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凤印》 001、此生不见 琼林宫烛火稀薄,阴沉沉的夜里,迎来了一场大雨。 瓢泼雨声肆虐,微光摇曳中,慵懒的白烟从金鼎熏炉里袅袅升起。 秋末左右内府就送来了暖炉,内室总是暖暖的,外边的宫人们正在分几个滚烫的紫薯吃,静月捧了半个进来,烫的换手摸耳朵,笑着道:“娘娘,九仙的紫薯,您尝尝?” 姜婉靠着矮几,正耐心的将碗中鱼刺一一挑去,静月捧到面前的紫薯冒着热气,她笑着倾听,却没抬眼帘。 “还热着,送去金池殿吧。” 最后一根细小的鱼刺挑出,姜婉合上瓷盖,递给静月。 她眼里平静无波,淡淡的一眼,惹得静月喉管发紧。 但静月还是笑着接了姜婉的东西,福身退出门外的时候,才指尖发白的握紧了手中的玉碗,将紫薯塞到旁人手里,迎着夜里的凌冽寒风,朝着金池殿去了。 在殿外站到手脚发木,等来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皇上实在无空,姑姑请回吧。” 静月抱紧了已经吹得透心凉的玉碗,深深望向隔着长廊高梯的宫殿,被催促了两次后,才不得不离开返回。 怕姜婉伤心,静月悄悄把鱼汤倒了,碗藏到了墙角草丛深处,重新进殿的时候又换上了笑脸,神采飞扬的搓了搓手。 “怎么去那么久?” 姜婉此时已经坐在了里间的梳妆台前,她换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青绿色蝶绕百花的八仙裙,转脸招了招手,让静月替她梳个九仙从前时兴的发髻。 “奴婢静等了会儿,皇上喝过,觉得很好。”静月替她梳头绾发,不愿意扰了姜婉难得的兴致。 帝后恩爱,羡煞世人。 好像已经是上辈子那么久远的事了。 如今连一碗汤,都送不进金池殿。 姜婉没有揭穿静月的谎言,挂上耳环后她起身转了个圈,静月仿佛又瞧见了飒爽英姿的战神将军。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娘娘美极了。”静月由衷的夸赞一句。 她是九仙最耀眼的明珠,是美冠南淮的卓卓佳人。 她是南淮不败的战神。 也是深宫里格格不入的皇后。 却唯独不再是他的知心人。 姜婉因为静月的话站定了身,她说想自己待会儿,今晚不必伺候床铺了。 见她心情不错,静月也没有多问,后行两步,转身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姜婉侧身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烛光照得屋子里面一片暖和的橙色,姜婉打量这间屋子,也觉得陌生。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摆放在桌上的信件上。 姜婉垂眸笑了笑,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依旧还是完成了与他的道别。 她没有什么心愿,虽然他们走到最后是这样一个遗憾的结果,她依旧盼着好聚好散,走得潇洒一点。 姜婉走到床边,按下暗格的开关,床尾挂着的画卷后,四方的格子里放着她的佩剑。 她曾真心相信,自己与他能如梁上飞燕,岁岁相见。 可她是个好将军,是个好皇后。 却终究不是个好女人,不是个好母亲。 她盼着能与瑛郎白头偕老,盼着他们携手幸福的人生。 只是没有做到。 将死之际,姜婉轻轻抚摸过这把跟着自己戎马半生的长剑,她最后想带走的,也只有这个,纯粹干净属于她的荣光罢了。 暗格里还有一瓶毒药,是她精挑细选找的最好的。 不会那么痛苦,死后也不会那么丑。 躺下来的时候,姜婉环抱着长剑在胸口,闭上眼的时候,终于释怀的笑了。 还爱么? 不爱了。 . 皇后的死讯传到金池殿的时候,长忠连滚带爬的摔进来,头碰在地上,响得清脆。 祁瑛手上批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嗤笑,又搞什么把戏?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手指轻微的颤抖。 事情是静月最先发现的,她捧着玉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屋里的烛光燃着久久未灭,静月认定姜婉未睡,本想借着暖炉添碳的理由进去看看,结果拍门无人应。 等到闯进来的时候,姜婉早已经没了气息。 屋子里面的暖炉已经全都撤走了,琼林宫跪了一片的宫人,早就已经哭开,凌冽的寒风肆虐,吹得窗帘汹涌的起伏摆动。 只有烛光,依旧明亮。 这间里屋,他来过无数次,姜婉躺的那张床,他也躺过无数次。 因为死亡的时间很短,她的脸还栩栩如生,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祁瑛面容冷毅的走过去,他伸手拽她,想像平时一样让她别闹了,快起来,握住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微凉。 他看着她,用尽全力握紧她的手,漫长的沉默时间流逝,他的掌心温暖不了她,这具身体愈发冰凉,他终于承认,这个陪他走过黑暗峥嵘,也陪他见证荣光奇迹的女人,真的死了。 “皇后。。找过朕么?” 他开口询问。 没有人应声,良久之后,静月才挪动膝盖,倔强怨恨的眼神藏在匍匐的身下,忍住了颤抖,大声道:“娘娘给皇上送过鱼汤,奴婢亲自送去的,未能入殿。” 她差人来过。 祁瑛这般坐着,崩得像弦一样紧的背脊没有片刻的松缓。 很久之后他才将姜婉的手重新放回到原处,她抱着自己的长剑,是笑着走的。 他起身在屋子里四处走,好像要去寻找她临走前究竟都在想什么,最后视线落在了书桌上随意折起来的信纸上。 因为风吹的厉害的缘故,信纸在桌上摇摇欲坠,能看见里面的墨迹。 祁瑛伸手去拿,险险错过,第二次拽紧了,心尖都在发抖。 他打开信纸,怕她一言不留的走,她真留了字,又怕她永不肯原谅自己。 信面特别干净,无怨无恨,亦无爱无求。 她带走了所有。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瑛郎安。” 002、和亲公主 南淮晋元三年,敬宪孝皇后离世。 未及冬日,盛京的皇城却仿佛下了一场雪。 苍白皑皑的白绸笼罩挂满了各个宫宇。 . 没人敢进琼林宫,没人敢劝皇帝。 祁瑛孤身在琼林宫呆了三日,三日后,盛装着皇后遗体的棺柩才被抬出了琼林宫。 帝后离心,两看相厌,早就是宫里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贤妃负责布置停放皇后梓宫的殿阁,棺柩送来的时候,她捏着手里的一截白绸,远远站着,不肯上前。 皇帝的孤独,像断崖山壁上的绝世之花。 无人能懂,无人能解,无人能采。 而姜婉是祁瑛并蒂而生的心尖人,是这世上唯一能与祁瑛比肩而立的女人,也是唯一能懂,敢懂祁瑛的女人。 她此刻就躺在那个华贵却窄小的梓宫中,永远的凋零离去了。 因为是大晋第一位皇后,姜婉的葬礼隆重而繁复,祁瑛耽搁的这三日里,盛京城迎来了浩荡的邻国队伍。 年前休战的曙国按照约定出嫁嫡长公主于大晋和亲。 明为交好,实为人质。 今日刚到,正遇全国举丧,是以堂堂和亲公主入晋,要先撤去绚丽轻薄的装饰,换上厚重的白布遮掩,不许奏乐迎接,更不许民众观礼,盛京城专门规避了一条清静的道路迎公主入宫。 两旁站着的是身披白衣的侍卫,前方领路的是沉默无语的宫人,撩开厚重的门帘,能看见的也只是盛京惨白之景,再无其他。 宫道冗长,过了域门的偏门,便不能行轿了。 前方一身缟素的杨姑姑埋怨道:“这会儿到,不是晦气是什么?敬宪孝皇后刚挪宫阁,这时候谁顾得上,哪怕是晚两日。。” 一旁的小太监吓得脸白,连忙道:“姑姑,可不敢说啊。” 杨姑姑立刻面色一紧,抿嘴不言了。 可晦气又能怎么办呢?曙国公主到了,总是要去通禀的。 杨姑姑叹口气,心想怎么自己沾了这个烫手山芋,正心烦着准备硬着头皮往金池殿去,身后闷葫芦似的曙国公主突然开口说了话:“姑姑,我自己去吧。” 杨姑姑回身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自方才落轿后,走了一路,杨姑姑恪守规矩,未敢窥见公主容颜,此时是太过震惊,才错了规矩。 这位曙国公主究竟是无知无畏,还是真的缺心眼? 敬宪孝皇后离世,皇上守了她的尸身整整三天,不管生前如何,至少死后的缅怀和哀荣,皇后是得全了的。 人活着的时候,尚且能厌弃怨恨。 可一旦死了,便满心里回想起来的,都是曾经那些欢愉又充满了希翼的时光。 皇帝也不例外。 否则怎么解释祁瑛那样无情冷血之人会做出这般反常悲怆的举动之事? 仅仅是假意缅怀么? 祁瑛可不是做怜悯姿态为世人称赞之人。 而此时杨姑姑的眼里,曙国公主白纱覆面,一双眼睛清凉又伶俐。 她就这般镇定的看着自己,半点不像打趣说笑的模样,半响未得回应,又道:“姑姑不答,我便当姑姑默许下了。” 003、帝王之泪 杨姑姑不敢阻拦,心里却犯嘀咕,这个曙国公主怎么像是奔着敬宪孝皇后去似的?旁人若遇上这样的事,只怕是羞愤难忍,早就哭出来了,她还上赶着往前凑,是真不怕冲撞了皇上。 但眼下总归是要去禀告的,杨姑姑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朝金池殿走,有个公主跟着,倒的确是比自己单独去有些底气。 刚到宫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杨姑姑客气道:“奴婢是内府的,曙国公主刚刚入宫,还望向长忠总管通禀一声。” 门口的太监皱眉,眼睛上下打量杨姑姑身后的一干人等,金池殿安静肃穆,连来回走动的宫人都不敢发出脚步声响。 小太监眉头锁得特别高,一副怎么这时候来的晦气模样,压低了声音道:“姑姑且等等吧,长忠总管顾着皇上,哪里得空?” 杨姑姑着急还要说,原本就一直黑沉沉的天空传来一声惊雷巨响,一众宫人都被吓得不轻,有胆小的甚至已经就地匍匐跪了下去,从敬宪孝皇后离世那天开始,秋雨绵绵,已经好几天没有停过了。 今日方歇了半日的雨,瞬间伴随着雷声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避雨,里头一下子涌出来穿着素衣的宫女太监们,推推嚷嚷着慌忙让开道路,谁都没注意到站在殿门墙边的曙国公主,乌泱泱伺候的宫人们猫着腰,挤得曙国众人步步踉跄,撞在墙壁上。 有人喊:“都赶紧跟着!麻利些!摆驾云罗殿!” 簇拥的人更多。 祁瑛每次出现,总是这样的声势浩大。 可今夜略显不同。 天边闪电破空,雷鸣声不绝于耳,大晋的开国功臣死了,仿佛天都在为其悲怆落泪。 祁瑛大步阔首的走出金池殿,他的眼眸比寻常人深邃幽黑,此时看去,更漆黑如苍穹茫茫般。 长忠连滚带爬的举伞跟着,一边哭一边哀求:“皇上!您等等奴才!淋坏了龙体,奴才万死难辞啊!” 祁瑛双拳紧握,他一向是这么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就连骂人的时候,也听不出怒意。 “朕是纸糊的人?” 他低骂一句,既没有看被雨淋得狼狈的宫人,也没看见墙角矗立着的曙国众人。 “皇上,您念着太后,念着自己个儿,也千万保重自己啊。”长忠的哭声依旧,夹杂在雨里,悲凉极了。 见祁瑛不为所动,长忠悲怆跪地,磕头雨地里:“皇后娘娘若还在,也会如此恳求啊皇上。。” 贴墙而立的人,猛地颤抖了身子。 雷霆般前行的男人,也骤然顿住了脚步。 他僵硬的回过头,匍匐跪了一片的宫人尽头,长忠哭到浑身颤抖不止。 祁瑛千年不变的坚毅面容,片刻的松动了。 “她。。再也不会了。” 极轻的叹息和哽咽,掩埋在这场喧嚣大雨里。 他再也见不到她的面容,听不见她的叮咛。 年轻的君王,让泪水混入胡乱拍打在脸上的雨水里。 因为他一次一次丢下她,因为他总是无法完成她的愿望。 所以这一次,她把他永远的独自留下了。 004、入梅惜宫 祁瑛迎着暴雨走远后,宫道上立刻就宽敞安静下来。 金池殿能说上话的人一股脑簇拥着皇帝去了,杨姑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连长忠的衣角都没牵到,无计可施的当口只能领着曙国众人将就着殿门檐下稍避些雨,嘴里念叨着:“大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兴许就快停了。。”实在是一时没有法子和方向了。 品竹冻得瑟瑟发抖,又没东西给自家公主擦水御寒,只能急得去拽杨姑姑:“姑姑,这样大的雨,您快想想法子啊,宫里那么多地方,就没给我家公主腾个住处么?我家公主身娇体柔,又一路奔波数月之久到达大晋,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再这样淋下去,非得淋坏了身子不可啊!” 杨姑姑被品竹拉扯得身形摇晃,颇觉厌烦的甩开品竹的手。 没见她也正心烦着么?! 有法子有去处她还至于这般?揽个晦气差事,没落着半点好,反倒是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这个东曙来的公主,属实是个瘟神,自打靠近盛京起便样样不顺,眼下不过是淋了场雨,还没怎么着呢! 杨姑姑冷眼瞧宋玉娇那张煞白的脸,弱柳扶风,眼眸无神,一副短命病态。 品竹见杨姑姑深吸口气不肯说话,又拽紧了她的衣袖死都不肯撒手,两人僵持争执间,一双人影自侧前方的墙角处走来,到了曙国众人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宋玉娇一直半垂着的眼眸轻抬起来,站在面跟前最近处的人对她欠身行礼,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嘶哑,应当不是原本的声音,她眼眶红肿,眼下乌青更是严重,却毫无困倦之意,身姿挺立,开口道:“奴婢奉贤妃娘娘之命,前来引领公主前往宫阁住处。” 品竹像是见了救星,立马喜极而泣,松开了还拽着杨姑姑衣袖的手,回身见礼:“多谢贤妃娘娘安排,多谢姑姑,请姑姑领路。” 宋玉娇的视线落在那年长姑姑的脸上没挪开,一旁同来的宫女递了伞给品竹,随后退居宋玉娇身侧,领路朝前走去。 方才还一脸愁容的杨姑姑此时也舒缓了脸色,凑近那年长姑姑旁边,小心翼翼的攀谈:“静月姑姑怎的亲自来了。。” 静月眼里死灰一样的沉寂,走出去很远,才淡淡道:“贤妃娘娘有令,我等奴婢不过是听令办事罢了。” 贤妃体恤,见她在皇后灵柩前流尽了泪,熬坏了神,故‘特意’让她做些别的事缓缓,免得再伤了心肺。 静月心下皆凉,短短三日,琼林宫乃至三宫六院,演尽了人心冷暖。 她原是要随敬宪孝皇后一同去的,只是这几日冷眼瞧着后宫里的诸多人及诸多事,如今反倒是断了此念。 她得睁着这双眼,替敬宪孝皇后看着,守着! 绝不能让心思叵测之人,玷污了琼林宫的砖瓦土地。 杨姑姑接不上静月的话,讪讪应了声,闭上了嘴。 直至到梅惜宫前,都没有人再说话,宫道之上,只余踏雨行走声。 贤妃给宋玉娇安排在梅惜宫的主阁,偌大的宫里,就她一个主儿。 一行人的到来惊动守在梅惜宫的一众宫女太监出来迎接,静月简单训诫交代后,便福身要离开。 宋玉娇推开要来给自己擦头的品竹,快步走到门边,喊住了静月:“姑姑留步。” 005、给下马威 静月站定,垂眸回身。 “皇后薨逝,我需前去么?”宋玉娇轻声开口。 她虽是在问静月,可语气平稳得很,不像是惶然,更像是明知答案而故作问题的语调,果然惹得静月抬眸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宋玉娇已经取下了面纱,她一身素白,唯有衣领处用鹅黄色丝线勾勒了花纹边,湿棉衣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门口有风,能看见她握紧的指尖还在发抖,但那张雪白精致的脸上,一双清明凌厉的眼眸,甚为瞩目。 静月楞了一下。 抬眸对视的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姜婉。 定神片刻,唯余失望。 眼前人绝非忆中人,她果然是太久没睡,伤神过度,连如此荒诞的念头都生了出来。 “公主尚未封号,无须前去。”静月只和宋玉娇对视了两秒便收回了视线,她对这个曙国公主没有任何的好感可言,但既然问到了,告知一声,也没什么。 宋玉娇颔首谢过,请人送两位出去,这才终于乖乖让品竹给自己擦头发换衣裳,梅惜宫没人住,小厨房自然也没开灶,品竹想要姜汤也没得喝,折腾半响,送到宋玉娇手里的就是一碗开水暖暖身子。 宋玉娇不嫌,抱着暖手,盘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品竹站在一边,瞧着自家公主,脸色分外奇怪。 城外换衣裳的时候,宋玉娇没闹。 淋雨的时候,宋玉娇也没闹。 现下捧着碗热白水,依旧没闹。 不仅没闹,稍凉些喝下一碗后,还让自己又倒了一碗。 品竹抿紧了嘴唇,没敢吭声询问。 生怕自己一开口,宋玉娇那发达的泪腺又被自己给戳个洞,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的泪,哄都哄不好。 原想着颠簸劳累至此,既也无人在意她们,正好歇下休整,谁知宋玉娇手中的第二碗热水还没喝下,才住进人的梅惜宫便热闹起来了。 领头进来的太监脚步生风,跨门时带起衣摆翻飞,四下看了眼后,便趾高气昂的抬手囫囵指了一圈屋内,尖着嗓道:“都瞧仔细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品竹眉头皱紧,要往外跑,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一群人,不由分说便要翻看带来的箱子细软,她刚动,就被宋玉娇伸手拉住了。 品竹低头看宋玉娇,瞧见自家公主眼神冷厉的盯着外头的动静,嘴边勾了抹阴沉的笑意,当即愣住,眨了眨眼,吞下不安重新站定。 外头的太监吩咐完,见各个箱子都被打开来翻查,这才收敛一点眉宇间的不屑走到寝门外的长帘旁站定,微微欠身,同里头的宋玉娇道:“公主见谅,奴才是安暇宫首领太监招元,主贤妃娘娘管,念公主初到宫中,特命奴才带人来替公主瞧瞧行李,而今敬宪孝皇后刚殁,正是紧张时候,恐公主有不合规矩的东西,未免冲撞了皇上,需得查验一番才好,还望公主莫怪罪。” 敬宪孝皇后离世才三日,贤妃一手操办后宫诸事,揽权于身,不仅敢借假好意使唤敬宪孝皇后身边的首席宫女静月,还敢肆意差人查验曙国公主行李加以羞辱。 不仅要为敬宪孝皇后悲痛伤怀,还要一颗心掰作两颗用,后宫诸事一件不落。 人刚到,下马威便落实了。 如此迫不及待宣示后宫谁为新主,贤妃倒是肯下功夫,如此精力充沛,面面俱到,不枉费了她那通天的本事。 品竹脸都绿了,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宋玉娇拉着她的手没松,此刻想必人已经冲上去跟他拼了! 实在欺人太甚! 她只是想不明白,素日里稍微受点委屈便能娇蛮起来不依不饶的自家公主现下为何这般淡定,不仅不怒,甚至还加深了笑意,应话的语调满是戏谑:“贤妃好意,有劳公公。” 宋玉娇该是跳起来大骂狗奴才的性子,哪怕接下来等待她的是受罚,也绝咽不下面前这口气。 可现下稳若泰山坐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宋玉娇。 表皮下的芯子换了灵魂。 坐在这里的,是曾横刀立马纵扫千军也未改颜色的战神。 是大晋的开国皇后姜婉。 她回来了。 006、何为规矩 宫里人都知道,贤妃郭蓁蓁原是敬宪孝皇后一直带在身边的女官。 姜家于郭家有提携之恩,为报恩,自姜婉打下第一场胜仗后,郭蓁蓁便作为照顾姜婉起居住行,为姜婉安排各项事宜的女官,一同入军营里了。 这些年郭蓁蓁跟在姜婉的身边,算得上尽心尽力,更算得上是姜婉最信任的人,最得力的臂膀。 她常年为姜婉打点,事无巨细大小,都做得非常好,姜婉也从来没有为这些事情烦忧过,有郭蓁蓁在,便能免去诸多后顾之忧,她只一门心思的放在打仗上,屡战屡胜,未尝败绩,被誉为九仙天神,战无不胜! 也正是因为如此,初临后位的姜婉,完全不知道繁琐冗重的宫务究竟应该从哪里入手。 那时候的郭蓁蓁伏跪在她面前,恳求姜婉赐她入宫的位分。 她说想永远伺候随行于姜婉左右,也说后宫事务千头万绪,愿为姜婉分忧。 她没说爱慕祁瑛,姜婉也是知道的。 彼时大晋刚立,正是大肆封赏的时候,开国功臣的女儿,大半都进了宫。 多一个郭蓁蓁不多,姜婉也给了她这个殊荣,钦点了她继续陪伴自己左右,那时候她还单纯的相信,郭蓁蓁于她,乃是左膀右臂。 如今她羽翼丰满,常年协助姜婉管理后宫诸事,也早已经是得心应手,成竹在胸。 姜婉只是没有想到,她的野心如此膨胀巨大,连自己葬入皇陵前的这点微末时间也不肯等,不过三日,便压她宫女,训诫新人,如此气势,俨然是要以副后自居了。 门外站着的招元得了姜婉回应,脸上神色更加不屑,约莫是觉得曙国公主柔软可欺,再开口的时候说话声调都拔高了不少:“公主的位分是早就定下的,如今皇上虽然还顾不上公主,但敬宪孝皇后离世后,后宫一应都是贤妃娘娘在打理,现下已经着内府为公主登记造册拟了牌子,特命奴才前来告知公主一声,往后公主便是大晋的敬妃了,明日卯时贤妃娘娘会在安暇宫安排嫔妃近日事宜,还望敬妃娘娘记下。” 姜婉这下是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并不生气,反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招元带来的人此时已经搜完,毕恭毕敬站在他身后,说没有什么东西。 自然是没有什么东西的,这些人来装模作样的示威罢了。 招元还在等姜婉的回答,听见姜婉的笑声,有些不悦,交叠握着的手上下交换,轻咳了一声。 姜婉笑得够了,倒头躺到枕上,眼里藏着寒芒,嘴上却敷衍应道:“本宫知道了,品竹,好生送招元公公出去。” 招元眉毛轻佻了一下,她倒是不客气,一句话的功夫就改了自称,立刻就以‘本宫娘娘’自居了。 品竹送走了招元回来,忧心忡忡的走到近边:“公主,今天多歇歇吧,明天还得。。” 姜婉从容的靠在软枕上,转动眼珠看向品竹,眼里的光芒虽亮,却透着一股震人心神,不怒自威的压迫,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毋庸置疑的重量:“明日不必叫我” 品竹被姜婉的眼神镇住,半响后才诺诺道:“公主方才不是。。” 姜婉兀自笑起来:“他告知我,我只道自己知道了,可没说要去。” 说完,目光又变得有些幽深,似是觉得遗憾般叹了口气:“贤妃错了规矩,原也是我没教好,如今只好由本宫。。再亲自教她一回了。” 007、她的愿望 “都找仔细了!” 长忠督促着宫人们动作快些,语气有些焦急,却又不敢过于催促。 琼林宫还保持着姜婉离世那天的陈设,皇帝没发话,谁都不敢挪动敬宪孝皇后的东西半分,连祁瑛此刻坐着的软垫,都还是当日敬宪孝皇后最后坐过的。 他此时面色冷漠的坐在殿里,眸子里无悲无喜,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唯有藏在袖中不安紧握的手,能窥见几分天子的心痛之处。 “仔仔细细找,定能找到的。”长忠盯着那方战战兢兢又小心谨慎翻看皇后宫殿各个角落暗处是否有暗格遗漏的一众宫人们,连他都觉得屋子里的气压冷到了极点,骨子里面都在发抖,半响了一无所获,长忠是真怕皇上动怒,赶忙小声宽慰一句。 不知道是在宽慰祁瑛,还是在宽慰自己。 “长忠总管,这里。。” 突然有人唯诺的小声开了口,长忠立刻快步过去,梳妆台里暗藏玄机,果然有个隐秘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福包,边角已经脱线,颜色也褪去灰败,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长忠将福包取出,赶紧递到祁瑛面前:“皇上。。” 祁瑛把福包紧紧攥在手里,深吸口气之后,才敢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 第一个拆开是枚精致的小巧佛像,还有一张折的很小的红纸,上面写着:爱子祁言,往生极乐。 祁瑛咬紧嘴唇,指尖颤抖。 他又拆开第二个福包,里面放着一缕被红线缠绕的头发,红纸写着:吾与瑛郎,同心同德。 祁瑛的手抖得更厉害,去拆第三个福包的时候不得不停下片刻强忍心痛反噬,他只求。。。只求自己能寻得一个能替她完成的愿望,哪怕一个。 求她不要走得如此干脆干净。 拆开第三个福包的时候,祁瑛看见的是一块石头,九仙尼河畔,特有的青石,这回不再是红纸,而是白色的宣纸,比之前几个厚实些。 展开第一句,便是“瑛郎与婉婉”。 往下看,全是她的期盼。 “想再回九仙看一眼。” “想再骑一回马。” “想喝九仙无忧酒。” “想与瑛郎再比试一场。” “想念言儿。” 。。。 全是卑微又细小的愿望。 她是大晋的皇后,却连曾经触手可得的东西,也成了遥远不可企及的愿望。 这些话她曾仰着笑脸嘻言与他说过,那时他当她娇嗔,未放心上,如今想来,她眼底那般殷切的微光,如何会是一时兴起的任性? 他们夫妻一场,他却到了现在才知道,当年钦天监的一番胡话,她竟深深刻进了心里。 她是杀神,不信鬼不信天,只信自己,而今。。为了儿子祈求佛祖神明,在他忙于朝政的时候,已经不知拜了多久了。 就是因为他从未完成她的愿望,哪怕死后,也无法完成她的愿望。 所以她留他一人。 祁瑛坐在这里,无人敢扰。 就连长忠也退行门边,让帝王独处。 没一会儿,门外便来了个小太监,凑近长忠身边,小声开口:“长忠总管,方才贤妃娘娘身边的招元公公领着人往曙国公主处去了。” “去做什么?”长忠微微撇眉。 小太监轻声道:“查验公主行李,给了好大脸色。” 长忠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曙国公主闹起来了?” “没有。。奴才留神瞧过,像是。。睡下了。” 睡下了? 长忠转了转眼珠子,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正在思衬这事有没有必要在此刻告知祁瑛的时候,便听里面传来了祁瑛的问声:“何事?” 长忠略敛心神,快步进去了。 008、贵在自知 长忠站在屏风一侧轻声把事情说了,随后抬眸看了祁瑛一眼,却只看见祁瑛握紧手中福包,轻慢抚摸的沉寂神色。 皇上有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长忠不知道,但祁瑛对皇后这般沉痛缅怀,他是没有胆子再重复一次。 “她在的时候。。从未有过这般事情。。” 很久之后,祁瑛低沉的声音才传来,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同这屋里不知是否还在游荡的亡魂说话,以前从未有过这些事情传入他耳中,是没有,还是她尽数挡下? 自姜婉离世后,连提起曾经萦绕唇齿间的那个名字都变得艰难苦涩,变成帝王心间碰不得的淋漓血痕。 他是王,孤独舔舐自己的伤口早已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再沉痛的心事,也葬进了那双漆黑的眸里。 “位分定了么?”祁瑛把福包装进自己的袖中,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贤妃娘娘已经差人告知过了,内府也已经登记入册。”长忠跟上祁瑛的步伐往外走,快走出琼林宫的时候,还不忘了叮嘱身后的小太监将宫中一切复原不许乱动。 这些事情姜婉早就已经替他定好,郭蓁蓁跟在姜婉身边,倒是比他还要清楚几分。 “也好。”祁瑛颔首。 他对宋玉娇这个人的印象大概如同宫里摆放着随处可见的花盆一般。 不必刻意去在意,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这些天他来不及过问的事,也的确是贤妃替他妥帖考虑,不过是个战败和亲的公主,本也就无足轻重,这点小事甚至还不足以激起祁瑛心中半点涟漪。 他踏出琼林宫的门槛,突然顿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 姜婉这一夜睡得很好。 本想尽力多睡,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让她在卯时前便睁开了双眼。 从前这个时候静月总是会领着一群宫人推门进来伺候,一边给姜婉绾发,一边说当日是否有嫔妃抱恙不能前来问安的事。 如今因为她的嘱咐,梅惜宫此时静得连外面的轻微风声都能清楚听见,品竹应当还没起,外面守夜的是梅惜宫的哪个宫人姜婉也还没来得及认清楚。 她只是坐起来望了会儿窗纱外灰蒙蒙的天,原本还算暖和的身子骤然便冷下来了。 屋子里没烧炉火,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故意刻薄,姜婉如今这幅身子当真是柔弱娇贵,窗户稍微透进来的几丝风,便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得不用还有余热的棉被裹住自己,重新躺回去了。 这个时候,人应该快到了。 姜婉闭着眼睛,手指轻敲着被面,没过多久,外面果然传来了守夜宫女的声音:“招元公公。。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随后便是惊呼声,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几句咒骂,就在门外响起,姜婉睁开眼睛,眸中寒光凛凛,觉得本该如此,又觉得失望。 声响不算小,很快安静的梅惜宫就热闹了起来,房门被扣响,招元的声音显然已经失去了昨日那样的假客气,略有些怒意参杂:“敬妃可起了么?贤妃娘娘议事,可就等着敬妃您一人了。” 未得里屋回应,招元叩门的力道加重,如此反复到第三次,门外匆匆脚步声渐近,随后品竹的声音便愤然响起:“招元公公这是做什么?!我家公主昼夜奔波入宫,才头一日,连个整觉也不能睡了么?!” 招元双手交叠,挺直了腰脊:“入了盛京皇城,得了天家封号,一日为妃,终身恭谨,这才是正经规矩,且人贵在自知,敬妃娘娘是聪慧人,又怎会连这点自知也没有呢?” 009、本宫担得 品竹一下憋红了脸,却仍旧记得昨日姜婉的吩咐,正要反驳,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婉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白衣衬得她脸色煞白,反倒突出眸子清亮冷厉。 轻飘飘扫来的一眼,连气盛的招元都不经意的垂下了眼帘。 “敬妃既然起了,便请。。” 招元还记着自己是来请人的,昨日明明打过招呼,今日还敢给贤妃娘娘难堪,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婉打断了:“大晋的皇后,是你口中的贤妃么?” 招元错愕的抬头,吓得嘴唇发白,连身份都险些顾不上了,大声道:“休的胡说!敬。。敬宪孝皇后可在天上听着呢!” 他脸色发白,这样大的反应,自然不是真怕一个死人能从天而降把他带走,他是怕祁瑛,怕大逆不道的名声落到自家主子头上。 姜婉勾着唇角轻笑起来:“那你口中的贤妃娘娘,有协理六宫的大权么?” 招元方被刚才那话震得魂飞魄散,骤然被姜婉又问一句,险些没反应过来,但到底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张嘴的瞬间觉出不对,又抿紧嘴唇闭上了。 他没答。 但姜婉和他都心知肚明,贤妃手上是没有这权利的。 “既然不是皇后,亦没有协理六宫之权,贤妃如何敢命令同为妃位的本宫于这个时辰前往安暇宫议事呢?!”姜婉的语调低沉下来,“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究竟是本宫,还是贤妃?” 招元愣住了。 昨日姜婉未发难,言语间配合,颇有敢怒不敢言之势,是以招元便理所应当的认为,区区战败国的和亲公主初入大晋,是好糊弄也好镇住的,几个下马威落下,作为贤妃娘娘统御震慑后宫的第一块垫脚石和磨刀石,没有比这位公主更合适的人选了。 可今日再见,没了那层朦胧的轻纱阻隔,招元才发现这位公主的眼神比寒风刺骨,短短几句话间,已然问到他哑口无言。 大晋的规矩,她似乎比自己更懂。 但这些并不足以成为让招元退却的理由,他依旧紧绷着身子,杵立在门前:“贤妃娘娘为敬宪孝皇后之事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敬妃此举,不服贤妃娘娘事小,不尊皇后礼葬事大,若是传到皇上耳中,恐怕会觉得敬妃对敬宪孝皇后有不恭不敬之心,届时天威震怒,您。。担得起么?” 姜婉回身要走的步伐顿住,随后缓缓侧过脸,并没有看招元,而是看向了品竹:“替本宫梳头。” 招元眼底闪过喜色,以为姜婉果真还是忌惮皇上的,就算她晓得宫里的规矩,但又如何能不对天子的喜怒谨慎对待呢?招元松下一口气,却在姜婉梳妆妥当跨出房门的瞬间,又因为她的话坠入了地底。 “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本宫已前往金池殿面圣。”姜婉目视前方,微眯眼眸,“若还有分辨之词,金池殿堂,本宫等着。” 招元瞪大了眼睛:“你。。你就不怕。。” 姜婉侧目:“本宫既然敢去,一应后果,自然承担得起。” 她连大晋的半壁江山都担得,区区天威,又算得上什么呢? 010、我要见他 品竹对着招元哼了一声,扶上姜婉,昂首阔步的朝着宫外去了,昨日虽然去过金池殿,但宫中道路繁复,品竹是一点儿没记下来的,正东张西望想寻人问问路,却见自家公主轻车熟路的握紧她手腕转了弯,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在金池殿前站定的时候,品竹不得不感慨一句,当真是菩萨保佑,她家公主似乎。。开了大窍了! 可入宫第二日便径直跑到这里来,真的没事么? 姜婉眼中的神情恍惚了片刻,这金碧辉煌的恢弘殿阁,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时站在这里,却已经是恍若隔世。 门口站着的小太监越过侍卫上前,上下打量姜婉的片刻功夫,已然认出这是谁来。 但姜婉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因为自己片刻的失神而停顿,小太监没见过哪个嫔妃敢这样横冲直撞的往主殿跑的,当下赶忙跟上姜婉的步伐,又不敢真的伸手拦她,只能着急道:“敬妃娘娘,皇上还未下朝,您可不敢这般闯进来啊!” 姜婉骤然在长廊之下顿住了脚步,她看向紧闭殿门的金池殿,缓慢转动视线,望向正惶然朝着自己快步过来的长忠。 熟悉的故人,不过三日没见而已,长忠这样一身素白,倒是头一回看见。 今日是小朝会,她是知道的。 殿中还有更多的故人,待会儿朝会散了,她站在这个位置,正好能一一看清楚。 只是她已经换了一张他们不再认识的脸了。 “敬妃娘娘。”长忠摆手示意那个满脸惶恐的小太监退下,他站在姜婉跟前,轻声道,“这里风大,您。。” 姜婉和缓的对着他笑了笑,不甚在意的站直了身子:“无妨。” 长忠张了张嘴,还要再说,姜婉又重复了一遍:“长忠,无妨的。” 长忠的瞳孔猛地颤抖了一下,视线落在姜婉的侧颜,像是要把这个曙国公主的面容看穿一般。 他试着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可视线模糊的片刻里,长忠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与他说无妨二字的皇后娘娘,再也回不来了。 长忠叹了口气,因为姜婉的这句话,竟然真的不再劝了,他安静立于姜婉身侧,陪她在风口处站了会儿。 小朝会散的早,殿门吱呀打开的时候,长忠才从她身边快步离开,赶着前往殿内伺候,陆陆续续走下阶梯从她面前行过的人里,投来不少审视不善的目光。 有几张熟悉面孔,却没看见更想看见的人,想来是又有要事在身,姜婉略感遗憾。 等到朝臣们都走出了金池殿,姜婉才搭上品竹的手,朝着正殿上去。 她刚在门边站定,就见长忠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他抬眸,略有些抱歉的拦住了姜婉的视线:“敬妃娘娘,皇上此时怕是无空见您,外面风大,还请娘娘珍重身子,回去了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情理之中的不见。 但她既然来了,也是一定要见到他的。 姜婉松开品竹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长忠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姜婉已经侧身跨步,径直朝着里面进去了。 011、讨要一人 祁瑛不喜欢在主殿听朝的高阶龙椅上批折子。 进殿右侧,屏风长廊,红柱轻纱之后的房间里,才是祁瑛习惯呆着的地方。 金池主殿以清冷的青砖色调为主,但只要入了后方门槛,便都是橙暖色的装潢,琉璃玉盏,雕梁画栋。 殿中很暖,却又透着毫无生机的死寂。 从跨出的第一步到泠阁二进门前站定,一共一百七十六步。 她日日夜夜的走,年复一年的数,把步伐站定的规矩,刻进骨子里,变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之事。 一百七十六步到头,轻侧过身这般简单的动作,姜婉都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 她福身行礼,没有抬眸,一句‘臣妾给皇上请安’说得晦涩发苦。 长忠一路紧追也没拦得上,慌乱间望向里头,颤着声音喊了声皇上,扑通一声跪下身去:“奴才该死。” 祁瑛撑着下颚,正目光凛然的审视这个突然冲到自己面前来的女人。 脸色很白,装扮素净,纤细得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断的脖颈,以及。。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姿。 因为没开口唤她平身,姜婉便只能一直维持这样恭谨半蹲的姿势,奈何这幅身子着实太过金贵,片刻功夫而已,浑身又酸又僵,姜婉不得不咬牙坚持,落在祁瑛眼里,她像个无风无雨的晴朗天抖得跟筛子似的簸箕。 祁瑛嗤笑了一声,在这空荡寂静的大殿里,诡异突兀得像是索命的低吟。 “敬妃。”他认出来了,即便未曾照面,他也记不得后宫里所有女人的脸,祁瑛还是笃定开口,轻敲了敲桌面。 “是。”姜婉应下,声音和身子一样抖。 长忠听出祁瑛语气的不对,斗胆抬起头来,只因着姜婉方才那声和缓的‘无妨’,竟生出为她辩护一句的念头:“皇上,敬妃娘娘在殿外廊下风口处站了许久。。” 祁瑛的视线扫向长忠,见他闭了嘴,才微抬手指,让他退下。 长忠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弓腰后退,转身离开前,遗憾的看了一眼姜婉的背影。 阁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气氛依旧在不断的冷化,祁瑛亦没有主动问话的意思。 意志尚且还在支撑,身体却诚实的不听使唤,姜婉毫无征兆直挺挺跪下身去的时候,膝盖磕出脆响,听着都疼。 祁瑛挑眉,一脸玩味。 姜婉强忍下疼痛,深吸好几口气,干脆直接磕下了头:“臣妾有一事请求。” 祁瑛没说话,像是故意要这样冷着她一般。 姜婉咬牙,起身再拜:“臣妾想向皇上讨要一人。” 身子挺弱,胆子不小,不会说请罪讨饶的话,倒是字字都能精准的踩着触怒他的点。 本事不一般呐。 祁瑛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哦?” 她伏跪着,瞧不见脸上神情,跪下来之后的声音倒是平稳许多:“臣妾初入宫中不懂规矩,昨日幸得一位姑姑提点,深觉心安,未免日后臣妾一处错,处处错,惹皇上烦心,还望皇上能将那位姑姑赐给臣妾管束宫人,教习宫规。” 祁瑛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一个奴婢而已,也这般声势浩大的,果真是东曙蛮族。 她既然自己看上了一个也好,免得又传些什么烦心事到他耳边扰了清静。 “知道叫什么么?”祁瑛收手坐正身子,拿过手边一本折子,铺陈开来。 姜婉微抬身子挺直,双手握拳放于膝上,她抬眸望向祁瑛,突然就懂了那句‘对面相逢不相识’的几分无奈。 “静月。”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祁瑛冷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寒芒乍现。 012、他很想她 “十八!” “十九!” “二十!停!” 最后一声长条响动落定,姜婉原本就白纸一样的脸色更透明了几分,她倔强挺拔的站着,纤长坚韧的细条抽在小腿上,又痒又痛。 在祁瑛眼皮子底下受罚,没人敢放水,绷紧了神经下手抽,声声闷响,长条挥舞在空气里,都带了飒飒劈风的声儿。 长忠抿紧嘴唇攥紧了拳头,心尖儿跟着那抽打声起伏,颤得厉害。 他听着都疼,那方的姜婉竟还能提着裙摆端正站着,愣是一声都没吭!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滚到下巴,滴落在鞋尖前,姜婉嘴唇发抖,却也没有去擦,只是抬起眼眸看向祁瑛,等待君王兑现他的诺言。 祁瑛手上捏着折子,眼睛片刻也没有离开姜婉的脸。 敬妃未得传召,擅自闯入金池殿,是为一错。 斗胆讨要敬宪孝皇后身边的婢女,是为二错。 顶撞君王,不思悔改,依旧求要,是为三错。 他盼着东曙恭敬谦卑,这一顿挞刑是为了让姜婉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僭越天威,更不要试图去要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祁瑛等着听那娇小瘦弱的女人哭着求饶,等到的却只是安静殿堂上,清晰的抽打声。 她的眼神与这随时要倒下的身板不同,唯有倔强不屈,唯有坚定不折,透过这双眼睛,祁瑛仿佛看见了一副这具身躯根本无法容下的庞大灵魂,几乎快要撑破这束缚的囚笼,破茧而出。 他皱眉,心头莫名的烦躁生气。 太像了。 这样相似的眼神出现在东曙公主的脸上,祁瑛觉得恶心。 他愤然起身,快步走到姜婉的面前,死死掐住她的下颌,冷声道:“东曙教你模仿皇后的时候,有没有算到今日?” 姜婉看清楚祁瑛的动作了,但是身体太慢太弱了,她的反应跟不上,被祁瑛掐住的时候,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再敢这样看朕,朕便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他气急败坏的威胁,像是犯错的人拼命想要掩埋住曾经的行径。 又像是失去珍宝的小孩愤怒的砸掉所有仿冒的赝品。 他想把过去找回来,却只能认识到身为君王,亦有无能为力之事,他不许旁人偷走自己的东西,自以为粉饰掩埋得很好的思念被这双眼睛勾扯。 他很想她,可眼前人。。不是她。 便只剩愤怒,只剩威胁,只剩逃避。 独独不敢承认,即便是假的,他依旧挪不开视线,依旧在这双漂亮的眸子里,寻找自己的倒影。 姜婉并不怕他,也知道祁瑛没有挖人眼球的爱好,但她并不想激怒祁瑛,眨眼之后神色变得平静下来,她含糊不清的说着话,依旧不是讨饶,不是恐惧,她只是镇静的问他:“臣妾可以把人带走了么?” 她没法辩解祁瑛口中所谓模仿敬宪孝皇后的话。 也完全不了解宋玉娇过去的人生。 她只是过来讨要自己曾经的宫女而已,很多很多事,她都还没来得及细想。 例如短短两日的时间,她便借宋玉娇的眼睛,看见了和上一世太多不同的东西,感受到了上一世未曾感受到的处境。 野心膨胀的贤妃,乖戾无常的祁瑛。 这盛京皇城里的人,她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一样。 祁瑛掐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他的眸子很深很黑,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一般。 他的愤怒只是短短一瞬,负手转身的时候,又恢复了冷厉无波的语调:“滚出去。” 013、当然怕痛 祁瑛是说话算话的人。 二十挞刑一声不吭,静月便是梅惜宫的首席宫女了。 姜婉在金池殿外站着等了会儿,长忠领着静月从远处走来,原本还在说着什么,转角过来后立刻便噤了声。 静月低垂着眼眸问过安,退开些身子准备让姜婉先行的时候,姜婉突然松开了品竹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品竹慌乱要跟着抬手去搀扶,还没触碰到,就听姜婉对依旧没有抬眸的静月道:“同本宫走走。” 品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她收回手交叠腹前,掐得指尖发白。 静月应声称是,扶住姜婉递过来的手,朝着梅惜宫远去。 这一路上,姜婉虽然走得很慢,却走得极稳,如果不是被搀扶住的手肘在发抖,静月甚至怀疑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刚受过挞刑。 除了方才那句,姜婉没再说话,她好像真的就只是想让静月扶着她走走,偶有遇见排列路过的宫人行礼,姜婉还会微微点头示意。 一进梅惜宫主阁,静月便皱起了眉头,她搀扶姜婉坐下,回身问了品竹一句:“内府没有送来暖炉和银碳么?”这屋子,跟冰窖一样。 品竹铁青着脸,摇了摇头,随后沉默着转身到柜子里翻了半响,翻出来一瓶伤药,庆幸离开东曙的时候各种药都备了不少,才不至于在要紧时候慌乱。 品竹拿棉纸沾上药水,正要蹲下身为姜婉上药,又被姜婉拽住了手腕。 “替我拢个暖手的来吧。”姜婉温和笑着,接过品竹手上的棉纸递给静月,“你来替我上药。” 品竹错愕的盯着姜婉,眸子闪过怪异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静月就在身边,又抿紧了嘴唇,转身出去了。 静月什么都没问,原本就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却还是在挽高姜婉裤腿看见血淋淋的伤痕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太瘦了,身上比脸还白,每抽一下的痕迹都充了血,好几处地方被反复打到,鼓起轻薄的一层血泡来。 静月当即便取下头上的一根银簪,簪子顶端精巧的插了几根银针,她拿过烛台点燃,仔细烘烤后,抬头看向姜婉:“敬妃娘娘,您的伤口充血了,要挑破了再上药才行,您。。忍耐一下。” 姜婉轻点了点头,把双腿搭上静月搬来的矮凳,目光和缓的望着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静月的手很稳,挑破、擦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等到帮姜婉放下裤腿的时候,静月才叹了口气,出声询问:“娘娘难道不怕痛么?” 姜婉的睫毛颤了颤,悠然的笑起来:“当然怕痛。” 她非常怕痛,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怕极了。 只是上一世的她作为九仙的战神,作为大晋的皇后,不能怕痛,不会怕痛,战场尸山骨海都闯下来了,她就是刀枪不入,无可匹敌的标杆,怎么可能会怕痛呢? 这一世,卸下了太多的枷锁和束缚。 她不再做姜婉了,也能和旁的姑娘一样,娇俏着说一句,怕痛啊,我也是怕痛的。 所以,说了以后,也会有蜜饯吃吗? 014、真实面目 静月在姜婉的笑容里怔了半响。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期待姜婉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而是在这抹淡然的笑意里,她只看出了寂寥心伤。 “娘娘既然怕痛,为何还要。。”静月不自觉的想多问一些,话到了嘴边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便噤声站起,把药瓶和剩下的棉纸收捡起来。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姜婉拿起手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她的声音落在静月的耳朵里,慵懒又舒缓,“我走的时候,欠她一个告别。” 静月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再回到姜婉身边来的时候,手上还抱了一床新棉被给姜婉盖上:“奴婢去内府领些东西,娘娘再稍微忍耐一下。”说完,顺便把姜婉递到嘴边还要喝的茶杯也拿过来,连带着茶壶托盘一并端起,“奴婢给娘娘换壶热茶。” 姜婉撑着下巴盯着她看:“你这么关心我啊?” 静月面不改色:“奴婢只是做分内之事而已。” “那你会效忠我么?”姜婉笑得眯起眼睛,格外期待的往前蹭了蹭身子。 静月微皱眉头,似乎不太明白姜婉为什么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耐住了性子答道:“娘娘既然因为讨要奴婢受了罚,便该知道奴婢的主子是皇后娘娘,奴婢效忠皇后娘娘,效忠大晋皇室,纵使皇后娘娘故去,奴婢之心亦无转改,而今做了梅惜宫宫人,自然会尽心侍奉,不会加害娘娘,但更多的,奴婢无能,也望娘娘不要强求。” 说罢,微一福身,便朝着外面出去了。 姜婉哭笑不得,抿着嘴笑了会儿,才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老样子,倔脾气,直肠子,话虽不中听,却实实在在是个善良人。 聊表忠贞的话静月从来没有亲口跟她说过,而今听见,姜婉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宫里宫外这么些年,静月陪她一起走过的日子,朝夕相对的时光,姜婉回想起来,历历在目,亦太多感慨。 但感慨不足片刻,方才去拢汤婆子的品竹便回来了。 她回身将门关上,走到姜婉跟前来的时候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姜婉看一眼品竹的脸色,刚才她就神情古怪,这会儿没人了,想来她是有话要说的。 “公主现在是想要做什么?”品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软糯了,她生硬的开口,怎么听都像是质问。 姜婉望着她,目光粼粼,没有答话。 “自从到了皇城外,公主便有些奇怪,奴婢还想着公主终于是想明白了,如今看来也不像,那般莽撞的闯进金池殿,还讨要先皇后的宫女,公主是盼着受罚,还是盼着永无恩宠?公主若是忘了皇上皇后的叮嘱,想来玄谨公子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品竹话里带了几分警告,看来姜婉今日的举动,大大刺激了她的神经。 短短几句话,姜婉已经听了个明白。 姑且不论那玄谨公子究竟是谁,只看这表面柔若无害,在此之前都表现得极为她着紧的小宫女当场翻脸,便能窥得些许宋玉娇在东曙的地位。 跟来的贴身宫女不是心向自己的,但凡有一点超出预料或试图极端冒进的行径,真实的嘴脸便暴露无遗。 这是跟来监视她,控制她的人,而东曙唯一能指望宋玉娇做到的事,也只有恩宠罢了。 姜婉轻靠着矮几,手指敲打在棉被上,她沉默听完品竹愤怒的质问,轻飘飘抬眼,冰冷的视线压迫过去。 “跪下。” 015、容不得你 姜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寒风夹雪般见缝就钻,冷得刺骨。 品竹眼眸颤了颤,极有骨气的挺直了脊梁,一动未动。 她深知眼前的这位公主为何会被送往大晋和亲。 不仅因为她是东曙的嫡长公主,更因为她是东曙皇室的落魄公主。 东曙皇不爱先皇后,宋玉娇这个嫡长公主安逸的做了十二年,被先皇后宠得娇蛮任性。 先皇后离世,继后登位,先皇后母族势力持续败落,短短一年时间,朝堂之上竟到了无一人在职的地步,从那时候开始,宋玉娇便尝到了落魄的滋味。 年少轻狂,性子又一直那么的骄蛮放纵,宋玉娇总是凶悍的强调维护自己的身份地位,凶悍的责备管束宫人,放肆的阖宫折腾捣乱。 父皇并不疼她,所以蛮横惹事之后,也伴随着受罚和眼泪。 她总是爱那样自欺欺人,固执的认为只要捣乱,她就能见到父皇,听他说话,他便永远能记得自己。 可即便如此,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落魄公主,注定了远嫁异国他乡的悲惨命运。 不仅要去,还要用尽一切手段得宠,争宠。 这便是她存在于此的所有意义。 世态炎凉,破落皇族,一无母族势力支撑,二无长辈续养怜爱,她失去母后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养不熟,也没人养,像极了她常在宫墙角落看见的那些被追赶打死的野狗。 从东曙到大晋的路上,宋玉娇哭了很多天,从刚开始的责罚宫人出气,到后面的沉默寡言目光空洞,再到如今的行事果敢宛若新生,短短数月,眼前这个人变了很多。 但再怎么变,该完成的事情还是要完成,品竹迎着姜婉的目光,咬紧了嘴唇。 又是这样的目光,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宋玉娇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态,她等着宋玉娇像往常一样对她羞愤怒吼,最终再无能为力的回归平静。 她盼着宋玉娇能清醒一点,把局势看清楚明白一点,这大晋皇城里,她能依靠信任的,只有自己,只有同为东曙人的自己,没人能帮她,她们只能依靠自己,她现在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把静月要到近旁来,无异于是亲手帮祁瑛安插了一个眼线在自己身边,何其愚蠢! 所以品竹没跪,她坚信自己没错,皇帝的心思比海还深,这个静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自家公主似乎对她还青眼有加,倍感信任! 蠢出天际! 可品竹的不恭敬并没有激怒姜婉,她胸腔起伏的怒意也仅仅只是让姜婉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样漠然的眼神,更像是高位者俯瞰蝼蚁一般轻蔑,见品竹没有动作,姜婉轻而又轻的笑了。 这个东曙公主活得真是窝囊极了,连个宫女也能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教训身为主子的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情,若那个所谓的玄谨公子真的能困住宋玉娇的灵魂,她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一定经历了很绝望的事吧? 发现了那个玄谨公子的真面目?还是深沉的爱意已经压不住积攒的怨恨? 临近城楼自尽,是想让东曙都给你陪葬么?是想让他也去地下陪你么?亦或是旁的? 答案很遥远,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尽数挖掘。 但想来将死之时,一定饱含着无尽的不甘与诅咒,才唤来了身为杀神的自己,于此空壳之中重生。 既得再世,姜婉自然也容不得区区奴婢僭越尊卑威仪,左右自己,更容不得身边之人,另效他主,包藏异心。 宋玉娇无能为力、报复不得的仇怨,她记下了。 眼下品竹这般强硬,姜婉也由衷佩服她的勇气,她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踏出一步,逼得品竹下意识往后退。 姜婉依旧笑着,冷声开口:“你既不跪,便怪不得本宫容不得你了。” 016、丞相回京 打人踢人,哪里最痛,姜婉是清楚的。 静月领着内府的人推门进来安置暖炉、放置银碳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跪在姜婉面前,一脸惊惶的品竹。 她离开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静月片刻便收回了眼神,送走内府的人之后,便准备退到外面去。 这毕竟是东曙的事情,静月并不想参和,但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里面的姜婉开口喊住了她:“静月。” 静月叹口气,稍整理心绪,朝着里面进去了。 姜婉没看品竹,正拨弄面前的香料勺子,往桐庐熏盏里面添香:“大晋宫规里,奴婢以下犯上,冲撞主子,该当何罪?” 静月往品竹那里瞥了一眼,她虽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是一副倔强有理的模样。 “回娘娘,可施以杖刑,鞭刑或跪伏之刑。”静月平静陈述,提及宫刑的时候,轻握紧了双手。 姜婉是行军人,最看重的,就是忠诚和绝对服从。 所以在制定后宫宫规的时候,姜婉也专门给叛主求荣,胆敢冷落懈怠主子的宫人们,立下了一套宫刑。 这些年,后宫里从没有人敢挑衅皇后的威仪,各宫宫人尽心尽力,曾是宫中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 这是大晋后宫独有的规矩,也是皇后姜婉独有的规矩,静月不清楚眼前这位公主对大晋后宫究竟了解多少,但脱口便问是何刑罚,还是让静月感到了一丝不适。 拿大晋的宫刑处罚东曙带来的奴婢,静月看不懂。 “公主!你。。”品竹抬头喊了一声,被姜婉扫眼看过去,惊得浑身冷汗,突然就明白了姜婉根本不是在吓唬自己,她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会功夫吧?”姜婉的视线挪到静月身上,立刻就柔和不少。 静月身子一僵,缓缓点了点头。 她抬眸与姜婉对视的瞬间,总有一种自己乃至整个大晋后宫,都被姜婉了解得明白透彻的感觉。 她觉得背后有些发寒,这位公主的眼神,总是会让她产生一些奇怪的错觉,不自觉向她靠近的错觉。 “带她下去,于西偏殿外跪伏三日。”姜婉轻声开口。 静月称是,钳住品竹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只不过品竹实在是挣扎得厉害,嘴里喊着一些荒诞放肆的话语,却无法让姜婉再多看她一眼。 跪伏之刑,需得端正跪下,再双手交叠放于额前,躬身触地。 不比杖刑鞭刑来得疼,但绝对比杖刑鞭刑痛苦万倍。 静月收拾品竹绰绰有余,梅惜宫其余宫人也因为静月的来临而勤奋恭敬,品竹的受刑,让梅惜宫整个下午,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快要晚膳的时候,撑着脑袋打盹的姜婉,才听见外面传来了轻声说话的议论。 但没多久,就因为端茶进来的静月而闭上了嘴。 她一脸正经,放下茶盏后又去添碳,屋子里暖烘烘的,静月的神色却凝重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她们说什么呢?”姜婉同她搭话,好像只是换了个殿阁来住,身边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晚来无事,闲话家常。 静月蹲在那方,很久以后,才沉声道:“回娘娘的话,她们在议论丞相回京的事。” 姜婉一怔,端着茶盏要喝的手顿住。 她差点忘了。。算算日子,的确是该到京了。 原本说好是要去接风的,多年没见,年初的时候,她似乎还盼着。 短短几月的时间而已,已是天人两隔。 她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没有等到两人再相见的那一天便擅自做决定离开了。 姜婉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烟,半响后,放下了。 017、殿外伤人 盛京长街东南的尽头转角,排成长队的车马挤满了宽敞的道路。 朱红府门前停稳一辆华贵马车,淡蓝色的绸帘里探出一只手,阳光照来,与玉齐色。 马车里的贵人被搀扶着落了地,虽穿着男式改小的服侍,却能看出是女子的身形来。 她黑亮垂直的头发落于身后,冷清白皙的脸上一双黑眸锐利又淡薄,浅薄轻抿的唇角抿成一条长线,雪白的锦衣加身,原本不太明显的淡色绣线勾勒出的梨花图案在阳光下像是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微浪,风扬起细小的弧度,闪出几分花瓣柔嫩的褶皱感来。 她孑然站在这里,单薄的身形也站出了一股冷清孤傲又让人难以亲近的气势。 她抬头去看朱门上方的匾额,丞相府三字写得大气磅礴,威风凛凛。 “主子?”义伯微眯着眼睛去看身边的人,见她这般站着,有些困惑。 她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归于沉默,垂下了眼眸,抬脚准备朝里进去。 刚动,身后便传来了马蹄声阵阵,她回眸看了一眼,骑马而来的男子年岁约莫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又冲动鲁莽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袍,俊美的脸上眉峰高耸,一双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年轻的王爷脱下了厚重的铠甲软盔,贴身合适的常服勾出年轻有力又线条流畅的漂亮身形来。 祁道盯着站在门口的女子,冷声道:“丞相大人。” 两年不见,他说起话来已经有了几分皇家宗室的贵气。 他长大了,俊美的容颜虽然依旧,却多了几分临驾权利的气度和威风。 少年时的青涩已经全然不在,他变成了一个厉害的陌生男人。 江莠侧身站着,眼底落了微光,怎么都看不真切是何神情,她双手交叠收拢在衣袖里,轻声道:“靖王爷。” 原本应该相熟的人,终究也是相顾无言。 丞相府收拾了大半,正常起居已无问题。 义伯此时正指挥小厮在墙上钉钉子,钉得端正后,才满意的点点头,用衣袖仔细的擦拭了一遍手中的木剑,然后郑重的挂到了墙上。 这木剑跟了江莠许多年头了,边角早就起了毛,颜色也又深又旧,若仔细看,会发现木剑两面都歪歪扭扭的刻着字。 一面写着“战无不胜”,一面写着“邪祟不侵”。 一旁的小厮探过头来,小声问道:“义管事,这是个什么东西啊?这般要紧,挂在门口是有什么说法讲究么?” 义伯眯了眯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早就进了里间的江莠背影,这才小声道:“好生叮嘱下头的人,进进出出都要小心些,这个东西。”义伯抬手凌空指了指那木剑,“这东西要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是保不住你们的,记下了?” 小厮连连点头。 等到义伯转身往江莠那边跟去了,小厮才又凑到那木剑前仔细看。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个三岁小孩儿也瞧不上的粗劣产物。 不仅剑做得不怎么样,上边的字更是刻得如同狗爬。 堂堂丞相,供个木剑镇宅辟邪,说出去谁信? 小厮抠了抠脑袋,想不明白,听见有人喊自己,立刻便跑远了。 泛旧泛黄的木剑静悄悄的立在墙上,堂堂正正,唯有剑柄顶端的一处微小裂痕,在透过窗檐的一缕明亮下,盛住了黄昏的日光。 . 翌日一早,宫里便炸了锅了。 静月正在给姜婉盘绾发髻,就听见外面嘈杂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婉探头看了一眼,等到静月绾好,才朝着外面出去。 聚在殿外叽喳议论的宫人们一瞧见姜婉出来,立刻都闭了嘴垂首站好,姜婉环视过一排人的脸:“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兴奋?” 品竹还在西偏殿外受罚,威慑十足,是以姜婉一开口,一群人便齐刷刷跪下来了,小太监胆大些,往前挪了挪身子:“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听毓清宫的宫人说的,说是上朝的时候丞相大人和靖王爷发生了冲突,靖王爷他。。伤着丞相大人了。” 018、我也怕死 大晋得以顺利开国,自然不仅仅是靠武力取胜。 每一场所向无敌的战役背后,都有一位权谋超群的大军师。 九仙江家,便是祁瑛和姜婉身后的明灯。 若说姜婉是出鞘必胜的利刃,那么江家便是黑暗尽头的光亮。 第一权谋世家,绝非浪得虚名,即便是放眼现在的整个大晋,也难找出几个能与江家匹敌的来。 江家嫡系一脉的二小姐江莠,便是大晋开国第一位女丞相。 只是过去两年江莠一直呆在九仙旧址安抚遗臣,年初的时候才得了皇召,让她今年务必要启程入京,至少。。年节前要赶到。 快到盛京的时候惊闻皇后离世的噩耗,原本应该是明日才到的江莠特意加快了几分进程,运气不好,正好跟从成毅回来的靖王爷祁道撞了个正着。 虽有两年分隔两地,但两人也算是共事三年。 关系很不好,见面就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祁道挑的头,惹的事。 祁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就一指将丞相府抵定在了靖王府的对面,大概是盼着江莠到了盛京两人能握手言和,住的近些,朝夕相对,时间久了,总能生出几分情面。 只可惜,离得再近,也隔了一条两辆马车宽敞通行的大道。 上朝下朝,王八绿豆眼对眼,倒也不必等天天相见了,头一日,祁道就把江莠给伤着了。 宫里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破了口,剩下的消息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跟破笼而出的鸟儿似的,满天空乱飞,谁都能瞧见一眼。 姜婉坐在梅惜宫主阁外的长廊边,靠着柱子轻悠悠的晃脚,等着出去探消息的顺财回来。 小太监脚程快,以前梅惜宫没主子要伺候的时候就跟隔壁几个宫的小太监关系好,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凑到姜婉跟前猫着腰,小声把事情说了。 果然,又是祁道挑的头。 听说,是祁道先骂了江莠,说她雪白锦衣衬梨花,像个时刻服丧的不孝子,装模作样给谁看? 而后江莠才反讽了一句,说祁道大红长袍绿袖边,像个随时待嫁的大姑娘。 两人擦枪走火,后来又说了几句,祁道不知怎么突然来了性子,伸手推了江莠一把,江莠没站稳,当即便摔下去了。 顺财眨眼道:“娘娘,皇上罚了靖王爷跪在锦拓门那边呢,说是要跪满两个时辰,好好反思。” “丞相呢?”姜婉紧接着问。 “只是擦破了皮,已经回府去了。” 姜婉神情松缓下来,摆摆手让顺财下去,她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衬什么,一旁的静月却把她眼里细小的神情变化都看清楚了。 “娘娘好像十分担心丞相,靖王爷受罚,娘娘反倒是不过问呢?”静月接住姜婉伸来的手,她这身子单薄得厉害,还没到冬日里最冷的时候呢,光是在廊下稍坐了这么一会儿,手就已经凉透了,不得不回屋暖和身子。 姜婉没有回答静月的话,看上去像是默认了,她的眼神像是与宋玉娇这个人毫不相干似的,静月总是不大明白姜婉在想什么。 江莠在九仙的这两年,是有原因的。 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九仙遗臣,也不仅仅是为了将九仙建设成第二大都。 这个原因姜婉一直以为祁道知道,或者说,当年江莠远去九仙的时候,他或许不清楚,可两年过去了,姜婉以为祁瑛已经告诉过他了,或者他自己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了。 但今日突发的事情让姜婉明白,祁瑛压下了所有的消息,直到现在,掌权的众臣中,也没有任何人敢透出一个字给祁道,他应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姜婉明白祁瑛当初的顾虑,那时候江莠的状态实在不好,走得亦是匆忙。 即便是坦白给祁道,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好转,甚至可能严重刺激到江莠,适得其反。 可现在看来,依旧如此。 祁道的伤害仍在继续,姜婉以为,处罚是远远不够的,他应该知道那件事情,也有权知道那件事情,然后由他自己,做出选择。 心中有了答案,姜婉便不再犹豫,她抬起头,看向静月:“丞相回九仙的真相,你是知道的吧?” 静月瞳孔震动,她往前踏了半步,来不及细想,立刻便跪了下来:“奴婢不知娘娘所言何事。” 姜婉伸出手,让静月抬起脸看着自己:“你在害怕?是怕死么?” 静月眼神闪烁,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姜婉的眼睛,静月睫毛颤了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顿了一下,撒了谎:“是,奴婢怕死。” 姜婉轻笑起来,她知道静月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她懂了,却不敢轻易相认,她眼中泪花闪动,颤抖着嘴唇,在期盼着,等待着姜婉的回答。 她看着姜婉的眼睛,拼命看清楚了自己的倒影。 ‘谁伺候娘娘奴婢都不放心,所以奴婢怕死。’ 那时,姜婉清浅的笑着,华贵的步摇在她前方摇晃的叮当作响。 音容犹在,目光交织。 姜婉道:“我也怕死,所以,我们不会死的。” 019、守住秘密 姜婉一直以为,死过一次的人,会对生死有一种坦然的无畏。 好像这凡世间大多的事情,都是经历过,就不怕了。 实际上,一个人能够鼓足一次勇气了结自己的性命,欣然赴死,已经算是面对过生命的终结。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无边无尽的黑暗,化作尘埃的虚无。 如果问她还有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姜婉想,必然是没有的。 若真有的话,姜婉也不必坐在这里,面对这些她曾经心灰意冷未曾再有过留恋的人和事。 静月的泪水很烫,滑落在姜婉手上的时候,她实在贪恋眼下的这一丝温暖,害怕这双朝思暮想的眼睛,下一刻便又化作了虚无。 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守灵睡去做的一场梦。 东曙为了让宋玉娇得宠,或许能够模仿皇后的神态,能够模仿皇后的行事,更够窥得江莠的秘密,但宫廷深深,琼林深处的主仆私语,除了姜婉和她,无人能知。 泪眼朦胧中,眼前人的面容似乎和熟悉的脸庞重合。 温热有力的手,娇俏欢愉的笑音。 年轻的皇后握着她的手,见她徉怒,低声哄她:“谁不怕死啊,我也怕死啊,我跟瑛郎还没过够呢。” “娘娘不要再做那样危险的事了。” 那人极轻的叹了口气:“不会死的,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么?我只是想大家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那个怕死的人,死了。 死在了第一场鹅毛大雪落下之前,死在她曾经欢欢喜喜住进的宫宇里。 她抱着冰冷的尸身求过她回来,她真的回来了,又那么的不真实。 静月挪动膝盖更靠近姜婉一些,她试探着,极小心的喊了声:“皇后娘娘?”开口便是颤抖哽咽。 姜婉伸手替她擦泪:“静月,是我。” 简短两字,对静月来说,亦宛若新生。 她额头抵住姜婉的膝头,肩膀耸动,不敢让姜婉看见自己决堤的泪水,不愿让姜婉看见自己失仪的面目。 静月发抖得厉害,拽着姜婉的裙摆不敢松手,很久之后,才无意识的重复:“皇后娘娘?” 姜婉扶着她的肩膀:“是我。” “皇后娘娘。。娘娘。。” “静月。”姜婉的手渐渐收拢,“是我,我回来了。” 回来了? 多么美好的话。 可她与祁瑛错过的那些情意,丢失的那些缱绻,还能回来么? 姜婉轻拍她的肩背,这个姿势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静月才终于擦干净了泪水,稍微平静下来一些抬头看向姜婉。 她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东曙公主会变成了死去的皇后,但她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她只需要知道这幅躯壳里装着的是谁的灵魂,就足够了。 知道以后,之前这位公主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姜婉宁可受挞刑也要她到身旁伺候,静月心疼得要死,望着姜婉的小腿,埋怨自己道:“一定疼死了。。” 姜婉笑:“扶我去锦拓门吧。” 静月皱眉:“娘娘,您现在这个身份去说,皇上一定会。。。” 提起祁瑛,静月瞬间沉默了。 她知道姜婉不会告诉祁瑛自己是谁,她若是想说,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让祁瑛相信,但她没有,她不想。 她顶着宋玉娇的身份,褪去皇后的枷锁后,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走吧。”姜婉将手递给静月,静月整理好心情握住姜婉手的时候,看见姜婉俏皮的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手指在唇上轻轻一点,“静月,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静月怔住,刚止住的泪水险些又要落下来。 她和姜婉从前约定了很多的秘密,进宫以后,姜婉就再也没有对她做过这样少女情怀的动作了,现在看见,只觉得心疼和酸涩。 可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唯有点头,唯有说好。 然后守着姜婉,再也不想失去了。 020、她生病了 虽然带了披肩,但姜婉的身子还是弱得很。 远远的,姜婉便松开了静月的手,让她就在这方等着,然后自己孤身朝着前方过去了。 祁道跪在锦拓门前,背脊笔直,抬高头望着前方远处的地方。 姜婉的脚步声他清晰的听见了,但他没动,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径直望着远方。 直到姜婉在他身边站定良久,也沉默着不知道在眺望什么的时候,祁道终于忍不住皱眉偏头看她。 他罚跪已经够烦的了,还来个凑热闹的?! 他本来没打算搭理这个女人的,还想着她要是跟自己废话,他断然也不会给好脸色。 谁知道姜婉这么一站便不动了,望着远处,比他还专心两分,搞得祁道非常烦躁。 “喂!” 祁道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厌烦的撇眉:“你看什么呢?!” 姜婉依旧目视前方,没有回答祁道的话,而是不紧不慢的反问一句:“王爷在看什么呢?” 跪在这里显然也没能让祁道把金池殿前积攒的满腔怒意压下去,两年后再见,不仅仅是他,江莠的变化更甚,谁都不是少年模样了。 他厌恨江莠那张冷淡漠然的脸,他厌恨她波澜无惊的跟他说‘随便吧,我不在乎’,他恨不能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她,不见到她,他就永远是那个不为任何人所动的王爷,他就永远不会被人那么轻易的牵动情绪,图个清静也好!偏不能如意! 眼前这个女人和江莠一样讨厌,清清冷冷的目光,好似激不起波澜般的沉稳。 “滚远一点!”祁道克制的握紧拳头,这个女人单薄得他轻轻一捏就能送她上西天去,“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滚远点,别惹我。” 他胸口很闷,想到江莠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就烦躁。 她认为他对她置若罔闻,那她又真的认真的看到他了吗? 烦! 姜婉没动,祁道的警告她半点没放在心上,不仅没走,片刻后,她还拢了拢自己的披风,裹紧身子,突然就蹲下了。 祁道的眼神就更嫌弃了。 看她的装束,不是个贵人,也该是个嫔,同外男搭话也便罢了,居然在宫道上就这般不顾形象的蹲下了,祁道的确是万万没想到的。 “你。。”祁道刚要让她赶紧站起来!她不嫌丢脸,他都替皇兄丢脸! 话还没说出口,旁边这个奇怪的女人便自顾自的说话了:“王爷不知道吗?” 姜婉转脸看向祁道,她蹲下来以后,两人的视线便基本持平了,视线相触的瞬间,祁道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整个人身上的厌戾竟然也被姜婉压住几分,他微眯眼睛,不耐道:“不知道什么?!” “王爷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吗?”姜婉认真看他。 祁道一噎,随后凶恶的咬牙:“我怎么会知道?!” 姜婉闻言,遗憾的叹了口气,她又望向方才盯着看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我在看渡鹤楼。” 祁道握紧的拳头抖了一下。 姜婉的声音还在耳畔:“王爷难道不知道,丞相她生病了么?” 021、打断你腿 走得久了,伤口也疼得厉害。 静月搀扶住姜婉,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人。 快要到梅惜宫宫门前的时候,前方转角处过来了一架撵轿,坐在上方的女子半撑着头小憩,看撵轿规格,应该是位贵人。 算算时间,这位贵人应该是从安暇宫贤妃处回来,离得近些了能瞧出脸色有些不好,想必是身上不适,提前离席了。 跟在撵轿旁的小宫女远远就看见了慢腾腾走动的姜婉和静月,赶忙抬头凑近自家小主边,轻声说了句。 撵轿上的贵人睁开了眼睛,双方遇上的时候,也没有让轿夫落轿,依旧撑着脑袋,很是虚弱的对姜婉点了点头:“请敬妃安,嫔妾身子不适,恐怕不能下轿给娘娘行礼了,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姜婉站定看她:“冬日风寒,昭贵人保重身子。” 昭贵人轻点下巴示意,多看了姜婉两眼,一旁的小宫女也欠身行礼,随后便招呼抬撵的太监抬得稳固些,撵轿行远后,姜婉的视线依旧追随着昭贵人的背影:“淑莺以前也这样身子不适么?” 静月眸子里微光渐深:“奴婢疏忽,未曾听闻过。” “那便是这几日才开始不舒服的了。”姜婉垂下眼帘,有所思量,继续朝梅惜宫回去,“进宝还在琼林宫么?” 静月颔首:“是,皇上吩咐过,娘娘的宫宇要保持原状,原本奴婢和进宝都是要留下来为娘娘戍守宫宇的,娘娘是准备要见进宝么?” 姜婉摇摇头:“还不是时候。”说着,两人已经进了梅惜宫,静月适时的没有再接话,抬眼便看见了抱着扫帚跑来请安的顺财和青梅。 有静月在身边,梅惜宫原本的宫人姜婉也算是清楚了。 跟前伺候的,机灵聪慧点的两个是顺财和青梅,后院帮忙的,憨厚老实点的两个是顺合和腊梅,还有几个做杂事的,姜婉素日里几乎看不见,静月也就没多提过。 顺财笑起来怪讨喜的,办事情腿脚也利索,姜婉一回来便惦记着主子腿上还有伤,搭手来扶,一路进屋坐下,青梅也已经会熟练烧炭,屋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因为还在皇后丧期,宫里面安静异常,被姜婉那样呛声怼回去,贤妃竟然也忍下了这么口气没敢闹起来,多半也是怕惹了祁瑛烦心的火烧到自己身上,暂时作罢了。 这幅身子弱得很,精神也不大好,毛毡被搭在身上,暖烘烘的炉子一熏,昏沉沉便来了困意。 快到晚膳时分的时候,消息通的顺财又凑进屋来说靖王爷出宫去了,脸色极差,杀气腾腾。 姜婉心想,他那可不是杀气腾腾,顶多算是跟自己赌气,心态崩塌罢了。 且等着祁道‘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重新做人’的姜婉在第二日早上喝下一口茶的时候便后悔了。 顺财慌张跑进来险些一个跟头摔下去:“娘娘,出大事了!奴才听说,靖王爷昨夜醉酒摸黑翻错墙,被丞相大人当成刺客打断腿了!” 姜婉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就喷出来了。 022、我来赏月 江莠病了。 这四个字对祁道的冲击的确不小。 夜色袭来,总要与酒作伴才来得相宜。 坐立难安心情复杂的祁道就着月色喝了大半坛春风醉,脸色阴沉,越想越烦,索性趁着这股劲儿,决定去探一探究竟。 白日里伤了人,大半夜更不好敲门拜访,祁道负手打量对面的府邸半响,最后绕到丞相府侧方的墙边,三下五除二便翻上了墙。 祁道跨在墙上,旁边正好有颗树可以搭脚借力,他抬眸去瞧院子里的情况,烛台在远处楼阁廊边,他这方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后隐隐的光亮照着个朦胧的身影。 喝了酒,又憋了一股气在心口,祁道冷脸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损身份,不像样子,却又实在有话想问江莠,左右两难。 为难之际,光亮处照着的那身影突然动了,影子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窗前的一个实影,眼见着就要推窗看见自己,祁道慌了神,原本准备借力下墙,谁知道脚底打了滑,又没盘上树杈,径直蹬了个空后,人便摔下去了。 时运不济,脚先触地,好像是左脚直接扭了个九十度,钻心的疼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痛得祁道愣是咬紧了牙关也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酒劲上头,脑子也不清楚,伸手就去抱脚,结果整个人失衡,踉踉跄跄一歪,就栽到草地上去了。 那个正准备开窗的人影骤然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听出来那是谁的声音,犹豫再三,转身离开了窗边。 祁道躺在草地上,抱着自己的左脚望天,这下酒醒了大半,心里就剩了一个念头:后悔。 很快他听见另一侧传来了开门声,随后一道亮光转了个弯,一步一步便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江莠走得很慢,衣衫宽松,裙摆随走动起伏,虽然依旧一身素白,却已经不是白日里的装束了,她脸上依旧是一副清冷的表情,夜间看来,烛光幽幽,照得她像是周身拢了一层光晕般。 她提着灯笼,青丝落肩,月色映面,好看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就连祁道都盯着她愣了两秒。 灯笼照亮躺在草丛里望向她的祁道,江莠脸色怪异了片刻,淡然开口:“靖王爷,大晚上的,有何贵干呢?” 祁道面不改色的转脸看天:“赏月。” 江莠没揭穿他,抬眸看了眼高墙,微不可见的扬了扬眉:“王爷试试还能不能站起来吧,还是说需要叫人来搀扶王爷?” 语气像是鼓励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尝试走两步看看一样。 他只是崴了脚,到底还没瘫! “不必!”祁道咬牙,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尚还没废,当着江莠的面,愣是撑着地面,单腿蹬地,站起来了。 江莠全程提着灯笼旁观这一壮举,等到祁道故作镇定自若的站稳了身形,才扯出一抹疏离的笑意:“靖王爷慢走。” 祁道整理衣摆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转脸也望了一眼墙,月色依稀,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柔和清雅,祁道却觉得今天晚上的月光特别刺眼,不知道是不是江莠提来的灯笼太闪眼的缘故。 此事是个误会,他也的确还有没问出口的话,但现下的气氛实在过于窘迫,逼得人只想逃离。 江莠还是那般惬意又孤清的站在原地,站成画中的一道极致景色,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对面一道夜里也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潇洒利落的踏树翻墙,衣诀翩翩,英姿飒飒。 落地时隔着高墙还能听见极轻的一声咬牙强忍的闷哼,夜色里听上去渗人得很,可见是真疼。 第二日下朝不久,‘赏月’未果的靖王爷醉酒翻墙到丞相府被打折腿的消息就传到了祁瑛的耳里。 祁瑛停笔抬头,沉吟片刻后,皱眉道:“他翻江莠的墙做什么?” 023、召见敬妃 长忠苦笑:“奴才愚钝,也不明白其中缘故。” 祁瑛搁下手中的笔,望着眼前的金丝熏盏看了会儿,心中大概有了方向,轻叩了两下桌面,对长忠道:“查,昨日罚跪,谁去见过靖王。” 长忠顿了一下才应声。 锦拓门那边来来往往宫人虽有,却并不多,且祁道罚跪,哪个不要命的敢停下来看戏?更遑论看见何人驻足与祁道说话了。 可皇上有令,只认结果,查不出来也得要查,长忠应声弓腰,专门刚出金池殿的殿门,便望着远处,沉沉叹了口气。 守门的小太监殷勤的上前来:“长忠总管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小的说便是了,小的定当好好办差。” 长忠撇他一眼,深吸口气皱紧眉头,没搭理。 小太监讨了个没趣儿,瞧出来长忠心烦,也不敢再继续多话,默默退了两步,又站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长忠正想着昨日在锦拓门附近当差的大太监是哪位,远远的,瞧见个熟悉身影朝着金池殿这边走来了,跨进了远处的门槛,长忠眼皮跳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 “奴才请贤妃娘娘安。”长忠行礼,看一眼搀扶着郭蓁蓁的星月挎着的食盒。 “皇上呢?”郭蓁蓁倒是不介意停下来同长忠说几句话,这些天她休息甚少,配上深色宫服,显得脸色不好,精神欠佳,不过仍要撑着这幅身子来给祁瑛送汤,看重皇上龙体,倒是甚过自身数倍。 “刚听了靖王和丞相的事,皇上正心烦着,娘娘这汤还是交由奴才转送吧。”长忠好心提醒一句。 郭蓁蓁却勾上一抹浅笑,说了句‘本宫是来替皇上分忧的’后,继续朝着金池殿过去了。 长忠劝不住,也不再拦,她要真能为祁瑛分了忧,也省他四处盘查的功夫。 到了殿门口,郭蓁蓁亲自接过食盒来,独自与长忠进去,她望一眼桌边勤政的祁瑛,垂眸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祁瑛没抬眸看她,只是应了声:“贤妃怎么过来了?” 语气不冷不淡,这些年,一直如此。 郭蓁蓁握紧了食盒的提手,轻声走上前放于一旁的桌上,取出里面的瓷碗来,盛出热腾腾的高汤后,才端到祁瑛的桌边放下:“皇上这些天将自己埋在这政务堆里,臣妾替皇上心疼自己的身子。” 祁瑛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劳你费心。” 郭蓁蓁眼中神色黯淡两分,抬眸看了长忠一眼,微微挑眉。 长忠看懂她的意思,后退几步,便到殿外去了。 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郭蓁蓁回身去把高罐盖好,轻声开口:“前两日臣妾差人去请过敬妃,原是想着入宫有了封号,便是自家姐妹,自作主张想亲厚两分,倒是忽略了敬妃心思,人没请到,倒叫人觉得臣妾自作主张了。” “不必理她。”祁瑛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双眼睛来,他眉头微撇,仍旧觉得烦躁。 “是,敬妃自己是有主意的,到底也是东曙公主,千尊万贵,不愿与咱们为伍也是寻常,初来宫中,也是臣妾思虑不妥当,阖宫上下竟没个能主事的,她要了静月去,倒是聪慧,这不,昨个儿一早便出门了,腿伤着也顾不得,可见在东曙也是个活泼性子,昭贵人身子不适提前回去,正好遇着敬妃回来,算算出门的时辰,应当是到了锦拓门那边,也不晓得有没有遇上王爷。”郭蓁蓁装好东西侧身回眸,看一眼祁瑛的脸色,“臣妾想着,还是该同皇上说一声才是,不过敬妃与王爷互不认得,想必是没搭过话的。” “宫里嫔妃昨个儿都在你宫里了。”祁瑛听懂郭蓁蓁想说的话了,“只有敬妃。” 郭蓁蓁垂眸,把瓷碗端起来递给祁瑛:“汤暖身子,皇上趁热。” 祁瑛看她一眼,伸手接过碗来,喝了一口后,汤勺碰得碗壁叮当作响:“召敬妃。” 024、睁眼看朕 姜婉还没来得及细问顺财,祁道会鲁莽的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更是姜婉始料未及的。 祁瑛的传召来得很是及时,由长忠亲自来请,可见紧急。 姜婉倒是坦然,轻拍衣裙站起身后便跟着长忠往金池殿去了,腿上伤疼,静月皱眉一直关怀看着,姜婉自己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至金池殿外站定静候,长忠先进去通禀,再出来的时候,与手提食盒准备回宫的贤妃见了个面对面。 这是郭蓁蓁与宋玉娇的第一次见面,眼前这个娇弱漂亮的女子,正用一种平淡如水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在门前挺直站着,并没有要率先给她行平礼的意思,郭蓁蓁也顿下脚步,将食盒递给一旁的星月,勾起嘴角柔和的笑来:“本宫与敬妃,到底还是见着面了。” 这样的笑容,姜婉很熟悉。 郭蓁蓁一向从容温和,这幅贤良淑德的笑颜下,是姜婉未曾看清楚过的利爪和野心。 长忠站在郭蓁蓁身侧,轻声提醒了一句皇上还在等着。 姜婉微微颔首示意,道了声:“贤妃慢走。”后,提高裙摆从郭蓁蓁身边擦过,随长忠往里去了。 郭蓁蓁侧脸看了眼姜婉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下来:“姐姐走了,你到底还是另侍了新主。” 静月垂眸:“奴婢谨遵圣意。” “新主是谁,你跟着姐姐多年,想来比我聪慧更通上意。”郭蓁蓁搭上星月递来的手,靠近静月一些,压低了声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姐姐如何看待这位公主,姑姑比我清楚两分,如今圣意如何,姑姑可别想岔了路,与姐姐之意背道而驰了才是。” 静月后退半步,躬膝行礼:“奴婢。。恭送贤妃娘娘。” 郭蓁蓁未再多言,领着星月和招元离开了。 而殿中,姜婉已经行至泠阁,长忠方才便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外面,虽然姜婉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祁瑛的怒火,却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刚绕过柱边珠帘,就被祁瑛径直掐住了脖子,一把抵到了屏风之上。 祁瑛与她争执争吵也有过,却从未这般愤怒,甚至残忍过。 姜婉一下子喘不上气来,她捏住祁瑛的手想把他推开一些,垫高双脚试图喘息效果却并不好,喉咙里残留的最后一口气迫使她下意识喊出声:“祁瑛!” 祁瑛楞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钻出那双太过相似的眼睛来,他猛地松开手,克制的握紧了自己的拳。 姜婉狼狈的捂住脖颈喘气,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很烫,咬紧了嘴唇,干脆紧闭着不睁开了。 “看着朕。”祁瑛冷硬的开口。 姜婉没动,继续闭着眼,祁瑛皱眉,不耐的掐紧她的下颚:“朕让你睁眼!” 疼。 姜婉直视他的眼睛,这双她凝视过千万次的眼眸里,早就已经没有了曾经熟悉的怜惜和爱意缱绻。 她是如此熟悉他的眼睛,他的每一个眼神,可现在这双眼里,只有冷意,只有不屑,只有冷酷厌恨,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而祁瑛又何尝不熟悉姜婉的眼眸和眼神,太像了,再一次近距离看,他几乎要死在这双眼睛里。 他的心突然剧烈的疼起来,如果姜婉还能这样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他愿意为她去死。 可现在这双眼睛,只能让他疼,只能让他窒息。 姜婉的睫毛颤了颤,相识一瞬,她立刻就重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等祁瑛再度发火,她已经率先开了口:“臣妾不敢直视皇上,臣妾怕皇上。。挖了臣妾的眼睛。” 025、生而通透 听上去像是在赌气。 祁瑛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快要撑爆的情绪被他压制住。 稍微发作一点,都足以让他一把掐住她,送她到地狱里去。 全都压住了,祁瑛才听见自己说:“你跟靖王说了什么?” 果然,郭蓁蓁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她是专程过来的。 没了祁瑛压在身边,姜婉才半垂眼帘,松了口气靠紧屏风:“臣妾只是劝王爷。” “劝他?”祁瑛嗤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仅可憎,而且可笑,“劝他什么?” “劝他善待丞相。”姜婉没想着要瞒祁瑛,也没想过能瞒过祁瑛,“丞相生病了。” 祁瑛眼中的光幽深两分,虽然没有对视,但姜婉知道,这一瞬间,祁瑛一定是动了杀意了。 他没有再说话,四周安静得可怕,换作旁人,绝不可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东曙一直监视着九仙,知道江莠的秘密,那么宋玉娇这般暴露出来,只能证明她是个莽撞的蠢货。 祁瑛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深宫里。 也能找到一万个出兵的借口,将东曙夷为平地。 不等他再深想,姜婉已经抬起了眼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进京路上经过九仙,臣妾曾与丞相有过一面之缘。” 这便是姜婉的解释。 东曙过边关入盛京的路线她是知道的,和亲公主途经九仙,江莠势必接见过东曙队伍,至于真正的宋玉娇有没有撩开轿帘看过江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说见过。 “只一眼,你便断定丞相生病了?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儿,任你糊弄是么?”祁瑛看着姜婉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镇静又娇弱的东曙公主有点意思,说话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却又总能说出情理之中的辩解来。 “天下异士,数不胜数,世间奇闻,如过江之鲫,有些人生而为谋,有些人生而为医,总有那么多难以解释之事,臣妾羸弱多病,自以为有一双生而通透的眼睛,恰好在丞相身上,看见了和臣妾一样的气息罢了。”姜婉的话说完,就这般望着祁瑛。 理直气壮,脊梁挺拔。 似乎认准了祁瑛会相信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未曾听过的解释。 生而通透的眼睛么? 祁瑛勾起嘴角,除了弯曲的弧度,眼中未有丝毫温度。 她是插翅难飞的鸟,他随时可以要了她的性命,他倒要看看,这双生而通透的眼睛,能看见丞相之病,那么能不能看见,她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祁瑛伸出手,将姜婉方才挣扎时凌乱肩头的头发拢至肩后,至始至终,他都没能逃离那双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却半点温柔也感受不到,反倒像是刀子架在肩头,只有冷硬。 这个女人不怕他,祁瑛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他微垂眼帘,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往外面狠狠一甩,吓得长忠三步并作两步,下意识上前伸手服了姜婉一把。 祁瑛看向长忠,漠然开口:“今夜留敬妃侍寝,让她好生准备着。” 026、不会有的 安暇宫中。 祁瑛喝过一口的汤碗摆在郭蓁蓁的手边,她从回来以后便盯着这碗汤,半撑着身子倚靠在软塌上,眼中神色雾蒙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她才端起这碗凉透了汤,轻舀一勺,递至唇边,像是万般虔诚的信徒,奉捧着神物,浅尝即止。 唇线轻碰,从舌尖,一路凉透到心坎里。 “瑛郎。。”她微启红唇,语调婉转,带了两分向往,又似是讥嘲。 瓷勺咣啷一声被她抛下,发出清脆声响。 星月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两分难过,上前接过郭蓁蓁手中的东西拿远一些,转身朝外走的时候,听见郭蓁蓁极轻的叹了一句:“声儿都不一样了。” 把东西交给外边站着的小宫女后,星月才极轻的叹了口气。 招元拿手肘戳她:“叹什么气呢?!” 星月没吭声,只是瞄了一眼里屋,有些忧心。 “皇后没了,是咱们娘娘的大喜事,守了那么多年,也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招元压低了声音,说完后深吸口气,“琼林宫的那方凤印,除了咱们娘娘能掌,还有谁能?” 星月点头:“是,我晓得。” 话音刚落下,远远便瞧见轻歌搀扶着昭贵人过来了,星月提高裙摆,往前头走了两步去迎,见昭贵人上楼梯都还吃力,伸手扶了一把:“贵人怎的这时候过来了?” 昭贵人对她笑笑,问了句娘娘可在,得了星月的应声,才缓口气朝着屋里进去。 郭蓁蓁听见动静,抬眸便瞧见昭贵人进来,微微撇眉:“你身子不好就歇着,胡乱走动什么?” 见星月搬来绣凳给昭贵人坐好了,郭蓁蓁才勉强正了正身子。 “屋里闷得很,嫔妾方才便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昭贵人对郭蓁蓁的态度习以为常,只顾着自己把该说的说了就是,“可巧,正遇见长忠公公领了轿子从嫔妾宫门前过去,轻歌瞧了一眼,多问了一句,才晓得那是金池殿里出来的轿子,轿子上坐的。。是敬妃。” 郭蓁蓁突然抬眸,拨弄护甲的手顿住,眼里露出几分危险的光来:“敬妃?” “是。”昭贵人下意识的垂眸,声音依旧平稳,“皇上召了敬妃今晚侍寝,轿子落在梅惜宫,晚些时候。。还要抬人回去的。” 侍寝二字一出,郭蓁蓁眼中的冷意几乎瞬间就要把她淹没,昭贵人话还没说完,郭蓁蓁已经抓住了手边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 瓷片碎在昭贵人脚边,她没动,深吸口气后,睫毛微颤抬起眼帘看向郭蓁蓁:“娘娘,敬妃若是有孕。。” 郭蓁蓁突然因为昭贵人这句话轻笑出声,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即便脸上再如何没有表情,却也掩不住她眼中疯狂攀升的恨意。 姜婉生前,尽心劳神的是她。 姜婉死后,尽心劳神的也是她。 她付出的从来都不比姜婉少,此时此刻能够宽慰祁瑛的,这后宫里,唯一还能再走到祁瑛身边的,只能是她。 敬妃是个什么东西?! 郭蓁蓁笑得极端阴冷,她拿出丝帕擦去摔茶盏的时候沾上手指的茶水,眼中寒意森森,烧得心肺腐烂的那把火几乎就快要溢出来:“这个宫里,曾经有过孩子。” “在本宫生育之前,这个宫里,不会有孩子的。” 027、另有解释 郭蓁蓁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愤怒烧到顶点的时候。 说完,她立刻就觉出自己失言,冷静的理智重新回归,她慢条斯理的擦完手,将手帕随意的扔到一旁,抬眸看昭贵人:“你一向是心思细,凡事都能留心着。” 昭贵人浅笑起来,完全没有因为郭蓁蓁方才的话露出任何的思索或错愕来,像是根本没仔细听一般。 反倒是郭蓁蓁不知真假的夸了她一句,昭贵人立刻展开笑颜:“嫔妾与母家,皆是为着娘娘的,嫔妾替娘娘留意,尽点微薄之力罢了。” 是了,她一向都是这般温顺,听话。 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不该听,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跟在郭蓁蓁身边这么多年,昭贵人深知明哲保身之法,也深知自己与母家的身家性命握在郭氏一族手里,郭蓁蓁对她尚有几分放心可言。 话音落下,不等郭蓁蓁再多说什么,昭贵人慌张扯住绣帕掩住口鼻咳嗽了两声,拍拍心口喘两口气,脸色一下子难看两分。 郭蓁蓁微撇眉头,有些厌弃的往后仰了仰身子,稍侧开些脸道:“回去了吧,咳成这样。” 昭贵人掩住眼里的光,应声称是,由轻歌搀扶着,颤颤巍巍对郭蓁蓁行了礼,往外走的时候还掩嘴又咳了几声,人看着也摇摇晃晃的。 从安暇宫出来,走远一段距离后,昭贵人才慢慢站直了身子,不似方才那般病态了。 轻歌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宫道,小声叹气:“贤妃娘娘都说了让小主歇着,何苦跑这么一趟。” “她且说她的,我且做我的,原本就不相干。”昭贵人的神色淡然,慢慢走着,“她不让我走动,是怕我贸然往安暇宫去,误打误撞见了皇上,可那轿子从我宫门前过,我若说未曾看见,她又要道我无用,横竖都是错的。” 这些天郭蓁蓁操劳辛苦,为了先皇后的事鞠躬尽瘁,亲力亲为,不就是为了皇上登临安暇宫的一日么? 现下骤然被敬妃捷足先登,还是在敬妃做错事在先的情况下反而得了皇上如此隆恩,贤妃焉能咽下这口气?如何能想明白这其中缘由? 她想取代皇后荣宠加身,却偏偏次次落空,如不得愿,执念越深,恨意越深,任凭是谁在这时候露了头,都是要被贤妃恨到骨子里去的。 昭贵人盼着看郭蓁蓁发怒生气,唯有那时候,她心里能松和畅快两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里,这算是她唯一的欢愉。 孩子是郭蓁蓁的心头痛处,昭贵人只是想给她扎一枚钉子在心坎,却没料到郭蓁蓁气到失言,实在是意外收获。 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冷。 回到毓清宫的昭贵人,凑在暖炉边静坐了半响,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暖流让人依赖得紧,昭贵人捧着手里的茶,抬头看了一眼摆放在不远处台面上的一对瓷娃娃。 胖乎乎的小奶孩儿笑得可爱极了,这是九仙时兴的‘送子瓷’,她们这些嫔妃的宫里,多多少少都会摆上几个。 宫里是曾有过孩子的。 皇后娘娘的大皇子,曾是这个宫里唯一的孩子。 昭贵人还记得那孩子身上软乎乎带着些奶味儿的气息,曾经拿小手握过她的大拇指,笑盈盈的喊过她:“莺娘娘。” 郭蓁蓁说,在她有孕前,这个宫里不会有孩子。 她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不会有,还是指从以前开始,就不许有? 昭贵人盯着‘送子瓷’目不转睛,这样的想法突然蹿上心头,越想越觉得心冷心惊,握着茶盖的手不自觉的失了力。 咣当一声,茶盖与茶杯相碰,溅出几颗滚烫的茶水在昭贵人的手上。 她抿紧了嘴唇,被这一声吓得瞳孔震动,半响之后,才将茶盏放下,被茶水烫着的那只手慢慢握紧,藏进了衣袖之中。 028、如此荣宠 祁瑛让姜婉准备着侍寝,轿子抬回梅惜宫,紧跟着来的便是专门教习的姑姑。 姜婉压根没听那姑姑说什么,她与祁瑛多年夫妻,倒还不需要旁人来教她这个。 更何况,祁瑛显然也不是真的要让她侍寝。 一应规矩那姑姑尽责告知,待到傍晚时分沐浴过后,长忠才又出现在梅惜宫,请姜婉上轿前往金池殿中。 静月用力握了握姜婉的手心,这才搀扶她坐上了软轿之中,眼见着轿身抬起远离梅惜宫,站在原地的静月眼中的不安更深两分。 轿子直接从金池殿前的大广场绕到后殿的暖阁之中,从前姜婉留宿金池殿陪伴祁瑛左右的时候是住的西暖阁,这次来的,是西暖阁旁边院落的一处偏阁,轿子在院中停下,偏阁里有宫女随侍,帘子一撩起来便齐齐伸手将姜婉搀扶住,一进屋,风被挡在帘外,屋内彷如三月春日一般的暖意扑面而来。 “娘娘在此稍候,皇上勤政,尚还在批折子呢。”长忠眼见着姜婉穿行过层层纱帐进到最里间去,他站在外间,尽量提高声音说了句。 两个宫女正替姜婉脱去繁重的衣物,侍寝之前,身上还要再抹上一层香甜的细粉,听见长忠的话,姜婉轻声应道:“本宫知道了,有劳你了。” 随后屋中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被仔细铺了一层香粉的姜婉重新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轻薄寝衣,屋子里的银碳烧了会儿了,温度也在层层攀升中,按理说,穿上轻绸长裙是很合适的,但姜婉依旧觉得凉意攀附在每一寸皮肤上,万不得已,要了一件棉褂套上。 她跪坐在床边靠近床尾的位置,伺候的宫女落下床帘之后便退到了外间的地方,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朦胧轻纱,只能看见被拉扯割裂的烛光。 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刚开始跪坐了会儿便觉得腿脚酸麻,跟针扎一样,用手稍微捶捏,效果也不怎么好,时间久了便没有什么知觉了,倒是等得困倦,耳边半点动静声都没有,姜婉干脆靠着床沿小憩了会儿。 屋子里的蜡烛烧得劈啪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姜婉觉着自己都小睡了一觉过后,才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声,请安下跪的声响片刻就到了屋里。 她重新跪正身子,约莫又是一炷香后,洗漱完换过寝衣的祁瑛才撩开了轻薄的床帘,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床上的姜婉。 这女人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端端正正的跪着,也没敢贸然抬头看自己,帘子一撩起来,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声问安道:“皇上安好。” 祁瑛站着没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后,才听不出情绪来的笑了一声,随后上床盘腿,坐在了姜婉对面:“朕给你如此恩宠,敬妃可还满意?” 姜婉深吸口气:“臣妾惶恐,感念皇上恩赐。” 惶恐? 感念? 祁瑛看她这温顺模样,听她这娇柔语气,要不是她侧额边因为睡着挤压留下的红印子尚还没完全消下去,祁瑛当真是下一秒便要信了她的鬼话了。 他伸出手,捏住姜婉的下巴往上一抬,视线交织的时候,姜婉看见祁瑛正在对自己怪异的笑。 他微挑眉毛,把姜婉的右脸侧向他视线的前方,悠悠开口:“敬妃,睡得可还好么?” 029、娘娘之恩 姜婉噎住。 他要不问这么一句,睡得倒还算不错。 他这般问了,便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习惯了先睡等他的缘故,金池殿中熟悉的暖香一熏,身体总比心里的反应更加真实。 “冷?”祁瑛并不期待姜婉的回答,反倒是视线下滑,手也下滑,扯了扯她套在身上的棉褂,越发搞不懂这个曙国公主玩的什么把戏。 旁人侍寝,恨不能就挂个肚兜便往他身上贴,她倒好,裹成个球。 碳烧得这般足,她居然还冷? 宋玉娇这幅身子格外畏寒,姜婉点头称是,想挪开一些身子,才发现自己腿压得知觉迟钝,一时竟动不了了。 “正好。”祁瑛松手,拉过一旁的轻被搭在自己身上,然后往后一靠,躺到了早就铺叠好的金丝软枕上,他盯着姜婉的眼睛,勾起冷漠笑意来,“夜来可能有些凉意,敬妃多穿些也好,今晚便跪侍吧。” 果然,姜婉轻叹了口气,被祁瑛不友善的盯上,实在是件头疼之事,祁瑛口中所谓的‘荣宠’,便是私以跪侍之罚,冠宠爱之名。 实际上,她既没有帝王的偏疼,更要面对六宫的眼睛,祁瑛这是故意挖了个坑推她下去,等着瞧她如何挣扎求生罢了。 看上去像是帝王的恶劣无情,可落在姜婉眼里,不过就是祁瑛幼稚的恶作剧而已。 他满心期待看着姜婉露出惊慌恐惧的眼神,等着姜婉涌出泪水恳求帝王的一丝怜爱,看她心防一点点破碎,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故作沉稳镇静的模样。 然后一切回归到他的掌控之中,她不是不怕自己么?非得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怕,祁瑛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才算是顺了。 他盯着姜婉,等她抬头错愕看自己的那个瞬间,他并不想错过这位曙国公主的精彩表情。 她要是求饶了,自己要不要暂时放她一马呢? 要是放她一马,她又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可她不蹬鼻子上脸了,又属实没了趣。 祁瑛指尖微动,陷入了自己深深的纠结之中。 而姜婉听完祁瑛的话,确实也抬头了。 不过眼中并没有惊慌,更不错愕,她好像早就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眼眸里落了烛光,看上去更像是对躺在对面的祁瑛颇为无奈的样子。 “臣妾遵旨。”姜婉的声音很轻,一点波澜都没有,她顺势抬起身子来行了礼,晃荡两下跪得没知觉的腿,长松口气。 这下换祁瑛噎住,憋在心口那股气刚要吐出来,又被姜婉生生给他塞回去。 祁瑛恶狠狠瞪她一眼,扯过被角翻身睡下。 闭着眼睛躺了几秒,又蹭的一下撑起身子,拿手指了指姜婉:“不许睡觉!” 吼完,重新倒头睡下。 · 第二日天微亮,静月便已经领着梅惜宫的宫人们在宫门口等候了。 这一夜过去倒也没有什么动静,静月原本还不安的心也算是落回肚子里,现下也只等着接了姜婉伺候她吃些东西,时间还早,尚还能再补睡一觉。 正张望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后方快步走来的一个身影,等那人到了跟前站定喊了声‘静月姑姑’,静月才回身瞧见来的是谁。 “轻歌姑娘。”静月客气的对她点点头,看一眼轻歌眼神,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侧脸让顺财留意着主儿,自己跟着轻歌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定没人能听见她们说话了,才小声道,“姑娘有事?” 轻歌颔首,也压低了声儿道:“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晓得我家小主曾受过皇后娘娘救命恩典,皇后娘娘虽已仙去,我家小主依旧念着娘娘救命之恩,至死不敢忘怀,如今姑姑已侍新主,原是不该拿这些事来叨扰姑姑的,只是事关皇后娘娘,不知姑姑肯不肯去见一见我家小主?” 030、我不快活 事关姜婉? 静月自然是不会犹豫的,只是现下姜婉就要回来了,怕是没有时间:“敬妃娘娘就要回来了,恐怕只能晚些时候再去拜见昭小主了。” 轻歌侧身:“我家小主就在前边,几句话的功夫,耽搁不了姑姑的。” 什么事这般着急?那天遇见,昭贵人还病着,这般早的天,她竟出了宫来? 静月略思忖片刻,觉着昭贵人这般急必然是有缘故的,当下便颔首说好,回身嘱咐了顺财一声,便随轻歌快步朝着前方转角处去了。 昭贵人果然站在墙边,身披厚绒披肩站着,更显得一张脸娇小。 静月给她福身行礼,昭贵人笑着让她快起身说话,热气卷成空中的一缕白烟:“幸好姑姑还肯见我。” 说罢,示意轻歌瞧着些人,她往旁边走了两步,脸色骤然沉下来,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宽厚待人,却走得如此突然,实乃是天妒红颜。” 静月抬眸看昭贵人,轻声道:“昭小主有话,直说便是。” “姑姑是晓得的,皇后娘娘的心结,始于大皇子,咱们都道大皇子重病难治,实属是争不过上天,令人叹惋。”昭贵人侧目扫过静月的脸色,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可昨日我与贤妃闲话,从贤妃娘娘口中听了几句浑话,原不觉得有什么,回宫细想之后,才觉出几分不对来,大皇子的死,恐怕是另有蹊跷的。” 静月猛的瞪大了眼睛,震惊之色仅两秒便被静月强压住,她皱紧眉头,眼中也带了几分冷色:“昭小主,这样的话。。可不敢胡说啊。” 昭贵人听了静月的话,反倒是抿嘴笑起来:“姑姑这几年瞧着我,可好?” 静月握紧手,依旧皱眉看昭贵人。 “这宫里头,原是有规矩的,如今凤印悬空,不知道多少人揣着心思要往那上头去。”昭贵人笑着,眼里却落寞得很,“这宫里头,就连尊贵如皇后娘娘,也接二连三的失了孩子,姑姑瞧瞧这宫里,半分热闹也没有,夜来深了,尽是要吃人的鬼。” “这事儿原该是烂在肚子里,带到坟墓里头去了,再到阎罗殿里去同皇后娘娘讲的,毕竟过去这么久,也是我自己的几分猜测而已,可若姑姑肯想,定能想出更多当初的不对劲来。”昭贵人从裹紧的披肩里探出手来,握住了静月的手腕,“姑姑若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姑姑若肯信我两分,我自当与姑姑携手,还大皇子,还皇后娘娘尚未出世的孩子们。。一个真相和公道。” “昭小主。。您。。”静月盯着昭贵人的眼睛,似乎是想看透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一般。 昭贵人捏着静月手腕的手更用力些,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似是嘲笑,又似是痛苦的眯了眯眼睛:“我这些年,为了家族,为了家人,不得不瞧人眼色过活着,我原就是不快活的了,可人在世上来走一遭,我又想着,到底还是要快活一回的。” · 轻歌搀扶着昭贵人走远,静月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靠墙稍站了片刻,天际吐白,光已经大片的落下来染亮了宫道的路,待她稳住心神重新到梅惜宫门口站定的时候,顺财已经眼尖瞧见了前头刚探头的小太监:“姑姑,咱们娘娘回来了。” 说话的功夫,身后的青梅腊梅两个小丫头已经开始欢喜的笑起来。 侍寝是多大的荣宠啊。 好似梅惜宫的砖瓦都要鲜亮两分了一般。 轿子在门口停下,静月上前去搀扶姜婉,她整个人的重量骤然挂在静月的身上,静月险些没扶住。 “顺财!”静月下意识喊一声,让顺财也来帮忙撑住姜婉的身子,虽然姜婉已经尽力站直了,但静月还是察觉到她腿上的失力。 这侍的是什么寝?! 031、岂止野心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静月不好询问什么,一行人簇拥着姜婉进了內寝里,跟前伺候的四人喜气洋洋的跪在姜婉跟前,道贺道:“恭喜主儿,贺喜主儿!” 姜婉脸上带着笑意,小声说了句:“赏。”屋子里立刻就响起欢呼声来。 主子侍寝,是一个宫里都抬脸面的事情,皇上的一点恩宠,都意味着往后日子的好过与否,静月被这四人闹得无奈笑笑,袖子里摸了几块碎银子交到顺财手里,让他们赶紧去把准备好的早膳送来,再泡上壶热茶,烧暖了屋子主儿好休息。 等人欢喜着散了,静月才叹口气,蹲下身来给姜婉捏腿:“就顾着闹腾,娘娘腿脚不便也瞧不出来。” “她们才多大?”姜婉自己也捶捶腿,“好生调教些时候便好了,你从前也闹腾的,倒是不记得了?” 静月闻言,抬眸看向姜婉,撞上她温柔的视线,才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 “皇上罚娘娘了?”静月撩起姜婉的裤腿仔细看了会儿,还好,伤口结痂了。 姜婉笑着没说话,一提到祁瑛,她总是沉默。 静月心里没底,她不知道姜婉这样平静的笑意下,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心死过、身死过的人,若是做好了再度离开的准备,静月甚至不知道能用什么留下姜婉,留下这缕困顿在盛京皇城的灵魂。 若有什么能。。 静月心里猛地一惊,昭贵人的话突然就在脑海里清晰的响起来。 “大皇子的死,恐怕是另有蹊跷的。” 那道伤疤刻在姜婉心头难以愈合,谁都不敢再在皇后面前提起,大皇子三字乃至大皇子的名讳甚至一度被祁瑛当做后宫的禁忌一般,就连与言字同音的小太监都全部改了名。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或许是因为皇后姜婉已死,郭蓁蓁终于肆无忌惮的露出了原本的性情和爪牙,人在得意至极或愤怒至极的时候,情绪总不可能完美的把控,兴许就是那么瞬间的功夫说漏了一嘴,这才被心思细腻的昭贵人瞧出了两分不对劲来。 昭贵人跟在郭蓁蓁身边那么多年,她的话,是可以信两分的。 若当年之事真有隐情,以姜婉的性子,必然寻根到底,也要挖出真相来。 姜婉回魂归来,是老天要她来为自己的孩子问冤索命的么?! 静月不敢再想下去,骤然有了让姜婉活下去的理由,她自然是高兴的,可这理由,却要她撕开自己淋漓的伤口,重视当年的事情,无异于抽筋剔骨之痛,静月不忍,可事关祁言,她更不敢欺瞒。 “静月?”姜婉见她出神,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在做什么挣扎,喊了两声也没有应答,干脆伸手拉了静月一把。 霎时回过神来,静月心慌意乱,扑通一声便跪下身去,对着姜婉磕头道:“娘娘,奴婢方才。。见过昭贵人。” “淑莺么?她病着,怎么这么早出来?”姜婉被静月突然一跪吓一跳,听她说话,以为她是怕自己怪她私下见了昭贵人,还笑着去拉她,“见就见了,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娘娘。”静月没动,身子跪得更低一些。 姜婉觉出不对,缓缓收回手稍坐正身子:“她跟你说什么了?” 静月咬紧嘴唇,片刻后,抬起身来与姜婉四目相对,沉声道:“娘娘已知晓,贤妃揣着野心,可。。若是贤妃揣着的,不止野心呢?” 032、要她偿命 不止野心? 姜婉挑眉:“什么意思?” 静月瞳孔有些颤抖,她怕。 当年姜婉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还在她的耳畔回响。 她从未见过姜婉崩溃。 那是第一次。 祁言的死像是在姜婉的心头撕裂了一道口子,她的崩溃绝望,自那以后愈发汹涌,最终推着她,走向了死亡的决堤。 “什么意思?”姜婉又问了一遍。 静月张了张嘴,半响之后,才颤抖着嘴唇,像是赔上身家性命的赌徒般,她赌祁言会是拴住姜婉灵魂的那一根长线,她赌这件事会撕碎姜婉笼罩四周的黑暗,她若赌输了,这回,就陪着姜婉,一起走。 “昭贵人说,她与贤妃闲话,觉着当年大皇子的死。。或许另有蹊跷。” 姜婉猛地抓紧了手边的矮几。 她瞪大眼睛,娇嫩无力的手,捏出手背上的青筋来,仿佛要把这坚硬的紫檀木桌捏碎一般。 “贤妃?”良久,姜婉才深吸口气,很慢的松开了手,稍往前倾的身子,也慢慢坐回方才的姿态,“贤妃。” 姜婉念过这个封号,眼珠转得厉害,当年种种,历历在目。 “昭贵人还说,她这一生原就不快活,便想着,来这世上一遭,总归也是要快活一回的。”静月垂下眼帘。 昭贵人吴淑英,是心思非常细腻的人。 为人和顺,不争不抢。 她在郭蓁蓁身边的日子不好过,姜婉是知道些的。 她说觉得大皇子的死另有蹊跷,姜婉也是信两分的。 静下心来想想,当年的事,的确来势汹汹。 江莠病情突然严重,已然是到了生死关头的地步,姜婉想都没想,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医直接就调给了江莠,跟随江莠前往九仙为她看病,只求保下江莠性命。 那时候,力荐太医何期给她的人,正是贤妃郭蓁蓁。 为祁言看病的人,为她安胎的人,皆是何期。 可当时静月就亲自去查过,何期与郭家并没有什么亲密干系,那会儿姜婉还笑过她大题小做,都是九仙旧部,不必如此疑心。 如今想来,开国基业,落定是祁氏的江山。 而山河之下,家族利益,权势名利,早在大晋开国的第一日,便打响了她的眼睛看不见的硝烟战役。 中宫宝座,皇后凤印。 更是后宫的战场。 一朝功成万骨枯,琉璃砖瓦埋红颜。 错了。 是她错了! 姜婉闭上眼睛,只觉得此时想到的任何事情都是可疑的,能想到的所有情景都让她烧心得厉害,想得越多,脑子越昏沉混沌,最后她突然躬身扶住桌沿,剧烈的呕吐起来。 静月吓得不清,挪动膝盖到姜婉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娘娘?!” 可姜婉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今早还未用膳,实在是腹中空虚。 她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吐得狠了,也只有酸涩的胆水。 静月替姜婉擦干净嘴角,心疼的拽紧了姜婉的手腕,生怕她伤心伤肺,再晕过去。 姜婉抬起眼眸,稍微直起身子坐好:“静月。” “奴婢在。” “查。”姜婉握紧了她的手,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眼眸充了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当年之事的真相是什么我一定要知道!” “不管那个害了言儿的人是谁,我要她偿命!” 033、正山何在 顺财和青梅端着早膳和沏好的新茶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喜悦的笑意。 姜婉已经恢复了常色,只是用膳的时候胃口实在不好,喝了碗粥便推说自己太累了要休息,青梅还掩嘴不好意思的笑,想必是想岔了地方,招呼顺财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 静月跟着往外走,让青梅去要些山楂回来,也没说为什么,有什么用,只是吩咐了,青梅也没好多问。 关上门进屋后,姜婉已经在屋子里四处审视,最后吩咐静月晚些时候让顺财顺和把中间的琉璃樽抬到旁边一点去,好让这里空出来位置。 随后又在屋子里四处找些有重量的,趁手的玩意儿,可这里只有中看不中用的各种摆设装饰,姜婉只能问静月,能不能给她搞到一些长木棍回来。 这倒是简单,静月站在姜婉旁边,轻声道:“娘娘这是?” 姜婉低头审视自己这幅单薄的身子,微微皱眉:“太弱了。” 这幅身子,太弱了。 现在的她空有一脑子的武功绝学,却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稍微冷一点的天,就能轻易的让她缠绵病榻。 所以姜婉只能一点点的锻炼起来,体质增强了,一把匕首在她手上都能发挥无穷的力量。 自强,这是刻在姜婉骨子里的东西。 既然有了前进的方向,自怨自艾的伤秋悲春都是毫无意义,没有必要的事情了。 静月立刻明白了姜婉的意思,正要现在就去帮姜婉找几根重量长度都不一的木棍回来时,姜婉却伸手递给了她,看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 静月只能扶住姜婉,跟着她往里面慢慢走去,等姜婉坐下了,才听见姜婉问她:“正山何在?” 太医殷正山,是在姜婉领军之时就一直跟在姜婉身边的人。 殷家在九仙无名无势,是从殷正山被姜婉提拔为姜家附属开始,九仙才有了殷家之名。 殷正山自小便失去了双亲,据他自己所说,这一身的医术,都是跟着隐居山间的师父所学。 更早的一些记忆,可能是因为当年之事过于悲痛的缘故,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从有记忆的时候,身边便只有他的师父一人,以及。。养在木屋外成日里撒欢似的没心没肺狂奔追鸟的狗。 殷正山的师父是位隐士,背负一身年轻时闯荡留下的秘密,择了个山清水秀的地境,倒也活了个潇洒自在。 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后,殷正山便下了山。 师父告诉他,战争乱世,做不了悬壶济世的菩萨,就去见证英雄帝国的崛起,伸手一指,指向了淮水畔的战场,背着一箱药草的殷正山,就这样来到了九仙。 为救下路边高热将死的孩子,殷正山匆匆往孩子嘴里塞了药,撸起袖子同拿了孩子救命钱要去赌的混账男人打了一架,细胳膊细腿,打不过,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姜婉的高马停在了躺于地上眼冒金星的殷正山跟前。 从那以后,殷正山便跟了姜婉。 现下听姜婉问,静月抬眸道:“丞相回京,殷大人自然也是同行的,只是入宫续职还有些流程手续要办,估摸着。。明日才会进宫了。” 姜婉颔首,疲惫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明日晚些时候,到太医院请他来替我问平安脉,这幅身子要调养好,我只信他。” 034、战神荣归 静月明白姜婉的顾虑。 见她神色实在疲惫,劝说几句后,还是搀扶姜婉上床歇息了,昨晚一夜没睡,今早上起身的时候险些摔下来,膝盖疼得厉害,也的确是熬不住了。 等姜婉睡下后,静月才悄声出去,午间的时候便把姜婉要的东西都给准备齐全了,正想着时候还早,等姜婉再多睡会儿,午膳晚点吃也没事,还没走上楼梯,就见外面进来了个人。 是御前伺候的小太监,静月时常见着,倒是认得,只是。。御前的人来干什么? 静月微微皱眉,抬眸看一眼关着门的寝房,回身迎着那小太监便去了。 “姑姑好。”御前的小太监瞧着她便笑起来,猫腰行了个礼。 “是皇上有什么吩咐么?”静月心里觉着不安,旁人盼着御前的人来是盼着恩宠,可祁瑛对姜婉如今这身份的态度可不友好,静月倒是盼着御前的人少来,至少。。目前少来一些。 “是。”小太监晓得暧昧,“皇上说,今晚还召敬妃娘娘侍寝,劳烦姑姑让娘娘准备着,晚些时候轿子就来接娘娘。” 又侍寝?! 静月握紧双手,颔首道自己晓得了,眼见着小太监出了梅惜宫走远,才深沉的叹了口气。 院儿里的几个晓得今晚还要召主儿侍寝都高兴坏了,姜婉一起来便张罗着做些清淡香甜的东西,免得晚上腹胀难受,在御前失仪,静月忧心忡忡看着姜婉,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不出所料,这一晚,又是跪侍。 祁瑛执着于要看姜婉讨饶,姜婉却倔强着不肯低头,只是今晚的姜婉在祁瑛看来更多了几分锋芒,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眼神里就是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很有意思,这个东曙公主身上,背着一些秘密,他一定要把这些秘密找出来。 隔日再回梅惜宫,姜婉已经膝盖疼得快要走不动路了,隔着老远看,瞧见的就是姜婉一副娇弱不堪的样子,格外惹人遐想,不晓得内情的人,还以为姜婉这是折腾太厉害的缘故。 这回吃了东西,直接就睡到了下午,静月一直换着热帕子给姜婉膝头消肿,见姜婉醒了,才端了盆子下去,朝太医院去请人了。 殷正山今天头一日进宫任职,手上没什么要事,抱着宫里这几年各个宫里小主请脉情况的本子看过,静月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摆放敬宪孝皇后请脉本的柜子看。 那些东西被束之高阁,看上去非常的庄严崇敬,却也意味着再不会添上新的笔墨。 他眼中神色异常悲痛,就连伸手去拿的勇气都没有,他负手站在那里,身边没人,更显得身形落寞。 医者救人,他挽回了江莠的生命,却在飞奔回盛上京的路上,弄丢了重要之人的性命。 他连遗容都不能看上一眼,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是一个冰冷的封号。 敬宪孝皇后。 仅此而已了。 静月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殷正山侧脸看过来,这么些年,又看见了熟悉的故人,他有些惊讶,没想到静月会来找他:“静月?” 静月对他笑,说明来意后,殷正山眼神黯淡两分,骤然反应过来她侍奉的新主子是谁,心坎儿还是拉扯着痛了一下。 不过为后宫小主问脉是他的职责所在,殷正山背上药箱,紧跟着静月往梅惜宫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原本应该相熟的人,分开得太久了,突然也没了话说,更何况。。皇后也不在了,从何开口呢? 到了梅惜宫,姜婉正撑着脑袋养神,听见进屋的脚步声也没有睁眼,等到静月说了声殷太医来了,姜婉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跪下身给自己问安的殷正山。 “殷正山。”姜婉直呼他名,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殷正山没想到面前这位敬妃娘娘会这般突兀的开口,他有些错愕的抬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姜婉勾着嘴角笑起来,轻声道:“你回来了?” 什么意思? 殷正山不懂,他只是觉得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很熟悉,他挪不开视线。 姜婉收回手坐正身子:“本宫。。也回来了。” 殷正山持续发愣,僵硬着脸去看旁边的静月,试图从静月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却见静月干脆的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姜婉跪下,然后磕头一拜,清冷的声音夹杂了不能控制的激动,有些颤抖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简短的话,姜婉浅淡的笑,在殷正山脑子里炸开。 他朝后跪坐,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都听见了什么,而姜婉正一脸泰然的看着自己,静月的称呼,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很久之后,殷正山才闭上嘴,手足无措的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头冠。 那双眼,他记得。 那位九仙睥睨千军,未尝败绩的战神,连阎王也不敢轻易的收了她的魂魄。 殷正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是她,所以就连这世间最荒诞的东西,他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脸颊滚落几滴温热的眼泪,他跪正身子,双手交叠,无比诚恳虔诚的行下大礼。 她是南淮的皇后。 是他的信仰与恩人。 她说她回来了,殷正山便相信。 035、身体有恙 殷正山伏跪着,久久没有起身。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窝囊,很懦弱,但全盘崩溃的信仰得以重生的喜悦与惊惶,足以让他接受自己这般的懦弱。 眼泪很涩,殷正山整理好心情,擦干净泪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静月已经给姜婉倒了一杯茶,她没喝,递给了刚起身看自己的殷正山。 殷正山颤抖着手接下,还没说话,鼻子更加酸涩,嘴一咧,又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等他终于情绪平静下来给姜婉诊脉的时候,昨日那个来传话的小太监又来了。 静月一看他就浑身难受,要不是理智还克制着自己,她真想把他直接给轰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今晚让姜婉准备着侍寝,没完了! 姜婉倒是淡定,道了声知道了,便让静月送人出去,刚走了两步,殷正山突然皱眉道:“等等。” “怎么了?”姜婉问。 “娘娘身子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殷正山试探着开口,但脸上却是有些茫然的表情,他能确定姜婉这幅身子肯定是有些不对劲的,但具体是怎么个不对。。又说不上来。 静月一听,立马眸子一亮回身对那小太监道:“殷太医说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还是我往御前去一趟,亲自同皇上说吧。” 姜婉却若有所思:“影响大么?” 殷正山抬眸:“娘娘身子太弱了,过于疲劳,怕是会出问题。” 太弱,弱得已经不正常了。 姜婉听明白了,她微微颔首收回手:“劳烦殷太医了。”说完,抬眸看向静月,“送殷太医一并出去吧,皇上那边不必去说,今晚侍寝。。我去。” 这话说出来,静月脸上表情不大对,但姜婉既然做了决定,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送殷正山和那小太监一块儿出去,眼见着那小太监走远,静月才追上殷正山问一句:“娘娘身子究竟如何了?” “头一次见这种脉象,想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也别担心,我回去查查医书,等明日。。我再来给娘娘问诊。”殷正山也说不准,方才姜婉是知道他要说过于疲劳会出问题的事的,她刻意打断自己不许说出来,必然是自己已经察觉到了身体的预警反应,姜婉有盘算,殷正山自然顺着姜婉的意思,今日回去,他怕是要翻遍医书了。 静月忧心的点点头,不过如今有殷正山照看着,到底还是宽心两分。 回到梅惜宫后,静月只能照旧预备着姜婉侍寝的各项事宜,临上轿前,都还执着的给姜婉膝头敷热帕子。 而诚如殷正山所说,这幅身子弱得太不正常了,白日里的休息似乎并不能补足夜间的损耗,今日睡醒后姜婉便觉得身上透着丝丝凉意,如今在金池殿等待祁瑛的时候,那种凉意便更加明显了。 祁瑛每次都要一个多时辰之后才会到来,今天亦不例外。 他撩起帘子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靠稳身子,他心情似乎不错,手里还拿了本书津津有味的瞧。 瞧了片刻,余光扫见跪在一边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是。。在发抖么? 036、一统天下 “怎么了?” 抖得这般厉害。 祁瑛微微抬眸看向姜婉,她好像在极力的控制自己,但眼中神色已经开始涣散,明显是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的颤抖。 太冷了,姜婉只觉得浑身冰凉,脑子也开始变得不清醒。 祁瑛似乎在跟她说话,但已经听不大真切了。 眼前的女人明显不对劲,祁瑛原本还只是冷眼瞧着,姜婉突然两眼翻白歪身快要摔下床榻的时候,祁瑛才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拽住了姜婉,惯性拉回拢进了怀里。 太瘦了,抱着铬手,更像是揣了块冰疙瘩,又硬又凉。 祁瑛皱眉,伸手去碰姜婉的手和脸颊,金池殿里银碳烧得最暖,鹅丝帐里更是聚热避凉,他都只需穿一件单薄的寝衣,姜婉裹着身棉褂,怎么冻成这样? “敬妃?”祁瑛唤她。 语气里带了两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 把这个女人困在自己身边,望着那双相似的眼眸入睡,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执念。 他等不到姜婉回答,干脆一把抱起她,朝着外面快步走去。 屋外寒风凌冽,长忠守在屋外打盹,被突然撞开厚帘走出来的祁瑛吓得不轻,看清楚是谁,大惊失色的喊了声皇上,又转身抱过厚披肩,追着要给祁瑛披上:“皇上!天凉啊!您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视线一转,瞧见了祁瑛横抱在怀里的姜婉,长忠替祁瑛披上披肩,立刻闭口不言,放缓了脚步。 一路上祁瑛都没有说话,怀里的女人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姜婉强撑着意识半睁眼,他的侧颜还是那么的冷峻,可抱着她的这双手臂又是那么的温柔和温暖。 这里是金池殿的北暖园,园子里全部都是连绵的树木,偶有穿插的矮山花草,冬日里全部都凋零了。 北暖园因开辟了一处人工温泉而得名,这林间小路姜婉从前常来,光是看着头顶上闪过的枯树枝,她都知道祁瑛走过的道路模样。 姜婉怕水,从前每次来,祁瑛都会先自己泡进去,然后伸长了手接她,让她能够挂在自己的身上,有个坚实的支撑,不至于惊惶失措。 这屋子里雾气腾腾,一走进来,便像是被蒸气包裹了一般。 祁瑛抖掉身上的披肩,嘱咐了谁也不许进来后,抱着姜婉稳步前行。 他已经注意到姜婉恢复了几分意识,他没看她,只是粗鲁不耐的把她的棉褂和外衣都扯掉,然后随手一抛,就将姜婉扔进了温泉水池之中。 这水有多深姜婉一直都不清楚,这水很烫,她猛地下沉,浑身本就冰凉,被这样烫的水突然包裹,只觉得浑身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姜婉不会水,溺亡的恐惧几乎击溃了她的理智,她只能拼尽全力在水里扑腾,呛进口鼻肺腑里的硫磺水烧得又苦又疼。 踩不到底,或者说她太害怕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站直自己的身体。 祁瑛站在岸边,慢条斯理的脱去自己的衣袍,看着水里挣扎的姜婉,竟然觉得有些解气。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自以为是,花样百出。 方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哪儿去了?这不是挺活蹦乱跳的么? 他承认自己的恶劣。 姜婉死了以后,他失去了所有的软肋和温柔。 但他到底还是没想要她的命,下水后祁瑛拽过姜婉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旁边,让她能攀住岸边稳住身形,姜婉狼狈的干呕喘气,眼睛被烫得根本睁不开,只能死死抓住稍微凸起一些的沿边,感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渐渐的回升。 “知道什么是欺君之罪么?”祁瑛的声音萦绕在雾气里,明明离得很近,听上去却像是很远,“东曙教你这般来博得朕的怜悯?想要朕的宠爱?你们东曙还想要什么?” 姜婉闭着眼睛喘气,对祁瑛偏执的误解没有任何能回答的话语。 “看着朕。”祁瑛憎恨姜婉的沉默,每次她这样沉默,都像是在嘲笑他像个猜不中女孩子心思的笨蛋一样,他凶狠的恐吓,“敬妃,再敢无视朕的话,朕就把你淹死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怕死,但姜婉的确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之前她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一些自己曾经未能随心而做的事情,那么在得知祁言乃至她之后的孩儿之死或许都另有蹊跷之后,姜婉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探寻真实。 她和祁瑛之间的真实。 她和贤妃之间的真实。 那些用真情来粉饰掩盖的肮脏,那些来不及得知的误会和错过。 她想知道。 “臣妾。。未曾有过半分僭越不敬的心思。” “臣妾对皇上,也没有半点的谋求索要。” “臣妾不是东曙的奸细,只是大晋的后妃,若皇上想要臣妾的回答,那么臣妾的话,皇上相信么?” 姜婉轻声开口,在她的眸子里,祁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想嗤笑,想说不信,可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口那样的话,反而抬手轻抚过她漂亮的眼睛:“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九仙。 林间猎杀的那一日,九仙最美的姑娘一骑绝尘,红衣昭昭。 一箭锁喉抢了最大的彩头,姜婉拉紧缰绳,巧笑嫣然。 两双眼眸重合,铿锵有力的誓言响起。 她的眸子倒映着被风吹得闪烁的烛光,镇静地、冷清的回答:“因为我能帮你,一统天下。” 037、是哀家的意思 这句话,曾经是他和姜婉共同的方向。 是姜婉为他立下的赫赫战功。 是他允给心爱女人的瑰丽山河。 江山为聘,一统南淮,这八个字也曾是九仙最动人的故事,如今却变成了南淮盛京冰雪覆盖下的荒唐。 她是皎皎明月,他是星河璀璨。 ...... 《凤印》037、是哀家的意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8、谢谢你还活着 祁瑛面色沉重的从云德宫离开。 洛姑姑亲送至门口,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宫女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随后给太后换上一杯新的热茶,轻声道:“太后何苦与皇上闹得不痛快,继后一事,等到妙儿小姐入宫之后再慢慢筹划也是来得及的。” 太后把桌上的佛珠拿起来攥...... 《凤印》038、谢谢你还活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9、银铃千里报讯 江莠是何等聪慧之人。 姜婉话音刚落,她便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猛地掐紧了她的胳膊:“。。婉儿?!” 她死死盯着姜婉,看见眼前人点了头后,手上反倒是更用力,生怕自己一撒手,人就没了。 “疼了疼了,掐疼了。...... 《凤印》039、银铃千里报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0、金刀现风云变 凌空呼啸的寒风夜里吹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仙城都临山,早晚极冷,需得添衣。 苏佩行轿回府的时候,银铃骑兵已经离开姜府约有半个时辰。 因是特意给姜家的密函,所以银铃骑兵来了又去未作多余停留,叫不少人心里都提起疑惑来。 于是这半个...... 《凤印》040、金刀现风云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1、朕来吃口饺子 盛京的冬天难得看见这样暖的日头。 半个时辰前太阳从云后露了头后,便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了。 静月扶着姜婉在院子里坐着,她喝过热茶,拿了块糕点在手里慢慢吃,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和手上,照得整个人像是白瓷一样的会反光一般。 棉褂脱了换上了马甲,看上去气...... 《凤印》041、朕来吃口饺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2、送你福贵双全 静月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到长忠旁边,拿眼神瞄他。 什么情况? 长忠眼珠子乱转,摊了摊手。 不清楚啊。 皇上的心思,怎么猜? 静月收回视线,正想往小厨房去让多准备些的时候,姜婉是不怕死的,直接就开口道:...... 《凤印》042、送你福贵双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3、冬日的水极凉 “皇上在梅惜宫包饺子?”太后将手里的金勺放下,见洛姑姑肯定的点了点头,轻笑起来,“倒是哀家小看了敬妃。” “不过皇上没吃几口就走了,脸色难看得很,原以为敬妃是要受罚的,谁知道就在方才。。”洛姑姑顿了一下...... 《凤印》043、冬日的水极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4、放过你自己吧 庆妃揽下事情之后,还专门让自己宫里的人去闽湖边看了一眼,回来的人说石头的确是滑落了,远远瞧着青苔一片,不大敢靠得近了。 闽湖里原养了不少的鱼,夜来喂养投食,也是一番趣味。 如今也喂不成了。 宫宴的事情是早就敲定的,如今丞相回京,惊闻皇后噩耗,...... 《凤印》044、放过你自己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5、那就同归于尽 祁道半路下了马车。 心里面难受,就在街边找了家小酒馆坐下来了。 要了壶酒,让西城坐下来陪自己喝两杯。 西城抱着长剑站在他身侧:“王爷,宫宴要迟了。” 祁道跟没听到一般,往嘴里倒酒:“去那么早...... 《凤印》045、那就同归于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6、位置不太合适 姜婉坐下来以后,并没有看庆妃,任凭庆妃在那边气炸了肺,也只管喝自己手里端着的这杯热茶。 茹嫔撑着脑袋,盯着姜婉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这样得罪庆妃,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姜婉轻笑,看一眼茹嫔:“你这般提醒我,得罪了庆妃...... 《凤印》046、位置不太合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7、一场必胜的赌 “要不。。我往旁边挪挪?”茹嫔放下递到嘴边的瓜子,试探的问了一句。 原以为姜婉会说不必麻烦,谁知道姜婉就像是知道她能发现两人微妙的气场且一定会问这么一句似的,茹嫔话音刚落下,姜婉就笑起来了:“如此的话,便谢过茹嫔了,请丞相大人到里边来坐吧...... 《凤印》047、一场必胜的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8、我想去看看她 沉到湖里之前,姜婉似乎看见了天际绚烂绽放的烟火。 茹嫔好样的。 果真会应景。 烟火真美啊,她的视线与短暂盛放的璀璨片刻相拥,在这份美丽消逝之前,沉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她的眼睛只记下了绚丽,这样是不是也算一种不会凋零的永恒? ...... 《凤印》048、我想去看看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9、连水都不给喝 祁瑛的话,姜婉是听见了的。 她一直都没睡过去,身上难受得要命,意识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办法安然入睡。 姜婉的睫毛颤了颤,不过祁瑛正好拧帕子给她换,并没有看见。 而此时,梅惜宫外的守着的那个小宫女眼见着静月她们都从屋里面出来了,门关上以后,屋中自...... 《凤印》049、连水都不给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0、朕到你这里来 祁瑛没哄过人。 姜婉从前也没在他跟前哭成这样过。 怀里这人的委屈好像并不真的是因为一杯水而已,她好像只是借着这个宣泄口,让自己堆积太多的痛苦和压力,释放了出来。 姜婉靠在祁瑛的肩上,烧得浑浑噩噩,哭得声嘶力竭,反倒是出了些汗,身上的力气算是在...... 《凤印》050、朕到你这里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1、回来重新爱你 姜婉看着他,对他方才说的话反应淡淡的,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和缓。 “你。。你还好么?” 祁瑛稍微收紧了手指,抬眸问姜婉这个问题的时候,眸子里落了光,忽闪着。 他应当是在问,这幅身子现下好些了么? 可实际...... 《凤印》051、回来重新爱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2、报应全都来了 姜婉不清楚祁瑛是怎么理解重新开始这句话的。 他大概是从姜婉这句话里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突然笑起来,是跑着冲过来把姜婉抱紧的。 姜婉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祁瑛已经轻松的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了。 他好多年没这样笑得高兴过,怀里抱着的是他失...... 《凤印》052、报应全都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公告 发这个公告,我想了很久。 很抱歉,尤其对不起一路走来陪伴的读者。 从第一本写到现在,我真的很感谢大家。 但这段时间,我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今年年初开始连载中宫,到现在凤印连载到十三万,一共写了将近200万的字。 如今,掌娇和凤印尚且还没有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们各自的归宿如何,我心有定数,坐在电脑前却写不出来。 我很难过。 讲故事一直是我钟爱的事情。 但梦想和现实总是很难兼容。 现在的数据和订阅太不乐观,以至于我心态确实崩溃得厉害。 所以之后会佛系更新,更新量会减少到两千到三千不等。 虽然距离结尾的时间会加长,但书不会弃坑,不会烂尾,既然铺开了故事的开篇,就一定会给大家写到故事的结尾。 状态好的时候也会尽力多写多更。 再次跟大家致歉,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 053、是她自己妄想 鞭子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 祁瑛虽然说了要狠狠打,但这二十鞭子还是放了水,祁瑛后背只是红肿了一片,长忠抖着手给他擦药,被祁瑛冷冷盯了一眼:“打的又不是你,抖什么?!” 长忠苦着脸:“皇上还不如打奴才呢!这要是被太后知道了。...... 《凤印》053、是她自己妄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4、算看得起你了 “闲来无事,喝杯小酒,明大公子,给小爷我笑一个!”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巨石之上躺了个身影,正拎着一壶酒喝得潇洒,他嘴里的话是对着旁边拨弄火堆的公子说的,可眼睛却盯着天上看,满眼都是落寞。 被他调笑的公子一点儿也不恼,此时天色尚...... 《凤印》054、算看得起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5、记住你的话了 “你是从哪儿逃出来的?”姜霆夜踢一脚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回过头看向那个姑娘。 他手上受了伤,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看上去就很疼。 不过姜霆夜对这个并不在意,熊革从车厢里翻出药酒和纱布出来,等姜霆夜走过来坐下以后,才上前蹲在他身边帮他清洗伤口。 ...... 《凤印》055、记住你的话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6、让郭坤滚出来 姜霆夜随手一扔的匕首死死钉在树干里,看着不深,但沈玲珑拔起来实在是吃力。 方才为了逃跑,已经彻底用光了自己的力气,就算坐着歇了会儿,手上还是一点劲儿都用不上。 但沈玲珑看着这匕首上的花纹,知道自己必须要把它拔下来! 她不清楚姜霆夜和明月臣的来...... 《凤印》056、让郭坤滚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7、召姜霆夜进宫 郭坤手下的职权不算少,城守这一块,便算是其中最要紧的。 到盛京三年,郭家的脚跟渐稳,人人都忘记,或者说有意忘记当年给姜氏洗马的郭坤究竟是怎么走到的如今这一步,如今的郭家,也够得上权贵二字,见面客气三分,总归要称呼一声郭大人。 但姜霆夜不管那么多,他是少年轻狂...... 《凤印》057、召姜霆夜进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8、好像做错事了 姜霆夜盯着长忠看了两秒,扯着嘴角笑起来:“这不是长忠总管么?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宣我进宫这样的小事儿,还惊动总管亲自跑一趟,霆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得很。” 长忠苦笑,知道姜霆夜是怒气冲冲上京来的,别说对他和郭坤半点面子不留了,长忠觉得,就算是待会儿见着...... 《凤印》058、好像做错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9、我想我姐姐了 姜霆夜这话拐着弯儿骂郭坤从前只是姜氏的一条狗,如今换了个姓祁的新主人,学得张扬,顺带骂了祁瑛不会管教这条狗。 可事实上呢? 是姜霆夜砍了郭坤手下沈遣使的家仆,将领头的捆在马车后面拖行至城门口示威,不仅如此,还让郭坤亲自前来迎接解释。 白挨一顿...... 《凤印》059、我想我姐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0、旧人换做新人 长忠的声音太大了,而且非常突然。 姜霆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顿下脚步,皱眉看长忠。 面前的女子也站着,姜霆夜记不得她是一直这么站着还是因为长忠喊她才停下的脚步。 不过现在面对面,他还是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长忠口中的敬妃娘娘。 ...... 《凤印》060、旧人换做新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1、骂的人是你姐 祁瑛揽过姜婉的肩膀,形势之下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的抬起胳膊就要去挡刀。 好在姜婉往旁边拽了祁瑛一把,姜霆夜的刀落下来,划破了祁瑛的手袖,胳膊上的伤口不算深,但长长一条口子身处血来,瞬间就浸湿了衣袖,顺着手指滑下来。 祁瑛皱眉,抬眸看向姜霆夜。 ...... 《凤印》061、骂的人是你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2、奴婢心中有愧 姜霆夜听清楚祁瑛喊的是什么更加震怒,抬手囫囵指姜婉:“你是不是疯了?!我看东曙确实是有妖术!眼前这人哪有一点像我姐的?我姐已经死了!你刚刚亲口承认!亲口告诉我的!” 看来还是不够疼,脑子还是不清楚! 姜霆夜的目光落在姜婉身上,掂量了一...... 《凤印》062、奴婢心中有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3、要斗就斗到底 “姜霆夜进宫了?”郭蓁蓁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手中的玉轮轻慢的在脸颊上推动,“金池殿什么动静?没闹起来么?” 星月摇头:“没有,不过敬妃和夜公子碰上了,之后的动静。。便不清楚了。” ...... 《凤印》063、要斗就斗到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4、果然是大麻烦 “下头的人笨手笨脚的,弄坏了敬妃娘娘的服制,好在是奴婢先发现了,不然就这么给娘娘送过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没想到惊扰了夜公子,请夜公子恕罪。”星月见姜霆夜上了钩,赶忙低着头诚惶诚恐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好似敬妃要吃人似的。 要是...... 《凤印》064、果然是大麻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5、沈姑娘是戏精 “石姨娘虽然出身不高,但教养出来的女儿还是不错的,去年花灯会上兵部侍郎的长子便对这位玲珑姑娘有了兴趣,可惜是个庶出,这样好的机会就算沈大人愿意给自己这个女儿,郭大娘子也是不肯的,兵部侍郎府上那位大娘子,也是瞧不上石姨娘所出的这位姑娘的,所以石姨娘‘病逝’...... 《凤印》065、沈姑娘是戏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首先要活下去 追着她出来的显然是赌坊的打手,姜霆夜和明月臣衣着华贵,这群人冲过来的时候看见沈玲珑抱着姜霆夜的大腿,还着实被唬了一下,顿住了脚步,一时间拿不准面前这两位公子究竟招惹得起招惹不起。 不过姜霆夜显然是把沈玲珑当大麻烦的,他虽然找郭坤的麻烦,但这不代表姜霆夜愿意管沈家后院儿的这档...... 《凤印》066、首先要活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初见郭大娘子 沈大公子这次输出去的银两数目不小,郭大娘子知道后也是慌了神。 这种事不能捅大了,再打再骂到底还是自家儿子,难不成还能不管么? 思来想去,郭家那边东拼西凑能有些,但还是远远不够的,她手上倒是有一笔,不过那是留给玲玑的嫁妆,跟兵部侍郎家联姻,总不能显得太寒酸了不...... 《凤印》067、初见郭大娘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黑的说做白的 郭大娘子天生一副善人相,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下马车就余光扫射,精准的看见了对面独自站着的祁道,行礼问安上能做到滴水不漏,也算是难得的一种交际才能。 就是郭大娘子这副善心肠又柔弱的模样,在外人口中博得了不少好名声,原本管理好一个宅院是当家主母的本分,可落在郭大娘子身上,好像...... 《凤印》068、黑的说做白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别小看了郭氏 郭大娘子愣了一下,讪讪道:“女孩子,不懂什么的。” 沈玲珑不管郭大娘子说什么,立刻道:“丞相大人,我读过书的,小时候爹教过不少。” 江莠闻言轻笑起来:“会念书,那会写字么?” ...... 《凤印》069、别小看了郭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有自己的热闹 楚妙踏进皇城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微风徐徐,偶有飞鸟。 洛姑姑亲自在偏门接见,将楚妙交给洛姑姑之后,祁道便抽身离开,往金池殿复命去了。 洛姑姑笑得和气,亲昵的喊了声妙小姐,随后便领着楚妙往云德宫走:“太后娘娘一早就等着了呢,妙小姐进宫来陪伴太后,...... 《凤印》070、有自己的热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淳字就很不错 楚妙进云徳宫同太后叙话的时候,茹嫔正让金珠带好两人便可以玩儿的竹牌朝梅惜宫去。 敬妃说有好东西可以拿来做抵,她才勉强提起些兴致教她玩玩儿。 这些话茹嫔出门前一直在念叨,真不知道是要说服自己还是要说服金珠。 但金珠完全没有把茹嫔的话听到耳朵里,...... 《凤印》071、淳字就很不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先要沉得住气 “小主怎么这么说?”青梅没听懂茹嫔话里的意思,扑闪着眼睛一脸迷惑,“淳嫔小主被指到恒溪宫做主宫娘娘去了,同宫的梅贵人一直病着不见人,原本是让她独自在恒溪宫里将养着,现在也要挪宫别居,太后娘娘说,恒溪宫里外上下都要重新打理布置,年后淳嫔小主才从云徳宫搬去恒...... 《凤印》072、先要沉得住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要有一席之地 “梅贵人?!” 郭蓁蓁停下剥橘子的手,抬眸看星月和招元:“皇上那边可有说法了么?!” 招元摇头:“未曾有什么说法,淳嫔在太后娘娘那里住下了,可现在正是年节当头,各宫各院儿都布置起来了,偏偏这时候要挪...... 《凤印》073、要有一席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4、贤妃是个好人 梅贵人的迁宫因为有郭蓁蓁的鼎力相助,变得比想象中要盛大和顺畅许多。 安暇宫规格仅次于琼林宫,也算是郭蓁蓁跟随姜婉多年的勋章,她专门把最宽敞通风的偏殿收拾出来给梅贵人,体贴大度既然做出来了,就要做得十全十美,让人拿不住半点话柄。 太后宫里的人冷眼瞧着,还专程送...... 《凤印》074、贤妃是个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5、下棋人棋中人 洛姑姑的话没能让楚妙觉得安心。 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嫔妃的不同,却不清楚这样的不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面那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太后叮嘱说不要交心多言。 但她还是心生好奇,毕竟。。她从小便孤身长大,经历过战争乱世的年代,又深居简出的养...... 《凤印》075、下棋人棋中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6、一卷经文而已 秋心就在梅贵人身后,她稍有一舒服,秋心立刻就伸手去搀扶:“小主!” 她这些都是老毛病了,秋心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她顾不上给郭蓁蓁跪下磕头,下意识脱口道:“娘娘,我家小主这是又喘不上了,得快些躺下才行!” 郭...... 《凤印》076、一卷经文而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7、要传达的心意 琼林宫历经了欢欣的绚烂,归于灰败的沉寂。 偌大的宫廷里,却依旧未落半点尘埃。 手握一根扫帚,肩落一条素帕,从清晨落下的第一缕阳光开始,亭台楼阁被长廊连接。 琼林宫余一人身影,每日不知疲惫的重复着手中枯燥单一的活。 他的虔诚刻于骨血。 ...... 《凤印》077、要传达的心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8、奴才不听这些 静月站在远处,往秋心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才站在原地,对着进宝微微一笑。 她并没有着急过来,反倒是回过身,伸出手对着进宝视线的盲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后她的手上便搭过来了一只纤长的手,戴着襄珠的护甲和戒指,随后便是华美的衣摆随着抬脚跨坎的动作起伏。 进宝的...... 《凤印》078、奴才不听这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9、盛景与眼前人 竹简上栓着的红绳已经褪色了,借着月光,看上去更像是涂了一层灰色。 进宝盯着手中的东西看了半响,抬起头来的时候深吸口气,猛地眨了眨眼睛。 宫道上安静得厉害,他把凳子搬回宫中,将门重新关上。 今晚他已经没有心情看星星了,他找来蜡烛点亮,在自己的房...... 《凤印》079、盛景与眼前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0、我以前没想过 这话问得属实直白,庆妃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她原本头脑就转得慢,等祁瑛已经移开视线不想再继续说这事时,才后知后觉的把刚才的话品出味儿来。 庆妃觉得有些窘迫,但当着那么多人,好强又要面子的心不许她一声不吭怯懦的坐回去,庆妃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但还是...... 《凤印》080、我以前没想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1、福喜酒求福喜 楚妙是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她性子温柔似水,说话的调儿很轻,得往前凑凑身,祁瑛才能听清楚。 太后夹在两人中间笑得一派欣慰,身旁两人在她眼里好似一对壁人般和和美美。 这大概才是太后心中的帝后之景。 祁氏占了一半,楚氏占了一半,左手...... 《凤印》081、福喜酒求福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2、拜过天地的人 “皇上?” 楚妙的眼睛盖着水雾,或者说。。在此刻祁瑛的眼里,看什么东西都有些朦胧。 他心跳得很快,突如其来的不适迅猛的占领理智的高地,就连楚妙都敏锐的感觉到祁瑛的不对劲,他的呼吸。。很乱,眼神迷离,不知道视线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 《凤印》082、拜过天地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3、瞧着要出大事 “进梅惜宫了?”郭蓁蓁正与庆妃细讲完太后的打算,好让她心里有数,切莫鲁莽,庆妃这边刚妥帖送走,招元就上前来说出这么个消息来。 有太后的安排,祁瑛现下应当在金池殿与楚妙共度良宵,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到梅惜宫去了?! “是皇上...... 《凤印》083、瞧着要出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4、臣妾前来请罪 “怎么。。怎么那般想不开。。” 青梅乍舌,小声说了这么句话后便垂眸不再多言了。 若是旁人遇见这样的事,恐怕昨夜祁瑛半路离去后便要羞愤难耐闹起来了。 更何况原本就有太后撑腰的楚妙。 能够忍下委屈,硬生生撑...... 《凤印》084、臣妾前来请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5、就此息事宁人 姜婉尽量拔高了声音喊。 这时候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了,好在她倒不是什么格外看重自己这点身份的人。 大家曾经都是白手起的家,也不是生来就做了上等富贵人的,更狼狈可怜的时候多了去了,可惜偏就有人上了云端便忘了泥泞里摸索的日子,将自己供奉得那般圣洁,恨不能将过往全都粉饰起来。 ...... 《凤印》085、就此息事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6、都会好起来的 太后的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敢说话。 静月低头跪着,洛姑姑跟随太后的视线审视着眼前人。 她没点明昨夜的事,只说是自己的错请太后责罚。 若太后真罚了她,那么祁瑛那边,就没有了为难的借口了。 上一回被这样堵...... 《凤印》086、都会好起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7、得出这口恶气 沈家的这个小狗腿子在丞相府上蹿下跳好几天了。 每回看见自己,都跟狗瞧见了肉似的,非得舔着脸跟上来同自己叙话。 吵得要死。 姜霆夜回回都得以点头为开始敷衍一番,再以摆手为结尾让她退下。 沈玲珑姑娘抱大腿的决心毅力迫使她练就一副厚...... 《凤印》087、得出这口恶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8、想见就不畏远 洛姑姑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姜霆夜这问题不能随便乱接,她抬眸看向太后,太后也刚从炙熏肉的恶心冲击里回过神来。 姜霆夜依旧笑嘻嘻的,这边堵得洛姑姑没了话说,还要专门再问太后一句:“太后从前最爱吃这个了,我姐姐在世领兵的时候,也最爱吃这...... 《凤印》088、想见就不畏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9、狐狸就是狐狸 姜婉顺手撸一把姜霆夜后脑勺的头发,小太监帽子一歪,扣在了他鼻梁上方。 姜霆夜正了正身子,也把帽子取下来扔一边:“姐!” “跑来胡闹了?”姜婉抿嘴。 “那哪儿能是胡闹呢?”...... 《凤印》089、狐狸就是狐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0、对自己撒了谎 “义总管,咱们真的。。不用管么?”胆小的丫鬟三两个凑在一起,嘴上说这话的时候都抖得不行了,一个个躲在柱子后面不被光亮照到的地方,连人影儿都没看见,却生怕自己这点蚊子大小的声音被听见。 义伯盯着长廊尽头的厢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摆摆手赶人:...... 《凤印》090、对自己撒了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1、还好我在这里 郭蓁蓁在屋里思衬了很久。 昭贵人离开已经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若是再没有定夺,怕是就错过了时机。 星月添上安神香,往外头看了一眼天色,方才还能瞧见月光,这会儿却乌云漫天了。 郭蓁蓁回过身,走近熏炉边狠狠吸了两口安神香,脑子稍微镇静下来一些,郭蓁蓁...... 《凤印》091、还好我在这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2、远远不止这些 墙头就近在咫尺了。 身后的追赶声也已经渐远。 陶元松口气,对自己这次死里逃生仍然心有余悸。 他不知道那个埋伏自己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个陷阱,敬妃显然一早料准了贤妃娘娘会有此举动,特意派人守在这里,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管贤...... 《凤印》092、远远不止这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3、雌雄鱼的差别 陶元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听见了一种脆生生的咀嚼声。 他脑子有点懵,前后的事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开始运转,落在眼皮上的光斑将他的脑海照成同样的一片白茫茫。 睫毛颤抖,酸疼的眼皮稍稍睁开个缝,印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晃晃悠悠的帘子。 这帘子在抖动,他好像也在抖动。 ...... 《凤印》093、雌雄鱼的差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4、还是晚了一步 那池子里究竟还有没有别的秘密不得而知,但明月臣的话说完,成功的让所有人陷入了心惊和沉默。 这鱼长那么大,那么肥,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腐肉。 想到这儿,姜霆夜胃里一阵恶心抽搐,险些干呕。 郭蓁蓁养这鱼,真的只是拿来观赏的么?! 这鱼...... 《凤印》094、还是晚了一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5、爷带你见世面 鱼没了,无缘无故的发作追查没意思。 陶元那边也暂时还没有消息,江莠握紧的手收了收,片刻又放松了。 长忠是有眼力见儿的,见祁瑛沉默下来没别的吩咐了便退下了,江莠半垂着眼帘,突然抬起来:“皇上还记得当年起义之时,与臣哥哥的约定么?” ...... 《凤印》095、爷带你见世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6、这事儿闹大了 姜霆夜看不得她这湿漉漉又强颜欢笑的模样。 心里毛毛的,有点像自己护着的东西被狗啃了一口,烦躁,但这比喻也不太恰当,除了烦躁还有些别的东西,姜霆夜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沈玲珑不是一个会过于沉浸在悲伤情绪里面的姑娘。 她只是突然有此感想而已,虽说姜...... 《凤印》096、这事儿闹大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7、重洗朝堂格局 沈玲珑与她娘在沈家后宅里便算是苟且偷生了。 她从来不知道真正有大权的公子哥做事居然是这么利落嚣张的。 沈家好歹算是背靠郭家,沈靳再怎么不是个东西,盛京里头各家都还是给两分脸面,他自己也还能把握个限度,是以从来没真正闹出事来过。 可姜霆夜是谁的...... 《凤印》097、重洗朝堂格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8、大晋的女主人 里面一片沉默。 没人应声,沈慷也不清楚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郭大娘子拉了拉沈慷的衣袖,小声道:“老爷您瞧瞧,玲珑那丫头指定就在里头使坏呢,丞相大人这般给咱们脸色看。。” 沈慷啧了一声,把衣袖从她的手里拽出来:...... 《凤印》098、大晋的女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9、我只和她同在 庆妃火气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场面自然是唬不住青萍的,她是太后钦点来伺候楚妙的人,不懂得揣摩太后的心意,自然也轮不上这样的差事。 倒是无袖先认出了青萍来,赶忙凑到庆妃身边小声道:“娘娘,那是太后身边的青萍,昨个儿才指给淳嫔用的,咱们刚刚遇上,淳嫔还没来得及下撵呢...... 《凤印》099、我只和她同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0、后宫不可无主 “娘娘!您不能这样!”青萍大喊一声,惹得无袖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青萍还在发出抗议的鼻音,庆妃已然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回首看她的时候,瞧着眼里只剩了狠色:“不能?!本宫如何不能?”她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跟一个奴婢废话有些可笑,...... 《凤印》100、后宫不可无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1、见招便可拆招 祁瑛答应得痛快,不像之前那般与她据理力争,闹得非常难看。 太后神情一下子松缓下来:“皇上能想明白此事,哀家深感欣慰。” 这也能够说明,姜婉对他的影响,正在慢慢的减弱之中。 但此时此刻内心有些窃喜的太后还并不知道接下来自...... 《凤印》101、见招便可拆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2、像在做梦一样 “皇上顾及太后感受,娘娘觉着,太后只是同皇上说了淳嫔与庆妃争执之事么?”昭贵人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听星月说完,又听过郭蓁蓁有些变味的言语,这才斟酌着问了一句。 郭蓁蓁抬眸看她:“太后心里想着的事太多了,能给皇上说的事也太多了,皇上能往恒湖宫...... 《凤印》102、像在做梦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3、怎能少了敬妃 长忠离开很久以后,郭蓁蓁依旧跪坐在地上,望着自己手里的圣旨出神。 庆妃比她还要震惊,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呆滞站了许久了。 这事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昭贵人都没想明白,祁瑛和太后见面论事的结果,会是郭蓁蓁得了这天大的甜头。 还是招元和星月...... 《凤印》103、怎能少了敬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4、她似乎不明白 是夜。 郭蓁蓁没有从金池殿再出来。 次日乘撵轿回到安暇宫的时候,天还未亮。 贤贵妃一朝得势,恩宠便落下的消息纷飞竞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拼命的将郭蓁蓁往上推一般。 好似所有人都被一种神奇的魔力指引,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认,恩...... 《凤印》104、她似乎不明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5、我都会找到你 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姜霆夜已经送了三道信纸进宫来了。 每回还得叮嘱一句‘加急’,搞得传信的小太监诚惶诚恐,忙不迭的往金池殿送。 但实际上落在祁瑛手里的信笺上,都只落了寥寥几个字。 要总结来说的话,祁瑛甚至能透过这信纸听...... 《凤印》105、我都会找到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6、抱着你便安心 祁瑛这委屈没头没尾的,姜婉拧过身子,和祁瑛之间拉出一点点距离:“皇上这是怎么了?” 祁瑛盯着她,是因为陆燃进宫遇上她了自己心虚吃醋才连觉都睡不着巴巴跑来找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好像太幼稚了。 拥有过,失去过,好像现...... 《凤印》106、抱着你便安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7、最合适的人选 陆燃回过身,寻着声音望过去。 其实也不必刻意寻找,喊他的人就在对面府邸门口站着。 两辆马车宽的距离,祁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了。 两人这般对望,短短几秒的时间,陆燃在祁道脸上看到复杂和难以言说的表情变化,不过很快他就重新镇定下来,落在陆燃...... 《凤印》107、最合适的人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8、郭家的私生子 姜霆夜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去很远才后知后觉道:“赌坊嘛,之前我去过。” 陆燃被他的语气逗笑,几年不见,姜霆夜也成长了许多,他还没赶回来的那段时间,这小子肯定闹得满城风雨的,只是他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一一了解罢了。 姜婉不在这世上了,姜霆夜...... 《凤印》108、郭家的私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9、太后寿辰将至 郭大娘子一直注意着江莠的表情变化。 她说到郭家私生子的时候,江莠明显身子往前倾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她看出来感兴趣的样子,但郭大娘子的确是备受鼓舞。 郭元这个私生子外人不清楚,但是作为在后宅里行走的八卦机,郭大娘子可是一清二楚的。 当年起...... 《凤印》109、太后寿辰将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0、谈判需要资格 郭蓁蓁垂眸,往账目上扫过去。 楚妙来她这里‘学规矩,长见识’是太后提出来。 表面话说得好听,不过是因为她在宫里资历最久又面面俱到,才放心让楚妙跟着她开开眼界。 可这后宫里想要开眼界,长见识的嫔妃多了去了,是谁都有这个待遇的么? ...... 《凤印》110、谈判需要资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1、生死你来选择 陶元还没缓过劲来。 江莠的语气特别笃定自信,根本容不得他质疑半点她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有猜测的成分在里面。 或许她只是碰巧知道了这个名字,现在的话,都不过是为了诈他而已。 陶元抿紧嘴唇,尽量克制住自己唇齿间的颤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 《凤印》111、生死你来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2、咱们兵分两路 “娘娘今日穿这身桃色的吧,虽说已经入了春了,但春寒里落了风寒的还是寻常,咱们还是得保保暖为好。”静月带着青梅给姜婉挑选衣裳。 桃色这身还是宋玉娇出行前在东曙做的新衣裳,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要做的,静月瞧着不错,里头还有夹层,穿上不会薄薄一身轻纱似的太过凉爽。 ...... 《凤印》112、咱们兵分两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3、臣来清君之测 祁道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后面跟着的是陆燃,然后便是整齐有序的士兵。 她不该担心他的。 江莠知道如今的祁道早已经比当年干练成熟很多,对付郭坤而已,对他来讲都不够使上全劲的。 但她还是从刚才就开始心慌,有些坐不住的出来等他。 ...... 《凤印》113、臣来清君之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4、百人献祭炼食 “皇上!” 郭蓁蓁的声音尖锐又颤抖的传来,她不敢动,盯着自己脖子下面的金刀,声音比起平日的沉静,此刻听上去更像是破锣似的。 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害怕姜霆夜多一点,还是怕祁瑛无动于衷多一点。 她情愿相信祁瑛是不知情的。 ...... 《凤印》、百人献祭炼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5、我有话跟她说 祁瑛赶到郭府之前,都没有想到郭坤已经负隅顽抗到了如此地步。 祁道到底还是太轻视了郭坤这个老匹夫,被他藏着的几个亲卫近了身,整条手臂已然鲜血淋漓,衣裳铠甲混着血粘成一片,根本瞧不出来伤口到底有多深,只能看见他阴沉的面容愈发苍白,但并不影响祁道出剑的狠戾。 他对...... 《凤印》115、我有话跟她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6、不是良善之人 郭蓁蓁话音落下,静月已然神色凛然,撸了袖子就要上去掌嘴。 姜婉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和失败,就是提携了郭蓁蓁这条毒蛇蛰伏自己身边。 养条狗都比她来得好,当真是人心复杂,叫人长了见识了。 现下还能振振有词的说出这番言论来,可见心里的偏见早就已经扭曲...... 《凤印》116、不是良善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7、你想走什么路 祁道这一下摔得结实,好不容易没再流血的胳膊,又渗出深红的血迹在纱布上。 江莠听见动静,惊了一下又立刻回身。 祁道眉头紧锁,比起伤口带来的疼痛以及摔下来以后身上的不舒服,他更在意自己现在这般需要被人照顾搀扶的处境。 自从江有死后,他越发的要强,...... 《凤印》117、你想走什么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8、大不了娶你呗 姜婉离开的时候,楚妙还跪在那里。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姜婉的话,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鼓起勇气,去面对接下来自己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局面。 她脑子还不是特别清楚,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缓慢的抬起眼帘,茫然的望向依旧无人出来唤她进殿的金池殿正门。 从前有...... 《凤印》118、大不了娶你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9、正确的吃鱼法 沈玲珑半背对着姜霆夜的身影一僵。 这一瞬间,她竟然分不清楚这位爷用这种很不爽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带了几分认真,还是单纯就是想戏谑一下她这个庶女。 以姜霆夜的身份来说,就算是皇帝的女儿配他,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又是姜氏一族的唯一嫡子,...... 《凤印》119、正确的吃鱼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0、全在这恩赐里 江莠听傻了。 这话信息量可太大了,连脑子一向转得如此之快的江莠,在这一瞬间都懵了。 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就说到要娶人家了? 江莠怔了片刻,伸手抓住姜霆夜的胳膊,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平日里话那么多,要紧时候怎么学得...... 《凤印》120、全在这恩赐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1、想去宫外祈福 郭蓁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吃下去的。 中间似乎有无数次想吐。 都被静月一个耳光扇得脑子发嗡,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死。 更不想被人割肉般一点一点折磨致死。 所以她要吃,只能吃,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尽量不去想这...... 《凤印》121、想去宫外祈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2、终将迎来谢幕 “淳嫔往金池殿去了,娘娘要去看看么?”静月从院外走进来,到姜婉身边站定,接过她手里的小巧水壶。 姜婉抬了抬眼皮,看向不远处也急匆匆往这边来的品竹,轻声道:“不必去。” 她话音落下,品竹已经到面跟前了。 ...... 《凤印》122、终将迎来谢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3、不会再离开了 郭氏一族的死,在朝堂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如此大规模的行刑,亦在百姓的心间,种下了对帝王之怒敬畏的种子。 原本还对郭家津津乐道的百姓们,仿佛一瞬间都商量好了似的闭口不言,街头巷尾依旧热闹,却再没人拿郭家的事做谈资了。 光是想起当日中心广场的那...... 《凤印》123、不会再离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4、上天会有恩赐 姜婉的话终于让静月有了几分安心。 她贴近自己手背的脸颊还很温热,放开以后,姜婉还说了句‘等你回来我再睡’,叫静月都对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有些不好意思了。 往金池殿去的时候,静月走得很快。 倒不是怕食盒里的饺子凉了,是想赶...... 《凤印》124、上天会有恩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5、恭贺有孕之喜 提起祁言,殷正山心里一咯噔,拿手肘戳了戳静月。 静月却只是定神看着姜婉,她不可能一辈子在大皇子的死里面走不出来,如今真相大白,大仇得报,更是有了身孕在身,静月知道,姜婉已经有了新的依靠和寄托。 腹中这个孩子,会替之前的大皇子及尚未出世的两个孩子的份儿一起好好活下去。 ...... 《凤印》125、恭贺有孕之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6、娘娘一切都好 沈玲珑是想着送完东西自己就能走了的,根本没预想过自己还要久留的情况,姜婉突然赐茶,她自然是猝不及防的,吓得小脑袋抬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 姜婉抿嘴轻笑,很快又正色瞧她,方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自然是没有被手忙脚乱的沈玲珑瞧见的。 青梅给沈玲珑搬来凳子,就在...... 《凤印》126、娘娘一切都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7、姜小爷开窍了 姜霆夜这笑来得莫名其妙。 沈玲珑不是很明白,只觉得诡异,很想敲敲这位爷的脑袋:你清醒一点!那是东曙公主!你在欣慰个什么劲啊! 但沈玲珑不敢,她挺怂的,这位爷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自己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千万别轻易招惹。 说完,沈玲珑赶忙站起身来...... 《凤印》127、姜小爷开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8、王爷打过狗吗 东曙使臣的官函,在姜婉收到玄瑾信件的五日后,终于送到了金池殿祁瑛的手里。 偏有那么巧,与东曙官函一并送来的,还有东南水涝的折子。 东曙与大晋似乎是天生犯冲的。 上回公主出嫁,遇上皇后新丧。 这回使臣来访,又正逢民生疾苦。 ...... 《凤印》128、王爷打过狗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9、薄情寡义之人 祁瑛其实不太清楚该怎么哄人。 他能想到的办法自己细琢磨来依旧有些敷衍,祁道和姜霆夜的主意听了不如不听,想来想去,这事儿上能给他出点主意的,也只有精通享乐之道的茹嫔了。 这段时间他没见过除姜婉以外的任何妃嫔。 别人怎么想的祁瑛不清楚,但茹嫔大概...... 《凤印》129、薄情寡义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0、一点一滴累积 “嫔妾不明白。”茹嫔深吸口气,“皇上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祁瑛被茹嫔噎得一时之间接不上来话,只能板了脸,敲敲桌面:“既然知道了,便赶紧起来,不然的话,这盒子朕便拿回去了。” 茹嫔在地上...... 《凤印》130、一点一滴累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1、汇聚是一团火 “对,尝尝。” 长忠这话说完,祁瑛才从得意洋洋等待表扬的情绪里挣脱出来,顺手接过长忠手里的筷子,特别自然的握过姜婉的手让她拿上。 姜婉视线重新落在桌上,近来食欲不振,祁瑛肯百忙之中费这般心思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姜婉很...... 《凤印》131、汇聚是一团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2、又在大晋相见 被猛然冲击的感受并不太好。 陆燃有些发懵,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祁瑛在旁边目睹了陆燃的反应,他一向沉稳得不似同龄之人,难得会有这样情绪汹涌波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过于精彩,以至于祁瑛心里的那点醋味都变成了看戏,他撑着脑袋,盯着陆燃,下意识的轻勾起唇角,虽然不知...... 《凤印》132、又在大晋相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3、放到床头去吧 姜婉的身孕已经有五个月。 早前孕期的那些不良反应也都已经缓解不少,原本没有什么胃口,如今倒全都给找补回来了,成日里总想在嘴里嚼些什么,连静月都笑她近来贪嘴。 她已经显怀了,人也圆润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品竹混杂在食物里的药缓解了身体的虚弱,总之姜婉这段时间...... 《凤印》133、放到床头去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4、美人入宫入府 品竹的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一些,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紧张。 大概也是反应过来自己过分了些,语气这样冲,她又想起被静月收拾的那几次,一时间目光有些发虚的瞟姜婉的脸色。 见姜婉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这才松口气,把锦盒抱紧,快步朝着屋里面去了。 静月搀扶住...... 《凤印》134、美人入宫入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5、有人能治她们 江莠又是下意识的挣扎。 这回祁道学聪明了,拧了胳膊弯下腰,直接把江莠整个人横抱起来。 两脚离了地,看她还能往哪儿跑。 江莠搂紧祁道的脖子,又恼又怒,但她的恼怒是没什么办法阻止祁道的,江莠吃过无数次亏了,已经认清这件事了。 他就...... 《凤印》135、有人能治她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6、可怜父母之心 姜婉这话算是对茹嫔和庆妃两人两种性格的高度肯定。 虽然庆妃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在折腾人这方面,可是很有一套的。 茹嫔和庆妃都是身家极高的人,要治几个小美人,有的是办法。 姜婉唯一担心的就是,茹嫔恐怕是要不高兴了。 她想了想,也管...... 《凤印》136、可怜父母之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7、与皇上有缘分 品竹带了盆石榴花盆栽回来。 摆到姜婉旁边的窗台上时,簇拥着盛放的橘红色石榴花遮去了品竹半边脸,只留了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姜婉。 “娘娘,这是今年开得最好的一盆石榴花了!”品竹高兴得不得了,“我问过花房的管事了,这榴花似火,最...... 《凤印》137、与皇上有缘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8、彻底搜查一次 孙美人傻了,脸色瞬间铁青得有点发绿。 但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一篮子花瓣而已,可话是这么说,孙美人没打算真送啊。 她这不是做做温顺样子给祁瑛看么?姜婉怀孕了,怎么可能用外人送的东西? 别说姜婉现在要慎重一些不肯用,就算是没怀孕,她送去的花瓣姜婉...... 《凤印》138、彻底搜查一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9、不要随便说话 宋玉娇体内还有禁锢,她不敢杀了自己,她要吃药才能保住自己的体力来顺利生下孩子,那药藏得极其隐蔽,他们肯定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若是没有自己定期取药来,宋玉娇将来依旧会力竭而亡! 她不敢赶尽杀绝!她不敢! 心里拼命对自己的安抚终于让品竹停止了颤抖安静下来。 ...... 《凤印》139、不要随便说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0、想求一条生路 品竹是真的被搞糊涂了。 不仅糊涂,胃里面翻搅的疼更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了长忠说的这是一种毒药。 这种痛甚至让她没有办法思考长忠的话,只是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不停的点头,只剩下点头。 品竹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 《凤印》140、想求一条生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1、是很认真的人 求一条生路?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姜婉可能会觉得可笑,足以让她嗤之以鼻。 但昭贵人的神情实在是太悲痛了,悲痛到姜婉怀疑,如果自己拒绝了她,她可能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一个能凭借蛛丝马迹猜到自己身份的女人,她是足够聪明的。 ...... 《凤印》141、是很认真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2、淮河来了散兵 沈玲珑很少吃糖。 即便现在她的月俸几乎没有用武之地,沈玲珑依旧不会买这些口腹之欲的东西。 她的钱攒着,将来,是要给她娘立牌位的。 姜霆夜就这样举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炒糖的香气隔着牛皮纸的袋子都能闻到。 沈玲珑沉默了多久,姜霆夜就...... 《凤印》142、淮河来了散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3、敬妃逝皇后归 苏佩知道姜婉借宋玉娇身体回来的事。 熊革把这个消息带回到九仙姜家的时候,姜长渊只说了一句,这是神明的庇佑。 庇佑姜氏一族,庇佑大晋山河。 除了这样解释以外,似乎的确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说法了。 此番进京来,苏佩还有一些事,要与...... 《凤印》143、敬妃逝皇后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4、御猪有点挑食 苏佩不能在宫中久留。 事情说完以后,短暂相见一面的母女两人,又将迎来别离。 姜婉想要看看苏佩的手,强留她坐下来,紧张皱眉道:“娘,谁伤着你了?” 苏佩抿嘴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姜婉的脸蛋:“还是你心细,姜...... 《凤印》144、御猪有点挑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5、莺娘子吴淑莺 轿子装扮得格外精致,一看便是费了些心思的,后面跟着的小厮婢女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来了,就没打算走了。 就跟送那只御猪一样,从一开始,玄瑾他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这次是陆燃亲自来送的,他的权威,更在安吉禾之上。 玄瑾到盛京也有一段时日了,...... 《凤印》145、莺娘子吴淑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6、你是什么意思 轻歌对这个仕禾公子没什么太大的好感,总觉得他轻佻得很,而且她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放松,这是刚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青萍该不会真以为她们是来这里养老过好日子的吧?她们只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罢了,后宫也好,使臣馆也罢,想要挖出有价值的东西,就必然要冒风险。 她虽然相信自家小主,但难免心里焦虑。 ...... 《凤印》146、你是什么意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7、男儿志在四方 青萍被轻歌问住了。 这使臣馆的人,她的确是不认识也不了解,可。。可那又怎样?! 只是个花瓶啊!一个瓶子能做什么?难不成还成精了能自己裂个口子划到她们娘子的脖子上去么? 轻歌到这儿以后,实在是敏感得有些疑神疑鬼了,玄瑾公子那样的人,还会难为害了...... 《凤印》147、男儿志在四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8、美人又起事端 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就算捂住嘴,躲得远远的,依旧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来。 沈玲珑是没被保护过,没感受过被疼爱宠溺的人。 姜霆夜的方法虽然直白大胆又鲁莽,但也胜在这样的横冲直撞,偏就是唯一能撞开沈玲珑心房的钥匙。 她只是不敢轻易的相信,...... 《凤印》148、美人又起事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9、解药研制成功 因为住在一起,孙美人的罪过也成了郑美人的罪过,两人一起跪在廊下,本来就不舒服的孙美人更是脸都白透了。 庆妃自己坐在屋里,一看就气得不轻,因为要请祁瑛过来主持公道,这回连打都没打孙美人。 这会儿冷静下来,孙美人只顾着疼,反倒是没了思考的能力,倒是郑美人,品出了...... 《凤印》149、解药研制成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0、不如比试看看 姜婉愣了一下,她没抬头,蜷缩在祁瑛怀里又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蹭了蹭,笑着道:“皇上赶着过来逗我么?” 祁瑛却把她扶起来坐好,认认真真的把从长忠那里拿到的东西递到了姜婉的手上:“你自己看看,是不是逗你的?” 姜婉...... 《凤印》150、不如比试看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1、过淮河亲眼看 这声轻松又戏谑的提醒,不是说给明月臣听的。 姜霆夜一瞧祁风脚下的步子,就知道他急于表现,心已经乱了。 明月臣长了一张太具欺骗性的脸,祁风只想着要速战速决拿下明月臣,根本没有发现在他动起来的一瞬间,明月臣出剑的速度是何等的精准迅速。 姜霆夜跟明...... 《凤印》151、过淮河亲眼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2、明白身份悬殊 吴淑莺本来就是极端耐得住性子的人。 在宫里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到了使臣馆怎么可能有自己先急了自乱阵脚的事发生? 青萍是她们祭出去的一颗棋子。 只是轻歌不知道罢了。 自从吴淑莺和姜婉达成交易共识以后,很多事情,就不是她能够知道的了。 ...... 《凤印》152、明白身份悬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3、等待下次相见 这段时间,陆燃一直在和他周旋,两人之间的互相试探就没有间断过,陆燃是非常精明之人,稍有不慎,身边随行之人就会露出破绽,所以玄瑾必须紧紧跟在陆燃身边,确保自己能够精准的接下陆燃的每一击。 近几日,玄瑾已经嗅出了非常危险的气息,他不能贸然出手让人与宫中取得过多的联系,手中信件一...... 《凤印》153、等待下次相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4、没能熬过冬天 沈玲珑愣愣的看向江莠:“丞相。。” 如此重任,她能行么? 沈玲珑对自己的信心似乎还并不充足,但江莠却对她充满了信心:“你不要想自己能不能做到,你只要想着,尽力去做,便可以了,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完成,你只是协助完成的一环而已...... 《凤印》154、没能熬过冬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5、文如言武当炎 姜婉知道所有人都很紧张。 但越到这个时候,她就越是要镇定。 梅惜宫里近边伺候的人,开始一波一波的换。 乳娘,稳婆,乃至殷正山带来的小徒弟,就把姜婉身边的各个关口把守得严严实实。 九仙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不知道是还没有进展...... 《凤印》155、文如言武当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6、也有美好过往 撤离盛京的路线,已经完全布置好。 算着时间,宫里面送信的人,应该会在今夜行动。 玄瑾告知所有人,今夜皇城陷入沉睡之时,他们便要悄无声息的撤离使臣馆,到早已经安排好的地方暂歇,等待天亮起前的空隙,出城去。 玄瑾不想在这里动手,能够选择最稳妥的出...... 《凤印》156、也有美好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7、此身消散天地 准备撤离的时候,仕禾寻了个肚子疼的借口,趁着玄瑾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后院,特意跑来照着一早说好的法子用石头砸了砸吴淑莺的门。 他不能露面,以石子为号,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仕禾早先就给吴淑莺说了撤离的路线,他们各自离京,到了外面的小径上再汇合,那时候已经脱...... 《凤印》157、此身消散天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8、敬妃失子疯癫 仕禾的崩溃依旧在持续,从最开始的低声自语,到现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呜咽。 玄瑾用最快速残忍的方式,给仕禾上了一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以后,相信这个蜜罐里成长的公子哥,能够很快的成熟成长起来。 只是成长的代价太大,也太痛,玄瑾不怕他怨恨自己,战争就要到来了,他甚至不...... 《凤印》158、敬妃失子疯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9、琼林宫门再开 皇后姜婉对大晋的意义,毋庸置疑。 归来的故事,更是令人神魂具震。 这一回,祁瑛没再让民间编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故事了。 江莠出面,解释了皇后‘死而复生’的缘故和事情经过。 这件事情能够这般顺利的圆出一个完...... 《凤印》159、琼林宫门再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