭刚来公司不到两个月,刚毕业的南方姑娘,长得乖巧水灵。 再说白哥平时花天酒地的习惯除了女友赵姐,公司上下没有不清楚的,晓旭刚一到公司暗地里便大献殷勤,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女孩哪禁得起这种情感物质双诱惑,时间长了那情窦也就顺势绽放了。这也是公司员工层面流传最火的花边新闻了。 虽然这么讲,但白哥平时对同事确实如晓旭所讲,经常带着大家吃吃喝喝,大大咧咧从不因为小事计较什么,为人很是仗义。现代都市生活就是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有人站出来点了一下,立刻响应者络绎不绝,例举无数白哥的仗义事迹,估计自己都没这么赞过亲爹亲妈。 赵姐看到众人提起了精神心下稍安,天色虽暗了下去但行进速度却是快了很多。 “白哥——白哥——” 夜里山间静了许多,大喊一声一里外也能听得到,但始终没有回音。 ”这他妈的,几个小时了,连个过路的人的都没见着。” “大家往回走吧,他已经两三天没消息了,该发生的也躲不过去了……山里太晚了也不安全。” 赵姐那种凌势感荡然无存,这时只感到是个丢了亲人的弱女子。 “赵姐——赵姐——!” 前面探路的几人边喊着边跑了过来:“前面——前面——” “前面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赵姐急催道。 “前面有个院子!” 那人指着前面说道:“好像是客栈!” “回去太晚了,咱们不如就住这边吧,明天也方便直接找白哥。” 晓旭小声说道。 赵姐在旁甚是感动,不同于其他人,这晓旭的确发自内心担心白哥,不禁挽过晓旭的胳膊附和道:“晓旭说的没错,大家将就一晚吧。” 众人见老板看了过来,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转念一想多在老板面前表现表现肯定吃不了亏,索性一咬牙都想抢到前面位置去。 客栈就在道路一侧宽阔处依山而建的一栋二层小木楼,院落的篱笆栅栏立得颇有讲究,呈八卦状将客栈圈在一侧,只是院中杂草繁多,这老板也太不细心,不过湘西地域本就较都市节奏慢上许多,随性而安,也就没人觉得意外了。 “老板——?” “吱——呀——嘎——吱——” 赵姐在院子内唤了声,见半天没人回应便直接推开了大门。 “咳咳……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 赵姐看着这挂着蛛网落着尘土的木门嘴里骂道。 “赵姐,这客栈像荒废很久的……” 同行人中有个年轻小伙子凑上前说道。 进门后是个宽阔的大厅,两侧有七八个仅用布帘遮挡的房间,厅内很黑,半点光亮也是没有,确实看不出有正常经营的模样。 “那咱们还是回镇子……” 赵姐见这里没法住人,只得跟众人说道,只是话刚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一行人分明听到楼上传来“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缓慢移动着,最终到楼梯口处停住了。 众人屏住呼吸紧盯着那漆黑的楼梯口…… “哒——哒——” 一点微弱的光亮从楼梯口飘下,那光亮竟是个跳跃的火烛,在空中飘曳着徐徐下落,最终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那火光后面,是一个干枯、瘦削、惨白、两眼毫无生气的脸!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六回 深山客栈(下) 湘西 某古镇外深山林中 寻到一处“住店”的赵姐一行人正寻思着是暂且先住下还是回镇中时,从那漆黑的楼梯之上缓走下一个枯瘦的身影。 “住……店……么——?” 那干涸、带着裂痕的嘴唇微张,吐出了几个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应了声“是”。店家听罢干笑了几声,将灯烛向上提了提照看了一行人一番,道了声: “活人十块……其余五块……” 店家缓道。 “活人?!其余?!” 众人哪里明白什么意思,不禁惊问道。 “噢……你们只有活人。”店家又是干笑两声,指着两侧的房间说道:“你们自己挑吧……空着不少。” 赵姐走过去掀开布帘,见房内只有一个通铺再无其他,回过身问道:“这里卫生间在哪,怎么洗漱?” 再看那店家却早已上了二楼,幽幽的应道:“房后面随便找个地方就行,晚上活人别乱转悠……” 虽然太过简陋,但已经是凌晨了,再找其他地方已然不太可能,众人只得男女分成两个房间各自休息。由于赶了一天的路,刚躺下很快便睡了过去。 “吱——” 不知过了多久,店内的大门被打了开。紧接着传来“咚——咚”的砸地声音,此起彼伏,听动静应是来了不少人。 之前与白哥“暧昧不清”的晓旭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天还没有亮,晓旭打开手机电筒照着亮向大厅看去,大厅内很静,只有那不间断的敲砸声音,刚进来的住客没有交谈,似是对这里很熟悉,排着队径直向着对面的房间进了去。 “哎——你们——” 晓旭平时最见不得素质低下的人,这些人竟然一个个蹦着走,遂直打着手电追了过去。“你们小声点行不行?别人都在休息!” 对方全然不顾身后的晓旭,依然在那一上一下的跳着。 “说你们呢!” 晓旭声音大了一些,而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在大厅里喊喝道:“赵姐!赵姐!快过来!” “天还没亮呢,谁啊这是——” “啊——晓旭啊,怎么了这是,碰见鬼了不成?” 众人陆续从房间走出来,见晓旭一脸惊讶的站在大厅中很是奇怪的问道。 “赵姐,你……你看!” 赵姐顺着晓旭手机照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群排队的其中一人手腕处,却是戴着一个草叶编制的小镯。 正是前几天赵姐给白哥编的! “白哥!白哥!” 众人亦是反应了过来,见晓旭愣在那盯着白哥,围拢过去喜道:“晓旭你这是嘛呢,高兴的白哥你都不认识了?!” 但那戴着草镯的人却半分头也没回,依然在那不紧不慢的跳跃着。 周围人挨到一旁看过去,这才明白晓旭惊讶的原因,只见白哥面色死灰,眼睛瞪视着前方,口鼻耳处都渗出血印,从额头处贴有一张黄底红字的纸符…… 哪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老白,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赵姐疯似的拍打着白哥的身子,只觉触感冰冷僵硬。 “你们是谁?!老白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赵姐向其他和白哥面目一样的同行者喊问道。 “你们……” “哒——哒——” 店家提着灯烛从楼上走下来,看着赵姐一行人说道:“这些碰不得……碰不得……”而后颤颤悠悠的向这群“死人”进入的房间走去,嘴里嘟囔着:“你们是归哪个尸匠的?” 听到“尸匠”一词赵姐一行人显是知晓了,他们在湘西一些镇子中见过赶尸表演,那最前面穿道服的人被称为赶尸匠,这群原来是赶尸队伍,有个年轻小伙子走到白哥身前一拍其肩膀侧脸与赵姐说道:“赵姐,白哥这是参加了赶尸表演队伍太入戏呢,连咱们都吓唬,白哥——别闹了。”说着就要去拽那贴在额头处的纸符。 “这——!”只听那进入房间的店家嚷道:“你们——你们没有尸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要干什……啊——”紧接着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厅内众人大惊,赶忙冲过去要看个究竟,还未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另一声惨叫,回头看去,只见那小伙子刚触碰白哥面前的纸符,后者尽是血丝的眼睛突然瞪视过来,张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齿直咬住伸过来的手指,那手指咔嚓一声齐根断掉,小伙子惨叫倒在地上捂着伤口不住翻滚着,白哥嘴里却极是享受着咀嚼着那断指。 一股血腥之气弥漫开去,“唰”的一声,这群“死人”似是被唤醒一般,齐抬头瞪视向众人…… ………… 赶尸:赶尸不像“蛊术”在湘西盛行,古时为流落在外的苗族人魂归故土的一种特殊方式,仅在泸溪、沅陵、辰溪、溆浦等几个县范围内流传。据说赶尸与“上古祭司”有密切关系,赶尸者身着道袍,被称作“赶尸匠”,尸匠不打灯笼,手持小锣、摄魂铃,尸体额头上压着几张书着符的黄纸垂于脸前。 赶尸途中有“死尸客栈”,只住死尸和赶尸匠,一般人是不住的。赶尸队伍于天亮前到达“客栈”,尸体都在门板后面整齐地倚墙而立,待第二日太阳落山后悄然离去。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七回 东塘街巷(上) “兰兰,不用这样了吧……” 长沙 东塘 一个时尚的年轻女子快步走着,这姑娘身着一件绒衫,蓝眸棕发,皮肤白暂至极。虽然已经入秋,但仍穿着牛仔热裤尽显风景。只是其缩在一壮硕男子身后不住左右偷瞄着,不时拽住长发遮住脸颊,实在让人不有些解了。 其前面的男子回过头,只见那模样生的极是俊美,眼瞳与发色跟这女子别无二致,任路过的女孩看的痴了,面上也丝毫不在意,与身后人说道:“兰兰,哪这么巧就遇到族里的人。就算遇到了大街上这么多人也注意不到你,反倒你现在这畏首畏尾的样子倒惹人生疑。” “别废话桑蛮。” 那女子哼了一声说道:“这要是被发现让我爸知道未经允许咱们回湖南了,我就永远也别想出去了,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怂恿我来的。” “兰兰你家族什么情况?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偰家大小姐这么犯怵。” 只见两人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三个年轻男子,说话的正是其中满脸横肉眼睛眯成细缝的一个小胖子。 “胖帆……” 那女子满面笑意的走过去说道:“本小姐说多少次了,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而后举手就打,被称作“胖帆”的男子半分也不耽搁转身就跑。 这几人自然是潇离一行人无疑了,众人原本的行程是直接前往湘西,但湘西村镇分散、交通又极其不便,要查探起来太过困难。而偰兰兰和桑蛮家族虽在湖南,但二人又不能向家族透露行踪,好在幽姬通过地府关系问到长沙东塘街一带可以探到消息,如此便改了行程。 ………… 东塘是长沙最繁华的五一广场、步行街的延展地带,多是小区、医院、写字楼集中地区,有几栋商业楼,但不知为何一直不温不火的状态,与方才说的那些地界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一到晚间街上行人亦是屈指可数。 “蛮讨嫌叻!” 湖南的秋季较其他地方短,十月中旬后立刻凉了下去,雨水也变得频繁起来,让人很是不舒服。大雨刚过,在个拐角的街巷内,崎岖不平的小路缝隙间细流汇聚起来直向下水口冲去,水虽浅却急,一个刚从附近商城下夜班的女子就被打湿了鞋,心中一恼不禁忍不住骂了句。 “喂——姑娘——” 女子身后有个老妇人声音轻问道:“请问中医医院怎么走……” “出去顺着韶山北路走就到了。” 女子转过头应了一声,后面却空无一人,暗自奇怪这人怎么走的那么快,连句谢谢都没说。 “你对附近很熟悉呀——” “嗯,我就住这边。” 女子身后又传来这老妇人的声音,前者又看了过去。 巷子内依然空无一人。 “你住在附近呀,真好——” 那声音扔在响起,但女子向四周寻着还是未见半个人影,脑海中闪现着无数法制节目的刑事案件,心中不禁有一丝慌乱,暗想道:“别是遇到什么犯罪团伙……” “你能和我说会话么……” 老妇人言语很是软绵无力,又极尽哀求之意。 “不要——!” 女子顾不得地上的积水,疯了似的朝巷口跑去。 “我……就是……想找个说话的人……你别跑好不好……” 老妇人劝着女子继续说道,女子哪敢搭话?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距离巷口十几丈时,女子太过着急脚下一打滑,仰面朝天摔了个结结实实。 “哎呀……太不小心了……我跟你说了别跑,快起来快起来……” 老妇人继续念叨着。 “呜呜呜呜……你在哪,别吓唬我了……呜呜呜呜。” 女子早已被吓得不轻,也忘了起身逃命,攒缩在那里哭了起来。 “别哭……孩子……别哭,你这样子父母得是多担心,是不——” 女子身子一激灵,只觉肩头被轻拍了一下,显是那老妇人过来搀扶,听声音不像有恶意,之前的恐惧感缓和了许多,小心回头侧目看去。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脸慈祥的冲自己笑着。 “谢谢……” 女子心中好生过意不去,边道歉边起身拍了拍被水浸脏的衣服说道:“这里离医院还有段距离,您可要小心些。” “唉……你这姑娘真是好心,要是我孩子能有你这样就好了……” 老妇人语气很是伤心,女子直起身子正待安慰,却是僵在了原地。 只见这老妇人那满头白发,变得稀疏,散乱着垂下,原本慈祥的面容,此时变得瘦削干枯,双瞳犹如两个黑洞一般探照过来,那伸过来的手臂,分明是一副阴森惨白的骨架!指骨上还粘有未凝结的血迹,汇成水滴状最终落下砸在地面积水处,形成一滩殷红的水花。 “啪嗒——啪嗒——” “啊——!” 女子猛一声尖叫,但这阴雨颇冷的地界街上能有几人,即便听到了也懒得去寻喊声出处。那女子直喊道气竭,终是受不了刺激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那“妖怪”低下身子将枯手探了过去。 “嗡”的一声金属蜂鸣之音从不远处传来,“妖怪”似是察觉到异样,寻声望去,只见巷内路灯下却是多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人手上持着把剑状物——那金属声音正是此人发出。 “妖怪”愣了半晌,头颅向侧一歪,而后身子一轻竟腾空飘了过去,后者也不惊讶就如此静等在原地。 “你知道中医医院怎么走吗……?” 这妖怪待到丈许距离时身影忽然一虚,转息间如鬼魅一般又从那些身影身后处现了出来,问着与刚才那名女子相同的问题。 “跟我说会话好不好……?” 妖怪自顾自说道:“我一个人待得久了,想找人说会话……” 那黑影未回头,持着的剑状物在手中一翻,正夹在肘处,只见那剑身无刃却是浑圆一体,只有剑尖处散着锋寒之感,再看持剑人紧握剑柄反方向一横,剑尖直取身后妖怪的喉咙处。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妖怪毫不在意眼前的危险,反倒恢复了慈祥老妇的模样双目无神的喃声道。 那长剑就在离老夫寸许之处停下,持剑的身影深叹了口气在空旷的巷内唤了声: “幽姬,拜托了……” ………… 长沙东塘灵异事件:在长沙流传甚广,据说经常有人半夜走在东塘街上,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但转过身又什么都没有。还有路人听到背后有唱歌的声音。甚至有胆大的年轻人特意在夜里去转悠,回来后被吓得不轻再没敢提过遇到了什么。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八回 东塘街巷(中) “呵——呵——” 深夜 一条小巷内,传来一声通透的女子幽笑,温柔如水、成熟娇媚,直让人感觉心醉神迷。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个倩影现了出来,双脚在地上一转,长发飘然衣角随摆,被那柔和的路灯所衬真犹如落入凡尘的仙女一般。 “潇郎——” 声音再次响起,似是有些熟悉…… 这仙女不是别人,正是随潇离等人来到长沙的罗刹娑——幽姬。 再看那不远处被唤的潇离,此时正手持猎刑人的无刃银剑,锋尖指向…… 一个身披破麻布斗篷,头发稀疏的人形枯骨! “跟我说会话,行么……” 那枯骨形态的妖怪身影一虚,眨眼间竟又幻化成白发花甲的老妇人。那眼瞳中流转着晶莹慈爱般的眼神,不禁戳痛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身影就在枯骨和老妇人之间不住切换着,犹如电影中放映的老胶片一般,只是听得身后罗刹娑的声音,却是不再言语念叨了,身影的切换也是刹那间停止,头发稀疏的头颅僵硬的转过身,盯着那巷内娇媚的罗刹娑纤影,空气凝结了半晌…… 再看过去,潇离身后哪还有那枯骨的身影,速度之快让猎刑人心中不禁一惊!转息间那鬼影又从罗刹娑身后现出来,只是后者似是毫无察觉,那头颅下的两排森牙就这样悄然无息探了过去。 “幽妹!” 不远处偰兰兰见状不禁急唤道。 那口洞之中泛着寒气靠近,只是……在距幽姬寸许之处却是停下了,不一会小心的的在后者背上探闻开去,后来还不过瘾,转到幽姬身前亦是游走了一番。 幽姬冷“哼”一声,这枯骨听到声音身子明显一震,忙向后猛退几步,身上的骨架不住颤抖着似是要散架一般,无力而又哀伤的说了声:“小鬼拜见罗刹大人……” “嚯——” 那边张帆忍不住惊了一声叹道:“幽姬一直颠覆了我对罗刹娑嗜血成性、无恶不作、毫无人性的观念,感觉就像邻家姐姐一样的存在。今日想不到也看到了如此帅气威严的一面,让一个恶鬼如此毕恭毕敬。” “邻家姐姐么?胖帆等晚些时候咱们约——” 幽姬的媚声传来,吓得张帆赶紧闭了口。前者回过眼神看向眼前的枯骨小鬼,原本略带笑意的面色立刻转冷说道:“吊靴鬼?” “是……” 被唤的“吊靴鬼”赶忙应道。 “你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幽姬又冷问道。 形如枯骨的“吊靴鬼”抬起空洞的双眼缓道:“小鬼乃是湘西沅陵县人,膝下有六个子女都进城打工成了家,几年前病重卧床不起。被邻居发现先去了县卫生所,后来转送至这里的中医院,到医院第二天就不行了……” “可还有其他亲人?”幽姬继续问道。 “爱人走得早,早已投胎寻不到踪迹了。几个子女散在各地,好几年未回来过,小鬼生前患了失聪症,电话也接不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吊靴鬼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哀伤,听得那边偰兰兰都不禁润了眼角。 “那你在此做什么?”幽姬却不为所动继续冷问着。 吊靴鬼深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也不是小鬼想在此逗留,而是这东塘地界有只拘魂鬼作祟,十多年来附近不少本应前往地府的魂魄都被禁锢于此地。” 一行人早察觉到东塘的异样,却不想一个拘魂鬼竟然在此十多年还安然无恙,这么算起来这附近的孤魂野鬼,少说也有几百只了吧。 幽姬显然对这些事情丝毫不在意,继续探道:“那我问你,这地界你也待了多年,可有消息灵通相熟的小鬼问话?” 说到此这吊靴鬼身子明显一震,一直毕恭毕敬卑微样子猛然抬起头来,原本空洞的眼眶中明显燃起两点幽火,着实吓了幽姬一跳,再看这小鬼又幻化成原先老妇人之样,那慈祥的容貌已不见了踪影,两眼放光般的看了过来! ………… 吊靴鬼:这种鬼喜欢在夜里跟在人后面。当人回头时,吊靴鬼会迅速躲开人的视线。有时候,吊靴鬼喜欢恶作剧,向人的脖子和耳朵吹凉气,或发出“啪啪”的脚步声。人晚上走路遇到这种鬼,会吓个半死。 拘魂鬼:拘魂鬼相貌与常人无异,常常结伴出入,喜穿紫衣。他们身上藏着将死者的名字和时间的名册,按照时间到达将死者身边,呼唤将死者的名字,将死者的灵魂就会出窍。然后,拘魂鬼拿绳索捆住其魂魄。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七十九回 东塘街巷(中) 长沙东塘街某巷内 幽姬正盘问着吊靴鬼,想探出一些消息,谁想到这小鬼突然表情大变,“嘭”的往地上盘腿一坐说道: “罗刹大人,要说这东塘地界范围的鬼魂他们知晓的,小鬼我不会不知情,但是我知晓的,他们不一定了解。您知道为什么么?因为这边的吊靴鬼就属我最勤快!我可不歇着,有点消息必须问的彻底,还要了解来龙去脉!讲的其他小鬼都累了,我就去街上找活人倾诉,活人跑了我就追着唱歌!” 这老妇人话匣子一打开简直犹如泄洪一般的把控不住,听得不远处众人心下暗道:“这真是把生前没说的话全找了回来……” “你可知道湘西地界出了事?”幽姬仍面不改色的冷道。 “湘西?”老妇人眉头微皱回忆着:“前几天有十八个小道消息,上个月有一百六十四宗悬案,去年有两千多笔异事,前些年好一些,哎——照这么说来近两年湘西事情还真不少了……大人您稍坐,待小鬼给你一一道来。” 听到吊靴鬼如此说连一直保持冷颜的幽姬面上也带了一丝慌乱,赶忙做了个“停”的手势阻道:“不是这些,我要问的是最近有没有‘旱魃’的消息。” “女魃么?” 老妇人缓点头赞道:“大人消息很是灵通,这本在野鬼层面才流传的也能注意到,有道是……” “好了好了,直接说事情原委。” 幽姬显是怕了这话痨的吊靴鬼,后者亦不再称赞继续说道:“几年前有消息说千年前南下一直隐于湘南的‘女魃’现世,具体为何出来不得而知,当时活尸折腾了几个月,赶尸匠都躲了起来不做营生,前去的猎刑人也查不出个究竟,这事情当时都已惊动了天庭,天庭刚要派天兵天将,活尸却又静了下去再寻不到踪迹。” “活尸?” “就是僵尸!赶尸后面一蹦一跳的尸体。” 张帆的疑问被一旁陆语衫解释的极是简单明了。 “那小伙子懂得真多……” 老妇人向陆语衫方向看去喃道:“我小儿子也是这么聪慧,当初考学的时候可粘人了,后来大了娶了个媳妇……唉……”听得陆语衫后颈不禁阵阵发凉。 “接着说‘旱魃’的事情吧。”幽姬提醒道。 “噢,好,大人!” 老妇人又恢复了两眼泛光的状态,极是亢奋的讲道:“但前不久又发生了一桩怪事,下至地府、上至天庭,知晓的人还没有几个!”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老妇人极是满足说道:“泸溪县前一阵子从北京去了几个人,被活尸……全咬死了!” “赶尸匠失误,僵尸嗜人,这等寻常事——有什么怪的?”幽姬不以为意反问道。 “按照常理来说,大人说的是——” 老妇人恭敬道:“但是,这群活尸却不一般,他们……没有尸匠牵引,全凭各自开的灵智!” “活尸开了灵智?!” 众人惊道,要知尸匠在赶尸之前,会用朱砂将尸体的七窍封住,再配以道符,既封住残存的魂魄又达到牵动尸体的效用,此时魂魄已无任何自主意识,静等到达目的地后便入了阴曹地府,这灵智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更怪异的!” 只听老妇人激动地说道:“这群活尸不仅伤人性命,而且还……噬魂!” 吸食魂魄?! “湘西地界不少鬼魂、小神都被噬了个干净,故而……此消息三界知道的不多……” 应是讲述完了,老妇人岂能甘休,但凝思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他分支故事了。 “讲完了?” 幽姬点头冷问道,见对方模样眼神抹过一丝殷红血色:“这消息不错,只是……不要透露我们来过此地,否则……” “小鬼谨记……大人放心……” 老妇人赶忙一敬,要知道以罗刹娑的地位,杀一只小鬼属于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后声音中带着些许失落道:“许久没有这么说话了,那……大人……你们就要走了吗?” “潇郎——” 幽姬并没有理会吊靴鬼的言语,转向潇离问道:“你可还有事情要问。” 潇离将银剑往一收应道:“没有了,但你提醒楚媛莫要伤及这个吊靴鬼性命,它可没有加害过别人。” “呵呵——”只听幽姬身体中传来楚媛的笑声:“姐,他倒甚是了解我呀——” 那吊靴鬼嗅到另一个罗刹的气息不禁大惊,恢复枯骨模样又极是恭敬一拜道:“小鬼拜见罗刹大人,刚才没有感到神威,还望恕罪!” “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罗刹娑极是轻盈的一转身说道,众人依言转身便朝巷口走去。 那吊靴鬼半分也不敢动弹,心下暗惊同时遇见两个罗刹鬼王竟还能保住鬼命…… “吊靴鬼——!” 一个朗音传来,被唤者猛地一颤,方才还想的保住性命的想法似是落了空。 “我安排一个牛头近日便接你入地府下黄泉,与你再遇转世亡夫可好?” “这……” 吊靴鬼那漆黑空洞的眼眶中似有晶莹之物渗出,干枯的骨架不住抖动着难掩激动之情,而后猛然想起什么,赶忙与那朗音应道: “大人,那活尸口中不住念着‘真人’之事,还请大人斟酌——”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回 湘西蛊地(上) “你是说——那些北京人中有个你见过?” “是呀!还去我家里做客了呢!” 泸溪县西北、沅陵县正西方向一片山林间,溪流将一条宽路从中隔开,溪旁有个苗族年轻女子卷着衣袖,先是将手中衣物在溪中浸湿,从旁拿起一个棒椎反复捶打几下,而后换成毛刷洗刷数次,最后抻开在水流中漂洗干净,略抖两下猛起身双臂向上一扬左右相互交叉再一转身,洗净的衣物成一柳螺旋,而后两手各持一端对折,“哗”的一声渗入其中的水全被拧了下来。 “好——!” 只听得一声赞喝夹杂着掌声从旁响起,惹得这苗家姑娘“咯咯”笑个不停说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只见其旁站着个双眼细成一条缝的小胖子,憨憨的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苗族女孩人都长得像你这样好看、贤惠能干的吗?” 这姑娘脸上一红,低下头捋着头巾外的一柳小麻辫,轻声道:“我见的人少,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 看到这苗族姑娘娇羞模样,小伙子看的不禁痴了,好一会才觉得不妥,猛摇晃着脑袋打了自己一巴掌,惹得那佳人自是笑声不断。 “我叫张帆。” 小伙子挠挠头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阿留!” 苗族姑娘很是爽快的应道:“在苗语里是蝴蝶的意思。” “蝴蝶?好美的名字。” 张帆赞道:“阿留,刚才你说那失踪的北京人,去过你家?” “是呀——!” 阿留点头说道:“大哥失踪前的晚上还去我家里喝过蜂蜜酒呢,懂得可多呢!” “噢?” 张帆有些惊讶问道:“他之后去哪了啊?” 阿留有些疑惑的问道:“张帆哥,你是同他认识吗?” “没有,刚才在镇子有人在谈论,正好我也是北京来的,有点担心这一带会不会不安全。” 张帆刚说完,阿留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们湘西除却那旅游景点,民风可是淳朴的很呢。看你顺眼和善,都会请家里坐坐呢。只是那个大哥后来出了我们村子往深山里去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那——我也能去你家喝蜂蜜酒吗?” 小胖子不好意思的试探道。 “你就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呀,我还有几个同伴在镇子里。” 张帆倒很是实在的说道。 “噢……” 阿留略带思索说道:“当然可以呀,不过今天我阿婆在家,如果晚了你可以住阿姐那。只是人太多就住不下啦——” “没事,我就自己去,镇子上太闷了没有意思。” 张帆显是更喜欢原生态气息。 “我帮你拿这些衣服吧,姑娘家不要干这些粗活。” “谢谢张帆哥,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快点给我吧,这种活都应该是男人做。” 只见张帆背着一个编织大筐,这番话是其半个小时前说的。再看现下已然紧咬牙关,连呼吸都困难了——这山路哪是平时走惯平地的人能够适应的? “张帆哥?” “……” “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行的——” “……” “还得走四里地呢,我们歇会吧?” “啊啊?!” 张帆听得还有四里多地,一下子摊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说道:“阿留,你平时就是这么走的?” “是呀,有时候走的更远呢!”阿留不以为意的应道,解下张帆身后的背筐负在自己身后,竟还向上蹦了几下,惊得张帆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帆哥,要不再歇会吧……?” “我没问题!走——!” 阿留看张帆吃劲的撑起身子劝道,但后者一脸倔强的表情极是坚定…… “噗通”一声震响 三个小时后阿留和张帆二人转过一个山路弯角处,道路豁然开朗起来,不远处延展坐落着无数吊脚楼,阿留指着最近的一栋笑道:“张帆哥,到啦,那——就是我家啦!” 听得抵达了目的地,张帆直向后仰去躺在这山青水绿的田园村庄,直感觉世间再没有比这样休息更美好的事情了…… “迷劳——卡伊——” 张帆听到阿留向着屋内唤了一声苗语,自己这般模样让阿留家人看见着实不礼貌了,赶忙起来掸掸身上沾染的泥土,跑过去凑到阿留身旁,站的是不能再直了。 “咚——咚——” 从屋内传来一阵拐杖的撞击声,缓走出一个皮肤瘪皱,驼背很严重的苗族老奶奶。阿留笑着挥了挥手,张帆亦是唤了声“阿婆好”,老人看了看二人咧嘴点了点头,没说些什么,去了另一间屋子。 “阿婆耳朵不是很灵光……” 阿留说完一蹦一跳的上了楼,将衣篓在门口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欢迎北京的朋友莅临参观——是应该这样说的吧?” 张帆双手负在身后学着领导视察的样子进了屋,两人自是笑得前仰后合。 “张帆哥,你先歇会,我给你取蜂蜜酒去!” 张帆应了一声,阿留推门出了去,前者在屋中转悠着,看着窗外的景致极是惬意。 “大哥?” 被唤者心中一惊,猛一回头,只见阿留正站在身后看着他。 “啊,阿留,你不刚出去么,怎么又回来了,脚步这么轻。” 张帆掩饰着尴尬,而后先是看了看阿留手中,又探头瞅了瞅桌上问道:“你说的蜂蜜酒呢?” “噢?你也是来喝酒的呀?” “啊——对呀——” 张帆被阿留说的一头雾水。 “你过来……” 阿留伸出食指一勾做了个“来”的手势,张帆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那你觉得,我好……还是酒好……?” 阿留充满媚意的猛向前一凑,张帆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触碰一阵柔软,脑子登时“嗡”的一阵恍惚。那伊人轻靠上去,张帆只觉一股淡香气息流转回荡,犹如置身仙境一般。 “啪”的一声,阿留猛地向后跳去,那本来柔媚的眼神此刻却是带了一抹冷色。再看张帆手中却是捏住了一条小青蛇的“七寸”位置,“啪”的又一声,蛇颈应声折断。 “哪儿跑!” 阿留片刻也不停留转身向外跑去,张帆见状大喝一声将蛇甩向一边直追了上去。 “啊”的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张帆大惊赶忙停住脚步,探出头看向门外,只见阿留倒在地上,身上洒的满是一股甜香的酒味,原来和另一个准备进屋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也是苗族打扮,头巾处顺下一柳麻辫…… 模样生得竟与阿留别无二致! “咯咯咯咯……” 只听从一个幽暗角落处,传来一阵阴森怪异的笑声!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一回 湘西蛊地(中) 湘西 这里有名的多是镇子,如凤凰、芙蓉、龙寨。这些镇子交通便利、道路四通八达,生活多彩自是不用多提,商业市场使得一些文化已无栖身之地,能得以存在的都是可以推动旅游业发展博游客一笑之用,古老传承的失去也在情理之中了…… “咯咯咯咯咯……” 在湘西山林深处坐落着很多古村,人口多的千余户、少的亦有百户人家。这里交通不便,仅能徒步山间小径才可到达,平日自给自足,偶去镇中采购些果蔬日用品,路上见到外来人极是热情好客且不贪钱财,过着与世半隔绝的生活。而方才那阴森的笑声便是传自某古村最外沿的一户人家内。 只见那户吊脚楼门口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子宽的需要侧着才能进出门洞,那细成一条缝的双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苗家打扮的女子,却不是张帆还有谁?! “能挡下阿离的蛇蛊,算来你倒是第一个……” 只听走廊尽头另一间小屋的木门缓缓打开,之前进去的阿婆拄着拐杖挪了出来,那蓬乱的头发露出两粒极是阴冷的目光,用与这惬意的景致极不相称的嘶哑声音说道:“都……起……来……吧……” “阿离?” 张帆这才反应过来,倒在地上的两个苗族姑娘是一对双胞胎,一个叫阿留,另一个唤作阿离,难怪长得如此相像。 只见阿婆拐杖“咚咚”敲了两下地面,两个姐妹齐站了起来,只是那明媚的眼眸却是失了先前伶俐的光亮…… “说来——这两个姊妹蛊也是第一次失手……” 阿婆阴笑两声说道:“不过,多折磨折磨猎物,倒也有趣……” 阿婆又是“咚”的一杵地面,而后拐杖向前一倾,那顶端正指向张帆,再低下头瞪视前方,口中苗语低吟。再看阿留和阿离两姐妹同时抬起双臂,手指一伸从袖口处蹿出无数黑影直扑面袭来。别看张帆平日慵懒,多走半步亦不乐意,此时却身轻如燕般脚下一踩纵身从走廊跳至屋下。 “张帆哥,你这就要走么?” 只听阿留站在廊上探头柔声问来,张帆见其恢复了初见之时的神采正待回答,只觉身侧阴风袭来,瞥眼看去却见阿离已挪到楼梯处,周身黑影缠绕,“嗡”声、虫鸣音不绝于耳,再细看去,岂止是周围,这整座吊脚楼屋顶、墙面、窗户、门洞、地缝处飞爬出无数虫物,很有默契的齐聚在了一起。 “大哥,你人难得这么好,我定会让蛊虫食个干干净净,半分骨肉也不留,全记于我心中的……” 阿离声若黄鹂,眼波轻飘。张帆先后看了看这两个姐妹,任谁能想到如此清丽的苗家姑娘言语中难言的恶毒之意? 那漫天的妖虫不由分说齐向张帆围去,任由拳打刀砍剑刺如何能制服的了这些细小生物?转息间身影便被笼罩在其中。 “咯咯咯咯——虽是腻了些,却是上好的肥料。” 阿婆站在低目冷视着屋下阴笑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只听从群虫之中传出极速的低喃之音…… “天之光 地之光 日月星之光 普通之大光 光光照十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声断喝,那聚成黑团的虫群瞬时炸散开去,残存的再不敢上前半分。原本被围在正中的身影,此时单手攥拳举过头顶,那拳头微松开来,一抹符纸燃后的灰烬飘散而去。 “张帆哥,好厉害呀!” 阿留似乎毫不关心两方的冲突,依旧在那招手打着招呼。张帆不禁抬头看去,只见阿留脸上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纯真模样。 “嘶——嘶——” 张帆听得身后声音这才转醒,心下暗叫不妙,果不其然阿离早已挨到身后,双臂交错两条青色小蛇直飞了出去,在空中缠绕一番正挂到张帆肩头。后者反应极是迅敏,便拳成掌正扣上两蛇七寸之处…… “大哥……” 张帆刚要握紧那蛇身,只觉旁边有人挨了过来,耳鬓处一股柔风抚来,另一个肩头却是搭上了一只玉手,赶忙向后一撤却不想对方身子全靠了上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仰天折了下去。正待起身,阿离却一个翻转正压在张帆身上,一个柔弱女子还能制的住如此体型?张帆抬手就要推出去,却不想一股温润凑了上来正盖住自己的口.唇。 “唔……唔……” 张帆只觉那微润形成热流涌入了喉咙,一股略带甜腻的麻痒感先从口中、再入脾胃,渐渐扩散开去直到侵袭入了脑海,浑身逐渐变得软绵无力,那抬起的手臂也重重的落了回去,而另一只握住小蛇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咯咯咯咯咯——” “呵呵……” 阿婆看着屋下的场景不禁狂笑起来,只是一声幽幽的朗笑声音却是盖了过来,在这狭小的山间回响着久散不去…… “湘西蛊术——” 那声音落下,化作一个倩影自顾自的幽道:“百年前以为失传了……想不到今日又能得见。” “阿离……回来……” 阿婆面上一惊,赶忙将两个姊妹蛊唤道身旁,再细打量下那现出身影之人,咧嘴沉道: “罗刹娑?” ………… 金光神咒:以修炼道体之心性为主,主张以内炼金光元神护体,降魔卫道!此咒因其用途广泛,法威强大。所以为道门秘咒神咒,其咒暗藏修炼之法。各门派的修法也 不尽相同,民间道派也有很多关于此咒的秘法,或用此咒结金光讳为符令;或是运潜金光,内炼成丹;或悟道修真,雷神护卫;或加持法宝,遁地偷天。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二回 湘西蛊地(下) 距张帆遇到阿留的两天前 潇离一行人从长沙转战泸溪县,经询问得知镇子西北方向的某个镇子传出来有几个来旅游的北京人失踪消息,正与先前吊靴鬼所述对的上,遂前往查探。 那镇子不大,由于在深山中游客也并不多颇为清静,有点消息全镇人自然就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开了,有的说被野坟中的鬼魂掠了魂魄、也有的说被野狼叼了去、更有甚者说这深山的某一处便是地府的鬼门关,踏入的人没有回来的,反正都是如同亲眼见到一般说的绘声绘色。 侧面和派出所询问却被当成了从北京来的媒体记者,以概不接受任何采访为由推脱了出来。 即便幽姬用了罗刹魅惑之术,亦是仅知道了这群游客先是有一人走失了,其余人来报警登记后,过了几日也都失了消息,在酒店的行李物品还原封不动的存放着。 就在众人寻迹之时,幽姬偶发现镇外溪流处传来一股巫术气息。 话说数百年前幽姬和楚媛曾到过湘西腹地,当时蛊术盛行,所以罗刹娑对此巫蛊术气味很是熟悉。但现如今此术早已失传,现下遇到了不免察觉出异样。而后便看到了在溪边清洗衣物的阿留,众人合计如此多人过去未免太过招摇,不如找个能说会道的人前去搭讪攀谈,或许能寻觅些线索。 结果张帆被全票通过。 果然张帆不负众望,随那苗族女子上了山,众人便保持着一里地左右的距离,幽姬先行查探带队,途中玩笑着张帆没准做了上门女婿也说不定。 “小小巫术师,还能看出本罗刹鬼体?” 幽姬冷“哼”一声看过去,却见苗族阿婆双手握紧拐杖,言语中明显流露着顾忌说道:“年轻时湘西之地妖鬼出没频繁,见……见到过一两次……” “噢?” 幽姬略带惊讶的调侃道:“见到罗刹娑还能活命?倒是不多见。” 阿婆显是不愿意多谈以前事情,盯视着幽姬问道:“不知罗刹娑到我们这乡野村地所谓何事?是否有老妇帮得上的……?” “你倒是识时务……” 幽姬掩口轻笑几声,只是在阿婆耳朵里似是比那被蛊虫啄食的哀嚎还要刺耳!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需要如实回答,否则——” 罗刹娑眼中抹过一丝殷红色泽,阿婆不禁倒吸了口气。 原来这村落古时便是落难的巫蛊术士相携组建,只是古时战乱和卫生条件问题,蛊术既可疗毒亦可自保,现如今的科技时代已完全失了用武之地,即便先前有修习者,也被村内视为异类,生怕被谋害或是沾染毒物而被排斥,久之便失传了…… 而这阿婆双亲便是因为太过痴迷蛊术不想蛊物反噬丢了性命,其从小耳濡目染,巫蛊之术便没从她这代断送。谁想阿婆成年后比双亲钻研蛊术更甚,最后竟置其中的禁术于不顾将村内一双胞孤儿炼成人蛊。 便是眼前的阿留、阿离两姐妹。 只是人蛊与其他蛊物不同,不可像虫蛇等全面御控,本体的情感、性格、思维亦不可完全抹杀,只得根据受蛊者特点进行驾驭,一般都在壮龄时禁不住毒物浸染肝脾衰竭身亡,由于此术太过歹毒,故而被先人列为禁术。 再看这两姊妹蛊,自始至终都是单纯脱俗的阿留于山下诱来游人至家中,再由性格妖娆阴暗的阿离祭出蛊虫喂养。由于阿婆年迈不爱交谈,加之两姐妹又早出晚归,显与村中人来往,几年来从未失手被察觉,谁曾想却偏偏撞见了潇离这一行人。 再说先前来此的白哥,开始出去倒酒的是阿留不假,但而后.进来的却是阿离。阿婆将白哥的尸体置于村外一山脚处,那里有相熟的赶尸匠,发现尸体便收走已是寻常事。 “其余事情老妇真是不知情了……” 阿婆说的倒很是恳切。 “我听说有个‘赶尸客栈’中被活尸咬死了一群人,此事你可清楚?” 幽姬冷眼问道。 “这个事情是听闻过,但是这村落与世隔绝,我专心养蛊,哪有心思顾得其他?” 阿婆应道:“如若你们要前去顺着村后的山路一直走就到了,那里几乎没活人去——清静的很。” “阿留——阿离——” 一直未说话的张帆唤了两姐们说道:“被蛊物害的人,你俩完全没有感觉么?” 二人看向张帆,只听阿留说:“张帆哥,我就是诚邀你们到家里做客,也有错么……?” 再听那边阿离娇笑几下柔声应道:“大哥,伤他们的是蛊物,又不是我们,如果那蛊物不伤他们,便会噬我们,你说,我们怎么办……?” 张帆竟被驳的一时哑口。 “这两个妹妹说的不错。” 罗刹娑附和道,但这声音分明不是幽姬发出。 “楚媛,你……” “姐姐,你先歇会,这阿婆和两位妹妹,我可是欢喜的很呢……” 楚媛将幽姬的声音盖了过去。 “阿留,你看这位罗刹姐姐明镜呢——” “是的姐,比那些臭男人可要实在多了——”“你俩多什么嘴!” 阿婆一声断喝,正在闲语的两姐妹慌忙退了下去,再不敢言语什么,只听前者咧嘴说道:“敢问罗刹娑还有其他要事么,我这小巫婆定会竭尽所能解答,不敢有半分隐瞒……” “阿婆,已经很好了。” 楚媛转身与张帆娇道:“帆哥,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你就留这当饲料了?” 张帆听言看了看阿留阿离二人,只见二人一柔一媚双双看着自己,赶忙跟上楚媛小声追问道:“就……这样走了?” “还能怎样?要不杀了她们?也行呀,我都听帆哥你的——” 楚媛眼波一送,吓得张帆心一下提到嗓子,再听楚媛继续说道: “开玩笑的——阿婆和那两个姐妹说的多有道理,人确实不是她们害的呢——” 只见楚媛手背轻掩娇笑几声,眼瞳中泛起殷红之色,身后吊脚楼处持续传来“嗡”声虫鸣之音。 “阿离、阿留,你们为何要祭出蛊物!” “没有呀阿婆!” 只听身后传来阿婆和两姐妹慌乱声音。 张帆回头看去,只见一团红色雾气从吊脚楼渗出直飞出来融在了楚媛体内,后者极是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幽叹道:“这蛊物吸食的精血,犹如你们人类的陈年药酒一般惹人舒坦呢……” 只听身后“啊——”的一声,也不知道两姐妹谁发出的惊呼,张帆猛看过去,却被楚媛的玉手挡住了视线,只听其柔声道: “蛊物的精血失了,岂能不找些食物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快些走吧……” 再听过去也不知是惨叫还是欢快的虫鸣声更大一些……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三回 山村古栈(上) 湘西的夜不是镇中的灯火阑珊, 也并非篝火旁的歌舞升平。 而是翻过无数山路,跨过河流溪水, 猛然停下脚步,入了那眼前的深林。 不用惧怕林中偶尔探出的亮瞳, 只管抬头仰望夜空,从树叶缝隙中寻找莹月撒下的亮影。 闭上双眼,享受微风伴着虫鸣——此谓湘西的夜景。 时间已是凌晨 本就人烟稀少的山林内更显得寂静非常 静得就连虫兽似乎也睡了去,微风拂过草叶晃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哗啦”几声杂乱在丛间响起,过后又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腾”的一个人影猛然立起,但这人连“坐、撑”亦或是练家子的屈伸一跃的动作也没有。 就是这么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湘西的月甚是明亮,映的景物甚至比城里的路灯还要清晰。看过去这人身上仅就一件薄衣,在这深秋林中不免有些寒意,但其却丝毫不在意,起身后便没了动静,依旧是直挺的站在那。 “哗啦……” 猛然间一旁又发出一阵草叶杂音。 “哗啦——哗啦……” 较之刚才明显更频繁了些,一整片草叶连带着晃动起来,直到尽头才甘休。 “腾”的又一道黑影蹿出,速度极快,在林中穿越了好一会才停歇下来,两只长耳抖动两下——原来是一只野兔。 “嗷”的一声低吼从旁猛然传来,紧接着一条黑影犹如一片乌云般直压过来,这刚露头的小生灵着实吓得一激灵,两只耳朵紧贴在背脊处不住颤抖着,但那低吼声显然没有任何怜惜之意,直将其叼了起来,接着“咔嚓”一声筋骨应声被咬断,鲜血四溅开去,直落入那侵袭声音的口中。 “咕噜……唔……” 那身影很是满足的吞咽下去后发出极是满足的低吼声,细看去正是方才直挺站立毫无动静之人。这人的面色衬着月光显得极是苍白,从眼鼻耳中渗出血红色的晶沙颗粒,最为鲜明的却是那额头处贴着的一张垂至下巴的黄底红字纸符——这分明是赶尸中随队的活尸! 赶尸队伍自是离不了尸匠,而每具活尸必是跟随尸匠不离左右,即便到了目的地后亦是尸匠收符归魂。可以说因为尸匠的存在,尸体才能活动。现下这具活尸不仅离了队,竟还袭击了活物。 “咚——咚——” 这活尸将头拧过半圈看向身后方面,身子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赶忙蹦几下调整姿势,而后喉咙处沙哑的挤出两个字: “真人……” 接着身子一上一下跳跃着入了山间小径…… 野山中的路径无石无基,多为地势较缓无险要环境的地带,路人踩踏的时间久了将地表植被逐渐磨平露出土层。 只是这条小径颇为奇特,本应平整延展的道路却每隔十几公分有一坑洞,似是被榔头砸了一般,而且竟然还将整条路全砸了一遍。 “咚——咚——” 正想间,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声音,随着声音渐近现出了个人影——正是方才那具活尸。只见其依旧上下跳跃不紧不慢的行进着,每一下落地正巧都能踩入路面上的坑洞中。 如此行进了一段时间,那山路旁映出了一栋久经风雨的客栈,院外栅栏上斜挂一块早已看不清字迹的招牌,偶尔轻风掠过吱呀吱呀的不住晃悠作响。店家似是不太在意细节,那院中的杂草比道路两旁的植被都要多了些。 再说那活尸行至客栈外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转过脸去对着院内嗅闻了一番,而后从喉咙处发出“咕咕”的也不知道体现何种心情的声音,反正是转过身子很是欢快的蹦跶着进了去。 客栈前厅极是宽广,两侧各有几间客房,房间门洞处仅有布帘做为遮挡。进了房间,里面仅有通铺可供休息,但细看去,每个房间却是空无一人。 原本极静的大厅这时似有低吟声传来,猛转首看探过去,正赶上那月光探出薄云穿过窗子,却是在厅内地板上映出了无数的人影——原来这客栈前厅竟挤满了人,只是这些人却很是有序半分嘈杂也没有,人群就那么笔直的站着,再看那坚定的面容上竟毫无半分血色,一张黄底红字的纸符就这么稳固在额头正中低垂下来。 “吱呀——咣!” 此时,客栈大门被打了开,一个很是急切的身影一蹦一跳进了来,只是脚下一个不注意正绊在门框上,迎面直拍了下去摔了个严实。 “唔……” “嗷……” 这动静引得厅内众人齐转过头看向门口,双脚纷纷一并跳了过去,口中发出阵阵低吼声音。 带着嗜血的激动。 数张口鼻向摔倒之人探去,只觉触感冰冷僵硬,毫无半分活人气息,才意识到是同类,立刻失去了刚才的兴奋感,直愣的跳回到原处。 厅内恢复了方才寂静的气氛…… “哼——” 一声轻蔑的冷音传来,再看这厅内一众活尸齐抬首转向那通向二层的楼梯,一个黑衣人影正出现在此处。 “真人……真人……” 活尸口中不停低吟着。 “你们——” 那黑衣人点指着众活尸说道,后者极是听话的住了口。“灵智刚开不久,一会只管听着便行了。” 虽然如此说,下面的活尸仍然不停点头,显是对这个黑衣人极是尊敬。 “你们这群卑微蝼蚁虽收到了传音,但真人仍让我叮嘱一番,算起来这些天已经是第五波了……” 黑衣人说到“真人”时还不忘抱拳向天一拜,只听其继续说道:“尔等本应魂归故里入土转世,但留恋世间羁绊情愫,不愿饱受那忘川河之苦,真人念你们痴情,故而赐你们灵智,待成大事统一三界后必定与尔等还阳……” 听到最后“还阳”二字,一众活尸明显变得兴奋起来,点头哈腰的姿势自是不在话下。 “所以……尔等之后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去助真人收集活人精血魂魄,无论男女老幼,为了三界大统,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黑衣人声音转冷,下面赶忙收敛动作又静了下去。“如有不从者,便会被真人收回灵智,最后下场如何,你们应是知晓的……” 黑衣人显是不愿再对这群“卑微蝼蚁”多说半句话,单手一摆,做了个“退去”的手势,再看厅内众活尸得到指令后排起长队一上一下蹦出了客栈。 “咣”的一声巨响猛然从外面传来,那原本摇坠的木门瞬间被冲散开去,几具刚蹦出去的活尸身子直飞了回来重砸在墙上,几个被月光映着的身影迈了进来,其中一人说道: “丧尸集会,不知比电影里是强是弱啊?”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四回 山村古栈(下) “这么多丧尸,跟拍电影一样,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盘山穿林野径旁一栋古屋依山而立,院内杂草丛生,颇显凄凉。 只见从屋外走进几个身影,为首之人在肩上搭着一把木剑,看着站在屋内楼梯处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说道:“你说的那个真人,我们很有兴趣……” 进来的正是潇离一行人,话说众人按照之前阿婆所指野山小径寻找客栈,沿路却发现了一具尸体,只见其口鼻处有红色晶体渗出,额头贴了一张纸符,显然是赶尸队中掉队的活尸,只是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众人便在远处静等状况,果不其然过了会那活尸起身将一个野兔逮住吃了下去,看的自是头皮发麻不在话下。 一路尾随这异动的活尸到了死尸客栈,正赶上黑衣人出现,便有了现下这一幕。 “蹭——蹭——” 闻到活人的气息,这群活尸明显身子一震,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瞳此时似是散发出万道光芒,一直垂下的手臂猛抬起来向门口几人直扑过去。这活尸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挨到潇离身旁,露出两排黑牙没有丝毫犹豫的咬了上去。 再看潇离丝毫也不慌张,将木剑一横,反手一握刃尖正对上那活尸的面门,潇离向上微抬了几分,“噗嗤”一声剑身直插入活尸额头贴着纸符的正中位置。原本凌冽的活尸立刻瘫倒了下去半分动静也没有了。 这群活尸虽如黑衣人所说被“真人”赋予了灵智,但眼前这些人却与普通凡人不同,以往遇到如“三足乌”、“丹朱族”等半神体的妖鬼亦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小小的活尸?不多时客栈前厅便仅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半残尸体在那躺着抽搐了。 众人视线重新移回那黑衣人身上,此人戴着面罩,除了声音外完全没有特征可以辨认,印象里潇离曾经见到过两次。第一次是帮助牛三儿探查马面时,之后在与丹朱族交手前也遇到过,几次都是与那神秘的“真人”有关。 “我们见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黑衣人先行说道,言语中倒是也记得潇离等人。 “我妹妹……” 潇离咬牙问道:“是不是在你们手里?”以往的经历让潇离有了一丝猜测。 “真人若需要她,便就是在。何况,在与不在——” 黑衣人并未正面回答,长叹一声继续说道:“都是为了三界呀……古有众神乱战、近有妖魔横行、人类自相残杀,现今三界各自为政,骄奢、淫.乱、争斗、贪欲无处不在,如此混沌世界何时才能休止?!” 黑衣人说的很是激昂,而后双手抱拳向天一拜继续说道:“幸有‘真人’慈悲,感念天下苍生,愿以一己之力排除万难驱除世间不平!我辈自当相助,即便灵魂尽毁、肉身俱灭也在所不惜!” 只见其看向潇离众人,声音转沉说道:“吾观尔等心地善良,功夫高强,何不共助‘真人’成事!救苍生于水火?!” “我们如果加入,真人能否助我寻找妹妹么?” 潇离问道。 “倘若尔等办事得力,‘真人’自会给与奖励,神赐奖赏自是凡世比拟不了的,只是……” 那黑衣人顿了顿说道:“只嘴上说加入是不行的,你们需完成一事后才可。” “何事?” “此事便是杀了……” 黑衣人声音转低,而后露着的眼瞳猛瞪狠道:“杀了地府第五殿之主——阎罗王!” “做梦!” 只见潇离、陆语衫、张帆于正中,偰兰兰和桑蛮一左一右,众人成包夹之势齐向黑衣人冲去。后者冷哼一声,单手一撑楼梯扶手极是轻巧的转到一旁,而后脚下猛一蹬,身子如羽燕般直飞向门口处。 “呵呵——” 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朗笑,幽姬凭空显现出来,眼瞳泛起殷红之色,手上便掌成爪,指甲赫然突出,正迎向飞来的黑衣人。 只是就在利爪距离其寸许之时,那黑衣人身子向后一挺,双脚收起犹如缩骨一般身子团成小球,从幽姬脚下转了过去,落下后片刻也未停歇身影一虚,转息间便出了院外跑远了。 “别追了,此人并非人类。” 幽姬与正待追赶的众人说道:“追的紧了如果对方有同伴咱们反倒吃亏。” 而后走到厅内一具正在踌躇的活尸旁,轻捏住纸符将其除去,手掌捂在活尸口鼻处,眼瞳血色一闪。再抬起手臂后,那活尸旁现出了一个样貌无二的年轻男子身影,显是残存在活尸内的魂魄被幽姬唤了出来。 “你可知我是谁么?” 幽姬对着那身影有些虚无的男子冷眼问道。 “不知……” 男子的声音有些慌张,其确实不识眼前是万鬼之王罗刹娑。但那极富压迫的强大鬼力,还是能感知到差距的。 “你把死后从有意识开始的事情全交待一下……我便不会为难与你……” 原来这男子是广东佛山人,半年前到湘西旅游被苗女阿留诱致家中做了虫蛊肥料。在之后印象最深的是来到一个写有“鬼门关”的巨大牌楼下,刚要迈过去只觉被一股巨力拎起,再反应过来只感到四周漆黑一片,无声无味。只能感到脚下颇为繁重,被前面一股力量牵引行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似乎逐渐清晰起来,而后传来一个声音,自称是僵尸首领,要与“真人”构造一个平等世界。如若助他成事后便可还阳,未来神位也有一席之地。如若不从便回到刚才的混沌感觉。如此好事男子自是答应下来,刚应完只觉眼前光亮袭来,一下跌倒在路旁,模糊中看到不远处有一队活尸上下跳跃跟着最前面一个手拿铃铛铜锣的道士逐渐远去。之前的“首领”声音又传入说需要吸食生灵鲜血便可自主活动,待那时要去何处自己会知晓,而后便再无了音讯。 如此躺了两日后的夜里,一对野山探险的情侣路过,身子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待那对情侣好奇靠近之时便食了个痛快…… “之后便来到这个地方,后面事情你们也知晓了……” 男子小心说道,生怕眼前的鬼王哪里听得不满意了将自己形神俱灭。 “那‘僵尸首领’可有说他在何处?” 幽姬问道,但男子摇了摇头显是并不知情。 “好吧。” 幽姬点头说道:“你所做之事地府自有评判,现下赴黄泉去吧……” 说罢手臂一挥那男子如烟尘般消散的再无踪迹。 幽姬抬头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去找旱魃吧……”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五回 古江疑云 上古混战时期,黄帝与蚩尤大战,前者麾下有两员大将:雨神应龙、旱神女魃,二人合力助皇帝擒杀了蚩尤,谁想连年征战让二人渐生情愫。但二人毕竟一涝一旱,神力自溢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二人念及凡世众生,无奈只得一人往南,一人向北再不相见,从此神州大陆北方多旱而南方多涝…… 再说这战争期间,四大古神之一的犼不明原因现身出世,他本就独来独往,也不加入任何一方全凭自己喜好行事,加之脾气暴躁四溢的神力不仅霍乱凡世,亦是扰乱战场各方。女娲娘娘念及苍生,在屡劝不止情况下,联手伏羲、昊天施下八卦阵将其封印。 犼毕竟乃盘古头骨所化,虽无其他三位古神强大神智,但战力却是最上乘,屡次几乎冲破封印。女娲娘娘遂欲将其魂魄剥离为三份再行封印,谁想过程中犼的肉身和三魂魄竟然四散逃脱落入现世,而其中一道魂魄诱惑附身于情愫牵绊思念成疾的女魃。而后女魃神智被犼浸染,如行尸走肉一般,早已记不得情郎应龙之事,仅凭情愫牵绊故而拼命要去南方之地,女娲娘娘不得已只得将其暂时封印于北方荒漠,准备日后再想抽离破解犼的魂魄之法。 谁曾想不久后女娲娘娘因战事陨落,被犼附身的女魃冲破封印,从此便失了消息…… “那活尸提到的‘首领’,必定就是女魃无疑了,看来我们得到的消息还算准确。但湘西这么大,我们如何能找到她踪迹?” 潇离一行人回到镇中已是太阳露头时间,众人经历客栈之事自是早已精疲力尽,故而商量先行各自休整,半日后再重聚找到间茶社坐了下。潇离心情极好,直觉告诉他湘西这边的事情一定与妹妹潇彤有所关联,亦是这些年线索最近的了。而上面的疑问便是偰兰兰先行抛了出来。 “这种问题还是得我们的军师出马了。” 张帆的话引得众人纷纷看向陆语衫,只见后者一直在那写来划去琢磨着什么,显是完全没把众人的交谈听进去。 “嗯?说什么了?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再细问去果不其然陆语衫有所发现,只见其停下笔,将本子在桌上横过来,摆出记录的一行字给众人: “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高山在城都西,入海,在长州南。” “好诗好诗,写的真好……哎呦!” 张帆看着这一行字连连点头称赞,却被一旁偰兰兰一巴掌打在了头上,疼的喊出了声,嘴里嘟囔着:“就不会好好说话,干嘛打我……”偰兰兰哪饶得了他,又做了个“打”的手势,张帆赶忙一闪,而后小心挪到一旁再不敢出半分声音。 “语衫,快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偰兰兰凑上前读了几遍也没理解其意,不禁追问道。 “嗯……这句话出处是《山海经·海内东经》中的一段,我发现其中有个明显的问题。” 陆语衫看了看众人,分别指了下“首大江、北江、南江”三个位置。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 偰兰兰的性格那等得了,不停催促道。 陆语衫轻笑两声,继续说道:“这句话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均是描写远古之时华夏境内主要江流河水的分布情况,只是……却唯独少了一条江河——沱江。” 话说沱江属长江上游支流,是流经湖南省境内最大河流之一,自古便肩负着河运、灌溉等重任,但偏偏这么重要的江河,在山海经中竟然没有提及。 “这么说来,是有些奇怪。” 众人附和着陆语衫的说辞,但仍不明所以的问道:“少了一条江河,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推断……” 陆语衫仍旧带着神秘的口吻低声道:“著山海经之时,并没有沱江。” “那它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呢?” 偰兰兰又好奇问道。 “这个我也不确定,但如果说谁有能力引渠如此庞大支流的,我能想到一位。” 陆语衫应道。 “会不会是天然形成的?” “根据沱江在历史上起到的作用以及流经的地域来看,可能性不大。” “那就有可能是哪个朝代开凿的。” “如此丰功伟绩的工程,哪个统治者不得在史书上着重记载?” “那你说想到了‘一位’,是谁?” 只听陆语衫缓说道甚是清晰鲜明的两字: “应龙。” “如果说是天神为造福苍生改造江道,有此神力者数不胜数,如何能判断是应龙呢?” 偰兰兰继续问道。 “幽姬——” 陆语衫转问幽姬道:“你和楚媛百年前在湘西之时,可是遇到过巫术师求雨?” “古时每遇旱季经常遇到。” 幽姬说道,她与楚媛在湘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确是最有发言权。 “湘西少数民族族群秋雨之地选在何处?” 陆语衫再问后幽姬这才恍悟道: “沱江旁。” 古时湘西地区,有多种求雨习俗,巫师们在沱江附近的洞中作法擒龙神求雨、亦有在江旁修建“求雨堂”的方式,但无论哪种方式,所请神明俱是——应龙。 “由此我判断这沱江必与这应龙有关。” 陆语衫总结道。 “你的意思是……” 只听潇离若有所思的问道:“既然我们寻这‘旱魃’毫无头绪,那我们先去找到和她有关的事物或许可以发现线索,尤其这‘应龙’与其关系非同一般,那‘旱魃’受了如此多的罪,‘应龙’不可能一直隐世不闻不问,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不错。” 陆语衫赞道:“但我只想到二人有所关联,你后面说的那些比我想的要好。” 但现在是雨季,应该从何寻起呢? “既然是雨季,我们就去沱江的源头……” …………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山海经·大荒东经》 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不睹其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颢苍也。故夫泥蟠而天飞者,应龙之神也。——《汉书·叙传》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六回 忆-儿时长辈(上)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放下电话,潇离与一旁的陆语衫和张帆说道: “邵叔失联了。” ………… “邵叔!你来啦!” 十几年前 北京 一声很是兴奋的稚嫩男童声音响起,只见从一平房院落跑出来个小男孩,迎着一个刚进院的成年男子猛的跳起跃了上去。 “这瓜娃子——” 大人哈哈一笑也不躲闪,将扑上来的小男孩单臂架在身前进了屋。 “邵叔!” 只是刚迈进半个身子,男子立刻定了住,斜眼见了在屋中早已等待多时的小女孩,只见后者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噘着个小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我的幺儿,愈来愈俊俏咧!” 被唤作“邵叔”的男子笑呵呵的伸手去抚女孩的头,却被对方后撤躲了开,小手一指被抱着的小男孩说道:“你先把我哥放下,我问问你。” 邵叔倒很是听话,赶忙把小男孩放下,蹲下身子静等着小女孩“训斥”。 “我问你——” 女孩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围着邵叔检查了一圈,正色问道: “我们的礼物呢?!” “是啊!” 小男孩这边这才想起来,赶忙也瞅了一翻问道:“邵叔,这次怎么没带礼物啊?!” 邵叔面上一凝,拍着脑袋恍悟道:“哎呀——这龟儿脑壳儿,出来太急。” 再看那俩小孩儿对这解释怎么满意的了,任怎么哄怎么劝都不再理睬。 “潇离!彤儿!” 只听院子中另一间小屋传来一声唤音,紧接着从远至近的脚步声进了屋: “你邵叔刚来俩人就胡闹,一边儿玩会去,让你邵叔歇会儿!” 这俩小孩正是潇离和潇彤,邵叔是爸爸的朋友,特别喜欢这兄妹二人,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好玩的。这次两手空空,小孩心性自是一百个不乐意了,即便被母亲说了也小声嘀咕着。 “都没带礼物……真小气……” “就是……我们跟他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嫂子莫要怪娃儿们,这脑壳最近确实不灵光撒——” 邵叔拍着脑袋笑了笑,而后询问潇离道:“瓜娃子——老子记得这附近有个卖鱼虾的地方?” 两兄妹小脑袋犹如拨浪鼓一般的点头回应着。 “晓得了——” 邵叔转头又与潇离母亲说道:“嫂子,吃饭功夫还早得很,我带俩娃儿耍会儿去——” “走!” 潇离母亲还没来得及阻拦,邵叔便一左一右牵着俩人出了院子。 ………… 水碓子 位于北京东面,当地人习惯发音成“水锥子”。 这区域有条东西向的河,最终汇入通惠河中段的水库。而邵叔、潇离和潇彤去的,便是这条河源头不远处的一座桥附近。 这座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些经营鱼鸟活物的游商推辆自行、三轮车架几个鸟笼子贩卖。结果顾客逐渐多了起来,一些人瞅准商机便转到桥下更清静的河岸小路上,最后还觉得不够,便搭建起了将近一里地的简易棚,终是成了名副其实的“花鸟鱼虫”市场。 “邵叔!快看!” 潇离和潇彤在市场上逛了好一会,小孩子都喜欢鱼鸟猫狗之类的活物。只见潇彤正蹲着身子招呼不远处的邵叔,后者摆着手笑道:“幺儿,莫要急、莫要急!” 邵叔凑近后见潇彤手指着一条金鱼,盯看了一会摇头撇嘴道:“这条不好得很,尾巴又丑又细,鱼尾是撑开的才好。”而后看了眼另一个缸子,指着问老板道:“帅哥,这鱼好多钱?” “您这哪儿的话,钱不多,一块五两条。” 店家应道。 “要得噻!瓜娃子、幺儿来看!这鱼好得很!” 邵叔手揽上去,却是抓了个空,再看过去哪还有潇离和晓彤两兄妹身影? “娃儿!” 邵叔四下寻找,只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似是在谈论着什么,赶忙跑过去。 “你个瓜娃子!可急死老子了!” 邵叔好容易挤进人群,正看到兄妹二人,赶忙搂过来使劲捏了几把,确定没伤着才甘休。 “邵叔,这老奶奶的鱼都死了!” 只听潇离指着一个摊位前正唉声叹气的老人说道。 “是啊,小鱼鱼都死了,多可怜呀!” 潇彤也奶声奶气的委屈道。 “这几家鱼都死了,也邪性,之前没有过这种事啊。” 只听人群中有人说道。 “是不是水有问题啊?” “别说还真是,这河沟里的水污染越来越严重,保不齐几家都去用里面的水。” 邵叔听得后面人议论便上前看去。 “老婆婆,这些鱼死了好多时候?” 邵叔问道。 “不多不多,也就半小时。” 老人摆手应道。 “那怎么会这样子撒——” 邵叔从水中抄起一条小鱼,只觉触感干涩,轻捏了一下鱼肚空瘪无弹,心下暗道: “这鱼都快被风干的样子,怎可能才死了半小时?”遂继续问老人道: “老婆婆,其他出事的店家也是这样子撒?” “是,旁边这家,那家……还有那家……” 老人连指着几个摊位应道。 “鱼儿死了前动了什么吗?” 邵叔又问道。 “什么都没做,就是从这河里舀了几盆水。唉……也赖我,早就有人说这臭河沟子水脏用不得……” 老人自怨自艾说道。 “过来过来,随邵叔去看看。” 仨人将后面出事的鱼店全看了个遍。 “果不其然这鱼死的蹊跷得很……” 邵叔在最后一家店前琢磨着。 娃儿们——过来过来,一定跟紧我!” 邵叔手一招,带着两兄妹下了坡向河边走去,后者正奇怪卖鱼的在后面怎么跑这里来了,谁想邵叔竟然蹲在臭河边不走了,左顾右盼似是寻着什么。 “应该是这一带,怎的感觉不到什么……难不成老子又想错了?” 邵叔眉头紧皱捋着下巴嘟囔着,又是如此盯看了一会儿后直起身子掸了掸前后的灰尘说道:“这脑壳又不灵光了,老子还想是什么猫妖猫仙在河边摸鱼儿吃呢。娃儿们,走啦走啦!” 邵叔刚迈起步子,只觉衣服一紧,回首却见潇彤小手正攥住其衣衫下角。 “邵叔——” 潇彤向河面指过去说道: “那阿姨,叫咱们呢……”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七回 忆-儿时长辈(下) “爸爸!真的!” 潇离家院内 潇离一家人和邵叔正围在桌前吃饭,只见潇彤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道:“那阿姨可漂亮了,就在水里冲我们招手!” “哪里有?!”邵叔双手一摊说道:“撒子东西都没看到的!” “就是有!” 潇彤小嘴一撅指着邵叔说道:“都是邵叔,一回头那阿姨就走了!” “哎!彤儿!不许没礼貌!” 父亲拿筷子作势要打潇彤伸出的小手,邵叔赶忙一拦劝道:“这是干撒子事情,娃儿还小的很?咱们喝酒喝酒!” “哼!我去找小鱼鱼了!不跟邵叔好了。” 潇彤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从饭桌下来径直走到床头小桌前,两手托着肉肉的下巴凑上前去,只见上面摆着一个崭新的鱼缸,里面几条小鱼摆动着尾巴四处游弋着…… ………… 皎月当空 大城市的繁星终是黯淡许多,也只有那轮银月可推测出时间早已是夜深。 潇离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何时,家中都要燃着那柱半截的蜡烛,即便家中无人出门前父亲母亲也要点上才走。 “小鱼鱼好可怜……” 现下潇离和潇彤已然睡去,妹妹嘟囔了几句梦话,显是还想着白天在水碓子鱼市的经历。 许是微风拂来,那桌上燃着的半截蜡烛轻跳了几下,缸中的鱼儿都被惊醒,猛的抖动转了个身。 只是,在屋中哪里来的风?! 刚想到此,本来平静的蜡烛再晃了几下,而后火光突的伸长、缩回,如此往复,映的屋中恐怖至极,“啪”的一声,那灯芯再也坚持不住,终是化作了一缕青烟飘向空中消散遗烬了。 屋中陷入了昏暗…… “啊——” 一声长叹,不似两兄妹声音。 “唉……” 又是一声,哀伤、幽怨,在屋中环绕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再看那方才被火光惊扰的鱼儿此时已是睡不着,在缸中很是欢快的游动着。那尾巴摆动几下,鱼鳍贴紧两侧,身子顺着那力道摆动几下,快到缸壁之时一转身。 “咣”的一个闷撞声音,那几条鱼儿竟然转身不急硬生撞在缸上,而后还是不长记性,游速和撞击更加猛烈,直到再也坚持不住,那几条身子漂浮起来,只有鱼鳃偶尔扇动几下,眼见是活不长了。 “嗤嗤……” 又是一阵杂音,却是那漂浮着的鱼儿身上发出,原本润滑光亮的鳞甲此时竟变得干皱,似是被风吹日晒了许久失了水分一般,鱼肚也瘪了下去,方才还扇动的鱼鳃此时一动也不动了。 分明是几条泡在水中的鱼干! “啊——” 那长叹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比方才明显沉了些。 “啊——啊——” 这声音与之前不同,叹声一直持续着,此起彼伏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随着这声音,缸中的水竟然渐起波澜,由四周向中心围拢过去,最终形成一股旋涡直入缸底。 没持续多久,那旋涡尖部晃动几下,似是有何物从中钻了出来,那旋涡逐渐抬起,其中探出的东西也愈来愈大,直升到水面后隆起一个鼓出的水包…… “嘭——”的一声四散溅去,从狭小的缸中竟然逐渐现出一个人影,随着脱离了鱼缸身子也愈发扩大,终飘落在地上静站在床前看着上面熟睡的两个孩子。 这身影是个女子,光着脚,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薄衣,那面上极是平静,两片弯眉下挂着一双亮瞳,坚挺秀气的鼻子下生得一张略显苍白的樱口。 “嘀嗒——” 那被浸湿的过肩乌发任由其下垂着,凝结的水珠滑落到发梢终是支持不住滴落在地上。 “孩……子……” 白衣女子抬起纤细的手臂,向潇离、潇彤方向伸去,口中低喃着: “多好的孩子……多可爱……”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 以演洞章,次书灵符。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就在指尖就要触碰到潇彤之时,只听身后角落处响起一阵持续的低喃声音,语速愈发加快,那白衣女子只觉身子一紧,再想向前半分也不行了。即便如此,那声音仍旧未停歇,沉声最后几句道: “沉疴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再看白衣女子伸出的手臂猛地收了回去,双臂贴在两侧,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过来。同时,那盏原本熄灭的半截残烛闪过一丝微弱的火光——重燃了起来。 烛光衬去,只见对面邵叔掐着指诀,左右两旁潇离父母持刃静待,女子还未看清,潇离父亲已抢上前桃木刃反手轻转直指向前者袭去。 “慢!” 邵叔沉声喝止,探出的刃尖随即收了回来,只见潇离父亲皱眉不悦道:“邵兄弟,你这是——?” “老潇,你平日担心闺女太紧了,做事容易丢了分寸。” 潇离父亲听得邵叔如此说,收起木剑坐到一旁不耐烦应道: “行行行——我到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唔唔唔……” 一旁女子低声抽泣起来,显是被吓到了。 恶鬼扮相三人见的多了,丝毫未在意。只见邵叔缓走过去,轻声问道:“之前我见你在河中气息极是平稳,方才也无鬼煞阴感,有何需要说的么?” 那女子收敛情绪,看向邵叔哽咽道: “早年间动荡之时我一家被迫害,当时年轻气盛不忍侮辱投了这河中,结果沦落成了附近的水鬼……”女子眼神飘忽,幽幽的似是在追忆着往事。 “几十年来我强忍欲念,不愿找替死之人,意念模糊便夺了河中鱼虾性命,也能勉强度日。只是……近年来河中污染甚重,一个活物也寻不到了。这些年实在扛不住了,幸好出现了那自建市场,我便以所贩活物充饥……几十年间,从未害过一人性命。” 女子说的很是诚恳。 “那你为何今日到此来找这两个娃娃?” 邵叔追问道。 那女子侧目看过去说道: “这女孩给我一种亲近之感,说不上来的感觉。而且,这些年从未有人能看到我,她却还对我挥了挥手,让我感触颇深想再见她一面……也不知过些年我还能否保持清醒。也可能……”女子看向三人道:“今日就是结束的日子吧……但我绝无想过加害这孩子……” “老潇,你看如何?” 潇离父亲看向问过来的邵叔,背过脸去冷哼一声应道:“你……你看着办。” “好——好——” 邵叔连连点头,与这女子说道:“意志如此坚定的水鬼难得的很,今日便将你送入地府,来世享享清福吧。” 那女子惊讶的一时语塞道:“你们……你们不灭了我这恶鬼?” “善与恶,凭的是意识和作为,和你是什么有何关联?” 邵叔轻笑一声,接着低喃声音响起,那手中赫然出现一道纸符: “天地自然 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 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 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 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 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 度鬼万千 中山神咒 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 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 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 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 道炁长存 急急如律令!” 随着纸符滑落,那女子身影也消散了去,只留下地上一滩水渍,中间赫然出现一个“谢”字…… “老潇,还一脸不乐意,今天老子是不是做得对撒?要不再喝些酒去——?” “哼——走!” “你俩呀——凑一块就知道喝酒喝酒,多大人了,身子再坏了!” 大人们小心关上房门出了院子,只留下桌上依然燃着的灯烛和两个熟睡的孩子。 “咦——他们走啦——” “嘿嘿,他们没发现咱们呢!” 大人们刚走出不久,房屋里传来交谈之声。 “那阿姨就是今天你在河边看到的吗?” “是呀,爸爸好像不太喜欢她,但我看邵叔对她听好的呢!” “他们怕吵醒咱们都走了,明天可不要跟他们说咱们早就醒的事情呀,赶紧睡吧,要不大人突然回来发现了该说咱们了。” “好哒哥,晚安喽——” 孩子们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 水鬼:俗称“水猴”,投水自杀或者意外而死的人怨念形成,魂魄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附近。引诱,或者是强迫靠近的人,用作自己的替死鬼,得以投胎转世,但由于有此恶念,轮回会饱受苦难。 玄蕴咒:道教法事中常用“八大神咒”之一,即准备翻开道经奉诵时所念。此咒为以道消灾扶正之念,真实不虚,而人常迷误未能解之。玄者,深而幽,道之体也;蕴者,覆而涵,道之用也。诚为道之奥妙所归也。 净天地神咒:本咒用处甚广,祈求神明帮助自身和人间,荡除不洁之物、妖魔,使善信能够澄明本心,得到清静。咒语中灵活掌握,即可杀、可度、亦可赦妖鬼等污秽之物。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八回 探寻长辈 沱江 源头乃海拔近五千米的九顶山 父母寻潇彤离家之前将全国交情较深的猎刑人朋友联系方式给了潇离。 邵叔便是其中之一。 九顶山距离成都仅不到百公里,而邵叔就是成都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放下电话,潇离与一旁的陆语衫和张帆说道: “邵叔失联了。” 众人本打算在去九顶山前先行与邵叔联系下,看看后者对九顶山一带是否了解,结果连着打了两天对方仍是关机状态,不免让人担忧了。 猎刑人一般有两个号码,其中一个随打随接,如若联系不到定是有异常情况,这也是先前偰兰兰在上海时联系不到潇离焦急的原因了,更何况邵叔经验如此丰富的猎刑人? 众人赶往成都后来不及停歇,按照记录的地址前往查探。 邵叔住在成都老城区南部一栋七十年代旧楼,这建筑由两栋平行楼组成,两侧被交错楼梯相连,两楼间距不过十来步,都是一条通透走廊通往各家各户,走廊前多了个铁栅栏算是安全之用,偶有素质低下或是醉酒之人乱扔垃圾亦或呕吐便溺在中间空地,如若住户懒一些置之不理,夏日来临整个楼便会弥漫着腐臭气味,就连窗户也开不得。 众人刚进楼道便觉得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嗅觉灵敏的偰兰兰和桑蛮赶忙掩住口鼻,看着那残缺的楼道门和早已破碎的楼灯,真不知这栋楼如此环境还能住着几户人家。 “老楼才是有生活和故事噻——” 潇离记得小时候父亲几次闲聊都劝邵叔换个新环境,但每次都被邵叔这句话糊弄过去。 “砰砰砰——” 在记录的门牌号前敲了半天里面却是没有回应,趴着窗户看进去也是黑着灯。两旁几户人家的门窗前满是锈迹灰尘,显然已无人居住多年。 “咔——咔咔——” 潇离习惯性的拧了拧门把手,竟然转的动——门就这样打开了。 潇离向内探头看了看,没有异味或者尘土霉味,近期应是有人居住,屋子是一室一厅的长条布局。只是刚迈进屋中,众人便知这定是邵叔居所无疑了,只见那厅内门框上沿贴有几道写有“临兵斗者……”等字样的道符,里面起居室贴墙一侧摆着张铺着双龙八卦布围的长桌,潇离发现之上似是摆放着何物,走上前去查看,却是一柄银制剑鞘,显是猎刑人常备的剑武器之一,只是那长刃和主人现下却是去了哪里?! “潇离,快来看!” 隔壁厨房间偰兰兰很是急切的低声唤道,潇离赶忙过去看个究竟。只见几人正围在细狭的厨房墙旁,那墙上赫然出现了个一人多高的洞直通隔壁。满地的砖石和极不规则的边沿,但切口极是光滑无半分裂痕,这需要极大力道快速猛击形成,普通人很难做到。 众人从墙洞向外望去不禁心中一震,只见隔壁房间的对面墙上也有一个相同的墙洞,挨过去查看,岂止是这两堵墙,从这里粗略算去相连的几户人家直直被打通了。再细看这些墙洞均是一人多高,只是宽度略有不同,看迹象应是同一天所致。 “小心!” 众人刚挪到第三户人家,突然一个角落猛窜出个人影大吼一声,前者下意识向旁一撤,只觉后面阴风袭来,另一道极快的人影直扑过来,已然来不及躲闪了。 “闪开!” 只听方才的声音再喝道,将挡在其身前的潇离一把推开,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细长剑状物在身前一横,正迎上扑过来的人影,后者下意识两手抓住挡着的刃身,刚接触上,一股灼烧声音从掌中发出,几缕烧焦的青烟升将起来,这人嘶吼一声显是吃痛,但仍紧抓那剑刃不放。持剑者见状抬脚直踹出去正中那人腹部,对方终于站立不稳向后跌了下去。 “邵叔!” 借着窗外的光亮,潇离终于看清这持剑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联的邵叔。多年不见虽然面上添了些许皱纹,但仍是往昔模样。 被唤之人显是一愣,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人一番,而后重拍着潇离肩膀惊讶道: “瓜娃子!你个瓜娃子!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噻!” “邵叔,这是怎么……” “嗷——” 潇离正想询问,只见刚才被邵叔一脚踹倒的人此时重新立了起来,那口中不住喘着粗气发出低沉的吼声,再看那眼瞳放出荧绿色光芒,似是深夜林中正探食的兽瞳一般。 哪里有半分活人的模样?! “唰”的一声,潇离缚着的银剑出了鞘。 “瓜娃子,莫要伤了他,是个朋友,还有得救!” 只听邵叔一旁提醒道。 朋友? 眼前分明是具活尸,怎么救?而且这额头处没有尸匠的纸符,七窍处也无朱砂晶体痕迹! “一会再解释,先将这龟儿子拴住。幸亏你们来了,这两天可累死老子!” 邵叔自然看出潇离的疑惑,但眼下先解决这具活尸最为要紧。 “千万莫要被他咬到,还有那爪子力大的很,这几个墙洞就是它抓的,好在关节僵硬不会弯曲了,一定躲着点,晓不晓得?!” “呜——” 一声低吼传来,只见那活尸身子一低,后脚猛发力双手向众人方向直抓过来。 再看潇离与邵叔挥剑迎上前去,待离那锋利的手爪寸许之时,二人很是轻巧的躲开刚好在活尸左右两侧位置,而后很是默契的双剑一并,交叉成“X”状,正顶在活尸胸前,那伸向前的手爪在空中不住挥舞着。两名猎刑人不敢停歇,双手握紧剑柄,猛向前压去,直把其顶在墙上再也移动不了半步。其余人见状齐围过去小心将活尸脖子与腿几个重要部位捆住,将其架到邵叔屋中固定在一个立柱之上,任再如何乱舞手臂亦是毫无用处。 “瓜娃子——都这么大了,快倒杯水给老子歇歇脚。” 潇离见到邵叔自是倍感亲切,很是听话的从屋中接了碗水递过去,邵叔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看向众人问道: “小子,这些是你的朋友噻?” “是——邵叔——” 偰兰兰自小遇到长辈会立刻转换乖巧模式。 “呦——这女娃长得俊,你俩耍过朋友么?” 邵叔指着偰兰兰和潇离打趣道:“不可能不可能,瓜娃子哪里配得上人家。” 说罢大笑起来,惹得偰兰兰亦是娇笑不止,本来紧张地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邵叔,你家里怎么会出现活尸?而且……这活尸模样也不太寻常。” 陆语衫将话题带了回来问道。 “这男娃不简单,不简单……” 邵叔赞许着陆语衫,而后似是想起什么猛一拍脑袋,与潇离急道: “哎呀——看老子这脑壳!瓜娃子,你父母前段时间来找过我!”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八十九回 忆-成都秘事(上) 半年前 邵叔接到了潇离父亲电话 “邵兄弟,成都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一档子事?。” 电话那边潇离父亲问道。 “老潇,你指的是活尸事情噻?” “是,可有发现么?” “那家伙,三个尸王,二十多个活尸,成都这边猎刑人去了个干净,结果还漏了一只尸王逃回青城山,估计再也不敢出来喽。” 邵叔声音转缓说道:“只是……幺儿还是没得消息……” “成都兄弟们做的事情我心里都记着……难为你们了……” “说啥子呢?幺儿的事情岂止你老潇家事,我们这边倾力相助那还用废话?” “我现在在湘西,过两天去趟成都,到时候见面细说,有点眉目了。” “要的噻——” 三天后 成都老城区南部某茶社内 “老潇,你的意思是那几个尸王与犼有关?” 一扇屏障后的茶台前,邵叔坐在主位之上,茶勺取了些许“碧潭飘雪”至壶口漏网,注入热水轻摇片刻后倾入盖碗,之后端起盖碗先淋在一只“三不”茶宠之上,后再倒入三盏品茗杯中,最终将所有液体倾倒而出。工序再行往复,品茗杯再次注满后其中两盏推至到宾客席。 再看对面正坐着潇离父母。 “没错,成都九五年发生的‘尸王事件’你也不是不知道,但那次是人为事故将其惊醒的,当时杀的尽是些转化的活尸,之后几个尸王隐在了青城山上,再未传出任何消息。这么些年都不曾出来,怎么偏偏前几个月就现世了?没有得到指令它们哪敢动弹?” 潇离父亲端起茶杯嗅闻片刻轻酌后说道。 “让老子消化消化,脑壳不灵光你也是晓得的。” 邵叔寻思半天,而后摇头应道:“你说的不对,那犼的肉身和三道魂魄化作了始祖,千年来相安无事,如何能有交集?” “所以我要擒到那只尸王问个清楚。你回忆下,这次的尸王和九五年那次相比是不是不太一样?” 潇离父亲问道。 邵叔静了半晌,点头恍悟道:“老潇你这么一分析确实蹊跷的很,九五年时这尸王被挖出后只想逃到青城山,完全不顾其他,转化活尸也是为保全自己。而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主动跑到市区来了,转化的尽是些年轻力壮小伙子,可难对付。当时全城猎刑人怎么也有百十来号,战况就别提多惨烈。逃走的那尸王伤的也不轻,被斩断了一条胳膊,神智也被振伤,至少百年内没能力再犯了。” “后续有没有再去找过?” 潇离父亲追问道。 “哎——有是有的,那尸王离了老巢,之前折损的兄弟太多,大家都忌讳再出些事端……要是想灭了它们,九五年时就不会没人过问了。” 邵叔说话声音明显降了下去:“我们这边人散惯了……你也晓得嘛。” “我明天想去查一下,你这边有没有熟悉山路又信得过的兄弟带下路?” 潇离父亲问道。 “有个人,我这就联系一下。” ………… 青城山中云茫茫,龙车问道来轩皇。 当封分为王岳长,天地截作神仙乡。 此诗乃宋代白逊游玩青城山所做,可见其景色对作者的震撼,同代陆游亦是有诗一首: 我登青城山,云雨顾在下。 月色缟岩谷,欲睡不忍舍。 青城山古称丈人山,古人记述中,其有“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八景”之说。描写青城山的古诗多集中在唐宋,又以宋代为最,想来是当时道教鼎盛之时慕名而去的才子佳人甚多感叹山间美景才留得千古相传的佳句。 “传言那几个尸王生前是满清高官,得罪了天地会,那时天地会能人异士众多,便尾随将他们掠了来做法事活埋以儆效尤,吓得京城官员接连几年深夜不敢独自外出。” 青城山后山一处未开发的浅峰深处,上来几个似是探险野径的游客,为首之人对这青城山显然很是了解,天南海北的讲着野史。 “都说青城山阴气重的很,山下镇压着远古妖鬼,故而雾气叫较其他名山要多,道教各派集中于此也是这个原因。” 说话之人转头看了看跟随的两人,而后与旁边身材发福的同伴小声说道: “老邵,你的朋友无趣的很,一路上半句话也没有讲噻……” 被称作老邵之人哈哈一笑应道:“老潇本来就是这样,但人好得很,你莫要介意。” “说的啥子话,你老邵的朋友还能错得了噻?” 两人相互调侃几句后大笑起来。 几人正是潇离父母和邵叔一行人,这位健谈的男子便是邵叔的一位熟悉青城山的旧识“老易”。其虽非猎刑人身份,但每次涉及这一带的异常事件,都是他协助带队探路。这次没有叫上同行,也是因为几年前地下鬼绝迹便是从北京向全国扩展的大事件,现下潇离一家算得上圈内的名人了,如若知晓的人太多不免消息外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九五年那会就是我带队找到的尸王老巢,前段时间再去显然是被你们打得离了家,听老邵说尸王对环境很是苛刻,需要背阳腹地。根据之前洞穴环境来看,这后山相符的不过三四个,再刨除道路、缆车途经的也就两个了,离这里不远,再走段路就能看到。” 老易说道。 “你个龟孙儿,这些话怎么当初你不说噻?” 邵叔听得在一旁不禁骂问道。 “还有脸赖老子?!你们懒成猪一样,多爬几段路就叫唤,老子还说个啥子劲?早些下山乐得逍遥。” 老易自是不甘示弱怼道。 又走了一段路,“哗啦——”一声猛地路旁草丛除响起动静,只见一道黑影顺势蹿出扑过来直取老易,后者吓得大叫一声跌在地上,却听得旁边邵叔笑得前仰后合,转头看过去却见一只松鼠跑远了。 “格老子的——” 老易指着远去的小动物喝骂道,而后起身掸掸土抬头看了看四周点头道:“是嘞——应该就这一带了,那座山头……还有那个……从这里上去。” 老易指着两座山峰半腰位置,而后不忘嘱咐道:“只是今日这时间你们只能去一个,记得别在山上过夜——不太平。” “行啦行啦,你赶紧下去吧,莫要晚了吓尿惹人笑话。” “你个龟儿,下次饭局你没来老子就旁边摆个照片耍。” 二人只要有机会都会相互损上两句,可见兄弟感情颇深。 “潇大哥、嫂子,你二人路上小心,有事情就叫老邵去办莫要心疼他。” “谢谢易兄弟,保重。” 如若真遇到妖鬼异物,不仅保全不了老易周全,可能还成了累赘,所以先行下山自是明智之举。 “老邵,你看咱们先去哪个比较好?” 潇离父亲问道。 “嗯,我觉得那座……” “啊——!” 两人正交谈间身后猛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忙回头看去,只见刚走不远的老易倒在地上,身上正压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身影,后者抬头看向三人…… 露出两排浸满鲜血的森牙笑着! 第一卷 阿鼻刑者 第九十回 忆-成都秘事(下) “啊——哈——” 不远处那身着清朝官服的人伏在老易身上,口中浸满鲜血,“咕噜”一声喉咙微动,闭上那泛着荧绿色光芒的双目,发出极是满足的叹声。 尸王! “唰——唰——” 邵叔与潇离父亲从身后抽出圆刃银剑直冲过去,一左一右抬手便刺,尸王看去也不惊慌,“嘿嘿”一声狞笑向后跃去。 邵叔赶忙蹲下查看老易伤情,潇离父亲静立在旁看向尸王以防有变。 那尸王一脸傲气之色,官服虽破损不堪但仍能看出补子图案是一只豹兽——堂堂三品武官。只见尸王抬起宽袖将嘴角边血迹擦拭了一番,整理了整身上的官服,一只手垂在身旁,而另一侧位置却是一只空袖——显是被之前猎刑人斩断所致。 “是犼让你觉醒的么?” 潇离父亲试探性缓问道。 尸王脑袋一歪挑了挑眉,显是没意识到人类会和他说话,咧开那方才还血红,现在却白净的两排牙问道: “犼是何物?” “咳……咳咳……格老子的,你就不能轻些!疼死老子了!” 这边邵叔刚将老易的伤口缠好,后者吃痛转醒过来喝道,将潇离父亲和尸王间的对话打断了。 那尸王冷哼一声,飞身一跃入了旁边丛林没了身影。 “易兄弟情况如何?” 潇离父亲问邵叔道。 “虽然性命无大碍,只是……毕竟被咬沾染了尸毒,没个百天怕是排不干净…” 邵叔声音一沉转道。 “我去追尸王,你想办法把易兄弟看紧。”潇离父亲上前探查那尸王跳入的丛林后确认安全后说道。 “老潇,你和嫂子见机行事莫要逞强。”邵叔嘱咐后问受伤之人道: “老易站的起来吗?” “当然站的起来!”老易执拗说道。 “我扶一扶,你莫要跑嘛——” “当心我尸变反咬你一口。” “你要是咬我就没人救的了你喽——” “老子跟你说,今天可是因为你才受得伤,你个龟孙儿要负责到底,老子这么大还没耍过朋友不能这么窝囊死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语的走远了,潇离父母当真佩服成都人的豪爽淡泊性格,但现下不是感叹的时候,两人握紧兵刃向尸王退走的方向隐了去…… 再说邵叔好容易将老易搀回住处。后者虽嘴上逞强,但意识已然开始模糊,刚躺下眼睛是如何也睁不开了,嘴里持续嘟囔着什么也是听不清楚。 邵叔来到屋中围有双龙八卦桌裙的案台前燃上三支火烛,放了一个空碗在面前,再从腰中取过一把匕首微闭目低吟几句,半晌过后猛睁开眼睛咬紧牙关,用那利刃向腕处割去,鲜血瞬间四溅开来,待那血液沿着手腕顺流而下之时移到空碗之上,大约二十来分钟便满了一半。 邵叔将碗推至蜡烛前盘坐下来,两手捏了个指诀,口中低喃话语,不一会那言语愈来愈快,待到语尽之时双指指向蜡烛方向,那烛火猛然蹿升数尺,映的屋中分外明亮,过后又缓落下去。 再看邵叔喘着粗气显是体力耗费有些大,将碗取过放在已昏迷不醒的老易身旁,将后者身前衣衫敞开,两手在碗中转了两转沾满鲜血后立了个指诀,双手交错在老易两臂、前胸、丹田位置分别做满了符纹图案,再听那口中不停喃着: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 待咒语念诵完毕,只见那三盏蜡烛再次腾起,比之前不知高了几倍,屋中犹如白昼一般,而后火烛猛然熄灭,三缕青烟缥缈散去…… 邵叔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倒在桌旁,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啪”的被一声玻璃碎裂声音惊醒,猛然回身看去,却见是先前放置血液的瓷碗跌落在地上,而老易正直直的站在床上瞪视着前方,察觉到旁边有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分明泛着荧绿色的光芒,与之前所遇尸王瞳色无二! “嗷——”的老易猛发出一声喝吼,只是那声音哪里是活人能发出的?分明是一只待捕食的野兽正从草丛蹿出的模样! 邵叔深知这尸王转化的活尸实力,哪敢怠慢?当下从墙上取过猎刑人的圆刃银剑,赶忙护在身前。老易欺过来,见有东西挡住手爪向内一扣,正握在刃身之上,“呲”的一声那手掌犹如碰上热岩一般被灼的冒出几股青烟,不禁大吼一声撤了回去。 那双荧绿色眼睛快速转动盯着邵叔,后者看着昔日老友成了这般模样不禁感慨泛起,轻探问道:“老易……?” 活尸身子明显一震,狰狞的表情缓了些许。邵叔心下转喜,刚要上前只见老易双瞳猛瞪,那眼中的光色似又深了几分,手臂直直伸出抓了上来,然而终是那银剑更胜一筹再挡住来袭,只是这次活尸却是利爪死活不放,虽力道被削弱几分但也不是邵叔能抵得住,直将后者推着撞到墙上才甘休。 活尸见对方势弱,当下身子微收,怒吼着前探一俯冲,邵叔赶忙低下躲避,活尸正撞在墙壁上,那力道足足将隔壁墙壁打通,邵叔见状顺势钻入墙洞躲去了邻居家。 活尸身子僵硬进入不得,索性伸出利爪直入墙壁,真犹如切割机一般将洞沿抓凿的齐滑无比,而后跳跃进去搜寻着方才逃脱的猎物…… ………… 净心神咒:道教八大神州之首,可净化身心、排除杂念、安定心神之用,此咒亦能使凡心入于冥寂,返观道心,入于清静之中,并有保魂护魄的作用。 九五年成都僵尸事件:有关该事件的消息出处甚多,传言九五年时考古队在武侯祠附近寻出三具清朝古尸,挖出来后附近区域被保护起来,但夜间看管出了差池,三具古尸不翼而飞。经多方封锁追查,有目击者称在成都市西北方向有三名穿清朝服饰的人出现过。之后借助政府力量将那三人找到控制住,之后考古队赶到发现那三个穿着清服生龙活虎的人正是出土的三具古尸!考古队与几个科研团队进行调查研究,因为除了外貌干瘪,这几具活过来的古尸与常人并无不同,在注射麻醉机后便昏睡归去,但不知是装睡还是麻醉剂效力对其太低,在交接过程中古尸猛然睁眼见到人便撕咬,而之后被伤到的人竟化成了如电影中僵尸一般的存在。该事件最后被如何平息的不得而知,有目击者称三具古尸逃入了青城山,多年来有好奇的探秘者前期搜寻,也都无疾而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