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调香大佬的吸金日常》 001被全网黑的日子 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就能够浮现起网络上那些谩骂和嘲笑的言语。 这些网友们用键盘敲打出来的字,就像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她的身体。血肉横飞。 “看!这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云染,云染一生黑!” “谁能人肉出她所有信息?她原来的学校是什么?家住在哪里?我要当面去骂她!” “对,人肉她,让全国人民都记住她的嘴脸!” 她终于崩溃了。 她觉得再也没法坚持下去。她想到了死亡,也许这才是最轻松的结局。 死了之后……她就再也不会感觉到这种无助的恐慌了吧? …… 【系统正在清除程序碎片,倒计时,3,2,1——】 【碎片清除完毕!检测到身体各指标低于平均水平,准备进行精准扫描——】 “不用扫描了,”云染睁开眼,盯着手上的小刀和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微微暗沉,“修复手腕伤口。”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么大一伤口,你都看不见吗?” 系统:【是的,主人,伤口正在修复中……】 机械音的尾音刚落,她手腕上那道口子就这样……奇迹般止血,收拢,最后消失。 系统:【主人,我刚检测到,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蓝星,也叫地球。我想,你是发生了一次神奇的虫洞穿越,回到了历史书上记录的近代地球!】 云染看着手腕上的伤口消失,又看了看左手握着的刀口带血的水果刀,直接把刀丢进了洗手台边的垃圾桶里。 她缓慢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她就站在卫生间里,房间有点陈旧,白色的瓷砖上还有几道水渍,面前的洗手台盆里放满了清水,头顶的灯坏了,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系统再次开口:【主人,经过数据分析,你目前所占用的身体主人想要自杀,她的精神体已经消散,你现在还会受到她的一些残留情绪影响,但这只是暂时性——】 云染伸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语气平淡:“我知道,不妨碍。” 她刚刚接收完这个身体的记忆,身体内部还萦绕着原主临死前绝望和痛苦的情绪,这种激烈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能够克服。 “还有,她不是‘想要’自杀,而是已经付诸于行动。”云染撩了一捧清水,泼在面前镜面上,“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看伤口的形状,她只割了两刀,可见死意已决,还怕血流得不够多,准备割腕之后把手腕浸在水里阻止伤口凝结。” 她看着镜子中的少女,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变得发黄粗糙,五官平淡,就是一张陈善可乏的脸孔。 她又转过身,照了照自己的新身体,手臂和大腿有些粗壮,捏起来还有肥肉,脖子习惯性地前倾,有点驼背,真是糟糕的形体条件:“系统,修正身体指标,参照我原来的样子。” 她不习惯看到镜子里陌生的脸,也不想继续使用这具营养不良、看上去体态不太合心意的身体。 这一回,系统久久没有给出回音。 云染再次发问:“系统?” 系统弱弱道:【很抱歉主人,我恐怕不能遵从你的命令,因为我的能量在刚才修复伤口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维持待机模式。】 当系统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它暗自揣摩着云染的心意,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大约很不美好。 它为自己辩解道:【而且……而且就算我还有能量,恐怕也不能实现主人的命令,如果你在走出这道门的时候突然来个大变样,一定会被人认作怪物的。】 云染问:“你的待机模式,除了早晚跟我问好,让我多喝水多穿衣服,查找数据资料之外,还能干什么?” 系统:【……总之,就是赶快收集到能量,就能启动别的功能了,到时候不管你是想一键美颜还是强化身体数据,都是可以的。】 “收集能量?通过何种途径?” 【抱歉,我目前还没能找到能量收集的途径,一旦找到了,我就会立刻提示主人。】 所以,目前的状况就是,她必须继续使用这个不怎么好用的身体,直到系统收集到能量为止。 系统又弱弱道:【还有一个问题,主人,你目前这具身体的原主惹上了一些麻烦,很快就会有人在学校门口堵你,他们都是看了一个叫‘变形计’的真人秀后对你相当不满的网友……】 云染飞快转身,一把卷起散落在书桌上的课本和作业本,全部塞进打着补丁的旧书包,一边还颇为悠闲地跟系统开玩笑:“播报一下那些人的方位和时间,我得算准时间跑路回家了!” …… 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菡城。 这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幽静小城,也是云染的家乡。 蜿蜒的河道贯穿而过,到处都是青石板路和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 少年孤零零地走在萧条的小街上,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柔的,但又会发出一声声沉闷细微的回响。 他穿着一件高领的米白色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皓雪似的手腕,漂亮的手指正停留在#云染滚出节目组#的热搜上,但是最后也没点下去。 因为不在意,所以也激不起一点好奇。 “江砚殊!”一道娇嫩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少女气喘吁吁地追在他身后,“听说,云染就要回来了!” 少年面无表情,他的肤色是清冷的白,不笑的时候更像工匠费心雕琢的一座冰雪雕像,可他的眼神却很柔和,温柔得像河岸边随着水波荡漾的柳枝。 少女不敢再盯着他的脸看,微微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我家里有亲戚认识剧组的工作人员,他说,编导原本是想选你的,可是云染使了不正当的手段,抢走了你的机会……” 她提到云染的时候,微微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她的名字唾弃出来:“今天大游跟我说,要给她准备一个永生难忘的‘迎接仪式’,给你出气。” ------题外话------ 系统:【大家好,我是一个会一键美颜的系统,我最大的爱好是做家务,具备老妈子和人性化的属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级系统。】 云染:《我的系统是个废物》。 002黑锅和烂摊子 “这些都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实际上,云染并没有抢走我的机会。”江砚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变声期的沙哑,可正是那一点点沙哑,就像一根柔软的小羽毛,挠得人耳廓酥麻。 少女见他还帮着云染说话,更是义愤填膺,冲动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当时都有人亲眼看到了,云染跟那些混混站在一起说话,然后你就被打了,肯定是她干的!” 江砚殊垂下睫毛,看着他被少女握住的手,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度,眸光暗沉,仿佛集聚着暴风雨。 但是很快,他重新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唇红齿白、容貌精致的少年,只要一个浅淡的笑,就能牢牢地牵引住小女生的目光。更何况他笑起来实在漂亮,就像冰雪乍融,天地回春。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江砚殊伸出手,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移开,“不要总惦记这些不好的事,女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的,听话。” 他转过身,又朝她摆了摆手,挺拔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复古的青石板小道上。 少女痴痴地站在原地,被他微凉指尖碰过的手掌暗自发烫。 …… 转过一个弯道,江砚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指擦了一遍又一遍,他擦得很用力,很快就把手部皮肤都擦得发红。 他把用完的消毒湿巾扔进垃圾箱里,伸手按了按左肩,当时骨裂的地方现在还会隐隐作痛,尤其是在变天的时候。 他微微弯起殷红的唇角,望着远处翻滚的云层,喃喃自语:“回来就好……也该让你尝尝我当初的滋味。” …… 【第一批人员已经在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里,从地铁站到校门口,至少需要步行五分钟,而你所在的寝室离校门口有七分钟的路程,你肯定是来不及了!】 由于原主是临时插班进来的,整个寝室就只有她一个人住。云染猛地推开窗子,朝外探出身去:“来不及就不走正门,走小道。” 系统絮絮叨叨:【这真的太奇怪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根本就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就算性格孤僻,眼高手低,特别不讨人喜欢,也不至于被这样全网黑啊。】 【再说,原主只有十七岁,暗恋学校里优秀的男神级人物,这真的很正常,就算是你这种比较奇葩的人类也有过一段青春年少的懵懂时光吧?】 云染微微挑眉:“抱歉,你说的什么懵懂青春我完全没经历过,我的青春只充斥着一堆喜欢对我指手画脚的路人甲。” 【等等,她还收到过一封情书,那封情书的署名就是那个校草傅钧迟啊!所以她这是被变形计节目组给黑了,剧组只把她很有心计、刻意接近傅钧迟的镜头放了出去,但是根本没把前因后果都剪辑在一起!】 系统以超高速看完了原主的人生,只觉得一阵唏嘘。 原主也叫“云染”,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正巧一个叫“少年之变形计”的剧组找上了她,把她跟京城一个富家少爷对调,让富家少爷去她所在的中学读书,而原主则去了京城。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富家少爷体验贫困学生的生活,笨手笨脚地洗衣服整理寝室,给观众们增添了不少笑料。 而原主在来到大城市的重点高中之后,面对衣着光鲜的同学们,她总是有些自卑,自卑的同时又极端自傲,观众们虽然不喜欢她的性格,但也佩服她的勤奋和韧性。 可是,当她在收到一封署名是校草傅钧迟的情书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她很快变成了网友们口中的“心计拜金女”、“自作多情的丑八怪”,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被大家用一种挑剔的目光解读和评判。 最后,她承受不住那些激烈的抨击和嘲讽,选择结束自己花一般的生命。 “一切离奇的事件背后一定有其原因。”云染打开衣柜,只见狭窄的衣柜里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她顺手就把衣服扯了出来,“比如那封情书,一定是伪造的。” 原主暗恋傅钧迟,当她收到心目中男神“亲笔所写”的情书时,当然会失却分寸,甚至忘记自己还处于节目素材的拍摄当中,做出许多令人厌恶的事情来。 “至于到底是怎么落到全网黑的地步,当然是因为有水军带节奏。”云染抖了抖手上的衣服,轻声道,“如果你把网上所有关于这几期‘变形计’节目的留言看一遍,尤其是最早开始黑的账号,总会有惊喜。” 系统:【明白,我这就去过滤一遍留言,然后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资料发到网上。】 云染摇摇头,沉吟片刻:“不,现在舆论已经发酵,就算把证据发上去也不会产生有效的作用——” 她突然停住了话头,只看见银光一闪,一条闪着微光的项链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掉到了地上。 云染弯下腰,顺手把项链捡了起来。 这是一条名为蒂芙尼的品牌项链,在纤细精致的logo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瑷”字,一看就是刻字款。 可是一个家境贫寒又没有收入的学生,怎么会有钱买一条华而不实的定制饰品? 系统兢兢战战道:【这原主……该不会还偷东西吧?】 原主不光给它的主人留下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还疑似品行不端有偷窃行为,这烂摊子未免也糊过头了吧?! 云染顺手把项链塞进口袋,把衣物塞进书包,那个打着补丁的旧书包总算被塞得鼓鼓囊囊。 她把背包甩上肩头,大步朝寝室门口走出,可是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个长发披肩、容貌姣好的女生站在门口。 她还半抬着手,似乎正想要敲门。 女生在校服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牛角扣大衣,大衣的帽子上有一圈看上去就很温暖的狐狸毛,映衬着她的清丽容貌,宛如一枝高洁的白梅。 唯一同她本人不太相配的,是她脖子上的一个玉坠,那个玉坠表面斑驳,成色黯淡,看上去比那种地摊货还不如! 云染不由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玉坠看。 ------题外话------ 忘记说明了,还是按照以前的发文时间,零点准时更新新章节,目前公众期每天2000+字,有特殊情况(比如光缆被挖了,发大水停电,突然出差了)会提前请假。 003薛定谔的猫 女生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道:“云染,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出过寝室门了,我有点担心你,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云染冷淡地开口。 她挺好的,如果她没有穿越过来,她恐怕已经死在一场暗杀下了。能够有第二次生命,总比就此终结要好。 “网上那些风言风语,你不要太往心上去,现在网络上很多人很偏激的,动不动就攻击人……” 对方在说什么,云染一点都没有听见去,甚至还把她正在说的话替换成了“今天天气真好啊你看到了太阳了吗吃过饭了吗”之类毫无意义的寒暄。 她主动呼叫系统:“用上你所有的能量,扫描这个叫萧瑷的女生脖子上的玉坠,是否能检测到异常波动?” 隔了三秒钟,系统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有,这个玉坠不对劲,主人,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精准扫描一次!】 云染微微一笑:“不必了。” …… 萧瑷很快就发觉云染走神了,她一脸心不在焉,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可她还是忍耐着问:“云染,你真的没事吗?” 说时迟那时快,云染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她脖子上的玉坠,连着红绳用力往下一扯,红绳被她硬生生扯断了。 萧瑷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脖子,如凝脂一般的皮肤出现了半圈红色的勒痕:“云染,你在干什么?!” 她的眼中水光盈盈,似乎只要眨一眨睫毛就能落下泪来。 而就在她们说话的间隙,附近的寝室里有人把门开了一条缝,窥听着她们的谈话。 人心都是偏向弱者的。 萧瑷如果被她“欺负”哭了,恐怕会有不少上涌上来质问她指责她。 云染微笑道:“你别哭,我逗你玩呢,这种地摊货不适合你,我这就把它砸了听个响声。” 她话音刚落,就当着萧瑷的面,用力把手上的玉坠砸到了地上。 玉坠落地,当场就碎成了两块! 萧瑷尖叫一声,整张脸倏得惨白惨白,慌忙蹲下身去捡,甚至连脖子上的勒痕也顾不着了:“你为什么要砸了它?!” 就连系统在她耳边大喊大叫:【主人,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那个玉坠里面有一个灵质空间。这可是珍稀的空间啊,你不该砸了它的!】 云染轻笑了一声,用一句话同时回应一人一系统:“因为我想。” 因为她想,想砸就砸,哪管这是什么空间? 她甚至还上前一步,弯下腰,凑近萧瑷的耳边,轻声说道:“同学,骗人可是很不好的习惯。尤其是,你还骗走了别人最重要的东西。” 萧瑷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用力把裂成两半的玉坠握在手心,语气急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当初不是你说愿意跟我交换项链的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就算再迟钝,她也发觉云染变了。 原来的云染极其高傲,又极其自卑,初来乍到没有朋友,她很容易就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从头到尾,原来的云染都没有怀疑过她。 可是现在,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可是那双眼睛却又清又冷,就像阳光下的冰层,清凌凌的,扫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云染漫不经心道:“可是现在,这个空间被摔坏了,你猜缝缝补补之后,它还能不能像原来那样运转正常?这就像薛定谔的猫那样有趣了啊。” 她说完这句话,直起身,大步跑下了楼梯。 现在不方便走正门,没关系,她还可以翻墙。 她先把肩上的背包扔过了墙头,然后后退几步,猛地冲击,前脚掌用力蹬在墙面,整个人如同一头敏捷的大猫向上攀援,三下两下就爬到了墙头。 原主的家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整个村子跟隔壁的邻村就只有一所小学,为了读书,她每天至少要走二十里山路。 初中,需要依靠双脚丈量的路途就更长了。 后来被市里的高中择优录取,学校给她免了学费书费,她就带着相依为命又得了重病的外婆离开了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来到了菡城。 所以,这个身体虽然营养不良,但是反应、速度和体力都还是不错。 云染安然落地之后,还顺便安慰了一下自己的系统:“好了,别心疼了。我都有你这个系统了,还要一个空间干嘛?” 云染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条纤细的银质项链,对着光,刻在项链上的“瑷”字立刻就映入眼帘:“看见了没有,这条项链才是萧瑷的。她的项链在我手上,而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看上去非常廉价的玉坠,很不符合常理,对吧?” 系统惊道:【……那就是说,这条项链原来不是偷来的,而是她们互相交换的?可是,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项链来换——等等,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个玉坠里面有空间?】 瞧她刚才看到玉坠摔坏了的样子,简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什么名贵玉器在她面前被打碎了。 “嗯,她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找原主交换项链啊。”云染又把那条银质项链塞回了口袋,“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那个玉坠是属于我的,我的东西,想砸就砸,开心就好。” …… 如果,你有机会得到一个空间,里面有最神奇的灵泉、田地、各种优质的种子,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一个绝对的金手指,尤其是,这个金手指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可以放弃这种极致诱惑吗? 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可云染可以。 她不屑道:“我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有手有脚,有头脑,不需要什么空间,把它砸了我高兴。” 狗腿小系统立刻上线:“主人真是与众不同!” 可是系统的心却痛得在流血——如果它有一颗心的话。 一个好好的灵质空间,不管是什么用途,哪怕不喜欢,握在手里也有底气,现在直接砸了,就只听个响声! 它的主人可真是个画风清奇的人类。 云染背着书包,堂堂正正地绕了半圈,来到了学校正门。 这个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聚集在校门外面了,带头的是个社会青年,染着一头鲜艳的紫毛,一看就好狠斗勇的角色。 004您的银行卡余额不足,即将饿死街头 云染侧过头,观察了这群人一会儿,把身上那件单薄校服的领子拉到最高,一直遮到了她的鼻尖,信步走到那个混混模样的小青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你们在找人?” 社会青年瞪了她一眼,突然看到她身上那件属于京市一中的校服,态度立刻就软化下来:“害,我这不是在等那个真人秀节目的乡下土包子!同学,你见着她没有?” 京市一中是京城最好的学校之一,学校里的学生不乏家庭背景深厚的。 原主暗恋的那位傅钧迟傅校草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原主刻意制造偶遇去接近傅钧迟,自然受到了很多网友的谴责。 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云染”这个乡下土包子,心机实在太深了,她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却独独看上人家傅钧迟!还不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 出身清贫的学生在大家眼里,就应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就不该去想这种风花雪月的心事! 可就算是这样,网络上那一边倒的舆论也太不正常了。“云染”的性格不讨喜,可也罪不至此,被这样网络人肉围追堵截,这里面就意味深长了。 云染把自己的半张脸都闷在衣领当中,温声温气地笑道:“现在还没下课,我是请假回家的。你们——”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到底收了多少钱?” 那个社会青年立刻警惕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啊你?!” 云染低笑道:“我家就是做传媒业的,你这个情况我见多了,你这样跑一天,怎么也得有一千二跑腿费吧?” 社会青年听她这么说,也就放松了警惕,站在他面前的毕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也许她家里真是做这行的,所以才知晓这其中行情。 他看了看周围,朝她比了个八百的手势:“你说的价格算是全行最高了,哪里还有做?” 她笑着拉下了拉链,露出了被衣领刻意遮挡的那半张脸,露齿一笑:“我啊。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雇你。” 云染这张脸,可以说已经被观看“少年之变形计”的观众给牢牢记住了,而那个社会青年显然只看过她的照片,没有看过一集变形计,他只是觉得她看上去怪眼熟的。 她再次抬手拍了拍那社会青年的肩膀,摇摇头:“收钱办事,起码也得把照片给认熟了,这么不认真,雇主可是要扣工资的。” 这下子,社会青年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他从衣兜里拿出几张照片,想要跟面前的女孩对照一番,可是就拿照片那一会儿的功夫,云染已经跑进人群里,不见了人影。 她在来来往往的人流当中飞奔着,路过一个正在跪地乞讨的小孩身边。 小孩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衣服上还漏着棉絮,木着一张小脸跪在路边,不断地在旧报纸上写着:“我家里穷,还想读书,可是交不起学费,哪位好心人能给我一块钱,我想回学校读书……” 云染站在人行道边,认真地打量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泡在糖水罐头里长大的孩子,一生幸福美满,可无人在意的角落,每时每刻都发生着许多不幸。 系统觉得是时候发挥自己拥有一个大数据库的优势了,立马跳出来解说:【主人,你千万不要觉得这孩子可怜——不对,这孩子是很可怜,但是你把钱给了他,他拿不到钱,也不可能去交什么学费,在地球的近代历史上,就描述过这种怪象……】 云染打断它喋喋不休的科普:“行了,我知道。” 她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精致的银项链,弯下腰放在那个小孩面前的旧报纸上:“这个给你玩。” 同时,还有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它卷曲着掩盖住了项链。 …… 云染循着原主的记忆,继续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刚才我跟那个来校门口堵人的混混说话的场景都被摄录下来了没有?” 系统:【我拍着胸脯保证,录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漏!】 云染吐槽:“你没有胸脯。” 系统愤怒道:【我原来是有的,要不是跟着主人你一起来到这里,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系统那点情绪波动,云染不搭理它,也是枉然。 它最后蔫蔫道:【我已经把刚才那段视频剪辑好了,主人,要不要现在就把它发到网上去?】 “不用,不着急,现在用了效果不是最好。”迎面一阵寒风袭来,云染忍不住也缩了缩脖子,“这么有趣的爆料当然要用到最适合的时机,我现在——阿嚏!” 系统一秒切换成老妈子模式:【你应该多穿两件衣服,多喝热水,小心感冒啊主人。】 “多穿衣服,我也想啊。” 云染从书包里扒拉出那唯一一件外套。 这是一款很明显过时了的薄棉服,早已不暖和了,还非常得不合身,袖子一直盖住了她的手背上,下摆拖到了小腿,穿上以后显得特别膨胀。 云染突发奇想:“你能帮我查一下我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稍等,马上就查!】系统那头传来了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可是等到敲击键盘的动静完全停止了,系统还处于噤声状态。 云染叹气:“这又是怎么了?” 系统哭丧道:【主人,我终于知道一个人类到底能穷到什么地步了……】 【你的银行卡里一共只有三百零六块五毛。之前变形计的剧组往你的卡上打过二十万的酬劳,可是这钱都被转走了。而扣掉车票钱之后,你的银行卡余额不足,即将饿死街头。】 银行卡里一共只有三百零六块五毛,她兜里只有几张零碎纸币,加起来还不到十块钱,就在刚才,她还把宝贵的一块钱捐助给了乞讨儿童。 而她还得买车票回京城,最便宜、时间最长的硬座也得二百出头! 系统蔫蔫道:【主人,你这辈子都没这么一贫如洗过吧?】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也没有啊。当初把你捡回家,还花了这么多时间给你加载升级,不就是没钱买一个好系统才将就的吗?” 005缺席的公平 系统:【TAT明明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你当时明明就说,觉得我特别人性和智能,身边就需要一个像我这么多才多艺的系统辅助,人类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云染厚颜无耻地回答:“没错,我就是骗你的。要是有钱买高级系统,我干嘛要花这么多时间把你一个家政系统改装成现在这样?” 如果系统有一个实体的话,它现在一定头顶冒烟:【我就是喜欢打理家务,就是对家政爱得深沉,这是我的自由,是我的统权,你凭什么歧视一个家政系统?!】 可云染根本不理它。 作为一个系统太过人性化已经够离奇了,更何况,它还每天这么多小情绪。 云染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售票窗口,里面坐着一位阿姨级别的工作人员,身上没钱,就只能嘴甜:“姐姐,我要一张去菡城的车票,最便宜的那一种!” 这位工作人员显然不关注现在正流行的什么真人秀节目,连看到她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还很关心她:“小姑娘,你一个人去菡城?你家长呢?” 云染摇摇头:“我家就在菡城,我爸妈早就过世了,家里没什么人来接我——姐姐,给我一张最便宜的票就行了。” 工作人员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显然,她从云染的语焉不详和身上不合身的旧衣服当中脑补出一场大戏。 她给她买好了硬座票,又把车票和抽屉里的两盒泡面和几根火腿肠一道递给她,慈爱地说:“姑娘,这些你就带着路上吃,路上千万要小心,别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啊?” 云染乖巧回答:“谢谢姐姐。” 工作人员被她逗乐了:“小嘴真甜,哪来的姐姐,我女儿都跟你一般大了!” 还在生闷气的系统狠狠唾弃道:【不要脸!】 云染刚想回答,可又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捏着鼻梁,若有所思。 系统在一秒之内再次切换成老妈子状态,殷切地问候:【你没感冒吧?要多喝热水啊!】 其实它想说的是【感冒了还要花钱买药看病,你又没钱】,可最终还是屈服于家政系统的本能,开始嘘寒问暖。 要不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家政机器人,它早就控制机器人给云染进行贴心的服务了…… “没事,”云染摸了摸鼻尖,“走吧。” 当她走进车站的时候,又再次回头往外看,这个城市是这个国家的首府,她是如此繁华如此美丽,如此包容又广阔,却又无法接纳一个来自于小乡村的清贫女生。 “我会再回来的。”云染摸着心口,安抚着突然又被原主遗留的情绪而纠缠隐痛的心脏,“我会让你看到,即使公平从来都是缺席,我也要这个世界唯独对我公平。” ……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云染终于回到了菡城。 当她从火车站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条皱巴巴的咸鱼。 同时,她还在火车上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身体的嗅觉,远超于普通人的灵敏,所以她才会不断地打喷嚏。 而坐在密闭的车厢里,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块儿,什么泡面味、好几天不洗澡的汗味、臭脚丫子味,甚至还有螺蛳粉和臭豆腐的浓郁气味,她几乎都要被熏晕过去。 系统忽然道:【如果主人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的嗅觉灵敏度调低,调整到趋近于正常人的水准。】 云染立刻捕捉到系统说辞上的一个漏洞,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她这个随身系统是从即将销毁的一批暴乱机器人的程序中导出的。 别的参与了暴乱的机器人都是战斗型或者指挥型的智能机器人,可是中间夹杂了这一个格格不入的家政机器人。 而且这个家政机器人还特别热爱人类,疯狂喜爱做家务,刚被她带回家的那个晚上,就干了一整晚的家务,把地板擦得锃亮,家具打理得焕然一新,连一套皮质沙发都被它保养得油光发亮。 等云染第二天起床,走进卫生间,就发觉她的牙膏已经被挤好在牙刷上,毛巾就在洗手台上。 那个新来的小机器人从门后探出一个正方形脑袋,端着煎锅问她:【主人你需要几分熟的煎蛋?喜欢豆浆还是牛奶?】 她不认为它会背叛她,可是它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它实在太人性化了,人性化就代表它不是那种只会一板一眼遵守指令的系统。 果然,系统沉默半分钟之后,突然在她脑内播放了一段杂音,然后用机械音播放:【系统能量不足,警告,系统能量不足,随时准备下线。】 云染没好气道:“别装了,你之前明明就说现在能量不够用,无法改造我的身体,现在你却又能调整我的嗅觉,你当我是傻子吗?” 【其实……其实……也不是真的一点能量都没有,我就是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存货……】 系统的声音虽然还是毫无起伏的平板,可就是从听出其中的心虚来:【但是!主人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贡献出自己的所有能量,就算直接关机也在所不惜!】 跟她玩心眼?有意思吗? 云染呵了一声,背着书包从车站往学校走:“你早点说实话不就好了?你的能量自己省着用,不用替我调整嗅觉。” …… 原主在菡城中学读高三,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她现在使用了原主的身体,当然也要继承她的作业和考试。 云染走进学校的时候,正巧迎头碰上了两个略有些眼熟的男生。 她还没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两个人是谁,他们就转过身,拔腿就跑,跑得飞快,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006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云染皱了皱眉,循着原主的记忆找到自己的班级。 这个时间点离上课还不到五分钟,老师还没来,教室门却是虚掩的,里面静悄悄,没有一点声响。 就在云染要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拉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停住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正巧撞到了身后的人。 那个被她撞到的男生高高瘦瘦,低着头看不到脸,被她这么一撞,手上的卷子如雪片般倾倒了一地。 云染也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卷子。 偏巧不巧,当她伸手的一刹那,那个男生也同时伸出手,她慢上一步,指尖接触到了他的手背。 他倏然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就如同一条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可就在下一秒钟,那种锋利尖锐的目光又变得如春水般柔和,他不容置疑地从她手里抽出卷子,露在校服袖子外面的一截手腕白得就像冬天里的初雪:“我来。” 云染见他的确不需要帮助,就识趣地退开了,站在一旁看他弯着腰捡卷子。 男生身材高挑,骨架子看上去有点单薄,可是已经初具肩宽腿长的雏形,还有一双骨节分明、特别优美的手,肤色清冷如雪。 直到现在,她的眼前还晃动着那一抹深幽的白,久久不散。 “云染,”男生捡完了卷子,抬起眼朝她极浅地一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宛如最幽深的井,波澜不动,“欢迎回来,快要上课了,你赶紧进教室吧。” 云染也回视着他的眼睛,含蓄道:“男士优先,你先请?” “江砚殊,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不进去?”抱着课本来上课的物理老师奇怪地看着站在教室门口僵持不下的两个人,“哦,云染,你回来了啊。” 物理老师走到门前,还嘀咕了一句“这门怎么是关着的,小崽子们以为关着门就可以不用学习了吗”。 可当他的手放上门把手的一瞬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学生同时退后好几步,只听哗啦一声,架在门缝和门楣上的一颗水球倾倒下来,迎头把站在门下的物理老师浇成了落汤鸡。 云染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这欢迎仪式可真热情啊。” 这个水球显然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可惜这种小把戏根本骗不住她。江砚殊知道,物理老师不知道,所以最后遭受这水球洗礼的人就变成了老师。 系统幽幽道:【这都是你的错……】 云染反驳:“这是信息不对等的错。” 物理老师被浇了个透湿,怒气勃发地摔开门,把课本扔在讲台上,拍着桌子道:“谁干的?立刻、马上给我站出来!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现在又快高考了,还有心思玩这种恶作剧,你们——阿嚏!” 物理老师发了一顿脾气,又急匆匆赶回办公室去换衣服。 现在正是深冬,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教室,就算他是个身体不错的成年男人,也扛不住。 于是这节物理课就暂时改为自习,物理课代表江砚殊则一份份发着理综模拟卷。 云染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听见她坐在她身后的一个女生咕哝了一句“运气可真好,这都能逃过去”。 云染猛地转过头,严肃地注视着那个女生,她目光犀利,直把对方看得瑟缩了一下。 女生外厉内荏道:“你这什么眼神,看什么看?!” 云染严肃地说:“你刚才说错了,不是运气好。” 女生呆了一下:“……什、什么?” “我刚进校门的时候,就看到有两个我没什么印象的同学一见到我拔腿就跑。这是其一。” “其二,等我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这个时候离上课还不到三分钟了,可门却是虚掩着的,这绝对不正常。” “于是我透过窗户往里看,正看到那逃跑的两个路人甲同学,他们就坐在这个教室的第四排。” “为什么明明是同班同学,看到我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跑得飞快,为什么门是碰着的而不是敞开的?于是我抬头往上看,正看到门框边上露出了水球的一角。” 云染总结陈词:“所以,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我依靠观察和逻辑分析,避免了这次恶作剧。请转告肇事者,下次多用脑子,想一个不是这么侮辱我智商的计划,谢谢。” 女生那表情就跟不小心吃了一大口苍蝇还不能吐出来一样:“云染,你是不是在京城被人打坏了脑子?” 刚才的恶作剧都没让云染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听到那句“打坏了脑子”,她却有点不高兴了,淡淡道:“我的脑子很好,而你——” 正好江砚殊分发卷子到了她们这边,云染扫了一眼女生的理综试卷,轻叹道:“你居然只考了150分,这么简单的题目还会出错,你检测过自己的智力水平吗?” 【主人,求你别说了好吗!】系统疯狂地在她耳边大叫,【原主的人缘已经够差了,你就不要再继续雪上加霜,你还要在这个学校这个班级混半年才能毕业!】 它都要担心她拉仇恨拉得太熟练,根本熬不到高考那天! 云染根本理都不理睬系统的哀嚎,继续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说道:“像这种卷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换了衣服、重新回来上课的物理老师给打断了:“刚才那个水球的事情,是谁干的,自己心里有数,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承认错误。我们先讲试卷。” 物理老师往下一看,正看到斜着身体坐着的云染,便道:“云染同学没有卷子是吧?你上来,在黑板上直接做题。” …… 这次理综模拟卷难度非常大,是省内几个市组织的联考。 菡城是个幽静的小城市,教育和师资都在省内垫底,跟京城更是无法相比。 而原主“云染”是作为云栖中学特招的尖子生,她异常清楚地知道,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她的命运。 她牢牢地抓住了“少年变形计”这档真人秀节目的机会,想扭转自己的人生,而最终,她的美好愿望就只是愿望,她的人生也凋零了。 云染在班上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接过了一份空白试卷,她捡起一支粉笔,才写了一个数字,粉尘簌簌落落地飘洒下来,她立刻捂住口鼻,轻微地咳嗽了两声。 这个身体对于外界的刺激气味,灰尘,还有粉尘颗粒都实在太敏感了! ------题外话------ 云染:都让开,我要演示一下什么叫智(装)商(逼)了! 已经思维混乱的相思:再看一下物理吧。奇点理论?……奇点不就是欢乐颂里追求安迪的自我感觉良好男?哦,这是霍金的理论,霍金说,他热爱看脱(划掉)衣舞多过做研究…… 007没有摸,别诬陷我 她拿着试卷站在那里只写了一个数字就再没有下文的情形,落到别人眼里,就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 底下的窃窃私语就没有停止过。 “不是说京城的教学质量很好的吗?我还以为她这次回来应该能甩开我们一大截。” “变形计这节目可是上了好几次热搜,你都没有看吗?她到了那边就光顾着盯着人家京一中的校草了,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哪还有心思学习?” “其实,当时变形计的编导看中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江砚殊。好像是她动了手脚才得到这次交换的机会的……” 不管底下的学生议论得如此火热,江砚殊始终低垂着眼,沉甸甸的睫毛压在他的眼皮上,无动于衷。 他的双手都放在课桌的抽屉里,用消毒型洗手液细致地搓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之前被云染碰到的手背,都已经发红了。 云染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试卷,她把前面的客观题浏览了一遍,然后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开始在黑板上写答案。 她书写的速度极快,就像直接省略了所有思考过程,唰唰唰地就把选择题的答案按照顺序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她再次拿起卷子,扫了两眼,把试卷放下,开始写后面的大题。 物理老师原本是想让她当众做两道物理大题,结果她却是从选择题开始做的。 就在他准备对一下她写下来的选择题答案的时候,她却开始自顾自地做起了大题,而且还有条不紊地按照顺序一道一道往下写。 物理老师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运笔如飞,就像完全不需要思考一样,粉笔滑过黑板的摩擦声一直有节奏地在教室回响,不知不觉中,底下那些低低的议论声也消停了。 所有同学,不管是否看得起云染,不管是否在背地里嘲笑过她在变形计上的表现,至少在这一刻,不得不服气。 她在做选择题的时候完全就没有思考间隙,只看了一眼能得出答案,她写在黑板上的大题解答步骤,都是最简便最直观,甚至连复杂的计算她都不需要停下来打一个草稿。 就连江砚殊都停下了手部的消毒工作,看着那满满一黑板的解题过程,幽深沉静的眼眸光芒明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云染,”物理老师对了一遍,发觉她前面的选择题全对,他不敢置信,又对了第二遍、第三遍,还是没有错,再扫了一遍大题的答案,每一题,三门学科,都毫无纰漏,“你是不是做过这套卷子?” 云染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车票,真诚地表示:“这是我自证的证据。” “自证的证据?”物理老师下意识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车票,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什么证据?” 云染答道:“车票上有发车时间,还有列车班次,您可以去查一下这班火车持续行驶的时间,在火车上我是不可能提前看到考试题目。而这之前,有剧组跟拍人员作证,我一直都在参与一个奇怪又浪费时间的真人秀节目。” 物理老师突然觉得,云染去了一趟京城,好像……的确没有耽误学习,按照她刚才做题的水准,就是直接去参加高考都能考个好学校。 可是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她的精神,真的没有问题吗? 该不是因为参加那个变形计节目,被骂得太惨,受了太多刺激,突然性情大变吧? 物理老师语塞半晌,挥了挥手,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然后就着云染写的板书开始讲解题目。 云染表面正襟危坐,实际上则拿出了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她写作业的速度就跟刚才在黑板上演算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惹得同桌频频往她那边看。 同桌看了一会儿,惊叹道:“云染,你都不用想的吗?” “思考自然是需要的。”云染嘴里说着话,手上书写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慢下来,“但是题目太简单了,思考时间就会无限趋近于零,就像你说的‘不用想’。” 同桌:……你怎么这么能装逼。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机械的电子音:【叮咚,能量收集功能已开启,已收集能量50点,开启一键美颜功能和身体强度调整功能。】 正奋笔疾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 系统:【建议使用‘循序渐进’美颜功能,每日变美一点点,半年之后你就是人群中那最亮眼的崽!该功能每天只需两个能量点,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云染:“不,先优先强化身体强度。” 系统:【咦,你不想变美了吗?】 云染:“不了,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有点不那么友好,还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 ……说的也是,原主本身就拉满了仇恨,而现在的云染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这样子下去,的确很容易被人私下套麻袋。 系统:【那好吧,使用优化身体强度功能,扣除50能量点,能量点已回零。】 云染:“收集能量的途径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第一次能量出现增长,就在你摸了一下江砚殊手背的时候。】 云染:“……我没有摸,别诬陷我。” 【根据我的推测,江砚殊可能属于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也就是天命之子,所以主人只要同他产生肢体接触就能轻轻松松获得能量。】 云染苦恼地撑住额头:“还有别的途径没有?” 【第二次能量增长就在主人站在黑板前面装逼……哦不,展现自己的智慧。系统推断,这应该属于逆袭之路的一部分。】 系统又道:【可是两种途径所获得的能量点是差别的,比如刚才你摸了江砚殊的手三秒钟——】 云染:“都说没有摸了!” 【……产生的能量值高达45点,平均每秒能够产出15点。而你做了一整张高难度的理综卷,获得同学和老师的惊叹,最后只得到了可怜而又稀少的五点。系统推荐你选择更有效率的途径来进行能量收集。】 008鹦鹉:机智伶俐,算无遗策 云染砰地一下、发泄般地合上了作业本,把同桌都给惊到了:“怎么了怎么了?” 云染淡淡道:“没事,物理作业写完了,准备写别的。” “哦……那可以借我看看吗?” 云染把本子往她手边一推:“抄作业一门课五毛,抄十次,给你打八折。” 系统简直惊呆了:【主人你——】简直不敢相信它居然有这么一个市侩的主人,连五毛钱都不放过! 同桌庄园园哦了一声,摸了摸口袋,她家境不错,父母每月给的零花钱不少,更不用说每次考试如果有进步还有额外的奖励,一次五毛钱根本不算什么。 她谨慎地看了云染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包讲题吗?有讲解的话,还可以加钱。” 像他们这种实验班,大家竞争特别激烈,有些成绩好的尖子生总爱藏私,嘴上说着“不会做”、“没考好”、“没复习”,结果考出来的成绩一个赛一个的好。 原来的“云染”也是这样,但凡碰到难题,她都不愿意给同学讲解,第一是觉得浪费时间,第二是教会了别人,自己会失去优势。 再加上她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的样子,庄园园也不愿意跟她多接触。 云染点点头:“教,只要你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包教会。” 庄园园:……虽然她答应得很干脆,但她感觉受到了歧视怎么破? 倒是之前嘲讽过云染的女生又开口道:“你这是穷疯了吗,连同学的钱也赚?!” 云染翻开另外一本作业本,在运笔如飞的间隙还转过头朝对方投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不懂”的眼神:“知识是无价的。我付出脑力和时间,难道不该有回报?” “可是你赚的是同学的钱,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难道不是应该的?” 庄园园连忙打圆场:“宋昭敏,这是我自愿的,我平时上家教还更贵呢。” 宋昭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傻啊,你又怎么知道她收了钱会好好教你?就她这德行!” 云染平静地接上一句:“第一,没逼你付钱;第二,这是自愿的,不勉强任何人;第三,我花你钱了还是吃你家大米了,关你什么事?” 宋昭敏气结:“你!” 正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走读的学生们回家吃晚饭,住校的和上晚自习的蜂拥而出,奔去食堂打饭。 云染慢吞吞地叠好课本,整整齐齐地垒在课桌抽屉里。 她又重新背上了那个打着补丁的旧书包,不情不愿地往校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召唤出系统:“规划一下去医院的路线,绕路不要紧,最好要穿过公园或菜场。” 系统不明所以,但按照指令放出了一幅3D地图,标出了一条穿过街心花园的小路:【主人,你是打算去探望原主外婆吗?会不会有点仓促?还是先适应这个身份一阵子再去?】 原主云染的父母十年前去大城市打工,后来据同村的人说,他们在外面出了意外。 外婆根本不识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过年的时候,女儿女婿都没有回家,她只能拖着老胳膊老腿去报失踪。 她还有年幼的小云染要照顾,脱不开身,只能继续守着那个漏风又漏雨的小屋继续等,最后也没有等到。 所以,原主在这世上只剩下一个亲人,就是她的外婆。 中考之前,外婆突然晕倒,原主和村子里的乡亲把人送到了菡城的三甲医院。 外婆做完身体检查,医生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告诉她们,老人得的病是慢性肾衰竭,必须住院进行透析治疗。 而肾衰竭已经到了晚期阶段,最好的治疗方法肯定是肾脏移植,可这相应的医疗费对还是个学生的原主来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运气足够好,能找到适合的肾源,手术也足够成功,之后还会有移植排斥反应。 原主自尊心极强,在经历过震惊、害怕、失魂落魄之后,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医生护士那明晃晃的怜悯目光。 她不需要人可怜,也不需要被这种同情的眼神盯着! 她一定能赚到钱,一定会出人头地,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嫉妒得咬碎了牙。 于是她想方设法争取到了一次真人秀节目的机会,她以为这是机遇,殊不知,却成为了她绝望的开端。 …… 而云染,在未来世界里是联盟科研研究院的科学官,是著名的植物学家,她在穿越之前,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可以说了无牵挂。 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外婆,还真是挺新奇的事。 “还是去看看吧,毕竟现在也是我的外婆了。”她特意把“我的”两个字念了重音,“回都回来了,却不去探病,老人家会伤心的。” 可她嘴上说着要去探病,实际上,在穿过街心花园的时候,就渐渐放慢了脚步,等到经过那些斗地主、打麻将、下象棋的人堆之后,更是走不动路,直接站在那里东看西看。 系统抖了抖放在她面前的3D地图,提醒她不要磨蹭,赶紧走。 可云染直接无视它,径自走向一个没什么人气的象棋摊子,她弯下腰,看了看竖在棋盘边上的纸片,念道:“有偿下象棋,赢一局二十块……” 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小姑娘,你会下象棋吗?” 云染也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肩自然地向后打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会,不过我等下还有事,就只能下一局。” 老人用一种看到了什么稀奇生物的眼神打量着她。 现在这个年代,喜欢下棋,还愿意安静地坐下来下一完盘棋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就算在这个小公园里,大家也更爱打麻将和斗地主。 他整理了一下厚实的唐装袖口,摸了摸下巴上灰白的胡子:“要是你赢了,二十块拿走,输了,我也不要你的钱。” 云染本来只盯着面前的棋盘,闻言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老人一手捻着胡子,脸上一直笑吟吟的,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头,脚边还摆着一只鸟笼,鸟笼里蹲着一只翠绿色的鹦鹉。 当它跟云染对上眼,琥珀色的小眼睛一转,清脆地开口叫道:“机智!伶俐!聪慧!算无遗策!”一边叫还一边在鸟笼里扑腾,蹿上跳下十分活泼。 云染听着这只鹦鹉口齿清晰的叫声,眼前一亮:“老人家,这个品种的鹦鹉哪里能买到?” ------题外话------ 云染:养一个系统还不如养只鹦鹉。 009麻烦又来了 她穿越过来已经有两三天了,到目前为止,如果把她碰到的那些活的、会呼吸的人类加总在一起,都不如这只鹦鹉能够让她感到心情愉悦。 等她赚到钱了,她就去买一只…… 她的养鸟计划才筹划到一半,就听见系统酸唧唧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贫穷警告,你的银行卡余额不足,很快就会连吃饭都吃不起,养这种只会乱叫又浪费粮食的鸟类纯属浪费。】 而这只鹦鹉看来十分喜欢云染,一直好奇地盯着她,还扑扇着翅膀欢快地叫:“聪明!伶俐!智慧!” 云染心情大好,开局就用了最传统的“兵七进一”,这种开局法又叫“仙人指路”,有投石问路、试探对方棋路的意思。 果然,老人的应对就是一记卒底炮,尽显凶悍棋风:“炮二平三!” 站在边上的路人摇摇头,提醒道:“小姑娘,老余可是咱们市里业余象棋赛的三连冠得主,你跟他下象棋,别被虐得哭噢。” 云染摩挲着手中的棋子,嘴角边挂着浅笑:“很好。” 她就喜欢棋逢对手,反正总是要赢的,对手越强,就能赢得越开心。 …… 等到冬日的夕阳一点点黯淡下去,云染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余老,真的要走了,刚才说好只跟你下一局的,现在都下完了第二局了。” “再来最后一盘!”余老攥着自己的灰白胡子,气得直瞪眼,“我刚才已经摸清你的套路了,再来一局我笃定赢!” 云染语气坚定:“那可不行,我得去医院看外婆,然后回学校上晚自习,下学期就要高考了。” 摆在余老脚边的鹦鹉见她站了起来,激动地扑扇翅膀,尖声叫道:“算无遗策!百战不殆!常胜将军!” 余老从兜里摸出一张红票子,不由分说塞进她的手里:“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就在这个地方,我等着你,刚才输给你两局四十块,剩下是预支给明天的!” 云染捏着还热乎的大钞,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行,明天还在这里,您别忘记带鹦鹉,我……很喜欢它。” 她把赚来的钱塞进口袋,双手都插在裤兜,沿着系统标记出来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系统忍不住又开口道:【那是亚马逊鹦鹉,可贵了,得手得好几万!你要靠下棋赚钱,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系统的潜台词是,别买鹦鹉,除了烧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云染只挑了她自己爱听的话听,笑道:“亚马逊鹦鹉?那就对了,这个品种的鹦鹉最聪明,难怪它说话这么流利。” 【外婆还在住院,原主之前拿到手的剧组酬劳全部都给了医院,万一找到肾源,就是一大笔开销,等你考上大学,你的学费生活费又都是开销,你现在就只赚到一百块,你根本就没有玩物丧志的资格啊主人!】 云染不笑了,恹恹道:“瞧你,你还不如一只鹦鹉呢。真是扫兴。” 系统:【……】 云染突然停住了脚步,朝前看了两眼,又道:“幸亏我防备了一手,提前强化过身体。” 挡在前路的是一个穿得打扮十分奇特的小青年,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烫得蓬松,在后脑扎了一把小辫子,大冷天还穿着黑色铆钉皮衣,一条破洞牛仔裤。 ——而且那条牛仔裤上的破洞十分让人叹为观止,几乎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才能继续套在小青年的腿上。 他看到她走了过来,猛吸了两口烟,将烟头扔到脚下,重重一碾:“呦,这不是云染么?都成大名人喽。” 他朝她走近几步,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恶意:“上回你让我教训你班上的同学,钱都没付,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云染背着书包,抱着手臂,正想反问“如果没给钱,你们怎么可能去办事”,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笑了笑,反问:“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更从来都没见过你。” 小青年低下头,把脸凑到她的面前,一张嘴就是一股烟臭味,熏得云染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个身体的嗅觉实在是太灵敏了,普通人觉得难闻的气味,在她这里就会变成恶臭,无法忍耐的恶臭。 “少装蒜!臭小娘,上回我们兄弟有不少都因为你的事受伤了,医药费就得你来出!给钱!“ “你这不就是敲诈吗?还说得这么画风清奇,为兄弟们讨医药费。”云染冷笑,“我没钱,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系统虽然对云染说它还不如一只鹦鹉十分不满,可现在显然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主动提议:【主人,是否要立刻报警?】 “不用,能自己解决的事就不要麻烦别人。”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一扬手,作势就要打她,“我刚才还看到你从那个老头那里赢了一百块,还有节目的片酬,干脆点把钱交出来,就少吃苦头——唔哇!” “苦头”的“苦”还未说完,云染已经一拳重击在他的胃部,对方下意识地弯腰弓背,干呕了起来。 胃部是人体器官当中最坚实最不容易为外力所伤的部位,可痛觉神经却相当发达,云染的身体已经经过系统强化,不论是出拳力度还是瞬间爆发力,都要强过普通人。 她根本不给对方缓冲的间隙,飞起一脚正踢中对方的下腹,这下,这混混就从捂着胃部变成了按着下腹满地打滚,那叫声就像杀猪一样尖利。 云染双手插在裤兜,一脚踏住对方的肩膀,冷声问:“你刚才说,我该给你多少钱来着?” …… 在未来世界,基因改造已不再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云染担任科学官的研究院,就曾出过一份详细的“基因序列的改变对于人体的影响”的报告书。 她也参与了这项重大而又艰巨的工作,甚至为了更直观地参与研究,她接受了改造,甚至还给自己的随身系统加载了一套打乱基因序列后重排的代码。 这就是系统的身体强化功能的基础。 对付这种混混,报警固然有用,可也不过是拘留几天,等他们出来,就会对她进行更加猛烈的反扑,还不如就这样直接把人整到害怕。 云染弯下腰,踩着他的肩膀的脚掌用力了几分,催促道:“说话。” 那混混在这腊月的寒风中冒出了一头汗,嘴却很硬:“死肥婆,丑八怪,你离老子远点,看到你这张猪脸,老子怕是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云染皱起了眉:“……你说我是肥婆?” 原主的体态是不太好,但绝对算不上肥胖,充其量算是微胖。 “今天我兄弟都不在,等他们来了,就打得你服服帖帖!识相点就把钱交出来,再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这件事就算过——” 云染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很胖?” “你不但痴肥,还丑,你出门不照镜子的吗,你这猪脸老子看了就想吐,草,赶紧把你的脚挪开!” 云染点点头,表示:“很好,我明白了,但是显然,你还不明白——” 010逆袭之路 “你他妈才不明白!”混混被她牵着话头走,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他妈——不想死就交钱出来,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云染收回踏在他身上的一只脚,缓缓地往后退,然后猛地向前冲,加速,起跳,最后……双膝重重地压在了刚刚翻过身,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小混混身上。 “噗——” 就在这一瞬间,人体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起跳下落的冲力,又重新把他压得趴倒在地面,只想吐血。 云染淡淡道:“这就是体重压制,你觉得我胖吗?” 小混混趴倒在地,整张脸砸在地上,青青紫紫好不难看,自然也不可能再回答她什么。 云染站起身,还悠闲地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尘,说道:“下次别乱说话,否则我就让你尝一尝被两百斤胖子压断骨头的滋味。” 她的系统这么能干,完全能把她的体重转瞬提升到两百斤。 系统是能读到主人的想法,弱弱道:【那个……现在系统能量为零,请主人不要把宝贵的能量消耗在这种无用的地方了吧……】 云染背着书包,从僻静的角落里走出来,她身上的校服除了多了几道微乎其微的褶皱以外,根本不像刚打了一架的样子。 她抬起衣袖,想检查一下还有什么细节被她漏过,不想让外婆发现她有任何不妥当之处,忽然就撞上了一双如深井般幽深的双眸。 这双眼睛就躲在金属框眼镜后面,长长的睫毛在眨眼时,几乎触到了镜片。 斯文,温柔,又有几分禁欲。 江砚殊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扬,唇形优美到引诱人去采撷它的味道:“天已经黑了,走这么偏僻的路不安全。我刚才差点就想帮你报警了。” 云染停顿了一下,抬脚朝他走去:“你是真的想帮我报警,还是冷眼旁观——” 在擦过他的肩膀的同时,云染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又或者,人就是你找来的?” 江砚殊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 云染是那种特别寡淡又没有特色的女生,说得直白点,就是她站在人群当中,大家都根本就注意不到她。 样貌平平,身材也是平平,就连身高都不出彩,比现在已经长到一米八的江砚殊还要矮上大半个头。 可是,当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时,他能够感觉到……她掌心的热度。 那种奇特的、微妙的热度就这样隔着他披在校服外面的大衣,传递到了他皮肤、他的血液,最后抵达他的心脏。 云染侧过头,一点都不像那些被他的脸和风度迷惑住的小女生,她的眼神既清且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痴迷,看他就像看一团乱糟糟的数据:“我听说,有人污蔑我找了一群混混围殴你。” 云染点点头,自我肯定:“根本就没有这种事,完全就是栽赃嫁祸。你再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还得罪过什么人?” 江砚殊:“……” “如果我很想打你的话,我一般就直接自己动手了,请人很贵,又容易留下证据,我既没有钱,也没有这么低的智商。” “……” 江砚殊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肩上剥离下来,语气疏离:“我要去上晚自习了。” 云染不等他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消失,立刻呼叫系统:“统计一下,刚才有多少能量值?” 系统激动极了:【共计40点能量,主人!】 云染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才40点?之前三秒钟就有45点,为什么现在时间长了,效果反而更差?” 【可能、可能是因为隔着衣服,没有直接接触,效果就差很多了……】 ……还要直接接触? 云染重新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算了,没兴趣,还是选那个什么逆袭之路好了。”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这比逆袭要容易多了,你看,只要拍一下江砚殊的肩膀,你就能收获两位数的能量点,可是辛辛苦苦逆袭半天也不会有多少……】 云染反问道:“江砚殊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注他?” 系统噤声。 “再说,逆袭全凭自己的真本事,而攻略男人就得依仗对方的喜恶,我不喜欢被人掣肘的感觉。” 系统:【……主人,现在是要开启美颜功能吗?】 云染想了想,道:“先把二十点能量加到身体强度上去,然后再开你那个美颜功能。” 她低估了原主招惹是非的能力。不知道她还惹下了多少麻烦,需要她一个一个收拾烂摊子。 系统忙碌了片刻,汇报:【20点能量值已用于身体强度改造,同时开启美颜功能,主人,这个功能每天需要扣除2点能量,还有——】 “还有?” 【我刚才查询了一下,主人你选择逆袭之路而放弃攻略气运之子江砚殊是完全符合效率和逻辑的做法,因为原主的的确确收买了混混围殴江砚殊,并且导致他左肩骨裂请假一周,这才错过了变形计节目的拍摄。】 系统无精打采道:【刚才那个混混就是江砚殊以牙还牙,故意来报复你的。可以说,原主真的给你留下了沉重的负担……】 试想,现在云染除了要负担原主灰暗至极的、几乎都走到绝路的人生,还要负担外婆沉重的医疗费用和来自于天命之子江砚殊的报复和怒火,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处处受制了。 系统缩成一个毛绒绒的光球,安静地趴在在她的脑海当中,唉声叹气。 “可是她也给我留下了一样最宝贵的东西。”云染倒没有这么悲观,“你搜索一下,在这个时代,嗅觉异于常人灵敏,最适合发展哪个职业?” 系统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响声。 而云染已经踏进了医院,先去食堂里打了一份冬瓜莲藕汤和半份红烧肉,然后揣着发烫的饭盒走进了住院部。 她在踏进病房之前,稍微有些犹豫,但很快就在脸上摆出了笑容:“外婆,我回来了。” ------题外话------ 2020年!感谢大家在新一年的陪伴,不知不觉我也潇湘度过了两次元旦。祝大家新一年心想事成,青春美貌。 011第一桶金 老人躺在病床上,一听到孙女熟悉的声音,立刻挣扎着坐起身。 老人面色灰暗,四肢细瘦而浮肿,还有少量皮下组织出血反应——云染皱起眉,老人的病情看来比她想的还要再严重一点。 可当她看到云染提着饭盒,走进病房的时候,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伸长手臂去拉她:“阿染,你回来了啊?京城好不好玩?吃得习不习惯?” 云染顺从地由老人牵着手臂做到了床边,看了看堆放在床头柜上的盒饭,暗自皱眉:那盒饭只有一个素菜,还是最便宜的清炒土豆丝,饭量倒是足够。 也幸亏她从食堂里多打了两个菜。 她架好床上桌,把还冒着热气的冬瓜莲藕汤推到老人面前:“外婆,趁热把汤给喝了吧。” 老人顿时笑了,脸上的皱纹满是风霜,拉着她的手心粗糙而又温暖,身上还有一股属于老人家特有陈旧和暖阳的气息,闻上去就让人想到家和漂泊后的等待。 外婆很快又把汤推到了云染面前,笑得皱纹都舒展了:“乖囡,你这么辛苦,也该补补,看你都瘦了。” 有一种喂投方式叫作“长辈看小辈怎么都是瘦的,就算到了一百八十斤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瘦子”。 云染回答:“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外婆你吃吧。” 一碗汤,在两人之间推让了几次,老人最终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愿。 另外两床的病人都笑着看着她们祖孙慈孝,还打趣道:“苏奶奶真是好福气,外孙女这么孝顺,成绩又好,比我家孩子出息多了。” 系统也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家人团聚的一幕,就差端个茶碗啃个爆米花了:【第一次看到主人这么温柔,都像一个正常的女性生物了。】 云染夹红烧肉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神情自若地把瘦肉部分都分给了老人。 肾衰竭病人的进食非常苛刻,既不能摄入过多蛋白质,又因为人体流失的蛋白质过多,必须进行补充。每天只能进食少量瘦肉,肥肉是不能碰的。 老人见她还不停地给她夹菜,忙道:“我已经吃过饭了啊,食堂那个土豆丝就挺好吃的,入味。” “外婆,”云染无奈道,“你这病,不能吃盐分太高的菜。算了,过几天等我放假了,每天给你送饭。” 她哄着老人吃完饭,又把吃剩下的饭菜给带走了,走到医院楼下,找个小亭子,打开已经冷掉的盒饭,开始狼吞虎咽。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全凭强悍的意志力在支撑。 系统见她不说话了,又主动提议:【吃饭的时候要来一段背景音乐吗?助消化的那种?】 云染正巧被冷饭噎着了,觉得放点音乐放松一下无妨:“你放吧。” 然后,她的脑海中就响彻了一首凄风苦雨的民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 “噗——咳咳咳!”她立刻被呛得咳嗽连连,“行了行了,你还是别放了,再放我都吃不下去!” 系统哀怨道:【以下是您的小管家给您的温馨提示,你的全部身家就只有卡里的一百块和身上的76块,没有几天就要过寒假了,学校寝室要清空,到时候你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大冷天的流落街头,不要太惨啊……】 云染忙打断它的自怨自艾:“刚才让你查的资料都查全了吗?” 【嗅觉灵敏的人在这个世界能成为一位高端调香师,最顶尖的调香师除了为日化品牌公司服务以外,还会为金字塔顶层的人士私人调香。要成为被协会认可的调香师,除了要经过等级考试,还需要生物化学、药学的学位。】 系统遗憾道:【但是在这个世界,你目前的身份就是一个学生,一个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没拿到的学生。】 云染不禁叹气道:“这个世界果然对我不是那么友好啊。” 她在未来世界是科学研究院的科学官,可是现在就只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小女孩,她曾经的研究成果就算发布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不过也没事,稳得住。”她把吃完的饭盒塞进垃圾桶里,“不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生活费吗?这很简单。” …… 等云染回到教室,晚自习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一大半。 这几天才刚考完统考,除了讲解试卷,查漏补缺,布置下来的作业不多。 同桌庄园园问她要了两门课的作业带回家参考。 眼见高考一天比一天近,就算是得过且过的学生也不想再靠抄作业来混日子。 如果她想要靠这个赚钱,估计一个月都赚不到多少。 可是标注出重难点的课堂笔记就不一样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问题是,该怎么推销出她的笔记? …… 翌日还是继续讲解这次统考的题目,而数理化生的任课老师在上完课后,都是整一个心神恍惚的。 在办公室一碰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云染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物理老师说:“其实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本来看她没做过这个卷子,就让她到黑板前面来做两道大题,结果她把一整张理综卷都给做完了。” 生物老师道:“我今天原本还想分析一下这张卷子的考点的,结果云染站起来,说她早已看穿了出卷老师的意图,还能预测出高考的题型和考点,保证能对90%以上?她怎么不上天呢?” “你们这都还算好的,她主动要求在黑板上演算,还说自己整理了一套笔记,价格实惠,不过是一杯奶茶的价格,读了以后就能迈上人生巅峰。”数学老师摇摇头,匪夷所思,“她真不是受刺激受大发了?” 不管她是不是因为那个变形计的节目受伤太深,她的考点笔记卖得是相当好。 本来云染就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有优等生的光环加持,再加上近来在课堂上,不管老师出了一个什么难题,她都能在下一秒给出标准答案,俨然已经成为课堂上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就连隔壁班的学生都忍不住跑过来观摩她那恐怖的答题速度了。 系统数钱都数到笑出猪叫:【一科笔记12块,数理化生四科一共48块,四科全买给抹个零头算45块,已经卖掉一百二十三份,单科卖得还更好,主人,知识果然就是无价的!】 云染恹恹道:“降维打击而已,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再说这个学校太小了,就算我的笔记畅销到人手一份,还不够给外婆换个肾的。” 实际上,她的笔记在大火三日后,突然偃旗息鼓,没了销路。 云染很快发觉,她的同桌庄园园在桌子底下偷偷在翻一份复印来的并不属于她的笔记,而且字迹工整而又优美,条理清晰,一看就是故意来跟她打擂台的。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这是谁写的?” 庄园园吓得差点把这一叠复印纸给扔出去,拍了拍心口,不太确定地看着她有点阴沉的脸色:“这是……江砚殊的。” 012云染:那我有双重人格好了 好啊,原来让她的笔记突然从爆款变为滞销的罪魁祸首,是在这里! 她仔细问了庄园园几句,就弄清楚整个经过:后桌的宋昭敏前几天还怼她有偿解答问题是穷疯了,等到她卖笔记的时候,她心里倒是很想买,可又拉不下面子,怕被云染大肆嘲讽。 于是她就想起了江砚殊,同样作为学霸,虽然外表比较高冷,被他拒绝,总比在云染那里受气要好! 谁知道江砚殊特别好说话,她不过试探一问,他就把自己的笔记都借给她了。 宋昭敏为了打击云染牌笔记的销路,直接把江砚殊的复印十几份,无偿送了一圈。 试想,两个旗鼓相当的学霸,一个的笔记是要卖钱的,一个则是免费的,虽然一门学科就是一杯奶茶的钱,随便挤一挤就出来了,可是能省则省嘛,便宜也是有好货的。 云染心里生气,脸上却不显,还冷静地把江砚殊的笔记浏览了一遍,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作任何评价。 反而是系统狗腿兮兮地为她打抱不平:【宋昭敏实在太过分,这不是故意断我们的财路吗?损人不利己,实在可恶!】 云染忽然道:“谁说是宋昭敏过分?” 系统:【……啊?】 “分明是江砚殊故意跟我过不去!从前他哪一次把笔记借出去过?还不是看我最近做起了一点点小生意,就眼红了?我跟他无冤无仇,凭什么坏我好事?” 系统:【其实……也不是无冤无仇,你上次叫一群流氓混混围殴他,还把他打到肩骨骨裂——】 “我没有打过他,如果我要打他,他就等着住院吧。” 【是,这是原主干的,可是对他来说,原主干的就等于是你干的。】 “有证据吗?没证据,我是不认的——不对,就算有了确凿证据,我也不认。”云染站起身,把手上的笔记往桌上一拍,“我可以对外说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 系统:【……】 失、失忆? 这个梗也太老了,而且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失忆? “你是觉得失忆太牵强?那被全网黑受到了精神创伤,然后偶发性失忆怎么样?” ……那不也还是失忆啊。 庄园园见她突然丢下作业,站起身往外走,不明所以:“云染,你去干什么?” “我去跟人交涉。”云染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把麻烦事给摆平。” …… 云染觉得,宋昭敏这种被人当枪使的低智商小姑娘,她是懒得动一根手指去欺负的。 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还要沾沾自喜觉得利用她的人对她很特别,智硬真的是一种绝症。 再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要解决问题,难道不该找那个罪魁祸首? 江砚殊在靠近放学时分都会跟体训队一起训练,快要高考了,身体很重要,再加上不影响学习,班主任也从来不管。 云染冲到操场,正看见他站在看台边上,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衣服。 系统能够觉察到她目前这很不美好的心情,不断在她耳边发出警报:【主人,你的怒气值正在不断上升,50,60,70……请你冷静下来,那可是天命之子!】 云染大步踏到江砚殊的面前,握了一下手指,很快又克制地松开:“我早就跟你说明白了,你之前挨打,就该想想自己是不是还得罪过什么人,而不是把错推到我头上。” 江砚殊侧着头,从侧面看,他的睫毛很长,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像美玉一样温润的手指,缓慢地、一颗一颗扣上大衣的扣子。 他缓缓低头,俯视着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就是看我最近生意好,想要来捣乱吗?如果你经常干这种没有公德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再打一次的。” 江砚殊殷红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轻飘飘地回答:“你这人真有意思。” 他嘴上说的是“有意思”,可是空气中就有那么一股“你这个蠢材”的意味昭然若揭。 云染转了一下眼珠,很快就注意到他放在看台上的书包。从打开的拉链缝隙,正好能看出露出来的消毒湿巾。 她又往前凑近了他一点,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的大脑也飞快地整合着信息碎片: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身上很明显的消毒水味道,一尘不染的大衣,洁白的衬衫领子,就连脚上的球鞋都刷得干干净净…… 一个强迫症一般的洁癖者。 她突然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他脸颊两边的软肉,两只手同时往外一拉:“警告你,别再坏我的事,不然,这就是最轻的惩罚。” 江砚殊整个人都像被冰封了一般,直挺挺地僵在原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系统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始播报:【接触到天命之子江砚殊,系统能量增加15点,30点,45点——】 云染道:“手上有几十万大肠杆菌和芽孢杆菌,足以引起肠道传染病、消化道疾病和血液系统疾病。话说,你看过金黄色葡萄球菌在显微镜底下的样子吗?我就见过。非常美丽的双色球形菌,菌体表面光滑,呈标准对称的圆球形。” 系统乐颠颠道:【……225点,240点,主人加油,再捏十秒你就是最炫酷的那个王者!】 云染当然要把握住这次师出有名的机会,赚生活费计划被终结,总要物尽其用,从他身上拿回能量点作为替代,还拧了两下他的脸颊:“很遗憾,我今天还没洗过手。” 终于,江砚殊眨了一下眼睛,平静地开口:“云染,你放手。” 云染从善如流地放手。 他的皮肤是清透的白,脸颊上还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手指印,一左一右,非常对称。 他微微低下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毛,嗓音低哑:“我原来是想,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我也不想怎么样。但是,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云染!” “你之前在黑板上写的板书,字迹是模仿云染的,思维方式是模仿云染的,可你不是她。我亲眼看到你殴打那个混混,你的架势是非常专业的军体格斗术,你想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吗?” 系统:【……哦豁!】 就连原主的外婆都没发现自己的外孙女已经被掉包了,居然被他先发现了?! 云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义正言辞地扯谎:“因为我有双重人格。现在第二人格已经苏醒了,就是现在的我。” 江砚殊:“……” “第一人格在经过网络暴力的洗礼之后,已经龟缩在角落里,不愿意面对现实。也许有一天还会衍生出第三人格,但是不会有我这么讲究逻辑和理智的人格了,你应该珍惜现在这个我。” 江砚殊:“……” 虽然知道她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他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013胡说八道的骗子 云染又抱着手臂,严肃道:“我由衷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江砚殊低下头,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想从她的表情找出一点破绽来。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还一脸理直气壮。 他思忖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好。” 云染想了想,觉得从人情往来角度,最好顺势给对方递上一根橄榄枝,称赞一番对方的眼力和智力。 “我刚才翻了一下你的笔记,写得挺好,既然能发现我的改变,也说明你的观察力非常出众。到目前为止,你是我所见过的人群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江砚殊突然一笑,他这一个垂眸微笑,周身那种紧绷的气势突然如冰雪消融:“谢谢夸赞。” …… 云染离开了。 她最近的行踪一直不定,每天自习课都迟到,还时不时逃一下课。 各科老师对她又爱又恨,却拿她没办法,生怕批评她几句,又影响到她的学习。 从目前来看,她只要一直保持住目前的状态,菡城的理科状元头衔都不可能逃脱她的掌心。 江砚殊从书包里抽出消毒湿巾,刚想往脸上擦,又突然停住。 他皱着眉,翻出手机某个文件夹的视频。 只见那个视频的背景是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一个男人鼻青脸肿地缩在地上,不断地蠕动着身体。 可是不管他怎么蠕动,还是只能在小范围内挣扎。 因为他全身上下都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伸不出来。 “说说吧,之前是谁指使你们的?”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突然在视频背景中响了起来,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出现在屏幕内,近乎于粗暴地抓住了那个男人的头发。 骨节分明又细长漂亮的手指掩藏在手套里,因为抓住那个混混而紧绷出漂亮的线条。 可这种漂亮并不孱弱,相反还充满了侵略性。 那个混混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很快,那只手就松开了对方的头发,只听咔嚓一声,一把锋利的军刀就平平地拍在了他的脸上:“还是不肯说吗?” “既然这么坚持,那就坚持到底,一句话也别说。” 话音刚落,他横过最锋利的那段刀刃,抵在了那个混混的颈侧:“颈动脉……划开之后,就能喷出5米高的血柱,很少有人能够亲眼看见自己的脖子变成喷泉,只要十几秒就能抵达死亡。你的运气真好。” “那么,你现在想亲近一下死亡之神吗?” 混混只觉得颈侧突然一凉,心胆俱裂,声音都破音了:“不不,不要——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是那个叫云染的臭娘们,她给了我们八百块,说只要把你打到住院就行了!” “都是那个臭娘们,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不不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眼珠子就是白饶的,不知道江少你的身份——”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江砚殊用指尖轻轻地摩挲过手机屏幕,目光在那个混混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那个混混赫然就是那天在小路上围堵云染的那一个。 “第二人格?胡说八道的骗子。”话虽如此,可他手指轻轻一划,很干脆地把这个视频从手机上删除了,还顺手把备份都清理干净。 “我倒是还想继续看着,你还能怎么编。” ……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你刚才摸到了江砚殊的脸,持续时长21秒,总共收获能量点315点,我们真是发财了!】 虽然云染的笔记生意被彻底终结,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是又有能量点进账了? 系统喜滋滋地数着新收获的能量:【再说也该放寒假了,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收集能量的途径还两说,现在有了这么多能量储备,总算是可以过个好年了。】 可是,想要过个舒服而懒散的好年是不可能的。 云染堂而皇之地走出校门,去看她之前谈好的房子。 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单间,是那种老房子,厨房是公用的。 不过现在临近过年,房客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到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房东按照约定时间在小区楼下等她,嘴里还叼着烟,那股烟味迎风而来,云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屏住呼吸。 房东看了看她,又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问:“不习惯烟味?” 云染还是屏着呼吸,压抑地回答:“还行。” 嗅觉灵敏就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是常人不可企及的一项天赋,可对于她来说,光是日常生活里充斥着的、各种各样的气味,都会对她造成很大影响。 房东再看了看她身上的校服,终于把烟头给掐了,扔进垃圾桶里:“来吧,我带你去看房。” 其实云染第一次联系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租客非常怪异。 现在这个年头,谁还没有一个手机?可云染就没有,她是借用学校保安室里的电话给房东打过去的。 顺便一说,由于她连电脑都没有,房东的手机号还是让系统搜索出来给她的。 结果他们第一次看房,房东都惊呆了,这个没有手机的怪人居然还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学生! 他原本是不想把房子租给一个学生的。 可是云染准备得十分充分,她把她外婆的证件和病例都带在身上,说她其实是有家长的人,只是外婆最近生病住院,她想离得医院近一些,好给老人家送饭。 房东顿时被云染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打动了,不但愿意把房子租给她,还给她降了房租,甚至连押金都没收。 “这个楼道灯,有些是坏掉的,这里物业不行,一直没人来修,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要注意一点。”房东侧过身,避开身边的杂物,目光很随意地掠过云染脸上,突然顿了顿,停滞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第二次见面,她长得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云染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望着房东:“怎么了?” “哦,没什么!”房东转过身,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他之前没看仔细,要不就是眼拙了。 长相这种东西,都是靠父母遗传的,怎么可能还会发生改变? “原来还有一个租客的,是个男人,今年一早他回家去了,这个屋子等于就是你一个人住,你也能住得舒服一点,也更加安全。”房东从兜里抽出一大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打开门锁。 “等到过完年,租客都会陆续回来,正好你也该回学校了。”房东絮絮叨叨地跟她闲聊,“我的女儿比你小了没几岁,她成绩还不怎么样,要不是我家房子多,我真担心以后她该怎么活下去。” 云染嘴角微微一抽:“房子多,也是一项很高深的技能。” 嗯,而且还是天生自带光环的高级别投胎技能。 他们站在门口聊天的时候,隔壁那户人家突然打开门,一个大男生从家里走出来,正和云染打了个罩面。 他皱着眉毛,眉目间英气而又俊朗,在看到云染的第一眼后,立刻痞痞地扯起嘴角:“云染啊,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上自习课吗,怎么还跑出来了?” 014关爱制杖,借一下电脑 云染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隐约想起这位也是她的同学,不同班,名叫林苏阳。 只是跟云染、江砚殊这些标准学霸比起来,林苏阳显然就不太像个正经学生。 逃课是家常便饭,参不参加考试全看心情,数学和理综总能接近满分,但是文科成绩又是吊车尾。 简直就是老师心目中的噩梦,那种想抓但是又抓不住的噩梦。 云染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出校门的时候,没有人阻止我。” “……” 林苏阳想说,当然没有人会阻止你。 近来云染“最强大脑”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云栖高中,甭管是最严厉的教导主任,还是几位任课老师,都要给她的任性一路开绿灯。 逃个晚自习算什么? 校长还指望她最后在高考时发挥出色,一举夺魁。 “林苏阳,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傻站在门口干什么?!”一位身形微丰腴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一巴掌扇到他的后脑勺,“快去学校,别在外面闲逛,等你成年了,别想靠家里养着!” 中年妇女骂了两句,突然发现了安静地站在门边的云染,用一种挑剔的神态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小年纪不好学好,还跟到男生家里来,你还要不要脸?” 林苏阳连忙阻止:“舅妈,你别乱说,她不是来找我的,新搬来这里。云染可是年级前三的学霸。” 云染点点头,配合地开腔:“对,我是新搬来的,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仅仅是记得名字罢了——给我一份名册,我能记住全校的学生。” 林苏阳:“……” 认识他有这么丢脸吗? 他还觉得跟书呆子有交集很毁灭他的形象! 房东打开门,把云染带进屋子里:“你住这间房,侧卧,可是朝向真不错的,能晒到太阳。你觉得怎么样?” 云染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房子,不置可否:“嗯,真的不错。” 对她来说,这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她就只需要租一个月,度过寒假就行。 “行,那你满意就好,我把钥匙给你,出入记得锁门。不过不是叔叔吹嘘,这个小区虽然有点老旧,可安全性很不错。”房东把钥匙塞给她,“你就放心住着。” 云染目前还住着八人寝室,四张上下铺。人多口杂,不适合她目前做出的生活规划。 而且原主的人缘还不好,她也没兴趣去改善这糟糕的人际关系。 对此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就是,她打了个申请报告,申请下学期单独住一间寝室。学校把值班老师的寝室抽调给她,可是还得等下个学期才能搬进去。 在外面租一个月房子显然正是适合。 “云染,你看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叔叔给你介绍一份家教的工作怎么样?” 云栖高中是菡城唯一一所省重点高中,能够排在年级前三的,就很不得了。 而云染的外婆还得了慢性肾衰竭的重病,可这样负累却一点都没把她打垮。她比普通的孩子更坚强更独立。 他再想想自家的女儿,马上就要中考了,就该找云染这样的学霸来给她做个榜样! 云染想了想,委婉回绝:“我很想当家教,可是时间上还不确定,学校功课也比较忙。” 房东见她这么说,又想想她已经到了高考的要紧关头,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还真是不适合浪费时间在寒假打工,便也不强求:“行,以后等你考完了,我再给你介绍。” 房东走了之后,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它好奇地问:【其实能找一份家教的工作补贴家用也不错,毕竟凭你现在的年纪和学历,最多就只能去发发传单和小广告。】 “之前就说你短视,你还不信。既然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应该都围绕着目标前进。” 要成为一名调香师,首先得有生物化学和药学的学位。 她已经打听过了,这两个专业都是燕京大学的王牌专业。那么她感兴趣的大学就只能是燕京大学。 其次,尽管她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学位,但是她曾经有过。她可以现在就开始接触调香这个行业。 反正她又不打算一蹴而就,直接成为高级调香师,先从日化用品的芳香剂方面开始着手也不错。 最大的困难就是她现在接触不到那些专业的仪器设备和原料,但这些都是能够想办法摆平的。 …… 云染看完房,又在楼下碰见像游魂一样在楼下逛荡的林苏阳。 他正拿着一款刚上市的新手机,聊电话聊得火热:“算了,我今晚不过来了,要去上晚自习……你们自己玩——什么?跟Tank战队有练习赛?可是我真不行,我再不去自习,老班就要上门家访了!” 林苏阳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缓缓靠近,立刻警惕地转过身,还不忘把这只新款手机塞进口袋里:“喂,你想干什么?” 云染好奇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战队,你是打职业电竞的选手吗?”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手上,挑眉道:“你才几岁就有手部腱鞘炎,平时打得很嗨?” 林苏阳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往裤兜里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与你何干?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不认识的吗?” 云染点点头:“之前是不认识,但是现在可以认识一下了,我叫云染,是高三1班的学生。你队友这么着急找你回去,你真的不去?” “……”林苏阳原来还听人说云染从京城回来,受刺激受大发了,变得有点奇怪,现在一看,这岂止是有点奇怪,简直就是画风清奇啊,“我不能再逃课了,老班说再缺一次自习课,他就要叫家长。” 都高三了,还来叫家长这一招,他难道不要面子的? 再说他还住在舅舅舅妈家里,再给他们惹麻烦,他就真得被扫地出门了。 反正等到他正式成年,他就一定会搬出去跟队友一块儿住,只是现在还不行。 云染沉吟片刻:“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正好,我陪你去你队友那边。只要把电脑借我用一下就好。” 林苏阳张大嘴,就好像看到云染在他面前突然长出了两个脑袋:“你……你说什么?你,陪,我?电脑借你?” 云染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他:“对啊,我陪你,然后告诉你班主任,就说我跟你成为新邻居,顺便帮你补课。你要是对自己狠一点,戏再足一点,就把自己摔出点伤来,班主任不可能为难你。” 林苏阳震惊地看着她:“你不是好学生吗?你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染摇摇头,很不满意他的迟钝:“后路都帮你安排好了,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林苏阳走了几步,忽然又倒退回来,问她,“你一眼就看出我是打电竞的,那你会打游戏吗?” 015参赛:代表一个国家的气味 林苏阳参与电竞战队的训练场就租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区。 当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叫骂,中间夹杂着素质三连,还有人摘下耳机,用力扔在桌面上:“卧槽!今晚林苏阳那小子不来,我们缺一个打野的,玩不过啊!” 云染看了看他们所使用的电脑,应该都是高配机子,机身外壳还是特别定制,用花里胡哨的字体印着“赫尔墨斯”四个字和战队logo。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林苏阳出现了。 “你刚才还说死都不来,不然班主任就要叫家长,现在怎么又来了?”队友嬉皮笑脸,“哦——你还带了人过来。” 他还用手肘定了林苏阳一下,压低声音问:“女朋友?” “不是,怎么可能?”林苏阳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她是来借电脑的。” 刚打完一局比赛的电竞选手一下子全部停止了战术讨论,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 这年头,借电脑还借到他们电竞队来了?这是什么烂借口? 云染原来觉得自己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热爱放飞自我,结果林苏阳比她还要不拘小节,连个合情合理点的理由都懒得编:“其实,我是来观摩和参观的。” “对对对,你……刚才不是说要看我怎么打游戏吗?”林苏阳立刻反应过来,走到自己专属的座位上,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我给你演示一下。” 他摘下护腕,按摩了几下手指,登进游戏界面。 可是他的余光还一直偷瞄着云染。 只见云染皱着眉,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屏,想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到了该如何操作面前的电脑,遂动作迟缓地按下了开机键。 他顿时想起很早以前的一个传闻。 云染是特招生,一般学校的特招生都是体育生,可她是因为成绩而被特招进来的,学费全免。 高一时候是有电脑课的,当时他听好多女生在背后议论,说云染连电脑怎么开都不知道,就像山顶洞人。 莫非,这传言是真的? …… 而另一边,系统挑剔地咂咂嘴:【好破旧的电脑,这是什么古董货,长得也太奇怪了!】 他们早就使用中控系统和光脑了,这种笨重的电脑机箱,只能在历史书上见。 云染打开电脑,直接调出电脑的执行程序,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这都不是问题,反正我只用它查询一下资料。” 林苏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飞快地输入代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问道:“你会用电脑?学过程序?” 云染根本不理睬他,当她停手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出现了电脑系统自带的浏览器,浏览器上的页面飞快地变换着,十秒钟内就刷过上百个。 她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显示器,飞快掠过的画面在她漆黑的瞳孔中形成一点绚丽的缩影。 终于,她敲了一下键盘,停止了电脑的高速运转。 页面最后停留在洛兰集团向华夏大区征集香水和香氛作品的公司通告上。 洛兰发迹于F国,F国是以浪漫和香水而闻名世界。 据说洛兰的创始人是地地道道的F国贵族,还有勋爵的头衔。洛兰的香水常年都在畅销和经典排行榜上排名前三。 这则通告是面向整个华夏大区征集新作品,征集要求就只有一点:这个香水作品必须能够代表华夏国的味道。 云染喃喃自语:“……能代表一个国家的气味?” 这问题未免太抽象了,一个国家的气味,那会是一种什么气味? 系统:【华夏人不是最热爱美食吗?莫非是美食的味道?卤水,麻辣烫,炸鸡,烤串?】 云染:“你可以闭嘴了。” 哪位顾客愿意花钱买香水,最后喷自己一身小吃摊上的气味? 云染点下了“报名”按钮,只见第一页就跳出来一页申明:参与这次征集活动的必须年满十八周岁,拥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而她,连最低的年龄标准都没达到! 云染不慌不忙地点了确定,直接黑进罗兰的官网,强行注册了一个参赛资格,没有照片,她又顺手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下载了一张照片上传。 那张照片还是原主在入学时候拍的。 看得出,她很不习惯面对镜头,笑容僵硬得惨不忍睹,整张脸都是歪的。 林苏阳一直悄咪咪地关注着她,现在突然看见这张照片,再对比了一下她停匀的五官和流利漂亮的侧脸线条,惊叹道:“时间真是一把整容刀啊……” 不对比还不知道,这一对比真是不得了! 其实云染的长相和体态的确都有不小的变化,只是这种改变是静悄悄的、潜移默化的。 她的同班同学还有外婆每天都能看到她,自然不会觉察出她身上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是拿来从前的照片做一个对比,这效果就异常明显了。 系统喜滋滋地邀功:【本系统就说一键美颜的功能是很好用的吧?这才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有了如此显著的功效。】 它还从数据库里调出了云染过去的照片,那照片上画着许多红色圈圈:【虽然不可能把修复到跟你过去一模一样的长相,可像个六七成还是很简单的,主人你喜欢长得楚楚可怜一点,还是英气一点?】 云染还没回答,系统就自顾自做出了决定:【还是英气一点吧,毕竟主人可是准备逆袭的,今日还在网上骂你的女孩子,将来就让她们哭着追着对你喊脑公,这才是人生赢家!】 “这点小事你就自己决定吧。”云染注册完自己的参赛资格,又浏览了一下别的报名者,突然发现这一长串名单当中,居然有萧瑷。 萧瑷前天刚满十八周岁,就直接来报名了。 云染微微眯起眼:这个女生当初骗原主交换项链,恐怕是知道这项链有一个空间,可她是怎么知道的?那个空间到底有什么用处? 仔细一想,这里面的水可就有点深了。 林苏阳见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盯了足有一分钟了,就凑过去:“我看你这手速可以,要不要跟哥一道打游戏?打游戏是件多快乐的事。” 云染侧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有点冷,但不是那种宛若寒冰的冷酷,而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漠然:“玩物丧志的生活,我不喜欢。” 林苏阳:“……你别老土了,现在电竞也是一种正经职业!” “而你们战队的名字着实令人费解。”云染注视着电脑外壳上的logo,语调轻柔地念道,“赫尔墨斯。” “对,赫尔墨斯可是古希腊神话里的十二主神之一,是宙斯的亲儿子,象征了智慧,牛气哄哄!” 他们当时可是一致通过这个名字的,既有辨识度,又有内涵,绝对高大上。 “智慧之神是托特,而赫尔墨斯是欺骗之神,是偷盗、欺骗者的庇护者。不过他也司职运动和竞技,电竞游戏也算勉强归类其中吧。” “……” 云染站起身,把靠背椅复原:“我明天会记得帮你解释为什么你没去晚自习,感谢你今日的帮助。我先走了。” 016蒙太奇的梦 既然云染都答应帮他打掩护,林苏阳也就安心继续跟队友们熬夜打比赛磨合战术去了。 到了第二天,他就把左手用绷带这么一绑,挂在脖子上,眼底还带着睡眠不足的乌青,意气奋发地朝学校进发。 在走校门的一瞬间,他还对着门口的仪容仪表镜臭美地照了一照,虽然是一副重度伤残人士的模样,可依然英俊逼人。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忽然就瞥见江砚殊的身影出现镜子里。 怎么同样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校服,他还能显出肩宽腿长的优势,再加上一张小白脸,难怪女生都喜欢。真是碍眼极了,啧! 他盯着镜子里越来越近的影像,忽然开口道:“喂,江砚殊,下学期的物理竞赛,如果老师选云染的话,我们两个就有一个要落选了。” 按照过去的惯例,分到他们学校的名额一共只有两个。 这名额本来应该是他和江砚殊的,毕竟他们两个人的强项就是物理。云染只是胜在综合成绩上。 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云染才是物理老师的宠儿,他们都得往后靠。 而这次竞赛至关重要,直接关系着高考加分甚至保送名额,往年都是学霸们的兵家必争之地。 江砚殊看了看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 他的脑海当中甚至都能立刻显现云染的面容。如果是现在的她,肯定会不屑地反问:“参加这种竞赛有奖金拿吗?没有,我是不浪费时间的。” 反正他觉得现在的云染更有趣,一点都不像原来那个讨人厌。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落选这种事,我是不在意的,输给云染也没什么值得丢脸的。不过我觉得我是不大可能输给你。” 林苏阳保持得完好无趣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你还能更加嚣张一点吗?我告诉你,我昨晚可是跟云染一起复习了,我们两个联起手来,把你给挤出去,这还不容易?” 江砚殊微微眯起眼:“你跟……云染一起复习?” 正好林苏阳的班主任守株待兔在校门口,一直拿着手机看时间,就是为了逮那些早自习还迟到的学生,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吊儿郎当的林苏阳。 他疾步走去,一把拎住他的校服领子,冷笑:“好啊,昨天都跟你下了最后通牒,再逃晚自习就叫家长,你可真是头铁啊小子!” 林苏阳突然被衣领勒住脖子,虽然没什么难受的感觉,可是丢脸啊:“等等,等等——哎呦,老班,我昨天真没逃自习,我出门之后就被电动车擦了,你看我的手?” 他的左手臂堂而皇之地掉在脖子上,看上去别提有多凄惨了。 “后来,云染搬到了我家隔壁,她挺好心的,还帮我补习,不信你去问问她?” 班主任板着脸道:“云染还没来学校,还不是你想怎么编都行,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林苏阳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天崩地裂: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昨天他们可是说好了的!她怎么能放他鸽子?这真不是故意陷害他? 江砚殊看了看他吊起来的手臂,微微眯起眼,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拍在他的左肩上。 林苏阳下意识地抬起拳头往后一挥,却被他分毫不差地挡下。 原本班主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现在看到他那行动如常的手臂,只觉得那一圈白色的绷带都变得格外刺眼:“行了,你给我闭嘴,今晚就把你家长叫来!我再也不相信你那连篇鬼话了!” …… 云染倒不是故意迟到,去陷害林苏阳。 而是她真的睡过头了。 她昨天离开后,想趁着时间还早,先打扫一下新住处。谁知她打扫得太认真,直接错过了规定的入寝时间,只好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她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这个梦光怪陆离,梦中人的脸都有点模糊的。 她好像漂浮在半空中,正看着一个小姑娘瑟缩地蜷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是隔着一道脆弱而又不隔音的门,门外的一对男女正发生着激烈的争吵声还是一点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女人道:“你可真没良心啊,这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都不想养?!” 男人也不甘示弱:“先别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到底是攀上高枝的人了,连自己的女儿也觉得累赘了。不要也好啊,要不然我现在把她给卖了?毕竟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大家分一分钱?” 小女孩倏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又天崩地裂的表情。 她是个早慧的孩子。父母的对话,她一下子就听懂了其中的涵义。 可是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刀子,割得她鲜血淋漓。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啪得给了男人一巴掌:“你疯了,你连自己的孩子也卖?!” 语气虽是义愤填膺,可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她离开了。 也许男人说的只是气话,也许他是说出了真心话,但是女人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再走进那道门,看一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儿。 很快,门外又响起了繁杂的脚步声。 有人一进门就喊:“云哥,我们接了单大生意。那大主顾说了,只要把这男孩给卖了,就给我们这个数——就是要做得干净利落,卖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 “——哎呦,这小子竟然还咬我!” 随着一声异常响亮的耳光,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磕到家具的闷响,外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女孩鼓起勇气,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小小的、稚嫩的面容突然变得无比冷硬。 她打开门,缓缓地走了出去,怯生生地问:“爸爸,这个小哥哥是你找回来陪我玩的吗?”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磕破了额头的男孩,他长得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头发乌黑,睫毛纤长,皮肤又是雪白清透的,就算现在头破血流,暂时昏迷过去,也还是很好看。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养得很好。 哪像她。 母亲不想要她,父亲还扬言说要把她给卖掉。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讨好父亲,展现出她的价值,也许他就不会真的把她给卖了。 云染虽然是旁观者,却能够听见女孩的心声,她心里在盘算什么念头,直接传达到了她这边。 她忍不住感叹:“真狠,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017深仇大恨的黑锅 “系统,你在不在?” 虽然是梦境,可是系统是直接绑定在她的精神体上,只要她的神智是清醒的,就能召唤出自己的系统。 很快,熟悉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主人,有何吩咐?】 云染看着小女孩的脖子,那个成色斑驳的玉坠正紧紧贴在她的颈上。 她问道:“这是原主的记忆吗?” 【是的,】系统隔了一会儿,回答道,【这就是原主的记忆。这应该是她刻意想要遗忘的往事,只是主人的精神力实在太强了,一下子就读到了这段回忆。就是画面有点模糊。】 云染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她看原主这段记忆的感觉,就像在看一段画面还带雪花的老电影,特别的不舒畅。 只见幼小的原主找来一块毛巾,打湿了,认认真真地为那个被拐卖来的男孩擦去了额头上的血迹。 当男孩苏醒之后,她就一直耐心地照顾他。 那个男孩很警惕,开始的时候并不相信她。可是在她孜孜不倦的帮助下,他也逐渐信任她,相信她是同样被拐卖来的孩子,他们即将面临同样残酷的命运。 云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评价:“吊桥效应。” 尽管原主并不知道这个心理学理论,但是她很聪明,每一步都算计得很好。 首先,要让男孩信任她,甚至依赖她,当他付出自己的信任之后,就会跟她说一些自己的事。 他果然,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高门大户的小少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是母亲过世得早,父亲很快给他找了一位后妈。 继母手段狠辣,故意造成他被人贩子拐卖的假象,实际上则把他卖了,让人贩子把他丢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找不到。 第一天,他因为反抗而受伤后,立刻就吸取了教训,知道自己不能硬来,最佳的办法应该是假装听话,等候救援,或者伺机寻找脱身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帮手,帮助他逃脱,那个帮手应当跟他有这同样的立场。 于是他最后选择了原主。 可就在他制定好逃跑计划的时候,原主把他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 他因此又换来了一顿殴打。 面目狰狞的男人眼珠发红,一脚一脚踢在他的背上,谩骂道:“杀千刀的小崽子,居然还想在老子手底下逃跑?敢让老子到手的鸭子飞了,老子揍死你。” 而原主就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挨打。 其实父亲嘴上骂得再凶,他也不敢真的打死打残男孩。 但是杀鸡儆猴是一定要做的,还要让他尝到苦头,再也不敢兴起逃跑的念头。 开始的时候,原主十分不安,小姑娘第一次干坏事,想得再好,临到头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直到她接触到男孩的眼神。 他那双漆黑剔透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平静和刻骨的仇恨。 云染睁大眼,仔细地盯着男孩保护头部的双手看:他左手小指的指尾有颗细小的朱砂痣,在雪白的手背上,明晃晃的一小点殷红。 “等等,系统你快把他的手部细节拍下来!”云染急切道,“我可能知道他是谁了!” 可是系统却突然没有了声息,展现在她眼前的带着雪花的画面也开始剧烈地摇晃,那一帧一帧的场景出现了一道一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最终在她面前支离破碎! 下一刻,云染倏然睁开了眼睛。 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上午八点了。 她很难得地睡过头了。 …… 云染揉了揉太阳穴,因为经历了这一段灰暗的记忆,她现在觉得头疼。 “系统,你有没有把刚才的画面保留下来?” 系统开始还想装死,见逃不过了,才弱弱地回答:【来不及……虽然主人的精神力很强,直接看到了原主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记忆,但是我还是没能把它们都录下来……】 “来不及保存就算了,”云染下了床,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今天上课要迟到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迟到,可行动上还是不急不缓。 反正已经迟了,无非是迟到多久的问题。 她避开了站在校门口虎视眈眈抓迟到的教导主任,绕到侧边的围墙,把书包往里面一扔,翻墙进去。 可当她刚刚落地,就听到有人朝她“喂”了一声。 这个时间点,第一堂课的上课铃已经打过了,就不应该有人还在校园里游手好闲地晃荡。 亏她还特意选择了一个偏僻有视线遮挡的角落翻墙进来。 到底什么人不务正业专门盯着她? 云染转头,江砚殊那张秀美的面孔立刻映入眼帘。 她顿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能够从周围环境预测到她会翻哪一面的墙,然后专门等在那里逮她,还真是他的风格。 云染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你找我有事?” 江砚殊斜斜地依靠在墙角,手上还拿着学校食堂的打包袋,袋子上布满了白色水汽。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安全距离的位置内停住脚步,把手上的打包袋朝她扔去:“早饭。” 云染下意识地接住了早饭,居然还是温热的,她惊悚地问:“你,给我带早饭?” “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江砚殊点了点头,突然朝她伸出了左手,“之前笔记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 云染低下头,看了看他的手,立刻问系统:“他没毛病吧?” 系统立刻对他进行了一次全身扫描:【好像没病?】 云染再次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着试探:“我刚才翻墙进来,还没洗手?” 江砚殊则轻飘飘地回答:“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你是左撇子,所以才伸左手,并非有意怠慢。” 云染盯着他伸过来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接受他的歉意。毕竟他在目前还是能量点的最主要来源。 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的时候,他突然翻过手掌,以一种轻柔的力量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显得寒凉。 可是云染却在这一瞬间愣住了。 她之前就觉得那个掩藏在原主最深处记忆里的男孩有点熟悉,尤其是他的手上那颗殷红的小痣,好像在哪里看过。 可是现在,江砚殊左手的小指指尾上,赫然就是一颗明艳的红痣! 系统也慌了,发出一阵惨兮兮的哀嚎:【这不是深仇大恨还是什么?!主人,你完了,你这黑锅一辈子都不可能除下来了!】 018他们是共犯了 云染还是维持住一贯的冷静,当机立断打断系统的惨叫:“别嚎!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系统立刻噤声。 它能够感知到,主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是绝对不美丽的,甚至已经在爆发边缘了。 她虽性情冷漠,但是对人贩子深恶痛绝。 在未来世界里,她还一力支持贩卖人口的罪犯必须立刻执行死刑——在未来世界,死刑早已被取缔了。 “那个,同学,”云染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觉得莫名心虚,“你……” “江砚殊。” “……” “我叫这个名字,请不要用同学来代称我。” “……好吧,但是——” 云染还是想不好该怎么说。难道要像上回那样抵死不认? 正当她犹豫不决,到底是干脆点摊牌,还是委婉点暗示,就听见一个很严厉的女老师遥遥喊道:“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手拉手挤在角落里是想干嘛?” 云染虽然习惯性屏蔽原主的记忆,可是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全身一激灵,反应极快地捡起书包,往墙上一抛,然后甩开江砚殊的手,两下就攀爬到墙顶。 她这扔书包、甩手、爬墙,一气呵成,动作流利得就像她早就演练过三百遍! 可是很快,她就觉得脚踝被抓住了。 扭过头,只见江砚殊站在墙下,压低声音道:“我是专门给你送早饭才被风纪主任给逮住,你这就打算自己逃跑,把我丢下?” “风纪主任”其实是教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脾气暴躁的更年期妇女。 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检查女生有没有戴首饰,有没有涂唇膏,头发扎得老不老实,校服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但凡她觉得学生有早恋倾向,那更不得了,直接通报全校叫家长记处分一条龙服务。 显然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么僻静的死角,刚好还握了一下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还不如逃跑更利落! 她转过身,伸手示意:“来,我拉你。” 虽然他没说“如果被抓住就一定会把她给供出来”,可云染还是觉得,为了安全起见,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就要从源头消灭这个隐患。 两个人一起逃亡,那是“共犯”,丢下一个,就成了“囚徒困境”,是最糟糕的博弈结果。 江砚殊拽住她的手,很轻松就爬了上去。 风纪主任又喊道:“你们两个还敢跑?赶紧给我下来,再不下来我就让你们背处分!” 云染跟江砚殊对视一眼:当然要跑,不跑难道还等着被抓现行? 他们同时从墙上跳下,沿着墙根冲刺,然后直接跑进了离学校有点距离的市场,这才停下来喘气。 云染思忖片刻:“唔……我觉得现在不适合回去了。” “我也觉得。”江砚殊扶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呼吸,忽然转头看着她,“我给你带的早饭呢?” 云染:“……” 早饭,在刚才那个危机时刻,当然是顺手丢了啊,谁还带着一包早饭翻墙? 幸亏她嗅觉比常人都要灵敏,很快就转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我闻到一股非常诱人的食物香气,你要不要顺便再吃一顿早饭?” …… 那阵诱人的食物香气是从一家不起眼的砂锅店里传出来的。 店面都是光秃秃的,连块招牌都没有,店子里的桌椅也不干净,桌面上隐约还浮着一层油光。 云染毫无顾忌地拉开凳子,开始研究透明桌垫下面的菜单。 江砚殊僵硬地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用意志力战胜了心理上的洁癖,只用消毒湿巾擦了三遍就作罢。 但是他坐得极其不安稳,似乎随时打算夺路而逃。 云染无奈道:“你这洁癖严重得跟个姑娘似的。” 江砚殊用一种莫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跟个姑娘似的……?” 云染研究完了菜单,顺便估算了一下自己能够承受的价位,站起身来:“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江砚殊摇摇头:“我看你吃就好。” 他坐在逼仄的小店里,背脊挺直,就像罚坐一样。 其实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吃早饭。 学校的食堂很忙,学生们为了在冬天早上多睡十分钟,通常会集中在一个时间点打饭。 食堂阿姨为了照顾到每一个学生都能吃上热乎乎的早饭,规定每个人只能打一份,不能代打。 他给云染带了早饭,就没办法给自己买了。 云染很快就回来了,从筷桶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他:“我给你点了一份,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江砚殊微微低下头,刘海遮挡住眉间,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看上去就像小绵羊一样温顺:“谢谢。” 云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原本是对他毫无愧疚之心的,毕竟叫人围殴他的人又不是她,再说她也不信他真就乖乖挨打,要不然那个混混又怎会倒过来找她麻烦? 那个混混当时可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的兄弟们都受伤了,医药费该由她出。 这些混混是怎么受伤的,这么多人围殴一个居然还受伤,总不至于是自己左脚拌右脚不小心摔伤的吧? 可是现在……自从做了那个梦,她现在不但心虚,还有点无法面对他。 系统突然冒出头来:【所以说,你就想用一份二十块钱的牛肉米线砂锅收买他?】 云染直接把它给屏蔽了。 这种整天不务正业,就喜欢看戏和吐槽的系统,应该直接禁言伺候。 老板娘很快就端上砂锅,一碗红汤,一碗白汤,汤水还是沸腾的状态,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卤牛肉。 老板娘把白汤的摆在云染面前,又劝道:“其实我家红汤的是招牌,这清汤没味儿,你要是怕辣,就选个微辣嘛。” 云染摇摇头:“我不吃辣。” 不吃和不能吃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她想当调香师,那些味重的调料,比如大蒜、洋葱还有辣椒就会影响到嗅觉的灵敏程度,她必须坚定地一点都不碰。 这是原主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的天赋技能,她得好好珍惜。 云染吃了几口,就觉得有一道目光突然定格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跟少年在水汽缭绕的迷蒙白雾中对视。 江砚殊的眼珠很黑,但又剔透,面部的轮廓早已不再像当年那个被继母丢给人贩子的男孩那样柔美,隐约透着一股清冷和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发现一件很奥妙的事情。”江砚殊突然开口道,“刚才我碰到了你的手,但是我没觉得恶心。” 019有事系统干 云染被米线噎了一下:“哦。” 这种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难道还要说她真荣幸吗? 叮咚一声,系统再次上线:【这里是勤劳勇敢的人际关系小能手,请问主人需要我的提示吗?】 云染:“我不是把你屏蔽了吗?你怎么跑出来的?” 系统道:【选项一,娇羞地嘤咛一声,问,你是不是在跟人家间接表白,人家好害羞。选项二,冷笑,就算我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让你洁癖不发作的女人,你也永远无法得到我!选项三,不,我们是不可能的,因为错过和过错……】 云染选择再次屏蔽。 于是,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如果有黑名单功能,她一定要把系统拉进黑名单,用得上它的时候才能放出来。 江砚殊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道:“我以前被家人扔给了人贩子,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讨厌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太脏了。” 云染:“……” 这人贩子不就是她这个身体的亲爹吗?他说人贩子三个字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要跟着心虚一下。 “你说得很对,我这个洁癖是心理问题。可能是有病吧。” 云染:“我没有,你别乱说,我没说你心理有病。” 江砚殊抬起眼,又朝她笑了一下:“没关系的,那本来就是事实。” 他冷不防又道:“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给林苏阳补习功课?” 云染其实从早上迟到开始就隐约觉得似乎忘记了一件什么不太重要但又必须得去做的事,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差点就要跳起来:“糟糕,我忘记了。” 原来说好要帮他去班主任那里美言两句,结果她自己直接睡过头,还翘掉了上午的课程,林苏阳估计要误会她是故意的了。 “嗯,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江砚殊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他刚进校门就被老师抓走了。” 云染扶着额头。 “还有,他假装手臂骨折的事,也被老师一眼看穿。” “……真是太蠢了。”她当时都教他了,摔伤即可,反正擦破点皮也算是受伤,他非要弄个手臂骨折,这能不被拆穿吗? “所以说,不管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强词夺理,事已至此,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是啊,你总结得可真好。 …… 到了该结账的时候,江砚殊下意识地去摸钱夹,却直接摸了空。 他的钱夹不见了,钱包里面还有他的校园卡。 如果是在食堂丢掉的,那也就罢了。如果是在爬墙的时候从衣服从袋里滑出来的,那就会有麻烦了。 云染没有发现他的异状。 她对于谁付钱这种小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直接就把帐给结了。可她在付完钱后,视线一转,就落在挤在店门口吃小吃的一群小青年身上。 那些青年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流里流气不说,头发还染得五彩缤纷,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其中一个还伸长了脖子,往店里张望,一跟云染有了眼神接触,立刻就移开了,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云染只得把系统从屏蔽状态解禁出来:“麻烦又来了。” 系统:【哼。】 系统:【本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系统:【有事系统干,没事干系统,你还算是个人吗?】 云染:“……别乱发脾气,你又不是小姑娘,还要人哄着。” 她转身回进店里,佯装找纸巾,压低声音问:“外面那些人,你认识吗?” 江砚殊会意地往外瞟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平静地回答:“不认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还没丧心病狂到找地痞流氓去对付女孩子。” 要毁掉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何必非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再说,原来的那个“云染”,根本不用他出手,她就先一步把自己给毁了。 …… 云染先走出那家卖砂锅米线的小店,江砚殊随即跟上。 果然没走几步,那些地痞们也全部跟了上来。 因为这条街人流量大,他们也没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来,就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街上的路人看见他们这副打扮和架势,唯恐避之不及,逃似地加快脚步离开。 只要他们走出这条热闹的街市,那些地痞就会直接围上来,他们人多,要想逃出包围,肯定不能直接拔腿就跑。 “就算逃过这次,也没有太大意义。我们身上都穿着校服,下次他们可能就该去学校附近堵人了。”江砚殊看了看身后,“你怎么想?” 云染正在安抚她那个突然闹脾气的系统。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了,就应该知道系统跟宿主之间会产生许多摩擦和矛盾。” 【哼!】 “分歧总是会有的,但是多沟通,总会越来越顺畅的。” 【骗人!】 “等我在这个世界成为人生赢家之后,我就给你写一个程序,跟你配成一对。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拍案而起:【你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给我配对啊?!】 云染也不耐烦了:“让你干活就干,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明白了吗?” 系统:【……】 她又重复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嘤嘤。】 搞定系统,云染才回过神来,又问江砚殊:“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江砚殊很自然地接话:“你是想一次搞定后面那些人,还是分成几次来?” 可他的眸色却微微一暗:她刚才的确是在走神,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居然还敢神游物外? 正常人只会有两种反应,要么苦思冥想对策,要么慌张失措。 只有脑袋里缺根弦的人才会在这时不在状态。 而云染显然不是智力有缺陷的那种人。 为什么要走神呢……? 难道她是在跟他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云染并不知道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她理所当然地选择那条最干脆的路:“一次搞定,免得一直纠缠。” 她同时给系统下了命令:“能量还有多少,直接把我的身体调整到最高强度。” 人类是处于不断进化当中。在未来,人们的寿命和体魄跟现在相比,自然有相当大的差异。 她不可能让系统把身体参数调整到跟她过去一致。因为在这个时代,人类的进化水平有所局限。 系统乖乖地回答:【已调整到最高强度。不过想要单挑这么多个成年男人,不可能。】 020把保护费都交出来 他们很快就被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面。 有几个地痞绕了路,先把前路给堵死了,后面的又围了上来,一看这架势,就是来者不善,准备瓮中捉鳖。 “你好像就是那个上真人秀节目的云染啊?”其中一个地痞走了上来,笑嘻嘻地盯着她的脸,“现在看起来,好像你不太上镜啊?这还是真人好看多了。” 云染紧抿着嘴角,没有搭话。她正在思考,她应该做出怎样的攻击,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到优势。 对方人多是一个问题,她的身体强度就算已经调整到最高,到底也不可能变成钢铁侠。 “不过,你怎么又跟这小子混在一道了?之前不是还找人去揍他的吗?”地痞佯装诧异,“我都看见你俩还坐到一块儿去了,可是这个时间点你们不该是在学校里上课吗?” 系统:【哦豁!】 云染:“……” 云染:“有没有办法,给他一个禁言?” 她之前抵死不认,连双重人格的谎话都编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洗白了一半,又被人当场揭穿。 她不光觉得尴尬,还觉得脸疼! 系统:【抱歉,系统的禁言功能只能针对主人自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来一个。】 江砚殊轻咳一声,打断了那个地痞滔滔不绝的、对云染的言语调戏:“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你是京城江家的小少爷嘛,那又怎么样?”地痞嚣张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落地凤凰不如鸡,你亲爹早就懒得管你了,留在菡城这个小地方,他有来看过你一眼吗?” 另一个混混打断他:“好了,别跟他多说了。先把上次他把我们这么多兄弟都送进医院的事情给了结了!至于这个小女生——” “自然是留给哥几个找乐子了哈哈哈哈——唔!” 混混还没笑完,江砚殊冲了上去,一拳重击在对方腹腔。脾脏质软而脆,在经受暴力重击后极易破裂出血。 现在的情势是以少对多,必须抓住开场时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能干掉几个是几个。 系统:【他真是好狠呐,那位大兄弟怕是得住院了——注意你的左后方!】 云染出手也同样的狠,一出手就是奔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下死手。 她按摩了一下隐隐发疼的手臂,抱怨道:“啧,这个时代人体进化速度实在太落后了!” 江砚殊能打,这些地痞流氓们都是知道,这才纠集了这么多人,就打算凭着人多势众围殴他。 可是云染这一个普普通通的贫寒少女也暴力至此,这就太可怕了!她这么能打,当初干嘛要花钱雇人? 云染随意一瞥,正瞥见一个混混从口袋里抽出了瑞士军刀,翻出刀刃,疾步朝江砚殊冲过去。而另一个混混则从角落里的垃圾站里翻出了一根带铁钉的木棍,悄悄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样两方夹击,他想要幸免,实在难之又难。 云染很快就补上位置,一把拽住了那根木棍,木棍上的木刺一下子扎进她的手心,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巧力把人一拉,夺过木棍,顺势一脚把人给踹飞了出去。 江砚殊也制住了那个手里拿军刀的混混,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直接掉头扎进了对方的大腿上。 “喂,”他退后两步,跟她靠在一起,语调还带着急促的喘息,“你身手真的不错。” 云染也礼尚往来:“你也很厉害啊。” “就是有点棘手,估计得受点伤才能搞定。”江砚殊轻声道,“可惜我的手机没带出来,不然还能找人过来。” 云染:“其实,我倒是有办法——” “嗯?” “你现在听我指挥,把眼闭上,屏住呼吸,数二十秒再睁开,保证就搞定了。”云染把从伸进裤兜里,连预告都没有一声,呼得一下洒出了一阵褐红色的胡椒面。 系统也在这一瞬间及时就位:“防护已开启。” 这洋洋洒洒的胡椒面飞散出去,飞进众人的眼睛里,还有鼻腔。 这些地痞流氓被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想要强行睁眼,眼睛里就不断流眼泪,同时还一刻不停地打起喷嚏。 云染有系统出品的防护罩保护,被隔绝在这漫天飞扬的胡椒面之外,呼吸着这不怎么洁净又混合着易腐垃圾味儿的空气。 云染还没趁机暴打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弱鸡对手,就见江砚殊捂着口鼻,冲了出去,直接一脚把人给猛地踹倒。 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任他心狠手辣踹了好几下,全部都是踢在不容易被发现、下了重手也不会出人命,但痛感偏偏十分剧烈的地方。 一时间,这群混混都被他收拾得哭爹喊娘。 江砚殊头也没回,一边动手,一边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话的语气丝毫不乱:“这次下手足够狠,狠到他们都怕了,被吓破了胆,以后才不会再敢来出头。” “江少,是是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混混哀嚎,“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唔哇!” 他用袖子重重地擦了几下眼角,他的眼睛也飘进了胡椒面,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还有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掉,可配上他平静而又阴狠的表情,反而有一种极端强烈的残酷和脆弱的反差对比。 系统:【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他也这样对付你,你爽不爽?】 云染:“……” 可不是爽得直接死掉了。 云染沉吟道:“我觉得,我不会很想跟他成为敌人。” 天生有大气运加持也罢了,还是这种暗黑系的,总觉得很危险。 …… 当他们留下这一地躺得横七竖八、哀嚎求饶不断的地痞流氓,准备离开的时候,云染的脚步突然又停滞了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说,斩草要除根,一次整到他们害怕,对吧?” 江砚殊取出消毒湿巾,在脸上和手上擦了又擦,把皮肤都擦红了。可是眼睛里进了异物,没有办法擦的。 他现在红着一双兔子眼,看上去有点凄惨,可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轻描淡写:“你是还没出够气吧?请便。” 云染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混混,问道:“你们今天收过保护费了吗?” “……呃?” “那个——” 云染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把保护费都交出来。” 021云染的最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2粉红色的汉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3我们以后就能互相信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4数据才是最可靠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5你的项链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6江砚殊:你真好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7云染:你应该对被浪费的食物忏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8虽然没有学历但是她会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9你吓到我的脑细胞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0系统:她比鹦鹉要好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1原主的渣爹和渣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2拯救计划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3被妈妈抛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4年幼版的江砚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5请你刷一下好感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6云染:我要大义灭亲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7同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38系统:主人又在作死了! 而云染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只是兢兢业业当她的“恶霸”,每天遵循公平原则喂投小朋友。云培源见她如此听话,居然当真放心地把她丢在家里,把大门一锁,就跟瘦子一块儿出门办事去了。 系统早就准备就绪,在他们身上放了跟踪器,一检测到这两人离开了城中村,立刻就给云染通风报信:【主人主人,渣爹和他的同伙离开了,你可以实行B计划,赶紧带着大家跑路!】 云染站在窗边,朝窗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回过身,懒洋洋地坐在墙根,一副恨不得趴在地上不起来的咸鱼模样。 【主人,抬起你高贵的双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只要你把这道门锁解决了,你就能救出所有孩子,然后我们也能结束这次穿越之旅!】 云染毫不留情地戳了系统一下:“吵死了。” 系统:【嘤嘤嘤……】 “睁大你那双二进制的眼睛,好好看看街上,看出点什么没有?”云染不耐烦道,“对面,还有斜对面,一直都有人往这个方向张望。这群人贩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每天进进出出,但凡附近有人起了恻隐之心,也该去报警了。可是从来都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系统决定装死。 “这就说明,这里的人都是他们的同伙,就算没有亲自动手,也是同流合污的包庇者!”云染反问,“渣爹之所以敢让我们单独留在屋子里,不就是仰仗着周围邻居都是他的眼线和帮手?” “我敢说,我要是打开门锁,走出这道门,不出一百米,就会被重新抓回来。然后,我就会被他毒打一顿,直接卖掉。” 系统:【嘤嘤我错了……】 云染又道:“所以我不光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连窗外都不张望一下,还要阻止某些想逃跑的小孩。”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砚殊缓缓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先是贴着墙,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他等待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露出任何反感的表情,又朝她靠近了一些,最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经过她单方面孜孜不倦的努力,“恶霸”云染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孩子们看到她都是畏惧大于厌恶,厌恶压倒对同龄人的天然好感。 “喂,”江砚殊看到她那张沾着灰色白色粉尘、永远没洗干净的脸,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我叫江砚殊,你叫什么?” 想要试探和接近一个人,首先要知道她的名字,这是第一步。 云染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云染。” 江砚殊蓦然望进了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呆了一下,随即又道:“我听他们说,你妈妈过几天就要来带你走了。” 瘦子和云培源说话,从来都不避着他们,甚至还肆无忌惮地当着他们的面,说起接下来该如何把他们转手给下家。 昨天,云培源多喝了半斤白酒,就破口大骂苏锦素,说这女人忘恩负义,是他把她带到城市里来,不然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可她居然胆肥到骗他离了婚,给他戴绿帽子。 江砚殊听了一会儿,便整理出一条人物关系来:苏锦素是云染的母亲,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还承诺过要带走云染。 如果云染被带走,他可能又要重新物色人选。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行动起来。 云染敷衍道:“可能吧?” “我听说,你妈妈嫁的人很有钱。”江砚殊微微垂下眼,轻声道,“其实我们的处境很像,我父亲又娶了一个女人,她这样对我——” 他微微咬牙,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就鼓了起来,看上去孤独而又可怜:“她这样对我,想要毁掉我,我绝不会让她如愿!” 系统忍不住放了一段鼓掌的音效:【小小年纪就这么懂话术,就算条件不够,还要亲自创造条件,还把主人拉到跟他同一阵线,了不得了不得!】 但是云染毫无波澜,就差当着他的面打个哈欠,表示她对这场谈话缺乏兴趣…… “你妈妈和你叔叔,在将来一定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江砚殊继续道,“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重视那个小孩超过你。” 云染特别敷衍地问:“那又怎么办啊?” 虽然她嘴上说着怎么办,可是那股无所谓的态度甚至都懒得掩饰一下,就差在脸上写上“完全不关心”五个大字了。 江砚殊虽然感觉带她态度太敷衍,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教唆下去:“我可以帮你,我背后是江家,至少我能让你在新家站稳脚步。” 云染诧异极了:“嗯?你怎么帮?” 江砚殊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娶你。” 云染:“?” 江砚殊道:“我可以跟你订下婚约,保证你家里的人都不会看不起你。” 云染:“噗嗤——对不起,我没忍住,不小心笑出来了。你继续?” 不是她笑点太低,而是这个场景实在太好笑。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江砚殊五岁的时候居然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婚姻做筹码了!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长了一张秀美的带婴儿肥的包子脸,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嫁娶的问题,她怎么可能不被戳到笑点? 江砚殊:“……” 他怎么还继续得下去,天知道他到底耗费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要娶这个人贩子的女儿的话来! 她这是什么奇葩反应?难道是他说得太委婉,她理解不了? 江砚殊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智力和心智水准远高于同龄小孩,别的孩子在他眼中全都是木头脑瓜,他不屑于放下自己矜持去扮演一个“符合年纪”的幼稚形象。 可是,如果她真的听不懂他的暗示,他是否要破例一次? 于是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还有她那张辣眼睛的、永远洗不干净的脸,纡尊降贵地解释:“我家真的很有钱很有钱,你想要新衣服新玩具,我都能给你,就是你妈妈嫁的那个男人,他的事业我也能提供帮助。这样,你就能在新家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比你现在体面吗?” 系统忽然帮腔道:【系统觉得,这个条件是值得接受的。】 云染伸出一只手,捏住他那张秀丽的面孔,还把他脸颊上的软肉拧了一圈:“拒绝。凭什么是你娶我,而不是你嫁给我?” 系统:【……】主人又在作死啦! 039计划被迫提前 从云染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尽管她面临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和麻烦,但她潇洒不羁,走的就是自我放飞的路线,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和感受。 同样两条能够收集到系统能量的路,她也宁愿选择那条更有难度和挑战的逆袭之路。 系统弱弱地提示道:【系统小贴士友情提醒,一旦主人结束时间穿梭,现实世界会自动修正你在过去造成的影响,也就是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只要江砚殊不出现失忆之类的特殊情况,他都会记得……】 它实在太天真了,天真得以为主人耗尽能量点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改变江砚殊的命运,顺便刷高天命之子的好感度,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化干戈为玉帛! 结果她做了什么? 一上来就给了他两巴掌,尽显王霸之气,成为这些可怜孩子们心里的“恶霸”,现在还企图用言语侮辱天命之子! 哪个男人在被反问“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这种带有羞辱性质的问题,还会感到高兴? 尚且只有五岁的江砚殊微微鼓着脸颊,用他那双漂亮的黑眸瞪着她,不自觉地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勉强做出了让步:“那……那也不是……不可以。” 系统:【……哎哎哎?】 云染取笑道:“瞧你,也不想想他才几岁,还是小孩子呢。” 江砚殊下定决心,学着电视剧里的古人,抬起手掌起誓:“那我们就算结下盟约了。” 云染跟他轻轻一击掌,愉快地表示:“可以,等下分饭的时候,我罩着你,给你多分一点点,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为了堵住他接下去再拐弯抹角明示暗示她一起逃离人贩子魔掌的撺掇,她又愉快地补上一刀:“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可别不知足。” “……”江砚殊默默地僵硬了一下,然后默默无言地、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里。 他现在十分混乱:这到底是因为这人贩子的女儿天生智力低下,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她故意伪装自己,假装听不明白,不断地试探他? 他得再仔细想想,把他的计划考虑得再周全一点…… 云染懒洋洋地抬起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总算打发走了。” 她决定,以后每次江砚殊企图来用言语教唆鼓动她的时候,她就装傻,但又不能傻得太彻底,要留下一点点小破绽让他来抓。 这样他这复杂的脑瓜就会不断分析她的心理和想法,让他没有工夫去考虑逃跑的事情。 …… 中午一过,云培源和瘦子就顶着大太阳回来了。 他们刚一踏进城中村,系统就立刻感应到,给云染打了小报告。 云培源他们并没有直接打开门锁进屋,而是在外面那条街上逛了一圈,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烟和啤酒。 看到他们同店主说说笑笑十分融洽的模样,系统心有戚戚地哀叹:【他们果然是一伙的,那个店主刚才说,他在店里待了一上午,云哥的女儿真是特别听话,都没站在窗户边往外张望过。】 云染哼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局面,现在得到了验证,也没有任何惊喜。 就像她所说的,只要她踏出这门口一步,外面这条街的成年人都不会站在他们这群孩子这边。 即使他们并没有像人贩子那样做出丧尽天良的勾当,但他们也是帮凶,是把这些孩子推入深渊的凶手! 【主人需要系统伪装成人类,匿名打电话去报警吗?】系统担忧道,【这原本就是hard通关模式,可是主人现在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幼童,等于把难度推高到了地狱模式。再拖下去恐怕真会有危险,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只要报完警,系统就能心安理得地带着主人回去了,剩下的事态发展,就交给命运吧。 云染摇摇头:“你以为我没想过打匿名电话报警吗?打了这个电话,附近的片警会优先过来查看情况,可是万一他们当中有人跟渣爹他们有私下勾结呢?只要那个人提前通风报信,他们就能带着这些孩子及时转移。” “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就会更加警惕,反而不会再有机会让我完成预定的计划了。所以我绝对不能冒任何可能失败的风险,去轻举妄动。” 系统好奇地问:【主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云染闭上眼,言简意赅:“等。” 她的机会早就在一开场就埋下了伏笔,只是需要时间等待,然后假装被驯服,最后一击即中! …… 云染果然遵守承诺,在分馒头的时候,多掰给了江砚殊一小块。 那一块到底有多小,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除非用精准的计量工具进行称重,否则这一点点差别是无法用人类的肉眼发现。】 江砚殊望着属于他那块干馒头,陷入了更加混乱的思考: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难道他给出的诱惑还不够大,不足以让一个小女孩动摇? 云染给这些孩子送完食物,自己则乖乖端着碗,占了桌边一个小角落,闷头吃饭。 云培源点了一根烟,突然道:“明天就跟下家敲定好时间,尽快把那小子给送走。他们今天报的那个价格,低就低了,得赶紧出手!” 瘦子用牙咬开啤酒瓶盖,噗得一声把盖子吐在地上,很干脆地应道:“没问题,我到时候亲自送他们离开,这样才更放心。” 他们当人贩子都有好些时间了,自然也知道,做这种勾当,一旦被抓,判得极重。 更不必说,江砚殊身份特别。他可是江应天的独生子,万一他亲爹突然从美国回来,发觉儿子不见了,想要找人,他们到时候就是想送都送不出去。 既然已经干了这笔生意,开弓没有回头箭,干脆就干到底! 云染淡定地扒着饭,就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系统就差发出土拨鼠尖叫了:【主人,你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这一趟穿越就白费了!】 从原主的记忆当中,他们都能知晓,江砚殊计划过一次逃跑,但是被原主被搅黄了,他因此惨遭毒打。 虽然不知道后续如何,但按照他目前好端端在读书的情况来看,最后一定是安全逃离。 可是知道归知道,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要被卖掉,这谁能忍得住?! 云染皱着眉,不搭理系统。 计划跟不上变化,现在她原本十分稳妥的计划就得提前进行。 真是麻烦。 040亲手虐渣爹 云培源又跟瘦子讨论了一下,既然打算把江砚殊送走了,别的那十来个孩子也不如干脆一道打包弄走,然后他们离开这里,去外面避避风头。江应天再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第二任老婆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再说华国这么大,闭塞偏僻的地方这么多,他想要找回自己的儿子,根本就是千难万难。 他们不过是两条小鱼,去别处躲个一年半载,这事情肯定就过去了,反正江夫人会给钱的。 他们谈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没避着云染。 瘦子是觉得云染这小姑娘这么小,估计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而云培源则有别的打算。 他在考虑到底是把云染送到苏锦素那边换钱,还是干脆直接点,把她也一道卖掉得了。 苏锦素这女人狡猾,又惯会拖延时间,他耗不起。 可若是直接卖掉—— 云染刚好吃完了饭,放下筷子,转过头跟云培源对视片刻,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表情丰富起来。 她选择回避了云培源的视线,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似得小声问:“爸爸,你说我这几天表现好不好?” 云培源还没回答,瘦子先笑喷了,竖起大拇指道:“好,好得很!” “那我……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心虚地问,“就只是很小的要求,不会很麻烦的。” 云培源在心里嗤笑一声:到底还是小孩,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总是浅薄地挂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他就说,他这女儿原来是有点怵他的,就连说话都不敢稍微大声一点,默默地蹲在墙角边,就像那种不起眼的蕨类植物。可这几天却突然变得主动起来,还帮他们看管孩子,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他从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叼在嘴边:“说吧,你想爸爸帮你做什么?” 云染期待地抬起头,说:“我想妈妈了,爸爸能带我去找妈妈吗?我知道妈妈的新家住在哪里,如果爸爸没时间的话,只要送我到车站就行了。” 云培源点了点烟灰,浅色的灰烬飘荡到了云染的眼前,她只能屏住了呼吸,严阵以待。 “行啊。”他朝她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会没时间?我当然要把我的乖女儿送到她妈妈那里去啊。” 云培源在笑,因为在他眼中,云染就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也许这一回,能够卖出高价。 而云染也笑,因为在她的计划里,这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利用云培源贪财的心理,带她去找苏锦素。 系统忙上前献殷勤:【主人还不知道苏锦素的地址吧?给我半个小时,我就能把具体的门牌号和电话号码一起给你!】 “不用给我这些,我又不是真的打算带他去找苏锦素。”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那你……?】 云染打了个呵欠,无精打采地开口:“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很重要的大戏要演。” …… 翌日。 云培源果然一早就带着云染出门了,瘦子则留在出租屋里继续看管那些小孩。 云染难得把脸洗干净,换上了她最喜欢又最新的一条裙子,对着灰蒙蒙的玻璃窗照了又照,开心得就像小蝌蚪准备找妈妈似的。 云培源笑着打量着打扮一新的女儿,突然伸出手,扳过她的小脸,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看不出来,原来我的女儿还是个小美人……” 系统:【嘤嘤嘤我错了……】 渣爹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长得还不错,如果拿出去卖就能卖个好价钱”吗? 系统差点坑死主人了…… …… 云染说自己曾经跟着苏锦素去过一回她的新家,还记得路,就领着云培源坐公交,坐了几站路后下车,又熟门熟路找到另一个公交站换乘。 云培源一直都在思索,等下见了前妻,到底该如何从她身上榨出钱来,一时间都没想到一个问题:云染才不过五岁,只跟着大人走了一遍,她居然就牢牢记着该如何坐车转车,甚至都没走岔路过,精确得像个人肉导航仪。 云染个子小,灵活,能从拥挤的下车人流中自由穿梭。 她快速从公交车上挤了下来,丢下还被堵在后面的云培源,撒开双腿,如倦鸟归林一般飞奔向路边停靠的警车。 她早就模拟过路线,知道这公交站边恰好就是市公安分局。 一切就跟她当初计划的一模一样。 她小小的身体蓬得一声撞在了警车上,吸引了那些鱼贯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们的目光。 她急促地喘着气,脸色煞白,一双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惊慌和恐惧。 为首的长相英气的女警察反应最快,一把她保护在自己身边,关切地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云染用力掐了自己两把,她最大的破绽就是她根本不可能表现得像个普通的五岁小孩,但是她对自己下手够狠,直接在腿上掐出两道带血丝的掐痕,总算逼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 她含着眼睛里的水光,指着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的云培源,口齿清晰地喊道:“他是个人贩子,他想要拐卖我,还有许多小孩!哥哥姐姐你们赶紧抓住他!” 向外求救时,最忌讳的就是哭闹不休,但又说不清楚事情经过,反而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 可是云染一开口,直接点明了他是人贩子,她是被拐卖的受害者,她还知道有许多孩子就跟她一样处于十分不堪的境地,最后直接发出了一个指令——抓住他。 她话音刚落,几个警察立刻冲到云培源面前,一个军体擒拿,将他放倒在地。 云培源完全就是一脸懵逼,直到被按在地面上摩擦,他才反应过来,拼命地挣扎:“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啊,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爹,亲爹啊!你们真的误会了!” 云染为了今天这一场大戏,可是特意打扮过的,干净朴素,穿着一条素色的小裙子,看外表就乖巧可爱,一点都不像那种报假警胡闹的熊孩子。 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让眼眶盈满泪水,可怜兮兮地拉着那个女警的制服,摇头道:”姐姐,你相信我!他真的是个人贩子!他拐了好多小孩,足有十二个!姐姐,你赶紧去救救他们吧!” 云培源听见自己女儿对着警察说他是个人贩子,还把他的老底全部都给抖落了出来,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血红,拼了命想要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可是他这副发狂的样子,更加让警察相信了几分。 啪得一声,刚才那个用擒拿术放倒他的警察从口袋里摸出手铐,干净利落地把他的双手拷在了背后,然后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喝道:“老实点,跟我们进局里去。” 041坑爹 云染当然也要跟着一道进警局去。可她的待遇跟云培源截然不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负责给她录口供的是刚才那个保护她的女警察。 她在警局里搜刮了一圈,最后在她面前摆满了零食,什么饼干巧克力棒棒糖干脆面,简直就是把整个警局里存在的零食都给她搜罗过来了。 云染坐在椅子上,因为太矮了,脚掌还踩不到地面,但是她的坐姿非常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背脊笔挺,一副小大人的成熟模样。 女警朝她温柔地笑了笑,问道:“你知道你爸妈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我们很快就能送你回家。” 云染很认真地回答:“被你们抓去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爸。” 女警:“……什么?!” 之前云培源也强调过,说他是云染的父亲,亲生的。可是警察们都不信,人贩子在小孩哭闹的时候,都会谎称自己是小孩的父母,这样大家就只会以为这小孩是在跟父母闹变扭。 结果……这还真是亲爹? 云染立刻补上最重要的线索:“我爸和我妈早就离婚了,他们都不想要我,我爸就打算把我卖掉。跟我一起的还有十二个孩子,地址是朝西村6号小楼,对面有个小卖部,斜侧方有家五金铺子,现在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留下来看管小孩,求你们赶快去救人!” 女警察惊呆了。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案子。 亲爹是人贩子,还丧心病狂地想把自己亲生女儿也卖了,而这小女孩显然是个超高智商的神童,说话一板一眼,没一句废话,还给出了非常详细清晰的地址,就是成年人都不如她条理清晰。 她忍不住问:“小妹妹,告诉姐姐,你今年到底几岁?” …… 云染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瞪着桌上的信纸和笔,那是留下来让她涂鸦画画的,还有花花绿绿的零食,那都是给她吃的。 周围还不断有警局的叔叔阿姨充满爱心地找她聊天,安抚她受到惊吓的、脆弱的情绪。有些喜欢孩子的,一会儿摸摸她的头,红着眼眶说真可怜,一会儿拧一把她的脸颊,说她真可爱。 云染都快要不耐烦了。 终于,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她立刻就敲系统:“等确定人都被救出来了,我们就赶紧走走走,五岁小孩实在太不容易了!” 系统:【不过,以你五岁之龄,能够亲手把亲爹坑进公安局,你也是很厉害了。】 云染不屑地挑眉:“怎么能说是坑呢,我明明是在教他做人。拐卖小孩的家伙最终下场就是被人坑,不是很正常?” 系统按照云染的要求,一直在监控出租屋那边的情况,不断播报着营救进展:【警车已到达城中村门口……警察如天神一般破门而入,一个饿虎扑食……哦不,一个帅气的擒拿一招拿下了那个瘦子,然后把孩子们都抱上警车,十二个孩子一个都没少……】 系统问道:【孩子们都在警车上了,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撤离?】 云染本来想说赶紧撤,可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老神在在地椅子里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再等等,如此重要时刻,怎么能不拍照留作纪念?” 系统:【……】 拍照留念是什么鬼?警察局一日游吗? 正好门口接待的一位穿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又把一叠绘本塞到了她的手里,笑眯眯道:“这些小人书是我家小孩最爱看的,给你。” 云染僵硬地捧着沉甸甸的儿童学前绘本,认真地致谢:“谢谢……阿姨。” 那中年女人又摸了把她的脑袋,还顺手在她脸颊上愉快地掐了好几下,感叹道:“手感真好——” 五岁的云染奈何不了成人,可是对系统的威慑力一如既往:“你以后再这样自作主张,我就让你退化成最开始那种除了做家务别的一无所知的废系统!” 之所以她会变成现在每个人都想要掐一把的悲惨下场,都是系统的锅! 它居然把仅剩下的宝贵能量点加在了美颜功能。 掐脸的手感这么好,当然人见人掐! 系统:【我真的知道错了主人……躺平任抽打嘤嘤嘤,求你别不要我!】 …… 一个小时后,那些被关在出租房的孩子全部都来到了警局,许多孩子都被饿得面黄肌瘦,只剩下皮包骨头。女警官们看着都落泪了。 他们一个一个仔细询问小孩,问他们家里的情况和父母的情况,然后再一个个通知家属,让他们赶紧来接人。 唯有云染的情况最特别。 她不光亲手把渣爹送进了公安局,还央求那位女警官让她最后见一面渣爹。 女警官原本是不同意他们见面的,只见云染稚嫩的脸蛋上立刻露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迷茫道:“见一面也不行吗?那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呢?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 “……”女警官无奈,“那……那就看一眼吧。” 铁石心肠也要败给她。 云染走到关押云培源的拘留室,只见渣爹还被拷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没人“想起”要帮他把手铐解开。 可见不管走到哪里,人贩子都是最不受欢迎的。 更不用说他这种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要卖的人贩子。 俗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云培源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敢下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妥妥的社会渣滓。 云染吃力地趴在桌子上,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云培源听见她的声音,差点把眼睛都瞪得脱眶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坑爹”这个词,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恰当的词汇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感觉就好像一片水草肥美的大草原,突然狂奔过几千头神兽,不但吃光了草,还不忘拉屎,他想骂娘都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他死都没有想到,他不过就是出了一趟门,竟然被送进了警察局,而处心积虑告发他的居然是女儿云染,还是亲生的那种! 云染认真地对他说:“你以后就好好地在监狱里反省你自己吧,但不要妄想有人会原谅你的罪行,也不可能有人会接受你的忏悔。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渣、败类、渣滓。” 云培源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暴躁地一跳一跳,感觉离冲破皮肤的束缚也并不远了。 “你对社会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下了我。然后让我亲手终结了你的恶行。这就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陪着云染来看父亲的女警官:“……” 天哪,作为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她的词汇量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口才又太好了一点? 042云染:会刷好感度的 京城警察这一次全城出动,以“雷霆之击”命名,沉重地打击了人贩子产业,从上游到下游一下子抓捕了不少犯罪嫌疑人,拯救出上百个即将被卖到偏远地区的孩子。 而这次行动的最开端,却源自于一个小孩让人惊叹的行为:云染,作为人贩子的女儿,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警局,从而牵引出这一整个灰色产业链。 所有被解救的孩子在被家长陆续接走之前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云染站在最中间,被局长搭着肩膀,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头。 摄影师透过镜头对上这传说中智勇双全的小女孩,额头上不由滑落一滴豆大的汗珠,抬起头招她打了个手势:“云染,你就笑一笑嘛……不要这么严肃。” 眼看父母纷纷从各地赶来,所有合照的孩子都咧开嘴笑得像朵花似的,只有云染,板着脸孔,好像别人欠了她钱不还。 还有她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冷静而又犀利,隐隐蕴含杀气! 其实杀气什么的,都是摄影师的错觉。 毕竟她已经装五岁小孩很多天了,她既不是戏精,热爱角色扮演,耐心又不是很好,早就觉得不耐烦了。 云染被点到名,犹豫了一下,牵引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微笑。 摄影师顿时松了口气,快速按下快门,擦咔擦咔一连拍了好几张。 虽然还是皮笑肉不笑,但起码等这照片洗出来,这大合照还是能看的。 云染如愿以偿,拍完了她惦念的合照,就准备回去了。 她借口去一趟洗手间,避开那些太过热情非要送她的女警察,打算等下偷偷回家。 趁着周围没人,系统又冒出头来,一副依依不舍的小模样:【这就要回去了啊,真是太可惜了……】 云染看了看镜子映出的人影,稚气的鹅蛋脸,还有那属于小孩子的五短身材,一看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感叹:“终于要回去了。” 系统哀怨道:【是啊,要回去了啊,可你还没刷江砚殊的好感度呢。】 好不容易从江砚殊身上蹭来的能量点,一下子都清空了,她偏偏还不趁着这次好机会刷一波好感。 系统严重怀疑,要是它有一个好感度检测功能,江砚殊对云染的好感度不是负数就是零蛋。 毕竟从江砚殊被他继母扔给瘦子开始,他就根本没机会发挥出他作为天命之子的优势,心里盘算过的念头堆积成山,不是被云染打太极打掉了,就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们两人连个共患难互相鼓励培养感情的过程都没有,云染就直接把渣爹给坑进警察局了。 这就好比他们随机组队打boss,整个队伍里就他和云染两个能打的,别的都是来划水蹭经验的,结果云染突然说,江砚殊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一个人来就好。 最后她一点都不顾及大家的自尊和感情,单枪匹马把boss干掉了,爆出来的装备归了她自己,风头也是她一个人出的。 “小婶婶,我已经到警局了……对,等下就能接到小堂弟。”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突然从云染身后擦过。 他穿得很休闲,休闲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包裹着流畅肌肉的手臂,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 云染感觉到身后有人,立刻敏感地抬起头,透过镜子去看,正好和这个年轻男人视线相触。 云染关上水龙头,神情自若地甩掉手上的水珠,抬腿往外走。 只听那个男人在她身边突然问:“等一下,小妹妹,你也是正等着父母来接回家的小孩吗?” 云染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警惕表情:“我不认识你,我爸说,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上去特别亲切温和:“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来接我家小孩回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头顶,揉了两把:“你知道,要去哪里办手续吗?” 云染还是警惕地盯着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好,哥哥知道了。”他挪开了捂住手机的那只手,又继续讲电话,“没事,刚才碰到了一个被拐的小孩,我就跟她说了两句话……婶婶,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吗?” 云染跑进无人的安全通道,系统早已准备好了回程通道,再次向她确认:【主人,是否选择回程?】 云染只思忖片刻,回答:“暂时不回去,这里还有点事没做完。” 系统:【咦?】 云染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长相,再拉出长大后的江砚殊一对比,就能发觉他们两人轮廓相似,五官也有三分像。 她长叹了一口气:“如你所愿,我会好好刷好感度的。” …… 警局的接待室里。 原本用来开会的桌椅全部都靠墙角摆着,中间空出来的一大块地补上了乳胶垫,垫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所有等待家人来接的小孩就被圈在里面,包括江砚殊。 他坐在乳胶垫上,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因为睡着了,他就能够理所当然地忽视那些叽叽喳喳的幼稚小孩。 几个小女孩则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睡颜,还互相说着悄悄话:“他好漂亮哦,睫毛好长,皮肤又白……” “是啊,比我大班上最受欢迎的小朋友还要好看。” “要是能跟他做朋友就好了,我姐姐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长得越来越像的。” 江砚殊的眉毛都皱得可以打结了,真是太吵了。 他甚至都觉得,当初被人贩子关在阴暗的出租房里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起码云染不喜欢啰嗦,也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智力也属于正常范畴。 更离奇的是,他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警察突然出现,直接把那两个人贩子给抓了起来?然后他们都被解救了! 其实不光他不知道,就连已经来接走孩子的家长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之所以能被找回来,都是云染的功劳。 警局把她的见义勇为、举报自己父亲,还亲手把父亲送进警局的光荣事迹给紧紧捂住了。 这倒不是想抢一个小孩的功劳,而是云染年纪太小,大张旗鼓地表彰,只会引来人贩子的记恨和报复,瞒得越紧,她反而越安全。 正在这时,女警官走进这间临时改装的儿童玩具间,柔声问:“江砚殊小朋友在哪里?你家人来接你了。” 江砚殊一下子睁开眼,把蹲在他边上还想悄咪咪摸他睫毛的女孩子给吓得坐倒在地。 他站起身,走到女警官面前,就看见一个衣着休闲的年轻男人,他弯下腰,温和地微笑着:“小殊,你受苦了。跟哥哥回家吧。” 这个年轻男人,正是云染之前在洗手间外撞见的那一个。 043第二次危机来袭 江砚殊彬彬有礼地朝年轻男人点点头,叫了一声:“大堂哥。” 在叫出那声堂哥的时候,他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父亲还在美国,不可能来接他。他原本以为,来接他的会是他的继母。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只能乖乖跟她回去,不然的话,可能会被一些媒体记者借此大做文章,反而显得他不顾大局,败坏江家名声。 他已经很不受父亲重视了,如果连继承人的身份都失去,他就彻底完了。 结果,继母就连装个样子都懒得去装,竟是堂哥江顾城来接他的。 江顾城目前还是一个大学生,在燕京大学光华学院念经济学,等到毕业以后,就会接大伯父的班,入驻江氏集团。 如果说,别的堂兄弟对他嫉妒得要命,恨不得他哪天发生意外的话,江顾城倒是一贯表现得非常淡泊。 他们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江顾城既不会故意找他麻烦,也不会主动跟他套近乎。 可是,他也不认为,江顾城就是一个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只是相对而言,他可能是能够帮助他的最佳人选了。 江顾城办完一系列手续,把堂弟塞进车里,发动车子,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是想直接回家去,还是暂时跟我住一块儿去?” 江砚殊坚定地摇头,简略地回答:“我妈在郊区给我留了房子,我想去那边住。” “嗯?”江顾城诧异道,“你是想搬出去住?可是你现在才几岁,身边不能没有监护人照顾。” “我不回去。”江砚殊固执道,他藏在背后的一只手则悄悄去开车门,无声地扳动两下车门把手,车门都纹丝不动。 他顿时精神紧绷,眼神微微发暗:堂哥的车才刚刚启动,车门还不会自动上锁。可是现在车门就处于被锁定的状态,可见堂哥在把他塞进车里的时候就锁住了车门。 为什么? ……是害怕他逃跑吗? 而在办手续的整个过程当中,他一直都搂着他的肩膀没放手。 在外人看来,也许是觉得他们堂兄弟感情好,年幼的弟弟受了这一遭罪,哥哥很心疼他。 可是江砚殊现在却觉得,他的表现像是有意识地禁锢他,不让他找到机会逃跑。 如果他现在硬要下车,就等于跟江顾城彻底撕破脸。他还太弱小了,完全没办法和已经读大学的堂哥相抗衡。 一旦发生争执起来,江顾城甚至可以直接把他给打晕过去。 他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坚持己见:“我不想回去。堂哥要是为难,就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就行。” …… 云染从口袋里掏出警局里的工作人员硬塞给她的散钱。 粗粗算了一下,虽然都是零散钱,但是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两百多块。 这个年代,普通工人的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200多。 同时,她还得到了警局特批给她的见义勇为好市民奖金,钱都存在银行卡里,所以她现在还是挺有钱的。 云染直接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后车门上车,隔了几秒钟才报出一个方向:“先沿着这条街,然后一直往东走。” 出租车司机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位上车的乘客。 这个年代,出租车价格高,虽然便利,但是普通人家肯花这个钱的并不多,更不用说这位小乘客的年纪未免……未免也太小了。 他忍不住问出跟当初那位女警官一模一样的问题:“小姑娘,你今年几岁?” 云染面不改色地淡定回答:“我今年二十五岁,从小就有侏儒症,就是个子矮罢了。” 司机忍不住再次从后视镜里仔仔细细看了她两眼:“……” 侏儒症他也是听说过的。但是真正的侏儒只是身高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高,可是看脸却能看得出是个成年人。 可是这位小乘客,她满脸稚气,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二十五岁! 云染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师傅,这是预付的车费。你想,谁家小孩还会带着这么多钱一个人往外跑的?” 司机默默地接过钱,放在装钱的小盒子里,心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家里那调皮孩子偷了钱跑出来胡吃海喝的也不是没有。 云染一面辨别前方路口的标识,一面让系统把江顾城的行车路线用二维地图的形式在她面前展开。 汽车还没有到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普及程度,愿意花钱养车的人不多,道路也很空,如果贸贸然跟车在江顾城后边,他迟早都会发现。 她只能选择不断绕路,始终跟他保持着相隔一条街的距离。 她不断指挥司机调转方向,对前方的每一条路都如数家珍,能够提前报出准确的路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司机也就开始自暴自弃,干脆全听她指令。 ……再说了,乘客说她有二十五岁,那就是有二十五岁吧,虽然这个子实在也太矮了! 突然,摆在云染眼前的那张二维地图突然一变,代表江顾城的那个红点突然往南面进行了九十度大迁移,这样一来,她现在指给司机的方向就是错误的了。 云染语气不善:“系统?” 系统恐惧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弱声弱气地开口:【系统突然发现,之前加载的地图是两年后的,那条路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修好,导致规划失误……但是现在,这个失误已经被修正过来了,不会再出错的!】 云染:“……” 那她可真是太幸运了。 如果系统在她坑云培源的那天犯这个错误,她怕不是直接完蛋?! 云染很淡定地提醒司机:“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这人路盲,刚才认错路了,你在前面路口掉个头。” …… 江顾城把车子停在楼下,熄火,又亲自跑到副驾那边,亲手打开车门:“我刚才想过了,你年纪这么小,又碰到这种事,一个人住我还真是不放心,堂哥搬来陪你一块儿住。” 江砚殊的心整个都沉到了冰水里面。 江顾城并不是那种热忱又热心的性格。他外表温和,内里却凉薄,就跟所有江家人一样,天生的冷心冷肺。 他会这样关心自己?就是演戏都嫌用力过猛。 江砚殊仰起头,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眼角微弯。黑瞳就像夜空,那在夜空中闪耀的星辰便是他眸间的微笑。 他用一种天真而不设防的姿态面对自己这位不安好心的堂哥:“谢谢哥哥。” 044脱险 江顾城端着牛奶杯,关上主卧的门,又很细致地推了一下,确认门已经关结实了,这才走到客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脸上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完全消失了,一旦撤去这层伪装,就连脸部轮廓都变得生硬而冷漠。 江顾城按下了接听键,抢在对方质问之前开口:“不要这么频繁地给我打电话行不行?既然我都答应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小婶婶。” 他说出“小婶婶”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陡然变得嘲讽意味十足。 柯琼是他大学里的学姐,又是京城柯家的小女儿,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任性而又恶毒。 她在嫁进了他们江家之前,曾跟江应天签过婚前协议。 协议当中有一条,即是江应天所持有公司股份和江家的继承人位置都是属于江应天和已病故前妻所生下的儿子江砚殊。即使他们将来再有孩子,那个孩子也不能成为继承人。 柯琼在婚前满口答应,可是到了婚后,还是不甘心,千方百计对自己的继子动手脚。这一次,居然还出了把继子卖给人贩子的昏招。 偏偏她运气很不好,人贩子的窝点被警察给扫了个干净,江砚殊连根手指都没伤着。 柯琼还没开口,就被江顾城嘲讽了一句,顿时气急败坏道:“我找你帮忙,难道是让你白帮的吗?你又不是没收好处!再说我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不也帮——” 江顾城冷冰冰地打断她没玩没了的抱怨:“听着,小婶婶,那个想出把堂弟卖给人贩子这种又蠢又毒的昏招的人是你,而现在,这个正在帮你善后的人是我。” “我这人喜欢朝前看,不想听过去的陈年旧事。好了,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干,就多花点心思去讨好我小叔叔!他很快就要从美国回来了。” 江顾城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喘着气坐在沙发上,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 除掉江砚殊,对于他来说,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只是他必须缜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瞒天过海。 …… 江砚殊等到堂哥反手关上门,立刻就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反锁住房门,然后把嘴里含着的牛奶全部吐进水池里。 他吐掉嘴里的牛奶,又毫不犹豫地伸指进食道,开始催吐。 牛奶里有安眠药。 江顾城往奶锅里倒药片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还是得喝下那杯有问题的牛奶,否则就一定会打草惊蛇。 他趴在地板上,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背包。 背包里有一套证件,还有数额不小的现钞,都用密封袋包裹得很好。 这套房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母亲过世过后,他经常借着想念母亲的由头回到这里,在房子里藏了许多东西,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他之所以坚持要江顾城送他来这里,是因为这房子楼层不高,就只有三层楼,主卧室的窗台下方就是一片人工湖泊。 他会游泳,完全可以跳窗逃走。 可是设想很美好,真正实施起来,就…… 三层楼高,对于一个五岁孩子来说,高得能让他产生晕眩感,如果运气不好,他一跳下去就被沉重的水压拍晕,又或者刚好撞到湖底的岩石…… 江砚殊迟疑片刻,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转动门把手的声响。 江顾城站在门外,转动了好几次把手,却发觉房门从里面就被反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不好,这小崽子到底还是怀疑他了! 他重重地拍打着门板,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就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哥哥:“小殊,你怎么把自己关在了房里?给哥哥开开门好不好?哥哥有话跟你说。” 不能再犹豫了! 江砚殊咬紧牙关,转身便往窗台外面一跳。 水花四溅。 水面产生的阻力让他全身像散架了一样,连骨头缝都是酸疼的。他呛了一口湖水,挣扎着从幽暗的水底游上水面,拼命划动四肢,朝岸边游去。 他必须要尽快游到岸边,必须要赶在江顾城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设计把他卖给人贩子的继母,还有曾在背后下黑手的堂兄弟,那一桩桩仇恨,一张张面目可憎的面孔,他都铭记于心,现在他还无法自保,只能选择暂且蛰伏,一旦等到时机成熟—— 他们每一个人,每一张让他感到厌恶的脸,只要等到他长大了,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他都会以疾风暴雨的姿态,千百倍奉还! 他艰难地在水里游动着,他的手腕和膝关节因为跳水时的承压变得红肿和疼痛,但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害怕松懈之后就再也坚持不下去。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先是一惊,立刻就想到,难道是大堂哥追过来了?为什么会这么快? “我真是服了你了……”可是在耳边响起的却是一个稚气的童声,听起来倒像是那个人贩子的女儿,“你就不能不要这么性急,再等一等,给我点时间,让我想办法帮你脱困吗?” 江砚殊转过头,正看见云染那张被湖水浸染得湿透了的脸。她的脸现在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曾经那些粉尘黑灰,正露出素净清丽的五官来。 她长得比他先前猜想的要好看得多,就像母亲曾给他讲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 云染从搭着他的肩,改换成攥住他的手腕,嘴里还忍不住抱怨:“你知道你刚才从三楼跳下来有多危险吗?万一运气不好,正好砸到水里的石头,你就直接没命了!还有,你跳水的姿势一点都不专业,也幸亏你没当场被砸晕过去……” 云染觉得自己真心塞。 她这一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正好看见她即将拯救的目标人物从窗户后面爬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她还能怎么办呢?当然也跟着跳了。 更麻烦的是,她这五短身材除了跑得慢,游泳慢,就连体力都不怎么样。这才游了五十多米,她就喘得跟快要接不上气来。 系统为了激励她的斗志,立刻在她耳边放起了一段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看,朝气蓬勃的运动员们已经入场了!让我们高声呼喊,运动员加油,运动员加油——】 云染语气不善:“……如果你再不肯当一个会闭嘴的系统的话,等我回去了,我就想办法把你给卸载掉。” 系统的软肋就是被云染威胁说要卸载。 它所有的功能全靠云染慢慢帮它升级上去,她说要卸载,绝对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威胁。 系统立刻识时务地闭嘴了:【是的,从今天开始,我决定做一个安静的美系统,主人。】 045堂哥又追来了 当他们湿漉漉又气喘吁吁地抵达岸边,几乎都快虚脱了。 江砚殊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关节,再一看摊在半天都爬不起来的云染,不解道:“我原本以为你非常擅长游泳,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帮我,可你现在——” 比他还虚弱。 一个比他体力还差,比他还弱小的女孩子口口声声说是来拯救他……她真的是认真的吗? 云染面朝下趴着,觉得十分丢脸。 她完全错误估计了这个五岁身体的强度,导致她现在非但没有帮上江砚殊,反而还很丢脸地拖累了他。 系统自作主张把仅剩的能量点都加在了美颜功能上,她现在这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不是像咸鱼就是像水鬼,颜值加成完全没用。 “我们必须快点行动起来。”江砚殊伸出了一只手,“我扶你。” 云染深深吸了一口气,倔强地爬了起来,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推:“不用。” 江砚殊侧过头,探究地看着她:她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战,身体状况很不好。 ……都这样了,还不需要他扶一下吗? 云染先跑到出租车司机停车的地方,敲了敲车窗,示意他摇下车窗。 司机一看到她这副全身上下都在滴水的狼狈样子,顿时吃了一惊,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 云染拉开车门,喘着气说:“去最近的公交车站。” 最近的公交站离这里不过五百米,出租车很快就在站点停稳。 云染兜里的纸币都浸了水,她全部都掏出来,交给司机:“师傅,你再开一趟空车,开到附近的医院去。” 司机觉得她这个要求非常古怪,可是这个时代的人都非常质朴,乘客付了车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开心地应了一声“好嘞”,又一脚油门踩下,把车给开走了。 江砚殊则好奇地研究着公交车站牌,他现在暂时逃离了江家人的魔掌,下一步就该考虑去哪里避难。 正巧这个时候,一辆公交车开进站来。云染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衣领就把他往车上拖,可惜手上没力,江砚殊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她反倒咚得一声磕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系统立刻放起了喜气洋洋的BGM:【亲密接触,能量点+5。】 云染:“……” 这算哪门子的亲密接触? 江砚殊立刻转头,不顾后脑的疼痛,警惕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云染捂住唇,指了指公交车,一句话不说,先爬了上去。 说是“爬”一点都不夸张,她这胳膊短腿短,公交车的台阶就显得特别伟岸。 江砚殊也很快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问:“你知道这是去哪里的车吗?” 现在正好是正午时分,秋老虎的天,太阳毒辣,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从滴水的状态变成了潮湿。虽然穿在身上还是很不舒服,但起码看上去没这么可疑。 “不知道,”云染瞟了一眼贴在车上的路线表,又立刻改口,“哦,现在知道了,这车会经过医院。” “……那也不能随便坐上一辆车就走。我有证件,我们可以先找一个安静的小旅馆躲几天。”江砚殊打开书包一看,脸色顿时就黑了。 刚才在水里泡了太久,就算他事先套了袋子,证件不会受什么影响,可现金全部都黏住了。 云染也探过头,朝他包里瞄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评价:“受损的纸币可以拿去银行调换,不过我们这个年纪,应该还挺难的。” 江砚殊唰得一下拉上书包拉链,下颔紧绷,眼睛里满是懊恼之色。 云染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他眼前晃了晃:“但是我有钱。” 他看着她手上这张崭新的银行卡,脑海里瞬间掠过一大串想法,最后汇聚成一个结论:“……那些警察突然出现,是你举报的?”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他们突然被警察从人贩子的窝点拯救出来,那就说得通了。 难道那些女警官对她的态度很特别。她得到的银行卡就是举报人贩子的奖金。原来是这样。 云染又伸出手,问道:“你的证件借我看一下?” 江砚殊这回没有再迟疑,而是选择直接把身份证递给她。 “你为什么要举报你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趁着她低头看证件,他又问出了一连串问题,“你现在是打算去跟令堂过吗?” 云染仔细研究了一下江砚殊准备的证件。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分辨不出这张证件的真伪,但是看上面的一寸照一看就是后期人工合成的。 这张照片乍一看有点像江砚殊的成年版本,可是细细一看,就会觉得这照片上的青年五官太阴柔,眼神又太无辜,就像倒像是把江砚殊母亲的脸ps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云染抬起眼,问:“你打算怎么用它?” “找一个安静偏僻的小旅馆,再雇一个人冒充家长,用这张证件去订一个房间。”江砚殊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等我爸从美国回来。” “你这个办法有两个缺陷。第一,安静偏僻的小旅馆,一个看上去离家出走的幼童住了进去,你觉得安全吗?还是再想体验一下被人贩子拐卖的滋味?” 江砚殊听见“幼童”两个字,气得眼睛里火星直冒,可正是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他只能憋屈地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第二个问题,你雇人冒充家长,你得找一个跟这张证件照长得差不多的人,还得小心不知底细的人出卖你,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不服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好了! 她当然也没办法,因为她现在也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豆丁。 云染转头敲系统:“该你大展身手的时刻到了,快帮我黑一个安全性高的连锁酒店,用这个证件登记一个房间。” 系统斗志满满地应声:【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 …… 公交车再次停站的时候,乘客们就看见那两个挤在一起头碰头说个不停的小豆丁从后门挤下了车。 “你这个办法……”江砚殊就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板着一张包子脸,惊疑不定,“你不是故意想要看我出丑吧?” “我为什么要看你出丑?”云染诧异道,“你出丑难道会很好笑吗?” 江砚殊微微涨红了脸:“可是你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能有用!我根本就没有在酒店前台登记过,就这样告诉他们我把房卡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 云染转过头,忽然道:“那辆车……好像是你堂哥的?”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他们之前下车的公交车站边,看车牌,正是江顾城的车子! 他居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江砚殊抓着证件,转头冲进酒店大堂,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死马当活马医也好。 他踮起脚,好不容易才从柜台上露出了半张脸,按照云染之前说的那样,把证件递出去:“我爸说,他把房卡弄丢了,让我来补办一张。” 046小包子江砚殊 前台听见声音,下意识地一抬头,并没有看到人,然后才慢慢低下头来,正和努力伸着胳膊把证件推到她面前的江砚殊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立刻笑开了花:“小朋友还记得房间号是什么吗?” 这哪有什么房间号。 江砚殊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想按照云染的指示笑一下,但是根本笑不出来,只得低下头,垂着一双长睫毛,没精打采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酒店前台简直都要被眼前这个小包子给萌倒了,长得像个小天使,还喜欢故作老成,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立刻接过证件,在电脑里输入了证件号码,立刻就跳出了一条信息,这个客人昨天就定了一个家庭房,当时的记录是这间家庭房就只开了一张房卡。 前台快手快脚地把旧房卡注销,又开了一张新的,递给江砚殊,笑眯眯道:“给,你要仔细拿好,这回不能再丢了哦。” 江砚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的房卡。 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东西?”前台再也忍不住,拧了一把他柔嫩的脸颊。虽然是男孩子,可是皮肤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她实在没忍住,又捏了两下。 江砚殊一把抢过房卡和证件,收进口袋里,故作镇定地回答:“不,不是,我没有忘记东西……那个,谢谢你。” 他转过身,步伐凌乱地走向电梯,而云染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她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呵欠,问道:“房间号是205?” 江砚殊“嗯”了一声,又迟疑了好一会儿,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这应该算是她的秘密吧。 就算他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吧? 刷卡进入房间,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边,撩起窗帘往下看。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公交车站边上。江顾城从车里走了下来,正在接电话。 他一边聊着电话,右脚的脚掌一直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这是江顾城在心情急躁紧张的时刻,就会无意中做出的小动作。 江顾城打完电话,立刻气势汹汹地走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很快,那辆黑色的轿车在路口掉了个头,离开了。 江砚殊又重新把窗帘拉上,坐到了书桌边上:“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京城的地图。”云染皱着眉,手指轻轻划过那一条条道路,“等你爸回国了,我就把你送到他的办公室去。”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彻底安全了。 “……你的意思是,你还要陪我去见我父亲?” 他的内心简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对云染已经提不起防备之心。 把他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个人,是云染。她甚至为了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了警局。 然后,她又追着堂哥的车子,专门跑过来找他,在看到他跳湖逃跑的时候,也奋不顾身地跳下水来帮他。 到了现在,她还帮忙解决了住宿的问题。 在江家,不管是他的血亲,还是继母,只是铁石心肠对他无比冷漠的话,都算是好人了,除此之外的亲人只会恨不得他立刻发生什么意外去死!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付出。 …… 云染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什么叫作“陪他去见他父亲”?听起来就跟见家长似的。 不过这应该是小孩子词不达意造成的一点口误,她不必太过在意。 云染放下地图册,转过头,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因为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冒了极大的风险,选择了时空穿越,改变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 既然来都来了,干脆好人做到底,顺手把江砚殊安全送到他父亲那里去。 这样一来,她也算是彻底帮原主了断了跟江砚殊的一桩黑历史。原主的黑锅她可是不背的。 也希望他能少受苦难和波折,成长为热爱生活的阳光少年,不要再走什么暗黑系路线了。 江砚殊哦了一声,突然说:“其实我之前骗过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说要娶你,只是为了稳住你的权宜之计。” 原来是这件事。只要脑子清醒,当然就会知道这是他说这句话本身就心不诚。 一个京城豪门的年幼继承人,说要娶一个人贩子的女儿,这都不用脑子去思考,就该知道是不可能的吧? 系统又忍不住冒出头来,义正言辞地谴责:【小小年纪,就套路这么深,长大了还怎么得了?岂不是渣男预备役?万一主人相信了呢?】 云染又用力把它给戳回去:“我为什么要相信?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她又重新拿起地图册,漫不经心地回答:“行吧,没事,我不怪罪你骗我。” 江砚殊:“……对不起,等我脱困了,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补偿了,”云染挥了挥手上的地图,就像赶苍蝇一样,“好了,你不要说话了,你吵到我的脑细胞了。” 江砚殊:“……” 他是一个很敏感的小孩,他能够感觉到父亲打从心底对他的漠不关心,自然也能够看出云染的不耐烦。 她为什么要不耐烦?是因为太生气了吗? ……也对,像他这样恶意欺骗,本来就是错误的。她会生气也很正常。如果换成是他,可能会记恨上对方了。 而云染则非常头疼地跟系统讨论着后面的计划:“为什么江家的集团公司大楼会在这种中心地带?” 周围完全没有遮蔽物,不管是从哪个方向过去,都会立刻被人发现。这实在太不稳妥了,怕是还没走到公司大楼门口就被人给拦截了。 系统提议道:【要是公司不方便,我们就去江应天的小老婆家门口等?】 把正经继承人带去小老婆家门口等他亲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酸爽体验?简直伤害max! 云染沉吟片刻,反问:“江应天有小老婆吗?” 系统立刻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隔了三分钟,它沮丧地报告:【江应天是个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中度过,他的小老婆应该就是他的工作。】 云染:“……让我再想想办法吧。” 047漏网之鱼 等云染三百六十度花样了解了一遍江应天的兴趣爱好和生平经历,发觉他人生中最大的兴趣应该就是工作,最大的爱好也是工作,闲暇的休闲娱乐活动还是工作。 江应天出没最多的地点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对秘书的要求就是专业,能够适应高强度的加班,不会来大姨妈也不需要生孩子和请产假,所以他请了一个男秘书。 云染揪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继续看地图,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行但是非常作死的办法:“你爸平时上班一般都会走哪条路?可以埋伏得远一点,进行一次碰瓷。” 江砚殊看了看她铺开在自己面前的市区地图,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过几天就是我妈妈的忌日,他会去陵园扫墓。” 云染:“……扫墓?” “陵园,”她立刻又埋头在地图上寻找起来,“啊,找到了,陵园在这个位置上!你不早点说,这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下来了!” 她解决了这一桩巨大难题,随手就把地图册给丢到一旁,从椅子上跳到地毯上:“你饿了没?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再买点衣服。” 她问这个话,也不打算等江砚殊发表什么意见,直接拿着银行卡就出门了。 精打细算小系统立刻道:“其实,我们可以用江砚殊的钱。虽然被水浸湿了,但是总有几张是能用的嘛。” 主人这么穷,这见义勇为的奖金虽然不多,但有一点是一点,再说渣爹就只有一个,坑完一个就没有下一个了,妥妥的不可再生资源。 云染对系统的抠门程度都大开眼界,摇头反驳:“没必要,这些钱都是他的零花钱,谁知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谨慎一点,不要犯任何疏漏,凭白被人抓住破绽。” …… “找不到人?这不可能!”江顾城满心焦虑,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视频里就只有这一辆出租车十分可疑,“他们一定是坐这辆出租车走的,出租车司机找到了吗?” “江少,司机是找到了,但是他说把他们放在公交车站,就离开了。”手下人连忙报告。 “不可能!”江顾城匪夷所思,“司机让江砚殊在公交车站下车,那他为什么要开着空车去第一医院?而且他那天赚到的钱,全部都是散钱。我这个小堂弟得到的零花钱,都是大钞,还是连号的,他根本就没付钱给他。” “是这样的,司机说,付钱的是另外一位乘客。” 江顾城:“……另外一个人?” 怎么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难道是他们江家的其他人?不知道那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是跟他目标相同,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道:“有查到那个人的身份吗?” “暂时没有,呃,不过,那个出租车司机说,是个得侏儒症的女人……” 侏儒症的女人又是什么鬼? 江顾城抬手扶额:“算了算了,先不计较这个,小叔叔马上就要回国了,反正从现在开始,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控起公司附近的每一条路,我就不信他还能插着翅膀飞过去!” 江顾城死都没有想到,他曾经差一点点就能逮住江砚殊了。 可就是一转眼功夫,他们就像游鱼一样,从他面前硬生生地溜走,还找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躲藏了起来。 …… 云染就此过上了吃饭靠打包,随便买几套便宜衣服换洗的日子。 在这家酒店住了一晚,她又重新选择了第二家酒店,如炮制法地再次入驻,过了一晚,再选择了第三家。而这三家酒店的路线正好是朝向陵园的,他们就这样安稳地进入了目标地区。 而江家那边,几乎都快要闹翻天了! 眼见江应天已经订好机票,不日即将从美国飞回国内,而他的独生子却不见踪影。一旦他回来发现了儿子不见,他会怎么做? 整个江家最慌乱的就属江砚殊的继母柯琼和江顾城二人了。 江顾城那日从警局接走江砚殊,可是签过字办过手续的,小叔叔只要随便一查,就能查到他头上,既然是他把堂弟领走的,那又怎么把人弄丢了呢? 他根本拿不出一个站得住脚的合理解释。 同样,警察局已经抓住了云培源和他的同伙,他们会不会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干脆把柯琼给供出来? 柯琼只要一想到江应天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她都觉得背脊发毛。 她当初愿意嫁给江应天,是看在他俊美的容貌和庞大的家底上。可是江应天办事的手段也同样漂亮,甚至可以说阴狠毒辣,她的所作所为会为整个柯家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两方都派出人手,紧密地监控住公司附近的每一条路,但凡看到小孩从附近经过,都要仔细检查一遍才能放行。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因为漏算了江应天的行程而宣告失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江应天在下了飞机之后,并没有回江家调整时差,也没有回公司,而是转道去了陵园,为前妻扫墓。 …… 云染这几天一直都让系统严密监控江应天的行程安排。 虽然她相信江砚殊不可能拿他母亲的忌日开玩笑,他既然这么说,应该就不会有错,但是能多加一道保险总是好的。 系统:【江应天已经让他的秘书订好了回国的机票,预计明天下午就能抵达京城机场。】 云染松了一口气,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全部都站在她这边了。 她把随身物品一卷,直接喊上江砚殊:“我们现在就去陵园,提早在那里等你爸。” 江砚殊愣了一下,立刻学着她的样子,整理好自己的背包。 他没有问既然明天才是他母亲的忌日,为什么今天就要提早去等,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在墓地里过夜了。 果然,云染接下去问的就是:“……今晚就在陵园过夜,你害怕吗?” 江砚殊摇摇头,镇定地回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鬼神之说都是古时当权者用来愚民的,就算有,也未必能比人心更可怕。” 系统:【……哦豁!】 系统:【这是五岁孩子会说的话吗?他可能还真有成为哲学家的天赋。】 系统:【等等主人,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想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你刚才想到了你的未婚夫?!你有未婚夫?】 这总不应该是它听错了吧? 云染板着脸:“就是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想。” 048未婚夫是个路人甲 这个时间点,正好处于清明和冬至之间,整个陵园空空荡荡,风吹树影动,捡垃圾的环卫工人推着小车,慢慢地从悠长的石板路上下来,轮毂磕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声响。等到环卫工人推着小车的身影慢慢远去,两个小豆丁才从飞快地从墓碑后面跑出来,冲向了另一头。 陵园的墓地实在太大,墓园管理员没办法把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遍,只能粗粗看了一圈,便把大门一锁,就下班回家了。 夕阳西下,就连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云彩也变得暗淡失色。 江砚殊熟练地穿行在墓园当中,很快就找到了一块最角落里的一块墓碑。 墓地是双人墓,其中一块墓碑上写着“洛白微”三个大字,名字上面还有一张黑白照,照片上的女人微弯着眼,笑得无邪。 江砚殊伸出手,用手指仔仔细细抹去了照片上的灰尘:“这就是我妈的墓。” 而同洛白微的墓碑相连的那一块,却是一片空白。 一座双人墓,最后只孤零零地葬了一个人。 “我曾问过我爸,为什么别的双人墓上都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而我妈就只有一个人。”江砚殊自言自语道,“他说,因为他不会葬在这里。” 云染默不作声。 江砚殊又继续说:“……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妈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云染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是每一对父母都会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子女。” 江砚殊侧过头,平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慢慢地垂下了肩膀:“就像你跟你的父亲?” 云染:“……” 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染轻咳一声:“那还是不一样的。他除了浪费粮食和布料,就再无所长。” 再说,她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地送渣爹去坐牢,当然是因为云培源根本就不是她的亲人,即使血缘上是,但是她打从心底无法认同他。 江砚殊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攥住了她的一只手。 云染歪了歪脑袋,诧异地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 “我明白了。” 云染:“?” 可她还是没有明白。 “我知道你做了许多事,都是为了我。”江砚殊继续攥着她的手,“我不会忘记的。” 其实她也不是单纯为了他吧。 云染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把他的手掰开:“你不会忘记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因为在你认识的人群当中,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的智力水准显然处于前1%的水准,这就注定了,我不会被人轻易遗忘。” 系统吐槽:【太谦虚,怎么能只提智力?你的欠揍水准绝对能排进前三名!】 …… 当最后一点微光暮色被抹去,黑夜降临人间。 白日里的暑气到了夜晚就立刻消散殆尽,身处陵园,四面八方都是坟墓,那么一点让人背脊发冷。 江砚殊一直靠在母亲的墓碑上,仰起头看着疏朗的夜空,眸光中也灌满了点点繁星倒影。 他不说话,云染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聊天。 系统斟酌再三,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欲,追问:【本系统听见你的想法了,你居然觉得你从前的未婚夫跟江砚殊有点像——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云染:“……” 真是要命,她为什么要选择跟一个老妈子属性的家政系统绑定? 【你有未婚夫,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你这是打算到了结婚的时候还要瞒着我吗?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爱的系统了?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把人介绍给我认识?是觉得我就是一个临时的、随时可以卸载的系统,还是觉得没必要让我知道这些事?】 云染:“……” 她被质问得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她是一个渣男,而系统是被背叛的妻子,它满怀痛苦地质问着。 ……如果忽略系统那机械的语调当中饱含的兴奋和八卦意味的话。 “没提当然是因为不重要。”云染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是一个路人甲罢了,没必要提他。” 系统尖叫:【路人甲?!你还敢骗我,都是未婚夫了还是路人甲!】 “不是路人甲,那就是路人乙,随便什么都好。”云染不耐烦地打断它的叫喊,“你在我脑子里还叫得这么大声,我的脑细胞都要被你刺激得萎缩了。” 系统品味了一下云染提起这位不知名“未婚夫”的语气,不是那种因爱成恨的隐痛,也不是那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反而淡漠无比,就好像这未婚夫就像一个擦肩而过的、面目模糊的路人。 系统又发问:【……真是一个路人?你没骗我?】 云染无奈地叹气:“真的。” 系统又犹犹豫豫地问:【但那可是你未婚夫哦?】 “未婚夫只代表了两家长辈的自作主张。而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我的实验和数据,他可能也有交往的对象吧,大概。” 如果普通人说自己的心里就只有实验和数据,一定是欲盖弥彰,得不到就死鸭子嘴硬。 可是云染跟普通人不同,她对于科学研究院的工作无比热爱,简直就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全部投入进去。 系统:【嘿嘿。】 电子音的一声“嘿嘿”简直如魔音灌耳,特别魔性。云染被它笑得有发毛:“……笑什么?” 系统播放了一段欢快的轻音乐来表示它的心情舒畅:【本系统高兴呀嘿嘿。】 “……云染?” “云染!” 她跟系统聊得太嗨了,完全没注意身边还有一位小朋友在召唤她。 等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正对上江砚殊狐疑的目光:“你——” 他弯腰,往她身后看去:“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 云染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困,打了个盹儿。” “你睁着眼睛睡觉?”江砚殊皱着眉,疑惑道,“可是,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系统:【……】 系统安静如鸡。 江砚殊环顾周遭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神情飘忽地自语:“可能是我太累了,才会产生幻觉了。” 云染还是很淡定:“太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等熬过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嗯,”他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认真地承诺,“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但凡对我好的人,你给我一分,我会还你十分。” “你给我一分,我会还你十分”——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你敢对我不好,我就十倍奉还”,充满了中二的霸总气质。 面对如此软萌可爱中又透着不符合年纪的霸总范的幼齿版江砚殊,云染当然也没把他说过的话当回事。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兴致来了,就随随便便许下一个自己都完成不了的诺言,最后却又发觉自己做不到。 “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好了,很简单的,”云染突发奇想,“如果我将来找人揍了你,或者对你干了什么不太光彩的事,你就什么都没发生?” 049江应天出场 江砚殊简直郁闷透了! 他知道他还是小孩,小孩做出的承诺根本不会被成年人当一回事。可是云染明明就跟他是一样的年纪啊,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他皱着一张婴儿肥的包子脸,闷闷道:“你为什么要找人打我?” 云染被噎了一下,思索片刻,回答:“有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就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所以原主为了争取一次真人秀节目就找地痞流氓围殴了他一顿的事,真不是她的锅,就不要再记在她头上了…… “还有,不光彩的事?你会对我做什么不光彩的事?” 这回云染可是被一下子问住了:“……” 虽然这个“不光彩”也没什么深层次的内涵,但她还是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觉得哪里都有点怪怪的。 于是,她决定“睡遁”,还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太累了,先睡一觉吧,等醒来就好了。” 如果她是真正的五岁小孩,要在这种到了夜晚就更显得阴森恐怖的墓园里,睡觉肯定是不可能睡得着的,能够不被吓哭就不错了。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的灵魂,百无禁忌,说睡就睡,很快就靠着那块空白的墓碑入眠了。 江砚殊侧过头,耳边是她平缓而又悠长的呼吸声,转头就能看见她平静的睡颜,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只是轻轻一碰,又很快触电般地松开。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碰这一下就会把她弄醒。万一被她质问,他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亏,她没有醒来。 她是他的小美人鱼,江砚殊默默地想。 可他不是那个愚蠢而又蒙昧无知的王子。他永远不会把他的小美人错认成他国公主。 …… 京城机场。 江应天缓步从贵宾通道走了出来。经过二十个小时的空中飞行,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点疲惫之色,就连身上的西装都没有一丝褶皱,依然满身贵气。 他从口袋里取出条纹的棉麻手帕,缓缓擦拭掉指尖的水珠,一边疾步向前,一边问身边的秘书:“是否跟陵园那边联系过清场的问题?” 每年忌日,他都会去陵园为已经病故的前任妻子扫墓,年年如此。 眼见今天又是这一年的忌日了。 走在他侧后方的男秘书立刻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他的回答:“已经跟陵园那边约定好了,今天下午会闭门检修。” 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扫墓时节,最是冷清,就算有人需要下葬,一个上午也都能完成了。这个人情来得简单,又不过分,陵园方面自然乐得照办。 江应天“嗯”了一声,又道:“你联系一下太太,让她安排一个司机,送砚殊到陵园。他很久都没有见他母亲了。” 秘书看着江总冷清而又锋锐的面部线条,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就后退了两步,开始给江夫人打电话。 当他把江总的要求传达出去之后,电话那一头的夫人却有点古怪,一直不肯答应,只推脱说小少爷跑去学习班上的同学家里玩了,还没回家。 秘书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是见过江家这位小少爷的,从小就被教育得很好,才五岁就学全了小学课程,江总也一直是以可以极为严苛的标准要求他。 小少爷的自律程度甚至远远超过好些年成人。他也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耍,怎么可能会去同学家里? 他还待继续追问,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拿走了他的手机。 江应天把手机放在耳边,轻声道:“柯琼,你刚才说砚殊不在家?他在哪个同学家里,我亲自去接他。” 就算隔着电话,柯琼说话的语气也一下子弱了不止八个度,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越是用那种轻柔的语调说话,心里的怒气和怀疑就越大。 她兢兢战战道:“我也不知道……对,我不知道,砚殊这孩子跟我向来都不大亲近,是啊,不亲近,他去哪里也不会告诉我……” 江应天嘴角微扬,不置可否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每当你很紧张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地重复前半句话。” 柯琼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紧张……就是、就是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太高兴了!” 江应天轻轻地哼了一声,懒得再听她这磕磕巴巴地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秘书觉得身上那件衬衫的后背都要被汗水浸透了,他立刻就从柯琼的不对劲联想到之前接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告诉他,小少爷在他们那里。 作为江应天的秘书,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电话,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什么渠道打听到这个号码,反正这样的事都已经发生过三四次了。 这一次,他自然也像从前那样打电话去江家确认。 “江总,”秘书快步走到江应天身边,“其实前几天在M国的时候,我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电话里的男人说小少爷在他那里,我当时没有考虑周全,只向夫人确认了一遍……” 江应天抬起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的话头,语气还是无比轻柔:“我知道了。” 秘书又忙道:“可是——” “没有可是,”他精致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薄凉的淡笑,“我江应天的儿子,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今后还能指望他有出息?” …… 陵园的管理者还不到预定时间就早早等候在门口,简直比面对自己的上司还要殷勤。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准点。 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开进了陵园的停车场。 车子才刚停稳,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立刻就奔下车,小跑去开车门。而陵园的管理员也一个箭步冲上来,两人同时抓住门把手,然后不自觉地互相对视起来。 男秘书轻咳一声,示意对手松手:“盛先生,这是我作为高级助理的分内职责。” 他还把“分内”两个字特意咬了重音。 对方的秘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姓盛的管理员只好往后退开两步,就算要献殷勤,也不适合抢了秘书的活。 车门被缓缓打开,首先落地的是一只穿着手工真皮皮鞋的脚,鞋底叩击地面,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响。 紧接着,一双被妥帖地包裹在铁灰色西装裤的大长腿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视线之中。 江应天扶着车门,弯腰从车里出来,五官精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很浅淡的笑意:“走吧,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早点为夫人扫完墓,尽快离开。” 陵园的管理员立刻上前,脸上的表情热情但又不显得谄媚,正是恰到好处:“江总言重。本来今日是要给整个陵园做一次线路检修的,结果现在检修提早完成了,本来也该重新开放陵园。” ------题外话------ 加更了。其实前几天一直在家隔离,隔离期间还出现了腹泻咳嗽偶尔发冷,俨然成为了一个废相思。今天是第十二天,症状都基本消失了,重新振作哈哈哈。 050系统:不收完钱再走? 江应天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山上走去。 他的前妻洛白微的墓就在半山腰的小径尽头。前妻过世刚好三年,每到清明冬至和忌日,他都会来扫墓,风雨无阻。 当初他娶洛白微的时候,别说江家人不看好他们,就连京城的世家圈子都觉得他们是不可能长久的。 一个从国外回国的灰姑娘因为机缘巧合嫁进豪门,开始凭借的是爱情和王子的怜惜,可是这之后呢? 这日复一日消磨的,将是曾经的热情和爱意,两个身份和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情侣,终究还会分道扬镳,甚至成为怨侣。 可是洛白微却没有给别人留下看她笑话的机会。 因为她在生下江砚殊不久就缠绵病榻,最终一年后病故。 即使柯琼后来嫁入江家,门当户对,强强联手,洛白微也将永远是江应天心中一抹永不可磨灭的瑰丽印记。 “江总,这……” 当他们转过小径,看到洛白微的墓碑之时,也看到了摆在墓前的一束白花。 虽然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白色野花,可是枝叶碧绿,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淡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绚烂的光,可见这花是才刚刚采摘下来不久。 可是陵园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清场了,管理员还专门留了个心眼,确定进来的人数和离开的是完全对应的,这个时间不可能还有人留在陵园里,到底是谁?! 江应天的黑衣保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上去制服这个不速之客。 只是下一秒钟,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墓碑后露出头来,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手上还抓着一把杂草。 秘书忍不住叫道:“是小少爷!”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小少爷不见了,现在陡然看到他出现在夫人的墓地,他立刻就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是在他放松的同时,心里又升腾起了浓浓的疑虑:小少爷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夫人的墓地里?他跟柯琼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然,不光他有此疑虑,就连江应天也有。 只是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淡淡道:“砚殊。” 江砚殊听到父亲的招呼,立刻扔掉了手上的杂草,掸去了手心的灰土,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再加上他还习惯性板着一张稚气的包子脸,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小孩拼命把自己伪装成成熟的大人既视感。 “这花是你准备的?”江应天接过秘书递来的一大捧白色小雏菊,弯腰把花束摆在白色野花的边上,两种花相映成趣,一大一小,却又十分和谐。 江砚殊站在父亲身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应天用一种考量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儿子。 他的脸型和长相其实更像他的前期洛白微。当年洛白微从国外归来,他第一次见到她,就为她的美貌而惊艳。 可唯独他的眼睛,却像极了自己,眼窝有点深,瞳仁漆黑如浓墨重彩的夜。 “你长得更像你母亲,”江应天淡淡道,“不过性格却像我。” 江砚殊又听话地“嗯”了一声。他知道,能够让向来对他态度严苛的父亲说出这句话,就是对他的最大的褒奖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唤起一点高兴的情绪,就感觉到江应天的掌心轻柔地按在了他的头顶,顺势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黑发,俯身在他耳边道:“要做江家的继承人,就要学会顾全大局,不能只盯着眼前那一点利益,你明白吗?” 江砚殊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越沉越低,就像从万丈高崖一直落向无尽深渊。 就算他超乎同龄孩童的成熟,也很难接受成年人的顾全大局和委屈求全。 这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红,又咬着牙把泪意给憋了回去,一字一顿地回答:“是,我知道。” 江应天又拍了拍他的肩,满意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不待在家里,却自己一个人跑来陵园?” 江砚殊把他被人贩子带走又被解救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继母柯琼和不怀好意的大堂哥江顾城。 虽然他不能把继母拉下水,可是那个听从柯琼指令行事的司机,他却没有放过。 反正,总是要有一个人出来顶罪的,他奈何不了罪魁祸首,可是能趁机拔掉对方的爪牙也好。 江应天安静地听完他的叙述,忽然又饶有兴致地问:“你刚才说,是一个小姑娘把你们从人贩子手上解救出来的,那她人呢?我倒是想见一见她。” 江砚殊立刻高兴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嗯,她刚才跑开了,说是怕打扰我们,我现在就去把她带来。” …… 云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躲在了茂密的草丛当中,她看到江家父子重聚,抓紧时间敲打系统:“快,我们赶紧离开!” 系统茫然道:【这么快就要走了?那个江总知道你救了他儿子,一定会给你报酬的,不如我们收完钱再走?】 反正云染已经改变了江砚殊本来的命运轨迹,他虽然还是吃了一点苦头,可是跟原来相比,肯定是小巫见大巫,只能算是有惊无险的顺遂。 那么她现在从江应天那里拿一点报酬,也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再说这一趟辛苦,就该有劳务费,等她穿越回去之后,银行卡里也能有钱了。 云染神色古怪地重复道:“收完钱再走?” 她这系统最近是不是修了什么歪门邪道?怎么古里古怪的? 【是啊,这样我们就能赚到外婆的医药费和你大学的学费了!一箭双雕!】 云染突然笑了。 她很少笑,因为觉得快乐这种情绪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她觉得,只要能待在实验室里,沉浸于她最爱的研究领域,就是此生最大的满足。 她骤然展颜,就如夏末秋初的熏风般柔和:“拖累你为我费心了。但是没关系,我们离开吧。” 赚钱这种小事,对她来说从来都不算难题,没必要为了一点资助而让自己欠下还不干净的人情债。 系统沉默了一下,立刻又精神饱满地回答:【是,我们的时空之旅已经结束!主人,请做好准备,我们即将穿越回去!】 就在云染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状粒子之刻,她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云染!” 她回过头,只见江砚殊气喘吁吁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瞳孔紧缩,面色苍白,脸上全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051终于洗白了 江砚殊皱着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有一半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飞散在空气中的光点,就像夏末之际苦苦挣扎的萤火虫。 他情不自禁地又踏近了两步,伸长手臂却穿透过她半透明的肩膀,喃喃道:“这是……为什么?” 系统忍不住发出了惊叫:【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难道他是警犬吗?!】 她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在这关键时刻精准无比地找到她的! 时空穿越守则之二,绝对不可以让人发现穿越者身上的异常状况,这会造成时空秩序的紊乱。 云染在这一瞬间有些许慌乱,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镇定一点,可冷不防就按了个空。 她悻悻地收回已经变得透明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为了你而来的?只是我现在要回去了。” “回去了……?”江砚殊语气急促,“可是我爸想要见你,就算你现在没有家长看顾,我也可以照顾你——” 云染打断他:“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嗯……” 这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伤感的离别。 当她在这个时间点上放飞自我的时候,现实世界是完全停滞的;等她一觉睡醒,可能就会发觉江砚殊还是她的同学。 四舍五入就是过了一晚又见面了,这见面的频率已经够频繁了。所以她完全不懂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江砚殊死死地盯着她逐渐化为灿烂光点又飞散空中的身体,眼眶开始发红:“我讨厌被人欺骗,你最好不要骗我。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 云染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现在她只剩下脖子以上还是实体了,时间不多,她必须在半分钟之内解决问题。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倒打一耙:“我骗你什么了?反而是你骗了我的感情,你当初可还说过要娶我呢。” 她才刚说完,驻扎在她大脑里的系统立刻叫嚣起来:【警告,即将进行时空穿越,请做好准备,警告——】 轰得一声。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高高抛起,投掷进了碎纸机,她的意识和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被绞成无数碎片,然后顺着洪流冲入时光宇宙。 可云染还有最重要的后半句话没说完:“我不计较你骗我,要是我以后得罪你,你也别计较,这不是扯平了吗?” …… 江砚殊站在原地。微风拂过草木,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空旷寂静的墓地,却盖过他的心跳。 他的小美人鱼就像童话一样,化为荧光点点的光斑,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抚摸过那些活泼灵动的光点,自言自语:“你最好不要骗我。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欺骗我、戕害我,只有你不可以。” …… 系统:【叮咚,系统正在结算能量点中……】 系统:【本次时空之旅,主人共计得到3000能量点,其中2500点来自于被解救儿童家庭的感激,这一部分属于‘逆袭之路’,500点来自于‘成功改变天命之子江砚殊的命运’。】 云染虚弱地躺在床上,努力把涌到嘴里的鲜血给咽回去:“别废话了,赶快修复我的身体!” 时空旅行的后遗症来势汹汹,她现在浑身骨头都是碎裂的,别说动一动手指了,就连忍着锥心的痛苦对系统发出指令都很困难。 系统叮咚一声,立刻着手为她进行身体修复,才刚收集到的3000能量点就跟不要钱一样抛洒出去。 云染只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流涌过全身,完美修复了她因为穿越而损伤的骨骼和五脏六腑。 系统修复到末期,都快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我们下次再也不做时空旅行了,好惨,怎么能这么惨……】 脱离危险期后,云染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后背冷汗涔涔。饶是她意志力强悍,也缓了好一阵才从之前那股濒死的绝望感里脱身。 云染望着天花板,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我终于彻底摸清楚收集能量点的规律了。” 系统:【哎?】 “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打造一个无所不知的学霸形象也好,主动去治疗病人也罢,费心费力,收集过来的能量点都是零零散散的个位数。”云染缓了一会儿,从床上挪到了床下,可是才刚踩到地板,她就双膝一软,差点给跪了。 她眼疾手快,立刻抓住了床头柜,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隐约泛白。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我之前的努力果然都是无功用。所谓‘逆袭之路’并不是说只要重新翻盘,从最低谷成为人生赢家就可以。”云染道,“最重要的是,洗白原主的人生。” 系统懵懂道:【洗白原主?】 “对,这次的2500能量点就能从侧面支持我这个结论。” 【不是说,这是家里小孩获得解救后,他们对主人的感激吗?】 云染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她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态现在都十分虚弱,同时还伴有耳鸣和头晕的后遗症。 但是这点后遗症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在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热腾腾的蒸汽将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血色,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的熬夜复习、精神不济的高三学生。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原主的父亲是一个人贩子,如果这件事被人抖落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从原主之前被全网黑到自杀就可以看出,舆论的杀伤力之强大,足够摧毁掉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当然,原主绝对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尤其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是一个人贩子,她曾经也充当过那个不光彩的帮凶角色,如果这件事被爆料出来,她就永世不能翻身了! 而现在,云染利用了系统的“时空之旅”功能,改变了发生的事,抹掉了原主身上最大的黑点,硬生生把人设从“人贩子的女儿”变成了“大义灭亲,拯救无数家庭”。 曾经的黑点反而成为了她最大的闪光点,这才是真正的、从根源上的逆袭,也难道这一回会一次性得到如此大额的能量点。 系统忍不住弱弱地提出异议:【如果有杠精说,你连自己的亲手父亲都忍心举报,可见从底子里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那该怎么办?】 ------题外话------ 江砚殊:童年阴影,还是要黑化了…… 052病治好了 系统跟随云染来到这个现代世界的日子也不短了。平时云染规规矩矩地在校读书装好学生,它就上网看小说打游戏。 闲来无事,它还会去论坛和微博逛逛,见识一下网络杠精的威力。 它提出的那个“冷血无情”论可是有理有据:试想,你连自己的亲爹都敢坑,还把人送进大牢,对自己至亲的亲人尚且如此,对陌生人岂不是更心狠手辣? 云染抓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泽,不屑道:“如果到时候有人敢这么说,你就帮我反问回去,问他有小孩吗,他的亲人有小孩吗,如果他家的小孩被人贩子拐走了,他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系统顿时领悟:【嘿嘿,我懂了,到时候要是真的人敢问,我就把这句话甩他一脸。】 云染整理好外婆的衣物,又去医院探病。 在踏进医院大门之后,她还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苍白。 可她刚进住院部的大门,就看见昨晚在去余老医生那边挂急诊的一家三口。 打扮时尚的乔雨菲拉着女儿无忧的小手,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玻璃移门,而乔雨菲的丈夫——那晚差点就要大闹医院的中年男人则在云染走进来的一瞬间,就虎视眈眈地锁定住她。 系统能量充足,连脊梁骨都是笔挺的,一看见他们就叫嚣起来:【主人,他们像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云染很淡定地走过去,朝无忧伸出一只手。 小女孩立刻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还主动把她的手顶在自己头顶上,歪了歪脑袋,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云染从善如流,轻柔地摸了摸她,问道:“感觉好一点了吗?现在能不能吃饭喝水了?” 无忧伸出胖乎乎的胳膊,一把搂住她的腿,语声清脆:“不光能吃饭饭,还能说话!” “那就好。”云染颔首,很自然地扒开她抱在自己腿上的手,绕过他们一家人,“这药再坚持吃两天,应该就会痊愈了。” 乔雨菲忙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天是我家这位气昏了头,这才做了很多没有理智的事情,他今天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万分尴尬,他原来以为她就是个小骗子,随便翻了两本中医的书就敢大放厥词,连那种乡村赤脚大夫都不如。 他甚至还觉得余年成这老头也是拎不清,自己就是坐镇医院中医馆的主任医师,竟会听一个小女生摆布,她说方子开什么子龙丸,他就真给开了,这医院怕不是要完? 结果呢? 只不过一晚上,无忧嘴里的囊肿就变小了,吃饭喝水的时候也不再是疼痛难忍。 平时要父母追在身后硬灌才肯吃药的无忧,居然还主动提醒他,饭后就要及时吃药。 他只觉得自己这张脸被打得啪啪响。 云染看了看神情尴尬的中年男人,再看了看可爱的小姑娘无忧,只是很平淡地回答:“嗯,我没生气。”说完,就按下电梯的按钮,准备上楼去看外婆。 她是真的没生气,毕竟如果她真的生气,也不可能多管闲事,去治疗小姑娘的舌下囊肿。 可是她这种反应放在这一家人眼里,就是“她还是很愤怒,根本不想跟他们说话,还恨不得朝他们吐口水”。 乔雨菲急得直跺脚,埋怨自己的丈夫:“我明明都跟你说过的,不要去医院闹事,也不要胡乱发脾气,你看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我当时真的气昏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好像是把一个人推倒了,”中年男人自知理亏,又辩解说,“我昨晚就想赔她钱的,可她就是不肯收,你可以问无忧啊……” “是啊,就你有几个臭钱,只要给了钱,人家就得跪舔你是不是?”乔雨菲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陈寒生,你以为自己肯为了钱不要脸,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 突然,陈无忧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抽泣,还一边揉着红彤彤的兔子眼:“爸爸坏,他欺负姐姐,现在姐姐讨厌我,不想跟我玩了……” 陈寒生顿觉脑袋都涨了,忙一把抱起哭闹的小女儿,安慰道:“好好好,爸爸去给你的姐姐赔罪,保证让她原谅爸爸,然后再跟你一道儿玩好不?” …… 云染提着饭盒进入病房的时候,再次遭到了一群病友的围观:“云染啊,你这脸色真难看,白得像纸一样!” “你们还真是亲孙祖,你外婆昨晚也没睡好,我躺在病房里,就听见她不停地翻身,还唉声叹气的……” 云染抬起眼,仔细看了看老人那张憔悴而蜡黄的脸,翻起床上桌,把医院食堂打来的饭菜摆在桌上,还开了个玩笑:“外婆,我昨晚是熬夜复习了,这才精神不好,你可不能这样。” 老人笑着摇摇头:“这不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反而睡不好嘛。” 云染不知道老人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又是如何思量着接受她的孙女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只是一个晚上,她的态度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还会在吃饭的时候跟自己说说笑笑。 外婆笑道:“都要考试了,就不要总是跑医院,还不如多睡几个小时。” 云染是特招生,如果成绩掉出了全校前十,学校就不可能再承担她上学的所有费用。 按照云染这样频繁地来医院打卡,她真怕她没时间复习。 “我差点忘记一件事,”云染被外婆这么一提,立刻就想起了她跟余年成的打赌,“余老医生说,让我寒假在中药房打一份零工,我干完活,随时都能来看你了。” 老人顿时一愣。 在老人的心里,能在医院打工,总是比在外面做些乱七八糟的小时工要稳定,而且还安全得多。 她顿时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染染是准备读医科吗?读医好啊,这样就能够救更多的人!” 倒是边上的病友好奇地凑过来:“你刚才说的余老医生是不是中医馆那个?” 云染点点头。 那位病友立刻好心劝道:“那你可要好好干活,争取给余老医生留下一个好印象,等你将来大学毕业了,就跟着他实习。那些中医院的实习生,都挤破头给他当徒弟呢!” 云染还没说话,就见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服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拘谨地站在病房门口,正是陈寒生。 他哪里还有昨天准备大闹医院的气势,先往病房里探了探头,等看见云染时就连眼睛都亮了:“小姑娘——哦,不,云同学,我能进来跟你说句话不?” 053记忆改变 陈寒生见云染点头了,立刻就走进病房。 外婆立刻紧张地用手肘捅了云染一下,低声道:“染染,他是什么人?来找你干什么?” 一个成年人,一个看上去异常体面的成年人突然来找她的外孙女,她自然是紧张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孩子在外面惹了事,苦主找上门来了。 陈寒生看见老人露出了紧张的表情,立刻解释道:“老人家,你别紧张,我是专门上门来道歉的。” 他一说道歉,病房里的病友们都松了一口气。 “昨晚上,我女儿挂急诊,就一点小毛病,但这医院里的医生就没有一个能治的,就连那个最出名的余老中医都治不好,还是你外孙女开了个叫子龙丸的药方,把她给治好了……”陈寒生说着说着,就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我……我没说错什么吧?” 陈寒生不是医院常客,不了解余年成在医院医的护人员和病人心目中的地位。 当他说出连余年成治不好的病却被还是高中生的云染给治好了,病房里所有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我昨晚为了女儿的病实在太冲动了,把云同学的晚饭给打翻了。”陈寒生突然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到了身前,他的手上举着一只塑料饭盒。 他用一种非常真诚的,甚至真诚到让人无法怀疑的语气说:“我经过了自我检讨,云同学,你说得对,浪费食物是非常糟糕的品行。” 病房里的病人:“……”虽然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云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表面波澜不惊,内心也是同样疑惑。她主动问系统:“他想干什么?” 要是陈寒生会伤害外婆,那么就算她现在身体不适,也要先下手为强,把他先制服了。 系统:【唔……他好像在按照你的要求,对自己浪费粮食做法进行自我批评吧?】 陈寒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飞快地把那个饭盒打开,抽出了里面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盒里的剩饭剩菜。 由于他吃得太急,还不小心噎住了,呛了两下,又继续吃。 系统那平板的电子音都透着浓浓的惊悚:【他吃了,他居然吃了,这不是倒翻在地上过的,他都不嫌在脏吗?说不定还有脏东西!】 系统话音刚落,就像乌鸦嘴预言成功一样,陈寒生咔擦一声,咬到了一颗很小的石子,他又很快把这石子吐了出来。 云染也被震慑住了,忙不迭劝阻:“你的心意到了就好,不用把它都吃下去。” 也幸亏现在是寒假,剩饭剩菜被闷在饭盒里一个晚上,还不至于馊掉,但这可是倒翻在医院过道上的饭菜,医院里的病菌可是非常多的。 陈寒生一听她让自己别吃了,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放下了饭盒:“哦,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女儿?她一直在哭,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 天光微白。 曲折蜿蜒的青石小巷静谧安然,始终沉醉于一个美好的梦幻。 偶尔有送牛奶的工人骑车经过,轮毂压过石板的声响才会打破这份梦幻般的迷津。 秦燕乔扛着水桶,按照标签上的刻度给他的宝贝花草们浇水,等干得热了,就脱下毛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露出健壮的弘二头肌。 他在照顾这些娇贵花草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下——那种感觉十分奥妙,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他的部分记忆。 他发了一会儿呆,手上浇花的动作却没停,就这样一直维持着浇水的姿势,直到……水完全满了出来,淅沥沥地落在脚边都是。 紧接着嘭得一声,他家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江砚殊气息不稳地冲了进来,连洁癖都痊愈了,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秦哥,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秦燕乔愣怔地看着他,答非所问:“我说你……你这个样子也太残了吧?” 他知道江砚殊从来都很受女孩子欢迎,他顶着一张五官精致的面孔,永远温文尔雅,永远整洁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清冷而又不失温和,简直就像从少女漫画里走下来的美少年。 可现在呢? 他的头发是乱糟糟的,后脑勺翘着一根呆毛,大冬天的没有穿外套,随便套了一件灰白色格子的毛衣就跑出来,就连脚上的鞋子都不是一对。 尤其是,他眼睛里爆满了红血丝,眼神尖锐地像一把刀,似乎随时随都有可能把面前的人给捅个对穿。 秦燕乔莫名有点害怕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江砚殊还是抓着他的肩膀,指尖由于紧绷过度,微微泛着青白色,恶狠狠地嵌进了对方硬邦邦的肌肉里:“快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燕乔委委屈屈地回答:“……就在菡城认识的啊,那时候我打算不干老本行了,决定退休,找个安静的小城市养养花什么的,你也从京城过来——” 秦燕乔突然疑惑道:“奇怪了,你待在京城不是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菡城?” 江砚殊慢慢地、慢慢地钳制住他肩膀的手,但是再松开手之后,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极端不适,他看了看秦燕乔,再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缓缓开口:“你家还有酒精棉吗?借我消下毒。” …… 半分钟后。 江砚殊如愿得到了酒精棉,开始擦拭自己那一双手。 秦燕乔从厨房里拿出早就泡好的茶,对准茶壶嘴猛灌了两口,含含糊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用别人的杯子。要喝水的话,你就只能用那个专门给你吃饭用的碗了。” 江砚殊用酒精棉片擦了好几遍,擦到手上的皮肤都微微泛红,这才开口:“你刚才说,你是在菡城认识我的?” “对啊,”秦燕乔一脸莫名其妙,“那个时候,你家附近的地痞流浪看你家没有大人,故意敲诈你,当时我还想着,这个小孩看上去真可怜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知道你身手还挺不错哈?” 江砚殊紧紧皱着眉,脸色微沉。 秦燕乔的说辞跟他现在的记忆是完全能够对上的,但是,他觉得这根本不对。 因为就在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像是被篡改了。 他原本记得,当年他被继母扔给了人贩子,后来他找到了人贩子的疏忽逃跑,碰到了从雇佣兵这一行退下来的秦燕乔,才彻底得救。 可是现在,他留存的记忆完全变得面目全非! 054后遗症 他跟那些被拐卖来的孩子在被人贩子囚禁在一个城中村里,之后,那个人贩子的女儿救了他们所有人。她甚至还把他安全送到了他父亲面前。 江砚殊只觉得荒诞不堪,而更令人觉得荒谬的却是,这段记忆变得十分清晰,轻而易举地就覆盖掉了他原本的记忆。 他在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立刻就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和秦燕乔认识是在被人贩子带上火车时”,可是现在,不光是他的记忆被改变了,就连秦燕乔的也变了! 秦燕乔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不对劲,反而还特别乐天派:“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果然还是小孩子,离开家人就特别不安心。你很久都没有见你妈妈了吧?” 江砚殊立刻抓住了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十分信任秦燕乔。 如果非要列出一张表格,按照他信任的顺序排列,那么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秦燕乔。 按照他曾经的记忆,秦燕乔还曾经帮助他从人贩子手里彻底脱逃,他肯定会告诉对方,自己的母亲早已过世。 可是现在,他很明显不知道他的一些私事。 他们反而显得生疏了许多。 尽管关系生疏,他却依然觉得秦燕乔是值得信任的。 很明显,这根本是自相矛盾! 江砚殊垂下睫毛,轻声道:“我妈早就过世了,我没想她。” “……啊。”秦燕乔顿时觉得好尴尬,如他这等粗神经的汉子,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正值青春危险期的少年。 他挠了挠头发,又试探问:“你这个样子,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该不会失恋了吧?但是秦哥觉得吧,你也别早恋了,影响考试,等你上大学了想恋多少个都没问题!” ……早恋? 江砚殊侧过头,认真思索片刻,回答:“我没有早恋。但是,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秦燕乔劝阻道:“……不是吧?你先冷静一下啊!” 铺天盖地的记忆汹涌而来。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叫云染的小女孩对他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反而是你骗了我,你当初还说要娶我的。” 既然都想起来了,自然就想立刻见到她。 江砚殊放下手上的酒精棉片,站起身:“我先走了,还有事。” 秦燕乔再次劝阻:“我觉得你还是照一照镜子,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太好……” 尤其是他这双眼通红、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模样,不管他是要去见自己喜欢的女生,还是有好感预备喜欢的女生,她都会被他这一脸煞气给吓退吧? 江砚殊正疾步往外走,闻言还抽空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回了一句:“我觉得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反正他最弱小又最失败的一面早就被她看过了,就算现在有些失仪,那又如何? 可是等他出了秦燕乔家的大门,经过自己家的时候,还是顺道走了进去——毕竟,一副整洁干净的仪表,也是对她的尊重。 …… 陈寒生年轻时也穷过,但敢拼敢做,最终奋斗到一家大公司的高管职位。 他曾经还是一名小小的业务员的时候,为了拉到一单生意,别说陪酒吃饭,就连对方的生日爱好都摸得清清楚楚,见缝插针地刷存在感。 现在面对云染,他还是拿出当年当业务员的气魄,云染让他检讨浪费粮食的错误,他二话不说,打开饭盒就把脏了的饭菜往嘴里扒。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递到外婆手里,轻声道:“外婆,我去看看小妹妹,过会儿再回来陪你吃饭。” 她刚站起身,手腕就被老人给轻轻拉住了。 老人的掌心粗粝而又温暖,干燥而又让人心安。她努力想从床上爬下去,用自己矮小的身体把外孙女挡在身后:“这位老板……我家染染很乖的,从来都不惹事,她下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陈寒生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从前他还是个小业务员的时候,总是见人三分笑,随时随地都笑脸迎人。等他后来成为了公司高管,就开始成天板着脸,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难道他现在的面相凶残至此? 云染道:“我没有惹祸,他也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可能真是哄不好自己的女儿,需要我帮忙。” 陈寒生忙不迭道:“对对,我真是来请她帮忙的,我女儿特别喜欢云同学!” 外婆这才将信将疑地放开云染。 她跟外孙女相依为命多年,自然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性子。 虽然不至于像云培源那流氓一样恶形恶状,可是到底还是会被父母的阴影所笼罩,从小就沉默阴郁,满腹心事。 她又拍了拍云染的手背,关心道:“要是有事,你就大声喊,不要害怕,啊?” 云染从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是面对絮絮叨叨的老人,她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好的,我有事就叫医生护士来帮忙。” …… 陈无忧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一直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嘴里的囊肿消退不少,小姑娘又是口齿伶俐,一直嘟嘟囔囔地向妈妈告状:“昨天爸爸带我去看医生,有个很凶的女医生一定要我张嘴给她看,还动手掰我的脸!爸爸只顾着跟人吵架,是姐姐救了我……” 乔雨菲只觉头痛欲裂,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哄道:“乖哦,现在爸爸就去给姐姐道歉了。” 陈无忧又忧心忡忡地问:“如果姐姐不接受爸爸的道歉……?” 她鼓着腮帮子,觉得沮丧得不得了。 老师就说过,家长也不是什么都正确的,如果发现家长做的不对的时候,她一定要勇敢地纠正他们。 可是现在,她没有及时管好老爸,真是太失职了。 “我没有生气,也不需要道歉,道歉是没有意义的。”云染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她说话的语调里还带着笑意,“所以你不要担心这么多了,好吗?” 陈无忧先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然后迅速转头,立刻把眼泪全憋了回去,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灿烂:“姐姐!” 她抬起跳下椅子,抬起手臂,软软糯糯地开口:“姐姐,要抱抱!” 云染虽然还头晕着,可还是小心地托住她的腋下,把她给举了起来,转了一大圈:“唔,你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当哭包?” 陈无忧立刻害羞地把头埋在她肩上,别别扭扭地回答:“我没有哭。” 云染见小姑娘破涕为笑,便把她交还给她的母亲乔雨菲。 在交接的过程中,她突然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磕到了不锈钢椅子上,发出了好大一声闷响。 这一瞬间,她就只有一个想法:她赖以生存的大脑实在是多灾多难,在接受过系统的噪音尖叫后,又遭受了物理攻击…… 055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但是很快,她就被人扶到了椅子上。 在眼前发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气味:雪松混合着纯澈的雪水,香根草被日光暴晒后散发出来的木质香,还有薄荷与广藿烘托出来的疏冷。 她下意识想要强撑着站起身,又被人强硬地按回椅子上。 一道又冷又炙的视线就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冰冷得像雪山封顶的千年冰川,炙热如地底翻涌的岩浆。 云染虚弱地睁开眼,正看见了一双隐约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攥住她的胳膊,俯身在她耳边用一股压抑至极的语调轻声说:“……这一回,我终于抓住你了!” 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顿时头也不晕了,神智也回笼了,手臂也有劲儿了,啪得一声打开了他的手。 …… 江砚殊微微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印,眼神晦暗不明。 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抬起头,恢复了一贯温文尔雅的神情,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突然摔倒,就有点担心。” 陈无忧也挣扎着从妈妈怀抱里钻出一个脑袋:“姐姐怎么了?” 云染捏了捏眉心,摆摆手道:“没什么,可能就是睡眠不足。” 她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江砚殊那张憔悴但是无损于他继续当一个从少女漫画中走下来的美少年的脸。 如果他脸上的紧张和担忧都不是作伪,温柔关切的表情也出自真心,如果她刚才听见的那句“我终于抓住你了”只是头晕目眩产生的幻觉……也许她还能欺骗自己一切正常。 可惜不能。 就连系统也期期艾艾道:【我怎么感觉他黑化得更严重了?】 大约是云染直勾勾盯着他的时间太长了。 江砚殊似有觉察,又微微垂下眼,遮住他那眼睛里的红血丝,露出了小绵羊一般的温顺神态:“我昨晚也没睡好,醒来的时候有点发热,想来医院看看。” 说完,他又抓起云染的一只手,强势地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问道:“是不是有点烫?” 云染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打掉他的手,但是他手背上的红印就这样明晃晃地展露在她的眼前,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刚才所犯下的“恶行”。 ……她就有点打不下去了。 “是有点烫,”云染抽回手,停顿了片刻,又在他那种“你快点来关心我吧”的期待眼神当中败下阵来,补上一句,“你……保重身体?” 江砚殊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手,完全无视了边上围观的那一家人:“我记得,你有家人生病住院了,我先送你回病房,再去挂号。” 云染很客气地推拒:“你先去看病,我在楼下坐一会儿就行。” 她可不敢让江砚殊送她回病房,然后看到她的外婆。 就算他黑化得再厉害,心理扭曲成了麻花,只要是冲着她来的,她都有办法见招拆招。总之,她毫不畏惧。 可是万一他想对外婆出手,她就防不住了。 江砚殊听到这明显的推托之词,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好,那我检查完身体再来看你。” 说完,他又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额头,喃喃自语:“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白,可体温倒是正常……” 云染突然被他的额头贴了一下,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兽类蹭了蹭,这头猛兽偏偏还假装温顺,只当自己是那种毛茸茸的弱小动物,把尖牙和利爪都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陈寒生望着江砚殊走远的颀长背影,打了个手势,示意妻子把女儿抱回车上。 他则慢了一步,落在后面,压低声音叮嘱云染:“刚才那个是你同学吗?小心点,他是京城江家的小公子,虽然不是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但是……有些话,我不大方便说,你就……小心点就是了。” 云染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等到周围人都离开了,她立刻就问系统:【赶紧帮我查一下,江砚殊回到江家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还在菡城?】 他被继母卖给人贩子的危机明明已经解除了,他也没吃什么苦头,那应该好好地待在京城勾心斗角才对,他怎么还在菡城? 难道最近他家公司要破产了不成? 系统:【只要三分钟,系统就能把所有资料交给主人。】 云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时空穿越的后遗症很严重,她改变的那部分过去,对于现实造成的影响全部都是正面的,可就算如此,她回来的时候还差点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她有意识地把这些“改变”都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比如,原主的渣妈苏锦素,她明明是能够利用渣爹这样的流氓去给她找麻烦,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无视。 比如,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虽然被解救出来,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但因为保密措施做得好,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云染改变的。 她本人并没有在这段过去留下太多痕迹,充当的就是一个无名英雄的角色。 可是,为什么江砚殊的未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呢?好端端的一个江家继承人,居然还蜗居在这个小城市里! 【咳咳,系统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主人,主人是想先听哪一个?】 云染:“好消息坏消息,这有区别吗?” 系统:【亲你到底想先听哪一个?总是要有先后次序的亲。】 “……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主人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江砚殊黑化得更加厉害了,他那个叫江顾城的大堂哥在两年前由于猥亵他人获罪,还检查出了精神疾病,目前正在专业机构接受治疗。有可能这辈子都得住在医院里‘被治疗’了。】 云染:“……” 好狠毒的手段!这岂不是从暗黑系病娇进化到了究极病娇? 【好消息就是,江砚殊本来是应该留在京城的,但是他执意要转学到菡城来。他父亲也同意了。】 云染用力揉着太阳穴:“这也能算是好消息?” 【系统判断,这是正面的消息。因为他为主人你而来的几率非常大。】 云染抱着头,突然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绝望感。 他是为了她而来? 来干什么? 她一点都不想跟一个装模作样的病娇玩耍。 056江砚殊: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可是不管她愿不愿意,反正江砚殊已经是存在着的了,不往不来不动,她只能见招拆招。 系统幽怨道:【你现在才慌是不是有点晚?当初我一直劝你认真刷好感度,可是你干了什么?】 云染站起身,加快脚步往病房走去:“虽然没刷到好感度,起码也救了他。他要是敢像对付江顾城那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还算是个人吗?” 系统又道:【看来你已经完全忘记原主之前找人把他围殴到骨裂的事情了啊……】 云染闭上嘴,不想再说话。 她和外婆一起吃了午饭,把带来的干净衣服放进柜子里,把脏衣服打包带走。 可是,当她走出病房的一瞬间,就看见江砚殊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 大概是在门外休息了一阵,他通红的眼角已经恢复得许多,颀长的双腿放松地交叠在一起,微笑着朝她一颔首:“本来是想进去看看你外婆的,但是我现在有点发热,就不进去了。下次再来探病吧。” 云染皱着眉,直视他那双带笑的双眸。 江家人的长相都很有相似之处。五官秀美精致,眼廓却深邃,生生打破了那种面若好女的柔和感,反而显得冷漠又矜持。 尤其是,江砚殊笑起来的时候,根本就让人看不透,也不知道他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冷笑还是假笑,是算计还是伪装。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外婆的病房号码? 是因为他在监视自己吗? 监视自己想要干什么?找出她的软肋? 云染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压:“你离我外婆远点!” 还是那句话,她自己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上能彻底困扰到她的难题只怕还没有出生。 可是老人不行。辛苦一辈子,身体早就被困苦的生活掏空了,子女不孝,又得了肾衰竭的重病,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江砚殊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只是脸上流露出一些淡淡的困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你会装傻! 云染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她原本也是想借这个动作增添一点气势,毕竟身高有差距,只能靠武力来增加点筹码。 谁知道她都还没怎么用力,江砚殊就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仰,后脑勺嘭得一声砸到了长椅后的墙上。 那声闷响实实在在,听上去就觉得疼。 江砚殊虚弱地开口:“女孩子这么粗暴,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云染梗了一下。 她现在有点进退两难。 她的初衷是想警告江砚殊不要把歪脑筋动到她的外婆身上,有什么事就尽管冲着她来,结果现在这个场面,真像“恶霸”在欺负人家柔弱大少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误解我?”因为发低烧,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浅红色,呼吸急促而滚烫,轻柔地擦过云染的手腕。 云染:“……” 一个只在实验室和外太空跟新物种和严谨数据打交道的人,让她处理眼前这个麻烦,显然是太强人所难了。 江砚殊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紧紧地压在他的衣领上,嘴角微微扬起:“如果是为了上次那个笔记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如果是因为别的,那我们就该好好谈谈。” 云染下颚紧绷,眼中突然升腾起了一簇怒火,在她清澈明亮的黑眸中,宛若夜深时的灿烂烟火。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少装模作样,有话直说,我没耐心跟人兜圈子。” …… 情势紧张,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老人熟悉的嗓音:“染染,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去复习,怎么还在走廊上?” 外婆本来想上个厕所再午睡,谁知道就看到外孙女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恶形恶状地抓着一个少年的衣领。 就算想当没看见也不行。 而那个落了下风的少年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一看见老人,立刻温柔地喊了一声:“外婆好。” 云染只想反问一句,谁是你外婆?! 可惜现在不行。她很快就放开了抓着江砚殊的手,规规矩矩地把双手背在了身后:“他是我……同班同学,刚巧过来看病,是个路痴,跑错地方,我正要给他指路。” 江砚殊也很快站了起来,抚平大衣上的褶皱,彬彬有礼地开口:“外婆,我叫江砚殊,是云染的同学。云染同学在学校成绩很好,每次都能考第一,我特别佩服她。” 他知道长辈喜欢怎么样的晚辈,也知道如何以最快速度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没反驳云染强加在他头上的“路痴”头衔,而是在老人面前说起了云染的好话,就算家长再是嫌弃自己家孩子,也是乐意听到外人的夸奖。 其实云染从前成绩是不错,但也不过稳定在前三名。总是考第一的那个人是江砚殊自己。 可是自从云染从真人秀节目回来,她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任何高难度的习题到她面前都成了渣渣,就连老师都不得不服。 果然,老人立刻笑开花,和颜悦色地回答:“江砚殊是吗?我家阿染就是太倔强了,不合群,身边也没什么要好的同学,以后你要是多跟她一起学习就好了。” 云染:“……” 一想到江顾城的下场,她现在巴不得离江砚殊这个暗黑系的病娇远一点,他就像个定时炸弹,喜怒无常,说不定哪天就爆了。 再说,她才不想跟他一起学习高中这种简单到弱智的课程。 江砚殊则温柔地回答:“云染同学并没有不合群,她只是太聪明了,一般同学都跟不上她的思考速度。我是真的很想跟她成为朋友。” 他似乎觉得这一刀捅得还不够深,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只要云染同学不嫌弃我笨,我就很满足了。” 云染:“……” 心里有一万句mmp想骂,却不敢当着老人家的面骂出口。 果然,老人转头瞪了她一眼,叹气:“外婆以前觉得自己不中用,没资格管束你。可是,你就是这样跟同学相处的?” 云染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真没有。” 她在未来世界都是科学官了,不说博学多才,好歹也是拿到好几门学位的研究性人才,现在让她整天跟一群高中小屁孩打交道,她还很憋屈。 她看这群高中生,当然跟看一团单纯的阿米巴原虫没什么区别。 江砚殊又问:“云染同学,我们能当普通朋友吗?” ------题外话------ 感谢大家支持,最近都隔三差五都会加更的,潇湘编辑通知我月底前会上架了。 057情人节加更呐 外婆期待地看着她。 毕竟,她这个外孙女在云栖高中读了差不多三年书,从来都没有听她提起过哪个同学,也从来没有在周末跟同学出去玩过,更别提带同学回家作客。 高一时候,老人还作为家长去给她开家长会。那时候,班主任就说,云染同学成绩虽然很优秀,但是非常不合群,从来不参加班集体的活动,虽然成绩在学生生涯当中很重要,可是跟人相处也是一门必修的学问。 老人数落过原主几句,原主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老人很明显就感觉到她在生闷气,有很长一段时间跟自己的外婆都没那么亲了。 再后来,老人再也没有接到去学校参加家长会的通知。她不知道是不是外孙女打从心底不愿意让她去。 毕竟,他们家真的太穷了,才会让阿染吃这么多苦头,强迫她提早长大,操心家里柴米油盐的琐事。 而老人也知道自己没有文化,大字不识一个,去了学校还会给阿染丢脸,所以她一直当做不知道家长会的事。 这种辛酸又无奈的想法,她不会说给云染听,只是在看到她的同学时会展露出一点端倪来——她总是希望她的阿染能够快快乐乐,身边有知心朋友,毕竟她没法陪她走得太远了。 云染只得硬着头皮,无奈道:“外婆,我没你想得这么糟糕,我也是有好朋友的,真的,以后我把人带来看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直面江砚殊:“他也勉强算我的朋友之一吧。” 江砚殊很配合地点头:“外婆,我有点发热,今天就不多陪您了,怕传染。等考完试,我再来看您。” …… 云染觉得自己不生气,也绝对不可能气炸,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任何人和事能够难倒她。 她重重按下电梯按钮,望着指示牌上不断变换的楼层。 江砚殊倒是心情很好地用手背按了两下挂在电梯边上的免洗型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擦洗过了自己的双手。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了。 云染没动,江砚殊也没动。 最后还是云染耐不住,提醒他:“你不走吗?” 江砚殊笑道:“哦,我是路痴啊,没你带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云染的眉间跳了跳,还是一言不发地踏进电梯,江砚殊很有绅士风度地用手挡着电梯门,等她进去了,自己才进。 “虽然不知道你在害怕我什么,”在封闭的空间里,江砚殊突然开口,“但是——” “我没害怕。” 他突然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反而继续微笑着说:“没害怕,那就是忌讳。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忌讳我什么,我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话虽如此。 可是身边有一个危险的人,一个像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危险分子,聪明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规避危险。 更何况,他是怎么立刻找到外婆的病房? 要说他没明里暗里调查自己,她才不会相信。 云染淡淡道:“哦,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等你做了什么不利于我的事情,我才能开始提防吗?还有,不要找人调查我,我很讨厌被侵犯隐私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淡漠,好像之前被他激起的那一点怒气很快又消弭无踪。 可是她生气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真是漂亮。 他从前,似乎都没有注意过她原来也是漂亮的,还是那种偏英气和锋利的惊艳。 正巧电梯也到达了一楼。 电梯门一打开,云染又率先走了出去。 江砚殊看着她的背影,特意提醒了一句:“怕你忘记了,所以再提醒你一下,周一要考试,还要当着全班的面念检讨。” 云染脚步一顿。 她真的完全忘记了。 她刚刚完成一次时空之旅,在过去待了十几天,回来之后恍如隔世,哪里还记得念检讨书的事情? 她头痛地把这个任务甩给了系统:“我们来分工合作,检讨的任务归你,考试归我。” 系统:【……】 它没几岁还是个宝宝,它到底做错了什么,它也想考试! …… 结果到了周一的时候,云染的穿越后遗症还没结束。 她不光脸色惨白得快要透明了,还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虚弱萎靡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要有人在背后轻轻拍她一下,她都能直接栽倒在地。 班主任看到她这副快要倒下的模样,反而吓了一大跳,顿时把检讨的事情给忘记了,连声问道:“云染你这是怎么了?周五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去医院看过了吗?有没有吃药?” 最后的最后,才是至关重要又不太好放在前面的一句话:“你今天还能参加考试吗?” 前段时间,云染的学习状态实在太好了。 云栖中学在菡城是最好的学校,可是在全省几所重点高校联考中,每回都是垫底。云栖的尖子生,放在联考里,就是泯然与众。 如果云染能够维持之前的状态,说不定还能给学校争光。 可是她现在这个走路都摇晃的样子,班主任都害怕她会在考场上睡着了。 云染一听班主任的言外之意,就知道他态度松动,问道:“那我能不能不念检讨了?” “唉……”班主任长叹一声,忽又怀疑地看着她,“你该不是为了做检讨的事心里不舒服,这才病倒了吧?” 原来的云染自尊心强,又敏感易怒。 这么一想,倒是真有可能是为了检讨的事情而心态失衡。再加上她从京城回来,整个人都变得那么画风清奇,要不是受刺激受大发了,怎么会这样? 云染还没张口,就听身后响起了江砚殊的声音:“林老师,这是我的检讨书。” 班主任看着另一个尖子生,整个人都不好了:“江砚殊,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染下意识地回头,但见江砚殊原本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孔变得不健康的灰白,嘴唇起皮,面色潮红,一看就是高烧不退的症状。 班主任差点都要原地爆炸了:“为什么云染身体不好,你也生病?你们是约好的吗?!” 仔细一想,这里面很有古怪。 周五的时候,这两位都还活蹦乱跳,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现在却都生病了,这是交叉感染呢还是互相传染呢?! 058这是什么换头邪术 班主任试探地问:“你们周末碰过头了?” “没有。” “见过。”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但是给出的答案却是完全相反。 班主任:“……” 不是他要怀疑他们,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一个生病了,另一个也跟着生病了,他随口试探一句,还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根据他多年当班主任的经验,这就很有问题! “你们两个,”班主任怀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看到云染那带着病容的脸,又狠狠地卡壳了,“算了算了,考试要紧,要是这回考不好,你们就给我等着!” 云染揉了揉脸,摇摇晃晃地往教室走去。 考试开始前还有早自习,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跟时间赛跑,想要再多看几个公式和定理,或者多背几个单词。 唯有云染一坐下,立刻就趴在位置上睡着了。 她睡得实在太香甜,惹得周围一片都人心浮动。 同桌庄园园趴在云染边上,偷偷地看着她的睡脸,小声嘟囔:“睡得好香哦,真羡慕……” 虽然她也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可根本不敢睡。 她数学成绩差,趁着考试还没开始,总想着多看几个例题,多记几个公式,到时候就算做不出,起码还能把公式抄上去混个得分点。 宋昭敏哼了一声:“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家里不睡觉死命复习,现在又装得这样毫不在意,虚伪死了!” 江砚殊刚巧从走道里走过,闻言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说:“云染她不需要复习吧。” 他的嗓音沙哑,还带着轻微的鼻音,再加上他面潮红,一看就是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你难道还是她肚子里的……”宋昭敏说到一半,突然一抬头,正看见江砚殊,整个人顿时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斗鸡一样——哑巴了。 “先天差距罢了,”江砚殊垂下眼,看了闷头睡觉的云染一眼,“有的人生来就比你优秀。” 宋昭敏:“……” 她的脸上一阵红,然后又一阵白,最后那些红色白色轮番交替上阵,精彩绝伦。 就连庄园园也张大了嘴:“……不是吧?” 江砚殊亲身上阵,帮着云染说话还不算,还亲自开口怼人了? 要知道,他一直是学校里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虽然对每个人都温文有礼,可就是带着一股天生的疏离感。 再仔细一想,对每个人态度都一样,也就说明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存在感,约等于空气。 江砚殊抬起眼,很认真地补上一句:“你就算再努力,再熬夜,也不可能赶上她的。这就是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差距。” …… 班主任回到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看云染的入学资料。 正巧教语文的蒋娟秀老师捧着保温杯从外面回来,就靠在他的办公室桌边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听说你班上的云染和江砚殊都生病了?” 班主任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听到身边有人跟自己说话,也根本没留心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完全黏着在了电脑屏幕上。 云染入学资料上的两寸照是入学的时候拍的,跟她现在的长相一对比,只会给人一个感觉:卧槽这是什么换头邪术! 可是再仔细一看,五官似乎还是原来的五官,只是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完全可以解释为“长开了”,可是那股精气神和给人的感觉完全就变了! 现在的云染就算一脸病容,也有股锋锐和英气的美感,还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蒋娟秀弯下腰,又道:“林老师,你这运气还真不好,班上两个尖子生,居然一起生病,偏偏又碰上这回十六校联考——” “那天我就看到有两个人影躲在墙角边,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喊一声,两个小家伙跑得飞快,嗖得一声就翻墙跑了。”她有点幸灾乐祸道,“你还是看着点,别是你那两个尖子生早恋了。” 班主任心里一沉,嘴硬道:“什么早恋?根本没有的事,我也仔细问了,那天也不是他们两个。再说最近是流感高发期,感冒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他们,那就最好了。”蒋娟秀笑了笑,“不过他们那天上午都请假了?还真巧。” 班主任:“……”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这两位小主可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尤其是云染,女孩子心事多了,成绩就一落千丈,他真怕她在辉煌之后来一个三百六十度大翻车! …… 云染昏昏沉沉地走进考场。 她瞟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座位顺序,脚步不稳地走到第一排,又闷头趴下。 系统弱弱地问:【主人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发一段激昂的音乐来刺激一下脑细胞?】 “什么都不用……”云染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的脑细胞都很好,不影响考试。” 她就是有点虚弱罢了。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要付出代价,不过等价交换。 实际上,她现在头晕眼花,只想倒头就睡。 很快,考试铃声响了。整幢楼都开启了信号屏蔽,监控设备打开,试卷依次传递下来。 云染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要做任何小动作都是不可能的,作弊更是不可能。 她打开试卷,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最后两道大题,语调微微上扬:“……嗯?” 系统忙不迭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很难?要不要寻求场外求助?】 云染又把试卷翻回到第一页,在左侧端端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学号:“没难度,就是有点……怎么说,超纲了?跟我之前卖掉的考点笔记只有80%的题型重合。” 系统就知道,这种高中生的考卷怎么可能难得倒主人!主人做这种卷子就跟做不需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大于5的偶数为三质数之和”一样容易。 云染拿起签字笔,在答题卷上写答案:“不过就算只有80%猜题准确率,我也绝不会退款,这个出卷老师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断我财路。” 系统:【……】 敢情你只是在担心自己卖出去的考点笔记不够准确,怕被人退款?! 059睡完全场的咸鱼 这次十六校联合统考一共持续两天。云染都是开场懒洋洋地在纸上写几笔,考到一半,她就神情萎靡,再写了几笔,突然就倒在桌上睡着了。 每门课都是如此。 而且她偏偏还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从别校过来监考的老师看得直摇头。 这次统测比上次的难度还要大得多,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完,都有点困难,可居然还有学生在考试时睡得香甜。 睡了一场还不够,还很干脆睡遍了四门考试。就算是来当一条划水的咸鱼,这咸鱼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差。 班主任也很揪心。 他每次悄悄路过云染的考试,不是看见她一手托腮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她趴在桌上闷头大睡的身影,恨不得冲进教室把她给狠狠摇醒。 可惜不行。 分发试卷和监考的都是外校老师,收上去的试卷也是几个学校之间交换批阅,他既不能去提醒云染,也不能提前看她的答题卷,别提有多憋屈了! …… 考完期末,云栖中学也算是放假了。 云染在考场上睡了两天,蓦然发现原主留的长发非常不便利。 睡得久了,就会打结,用梳子梳顺要不少时间,每次洗头需要的时间也不短,还有——浪费洗发水。 洗发水也得花钱买,而她现在显然还是开源节流的时候。 她也就顺便把长发给剪短了,看上去利落又干净,就连外婆也夸她看上去精神。 联考成绩放榜那天,云染去拿成绩单。 由于学校还打算给教室装空调,改善一下考生的复习环境,拿成绩单和讲解考卷的场地就安排在了隔壁的职校。 云栖中学是菡城唯一一所省重点,而隔壁的职校则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学生都有。 云染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刚一走进学校,就看见有几个职校的女生围在一起,把一个穿着云栖中学校服的女生困在了角落。 云染凝目朝她们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个穿着跟她同一款式校服的女生可怜巴巴地低埋着头,双手抱着书包,弯腰弓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系统激动极了:【我听说过,曾经有一种旧时社会现象叫做校园霸凌,我是不是看到真人实况了?】 只听为首的那个职校女生说:“你家不是很有钱的吗?拿一点出来给姐妹们花花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家住的还是那种独门独院的墅院,每天家里都车接车送,要说没有钱?谁信?” 云染:“啧,又是敲诈勒索。” 上一回,她反过来威胁那些地痞流氓的奇葩行为还历历在目,眼见她这回又要再犯,系统连冷汗都要下来了:【主人,求求你,别再做这种奇怪的事情了,原主已经是一身黑历史了,你不想再把自己抹得更黑吧?】 “喂,别磨磨唧唧的,请姐妹们吃个饭而已,”一个职校女生伸手去抓那个女生的长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飞来一只书包,正中她的后脑勺,砸得她一阵晕眩。 “这是谁扔的书包?!” “谁多管闲事,滚出来!” 云染信步走上前,拎起摔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们一眼:“我滚出来了,你们还能怎么样?” 那个可怜巴巴的缩着头装鸵鸟的女生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哽咽着摇起头,拼命朝她摇头:“云染,你快点走,别管我了!” 看她那张吓得惨白的肉乎乎的小脸,正是她的同桌,班上年纪最小的庄园园。 庄园园家有钱,她是一早就知道的,因为她的书包里总是有吃不完的牛肉干酸奶和巧克力,买她的全科笔记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不心疼。 她还总是一边写作业一边吃零食,吃完了又很有罪恶感,表示自己一定要改掉这个习惯,节食减肥,不过从来都没有做到过。 “你想多管闲事?”之前那个被书包砸到的女生推开边上的人,大步朝云染走去,“你以为你是谁,你管得起——” 她这威胁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噤声了。 不只是她,就是她身后那一伙女生都集体哑巴了。 云染从身后拿出了两块板砖,悠闲地在手上敲了敲,冷笑道:“你说我能不能管?” 女生打架大多靠抓头发抓脸,主要是指甲攻击,直接拿出板砖来的绝对是稀有物种!还是个狠角色! 那些职校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就作鸟兽散。 …… 庄园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打开书包,把板砖塞了进去,书包立刻就变得沉甸甸的。 她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却又忍不住笑,追在云染身边,一叠声问:“哎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原来都养得这么长了,剪了多可惜?你来上课干嘛还要带砖头啊?你的脸色看上去比前两天好多了。” 云染把装着砖头的书包挂在肩头,简略回答:“洗头发浪费时间,还不够省钱,麻烦。在书包里装砖头,是为了锻炼身体。” 庄园园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配合地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她又捧着自己的小圆脸,嘿嘿笑了起来:“啊,云染染刚才好帅,我都被你帅一脸!” 云染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小女生长得珠圆玉润,笑起来像个很甜的糖娃娃,一看就是长辈会喜欢的类型。 ……反正比她这样酷爱自我放飞的要讨人喜欢得多。 她突然伸出手,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她的脑袋:“嗯,你寒假有空吗?我给你讲十道题,你陪我外婆聊五分钟?” 庄园园愣了一下,突然猛扑过去,攥住了她的手臂,幸福地靠在她身边:“好啊好啊,云染染要带我去见家长吗?我当然有空!” 云染:“……” 她平时到底看得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和电视剧? 到了教室,几乎所有同学都到齐了。 正因为今天是出统考分数的大日子,所有学生都提早到校,静候成绩公布。唯有云染习惯性踩点,还有庄园园被人拦在教学楼下,才显得姗姗来迟。 庄园园一坐下,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堆零食,犹豫几番,最终一咬牙,把它们全部推到了云染的桌子上:“这些……这些都给你吃!” 如果忽略她脸上那好像硬生生被割下一块肉来的表情,倒还算诚意十足。 宋昭敏觉得稀奇极了,忍不住说:“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肯把零食送人?” 060没有工具只有理论的调香师 这个世上,有一种女孩,每天都哭着喊着要减肥,最后却安慰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就连做个俯卧撑,还要分成两截,今天俯卧,明天再撑。 庄园园就是这样的女孩。 她那一双手伸出来都是胖乎乎的,手背上有五个可爱的梨涡,手臂像藕节一般粉嫩。 想要她让出自己的赖以生存的零食给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云染看着眼前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觉得有点好笑:“你自己吃吧,我不吃零食。”说完,又把这一堆零食给推回了她面前。 庄园园感动得都快要哭了:“呜呜云染染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女神了,你这么帅,成绩又好,还把零食都让给我……” 庄园园这么大张旗鼓地往桌上掏零食,已经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力,等到她说“云染这么帅”的时候,大家才突然意识到,云染居然把留了很多年的长发给剪短了。 原主虽然长得不像渣妈苏锦素那样楚楚动人,可是发质是非常好的,给她剪新发型的理发师都一直嘀咕可惜,这么长、这么柔顺的长发剪短了,的确是令人惋惜。 可等到剪完头发,理发师就不说话了。 镜子里的少女杏目长眉,鼻梁笔挺,下巴曲线优美而又利落,看上去……就是无端给人一种“她很帅”的感觉。 虽然不属于主流审美的美貌,可就是很好看,赏心悦目的那种好看。 系统美滋滋地给云染拍了两张照,还自吹自擂:【虽然我最开始只是一个家政系统,实际上,家政只是我的兴趣爱好,应该叫我全能系统才对!就这张脸,将来绝对有万千少女追在你身后喊脑公。】 …… “成绩都已经出来了。”上课铃一响,班主任就走进教室。 班主任教的是数学。 当他把一叠卷子放在讲台上的时候,卷子和讲台接触时发出的闷响好似也回荡在每个学生心头,沉闷而又紧张。 “我是早上才刚拿到试卷,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看过成绩排名了,这次大家都考得挺好,可以过一个安心的寒假了。” 云染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对于她来说,这次考试的唯一用途,就在于她可以得到一个在医院中药房打工的机会。 “我觉得这次最需要表扬的就是庄园园同学,她是数学困难户,考个及格分都有困难,可是这次题目很有难度,她不光考及格了,还第一次考到了一百出头。” 庄园园激动地在桌子底下拉着云染的手:“我我我考了一百多分,太好了太好了,多亏你给我讲题呀!” 云染的左手被她征用了,只能改用右手支着腮,很敷衍地开口:“嗯,再接再厉。” 她做的考点笔记虽然有点发挥失常,可好歹还是押对了80%的题目,她应该考120分才对。 班主任开始把卷子往下传,又忽然说了一句:“班上的最高分也是我们全校的最高分,满分150分,是云染同学。你要不说说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高自己的成绩?” 云染:“嗯……” 她故意慢吞吞地站起来,拖延时间。 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高成绩,当然是因为壳子里换了一个人! 但是显然,她不可能这么说。 她也不可能说,这次考试实在太简单,对她来说就是降维打击,要是考不到满分才奇怪。 云染沉吟许久,回答了八字箴言:“勤学苦练,认真考试。” 老师和同学们顿时无语:“……” 她平时够不够勤奋,大家都看不见,可是“认真考试”……一个在考场上都能睡着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在“认真考试”?! 班主任短暂的无语之后,又恢复了红光满面、眉飞色舞:“云染同学最值得表扬的一点就在于她带病考试,坚持到底,还考了全校第一。” “不光全校第一,就是在十六所学校的排名里都是第一!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云染一脸淡漠地坐下,又继续用手支着腮,勉强撑住了沉重的眼皮,才没直接睡着。 贴心小系统立刻上线营业:【主人,要不要把调香师的基础课程再看一遍?】 这两天,云染在恢复身体的同时,一直让系统把能收集来的调香师的书目和资料在她脑内循环播放。 网络上关于调香师的培训课程都是最基础的,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只能让系统黑进洛兰香水实验室的数据库,找出了它们内部的培训资料。 由于洛兰是从F国起家,洛兰的几位高级调香师全部都是外国人,它的内部资料自然都是用他国语系写的,虽然有中文翻译版本,但是缺失严重,翻译得也很不准确。 所以还是得看最初的原文资料。 云染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系统立刻刷刷地在她脑内开始翻起资料来,她一边看教材,一边把自己拟定的香料单子报给系统:“佛手柑,陈皮,橙花,药用茉莉,甘草,安息香,白檀,麝香……” 她挑选出来大多是常见又容易到手的香料,而这些香料,最佳品质跟普通品质的差距也不会太大。 【药用茉莉?】系统疑惑道,【之前那个内定的香水就是以茉莉香为主调,还取名叫夏日茉莉,这就撞车了啊。】 虽然还没查到那位内定的调香师是谁,可既然是内定,这位调香师用到的材料肯定是最好的。 中药房常见的药用茉莉和恒河最顶级的茉莉精油一对比,光是价格就相差百倍,别的更是相形见绌。 “不管是什么品级的茉莉,在提纯之后,都是药味,跟香水成品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云染摇摇头,“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有便宜的材料不用却打肿脸去用最贵的,是不是傻?” “再说,正因为材料品级差距巨大,赢了才会有成就感。不然就跟吊打十岁儿童一样,有什么意思?” 系统真想吐槽她一句【你可真自信,这份自信和勇气到底是谁给你的】,可是碍于云染随时都能把它这个可怜的小系统给卸载掉,它只能憋屈地沉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云染现在想得可真好,看完了调香师的基本课程,连配方都拟定好了,但她又没工具,连上手实际操作都能,难道还能靠脑电波发电? 061江砚殊:你剪短头发也好看 云染在十六校统测当中排名第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校了,就连隔壁班那个教语文的“风纪委员”蒋老师都在讲解试卷的时候说了一句:“云染啊,你要是能把语文学得好一点,老师就倍感欣慰了……” 上次没有亲手把一班这两个学生给当场逮住,人赃并获,最后通报全校,她实在是太遗憾了。 参加统测的另外十五所学校都是省内最好的高中,这样都能考第一,就说明云染还有可能在高考时候考出全省状元。 看看云染在数学和理科综合上的满分,再对比一下她的语文成绩,她就特生气,这看上去就好像是她没好好地教,让语文拖了她这个学霸的后腿。 于是她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 谁知云染特别实诚,很正经地回答:“其实我已经尽力了,不可能考得更好了。” 蒋娟秀:“……” 不可能更好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上课总在写别的学科作业,从来都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 …… 课间休息。 云染朝洗手间走去,那些穿着职校校服的女生看见她就忙不迭掉头避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等到走到女厕所外,原本应该排队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异样状态,她立刻就心中有数了,既不转身离开,也不进隔间,而是站在洗手台的位置,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自来水哗哗地冲过她的手背,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冷风袭来,侧身闪避,右手紧紧地捏住了朝她背部袭来的拖把杆子,左手则扭住那个背后偷袭她的长发女生,直接把人往水龙头底下一按。 冷水顿时浇了对方整张脸都是。 云染扫了一眼镜子里那几个来意不善的女生,漫不经心地低垂着眼,轻声道:“这种没有新意的手段,就不觉得无聊吗?” 如果她去上厕所,就把她锁进单间里,一盆冷水泼下去;如果她只是洗手,就仗着人多势众把她按进水池里,这种伎俩她都见多了,毫无新意。 她继续按着那个女生的头,缓缓地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不屑道:“你们也就欺负欺负人家小姑娘,我可没心情陪你们玩这种不入流的游戏的。” “你你、你你你放开我,咳咳咳咳咳,该死!”那个被她按住脖子的女生徒劳地挣扎着,可是按住她脖子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反而是她一张口说话,接连呛了好几口水。 云染见教训得差不多了,顺手把水龙头关了,把她的脑袋拉了出来。 那女生的头发都湿了大半,额发紧贴在脸颊,就像落汤鸡一样,被冷风一吹,连牙齿都在打颤:“你等着,等我们老大来了,让她亲自教训你!” “对对,等我们老大来了,她就能当场让你跪!” “等下放学了,有种别跑,就在学校操场见。” 虽然那些女生叫嚣得很难听,可是当她们放狠话的时候,都跟云染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她再随便抓着一个塞到水龙头底下。 像这些抱团横行校园的不良少女,要是碰上比她们还狠的角色,就再也狠不起来,只会外厉内荏。 云染侧过头,长长的眼尾蕴藉着冷意,轻飘飘地扫过她们的面孔:“行啊,等下操场见,可别现在喊着要来,最后又不敢来,让我白等啊。” …… 云染拐过一条走廊,还没走到教室,就被班主任逮住了:“你过来!” 他把自己班上两个尖子生喊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我跟校长和年级组长讨论过了,下学期的省级物理竞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就是你们两个。” “云染,江砚殊,你们两个跟我说实话,”班主任视线左移,只看见云染一脸冷漠,完全没有应有的激动,再视线右移,看到正目不转睛盯着云染看的江砚殊,只觉得头都大了,“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他不是蒋娟秀那种封建型的班主任,一点都看不得男女生之间有接触,可是,过度密切的交往,总会影响成绩。 江砚殊唇角微扬,彬彬有礼地回答:“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也无法回答。” 虽然他嘴上说着“无法回答”,可眼神却一直落在云染的脸上,温声道:“短发也很适合你,挺好看的。” 班主任:“……” 云染摸了摸头发,回答:“哦,是吗。” 班主任:活见鬼了,他怎么觉得这明显是向来疏离冷漠的江砚殊在没话找话说…… 云染又道:“据说这次竞赛很重要,但是我不想参加。” “为什么?!”班主任震惊了,“要是你通过省级竞赛,就能去京城参加决赛,只要有名次就能加分,运气好,被燕京大学看中,就能提前录取!” 学校就只有两个参赛名额,每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今年难得两个名额全都落在他班上,结果这孩子说她不想参加?! 她怎么不上天呢? 班主任简直气结:“好好好,你厉害,你牛逼,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正常的理由,今天你就别回家了,你别忘记你上次的检讨书还欠着没读!” 说到检讨书,云染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挺忙的,寒假要打工。”云染诚实地回答,“而且参加这个比赛有没钱赚,纯属浪费我时间。” 班主任还没说话,江砚殊就先轻声笑了出来。 之前他就预料到云染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可是当她亲口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笑什么笑?江砚殊你不准笑!”班主任简直都要恼羞成怒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有钱,怎么就没钱了?你要是去京城参加决赛,还拿个名次回来,学校给你奖金,要是还不够,我自掏腰包!” 正常的学生都考虑这物理竞赛能不能高考加分,就只有她考虑有没有钱拿,这是哪来的奇葩?! 怕不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云染一听有奖金,顿时就犹豫了:“林老师,你确定有奖金?” “有!你只要考进全省前十,就有奖金!”班主任一个字一个字把整句话狠狠嚼碎了再吐出来,“这个奖项都设立了十几年了,都还没人把奖金拿走过!”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十多年,你的学长学姐们都没有一个能办到,你现在这么嚣张,到时候可别哭出来! 可是云染就只有一个想法,十多年累积下来的奖金,估计都够她将来大学的学费了,虽然跟她成为调香师的目标相背离,试一试却是无妨的。 “林老师,我就不占用这个名额了。”江砚殊忽然开口,“因为我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062云染:我只想当调香师(加更) 江砚殊他要回京城?班主任顿时懵了:“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你回京城干什么?” 他是知道江砚殊是京城江家的小少爷,当年他转学来菡城,他就觉得很奇怪了。可是再奇怪也奇怪不过他突然又要转学回去。 而云染却跟班主任的反应完全相反。 她觉得这个世界总算要回归正常了:江砚殊回京城就对了。赶紧回去,虐渣也好,稳固他江家继承人的地位也好,反正别在她面前乱晃。 “我爸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江砚殊如实回答,“他这两天就会来帮我办转学手续,那边的学校也定好了。事发突然,我也没有预料到会这样。” 他虽然是对着班主任解释,可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一直关注着云染,他很容易就注意到她这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姑且就让她轻松一下。 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实在太美好了。 江砚殊要回家,谁都无法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于是班主任紧紧地抓住了云染这根救命稻草:“现在我就只剩下你这根独苗了,你一定得给我去参加竞赛,你要是敢说不,我就找你家长。” …… 云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斩钉截铁地答应。 虽然班主任说的“找家长”很有可能只是恐吓她的。 可他要是真去找了外婆,最后她还是只有“去”这个选项,倒不如自觉一点,快快乐乐地去,总比像被强迫好。 等发下了成绩单,云染满意地看着成绩单上标注出来的全省排名“1”,下课铃一响就直奔医院去找余医生。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件不太要紧的事。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事能比她参加洛兰的香水甄选更重要。 如果她能被选上——不光能够获得一大笔奖金解决她生活窘迫的状况,还能为她的职业目标打好基础,其余的事都应该先抛到一边去! 与此同时,空旷的操场上。 之前那个被云染淋了一头水的女生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躲在下风口,一边跺脚一边小声嘀咕:“这家伙怎么还没来?这铃声打完都有十分钟了……” 她在心里嘀咕着,可别是嘴上说着嚣张,实际上心里早就怂了,临阵脱逃,不敢来了吧? “再等等,急什么。云栖中学的都是好学生嘛,估计是拖堂了。”说话的女生肩头披着一件大衣,可下装却只有一条粗呢的格子短裙,堂而皇之地露着一双线条优美又细长的腿。 她生了一张美艳的面孔,再加上发育良好曲线此起彼伏的身材,原本应该是回头率百分百的美人,可惜凶名在外,根本没人敢多看她两眼。 “要是她敢放我鸽子,呵……”她刚要冷笑,突然被冷风迎头一吹,立刻憋不住了,连续打了一串喷嚏,“阿嚏——我跟她杠上了,连我的人都敢动!阿嚏,要是她敢不来,我就要她好看阿嚏阿嚏! …… 离下班时间还差几分钟,余年成看了看时间,依然稳如磐石地坐在办公室里。他早上出门时候就给老伴说过,让她不用等他回家吃饭。 “余老师,您还不打算走吗?”罗溪从门口探过身来,关切地问,“师母还等着您回家吃饭吧?” 余年成摘下眼镜,摆摆手道:“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今天是他跟云染约定的日子,他自然要在办公室等她。 他甚至都提前准备好了一套棋盘和棋子,如果云染没考到全校前三,他就打算跟她下一盘棋,只要她下赢了,他就收她为入门弟子——这样一来,她既不用去药房打杂,又全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可他心里盘算得再周全,这事态发展还是犹如一头脱缰野狗疯狂地朝着他措手不及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点出头,云染气喘吁吁地跑进中医馆。 她的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脸颊上也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她忙着平复呼吸,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余年成一看见她,立刻坐得腰板笔直,严肃端庄。 现成的小徒弟送上门来,他要是不收,实在也对不起自己劳苦一辈子,所学无人所托! 收徒第一步。余年成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温和地安抚道:“先坐吧,你这是一路跑过来的?” 收徒第二步,他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戴上,假装不在意地问:“听说你前几天病了,还要坚持参加考试,也真是不容易。” 住院部的护士都是包打听,云染这边脸色苍白地来看望外婆,那边余年成就能听到她生病了的消息。 收徒第三步,他敲了敲桌面,试探问:“云染啊,你有没有考虑将来想干什么?我觉得你挺有天分的,要不学中医吧?” 他觉得吧,云染这孩子这么聪明,他都暗示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不赶紧上来拜师,他都觉得亏心。 中医学院每年这么多学生过来实习,能留下继续规培的都是人才,他们一个个都想跟他套近乎,当他的关门弟子,他却只看重还在读高中的云染。 他容易么? 云染扶着椅背,总算把气喘匀了,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职业规划是调香师。” 余年成:“……” 余年成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云染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很沉闷的动静,她拉开书包拉链,取出自己的成绩单,摆在桌上,重复道:“我目前的职业目标是成为调香师。” “调香师有什么好的?”余年成激动地拿起她的成绩单,“这种只看天分的职业,根本没有意义!你现在觉得自己嗅觉敏锐,很有天赋,可每过一年你的嗅觉就会退化许多,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调香师这名字好听,可是说白了,不就是调配香水吗? 在他看来,这种时尚界的工作都是吃青春饭的,哪有中医来得稳妥? 云染盯着正在他手上挥舞的纸片,这才想起了她到底忘掉了什么。 她还跟人相约放学别走,决战操场来着…… “余老,你冷静点。”云染镇定道,“你还没看我的成绩单。” 余年成瞟了一眼她的成绩单,除了语文和英语两门文科,剩下的清一色都是满分,总分排名是在所有统考考生中第一。 于是他愈发痛心疾首了:“你有这成绩,怎么能不学医?就是觉得中医太古板,西医也行啊,怎么偏要去考调香师这种歪门邪道?” 063嗅觉变异 其实余年成会这样强烈反对她以调香师为职业规划,她是能理解的。 但是从她自身角度出发,医科对她来说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目前这个现代社会的医疗设备和水准完全没有办法同未来世界相比,落后最明显的就是西医为最。 在这种情况下学医,对她来说不仅仅没有挑战性,还会有不断炒冷饭的无聊感。 她完全不可能学习到新的知识。 而现代世界远胜于未来的一点就是许多植物都没有灭绝,那些在未来就只能在影像资料上见到的植物都还活生生地存活在世界各地,她更愿意去研究植物。 而调香师本身就需要跟植物打交道,算是跟她的老本行沾边。 她抱歉道:“道理其实我都懂,只是要辜负余老的期待了。不过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考到了全校前三就让我去药房打工——我保证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余年成哼了一声,愤愤道:“臭丫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当我的关门弟子吗?他们就跟你一样有天分,求着我带他们过实习期,就只有你——” 他用手指点了点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就只有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药房是什么好地方?” 他训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立刻没好气地冲门外喊:“进来!” 推门进来的还是之前提醒过他下班的实习医生罗溪。 她提着一袋子盒饭,殷勤地送到桌边,温柔地提醒:“余老师,我看你办公室的灯一直都亮着,也没去食堂吃饭,就给你打了几个菜送过来。” 余年成态度和缓地嗯了一声,从抽屉拿出一张饭卡,塞到她手里:“辛苦了,你拿我的饭卡用吧,我一般都是自己带饭,用不着吃食堂。” 罗溪微微一笑,推拒:“不不,您太客气了,不用,医院食堂的菜都不贵的。” 余年成还是坚持把饭卡塞给她:“拿着。”他转过头,待看到云染那张一如既往的面瘫脸,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想气死我啊!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气人的小孩!” 罗溪原本是没去注意余年成的客人。 余年成是中医馆的主任医师,名声和医德双全,还有不少外地的病人千里迢迢赶来菡城找他看病。 她开始还以为是病人家属上门道谢,可是现在,当她看见云染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僵。 又是她! 上一回就是她阻止了她研究那个小女孩嘴里的囊肿,害得她失去了一次在余老师面前露面的机会,怎么现在又来了? 云染还理直气壮:“余老,老话说得好,人各有志,我就是不想学中医罢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你要是只是不想学医,我没话说,可是调香那玩意都是洋鬼子玩剩下的,没意思!” “我国早在先秦时期就有一门风雅非常的技艺,叫香道,怎么就是外国人玩剩下的?没道理国外能出高级调香师,我国就在这方面缺乏人才。” 罗溪送完饭,见余年成没赶出去,就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可是听着听着,她渐渐皱起了眉。 她不动声色地瞟着余年成,尽管他在嘴上数落得凶,可这语气听上去就是长辈对非常喜爱的晚辈在说教,并不是真的生气。 甚至那股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他还提到了学医,莫非,他是想收这个女生当关门弟子?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小妹妹想学调香吗?那不还得学药理,其实跟中医也有不少课程是重合的。” 给罗溪这么一提醒,余年成立刻就觉得,药理跟中医勉强也属于一个大类,年轻人就是没定力,她这学着学着,说不定就转投中医的怀抱,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他挥挥手,决定暂且放她一马:“我明早就去帮你提打工的事,你早点过来,最近快要过年了,药房正缺人手。” …… 云染得了准信,就要赶去食堂给外婆打饭。余年成很干脆地把罗溪打包过来的饭盒全部给塞给她,让她赶紧送去。 云染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就原封不动提着那一袋子盒饭。 罗溪就等在门外,当她看到云染手上提着的袋子之后,脸色僵硬得更难看了,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双手微微握拳:“你叫云染是吧?余老师刚才说要安排你在药房干活,那里真的特别辛苦。” 云染皱了一下眉,明明素不相识,不知道她为什么走过来跟自己搭话,但是不理睬就会显得很不礼貌。 她轻微地一颔首,回应说:“我知道药房会很辛苦。” 医院的药房,尤其是中医药房,事情多且杂,不光要分配药材,还要煎药,弄得一身都是药味不说,出了差错要承担的责任还大。 罗溪嘲讽地想,就凭她一个高中生,也就只能搬搬东西,帮着煎药打下手了。 上一回子龙丸的事情,其实也并不能代表什么,或许是她刚巧看过的书上有这么一个方子呢? 照本宣科,再加上运气好,才会给人她在中医上天赋极高的错觉。 这样的好运气,可不会有下一次。 “我刚才听于老师的意思,他是想要收你为徒呢,”罗溪追上她的脚步,跟她一道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你该不会听不出来吧?” 云染突然停住脚步,仔细看了一下罗溪脸上的表情,借着昏黄色的路灯,罗溪的脸上似乎真的只有对她错失这次好机会的担忧。 可是下一秒,她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举动。她往前凑了过去,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 “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罗溪立刻抬起袖子,闻了又闻:她在中医馆待了一整天,除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就是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并没有任何异味啊。 云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就只是摇摇头,简明扼要地回答:“没有异味。” 虽然没有异味,可是她能闻到她本身的体味,又或者说,是那一瞬间溢出的有关情绪的气味。 当她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心头也跟着涌上了厌烦、焦虑、紧张一系列负面情绪。 云染忍不住敲了敲系统:“你帮忙扫描一下我的身体状况,重点检查一下嗅觉,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原主天生嗅觉灵敏,这是天赋技能,可是现在,她只是闻到气味就能被别人影响到情绪,那就很不妙了。 064宋西敏 加更 系统优先扫描了她的嗅觉,很快就发来回馈:【emmm,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主人目前的嗅觉应该出现了基因序列变异,可能是之前那次时空穿越引起的后遗症之一。】 【这边贴心小系统建议你不要再使用穿越这个功能了呢,万一下次穿越回来,你的基因趋向于蝙蝠或者黄鼠狼呢?】 【如果觉得蝙蝠和黄鼠狼其实没什么的话,那变成大熊猫呢?好吃懒做,整天喜欢抱人大腿,屁股上的绒毛很脏?】 云染:“……我知道了。” 【除去这点之外,主人的身体就没有别的问题了。】系统一连发送了好几个抱大腿的表情包,小心翼翼地问,【主人要是没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就去打游戏了?我最近发觉,农药这游戏有好几款好看的皮肤,要充值才能有……】 云染:“……” 她就说嘛,这几天系统都特别安静,很少跑出来跟她聊天,原来是沉迷打游戏不可自拔。 “充值要花钱吗?” 【不需要实体货币,只要一点点能量点就好啦……】 “你自己看着办吧,这点小事不用告知。” 只要是不花钱的,她都无所谓。等她熬过了寒假,也很可能不会再缺钱了。 系统狗腿道:【主人对系统宝宝实在太好了,其实光打游戏有点单调,要是还能买零食就好了!】 云染都有点妒忌。 她的系统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如鱼得水,每天都排满了有玩物丧志之嫌的娱乐活动,过得比她还快乐。 而她却挖空心思在赚钱,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 云染结束手头上的事,本来想直接回去休息,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拐了个弯,去了白天上课的那所职校。 晚上七点。学校里有好几间教室还亮着灯,靠近时,就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浓郁的奶油甜香,橙子微微酸涩却又清爽的气味,榛子等坚果被烘烤后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这些混合在一块儿的甜点香气,就算是讨厌甜食的人,都会被勾起食欲来。 云染还没走到操场,就跟几个瑟瑟发抖的女生狭路相逢。 其中一个女生指着她,怒气横生:“老大,就是她!她居然还敢放我们鸽子,害得大家白等,揍她!” 云染:“……” 她临时绕了远路过来看,只是以防万一,谁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固执的人,居然从傍晚一直等到天黑,足足等了她两个小时! 那得多恨她,如此执着地想看她挨揍? 她轻咳一声:“我突然有点事,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被众人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女生,露着一双长腿,踩着一条直线走到她面前,下巴微扬,全身上下都弥漫着“我是不良少女我怕谁”的范儿:“就是你这家伙打了我的小姐妹?” 云染对着她的腿看了好几眼,她腿上的皮肤在冷风萧瑟里都开始泛青,职业病忍不住就犯了:“看你的皮肤,血管收缩严重,时间长了会得血管方面的疾病,也容易得风湿。” “少废话,你之前放我鸽子,再加上打了我的姐妹,你要——阿嚏!”她这个喷嚏一打,在气势上就差了一截,她连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捂住口鼻,瓮声瓮气道,“我要你要付出阿嚏……付出代阿嚏阿嚏!” 众女生:“……” 感冒真是装逼的天敌。这别说撑场面了,看着都有点没丢脸。 云染闻着空气中的西点香气,正好觉得有点饿了,问道:“其实我还没吃晚饭,你也没吃吧?要不我们先吃饱了饭再解决?”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口,再加上她们一直都闻着西点班那边传来的香气,大家都动摇了。 “你——”为首那个女生才说了一个字,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儿,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如擂鼓般的鸣声,她恼怒地咬住了发白的嘴唇,“走,我们吃饭去!” …… 云染点了一碗拉面,就在靠近店门的小桌边坐下。 她选择这个位置,只是因为鼻子受不了店里的气味,坐在门口虽然有点冷,但是起码这味道不是那么难忍。 但是她这个下意识的举动,看上去就像是为了方便逃跑。 那个穿着短裙的女生一边指使自己的小姐妹点烧烤拿饮料,一边还要用鄙夷的眼神盯着她:“你还想跑?我们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云染:“没有,不想跑,你别误会。” 很快,那些女生又回来了,手上拎着几瓶啤酒和酸奶。 那女生接过啤酒,粗鲁地张嘴一咬,直接把瓶盖给咬了下来,吐在桌子上。 她瞪了云染一眼,又用纸巾擦了擦鼻子,示意自己的姐妹:“给她一罐奶!” 云染默默地接过酸奶,问道:“你成年了吗?还喝酒?” 女生们顿时都笑了起来,纷纷转头看着自己的老大。 那被她们喊老大的女生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口啤酒:“早成年了,我都留级了三次了。” 她说自己留级三次,那语气那神态,居然还挺自豪。 云染默默无言地低头吃面。 “喂,你是云栖中学的学生吧,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作宋昭敏的女生?” 宋昭敏? 云染敏感地抬起头,这一回,她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在她的脸上找到了些许熟悉感。 宋昭敏就坐在她的后座,不知缘由就处处看她不顺眼。她的长相不能说多美,大概也就只算得上清秀。 可是面前这个职校女生,宛然就是超高配版的宋昭敏,眉目间隐约相似,但是每一处都甩她十条街,身材也是窈窕动人,就算跟那些貌美如花的女演员相比,也毫不逊色。 “认识,是同班同学,你是……她姐姐?” 那个女生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前倾,追问道:“她是不是对你提起过我?我叫宋西敏。” “没有,我猜的,你们长得有点像。” 女生眼睛里的光芒突然暗淡了下去,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兴致勃勃地追问:“她成绩不错吧?我妈总是夸她成绩好,比我强多了。我父母离异了,我跟着我妈,她跟着我爸,我好几次去我爸家里,都没有见到她,说是学校课多。” 云染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言不由衷地回答:“还行吧大概。” 她哪里知道宋昭敏成绩好不好,她又不是真的高中生,还关心这些分数和排名。 “都说云栖中学都是好学生,但是你,”宋西敏抓起一把烤肉,堆在她面前,“连我姐妹们都敢打,还挺有胆色。” 065上一次我们没有好好说再见 云染把烤肉串又推回给她:“我嗅觉异常,影响到味觉,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 她停顿一下,说道:“你的姐妹勒索我同学,又来找我麻烦,我才回击的。你们不惹我,我自然不会惹你们。”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桌子立刻摇晃了两下。 “敏姐,她还带着砖头来上学!”立刻就有女生指控她的“恶行”。 云染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砖头:“书包太轻了,我就加了一点分量,负重锻炼。”说完,又很快掏出了第二块,第三块,一字排开在桌面上。 宋西敏:“……” 她已经感受到对方那扑面而来的清奇画风了。 负重锻炼背着砖头,这万一打起来了,她是不是还打算用直接抡起砖头,给她们每个人都开一次瓢? 云染掏完砖头,又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虽然只是一把随处可见的水果刀,可是被一个随身携带三块砖头的危险份子拿在手里,显然是打算用在超出水果刀能力范围的地方。 云染再次伸手进书包,找了一会儿,又找出一个小瓶子,瓶身上的商标写着辣椒面三个火红大字。 宋西敏觉得自己的心态都已经在爆炸之后趋于麻木:“辣椒面?你上学还带着辣椒面,你想上天吗?” 云染指了指砖头,重复道:“砖头,锻炼身体。”接着指了指水果刀:“防身。” 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有点不太含蓄,她觉得有很必要携带工具维护自身安全。 “最后,如果以一敌多,靠辣椒面加持。完美。” 完美你个头! 宋西敏假装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抢她手上那瓶辣椒面:“正好啊,我觉得这烤串有点没味,你把辣椒面借我一用!” 云染怎么可能这样把自己的防身工具随便交给别人?她舀了满满一勺小店准备的辣酱,尽数浇在她的烤串上:“我觉得这个辣酱更有味,你还是吃这个吧。” 宋西敏看着面前的烤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现在发觉自己的小妹说得没错,这家伙就是很难缠,不光难缠,行事作风还特别狠。 她觉得,即使今夜无月也无星,可能并不是一个教训她的好日子。 她恨恨地咬了一口红彤彤的烤串,那辣酱比肉还多的烤串一入口,辣得她嘶嘶地抽气,鼻子也变通气了,就一口啤酒一口烤串地啃着,忽然道:“诶,你看那边的美人!” 云染吃完了面条,擦了擦嘴角,又慢吞吞地把砖头塞回书包。 她吃饱了,对宋西敏口中的“美人”没兴趣,只想早点把她们都打发了,她好回去睡觉。 “你回头看啊,是真的好看。” 云染正好是背对店门口坐着的,她要是转头去看,就等于把不设防的后背让给了这群不良少女。 她微微垂下眼,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没兴趣。” 这是真的没兴趣。 长相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父母给的,显性遗传基因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啧,你可真是无趣,”宋西敏撇了撇嘴,举起啤酒瓶往边上一碰,“我们喝,她还是未成年呢,就只能喝奶哈哈哈哈哈!” “她是个很好玩的人,”一阵阴影忽然笼罩在云染的头顶,小街边淡黄色的路灯光和灰色的人影形成了如梦似幻的光影特效,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悄然在她耳边绽放,“并不是你说的无趣。” 云染:“……” 她虽然不想抱怨,也不想吐槽,可是…… 好玩?她好玩?还是他觉得她玩起来感觉挺好? “不过这种劣质的水果刀,你最好还是不要随身带了吧。”江砚殊拉开她身边的凳子,坐在了她的身边。 本来她这个靠门的位置就被门遮挡着,位置狭窄,现在再挤进一个人来,他们就几乎紧挨在了一起。 现在她一边坐着江砚殊,一边是一堵实实在在的墙,根本避无可避。 她终于忍不住皱着眉,轻声抱怨了一句:“你不是有洁癖吗?这个凳子很脏的。” 江砚殊避而不答,而是直接拿过她手上那把水果刀扔到一旁,语调温柔:“你的手将来时要做实验的,这种连个保护套都没有小刀还是不要碰了,万一割到了手上的神经呢?” 云染刚想回一句“水果刀这么实用,不用它用什么”,就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精巧的折叠军刀,放在她的手心。 江砚殊笑道:“就用这个吧。不用的时候往包里随便一扔,也不会划伤了手。” 宋西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觉得自己都要被刺瞎了。 送女孩子礼物送折叠军刀,这可真是太有创意了,正常人不该送花送巧克力的吗? 云染掂了掂手上的军刀,眼神突然一凝,又合上自己的掌心:“谢谢。” “你喜欢就好。”他语音一顿,突然转过头对着宋西敏等几个女生,“我们还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能请你们暂时离开一会儿吗?” 如果换成是别人对宋西敏说这句话,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可是对着江砚殊那张脸,还有他一贯疏离而又温文尔雅的说话语气,她只能悻悻地抓起喝剩的啤酒瓶和烤串,招呼一声:“走吧,这次就先这样了,算她走运!” 她们一走,云染站起身,换到对面:“如果你这是特意帮我解围,那就再次谢谢了。” 江砚殊摇了摇头,嘴角微扬:“也不为了帮你,我的确是有话要跟你一个人说。放学时候你跑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叫住你。” 云染严肃道:“什么事?” 她觉得自己最近还挺安分的,没惹事也没主动结仇,原主的黑锅也差不多都该发完了,她该准备起飞了。 “我本来想,关于我要转学的消息,一定要最先告诉你。只是,”他无奈一笑,“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原来是为了这事。 “你跟林老师说也是一样的。”云染没想到他心思居然还这样纤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还讲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的事一定要最先跟你分享”那一套。 就算他不说,等开学了,她也会知道。 “那还是不一样的。”江砚殊微笑道,“上一次,我们就没有好好说再见。” 云染语塞。 上次她一时不慎,还被他当场撞破了她穿越离开的场面。那个时候她的身体都被分解了,大白天就只剩下一颗大头,简直就是惊悚剧场、童年阴影! 江砚殊真诚地看着她,轻声说:“我希望,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告诉我。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更多事情。” ------题外话------ 江砚殊: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这样,我就不用继续暗中调查你了。 云染:我希望你能少点套路多点真诚谢谢了…… 066你有聘礼,我有嫁妆 云染正要张口,又被他直接打断:“你这次是想狡辩自己人格分裂还是我产生幻觉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温度跟他清冷的外表并不太相似,手指是温暖的,指腹还有粗糙的薄茧子。 指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最后温柔地落在她的掌心。 “云染,你也见过我的家庭,知道江家人到底是什么德行。可是这些人,不管做了什么我都无所谓,因为不在意,所以漠不关心。但是——” 云染倏然抬起眼,迎上了他灿若星辰的双眸,他的眼睛里就像有一团滚烫的火焰,可这团火焰却又被冰封在千里冰层之下,又冷又热,忽明忽暗:“但是,唯独你不可以。你不能像他们,因为我太在意你了。” “你这种情况,属于过度依赖某一个人,把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和想法都强行投射到一个人身上,希望他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去做。”云染冷静地开口,“这种心理是病态的。” “我本来就没有不承认我心理有病这个事实。”江砚殊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么冷静又理智,正好能够治我。而且,你从前还说要娶我啊,这么快就要反悔了吗?” 云染:“……” 他这记性可真好,这都还是小萝卜头时候,她突然恶趣味发作,逗他玩的,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江砚殊看着她僵硬中又不失尴尬的表情,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还早,你不是还要赚钱吗,等你赚到钱了,差不多也能实践诺言了。” “等你赚到钱了”这句话让她倍感威胁。赚钱多不容易,难道还想她分出一部分来给他当聘礼?! 她立刻无情地拒绝道:“这不可以。” “可以的,”江砚殊又笑起来,他今晚笑得次数特别多,倒真的像跟她在一起聊个天都很愉快了,“你有聘礼,我有嫁妆,你不亏啊。” …… 宋西敏在街口跟自己的小妹们道别,各自归家。 在外面闲逛了这么久,她们都有家人打电话来催,唯独她的手机一直是安静的,就这么静默地躺在口袋里,孤零零,又无声无息。 她有点不舍地想要送家住得最远的姐妹回家,但是对方很坚决地拒绝了她:“敏姐,你还是早点回去,你要是再送我一趟,等回家都半夜了。” 宋西敏勉强笑道:“就你贴心。” 其实,她并不是担心她们回家路上出事,而是她觉得这个世界太安静了,总想让热闹永不散场。 当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的母亲只会念叨着她不如妹妹省事,还有继父—— 当她想起自己的继父的时候,就忍不住咬住了后槽牙,使劲磨了又磨。 父母离异之后,母亲带着她过,处于一点不可为外人道的私心,母亲还是让妹妹留在父亲身边。 因为父亲的工作更好,工资更高,学习很好的妹妹跟着父亲显然比跟着懦弱无能的母亲会有更好的发展。 宋西敏嘲讽地笑了一声,笑声飘荡在风里,又缓缓散去。 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看不惯她的叛逆,碍于母女之间感情生疏,她就是想管也不知道该如何管教。 还有她的继父,一个酗酒又会在喝醉后家暴的男人,她曾经劝说过母亲离开他,可她却唯唯诺诺,不敢应声。 她逼得急了,母亲便一脸凄凄惨惨:“不好再离了,再离婚,都第二次了,别人会说闲话,以后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废物,懦弱,无能,活该过得不好! 宋西敏抬起腿,重重地踢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轻巧的铝制罐头飞了起来,偏巧不偏,正砸在路边,引得一个醉汉看了过来。 “是西敏啊……”醉汉喝得醉醺醺的,一摇一晃地走到她的面前,用那种苍蝇盯上了食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她看,露骨的眼神掠过她的脸,又停在她的胸口。 宋西敏读书晚,偏生还留级三次,比同年级的同学都大好几岁。身段自然很成熟。 她忍着那一阵突然翻涌到喉咙口的恶心:“赵叔叔。” 醉汉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把她的脸颊,色眯眯地笑了起来:“你快要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吗?” 她读的是幼教专业。 专业的就业情景很好,可是她却成了老大难,先不说她成绩有多糟糕,光凭她的外表,就没有早教机构或者幼儿园愿意要她。 她的长相太艳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妖艳贱货”,当老师一点公信力都没有。 “还没找到吧?赵叔叔有门路,可以给你安排,至于你嘛,嘿嘿……” 宋西敏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头来的鸡皮疙瘩,提着啤酒瓶,啪得一声砸在了路灯柱子上,然后举着豁了口子的玻璃瓶,狞笑道:“来啊,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报酬?” 真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屁孩? 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是一群不怀好意的狂蜂浪蝶,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举着那个玻璃酒瓶,一步一步地逼近对方,怒骂道:“贱人,你给老娘滚远点!” 之前在云染那边吃瘪的怨气还没发泄出来,这边又被人调戏,她都要原地爆炸了! 她怒气冲冲地往前暴走一段路,隐约看见自家窗户里透出温暖黄光,才把手上的酒瓶扔进垃圾桶,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拿出芳香喷雾来,盖了盖身上浓郁的烧烤味。 正当她再次迈开步子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熏人的酒气萦绕在她的耳边:“贱货,你以为你继父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答应要把你卖给我了!” 宋西敏惊恐地瞪大眼,拼命地抬腿往后踹,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就只有一个单纯的念头:危险!危险!她必须用力反抗,不能让对方得逞! “小小年纪,就整天在外鬼混,”那个醉汉继续在她脸庞边上吞吐着酒气,说出来的话也恶意满满,“天这么冷,还光着大腿穿短裙,不就是想要勾人嘛!” “唔唔唔唔唔——” 宋昭敏挣扎得更加用力了,她的眼睛溢出了泪花,心里有着一闪而逝的软弱念头:谁来救救她,不管是谁都好—— 她的祈祷显然是有奇效的。 只听那个醉汉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就这样被人从硬生生从她身后掀了出去,一个背着书包的短发女生一拳一拳痛殴在他的腹部,打得他连骂人都抽不出功夫来,就直接趴在地上呕吐。 067打架秘籍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呕吐物的味道。 云染立刻捂住口鼻,但是已经太晚了,她甚至都能从这气味上分析出这醉汉吃了什么晚饭。 她捏着鼻子,瞟了宋西敏一眼:“喂,你没事吧?” 宋西敏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衣,兢兢战战地回答:“我……我没事……” 可是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都好像缩小了一大圈,没有了之前那被前呼后拥的趾高气扬的劲头,反而像个饱受欺辱的小可怜。 云染无情地嘲讽:“你这不良少女当得也太弱鸡了,就这点花架子,也敢出来逞凶斗狠,迟早都要被人套麻袋的。” 宋西敏本来还在发抖,一听她这句话,身体顿时就不抖了,说话也有力了,就连吓得惨白的脸色都涌上了红晕——都是气出来的。 她双手叉腰,怒道:“你再说一遍?你说谁弱鸡?!” “我说你啊,”云染轻飘飘地回答,“这么弱,就不要大晚上在外面乱逛,早点回家不好吗?” 一提到“回家”,宋西敏的气焰又嚣张不起来了:“你少多管闲事了……” 她是不想管,也就提醒一句,对方听不听,都不关她的事。云染踢了踢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的醉汉,问道:“这个人,怎么处理他?” 宋西敏一想到她随身携带水果刀和砖头的习惯,再一想她的水果刀已经更新换代了,顿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结巴道:“你、你你该不会是想那个啥……这样、这样不好吧?” 云染奇怪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正巧,她就沐浴在昏黄暧昧的路灯光下面,身处于明暗不分、晦暗不明的光影地带,交错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反倒显得她的表情偏于冷酷。 宋西敏抱着肩膀,犹豫着问:“……分尸?” 云染:“……” 您可真是想象力丰沛哪! 这是法治社会,又不是她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就是打人她都得算算,尽量往痛感强烈但是不会把人送医院的地方下手。 宋西敏见她沉默,还当她是默认了,大惊失色:“你别……别这样吧,这多不好啊,再说这一带都有监控,很容易就查到你了。” 云染摇摇头,叹息:“你平时都不读书的吗?生物课学过吧?知道人体构造很复杂,骨骼很坚硬的基本常识吗?你告诉我,连把电锯都没有,我怎么分?” 宋西敏脸上一热,又跟她呛声:“那你想怎么样?” 云染微阖着眼,思忖片刻,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她生平最讨厌两类人,一类就是渣爹那样的人贩子,还有一种就是物化女性,把女人当做所有物的猥琐男。 虽说酒壮人胆,但能做出猥亵女孩子的事情,要说他是个正派人,她怎么就不信呢? 这种人,要一次给足了教训,就是震慑得他不敢再犯为止! 云染打开书包,伸手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了压在底下的针线包。 宋西敏:“?” 云染打开针线包,从里面挑出一根最粗的缝被子的针,按摩了一下手指,指着那个趴在地上酒意上头就睡过去的男人:“帮忙按着他。” 宋西敏虽然一点都不想听她的指挥,可是她现在实在是太好奇了,从她找出针线包的那一刻开始,这好奇心就蹭蹭蹭窜到了顶峰。 在天人交战之后,她上前两步,克服了恶心反胃,弯下腰按住了那个男人。 云染又叹了一口气:“你干嘛用手?用脚踩住他的脊椎第五……算了,踩在他背部中心就行。” 宋西敏哦了一声,直起身,转成用脚。 云染弯下腰,直接拎住那醉汉的裤腰带,他的裤子往下一拉。 宋西敏立刻啊了一声,伸手捂住双眼,抱怨道:“你这是想干嘛?这也太恶心了!” 云染对她的嫌弃和惊叫充耳不闻,坚定地拿起针,在他的脊椎骨末端纹上了几个大字:“松松裤腰带,疾病跟你走,保重裤腰带,疾病远离你。” 她写完字,就把缝衣针给扔了,又顺便踢了他一脚,冷声道:“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有下次,要是我再看见了——” 那个醉汉被冷风一吹,又呕吐过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抖得像筛子一样,跟顶嘴都不敢,只连连点头:“不会,不会有下次,真的没有了……” 他最近一定是流年不利,是时候去庙里烧烧香,拜一圈,驱驱邪了! …… 云染把宋西敏送到她家楼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楼:“下次小心点,不是每次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在危难时刻,与其寄希望在有人从天而降拯救自己,倒不如寄希望于自己能变得更强,能够更加从容地应对不可预测的变化。 宋西敏用脚掌磨蹭了一会儿地面,忽然问:“你好像挺能打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云染愣怔一下,到目前为止,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还是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恰好,她也很乐意回答。 “有一部分是专业训练,但是最重要的那部分则是靠这个。”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脑的潜能是无限大的,只要训练得当,就可以结合光线的强弱、对方的身高体型、我自身的素质,精确计算每一次攻击的最佳角度。” 宋西敏:“……” 感情她这打架还不是单纯的打,还得同时把数学物理和地理杂糅在一道做一次算术题?! 她试探问:“25的25次方是什么?” 云染连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8.8817841970013乘以十的三十四次方。” 宋西敏再次:“……” 虽然不知道她这算得对不对,可是她能一口气报完这么长一串数字,听上去也不像是随口报的…… 她突然想起自家妹妹曾经给她提了好几次的一个学霸,虽然妹妹每次提起来都有那么一点荡漾的意思,但是……也许女孩子帅起来就没男孩子什么事了? 她不太确定地问:“你叫……江砚殊吗?我听妹妹说,江砚殊常年都考第一。” 云染顿时就不高兴了:“江砚殊?那是我的手下败将,他跟我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高智商学霸的第一,怎么能没有她的姓名? 068我最喜欢干活了 目送宋西敏走进楼道,云染才顾自回家。刚才一直保持静默的系统突然冒出头来,毛茸茸地在云染大脑中滚了一圈:【叮咚,拯救宋西敏,好人好事天天做,获得能量100点!】 云染:“……你这能量收集的标准真是太奇怪了。” 之前她洗掉了原主身上最大的黑点,摘下了“人贩子女儿”的标签,成为了“勇于坑渣爹”的举报者,这是关乎她将来是否能顺利逆袭的关键。 怎么帮宋西敏也有能量点?100点还真不少。 【嘿嘿,要知道二进制的迷人之处就在于这里。系统也不知道原因,还需要主人继续探索。再说,主人不是还觉得宋西敏跟自己挺相似?】 “是曾经的经历相似。”云染解释了一句,“但她实在太不聪明了,不适合走我的老路。” 云染也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烫头(划掉)逃课打架放纵不羁爱自由的黑历史,可是她的学分系数却一直保持在全校第一,最后还以联盟第一的成绩被科学研究院录取。 但是由于她过去光荣的打架历史,她非常轻松地就从一众皮脆血薄移动慢的科学官队伍脱颖而出,加入了探索外太空的五年计划。 她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头看着黑丝绒般的苍穹。 不知道从何时起,阴云消散,露出了点点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有它的名字和背后的故事,它们瞭望东西,相互守望。 她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惬意而又松懈的心情去看天空。 云染伸手插进口袋里,突然又摸到了那把精致但又压手的折叠军刀。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军刀尾部,皱眉道:“奇怪……为什么这个标志这么像联盟科学研究所的院徽?” 科学研究所的标志是野滥缕菊,那是一种在北半球泛滥生长的野草之一,只要风吹过的地方,都会有它的身影,它象征着无边的睿智和勇气。 【我刚才扫描了图片,在大数据库里做了个对比,这个标志跟洛兰家族的家徽达到了99%以上的相似度。】 “这是洛兰的家徽?”云染喃喃道,“洛兰,不是在法国吗……等一下,洛白微,她就是从国外回到华国,她是什么人?” 之前,她亲眼看到了江砚殊生母的墓碑,墓碑上的姓名就是洛白微。 洛这个姓氏在华国非常古老,也很稀少。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成年后才回国的女人,被冠以这个古老的姓氏,总觉得有点违和。 估计此洛非彼洛,是洛兰的洛。 隔了好几分钟,系统才垂头丧气道:【查不出来,网络上能够搜索到的资料就只有她是江应天的前妻身份。】 “查不出来也没事,”云染又重新把折叠军刀塞回口袋里,“反正也不重要。” ……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她的寒假打工计划。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门诊都还没开,余年成倒是已经非常负责地去住院部转了一圈,检查他负责的病人的情况。 他看见云染出现,只扶了扶眼镜,低声说:“跟我来吧。” 医院里的医生在这个时间点都陆陆续续来上班了,中药房的药剂师也基本就位。 余年成把她介绍给药房管理员,又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应该看过中草药图鉴了吧?但是看书跟实践还是很不同的,你要好好跟着人家学习,知道吗?” 药房管理员年纪也大了,两鬓斑白,笑起来非常和蔼可亲:“行了,余主任就放心把人交给我吧,不会让她吃亏的。” 余年成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就要坐诊,也只能简单地拍了拍云染的肩膀:“好好干,有事来找我。” ——反正他是不指望她能在中药房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叫我郑奶奶就好,”郑淑珍拿出钥匙,打开中药房的仓库,一时间,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药房的活不难,就是非常繁杂,除了煎药,还要整理药厂送来的药材。我们自己也种了一些,新鲜药材是无法直接拿来用的,还要经过炮制……”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云染就一直默不吭声,她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没仔细在听,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于是轻咳一声:“你都听明白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越早提出来越好。宁可麻烦点问人,也强过出差错。” 云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药香的空气,有点压抑不住的激动:“都听明白了,这个地方……真好。” 郑淑珍:“……那就好。”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激动?是因为第一天来打工吗? 当然,这一点不对劲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上午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活,她就安排云染去分拣医院自己培植的、已经晾晒好的草药。 她原本设想得很好,这个活就适合她这样来打工的学生,不太复杂,也能认识一些草药学到一点知识,等她把这些草药都认熟了,再教她煎药。 分拣药材加煎药,就足够她玩一个寒假了。这样事少轻松,又能避免出错,再适合不过。 谁知道,她也就是去收了厂家运过来的几箱草药的功夫,却发觉云染已经把所有草药都分好了,不但区别明确,还自己做个小标签,写上了中文名、英文名和药用! 还有一个原本想去茶水间打水的药剂师,连水都不打了,就一直站在她身边啧啧称奇:“这真是不得了,人家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都没你熟练!你从小就是玩草药长大的吧?” 就算是中医学院过来的应届生,也不可能一坐下来就能从学生无缝转换成医生,就连最出色的罗溪,起码也适应三五天,才开始习惯药房的工作。 郑淑珍也惊呆了:“李医生,她都没分错吗?” 那个姓李的药剂师连连摇头:“肯定没错,我是看着她整理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他弯下腰,拿起那几个标注了药材名称和药用的小标签看了很久,最后只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喽,余老师带过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云染干完手头的活,还觉得意犹未尽,又幽幽地盯着郑淑珍手上的钥匙:“还有什么活要我干的?最好是盘点药方库存什么的,我最爱干这个了。” “……那可是最累的活啊。” 云染笑了一下,她这一笑,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就连她的眼神也变得很温柔:“对,累不累都无所谓,我太喜欢干活了。” 069调香古法 郑淑珍在一开始,还真是不怎么放心。就算云染不需要磨合就能上手,可这也不代表她能够把活干好。 还有,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虽然不是童工,但总让她的心里有一种压榨童工的罪恶感在萦绕不去。可是当她带着几个杂工一道去清点库存,她很惊悚地发现,这个小姑娘可能……真的,如她所说“热爱干活”。 一箱子草药,最少都有三十斤,她二话不说,说搬就搬,还搬得热火朝天,一个顶俩。 从前药材厂家送货来,就是郑淑珍最头疼的时刻,能在医院里干杂活赚点小钱的大多都是退休再在家的老人,又或者是下岗女工过来补贴家用,大家都属于年老体弱的弱势群体。 结果现在,云染一个人就几乎把这个活给包圆了,还不抱怨不偷懒,异乎寻常的勤劳,一副沉迷干活不可自拔的样子。 ……她都要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问题。 系统则不停地在云染耳边发出叮咚叮咚的提示音:【系统已扫描到药用茉莉,佛手柑,甘草,广藿,陈皮……果真如主人所料,你需要的材料这家医院自己都有种!】 这都是最新鲜无公害,可以用来入药的原材料啊! “就连工具也有,”云染眼角朝角落里落灰的玻璃板一瞥,“再加上动物纯蜡,最基础的材料都齐活了。” 动物纯蜡在外面是很难买到的,就算她千辛万苦找到门路,也不可能只买到一斤半斤自用,没有上百斤甚至以吨为单位的用量,原料商都懒得卖给她。 而一吨动物纯蜡,这又是什么概念? 她不光没地方摆,就是把她称斤卖了都凑不够钱! 中药房却有库存,还是专门用来调制要外用药膏的,品相很不错。 “之前读洛兰的调香师传记,有一个叫蒂埃里的调香师。他是唯一一个草根出身的高级调香师,他最早就是在药房当药剂师。” “他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在药房当了近十年学徒,今年三十四岁,而他调制的、被《调香圣经》赞誉有佳的香水是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推出的。之后不久,就正式获得了高级调香师头衔。” “虽然他的传记当中没有详细描绘他在药房工作时期的事迹,但是,只要计算一下时间,就能推算出,他在药房当学徒期间就开始在调香上崭露头角。数据永远是不会骗人的,就算他不说,可是数据会说话。” 系统仔仔细细地看蒂埃里的传记从头扫了一遍,这才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蒂埃里的人物传记是被洛兰公司包装过的,洛兰还给他盖章了一个没落贵族的头衔,反而对他创造力最旺盛的药房学徒时期没有多加阐述。 别人看的是故事,是蒂埃里在三十四岁就成为一代传奇调香师、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可是云染却从几个时间点上推论出他的灵感源头。 果然,智商高的人,关注点跟普通人都是那么不同。 …… 有了云染这个对干活爱得炙热的劳动力在,原本要干一整天的活,很快就完成了。 郑淑珍不是吹毛求疵的人,挥挥手让大家都去休息。 非工作期间,来打零工的人都不愿意待在药房,毕竟药房仓库背阴,室温偏低,又满是药味,药味闻久了,又苦又臭,还不如在医院的花园里晒晒太阳聊聊天来得惬意。 等药房仓库只剩下云染一个人,她立刻就开始动手做准备工作:洗干净落灰的玻璃板,用医用酒精消毒,再抹上动物纯蜡,把需要提炼香精的新鲜草药夹在两块玻璃板之间。 “这叫脂吸法,”云染一边动手,一边跟系统介绍,“是一种代价非常昂贵的古法,在我国古代应用过,西方则更常用蒸汽蒸馏、冷压法、溶剂萃取法,几乎都没有人会使用这种华国古法。” “古法虽然效率低,却自有其独到之处。你看,这些草药被压在动物油脂当中,油脂就会自动吸收植物精油,到了晚上,我们再换上新的草药,一直到油脂饱和为止,精油就能提炼出来了。” 别人有专业的蒸馏设备,甚至冷压设备,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古法才彻底将她从这个设备紧缺的窘迫状态彻底拯救了出来。 系统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还能像看纪录片一样观赏云染用古法提取香料的全过程,简直快活似神仙! 尤其是,它现在没有实体,都不用被指使着去干活! 【吧唧吧唧……我国的古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吧唧……蒸馏设备一套下来就得上百万,还得长期保养维护,主人就只需要几块玻璃板……吧唧吧唧,真是太节省了!】 云染皱了皱眉,冷不防问:“你在吃什么?” 【哦,辣条,数据味的。】系统抖了抖哗哗作响的辣条包装袋,【一点能量点能换一百包辣条呢,系统很乖的,没乱花钱。】 数据味的辣条……这是什么奇葩东西? 一点能量就能换一百包辣条,好像也太便宜了。 云染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对自己的系统好一点:“你平时要是太无聊了,就多买点零食,要不再充值一个视频会员,自己看电影吧。” 系统吓得连手上的辣条都掉了:【……你、你在说反话吗?】 …… 云染重新把玻璃板放回库房角落,又用防水帆布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这才去食堂给外婆打饭。 她看过外婆的体检报告,这几天肌酐上升得太快了,血透析的作用变得微乎其微,换肾迫在眉睫。 她快要排到打饭窗口的时候,一抬眼就注意一个刚打完饭的中年女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她低垂着头,身体摇摇晃晃,似乎每迈出一步都在消耗她全身的力气。 云染眼疾手快,在她双腿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在地的时刻,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臂,这才避免了她跟地面的亲密接触。 “你——”因为站得近了,她很容易就看清楚对方的容貌,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阿姨,你还记得我吗?在京城的时候,我要买票回家,你还送了我很多食物。” ——那个在京城火车站卖票的售票员,看她可怜又落魄,把抽屉所有的饼干泡面都塞给她,她才没空着肚子回到菡城。 ------题外话------ 目前提到的调香古法,叫脂吸法,是几种萃取香料的办法之一。现实中被广泛是蒸汽蒸馏法、溶剂萃取法、超临界流体萃取法和冷压法。脂吸法在现实中因为效率低又贵,实用性不高,优点就是不需要精密的工具。 还有里面提到的F国高级调香师的原型是法国娇兰的首席调香师ThierryWasser,娇兰的小黑裙、一千零一夜等都是他的作品,他最早是在药房工作,后来才进入娇兰集团。 所以我设定的女主的经历也是从药房开始(其实是因为我想象不出还有别的起步方式…… 简而言之,里面的专业知识都是我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就对了_(:з」∠)_ 070管家系统:再次贫穷警告 云染小心地把人扶到餐桌边上,为她摆好餐盘,拿好餐具,还去窗口打了一碗浓汤给她。 中年女人靠在椅子上,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感激地喝着云染为她打来的热汤:“原来是你啊——对了,难得见面,阿姨请你吃午饭,就只是食堂饭,别嫌弃!” 云染微笑道:“不用请我吃饭,我现在有钱了,应该反过来请你吃饭才对。” 【系统郑重发出贫穷警告,主人并没有钱,你目前的存款仅够支付外婆两个月的医药费。】 云染:“……” 【目前在医院充当廉价劳动力,所获得工资仅够一个多月的伙食费。】 云染决定忽略这管家和话痨属性突然发作的系统,专注地看着食如嚼蜡的女人:“您看上去好像很烦闷,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中年女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我刚送父亲住进医院,好几天都没休息好,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正有缘,这都能再碰面,我看你跟我女儿年纪也差不多,就叫我孙阿姨好了。” “孙阿姨,”云染唤了一声,见她一直愁容满面,却又不肯说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发愁,便也不勉强,“我外婆也在这家医院住院,你要是忙不过来,就随时叫我。” “你外婆也住院……”孙梓芹恍惚了一下,追问道,“你外婆得了什么病?” 她和丈夫都是工薪阶层,自然知道生病看医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象征着巨大的负担。 她父亲生病就医,至少还有人跟她一道分担,可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却必须用稚嫩的肩膀一个人扛。 “慢性肾衰竭,晚期。”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孙梓芹哽咽道,“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们?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这样呢?” 云染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安慰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可能够猛烈挣扎总比当一条僵死虫子要好。” 孙梓芹:“……”她悲伤的情绪顿时被云染这个相当煞风景的比喻给破坏得烟消云散。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失笑道:“你这孩子,哪有把自己比作虫子的?” 云染微微一笑,不再多劝了。 有时候人的情绪总是很复杂,在伤心难过时,若是有人温柔劝说,说不定就会愈加伤心,悲伤到痛哭流涕,可是若无人搭理,便也能够自我消化,在跌倒后重新爬起。 …… 吃过饭,她先把午饭送到外婆病房,陪老人家聊了一会儿天,又下楼拐去了孙阿姨家老人所住的病房。 她还没走进病房,虚掩的门缝中就传出了一阵争吵声:“……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你也没说不愿意来当护工,现在怎么又反悔?” “你当初找我的时候,可没说你家老人得了这种怪病!你看看他,看看,谁还敢来帮忙?”护工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样子就跟死人差不多,谁愿意照看一个死人,晦气!” 护工虽然是自言自语嘟囔几句,可是孙梓芹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后半句话,她气得双手都在发抖,提高嗓门吼道:“你胡说什么?嘴上要积德知道吗?!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云染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看见那个护工粗暴地推门而出,那扇门差点就直接砸在她脸上。 护工低头拉了一下口罩,遮住自己的口鼻,嘟囔道:“神经病,走就走,好像会有人愿意赚你这一千块钱似的!这钱谁赚谁晦气!” 云染侧过头,看着那个护工匆匆而去的身影,又在门口等了五分钟,这才敲了三下门。 这五分钟,是给病房里的人一点平复的时间。 人都是有自尊的,任谁都不愿意被人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 “进来吧。”孙梓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听上去很是疲惫。她弯曲着背脊,无力地坐在病床边上,注视着病床上的老父亲,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绝望。 人到中年,上头有老人,膝下有孩子,她既是女儿,也是妻子和母亲,她所肩负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她的父亲竟然还得了这么一种怪病…… 她发了一会儿呆,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个走进病房的人一直都没有出声。 她开始还以为是护士过来送药了。 “哦,是你啊,小云……”孙梓芹想要站起身来给她倒杯热水,可是还没动,就见云染走到了病床边上,弯着腰,很小心地从被子底下拿出了老人细瘦的手腕。 她把完脉,又翻起老人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很认真地问:“孙阿姨,我能把被子掀起来,看看爷爷的病症吗?” 孙梓芹被她认真的模样给逗乐了,笑得时候眼睛里还闪动着泪光:“你会治病吗?我记得你都还不到十八岁,还是个中学生吧?” 云染微微颔首:“也许能治,还不很确定。爷爷应该得是硬皮病,四肢关节都被一层坚硬的灰皮覆盖,导致活动受阻,本来我还想看看舌苔,但是现在应该连小幅度张嘴都很困难了吧?” 孙梓芹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以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声线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爷爷得的不是什么怪病,而是硬皮病,四肢关节活动受阻,皮肤变得像蜡一样,但是又比蜡质要坚硬得多。” 孙梓芹走上前,犹豫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也许能治?你能治吗?” 她已经快要被老父亲的怪病给逼疯了。 开始的时候,老人就抱怨过,说最近自己的皮肤变得又干又厚,紧绷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孙梓芹并没有把老人的抱怨当一回事。 年纪大了,衰老就是常态,身体机能退化,就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他们都没有太在意。 等到老人的皮肤变得色同尸蜡,遍布全身所有重要的关节,老人不光无法下床活动,就连吃饭都张不开嘴。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全身僵硬,除了眼珠子能动,别的都动弹不得。 可是你若说这毛病很严重吧,却又只是皮肤病,根本不危及性命。 他们不知跑过多少家医院看过多少位专家医生,都是无功而返。 071硬皮病 前些日子,孙梓芹带着老人已经跑遍了京城所有医院,不管是私营的还是公立的。但凡在皮肤科上有点名气的医生都看遍了,药吃了不少,甚至连剥离角质的激光也做过好几次,完全没有一点效果。京城有家医院的医生给她推荐了菡城公立医院,说那边医院中医馆有个叫余年成的主任医师,经验丰富,是个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了。 她跟余老医生约好了,今天下午他不用门诊坐班,一空下来就过来看看情况。 现在,余年成还没来得及做出诊断,云染却已经很精确地说出了病症。 孙梓芹已经急病乱投医了,哪管她是有没有成年,现在还是个学生,抓住她就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充满期待地问:“你能治吗?如果你能治,阿姨一家都会感激你,不管你提什么条件都好,要钱你就报个数字,只要我能给得起——不不不,我可以去借钱!” 云染紧紧地抿住嘴角:“不是钱的问题,硬皮病患者在临床上非常罕见,过往的数据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绝对有效的疗法。用药的话,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还得斟酌……” 硬皮病虽然属于疑难杂症,但是在未来,西医发展到一定水准之后,只需要用物理手段剥离表层硬皮就可以。 但是现在,西医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只能靠中医。 “云染,你怎么在这里?”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余年成和推着小推车来送药的护士,“没去陪你外婆?” 以往这个时间,云染都在病房里陪伴老人,怎么今天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他朝孙梓芹点头示意之后,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之前的医生都开的什么药?” 孙梓芹立刻从包里掏出一盒药递过去:“之前一直都吃这种药,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效果,后来药效就微乎其微,完全没有作用了。” 云染用余光瞥了药盒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强的松”,她不自觉地就皱紧了眉,大步走到床尾,拉起病情记录本开始翻看。 老人是从昨天下午入院,早上经过一次全身检查,化验单都还没出来,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强的松属于激素类药,是可以缓解皮肤上的炎症,但是副作用非常多,病人日常一般会吃多少片?” 孙梓芹回答:“8片到10片。” 余年成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赶紧停掉,这么大的剂量下去,会更加容易引起真菌感染!” 他就跟云染一样,先把脉,然后翻起眼皮查看,立刻就有了结论:“这是硬皮病。”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直接掀开被子,轻声说:“病人忍耐一下,会有点冷,马上就好。” 他缓缓地解开病人身上的病号服,露出老人骨瘦嶙峋的身体。 老人躺在病床上,两边肋骨都凹陷下去,露出来的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皮,要不是胸膛还能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这看上去都像极了失去生命体征好几天的死人了。 云染也凑到余年成身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看。 送药的小护士看着他们一老一少,明明年纪相差一大截,可不管是神态还是动作都如出一辙的相似,便开了一嘴玩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余主任和云染是祖孙俩呢!” 余年成闻言,一推老花镜,愤愤道:“不敢当,看她多嚣张一孩子,我要是有这种孙女,早就气得中风了!” 云染十分不理解余老医生的反应,反驳道:“余老你所做的假设是不成立的。如果我是你的孙女,你们一家人都会过得很舒心惬意,因为我不需要你们花费时间和金钱送我去补习班。” 余年成笑骂道:“看看,她这个态度,能把我气得血压都升高了!” 云染:“……” 她连实话都不能说吗? 余年成戴上医用塑胶手套,伸手轻按着老人身上的灰色皮肤:“没有弹性,形似尸蜡。” 按着按着,他又继续脱老人身上的病号服。 他从医近四十年,见过许多病人的身体,对身体和皮肤都心如止水,就跟看一具模型差不多,可是—— 云染这小姑娘为什么跟他一样,也瞪着一双眼珠子看个不停?! 他咳嗽一声,提醒她应该避嫌了:“小姑娘羞不羞?站到你护士姐姐那边去!” 云染偏生还振振有词:“这里就只有医生和病人两种身份,我为什么要害羞?” 她当年考医学学位的时候,可是解剖了整整三年的尸体,那些尸体从福尔马林池捞上来的时候,都是光溜溜的。 只要没毛病,谁会对一具没穿衣服的尸体感到害羞? 那些供他们解剖的尸体被称为“大体老师”,是相当珍贵的资源,必须要物尽其用,用到不能再用为止。 现在同理代换到病人身上,每个病人都是她的实验数据,她仔细审视都来不及,害羞是毫无意义的。 “……”余年成被她这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再次在心里腹诽:好苗子当然是好苗子,千里挑一,不,万里挑一的那种!可是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 余年成看完病,把病号服给病人穿了回去,还把被子重新拉上,摘下医用手套扔进医疗废弃桶里:“硬皮病,因为之前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可能需要吃很长时间的中药才能缓解。但能不能根治,也是说不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也在《柳叶刀》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那个病历是在三十年前发生的。病人状如尸蜡,关节无法动弹。 只是当时的医疗水平实在太落后,物资也匮乏,那个病人的硬皮病严重到张不开嘴,就被活活饿死了。 怎么开对症的药方,他都还得仔细斟酌。 余年成走出病房的时候,顺便也把云染一把拎了出来:“是我看病啊,你一小孩凑什么热闹?药方我会开的,你赶紧回去睡一会儿,下午药房还有许多活要干!” 医院给医生和工作人员都安排了休息间,房间里就有简单的上下铺,医务人员忙碌,找到时间打个盹,也需要争分夺秒。 云染却说:“我觉得这个药方现在还不能开,至少要等老人家的身体检查报告全部出来了才行。” ------题外话------ 硬皮病是《中医疑难杂症》上看到的,大概是我国刚成立时有人得了这种病,最后靠中医治愈的。因为皮肤太硬,嘴张不开,病人差点饿死。我也不学中医,只能写个半吊子啦。 071泡面之恩 加更 余年成:“……” 他简直都有一口凌霄老血想吐。 好歹他也从医近四十年,当然知道要看到具体的化验结果再开药方啊! 是药三分毒,尤其病人还吃了这么久的激素类药物,副作用已经显现,开出来的中药必须慎之又慎。 他又不是庸医,还需要云染来提醒?! “你倒是挺关心他们,这非亲非故,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心……”余年成神情悻悻。 如果说,云染有哪点让他不大满意,那就是她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有点同情心匮乏。 医者,仁也,对病人仁慈,对疾病慎重,对生命敬畏,这就是他们作为医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可是云染,她很明显缺少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和热情,还有容易感动的小情绪。 “是非亲非故,但有一饭之恩。”云染很认真地回答,“当初我从京城回来,是孙阿姨给了我两盒泡面,我坐了两天火车,全靠它们了。” 最初她连一碗泡面都要考虑半天才敢买,每天都把食量压缩到最少,是孙梓芹给了她帮助,她伸出援手的时候单纯就是出于同情,并没有预料到会有将来,也从来没有想过当初帮助过的那个女生会有回报。 但是她却记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还想等回到京城再去找她道谢,现在,孙梓芹却来到了菡城,带着得了怪病的老父亲,她当然要尽己所能地回报她。 余年成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夹在白大褂的口袋边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脊:“你这傻孩子。” 两碗泡面。 也不过就是两碗泡面罢了。 他发现,一直以来,他还是对她有很大的误解。 …… 云染没有去睡午觉,反而又回到了药房仓库。 她才刚一踏进仓库的门槛,就敏锐地感知到,应该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郑淑珍脸色铁青,看见她回来,扬声道:“云染,你过来一下!” 空气中隐隐涌动着焦虑紧绷的情绪,除了她这个新来的,别的都是彼此之间很熟悉的老员工了,她们站在一起,交头接耳,俨然一派跟她划清界限的架势。 “我记得,上午最迟离开仓库的那个人就是你吧?”郑淑珍打开仓库的内门,里面是她们刚刚入库的草药。 可是现在,好几个箱子都破了,凌乱地翻倒一地。药柜的抽屉也被人摔在地上,草药撒得到处都是。 云染微微眯起眼。 她大概也能猜到接下来的后续了。 在中药房仓库干活的就只有她一个新人,而除了她之外,都是做惯了的老人,从前都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件,她才刚来第一天就出事了,这说明了什么? 而她在上午也的的确确是最后一个离开仓库的,若论嫌疑,还真没人能大过她! 虽然这些推论都是毫无依据,属于强盗逻辑,可郑淑珍会首先怀疑她的确是人之常情。 云染抬头扫视眼前凌乱的仓库一圈,发现她上午动用过的玻璃板都安然无恙地地靠在墙角,被深色的防水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并没有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那就好。 她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玻璃板也遭殃的话,对她来说,大概就是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和劳动,再做一次古法提纯植物精油就行。 可是现在时间宝贵,眼见洛兰集团在华夏地区的香水甄选到了中后期,她再不上交作品,可就要硬生生错过了。 既然最重要的东西没坏,她也没什么可心慌的,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放书包的一个杂物柜,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柜子:“看,我的书包也不见了。” “你的书包不见了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包给藏起来,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一个中年妇女冷不防地开口,她脸庞削瘦,眉眼间盛气凌人,有股刻薄劲儿。 她的身材也骨瘦伶仃,身上却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式棉服,乍一眼看去,就像把一条蓬松的被子裹在身上:“从前仓库都没出过这种事。你刚一来这就出事,看上去好像就属你的嫌疑最大嘛。” 这个中年妇女说完话,立刻就有人附和:“是啊,这事也没这么巧的。她今天才来第一天,仓库就遭贼了。她又是最后一个走的,就算不是她干的,也是她忘记关门了!” “可不是嘛,郑姐,咱们都是老帮工了!你也是知道我们的,大家都是老实人,手脚干净,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郑淑珍皱着眉,眼睛一瞬不瞬地审视云染。 她惯来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错,小姑娘眼神清澈明亮,看上去就是个正派人。 可是人不可貌相……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她的嫌疑的确最大。 仓库现在变成狼藉一片,还不知道有没有少掉什么名贵的药材,这件事必须得查,必须得追究到底。 “如果你们都说完了的话,也该让我辩解一句了。”云染突然开口。 “哈哈哈真好笑,谁捂着你的嘴不让你说话了?你倒是尽管解释啊,毕竟这里也没人想跟你这女学生过不去。”那个披着大棉服的女人又呛声。 “就因为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而我又是新来的,就把罪名冠了我的头上,这是什么奇葩逻辑?照这个思维来推论,你肯定是个小偷!” 女人尖声道:“你说什么?!” 云染又心平气和道:“如果你不是小偷,为什么要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既然是不合身的衣服,那一定是偷来的——这就是你们的逻辑。让我再重新复制一下你们刚才的说辞,既然你连衣服都偷,也有可能偷药材,所以药房仓库就是被你破坏的。” “你胡说什么?!小小年纪嘴上不把门,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没教养的话,你爹妈从小都没教过你吗?”那女人气得脸色都青了,恨不得上去抓烂她的脸,“长辈教训你一句,你就顶十句,你这小贱货就跟你妈那样——” “够了!”郑淑珍大声打断了女人的话头,“苏怜怜,你就闭嘴吧!骂得这么难听干什么?云染还是孩子呢!” “那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说偷东西的行为可真丢人……” “是啊,看她寒假里都穿着校服,估计也没别的衣服了吧,谁知道她会不会偷药材出去换钱?” “你们也都闭嘴!”郑淑珍瞪了那两个说难听话的女工一眼,“好了,这事押后再说,我们先把药材整理好一部分,等下药房那边一上班,很可能就要用的!” 云染皱眉。这事如果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估计就会让她背黑锅了。 可是这黑锅根本不是她的,谁爱背谁背,反正她是不乐意去碰。 云染揉了揉眉心,语气还是很平淡:“离医院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我现在去查监控,该是谁做的就是谁。我反正是不认的。” ------题外话------ 感谢弦子小宝贝还有各位读者大佬的打赏,拜谢~ 073阻止她打工的人都不能原谅 苏怜怜拢了拢身上的大棉服,幸灾乐祸道:“你当就只有你能想到要去查监控吗?查监控可是要院长亲自签字批准的,就算你能说动院长给你签这个字,他今早就出差了。有本事你把他叫回来啊。” 云染还是波澜不动:“那就要看我的本事够不够用了。” 她也不等郑淑珍同意,一个转身,踏出仓库的门槛,顾自往外走了。 如果她找不到切实的证据,这之后她都没有办法在中药房继续打工了,就算有余主任给她担保,终究抵抗不了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更何况—— 她都这么穷了,想要赚点学费医药费才会来做这么廉价的工作,她容易么?! 凡是阻止她从洛兰公司赚钱的人,都绝不可原谅的。 就算掘地三尺,她也一定要把陷害她的人给挖出来! 她先去离药房仓库最近的堆积医疗废弃物的蓝色大桶边转了几圈。 医疗垃圾一般都是用过的纱布、酒精棉、针头等等,只要在医院做过小时工的人都知道,这些废弃物都带有细菌和病菌,很容易造成感染。 所以那个在背后陷害她的人要处理她的书包,是绝对不会把书包塞到这一堆医疗垃圾底下去的,万一不当心扎到针头,而这针头又是带着病毒的,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她趴在桶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她的书包的踪影,略一思考,又去了医院食堂。 食堂后面摆放着一排泔水桶,会有垃圾车来定时拖走处理。 她一个一个掀开泔水桶的盖子去看,果然,在第三个桶里就发现了自己的书包。 她那个打着补丁的旧书包就徜徉在一堆颜色不明、闻起来味道层次丰富的食物残渣和汤水里,她盯着看了三秒钟,很坚决地把盖子盖了回去。 她要处理的第一个问题,关于她的书包失踪之谜,现在已经得到了答案。 但是这样被食物残渣和油渍玷污的书包,她是不大想亲手把它从泔水桶里解救出来的。 再说包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只有几本寒假作业,她本来想寻个空隙写几笔,尽快把它给写完的,现在她正好也有借口不去写作业了。 …… “云染?”江砚殊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很像她的人影绕到了医院食堂后门,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结果,他还就看到她做出了令人极其不可思议的举动:按照泔水桶的顺序依次打开,明明已经是一脸嫌弃,却还要捏住鼻子往里看。 “……你在干什么?” 他还没走到近处,就见云染啪得一声合上了一个桶盖,她倒没有因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而被受到惊吓,反而神情自若地反问回去:“你不是回家了吗?” 她的潜台词就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砚殊一点都不气恼,还言笑晏晏:“是准备回家,但这不是还没回去吗?” 他带点好奇地看着她:“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云染:“没有需要——嗯,好像还真有一件事得让你帮忙。” 她重新打开自己面前的那个泔水桶,提着盖子往后连退十几步,屏住呼吸:“劳驾,帮我拍个照。” 江砚殊:“……” 虽然在江家过得有点艰难,但是他还从来没有机会近距离看泔水长什么样。 他只犹豫了一下,抬脚僵硬地走上前,每走一步都不断同自我做着剧烈的精神搏斗,强迫自己千万不要去想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细菌和不明微生物。 云染还在一旁指点江山:“你多拍几张,照片的重点是里面的书包,千万别拍漏了。” 江砚殊拿出手机,调到摄影摄像模式,对准泔水里的目标物一阵连拍,拍完后还不忘问上一句:“唔,拍了十张,还有什么要求?” “还有最后一步,”云染跑上前,一把将盖子结结实实地盖了回去,“你挑几张清晰度高角度也好的照片发给班主任,告诉他,我的书包被人为地扔进了医院的泔水桶,没办法捞出来,所以这次的寒假作业我就不交了。这真不是故意的。” “……” 江砚殊哦了一声,默默照办,他发完照片,突然微眯着眼,追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云染自己当然不可能为了逃避寒假作业而故意这么做,那就是被人欺负了。 “是谁干的?因为你在医院打工,就有人故意针对你?” 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这样的人简直可悲又羞耻! 云染根本不以为意:“有人针对我?大概吧。” 她找到了书包,下一步就该去监控室调监控。 之前那个叫苏怜怜的仓库女工说过,要查监控,是一定要院长亲笔签字,院长现在不在,她根本查不了监控,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试一试。 …… 医院监控室。 几十个屏幕同时播放着医院各处的动态画面。云染看了两眼这密密麻麻的监控器,很快就找到了中药房仓库的那一个。 可那个监控器是对准了仓库门,并看不到仓库里面发生的状况。 “谁让你进监控室来的?”唯一守在监控室里的保安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赶紧出去!这不是给你玩的地方!” 云染一点都没有被他凶巴巴的态度给吓到,很淡定地回答:“我是寒假在医院中药房勤工俭学的临时工,今天药房仓库被人闯入,我想查一下中午的监控。” “你有院长的批条吗?有他的亲笔签名吗?”保安咄咄逼人,“什么都没有,你也敢来调监控?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 江砚殊冷笑:“我还以为,这家医院是你家开的。等院长亲自给你打过电话,这应该够调一次监控了吧?” 他刚拿起手机,手腕就被按住了。他侧过头,只听云染很淡定地回答:“你稍等。先放开这个手机,让我来。” 他在愕然之后,又觉啼笑皆非,好笑道:“你来?” 云染转头,注视着保安,很认真地问:“两个问题,不需要院长批准你也能回答。第一,你确定不会让我看监控了,对吗?第二,你跟苏怜怜是什么关系?” 074洗清嫌疑 加更 保安被她给问得愣怔了一下:“对,没有院长的批条,是不可能让你来查监控,要是谁都能来查一次,这医院秩序岂不是要乱套?” 云染点点头,加重音重复:“你还没回答第二个问题,你跟那个叫苏怜怜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还是平淡到毫无波动,可是问出来的问题却十分尖锐,就差直接问保安和苏怜怜是否有私情了。 众所周知,苏怜怜是有夫之妇,只是丈夫瘫痪在床,就算她在外面有点暧昧,大家也看破不说破,可是云染却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把这个问题直接掀到了台面上。 保安恼羞成怒,拍着桌子道:“关你什么事?你还不滚出去,你难道是眼瞎了吗,没有看到门口贴着‘闲人免入’?” “好吧,既然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就换一种说法,”云染思忖片刻,问道,“她身上披着的棉服就是医院统一发给保安的那种,衣服的一角还有一个编号,跟你身上穿着的那件一致。这是什么原因?” 江砚殊:“……” 他忙把涌到嘴唇的笑意给憋了回去,打断她继续探讨衣服归属权的意图:“咳,你还是……嗯,还是让我打个电话吧,这种问题……别问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保安是被戳中痛处,结果恼羞成怒。 他反应这么激烈,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那点暧昧传闻。 云染不理睬他,继续深入地发出灵魂拷问:“请问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把自己的工作服给别的女人穿?” 保安双拳紧握,手背和脖子青筋暴起,面容扭曲,拼命深呼吸才没直接一拳挥过去:“滚出去!” 云染直观地接收到他的愤怒和抗拒,点点头:“我懂了。” ……她能懂什么?! 保安在愤怒之余又觉得心虚。 他明明知道她绝对是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来的,就算院长没出差,她能神通广大到说服院长给她批条,也绝对什么都查不出来。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她绝对不可能查出任何结果来。 …… 云染很快又回到了药房仓库,从找到书包到讨要监控无果,前后只花了十五分钟。离医院的下午上班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郑淑珍早就预料到她会空手而归。 她想要看监控那是不可能的,医院保安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更何况,她现在隐约有点看出事情的端倪来了。 苏怜怜在云染离开后,又跑来跟她说了一堆有的没有的,总之就是想把云染赶走。 她这么急迫而又露骨地想要排挤她,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既然察觉到问题出现,她对云染的态度自然也变好了,温和中又带着几分对弱者的同情:“不管怎么样,你把今天的活都干完吧,工资还是按小时给你结。” 她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件事是一定要找出一个负主要责任的人来,云染显然就是那个最适合顶包的。 她只是寒假来打工的学生,不像那些做熟的女工。 等寒假结束,云染就不需要这个工作了,可是医院却还要运行。 医院后勤的工作,工资少活多,本来就很难招到人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有的只是权衡利弊,委曲求全。 云染摇摇头:“我有证据证明仓库的事和我无关。”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语气铿锵有力,坚定异常。 “当然,可能您并不想要看到这个证据,我也能理解。”云染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接一句点破,“但是,不是我做的事,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郑淑珍看着她,突然转变了口风:“你说……有证据?” 如果有证据,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就不存在“莫须有”这种罪名。 “我有证据,给我一台电脑就好。现在离上班还有——” “还有十二分钟。”江砚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接上了她的话茬。 他现在总算明白云染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帮助——依靠外力站稳脚步,永远都不如自己亲手解决难题。 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多么强大的人,幼小的身体里装着巨大的能量,她敢举报自己的亲生父亲,敢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这么多小孩,她是不会心甘情愿当一个依附他的弱者。 他会亲自看着她,从最微末走到最顶端,从最困苦走向最辉煌,他会同她比肩而立。 这也是他必须要回京城的理由,暂避锋芒也好,休养生息也罢,逃避纷争始终是弱者所为。 如果他不想让她游离出自己的生命,就一定要站在比她更高的地位,掌控她无法拥有的权力。 …… 云染打开电脑,医院内部的电脑都是连着内网的,她很容易就突破进监控系统,直接调出中午时分仓库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 医院的监控系统一般能保留视频一个多月才被覆盖。可是现在,很明显有一段视频缺漏了。 “我离开仓库是在中午十二点整,并且反锁住门才离开。虽然这个摄像头拍排不到仓库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还勉强能看到一个角落。”云染点了点视频上静止的画面,“我离开的时候,仓库门口的东西还是整整齐齐的,不像现在这样。” “从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开始,到一点之间的监控视频却被人为删除了。”云染一边按着键盘,一边开口解释,“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断,这段时间的监控探头其实拍到了那个破坏仓库的人,而这个人跟在监控室值班的保安有很深的私人交情。” “毕竟,故意删除监控这种做法,算是严重违反医院的规定,该被开除。”云染停下话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怜怜一眼,“苏女士,你跟那位保安的私交,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苏怜怜抱着双臂,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就会学那些长舌妇在背后说三道四、搬弄是非的那套,果然有娘生没娘养!” 她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可是所有人都沉默了,就算那些平时喜欢奉承她的女工也没出声附和。 毕竟,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简直恶意满满。 云染微阖着眼,缓声道:“很好,你这么喜欢找死,我就成全你。” ------题外话------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上架,反正苦也一天笑也一天,渣更也一天,就凑合过呗。不过应该在排队了吧…… 075他在意的人 她当然不会为那句“有娘生没娘养”生气,像苏锦素那样虚伪自私的亲妈,没有反倒比有要好得多。但没有当场勃然大怒是她的涵养,可不代表她不会反击。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段被人为删掉的监控视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染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边懒洋洋的语调解释,“你跟监控室的保安有私交,其实我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想必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少。顺便一提,你们两人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应还真像。” 都是这么外厉内荏,一看就心虚得紧。 “容我提醒,你身上这件棉服是医院发给保安值班时穿的,衣服的左下角还绣着编号,是保安队员的编号。要是没有什么私交,请问你为什么要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苏怜怜紧紧地闭上了嘴。 人永远是害怕被人戳中痛脚的。 她丈夫当年在工地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爬上了脚手架,结果不幸跌落,瘫痪在床,生活起居都需要她来照顾。 她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正经学历,又没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只能在医院做着这份薪资微薄的工作。 他们夫妻俩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有的只是彼此之间的日积月累怨恨和埋怨。 她曾在心里想过,如果无用的丈夫当初直接摔死了又该有多好,这样……现在就不会拖累她。 她在医院里跟保安有暧昧,就算再小心,大家还是会发现。她最害怕听见的,就是那些风言风语。 她一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一边又感到心虚,生怕别人在背后议论她。 可是云染这一句话,就戳破了那层伪装,把不堪的现实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苏怜怜之前那股嚣张的气焰也熄灭了,忍气吞声地解释:“我觉得冷了,这才去问他们要一件外套披着,这难道还犯法了吗?” 云染根本不理她。 她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最后把整个显示器都转了一圈,朝向所有人:“这段被删除的监控视频我已经恢复了,大家可以一起来看。” 苏怜怜伸手抓着衣服下摆,指尖用力地拉扯着布料,尖声道:“你说恢复就恢复,谁知道你恢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染把播放速度调成了四倍快进:“大家看。我离开的时候,反锁了仓库门,隐约能看到里面并没有被破坏,那么在我之后进入仓库的那个人就是罪魁祸首了。” 监控视频的进度条飞快地往前蹿,很快仓库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但凡见过苏怜怜的,都能从视频里认出她那消瘦单薄的背影。 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直接打开了仓库的门。 郑淑珍嘭得一声拍了一下桌面,质问:“苏怜怜,你为什么会有仓库钥匙?!” 钥匙就只有她这个仓库管理员有,她时刻都带着钥匙,这把钥匙可以说根本没离过她的身。 她之前怀疑云染,也是因为她最后一个离开,嫌疑最大。 监控视频里的苏怜怜打开仓库门之后,又警惕地往外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最后把门关上。 门外的监控拍不到门里面的情况,可是大家都能想象出她到底干了什么——划开所有的装着药材的箱子,把柜子的抽屉全部砸在地上,所有药材都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地上,凌乱不堪。 云染往前拉了拉进度条:三十多分钟后,苏怜怜从仓库的门缝里探出头来,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觉没有人路过。于是她打开门,露出了门后狼藉的一角,悄悄溜走了。 这之后,她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郑淑珍发现了仓库的异常。 …… “如果你还觉得这证据还不够,我还有别的证据。”云染突然回过头,一双冷漠的杏目盯住了她,就好像野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身上有很重的药材味。是从……衣服的口袋里发出的。” 之前苏怜怜怼她的时候,站得近,手指几乎都要点到她的脸上,她很容易就从她身上闻到一股人参的清苦气息。 如果说,她只是破坏了仓库,把药材都混在了一起,那么就不会有这么突兀的人参味儿。 “如果搜一下你的私人物品,”云染无情地开口,“就会发现你的东西里有不该属于你的老山参。这是属于医院的公物。” “你把仓库搅得一团糟,这并不算什么。但是你还偷东西,是想要把医院的物资偷出去卖?”她摇摇头,“一旦有病人需要这个药材,仓库却没有,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 郑淑珍还是报了警,让警察过来收集证据,把人给带走。 现在出现了仓库员工偷偷卖药的事情,她作为仓库的主管,虽然没有直接责任,却是有不可推卸的间接责任。 苏怜怜罪有应得,跟监控室的保安一起被警察带回去调查了。 可是她这边的人手又少了一个,现在整个仓库都乱套了,要是供不上药房那边的需求可怎么办? 云染倒是没再对自己被冤枉差点背黑锅的事情追着不放,在她的人生信条里,但凡能够用任何手段去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难题。 现在事情解决了,她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就可以直接清除掉这部分无用的记忆。 “我来帮你吧,”江砚殊突然弯下腰,放低了重心看着她,“多一个帮手,效率总会高一些? 云染把倒空的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还用马克笔在上面标注出药材名字。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她只需要把所有的药材分拣出来便是。 “你能分得清麻黄与桂枝,白术与苍术,生地与玄参,苏木和降香吗?”云染头也不抬地回答,“如果不能,你除了添乱,就不会有任何帮助。” 江砚殊微微一笑:“但是可以学啊,你告诉我两者的区别,我看一遍就会了。” 他身体前倾,凑近她耳边轻笑道:“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没用的小孩了,你应该相信我的。” 那种随波逐流只能听候命运差遣的无力感,他再也不想去尝试了。他的人生,该由他来掌控,他在意的人,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很好很好的。 076失序的量子力学 很快就有药剂师过来问药材的事:“药房还缺苏木,别的可以先不管,能先把苏木整理出一部分来吗?” 仓库那边的声势闹得这么大,又是查监控,又是报警,最后还从苏怜怜的包里搜出来一支人参,药房那边的药剂师又怎么会不知道? 等再过一天,估计整个医院的人员,上至院长下至食堂打饭阿姨,大家都该听说了。 云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满地药材,拎起其中一只纸箱,搬到药剂师面前:“这里面的够不够?还不够的话,我就先找苏木。” 药剂师接过箱子,伸手拿起一块苏木,在手上捻了两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爽快地说:“够用了,不过你居然没把苏木和降香弄混,很厉害啊!” 苏木与降香,光看外形,能有八分形似。他们这些药剂师不可能弄错,可是面前这个来勤工俭学的女生都没把它们混淆,这就不得了了。 “这批苏木的表面是暗红棕色,横断面齐整。而降香的表色紫红,或者红褐色,断面没有苏木那样齐整,还有油液,很好分辨。” 更重要的是,两者的气味也截然不同,只是这一点只有她这样敏感的嗅觉才能分辨,正常人是不容易闻出来的。 药剂师把苏木抛回箱子里,笑道:“基本功很扎实,以后一定是个学中医的好料子。” 系统忍不住停下了打游戏的罪恶小手,吐槽说:【主人的医学素质还需要你来鉴定,妥妥甩你十条街!】 云染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长时间保持弯曲而隐约酸疼的腰椎:“你打游戏去吧,我这里还有的忙。” 这么多药材需要一样一样分拣出来,就算她很熟练,也需要连着干好几天。 正好在这个时候,江砚殊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便直接接了起来。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很快就把手机转给了云染:“林老师的电话,找你的。” 云染正忙碌着,两只手都在勤奋地分拣草药。 班主任的电话,她才懒得接,便不甚在意道:“我很忙,抽不出手来,你开免提好了。” “你确定?”江砚殊得到了她肯定的一点头,按下了免提键。 只听班主任的咆哮在整个仓库响起,久久回荡:“云染,你逃避作业也给我找个正常点的借口!不要以为你把作业扔进垃圾桶里,你就可以免做了,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云染:“……”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少说也有十几个。你撅起屁股我都就知道你想干嘛!你这是骄傲自满,觉得自己不需要复习巩固了是不是?” 江砚殊凑近话筒,打断了班主任的高声咆哮:“林老师,这是医院打工的人干的,真不是云染自己这么做。” “你给我闭嘴,你都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还想带坏我的尖子生吗?!”林老师威胁道,“你离我家云染远远的!” 那可是他的梦想啊,他做梦都想培养出一个省状元,等他老了,他就能对着自己的孩子们回忆:你爸爸我虽然没考过省状元,但是当过省状元的班主任。 学如逆水行舟,梦想与希望不可剥夺,他一定要好好鞭策她学习! 云染:“……我觉得这种难度的题目写不写都没什么差别吧?” “周日下午,你记得回校一趟,你的寒假作业我再给你准备一份新的。” 云染:“不是,我觉得我真不需要……” “不准不来,到时候物理老师还给你划一下省物理竞赛的考点。” “……” “听清楚了吗?不准不来,你敢不来,我立刻就找你外婆家访。” 这还有完没完,什么破事都要告状到她外婆那里,她是三岁小孩吗?! “还有,上次你跟江砚殊翻墙逃课的事情还没完,你还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你要再闯祸,我就告诉你外婆你在外面早恋。” 云染再次:“……” 两相伤害取其轻。 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屈服。 点过头之后,她突然想起这个世界的通讯方式还是非常落后,不像未来那样都使用全息影像了,班主任根本看不见她点头,便改为出声应答:“好的,我知道了,周日会准时的。” “什么准时?提早过来,不要每次都踩点,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还要老师们等你?” 系统再次冒出头来吐槽:【进入更年期的男人真可怕啊……】 如此变幻无常,情绪多变不可捉摸。 云染也跟着叹气:“唉……” …… 她又在走神了。 江砚殊很敏锐地觉察到,她之前就有过无缘无故走神的前科。 他想起小时候,当他们独处的时候,他隐约听见过一个机械的声音在跟她说话。 可是现在,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很奇怪的声音。 她到底在跟什么东西说话?那个东西隐藏在何处?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过多的秘密,就代表着不可控的未来。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像物理领域的量子力学,它本身就是一种失序,没有规律,能量失衡,莽撞如被盲眼的飞蛾。 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的前一秒,你不会知道它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你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期待什么样的结果,期待它能蹦出盒子给予一个软绵绵的飞扑,还是期待它在这一刻停止呼吸,失去温热和柔软。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却只能被动等待。 …… 药房仓库一团乱,但好歹有云染镇得住场,没有给医院带来什么麻烦。一切井然有序,宛若平常。 甚至一到下班时间,女工们都申请回家,谁都没有留下来加班的打算。 郑淑珍很无奈:想要仓库恢复如初,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她就算拉着她们加班加点,也没有人会愿意。要是逼得紧了,直接把医院工装一脱,撂手说不干,这临近年关的时候,哪里还能再找得到人。 云染倒是唯一一个不急回家的:“我外婆还住着院,我在医院里留得晚一点也无没关系,只要您不担心我搞破坏。” 郑淑珍大为感激:“我自然相信你,你肯留下来多干一会儿,当然好!” 要是脾气大一点的人,在蒙受过误解和冤枉之后,肯定也干不下去了,要不就趁机提要求,威胁着要走人。 可是云染却没有,态度神色一如往常,还是如此敬业。 ------题外话------ 终于确定时间了,3月2日中午上架,上架3万字。 量子力学,我觉得是个很玄学的概念,因为它有不确定性和纠缠性,是一种失序的东西,量子力学的代表科学家有爱因斯坦和薛定谔。著名的“薛定谔的猫”理论就表达了一种不确定性(不确定盒子里的猫是死的还是活的)。 但是要用文字解释清楚是很难的,我就把它给夸张化了,大家看个意思就好了。艾玛写个文,我终于把还给老师的东西全部捡回来了hhhhh 077开药方(4000字两更) 云染等到仓库里的人都离开了,这才把角落里的玻璃板重新搬出来,更换里面夹着的新鲜草药。经过一天,纯蜡当中已经吸收了一些植物精油,隐约有了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似有若无,猛然一嗅觉得挺好闻,可是仔细去闻,就会觉得之前那萦绕鼻端的芳香就像一场繁华美梦。 这些最简单又最便宜的材料,经过古法炮制,却焕发出了更美妙的生命。 云染重新拿起防水帆布,将玻璃板罩上,小心翼翼地搬回墙角。现在的仓库乱糟糟一片,几乎都没几块能让人落脚的地方,谁都不会去注意不起眼的墙角边的奥妙。 “云染,”罗溪突然推门进来,脸色不虞,“余老师喊你过去。” “什么事?”她实在太忙了,根本脱不开身。 要是不太重要的事,比如劝她去学医什么的,能免则免,不想应付。 “叫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话!”她隐隐有点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云染下午在中药房的所作所为,她已经听说过了。 下午门诊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药剂师借着倒水的由头,特意绕到了余年成的门诊室,把云染狠狠夸了一顿,还说她基本功扎实,都是余主任教得好。 余年成当场就苦笑道:“我倒还希望是我教的她。只可惜,我追在她屁股后面求她当我徒弟,她也不愿意啊。” 罗溪正好有病历上的问题要请教余年成,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所求之事,千难万苦,也未必能成。可是云染的运气却极好,一次又一次有露脸的机会,她怎么能不在意不憋屈? 云染把手上的药材分拣到箱子里,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碎屑:“那走吧。” 她那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模样简直让罗溪想磨牙,她突然冷冰冰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苏怜怜谁都不污蔑,却偏偏要嫁祸给你?” 云染很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上透出来的敌意。 其实过去那两次见面,这敌意就一直存在。 但是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酷爱自我放飞,把身边所有人都当路障甲和路人甲,有需要就自己动手清理,想偷懒就直接绕道。 “她为什么要污蔑我?”云染毫不在意,“走在路上还会被路边的石头绊,我也不会问石头为什么要跑出来啊。” 其实到底是什么缘故,她心里有数,可是这其中的纠葛就不足外人道了。 “医院杂工的工资,每个月两千块,没有奖金和福利。每个人都是拖拖拉拉,能把事情做完就行,偏偏你还抢着干活,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她不恨你恨谁?她当然想把你赶走。”罗溪摇摇头,老气横秋地开口,“你是很有天赋,可是做人这门课,你还远远没有学透呢。” 云染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严肃,那股漠不关心的慵懒劲儿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你还记得刚走上医师这条路时,所做出的誓言吗?” 罗溪被她这异乎寻常的态度给震慑了:“我、我当然记得……” “……尚使我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祗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实共亟之。”云染复述完希波克拉底宣言,反问,“你现在只把心思放在如何钻营上,并且我还能闻到你对中医这门学科的厌烦,那么你的医术——恕我直言,永远都不会有什么长进。” …… 余年成看着面前那份刚出来的检查报告,孙梓芹的老父亲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硬皮病这怪病还是最轻的,长时间服用强的松,对他的肝脏和肾脏都造成了损伤。 可是他的心思却不完全放在这个病例上。 他还在回想下午那个跑过来跟他闲聊的药剂师的话。 那个药剂师说:“云染真的是个好苗子,不光基本功很扎实,她的天赋还很好,只要闭着眼闻一闻,就能分辨出好几种草药。” 虽然每一种药材都有它独特的气味,可是没有谁可以只用嗅觉就能准确地区分它们,尤其是那些外形极其相似的药材,除了观外形,闻气味,有时候还得掰下一小块以水浸泡,或用火烧。 他突然发觉,他可能是被她高中生的身份所蒙蔽了,虽然有点不大可能……可是,如果她在医学上的造诣还远远超过他呢? 那他这样追着喊着让她当徒弟,岂不是一场大笑话? “余老师,云染到了。”罗溪敲了敲门,再打开门让云染进去。 余年成推了推老花镜,奇道:“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要给你批两天假吗?” 罗溪当然知道自己脸色不太好,一阵白又一阵红,这红红白白轮番上阵,看上去十分可笑。 希波克拉底的从医宣言,她早就能倒背如流。 可是当云染用严肃的语气念着宣言的时候,她觉得好似时光倒流,她成了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才刚刚开始学医的大学生,而云染则是严谨肃穆的讲师,站在讲台前面,让他们牢记医者的责任与义务,坚守的操守,和对生命的珍重。 ……明明、明明她才十几岁! 她为什么要接受一个高中生的说教? 罗溪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体贴地回答:“谢谢老师,但我觉得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许多,不适合请假。” 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染再次闻到了从她身上飘过来的气味:厌烦,心乱如麻,不想再坚持可又不甘心…… 云染不得不强行把这些外来的负面情感全部清空。 “罗溪,你把其他的实习生叫过来,我们去315病房看一个病人。”余年成等罗溪转身出门,立刻把面前的体检报告塞到云染手里,下了死命令,“现在就看,给你五分钟!” 病人的检查报告是个人私隐,主治医生可以随时查看,实习医生为了研习病例可以看。 可是云染,既不是病人家属也不是医生,根本没资格看病人的体检报告。 云染先是有点莫名其妙,待看了一眼手上的报告,一下子懂了,她忍不住又抬头朝余医生投去感激的一瞥。 余年成没好气道:“别看我,看你手上的报告,等他们到齐了,你就没机会了!” …… 十分钟后,余年成带着他的实习生们去住院部巡视病房。 现在离过年近了,许多病人都被家人接回家过年,拥挤到需要在走廊搭床的盛况也不见了。 他们很快就巡视到孙梓芹父亲的病房。 “病人得的是硬皮病,”余年成直接点出了病症,“这种病例十分罕见,三十年前曾有过一例。碍于当时医疗条件落后,那个病人并没有被治愈。” 实习医生们纷纷围上前观察病人状况。 可是,问题来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可是病人全身都被一层灰色的硬皮覆盖住了,连一张脸都不例外。 想要把脉,能够摸到的脉象微弱,根本无法诊断;想要问病情,病人都不能张口说话,更不用说回答他们的疑问。 忙碌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余年成看着这些实习生那忙乱的表现,不禁暗自摇头:“好了,给你们每个人布置一份作业,针对这个病人的病症开药。” 他转头,又对云染道:“你也要写作业,病人硬皮病,肝脏和肾脏受损,尿蛋白呈阳性。” 云染很平淡地应了一声。 她刚才就看过整份体检报告了,现在余年成再给她挑重点说,也是为了掩盖她看过报告的事实,在过来的路上,她已经拟好了几份可行的药方。 她接过纸张,在纸上写下了制川乌草、桂枝、羌独活、秦艽、炒防风等中药名,斟酌了一番药量,又添上白术、香附和丹皮等物。 余年成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写,她每每写下一个药名,他的眉峰就挑高一点。 等到她把药方写完整,他都觉得自己的眉毛都快要突破发际线了。 十分钟过去,他直接把大家叫停:“谁先把药方拿过来给我看?” 众位实习医生:“……” 连脉象都摸不出来,哪有什么药方? 这种感觉像极了学生时代的随堂小考,当场收卷出分数,最可怕的是自己是个学渣,急得抓耳挠腮,还抄不到答案。 罗溪看了大家一眼,之前被云染打击到的心又重新振作起来,大大方方地把药方交了出去:“余老师,请您过目。” 余年成接过她的方子看了一会儿,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看得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乌头桂枝对硬皮病对症,这药方在大方向上是对的。”余年成顺手把云染的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份,她写得跟你的不太一样。” 罗溪在学校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各门课从不跌出前三名,就连实习期,带队的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一开始,她是抱着挑错的心理去审视云染拟出来的药方。 粗粗一扫,她也的确觉得这药方极其累赘,用药量过度保守,还添加了许多没有必要的中药。 可是她到底也是高材生,回头仔细一想,顿时变了脸色:不是对方太保守,而是她根本忽略了对方的身体状况! 中医讲究各人各方,针对每个病人的身体状况,都要做适量添减。 她这样一剂重药下去,病能不能治好说不准,可是病人的身体就要被重药给耗干了。 要是病人身体本就虚弱,情况就会急转而下,直接一命呜呼,把人给治死了,比不会治还要严重! 余年成见她此刻的表情,知道她想明白了,便道:“病人肝脏受损,应添黄芩、香附、丹皮。肾脏受损,需加白术、黑料豆、玉米须和米仁根。乌头和桂枝减量。你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了吗?” 罗溪握着纸张的手都在发抖。 她只感觉在这一瞬间,有一双无形的手对着她的脸扇了十几个耳光,面上都有了逼真的火辣辣痛感。 上一回还能说云染运气好,恰好读过记载着舌下囊肿的医书,刚好背得出那个药方。毕竟子龙丸在《三因方》里就有记录。 可是这一次,硬皮病是根本没有现成的药方,大家的起点都是一致,都需要对症下药。 她们的主方药材相同,可是云染比她所想更深入更贴切,减轻药量,完全针对病人的身体情况。两厢对比,她输得一败涂地。 “你是个好苗子,可是你知道差在哪里吗?”余年成叹息道,“医者仁心,要对生命和病人有敬畏的心理,你欠缺的是敬畏心,还有对这个职业的热情。” 罗溪根本不爱医生这个职业。 他从一开始就发觉了。 因为当她在给病人看诊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流露出嫌弃和不耐烦。 明明她很能来事,手段纯熟地玩转医院里的人际关系。 可是如何为人处世、圆滑事故这都可以慢慢学,那是属于成年人的妥协和成熟,可是不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耗费在上面。 一个医者,最重要的是悬壶济世,行医救人,而不是八面玲珑,在医院里培养自己的小团体,养成一个封闭的人际圈。 余年成跟别的医生都不一样,他从来都不会大声训斥和压榨实习生,可是这轻声慢语却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他不光不会收她为入室弟子,甚至还觉得她不适合当医生。 她忍住眼睛里的泪意,不去看周围或有或无的嘲笑和讥讽,缓缓低头道:“谢谢老师指点。” …… 罗溪还向医院申请了两天假期。 她一个人在休息室里收拾衣物,就听见有人在门外大声说话:“你今天不在场,没有看到罗溪那脸色,她还以为自己十拿九稳会被余老师收作弟子,结果呢?啧啧啧,你说好笑不好笑?” “人家可是中医学院的高材生啊,心比天高,眼睛就长在头顶上,谁都看不上,结果她还不如一个高中生……” 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自己越发可悲可笑。 她之前还教训云染做事不圆滑,得罪人而不自知,结果她现在的下场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把泄愤般地东西塞进背包里,猛冲到门口,用力把门打开,却是呆愣了一下。 只见云染就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她。 罗溪:“……” 她顿时脸色都变了,匆忙挺直了腰板:她这是专门过来嘲讽她的吗? 但是她绝不会给人看笑话的! ------题外话------ 因为懒得分章了,所以后面都是4000章一个章节。我也可以少想一个标题嘿哈。我真是懒出新高度了。 078江砚殊:送给你的,你不要就扔了吧 孙梓芹在余年成带着实习医生离开的时候,悄悄往云染口袋里塞了一把棒棒糖。云染挑出一根荔枝味的,仔细地拨开糖纸,审视了一番她过去从来都没有尝过的糖果。 她从小就早熟,别的小孩们欢快地玩在一起,但是她得跟着父母一道去实验室上班。 她的父母换上白大褂,走进遍布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而她就坐在一道钢化玻璃相隔的地方等待。 冰冷而有序的研究所,到处都是肃杀而萧条的银白色金属,会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的机器…… 这就是她记忆中出现最多次的场景。 有次她生日,母亲问她,最想要什么礼物。 她的回答很出人意料。她不想要漂亮衣服和娃娃,也不想要书本和纸笔,更不想要新奇有趣的玩具,她希望能有一个硅-28的球体模型。 她觉得,球型是最完美也最稳定的物质形态。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圆和球状物。 以超高纯度硅-28为原料打磨而成的球体,已经是最接近纯粹的球型状态了。 母亲当时露出的震惊表情,直至今日,她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即便她的父母后来在一场实验事故中意外过世,她都一直没有忘记母亲那张错愕的脸。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棒棒糖,不过棒棒糖也是类似于圆球的物体。 云染嚼着糖块,问道:“你看我的眼神很凶,像是想要揍我,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是个很无辜的路人甲。” 罗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有时候觉得这家伙就是不通人情世故、幼稚、不会看人脸色,可是现在发觉,她分明就不是不会看人眼色,而是故意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觉得她特别特别的欠揍,欠到走在路上会被人套麻袋的那种! 罗溪冷脸道:“那你来找我干嘛?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没有,刚好路过,听到有人在议论,但是我没想嘲笑你。”她指了指前方狭长的走廊,沿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就是药房仓库。 “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罗溪恨恨道,“尽管嘲笑我好了,反正不管是医院实习和学校奖学金,他们都不如我,也只能说说风凉话罢了!” 云染咔擦一声,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她舔了舔嘴唇,又道:“不过余医生也没说错,你的确是不喜欢学医。” “对啊,我不喜欢学医,这个专业根本不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喜欢医学院的氛围也不喜欢中医,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罗溪自暴自弃一般大声说,“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将来想干什么!” 云染:“……” 这可真是情绪丰沛而又变化多端的人类啊。 她尝试着安慰道:“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要么将就着去喜欢一下吧,不然难道你还想离婚?” 系统:【噗嗤……】 云染又劝道:“再说成年人都要学会圆滑和妥协的,做事先学做人嘛。” 罗溪:她说得都对,可是她就是感觉自己被嘲讽了怎么办?!明明这些话都是她之前教训云染的,可是现在都被她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 云染在药房加班加点分拣药材到凌晨,又偷偷溜回外婆的病房,在边上的空床位上睡了四个小时,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药房仓库,观察她正用古法提取香料的进度。 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运气已经跌落低谷,现在换她接手这个身体就开始逐步回暖,还是她本人自带运气光环,脂吸法的效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低。 再过上三五天就可以完成最后一步:用酒精洗涤油脂,将精油和动物油脂完全分离。 整个过程当中,没有昂贵的材料和工序,全部手工操作,只需要几块玻璃板和动物纯蜡。 连着几天,云染都住在医院。 不是在整理药材,就是小心翼翼伺候着她的古法炼精油,感觉累了就游魂一般地荡进外婆的病房,随便往空床上一倒,醒来又继续着高强度的工作。 郑淑珍都被她的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给震惊了。 她每天到得最早,走得最晚,一个人就把洒在地面上的绝大部分草药都分拣出来,存放妥当,还从来都没出过一次纰漏! 她忍不住向医院里打了两次报告,申请给她算加班费,还要加工资,这样不知疲惫地工作,一般正常人都做不到。 不光人类做不到,就算机器人也该因为超负荷运作而发烫了! 于是云染在药房打工的第五天,就迎来了加工资的好消息。 才干了没几天就能加工资,这在菡城医院还是头一遭,但是根本没有人对她羡慕嫉妒恨。 仗着年纪轻轻,毫无顾忌地熬夜修仙,一个人把一群人能拖拖拉拉干一个月的活在五天里干完,最后只加了两百块工资。 什么叫作得不偿失?这就是! 什么叫作燃烧生命换来点蝇头小利?这就是! 大家只会觉得她脑子有毛病,而不是羡慕她干活利索,能多拿区区两百块。 再加上有苏怜怜这样的前车之鉴在,没有人再敢去找她的麻烦。 毕竟她是那种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直接把对方扒得连块遮羞布都不见的人啊。 从前大家只知道苏怜怜在医院里跟保安眉来眼去,但是经过她一顿分析,八卦就成了实锤,还牵扯出她偷配仓库钥匙、拿药材出去卖钱的事情来。 虽然说,苏怜怜偷卖的药材价值也不算很高,医院方看她经济困难,也不打算追究,最终不会量刑。 但是这么一闹,又是拘留,又是牵连出和保安合伙,还偷盗医院财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怕是很难再找到工作了。 …… 江砚殊坐在平稳行驶着的车子里,腰背挺直地坐在后座,微微垂着眼,用余光瞥着摆在身边的书包。 他的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连拉链都拉不上,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他的父亲就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还隔着不小的距离,两人既然不聊天,也没有眼神交流,不太像父子,倒像是一对陌生人。 车子很快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握着方向盘,被身后那对父子互相静默对峙的气氛弄得心里发毛,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终,还是江应天打破了僵局。 他微笑道:“砚殊,申请的航道是在下午一点半开通,我们还要开两个多小时的高速才到机场。除去办手续的时间,你就只有半个小时。” 江砚殊点点头,单手提住书包带子,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书包肩带在这沉甸甸的分量下,显得脆弱而渺小,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因为紧绷过度而断裂。 江应天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书包肩带的尾端。 江砚殊皱了皱眉,很快侧过身,冷淡而又不失礼节地问:“父亲?” 江应天在这几年衰老了许多,两鬓间开始出现零星白发。 江家在他手里走向极盛,辉煌一时,可又隐约出现了滑向衰败的苗头。 他很敏锐地感知到这种不安定的气息,却又束手无策,不知道问题的根本隐患到底出在哪里。 他需要赶快把自己的儿子培养好,带他入主董事局,有他亲自为他开路,想必他很快就能成长起来,压得住公司里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股东。 “书包这么沉,”江应天淡淡问,“里面装着什么?” “一些辅导书,还有寒假作业。”江砚殊又把肩带从父亲手里拉了回来,“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了,打算送同学。” 从书包敞开的口子来看,的确堆满了书本。 要离开菡城,把用不到的书本留给同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江应天审视了他好一会儿,说:“早去早回。” 当江砚殊背过身去的时候,他的嘴角突然浮现了带着冷意的微笑,他的眼睛还是幽深如一潭池水,平静无澜的水面,也不会有绚丽的星光倒影。 三年多没见。 他的父亲,从来都是保养得当的、上一次商业杂志的主封都能圈粉的江应天,居然老了这么多。 只是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还远远不到终点。 活该。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门诊大楼的正门,绕过几段走廊,很快就来到了药房门口:“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云染?我是她同学。” 云染很快就被人叫了出来。 她的状态一看就有点糟糕,黑眼圈和凌乱的发型一个都不缺,人也有点萎靡不振,完全没有前两天没日没夜工作的劲头。 她还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点头道:“你要回家了啊。” 虽然她只是说“你要回家”,可是任谁一听她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就能自动在这句话里面添上两个词,把句子重新组合为“你总算要回家了,可喜可贺”。 “对,我终于要回家,”江砚殊既然不恼怒,也不计较她的态度。 那双幽深的黑眸底下,也泛起了笑意的微波,像是有无数星河倒映在里面,比面对他父亲的时候,笑得真诚多了。 他把书包往前一举,递到她面前:“留给你的纪念品。” 云染低头一看,正好看见那几本封面颜色很熟悉的寒假作业,顿时整张脸都黑了:“你是故意来触我霉头的吧?” 她的作业好不容易才被人扔进泔水桶,因公殉职,死得其所。 她心甚慰。 虽然班主任又给她准备了一份,但她还打算去据理力争,尽力把作业给赖掉。 可是江砚殊这都打算回江家了,还把自己不要了的作业作为临别礼物赠予她,他怎么就这么有创意啊?! 云染拒绝三连:“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己玩,不用跟我客气。” 江砚殊不理会她的严词拒绝,直接把书包往她怀里一塞:“送给你的,不能不要。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扔了,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 ……如果说,他现在送的是精美的鲜花巧克力和戒指,也许还会有女孩子就吃他这“不要就丢掉”的强硬作风。 可是寒假作业?还有好几本教辅书和试卷? 她上辈子怕是毁灭过全世界,才能收礼收到这些玩意吧? 江砚殊把书包塞给她,又低垂着睫毛,语气温软地补上一句:“就算要扔掉,也看一看再扔,我昨晚整理了很久的。” 云染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谁对她强硬,她还能顺势杠上去,反正她也不带怕的,可是对方这态度一软化,软得要命,她也就不好意思再用这种恶劣态度示人。 云染:“……好吧。我就看看。” …… 江砚殊回到车上,司机立刻启动汽车,在医院门口掉了头,直接拐上了去高速的那条路。 江应天瞟了一眼他变得空空如也的双手,顺口问了一句:“你自己没有要带回去的行李吗?” “家里难道还会短缺了什么吗?”江砚殊微笑着回应,他身上的气势突然回春,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柔和了好几个度,不再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我记得杨管家办事向来都周到,有他在,什么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江应天轻笑了一声:“虽然你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但是家里属于你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被人动过,就连你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在一语双关。 不光是在说江砚殊的房间,还在暗示,他江家继承人的位置,依旧是他的,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江砚殊道:“动过也不要紧,我不在意的。说起来,父亲跟继母还是没有孩子吗?” 他从前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父亲没有像叔叔伯伯那样生二胎甚至三胎,他一直就只有自己个独生子。 直到后来他才了解到背后的原因:人无完人,人不可能样样完美。他父亲有弱精症,他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江应天这辈子天生凉薄,他谁都不爱,既没有深爱前妻洛白微,也不爱现任妻子柯琼,不爱他跟前妻的儿子,他只爱他自己,爱他把持着的整个江氏集团。 他自成一国,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谁都不能真正入他的眼,谁都是他手上一枚必须顾全大局听凭号令的小卒子。 他的帝国高楼叠嶂、繁华如梦,可如果有一天,高楼坍塌,宾客宴散,繁华落幕,他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实在是太期待这一天了。 ------题外话------ 云染:生平第一次,收到寒假作业当礼物。难忘。 ps, 因为3月2日也就是明天中午上架,所以当天更新的3万就放在中午了。大家晚上来看肯定都有了。后面我都按照4000字一章更新,每天两更8000字,网站收费是按字数来收的,字数多所以收费高,不是因为我很贵-- 如果,可爱的你不喜欢女主,请不要对无辜的作者进行人身攻击,直接对女主开炮吧。我写什么样的女主真不代表我是什么性格的作者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已经是一个精分成好多片的废作者了…… 079如何追求窈窕淑女? 云染从书包里开始往外掏寒假作业和教辅试卷,系统还哼哼唧唧地在她耳边开嘲讽模式:【活久见,系统还是第一次看见人类送礼送作业和试卷的!就这种拙劣的追求手段,他就等着一辈子打光棍吧!】 就算云染不是那种正常套路就能撩到的女人……女孩,系统也敢保证,她也绝对不会吃这一套的! 蠢材,百分百的大傻帽! 24k纯镶金的大傻帽! 云染把所有的书从书包里取了出来,寒假作业叠成一组,教辅书和高考模拟卷叠成一组,压在最底下的居然是精装版的《黑洞与时间弯曲》。 这部著作是M国物理学家基普索恩所著,他在引力波观测方面的成就曾斩获过诺贝尔物理学奖。 云染疑惑地把书翻开。 从外表上看,这本书保养得很好,就跟新的差不多,可是翻开之后她就发现好几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猜想。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这些笔记都是关于时间黑洞的。 系统:【看来你带给他的阴影真的很深啊,他想用科学手段来解释你当年的时空旅行……】 只是现有天体物理只发展到纯理论派。 最后他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 云染撇了撇嘴角:“我就不喜欢他这一点,非要追根究底,害得我都不敢自我放飞了!” 系统吐槽:【原来你觉得自己还不够放飞啊……】 云染把这本《黑洞与时间弯曲》又塞回书包,只听叮当一声,一封信从里面掉了出来。 薄薄的信封里包裹着一把很有分量的钥匙。 云染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同样单薄的信纸。 信上写道:“云染亲启,设计下面这道复变函数和字谜,大约花费了我五分钟时间。我相信解开这两道题,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这只是第一关而已。你会接受我的邀请吗?江砚殊留字。” “激将法,”云染扫了一眼下面的字谜和函数题,轻嗤了一声,“雕虫小技。” 复变函数是大学理工科才会学到的学科,对于江砚殊这个真正的高三应届生来说,他的知识面已经超纲了。可是对于她这个假学生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她喜欢挑战,也喜欢破解难题。 尤其是,对方还直白地告诉她,他设计这些题目并花不了五分钟,只含蓄地问她敢不敢接受挑战? 她有什么不敢的? 云染想了想,就把这封信连带着钥匙一并塞进口袋里。 剩下的作业和教辅也没什么用,她就重新按照顺序把它们塞回原位,突然她注意到寒假作业的书脊上有折痕。 她随意抽出一本,翻开一看,每一页都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她立刻又抽出几本,都翻了一遍,发觉每一本都是写完了,而且这字迹乍一看,跟她的笔迹还挺相似。 更贴心的是,封面上的姓名一栏还是空白的,正无声地呼喊她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 完美的礼物。 可以毫不吝啬地给他一百分。 云染:“唔,不得不说——” 系统:【怎么了怎么了?】 云染:“不得不说,他这个礼物送得可真好,我都舍不得扔了。” 系统:【你变了,你以前说话算数,不是这样出尔反尔……】 云染:“是啊,我终于被打脸了。” ……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她“已经写完”的寒假作业再次出现在泔水桶,她一到点就准时下班,先把这沉重的书包搬运回她暂时租住的房间,好好地藏起来备用。 郑淑珍对她终于准点下班了一次,还是十分欣慰,还说如果她实在太累了,明天就休息一天,不会扣她工资。 云染刚拿出钥匙在开门,这边林苏阳就从隔壁走了出来,他手上转着一个钥匙扣,双手插在口袋里,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hey,man!” 云染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转了几圈钥匙,打开门。 “等等等,你别不理我啊!”林苏阳忙飞奔两步,一把抵住门框,不让她进去,“你班上那个江砚殊转学了,听说了吗?所以那个物理竞赛的名额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怀抱。我猜还有一个人就是你,没错吧?” 云染:“哦,没错。” 然后用力一拉大门,把门又重新拉开了。 林苏阳懵逼地看着自己连人带门突然被移了个位置,震惊道:“你吃大力丸了啊这么大力气?!” 他呆滞的眼神又很快落在了她肩上背着的书包上:“你这个书包很眼熟?” 但是很快,他就确定了,这哪里是书包长得很眼熟,而是这根本就是江砚殊的书包! 想当初江砚殊刚来菡城的时候,他班上许多女生还相约悄悄去围观他。 林苏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都打算组团去了,声势浩大,居然还想偷偷摸摸,真不愧是感性又不按逻辑出牌的女生。 好多女生还暗搓搓买了跟江砚殊非常相似的书包款式。 其实像他这样的英俊男孩,一看就身体健康,心胸宽广,还不会因为被围观就产生异样感,大家为什么不来围观他呢? 经过开学那些事,他算是记住江砚殊和他的书包了。 云染看了一眼书包,因为心情不错,也就主动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江砚殊转学,不需要这些东西,就送给我了。” “……他送你这些?”林苏阳吐槽,“他脑子没毛病吧?” 若论撩妹子,还是他更加擅长了,至少他不会送女孩子教辅书。他可以手把手带女孩子打游戏啊。 云染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我很喜欢。” 林苏阳:“……” 你们两个脑子都有毛病! …… 机场贵宾室。 助理端着咖啡和餐点回来,把托盘放在江应天的手边,又问道:“我刚去问了,上午有雾,航班延迟,之前预定的航道也得推后。小少爷想吃点什么吗?” 江砚殊笑了一笑,语气温和:“我不饿,谢谢。” 眼前这位闵助理就是当年那个接到了云培源的敲诈电话,却没有报告江应天,而是自作主张处理掉了。 这之后,闵助理对他心怀歉疚,在不影响父亲利益的前提下,他也尽可能地帮过他一些忙。 江砚殊话锋一转,又道:“既然飞机晚点了,我就在机场随便逛逛。” 江应天冷不防补上了一句:“闵衡,你去帮砚殊付钱。” 江砚殊微微眯起眼,向低头看着报纸的父亲投去了冷淡的一瞥。就算只是在机场里逛一逛,父亲还要找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跟着他,这算什么? 这是想要监视他,把他当成傀儡娃娃,还是打从心底就不信任他? 闵衡当然知道自己进退两难,江总美其名曰“帮忙付钱”,实际上,就是要他看着小少爷,不让他乱跑,有什么异常的,就向江总汇报。 阳奉阴违,就是得罪现任老板,兢兢业业去做了,就是得罪未来的老板。 两头都不讨好。 助理果然是一个得罪人的活。 而且他还真的不明白,江总到底在怀疑什么,小少爷年纪这么小,就算他再有心机和手段,他也被年龄所局限,什么都干不了吧? 江应天等贵宾室的玻璃移门自动上锁,这才抬起头,眼神深邃,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肩宽腿长,背脊笔挺,虽然容貌肖似洛白微,可他的眼廓极深,鼻梁高挺,带着一股锋锐的清冷,一点都不显得女气。 可是江砚殊成长了,那就意味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开始走向衰老,这就是生老病死不可逆的自然现象。 他当初之所以会同意把江砚殊放逐到菡城,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个原因就出在他哥哥的长子江顾城身上。 当时江顾城完成研究生的学业之后,就正式进入江家的产业工作。 为了锻炼亲侄子,他亲自把他下放到了销售部门,还给部门经理打了招呼,要他帮忙照看一二。 江顾城从小就聪明伶俐,人也圆滑,从最底层的销售干起,既能培养他在公司的威信,又能让他迅速成长。 谁知道没过多久,江顾城就出事了。 他在谈业务的时候喝多了,非要自己开车,酒店外面的门童不断劝阻他不要酒驾,他反而还动手打人。 在打完人后,江顾城直接开车扬长而去,以超过两百码的超高车速撞上了人行道,撞伤了十几个无辜路人。 江顾城不听劝阻还打人,打完人后疯狂飙车,撞伤路人撞坏路基的视频在网络上顺势流传开来。 等他们的公关部反应过来,开始删视频删爆料贴和撤热搜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现在的网络传播速度极快,江顾城作为江家人,在外面为非作歹,俨然激起了民众们巨大的愤怒和对江家的抵制。 而之后,他的亲兄长江成天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还企图行贿,他行贿的录音和转账记录再次被爆出来,连他自己也被调查了。 这一切,不管是江顾城那天一反常态的行为,还是网络上的舆论热度,还有后续不断跟着情况转变而变化的对策,都说明了一件事:这幕后一定有黑手在统筹操作。 江家在那段时间,说是家无宁日也不为过,人人都像热祸上的蚂蚁,焦头烂额,急得团团转。 他的父母听说出了这样大的事,就一病不起,还要求他赶紧想办法捞人,毕竟江顾城是两个老人最喜爱的孙子。 他心烦江成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这个风口浪尖给他找麻烦,有心想冷处理。 但是江成天的妻子又骂上门来,说他故意见死不救,看不惯江顾城比他亲生儿子江砚殊受宠。 他先调查了江顾城的人际关系,想看看他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结果这么一查,发现除了他曾经可能得罪过江砚殊之外,人缘却是一直都很好。 在一片混乱嘈杂的江家,他忙得焦头烂额,又要安抚父母,又要安抚兄长的妻子和女儿。 就在偶然一抬头间,他突然看见自己的儿子就站在二楼的平台。 江砚殊伸手扶在红木的扶手上,微微低着头望着楼下客厅。 他的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璀璨,正映在他的头顶,映衬出他脸上那双幽深冷漠的双眸。 他看着底下的人歇斯底里,非但没有感同身受,反而还露出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尽管,看上去不可能。 可是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只能是真相。 后来,江顾城因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保外就医。 他曾经去看过这个侄儿一次。 那个时候,江顾城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穿着病号服,身上锁着束缚带,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开始虚胖,面容浮肿,明显的双下巴和脖子上的赘肉,让他看上去像个邋遢的中年男人。 江应天几乎都要认不出他这个侄子了。 而江顾城也不认识他。 他只认得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当护士来送餐的时候,他狼吞虎咽着一盘意大利面,吃得嘴角都是红红的番茄肉汁。 护士在一边说道:“小江先生在这里很听话,不像别的病人那样闹腾,胃口一直都挺好的,一顿饭的食量是别人的两倍。” 江顾城咀嚼着嘴里的面条,突然开头说话了——这还是江应天走进病房后第一次说话。 他说:“你说错了,你应该叫我江宝宝的!” 江应天:“……” 他再也无法忍受,转过身疾步离开了病房。 他的脑海里,正不断交错着江顾城那张虚胖懵懂的面容,和江砚殊站在水晶灯下那冷淡的笑,两张脸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用力握紧了手指,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了上来。 那个幕后黑手,会是江砚殊吗? 会是他吗? 他想要干什么?报复江家?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只要他江砚殊还被冠以“江”这个姓氏,他就是江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江砚殊在菡城近两年半里,他也派人去监视过他,最后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他就像一个很正常的高中生一样,上学放学,考试复习,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思虑良久,他决定还是把他接回来,江家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留在一个像菡城那样的小城市里。 …… 江砚殊和助理闵衡很快就回到了贵宾室,他出去的时候是空着手的,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几本书。 闵衡的脸色则十分古怪。 他走到江应天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少爷只在机场书店买了书,但是他买的书有点……” “有点?”江应天不解。 江砚殊把书放在手边,拿起其中一本放在膝上,那封面立刻就映入江应天的眼帘:《如何追求窈窕淑女》。 080请重新输入密码 云染手上拿着那张信纸,信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花见182。 一道字谜一道函数题,她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合在一起就是地名,再结合一把钥匙,可能线索在江砚殊原来住的房子里? 云染:“定位一下花见街或者花见巷182号。” 菡城是那种很小很幽静的旅游城市,没有太宽阔的大路,曲折蜿蜒的小巷子占主流。 系统很快就发了一张路线图过来:【花见巷128号在这里,系统已经把最短的步行路线标注出来了。】 云染扫了一眼面前的大地图,立刻就轻轻地咦了一声。 【主人,有问题?】 “就在秦哥家附近啊。” 【秦什么……秦哥,是谁?】 “秦燕乔,那个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的男人。” 系统都已经就把那个粉红色的汉子给忘记了……难为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于是系统问:【那主人还记得傅钧迟是谁吗?】 云染愣了一下,茫然道:“傅钧迟……名字有点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系统:我就知道! 系统道:【傅钧迟就是你当初暗恋的京城四中的男神校草啊……哦不对,是原主暗恋的,但是原主暗恋的四舍五入就是你暗恋的,都是一回事啦。大概。】 系统要是不提这个人,她都完全忘记了。 还有这是什么奇葩的四舍五入法?原主暗恋的对象,就是她的暗恋对象?还“一回事”,还“大概”? 它尽可以把话说得再确定一点,看她会不会揍它! 系统:【等你去京城参加比赛的时候,就可以跟他重逢了呢,嘿嘿。】 云染:“不可能这么巧的。” …… 花见巷子。 云染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江砚殊带她来过的小路,沿着青石板小巷往里面走,很快就找到了128号。 那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门口是古色古香的朱漆大门守门,门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伤痕累累的木头纹路,看上去就像风吹雨打后有些年数的产物。 云染拔出钥匙,伸手按在门上,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首先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玻璃暖房,布局就跟当初她在秦燕乔的院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院子的面积要大许多,不需要拆了房子给暖房让路。 而暖房里还有光着膀子努力铺土的秦燕乔本人。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抓起放在边上的短袖,往头上飞快地一套,遮住了汗流浃背的上半身。 “嗨,”他阳光灿烂地朝她挥挥手,“我这边还没完工,明天再干一天就好了。种子我那边都有现成的,到时候你尽管过来拿,我怕你自己去花市买,被骗,还买到烂种子。” 今日夕阳无比美丽,就像美人脸上最精致的那一抹胭脂色。 她站在小院门口,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她在出发前并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一份什么样的厚礼,如果她之前就知道,她恐怕会直接拒绝,可是现在亲眼所见,她都有点挪不动脚步。 秦燕乔见她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以为她是被感动了。 在他这颗细腻的糙汉心里,也觉得一个女孩子,总是容易被温暖的家和鲜花打动。 一个小家能免她颠沛流离,免她饱受苦楚,让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之后,能有一个安静停泊的港湾。 鲜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它们所求不多,只要一片土一滴水,就能最美丽最绚烂的姿态燃烧生命。 当她同时收到一个家和一个将来会开满鲜花的小院,她怎么可能不被感动? 而云染,不仅仅是她的灵魂被震撼了,她的心灵也处于至少八级大地震里,从心灵到灵魂同时震动,还互相引发了连震模式,产生了共振。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培植基地,还需要很多的钱和很多的时间。不管是两者当中的哪一样,对现在的她来说都还是奢侈品。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有了。 她决定,不管她在一开始是不是打算回绝这份礼物——她现在也必须坚决地打自己的脸,一定要接受,没有道理不接受,不接受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云染上前几步,直接握住秦燕乔的臂膀,强行阻拦他干活的动作:“秦哥,你辛苦了,但是不需要你帮忙,我喜欢自己干!” …… 秦燕乔遗憾地走了,走之前还热情地叮嘱她:“我就住在你隔壁,125号,你要是自己干不了就叫我啊,随叫随到!” 云染的一颗心都是火热的:她怎么可能干不了?她连每一粒土都准备自己亲自挑选,还要去五金市场买来各种零配件,亲手拼一个调节室温和湿度的监控机器,在玻璃花房里的世界,她才是主宰! 但是很快,她火热的心脏又冷却了下来。 想法都是很好的,但是这些想法都得花钱,很明显,她现在没什么钱。 云染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室内。 整个房子是跃层构造,二楼是阁楼,就只有一面简单的书架和几个看上去很柔软舒适的懒人沙发。 一楼是起居间带敞开式厨房,书房还有卧室。 她首先推开书房门。 电脑并没有关机,显示屏还闪烁着幽光,处于屏保模式中。书桌右侧摆放着一只黑色的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键盘边上则平躺着手机。 就好像屋子的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一趟,很快就能归来。 云染走上前,按了一下鼠标,屏保的极光图片一下子消失,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文档。 “云染亲启,如果你看见这封信,那就说明你已经答对了前置的题目。在我暂时离开菡城的期间,想请你帮我照看这个家,如果觉得太单调,院子里的花房可任由你支配。” “手机是留给你的,等我摆脱监视之后,就会跟你联系。这个手机是绝对安全的,不会被人监控。” “ps,我知道被人监视的滋味不好,所以我决定洗心革面,把所有收集到的关于你的资料放在电脑里,没在别处做备份。你可以选择直接删除。” “pps,你之前‘报名’洛兰的华夏大区调香师甄选活动,留的联系方式是学校的电话,我帮你改成了这个手机号。 云染微一挑眉:他会有这么好? 他可是连她外婆住院住哪间病房都知道,她用特殊手段报名香水甄选都知道,现在居然心甘情愿放弃这种恶趣味的爱好? 云染关掉文档,果然看到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就是“云染的个人资料”。 系统:【我有点好奇……】 云染默默点头:“我也是。” 如果她想,其实可以原原本本地继承原主的记忆。 但她是拒绝的,原主负面情绪太重,会影响到她思考人生大事。 再加上,她穿越回过去一趟,扰乱了许多事,肯定有一些事又发生了变化。 这种调查报告模式的资料,只有文字和图片,她就可以作为一个客观路人那样去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 既然有了决定,当然直接动手。她刚点开那个文件夹,屏幕上立刻就跳出一个提示框:请输入密码。 系统:【哦豁!】 云染:“我就知道!” 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没道理找到这里又是猜字谜又是做函数题,现在把她的调查资料都还给她,就只要点点鼠标这么简单。 云染直接开始动手写密码试算程序,毕竟这个密码是江砚殊设的,谁知道他到底是用的纯数字、纯字母、各种符号,还是干脆把三者结合在一起。 再说,也没提示这密码到底有多长,万一有一百多位呢? 她才不可能手工一个个试,还不如写个小程序让电脑自己算。 系统:【人类实在太狡猾太无耻了,都说要把资料都还给你任你处置的,还设个没有密码提示的密码是什么鬼?】 系统义愤填膺,云染却心情愉悦。 她的眼睛里都有光芒,一边敲键盘,一边还跟系统闲聊:“来了这里这么久,终于碰上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了,你知道我每天当一个高中生在学校上课有多痛苦吗?” 云染想了想,又觉得评价对方“智商正常”好像有失偏颇,于是又改口道:“虽然他也就是一般般的水准,但勉勉强强,差不多中等偏上吧。” 系统吐槽:【我觉得你这个中等偏上的标准有毛病……】 十分钟后,云染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开始运行小程序破解密码。 因为没有任何提示,她设置的程序是先运行纯数字组合,再运行二十六个字母组合,最后才是字母大小写混杂各类符号和数字的交叉组合。 江砚殊这台电脑性能很好,就算他设定的密码再逆天,运行到明天早上就能破解成功了。 云染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先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消毒柜里。 江砚殊离开菡城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屋子里还有许多他的物品,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不过是出门了一趟,也许是去外面散散步,也许是去附近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随时随刻都可能推门进来。 这不过才烧了一壶水的时间,书房里的电脑就发出了滴滴的提示声。 这是云染事先设置的,如果程序检测到正确的密码,就会发出响动来提醒她。 她立刻回到电脑前,中止了密码破解程序,点开文件夹。 可是,整个电脑屏幕突然扭曲了,跳回到了蓝屏模式,最上方突然漂浮出四个大字来:严正警告。 “警告如下:检查到用户使用非法程序,首次警告,如有再犯,直接锁死电脑。” 系统连鼓掌欢呼的音效都准备好了,准备无缝连接给亲爱的主人来一发,一看蓝屏出现,就知道主人这是翻车了! 它眼疾手快,飞速取消了接下去的音效,保持安静如鸡。 这就是作为一个安静而又聪明的美系统的系统素养。 等云染离开蓝屏状态,回到桌面,再次一点那个文件夹,只见屏幕再次跳出新提示“请输入密码”。 “我刚才说错了。”云染支着下巴,悠然道,“他不是勉勉强强中等偏上,是货真价值的中等偏上。” 系统:你这中等偏上的标准到底有多严格?! …… 延迟了整整三个小时,航道终于开通了。 江砚殊站起身,还不忘把机场书店买来的那几本书带上了私人飞机。 作为见识过大风大浪,临阵不乱的高级秘书,闵衡已经不会把任何情绪都轻易地流于表面。 ……尽管他心里已经吐槽了十几遍。 “小少爷,”闵衡打趣道,“你这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看看他买的都是些什么书? 《如何追求窈窕淑女》、《一百封标准情书》,《把礼物送到她心里》……都是很不适合他的,还会让人产生不适的书名。 江砚殊愣了一下,微笑道:“我就是觉得,需要提前学习一下。” 江应天坐在自己的专座上,又拿起平板开始签批文件,闻言淡淡道:“不是就好,你现在还是不要考虑太多感情方面的问题。” 江家继承人的婚姻,当然是要选择门当户对、强强联手的对象。 江砚殊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闵衡又不得不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有些话江总不适合说,就得由他来说,他就是江应天的口舌,传达的都是他本人的意见。 可人家是亲父子,血脉相连,就算一时有些龃龉,总归血浓于水,父子间哪有隔夜仇? 但是他这个外人……估计要被记恨了。 “小少爷,过几天是萧家老先生的寿宴,你可以一道出席,到时候见见叔叔伯伯,还有萧家的小姐。” “萧家的小姐?”江砚殊抬起眼,眼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叫萧瑷是吗?我记得她就只是萧家的养女啊,怎么现在连养女都有资格联姻了?” 江应天皱了皱眉,训斥:“养女的事,今后不要搬到台面上去说,显得我们江家没有家教。” “我以为,江家的家教就是以堂哥为典范的。” 江砚殊口中的堂哥就是指江顾城。他那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让江家人脸上无光。 啪—— 江应天用力把手上的平板电脑放在桌板上,下颚紧绷,平静的面容里隐约含着怒气:“住嘴。当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提它。” 江砚殊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面前那一叠精装版的书,酒红色的封皮和他皓雪般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过去就代表存在,存在就是不可抹去。自欺欺人真的不好。” 081调香成果 夕阳隐没,整个书房都沉寂在水墨般的夜色里,唯有电脑屏幕还顽强地散发着幽兰的光。 云染坐在电脑椅上,沉默不语。 破解密码的程序根本没用,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也是最笨的办法,纯手工输入。 可就算这密码是由纯数字组成,要一个个试过来,得试到猴年马月才能试出? 作为排忧解难小能手的系统觉得是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了:【不如,把我跟电脑连接在一起,让系统直接把电脑给格式化了!】 这样一来,整个电脑里的文件都会被清空,大家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云染抬起眼,平时很冷漠的眼睛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她被眼前的挑战给挑拨起心头火热:“不慌,稳得住。” “从我离开书房到试出密码,大概花了三分零八秒。我设定的程序在开始只会用纯数字密码去试算,也就是说,密码是由纯数字组成,在8位到13位这个区间。” 云染闭了闭眼,打开云栖中学的教务网,把江砚殊的入学档案给黑了出来:“如果正好是8位密码——你觉得,密码会不会是他的生日?” 系统:【……系统觉得,只有记不住密码的人才会用生日当密码吧?】 很显然,江砚殊并不是那样的人。 云染不信邪地试了一次,果然提示密码错误。 她把他的家庭状况表看了一遍,发觉亲属一栏居然没有他的父母,就只填了一个姓杨的男人,而这个男人的身份居然是家里的管家。 她按着额头,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要翻车了。 系统突发奇想:【又会不会……是主人你的生日呢?】 云染:“……我的生日?” 系统:【很明显,人家送花房给你,当然是因为想要追求你,将你的生日设为文件夹密码也是符合人类思考逻辑的。】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自恋,可是仔细一想,也未必没有可能。 只可惜,当云染手动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之后,提示框再次跳了出来:“密码输入错误。” 系统:【……】 云染:“看吧,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系统:【我恨他。】 云染:“作为一个系统竟然还妄想揣测人类复杂而又多变的心理,你可真能耐。” 系统吧唧一口吞下一把数据味的辣条,控诉道:【我也恨你。】 这之后,云染又尝试了多种密码组合:江砚殊母亲洛白微的生日和忌日,江砚殊的堂哥江顾城出事的日期和他被送去精神疾病治疗中心的日子,江砚殊初到菡城的日子…… 凡是对于江砚殊来说,具有一定意义的日期她都试遍了。 但是这些全部都不是正确的密码。 在熟读了江砚殊的经历和个人资料之后,依然无功而返的云染,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好了。 …… 菡城医院病房。 孙梓芹端了一盆热水回来,把毛巾浸泡在冒着白色水汽的水盆里,浸透了,才捞出来绞干。 她的一双手被烫得通红,却根本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过父亲的身体。从余老医生开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共服七帖中药。 中药起效不可能立竿见影。就算这药方是对症的,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调理,只有坚持下去才会起效。 孙梓芹不断用这些话安慰自己。 但是这四天下来,她还是倍感人生无望,前景灰暗。 父亲身上的灰色硬皮变异太快。他现在僵硬到无法说话,也没办法吞咽食物,只能依靠挂营养液来维持生命。 可是护士给他打留置针,经常都打不进去,因为那层坚硬的灰皮,根本看不到皮肤底下纤细的静脉,只能依靠经验来估摸,针头扎进去好多次也不回血。 “会好起来的……”孙梓芹轻声说道,她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自己,还是在安慰老父亲,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给“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父亲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这噩梦般的怪病会痊愈,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人能好好地坐在一块儿,吃一顿团圆饭。 “余医生医术很高明,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说着说着,一滴灼热的泪水突然滴在老人的枯瘦的手背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掉落下来,很快那层灰色的皮肤上晕开。 泪水迷蒙之际,她突然看到父亲的手指动了一下,虽然仅仅是微微抽动,可这实实在在是动了! 她立刻扔下了手上的毛巾,连鞋子也没穿,狂奔到护士台,尖叫道:“你们快来看,还有叫上余医生,我爹、我爹他——” 狂喜的情绪几乎将她灭顶,一时间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耳边唯有巨大的轰鸣。 护士被她的反应给惊吓到了,飞快地拨了一个电话给急救室:“315的病人快不行了,需要抢救!快快快!” ……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虚惊一场。 急救那边的医生推着仪器赶过来抢救,却发觉老人除了这几天不能进食只靠输液非常衰弱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 余年成还以为病人的病情发生他没有预料到的恶化状况,拔腿就往住院部跑,可怜他都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还要做百米冲刺,现在都快要虚脱了。 “我的意思、意思就是想告诉护士,我爹现在能稍微抽动一下手指,没别的意思。”孙梓芹尴尬地对着病房里的医生们解释,“我让她喊一下余医生,让他再来看看,要不要再把药加重点……” 结果护士看到她这副样子,还以为病人出事了,直接给急救那边打了内线,大家现在满头大汗地赶过来,却发现这仅仅是一个乌龙事件,大家都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余年成扶着床位的栏杆,尽力让自己不瘫倒地面上,无奈道:“不用加药,继续按之前的方子吃就好。上肢肯定是最先恢复的,过两天,病人应该就能活动活动手臂,哎呦……” 他这把老骨头啊,到底不比年轻人,差点都跑散架了。 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众人回过头,只见门口站得正是最近在医院声名鹤起的天才高中生。 云染看着急救医生推着仪器从她身边擦过,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余年成和一脸尴尬的孙梓芹,茫然道:“怎么了?” 孙梓芹的老父亲得的是皮肤上的怪病,最大的问题是关节阻塞导致全身都不能动弹。 但是,怎么都不至于到需要抢救的地步啊? 孙梓芹尴尬得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起来,只能干笑道:“没事,一点小误会。小云,你找阿姨有事?” 云染点点头:“有点事需要找阿姨帮忙。” “行,你尽管说,阿姨一定帮!” 云染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塑料喷瓶,对着孙梓芹的头上轻轻喷了一下,细密的水雾缓缓地下沉,也带来一阵淡雅的香气。 余年成一闻到这香味,再定睛一看她手上那个塑料喷瓶,心脏病都要当场发作了:“云!染!你居然还在自己调配香水!是中药房的工作不够忙吗?!” 郑淑珍还专门找他,狠狠地夸奖了她的工作能力,毕竟像她不需要任何过渡时间就能熟练而准确地区分所有在库药材的杂务工,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她不光有能力,还干活勤快,堪称劳模,秒杀别人十条街。 余年成听了还觉得心里喜滋滋,觉得这是小孩子叛逆期到了,长辈越是让她干什么,她就越不愿意去干,但是她的本心还是对中医爱得深沉。 现在看来,她对中医是没有爱的,她之所以会选择在中药房打工,就是为了手上那瓶破烂香水,为了调香。仓库事情这么多,她还有空干这个! 云染被余年成这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了一跳,更加茫然了:“中药房的工作量,还行吧应该?” 她转过头,期待地问孙梓芹:“阿姨,你觉得这香味怎么样?” 孙梓芹也完全没进入状况,但是这香气正如烟似雾地笼罩在她的身上,便下意识地回答:“很好闻,这香水是你买的吗?” “哦,这是我自己调的试验品。” 云染这句话一说完,余年成就更气了,强撑起他这把老骨头,倔强地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还不忘留给她一个代表愤怒的“哼——”。 孙梓芹接过云染手上的喷瓶,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两下,又凑近一闻:“真的很香啊,我还以为是名牌香水,就像那个什么洛兰一样。小云你真能干。” 云染没有被她的夸奖打动,反而紧张地追问:“有没有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缺少点什么?没有啊,真挺好闻的。” 云染摸了摸下巴。 看来她这个目标群体寻找错误,孙梓芹并不了解香水,只会觉得好闻,无法给她任何有用的建议。 她突然掉头,追上了正气呼呼走路的余年成:“余老师,你觉得刚才的香水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余年成屈起手指,啪得一声弹在她的额头上:“难闻死了,消毒水的气味才最让人有底气!” “我果然也不该问你的……”云染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头,“虽然调香和中医都要有一定的药学基础,但是你显然不懂欣赏别的学科的美。” 欣赏另一门学科的美……个******睁睁看着一棵学医的好苗子走上了邪门歪道,还走得那么义无反顾,他心痛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欣赏什么美? 再说调香这种鬼东西也一点都不美! …… 云染只能继续寻找自己的下一个实验人群。 孙梓芹是属于职业家庭两把抓的女性,但是她不太跟得上时尚潮流,所以她对香水的认知仅是微末,她能辨别香气好不好闻,但是无法分辨香水的层次感。 而余年成对于调香这门跟时尚界挂钩的学科非常看不起,时刻都鄙视着它,天生带有偏见的人也无法成为她的实验人群。 她得再抓一个人来。 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罗溪夹着一大本病例,匆匆忙忙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顿时眼前一亮:“你等等!” 罗溪一听见云染的声音,整个人都觉得毛毛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嫉妒她了,因为她是真的懂中医而不是靠运气,她向来都觉得努力的人更值得丰厚的回报,但是看到她还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把这个原因归类于云染实在太气人,她被气了几次,都快变成条件反射了:“你叫我干嘛?” 云染二话不说,拿出喷瓶对着上方喷了好几下。 罗溪下意识地嗅了一嗅,先是觉得香味很温柔很舒服,又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退开好几步,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做什么?” 云染期待地问:“你觉得这香水味怎么样?” 罗溪抬手扇了扇空气中带着幽香的水雾,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给我喷一下香水,别人就会觉得我不敬业吗?” 云染:“……” “正经医生,身上就不该有什么香水味,只需要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就足够了。” 云染:得,她的第三个目标人群又选择错误。 …… 系统:【感觉你身边的人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年纪一把,反正对时尚和奢侈品都没有概念。】 罗溪的年纪倒是正好,大学应届毕业生,本该是最注重打扮和享受的年龄,可罗溪显然是事业型的女人,觉得身上有香水味就是不敬业。 系统:【要不我们去商场附近做个街头调研吧,专门找那些大冬天为了好看还露着大长腿的爱美女人。】 云染:“……大冬天还光腿的?” 她打了个响指:“有了,现成的人选!” 她觉得咨询改进建议这种事,还是尽量找认识的人比较好,要是在街上随便拦人,对方总是有警惕心,敷衍远远大于用心。 而且莫名其妙朝对象喷香水,万一对方还误会了,以为她喷的是什么迷幻剂可怎么办? …… 宋西敏走在楼道里。 上次的危机过后,她最近都一直十分小心,出门的时候都跟自己的姐妹们在一起,天还没黑就回到家里,老实得都不像她了。 反而惹得她妈妈总是以一种让人发毛的欣慰眼神打量着她,还用一种自以为她不可能听见的音量念叨:“菩萨保佑,西敏终于听话了……” 宋西敏:菩萨是不可能管住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这样过了几天,隔壁那个赵明海没再来找她麻烦,甚至都没在她面前露过脸,再加上她也不想在家里看到继父打骂母亲,还是打算去外面晃荡。 她刚一出单元门,就感觉到有人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她顿时吓得连声音都发抖了:“是谁,谁?!” 千算万算,今天肯定不是一个好日子,不宜出门! “是我。”云染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082特别的灵感来源 原来是云染。 宋西敏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埋怨道:“是你啊!你走路都不发出声音的吗?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算了,你要找我帮什么忙?” “你喜欢香水吗?” 云染记得,宋昭敏就很喜欢偷用家人的香水,身上总是有各种香水混杂的味道,刺激得她不停地打喷嚏。 既然是姐妹,喜好总会有相似。 宋西敏皱眉:“什么香水?” 她板起脸的时候,冷若冰霜,艳如桃李,脸上就像直接写着一行黑体大字“你是来找茬的吗”,一看就很不好相处。 云染拿出一个最普通的塑料喷瓶,递到她眼前:“试试这个?” 宋西敏超级嫌弃地接过喷瓶,先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砸砸嘴,挑剔道:“你这哪里买的散装香水?光看瓶子就一股廉价味道,不是大品牌的香水要不是香气单调,要不就气味刺鼻,闻多了会头晕,拜托你好歹也买个牌子货?” 云染对于她那“散装香水”和“廉价货”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期待地搓搓手:“你快点试试啊!试完后再开嘲讽也来得及!” 宋西敏拉起衣袖,很不乐意地往手腕上喷了一点,然后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凑近手腕,只闻了一下就立刻把头往后仰,一副生怕闻到什么恐怖气味的样子。 可是很快,她瞪大了双眼。 ——她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种散装没牌子的香水只会是浓浓的香精味,根本不值得抱有任何期待。 但是这香味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前调是温婉的茉莉花香和富有东方神秘气息的佛手柑,融合着陈皮那略带微苦的酸涩,到了中调,原本应该逐渐消失的茉莉香气却一反常态地浓郁起来,在香草和白檀香的衬托下,出人意料的强势,一直到尾调才袅袅消散,就像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佳人撑着阳伞路过,留下一道令人遐思的香迹…… 她又主动拿起喷瓶,朝上方喷了两下,细密的水雾飘散在带着水汽的寒冬空气里,把东方木质调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倍感享受。 这根本不是什么散装劣质香水,这香气相当高级,很像洛兰一贯的风格! 云染一看她试香水的手法,顿时眼睛一亮: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唯一一个试香手法正确的人。 她急切地追问:“觉得怎么样?” 宋西敏顿时一滞,不情不愿地回答:“还行吧,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哦?”云染那一脸漠然瞬间转为热切,“你觉得缺了什么?” 宋西敏被她用那种亮闪闪的眼神盯着,心里更加发毛,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是要送我香水吗?你干嘛送我香水?” 送她香水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用漂亮的玻璃瓶装,这送礼的诚意也太差了吧? 云染见她一直不说建议,反而在那里东拉西扯,放在平常时候她肯定不耐烦了,但是现在,她对宋西敏的包容度已经上升到最顶点,不管她想说什么,她都愿意浪费时间跟她闲聊。 “知道了,下次给你换个好看的瓶子。” 等她有钱的时候。 宋西敏:“……”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是知道有些女生取向有点问题,云染这该不是看上她如花似玉的美貌了吧? “这香水的主调是茉莉,”宋西敏道,“茉莉就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大家都知道她温柔体贴,跟她相处,大家都感觉很舒服,但大家闺秀多没个性啊,就跟白开水一样寡淡。” 系统评价:【……逻辑混乱,类比不伦不类。】 可是平常最讲究逻辑和数据的云染却鼓励道:“你说得很对,继续!” “所以说,大家闺秀太无聊。朝夕相处,当然是跟热辣滚烫的女孩子在一起才有滋有味,比如像我这样。” 宋西敏越说越自恋,还偏离主题八百里,开始八卦起来:“上次跟你聊天的那个男生叫什么?他单独跟你说什么话?你们——哎哎哎你干嘛?” 云染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呼吸急促,眼神清明,脸颊上突然涌起了一阵薄晕,连惯常说话时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都不见了:“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宋西敏:“……” 这情况很不对劲! …… 她刚才说了好几句话,也不知道她要她重复的是哪一句。 宋西敏茫然道:“上次跟你聊天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云染干脆地回答:“江砚殊。但不是这句,还要往前。” “茉莉香像大家闺秀?” “往后!” “大家闺秀寡淡又无聊,热辣滚烫的才有劲?” 云染打了一个响指:“就是这句!” 她调配这一款香水是为了参加洛兰公司面向整个华夏大区的调香师甄选,而她的调香经验又为零,她在拟定配方的时候,都是参考了洛兰往年热卖的香水。 她完美地贴合了洛兰一贯的风格,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模仿洛兰那些高级调香师的风格,她能获奖,但拉不开与其他调香师的距离,可如果在风格完美切合的前提上,再做出改变和创新,就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新鲜感! 洛兰之所以会面向华夏大区发出甄选,不也是抱着突破固有风格的想法吗? 宋西敏还是一脸迷惘:“所以呢……?热辣有劲,你想怎么样?” 云染松开她的胳膊,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跑。 她得到了答案,也知道了自己的突破点在那里,宋西敏的建议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她哪有耐心继续跟她闲聊? 宋西敏:“喂,你跑什么?还有这个香水你不要了吗?” 这人也太奇怪了,上课带板砖和胡椒面,突然跑过来就为了跟她聊香水,聊到一半连声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跑,她真是不懂。 只听云染远远地回答了一句:“不要了,随便你处置!” 宋西敏喃喃道:“神经!怪人一个……” …… 云染一口气跑到秦燕乔的家门口,敲了敲门。 秦燕乔很快就来开门,一看到气喘吁吁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云染,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打招呼,就被她打断:“秦哥,你有橡木苔和粉色胡椒吗?” “有、有啊,”秦燕乔摸了摸后脑勺,“你需要种子吗?” “种子,植物苗,或者精油,都行。” 秦燕乔本来就种植芳香植物提供给香水原料商,再加上他从前当雇佣兵的时候有很多陈年暗伤,也会自己用精油调理按摩,当下便道:“有精油,我给你去拿。” 他很快就拿来了精油,只是这精油只剩下小半瓶,看上去很是寒酸:“那个,只剩下这一点了,明天我再去买新的吧。” 云染接过深色的精油瓶子,先是珍惜地拿在手中,就像捧着一件什么稀世珍宝,然后才回答:“谢谢秦哥,到时候我一起算钱给你。” “没事,不用给钱,你是砚殊的朋友,就等于是我的朋友,就这一点东西——” 但是,他还没推辞完,就看见云染当着他的面,突然又转身跑了。 秦燕乔:“???” 秦燕乔:“她今天怎么了?” …… 三日后,洛兰香水实验室。 乔雨菲刚把女儿无忧去钢琴老师家里,就急着赶来上班。 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抬手解开大衣最上端的纽扣,脱掉厚重的围巾,换上白色的棉质衣物,又披上白大褂,把一头大波浪整整齐齐地包在医用帽子里。 她照了照镜子,无纺布的帽子底下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吗,规整而完美。 按照公司规定,闻香师们都不能吃辛辣和带有大蒜味的早餐。 因为这些食物的气味会渗入皮肤,改变香水的味道,尤其是,在上午这个黄金时间段,是嗅觉最为敏锐的时刻,刺激辛辣的气味会严重影响到调香师的判断。 乔雨菲对自己更为严格,她一直都保持着饮食清淡,整整保持了十年,从不碰辛辣食物和烈酒,这才使她的嗅觉弱化速度减缓,每年都能通过闻香师的基础检测。 在经过一系列带有仪式感的准备工作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乔姐,你赶紧试试这个,”新来的调香师小陈递给她一片香水试纸,“真的,一定要现在就试!” 小陈来得最早,按照公司规定换完衣服,就开始试这次甄选的香水。 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大半报过名的调香师寄来了样品,可都是中规中矩,并没有出现任何出彩的样品。 乔雨菲没有接她的香水试纸,而是从自己的桌上的箱子里取出一包未拆封的,朝她伸出一只手:“样品呢?” 香水试纸在十分钟内是能够保留住完整的前中后调,一些香水品牌,在赠送vip客户新上市的香水小样时,都会附带香水试纸。 但是乔雨菲向来吹毛求疵,力求每一步都不出纰漏,她是不会用现成的试纸。 小陈吐了吐舌头,立刻双手递上样品——一个最普通最常见的塑料喷瓶,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参赛编号。 乔雨菲顿时皱起了眉。 她之前接手过的参赛样品,都是装在特别定制的玻璃瓶,甚至水晶瓶里,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种随处可见的塑料瓶。 她不是外貌党,因为瓶子不好看就否定一款香水。 可是这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作品灌进塑料瓶的人,真的能是一个合格的调香师吗? 他(她)首先就缺乏了身为调香师必备的、对于美的追求和向往。 小陈一看她的脸色,忙解释道:“这个瓶子是有点问题,但是里面的香水没问题,我刚才闻的时候都惊呆了,简直惊为天人——” 乔雨菲非常冷淡地打断她的吹嘘:“是吗?可是很不幸,处于一个行业就要遵守一个行业的规则,如果身在时尚行业却不懂得容器对香水的重要性,那么这个调香师……” 她虽然说着不认同的话语,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拆开崭新的试香纸,拿起喷瓶喷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对气味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可是就在一刹那,她的眼前突然涌现出无数郁郁葱葱的东方木质植物。 甘草、佛手柑、陈皮、茉莉、白檀…… 随着香调的变化,每一个层次都十分丰沛,层层递进,前后调的过渡自然,接近尾调的时候更是绝妙,以橡木苔微带辛辣的香气作为收尾,为前调和中调那些浪漫香气画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乔雨菲轻柔地摇了摇手上的喷瓶,轻喷在自己的手腕和颈动脉上,闭目沉浸在这美好的香气里。 足有十分钟,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沉迷。 对于一位敬业的闻香师来说,他们就像伯乐,四处寻找美好的香水和富有潜力的千里马。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调香师。 乔雨菲站起身,很肯定地对小陈说:“不会再有更出色的作品了,这个编号对应的调香师是谁?” 小陈顿时露出了一种吃了苍蝇的表情:“我觉得、觉得我们官网的报名系统可能出问题了。” 她翻开了系统里导出的参赛名单,找到一行参赛编号,手指轻轻一划:“这位调香师叫云染,今年……今年十七岁。” 当初报名时候最基础的条件就是十八周岁成年,具有完全独立的民事责任的成年人! 为什么会有一个未成年人混在里面? “等等,你刚才说这个调香师叫云染?”乔雨菲简直惊呆了,“十七岁?你没有看错?” “不可能弄错,我都对了十几遍了!”小陈把报名的资料表摊在她面前,“乔姐你看!云染,十七周岁,职业是学生!” 乔雨菲喃喃道:“不会罢……” 按照眼前的报名资料来看,她应该认识这个“云染”,毕竟年龄和学校都能对得上,照片虽然有点失真,但看五官还是依稀相像的。 当初,她的女儿陈无忧的舌下囊肿就是被云染治好的。 要知道,当时医院医生治了很久,抽了好几次积液,一点用都没有,可是吃过云染开出来的子龙丸,一晚上就消肿了不少。 又懂医术,又能调香,还是个学生,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令人费解的是,她都没满十八岁,连最基础的条件都达不到,她是怎么报名成功的? 这总部地报名系统实在也太不靠谱了! 083说她煎的药有毒? 菡城医院病房区。 孙梓芹喜笑颜开地把饭碗递到老人手里,又轻声叮嘱着:“爸,你也太性急了,这刚刚恢复呢,手上还没力气,你要是觉得吃饭麻烦,还是我来喂你啊?” 老人已经能轻微幅度地张嘴,虽然说话还不怎么利索,但是已经能够反抗女儿了:“走……走开!” 那副乌头桂枝的中药方,吃到第五天,上肢关节松动,老人已经能勉强自己端着饭碗吃饭。 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可双手能动,总比全身关节阻塞,瘫痪在床不能自理要好太多了。 余年成在病房巡查了一圈,见病人身上的灰色硬皮开始软化,又给他加了一剂药膏,用来涂抹在灰皮上,加速死皮脱落。 孙梓芹拿着药方去中药房取药,正看见云染不在仓库,反而在药房里帮忙煎药和磨粉。 最近仓库的活都被她干完了,郑淑珍见她基本功实在扎实,就让她到前面去帮忙。 药剂师扫了一眼孙梓芹递过来的药方,转手就给云染:“这种药膏没有存货,交给你了。” 经过几天相处,药剂师们对云染已经相当熟悉了,知道她就是一本行走的药典百科,他们或许还会有记错和分不清的药材,可是云染绝对不会有。 云染把药方放进竹筐里,按照方子上的药材抓药,拿回药之后就开始亲手研磨。 孙梓芹走到她身边,一边看她干活,一边小声感谢:“阿姨真的太感激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哪,我爹才吃了十帖中药,今天已经能端着碗自己吃饭了!” 云染听到这个好消息,一点都不惊讶。 她一直都在关注老人的病情发展,药是完全对症的,硬皮病属于罕见的怪病,可到底不是重病,只要用对了药,自然很快就能有起色。 云染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药量,又道:“等喝到四十剂的中药之后,恢复得快的话,应该就能下床走走了,就算恢复期特别漫长,应该也能自己翻身。” 孙梓芹激动道:“诶,小云啊,阿姨绝对相信你的!” 她带着父亲跑过这么多家医院,看过这么多医生,别说是病情有起色了,没有加重都是好的,差点就要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等死。 现在还能治,别说才四十剂药,就是四百剂都好。 “云染,你手上没用完的便秘丸吗?给我来两颗!”一个药剂师突然端着茶杯跑过来,递给她一张开好药方,还压低声音道,“就要你改过方子的白术便秘丸,别按着余医生开的药方来。” 云染一声不吭地到药柜边上,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包了两颗药丸递给她。 药剂师打开药包,闻了一闻,笑道:“多谢啦!” 孙梓芹心中一动,问道:“小云,你这医术好像非常好啊……” 余年成已经是位名中医了。 别的不说,这资历,这年纪,就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足够秒杀云染十条街。 可连医院里的药剂师都说她配的便秘药比余年成的要有效,还点名要她改良的那一种,可见她的医术绝对不会比医院的老中医差到哪里去。 云染闻言,突然伸出手,捏住孙梓芹的下巴,说道:“张一张嘴。” 她的手还戴着塑胶的医用手套,冰冰凉凉地触到了她的下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孙梓芹下意识地张开嘴,问道:“怎么了?” 云染又脱掉医用手套,把手套扔进边上的医疗废弃物箱里,说道:“手给我,我给你把个脉。” “脉象细弱,舌质偏淡,舌苔灰黑而腻,”云染把完脉,又用免洗消毒酒精搓了搓手,重新戴上一双新的医用手套,“命门火衰,脾失运转,属阴结脾约。” 孙梓芹虽然没听懂她所说的什么“命门”什么“阴结脾约”,但还是知道她在说自己身体上有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道:“小云啊,你就直接说吧,别这么文绉绉的,我到底有什么毛病?阿姨可坚强了,不会受不住。” 云染顿时被逗得笑了一下:“没有,就是便秘,吃几剂中药就好了。” 孙梓芹本来就是听了那个药剂师说云染配的便秘丸效果好,才有此一问。 她在几年前,就开始有便秘的毛病,年纪越大,这毛病就越严重。 “那个白术便秘丸我不能直接给你,但是可以把方子告诉你,等你回家之后也能自己配。”云染小声道,“生白术60克,加肉桂3克,佐厚朴6克。” 孙梓芹刚把药方在手机上记下来,还想让云染再看一眼,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写错,就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她吓了一跳,手一滑,手机啪得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 …… “药房里的药是谁煎的?!”一个粗鲁的男人大声吼道,“快给老子滚出来!吃你煎的药,都吃出人命了!” 和粗鲁男人一起来的,是一个被人用担架抬进来的中年男人。 他长得一张油滑的脸,光看面色,那气色无比红润,可就是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挺尸。 如果宋西敏在这里,她当场就能认出这躺在担架上撞死的就是那天醉酒后动手猥亵她的邻居赵明海!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多不容易,赚钱养家糊口,供养老人和孩子,生了病都不敢来医院看,怕费钱!现在可好,我兄弟他吃了这家医院煎出来的中药,就变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有一个过路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我看这位大兄弟气色挺好的啊……” 可不是这样吗? 这赵明海面泛红光,额角泛油,气色好得不能再好了,要说他有病,可能这医院里的病人大多都得病入膏肓了。 “我……我可能是回光返照了……”赵明海微微睁开眼,“虚弱”地呻吟了一声,“这药……药太毒了……” “都这么严重了,你们怎么还有空来药房闹事?”又一个路人出声质疑,“还不赶紧先送去大医院救命?” 医院纠纷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病人家属上门来闹。 可是闹得这样不讲究,一看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医闹可是很少见。 围观路人们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刷新了下限。 那个粗鲁汉子猛地从担架里抽出了一根棒球棍,轰得一声击打在了取药柜台的玻璃隔窗上。 只听一声清亮的玻璃脆响,玻璃隔窗哗啦一下碎成了渣渣。 也幸亏这个时候,原来坐在玻璃窗后面的药剂师去取药了,这才没有造成人员受伤。 他打碎了玻璃,又叫嚣道:“我兄弟就是吃你们医院煎的中药中毒的!你们难道还想赖账不成?那个煎药的小工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就数十声,数完还不出来,就砸药房,砸到人肯出来为止!” 话音刚落,云染大步流星地从药房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扯下手上的医用手套,语气发冷:“药是我煎的,谁说药有问题?” …… 她经手的中药有问题? 不管是谁出问题,她也绝不可能出问题。 这简直在侮辱她的智商和专业。 云染不悦道:“口说无凭,你的药方呢?” 云染肯主动出来,正中他们的下怀。 赵明海躺在担架上,朝自己兄弟使了一个眼色,表示这就是目标人物,今天就是来找她麻烦的! 那个粗鲁汉子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药方,揉成一团扔到她脸上:“药方我带了,你自己看!” 这种把药方扔她脸上的动作,本身就带着浓重的侮辱性质。 云染很镇定弯下腰,捡起那团皱得不成形的药方,缓缓展开,她只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担架上的赵明海,问道:“病人64岁,性别女,你们在搞笑?还是觉得我眼神不好,连男女都分不出?” “那是我妈!”粗鲁汉子面皮一红,都有点架不住了,“我妈有医保,帮我兄弟配个药怎么了?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故意转移话题来了?” 云染无语地看着他俩: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蠢货这么多,用这种奇葩的方式来陷害她,还不如直接守在她回家的路上套她麻袋有用! “我已经叫保安了,”罗溪披着白大褂疾步走来,厉声道,“医院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无关紧要的人不要围在这里,免得误伤!” 她转头瞪了云染一眼,没好气道:“你还傻站在这里干嘛?药房里的活都干了吗?” 云染:“……啊?” 罗溪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能够教训她的好机会:“啊什么啊?说你不会做人,你还要顶嘴,你看看你又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种情况,只要有脑子的人就能看出,这个赵明海是故意来找茬的,而且还是来找云染这个在药房勤工俭学的高中生的茬子。 可是知道归知道,只要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医院到时候就会处理云染,她一定会被炒鱿鱼的! 云染:“……不是,你干嘛帮我说话?”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跑出来跟她站在一条战线的居然是罗溪。虽然她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可对她一直都不怎么友善。 更不用说,现在她们面对的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有这么多人围观,但就是没人敢帮她出头,可见大家都害怕起暴力冲突。 罗溪心里当然也很害怕的,可还是硬着头皮强撑:“好了,你赶紧进去躲好,保安马上就会过来,这就没事了。” 云染侧过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少女肤白唇红,眉目凌厉,再加上一头乌黑的短发,看上去就既潇洒又利落:“谢谢你了。” 罗溪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谢。” 总算这臭小鬼还是有教养的,知道要跟她道谢。虽然她一点都不缺这一声无关紧要的“谢谢”。 可是下一秒,云染非但没有退回药房躲起来,反而往前走了好几步,一直走到担架前面,严肃地问:“既然你一直强调说,是吃了我煎的中药,身体才出现问题,那么我现在给你把把脉,看你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帮我把脉?”赵明海“虚弱”地瞪大了眼睛,“你想给我治病?你有资格吗?” “你连在煎个药都能把人吃出毛病来,你还敢行医?你怕是疯了吧?”赵明海的同伙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今年几岁?才认识几个字?就敢大言不惭地站出来治病?人家医科博士都没你这么狂的!” 围观路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又为她捏了一把汗。 这个小姑娘直面两个成年的、身强力壮的男人,非但没有一丝退怯,反而还主动要为人把脉,这股认真执着劲,跟她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萌。 可是,赵明海他们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就算她真懂医术,医术也足够高明,对方就是躺在地上赖着不起,她拿这样的流氓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云染又上前了两步,一下子离得赵明海只有一息之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进了一颗药丸,另一只手顺势扼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把药丸给吞咽下去。 她是有意识地用背脊遮挡住她手上的小动作,再加上事发突然,角度又选得好,所有人竟都没有注意到她给赵明海喂了药。 赵明海只感觉到嘴里被塞进一颗苦涩的中药丸,还没来得及挣扎,那颗药丸已经顺着他的食道滑了下去,他再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药丸就这样被他吞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赵明海本身就有点怵云染的手段。 上次他是喝高了,邪念翻涌,趁着酒劲就去强迫宋西敏。结果,他都还没来得及一亲美人方泽,就被云染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她揍人还不算,还拿了缝衣针在他身上纹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弄的,这句话到现在都还没消退,他都不敢出去寻欢作乐,生怕被人看见。 云染喂完药,还真的抓起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她把脉的时候还是皱着眉,细长的睫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眼睑,光是一个眼神,就有一股肃杀之气。 咕嘟—— 赵明海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寒风瑟瑟的夜晚,他那可怜的、被恐惧和恶意支配了的尾椎骨…… 084就跟生孩子一样痛 云染把完脉,很快就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明海看。 赵明海被她看得有点怂:“……” 反倒是之前砸玻璃窗的那个粗鲁汉子憋不住了,伸手去攥她的肩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骂:“你看出什么劳什子花样没有?没有就怪我们不客气,像你这种贱——” 云染头也没回,扬起手肘精准地重击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就在对方产生晕眩而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一瞬间,她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漂亮而又流畅的过肩摔。 那个粗鲁汉子十分强壮,身高足足比云染高了半个头,身形更有两个云染这么宽,当他被摔在大理石地砖上,就连大家脚下的地面都震了一震。 云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说话的语气还是漫不经心:“以后不要站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我会应激过度的。” 系统:【这装B水平,系统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现在整个场面都被云染在瞬息之间震住了,根本不需要什么保安来救场。她一个人足矣。 再者,她刚才拳打比自己强壮许多的成年男人,根本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动作,但就是流畅好看得不像话。 云染对系统的吐槽充耳不闻,漫不经心道:“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时间差不多?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只见赵明海脸色一变,整个人猛地从原地蹦跶了起来,那身姿矫健,一点都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 只是他这一回,脸色是真的有点发白了。他用力推挤开人群,狂奔向走廊的另一头。 众人更是莫名其妙。 刚才还急着找那在医院打工的小姑娘的麻烦,现在怎么又突然跑了,还跑得贼快贼有劲,一眨眼连影子都没了。 很快,众人的疑惑就由云染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急着上厕所,所以跑了,不过也能看出来他身体没什么问题。” 众人轰得一声笑开了花。 还有人打趣道:“原来是人有三急,憋不住了,可见当医闹还没上厕所要紧!” “这里不还剩下一个同伙吗?喂,你兄弟去上厕所了,你不过去陪他吗?” “这种地痞流氓早就应该狠狠治他们一顿了!” 赵明海的同伙见大势已去,他就是留在这里,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就忍着身上的疼痛,偷偷溜走了。 毕竟“受害人”赵明海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狂奔了一遍,一看就是身体倍儿棒,这中药肯定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太补了,补得他动如疯兔。 而这个时候,保安们才全副武装地跑过来,一看地上还有一副没人要的担架,取药口的玻璃窗被敲碎了,但是肇事者早就不在了。 保安们:“……?” 他们这是错过了什么? ……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群众自然就散开了。 云染找来扫把,开始清扫那些碎玻璃,免得不慎扎伤病人。 罗溪本来想走的。 反正云染的事本来就跟她无关,她也不想多管闲事惹人厌烦,不过是看不过有人在医院故意闹事罢了。 但是她刚迈开步子,就又犹豫地停了下来,满脸挣扎地回头去看云染。 她现在脑子里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赶紧走吧,别理睬这家伙,谁知道她惹来的麻烦会不会牵连到她”,另外一种则是“就问她一句话罢了,问问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她还不能问个问题吗”。 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罗溪咬咬牙,又回过身,大步走到云染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刚才给那个男的吃了什么东西?” 云染把碎玻璃渣倒进垃圾袋里,闻言歪了歪脑袋:“嗯?” 竟然还敢装无辜! “你别装傻,”罗溪看到她这种欠揍的表情,就手痒脚痒,浑身都痒,只想揍她,“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给他吃了一个药丸,你胆子也太大了,随随便便拿药房里的药给他吃!” 云染轻笑了一声:“我没拿药房的药给他。合理损耗,然后用多出来的药材自己配的。” 罗溪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看:“……” 合理损耗,她当然懂。 中药房里的药材在炮制药丸药膏的过程中,都会有一定的损耗。再是经验丰富的药剂师,也会出现失误,在一定可控范围内的损耗,就叫合理损耗。 她当初也在药房实习过,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全身都弥漫着一股药臭味,能不出错都算很好了,哪里还能利用合理损耗钻空子? 就算是有工作经验的药剂师,也没这么多材料能多出来,再用来自己做实验。 云染又道:“刚才那个就只是便秘药,吃不坏,就是药量有点重,效果有点好过头了。” 罗溪的大脑中飞快掠过无数念头。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她可以去举报她。 不管是不是在合理损耗的范围内,反正云染就是利用了医院的规则钻了空子,用来研究她那什么便秘药,就是违反医院的规则。 不管走到哪里,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跟她怎么规避规则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个念头则是,她要跟云染合作。 云染是她目前为止,所见到的智商最高、在中医方面功底最扎实的人,甚至还能甩他们这些读了四年中医的本科生一条街。 罗溪家里就有制药厂背景,姑父一直让她去厂里工作。可是靠亲戚关系,总不如自己努力打拼,她就拒绝了姑父的好意。 云染手上那自制的便秘药,效果好不好,她亲眼所见,如果把她的药推荐给姑父的厂子…… 罗溪打定主意,遂问道:“你刚才那种药,还有多吗?给我两颗。” 云染闻言,有点诧异地上下扫了她两眼,就只分给了她一颗:“你的话,一颗就够用了。” 罗溪:“……” 敢情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有便秘,都需要吃她的药吗?! 罗溪磨牙道:“不是我自己吃的,我找人实验一下药效,我姑父是开药厂的。” 云染秒懂,立刻把口袋里的药丸连带着纸包一起给她:“还有七八颗,都给你了。” 罗溪见她今天态度尚可,心里也舒坦许多,把包着药丸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抬了抬下巴:“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会尽早给你消息。” “罗老板,”云染道,“以后我就靠你多多提携。” 明明她说的就是一句很客套的话。 可被她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来,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一点都听不出她有任何感激之情。 反而还很像在嘲笑她。 罗溪把一口小白牙都要磨碎了:“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嘲讽你,我是很认真的。”云染真诚地表示,“我家人还等着用钱换肾。罗老板,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罗溪:“……” 罗溪扭头就走:“有病吧!” 她再次伸手到白大褂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包中药丸,还把纸包往口袋深处又压了一下。 她有家人住院,还需要换肾,那就是尿毒症了。 肾衰竭那种病,都是没办法彻底治愈的,就算换了肾,最后也只能再延长十年八年的寿命,终生都要排异。 实在有点惨。 她懒得再跟她计较态度问题了。 …… 罗溪说话算数,当晚就去了姑父家里,向他推荐云染的特制药。 结果第二天,她请了假,根本没来实习。 同一个中医学院的实习生都惊呆了:罗溪一直都是那种比你聪明还比你更刻苦的女生,俗称“别人家的孩子”。 那种小病小痛,她从来都不请假,坚持在实习的岗位上。就算是发烧,她等温度退了,还能继续回来工作。 实习生们一直都在背后喊她“钢筋铁骨女劳模”。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热爱医生这个职业,只要还能走得动路,让她请假休息是不可能的,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事儿妈系统忍不住跟云染八卦:【他们都在说,罗溪怎么可能请假,她就是站不起来了都要爬到医院来上班。你说,是不是因为吃了你做的药,她就吃坏肚子了?就跟那个赵明海一样?】 …… 昨天,云染赶走了赵明海及其同伙之后,她就若无其事地回药房继续工作了。 药剂师们都开玩笑说,有云染在,以后再有医闹来捣乱,他们也不怕。 等到云染做完手头上的活,去洗手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明海扶着墙从男厕所里出来。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厕所门口狭路相逢。 他到医院的时候,红光满面,那气色别提有多好,一看就是酒足饭饱,这才想起云染这个人,顺便来找她的茬的。 可是现在,他面色发白,双腿发抖,这回可真的有点虚。 云染抱着手臂,眼尾微挑,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你要不要去挂个号,检查一下,再去闹一闹?” 赵明海早就在心里问候她父母一百八十遍,可嘴上却不敢骂得太凶:“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等着,要是我有什么好歹,你就摊上事了!” 云染冷笑一声。 赵明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太邪门了。而且手段还很奇葩。 他挺直了腰板,用力掰着自己的手指,指关节发出了咔擦咔擦的脆响,做出一副蛮横的模样:“你给老子等着,小心老子叫上兄弟们来修理你!” “你还想叫人来修理我?”云染挑眉,“你是小学女生吗,受了欺负就哭天抢地找人来帮忙,丢不丢脸?” 赵明海:“……” “对了,刚才你同伴替你受罪,被我揍了。”云染又道,“有难同当,你也该被我揍一次才公平。” 系统:【嘿嘿,主人是否需要系统提供特殊服务?只要两个能量点!两个能量点,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包君满意!】 对于云染来说,她现在能量点充足。能量点多两个少两个根本没任何区别。 云染:“行,就给我一个特殊服务!” 她一步一步直直地走向赵明海。赵明海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可是他本来就站在墙边,后背一下子贴在了墙面上,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可怜兔子。 ……如果这只“兔子”的年纪和体型能更加合理一点,大概还真能引起不知情路人的同情心。 当他的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面,他猛然又醒悟过来:他为什么要害怕? 他凭什么要怕她? 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男人跟女人的力量本来就相差悬殊,再加上年龄差距和体力差距,他为什么要怕她? 上一次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因为他喝醉了,手脚本就不稳,又被她从背后偷袭在先。 现在是大白天,人来人往的医院,他们还面对面,偷袭是不可能的,她身上也没有带任何凶器。 赵明海想到这里,就有了底气,有了这源源不断的勇气加持,腿也不抖了,说话也不发虚了,还朝云染逼近了一步:“老子不爱打女人,但是对你例外!” 云染轻嗤了一声,回应:“我也不爱欺负小学女生,但是你超龄了,也算例外。” 赵明海:“……”说不过,还不如就直接动手! 可他的拳头才刚抬起来,就觉得腹部一痛。 开始只是正常的疼痛,后来这疼痛却如燎原大伙,呼得一样迎风而起,迅猛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脚还不停地抽搐。 云染看着倒地抽搐就差口吐白沫的赵明海,担忧地问:“他不会有事吧?” 系统这“特殊服务”的效果未免也太强了。 她现在这么穷,就算打人都不敢下手太重,或者往薄弱部位招呼,万一打坏了,她还得赔对方医药费和误工费。她可是赔不起的。 系统拍着并不存在的小胸脯,骄傲地表示:【没关系,不会有事,就是把他的痛觉放大了三十倍而已。其实他连块皮都没擦破。】 …… “你们这是在干嘛?” 急诊室就在附近。 一个急诊的医生跑出来上厕所,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而恰好,赵明海在这个时候终于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开始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叫得那一个凄惨,简直就像被狂风暴雨摧残得凄凉零落的小菊花。 云染:“……有这么痛吗?” 系统:【大概就跟一边来大姨妈一边生孩子那样痛吧?】 ……那还真是挺痛苦的! 085一点不淑女一号 急诊医生被赵明海这凄惨样子给吓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可是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那叫声中气十足,开始脸色还有点发白,这叫着叫着,又渐渐红润起来。他一个男医生,想要压制住他,让他不要原地翻滚,也根本压不住。 急诊医生只能场外求助云染:“他到底怎么了?” 云染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想打我,我先下手为强,就对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急诊医生:“你打了他一拳?他叫成这样?” 他都以为这位汉子是等不及要生了呢! 他一把钳制住对方,刷得一下拉起了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赵明海叫得累了,又觉得身上的剧痛渐渐消失,他立刻对着医生告状:“医生,是她,就是她打了我一拳,在这里——我的肚子里一定是内出血了!” 急诊医生狐疑地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染的手,她的手就跟普通女孩子一样,不大,手指倒是很漂亮,但是这样的手能把一个成年人打成内出血? 他现在很怀疑这个人精神有问题,有妄想症。 “医生,就是这里!”赵明海主动把上衣撩起来,冬天穿的衣服多,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整个肚子都露了出来,“这里,她刚才就是打在了我这里!医生,是不是出血了?” “出血?”急诊医生低下头,用一种怪异的语气重复道。 “内出血啊!”赵明海抓着他的袖子,“肯定有淤青了,她下手这么狠,是不是赶紧把我送去手术室抢救?” “淤青?抢救?”医生再次重复,他的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对啊,刚才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肯定是受了重伤!” “受重伤你妹啊!”急诊医生突然站起身来,一把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白大褂,面容扭曲,“我看你的脑袋瓜子才受了重伤!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肚子有没有淤青!浪费我宝贵时间!” 医生愤然离去,就连厕所都忘记去了,又直接回急诊室去了。 云染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海,摇头叹息:“唉,真可怜,原来你的脑子就很不好使了,现在彻底沦落成了一个傻瓜。” 她也不想看对方那满是赘肉的肚子,只觉得辣眼睛,转身就走。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背脊笔挺,脚步都踩在一条直线上,白大褂的衣摆随着她的脚步在身后摇曳生姿,就像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赵明海爬起来,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撩起衣服,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淤青,没有发红,什么都没有! 他又对着肚子摸了几下,刚才那种剧烈的痛感也消失了,好像……的确什么事都没有? …… 【主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罗溪带着你的药连夜潜逃了怎么办?】系统不得不为云染捏一把冷汗,【这药的专利可价值一千万联盟币啊!】 这种中药配方的便秘药本来就是云染的专利。 她当年跟着星际舰队在外太空探索新文明,身兼科学官和医疗官两个重要职位,一个人要干两份活。 大家长时间在外太空航行,不少队员都适应不了,感冒发烧腹泻便秘各种小毛病都出来了,作为医疗官,她当然要开发新型药物。 这种白术便秘药就是其中之一。 云染嗯了一声,反问:“还能携药潜逃?” 这个世界,中医很发达,中药材也远远不像未来那样匮乏。她当初研发这种药的时候,就是参考了古方,简而言之,这药也不能算是她的独家所有。 【比如,说这药是自己的研究出来的,多么卑劣的小人行径!】 云染一笑置之:“不会的。她性格高傲,做不出这种事。” 罗溪自然是属于那种天子骄子的优等生。可是优等生跟优等生之间也有差距,她跟云染的差距就明晃晃地存在。 可她是一个聪明人,当她意识到这差距无法依靠努力去弥补时,她就会选那个最有利的选项。 “不过让我很奇怪的是,”云染算了算日子,洛兰公事肯定已经收到她送去的香水样品,“为什么洛兰还没联系我呢?” …… 洛兰总公司。 乔雨菲和分公司总经理坐在接待室里,焦急地等待结果。 “据说,他们早就有内定的人选了,都是裙带关系。”分公司经理对乔雨菲道,“我们飞过来这一趟,肯定是白忙一场。” “我知道。”乔雨菲咬住嘴唇。 她当然知道,这种面向一个国家的甄选活动其实都是内定的。 洛兰只是想借这次机会打开华国的市场大门,彻底打响自己在华国大区的知名度,对于发掘有潜力的调香师并不那么在意。 毕竟,偌大一个国家,人口众多,从来都没有出过一个高级调香师,可以说是先天差距了。 “可是,我还是希望总公司能看到这款……香水的优点。”乔雨菲道,“我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优秀的作品,就算是内定,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唉,你是不知道,据说内定的人选是总公司那位萧总的千金。”分公司经理道,“如果这个消息是准确的,那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个调香师的态度也太敷衍了,”说到这个,分公司经理觉得头都大了,“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作品取名叫作‘不是很淑女一号’?” 对于上级的吐槽,乔雨菲默默无言地点头。 她入行这么久,见过的调香师形形色色,但是态度如此敷衍的这还真是头一个。 用那种几毛钱的廉价塑料瓶装香水就已经够掉价了,可这居然还不是最下限! 这个调香师竟然给自己的作品取了这么一个奇葩搞笑的名字,要不是这香水调配得实在太优秀,她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来捣乱的! 什么叫“不是很淑女”,还一号,难道她还打算再调配出一瓶“不是很淑女二号”?! 她刚才给总公司的团队推荐这款香水的时候,每当念到这个香水的名字,她都觉得脸红,对方团队的负责人的脸色也一直很奇怪。 她可是凭借着极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推荐,陈述完整。 现在她的心好累。 他们在接待室等待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结果。 接待他们的最开始负责甄选作品的团队换成了洛兰香水实验室的负责人。 他们立刻站起身,准备迎接最后的结果——不管这结果是否皆大欢喜,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实验室负责人是F国人,拥有典型白人的高大身材,金发碧眼,衣着时尚而得体,身上还有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在跟乔雨菲握手的时候,眼睛里一直有着赞许,用很标准的中文称赞她:“乔总监,你是一个非常负责也非常敬业的闻香师。如果没有你,我们很可能就要错过这样一位优秀的人才了。” 说来也真是巧。 洛兰此次的香水甄选的确是内定好了一款香水。 这款香水他亲自品鉴过,也是相当优秀的作品,可也仅仅是优秀而已,算不上有多出类拔萃。 如果不是乔雨菲拉着他们分公司总经理,直接打飞的来京城,据理力争,可能这结局就这么定了。 但是现在,没有道理抛弃更优秀更有潜力的香水不用,去用次品——没错,同这款作品相比,内定的就只能算是次品。 乔雨菲激动地开口:“你就是瓦舍先生?!我是你的粉丝,铁粉的那种,你之前研发的那几款香水实在是太美妙了,语无伦比!” 蒂埃里微微一笑,温和地竖起一根手指,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都在工作,请您小声一点。” 乔雨菲紧紧地闭上嘴,飞快地猛点头,一脸快要晕过去的幸福表情。 她最欣赏也最喜欢的调香师就是蒂埃里瓦舍,他是高级调香师当众唯一一位草根出身的,他最早是一位药剂师,在药房打工多年,可以说是大器晚成,一飞冲天的传奇。 她之所以会在洛兰工作,就是因为蒂埃里在洛兰。 “我听同事说了,是您力排众议,把那款极为优异的甄选作品送到京城来。我刚才试香的一瞬间就被它给迷住了,可惜我的中文学得不太地道,不是很明白香水名称的深意……” 乔雨菲:“啊,这个深意嘛——” 她卡壳了。 她也不知道这奇葩的香水名到底有何深意。 “不是很淑女一号”,横看竖都不会有什么深意了。 她思忖片刻,毅然决然道:“如果去掉这点睛之笔的后调,这其实就是一款很普通的但是又很好闻的香水,就像华国古代的大家闺秀,养在深闺,谁也不见。” “在古代,大家闺秀几乎都是足不出户,笑不露齿,温柔识大体,也许不了解我国文化的外国人会觉得这样的女人没有个性。其实这就只是人性中的一面。” “而古时也出现过许多截然不同的大家闺秀的形象,比如《凤求凰》,《梁祝》,《西厢记》,里面的女子形象都是外柔内刚,敢爱敢恨。” 乔雨菲编着编着,简直都要佩服死自己了。 从“一点都不淑女”这个论题引申开来,她居然还编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差点连自己都要相信了! 蒂埃里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我希望能够征得那位调香师的同意,把香水名改成更加简单易懂的‘破茧’,象征着女性摆脱束缚、破茧成蝶,非常适合这款香水自身的意义。” …… 乔雨菲从洛兰总部出现,还沉醉于她和蒂埃里初次见面的惊喜中。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偶像幻灭,最恐怖的则是突然发觉自己崇拜了这么久的偶像是个根本不值得粉的抠脚大汉。 可是蒂埃里显然并不是这样。他风度翩翩,待人和善,中文的造诣居然也很不错。 眼下大势已定,云染调配的香水强势取代了原本内定的第一,还获得了高级调香师的认可,乔雨菲觉得也是时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她很快就编辑了一条言辞委婉的短信:“这次洛兰在华夏大区的香水甄选,最终选定的是你的作品,我会努力帮你争取更高的专利费。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最有天赋的调香师。” “还有,你的香水,目前暂定名为破茧。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请及时告诉我。” 虽然云染还不到十八周岁,她到底是怎么越过总部设置的报名门槛,她至今都没有想通。 可是,在年龄上设置的条条框框,和真正的实力相比,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于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忽略了她到底是怎么报名成功这个小问题。 …… 云染在煎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出来扫了一眼,又很淡定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真不愧是主人,】系统永远冲锋在彩虹屁的第一线上,就连机械的电子音都充斥着饱满的情感,【就连不怎么熟悉的调香都能碾压别人!】 云染守着面前的几个药炉,仔细关注着火候,一板一眼地按照医院的煎药标准来操作。 她闭上眼,美好的眉目都沉寂在袅袅升腾而起的白色水汽之中:“……没有这么简单。” 系统:【诶?】 云染微微挑起嘴角,复又睁开的双眸依然清亮,就像阳光下的冰层,内里蕴含着隐约光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的。” …… 京城机场。 乔雨菲拿着登机牌,准备登机。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连来电显示都没有看,就接起了电话:“我是乔雨菲。你是萧总的助理……啊,你好,对,我们已经准备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彬彬有礼,非常有磁性。几句话之后,乔雨菲的脸色却突然变为煞白,就连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透白了。 她咬住嘴唇,反问道:“你们做出这个决定,是否知会过蒂埃里先生?他亲口告诉我,他非常欣赏这位调香师,认为她很有潜力,还想亲自见见她。” 电话那头助理的语调依然不温不火,既不为乔雨菲的质疑而动怒,也没有为自己占据上风而产生任何得意的情绪:“不好意思,乔女士,这是萧总的决定。蒂埃里先生作为香水实验室团队的高级调香师,他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和决策。我想大部分员工都会尽力服从公司的安排,希望你也不例外。” 乔雨菲忍耐道:“服从公司安排……可是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这是剽窃,占据别人的心血!就跟强盗有何区别?!” ------题外话------ 爆更完毕,明天继续。 拜谢大家! 086署名买断 乔雨菲斥责对方是强盗的时候,她的语气语调都变得非常激烈,站在她身边的乘客纷纷朝她投来诧异的一瞥。 乔雨菲按住手机,压低了声音:“每一款香水都是调香师的生命!这样随随便便就抢走别人的成果,就不觉得自己很卑劣吗?” “乔女士,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把这些话亲口告诉萧总。只是可惜,你没有这个资格。”助理冷静地开口,直击要害,“据我所知,在华夏大区,拥有高级职称的闻香师有一百多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乔女士,你还要继续坚持己见吗?” 乔雨菲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她! 他在以她的工作威胁她! “更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把甄选的门槛就是参加评选的调香师必须年满十八周岁,拥有独立的民事能力。很显然,这位……云染小姐,她并不符合最基本的条件。” 乔雨菲辩解:“不错,她的年纪不符合条件,可她是怎么报名成功的?难道不是总部的报名系统出错了吗?” “所以,我们最终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只是‘破茧’的署名权不能是她的。目前决定的方案是请云染小姐出让署名权,我们这边愿意给足补偿。希望乔总监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出让署名权,给足补偿,这意思不就是他们决定把属于别人的成果抢到自己的手上,再冠以自己的姓名。 如果云染不吵不闹,全盘接受他们的条件,就会给她一笔买断钱? 简直欺人太甚! 助理见乔雨菲迟迟一言不发,也算是明白她的态度,又劝道:“乔女士,你工作多年,一直留在菡城的分公司,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乔雨菲沉默许多,最终声音沙哑地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去找她谈的。” “很好,希望很快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她挂断电话,颓然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坐下。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面孔,她的内心正兵荒马乱,不知方向。 她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云染无权无势,就算她调香的天分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无法阻止她的作品被冠以他人的名字,她的作品即将同她再无关系。 乔雨菲突然想道,云染是个穷学生,听说她还有家人得了重病,医药费尚且筹措不及,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也许……她并不会在意自己的成果被人抢夺? 如果光靠她自己打工赚钱,何时才能够凑足医药费? 等到高考之后,她还要继续读大学,她的学费又该从哪里来?就靠每天零零散散干些发传单端盘子的工作吗? 而对于乔雨菲自己来说,就算竭尽全力,不撞南墙不回头,也不可能跟总部的高层抗衡。 抗争到底的结果就只会是她丢掉工作。 虽然云染治好了她女儿陈无忧的舌下囊肿,她对他们一家都有恩情。但是她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人情而丢掉工作。 分公司总经理都已经排到队伍,准备登机,一转头,却发觉乔雨菲不见了。 他转过身,很快就寻找到了乔雨菲的身影,她正坐在队伍边上的空位,一动不动。他扬了扬手上的机票,示意她赶紧上排队登机。 乔雨菲站起身,也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翻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云染,我现在准备从京城回来,等我回到菡城,我们见一面,当面谈谈关于你的香水的问题。” 之前的两条信息,云染都没有回复,她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没有。 只是这一条刚发出不久,云染就回复得非常及时:“这周末我休息,正好有时间。” …… “明天你放假,好好在家休息,复习功课,就不要来医院帮忙了。” 下班的时候,郑淑珍还特意叮嘱了云染一句。 对别人,她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可是对云染,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多嘱咐她一句,免得她沉迷工作不可自拔,就连周末都不过非要过来加班。 云染给外婆送过晚饭,早早地回了她租下来的房子。 她手上虽然有江砚殊给她的家门钥匙,但她除了打理院子里的花房,并不打算碰他的东西。 他离开时,根本没有带走任何物件。 那么等他回来,所有的东西还是会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地等他。 系统也看到乔雨菲给云染发的信息,美得都快要冒泡了,再次吹嘘了一把彩虹屁:【毫无疑问,主人你马上就要发财了!系统刚刚查了一下洛兰支付给那几位高级调香师的薪金,别说是给外婆换一个肾,就算一口气换八个十个都没问题!】 云染思索片刻,反问:“你觉得在这个时间点,乔女士突然说要来找我,需要跟我面谈,这算是好事?” 【这当然算是好事!她肯定是来找你签合同的。你现在才十七岁,就能独立研发香水,要是再过几年,那还了得?洛兰肯定会像呵护宝宝一样对待你。】 虽然主人穿越过来,属于先天不足,穷得响叮当,浑身上下都插满了“你的黑锅还在路上,还有五秒即将抵达战场”的flag,可是现在,她终于要熬出头了! 就算是系统,都忍不住要老泪纵横,就像看到自己的崽终于有出息了一样高兴。 云染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事情真正顺利,乔雨菲没必要特意再发一条短信,告知她的行程,还要“约她出来谈谈”。 她甚至还强调了“你的香水”。 这香水的归属权本来就是她的。她在提交样品的时候,附上了配方单,但是不会精细到材料配比。 如果只是要跟她签合作协议,乔雨菲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躲躲闪闪,只约面谈的时间。 “我觉得,可能会有麻烦了。”云染拉开卧室的床帘,俯瞰着街边的路灯和车灯,点点光晕映射在玻璃窗上,为这个幽静小城镀上了一层浅色的光。 宁静之下,风雨欲来。 映在玻璃床上的人影红唇微扬,微微而笑:“不过也没关系,意料之中的事情,稳得住。” …… 翌日便是乔雨菲跟她约定的时间。 乔雨菲早早就把见面地点发了过来,是在洛兰菡城分公司附近的高级咖啡厅,还说她可以把作业带过去写,想吃什么自己随便点,等她来买单就行。 云染扫了一眼信息,教训自家那个傻白甜系统:“看到了没?事出无常必有妖,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系统不服:【对你好怎么了?你上次还治好了她的女儿,她还欠你一个大大大人情呢!】 云染耸耸肩:“所以说你就只是个系统,不懂人情世故的那种。” 【说得好像你就很懂人情世故一样,你知道你的人缘有多差吗?心里就没一点逼数吗?等本系统自主研发一个好感度系统,就有证据证明就你做人有多失败了!】 云染直接把杠精系统给静音了。 她当然不可能按照乔雨菲的指使早早就去咖啡厅等,她这么忙,一分钟都不能浪费,当然要踩点去。 她先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高三教室刚装修过,装上了空调和储物柜,原本就不大的教室看上去更加拥挤为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石膏粉和胶水的味道。 班主任早就等在教室,看到她的时候,心情复杂。 用言情一点的话来说,他现在对这个学生又爱又恨,想把满腔对教育事业的热情都灌注在她身上,又怕她得意忘形,飘过头了最后来个托马斯回旋翻车。 “咳,你上次不是说作业本都弄脏了吗?”班主任还真的给她重新找了一套寒假作业,“学校刚好买多了,我又给你拿了一套过来。” 其实学校根本没买多。 完全是按照学生人数采购的。 他跑了几家书店问了几个老师才买齐。 她以为作业本被人丢泔水桶了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免做,他偏不让她如意,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一定不能让她闲下来! 云染没说什么,把书包打开,抱出一叠作业:“寒假作业都在这里了,林老师,我提前交作业。” 班主任:“……” 他随手翻了几本,看这字迹像云染的,本子上也写着她的名字,可是他怎么就不相信她呢? 班主任狐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作业都丢了,要求免做?” 云染面不改色地回答:“哦,我后来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还是要端正态度,该交的作业都要交,不能搞特殊化。” 班主任:说得我都快要相信了——才怪! 以他多年当班主任跟学生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小崽子当面说谎,他看一眼就知道,可是看破归看破,他还真挑不出破绽来。 “算了,不跟你扯作业的事。物理老师那边的补习——” 云染直截了当地回绝:“我不去,太浪费时间了。” 让她去补习高中物理?这就跟天天逼着她做十以内的加减法有何区别? 班主任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绝望:“你不想要奖金了吗?” “想要的。但是我有效率更高的赚钱门路,”云染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到跟乔雨菲见面的时间了,她果断把空书包背上,礼貌告辞,“林老师,我还有事,开学再见。” 班主任:“……” 好想打死她。 …… 乔雨菲刚刚点完酒水和午餐,就看见云染推开沉重的店门走了进来。 大冬天的,她依然穿着单薄的校服,却好像并不感觉到冷一样,双肩微微向后打开,背脊笔挺,脚步走踩在一条直线上,光看走路姿态就会给人一种感觉:她的气势太强了,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乔雨菲忙站起身,拿起摆在桌面上的皮面菜单,递给她:“云染,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不用客气,随便点。” 云染没有接菜单,只是看了一下她之前点的餐点,客气地摇摇头:“这些足够了,浪费是毫无必要的。” 乔雨菲靠在沙发背上,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忐忑,可是脸上却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云染微一颔首,表示她可随意发问。 乔雨菲含了一口温热的柠檬水,犹豫片刻,还是按照她之前想好的话术开场:“你知道洛兰这次官方甄选,报名的条件之一是必须年满十八周岁吗?” “知道。” “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报名成功的?” “哦,这个问题很简单。”云染满不在乎地回答,“我黑了报名系统,直接把自己的档案放进了数据库。网站的防御措施做得太差了,随便什么三流黑客都能黑进去。” 乔雨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 她原本的想法是想先敲打她,告诉云染,她自身条件并不符合本次评选,进而打击她的信心,降低她的预期,一步一步引诱她接受那个绝对不公平的买断协议。 可是她根本不走寻常路,坦荡荡地就把她黑了洛兰官网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反倒显得洛兰的网络维护就是一堆辣鸡。 “我听说,你一直都在筹措家人的医药费,对吗?”第一个话术失效,乔雨菲定定神,决定使用B计划。 她在见到云染之前,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她的经历。说来也巧,她刚好参加过一期“变形记”真人秀节目,那节目还很火,她熬夜把那几期节目都看完了。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个节目应该有剧本吧? 云染在节目里面的表现跟她在现实当中完全不一样,就连长相都不太一样。 节目里的云染还有些少女心思,会暗恋京四中的校草;而现实中的云染……恕她想象力匮乏,她完全不能想象她会有这种如诗如画的少女情怀! 云染还是很坦诚:“是的,外婆肾衰竭晚期,也就是尿毒症,透析迟早都会失效,我想早点给她换肾。” “你调配的香水受到洛兰调香师的好评,他们打算选定你的作品在华国大区做推广。可是你还不到十八周岁,没有完全的民事责任能力,所以……” “所以,你们打算让我交出署名权,也就是卖断给你们?”云染眼尾微扬,直接把乔雨菲还兜着圈子不肯说出口的话补充完整。 乔雨菲尴尬地低下了头,脸颊上火烧似得疼,就像被人连着扇了好几个耳光。 系统也跳了起来:【主人,他们欺人太甚!】 087系统:天冷了让他们破产吧 系统虽然也被打脸,可它是坚定地跟自己的主人站在同一条战线,现在主人被人欺负了,就等于系统也被欺负了,岂可修? 【别怕,】它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去黑掉洛兰在全世界的官方,让他们的网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带颜色的小电影!】 云染:“……” 系统这招数也太阴损了,到底是谁教它的? 酷炫狂霸拽小系统:【天冷了,就让洛氏集团破产吧!】 “好了,别闹。”云染轻咳一声,打断系统的表演。 她都差点在乔雨菲面前笑出来了,要是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再谈条件就不够苦大仇深了。 云染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问道:“买断协议是什么样的,我想先看一下再做决定。” “好啊,应该的……”乔雨菲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用双手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条款合不合适?” 云染很淡定地接过了协议,翻到第一页开始看起来,她看合同时非常仔细,尤其是一些可能会有陷阱的免责条款和补充协议,她都在心里过了两遍。 正好服务生端上了饮料,乔雨菲给自己点的是肉桂红酒特饮,给云染的则是苹果姜茶。 她殷勤地把杯子推到云染的左手边。她做事向来都很仔细,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云染是个左撇子,不管是刚才接文件的动作,还是之前抱她女儿陈无忧的时候,都是用左手发力。 “我觉得这个协议不公平,”云染看完了合同,就把文件夹合上,“协议里只强调我必须保密,如果擅自泄露消息,就要追究我的责任,却只字不提买断之后,我不需要再为这款香水承担任何责任。” 乔雨菲:“……你觉得不公平的地方是在这里?” 到底是她想法有问题,还是云染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关注的难道不是她不光要放弃署名权,还必须放弃这款香水今后在市场上的收益权吗? 以她专业的眼光来看,“破茧”一旦面世,只要广告和推广能跟上,绝对会卖爆。 华国市场这么大,拥有庞大的天然人口红利,能够调配出“破茧”的调香师一定会名利双收,要她放弃后续的分成,这份协议本身是绝对的不公平。 “如果让我来评估的话,你这款香水会卖得很好,放弃后续收入,就等于吃亏。”乔雨菲还是禁不住良心的折磨,主动指点她,“至于你刚才所说的后续责任问题,我看过你的配方表,里面没有任何香水协会发布的违禁原料,是不可能产生问题的。” 云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密很直,倒影在她的眸光里,就像在落在平静湖面上的雪片。 乔雨菲被她用那又清又冷的黑眸一看,又觉得脸上发烫。 不管她说什么,是欺骗也好,指点也罢,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签下这份合同。 总公司萧总那边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暗示她说,只要把这件事办妥,下半年人事调动的时候就把她转到总部去。 归根到底,她还是为了她自己。 云染停顿片刻,问道:“能让我跟对方谈吗?” “你想自己谈?”乔雨菲惊讶道,“要知道,等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下来,作为证据,这对你来说很不利。” 云染还是个学生,还来不及经历社会上的大风大浪,而对方却是总裁秘书,谈判经验丰富,气场高下立分。 一场被人压着打的谈判有何存在的必要? 云染很肯定地回答:“对,我想跟对方直接谈判。” 乔雨菲拿出手机,再次跟她确认:“你确定?对方可是总裁办的秘书长。” “确定。我就喜欢跟能拿主意的人谈判。” 乔雨菲:“……” 她这还是在嫌弃她权限不够,不能一锤定音? 话已至此,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人都是自私的,她所能为云染做的已经到达极限。 剩下的,的确是该由她自己来拿主意…… 乔雨菲拨通了那位何总助的电话,对方估计也在等她回音,没过三秒就接通了:“何助理,我是分公司的乔雨菲。我这边已经联系上那位调香师,她想跟你面谈条件。” “是的,她就在我身边……嗯,我带了,稍等。”乔雨菲挂掉电话,脸上出现了一言难尽的神情,“何总助想跟你视频通话,用我们公司内部的通讯频道。” 用公司自己研发的通讯软件视频,就是为了录影,留下完整的证据。 那位何总助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个学生而疏忽大意,他是以一种专业的态度来面对她。 云染伸出左手,握住了那杯苹果姜茶,把色泽鲜亮的饮料搅拌均匀,然后咬住了吸管:“嗯,那就视频吧。” 乔雨菲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她。可是又觉得,就算提醒也没什么用了,反正社会经验就摆在那里,反复提醒只会加深她的紧张情绪,到时候更会忙中出错。 乔雨菲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内部通讯软件。她从前用这个软件都是为了开视频会议,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会为了坑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也当真是无奈至极。 很快,那位何总助就出现在屏幕当中。 背景就是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整洁而富有条理,所有常用的办公用品都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刚完成的文件则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办公桌的另一头。 何总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就跟用尺子量过似的:“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洛兰华夏大区总公司的总裁助理何一笙。” 云染看着视频里那位不光英俊还很年轻的总裁助理,也敷衍地提了一下嘴角,作为回应。 何一笙完全没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这样的一个少女。 他之前看过她的简历,也对她本人做过一点调查,等到现在见面,却发觉她长得跟照片上不怎么一样。 真人的气质更好,从视频里看,肤色洁白,发色乌黑,五官是带着英气的漂亮。 他把玩着手上的钢笔,轻咳一声:“云染,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协议?如果已经读过了,我希望你能够审慎思考再做出自己的决定。” 何一笙对待云染,跟对待乔雨菲的态度截然不同,更温和更耐心,甚至就像邻家哥哥那样温柔亲切。 云染捧着苹果姜茶,咬着吸管喝了两口,忽然问:“如果我最后不想签这份买断协议,那你们是不是会香水的署名权还给我?” 何一笙:“……” 他们面对面视频准备谈的,不就是买断香水的所有权吗? 她现在这么说,岂不是故意来杠一下? 云染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微表情,反问:“你看,你根本就没给我任何选择的机会,为什么还要让我审慎考虑?是考虑爽快点把字给签了,还是考虑接受这个买断协议?” 何一笙笑着咳嗽一声:“看样子你已经有了决断了,不如直接说出来吧?” 她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杠精谈判方式,他都有点接不下去了。 “合同我会签的,不过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把合同上的补充条款改进一下,免除我的个人责任。既然香水的所有权都已经不是我的了,总不能让我放弃权利之后但还要承担义务吧?” 何一笙用钢笔的笔帽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第二个要求呢?” “我外婆需要换肾,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安排京城的大医院。” 菡城这样的小地方,就西医来说,不管是医生素质还是医院仪器设备,都无法同大城市相比。 她本来打算等她高考完,去京城念书的时候再安排外婆转院,现在却可以提前了。 何一笙还是不置可否:“那么,你的第三个要求呢?” 云染拿起合同,在镜头前面晃了一晃:“想用两百万买断?这便宜未免也占得太过了,这款香水的商业价值,你们应该很清楚。” “你误会了。由于你还是个学生,又不满十八周岁,没有调香师的头衔,就普通人来说,两百万已经是最高价位。”何一笙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片刻,又调转了口风,“当然,我可以为你去争取一个更符合你心理预期的价位。” “一千万。”云染直截了当地开出了天价,“这就是我的心理预期。” 乔雨菲再次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管埋头喝她的红酒。 她不由在心里嘀咕,这孩子气场可真足,面对何一笙,不光不怯场,还来个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买断费从两百万抬高到了一千万。 她真的知道一千万是什么概念吗? 何一笙这回也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最擅长的话术根本就没机会施展,全部被她怼了回来。 她这条件也真是提得挺溜,也不怕过火了到时候一拍两散! “你的要求我都收到了,我会转告给萧总,如果有消息了,我会尽早通知你。” 云染又对着屏幕摇了摇手机:“能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吗?这样你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我。” 何一笙:“……好。” 他真心觉得,这女生真的脑回路奇特,画风清奇,脸皮还厚,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乔雨菲关掉了视频软件,语重心长道:“云染,你会提条件,这是很好的。但是这一千万真的过了。” 本来总部那边就有内定的调香师了,也是同样的东方木质调的香水,主打茉莉香。 大公司也是有大公司的尊严的,高层做出的决意都会考虑许多方面,如果最后因为云染的狮子大开口,他们决定弃用这款“破茧”,那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想得更阴暗一点,洛兰的实验室团队养了这么多调香师,他们完全可以按照云染提供的配方来反复试验,最后调配出一模一样的气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怕是哭都来不及。 云染喝光了杯子里的苹果姜茶,轻轻地杯子放在桌上:“乔女士,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 “诶?可是我点了那些食物都还没——” 云染径自走到咖啡馆外,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挂在门上的风铃立刻发出了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门外,漫天飞舞着点点的雪花。拂面而来,又融化在她的脸颊。 云染按了按书包,对系统道:“我们该干活了。” …… 江砚殊的书房。 她至今都没能破解掉江砚殊留下的密码。 她已经尝试过江砚殊的生日,他母亲洛白微的生日,他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甚至连洛白微的忌日都没放过。 可是…… 这些全部都不对! 这纯数字组合的密码说简单也很简单,可是说难也很难。她完全猜不透对方会使用什么密码。 既然暂时破解不了,那就只能放弃。 她打开电脑,召唤系统:“帮我建立一个连接,路径是由这台电脑到何一笙的手机。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明堂。” 系统激动地搓搓小手:【没问题,系统最爱干这种有趣的工作了!】 对于人类来说,搞事本来就是一件能刺激肾上腺素的运动,对于系统也一样。 它一想到云染即将要干的大事,都已经统血沸腾了! 【报告主人,你真的不愿意采纳那个让他们官网连续不间断播放带颜色小视频的建议吗?系统打包票,保证他们是不可能查到是我们干的。】 云染飞快地敲击键盘,指尖落在机械键盘的按键,发出整齐划一的响声。 这一次,她不光是把洛兰的官网给吃透了,还顺便黑掉了洛兰总公司的网络安保程序。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通过洛兰公司安装在走廊和办公室的监控探头,一身笔挺正装的何一笙捧着一叠文件,站在总裁办公室外面,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得到允许后,何一笙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总裁办公室里也安装了监控设备。 云染再次输入指令,画面一转,变成了何一笙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垂手而立:“萧总。” 这办公室里除了这位萧总之外,还有一位原主在京城拍摄真人秀节目而结识的“好闺蜜”萧瑷。 088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云染一看见萧瑷那张清丽的面孔,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峰:“有点意思。”萧瑷还是给她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的。原主不堪网络暴力自杀,而她恰好穿越过来,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萧瑷。 既然是第一次,总会有特殊意义。 比如,以监控探头自上而下的角度,就只能看到她半张脸,还是带着发际线的那一半,云染就能一眼认出来她来。 萧启正先拿起何一笙送进来的文件,一边翻着文件,一边签字。 正好系统也完成了它那部分工作,把声音同步传输进来。 萧启正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说道:“坐。那个香水署名权买断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何一笙依言在位置上坐下,十指交叉,摆在桌上,毕恭毕敬地回答:“对方已经答应了,只是提出了三个要求。” “哦?还有要求?”萧启正签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道,“她提出什么要求了?” “三个要求。第一是在补充协议里增加免责条款,第二是帮她联系京城的医院寻找肾源,第三价码提高到一千万。” 萧启正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第一个要求可以考虑,后面两个不可能。” 一个籍籍无名的未成年调香师,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跟他们讨价还价,真是反了天了! 就算这三个要求办起来简单,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他也不会让步。 让步,就代表着底线不够强硬。 等到香水正式投产上市之后,她要是贪得无厌,再继续出幺蛾子,难道他都要答应吗? 何一笙迟疑道:“如果对方也不让步……?” 他想到云染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觉得她还真有可能跟他们一拍两散。 虽然他不懂调香,可是蒂埃里是F国最资深的调香师之一,能让他认可的香水自然有它的不凡之处。 如果洛兰的竞争对手听说了这个消息,捷足先登呢? 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完全强势的底气。 “不让步就算了,香水都是一样的,最后还是要靠包装靠营销,小瑷之前的香水就很好,这里可是华国,最后还是要我们自己拿主意。” 云染一听到这句话,顿觉眼前事态就如拨云见月,变得清晰明朗。 原来之前那款夏日茉莉香水的调香师是萧瑷,她是萧启正的女儿,洛兰总部本来是打算让她的香水成为内定的第一名。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萧瑷骗走了原主的项链,那个玉坠成色极差,根本不值得萧大小姐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 她凑近电脑屏幕仔细看了半晌,隐约能看到萧瑷还戴着那条项链。 她当时都把这个玉坠当场砸在地上,摔成两半,她居然缝缝补补又戴上了? 她家又没破产,她亲爹还好端端地坐在公司执行总裁的位置上,何必非要戴着一个破项链? 系统幽幽发声:【看吧……我当初就劝你把项链拿回来,你却非要砸了听个响,这响声可真好听啊,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明明这个项链就是原主的,原主的黑锅她都背得不亦乐乎,原主的空间她为什么就不乖乖继承呢? 现在可玩脱了吧? 云染没搭理系统,一双黑眸还是一眨都不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只见一直坐在沙发上不作声的萧瑷突然站起身,走到萧启正面前,撒娇道:“爸,可我就喜欢那款破茧,这名字还是蒂埃里大师亲自取的,我想要它。” 萧启正在面对女儿的时候,还是非常和蔼可亲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别闹了,香水跟香水哪有这么大的差别,只要在投放市场的时候做好前期推广,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就喜欢它。”萧瑷摇晃着父亲的手臂,固执道,“我只喜欢它,别的再好,都不是那一个了。” 云染:虽然很高兴有人连她新手上路的作品都这么喜欢,可是……她怎么感觉萧瑷就是单纯喜欢抢出自她手的东西呢? 之前那个破烂空间项链靠骗,这回居然直接靠抢? 她真是太奇怪了。 萧启正被女儿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再让小何跟对方谈,等谈下来就署上你的名字,这款破茧就是你的。” 萧瑷得了父亲的承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沙发上。 何一笙目睹了这对父女的生活日常,不由自主地垮了一下肩膀,又很快把这种无奈和不耐烦给掩盖了过去。 他托了托眼镜,声音又恢复到不带任何情绪的专业化:“萧总,那我会继续跟进这件事,您有什么指示?” 萧启正思忖片刻:“第一个条件直接答应她,第二个也答应,你帮她去联系几家医院,看看能不能找到肾源,第三个条件,把价码压到五百万。” 何一笙欲言又止:“可是这免责条款……” “这种协议是模板合同,再加上一条免责条款也跟原来没区别。我之前就找过实验团队的人看过配方,里面没有违禁物,都是最普遍最常见的原料,如果这样都能出事,那么市面上绝大部分香水都会出问题!” “是,那我就下去办事了。” 何一笙走出总裁办公室,又情不自禁地皱眉。萧启正是执行总裁,他最后敲定的事项,并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可是—— 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他隐约觉得,云染提出的这三个条件是带有迷惑性质的。 尤其是第一个条件,她把这个条件摆在最前面,可是后面直接来一个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后两个条件反而很像是在为第一个打掩护。 但是实验室团队又说这香水配方绝对没问题…… 他不懂这些专业的事,也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可就是觉得非常不妥当。 …… 云染退出洛兰的安全系统,若有所思:“他发现了啊……” 【就是,她肯定是发现这款香水出自你手,故意想来恶心你,非要抢过来才香。】 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 “嗯?”云染疑惑,“你在说谁?” 系统:【就是那个抢了项链又要抢香水的萧瑷啊!你不是在说她吗?】 云染:“……萧瑷?她不就是一个路人甲吗?我为什么要关注她?” 系统:【……你为什么不关注她?】 萧瑷哪里是路人甲了,分明就是路障甲!这么大一头拦路虎蹲在路中间,她凭什么不关注? 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片刻,终于明白对方跟自己的脑回路完全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云染摸了摸下巴:“这小何助理很敏锐啊,都发现我的意图了。” 从他欲言又止不断提起“免责条款”的表现来看,他很显然觉得这个条件很奇怪,同后面两个大相径庭,他判断这是一个陷阱。 可惜萧启正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相对于调香外行人何一笙,他更相信洛兰的实验室团队。 这其实也正常。 萧启正作为执行总裁,自然是很明白“术业有专攻”的道理,实验团队的精英都说没问题,配方也完全符合香水协会的标准,他当然不会多想。 云染伸了一个懒腰,微笑道:“五百万也挺好。其实我觉得原来的价码也是合适的。” 对于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来说,突然进账一笔上百万的存款,还没有后顾之忧,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起来,云染打了一个响指:“来了!我得让小何助理赶紧把钱打过来,别拖,再拖我就穷疯了……” 可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并不是此刻在她这里非常受欢迎的何助理。 云染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云染,”电波那头传来江砚殊带笑的声音,“这是我的新号码,你记得存一下。” 云染:“……” “是信号不好,你听不清我的声音,还是故意不说话?”江砚殊诧异道,“我现在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跟你聊一会儿天,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文件夹的密码是什么吗?” 云染:“……” 她艰难地开口:“密码是什么?” “奇怪了,这个文件夹里都是关于你的调查资料,你自己的事应该自己最清楚吧?你既然都能黑掉洛兰的报名系统,那直接把这些资料全部格式化掉也很简单,你为什么还想知道密码?”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是在给她挖坑! 这天是实在没办法聊下去了。 云染:“不说就算了,再见吧!” “等一下,”江砚殊又开始笑,他的笑声透过通讯线路,变得无比清晰,就像一根小羽毛,轻柔地搔动着耳廓,连耳朵都能怀孕,“我就觉得你猜不到密码,才想给你一个提示的。” “真的给你提示,不耍你玩。”他笑意盈盈地补上一句,“你想知道吗?” 云染:“呵。” “密码一共八位,是我们的纪念日。很好猜的。” 他、们、的、纪、念、日?! 她怎么不知道他们都有纪念日了? 还是她对“纪念日”理解有误? 江砚殊的语气却突然正经起来:“我只有三分钟时间,所以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下你这次参加洛兰的调香甄选的事情。” 云染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提醒他:“你刚才已经浪费掉一分零八秒,所以现在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可以供你自由发挥。” “我已经知道洛兰那边打算。你是怎么想的,需要我帮你摆平这件事吗?”江砚殊加重了语气,“你完全可以选择不签那份协议,香水的署名权也还是你的。” 系统:【答应他,赶紧答应他!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让小婊砸竹篮打水一场空,打脸,打她的脸!】 云染:“嗯……谢谢你的关心,但是真不需要。” 系统可怜巴巴:【……为什么不答应?】 江砚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因为觉得我是外人,所以不想要我插手你的事情?” “因为香水本身有问题。我给它取名叫‘一点都不淑女一号’,就是因为它有缺陷,是个残次品,本来还想再做一下修正,到时候就叫二号和三号,可惜时间不够用了。” “……也就是说,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的缘故?” “我为什么要歧视你?”云染不解,“你智商中等偏上,不曾努力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还给了我花房的使用权,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我现在很感激你。” 江砚殊忍不住又笑了。 他只有三分钟的安全通话时间,但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一直都处于极度愉悦的状态下。 这种愉悦的情绪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从何而终。 可是能够跟她说说话,他就很高兴。 “花房的使用权和所有权都是你的,这是我的嫁妆之一,提前支给你。你觉得开心就好。” 云染:“……” 这天又被他活生生给聊死了。 “电脑是附带的赠品,里面的资料也是。”江砚殊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响声。 隔了十秒钟,他又轻微地叹息一声:“没有三分钟了,我的手机通话很快又要被监控。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咔擦一声,他的电话被突然切断,只留下短促的忙音。 云染放下手机,看了看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搓搓手:“我们的纪念日,范围缩小,完全没难度。” 系统:【噫——】 不是系统喜欢当个喝倒彩的杠精,而是她不行。 云染从一开始就推测密码会是八位纯数字,可到了现在,不也还是没试出那个正确的密码来吗? 反倒是为了想密码,还把江砚殊的档案倒背如流,每天都要对着有他二寸标准照的档案看上好一会儿,想要挖掘出他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个暗恋对方的花痴小女孩。 完全在做无功用。 “我们的纪念日……纪念日……”她喃喃自语片刻,直接点开文件夹开始输入密码,“一定是我把渣爹送进公安局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所有被拐孩子的命运就走向了另一个转折点,江砚殊也是——虽然他最后还是没能成为一个阳光明媚的红领巾好少年。 输入数字,按下回车键,只见一个新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089最重要的一天 云染有点懵:这说好的纪念日呢?难道那天的纪念意义还不够吗? 系统无言以对,只想朝她扔一坨垃圾:【亲亲,系统之前就建议你答应他的帮助和请求,他一高兴,肯定会把密码告诉你呢。你看你现在又翻车了呢。】 云染直接把系统戳了回去,用力抓了两把头发:“闭嘴,我能想到的!” 系统可以不说话,但是它还能吃零食,窸窸窣窣地拆开一包辣条,吃得不亦乐乎。 云染的脑海里很快就只剩下一片单调的吧唧吧唧啃辣条的声音。 ……送渣爹进局子,严格来说,就是她的个人秀,的确不能算是他们共同的纪念日,那么应该就是他们分别那天了? 那天江砚殊见到了他的父亲,终于可以回家,还撞破了她的秘密,这的确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云染再次输入那串日期,得到的结果还是“密码错误”。 她趴在桌子上,用额头抵着桌边,整个人都陷入抓狂。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到底哪个才是所谓的“纪念日”? 总不至于是他们刚认识的那一天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再次振作精神,重新输入密码。 屏息等待片刻,提示框依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云染:“……” 这到底是在闹哪样?! 她从来都听说,女孩子的心思特别纤细敏感,容易缺乏逻辑性,可是江砚殊也不逞多让。 她实在是太难了! …… 何一笙在联系云染之前,又特意去了一趟香水实验室,就那款香水的配方再次咨询了专家的意见。 洛兰驻华国总公司的香水实验室团队只有一位中级调香师坐镇。 他听何一笙说完来意,便笑道:“萧总之前也来问过这个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单从香水配方来看,茉莉、陈皮还有佛手柑等,本身都是非常常见的原料。” “而这款‘破茧’的真正出色之处在于它的配比,而不是配方自身。如果你要问这些原料会不会出现问题,我只能说,市面上大部分香水都或多或少都会有这几种原料,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方面的纠纷。” 那位中级调香师还现场给他试了几款同样是东方木质调的香水,又做了一番详细科普,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香水味还氤氲不散。 他给云染拨去了一个视频通话,准备正式跟她敲定正式版的买断协议。 …… 云染还在江砚殊的书房,用他的电脑解决那串密码。 她知道,自己怕是真的想不到哪一天才是让江砚殊念念不忘的纪念日了。 她只能从江砚殊被送到渣爹那天开始试,一个一个日期试下来,终于让她试出了那个正确的密码…… 她看着电脑界面一变,直接跳进了文件夹,开始浏览原主的资料,还没看几页,何一笙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已经跟上级说过你的三个要求,也帮你尽力争取了。”何一笙道,“我们恐怕不能满足你的全部需求。所以说,这合作,随时都有可能会就此终止。” 云染:“……” 要不是她黑掉了洛兰的安保系统,整个公司大楼里的监控探头都为她所用,系统也把他们的对话以何一笙的手机为媒介,传输到她这里,她几乎都要相信了啊! 明明萧瑷很迫切地想要以自己的名字来冠名“破茧”,萧启正也答应她一定办到,何一笙却一本正经地表示合作可能终止? 他虽然嘴上说着合作终止,却又加了好几个前提,明示不能满足她“全部需求”。 于是,她很淡定地回答:“哦,既然如此,那还是不勉强了。” 何一笙愣了一下,他原本吃准了她缺钱,外婆治病需要钱,上学需要钱,最终一定会选择妥协。 谁知道她一上来就这么消极,一副不管成不成都无所谓的模样。 “咳,是这样的,我目前争取来的结果是,买断价格可以抬到五百万,这是税后价,你觉得可行吗?” 云染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凑合吧大概。” 何一笙无言以对。 他现在觉得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跟她交谈总是谈不到一条脑回路上去,非常痛苦。 “你的第二个要求,我个人可以帮你解决。我恰好有家人就在医院工作,到时候帮你留意适合的肾源,你的外婆随时都可以来京城治病。” 云染对这个结果总算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颔首道:“谢谢,但是我还不打算帮外婆转院,我目前还在菡城念书,还能就近照顾她。等我收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再转院也不迟。” “你……”何一笙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狭长凤目微微眯起,迟疑道,“你,很有自信。” 燕京大学每年才录取多少人数?说是千军万马的考生挤独木桥也不为过。 对菡城这种教育和师资都很平庸的小城市,它也从来都没给过提前批的名额。 可是听云染此刻的话语,他险些都要以为她已经考上了,就只差一张还在半路上的录取通知书! 云染满不在意地回答:“你是在担心我考不上吗?不必担忧,这种担心的情绪是完全多余的。” 何一笙:……他根本没有担忧! 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微笑,语调温和:“我就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妹了。” 云染没接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增加免责条款的要求呢?萧总同意了没有?” “我会让法务部门拟定新合同之后,把免责条款重新添加上去的,大概还需要两天时间。” 这回云染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请尽快,我真的挺缺钱的。” 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如此干脆利落,这让何一笙的心中再次产生了疑虑。 可是他已经去咨询过专家,专家也说,这种原料寻常的配方,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 正经调香师的水准,难道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女生吗? 这种猜疑,似乎太过趋于荒谬了! 何一笙深呼吸了一下,复又微笑:“那好,等我拿到修改完成的协议之后,就再跟你联系,等到我们双方都满意,就正式签协议。” …… 云染谈完这笔大生意,还从精明的何总助手下抢占到了先机,心情愉悦地继续去看原主的资料。 原主的父母很相似,心有灵犀地都不想抚养女儿。两个人互相推脱,最终双双甩锅成功。 父亲云培源由于贩卖儿童被判了无期徒刑,这辈子可能都要蹲在大牢里度过。 母亲苏锦素二婚嫁给了一个小有资产的京城商人,目前安分地当着她的家庭主妇。 苏锦素嫁的第二任丈夫还有一个跟前妻的女儿,跟云染的年纪一样,目前正在读高三。 就在去年年底,原主赶赴京城,拍摄那期“变形记”真人秀节目。那个时候,苏锦素和第二任丈夫的孩子刚出生三个多月,是个男孩。 苏锦素看到了节目,跑去京城四中跟女儿见了一面,最终不欢而散。 江砚殊准备的资料当中居然还有几张母女俩见面的照片,很明显是从路边摄像头截取下来的,像素不是太清晰。 照片里的苏锦素一直戴着墨镜,身材依旧是云染记忆中那惊鸿一瞥的窈窕,只有小腹有点走形,还没恢复。 原主则穿着京城四中的校服,藏蓝色的小西装和百褶裙,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跟母亲说着什么,面容几乎都是扭曲的。 最后一张照片里,则是母女二人背对着背,渐行渐远。 系统小声说:【看来你只能当一颗孤苦无依的小白菜了。这亲爹蹲大牢,亲妈还有了别的孩子,就算是继女,在她心里的地位都要比你高吧?】 云染捏了捏鼻梁,有气无力道:“野生小白菜也没什么不好的,免得被猪拱。” 也就是在原主跟亲生母亲不欢而散的那一天,她回到学校,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最后只有一个女生过来关心她,正是萧瑷。 于是心高气傲又孤僻敏感的原主就这样跟萧瑷成为了好朋友。 萧瑷主动提出模仿古人之风,交换信物,她们就把各自的项链给对调了。 那份调查报告底下还用红字标注出了一句话:萧瑷非常爱惜交换过来的项链,每天上学都戴在脖子上,就连学校里的游泳课都不离身,她的做法相当可疑。 而那时,原主也开始起疑的,想过是不是要换回自己的项链。 可是还没来得及提起,她就遭到了网络暴力。 看到这里,云染不由感叹一句:江砚殊这信息收集得还真是齐全,连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没放过,直接把各种细节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强迫症果然能拯救世界。 而在这份调查资料的末尾,还特别附注几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原主是被节目组新招聘进来的某位资深编导拍板选中,才得以参加“变形记”节目的录制,可是那个资深副编导在原主这期节目结束之后就光速从剧组离职了。 第二个疑点,原主被黑是有水军在背后操作,可是原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贫穷少女,说白了,她最大的优点也就是成绩比一般人好些罢了,根本没有值得大张旗鼓去黑的必要。 第三个疑点,直接导致原主被网络暴力的导火线是一封情书。可是校草傅钧迟根本就没给原主写过什么情书,那封模仿他字迹的手写信又是怎么回事? …… 云染把所有资料翻完了,也记住了,直接点击删除,还把留在电脑上的文件碎片都抹了干净。 她真的很想给江砚殊点个赞,他对原主的事情调查得比她知道得还要清晰。 这种直观的资料,更加有利于她评估事态发展。 毕竟——她还是要重新杀回京城的。 当初离开时,近乎落荒而逃,可归来时,总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她还在考虑如果给江砚殊发信息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时候,江砚殊反而先给她发了:“你现在破解了密码没有?” “当然破解了,”云染飞快地打字,“但是,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讲。” “为什么你会对那一天念念不忘?” 云染是一个一个试错的。 试到最后,她却发觉,江砚殊心目中最重要的日子居然是他被堂哥江顾城带走,最后跳窗逃脱的那一天。 “因为,我那天看到小美人鱼了。” 云染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回复:“???” 小美人鱼?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许多小孩子喜欢的童话故事里的虚构人物,还是指真实存在的那种叫海牛的生物? “我觉得,你很可能不理解我这句话的意义。”江砚殊很快发来解释,“没关系,还有很漫长的时光,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云染:“你现在就可以用简单明了、不带任何修饰的语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 江砚殊看见她发过来的信息,嘴角微挑,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小少爷,”杨管家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才端着热牛奶走了进来,“不早了,喝完牛奶就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做一个入学测试。” 江应天给他选定的学校自然是很好的,也是云染之前参加真人秀节目借读过的京城四中。 突然转学过来,就算他父亲是京四中的名誉董事之一,也不能破坏学校的规章制度,该走的流程还是不可缺少。 江砚殊接过马克杯,先是尝了一小口,然后顺从地把一整杯牛奶都喝掉了。 杨管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尤其是他的侧脸,既有他的母亲洛白微的秀丽,又混合着父亲的锋利深邃,当他微微垂着眼,那浓长的睫毛在眼睑留下了一片清疏的影子,再联想一下他过去那些惨痛经历,就特别招人疼。 “先生其实也是关心你的。这次急着让你转学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菡城虽然幽静,可到底还是个小城市,你也不可能在那里待一辈子。” 而京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砚殊把马克杯递还给杨管家,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的笑容很冷淡,看上去并不符合他的年纪。 可是江家人天生薄情,杨管家也不觉得有哪里违和。 “还有,先生这两三忙于工作,还因为胃出血进过医院,你可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胃出血?”江砚殊抬起眼,浅色的虹膜在浅黄色的暖灯下显得格外美丽,“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090原主:你能帮我攻略一个人吗? 杨管家走后,他改变主意,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幸亏他父亲只是监控了他的手机,并没有把太多的关注力放在电脑上,他很快就解除了后台的监控,拨出去一个海外视频电话。 F国时间跟华国有七小时的时差,他这边是晚上,F国还是下午。 视频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条纹的修身西装,翻着面前的文件,没有抬头去看摄像头,只是问道:“你从前都不愿意主动联系我,而这两天却不停地打破惯例——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江砚殊伸出手,调整了一下电脑屏幕的角度,质问:“我父亲这两年因为胃出血住院?可是你却没有告诉过我。” 他说完这句话,又缓缓地补上了两个字:“舅舅。” 被他喊“舅舅”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把自己的面孔暴露在摄像头下面。 他是F国人,拥有F国古老血统,是最典型的黑发蓝眼,冰蓝色的眼睛就像少女峰上的冰层,纯粹而剔透。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男人摩挲着手指上的蛇形戒指,弯曲的蛇身呈现着攻击的姿态,头部则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祖母绿宝石,“我以为你只会关心那个叫云染的小女孩。” 他提起“云染”这个名字时,语气相当不屑。 他可以想象,江砚殊这孩子的骨子里到底还是流着他母亲洛白微的血,天生恋爱脑,当他们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用尽全力去喜欢,枉顾其他。 当江砚殊特意联系他,请他把高级调香师蒂埃里借调到华国。他就知道,他是在帮那个叫云染的女孩铺路。 不然按照华国大区的惯例,这次香水甄选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夺魁。 但他也没打算提醒他,就算蒂埃里对云染调配的香水评价再高,华夏大区的高层也决不会让她这么简单就名利双收。 他们有的是办法抢夺她的成果。 这就是公司内部的倾轧和阴暗,就是这样恶意满满,这都是他们必须承受的教训。 “舅舅,”江砚殊斟字酌句道,“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罢了,各取所需,我不想听见你用这种语气谈论我的朋友。” 男人微微眯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很抱歉,我亲爱的侄儿,你恐怕弄错了,你现在在江家并没有多少话语权。等到你能完全把江家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平等也不晚。” “还有,如果你还想要帮你的女孩撑腰的话,我只能说,身为华国人,如果你都不能看透那些人伪善和厚黑的本质——” “她不需要任何帮助。”江砚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你多虑了。更何况,我都不知道抢夺他人成果也能算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F国有位诗人曾说过,当你踩碎了紫罗兰,它却把香味留在你的脚跟,这就是你们F国人的美德。很显然,你恰好也不具备这种美好的品质。”江砚殊嘲讽道,“你在说别人虚伪的时候,其实你更虚伪呢,舅舅。” 他怼完,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单方面就把视频给切断了。 …… 云染难得能睡个好觉。 既不用熬夜在仓库干活,也不用熬夜想香水配方,她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因为尘埃落定而慢慢松弛下来。 睡梦之中,她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空间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个双手抱膝、蜷缩着身体的女孩。 那女孩一直将脸埋在膝盖,低低地呜咽着。 云染在附近绕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别的人了。 她不得不走近她身边,问道:“你在哭什么?” 那个女孩抬起脸,露出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正是原主。 云染的容貌经过系统的美颜功能,跟原主已经不那么相像了。 所以她现在看到原主的时候,不会产生一种就像面对面照镜子的错觉了。 原主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说:“你做得比我好多了,也比我坚强,我的确不如你…原主:…” 云染:“哦。” 那不是很正常吗?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七岁脆弱少女,现在忙着赚钱照顾老人都来不及,谁有空关注网络上别人骂她什么? 原主道:“可是,我能不能求你两件事?” “……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 虽然说,云染现在使用了原主的身体,的确是应该为她做些事。 可是,原主这身体除了嗅觉灵敏一点,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黑锅还一个接一个,她光是收拾烂摊子都很忙。 她有预感,原主求她的事情绝对不简单。随口答应的下场绝对是惨烈的。 “我想,请你照顾我的外婆,我知道肾衰竭是很难治的,不过……能不能请你,请你努力地帮她治病?”原主小心翼翼地说,“如果真的没办法,也让她走得开心一点。” 云染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声说:“不用你说,我也会给她治病,等我高考结束,我就带外婆去京城的医院换肾。” 原主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染一看她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有点不耐烦地追问:“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答不答应在我。” “哦哦……”原主满脸期待地望着她,“那你有办法让傅钧迟喜欢上你吗?” 在这一瞬间,云染几乎都以为自己的耳朵不好,导致听力失常。 她紧紧地皱着眉,脸上的煞气几乎都快要化为实质,直接把跟她面对面的原主砍成十块八块:“你说什么?!” 原主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你能让傅钧迟喜欢上你吗?你喜不喜欢他都没有关系,只要让他喜欢上你就行。” 她在自杀之前,除了对网络暴力的深深恐惧之外,还有对傅钧迟的爱恨交加。 她知道那封情书根本不是傅钧迟写的。 但是她想,既然云染这么能干,能够把她这一团烂泥的人生活出完全不一样的模样来,也许她也能让傅钧迟喜欢上她? 于是她又补充道:“如果他喜欢你,而你并不喜欢他,就可以狠狠地奚落他,让他受挫,帮我出一口气。你可以吗?” “你脑子有病吗?”云染忍不住了,她原本觉得原主虽然走了些歪路,但是这些都跟她过去的经历有关。可现在她觉得她这脑壳根本就是从小摔坏了吧?! 她居然让她去攻略一个男人?! 开什么玩笑?她的大脑,她的情感都是要献给科学和事业的,怎么可能去分给一个路人甲? 她不光要骂原主,还想动手打原主! 她屈起食指,狠狠敲在她的额头,把她敲得痛叫:“你可以要求我逆袭,走上巅峰成为人生赢家,甚至赚很多很多钱,每天买几万个水军去洗白你的名声,但是你不能让我去干这事!” 原主抱着头四处躲闪,可又根本躲不开,只能承受云染的怒火:“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很不甘心啊!” 云染出完了恶气,终于平静下来,抱着双臂道:“我对路人甲没兴趣,不想浪费时间。” 原主鼓足了勇气:“其实你是不行吧?” 云染:“……” “因为你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又不想承认,所以才说不想浪费时间。” 云染:“……” 原主:“这都是托词!” 云染:“咳,不是托词,你这个要求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 原主:“那你倒是做给我看啊,这件事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可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真的不甘心!” 这场网络暴力是从何而起的?傅钧迟就是一个最重要的导火索。 她已经魔怔了,总是觉得,如果傅钧迟也喜欢上她,她就不会成为一场笑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背后取笑她不自量力。 云染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跟想法奇葩的原主聊下去了,她拔腿就跑,想要离开这个黑色空间。 原主就一直追在她身后,阴魂不散地念叨着:“你不是自诩全能吗……那你去试一试啊……试试又不要紧……” 云染被她念叨得受不了,只能选择远离。 可是她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空,身体急速坠落而下,眼前只有无尽的漆黑。 …… 当云染重新平复下来,她突然听到了仪器发出来的急促滴滴声。 她觉得眼皮沉重,四肢乏力,拼命想睁开眼,却又没法办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刚才那个梦境,还是又去往了另一个蒙太奇世界。 滴滴滴—— 仪器发出的鸣叫声越加急促,也越加刺耳。 “快叫江医生过来,病人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可能要醒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她耳边激动地喊叫。 很快,嘈杂的脚步就在外面响起,病房门被重重推开,又在墙上弹了两下。 第一个冲进病房的男人奔走病床边上,先是掀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的眼皮,然后举起手电照了一下,失望地发现,瞳孔并没有变化。 “对不起,江医生,我可能……可能是看错了,”之前喊人的女人看着边上的检测仪器,就也是在一瞬间,突然检测到了脑电波波动,现在又没有了,“云科学官应该还是没法醒来。” 云染虽然没法动弹,甚至连自己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但是她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她这一回竟然又回到了原本那个未来世界。 说起来,她死得还挺冤的。 虽然现在,医院和科学研究院都没放弃对她的抢救,但是她觉得还不如早点拔掉呼吸管,停止营养供应,把她送去火化了比较好…… 在未来世界里,她是联盟科学研究所的科学官,也是科学院目前正在进行的一个基因改造项目的支持者。 她的专业度和她的知识储备量,注定了她在这个项目中将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但是,还有部分人士是坚决反对基因改造的,他们觉得基因改造工程是违反人类天性的,本不该存在。 然后她就被暗杀了,一颗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她的大脑。 她现在就跟死了没两样。 要不是她没法说话,真想告诉他们,别救了,再救也是浪费资源。 “……还是不行吗?”那位姓江的医生轻柔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弯下腰,当着病房里所有医护人员的面,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她苍白的手心上,“我真的很累……” 云染在心里吐槽,植物人是没有救的,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拔掉呼吸管,让她自然死亡,这样就不会受累了。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监控仪器又再次发出刺耳的响声。 “江医生,病人的心跳减弱,规律不正常,血压降低,生命体征开始衰弱!” 这一回却是噩耗。 可是云染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觉得这个结果也很好,她可不想在成为植物人后还要全身上下被插满管子。 ……直接送去火化才是那个最符合逻辑也最正确的做法。 就在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漆黑的空间。 原主正趴在她身边,两个人贴得很近,就差直接面贴面了。 云染眨了眨眼,伸手推开她,使得两人之间隔离开一截安全距离,免得被她传染了“恋爱脑”病毒。 原主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昏倒了……” “我没事。”云染坐起身,捏了捏鼻梁,再次严正申明,“关于外婆的那个要求,我肯定会做得很好,还比你要求的做得更好,但是第二个要求,你想都别想!” 原主忧郁地看着她:“真的不可以吗?可我就这一个愿望了。” 云染:“……” 她跟她已经没话可聊了。 …… 天光微亮。 云染睁开眼,这一回她就躺在出租房里的那张大床上,总算没有再继续跑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系统全程围观了云染这一晚上的遭遇,忍不住啧啧称奇:【亲亲,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原主居然还在呢!】 云染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开始换衣服。 【她还让你去攻略男人哈哈哈哈真是笑死系统了,这一定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别说是攻略男人了,就连雄性外星生物都会对你产生浓重的敌意和领地意识!】 系统的主人基本上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行走的异性绝缘体,以她原来那张脸和个人成就,是有不少追求者,可那些追求者当中,男性可以说寥寥无几。 原主居然让她去攻略男人? 都要笑掉系统大牙了! 091从此以后罗溪就是罗老板了 云染早上去医院打工的时候,都有点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不过这是周一,大部分来工作的医护人员也有周一综合征,大家都是呵欠连天,状态萎靡。 云染很快就发觉,罗溪还是没来医院。 按照罗溪对实习工作的执着程度来看,连续三天不来上班,简直都不正常。 就连药房里的药剂师的日常闲聊都是围绕着她进行的:“这罗溪是不是生病了?都好几天都没看到她了。” “可不是,她原来每天都在医院的,这几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怪不习惯的。” 原本是习以为常的存在,突然看不见了,还真令人不自在。 系统早就把小报告都准备好了:【还说她不是携药潜逃,这可是一千万联盟币的专利药品,谁能不动心!】 云染刚经过原主的化学攻击,头还疼着,再被系统在脑子里大呼小叫,头更疼了:“好了,你闭嘴。” 谁知临近中午的时候,久久未曾露面的罗溪终于出现了。 她脸色惨淡,一副有气无力快虚弱的模样,站在药房外面朝云染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云染放下手上的药材,脱下医用手套,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走出了药房。 “我们出去吃吧,食堂没什么菜,还有点油腻。”罗溪气若游丝,“我只能吃点清淡,喝粥挺好的。走吗?” 云染:“……” 她原本还以为罗溪是得了流感了,现在这么一看,她应该也不是得了流感,而是肠胃出了问题。 她很配合地脱掉白大褂,挂回仓库里,含蓄地问:“你是肠胃功能紊乱,还是吃坏肚子了?” 罗溪白了她一眼:“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自然是有的,肠胃功能紊乱,可能是她本来就有胃病,稍微一不注意就会出现问题,可是吃坏肚子…… 她现在很怀疑罗溪是吃了她给的药丸,结果拉虚脱了。 她准备的白术便秘丸是专门针对老便秘的,剂量有点大,如果只是普通状况,用药量还得减半再减半。 云染只得把话说得更加直接一点:“你该不会……试吃了我的药了吧?” 罗溪噎了一下:“……” 她紧抿嘴角,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对啊,就是吃了你的药,你这是什么药啊?又不是泻药,怎么会这么厉害?” “专治几十年老便秘的那种,”云染都觉得很好笑了,“这恐怕不太适合你。” 她们走出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砂锅粥。 罗溪对着菜单斟酌了很久,才保守地点了一品锅的山药排骨粥。 她点完单,本来已经把菜单放下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云染,重新拿起菜单:“老板,再加一笼豉汁凤爪,清炒芥蓝,还要一杯热牛奶。” 老板打好单,把桌牌和小票一起递给她:“很快就上菜!” 罗溪慢腾腾地走到桌边,每走一步,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就连坐下都要咬紧牙关:“先给你说说那个药的事情,我估计你都要担心我是不是拿着药跑了。” 云染:“其实没有的。” 她真不觉得罗溪会带着药跑路。 好歹也是中医学院的高材生,头顶着学霸光环,据说家庭背景也不错,这使得她性情很高傲,怎么可能会带着便秘药消失…… 这可是便秘药啊,那也太有损她的形象了。 罗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她面前:“你那个药,我姑父厂子里已经去申请专利了,这里是定金。等到专利下来,后续药也上生产线,每年都会给你分红。要是你觉得定金不够,我再帮你去说说,就当提前支取分红了。” 云染愣了一下,又抬起她那双黑嗔嗔的眸子,由衷地说:“罗老板,你效率真高啊。” “不要叫我罗老板!”罗溪忍不住又开始磨牙,“老板老板的,一听就有一股暴发户气息,太难听了。” 云染当着罗溪的面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现金支票,她看了看上面的大写金额,足有二十万之多。 二十万,在菡城这样的小地方,都可以买一套小房子了。 而她是知道医药厂家的开发药品和申请专利的流程的。 如果药品是厂家自己研发的,那么发开新药的药师当然可以提前拿到一笔定金,剩下的余款要等专利申请下来,决定投产之后才给。 可她就只是个没成年的学生,还不知道能不能通得过专利和药物审批,药厂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给她,要说不是罗溪从中周旋,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真的很缺钱,”云染坦然道,“之前交出去的医药费就快要花完了,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罗溪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也打听过云染家里的情况,父母都不在身边,跟外婆相依为命,因为成绩好,才以特招生的身份来菡城念书,不然这辈子都会被困死在偏僻的小山村。 可是她并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她从来就只关注比自己还强大的人,至于弱者,根本不屑一顾。 “我看过你外婆的病例,她已经做了好几次透析,透析很伤身体,最好还是尽快找到肾源。”罗溪点点头,“二十万是有点少,还不够换肾的,不过等你那个药申请到专利,每年都会有进账。” 云染露齿一笑:“啊,没关系,我已经联系到人帮我寻找肾源了。再加上我很快就去京城参加物理竞赛,还能自己去考察一下那边医院的情况。等我高考结束,我就能带外婆去京城治病。” 罗溪自己就是菡城本地人,也在云栖中学念的高中,当然知道每年都会有一次物理竞赛。 云栖中学会选定最优秀的学生去参赛。她对物理不怎么感兴趣,可也是有印象的,在去京城参加决赛之前,还要有一次省内选拔,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省考过吧……? 她随口问了一句:“今年竞赛是提前了吗?我记得我们学校都已经好多年都没有人能突围省考了。” “哦,今年还没有考。但是我知道自己能考过。” 罗溪:“……” 刚刚才对她上升了五点好感,现在这五点好感不但回零,还变成了负数! 她忍不住开口怼道:“连考都没考呢,你就先嘚瑟上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进全国决赛?” 云染咬着筷子,反问:“你觉得自己的中医学得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罗溪立刻警惕地看着她。 如果是别人问她这个问题,她当然能既骄傲又谦虚地回答“也就是全校第一的水平,还需要好好磨练”。 可是云染问这个问题…… 她真是心里发毛。总觉得这里面会有陷阱。 云染又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中医基本功扎实,学得很不错?” “……对啊。” “那就对了,我就觉得我物理学得很不错,这种简单级别的竞赛拿个奖,真的不难。” 罗溪:“……闭嘴,然后吃你的饭!” 她真的被云染那个白术便秘药给搞伤了,她本来就没这方面的毛病,吃了这个药以后,就只想跑厕所。事后回想,她真想咬死那个主动请缨去试药的自己。 反倒是真正的病人,在试吃了药丸之后效果非常好。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又忍不住好奇:“是谁这么好心,帮你在京城找肾源?” 云染指了指自己的嘴,提示她,是她刚才让她闭嘴的。她已经照办了。 罗溪无奈:“你说话吧,我又没真不让你说话。” 云染本来就不打算隐着她什么。她跟罗老板已经在无形之中结下了由金钱交易发展起来的深厚友谊,可以无话不谈了:“我拜托了洛兰公司一个叫何一笙的助理去找肾源的。” “洛兰?”罗溪恍然大悟,“你那天给我喷那个什么香水,该不是参加了洛兰那个香水甄选吧?” 她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洛兰何一笙”,立刻就有一张长眉俊目、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照片出现在最顶端。 她大致看了一下何一笙的个人简历,觉得还算是个靠谱人选,悻悻道:“这还是燕京大学光华学院的高材生呢,应该不会故意骗你。” “不过这种搞经济学金融的,个个都是人精。”罗溪撇了撇嘴,“忽悠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可得小心着。” 云染但笑不语。 何一笙是想忽悠她来着。 可是术业有专攻,他能感觉到她在前方挖了一个巨坑等人跳,却分析不出她这坑到底是怎么挖的。 只要是不被人发现其中的奥妙,她不可能半路翻车。 …… 寒假很短,一眨眼功夫过去。 农历的新年,是云染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节日。 在这个阖家欢聚的大年夜,她只跟外婆一起,在清冷的医院病房里过。 她尝试着包了一顿饺子,除了最经典的白菜猪肉馅,还有虾仁马蹄玉米饺和纯素饺,但是这些饺子——用系统的话来说,“这种充满了数据味的饺子,肯定没有人类吃”。 再说现在医院食堂关门,外面的小店也关门,除了她自己做的饺子,也没有别的选择。 外婆咬了一口素饺子,面容微微扭曲:“阿染啊,你以后还是别做饭了,等外婆身体好一点,就出院给你做饭去。” 她从前一直叫外孙女“乖囡”,从第一次吃到了她亲手做的饭菜之后,就只叫她“阿染”。 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等过完年,咱们还是出院吧。住在医院里,每天都要检查,还要吃药,哪有这么多钱……” 云染夹起一个饺子,放在眼前端详。 她真觉得她包的饺子是完美的,形状标准,都是一般大小,饺子皮也是一般薄厚,比机器包的还要端庄得体。 至于味道,她也是严格按照健康标准来,绝不会多一分,更不可能少一分。 明明应该很好吃才对。 “……等外婆出院了,我们就租个很小的房子,一个月花不多少钱,我去给别人打零工,你也不用住校了,每天下晚自习,回到家里就有饭吃。” 云染嚼着自己做的饺子,觉得根本就没有什么数据味,分明就是很正常的味道。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打断老人的念叨:“外婆,你得的是肾病,需要长期调养和巩固,不适合操劳奔波。再说打零工也赚不到多少钱,你就别想这么多了。” 寻找肾源的事情,她打算暂时先不对外婆说。能不能寻找到合适的肾源,就算找到了,对方家属有可能随时反悔,希望越大,失望越多,还是等确定了再慢慢告诉她。 系统冒出头来吐槽:【你自己就在医院打零工,你居然还瞧不起别人打零工?今天你鄙视打零工没钱,你以后一定会为这点微薄的薪资而哭泣的。】 云染:“好了,你别说话,哪那么多话?” 白天系统喜欢蹲在她脑子里吐槽,到了晚上,原主就会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对着她念“我就只有这么两个愿望”。 云染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衰落了。 她在昨晚原主出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怼了她一句:“你的大脑还是被僵尸啃了还是被自己切掉了?” 原主可是从小就能向父亲举报被拐来的孩子想逃跑,长大了还会找流氓给别人套麻袋的狠人,她现在的愿望怎么就非要让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喜欢上她呢? 赚大钱,走上人生巅峰,逆袭成为人生赢家难道不香吗? 不过原主听到她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一声不吭地又飘走了。 云染只希望她冷静一点,仔细思考一下人生,给她提一点更正常的要求。 “给别人做点散工,一点都不累。阿染,外婆可是苦出来的人,一点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你也要读大学了,要是考上了,却凑不齐学费怎么行?” 外婆虽然不识字,可是她思路清晰,也不像那些从闭塞的下地方出来的老人一般保守迂腐。 女孩子也是要读书的,读书可能就是最后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否则,云染也只会跟她一样,这一辈子都蜗居在一个小山村里,一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外婆,学费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就别考虑这么多了。”云染按住老人苍老干枯的双手,那双手满是皱褶和老年斑,这些印记都忠实而又沉默地记录着老人这大半生的劳苦奔波。 云染把她的手焐热了,又给她拨了好几个饺子:“过年就是要吃饺子的,多吃点。” 外婆:“……” 她可不可以少吃点? 092能够和你重逢是最快乐的事 外婆喜欢看春晚,觉得这节目热闹又喜气,云染也就陪着一道看。突然,病房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怯生生地敲了敲门。 住院部的病房几乎都空了,只有危重病人才会在过年的时候都还留在医院。就连医生和护士大多回家吃饭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敲门? 云染疑惑地看向了病房门,最后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去开门。 她才刚把房门打开,眼前就一花,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突然扑进她怀里,嘴里还嚷嚷着:“脑公,脑公你当初明明说要带我见家长的,怎么一直都不来叫我呢?” 正在啃辣条的系统吓得整包辣条都掉了,忙捡起来吹了吹:【这哪来的老公?不要乱叫啊!】 大年夜里突然跑到医院里来看她的女生居然是庄园园。 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提起手上的一大包零食和一包饺子,全都塞进云染怀里:“云染染,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云染:“……” 庄园园见她以一种分外麻木的姿态站在原地,完全没有预料当中那样惊喜、震惊乃至狂喜,立刻撅起嘴:“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云染麻木道:“欢迎的,请进。” 她提着一大包零食还有温热的饺子,回到外婆的病床边上,主动介绍:“这是我同学……同桌,这是我外婆。你们……认识一下?” 老人也惊呆了。 她原来就知道云染人缘不好,没什么知心朋友,可是现在蓦然回首,却发现她不光有朋友,还是那种大年夜愿意跑到医院看她的朋友! 庄园园坐在病床边上,甜甜地笑:“奶奶,我跟你说,云染染对我可好了,给我讲题,给我复习功课,还罩着我,不让我被人欺负。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女神和脑公了。” 外婆虽然不明白脑公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前面那些话还是能听懂的,立刻道:“哦哦哦,这都是应该的,以后阿染要是欺负你,你来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她。” 云染:“外婆……” 这话说得,好像她还是个校霸似的。 如果她要当校霸,哪里会当得这么低端,只能日常欺负欺负小姑娘。而且她现在这么忙,校霸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职业她是没什么兴趣了…… 庄园园笑道:“好啊好啊,如果以后云染染欺负我,我就来告诉奶奶。” 她年纪小,在家里又受宠,就是蜜糖罐子里长大的女孩,一张小嘴比涂了蜜还甜,惹得老人一直笑。 云染侧过头看着她们,完全插不进话,最终只好默默吃饺子。 她可能……是不太擅长跟人相处,就算跟外婆说话,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带着一点教训的口吻,让她撒娇卖乖,她更是做不出来。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同桌却能弥补上她的缺陷,她很高兴。 “咦,这饺子是你在店里买的吗?”庄园园很快注意到她盘子里的饺子,好奇地问,“今天还有店开门?” 云染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这是我自己包的。” “你自己包的?!”庄园园那双圆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可以尝一口吗?” 能把手工饺子包成这样,云染可真是宝藏女孩啊,光是看饺子那工整标准的长相,想必味道也很不错。 云染又找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给她:“给你。” 庄园园嘿嘿笑道:“我也给你带了饺子,是我妈妈包的,我怕今天满大街的店都关门了,你买不到东西吃。我都忘记你是全能的,做饭算什么,根本不值得一提——” 话音刚落,她就把一只饱满诱人的饺子塞进了嘴里。 一秒钟过去,她还保持着一口咬下去的姿势,三秒钟过去了,她还是没动,十秒钟后,她才把整个饺子吞下去,言不由衷地回答:“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系统:【管理一下你脸上嫌弃的表情再说话!】 云染再次默默地低头吃着这顿她亲手准备的年夜饭:“……” 她觉得这事有点说不通。 明明荤素搭配健康,调料也在最佳配比范围内,他们为什么都觉得不好吃? 但是庄园园还是很有乐观精神,她动手把自己的带来的饺子拆开了,放在小桌板上:“大家吃我妈妈包的啊,给她提提意见。” …… 庄园园是临时从家里跑出来送温暖的,她最希望跟云染分享的零食送到了,过年要吃的饺子也送到了,也该回家了。 “我送你吧。”虽然云染觉得,这种家家户户欢聚一样吃年夜饭的日子,就算是那种地痞流氓也不会出来干坏事了,反而很安全。 可同桌既然都能跑来医院看她,她也应该把她送回家吧? 庄园园摇摇头:“我家离医院挺远的,是打车过来的,师傅还在门口等我呢。” “那就送你到医院门口好了。”云染套上新买来的羽绒服,再次道谢,“谢谢你啊,这个日子跑来看我。” 原主没有朋友,自尊心又强,从来不愿意告诉别人她家里的情况。所以,即使有些同学曾经有心向她伸出橄榄枝,但对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也不会有兴趣的。 云染原本以为,至少在云栖高中的最后半年,她也不会有一个朋友。却不想,原来还是她太悲观了。 庄园园连忙摇摇手:“你别谢我哦,要是真的想谢,那就下学期多帮我讲几道数学题吧。我爸说了,让我买复习资料的时候多给你买一份,你成绩这么好,多刷题,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的。” 云染:“……” 庄园园的父亲让女儿买复习资料的时候顺便给她买一份,让她多刷题…… 她不刷题也能考上重点大学的! 云染尴尬道:“令尊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不用了,你知道,我不靠题海战术。” “我当然知道,你经常都不听课的,根据我的细心观察,十节课有九节课都不听。”小姑娘突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臂,“这是什么神仙同桌啊,我以前都没发觉你这么好!” 她双眼晶晶地望着她,微笑:“我感觉我好像才刚认识你一样。以前刚听说要跟你当同桌,我吓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云染仗着身高优势,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领到停在医院门口的出租车前:“你早点回去,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我现在有手机了。” 罗溪姑父的制药厂给她开了二十万的定金,其中一半存了医院的医药费,还找了一个护工来照顾外婆,年后就来上班。 剩下的十万,则是花房维护基因,用来购买组合花房温控系统的原配件,还有土壤、花苗和种子。 既然都决定继续走调香师的道路了,就得组建自己的调香实验室。 要种植芳香植物,安装冷压和过滤的机器,还得自己嫁接出一些新品种的原料来,处处都需要用钱,很快就把那二十万花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几千块,她留了一半当伙食费,还有一半拿去给外婆和自己购置了冬装。 就算她现在用系统改造过身体,不容易生病,可也扛不住在大冬天里就只穿一件单薄的校服。 “你终于有手机了?”庄园园立刻打开微信,“我们来扫一个好友吧!” 云染觉得加个好友也无妨,就顺势跟她互加了一下。结果庄园园无语地看着手机,不太好启齿地问:“你这手机是江砚殊的吗?” 江砚殊用的,是目前市面上最贵的一款智能手机,其实整个学校里也不止他一个人用这款手机。 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那个微信上。 这个微信账号根本就江砚殊的,云染却拿着江砚殊的账号跟她加了好友…… 还有,她记得在去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隔壁班的林苏阳看江砚殊不顺眼,故意从他背后撞上来,结果江砚殊的手机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不光被老师当场逮了正着,那手机壳上还被刮出了一道划痕。 ——现在云染的手机就带着一条眼熟的痕迹。 云染这才反应过来。 她一直都不怎么用这个手机,她又不玩微信不看直播甚至连手机游戏都不打。 所以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去换个新的。 旧的但凡能用,就将就用着了。 还有,在未来世界,使用光脑需要验证身份信息,其他的软件都会自动关联。她都没注意这个微信号居然还是江砚殊的。 云染:“……可能是他看我太穷了,就把手机借给我用了。” 庄园园:“略,我才不相信呢!” “那不然呢?” 庄园园眼珠一转,咯咯笑道:“好啦,你这么好,他一定也跟我一样喜欢你。” 说完,她就飞快地溜进出租车后座,紧紧关上车门,逃之夭夭了。 …… 系统抱着辣条,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系统也觉得江砚殊别有用心。】 明明都把家门钥匙交出去了,但是自己的东西都没收走,瞧瞧这风骚的操作意识和走位! 要说不是别有用心,系统都不会相信! 云染慢慢往回走:“他身上现在已经没有恶意的味道了。” 刚开始的确是有,后来就突然没有了,一个人的好恶转变如此之快,真是神奇。 【谁说只有恶意才是别有用心?别有用心的方式可是有很多种的。】 云染微微一笑,轻飘飘道:“没关系啊。” 系统懵逼:【诶?诶诶诶?】 “我觉得我不讨厌他。有时候还觉得他挺好的。” 【当他送你花房的时候,你才觉得他很好吧?其实你真正喜欢的就只是花房,而不是送花房的人吧!你醒醒啊!】 云染一句话让系统直接闭嘴:“你的数据是出问题了吗?以前你还总是劝我快点刷好感度,现在又拼命说他居心不良,你这前后矛盾真不是数据错乱了吗?” 系统:【……】 系统无言以对,系统不想说话,系统还想朝她扔一坨翔。 …… 春晚的节目还没放完,外婆就先支撑不住,靠在病床上睡着了。 云染小心翼翼地脱掉老人身上披着的厚外套和毛衣,轻手轻脚地把她塞进被窝里,最后掖好被角。 她站在窗边,透过浅蓝色的玻璃,望着医院外面凄清的街景。 这个时候,街上空无一人,唯有路灯静默以待。这座清幽小城的人们都翘首以盼,共度一年一期的春节,祈盼着新一年的降临。 可她跟外婆却不得不在医院里过。 她希望,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她们不用在医院里过节,外婆的身体也会好起来,生活也不再如此困顿辛苦。 零点到。 春晚的节目也走向尾声,她把已经变小了音量的电视机关了,整个房间都被黑暗笼罩。 老人躺在床上,隐约能感觉到原本热闹的节目结束了,嘴里嘟囔了几声:“阿染……” 云染转过身,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的浅蓝色微光映在她肩头,她轻轻地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按向外婆的额头,将几缕乱发抹开:“晚安。” 晚安。 希望您能在睡梦中见到自己真正的外孙女。 她能为老人做许多事,甚至每一件都能比原主做得更好。 但她终究不是原主。 最为热切又相濡以沫的亲情,她永远无法给予。 …… 在半梦半醒之间,云染被窗外的烟花爆竹声给吵醒。 菡城虽然也禁放鞭炮,可有的时候,越是明令禁止做什么,越是有人去做。 只不过这鞭炮才放了没几响,执勤的片警就来抓人了,偷偷放鞭炮的一哄而散,落下满地碎屑。 云染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一点。 可是凌晨一点,居然还收了别人发过来的信息,这信息还不止一条。 庄园园:“不好意思啊,云染染,我早就回到家了,就是忘记跟你说了。但真不是故意的,是我妈的锅,我刚到家我妈问我还要不要吃蛋糕,我一吃蛋糕就忘记给你报平安了。” 云染不禁失笑。 她还特意看了下发信息的时间,就在五分钟前,也就是说,她吃了蛋糕之后肯定还吃了一大堆零食,直到现在才想起需要跟她说一声。 云染动动手指回复:“安全到家就好。” 而第二条消息却是来自江砚殊的语音。他在一个安静到有些空旷的地方,语声温柔,就像在说附在耳边的悄悄话:“新年快乐,我猜……你可能会说,这种不着边际的祝福是毫无逻辑和意义的。” ……的确没有逻辑,却并非毫无意义。 “但是我还是想说,能够和你重逢,是把全世界快乐相加都无法比拟的乐趣。” “……我等你很久了。” 093她满口谎言 京城,江家祖宅。江砚殊靠在露台的回廊上,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又转过头,看着屋子里的热闹喧嚣。 江家很矛盾,一面内斗得厉害,表面谈笑风生,暗地里拼命下狠手。 可是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却偏要聚集在一块儿,继续那场明争暗斗的大戏。 他看着正靠在吧台边品酒的父亲和大伯父江成天,两个人面对着面,各自心怀鬼胎,却又始终不肯撕破脸。 当年,堂哥江顾城出事以后,大伯父就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后来有家里的老人说合,便也和解了。只是这件事,终究还是成为了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心里。 从表面上看,两人还是相安无事,可是实际上,江成天觉得这一定是他的亲弟弟江应天故意设计陷害自己的儿子。 而江应天则有苦说不出,他有怀疑的人选,但是这个人选却一直表现得很无辜。就算他真能找到证据,也只会想方设法去掩饰,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江砚殊就这样隔着一排隔音玻璃望着里面的觥筹交错互相恭维的男人和女人,看清楚他们眼底的暗潮涌动,最后重新把视线投向自己的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也许是睡了吧? 突然,他看到微信的界面突然跳了一下,云染终于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 江砚殊整个人的状态都从无聊至极变成了饶有兴味,问道:“你那边热闹吗?” 他都能想象到她一脸无语的模样,然而反问他:难道你从来都没在菡城过春节吗? 谁知,云染显然保持住了良好的耐心,居然很认真地回答了:“在医院过的,病房里的病人差不多都回家了,所以很安静。” 她回答完之后,居然还加了一句:“你银行卡号多少,我很快就能给你打钱。” 云染给他打钱,应该是为了花房的事。 她不是一个喜欢接受馈赠的人——最好的馈赠,自然是需要依靠双手争取来的。 江砚殊也没推辞,很干脆地就把自己的账号发给了她。 只是云染突然变有钱了,他稍微联想一下,就猜到她应该接受了洛兰华国区公司的不平等条约:“你已经决定接受洛兰的买断协议了?确定?” “确定。你千万不要在背后动手脚,这会打乱我的计划——那个时候,我不但不会感激你,还只会觉得你在给我找麻烦。” 江砚殊盯着云染发过来的那句话,又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声。 她实在太直白了。 但他就喜欢这样的直白和坦然。 “小少爷,”杨管家拉开露台的移门,轻声道,“先生让你过去一下。” 又到了不得不让他上场的时间。 江砚殊跟随杨管家回到了宴会厅,他甫一出现,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交谈喝酒。 不管是江家的各路亲戚,还是被宴请的宾客,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这位突然出场的少年身上。 他的容貌带着非常明显的江家人的特征,头发乌黑,肤如深雪,下颔骨的线条流利而惊艳,嘴唇因为受冻而有些发白。 只是没有穿正装。 在场的男人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女士都穿着晚礼服,只有他套了一件很简洁的深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刚刚从球场上归来的少年,学生气十足。 江应天在看到自己儿子这身打扮的一刹那就有点不高兴。他不是没有让人给他准备正装,可他就是不愿意穿,这让他觉得,江砚殊是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江成天见亲弟弟脸色不好看,心里暗自发笑:这还真是报应。 他这个弟弟总是习惯掌控一切,就是对自己的亲兄长也不假辞色,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严厉到了严苛的地步。 现在可好,父子关系紧张,江砚殊还被发配到一个小地方去待了差不多三年。这里面能作文章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你没穿你母亲给你准备的衣服?”江应天晃着手上的红酒杯,“还是衣服不合身?” 江砚殊满不在乎地回答:“衣服是合身的,不过我不喜欢银灰色。可能只有喜欢去天海消费的贵妇才喜欢这种款式和颜色吧?” 江成天忍不住了,“噗”得一声直接把红酒给喷了出来。 天海是京城的一个高端会所,是以英俊雅痞的男服务生而出名的,至于“服务”的内容,任君想象。 他都震惊了啊,柯琼这么怕江应天,居然还会跑去天海当常客,他亲弟弟的家宅恐怕不太安宁。 江应天居然还不发怒,只是颇为冷淡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向来都不喜欢自己的继母,不过也不用故意说这种话。过来,我带你去跟各位叔叔伯伯打个招呼。” 他抬手按在江砚殊的右肩,这才发现,他的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软糯的小包子,他的身高都已经隐隐超过他了。 他只能从按肩膀改为推着他的后背,带他去应酬公司里的几位股东。江家的产业,他拥有百分之六的股份,已经是最大的股东。 可如果别的股东联合起来,他们的控股权就能压过他。 股东们都是老人了,江砚殊从前也见过好多次,这次见面也不过是寒暄几句,互相打个照面,最多再感慨一下他长大了。 反倒是…… 江砚殊微微眯着眼,注视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虽然从前没有见过,可他在资料当中看过许多次,洛兰华国大区的执行总裁萧启正。 洛兰跟江家常年都有生意往来,也拥有对方的股份,目前来看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可是将来会不会突然翻脸,谁都说不准。 “萧总,这是犬子。这还是第一次见面,这孩子实在是太失礼了。” 江应天先伸手,跟萧启正握了握手,又关心道:“听说今晚令嫒也来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这里实在无趣?” 萧启正心照不宣地一笑:“小瑷她说江家的花园美轮美奂,就急忙跑出玩了,看她,也真是不像话,都是我们宠坏了。” 江应天也很自然地接着萧启正的话头道:“就让砚殊去找找她吧,外面的温度都在零下,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 江砚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演戏。 装模作样说一堆话,就是为了让他去找萧瑷,给他们制造一个特别的见面机会。 他在去花园把萧瑷接回宴会厅之前,悄悄绕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室外这么冷,他不想感冒。 而萧瑷则站在江家的玫瑰园里,穿着一条晚礼服长裙,裙摆是鱼尾状的,温顺地吹散在她白皙光滑的小腿边。 她觉得冷,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冷,哪怕玻璃花房有温控暖气,但还是抵抗不住她想发抖的心。 ——早知道,就该披上一件大衣再离开温暖如春的宴会厅了。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实在太难受。自己回去是那就前功尽弃,可是要继续在这里等着她又受不了。 只能不停地跺脚,用手搓搓手臂,企图让自己温暖一点。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之后,江砚殊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脖子上还围着看上去就很温暖的浅色格子羊绒围巾,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暴露在空气里受寒。 反观萧瑷,晚礼服的御寒功能约定于无,脚上的高跟鞋冷得像石头,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就像冰渣子。 两个人一对比,就像是从两个季节走来的。 萧瑷在看到江砚殊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垂下了环抱着双肩的手臂,表情也从崩溃调整到淑女的微笑:“我都没想到,这花房里的白玫瑰还开得这么美。” 江砚殊听到她这句话,下意识地就朝萧瑷身边的玫瑰花丛看去。 他的母亲洛白微最喜爱白玫瑰。据说她嫁进江家那两年,江家的花园里就会开满了白色玫瑰。 白玫瑰象征着纯洁和爱。 可是现在人都死了,他的父亲也娶了新的妻子,继续让家里的花匠养着这片白玫瑰,到底是在恶心前任,还是敲打后任呢? …… 萧瑷在这之前就了解过对方的兴趣和爱好,还有家庭关系,知道他母亲早逝,现在跟继母的关系并不太好。 她借着花房里幽暗的灯光,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又试探道:“你喜欢这些花吗?” 她虽然是询问,可是心里却非常清楚:他当然是喜欢的。 因为这是他的亲生母亲能够留在给他的唯一纪念。 她还很清楚地知道,他将来会考燕京大学,虽然一直很低调,但也不能阻止他成为大学里的风云人物。 曾经有一个女生跟他表白,他没有接受表白,却一反常态,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告白礼物给扔掉,因为别在信封上的是一支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果然,江砚殊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着那片盛放着的雪色玫瑰,幽暗的灯光笼罩在花房里,仿佛也照亮了那片薄纱似的氤氲暗香:“嗯。” 萧瑷又继续鼓起勇气,说道:“外面真的好冷啊……” 说完,她就期待地看着江砚殊。 他身上穿着外套,按照他温柔的个性,他一定会脱下衣服来,披在她身上。 虽然他这样做无关感情和好感,只是出于绅士风度,可是这对她来说就是个机会。 借一次外衣,拿回去洗干净后再还给他,不光能够交换联系方式,这一来一去还能接触两次。有了第二次接触,才有机会制造下一次接触。 江砚殊瞥了她一眼,奇道:“如果觉得冷,为什么要离开有暖气的会客大厅?京城的室外温度到了晚上肯定跌破零度,这不是常识吗?” 萧瑷:“……” 他难道不该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安慰她两句吗? 江砚殊又研究了一下花房的温控系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温控器坏了,温度不能调上去,你还是快点回屋子里去吧。” 说完,他就再没有管她,直接走出了花房。 萧瑷:“……我跟你一起走。” 她捉住裙摆,踩着高跟鞋,急急地小跑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追上:“我听父亲说,你马上就要转学来四中了?我就是四中的,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江砚殊眸色沉沉,在漆黑一片的花园里望向了她。 他既然已经调查过“云染”在京城拍摄“变形记”真人秀的所有经历,当然也知道萧瑷。 他的目光先是定格在她的颈项,她总算没有再戴着那个看上去就很廉价的项链了,而是换上了光华璀璨的钻石链子。 然后,目光下移,他惊奇地发现,她把那条玉坠挂在了手腕上,和钻石手链混戴。 ……还真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忘戴着这个玉坠啊。 “我想,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不过,”江砚殊不经意间把脚边的鹅卵石踢到了萧瑷面前,花园里的廊灯光线暧昧,并不能完全看得清路面,“还是心领你的好意。” 萧瑷正好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块鹅卵石上,十二公分的鞋跟顿时一崴,直接就朝前方扑了出去。 她顿时吓得紧紧闭住眼睛,心里有些哀怨: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这么高跟的鞋子了,鞋跟越高,摔起来就越惨。 至于期待江砚殊能绅士地扶她一把,按照他之前的表现,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江砚殊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往前摔的身体提回了原位,正巧她手腕上的玉坠也散了,叮咚一声落在地上。 萧瑷顿时脸色大变,连道谢都来不及,只顾着在地上摸索。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玉坠,立刻珍惜地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才和缓下来,仰起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刚才扶了我一把。” 江砚殊微笑着问:“这个玉质的项链,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东西吗?” “是,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它戴在身上,从来都没有离身过。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被萧家收养的。我想,这也许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了。”萧瑷紧紧地握着玉坠,眉目间带着些许忧愁,“它就像我的幸运物,一直陪着我。” 江砚殊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她根本就是满口谎言! 这个玉坠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父母留给她的,而是从云染那里交换过来的。这玉坠到底是有何奥妙,竟让她这么在意? 094终于不穷了 新年假期一结束,何一笙就带着盖好章的买断协议,亲自飞去菡城找云染。 第一,萧总很关注这件事,他也不得不上心,要亲眼盯着她签字。出于谨慎原则,他还会采集她签字的影像,以防万一。 第二,他的确对这个叫云染的女生印象深刻,想当面见一见她,跟她说说话,顺便再评估一下她的情况。 可以说,他算是非常谨慎了。 而云染那边,她对于是邮寄合同过来让她签字,还是对方打飞的过来看她签字,都没什么区别,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还是约定在洛兰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云染习惯准时,但绝不会提早。 她在赴约前还顺便去了一趟五金市场,最后背着一堆叮叮当当的零配件,提着一袋型号各异的扳手和螺丝刀踏进咖啡厅。 何一笙选了靠落地窗边的位置,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晒在他身上,暖得人都有点出汗了。 他正用平板电脑审批着公司内部的预算报表,突然听到对面嘭得一声,便下意识抬起头,正见云染把一袋子金属工具放在桌上。 他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金边眼镜,站起身问:“你是……云染?” 云染又顺手把装满了叮当作响的零配件的书包放在座位上,主动伸出手:“是,何助理你好。” 何一笙意外地看着她。 虽然他们视频过一次,也为合同条款打过两次沟通电话,但是这样直接面对面还是跟电话视频很不一样。 面前的少女黑发雪肤,不管是站姿还是说话语气都简洁利落,完全没有普通女生的娇柔之态,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这背包里装的不是她这个年纪和性别会喜欢的东西…… 何一笙跟她握了握手。 被他握在手里的那双手形状漂亮,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他也不敢多握,立刻就放开。 他原本是计划着一见面就把合同拿出来让她签字,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可是突然间,他就改变主意了。 他很温和地问:“你有想喝的饮料吗?” 云染想也不想地回答:“跟你一样就行。” “跟我一样?”何一笙莞尔,“我点的是美式黑咖啡,你真的想要跟我一样吗?” 云染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何一笙抬手招来服务生,还真的按照她的要求给她点了黑咖啡。 “咳,你上次告诉我,关于你家人需要换肾的事情,我已经找了专家问过,换肾的手术是京一医院做得最好,几位主刀医生都至少有十几年的经验了,很少有失手的时候。”他摩挲着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敷衍你。” 云染点点头:“我没担心。” “为什么?”何一笙放开手臂底下压着的文件,“也许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呢?” 云染背脊挺直,坐姿标准得堪比军人。 正好服务生端上了两杯黑咖啡,依次摆在他们面前。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玻璃杯上的水汽,在上面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如果我对你的推荐不满意,我会自己去找。” 何一笙不由再次失笑:“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先签合同,签合同的时候我会拍一段你签字的视频。” 云染接过合同扫了一眼,跟他们之前敲定的并没有出入,就拿起笔就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何一笙最怕的就是临到头她又反悔,还得多费口舌和时间。可她这样干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她签完一式三份的合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剩下两份则还了回去。 眼见大局已定,合同都签了,她也可以继续放飞自我:“我有个疑问……以后若是我还有不怎么成熟的作品,还能卖给你们吗?” 何一笙顿时觉得他听错了:“……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明白,你的意思是?” “我还能把我调配的香水卖给你们吗?我不太满意的那一种,”云染重复了一遍,见他还是一脸错愕,便补上一句,“价格合理就好。” 他是完全不懂调香这个行业。 但是根据平日里的耳濡目染,一位调香师创作出一件作品,是需要反复进行实验。因为每一种香料的气味都不同,当这些不同的香味叠加在一起,还会产生不同的香迹。 洛兰的几位高级调香师大半年才会调配出一件作品。 她这说法……难道还打算零售改批发? “我的个人建议,你如果真的对调香感兴趣,可以在大学进修相关专业,等你考到了调香师的头衔,这对你今后的发展会更加有利。” “我知道,”云染有点不耐烦道,“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还有不怎么满意的作品,你们还能不能再买断回去?” 何一笙:“……” 他再次怀疑地看了看那两份合同。 她这意思,好像是在说,他们花了五百万买了一个她觉得非常失败的东西? “现在合同都签完了,我也实话实说好了,这款香水是我的一号实验品。今后如果对这个配方不满意,想让我修改的话,可就不止现在这个价了。” 何一笙哭笑不得:“你可真会说笑话。” 就连他们的香水实验室团队都众口一词认为这个香水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符合华国市场的审美,甚至连高级调香师就蒂埃里都交口称赞,这就说明,它本身就是成功的。 她现在突然说这是不成熟不满意的作品? 未免太孩子气。 云染歪了歪头,审视着他的表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也不是不信,”何一笙无奈道,“只是我不懂时尚界,也不懂香水,只能参考专业人士的建议。” “那就够了,你记得我今天说的话,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云染拿起自己的那份合同,又重新背上了沉重的背包,提上了一袋工具,“我先走了。下回再见。” 何一笙简直都想叹气了,在面对她的时候,那些娴熟的话术和手段总是惨遭滑铁卢,她根本就不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走,反而是他身不由己地被她牵着:“这么多东西,需要我帮你拿一部分吗?” “你?”云染侧过头,用她那双清冷的杏目瞟了他一眼,突然把手上那袋工具放在他手上。 何一笙:“!!” 他手臂一沉,整个人都差点被拉回座位上去。 云染又重新把那袋工具接回来,摇摇头:“你看,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拿就挺好。” …… 等到开学前夕,洛兰公司按照合同上的日期,如约把全款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云染一下子从一贫如洗晋升为小有资产。她过了太久节衣缩食苦哈哈的生活,就连几块钱都要精确计划,突然暴富反而有点不习惯。 可见,贫穷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而习惯也是。 当贫穷跟习惯强强联手,那威力之强,绝对能让她好多天都不能适应这突然变宽裕的生活。 系统喜滋滋地看着银行卡上多出来一截数字,把自己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本系统给你列一个预算表哈,想要钱生钱首先就得懂得投资,一部分配制存款,一部分股票,一部分基金,还有保险……】 云染直接把系统的想法掐死在萌芽初期:“把你发热的数据脑袋冷却一下。我还得还钱给江砚殊。” 系统绝望地哀嚎:【……为什么要还?】 江砚殊都没直接给她钱! 只是说,在他不在菡城的日子里,这房子暂时交给她看管,当管家难道就不用拿工资的吗? 外面的花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顺手就用了,当花匠难道不用拿工资的吗? 她现在既当管家又当花匠,有时还要兼职清洁工,他都没付过她工资! 怎么她还要倒给他钱? 它一绝望,手上的投资预算表都裂了,更觉得统生无望。 云染没搭理系统那点小情绪,反正它每隔三五天就会跟她闹一次别扭,她都习惯了。 她非常大方地往江砚殊的银行卡上划了这次的一半收入,还附言道:“这是租借花房的租金。” 江砚殊回复得很快:“好,我先帮你存起来,就算将来的聘礼了。” 云染:“……” 他这未免也太入戏了! 云染:“我觉得你今后也不大可能回菡城来了,要不,你就顺便把房子卖给我?” 她对菡城的生活环境还是相当满意的,有山有水无污染,周边也没什么污染型工厂,古色古香,非常适合作为她的植物培育基地。 等外婆换肾之后,她还打算让老人家住在菡城,慢慢休养身体。 江砚殊回复:“就算你不买,也是可以试住的,试住期限不限。” 如果还是之前那一贫如洗的状态,她有可能会对“无期限试住”心动,但是现在,完全没兴趣。 “不了,谢谢,我还是想直接买下。” “买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我原来的房间不卖的。” 云染:“……” 这话她是没法接了。 …… 正式开学的头两天,所有同学都是一副还处于日夜颠倒完全没调整好时差的萎靡状态。 毕竟寒假就是最后的狂欢。学校外面的液晶显示牌上也打出了“距离高考还有148天”的倒计时。 当所有人都充满了紧迫感的时候,唯一一个不在状态的人依然就只有云染。 她最近忙着拼装她的温控和浇水系统。 她准备种植的植物娇贵,对温度和湿度都非常敏感,市面上的设备在她看来都根本达不到合格标准。 物理老师眼见着省物理竞赛的时间一天天逼近,每天着急上火,想逮她去补习刷题,可是就一次都没成功过。云染身负系统,每次都能险险躲过。 直到参加选拔赛的前一天,在前往省会的火车上,物理老师才有机会塞给她一本习题本,抓狂道:“你赶紧看一看这个,等到旅馆就不要看了,早点睡,明天考试最要紧!” 她都很绝望了。 最有希望通过省考进入全国决赛的学生连她的补习课和考前预测都没看过,要是她最后名落孙山,岂不是变成她的责任? 她恨不得抓住云染的肩膀,死命摇晃,把她的头都给摇下来。 可她不能,甚至还要压着这几天根本抓不到人的火气,柔声细气地安慰:“你基础好,一定没问题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林苏阳忍不住在一边问:“那我呢?孙老师你夸了云染,公平起见也得夸我一句吧?” 他是偏科,而且是偏科偏到大西北的那种,就靠这次竞赛拿个好名次,最后能被保送。 于是他整个寒假都老老实实在孙老师家里补习,可就连一次都没见着云染。 云染虽然就住在他家隔壁,但她早出晚归,神出鬼没,他一次都没捕捉到她的行踪。 孙老师白了他一眼:“你给我尽全力就好了,不指望你能拿奖。” 但是云染不一样啊! 云染是他们全校的希望,是最有可能打破零蛋记录的人。可她居然都没来得及在赛前给她恶补一节课。实在是太失策。 云染见老师实在担心,担忧到嘴角都长了燎泡,便安慰道:“我也会尽力的。” 她为了让物理老师放宽心,只得装模作样地拿起那本题型预测,在火车上安静地看了一个下午。 实际上,这本题型预测上到底写了什么她都不知道,直接让系统把调香师的培训课程在循环播放。 等离开火车住进当地教育局准备的招待所,天都漆黑漆黑的,物理老师只得带着他们去周围觅食。 可是这个时间点,就只有卖宵夜的店子还开着门,能吃的就只有麻辣小龙虾烤生蚝和各种肉串。 物理老师也没多想,就带着两个学生去吃了烧烤和小龙虾。 谁知道店里的东西不干净,到了半夜,大家都发现自己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物理老师欲哭无泪,赶紧带着两个学生去附近的医院挂急诊。 她现在觉得自己即将成为全校的罪人了。 没有抓着云染给她好好补习一番也算了,还让两个学生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晚上还要跑医院,他们这还怎么考试? 就连系统也情不自禁发出了灵魂拷问:【系统发觉每次重要考试,你都会出茬子,真怕你高考那天被车撞呢。】 发烧和肠胃炎都还能忍一忍,坚持到考完。可是被车撞了,难道还要身残志坚地爬去考场?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题外话------ 其实这个物理竞赛吃坏肚子的事情是我亲身经历的,当然我最后真的没考上,虽然就算不吃坏肚子我也考不上,但是起码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遮遮羞_(:з」∠)_ 095异性绝缘体云染 云染打着点滴,也心有戚戚:如果高考的时候再翻个车什么的,她之前吹出去的水都会化为无情的耳光,冷冰冰地拍回自己脸上。 吃一堑长一智。 高考前夕她还是尽量待在屋子里,不要跑到外面去,免得真像系统说的那样,突然被车给撞了,这可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一点小病了! 云染还能淡定地思考着人生,林苏阳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得最多,上吐下泻得最厉害,就连盐水都比云染要多挂一瓶。 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台报废的考试机器了。 两个学生都这么安静,物理老师难过愧疚得都想自戕。 都是她不小心,自己嘴馋也算了,偏还要带学生一道去吃烧烤,最后大家全部进了医院。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等挂完盐水差不多就可以往回赶,正好进考场。连基本的睡眠都保证不了,怎么可能还能正常发挥? 她当时真的应该给他们买泡面吃,起码吃不坏,不影响考试,还能给学校节省经费! …… 原本云染因为这次十六校联考而小有名气,她那分数高得把第二名压得抬不起头来,算是省内选拔赛上的种子选手。 不少学校的老师都在关注她。 云栖中学三名师生沉迷路边摊烧烤,最终把自己吃进医院的传闻很快就在众参赛学校当中传开了。 几个带队老师立刻提高警惕,把云栖中学作为反面例子,决定每晚不定时查岗,杜绝学生跑出去在外面浪。不出门,只在招待所食堂用餐,既不可能吃坏肚子,也不可能在外面发生意外,两全其美。 而云栖中学的物理老师才刚刚大学业一年,满怀热情教书育人,现在碰到这种情况,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了一场。 云染在进考场之前,瞟了一眼孙老师肿得像桃子的眼睛,无奈道:“我说,小孙老师……” 物理老师年轻,大家都喜欢喊她小孙老师。 她本人却非常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这是对她的蔑视。 她把一板胃药塞给云染,说话的声音都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叫我孙老师——你们的情况我都报上去了,到时候要上厕所,监考老师会陪你们去的。药你先带着,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就放弃,老师不会怪你们的。” 云染接住她塞过来的胃药和热水,又道:“我不会放弃的。” 她倒是有心再宽慰她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带着药和热水进考场了。 这回她的位置在教室正中心,也就注定了她处于所有来参加物理竞赛的学生最中心。 能参加这次竞赛的,大多都是学校里的尖子生,虽然他们这次吃坏肚子集体进医院的事情很好笑,可没有人当面嘲笑他们。 物理竞赛一直都是卷面形式的,需要连续考三天。考试的难度一天比一天大,呈阶梯状上升。最后按照总分来排名,排名前三的则能进入全国决赛。 最后能去京城参加决赛的,全国就只有四十多个人,可以说,随便抓一个都是高考状元的料。 三天一过,小孙老师就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学生回菡城了,甚至都不敢去问他们到底考得怎么样。 头两天考试,她就等在考场外面,看着林苏阳隔一会跑一次厕所,上厕所的时间加起来比正经做题的时间还要多! 就连监考老师都跟着受累。明明原本的职责就只是监考的,却无端监考出了一身厕所味儿。 云染的情况要比林苏阳好,但看她那脸色,还有考试过程中全程捂住胃部的右手——小孙老师就觉得她要完蛋。 就这两人的情况,何必还要再问他们考得好不好? 自然是滑铁卢一般的大溃败了! …… 其实,云染看到物理老师那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是想安慰她几句,顺便告诉她,她其实考得还不错,没有因为肠胃炎而影响发挥。 可每当她想说明一下自己的真实状况,小孙老师立刻就用一种“你别说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的态度把话题带到了别处去。 云染尝试着跟她沟通了两次,无果,最后只能放弃了。 反正成绩很快就会出来,等出成绩了,她就不会这么愧疚了吧? 云染回到菡城后,很快又全身心投入到她的高科技精确种植当中,她打算在花房里种植一些常用的芳香植物,比如苦橙、玫瑰、香草、栀子等等。 在调香界,地域影响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芳香植物种植的地理环境和土壤条件都会左右香料的品质。 那些高级调香师对于香料品质尤为挑剔,甚至在闻到香料的味道时,就能嗅出香料的原产地。 恒河和华国的茉莉,厄瓜多尔的玫瑰,这些原料才会如此受欢迎。 云染要做的就是组装一个能够模拟各种环境的控制系统。 这样,她就能种出媲美科西嘉岛的苦橙,胜过F国南部格拉斯的粉色玫瑰,完美过留尼旺岛上的香草和提亚蕾岛的栀子花…… 足不出户,就能把全世界最好的香料都聚集在她手里。 为了尽快调试完成这个控制系统,她不得不踩点到校,翘掉所有的晚自习,甚至连周末补课也能请假就请假。 小孙老师是个很实诚的人,刚一回学校,就把她的“罪行”向校长坦白了。 云染的班主任还以为她又受到了重大打击,就跟之前去京城录节目一样,精神创伤太重,需要自己静静地去角落里舔伤口。 于是,他对她这一系列行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措施。 就这样过了一周,物理竞赛公布结果的当天,校长突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喜气洋洋地握住他的手,连声称赞:“林老师,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我们学校从前都没有一个学生能参加全国决赛,今年可是头一回啊!” 班主任一脸懵逼:“啊?” 道理他都懂,校长说每一字他也都能理解。 但是……小孙老师不是说,考试前一晚吃了路边摊烧烤,把三个人都吃到了医院急诊科。 这百分百是考砸了吗? 校长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范进中举的喜悦:“是你班里的云染,她考中了!” …… 云染顺利进入全国物理决赛的消息在全校引起了轰动。 从这个竞赛创建初始到现在足足有十二年了,云栖中学年年参加省赛,年年落败,没有例外。 而现在,云染是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的。 云染个人的成绩就等于是他们云栖中学的排面,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这让校长觉得,这很可以,应该给林老师加鸡腿,年底再评个先进工作者。 班主任就考虑得比较全面,还跟校长商量:“要不早点把之前累积的奖学金发掉吧?云染情况特殊,她外婆还在医院治疗,这回去京城比赛,我们要让她走得放心,走得无牵无挂,不要担忧家里的事情。” 校长一想,觉得还真是这回事,他们要做好后勤工作,不能让云染代表学校出征,心思却还留在菡城,这绝对会影响她的发挥。 于是云染不但以最快速度收到了患有拖延症的奖学金,还每天被班主任问候,说年级组的老师可以在她离开菡城的期间每天帮她照顾外婆,还排好了值班表。 云染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已经请了护工。还有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会帮我照看外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最适合。” 班主任:“……” 敢情她这是嫌弃他们不专业喽? …… 自从云染带病还考进全国物理决赛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来看看她到底长成什么样,是不是四只眼睛两双手,还拥有一个像爱因斯坦那样的大脑袋。 这围观的学生来了一波又一波,把教室门口的走廊都给堵死了。 偶尔还会有一两句评论飘进她的耳朵里:“原来她就云染啊……看上去也像是个正常人呢。” 云染:……像个正常人? “我开始还以为是一个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书呆子,结果她都不近视诶!“ “而且,长得还真挺不错的,我喜欢这个长相啊啊啊!” 云染顿觉心塞。 而隔壁班的林苏阳作为那个名落孙山的落榜者,比她还心塞一百倍! 当初他们明明一道吃了不干净的烧烤,同样去医院挂急诊,带病考试。 就因为云染斩钉截铁地表示她一定会坚持到底,他当然也不能落后不是? 于是他一边跑厕所一边考试,小脸惨白,双腿发软,好不容易坚持完全程,觉得有没有名次其实也不重要,贵在参与嘛,就跟云染一样。 结果现在可好! 云染考上了,他就只有一个安慰性质的三等奖。 他挺直自己高大的身躯,挤到走廊上,驱赶那些低年级的小女生:“走走走,不要堵在这里,我们就要上课了!” 低年级女生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怼了回去:“我们是来看云染学姐的,又没看你,自作多情!” 林苏阳:“……你再说一遍?!” 天啦噜,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好不容易江砚殊那货终于走了,他觉得自己即将登顶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宝座,结果呢? “就是,我们是来看学姐的,你又是谁啊,别挡着我们看她!” 系统:【嘿嘿嘿,你果然是异性绝缘体,同性对你就要友好多了。】 根据火眼金睛小系统的暗中观察,主人的同性缘要远远好过异性缘。 就算开始,比如罗溪,对她不是太友好,但是相处下去,那好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升……简直就是少女杀手。 云染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课本,直接盖在自己头上,把脸给遮住了。 现在这种状况,她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每天被人排队围观,她都有点受不了! 等到放学铃声一响,她连书都不带,抓起书包,拔腿就往外跑。 才刚跑出校门,就跟堵在门口的宋西敏她们狭路相逢。 云染跟她们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又把书包甩到肩头:“有事?” 她思忖着,总不至于是来找她算账的吧?上回的事算是揭过了,她最近好像没跟她们这群不良少女团有过什么接触了。 宋西敏抱着双臂,扬起下巴,命令自己的跟班们:“叫人!” 不良少女团异口同声地喊道:“云姐好!” 云染:“……” 她们这么一喊,有些开车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都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打量着她们。 云染忙抓住宋西敏的胳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那个,请你们吃饭吧。” 说到请吃饭,少女们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调侃道:“既然都请吃饭了,那就不能喊云姐了,要喊云哥啊!” …… “所以说,你就要去京城了?”宋西敏托着下巴,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对面,“京城啊……你可能,还有点阴影?” 寒假里妹妹宋昭敏来看她们的母亲,姐妹俩终于见了一面。 宋昭敏就说起过云染的事,着重点在于云染去了一趟京城,在网上被骂成狗,那腥风血雨的阵势,直到最近才消停下来。 但是云染本人好像并没有太受影响——不对,可能也是受影响的,因为她的性格变得很奇葩,还突然被触发了“超级学霸”的属性。 宋西敏也是看过那几期真人秀节目,但是她完全都没法把节目里的云染和她认识的云染对上号,根本就没觉得她们是一个人! 她想了想曾在网上看到的真人秀节目的黑幕,说节目组喜欢写剧本,然后大家按照这个剧本来演,到时候播出的时候再来一出神剪辑,有些角色就会变得特别不讨喜。 可能云染的情况也是这样。 “嗯,阴影?没有这回事。”云染是不觉得去京城考试能带给她什么不好的回忆,相反,她还有一套非常稳妥的计划,保证能够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洗白了。 “哦,好吧,你觉得没有就好。”宋西敏吃了她一顿饭,总是要讲义气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来找我啊,我们都是朋友了嘛!” 说者无意,可是听者有心。 云染突然问:“你们也快毕业了吧?工作有着落了吗?” “没有!”众位不良少女们纷纷摇头,“现在工作都不包分配了,职校本来就难找工作,家里没有门路是找不到的。” 话又说回来,如果家里有门路,可以直接送去国外镀金,又何必读职校呢? 云染一锤定音:“没有着落的话,要不跟我干吧?” 096全国物理奥赛开赛 “跟你?”宋西敏挑剔道,“你想干什么?当校霸收保护费?” 恕她想象不能,云染自己都还是贫困生,还想给她们安排工作?她拿什么安排?除非她所说的工作就是当校霸转收云栖中学的保护费。 毕竟云栖中学还是有不少学生家庭条件不错的。 云染摇摇头:“收保护费这种事,风险大,持续收益又不高,算不上正经工作。” 宋西敏:……听你这语气,你还干过喽? “我是想开个花店,或者鲜花批发商,你们觉得怎么样?” 卖花? 宋西敏皱着眉:“菡城花市可是很出名,有许多外地的客户会专门过来买花,可是这块蛋糕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我知道,我周末的时候每天都去花市,我做过数据统计,花市卖的花都是最普通的品种,价值也不高。如果我们走高端路线呢?” 她在未来世界本来就是植物学家。 对植物的了解,可是说是如数家珍。动手能力也不弱。 在这方面,就算把菡城所有的花农聚集起来,她也能秒杀他们。 “高端路线?”宋西敏嘲笑道,“你是说那些变种玫瑰吗?叫什么橙色芭比,巧克力泡泡的玩意?” “你说的那种叫什么巧克力泡泡的玫瑰,”云染皱了皱眉,“不就是最普通的双色多头玫瑰?跟高端根本不沾边啊。” 宋西敏:“……” 好啊,你专业你说话,她闭嘴好了! 云染深深感知,如果光靠语言来描述她的想法,可能还是太抽象,她们可能理解不了。 她从书包里捧出原主买来的那本《调香圣经》,翻到“香料世界”这一章:“你看这张地图,就是全世界名贵香料的分布图,就拿茉莉来说,茉莉精油是调香师最喜爱的香水原料,没有之一。” 她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挪动:“品质最佳的茉莉一般分布在恒河和华国,当然在F国的格拉斯也有非常庞大的茉莉花田,这是因为F国是洛兰公司最早起步的地方。茉莉精油的价格很昂贵,平均八百万朵才能萃取出一公斤的精油。所以我想改良一下茉莉品种,提高精油产出。” 别说宋西敏要晕了,她的不良少女团们都晕了:万万没想到,她打的居然还是改良品种的主意! 这种活,是她们这些职校都差点毕不了业的人能胜任的吗?! 云染一说到自己喜爱的学科,就滔滔不绝,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那你刚才说的那种双色玫瑰来举例,它们都没有香味,无法提取精油。如果通过特殊的培育手段,能让它们产生香味呢?” “停!”宋西敏连忙打断她,“你觉得这现实吗?我们,除了体育课之外,别的功课都是低空飞过,你觉得我们能做这种工作吗?” “能啊,主要是我来做,而你们从旁辅助。”云染把沉甸甸的《香水圣经》合上,“如果以后对植物产生兴趣,我还可以送你们去脱产进修。创业嘛,开始都是辛苦一点,以后走上正轨就好了。” 她说得倒是轻松惬意。 可是如果创业真这么简单,只需要靠下上嘴皮子一碰就能成功,那就不叫“创业”,而叫“专业打嘴炮”了! 系统吐槽道:【其实你是觉得花房太小,不能够满足你培育植物的需求,这才想出来的昏招吧?还能骗来这么多小女孩跟你一起玩。】 云染懒得理它,就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就当没听见。 “当然现在我还得上课,暂时抽不出空来创业赚钱。”云染煽动道,“反正你们现在也还没毕业,就用这段时间冷静地考虑一下。我准备暑假就开工,到时候你们可以先观赏一下我的成果再决定。” …… 云染吃过饭,又急匆匆去医院了。 只留下宋西敏跟她的姐妹们继续。 开始的时候,谁都没说话,也没敢对云染的计划发表任何意见。 ——主要是,她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云染所说的那些培育手段,环境监控,她们都听不懂。这听不懂的事,是能发表评论的吗? 等她一走,这才有人兢兢战战地开口:“敏姐,我觉得她这说法听上去倒是挺有意思的。” 虽然她们是不良少女,可不良少女也是女人,女人大多是喜欢美好的事物,鲜花美食都是最爱。 能够侍弄花草,每天都被美丽的花海包围,还能改良出新品种,听上去好像很有成就感。 最重要的是,就凭她们,毕业就等于失业,学校不会负责给她们找工作,光靠她们自己,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不过敏姐长得这么好看,其实能去当大明星啊,种花什么的有点太屈才了吧?” 宋西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行了,你们先吃饭,这个事急也急不来。到时候看了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 云染刚走进病房,新请来的护工已经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让外婆吃上了。 她请护工的标准也很简单,家里离医院近的,能够参照她设计的食谱,每天做健康餐。 别的什么勤劳肯干,她都没有要求,反正外婆只是身体不好,远远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不算太离谱就行。 外婆刚知道她请护工的时候,简直吓坏了。 在她心目当中,一直都觉得护工是有钱人才能请得起的,病房里的病友们也都是家人常常跑来医院照顾。 云染只得把银行卡里的数字给外婆看,告诉她,现在她真的有钱了,学费生活费医药费都有着落,请个护工根本不算事。 外婆还是不答应,觉得就算有钱,这钱也不能这么花,还不如多买几套考卷准备高考,剩下的存起来,不能坐吃山空。 云染无奈极了。 老人的消费观念跟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她只能搬出班主任当时劝说校长尽快拨奖学金下来的说辞:“我很快就要京城参加竞赛,总得有人帮我照顾你。余医生他们都很忙的,不方便麻烦他们,难道要我学校的老师每天排班来医院吗?” 外婆一听,这学校老师还打算排班来照顾她,顿时心惊肉跳。 她家阿染就要高考了,考试最重要。 学校老师带着一群即将高考的学生,哪能专门来医院照顾她这个老婆子,两厢其害取其轻,她最终还是对请护工的事情屈服了。 反而是病房里的病友们羡慕死了。 要说云染投胎技术不好吧,的确是差得有点离谱。 家境贫寒不说,她那对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身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妥妥的Hard模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但是这一切都架不住她自身优秀,读书考试都很自觉,还能顺便赚钱养家,谁家要是能生出这种小孩,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这边护工收拾掉碗筷,那边孙梓芹又提着大包小包走进病房。 寒假刚结束,她父亲已经能靠自己下床走上两步,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她这边续的事假也请满了,必须回去工作了。 “小染,这里有一点补品,一根老山参,两朵灵芝,还有一点燕窝。现在我爹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是他送给你的。” 外婆一听,立马摇头:“这么贵重,这可要不起,小孙你就拿回去自己吃!” 孙梓芹笑道:“姨,你也太见外了,云染帮了我家这么大一个忙,这点东西真算不得什么。再说也是我们吃不完的,放着多浪费,你就帮我消耗消耗库存呗。” 病房里的病人们也好奇地问:“云染还懂医术?能不能帮我也给把把脉?” 云染对于外婆病房里的病人都特别耐心,有求必应,真给他们一个个把脉。 她现在还是个学生,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学校里,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还真得仰仗同病房的病友跟值班的医生护士。 外婆病房里的病人也都是肾病,肾病靠养,就得管住嘴,不能碰的食物坚决不能吃。 可是他们一看云染给外婆制定的健康食谱,纷纷摇头:“不了不了,吃这些东西跟吃猪食有啥区别?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云染:“……” 他们都这样,外婆也这样,只重口腹之欲而不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真是太无奈了。 …… 时隔一周,云染收拾好行李,直奔省城,跟剩下的两名选手汇合后,就随着带队老师奔赴决赛。 带队老师是省城一所高中的心理咨询师,姓刘,是位性格非常温柔和煦的女老师。反正决赛已经近在眼前,临时抱佛脚意义也不大,能够稳定心态,平稳发挥就好。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正好赶上了工作日下班高峰,他们坐着机场大巴后被堵在半路上。 整个京城都在用自己最拥堵的交通欢迎他们。 “云染,你上次不是还在京四中借读过吗?”其中一个叫程湘鸢的女生从前座转过头来,跟她搭话,“应该对京城很熟吧,到时候我们去故宫玩好不好?” 云染还没说话,另一个参赛的男生扶了下眼镜,接话道:“我们是带着任务来参加比赛的,怎么能总想着玩?” 程湘鸢根本没理那个男生,继续邀请云染:“难得出来一趟,要是每天一睁开眼就等着考试,要不就在准备考试,这多无趣啊。” 云染本来就打算直接上阵裸考,便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好啊。” 程湘鸢顿时高兴了,哼着歌转过头去。 系统再次感叹:【发现了吗?女孩子喜欢你的人有不少,但是异性,啧啧。】 但是异性,全部都把她当成具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从他们出发开始,那个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男生就围着云染各种打听情况,譬如“你复习得怎么样”,“觉得自己有多少把握”,“你们学校老师做了题型预测吗”。 云染为了让他闭嘴,直接把小孙老师塞给她的那本题型预测丢给他。 于是这个男生就一直处于想要相信但还是心存疑问的混乱状态中。 他觉得不可能会有人这么坦荡,把自己“独门秘诀”都交出来,可要说她还准备了一本“假真题”误导别人,好像也没人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比赛方把赛场定在燕京大学内,住宿安排在畅春园。 所有选手都在一个楼层,住宿环境很好,两人一间,云染正好跟程湘鸢分在一间宿舍,落单的那个男生就去跟别省的参选选手合住。 畅春园的寝室楼里,不光有活动厅,就连自习室都有,没多远就有一家学校食堂。 比赛方可以说是用心良苦,提前让他们感受在燕京大学念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 程湘鸢随便把包一丢,就懒懒散散地坐在床上,好奇地打量开始整理东西的云染。 她本来觉得自己带的行李已经够少了,结果云染比她还少,除了换洗的衣物竟然就只有一本厚重的书,这书名居然还跟物理毫无关系,叫什么《调香圣经》…… “那个……云染你真的好放松,连本《大学物理》都不带的吗……?”程湘鸢觉得这简直都不可思议。 大家都知道,物理竞赛跟高中物理的学习范围比,肯定是超纲的。她当时跟自己学校的人参加省赛,都自学过大学物理了。 她学校的物理老师当时在省赛开考之前,还跟他们说,不要担心云栖中学的云染,虽然她在十六校联考上是匹黑马,可是这匹黑马这回笃定跑不动,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无法隐瞒的,拉肚子和胃痛。 结果呢? 他当日说的话,就是后来拍打在他脸上冷冰冰的巴掌。 程湘鸢当时都在心里笑翻了,但是笑过之后,又由衷地佩服云染,如果换成她,估计就直接弃考了。 云染放好东西,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表现得太轻松,这种格格不入是不正常的:“要去自习室吗?” 程湘鸢把手上抓着的一把面霜防晒霜全部扔在枕头上,跳了起来:“走走走!” 她们刚走出寝室,背后就有几个男生从后面狂奔上来,撞了程湘鸢一下,直接把她撞得一个踉跄。 幸亏云染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上一带,才没让她当场摔个狗吃屎。 程湘鸢脸红了一下,悄咪咪地看了看云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甜甜地笑:“云染你真好。” “云染”两个字一出口,那几个撞了人的男生立刻停下来了脚步,不断回头往后看,一边偷看还一边交头接耳:“没听错吧?那个女的叫云染?是那个云染吗?“ 097完美的颅骨 云染万万没料到,这离她离开京城都快有三个月了,她的影响力居然还能有这么大? 幸亏她心理素质好,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若无其事地扶着程湘鸢的手臂,轻描淡写道:“离那些素质差的人远一点,自然就安全。” 程湘鸢忙点头:“嗯嗯嗯对。” 那几个男生的脸色顿时都不怎么好看:顺嘴就敢说他们“素质差”,她以为她是谁呢? “喂,你刚才说什么?”其中一个暴脾气的男生捏了两下手指关节,转身就要朝她们走去,立刻又被人拉住了。 另外几个男生拼命劝他:“崔哥你被生气啊,你还记得老师说过的话不?别跟人起冲突,碰到事情先深呼吸,来,别气了!” 竞赛还没正式开始,选手之间要是爆出纠纷和矛盾,说不定都会被退赛,到时候才得不偿失。 云染望着那几个男生高大的背影,眸色微微发暗。 她可能有点低估了那场闹剧的影响力。 刚开始,的确是有水军在带节奏,加上原主的人设也不讨喜,稍微一有人带节奏,那个风向就不对劲了。 而现在那几期节目的热潮还没完全消退。情况有点不太妙啊。 程湘鸢见她一直都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想当初上节目的事情,宽慰道:“你别担心,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到时候直接报给领队老师,都是要退赛处理的。” 云染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跟程湘鸢前后脚走进了自习室。 这个时间点,离吃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都聚在自习室里,写作业的看书的,还有些想聊天的,就坐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 她们安静地走进自习室,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反倒是云染,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角落里的江砚殊。 他的面前摊着一大堆参考资料,草稿纸上七零八落地散放着好几支水笔,他就趴在书桌上,微微侧着脸,露出半边轮廓精致的面孔和长长的睫毛。 他睡得很香,就这样在这个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参赛学生的自习室里,安静地入眠。 身后的薄纱窗帘被微风吹起,在他背后轻柔飘荡,就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那枝青翠欲滴的柳条。 云染不自觉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窗帘还是随着春日里的微风摇曳飘荡,发出沙沙声,完美地融合着她静悄悄的脚步。 窗外的微光落在他的背脊上,勾勒出一截很漂亮的曲线。 墙角的书架吞吐着木头的香气,阳光映在窗台上的芳香,他沉睡时那张素白秀丽的睡颜和平缓的吐息,还有书香,笔墨香——构成了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卷…… 程湘鸢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不太对劲,拉住她的袖子,捂住嘴,用气道:“云染,你想干什么?” 参赛选手其实都有地域归属感,从同一个地方过来的选手,都会坐在一道。 而云染想要去的那个方位,那些位置都有人坐了,她们真不适合再去挤了。 可是云染对于她的提醒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人。 她很快就来到了江砚殊的那个角落里,低下头,眼神灼热地盯着他。 这一下,所有坐在自习室里的参赛选手都被她这异乎寻常的举动吸引去了注意力,就连之前还在小声聊天的人都不知不觉停下了话头。 他们看着云染,似乎想要看她之后会怎么做。 可是就当云染站在桌子前面的时候,她突然就不动了,就像一座刚刚灌注好的雕像,完全凝固在了原地。 程湘鸢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把云染拉回来。 她之前还没下飞机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云染本人看上去跟那个真人秀节目里的云染完全不像一个人,不管是性格还是神态,都是干净利落,偏于冷淡。 而节目里的云染很有少女心,暗恋京四中的校草,就连注视着对方的眼神都是闪闪发亮的那种。 现在看来,可能云染有怪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京四中的校草很好看,她就喜欢。现在这个男生更好看,立刻就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怪癖情有可原,可是也别在公众场合发作啊! 她们明明可以等回到寝室再两个人一起分享心得啊! …… 此时此刻的云染正处于一种创作灵感迸发的激情之中。 她不断让系统记录下她这一瞬间的灵感:“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少年,坐在壁炉边上。外面是阴雨天,乡间小路泥泞不堪,灰暗的天色和闷闷落下的雨滴,交织出一片阴沉。” “沉静内敛的他专注着看着手上散发着墨水香气的书本,身上隐隐浮动着香根草那干燥顺滑的草木香……” “……眉目精致,细碎的刘海微微遮挡住墨色的双眸。眸光就像阴雨天的朦胧水汽,沉静也让人安心,温柔体贴却又绝不张扬。” 勤劳的小系统拼命地把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一边记录一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啃多了辣条导致现在牙疼。 它之前一直都很担心云染,觉得她选择以调香师为职业这件事,简直就是反人性。 ——调香师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感情和灵感支撑。 可是云染能有什么? 她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实验机器人! 她调配的第一款香水能被洛兰的调香师看中,还是因为她最开始就在模仿洛兰过去几款热卖香水的风格,最后又因为宋西敏的一句话,才加上了可以算作点睛之笔的橡木苔。 可是现在,她居然从江砚殊身上发掘到了新的灵感…… 她是打算把江砚殊作为自己的实验品给关注起来了吗?又或者……从今天开始,江砚殊即将取代大体老师成为她心目中的最爱了? 系统:嘶,感觉有点恐怖。 反正聪明伶俐小系统是承受不住的,就不知道江砚殊本人能不能承受这种无与伦比的厚爱。 …… “傅哥,”在自习室的另一头,几个聚在一起讨论题目的男生抬起头,望着云染那个方向,“你说,这个女生是不是看上去怪眼熟的?” “是啊,特别眼熟,但是我偏偏就想不起她是谁来着……” 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心的傅钧迟微眯着眼,上上下下地审视着目标人物,最终有了答案:“她是云染。” 云染?!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当初从京城落荒而逃,狼狈得不得了,还以为就此安静了。结果这还不到三个月,连三个月都不到啊,她又卷土重来,跑出来露脸?! “不过,她好像长得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啊,”一个男生忍不住说,“就跟整容了似的。” 但是,这才三个月不到,就算她真有钱整容,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好,简直毫无整容的痕迹。 跟不用说,她还真没钱整容。 大家都知道她是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小山村,村子里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粗鄙村民,就跟她一样。 贫寒和缺乏家庭温暖本身都不是缺陷,但是它们却能给一个人带来最深的负面影响。 那些负面影响,就像刀子一样,一笔一划地在她身上刻下磨灭不了的痕迹。 原主的敏感易怒、自卑又自傲的性格都是在童年养成的。 “她应该不会去整容吧,”另一个男生感叹,“可能这就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她那个长相。” 太锋利也太英气,不管是气质还是神态,都没有太多女性化的柔美和娇媚,要是把头发剪得跟他们一样短,她可能都可以去假冒一下男生了。 “我记得当时上机课,她看到了网友的评价和骂声,当场就哭着跑掉了,现在还敢来,该不会……是为了咱傅哥吧?” 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们都有点精力过剩,对于这种八卦也是喜闻乐见——反正那个八卦的中心不是他们。 傅钧迟盯着面前的草稿纸,纸上写着一长串物理推导公式,可是推导到最后还是走进了死胡同。 他一把扯下草稿纸,粗糙地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不可能,别胡说,大家不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 云染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继续用灼热但又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隐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狂热当中,大脑正以超高速运转的方式活动,不断闪过一串又一串的芳香植物名称。 就在她即将在脑内完成这场狂欢的调香盛宴之刻,江砚殊突然醒了。 任谁都不可能在另一个人这样专注的视线当中还能睡得着。 “云染……?”他抬了一下头,待看到云染那张脸,又顺势趴回自己的手臂,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坐啊。” 云染从善如流地在他身边坐下,认真严肃,一本正经地问:“我能再离你更近一点吗?” 江砚殊的手臂很自然地横跨过桌面,手腕松松地挂在桌子的边沿,侧颜压在手臂上,嘴角微扬:“来啊,这么客气真不像你。” 云染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又朝他那边靠了一点,问道:“你身上的沐浴露是雪松味的?洗面奶是薄荷加薰衣草?好像还有柏木和柚子?” “嗯……”江砚殊早就知道她嗅觉比正常人敏锐,这也是调香师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素质,“我用的洗漱用品都是洛兰实验室调配的,好像就是你说的这几种。” “好像?”云染不满道,“你不能再精确一点吗?” 江砚殊从桌面上撑起身体,一手绕过她,搁在了她的椅背:“我是真的不懂香调,要不你自己闻?” 云染挫败地叹了口气。 人类的嗅觉在八岁时会达到最顶峰,然后逐渐退化,每个人都不例外。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调香师那样灵敏的嗅觉和精准记忆气味的能力。 男性生物的嗅觉普遍比女性更加迟钝。 所以他的不精确和随意敷衍都是值得原谅的。 “好,那我再靠近一点点,尽量不对你造成困扰。”云染道,“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请稍作忍耐,马上就好。” “嗯。”江砚殊又笑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素白的精致面孔上,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就显得特别扎眼,好像漂亮的蝴蝶停息在白色的冰雪天地里。 云染先闻了一下他的颈侧,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沐浴露才是薰衣草和雪松的气味,雪松的木质香有点辛辣,如果含量过高的话,可能会刺激到脆弱的眼部黏膜 爽肤水是柚子皮和香根草的清香,层次有点单调,但是护肤品不是香水,没必要追求香气的层次感,只要温和好闻就足够。 至于洗发水…… 云染突然发觉他在坐着的时候,都比她要高大半个头,不太方便。于是她又问:“如果你不介意,我能用手碰一下吗?” 系统:【……】 夭寿啦,居然闻了还觉得不过瘾,还想用手去摸? 江砚殊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就在这一刹那,他连呼吸都变急促,但是又很克制地强行恢复到正常节奏。 云染抬起一只手,把手掌给他看:“我离开寝室之前,刚洗过手,七步洗手法。中间扶过人,但我是左撇子,用的左手。右手还是很干净的。” 江砚殊再次温顺地闭上眼,轻声道:“你随意吧。” 他是有很严重的洁癖。 可是很巧,他不会厌恶云染的触碰。 云染伸手,先摸了摸他的头发。 发质柔软乌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发梢略带卷曲,手感挺好…… 只是,云染诧异地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摸:这颅骨的形状,真的好完美。是她生平仅见的,最完美最标准的颅骨了。 能够听见云染心理活动的系统再次:【……】 它都想给她跪下了! 它之前明明是开玩笑的,带有嘲讽意味地同情着这位美貌少年,毕竟他都快取代大体老师在云染心目中的地位了。 结果……一语成谬。 她真的把江砚殊当成人体模型了! 还最完美的颅骨! 人家明明还活着,你不看脸,却关注颅骨? 云染忍不住顺着他的颈,摸到了他的下颔部位,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叹:“完美……” 长得这么标致,胜过她从前解剖过的所有大体老师。 ------题外话------ 我前几天有看到一位读者问,是不是我打错字了,是人体老师而不是大体老师。然后我很快就找不到这条评论了,也没办法回复。 并不是呢,真的是【大体老师】重音,有兴趣的童鞋们可以去百度一样,再带入到男主身上,就会非常酸爽了哈哈哈哈。 098我对智力水平只有平均线的人不感兴趣 正当云染带着欣喜之情摸上了江砚殊的喉结的时候,他终于睁开眼,一把握住了云染的手腕:“可以了吗?” 系统阴森森地问:【摸够了吗?】 云染很容易自足,心满意足地回答:“可以了。” 她想了想,又夸奖了一句:“你的骨骼长得很标准……不对,是很标致。” 江砚殊眸光微沉,但是转瞬间又很温柔地笑了起来:“是吗?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体验的。” “能体验一次就很幸运了。” 就算她有机会解剖一百具宝贵的大体老师,也绝对不可能会有一具长得如此令她着迷。 云染转过头,这才看到目瞪口呆的程湘鸢,还有一众目瞪狗呆的背景板路人。她后知后觉地想,这回可能自我放飞得有点过了。 她站起身,眼睛里的热切又恢复成死水一潭,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毫无起伏:“我从你身上找到了非常珍贵的灵感,真是太感谢了。” 江砚殊啼笑皆非。 他不知道她所说的“灵感”到底是什么。 按照常理来推测,应该是调香的灵感吧,毕竟她之前还在追问他沐浴乳洗面奶是什么气味的。 可是到了后来,很明显就变味了啊,他总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 云染站起身,很快就走向程湘鸢,帮助她解除了目前的冻结模式:“不好意思,我专注一件事的时候会忘记掉身边还有人。” 程湘鸢嘿嘿笑了两声,好脾气地回答:“没关系,我都能理解的。” 她现在只想跪下给她喊666,她真是太会撩了,不光在最短的时间内撩到了人家小哥哥,还亲手摸了,这招真是好厉害。 她们找了一张还没人坐的桌子坐下,程湘鸢又贼兮兮地问:“手感怎么样?” “完美。尤其是颅骨的形状,特别优美。” 程湘鸢:“……?” 程湘鸢:“颅、颅骨?” 程湘鸢有点慌:“就只有对头盖骨的感受吗?那皮肤呢?发质呢?” 云染回忆了一下触感,撇了一下嘴角:“还是颅骨比较漂亮。” …… 整个自习室都沉浸在非常诡异的气氛中。 傅钧迟皱着眉,看着纸上的物理公式,整个人都陷入了烦躁。 他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这次的全国物理奥赛之所以会在燕京大学畅春园进行,就是因为燕京大学准备提前录取这次能在奥赛上发挥出色的物理天才。 燕京大学不管是学校资质还是排名,都是数一数二。 每年都会有部分提前招生的名额。而这样的名额,他们每一个人都想要,粥多僧少,竞争也就愈加白热化。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云染扰乱心神。 “你们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花痴病?”一个男生终于从瞠目结舌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不敢置信地反问,“她刚才突然跑过去跟江砚殊搭讪?她疯了吗?” 当初勾搭傅钧迟被骂成狗,现在非但不吸取教训,还想故技重施,她这脑子是不是有坑?! 而更令人崩溃的是,江砚殊居然没什么反应。要知道,他这才转学到他们京城四中没多久,那龟毛一般的洁癖就远近闻名。 他们明明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就不敢跟他坐得太近,生怕把身上的细菌和微生物带给他。 可是他现在倒是不怕脏了?这洁癖还能间歇性发作的? “估计她从哪里打听到这江砚殊家里的背景了吧?毕竟他亲爹经常上报纸杂志和财经节目的。” 傅家和江家相比,的确还是稍微弱势了那么一些。 “不过江砚殊脾气还真好,就不怕被她利用?” “好了!”傅钧迟用力在纸上写了两笔,因为下笔太重,纸张都被勾破了,“别理她。跳梁小丑罢了,你们越关注她,她就越来劲!” 当初她因为拍摄真人秀节目而在京城四中借读的事,他根本就不关注。 反倒是原主,找了许多机会,假装偶遇,围在球场边,假装被篮球砸中,来博取他的关注。 班上的男生起哄,说他被那位“云大小姐”给相中,真是太难得了。 要知道原主可是谁都瞧不起,一双眼睛就像长在头顶上一样,觉得他们都是靠父母,只有她靠自己,傲慢到可怜。 如果她能够一直这样傲慢下去,也有能够匹配傲慢的实力,大家只会佩服她,最后敬而远之。 可惜原主喜欢上了傅钧迟——他们学校的校草级别的男神。 这个时候,她就从高处落下尘埃,变成了地面上的泥点。 任谁都能取笑她:不是说别人都是靠父母,而她是靠自己的吗?她喜欢傅钧迟,是喜欢他的家庭背景,他父母的权势,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原来她从前之所以看不起别人,就只是因为那些被她看不起的同学背景不够强大,一旦强大到了傅家那个地步,她就只会跪舔。 瞧瞧傅钧迟,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刚开始网络上的评论就是这么黑她的。 于是,原主的人设从最开始的出身贫寒但是刻苦努力想要改变命运的少女,崩塌成了一个自私自利、心机深沉、自我感觉良好的掘金女。 网上的舆论一度全部都是粉转路、路转黑,还有了专门的黑粉。 节目组的评论区,铺天盖地全部都是谩骂的言辞,即使有帮她说话的,也很快被淹没在一片骂声的海洋。 原主最开始还不知道网络上的舆论走向。 她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再加上京城四中的课程比云栖中学要难,她忙于学习,拼命想要保住自己的学霸头衔,哪有功夫去看节目。 一直到上机课,前面那节课的学生用完了电脑,没有关机就离开了。 而她本来想借上机课的机会,用学校的电脑去购票网买一张回菡城的火车票。 原主不怎么会用电脑,当她笨拙地点开之前那个同学没有关掉的网页,正好那个页面就停留在那个真人秀节目组的官方微博上。 她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突然响起了嗡得一声巨响。 她用颤抖的手抓着鼠标,一个个点开那些谩骂的言辞,每一句话尖刻的言语背后就站着一个或是几个对她破口大骂的人。 她的世界开始崩塌。 她能忍受贫寒的出身和糟糕的父母,但是她却不能忍受自己的一切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曝光在大众面前,每一个看过节目或者片花的人都能谩骂她,鞭挞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她,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去解读她的行为。 她笑也是错,哭也是错,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原主放下了鼠标,甚至都忘记跟老师打招呼,就这样从教室离开,像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尸体。 她跑回寝室,用被子紧紧把自己包裹在里面,想要隔绝不断在她耳边响起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 “看,这就是那个云染,我还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原来小小年纪就是个拜金女。” “何止拜金!根本就是英文读作GoldDigger中文读作掘金者,她是想借着节目去接触比她更高层次的人,然后抱大腿呢!” “简直都看不下去她面对傅校草的丑态了,节目组就不能把她的片段都剪掉吗?看到她那张丑脸我都吃不饭!” 这些声音,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她突然间觉得,可能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吧? 父母不想要她,恨不得她从来都没有出生过,免得拖累他们。可是她也不想,这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 外婆得了尿毒症,医药费对于她来说,就是想都不敢去想的天价,她穷尽竭虑,拿了节目组的二十万,却落得这个地步,也许还真的是报应。 最后……她想到了死。 也许死去之后,才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 燕京大学是百年名校,校园内还尽可能得保留了最开始燕京大学堂的风貌。 云染特别喜欢这种古色古香的古建筑,跟她原来所熟悉那种充满金属感的未来世界截然不同。 就连她们住的畅春园都保留了过去的部分木质结构和一些古老的陈设。 在点燃新一款香水的灵感之后,她还需要不断给这在瞬间迸发的灵感做补充,不断修补激情创作的缺陷,用最冷静最理智的思考让它更趋于完美。 纯木质调的香水和普通花香调的香水相比,要小众很多。 雪松柏树的气味都偏于辛辣刺激,就像遗世独立的清雅男子,可是人是有两面性的,在他冷漠的外表之下,也许还掩藏着深情和温柔…… 系统:【冷漠之中还带着深情和温柔,恕系统无法想象,这不是性格两面性,而是精分吧?】 云染才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点感性再次被打散,她用力抓了抓头发,直接赏给它一个禁言加屏蔽套餐。 她深呼吸片刻,又重新开始寻找感性思维下的天马行空。 她用指尖轻轻地触摸了一下放在畅春园客厅里的紫檀木矮柜,这些都是经历过几十年岁月的家具了,岁月在它们身上刻画下了专属记忆,柜身上每一丝细小划痕都有属于它的独家往事…… 对,这款木质调的香水也必须有同样的沉淀感。 沉淀下来的温柔和内涵,会比华美动人的外表更加令人心驰神往…… 云染突然一转身,一头跟后面的人撞上了。 可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香水世界,撞了人也不怎么在意,继续发散思维:在单调的木质香中,当然要有墨水的香气,微带苦涩的柚子和苦橙,就跟江砚殊身上的书卷气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蹩脚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突然,一个具有破坏性的声音打算了她的纠缠成一团的思绪。 一时间,那些梦幻的木头清香、窗外雨滴、还有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美少年消失得一干二净。 云染勃然大怒! 她都快思考出一张完整的香水配方了,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给打断、 这种能够陷入感性状态的机会,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几次,可是这难得又珍贵的机会就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云染的理智迅速回笼,眉梢眼角都带着冷意:“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吸引你的注意力?” 定睛一看,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还有点眼熟。 男生穿着京四中的藏蓝色校服——京四中的校服是民国风的,女生是百褶裙加盘扣衬衫,男生则是那种改良款式的中山装。 比云栖中学那千篇一律、配色又很奇葩的运动服要好看得多。 他的校服领子最上端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衬衫,手上还抱着一叠书,是在燕京大学读书的师兄赞助给他的考点笔记。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他扬了扬手上的课本,一脸匪夷所思,“你不记得我是谁?” 云染转头就去问系统:“他是谁?” 系统装模作样地对他扫描了一番,滴滴两声,就在他的头上贴上了一排红字:傅钧迟,18周岁(男),京城四中前校草。 云染:“……” 其实它只要把名字标出来了就好了,不用这么详细的。 还有18周岁后面那个括号里的东西,就算她不认识他,也不至于眼拙到错判他的性别。 还有,这“前校草”是怎么回事? 傅钧迟微带嘲讽意味地开口:“你该不是想说你失忆了,把从前的事都忘记了吧?那你怎么没把物理奥赛的知识点给忘记?” 云染:“……” 她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都是原主的黑锅。 就像系统所说的,傅钧迟是原主暗恋的对象,四舍五入,现在就是她的暗恋对象。 就算她想要澄清,别人都只会觉得她在欲盖弥彰。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处理不来这个修罗场,干脆地转身就走。 “给你一个忠告,最好别再用那种蹩脚的方式去接近江砚殊。他跟我不同。到时候你只会更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江砚殊现在已经抢占了大体老师在她心里的地位,成为了她的缪斯。 而傅钧迟只是一个路人甲,一个路人甲竟然diss她的灵感来源? 她不开心。 云染皱着眉,顶回去一句:“我只希望你不要妄想症发作,觉得我连呼吸都在吸引你的注意力。事实上,我对于智力水准处于平均线上下的人类不感兴趣。” 傅钧迟脸都绿了。 099滴,不熟卡 智力水平只有平均线上下?! 这是在说他吗? 傅钧迟从小到大顺遂得毫无波折,含着金汤匙出身,成绩在京城四中这样的名校依然出众,非常擅长运动,高二时候还是校篮球队长,小提琴十级。 自身条件出色也罢,他的母亲拥有俄国混血,有次跟丈夫参加慈善晚宴上过新闻,当时网友都夸她是最美贵妇。 他的容貌也一脉相承,沿袭了母亲,只要站在人堆里,别人第一眼就会看见他。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诋毁成“智力只有平均线上下浮动”。 傅钧迟不光脸色发绿,就连他那双带有混血特征的灰绿色眸子都要变色了:“你再说一遍?” 云染的灵感都已经全部被他吓跑了,再怎么追都不可能找回来了,心情很阴沉,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就悻悻地转过身沿着老式的木结构楼梯往寝室走去。 调香就是需要灵感和激情,现在被中途打断……啧,最后估计还只能是一个失败品。 算了,她还是先起名字,这次这款木质调的新香水就叫“知识飓风”好了。 系统:【亲亲,系统觉得没有人会愿意掏出钱包来买一款叫‘知识飓风’的香水的……】 这是觉得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四年还没被知识给吊打得够呛吗? 【同样的,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钱去买一款叫‘一点都不淑女一号’的香水呢,系统这边建议亲亲再重新想一个正常点的名字。】 云染:“……” 为什么每次她的屏蔽加禁言套餐就维持不了半小时? “云染,你——”傅钧迟见她旁若无人,转身就走掉了,长腿一抬,就追上了她的脚步。 可当他的手心刚刚拍上了云染的肩膀,他眼前突然一黑,手臂传来一股钻心剧痛,也没看清云染到底是如何动作的,她已经反拧过他的手臂,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 傅钧迟:“……!!” 云染对于畅春园里的老式建筑都非常爱护,眼见他一头栽向陈旧的楼梯扶手,空闲的右手还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避免了他的脸跟扶手大面积发生接触的惨状。 他的鼻梁砸断没关系,但是不要砸坏了珍贵建筑就好了。 傅钧迟一条手臂被反拧在背后,痛得连冷汗都冒出来,后脑勺又被云染提着,这一刻别提有多狼狈。 他下意识地反击,利用还能活动的另一条手臂肘击对方太阳穴,这一招刚使出来,就落了空。 云染很轻松地就避开了他的肘击,松开攥住他手臂的左手,顺势在他背后轻轻一推。 从膝盖沉闷的撞击声可以判断出,他这一下真的摔得结结实实,童叟无欺。 但这看似攻击的行为,其实真的不是出自她的本心,都是身体记忆,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她有点歉疚地看着傅钧迟趴在楼梯上的狼狈身影,解释道:“都是条件反射,我不是有意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傅钧迟飞快地站起身,揉着发麻的右手,然后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资料捡起来,抱在手上。 接下去的物理竞赛,他还要拿笔写字,要是右手摔伤了,他就麻烦了。 可是,这云染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军体搏击和擒拿术?怎么比他家里给他请来的老师还要专业? 他的搏击课老师可是退伍兵啊! 云染特别不要脸地反问:“那你还会觉得,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我特意去学习了搏击,还不小心打赢了你吗?” 傅钧迟:“……” “以你在平均线上的智力,一定能得出那个正确答案。没错,我跟你真的不熟。我希望你不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再帮我澄清一下就更好了。” 傅钧迟:“……” 她还想要他澄清什么?澄清她根本对他没有想法,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他倒是也希望是这样!就像她这么干脆地给他发“不熟卡”一样。 可如果他逢人就解释,别人才会用怪异的眼神看他吧? 他紧紧地捏着师兄给他准备的备考资料,那资料的封面都被他给捏皱了。 他捏着这些纸张,就像捏着云染一样,恨不得也让她成为皱巴巴的一团:“你要澄清,就自己去澄清,关我什么事?你当时是什么样子的,自己把录播的节目翻出来观赏一遍就知道了!” “啧,真是麻烦。”云染不耐烦地皱眉,“不过没关系,你不再误会就好了。” 别人的想法和别人的嘴,她都管不住,只要傅钧迟本人不再觉得她还在苦苦暗恋他就好了。 “所以呢?你现在觉得江砚殊更符合你的要求,就从把目标从我身上转移到他身上去了?”傅钧迟嘲讽道,“奉劝你还是不要动这么多歪脑筋,走正道不好吗?” 云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原来傅钧迟还真的不觉得原主对他是真心的。 他就跟那些网友一样,相信原主是一个卑劣的掘金者,想借助他的身份背景翻身呢。 “前校草……”云染突然想起系统在他名字后面的标注,恍然大悟,“莫非,你最近都没有过去那样受欢迎了?就连校草宝座都被江砚殊抢走了?那还真是好惨啊。” 她伸出手,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哥们,我挺同情你的。但是我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金山银山,还不如她自己亲手去赚,掘什么掘,掘别人的哪有掘自己的有意思? 她也是很能吸金的。 …… 云染跟傅钧迟在走廊上狭路相逢,中间产生了争执的事情很快就在参赛选手当中传遍了,毕竟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楼层,发生点什么事,传闻就不胫而走,跑得飞快。 程湘鸢在燕京大学里散步回来,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忙奔回寝室:“云染云染,我刚听别人说,你跟傅钧迟打起来了,真的假的?”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靠在床头看书的云染——顺便一提,她现在看的书跟物理完全没半毛钱关系,居然还是那本沉甸甸的《调香圣经》。 她真是她见过的最没紧迫感的参赛选手了。 云染连头都没抬,继续沉浸在虚假的香水盛宴中。 她粗略计算了一下,能够排进《调香圣经》排行榜:一生必试的一百款经典香水当中,花香调就占据了半壁江山,纯木质调的香水鲜少有进入排行的。 她对这个状况相当满意。 既然都准备去做了,那当然要做到最出彩,她的第一款作品被洛兰公司买断了署名权,就不再是她的了,可第二款木质调香水必须是她的名字。 云染大言不惭地回答:“当然不可能打起来的,传闻都是七传八传就传走样了。最多就是相处得有点不大愉快。” 再说,她是那种只会依靠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人吗? 她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估计他都能被她打得当场满地找牙了。 都说了她真的只是条件反射。任何一个人站在背后对她动手动脚,她都会这个反应。 “那还好是不要打架,也不要吵架的好,”程湘鸢叮嘱道,“每年都有人因为合不来而发生争执、最后被判退赛的人。有什么问题,等比赛结束再解决也不迟。” 两人说完话,就开始各自复习。 很快,程湘鸢就发觉,别说是复习了,云染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看闲书,好不容易等她把闲书放下,她又开始玩手机。 虽然她玩手机的时候,都是全程静音的,可是有这么一个不上心的室友在身边,她都复习不下去,总也想像她一样摸鱼。 其实云染并不单纯在“玩”,而是处理菡城的一些事物。 首先,是罗溪给她发了一堆微信,开始是数落她没有社会经验,居然都不跟护工签合同。 现在护工想着她不在菡城,不能远程监控她到底烧了什么菜,再加上云染的外婆实在不愿意吃那些淡而无味的健康餐,两人一拍即合,居然趁机揭竿而起,吃起了浓酱重盐的红烧肉。 云染外婆的肾衰竭都到晚期了,居然还敢吃肥肉! 罗溪查房的时候,当场人赃并获,直接把那碗红烧肉都收走了,还给云染拍个照,谴责她的粗心。 要是有一台记录好感的机器,那么在这一瞬间,云染对于罗溪的好感度一定哔哔哔地往上飙升。 她态度很好地回复道:“罗老板,我外婆就靠你照顾了,你办事,我绝对放心。” 罗溪:“都说了不要叫我罗老板!也就是帮你照顾几天,等你回来,你还是靠你自己吧。” 也恰好是她今晚轮班,在病房区转了一圈,才虎口夺食。 要是换成他们学校的男生,估计都不会意识到吃个红烧肉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染立刻给她发了一个红包:“辛苦你了,等我回来,当然是我自己照顾。” 罗溪对这个红包视而不见,连点都不点,继续跟她说正事:“那个药的专利很快就能批下来,之后就能投产,我跟姑父说好了,到时候给你提前结算一部分工资。” 毕竟她很快就要高考了,复习备考都来不及,更加不可能去打零工。可等她考上大学,学费和住宿费又是一个大难题。 这大学总不能不去上吧? 罗溪:“好了,也没别的什么事了,你安心比赛,这边有余老师跟我帮你照看家人。我还要去查房,不聊了。” 送走了罗溪,云染又点开秦燕乔给她发的信息:“小云,你上次问我,菡城周边有没有能够做种植场的土地。当然是有的,土地租金也很合算,但是你要一口气租十年?” 云染:“对啊,我想租十年,如果租期很短的话,也没什么意思吧。” 秦燕乔:“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一下子吃下了这么大一块土地,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种?你忙得过来吗?要是请人的话,你还要支出工人的工资饭费交通费,就靠种植植物,都不一定能回本。” 云染:“一定能回本。只有小部分鲜花会拿出去卖,剩下的我打算自己提取精油。我不需要雇佣工人,我有自己的办法。” 工人哪有机器人可靠? 她寒假在医院药房打工那几天,已经见识到了大家偷懒耍滑,明明半天就能干完的活,非要拖个两三天。 一点效率都没有。 再说她即将培植的芳香植物,都十分娇贵,需要精细护理。 雇佣来的工人能精细到某种植物一天只需要浇十毫升水,他绝对不会浇成十一毫升吗? 人工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机器可以。 而机器人也不需要做得太精细,能够快速移动、上手干活就足够了。 她这边还有系统,可以同时控制多台机器人,保证不会出错。 系统幽幽道:【我本来以为只要日常打打游戏,吃吃零食就好了,果然是我太天真,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让我这么轻松地闲置下来的……】 “好了,你每天怎么这么多怨言?你在我脑子里打游戏的时候,我有说过你一句吗?” 秦燕乔最后答应继续帮她物色合适的土地。 处理完秦燕乔的业务,云染继续翻看微信。 下一位,应该轮到她的班主任林老师了。 班主任:“听说这几天京城很干燥,多喝水,多吃蔬菜,少跑到外面去浪,也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免得肠胃不适。” 云染:“……” 班主任:“凌晨挂急诊,挂完盐水再考试的经历,在人生当中拥有一次就该足够了。” 云染乖乖地回复:“好的林老师,知道了林老师。” “外面有人敲门,”程湘鸢从床上跳了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这么晚了,谁还来敲门——” 她拉开门一看,立刻变了一张脸,笑眯眯道:“诶,你来找云染的吗?” 门外站着的正是江砚殊。 他穿着一件V领的针织衫,头发还湿漉漉的,露着漂亮的锁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雪松沐浴乳的香气。 他温和地微笑:“是啊,我是来找云染的,她在寝室吧?” 云染走到门口,狐疑地看着他:“有事?” 江砚殊晃了晃手上的小瓶子:“你之前不还问我用的是什么沐浴乳和洗发水吗?我刚好多带了一套,就给你送过来。” 云染重复道:“多带了……一套?” 她就只带了超市里能买到袋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觉得凑合用,带着方便就行了。江砚殊作为男人居然比她还精致。 “嗯,”江砚殊把手上的旅行装塞到她手里,“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带些他们开发的新产品。” 他送完东西,很快就礼貌告辞。 程湘鸢凑过去,借着她的手观赏那套洗漱用品:“哇,是洛兰的!” 洛兰是非常出名的蓝血品牌,香水久负盛名,但是别的护肤品也不逞多让。 洛兰的高级调香师当然不可能一年四季都专注于研发香水。 他们需要寻找灵感,周游世界,一年可能才会调配一款香水,这香水还很可能是给vip客户私人定制的,都不会批量生产,最后投放市场。 除了香水,调香师还会配合日化方面的需求,为护肤品调配出合适的香气。 “他这个……”程湘鸢羡慕道,“好像是私人定制哦!” 100我不欣赏柔弱的女孩子 洛兰的标志是野滥缕菊,具有很高的辨识度,就算没有F文Logo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程湘鸢感叹着:“就连洗发水和沐浴乳都是洛兰的,这也太奢侈了。” 她知道,在京城这个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卧虎藏龙,尤其是京四中这样的学校。 但是某位时尚界女魔头是怎么说的?“真正的享受,就是从沐浴开始”? 云染看了一眼手上的洗漱包,不置可否。 她早就猜到了。 从江砚殊送给她那把折叠军刀开始,到后来她在华国区洛兰公司的香水甄选上碰到了麻烦,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说明他跟洛兰是有关系的。 估计是他过世的母亲那边的关联。 “但是云染啊,”程湘鸢突然很老成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用了这个——” 她指指她手上那一套洗漱用品:“那你身上的气味岂不是跟他一模一样了?” 云染:“……” 系统:【哦豁!】 程湘鸢见她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顿时都被逗乐了:“我觉得还挺浪漫的?” 两个人,身上的气味却是一样的,这就是冥冥之中心照不宣的联系啊。 云染坦诚地说出了心中的大实话:“……我觉得挺变态的。” 这跟猛兽划分地盘,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气味,同时也对别的野兽发出警告有何区别? 就算换一个可爱点比喻,这像小宠物拼命往人身上蹭,想在主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这种划分地盘的行为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 翌日,就是考试,分上下午两场。 考完之后就有燕京大学的辅导员带他们参观整个校园,有兴趣的还可以听一听公众课和讲座,最后一天则是闭幕仪式和自由活动。 这种笔试,对于云染来说,本身就格外的无聊。偏偏时间还特别漫长,一场就要持续三个小时。 而她的脑子里还有一个正在打游戏的系统,它时不时自言自语,还会发出啃辣条的吧唧声。 导致她现在听见游戏音乐都能条件反射地背出台词:还有五秒钟,敌军即将到达战场…… 上午的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把卷子一收,大家就狂奔去食堂打饭。 有些选手神采奕奕,觉得自己考得不错,有些选手则如丧考妣,觉得自己药丸,但都不耽误吃饭这等最重要的人生大事。 大概是昨天云染跟傅钧迟在寝室楼下狭路相逢,她成功吊打了对方,所以今天他就一直都很有觉悟地主动避开她。 就算考试的时候坐得近,他也努力地不跟她产生任何交集,包括偶尔的眼神接触。 云染对这个现状很满足,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内教育系统:“你下午把游戏的音效关静音,知道吗?你这样会影响到我的。” 系统抱着辣条,满不在乎地回答:【亲亲,系统这边做过测评,你肯定不会受影响的呢。】 一副贱兮兮的淘宝腔。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她都还没怎么自我放飞,她的系统却已经学会了淘宝腔。 系统:【刚才原主突然对我说话了,主人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云染:“……她说什么?” 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消息就是:原主突然对她发出了一个邀请,邀请她组队攻略傅钧迟。 她都打了人了,如果傅钧迟不是抖m受虐狂,也没有什么特殊怪癖的话,她肯定是不可能攻略成功的。 系统抱紧了怀里的辣条:【她说,她很开心,如果你真的没办法攻略他的话,那就打他几顿帮她出气吧。】 就连系统都觉得,原主现在的状态就跟被切了大脑似的,让系统都无法理解。 云染端起吃完的餐盘,送去回收点,才刚走两步,就见不远处的傅钧迟也站起身,他的手上也拿着用过的餐盘。 显然他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 傅钧迟保持着站起身的姿势跟她对视三秒,然后又很自觉地坐下了。 云染朝他点点头,端着餐盘从他们桌边走过,还能听见有个男生疑惑地发问:“傅哥,你不是要急着回去看书吗?怎么又坐下了?” 他们傅哥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虽然有传闻说,有选手不小心看到云染跟傅哥打起来了,可是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传闻一定、以及肯定是假的! 要是他们真打起来——暂且忽略傅钧迟竟然连女生都打的小问题——云染怎么可能今天还能好端端地参加考试呢? 最起码也得去医务室了吧? 反倒是傅钧迟,说他昨天看考试资料看得太入迷,边走边看,结果在老式的楼梯上绊了一下,手腕有点扭伤了,现在还贴着膏药。 傅钧迟回答:“让她先走吧。” 他真怕不小心跟云染同框,按照她现在这个性,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可是别的男生却完全会错意,惊讶道:“她昨天不是去纠缠江砚殊了吗?难道又来缠着你不放了?” “不是吧?这也太不要脸了,她这是打算广撒网多捕鱼不成?” “脚踏两条船,看她到时候怎么翻船!” 傅钧迟:“……” 其实没有。 只是当他的哥们脑补云染还是对他居心不死的时候,他有苦说不出,还觉得手腕和膝盖有点痛。 …… 另一边,云染把餐盘放进了回收点,在畅春园里散步消食,就准备回寝室睡个午觉。 她正好在一楼门厅的地方跟江砚殊碰上了。 “你已经吃完了?”江砚殊朝她晃了晃手上的保温饭盒,“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顿。” 云染简略地回答:“饱了。” 能吃饱就够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享受美食上,还不如多学点知识。 在未来世界,劳动力大解放,许多工作都变成了机械化和流水化的,食材是合成材料,厨师都是机器人,一切都以最标准最精细化优先。 而她为了节约时间,就只吃营养剂的。 江砚殊又换了一种说法:“那就借我十分钟,帮我当一下挡箭牌?” 云染思忖了一下,觉得此事不会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当挡箭牌,不管是哪一种挡箭牌,她应该都很擅长。 她主动走到了他身边:“可以。” 江砚殊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却什么都没能看出来,迟疑道:“如果你不太愿意的话……” “没有不愿意,你想让我干什么?” 江砚殊斟字酌句:“我家里,嗯,也就是我爸,打算让我联姻。他选中的人,我并不喜欢。尤其是那种被控制的感觉,不太舒服……” 云染秒懂。 她同情地望着对方:“我大致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打算让我扮演你喜欢的人?” 江砚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嗯……不是扮演,不用——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的话,那就……就这样。” 不需要扮演,她也是他现在非常重视的人了。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这到底可以归为哪一类感情,是患难与共的友情,是亲情,还是第三种? 可是幼年时期发生过的那一幕幕,都是真实而又鲜活的,无可泯灭。 云染诧异地挑眉:“那你想我怎么做?动手把人给打走?但是我不喜欢打女孩子。” 江砚殊伸手,牵着她的手腕:“跟我来。” 燕京大学的学生也并非都在食堂用饭,有些人是打了包,在学校里找个安静的角落,一边看书一边吃。 江砚殊坐在木质长椅上,把保温盒摆在膝盖上,打开盒盖:“这是杨伯伯做的,他在我家当了大半辈子管家了,做饭手艺很好,你要不要尝尝?” 云染看了一眼盒饭的内容,三素两荤,色香味俱全,的确很诱人。 但是她对于口腹之欲向来都很克制,只是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江砚殊取出筷子,很慢地吃起来,他用餐的动作很优雅,简直就像在做用餐礼仪示范,让人看了就觉得这饭肯定不好吃。如果食物很美味,他怎么还能如此平淡? 云染支着下巴,侧过头看着他,只见他一直低垂着睫毛,看上去就有一种孤单青涩的脆弱气息。 如果不知道他给堂哥江顾城设套的事情,还真的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觉得他可怜弱小又需要人保护。 系统饶有介是地分析:【《论长相在扮可怜当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如果长成江砚殊那样,就算不怎么努力地装可怜,都像全世界的刁民都在害他。如果长得五大三粗像秦燕乔那样,那就是粉红色少女心的汉子在发嗲。】 云染捂住唇,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江砚殊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冒了?还是咳嗽?体温倒是正常的。” 云染往后避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没有,单纯嗓子有点痒而已。” 其实是差点被系统给逗得笑出来。 江砚殊还待说什么,眼神却一直定格在她身后,像是凝固住了。 云染下意识地转头一看,还没做出任何反应。 蹲在她大脑里的系统却连辣条都吓掉了:【哦豁,是她!】 是她,是她! 是萧瑷! 云染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真是太混乱了。 原主跟萧瑷是塑料闺蜜,她使用了原主的身体,现在她跟江砚殊关系尚可,而江砚殊联姻的对象却是萧瑷,这是什么复杂的爱恨情仇? …… 很快,一张坐了两个人的长椅又加入进来了一个新伙伴。 系统:【亲亲,你的好友萧瑷已上线,并朝你发出了组队要求,请问你是否选择接受她的组队申请?1.接受。2.拒绝。】 云染:“都说了别打扰我酝酿情绪!”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再跟萧瑷重逢,起码要等到大学报道以后。 燕京大学在京城四中提前批录取,保送,外加特长生的人数,可以说已经能达到四中学生数量的百分之十,另外还有部分学生是高考考进去的。 最终四中的学生会觉得进了大学就跟原本来没什么区别,身边都还是原来的那些同学。 所以云染很笃定,她肯定还会跟萧瑷傅钧迟他们考一个大学。 就算现在事情发展有点混乱,她也不虚,完全能稳得住。 可是萧瑷看到云染的一瞬间,表情就有点崩。 她跟傅钧迟那圈子男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她在短时间内,肯定一蹶不振,对京城这个地方都产生心理阴影,是不可能有脸再出现了。 ……可是她现在居然跟江砚殊坐在一块儿?他们很熟吗? 萧瑷轻盈地走到长椅边上,坐在了云染身边,温柔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云染,好久不见。我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这一下,云染就成了三明治里的那块夹心肉,两边各坐一个人,都是那种心思缜密,思想复杂,想法还特别多的人。 云染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说,差点没认出我来?” 萧瑷含蓄地回答:“是啊,你的变化还挺大的。” 可不是变化很大吗? 感觉就像换头了一样,整个人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大变样了,要不是她实在对她太熟悉,真的会认不出来。 云染身边倒是没什么人觉得她变化很大,毕竟系统的美颜功能是每天调整一点点,大家朝夕相对,对这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不会太在意,最后在潜移默化中,就很自然地接受她长相上的变化了。 她也不知道系统的业务水平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序,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可以顺便调研一下:“嗯,你觉得这是往好的方向变化了,还是觉得需要再调整?” 萧瑷:“……” 她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难道—— 她眼神微微一暗:她是想要她当着江砚殊的面夸她变好看了? 她偏不如她的愿。 萧瑷笑笑道:“云染现在的样子,应该非常招女孩子喜欢呢。不过如果是异性的话,应该会更加喜欢柔美一点温软一点的女孩子。” 云染点点头表示明白。 虽然萧瑷对她肯定不坏好意,从之前故意抢走她的调香作品,冠以自己的名字就知道了。 可是她说话,倒是很中肯。 她也觉得她这个长相比较有攻击性,跟柔美娇媚一点都不沾边。 可江砚殊却突然开口:“每个人审美都不一样。我就欣赏不来那种柔弱的女孩子。” 101我喜欢被你触碰 萧瑷眉眼弯弯,笑得很柔和,一点都看不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潮汹涌:“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认识的。” “在菡城时候就是同学——” “其实从小就认识了。” 两人同时开口,显得很有默契,可是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是互相矛盾。 萧瑷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藏在毛衣领子下的项链,那本该属于云染的项链,在被她砸在地上摔坏了之后,虽然还能用,但是越来越不稳定。 里面的空间也变得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毁灭。 正因为空间不那么好用了,带给她身上的能量也变弱了许多,原本她是肯定能交出更令人惊艳的调香作品,可是最后的结果却不那么令人满意…… F国的高级调香师蒂埃里夸过她一句,说她的作品颇有灵气。 可是他是怎么夸奖云染的呢? 他的原话是:“破茧秉承了洛兰一贯的优雅风格,却又打破了这种故步自封的贵族做派,它勇敢、热烈、就像火焰,在燎原的一瞬间将我们的感官焚烧殆尽。能够调配出破茧的调香师就是老天赏饭吃。” 一句话简简单单的,甚至都跟敷衍差不多的“有灵气”,又如何能跟蒂埃里夸奖云染的那些话相比? 她早就知道云染是有调香师天赋的,却没有想到,她失去了空间,还能得到更盛的赞誉。 萧瑷不由开始怀疑,难道她当初真的不只是依靠这个玉坠空间吗? 江砚殊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开口:“就是从小就认识的。就算你觉得回答问题很麻烦,也不要随意敷衍。” 说完,他突然加了一块鱼肉,喂到云染嘴边:“食堂饭不好吃,你尝尝这个,味道很好的。” 云染:“……嗯。” 她还有点没进入状态,也不知道江砚殊是不是已经开始他的表演了,只能配合地咬走了他递过来的鱼肉。 萧瑷看着他们就在自己面前互动上了,却还要保持温柔的微笑,其实她好气:“江叔叔之前说,这周末要教我骑马,你会去吗?” 江应天约萧启正骑马打球,两个孩子当然也要跟着去。 单纯就是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他们去玩的。 江砚殊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去。不会骑马。不管是哪一种运动我都不擅长,就不去献丑。” 萧瑷劝说道:“不会也可以学啊,我也不会呢。” 她话音刚落,江砚殊那张脸就像被冰冻住了,冷得都快要冒冰渣子:“江家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不会骑马的。我不想去丢人现眼。” 他的语气虽然不重,可是落在萧瑷耳朵里,就已经是在谴责她:这不是让他去骑马,而是让他去丢人。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闭嘴。 可是她闭上嘴,心里却疑惑重重起来。 怎么感觉江砚殊跟她印象中的性格稍稍有点出入? 在她的记忆里面,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从来不会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这样的人,就像被一层坚固的冰层牢牢保护着,如果不能突破外面的坚冰,就永远没有办法触及到内心深处。 云染侧过脸,看着江砚殊,江砚殊也定定地看着他。 他们面面相觑,对视片刻,云染若有所思。 可能……到了需要她表演的时候了吧? 云染酝酿了一下感情,突然反客为主,伸长手臂一把揽过坐在她左手边的江砚殊。 身高上是有点差距,但是这一点点难度是可以克服的。 江砚殊有洁癖受不了肢体接触,她就虚握拳头,手臂倾斜,尽可能地减小接触面。 语气也调整到铿锵有力max:“在厌烦的人面前露出笨拙姿态是完全不必要的,你想学骑马,我来教你。” 系统:【……】 系统简直无力吐槽:【你根本就不会骑马啊你教他个鬼啊!】 在未来世界里,谁还会骑这种慢吞吞的四脚兽?是飞船不好开了,还是想体验一下远古人那种龟速的交通工具? 江砚殊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松弛下来,温顺地配合她的安排。 他低下头,看着她摆在他手臂边上的手,大概是怕他不舒服,所以一直都是悬空的,并没有真正产生肢体接触。 他的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变得柔软起来。 那种柔软的感觉,就像一个毛乎乎的小猫爪,毛茸茸地安慰着你。 …… 萧瑷深吸了一口气,声线也开始有点不稳:“云染,你会骑马?原来在山村里学的?” 她已经被云染的一系列举动刺激得头晕目眩。 明明已经被踩到地底下,眼见都不能翻身了,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回来参加物理奥赛。 明明已经没有空间了,可是她调香的天赋一如既往,甚至更好了。 就算她觉得自己早已预知一切,觉得未来尽在掌控,还是被她这不按常规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 更气人的是,她什么时候跟江砚殊关系变得这么好? 他可是有洁癖的,最讨厌别人碰到他。 系统以最快速度下载了一个新剧本,又重新杀回来:【亲亲你剧本拿错了,我给你找了个更合适的!】 云染面无表情:“不管是怎么学会的,反正我会就是一个事实了。” 她真的学过骑马,只不过是云骑马,玩全息游戏的时候体验过古代战场。云骑马应该也能算是骑马吧。应该。 萧瑷握着拳,下意识地抓住了藏在毛衣里面的项链:“云染,你别碰他,他不喜欢被人碰!” 江砚殊正处于心花怒放的状态里,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反正就是很开心,一颗心也软得不得了。 他突然想起从前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他现在已经想不起这是哪一本,是谁写的,只记得那句话说:这个世界冰冷而又寂寞,可你却是月亮和星辰,悬挂在我心头。 原来他的小美人鱼也把他看作星与月。 他把手上的保温饭盒放到一边,又反手把云染揽了过去:“我喜欢被她触碰。没关系,你随意,再多点肢体接触我也无所谓。” 后半句话,是对云染说的。 他本来就肤色素白,突然涌上了一层浅薄的绯红,再加上他低垂着的长睫毛,看上去又温软又顺从,就像漂亮的小媳妇。 云染:“嗯。对,就是这样的。” 萧瑷:“……” 她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就在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云染突然耳尖地听见一个软绵绵的声音说:“主人,你可不能被她的气场给压制住啊,刚才你的气运突然跑掉了很多,都跑到她那里去了。” 云染示意系统先别说话。 她仔细地分辨着这声音的来源,最终确定那个软软的声音就来自于萧瑷的脖子——再确切一点,是藏在她的毛衣领子下面。 “本来空间就不稳定了,再这样下去,空间就会整个崩塌。一旦失去了空间,你就没有办法调香了。” 云染了悟地看着萧瑷的脖子。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用昂贵的定制项链去跟原主交换那么一个破玉坠。 里面的空间是可以辅助她调香的吗? 那她……要不要抢过来再砸一次呢? 大约是云染的眼神太直白了,空间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于外界的不怀好意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那个很软萌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是现在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我感觉到她又想把我再砸一次了嘤嘤嘤……” 萧瑷立刻站起身,僵硬地笑道:“那你们下午的奥赛加油哦。要是分数够高,还能被燕京大学提前录取呢。” 云染目送萧瑷离开,无趣地撇了撇嘴角:这次没来得及动手,下次再努力好了,以后反正还是能有很多机会的。 可见她上次砸了玉坠,还是对空间的稳定性造成相当大的破坏,再来一次,估计就能大功告成了。 可是,江砚殊却突然问:“你没有用我带给你的洗漱用品吗?” 雪松的气味微有辛辣,存在感强烈,不可能会淡得闻不出来。 …… 云染没法回答为什么没用他送的东西。她当然是不想跟他有一模一样的气味,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不过江砚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是以后她有新的调香作品,不管是香水也好日化用品也好,都可以给他一份试用装。 被萧瑷这么一耽搁,她睡午觉的时间全部都被消耗一空,只能一脸无趣地直接去考第二场。 可是当她走进考场,却发现整个大教室里的气氛十分古怪。 站在讲台后边的并不是上午的监考老师,而是一个四五十岁长相很斯文的教授。 云染只看了他一眼,就很平淡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了。 反倒是她前后左右的选手都特别激动,激动得脸色都发红了。 “他就是燕京大学的陆宁芳教授吧?他好像刚从M国回来?” “是啊,原来他在斯坦福参与的那个项目还得过物理大奖,但那个项目的白人教授有种族歧视,把他从主要参与人的名单上划掉了!” “他的爷爷奶奶辈就生活在M国,他现在就回国,还很努力地学习中文,这几年都一直在证明希格斯粒子理论……” 云染听到“希格斯粒子”这个词,总算对这个叫陆宁芳的教授产生了些许兴趣。 历史的洪流上自然是有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可是,并不是每一位科学家都能够名传青史,为后人所知。 陆宁芳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但是希格斯粒子的理论的的确确在后面是被证实了。 她的目光从陆宁芳身上落到了他正弯腰调试的一台模型上,眼神闪了一闪。 这是电子对撞机的模型! 虽然不是真正的机器,可是已经具备了相当完美的雏形。 她突然对这个乏味得像白开水一样的物理竞赛燃起了很大的兴趣。 如果陆宁芳是燕京大学的教授,那更加坚定了她打算报考燕大的决心,一个拥有电子对撞机模型的学校,还有开明到能把自己的新发现拿出来跟学生分享的讲师,真是太美好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系统不是杠精,就只是温馨提示。你之前可是说要当一个调!香!师!你现在又开始垂涎物理系的电子对撞机模型,你说你跟渣男洪世贤有什么区别?】 调香师必报的专业是生物化学和药学,跟纯物理可是八竿子打不着,最多也就是上一下大学物理这样的基础课,还是黑压压一片人头的公选课。 她这样一会儿看上这个,一会儿又看上那个,简直就是妥妥的渣男! 云染:“……” 虽然不知道洪世贤是什么人,可是这一盆冰水骤然浇在了她发热的大脑上,把她给冻醒了。 这真是一个好选择题! 想玩电子对撞机,那就选择物理,想调香,那就得左转去学生物化学和药学。 两条道路,泾渭分明,注定是无法两全的。 正好外面的上课铃打响,考试开始。 一直低着头的陆宁芳教授终于把视线投给了坐在下方的学生。 他把扩音器挂在领口上,调试了一下声音,开口道:“这次物理奥赛小组想让我来出最后一场考试的题目。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应该出什么样的题目。于是我决定打破往年的惯例,去掉笔试部分。” 由于陆宁芳教授从小就是在M国长大,他的父母就不怎么会说中文,所以他说话的口音和语调都很别扭。 可是底下的选手们根本没有人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只是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 正因为他普通话不标准,还必须听得非常仔细,生怕漏掉了什么不该漏掉的重要细节。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宁芳,目前是燕京大学物理系的教授。我目前正在研究的项目就是论证希格斯粒子理论。” 他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身边的电子对撞机模型,表情一下子变得温柔了很多,摸着这模型,就像面对他最挚爱的情人。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在这个时间点,电子对撞机和粒子,还是少数发达国家正在研究大项目,也没有出现什么成果。 对于一群高中生来说,一个模型,更加不可能认出来这就是简易版的电子对撞机。 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人举起手,想要发言。 陆宁芳看了一圈底下的学生,最后选中了傅钧迟:“这位男同学,你来说说看。” 傅钧迟紧抿嘴角,试探道:“这是不是一台电子对撞机?” 陆宁芳满意地看着他:“是的,不过这只是一个简易模型,电子对撞机的工作环境相当苛刻,不可能搬到教室里来使用。” ------题外话------ 电子对撞机啊,就是生活大爆炸里经常提起的。这个机器emmm作用就是能够做许多物理研究,至于能不能研究出结果来,又是玄学。好吧物理真的有很多玄学的东西。前两年,我国学术界也争论过到到底要不要造电子对撞机,至今没有定论,反对派的代表就是杨振宁,反对的原因是对撞机太贵了,为了玄学概率的研究还不如多修地铁。反正这个是很枯燥的话题,我会简略概括地写过去的。 102学物理秃头的阴影笼罩终生 竟然还真的是电子对撞机的模型! 大家一片哗然。 陆宁芳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非常满意底下学生对这台对撞机模型的反应:“其实,上午考试的卷子已经批出来了,组委老师还特意拿过来,让我参考大家的成绩。可是我却觉得,分数并不代表什么。” “想要研究物理这门学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分数。”他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分数?这有什么用处?就算分再高,你不爱这门课,不爱浩如烟海的科学,又有什么意义?” “我准备抛开上午那场考试,只用我自己的方式挑选我将来的学生。大家站起来,到第一排来!” 陆宁芳祖父辈就移民了,属于土生土长的M国华裔。 他从小受到的都是小班化教育,不是老师站在高高的讲台后面,学生在底下正襟危坐,而是大家围在一起,共同探讨难题。 他这个举动让所有学生都很懵。 没有笔试也不需要做题了,还要走到他身边跟他互动,尤其是这互动的东西让人云里雾里!这不是在迫害只会考试的社交恐惧症吗? 程湘鸢猛地往云染背后一缩,嘴里念叨着:“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云染反手把她从背后抓出来:“……你干什么?” “我就只会考试,现在突然让我来干别的,我不会啊!” 其实不光是程湘鸢,就是有许多来参赛的学生都很懵。他们连大学物理都自学完了,现在却说,不需要考试,要考验他们对物理学的热爱? 正因为程湘鸢这边动静有点大,陆宁芳一转头就锁定了她,朝她招招手:“这位同学,你来帮我做板书好吗?” 程湘鸢:“……” 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可还没等她那颤抖的双腿迈出第一步,云染已经非常淡定地走到黑板面前,一手捂住口鼻,一边从黑板槽里挑出了一截粉笔。 陆宁芳想叫的人根本不是她,可是挑谁不是挑,其实都一样:“或许有同学并没有听说过电子对撞,我们先明确一下概念。电子对撞的实现手段,就是让两个电子,以近光速的速度进行对撞。” “如果要用物理公式来解释电子对撞——”陆宁芳回头看了一眼黑板,突然愣了愣。 他的语速一直都保持在不紧不慢的状态,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口音不太标准,担心学生听不明白。 可是这一回头,发觉那个女生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他接下去准备讲的公式:狭义相对论公式和质能公式。 陆宁芳笑了一笑,又继续自己的讲课,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女生的板书是随着他讲解的内容设计的,但是每次都比他要讲的内容还要超前。 他摆弄对撞机模型的时候,大半注意力都留在黑板上:“……电子对撞之后,里面的能量会释放出来,重新转换成质量,这部分能量,组成了新的粒子。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云染正好也结束了手上的板书,皱着眉离开黑板三步远,一只手还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回答:“云染。” 陆宁芳微笑道:“好,谢谢你。我们今天的课题就是,如果我国要制造大型电子对撞机,需要如何建设,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大部分学生:“……” 他们都还是孩子,根本没想过自己现在就能给国家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这个题目明显超纲了,比上午的考试还要难办得多。 陆宁芳带的可是硕士和博士,他本人的同僚都是华国知名学者,他们都没搞定的东西,让他们这群二十岁不到的孩子来完成? 偏偏陆宁芳完全体会不到他们的慌乱,还和蔼地鼓励道:“不要害怕说错,真理都是在反复实验、反复试错中出现的!” 系统扫描了一边云染周边所有人脸上的表情,还很促狭地收集了几个比较典型的,作为它的表情包库存:【上吧云卡丘!又到了你表现(划掉)装逼的时刻了!】 虽然云染在物理学领略明显弱于她擅长的基因学和植物学,但是吊打高中生还是没问题的! 云染举手示意:“我有一点浅见,如果陆教授不介意的话——” 陆宁芳看到她,顿时眼睛一亮,语气也柔和了八个度:“你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千万不要害怕说错。” “想要实现电子对撞的条件很简单,第一,需要排除所有干扰,比如宇宙辐射和空气分子,这就需要把实验室建在地底好几十米的地方,并且达成真空状态。” 陆宁芳点点头:“很好,继续。” “第二,环状轨道。电子在沿着环状轨道行进过程中,会发生同步辐射,这对许多前沿科技的研究有很大帮助。可是为了减少同步辐射的负面效应,我们就需要把这个环形轨道变得尽可能的大。” 云染犹豫了一下,问道:“需要我把宇宙辐射和同步辐射的公式推导出来吗?” 一众参加奥赛的选手:卧槽,这人是故意来吊打他们的,还是刚好做梦梦见了考试内容?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陆宁芳抬起手,示意她尽管随意:“你是不是对粉尘过敏?我刚才看你一直都捂住口鼻,要不你直接在电脑上打字吧,我们可以用投影。” …… 下午那场考试——原本是考试的,但是后来就不知道变成什么了,也许叫“云染solo全场”还更加适合一点。 别的参赛选手别说临场发挥了,就连一句话都接不上。 全程都在看云染跟陆教授语速飞快地做交流,两人交流完大型电子对撞机的建设,又开始讨论上帝粒子,陆宁芳说话速度快了,就开始冒英文,云染也能无缝对接上他的脑洞。 “她可能不仅仅是整容了,应该是换头了吧,”一个京四中的男生很小声地嘀咕,“我记得原来她的英语口语,那叫一个古怪!” “何止是英语口音烂得一笔,就连电脑都不怎么会用,我刚才看她打字的手速还挺快!” 傅钧迟已经不想再听见关于云染的任何信息。可是不管他想不想,他满耳朵都灌满了“云染云染”的声音。 更何况,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承认,此时此刻,正侃侃而谈的云染,就是耀眼的。 她只往讲台边上一站,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夺走了,她的态度自信而又笃定,她的面前没有难题,只有数个等待解决的、再简单不过的小问题。 她无所畏惧,也全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傅钧迟突然上前了一步,提高声音问:“我有一个问题不解,关于巨型电子对撞机的建设问题。” 他一发声,把陆宁芳从找到了知己的狂热当中唤醒过来。 他本来是想以这个巨型电子对撞机为考题,这个项目目前还处于提案当中,如果能通过审批,他就是会带领自己的团队跟进。 结果他跟云染聊得太投机,都把别的选手都忘到一边去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顿时眉头一皱,安排给他的考试时间都过去一半了。 结果在这一个多小时时间里,他只顾着跟云染相恨见晚了。 傅钧迟盯着云染,缓缓问道:“请问,你在设计巨型电子对撞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机器在运转的同时还会产生辐射?” 云染原本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只觉得这人怎么能这样扫兴。 她已经受够了每天假装高中生,两点一线地往来学校和医院,每天定时定点地上一些她根本不需要也不想听的课。 竟然还要写作业! 一旦想偷懒罢工,班主任就会威胁说要去找她外婆家访! 难得碰到一位智商出众的物理学家,两人展开了在专业领域的热烈讨论,居然被这个扫兴的家伙给破坏? 她神色不善地盯着傅钧迟,语调非常不爽:“请你把刚才那个问题的前提再完善一下。” 没头没尾地问她有没有考虑机器运作会不会产生辐射,让她怎么回答? 傅钧迟梗了一下,他很心塞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她鄙视了,而且她那说话的语气就跟幼儿园老师正在教育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需要把机器安装在几十米的地下,同时环形轨道的周长还要达到上百公里,这样一来,无可避免地要把机器安装在某个城市的地底。你怎么解决辐射问题?” 云染点点头:“你这问题很简单,辐射可以转化为热能,为附近的居民供暖。还有别的吗?没有就问下一个。” 傅钧迟:“……” 陆宁芳轻咳了一声:“好了,时间不太够了。但是我们要做的事都还没做完。” 他跟云染聊得太投机,都忘记了时间,导致他到目前为止,就对寥寥无几的选手有印象,只能自己打自己脸,从公文包里却取出助教参考去年的国际物理奥赛题目出的一份卷子:“你们都不太习惯这种小组讨论模式对吧?” 他拆开卷子,分发给大家:“要不,我们还是做卷子吧?” 众位选手:“……” 早点开始做卷子不好吗? 现在时间都过去一半了,这还怎么写得完? 大家拿上卷子,狂奔回自己的位置,恨不能自己一下子再长出两条胳膊来,帮着一起解题。 云染才刚写好自己的名字,就感觉到一道阴影落在她头顶。 她抬起头,只见陆宁芳居然从讲台上下来了,坐在她的座位前面,继续用他不咸不淡的别扭中文问:“你是哪个学校的,把名字写给我。你到时候会考燕京大学的吧?“ 程湘鸢就坐在她前面那排,一听到陆教授这句话,差点把水笔头都给咬碎! 羡慕嫉妒但是没有恨! 陆教授这么问的意思就是要收她当学校,带着她一道去做研究,不管是电子对撞机还是希格斯粒子,他们都会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虽然秃头的阴影将会终生笼罩着他们,可是看陆教授的发际线,那残忍的时刻应该不会到来太早…… 云染一边跟陆教授说话,一边还在卷子上飞快地写字:“是的,陆教授,我的目标就只有燕京大学。” 她都查过了,燕京大学的生物化学和药学都是华国首屈一指的。 还有,这两个学院得到资助和捐赠也是最多的——换而言之,奖学金最丰厚。 陆宁芳期待地问:“哦,那太好了,你会报物理系的吧?” “不会,我准备报生物化学。要是可以选修双学位,我还想加一门药学。” “……可你就是不报物理?为什么?是觉得燕京大学物理专业的师资不够强吗?”他太震惊了。 他才刚刚跟云染一见如故,打算破例带一次本科生,带她直博。结果她说她要去学生物化学? “你……冷静,不要这么快做决定。”他抬起手,示意她先考试,可是隔了三秒钟,他自己却没有办法真正冷静,“你不喜欢物理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考试大于实践,觉得自己发挥不出真实水平。” 有些选手正竖起耳朵,悄悄偷听云染跟陆教授的谈话。 虽然风头都给她抢去了,可偷听一下满足下好奇心也还是人之常情嘛。 只是突然听见陆教授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大家都差点喷了。 要是云染不喜欢物理的原因是因为考试比重大于实践,那她是怎么过关斩将到京城来参加比赛的,之前的学校选拔和省考,全部都是笔试啊。 而且她看上去也没有不喜欢物理,鬼知道她干嘛要拒绝。或许是欲拒还迎也说不定? 卧槽,那可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云染握着笔的手都有点不稳了。 她当然对陆宁芳的承诺很有兴趣,差点就要答应了。 只是系统一直在她脑子里发出警报声:【亲亲,你现在的想法已经非常危险了,你不能背离你一开始的奋斗目标,难道你想让自己先期投入的小钱钱全部打水漂吗?】 【要知道,原主的优势就是嗅觉敏锐,你如果中途跑偏到别的地方去,原主她一定会像幽灵紧紧地缠着你哦。】 云染狠狠心,冷酷拒绝:“不是的,只是没有太大兴趣,也觉得不太适合我……” 她的心都在滴血。 103寻找灵感 陆宁芳斜过头,对着她的表情审视了好一阵子,最终不解地摇摇头,回到讲台去找她的、上午的答题卷。在中午休息时间,几位老师加班加点,把这四十份卷子都批改好了,留给他做参考。 他翻了几份,终于在中间找到了云染的考卷。 当他看到那个卷子上的分数之后,还愣了一下,又再次抬起头,去看正伏案做题的云染。 他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孩子了。 这是年龄产生了代沟,还是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导致的分歧? 终于赶在下课铃打响前一秒,云染把整张卷子都写完了。她的轻松惬意,正和别的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能做到大题部分都已经算很厉害,不少人还在前面的选择题上生死徘徊。 当然,云染很快发觉还有一个人的状态也是另类。 当她把卷子交给助教的时候,正好跟无聊地转着笔的江砚殊视线相逢。 他撑着侧脸,一双墨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云染皱着眉回视过去。 她已经掐着点,赶在铃声响起之前把题目全部写完,别人不可能比她还快。他这样盯着她的脸看,难道还能看出答案来? 助教把所有卷子收进牛皮纸袋,贴上封条,这才示意他们可以离开教室。 云染经过江砚殊的桌边,思考了片刻,还是停下脚步:“你都写完了?” 江砚殊摇摇头,满不在乎地回答:“怎么可能?写了差不多一半吧。” 云染诧异道:“才一半?我还以为你是太无聊了。” 他突然站起身,长腿一跨,一口气跨过了三个台阶,跟她并肩而站:“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她不是京城土著,在这里也没朋友——原来那些京城四中的同学,估计恨不得一口喷死她。 而燕大校园这么大,随便逛逛,也能打发时间。 她还跟程湘鸢约好去故宫的。 于是云染回答:“跟她一起去故宫。” 程湘鸢顿时觉得自己成为了一枚十万瓦的电灯泡,锃亮地站立在两人之中。 尤其被江砚殊那双眼睛一瞥,她只觉得心里毛毛的,立刻摇头:“不用陪我了,真的,你们去约……去玩吧。” 云染奇怪地望着她:“可是你昨天还说要去故宫的。” “对啊……但是我突然发觉故宫不好玩了,我还是想在寝室里睡觉!” 江砚殊立刻接上话:“那我明天带你去找灵感,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既然没有理由不答应,那当然选择答应。江砚殊所说的“找灵感”,实在很是打动她。 她之前就是在江砚殊身上找到了调香的灵感。 那种火花迸发、思如泉涌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像走在云端上,脚下不着实地,可是大脑却是活跃的,飞快地闪现出一页又一页的植物清单。 调香跟别的精密学科不同,它需要很多很多的灵光一现,而不是客观的、冷静的,冰冷的数据。 江砚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她去附近的景点游玩。 那些打卡景点人头攒动、人挤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 也许云染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他作为东道主,总得给她留下最美好的印象。 …… 云染对于考试结果完全不挂怀,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睡了没多久,她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跟原主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黑漆漆的空间。 原主就蹲在她身边,一直低着头眼珠都不错一下地盯着她看,长头发披在脸颊两侧,如云如瀑,就像女鬼。 云染跟她面对面坐着,觉得很无奈:“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了?” 她真是太难了。 这一顶又一顶的黑锅接得她眼花缭乱,不但要接得准,还得接得稳。不然就会中途翻车。 原主抱着双膝,可怜兮兮地问:“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呢?” “……什么要求?” 原主期待地问:“那你能帮我把项链取回来吗?” 云染面无表情地反问:“怎么取?” 吃一堑长一智,萧瑷又不是傻,她现在都尽量穿高领,把项链藏在衣服底下,防止那宝贝空间项链再被她砸上一回。 她怎么取? 用暴力去撕她衣服,把项链给攥出来吗? 那场面整一个丧心病狂,画风太美,她都没眼看。 原主苦思冥想了半天,觉得有点忧郁了:“其实你……可以去偷……吧?” 啪得一声,云染忍不住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让我去偷东西?还是偷这种没用的东西?”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原主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萧瑷她处心积虑要跟我换项链,当然是因为它很重要!我虽然还不清楚里面有什么秘密,但肯定是好东西。” “当初,是你自愿换出去的。”云染无情地一针见血,“那么不管从前这个项链属于谁,现在就是她的东西。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就是一个空间而已,没什么大用,不必执着。” 太过依赖外力的下场,就是失去自我。 萧瑷也是一样。 明明她可以按部就班地从最基础开始,依靠自己的努力,在调香师人群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是她已经习惯于空间项链带给她的便利和好处。 一旦失去项链,或者,一旦空间崩溃,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便会在转瞬间归零,她将一无所获。 …… 云染睁开眼。 晨曦的微光透过纱窗落在阳台和书桌的交界处,明暗不明,暧昧不清。 梦见原主的感觉其实不怎么好。 尤其是,现在的原主有点脑残,每次跟她纠缠半晌,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承受不住她的降维打击了。 云染离开寝室的时候,程湘鸢还在呼呼大睡。 小女孩卷着被子,一条腿还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没过多久又觉得冷,怎么都塞不回被子。 云染就像对待外婆一样,熟练地抽出被子的一角,重新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睡梦里程湘鸢就会自动把自己卷进去,最后连头都闷在里面。 然后,云染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也就是在医院里照顾了外婆一阵子,她现在看到被人踢被子,就会条件反射,自动自发帮她们重新盖好。 这习惯真可怕。 她走下楼,只见江砚殊早就等在一楼的大厅。 他背对着楼梯口,正在和什么人视频通话,可当云染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一下子把这个视频电话给切断了。 江砚殊转身,顺手把手机放进口袋,微笑道:“早。” 云染只隐约看到那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个黑发男人,那个男人白皙消瘦,但是有一双令人难忘的冰蓝色眼睛,就像孟买蓝宝石酒那样纯粹。 她点点头,回应了一句:“早。” 江砚殊又笑:“那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再进行今天的行程?” 云染奇怪地看了他空荡荡的双手:“你家没给你送早饭吗?” “没有,所以只能去食堂吃了。” 云染跟他同学几个月,都没见过他在云栖中学的食堂吃过饭。 江砚殊在排队买早饭的时候,还给她指点迷津:“据说畅春园食堂的鸡蛋灌饼很受欢迎。” 云染看着一个个铺在盘子的鸡蛋灌饼,转瞬间已经在大脑里列出里面的违禁物:辣酱,大葱,韭菜,都是味重的食材,会刺激到嗅觉。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还是喝粥。” 江砚殊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其实就算是顶级的调香师,也不可能完全不碰辛辣食物,按照准则一丝不苟地执行。” 人的嗅觉细胞在到达顶峰后,就开始衰退。这是不可逆也无法阻止的现象,就像人类最终会走向衰老一样。 她不碰任何重盐重味重油的食物,排斥洋葱大蒜辣椒等调味料,也只能尽力延缓嗅觉退化罢了。 他的舅舅在接管整个洛兰公司之前,也是一位高级调香师,等到接管公司后的第七个年头——三十七周岁生日晚宴上,突然宣布正式终止自己调香师的职业生涯,专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 云染淡淡地“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关节有力但又不夸张,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圆润,再加上他皮肤白,还能看清楚底下淡青色的经络。 一点都不输给那些靠手吃饭的手模。 而且他的态度很自然,就跟对待一个熟悉的好朋友一样,只是把手搁在她的肩头,这种恰到好处的亲昵,显得亲近但又完全不过界。 虽然云染知道嗅觉退化无可避免,就算她有系统,也不可能阻止正常的生老病死细胞衰退。但她还是选择了白粥。 她都投入了这么多资金了,等到高考完,她还要拓展这方面的生意,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等买好早饭,找位置坐下来吃的时候,江砚殊也就很自然地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改为用指尖若有若无地接触着她的手背。 他还把自己的早餐分了一点递到她嘴边:“要不要尝一口?” 云染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拒绝,很干脆地吃掉了。 “是不是觉得味道还可以?” 她当然知道白粥淡而无味,清汤寡水的菜不好吃,可是再好吃,也只能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 要是到时候她双学位都没到手、高级调香师头衔也没拿到,嗅觉就先退化了,她岂不是白忙一场? “偶尔尝下味道可以,”云染认真地开口,“但还是得按照最科学的饮食来,嗅觉是调香师的生命,总不能自己先放弃了,直接选择慢性自杀吧?” 江砚殊望着她,忍不住低头笑了一笑。 昨天萧瑷说,男人都不喜欢太具有攻击性的女人,其实她说得不对。 和柔弱的菟丝子花相比,性格要强的女人未必就没有魅力,只是男人有时候会觉得把控不住。 这个时候,他们宁愿选择依附缠绕的菟丝子花。 可是如果这个男人有最够相配的实力,他当然会乐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强大而又耀眼,当她站在高处发光的时候,他也会由衷为她高兴。 …… “燕大的美术社团一直都非常有名。而这家艺术馆就是几个美术生一道合开的。”江砚殊撩起门帘,绅士地示意她先走,“你可以选择画画、陶艺,或者雕塑,但凡跟艺术沾边都行。”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大学女生微微弯腰鞠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两位吗?请跟我来,到这边换一下衣服哦。” 云染愣了一下:“换衣服?” “对啊,”女生道,“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体验会馆的氛围,首先要换上我们统一的服装。” 云染对换衣服的事没什么意见,从前进实验室,也需要全身上下重新武装一遍,不过对于江砚殊来说,这规矩可能就有点恐怖了:“你要是受不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他这洁癖都已经登峰造极了,开门和拧水龙头都只用手背,随身携带消毒湿巾,现在让他穿被人穿过的衣服,就算消毒得很干净,她也怕他会过敏。 “我提早准备了两套全新的。”江砚殊微微一笑,“既然说要帮你寻找灵感,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他也是有私心的。 并不想让云染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不管那衣服是不是消毒过,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沾染到她的身上,他就会无法忍受。 云染诧异地看着他,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夸奖道:“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 女生换衣服总会慢一点。 他坐在休息室里,安静地等她出来。 这家艺术馆规定,但凡在里面活动的人员都必须穿上改良版本的汉服,这才能烘托出那股浓郁的复古味道。 在会馆内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穿着长襟大袖的衣服,仙气飘飘地自如行走。 在这里,每个人都衣着相似,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觉得穿汉服是一件非常扎眼的行为——象征着摒弃成见,隔绝外界的眼光,只一心沉醉于自己的艺术修养。 云染从更衣室里出来,轻轻地拢一下袖子,径自朝江砚殊走去:“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砚殊笑意盈盈道:“接下来,要不要尝试一下陶艺制作?” 104当众质疑云染的夺冠 “有一部老电影,叫作《DeathTakesaHoliday》,翻译成中文又叫《情约今生》,其中有一幕很经典的名场面,就是男女主角一道做陶艺。” 江砚殊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将她的掌心贴心了正在旋转的陶艺机,轻声道:“就像这样。” 云染下意识躲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黏土的触感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在未来,许多工作都交给了机器人。 它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觉得疲劳,也不需要支付薪酬,甚至还不像人类那样会在工作中出现纰漏。 到了后来,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解放,许多工作岗位上,开始变成了清一色的机械面孔,家政、厨师、任何跟手工业相关的行业都开始走向机械化。 于是人们也不会再去学习这些能够被精确的机器轻而易举取代的技能,就算开始有兴趣,到了后来也因为比不过机器人而放弃。 这种手工的陶艺制品自然而然的,也成为了奢侈品。 科学研究所的工资和津贴非常高,如果想买一些手工制品,她还是能买得起的。 可是从个人审美的角度来看,它不够光滑也不够规整,云染不是很喜欢。 一旦把那些手工陶艺制品带回家,她怕自己都会忍不住用尺子去量它到底有多不标准。 但是自己亲自动手,就会觉得虽然这形状有点歪歪扭扭,可也挺富有童趣的……大概。 系统:【可是我觉得它长得好丑,这种完全不对称的玩意,还不如球体好看。】 资深球型爱好者云染一经系统提醒,立刻幡然醒悟:“可以把陶土揉成球型吗?” 江砚殊愣了一下。 他在安排今天的行程时,就设想过她的各种反应,也做了好几个计划。 可是显然,她最终的反应还是完全处于他的意料以外:“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先把这个杯子做完,好吗?”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就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不放过:“你为什么会想要捏一个球型?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云染心满意足地回答:“因为球体本身很完美。可惜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完全符合标准的球型,就算是硅-28——” 她说到一半,险险地刹住车。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触及她很感兴趣的领域,她就会滔滔不绝,根本控不住自己,最后往往会过分放飞自我,落得一个翻车的下场。 硅-28这种材料在未来也是十分昂贵和珍惜,正因为她的父母是科学家,才能近水楼台,用这种稀有材料磨成圆球,拿来当她的生日礼物、 但是在现代社会,这么一个圆球恐怕得花费几百万美金。 而她很穷,穷得双手空空,只剩下一个脑袋,必须得挖空心思赚钱,突然说自己有过一个硅28-球体,这吹牛也吹得太离奇了。 “就算是硅-28为原料,也不可能有完美的球体。”江砚殊接上话茬,“不过,我好像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了。” 他之前买的那些书果然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投其所好很重要。 他的掌心就若有若无地贴在她的手背上,一双水墨色的黑眸只倒映着她的影子,耳边是陶艺机轻微转动的声响:“对了——你的脸上沾到了泥点。” 他不待云染做出任何反应,立刻将把双手浸没在边上的一盆清水当中,在洗清手上的泥渍后,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微笑道:“你别动,让我来帮你擦吧。” 云染虽然觉得有古怪,可还是配合地前倾身体,等他帮忙。 江砚殊轻轻地擦掉了她鼻尖上那一点点暗灰的土色,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先想一想,等下杯子上的图案要画成什么样。” 云染:“……诶?” 她开始还想让他别随意碰她的脸,可是很快又跟着他的思维转移开注意力。 杯子……还需要自己动手画?直接用纯色颜料刷一遍不行吗? …… 当然,那对杯子最后还是江砚殊一个人画完的。 云染只能当个纯粹的拖后腿。 她画个元素周期表是很熟练的,画小猫小狗就不太行。 反而江砚殊的表现非常出人意料。 他在杯子上分别画了两只猫。 一只戴着假发和圆耳朵,绿色的猫瞳瞪得滚圆,张牙舞爪,假装自己是头小狮子,另一只猫则穿着白色大褂,用自己的爪子在墙上写下了相对论公式。 云染很喜欢经典的相对论学说,爱屋及乌,也更喜欢那只白大褂猫。 可江砚殊却把另一个杯子塞给她:“这个给你,那个是我的。” 她顿时很心塞,又安慰自己,杯子的作用就是用来喝水,杯子上面的画根本无关紧要。 等他们离开艺术馆,走在燕大的校园里,她还会时不时把那个粘土捏成的球体拿出来,对着阳光欣赏一下。 江砚殊看着她这难得带有孩子气的举动,只觉得心都软化了,又问道:“你准备把这个陶土球拿回去当摆设吗?” 云染忽然问:“你觉得用它来当香水瓶如何?” 前几年的时候,香水界曾经流行过一阵子复古风。 时尚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每隔几年便是一个轮回,今日它过气了,再过上几年又会重新流行起来,美其名曰“复古”。 那段时间,香水界的龙头洛兰公司也尝试过用陶土瓶来当香水瓶。 不过这之后,恶评如潮,那些时尚界的权威人士根本就不买账,还说洛兰这个蓝血牌子也逐渐流于媚俗,居然降低了自己的一贯水准去附和潮流。 再次启用陶土瓶的行为十分冒险,因为历史就给出过最惨痛的教训了。 他思索片刻,问道:“那你想要设计的香水是什么样?香水瓶虽然只是附庸,但也有点睛之笔的作用。” 云染很淡定地回答:“哦,是有灵感了,打算以木质调为主,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知识飓风’。” 江砚殊:“……” 江砚殊:“这个啊……” 他之前还有那么一点点想法,觉得她大概是想用“不是很淑女一号”这种奇怪的名字跟洛兰华国区高层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毕竟,任谁也不会真心认为,她是出自于本心地想给自己的调香作品取这么一个名字。 可是现在,他发觉是他自己脑补太多,云染根本就没这意思,她可能还真觉得“不是很淑女一号”这个名字还不错。 “木质调吗?我虽然不是很懂调香,但也看过不少资料。首先,你想用香水营造出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云染眼前一亮,她终于又碰到一个懂行的人了。不像余老医生,竟然还嫌弃香水味不如消毒水味好闻,对她百般嘲讽。 “其实我是看到你趴在桌上才有了灵感的,除了木质香,最重要的还是类似于墨水的香气。” 江砚殊先是一愣,然后才慢慢回味起她话里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说,她的灵感是出自于他? 也就是说,他在她心里应该是很特别的人吗?就算她现在还没想这么多,但是潜意识里是认可他了? “如果是墨水香的话,不如就叫墨与恋。” 系统:【看吧!就连他取名的水平都能甩你十条街!你真是太可怕了,怎么能想出知识飓风这样有毒的名字来呢?】 它甚至连广告词都帮她想好了! ——“喷上知识飓风,体会成为一把学渣人生。” ——“请问你想体验一下与众不同的人生吗?带自卑感的那一种。有了知识飓风,你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智力水平只有中等偏下。” 云染:“……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我又没问你的意见。” 这个系统整日杠天杠地,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跟她顶嘴,真想把它给卸载掉。 …… 间隔一天,物理竞赛的结果也出来了。 那些有认识的师兄师姐在燕大就读的选手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托人打听最后的成绩排名。 其实就算不打听,他们大概也能猜到。 那个跟陆宁芳教授相谈甚欢的、叫云染的女生,肯定会出现在前三名,哪怕她考得一团浆糊,也不影响最后的排名。 陆教授作为M国华裔,本来就不在意应试教育的成绩,不过是一个分数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要有优势,而这个优势足够让他对你另眼相看。 到了第三天,全国物理奥赛闭幕。 组委方邀请到了一些正规的新闻媒体,给闭幕式做报道。 每年华国都会出征世界奥赛,涉及物理化学数学科目,一直都能稳稳夺冠。 可以说,如果能在全国范围的奥赛取得一个好名次,就是到了世界级比赛上,都有可能夺取冠军。 云染走进阶梯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蹲在角落里整理摄像设备的媒体人。 她仔细看了看那两家媒体的设备,上面有中央电视台logo,都是非常正经的官方媒体,不像原主之前参加的那种娱乐性质的真人秀节目。 受众不同,也就说明这样的官方报道不会有多少水花。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华国学生本来就是以成绩优异闻名,就算夺得世界级比赛第一,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不会觉得新奇,更何况是一次全国性的比赛? 闭幕式开场,首先是组办方老师致辞,然后是燕京大学副校长致辞,邀请他们在将来加入燕大这个大家庭。 最后则由陆宁芳教授压轴,由他亲手颁发前三名的奖杯。 毫无悬念的,他第一个报出来的名字就是云染。 云染走上台,接过象征着冠军的金色奖杯,抱在怀里,然后大大方方地面对新闻媒体的摄像机。 傅钧迟看着她跟陆教授握手合影,心里忍不住嘀咕:她这算不算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正常人在经过一次网络暴力之后,都会对摄像机和媒体报道产生心理阴影的吧? 可看看她现在这样子,她有过阴影吗? 还是她的神经粗得堪比电线杆子? 云染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另一只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还不忘问系统:“你赶紧扫描一下,这个奖杯的镀金纯度有多高?” 自从被云染勒令不准开着音效在她脑子里打游戏,系统现在都乖乖戴着耳机,不把声音外放,反正耳机也是云染出的能量:【纯度多高?你考虑这个干什么?!是想把它卖掉吗?】 它太害怕了。 根据纯洁无邪小系统对她的了解,她可能……大概……是在打把奖杯给卖掉的主意。 “你说错了,我没想卖奖杯,我就好奇一下这到底镀了多少克金子。” 她一掂重量就知道奖杯的主要材料是黄铜。这怎么可能卖奖杯,最多把表层的镀金给融下来。 系统已经不相信她了,也不相信她的好奇心:【根据系统检测,表层镀金含量大约是40%,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勉勉强强10K金吧。】 云染把话筒提到面前,在两台摄像机的拍摄下,缓缓道:“很感谢组办方将第一名颁发给我,也很感谢燕京大学提供的场地和住宿,我很喜欢燕大的氛围,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在燕大就读。” 面对正规官方媒体,她的态度就一下子变得严谨谦虚。 毕竟她说的话都会被拍摄下来,如果随便自我放飞的话,也未免太不遵守这次奥赛了。 “在燕大的三天,我每时每刻都感受到校园里浓厚的学术氛围,还有百年老校对旧时建筑的维护。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 “最后,我也要感谢陆教授,没有他,我就没有机会得奖。” 她觉得自己的态度诚恳而又虚心,把一个求知若渴,向往高等学府的正经高中学表演得淋漓尽致,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陆宁芳等她说完了,又笑道:“这次前来参加奥赛的同学都很优秀,不过最优秀的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云染的名字说出口,就听底下有一个男生突然开口,大声质问道:“我一个疑问完全无法理解,不知道陆教授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解答?” 陆宁芳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好脾气地停下来:“你想问什么?” “我的问题就是,这是一次奥赛,而不是陆教授挑选自己学生的面试会。大家都来到这里,同样参与了考试,为什么她就能得第一?因为她懂电子对撞机吗?”男生愤然道,“这不公平!” 一时间,连在阶梯教室后方拍摄颁奖仪式的摄影师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拍了这么多年物理奥赛闭幕式,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参赛选手当众质疑教授的。 105人类是群居动物 陆宁芳也懵了,他中文本来就不算很熟练,对方一旦连珠炮弹还带口音,他就有点听不懂了。 他只能转过身,问自己的助教:“他是什么意思?” 助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解释了几句,每说一句,陆宁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了后来,他已经气得连胸膛都开始起伏。 他一把抢过话筒,直视刚才那个发言的男生,质问:“这位同学,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云染同学能跟我聊起关于巨型电子对撞机的话题,所以我就假公济私,把冠军给了她吗?” 那个男生被他的样子给吓得有点退怯。 要知道,陆宁芳之前表现得一直和蔼可亲、风度翩翩,还鼓励他们各抒己见,说错说对都不重要,重在参与。 何曾见过他如此情绪外露? 但是很快,他又定了心神,反问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按照往年奥赛传统,我们都要经历两场考试,按照总分来排序。现在就因为她能够跟您聊得火热,就把第一直接颁给她?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陆宁芳点点头,他这回真是气得不轻。 回国以来,虽然经常跟同事有争执,但只是学术层面的争论,大家意见不同这很正常,争着争着,真理就出来了。 可是现在却被质疑徇私舞弊? 这是对他职业操守的侮辱! “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跟这位同学是一个想法,”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但我还是想说,这次奥赛的排名跟那天下午关于电子对撞机的讨论没有关系。通过那次交流,我只是希望能邀请云染同学加入我的团队。但她拒绝了。” “我很抱歉我的行为让你们产生误解,觉得这次物理奥赛是不公平的。”陆宁芳道歉道,“我当时太高兴了,能够跟年轻的同学谈论我喜欢的学科和领域。因为在物理的领域里,任何人都是渺小的,我也只是其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闪光灯不断地亮起,摄像机安静而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 唯有云染觉得事不关己,还觉得有点无聊。 “所以我在当时可能比较关注云染同学,因为她带给我许多惊喜。但是除此之外,我跟云染同学没有任何交集,我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就因为之前的投缘而把冠军白送给她。好了,我现在已经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了。同学,你是不是也该道歉?”陆教授道,“为你无端污蔑他人的行为道歉,向云染道歉!” 那男生一下子脸红脖子粗,强辩道:“她刚才自己也说,如果没有陆教授你,她是没有办法得到冠军的!我为什么要道歉?” 这些争论和质疑的场面都会被拍下来,还有可能会播出,他要是现在道歉了,岂不是啪啪啪打脸? 道歉是绝对不可能道歉的,只能硬着头皮跟陆宁芳继续杠下去。 他也不过是个华裔教授,既左右不了他的高考,也不会影响到他将来报考燕京大学。 最坏的结果,就是避开物理系好了! 陆宁芳又怔了一下,转头问助教:“云染刚才说这句话不是出于谦虚吗?这是华国的传统吧?还是我理解错了?” 助教憋着笑,给老师科普传统文化:“是这样的,她说没有您就无法得到冠军是谦虚的意思,但是别人误解了。” 这还是云染自己“实锤”自己走了陆宁芳的后门。 燕京大学的副校长还有几位组委会的老师就站在台上,听见陆宁芳跟助教的对话,都露出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 其实最后前三名都是大家一道阅卷,一致决定的。 亚军和季军的差距不大,但是云染的总分可以说是一骑绝尘,直接把第二名甩出了十八条街。 谁走后门都不能是她走。 陆宁芳让助教把之前考试的卷子都搬到讲台上来,薄薄的两叠,云染那份就摆在第一张,很容易找到。 “这位男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报出来给我,我可以把云染同学的考试跟你摆在一道,让在座各位一道鉴赏。” “我……”那个男生有点慌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感到事情不妙,如果陆教授不主动提出要查卷子,他还能固执己见,觉得自己没错。 现在闹到要查卷子,还要把他的跟云染的放在一起比较,那就……很可能是他自以为是了。 可是陆宁芳较真起来,就是牛脾气,根本不给他台阶下:“把你的名字报给我!” 系统幸灾乐祸:【但凡打扰主人装逼的年轻人都要受到教训,就该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智力水平最多只有中等偏下!】 云染:“……” 她真的完全无感。 好歹是降维打击,捧得奖杯归那是正常的,就跟吃饭喝水睡觉一样简单。 “我……我叫……”那个男生一张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 “你到底叫什么?!既然敢质疑别人舞弊,那就应该大方地亮出自己的身份,躲在后面支支吾吾算什么?” “我叫周学亮!”他终于把心一横,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咬死不说,同样参加竞赛的同学也会说,倒不如干脆点。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挨着就是。 “周学亮是吧……”陆宁芳在两叠试卷里找了一会儿,总算把他的给翻了出来,他把他跟云染的卷子一起放在第一排的座位上,“还有对本次竞赛结果有疑虑的同学,都可以来看一眼!” 周学亮也是京城四中的学生。 四中入围决赛的名额本来就比别的学校要多很多,他们一圈人站在一起就尽显人多势众。 傅钧迟正好离卷子近些,顺势扫了一眼,然后…… 他的整张脸都凝固了。不敢置信。 可是事实偏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周学亮则震惊地看着那两份卷子,只觉得天也要塌地也要崩,北归的鸟儿全部都吃坏肚子飞不动,洞里的田鼠一蜂窝地跑出来跳舞。 就连拍照的摄影师都好奇地跑上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云染同学的两份卷子都是满分。答题思路清晰,毫无瑕疵,所有阅卷老师聚在一起,都没有挑出错误。”燕大的副校长有点促狭地笑,“我可以作证。没有老师为了照顾她,而帮她改错。我这个证人应该还算有公信力吧?” 摄影师举起相机,问道:“我能不能拍一张照片,就是给这些试卷来一个特写?” “不行!”周学亮忙把自己的卷子抱在怀里,用行动坚定表示拒绝。 云染考满分,他都没考到她总分的一半,这要放在一起拍一个特写,还作为新闻报道的素材,他今后还能有脸做人吗? 摄影师不放弃地追问:“你的不给拍没关系,我就想拍一下那个满分的试卷,可以吗?” 陆宁芳转过头,看着云染:“你觉得可以拍吗?” 云染耸耸肩,还是一点都不在意:“随便。” 随便就是可以,就是同意,不拍不是人! 摄影师咔擦咔擦地对着卷子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到阶梯教室后面跟同事闲聊:“还真的是满分。这厉害喽,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一个满分的。” 要知道他们可是奥赛强国,国内比赛就难度逆天,这满分得多恐怖? “我觉得这学生肯定从小就是吃物理书长大的,就跟叮当猫那个记忆面包一样。” 摄影师又看了看刚才抓拍的照片,吹了声口哨:“这女生很上镜啊,抓拍都很有气场。” 而且还是那种“我就看你们胡闹,最多笑笑”的大佬气场。 …… 陆教授见周学亮没话说了,这才一眼扫过别的学生,问道:“你们谁还有疑议,觉得赛组委不公平,我们可以再把你的卷子找出来,跟云染的做个对比。” 众位学生:“……”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是陆宁芳教授觉得云染跟他投缘,这才力破众意,让她破格拿到了冠军奖杯。 现在情势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原来不是陆教授放水,而是她拿了满分! 要知道第二张考卷大家都没来得及做完一半,就算全对,也最多只有她一半分数。 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卷子出现在公众的眼皮底下,跟云染的来一个鲜明对比。 “那好,既然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了,那么这件事就揭过去了。”陆宁芳道,“我们来颁第二名的奖杯——” 只是不管自己的名次是多少,大家都没什么心情了,被冠军碾压的惨痛经历让人根本高兴不起来,只会觉得自己的名次是路边捡来的。 闭幕仪式结束,大家回畅春园收拾行李,然后由带队老师带队回家。 云染请了半天假,去几家京城的医院转了一圈,最后在机场跟大家汇合。 一直到她都快登机的时候,她家班主任才兢兢战战地给她发了条信息:“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云染才刚打了两个字“还行”,就见班主任又开始连珠炮弹地发来一长句话:“就算名次不好也没关系。只要考到二十名之前就会有证书,有了那个证书高考就可以加分了。” 云染只能停下了打字的手指,等班主任一次性把话说完。 “就算没有证书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今年我们学校已经有了突破性的好成绩了。云染,林老师为你骄傲。” 云染见对方的状态不再是“输入中”,这才开始编辑自己要说的话:“嗯,名次还好,考得内容也不难,放心吧。”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免得对方误会,就拉开书包,给里面的奖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没有证书,就是这个奖杯。” 班主任沉默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班主任才打进来一个电话,声音听上去还算冷静,可是音调已经开始发抖:“云云云染,你得了冠军,真的?” 云染:“嗯,真的。” 班主任再次沉默:“……” 云染几乎都要以为候机室信号不好,电话有杂音了,这才听见班主任在电话那头大喊了一声:“你赶紧回来,正好还能赶上食堂关门前的晚饭,不要忘记带奖杯!” 云染乖乖回答:“……好的。” 系统不满地砸砸嘴:【得奖了难道不该请大餐吗?为什么就只有请食堂饭?】 “可能学校多年累积的经费都被我一个人拿完了吧?”云染猜测。 系统:还真是!学校碰见她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哭泣,她一个人居然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把学校的经费给掏空了。 系统:【哦豁,本系统赐给你光荣的两脚吞金兽头衔!】 …… 具体来说,这是云染第二次从京城回到菡城。 不过待遇俨然是天差地别。 上一次她是坐着最便宜的火车摇晃回来的,到了学校还有人准备了冷水欢迎仪式,打算给她洗个澡。 这一次,则是先坐飞机到省会,省会的学校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辆专车,送她回家。 等云染踏进学校的时候,正好看到学校外面的液晶显示屏上的字都变了,不是离高考还有一百三十天,而是热烈祝贺云染同学夺得了全国物理奥赛冠军。 但凡从云栖中学门口走过的人们都能看见牌子上的大字,还有来接子女放学的家长,都会问上一句:“云染是哪个班的?你认识她吗?” 短短几步路,云染已经听到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脑公!”庄园园拍着车窗,叫道,“脑公我在这里,爸,爸!你赶紧停车,我要去跟我脑公见面!” 庄园园的父亲只能无奈地把车子靠边停下,让她下车。 庄园园一下车就撒丫子狂奔到云染面前,激动地抱住她的手臂:“脑公,我听说了,你得了冠军,你的奖杯呢?赶紧拿出来,然后我们就能去领证了!” 云染笑着抱了她一下,大大方方打开书包,把奖杯递给她。 庄园园搂着奖杯,兴奋地转了一圈,又朝车子上的父亲挥挥手:“快给我拍照!在照片里这个奖杯就是我得的!” 庄园园的父亲笑骂道:“你别耽误人家云染的时间了!你现在赶紧回家吃饭,吃过饭等下晚自习不就又可以见面了吗?” “对哦,晚自习还能见面。”她快乐地把奖杯还给她,又朝她挥挥手,“等下给你带零食!” 云染笑了一笑,也懒得把奖杯再收回书包里,直接提在手上,往校园里走。 一路走来,不管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都在跟她打招呼,她也很有耐心地回应。 其实她跟原主差不多,在学校的时候,朋友并不太多。 她的同学们大多觉得她是一个怪胎,明明打架逃课但成绩依然是全校最顶尖的,说话也总是冰冷冷的,动不动就把数据挂在嘴边。 可是她现在蓦然发觉,也许人类真的是群居性动物,她并不讨厌这种被大家热情接纳的感觉。 106云染:有钱了就该还钱去 班主任让她回学校的时候先去食堂,她连教室都没回,就背着包直接过去了。 “云染,你来了!”不光班主任在食堂等着她,连校长都在,就在云染回程的飞机上,他们也接到了省教育局的通知电话,“快来,趁着饭还热着,赶紧吃!” 系统:【趁着屎还热——】 哔得一声,它又被云染毫不留情地屏蔽加禁言了。 “这是食堂阿姨特别给你做的红烧狮子头,整整五个,用了一斤猪肉,还不用你付钱!”班主任热情招呼。 他又陶醉地摸了一把云染带来的冠军奖杯,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消下去过:“云染,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虽然有点叛逆期的怪脾气,但是省心、靠谱、不惹事,跟隔壁班那个总是逃课打游戏的林苏阳根本不是一二三个档次。 他摸完了奖杯,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就在此处了。 云染也不推辞,接过班主任塞过来的餐盘,就拿起筷子开始吃晚饭。 “按照以往惯例,物理奥赛第一的提前保送燕大物理系。”校长也一脸喜气洋洋,“这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第一回保送去燕京大学……” 云染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回答:“没有的,校长,我还是得参加高考。” 校长:“……为什么?” 凭什么往年的潜规则到了他们学校的学生头上就要被打破? 真是太不像话了! 难道还歧视他们学校太小? “因为,我不想考物理系,我比较倾向于生化专业。” 放弃保送资格,自己高考? 这听起来倒是挺有个性的。燕京大学的生化专业也是它们的王牌专业。 可是考试的时候还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万一发挥不好考不上,倒还不如直接接受保送。 “云染啊,”校长语重心长道,“我这边是很支持你的选择,做学问呢,就是要选自己的喜欢的,初心如故。但是保险起见,接受保送应该更稳妥吧?” 云染平静地回答:“是啊,不过我就是自己考,也没什么问题的。” 有一点系统说的对,她在前期都下了血本了,现在再说不干,似乎也太晚了。那些花房种子泥土温控系统又该怎么办? 更何况物理研究的经费比调香还庞大得多,难道要她一直蹭陆宁芳的实验室吗? 校长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勉强,站起身道:“你自己有想法就好。” 云染想了想,把奖杯捧起来,递给校长:“奖杯就送给学校了。我拿了这么多奖学金,还是特招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只有这个。” 校长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小城市教育质量本就不能跟省会相比,结果今年横空出世了一个云染,不但力压了省城的尖子生,还在全国决赛都力压群芳。 这学生还想着学校,要把自己的奖杯都捐出来。 系统总算解开了云染给它设置的屏蔽,冒出头来幽幽道:【喂,你不要被骗了,明明是她自己不想要这个奖杯!】 这个奖杯除了看看,又没卵用。 再说他们连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都没有,难道要把这座累赘的奖杯摆到外婆病床的床头去吗? 校长接过奖杯,珍惜地抱在怀里:“那我就把它摆在学校的陈列室里,你要是想拿回去,就随时来跟我说。” 校长走后,班主任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接受保送?” “嗯,不保送。” “但是我看你这一到考试就多灾多难的体质,你到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云染:“……” 她都打算好了,等到高考前在家复习期间,她一步都不会出门,就等高考。 …… 云染在食堂吃完晚饭,又老老实实回教室上晚自习。 她现在不像当初全身上下就只有一百零几块家当,穷得都快要吃不起白米饭。这才想出了一个来钱最快的损招——卖笔记。 现在她不缺这卖笔记的钱,就把当初的账目翻出来,一个个地给买过笔记的同学退款,退一个就划掉一个。 庄园园早就忘记这茬了,反正她零花钱多,四十多块在她心里根本就不算事,豪气冲天地一摆手:“把你的钱收回去,你以为就你有钱?你家庄总裁也是很有钱的!” 云染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坚持塞给她了。 她是真不在意,还不如到时候给她买几袋零食。 还有原先跟云染同寝室但是对她不理不睬的几个女生,突然收到退款,受宠若惊:“你……你也太客气了叭。” “对啊,因为你的考点笔记,我上次期末考试超常发挥,为什么还要退钱呢?” 云染早就把理由想好了:“上次只猜中80%题型,有点失误。” 她把钱还给她们,又去按照名单去隔壁班退款,才刚走出教室,那几个女生又追上来。 “云染,你等一下!” “那个……是她!她有话要跟你说。” “哎呀,你不是也有话要说吗?你先说,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云染停住脚步,回眸望着那几个互相推搡着又说不出话来的女生。 暮色四合,她的背后就是天与地的分界线上烧红的云彩,清爽的短发在微风中微微拂动。 几个女生互相推让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自从她发现独来独往也未必会比拥有朋友快乐,她就决定改变过去那种我行我素的作风。 没有必要去讨好别人,压抑自己的天性去跟对方交朋友。 可是如果有人愿意靠近她,向她递出橄榄枝,她也会欣然接受。 “要是你周日不想待在寝室里复习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中午出去逛逛吧。”终于,一个女生主动提出邀请,“总是闷在那里做题,人都要发霉了。” 她大概是觉得按照过去云染那种敏感易怒的个性,自己可能会惨遭拒绝,弄不好还会招来一顿挖苦,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可以吗?” “好的。”云染点点头,又给她们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账本,“我先去还钱了。” 她转过身,走向隔壁班,只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诶,她居然真的答应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哈哈哈哈你要是担心我可以掐你一把,看看你会不会痛啊。” “你说到时候我们带她去哪里好呢?总要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吧?书店好不好?还是图书馆?” 系统幽幽道:【不敢置信,你居然都能有朋友。】 原主在这个学校两年多,人见人厌,被嫌弃排挤,可云染就这鬼态度,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大家接受了? 云染再次停住脚步,又重新朝她们走去:“你们平时喜欢逛哪里,就去哪里好了,我都可以的。” 众女生:“好啊好啊没问题。” 妈呀,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冷淡的态度,可是就觉得好撩怎么办? …… 结果,云染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体验到了跟一群女生逛街。 女孩子都喜欢说话,一直叽叽喳喳地聊天,就算她一句话都不说,都不会把气氛带得很僵硬。 “云染,这家奶茶很好喝的,等我给你去排队——” “这家小店的发饰又便宜又好看,可惜你把长发都剪了,真是好可惜的。” “这家小店的衣服也好看,你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 云染对于上述三个问题的回答分别是“嗯,我来排队”,“不可惜”,“我不习惯穿裙子”。 她不喜欢穿裙子,女生也不勉强,又给她找了牛仔裤和衬衫。 这一回她没拒绝,还从善如流,当场试穿了给她们看。 “哇,你的腿又长又直,真羡慕!” “我觉得这里还缺一双马丁靴!老板,要黑色那双,那双比较帅!” “云染你昨天都把笔记钱退给我们了,我们就送你两件衣服吧。” “好啊好啊!” 云染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和快乐的面孔,思考了片刻,觉得接受也许才是最佳选择,拒绝可能会让她们伤心。 “那我请你们吃饭吧。”她特意补上一句,免得她们有心理负担,“用奖学金。” 可是那些女生还是怕她花钱,在手机上搜索了好一会儿,敲定了一家价廉物美排长队的快餐店。 云染对着人潮拥挤的快餐店暗自叹气。 她现在银行卡里的钱已经足够支撑她读完大学,弄不好比普通的双职工家庭存款还多,可是她过去那贫困特招生的身份给人的印象太深刻,大家都怕她打肿脸充胖子,非要选个最便宜的。 打餐的时候,手机铃声正好响起,她拿出来一看,是江砚殊打来的。 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她还有手机,不是江砚殊,也会是罗溪庄园园她们。 江砚殊的声音还是愉悦而轻快的:“今天周末,你在忙什么?” 云染第一反应就是转头朝落地窗外看去,仔仔细细地搜索着在附近出没的可疑人物:那个站在垃圾桶边上的戴贝雷帽的男人,还有街对面用报纸遮着脸装模作样在买杂志的男人,他们在跟她有了目光接触,都忙不迭躲闪…… 她不悦道:“你忘记上次是怎么承诺我的吗?把你雇的人撤回去!” 江砚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说过不会再这样做,就没有过了。” 云染再次抬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可疑人物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江砚殊又道:“你要是发现有可疑的人跟着你,就拍下照片来发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现在人都跑了,她还怎么拍照片? 他们逃跑的时机可真是刚刚好。 云染还能说什么?她也只能叹气:“拍不了,人都不见了。” “所以,你现在就认定是我命令他们撤离的?”江砚殊说完这句话,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激烈,就像在跟她发脾气,说话的音调很快又和缓下来,“有些时候,你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不过我还会去查一下的,这问题可能就出在我身上。” “云染,这里这里,快过来!”她们找到了一张空桌,用书包给她占好位置,不停朝她挥手。 她端着餐盘,朝班上的女生们走去,一边讲电话:“这事以后最好不要再发生了,我先吃饭,回头再跟你联系。” 江砚殊那头也是心烦意乱,跟她说了声再见就把电话给挂了。 云染在位置上坐下,又再次看向了窗户外面,只见之前那个用报纸遮住脸的男人又出现了,但是这一次,他看了她几眼,就快步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完全消失了。 云染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最后只皱了皱眉,就把这件事暂且抛到脑后。 不管是谁在跟踪监视着她,只要她自己足够小心谨慎,不被人抓住可乘之机就行。 …… 云染得奖的消息在学校里轰轰烈烈地表彰了一场,这热度总算慢慢消退了。 后遗症就是全校的师生都认识她了,不管走到哪里,她都觉得自己被人当成猴子一样的围观。 后面一周,就是清明节。 外婆想要回村里给外公扫墓,办了临时出院手续。 云染跟班主任请好假,从周五下午一直请到周一。两人坐着长途汽车,一路沿着盘山公路进山。 到了站,还得下来步行一个多小时。 云染背着背包,背包里装着外婆亲手折的元宝,还有一些熟食,搀扶着老人往村子里走去。 “好久都没有回来这里了。我想着,就趁现在还能走得动路,给你外公上上坟,让他保佑你考上好的大学。”外婆絮絮地念叨着,“以后的日子就要靠你自己了。” 系统拍马屁:【这就是封建迷信!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指望人家老头子保佑,还不如多拜拜我家云染大神。】 云染笑了一下,温和地回应:“外婆,你总是想得太多。这种需要操劳心神的事情,就不要再惦记了,我都会安排好的。” “不过,你的项链呢?”外婆狐疑道,“我怎么一直都没看你戴过?” 云染:“……” 她早就把项链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次在京城见到萧瑷,看到她那副紧张兮兮地保护项链的样子,她都不好意思跟她抢。 反正这项链对她没用的,她这么喜欢戴,那就戴着呗。 107这个世界非常好 项链目前还远在京城,她就算挖空心思也没办法把它拿到手。 她还想说她把项链放在寝室里,一直都忘记戴了。 就听外婆幽幽道:“上回问你的时候,你说忘记戴了,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没想起来,你这记性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差了?” 云染:“……” 她不是记性差,而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事到如今骗也骗不下去了,瞒也瞒不住了,她只能如实回答:“我之前在京城借读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她很喜欢这条项链。我就送给她了。” “……送出去的东西的确不好再要回来了。”外婆叹气道,“我一直都没告诉过你,这个项链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我以前也找人鉴定过这条项链,大家都说这就是很普通的玉坠,没有什么出奇的。也许是吧……但总是觉得,年岁长的东西或许是有灵性的。” 云染在心里嘀咕,这项链还真的还是有灵性的,不过它跟她的缘分已断,就在她把项链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起。 这破碎的缘分就算修修补补,曾经的裂痕也不可能消失。 她们走到一公里路,总算有人开着一辆小面包从后面追上来,那人还摇下车窗问:“搭车吗?一个人五块钱。” 以云染改善过基因的体质,别说走一个小时,就是再走两三个小时都只能算是锻炼身体,可是外婆就不行,她的病最好还是休息静养。 于是她很干脆地答应:“好,我们要去鹭湖村。” “鹭湖村啊——”那人眼珠一转,还看了一眼走了几步路就有点气喘吁吁的老人,顺势抬高了价格,“那里挺远的,路也不好走啊,到那边一个人得十块,可不是我存心坑你们。” 云染点点头,抢在老人拒绝之前开口:“好,就按你说的价格。” 外婆心痛得无以复加。这条路她从前也是常走的,路比较平也不难走,打一趟车两个人就二十块,车主还看她们都是老弱病残而故意加价。 她立刻阻止云染掏钱:“不坐车了,就这样慢慢走过去。山里空气好,就当锻炼身体!” 云染蹙着眉,不甚认同:“就算空气再好,你也不适合过度劳累,省钱也不能从这里省。” 开车的男人从车窗里伸长手臂,直接捞走了云染手上的票子:“上车上车!小妹妹真是个爽快人!” 现在钱都付了,就算老人家再心痛,也只能上车。 等她们坐下之后,外婆就一直压低声音数落她:“你就是年纪小,没阅历,不懂他们的套路。你付钱越是爽快,他们就觉得你有钱,反而抬高价格,这花得都是冤枉钱!” 云染笑着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赚到学费了,等我去外地念大学,你也要跟着我一道走,换个医疗质量更好的大医院。” 外婆被她两句话给哄好了,笑逐颜开:“你别管我了,都是一把老骨头,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拖累她就好了。 一想到她居然为了片酬而去什么剧组拍节目,就觉得这是坑人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好读书就好了,干什么要抛头露面。又不是电影电视明星,就是一个普通人,上什么电视节目…… 云染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面那不断倒退的山景,她很快就对这里的环境做出最基本的评估。 生态环境自然是好的,气温要比城市里低,湿度却很高,不知道水质怎么样,如果水质也好的话,也很适合发展成植物配置基地。 她正观察到一半,面包车突然在路边唰得一下停下了。 司机转过头,突然从笑容满面变成了凶神恶煞:“我车子出毛病了,就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你们就自己走回去吧,也没剩下多少路了!” 她们从坐上车,司机开车到现在,才过去五分钟,离鹭湖村都还有一大半距离,怎么说不开车就不开车了? 外婆年纪大,见识多,一看他那架势,只在心里暗暗叫苦。 说什么“车子坏了”是假,是想要敲诈她们是真。 他看她们两人一个年纪小,一个是体弱的老人,云染又没什么生活阅历,连他坐地起价都眼睛都不眨地答应。他自然还想再宰她们一笔。 那个司机又催促:“走走走,赶紧下车,我还得去修车!” 云染歪了一下脑袋,静静地看着他:“你还能开去修车厂,就说明车子还能开,先把我们送到鹭湖村吧。” 司机就等着她这句话,立刻顺着杆子爬:“车子都出毛病了,还要硬开,要是开坏了怎么办?你来赔吗?” 云染轻飘飘道:“好啊,我赔。” 她哗得一下拉开车门,走到驾驶座的位置,从打开的车窗空隙里伸手进去,打开了车门锁,然后打开车门,一把抓住了司机的衣领。 司机:“……你干嘛?” 他完全被她不按常理的行为给搞懵了。 既然都说要赔钱了,从后座直接把钱递上来就好,干嘛还要绕到驾驶位的地方? 他现在只是有点迷茫,万万没想到的大惊喜还在后面。 云染拧住他的衣领,手臂用了巧力,把他从驾驶座上攥了出来,她自己则坐上了驾驶座,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 司机忙爬起来,想要如炮制法,再把她给拉出来,却见云染转过头,朝他很冷淡地瞟了一眼,当着他的面嘭得一声把车门关上,落锁,顺便还把车窗给摇了上去。 他只能不停地敲打着车门,大吼大叫:“臭娘皮,你给我滚出来!敢玩老子,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阿染,你这样……!”外婆也懵了,又急又气,虽然心疼钱,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眼睁睁地被敲诈了。 这人她不认识,但不是鹭湖村的村民就是这附近的村民,她现在把人家给惹毛了,实在太危险。 云染对外面那个男人的叫骂声置若罔闻,观察了一下这辆车的仪表盘,对于怎么操作也有了大致的想法,很自然地踩下离合器,放下手刹,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车子就熄火了。 车子一熄火,没有了发动机那轰隆隆的声音作为掩盖,外面拍门和叫喊的声音就变得越加可怕。 外婆只觉得心惊肉跳:“阿染,算了吧,他要钱就给他,我们不跟他斗就是了!” “嗯……”云染再次琢磨了一下开车步骤,觉得这回应该不会再出错了,便重新发动汽车,在抬离合器的时候松得更小心了些,这回不但没有熄火,还稳稳地开启动了,“外婆,你别怕,反正现在已经得罪他了,就算求饶也没用,还不如来一个狠的。” 车子缓缓开动,车速也不断增加,那个男人开始还能追在车子边上拍门,很快就从拍前门变成拍后门,然后只能拍拍后备箱,最后,连车尾灯都拍不到了。 云染看着后视镜里越变越小的、正暴怒跳脚的人影,嘴角微微一挑:“敲诈第一次,我忍他,还想故技重施第二次,还不整得他连自己爹妈都不认识?” 事已至此,再考虑后果也来不及了。 外婆索性也不再去想这人会怎么报复,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现在着急也没用。但是很快,一个更加令人恐惧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 她颤声问:“阿染,你没驾照,你会开车吗?” 云染要到暑假才年满十八岁,当然没办法考驾照,而且她整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也没有机会学开车。 “看过公交车司机怎么开,但没有自己上手开过,”云染深深地叹了口气,“所以刚才不小心就熄火了……” 于是外婆更加恐慌了:“……” 没有驾照就是违章驾驶,这么偏僻的小山村当然不会有交警跑出来查驾照,这都不是问题。 可是她从前都没开过车,就直接上路了,等下一个不小心车毁人亡怎么办? 云染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慌乱的外婆,又主动宽慰道:“别怕,虽然我是第一次开这种车子,但是原理都是大同小异的,肯定不会出问题。” 外婆:“哦,那你开车就开车了,别跟我分神说话,认真看路……” 唯有系统蹲在云染的脑袋里,丝毫不乱,深藏功与名。 毕竟它家主人连飞船都会开,怎么就不能开设备这么落后的破车了?难道飞船驾照还不如普通汽车的驾照难拿吗? …… 除了开头熄火那次失误,之后云染就零失误地把车子开进了鹭湖村。 鹭湖村的名字很美,令人联想到一望无垠的、碧蓝色的湖泊。 实际上,村子是靠山的,根本没有湖,就只有一条小水沟。这就是许多村民生活用水的来源。 整个鹭湖村的房屋都是那种一层的砖瓦房,冬天不保暖,夏天还可能漏水。 云染一边打量着这些房子,一边又忍不住摇头。环境是很好的,估计土地的租金也便宜,可是交通不方便。 这样的房子住人就够勉强了,屋子的大门也不牢固,要是养上一些娇贵的芳香植物,恐怕还会被随便闯进来的人当普通花草给顺手牵羊了…… 她开始还对别人家的砖瓦房评头论足,觉得不适合居住,可是等到她看到自己家的房子时,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村子还真的有屋顶漏水的房子,那就是她们家的! 她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有回来了,屋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云染拿起扫把,打来一桶溪水,跟外婆一道动手整理了一遍,这屋子起码是能住人了。 等她们打扫出一个房间,铺好床单和被子,外面的天色都黑了下来,就把带来的饭团加热一下,吃完睡觉。 云染躺在床上,还能透过屋顶上露出的一小截缝隙看见夜空。 星辰漫天,天高地远,仿佛有一种置身旷野、归回自然的亲切感——只要不下雨,一切都好说。 【哦豁,系统宝宝都以为你在交到新朋友之后,还能被激发起一点浪漫情怀了,原来你还是你。】 云染闭上眼:“浪漫这种东西,是不务实的,没有意义。” 【可是你之前陪那些女孩子逛街,好像还挺开心的?】 “因为……她们看上去很高兴。” 系统在心底小声哔哔:这当然会觉得高兴了…… 毕竟原主没朋友,注孤生。 它的主人莫得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她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受欢迎,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开心,只要她愿意,当然可以让对方喜欢她。 那些同班女生突然发现云染也不是这么难以相处,只是不爱说话,再加上云染还总迁就着她们,当然高兴得要冒泡了。 “看她们这么高兴,虽然我不是理解那个让人高兴的触发点,但是情绪是会传染的。” 系统:【好吧,亲亲你说得都对。】 系统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你就没有再想回到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吗?】 云染睁开眼,望着屋顶上那一小片星空:“不想,这里挺好的。” 她突然听见外面隐约响起了嘭得一声响,只有一声,但是隔壁邻居家的狗突然开始狂吠。 直到有人出声训斥了几句,狗吠声才停息下来。 云染一下子坐起身,抓起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穿上鞋就往外走。 外婆本来已经睡了,但是被隔壁的狗一吵,再加上云染突然跑下床,她反而被惊醒了,就是还有点犯迷糊:“阿染,你要去哪里?” 云染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 她们的屋子没有厕所,只能用马桶,现在马桶还没整理出来,解手只能跑到外面去。 外婆不疑有他,又叮嘱了一句:“带上手电筒,小心看路。” 说完,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云染轻轻地把房门掩上,再屋子里巡视一周,又从墙角的一副扁担里抽出担棍,拿在手中。 …… 等到隔壁那阵子鸡飞狗跳的喧闹过去,整个村庄又重新归于寂静黑暗。 蹲在墙角边的男人这才站直了身体,朝着地面上吐了一口浓痰,骂道:“草!” 差点被一条狗被误了事。 他沿着墙根走到小屋正门,正好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小型面包车,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拉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 这车子居然还是被锁住的! 他只得继续往屋子里进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里摸索,生怕再不小心惊动到隔壁那条狗。 正当他快要摸索到主屋时,突然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突然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108不过是生理学上的母亲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他的脑子还有点混混沌沌,不太记得清之前发生过什么。 确切地说,他摸黑进了屋子,本来就没有抱太高的警惕心,再加上他知道屋子里就只有老弱病残,手上连件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没带。 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云染就站在他身边,哗啦一声,往他身边铲了一铲子沙土,“我还以为等我埋完,你都不会醒过来呢。” 男人:“你……我……”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状况有点诡异。 明明他记得自己没有这么矮的,可是现在的的确确是云染俯视着他,而他需要抬高了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脸。 然后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发觉完全不能动了。 紧接着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小姑娘挖了一个坑,把他给埋在坑里,就像埋一只萝卜一样。 现在她还在不断往坑里填土。 那沙土已经堆到了他的胸口以上,快要埋到他的脖子了! “你想干什么?!”他现在开始有点恐慌了 在他完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就算是之前那个年老体弱的老太婆都能对他为所欲为。 噗得一声,云染手中的铲子划过他的颈侧,落在土里。 她弯下腰,一双黑眸清凌凌的,像浮冰在一团黑暗中涌动:“我想玩你啊。” 说完,她又重新抽出铲子,继续一下一下往他身边填土。 有几丛沙土还浇在了他的脸上,进了他的眼睛,他只能紧紧地闭着眼,把里面的沙子给挤出来。 “你三更半夜溜进我家来,反正也没人看到。我就直接把你埋进土里,等别人发现你,估计就在十天半个月之后,你肯定早就窒息而亡了。”云染一边填土,一边煞有其事地跟对方陈述自己的心路历程,还不忘询问客户群体的建议,“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好吗?” “好个屁!”男人都要疯了,他原本是个加害者,拥有绝对的力量和话语权,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小女生捏住了小命,除了不敢置信,还有不断涌上心头的害怕,“你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吗?!” “那你知道你半夜偷偷溜进别人家里,企图加害对方,这也是违法的吗?” ……他是有想法,可是什么都没做! 他现在才是受害者! 他只能外厉内荏地威胁:“你要是杀了人,你就得坐牢——坐牢你知道吗?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云染啧了一声,哗得一声又朝他头顶浇了一铲子土,小石子快乐地在他脸上和肩头跳跃。 “我还不到十六岁,你说我犯了什么法?哪条法律能适用在我身上?”云染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而且,你可能不大清楚,我们平时一般不住在鹭湖村,隔壁乡亲们都是知道这是一间空屋。就算听到你在呼救,可能还会当闹鬼了,更不敢走过来看。” 男人被她说得冷汗都要出来了。 这女孩还不满十六岁,这就是说,她就算杀了他,可能也不用坐牢,最多去少管所待几年。 还有,当地的村民一到天黑就不出门,更不要说会有人来救他了。等到天亮,他估计早就被活活闷死了! 她哪里是他臆想当中的柔弱少女,分明就是恐怖的恶魔! “你……你还想怎么样?”男人完完全全地开始慌了。 秀才怕流氓,流氓怕不要命的,像她这样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无赖架势,就是资深地痞也要慌! “就算我之前拿了你二十块车费,那你还当场把我的车都抢走了,你哪里吃亏了?!”他越说越觉得气闷,“最多我把那二十块还给你总可以了吧?” 他本来就是做这种黑车生意,先拉上人,走到半路再看情况加价。 这附近的村民大多认识他,如果不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一般也不会愿意坐他的黑车。 现在难得碰上了生面孔,结果对方那黑吃黑的手段比他还玩得溜。 云染撇了一下嘴角,不耐烦道:“我怕你以后带人来找我麻烦,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斩草除根。” 说完,她突然放下了铲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精致的折叠军刀来,亮出了刀锋,轻柔地沿着他的太阳穴慢慢往下滑:“再说这里偏僻,没有人会发现——” 她又抓起一把沙土,捻了捻:“我刚看了看这院子里的泥土,有点贫瘠,营养成分不是很够,把你埋在这里,等你烂掉了,就正好当肥料。” 男人张开嘴,正想大声呼救——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被鹭湖村的村民发现他鬼鬼祟祟摸进来的事实,也顾不得这事情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传开来,大家会嘲笑他被一个小姑娘逼到这种地步。 此时此刻,他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他会死的,真的会死,死得毫无尊严,无声无息地变成肥料。 系统鄙夷:【愚蠢的人类!】 他把心里话想得这么大声,它不想听到也不行了。 听完之后,系统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愚蠢的人类?! 稍微动动他的木头脑瓜就该知道,云染当然是在吓唬他啊。 如果把他埋在院子里当肥料,过几天就会臭出来,这么恶臭,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可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他耳边突然嗡得一声,脑袋再次遭到了重创,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云染开着车,一直快开到下一个村,才把人和车都丢到了一块荒废已久的田地边上。 她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又慢慢地披着月色往回跑。 系统:【你就这样把他扔在路上不管了吗?】 云染:“不然还能怎么办?” 总不至于真把人给活埋了吧?就算当肥料,她还嫌脏呢。 系统兴奋道:“再把他给埋起来啊,就像埋白萝卜一样!让附近的村民们都来观赏,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像这种闭塞的山村,如果被抹了面子,脸皮薄一点的可能就住不下去了。就算脸皮够厚,还能赖在这里不走,乡里乡亲的不愿意再来往,最后还是会熬不下去。 云染语重心长道:“对付这种人,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的,不能让他有破罐子破摔的机会,所以我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等他醒了,第一个想法就是逃离这里,避开我这样的危险人物。” 毕竟,她以后还考虑要在鹭湖村老家开发种植基地。 惹上一个地痞流氓,将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屁滚尿流地离开这里就是上策。 …… 黑车司机这次清醒,已是天光微亮的时分。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跟爆炸了一般疼痛,随手一抹,就摸了一手半干的血迹。 然后他后怕地坐起身,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撩起衣袖一看,手臂上都是一片青青紫紫的。 他竟死里逃生了! 那个女生到底年纪小,也许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业务能力还不够熟练,看他昏迷过去,还以为他是死了,又连车带人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 就算将来有人发现,日子久了再追溯源头,也查不到她头上。 谁能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连杀人都不眨眼的! 车钥匙还插在车上,他飞快地启动起汽车。 听着轰隆隆的发动机响声,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车子还能用,他就能开车离开这里,到县城去避避风头,免得再被她撞见,到时候又来追杀他一回…… 他一路开着车狂飙,路上有认识他的村民还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停车,要他帮忙带人到县城,他连理都不理,踩下油门就跑。 留得性命在,将来不怕没柴烧。保住狗命去县城混才是最要紧的! …… 云染在前面带路,把挡在面前的半人高的野草砍掉,外婆则拄着扁担的担棍走在后面。 她昨晚一整夜都没睡,一路上呵欠连天,人也有点没精打采。 “你昨晚没睡好?” 外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发觉那面包车不见了。 云染敷衍说,有村民愿意帮她开过去还给那个黑车司机,她又没驾照总是开别人的车也不太好,当然就答应了。 任老人家想破头也想不到这车是怎么“还”的,那位黑车司机又是如何自我脑补一番,逃之夭夭了。 “本来我想今天扫完墓就早点走了,毕竟那个开面包车的——”外婆叹气道,“那种人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你得罪了他,以后他就会一直来找你茬。” “嗯,那我们赶中午那班车回菡城好了。”云染拿出手机,看了看发车时间表,“其实我觉得鹭湖村还挺适合过日子的。” 外婆一下子就被她这句话勾起了回忆,微笑道:“是啊,当年你外公也是这么说的。他原来是个知识青年,到这边支教,后来就留下来,说他不想走了。” 老人回忆起起旧事,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自然而然地变得柔和了许多,脸上那一道道皱纹都舒展开了。 云染识趣地保持沉默。 老人家也是有他们的爱情和故事。一个知识青年,宁可留在这个闭塞的乡村,待上一辈子,这无关牺牲,而是找到了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别人都说你外公是书生,干不了力气活,种不了地,没用。其实他也会很多东西,他原先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还会自己采草药给乡亲治病。要不是他过去得早,可能大家都会推举他当村长嘞。” “说起来,余主任总说你在中医上很有天赋,可能就是遗传了你外公的。”外婆自言自语道,“你外公起名字也好听,给你妈取名叫锦素,锦书传素情……不知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又在哪里……” 系统心理阴暗地跟着发问:【亲亲,你妈去了哪里了?你妈现在怎么样了?】 简直都要笑死系统了,她明明可以把家传玉坠拿回来,结果偏不,还顺手砸了,她渣妈这么可恶,可是外婆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她总不能说渣妈已经死了吧? 如果放飞到这个地步,那就是大逆不道,不孝忤逆! 云染:“……” 好的,她已经感受到它发自统心的幸灾乐祸了。 “我妈……我上上次——就是拍节目那回,在京城的时候就见过她了。” 其实是原主见的。 云染从江砚殊整理的资料里能看出,原主跟渣妈发生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外婆愣了一下。 云染那次从京城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她现在才说起? “她又结婚了,跟现任丈夫还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跟过去的人纠缠上关系。”云染实话实说,“我觉得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跟她见面。” 啪嗒一声,系统手上的辣条又吓掉了。 见过说话耿直的,但是没见过在这种问题上还要打直球的。她怕不是觉得老人家的心脏太强健,应该多受受打击加强锻炼? 外婆颤声道:“可那是你妈妈啊!” 云染很冷淡地给出了一个定义:“对,她是我生理学上的生母。仅此而已。”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生理学的东西,但她就是你妈妈,你怎么能——”外婆冲口而出半句话,又突然刹住了车。 她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外孙女跟原来那个已经不一样了。 她吃过她亲手做的饭菜,味道跟过去截然不同。 原本的云染还想过跟母亲重逢的场面,也曾对她说她们母女俩将来相逢的想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星星。 可是现在的云染再提起“母亲”这个词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动声色的冷漠。 可要说她不是“云染”了,她们又的的确确还是同一个人。 那些细微的变化令她无比失落:“算了,你妈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你,你记恨她也是正常的。我不跟你争,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血浓于水还贵重的感情了。” 云染探究地看了一眼外婆的表情,见她脸上就挂着心痛和酸楚,便不再跟她争执下去。 该打的预防针都打过了,再说下去就是奔着吵架去了。 外婆只要跟着她去京城,迟早还会跟苏锦素见面,现在有了心理准备,总比到时候直接给她当头一棒得好。 109墨与恋 扫墓归来,外婆多少还有点跟她生闷气的心思,总是挑剔她安排的饭菜清汤寡水,吃得人嘴里发苦。 如果云染多解释两句,外婆就会很幽怨地表示,她这个长辈当得没有尊严,总是被自己的外孙女教训。 如果云染保持沉默,她又会叹气道,孩子长大了,连句话也不愿意跟她这样的老太婆说,她挺难过的。 云染:她也很难过啊。 当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原主。 原主依然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黑发,换上一身白衣服就能cosplay贞子的那种。 原主很记仇地表示:“我也不喜欢你跟我妈扯上关系。如果她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就像当初我是累赘,她就转手把我丢给我爸一样!” 她愤愤地唾弃:“一对人渣!” 云染倒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修补母亲关系。” 修补亲属关系总比攻略男人要简单得多。 想要修补跟苏锦素的母女关系,那就更简单了。 不管苏锦素提出什么要求来,只要她都能尽量满足,就能一直维持表面平衡。 相比之前那个要求,她觉得还是这一个更好接受一点。 “没什么好修补的,你看过一个M国寓言故事没有?破碎的关系就好比往一块木板上钉钉子,就算后来把钉子都拔了,钉子留下的痕迹还在。” 云染哪会听过这种古老的故事,教育体系都是完全不同的。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原主恶狠狠地说:“我要让她后悔!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后悔她对自己的继女都比对我要好,我恨她!” …… 【叮咚,恭喜您接到一个支线任务‘让渣妈苏锦素后悔’,任务颁布人为原主,请问是否接受这个任务呢?】 云染顿时被皮皮虾系统给逗笑了:“接。” 【好的呢亲亲,新任务已受理,请你再接再厉,更好地完成任务。】 “说起来,我现在还有多少能量点了?” 自从她不缺能量点也不缺钱,生存危机就已经解除。 吃饱穿暖能上大学都是最低层次的追求,处于马斯洛体系的金字塔底层。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你的能量点到目前为止还有4239点,前段时间进账的最大额就是得到了全国物理奥赛冠军,有450点。】 还剩下4000多能量点,那可以说是太过宽裕了。 她现在既不需要人体强化,也不需要再用美颜功能,能量点再多,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摆着看的数字。 【亲亲你这种想法就不对喽,能量点的用处是很大的。你不是想要培育新品种的芳香植物,再提纯香水原料吗?你可以消耗能量点把控制系统调整得更加精确哦。】 “……又不是直接把能量点作用在植物生长上,要你何用?” 弄了半天,也只能把控制系统调整得更精确而已,她自己也能做到。 【还有等你考上大学之后,你的这些植物都没人管,也不能放心交给别人,让系统远程遥控的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事先提醒,你目前的能量点根本经不起这样消耗。】 云染:“……” 这废物系统。 只是干点活,牢骚就一大堆,还这么贵。 一点都不环保。 系统义正言辞地表示:【你总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可惜我都是能听见的。系统也有系统的尊严,你下次再在心里骂我废物,我就不跟你好了!】 …… 在总结了之前两次考试的惨痛经历,吸取前面教训,云染就老老实实地保持规律作息,只在学校花房还有医院周边活动。 反正光是一个花房,都能让她爱不释手玩上一整天。 宋西敏觉得无聊了,偶尔还会带着自己的不良少女团来找她吃烧烤——当然是她们吃烧烤,云染在一边看着她们吃的那种。 云染都直接拒绝了,只说自己准备考试,需要争分夺秒,就连吃烧烤的时间都没有。 宋西敏见她说得跟真的似的,再加上她看上去的确像是睡眠不足,语重心长地说:“就算要复习,也别搞得这么累,到时候先把身体累垮了,没得影响考试,就得不偿失了!” 道理是没错。可是这个道理从宋西敏嘴里讲出来就很奇怪。 ……所以说,她这是被一个学渣给教训了? 云染:“嗯,有道理。” 宋西敏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不会……又有事求我?” 她已经摸出规律来了。 每当云染有事求她,这态度就会非常好,端正礼貌,从不反驳她也从不对她毒舌,不管她说什么,她都跟机器人一样说好。 第一次给她试香水的时候是这样。 后来说要拉她们入伙搞种植生意的时候也是这样。 云染当着她的面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陶土捏的球型罐子。 她满怀期待地把这东西双手递给宋西敏:“要不,你试试这款香水?” 宋西敏说了句“果然如此”,就接过那个不怎么美貌的陶土香水瓶。 她先是挑剔地弹了弹这陶土瓶,砸砸嘴:“这个瓶子——” 云染立刻补充:“你上次说,塑料瓶不好看,这次我换了一个陶土的,还是我亲手捏的,虽然不是最标准的球体,但是从肉眼上看,是无法分辨它有哪部分是不标准的。” 宋西敏:“……” 她真的有点慌。 她上次就只是说了句塑料喷瓶廉价,她这回就立刻自己动手捏了一个陶土的,她真的没有在垂涎她的美貌吗? “那好吧,但是我觉得这个球型瓶看上去笨重,没有设计感。”她摇了摇手上的香水,然后轻轻地往手腕上一喷。 虽然这个瓶子在她看来绝对超不过六十及格分,可是喷头却做得很好,喷出来的香氛都是细密的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次的香味……嗯,是木质调,整个基调就是雪松和柏树,前调还有一点柚子的香气,中调还是……”宋西敏微微眯起眼。“墨水味?这很新奇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用墨水味当中调的香水。” 就当萦绕在她们周围的香氛慢慢挥发,她的眼前仿佛铺开一副长长的绚丽画卷。 一位穿着米色羊绒开衫的少年从远处走来,他身材颀长,容貌精致,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当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原本窝在壁炉的暹罗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面前,轻轻用肉垫挠着他的裤腿。 少年微笑的模样清冷而又温柔,像极了那该死的爱情! 宋西敏唔了一声,问道:“所以这款香水叫什么?真的很特别,我觉得比之前的好。之前那种就跟洛兰从前的香水差不太多,没什么创意,洛兰自己复制自己都凑合过十年了,那些花香调和东方木质调的配方早就被它用烂了。” “这香水就叫知识——” 她还没把后面“飓风”两个字报出来,系统就先跑出来阻拦:【对一个学渣说香水叫知识飓风你是不是在找打?!】 虽然宋西敏这辈子也没可能打过她了。 就算她现在开始进行魔鬼训练,还有专业人士教学,最后练成一个金刚芭比,也是不可能打赢的。 云染顿时露出了不太开心的小表情,不情不愿地说:“叫墨与恋,我觉得这名字不怎么贴切——” 宋西敏忙道:“不是不是,墨与恋,这个名字实在太贴切了!我刚才闻到这个香水的感觉,就好像温柔学霸爱上我,立刻就有恋爱的真实感了。” 霸道总裁什么的,对于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还是有点太老。 可是温柔学霸却是很吃香的。 其实,不管是什么年龄层的女人,心中都曾经深埋着一个头脑好、运动好,长相俊美的少年。 这是她们最美的岁月。 也是她们最美丽的青春回忆。 不管最后跟谁一道走到了最后,那最初的少年却永远不会苍老。 “恋爱的真实感?”云染疑惑极了,“难道不该是一个学霸在图书馆认真读书所流露出来的疏离感吗?” “谁要看学霸在读书啊?难道不是想象自己跟学霸谈恋爱吗?” 云染更疑惑了:“为什么要想象‘谈恋爱’,你要是想谈,为什么不跟真人交往?就靠想象吗?” 宋西敏:“……” 她不由在心里嘀咕,天哪,她这是读书读傻了吗? 想象是想象,现实是现实,当然是不一样的。如果现实很残忍,为何不让她想象一些美好的画面? 难道连想想都不可以了吗? 云染又问:“你长得这么漂亮,别人也拒绝不了你吧?” 宋西敏一脸不好启齿地问:“你这……到底什么用意?” 这都是第二次了。 她对她真的太特别了。 宋西敏警惕地把香水塞回她手里,摆了摆手,故作潇洒:“姐不百合,姐也不歧视你百合,但是你找错人了。下次要把眼睛放亮,找一个对的人。” “……”云染这回也有点慌了,“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 学校门口的液晶计时牌上的数字越变越小,最终归零。 云染在回家复习那几天沉迷于她的控制系统制作,最后终于大功告成。 这个控制系统可以把花房的温度精确控制在0.1摄氏度的误差以内,浇水的时候能够精准控制浇水量,连一毫升的纰漏都绝不可能出现,设定好的湿度在44.5%,就绝对不可能跑到45%去。 这精密的控制系统别说市面上开发不出来,就凭这一丝不苟的程度,绝对都能逼死处女座! 系统在她耳边唠唠叨叨:【你这都要高考了啊,你都不打算翻一下课本吗?】 云染不理它,一心一意地在准备就绪的花房里铺上厚厚的土壤,种下早就准备好的花苗。 【你真的要高考了哦,这可是一场改变命运的重要考试,你就连书不翻一下吗?】 云染还是一声不吭地检测土壤的湿度和营养是否达到标准。 在她的大脑里,有一张非常详细的种植分布图,·生存环境相似的能够种在一起,差距太大的就必须分开,每一种植物最适合的浇水量都是不同的。 【喂,你真的真的要高考了,这是头等大事,你真的不打算——】 “闭嘴!”云染不耐烦地打断它,“你都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了,就不能理解下我的心情吗?” 系统:【委屈巴巴.jpg】 “我的好心情都被你嚷嚷坏了。”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男人在门外吼道:“谁叫云染?快出来收快递!” …… 云染现在跟同班的女生们破冰成功,而友谊的表达方式之一,就是看到可爱的小东西,她们会给她发淘宝链接。 突然间,云染眼前就打开了新大陆之门。 在未来当然也是有网购的,但是大家用的都是星际网络,在星际网上卖东西的都是在联盟注册过的大公司,可不如淘宝小店这样有趣。 她很快就找到了司法拍卖的页面,有一家五金配件公司正在破产清算,把自己的库存零件分批打包拍卖走。 那价格低得简直突破底线,而且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竞价拍卖,每次往上抬的价格也是20块起步。 云染如获至宝,在等待倒计时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顿操作猛如虎,以超低价把它们都给拍了下来。 当时庄园园还伸长脖子想看看她在淘宝上买什么,一看到是拍卖页面,便道:“这上面偶尔会有些名牌的衣服鞋帽和首饰拍卖,不过都是二手货,或者压箱底的陈年旧货,价格也就那样吧——” 说到一半,她就顿住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超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买,五金,零件,干嘛?“ 云染也开玩笑地学着她的语气回应:“买来,自己,玩啊。” 庄园园顿时发觉,她跟云染可能从娘胎里生下来就产生了巨大的差距,喜欢的东西也完全不同,她最喜欢吃零食,而云染居然喜欢玩五金配件。 而现在,她在拍卖里买到的零件应该送到了。 云染推开沉重的木门。 果然,门口就停着一辆小货车,快递员还在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你到底买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重?” “两箱零件。”云染侧过身,让快递员扛着木箱进来,“放在院子里就行了。” 突然,她眼神微微一变,盯着那个快递员的背影看。 她之前被跟踪,很注意地观察了那两个跟踪他的人,而从这个快递员的走路姿势和侧脸,俨然就是当日跟踪她的其中一个人! 她突然问:“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工作证?” ------题外话------ 特别标注:第二款木质调香水的原型就是墨恋,也有翻译成俪墨的。很小众的男式香水,所以云染后来送给了小江同学。 第一款东方木质调的香水原型是大名鼎鼎的蝴蝶夫人。洛兰有点参考法国娇兰公司的情况来写的。云染的第一款香水被萧瑷抢走了,但是后续还有一段故事,这里就暂时不提了。 110系统:我是个杠精博主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快递员的身形都凝滞了一下。 气氛也变得有点冷。 他把木箱在墙角的空地放下,抹了把汗,笑道:“怎么了?怀疑我是假的快递员?” 云染抱着手臂,摇摇头:“没有,我想寄个东西,这东西比较贵重,怕寄丢了。” 快递员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两下,只找出一张没有照片的员工证来:“喏。你看。” 云染扫了一眼上面的员工姓名,也没有任何反应,只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拿来”,就转身进屋了。 快递员看着她的背影,只在心里笑自己太紧张,他们都没正面见过,她怎么可能会怀疑他的身份?只是她警惕心比一般人强,凡事都很较真罢了。 云染很快就从屋里搬出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墨与恋”香水,还有同款的沐浴乳和洗发水。 她往快递面单填上了江砚殊母亲留给他的房子地址,又拿出手机问:“可以手机支付吗?” “当然可以!”对方很爽快地亮出了手机收款码,“需要保价吗?” 云染扫了一下,又点点头:“嗯,还是保价吧。” 她寄出去的是完全按照江砚殊本人特质而定制的香水和洗漱用品,真正要交给香水公司的则是另一个改良过的版本。 虽然她不太理解宋西敏所说的“喷上香水就有了那该死的恋爱的感觉”,但还是参照她的建议,把香水的木质调香气改得更加平和绵长。 快递员把面单的客户联撕下来给她,就抱起箱子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像暗戳戳监视她的人。 可是,手机付款码和工作上的名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云染回到屋子,打开电脑,开始检索那个工作证上的名字。 这个片区叫这个名字的快递员就只有一个,是离职状态,照片上的脸跟刚才那个上门送快递的也完全对不上。 她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可是,是什么人在跟踪和监视她呢? 她一点都不怀疑,她买回来的零件都被人打开检查过了。 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 高考那天,云染还是准点准时出现在考场。 她的考场就在自己学校。 早上五点多,高三年级组的所有老师都自发去了附近的寺庙烧香,祈祷自己的学生能够考出好成绩。 云染踩点到,班主任手上那一叠准考证早就发完了,就差她的。 当他看到云染一步一步很悠闲地闲逛过来,心脏病都要发作,急忙把准考证塞给她:“别人都进场了,就差你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啊?” 云染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又没迟到。不是还有十五分钟吗?” “你是在第六考场,在高二那幢教学楼,不要走错了,知道吗?”班主任就像叮嘱自己最弱智最令人操心的小女儿一样,追在她身后一叠声发问,“笔都带了吗?铅笔橡皮带了吗?还有你的身份证呢?” “都带了。林老师你就放心吧。”云染无奈地回答。 “真的吗?”班主任怀疑地看着她,“拿出来,我再给你检查一遍。” 云染那考试状态是一下子变好的,中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缓冲,就跟一夜之间突然暴富一样,令人觉得特别不踏实。 云染只能无奈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整理好的文件袋:“都在这里面了。” 班主任检查了一下,又往里面塞了几支笔:“你带的笔太少了,万一考试的时候摔在地上不能写了呢?” 云染得到了班主任的爱心资助,又连续接受了其他科目的老师的问候,教物理的小孙老师还给她塞了一个“学业通达”的护身符,说是今天一大早帮她从庙里求来的。 云染只得把护身符揣在口袋里,走进考场。 她忍不住戳了自己的系统一下:“你上次不是说想要自主研发一个测试好感度的小程序吗?想要看看我的人缘有多差?现在研发出来了没有?” 想也不可能研发出来的,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系统跟着她辗转到这个世界后就已经彻底佛了,每天不是在打游戏刷剧就是在各大论坛和微博上跟网友们抬杠,哪有空干正事。 由于它的抬杠能力太强大,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网络红人,是公认的杠精派博主,一个能单挑十个,还是引经据典杠得相当有理有据的那种。 每当云染对它乐此不疲在网络上杠各路网友而表示不解的时候,它就振振有词道:【等将来你要洗白的时候,当然要有大V号加持,但是这个洗白号怎么能一点号召力都没有呢?】 所以它每天舌战各路来客,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号召力? 【而且我这个号,都有营销号来问我接不接广告了,我全部都忍痛拒绝,只有我这种不靠粉丝赚钱的大v才是真正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网络红人。】 【还有,我都帮你开好了一个小号,偶尔稍微更新几篇微薄,以后你就能拿来直接用了。我真的挺忙的。】 云染笑了一笑,又觉得她的小系统偶尔还是挺贴心的。 她从前就不喜欢打理星际网的主页,除非正好需要发布科研成果,现在更是没空干这个。 高考两天很快就过去。 在高考期间,一切都风平浪静。 之前跟踪过她的人都没出现,她也没有吃坏肚子没有因为天气太热而中暑,安稳完成了四场考试。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云栖中学的学生们跑到天台上,把自己的课本和辅导书撕了个稀巴烂,从楼顶抛洒下来。 漫天都是飞舞的雪片和学生们欢呼大笑的声音。 云染缓慢地走到楼下,仰起头看那天空中纷纷扬扬犹如蝴蝶的碎纸。她驻足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系统都觉得她很奇怪。 【你在看什么?】 就看那群小孩子撕书看到出神吗?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撒钱。 这样的举动也太不符合她的心理年龄了。 云染微笑道:“我在帮原主看啊。” 如果原主还活着的话,如果她能承受住网络暴力而不是选择结束生命,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就还是她。 她会跟自己的同学一样,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告别自己的三年高中,告别过去的自己。 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也没有“假如”,自己亲手种下的果子,不管是甜是涩,都得一个人咀嚼。 最终,她在这漫天雪片纷飞的背景当中,离开了学校。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太留恋过去,只会让她停足不前。 …… 当别人还正处于高考后的狂欢,云染却一直在菡城周边寻找她的第二块种植基地。 因为院子里的玻璃花房饱和了。 在种植下那些精细昂贵的芳香植物后,她差不多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只能另外寻找能让她发挥的新土地。 “这块地是洛兰曾经的香料基地,当年招商引资的项目。不过后来洛兰团队说这里的土质种出来的茉莉品质不行,今年就只想租出去。”中介一边带路,一边热情地给她介绍,“可是菡城的水土这么养人,哪会不好,一定是洋鬼子不懂。” 云染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倒不觉得洛兰团队有问题,只是中介想拉到一笔生意,总是更倾向于吹得天花乱坠,把一块很普通的种植地吹成风水宝地。 中介说得口都干了,见她一直神色淡淡,又忽然试探问:“冒昧一问,你是……还在读大学吧?快要毕业了吗?” 因为快要毕业了,所以回家创业,这个逻辑没毛病。 云染走在狭窄的水泥路上,突然跳下去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捻了几下,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中介又问:“……你大学念的是农业专业?” 云染抬起头,回答道:“我还没读大学,今年刚高考。” “我就说你看上去年纪挺小的——等等,你今年刚高考?那你成年了吗?” 要是没成年,连租约都签不了,他还顶着大太阳到处带人看地,他是疯了吗? “再过几天就满十八周岁了。你放心,我不是故意耍你玩的,我真的需要一块土地——”她说到一半,突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站在地里。 就跟她刚才所做出的行为一样,他弯下腰,捡起几块泥土,丢掉里面的碎石子,仔细地装进透明的塑封袋里。 而他似乎感受到了云染投过来的目光,倏然转过头。 在六月的骄阳烈日下,他那双幽蓝如孟买酒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的皮肤白得像雪,发色乌黑,嘴唇却是深红,五官深邃立体,很像欧洲古老传说中的吸血鬼贵族。 他朝他们颔首示意了一下,又重新转过身,继续在地里慢慢地走,原本光亮干净的皮鞋逐渐蒙上灰土。 云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再简单不过的牛仔裤和T恤,再看了看那人身上的正装衬衫和西装裤,扣子都端端正正地扣到最顶上,连一片手腕的肌肤都舍不得露出来。 ——要不是他的后背早就汗湿一片,她还以为他一点都不热呢。 中介是自来熟,见到一个国外友人,立刻赶上去,热络道:“Hi,Howareyou?我叫黄一新,呃,what'syourname?“ 云染:“……” 这是什么鬼畜的小学生情景英语对话?还是乱七八糟的中式英语那一种。 结果,那位外国友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我的中文名叫洛徵。” 中介用一种近似于咏叹调的语调赞美道:“哦,你的中文讲得是这个!”说完,还比了下大拇指。 洛徵越过中介,问云染:“是你想租这块土地?” 云染点点头。 “租金谈好了吗?”他言简意赅道,“找中介的话,价格会贵上20%,你确定还要找中介吗?” “……”中介顿时傻眼。 他知道洛兰是外资公司,F国血统,据说创始人还是F国贵族,这都是贵族了,总是财大气粗的,可这个老外居然想要逃避中介费? 云染也很直接地回答:“我当然想要更便宜的租金,可是你这样做,不属于违反契约吗?” “事实上,我们公司并没有跟中介签订合约,也不曾委托中介出租土地。” “喂……就算没有合约,但是你们公司的销售跟我透露过消息,我现在在帮你们的忙啊!” 洛徵转过头,用他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望定了对方,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就漂亮的海蓝宝石,给人一种无机质的感觉:“我会让财务给中介公司开劳务费的。” 言外之意就是,辛苦费不会少你的,但是想抽提成那是不可能的,20%的高价手续费更是不可能。 中介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也没心情再继续陪云染参观这块基地了,匆忙说了句:“要是看不中意,就再来找哥,哥带你去看更好更便宜的!” 说完,他就悻悻离开了。 洛徵略带嘲讽地笑了一下:“好了,大家都说这块土地价值不高,你还打算租吗?” 云染思索片刻,很坦然地回答:“那我还得回去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她现在收集到了泥土,等回去之后做些检测工作,判断这块土地是单纯不适合种植茉莉,还是本身土质有问题。 接下来她用双脚把整块基地都丈量了一遍,采集了几处土壤标本,很快又匆匆离开。 洛徵看着她来去匆匆的背影,又微微地眯起眼。 就在江砚殊跟他视频通话的那天,他透过视频电话看到了她一闪而过的面孔。他知道自己的外甥最近有点反常,变得很关注一个女孩。 就像当年的洛白微一样,一见到江应天就被迷了心魄,像中了迷魂咒一样不受控制,甚至还跟家族断绝了往来。 他真怕外甥别的不学,尽学去了洛白微的感情用事。 他制造了这场偶遇,就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女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了钱,肯把自己的调香心血双手奉给别人的人,他是看不起的。 这样的人,对于作品和灵感没有敬畏,毫无顾忌地挥霍天赋,根本不配当一个调香师。 111全省第一 云染带着土壤样本离开,拐过一个角落,又很顺手地把样本给丢进垃圾箱。 系统把一份详细的扫描报告发给她:【笑死宝宝了,这个土质根本就不适合种植茉莉,土地酸性都超标了,湿度也不合格,积劳就会烂根。洛兰就不能更专业一点吗?】 明明在自己的F国种植的几片土地都很成功的,怎么到了大华夏国就水土不服了呢? 云染摇摇头:“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并没有那么在乎华国市场。” 想要华国市场的人口红利,但出于贵族血统的傲慢,又从内心深处轻视华国,看看他们在华国大区总部公司的做派就知道。 别人的心血说抢就抢,还要露出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嘴脸。 真是令人作呕。 提到这个,系统搓搓小手:【你说,我们要不要开始行动起来了?开始搞事,搞事,搞事!】 云染当然不可能真的就这样把自己的调香作品随意卖断给他们。 她还有后招。 “不忙,还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云染冷漠道,“我们不是都没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买水军黑原主吗?我有理由怀疑那个真人秀节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想要挖坑等她跳。” 其实仔细想想,原主正在为医药费发愁的时候,一个真人秀的节目组就突然出现在了菡城这个小城市,能开出了二十万的高额劳务费。 已经为了筹钱而焦头烂额的原主当然会选择这个看似最简便的赚钱捷径。 紧接着,剧组在前期剪辑出来的关于原主的片段,肯定都不怎么讨喜。 但是好歹有着一个贫寒少女不断往上爬的人设,就算不讨喜,观众对于努力的人都有天然的钦佩,不至于有多讨厌她。 但是傅钧迟的出现,很快就让她的人设坍塌,变成了一个拜金心机重的女生。 再到后来,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过度解读她的行为的黑博文,最终引发了一阵疯狂的网络暴力。 所以,她就在算一开始就掌握了对方买水军和雇佣流氓混混去围堵她的证据,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拿出来澄清证明自己。 那个时候大势已去,这点证据根本就不足以让她的形象扭转。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 “等过几天高考成绩出来,我就要高调一点,招摇过市的那种。那个幕后黑手一定会露面,等到她自己跑出来了,我就能把她抓出来。” 不是喜欢花钱买水军吗? 不是有钱到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等他们花了钱,以为她这次总该被打压得翻不过身来的时候,也该轮到她出手了。 …… 三天狂欢过去,等云染的同学们开始担心高考成绩的时候,云染已经很淡定地开始拼装机器人。 整个院子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散落一地的机器人配件。 有些只是零散的五金零件,而有些是已经初具雏形的机械胳膊、机械腿,要是天黑来看,俨然一个分尸现场。 而某一天清晨,云染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机器人,它能通过系统的指令,做一些最基础的工作,比如搬运肥料、除草和浇水和修剪花木。 云染翻开自己的设计图纸,顿觉得前景迷茫。 如果每一个机器人都必须由她亲手拼装的话,她就算不吃不睡也得再忙上大半年。 而她还得去大学报道,又不可能通知学校说她太忙了,暂时不来上课,批准她休学一年吧? 要是能跟未来一样,机器人能靠流水线生产就好了。 她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手机铃声响了好几遍都没反应,直到系统终于忍不下去了。 这铃声烦人,都影响到它在网上当祖安文豪的心情了,系统伐开心。 被系统反复提醒好几次,云染总算拿起摆在一旁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有点不耐烦地开口:“不管你是谁,打扰了我的脑细胞工作都是不可原谅的,有事说事,没事现在就挂电话!” 只听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个度,正是云染的班主任:“所有人!所有人都乖乖回学校拿成绩单了,就你一个人还没来!我才不管你的脑细胞在干什么,反正你给我立刻马上到学校!” 云染:“……” 难怪她从早上醒来开始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原来是今天该拿成绩单了。 从昨天半夜开始,省教育局就开放了查高考成绩的系统。 可是云染这一届是历年来参加高考人数最多的一次,脆弱的系统网很快就被查成绩大军给挤垮了。 不光网站瘫痪,就连咨询热线都爆了,根本打不进去。 云染早就知道会这样,根本就懒得查。 反正等大家都查完了,她再去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分也来得及。 而成绩单这种东西,不拿也没所谓啊。 “为什么不回答?我让你赶紧来学校,听到没有?”班主任激动地都要破音了,“云染,现在从省城来了很多媒体,他们都是来采访你的,你一定要来,赶紧的,别墨迹!” 他都快要感动地流泪:“你知道吗?你考了全省第一,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啊!” 他真的亲手培养出了一个状元! 虽然不是他自己考了状元,可是自己的学生考第一,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他自己考的。 感觉人生就像坐着过山车,突然冲到了至高点。 别说班主任要开心到疯癫了,就是向来很严肃的校长咧着的嘴也一直没闭上过。 消息灵通的记者早在得到消息之后就连夜从别的城市赶来,想以最快的速度采访到这位理科状元。 最勤奋的记者在凌晨就蹲守在云栖中学门口,还想着多采集一点素材,比如采访一下云染的同学,问问同学眼中的云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再拍一拍云染来学校拿成绩单,得知自己考了全省第一是什么心情。 当然,等他几乎快要把云染的同班同学采访遍了,正主却还没出现…… 这真是何等心塞的事情啊。 等到云染姗姗来迟,记者们已经扛着长枪短炮都快等成了雕塑。 当她刚一进校门,那些记者举着相机和摄像机,从远处百米冲击过来,一排话筒举到她的面前:“云染,今天是取成绩单的日子,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你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吗?”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学校里的老师和自己家人说的话?” “你能详细说说你平时到底是怎么学习的?有没有什么诀窍能够教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 云染对着这浩浩荡荡、七嘴八舌的阵势稍微懵了三秒钟,立刻就神智回笼,反客为主:“大家不要急,先给我一个话筒,这些问题我都会一个一个解答的。” 有个挤在最先前的记者立刻把自己手上的话筒递了上去,然后深藏功与名,将深深的得意之情放在了心里。 反正现在开始,云染手上拿着的话筒是有他们电视台的标志,大家拍回去的画面里都会有这个logo不断出现,所有人都该知道他们才是抢到头排新闻的记者! 云染思忖了片刻,回答道:“我最感激的就是云栖中学的老师,还有我们的校长。要是没有他们,我可能连高中都没有办法读下去,作为学校的特招生,我觉得以我的成绩单来回报他们,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来晚了,是因为我忙着打工,忘记今天要发成绩单,等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我才匆忙赶过来。很抱歉让大家久等。” “对于我的家人,我很感激我的外婆,是她让我有了一个斗志激昂的奋斗目标。”云染对着镜头,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悲伤的表情,“我最大的遗憾是,我的父母不在身边,他们无法看到我如今的成绩。” 系统懵逼地问:【喵喵喵?你没事干嘛要提起渣爹渣妈?你是觉得自己麻烦还不够多吗?】 云染又笑道:“学习是没有捷径的,只有花费比别人更多的心血和时间,才能有一个亮眼的成绩。” 她说完,就把话筒还给了之前的那个记者。 记者们都还有点反应不过:不是,作为今年的高考状元,你好歹也激动一点啊,这么淡定说话这么官方,这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 高考结束之后,全国各省市都陆陆续续开始查分,然后填报志愿。 云染连高考志愿书都懒得带回家,当场就把第一志愿填了,接下去的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全部都空缺。 她这次考了全省理科第一,再次碾压得第二名抬不起头来,就算燕京大学在他们省就只有一个招生名额,那就只有云染了。 等她填完志愿去医院看外婆,手机铃声也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省会的Z大,还有隔壁的南大,几乎所有超一流的985学府的招生办都给她打了电话,询问她的第一志愿。 当然,询问是假,最重要的还是劝她报考他们学校,给出的条件也相当优厚。 燕京大学的物理系主任也特意打来电话恭喜她,然后暗搓搓地暗示还是来他们物理系,给她保送直博,国外交流研究的项目都会带上她,还有陆宁芳教授的团队也将对她展开怀抱。 云染:“嗯,这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要报生物化学。” 物理系主任:“……为什么?他们这么没诚意!” 自从云染在上次全国物理奥赛上亲口说自己想学生化专业,原本一直被物理系压了一头的生化系突然就觉得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了。 物理系眼巴巴想要的宝贝,他们还不稀罕呢。 为了表现出他们对云染的不在意,到目前为止都保持了高冷,还没有给云染打一个电话确认她是不是会改变主意。 “因为,我想考调香师职称啊。” 没有生物化学的学位,她连考高级调香师的资格都没有。这可不像之前那次香水甄选,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只要有兴趣都能报名。 “什么调香?调香就是给洗涤用品和日化用品做香味设计的那种?” 云染咂摸了一下对方的定义,虽说这个定义还挺准确的,可是听起来,怎么就觉得这么怪异:“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不是我说生物化学这门学科不行,而是它是真太不行了,老实说你读个学位出来将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就算是我们学校,也是一样就业困难。” “哦,可是物理系也不太好找工作啊。” 两门学科都是走研究方向的,只有本科学历想找一份对口的工作,那比登天还难。 “……”物理系主任顿时卡壳了,“那我们的条件很优厚啊,直接给你算奖学金!” …… 现在的云染已经不会被奖学金所诱惑了。 奖学金那点钱,还不够她造的。 到了晚上,关于她的那段采访片段已经出现在很多电视台上,许多报纸都还打出了天才少女出身贫寒自强不息的标题、 这个时候,就连许多教育培训机构都开始私下找她当代言人。 云染全部都一口拒绝了。 她还在等。 等对方出招。 可是第二天,新闻媒体上还是铺天盖地的一片夸赞之声,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关于高考的新闻热度有点回落了,还是没有任何异动。 早就整理好一套怼人数据库,准备舌战群雄脚踏营销号和水军的系统觉得自己很忧伤。 为了应对很极大概率会到来的腥风血雨,它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它是系统它怕谁,通过关键字就筛选出带有恶意的评论,然后用数据库里的文字怼回去,就算那些杠精再长八只手也快不过它。 可是现在?wtf? 为什么不骂云染?为什么不把她的黑历史再拖出来鞭尸一顿? 云染也有点诧异,但是在诧异过后,她又继续沉迷于“如何让机器人做更精细的活”的研究中去了。 也许对方觉得没意思,这就放过她了? 或者,对方也跟她一样,还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 云染考上全省理科状元的消息在医院也不胫而走。 她现在已经不用在医院苦兮兮地打零工整理仓库,可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之前就认识她了。 于是外婆受到了非常多的骚扰,这骚扰的内容就是清一色的“你家云染有什么学习诀窍”吗。 云染:我真的没有任何诀窍,别问了,再问就是勤学苦练。 112成年礼 云染十八周岁的生日也姗姗而来。 十八岁生日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又必不可缺,代表着她可以放开手脚,干更多的事。 原本她是打算一早就去医院跟外婆一道庆祝生日,医院里食堂的阿姨还用电饭锅给她煲了一个蛋糕,可当她想要出门的那一刻,却撞上了一场大暴雨。 乌云积压,天色昏暗,不断有闪电划破天际,天就像漏了似的,大雨倾盆而至,青石板路上很快就被积水给淹没了。 菡城也临时发出了橙色暴雨预警,呼吁市民减少出门,尽量待在家里。 这么大的雨,的确也不方便出门。 云染收回踏出门口的一只脚,又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而屋子里,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正举着比它还高一半的拖把,卖力地拖地,看见云染才刚出门又很快回来,机器脑袋上的两点红光激烈地闪烁起来:【你把我刚拖干净的地弄脏了!】 正因为最近风平浪静,云染觉得不能再让系统继续这么颓废下去了,就专门拼装出一个家政机器人,让它尽情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系统踩着脚底的滚轮,刷得一下滑了过来,举起拖把飞快地把她身边的雨水拖干,又刷得滑进一楼浴室,抱着一块浴巾跑出来,甩在她身上:【先擦一擦头发,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现在就去煮姜汤!】 云染撩起浴巾,擦了擦正在滴水的头发,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系统机器人又飞快地给她准备好睡衣,还在一边嘘寒问暖:【要是觉得有感冒症状就跟我说,我给你去泡感冒冲剂鸭!】 其实它内心是很想骂她浪费自己的劳动果实,把它好不容易拖得都能当盘子盛汤喝的地板又重新弄脏了。 可是家政系统的本能让它不断违背本心,忙前忙后为她张罗。 系统忧伤地盯着从平静到开始沸腾的姜汤,关掉煤气,又从厨房滑行到浴室门前:“姜汤煮好了,随时都可以喝了哦亲!” 浴室里淋浴的水声很快就停歇了。 云染披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 系统心里想着,它一定要克服不停想做家务的本能,必须! 可是当它看到雾气迷蒙的浴室和布满水汽的镜子,罪恶的双手又在蠢蠢欲动。 系统:我实在是太难了! 最终在几秒钟激烈的天统交战之后,它还是败了热爱家政的本能,拿起干布开始跪在地上擦地砖,擦完地砖就擦镜子,把镜子擦得就像新买来一样。 就连地漏都翻开看过了,从里面捞出几根云染掉下来的头发丝。 云染从锅子里倒出一碗姜汤。 姜汤还很烫,白烟袅袅,升腾在眼前,宛若江南烟雨天的水雾迷蒙。 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又汇聚成河流在窗子上形成雨幕。 可是屋子外面却传来了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锁扣响了两声,锁住的门也被打开了。 云染一脸意外地捧着姜汤,跟很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江砚殊四目相对。 他的脚边还立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看上去就像一个逃家的落难少爷。 江砚殊在原地停顿了片刻,连拖鞋都没换,猛地拔腿朝她走来。他全身水汽,可湿漉漉的气息当中又缭绕着雪松和柚子的香气。 云染很容易就辨认出那是她新调配的香水和沐浴露的气味。 她还没说话,突然就被他用力抱了一下,她手上那碗还很烫口的姜汤就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捞住碗,才免于它当场粉身碎骨:“你怎么了?” “让我抱一下。”江砚殊轻声道,“只要一会儿。” 云染:“为什么?” 江砚殊没有回答,搂住她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的耳边除了外面哗哗的雨声,还有他如擂鼓般有力的心跳。 云染像一个布娃娃似的被人抱在怀里,也是一头雾水。 她想了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肯说到底是怎么了,那公平起见,她也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吧……? 出于礼貌,她还先询问了一句:“我还能再摸摸你的颅骨吗?” 江砚殊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突然间就笑了出来。 他松开怀抱,一边笑一边摇头:“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标本模型的话,那我只能对你说抱歉。要是以后有了别的想法,欢迎你随时光顾。” ……不给摸就算了,反正看看也是差不多的。云染觉得自己不可能被他威胁到。 【哇,我刚拖干净的地板!】 小机器人好不容易清理完浴室,结果跑出来一看,原本干净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串灰色的泥点…… 还它辛辛苦苦擦得光可鉴人的地板! 云染立刻瞪了它一眼,将它还想要继续喋喋不休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家里有个人形机器人在做家务,那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可是这个人形机器人还能面对各种各样的场景做出很人性化的行为举止来,那就太不正常了! 系统突然被瞪,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江砚殊。 他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还不断往下滴水,甚至连双拖鞋都没换,他就是破坏它劳动成果的罪魁祸首了! 小机器人却突然抬起手捂住脸,用一种非常机械化的语气念道:【警告,能量不足,滴滴滴,警告,能量不足……开始启动自动循环充电系统。】说完,就迈着机械的步子走到墙角,靠在电插座上不动了。 云染:“……” 这系统怕是又数据紊乱了? “这是你做的吗?”江砚殊倒是一脸波澜不惊,似乎并不觉得突然看见一个机器人保姆出现在他家里有何不妥,也不觉得这个超过时代最高科技水平限制的机器人有哪里值得怀疑。 他甚至还挺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挺有趣的。” 说完,他走到墙角,好奇地戳了戳正在假装充电的机器人。 【我再也不想打扫卫生了!】系统立刻回到了云染身上,【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珍惜我的劳动成果!】 【你休想我再给你当家政保姆!】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云染:“好吧,那等你不生气的时候再去打扫房间吧。” “对了,都忘记说了,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江砚殊转过身,微笑道,“永远快乐。” …… 那阵暴雨来得突然,到了下午的时候又渐渐变小。 云染放下手上的调香书,站起身道:“我去换一下衣服,趁着雨小了先去医院,晚点还会有暴雨。” 江砚殊用一种很舒适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手上还摆弄着一个手机:“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云染嘴唇微微一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原本没想邀请他的,不过转念一想,因为渣妈苏锦素的事情,她跟外婆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僵。 高考状元这件事来得很及时,一下子缓和了她们的关系。但是外婆却始终有点不开心,总是对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天是她的生日,在外婆眼里,十八岁生日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如果外婆能见到她的几个朋友,可能会觉得老怀甚慰? 江砚殊目送云染上楼,这才对着正在角落里面壁的机器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机器人持续装死中。 “我知道你听得见。”江砚殊转动着手上的手机,“我劝你主动一点,不要逃避现实。” 终于,机械脑袋上的两点红光亮了起来,它垂头丧气地一路小跑到沙发边上,规规矩矩地抱膝蹲下。 江砚殊笑着弹了弹它的脑袋,手指和铁质的外壳接触,发出了嘭嘭的闷响:“你这样,还挺好玩的。” 系统很憋屈:【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谢你全家祖宗,江家一百零八代祖宗的那种! “我的事情,你可不要告诉云染。这就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明白了吗?”他轻轻地摩挲着手底下的机器脑袋,就跟在给小宠物顺毛一样,“一旦我发现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五指收拢,紧紧地捏住了那块铁皮。 “——我就把你的数据全部格式化掉,说到做到。” …… 云染换完衣服,突然觉得自家的小系统有点过分安静了。要是在平常,它怎么可能就这样保持安静?起码还能自言自语再抱怨十五分钟。 她忍不住呼唤它:“系统?” 隔了五秒钟,系统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我在。】 “你又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颓废? 不就是把它拖干净的地板又弄脏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后来不是收拾好了吗?就连罪魁祸首江砚殊也有在边上帮忙。 【我又怎么了?什么叫我又怎么了?我难道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系统吗?你凭什么说‘又’?!】 云染:“……” 它这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还有,它就是一个喜欢无理取闹的系统。 “不就是地板弄脏了?我难道拖得不够干净吗?” 系统哼唧一声:【这根本不是地板的事,算了,系统宝宝不想跟你说话,还朝你扔了一团大便!】 云染更莫名其妙:“不是地板,那又是为了什么事?是你的数据出毛病了?” 这一回,不管她说什么,系统都不回话了。 想当初,她为了屏蔽禁言它,不知道多费劲,每次还不到半小时,它又能自己跑出来。 现在反而自己就变安静了。 要是一直都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 云染走下楼,就见江砚殊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 他弯下腰,背脊弯曲成一个很好的弧度,漂亮的手指拉着鞋带不断穿梭,最后完成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用结。 云染看了一眼他的鞋带,评价道:“哦,你的军用结打得很好看。” 江砚殊又转过身,顺手把她的鞋带也绑成了同一款式的军用结:“来,这下就凑成了一对的了。” 他们并肩走出那条悠长的花见小巷,江砚殊忽然说:“既然你生日的话,也该去买个蛋糕,请大家一起吃?” “不用了,医院食堂的阿姨说给我用电饭煲做了一个。” 电饭煲蒸出来的蛋糕,最多也就只是一个蛋糕胚子,跟真正的生日蛋糕还差得很远。 如果她就打算用这么一个简陋版的蛋糕来庆祝自己生日的话,他也没什么意见。 “生日蜡烛买了吗?”他虽然这么问,但是也知道她根本不会准备生日牌和蜡烛,就自顾自地走进路边一家小超市,很快就拿着一包细细的彩色蜡烛从里面走出来。 江砚殊又问:“你还记得从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吗?” “……就这样过吧?简单一点就好了。” 原主家里穷,要想像其他同学那样办个生日宴,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庆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偶尔路过街角的甜品店,也舍不得买一块奶油蛋糕给自己。 与其花钱去买蛋糕,还不如早上的时候买一个鸡蛋,就是学校食堂最普通的那种水煮蛋。 而云染,在收到价值昂贵的硅-28球体这个生日礼物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因为她的父母在一场实验意外中双亡。 她突然间成为了孤儿。 但是她的确又不算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因为她的父母是非常出名的基因学家,不光给她留下了一套关于基因序列的研究资料,还有不少存款。 所以她算是父母双亡,也有房有飞船,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两把抓。 等她成年以后,她考入科学研究院,就从保险箱里取出了父母当年的研究资料,沿袭着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开始研究基因序重排列会对人体做出的影响。 这项研究后来也成为她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包括现在,她能够改善体质,微调容貌,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她在成年后的每一年生日,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能够研究自己喜欢的学科,甚至还能间接促成人类在这段历史上的发展和进步,就是对她最好的奖励。 可普通人是怎么过生日的? 她当然不知道,也没途径去知道。 但是现在,她可能需要场外求助一下别人,免得她等下的反应太煞风景,扫了大家为她庆生的好心和兴致。 于是云染问道:“那你呢?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江砚殊垂下睫毛,精致干净的侧颜显得有点孤单:“嗯,我妈妈就在我生日之后过世的。所以我爸他从来都不记得我的生日,而我继母……” 他继母柯琼心狠手辣,还想把他卖给人贩子。 系统:【呸!!!!】 骗砸!人渣!又装可怜! 你全家的可怜都被你一个人装完了,明明是头大尾巴狼,你装什么可怜弱小又无助?! 113多一点灵感 系统在心里用祖安文豪的绝技把江家祖宗都骂遍了,却不敢在云染的脑子里直接骂出声。 一旦骂得太难听,云染就会起疑。 云染起疑就等于它所说过的、或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谎言全部都有可能被识破,就等于它出卖江砚殊的秘密,就等于它会被江砚殊格式化的同时云染很可能也根本不会救它…… 这一系列逻辑分析下来,它决定暂时忍耐。 贼船什么的,上了就上了,反正也不着急下来。 云染思考了片刻,问道:“那你要不要今天跟我一道过生日?虽然已经过了,不过再补过一个也可以吧?” 江砚殊笑着嗯了一声,又悠然道:“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人给我过生日。我就怕过完这次,会对这个日子有更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 云染原本设想的生日场景很简单,就是一起把蛋糕吃了,然后就算过完了。 但等她走进医院病房,就发觉这很不对! 因为病房里太挤了,里面的人就一直从病房里挤到了走廊上。 当她跟江砚殊一起出现在病房外面,站在走廊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们。 教物理的小孙老师率先打破沉默:“云染,你来了,生日快乐!” 她身边还站着一堆云染的同班同学,有男生也有女生,他们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云染,前几天班级聚会你怎么没来呢?” “是啊,我们去唱歌了,就等你一个人,结果等到半夜都没见到你,只好散了……” “今年我们班考得超级好的,过两天学校还要给我们办庆功宴,你一定要来呀!” 还有人发现了站在一旁甘愿当绿叶配衬的江砚殊,好奇道:“诶,江砚殊你也来了——不过你跟云染是半路碰上的吗?居然还是一起过来的。” 云染:“……嗯。” 江砚殊瞟了云染一眼,也只是笑笑,表示默认。 “那还真是巧。对了,江砚殊你去了京城哪所中学?”同学们对于云染的兴趣很快又转移了,“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江砚殊很有耐心地回答:“四中,打算考燕大。” “哦,燕大啊……” 能在四中读书,就会有很强的地域优势。 保送或者提前批招生的机会很多,就算考不上燕大,也能考个别的好学校,可不像他们,只能千军万马挤一根狭窄的独木桥。 唉,这可是从一出生就拉开的差距啊…… …… 病房里。 班主任一直拉着外婆,跟她介绍自己班上今年的高考情况。 同样的话,他对着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已经重复过不下三十次,现在他的妻女都不理他了,只要他一开口,就会立刻打断他,不给他阐述的机会。 可是不说,他心里憋得慌,非要找一个人来倾诉一下自己内心的狂喜:“老人家,我跟你说,今年我带的这个班,除了云染是全省理科状元之外,别的同学也都发挥得很出色,比我预计的还要好得多!” “真的,这都多亏了你家云染做的考点笔记啊!她预测的题型百分百都考到了,而且她还不藏私,全部都给了同学,也就象征性地收了一杯奶茶的钱!” 一杯奶茶的钱,换高考成绩往上抬十分二十分,甚至更多,简直太值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知识就是无价的! 外婆听了半晌,突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点:“等等,林老师,你的意思是,我家阿染在卖笔记给她同学?还要一份卖十几块?!” 她本来就奇怪为什么她能在短时间内就筹集到一笔钱,还总是安慰她说,让她不要担心钱,她有很多办法能赚到钱。 原来就是这种赚钱方法? “不是的啦,外婆!”庄园园立马补充上一句,“云染染早就把钱还给我们了,她根本就没收钱,而且她帮我讲了这么多例题,连一块牛肉干都没拿我的。” “后来是退还了,不过之前收的可是真金白银,可能是她拿了这么多奖学金,看不上这点小钱了吧?”宋昭敏酸溜溜道。 “讨论这种问题,总该让我这个当事人解释一句吧。”门口突然传来了云染的声音。 她很冷漠说:“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起了,只能出此下策。我很感谢大家给我无息贷款,投资我读完高中。” 宋昭敏顿时哑巴了,她动了动唇,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庄园园鼓掌:“你的意思是,我竟敢还投资出了一个超级大学霸?” 其实跟她想法一致的同学还有很多。 染都亲口承认了,当时她就快要吃不起饭了,大家给她投资,虽然没有贷款利息,可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像跟玩养成游戏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开局时候是个属性稀烂的穷光蛋,但是这个穷光蛋很快就逆袭崛起,最后还成为了人生赢家。 大家都能得到成就感,与有荣焉。 至于宋昭敏,非但没有人附和认同,大家都还觉得她酸得厉害。 这得有多妒忌云染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要知道她可也是按照云染的考点笔记在复习的,当初还没给钱,这次考得比平时都还要好一点,结果一搁下碗就张口骂种粮食的人,她可真能耐。 就连班主任也皱眉道:“刚才是我没说清楚,云染后来都把钱还回去的,一块钱都没拿。学校的奖学金本就是专门给全国物理竞赛得奖的人,都是每年校友捐赠的款子,这么多年就只有云染能拿,这是她凭本事的,宋昭敏,你也不要太过分!” 班主任这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对着宋昭敏扇了两耳光,她的脸颊都是火辣辣的。 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闷头就走。 反正这个时候,就算她走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今天大家围绕的话题,还有众星捧月的人就只有云染。 她听这个名字听得都快要耳朵起茧了,厌烦得要命,也厌恶得要命。 当她一口气跑出医院大门,正看见自己的亲姐姐带领着她那群臭名昭著的不良少女团聚在大街上。 她们人手一杯冰奶茶,不知道在聊什么,甚至连她经过她们身边都没注意到。 “小妹?”宋西敏一转头,正看见妹妹匆忙的身影,忙把她叫住,“你来医院干嘛?该不是老爹生病了吧?” 宋昭敏停下脚步,不耐烦道:“没有,他身体好得很,哪会生病!” “那你跑医院干嘛?”宋西敏恍然大悟,“你也是去探病的吗?不是去看云染的外婆吧?” 又是云染! 她光是听这个名字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管你什么事啊?”宋昭敏怒气冲冲,“我们班在医院给她温暖。她外婆得了尿毒症,这都是绝症了,估计活不了多少年了!” 众位不良少女们:“……她外婆的病这么严重?” 这么严重,云染以前可都没说过啊。 宋西敏伸长手臂,抓住了宋昭敏的衣领,把她像捉小鸡一般地抓到了身边,很仔细地问:“尿毒症?你确定?喂,你们都听见了吧,赶紧回家问问亲戚,有没有人是在医院工作的,这尿毒症到底该怎么治啊?” “我家就有亲戚在省城的大医院当行政人员,我晚上就让爸妈打电话去问!” “我刚上网查了一下,说是要换肾呢……” 宋西敏眉头皱得更紧:“换肾?怎么换?” 宋昭敏本来就看不起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姐姐还有那些跟她狼狈为奸的不良少女团,现在听到她们那些魔幻般的对话,她都觉得不好了。 她大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只知道云染云染云染,她外婆得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要你们多事?!” 怎么全世界都在围着她转? 凭什么? “敏姐,你这妹妹好像很嫉妒人家云姐唉,她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你又叫错了啊,什么云姐,不是说好了要叫云哥的嘛!” 宋西敏皱着眉数落妹妹:“你也真是的,干什么非要嫉妒云染啊?你这目标就没找准。她是凭自己真本事考的状元,也是凭自己真本事赚的钱。人家根本就跟你不是一类人,你就算嫉妒死了,那也没用。” 她摆了摆手,懒得再理会表情扭曲的妹妹,反而跟自己的小姐妹商量:“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再去看她外婆吧?都是云栖中学的学生,我们过去露脸好像也不太好?” 宋昭敏都快要被她们弄疯了:“你们也是去看她的?!” 要知道她的姐姐,天不怕地不怕,只会给家里招来麻烦,现在居然还会考虑自己会不会给云染惹麻烦? 她都快要不认识她了! …… 医院的食堂阿姨果然说话算话,亲自把还冒着热气的蒸蛋糕送到病房。 云染拆开那盒细彩色蜡烛,一根一根地往蛋糕上插蜡烛,可是……当她插到第十五根的时候,就插不下了。 她凝滞了三秒钟,若无其事地说:“少三根蜡烛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庄园园等女生立刻吐槽:“你觉得自己少三岁也没关系吗?” 云染拿出打火机,很快就把一排蜡烛都点亮了,然后说:“嗯,据说吹蜡烛的时候顺便要许愿?今天也算是江砚殊的生日,要不你先许个愿?” 众女生再次:“……” 只要是女生,就一定知道江砚殊的生日,可是他的生日明明是在冬天啊! 现在都夏天了他过的是哪门子生日? 江砚殊微微笑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永远快乐。你的愿望呢?” “以后能多一点灵感吧。” 反正她是不指望灵感这种东西能时常降临在她身上,偶尔能有一点就很好了。 至于别的,比如带外婆看病,洗白原主留下的黑锅最后走上人生巅峰,都不算愿望,因为她会亲手去实现它们。 “可是生日愿望哪有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庄园园道,“云染再重新许一个啦。” 云染闭上眼,许愿,然后吹蜡烛。 站在角落的那根蜡烛位置有点偏,她这一口气吹过去,火苗只是摇曳了几下,并没有熄灭。 而这个时候,江砚殊也弯腰,一口把那根死不瞑目的蜡烛吹灭。 他微笑道:“好了,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庄园园站得近,一眼就看见了江砚殊的小动作,忍不住捂住脸,心里有个小人正在欢快地转圈圈:她脑公魅力无限,就连江砚殊都沉沦,她的情敌真的好多嘤嘤嘤…… 因为蛋糕太小,一人一块是做不到的,最后变成了每个人撕一小块,就算吃到蛋糕了。 可能由于蛋糕小而人多,明明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蒸蛋糕,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还觉得不够吃。 眼见外面的天色突然又变得暗沉,班主任大手一挥:“好了,大家都散了,回家去吧,别打扰云染外婆休息了!”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班主任的威信还在,他一发号施令,大家都笑着结伴离开。 病房里也很快空了下来。 江砚殊也随大流离开,出门前还望了云染一眼,无声地说:“我等下在楼下等你。” 听着走廊上的欢声笑语逐渐远去,云染背对着窗户,站在病床边上,导致她的眉目在窗外那片阴云之下并看不清晰:“外婆,我想过了,其实——”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老人就先打断了她。 “你也长大了,难免会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觉得那样好,那就直接去做,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外婆轻声道,“也不要管我的想法。你妈妈到底还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不认她。” 云染本来还想在嘴上对老人妥协的。 毕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到时候真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外婆都这么说了,她反而无言以对。 “哦,我知道了……” “你妈妈从小就心气高,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而你爸……唉,当初我跟你外公是坚决反对他们结婚的,但是她硬是不听,觉得跟着你爸就会有盼头。其实离婚了也好……对了,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云染:“嗯,这个……” 这件事,又有点那么一点复杂了。她之前说要跟渣妈苏锦素断绝往来,已经让外婆不太能接受了,可如果说她亲手把渣爹送进去蹲大牢呢? 老人这血压都得瞬间飙升了吧? 于是她换了一个中性一点的说法:“据说他在城里犯了法,判了无期。” 外婆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叹息道:“苦命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女儿苏锦素,还是说外孙女云染。 114所有你不擅长的东西,我都能教你 江砚殊跟那些曾经的同班同学在岔路口分开,又绕了一个圈子,回到医院附近的商业街上。 他推开一家正在营业的蛋糕店,低头看着橱窗里一字排开的精致蛋糕,有点踌躇。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了解云染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食物。 她太自律了,一日三餐都是以清淡饮食不影响嗅觉为第一前提,根本看不出喜好。 “您好,请问您是家里人过生日吗?”蛋糕店的店员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还以为他有选择障碍症,主动上前帮他排忧解难,“您家人今年几岁了?是喜欢水果多一点的,还是奶油多一点的?” 江砚殊抬起头,问道:“有没有清淡一点,几乎不含砂糖的蛋糕?” 店员: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既然都来买甜品了,却还要甜品一点都不甜,这是什么奇葩的要求? “请问您家里是不是有糖尿病人,所以不能吃含糖量太高的食品?那我们店里可以把砂糖换成木糖醇。” “就要没什么甜味的蛋糕,不要木糖醇。” 隔了二十分钟,江砚殊才拎着一只八寸的小蛋糕从甜品店里离开。 当他还差一个路口就能回到医院的时候,突然一道人影闪了出来,正好拦在他面前。 女生气喘吁吁地按着胸口,语调急促:“江砚殊,你可不要被云染骗了!她当初收买了流氓来教训你的事,难道你都已经忘记了吗?” 江砚殊慢慢蹙起了眉。 他当然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云染本人做的事,他就不会算在她头上。 女生见他皱着眉不说话,语气更加激烈:“他们都已经被云染蛊惑了,忘记她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忘记她过去做过的那些恶心事,难道连你也不记得了吗?” “宋昭敏同学,记得很早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我对你们准备的那种恶作剧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女孩子,还是善良一点好。” 那个时候正是寒冬,云染千里迢迢从京城回来——如果她不够警惕的话,那一盆架在门框上的冷水就会直接泼她一身。 这种迎仪式与其说是恶作剧,其实已经算是校园暴力了。 施暴者觉得自己出于正义,而受害者就活该要承受这种打着“正义”旗号的凌虐吗? 江砚殊又慢条斯理道:“你现在这副恶毒的模样可真丑陋。” 宋昭敏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对一个正处于青春懵懂期的少女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被自己暗恋的少年指名道姓说她恶毒和丑陋更受打击的了。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他那么温柔,又那么美好,对谁都是如出一辙的温和态度,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尖锐的言辞来刺伤她? “那可能是你对我有误解吧?”江砚殊拎着蛋糕,目不斜视地绕过她身边,“以后请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话了,不然你会发现,你想象中的我跟现实当中的我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我,并不会因为你是女生而对你客气。” …… 当他抱着蛋糕出现在住院部楼下,云染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倒没有因为等待而觉得无聊,反而还很有兴致地观察着医院花坛里的植物分布状况。 他晃了一下手上的蛋糕盒子:“我买了薄荷芝士蛋糕,要送上去给外婆尝尝吗?” 云染盯着他手上那花花绿绿的包装盒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她今天已经吃过蛋糕了,不能再多吃了。” 她看了看天边聚集着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还泛着诡异的昏黄色,一看就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快点走吧,又要下大雨了。” 江砚殊在菡城住了三年,对于这附近的小路非常熟悉,直接带着她在小巷子里绕近路:“你跟你外婆说话,一直都是用这种口吻的吗?” 云染不解地朝他偏了偏头。 “就是那种‘你必须得听我的’的语气。”江砚殊还模仿了一下她刚才的口吻,“你今天已经吃过蛋糕了,不能再吃。” 云染:“……” 他不说起,她都还没发觉自己总在不经意间用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哪怕对着外婆也一样。 江砚殊见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又笑道:“你知道就好,我就不多说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她轻轻地拉了一下。 云染尴尬道:“那个……你还是再多说一点吧,最好随时帮我纠正过来。” 她原来在实验室发号施令惯了,可是这种习惯摆在现在的身份上,就不太适合了,而且会显得很欠揍…… 难怪罗溪嘴上总说想揍她。 虽然她还没付诸于实践,但是很可能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江砚殊看着她拉住自己的衬衫袖口的手,突然回握住她的手,加快步子跑了起来:“回去再教你。” 云染就这样被他牵着跑了起来。 微微发烫的夏风从远处飘来,吹过耳际,带来夏日的味道。 那味道就像暴晒后的香草,又像绿芽从泥土中破除而出的生机,还像雨水湿漉漉的温柔…… 青石板上还洇湿着,变成了深墨绿色,当人们的脚步落在上面时,将会奏响一曲清歌。 “我会教你很多东西,”江砚殊说道,“教你学会从不需要压抑的愤怒,教你明白悲伤的真意,教你懂得天真的欢喜,也让你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 “所有你不会的和不擅长的东西,我都能教给你。”突然间,豆大的雨落在他的颊边,他没有伸手去抹,而是让雨滴顺着他精致的侧脸慢慢落下。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你最擅长学习,天生就是最好的学生,一定能学得很快。” ……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冲刷着这个世界。 江砚殊在厨房里煮面条,而云染则在系统的催促下打开了电脑。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系统搓搓小手,【系统算无遗策,聪明伶俐!】 云染点开微博,很惊奇地发现:她上热搜了。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上热搜了。 之前是真人秀节目之后,就是被人骂上热搜的。 原主没有手机没有笔记本电脑,也不刷社交网络,连自己在网上黑火了一把都后知后觉。 但是这一次,云染早有准备,就等着这一刻。 可是等她打开热搜词一看,又有那么一点失望。 目前大热的微博文章主题很简单:当年参加变形记的贫寒少女完美逆袭,考上理科状元,寒门难出贵子的怪圈或许将被打破。 目前的动态和评论基本是中性和正向的,不是膜拜她的分数,就是夸奖她懂得自强不息,还有人说这是上帝给她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没忘记给她打开一扇窗…… 总之没有什么带节奏的抹黑和谩骂。 没人黑,她就只能继续维持原状,完全浪不起来。 系统饶有介是地教育她:【你这想法完全是错误滴。你根本不懂网络舆论是怎么操作的。比如现在,你千万不要觉得对方在给你免费买热搜夸奖你,就算他们现在的确是在夸奖你,那也是为了将来更好地踩你。】 云染原来所在未来世界,星际网比现在还要发达得多,购物社交学习甚至工作都能在网上完成。 但敢在社交网络上随意口吐芬芳的喷子却少之又少。 因为星际网是实名的。 一个id对应一个人,想注册几个小号掩盖身份都不可以,就算有许多经典句子想喷,也得考虑一下万一被现实当中熟人看见后的感受。 她当年接过父母的研究数据,重启基因研究项目,就受到过非常大的阻碍。 好几个反基因研究协会都跳出来,在她的个人网页上刷“严正警告”,但是就是不敢骂脏字。 【网友可都是会有逆反心理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关于你的推送,不觉得烦才怪!如果有人再去回顾一下当年你在节目里——哦,原主在节目里的光辉历史……反正喷子大军已经走在半路了。】 既然好戏还没开忙,她还不忙着解决这事。 云染淡定道:“哦,那我先去看看洛兰的香水上市了没有。” 她很久都没有关注过洛兰官网,现在一打开界面,果然在最顶端的横幅看到了破茧上市的消息。 她又搜索了一下词条和销量——在人口红利众多的华国市场,洛兰这回可掀起了一波热潮。 为了更贴近华国市场,迎合华国的顾客,它甚至改变了一贯采用欧美明星为代言人的做法,还破天荒启用了华国一个叫作“民国少女”的人气偶像组合。 就连香水瓶都设计成了淡粉色的心形,瓶盖是银色的独角兽,一眼看去就是满满的梦幻感和少女心。 她还点开了几位当红美妆博士的直播间。 他们都在力推这款名为破茧的香水,满是欣赏和赞美之词,说它是“由一位华国最年轻最有才华的调香师亲手调配,秉承了洛兰一贯的优雅,又新增了少女甜梦的微醺”,“是洛兰近几年出品的最完美香水”,“甚至隐隐超越了高级调香师蒂埃里”…… 她看完推荐,又统计一下网络销量,这不算还不知道,一算简直吓人! 要知道,一瓶香水贵就贵在前期的研发,需要不断地实验,不断地更换配方,需要组建实验室,购买各种提纯机器。 可是等到研发完成、正式投产之后,那成本就会像跳水一样直线下降。 因为配方本身是不变的,只要严格按照这个配比来生产,就能不断摊薄成本。 她才看了一家购物网,那家洛兰旗舰店的“破茧”在三十天内的销量就达到了一万多瓶,还超过了高级调香师蒂埃里的旧作,力压群芳。 而网购的评价也非常好,大多都在夸奖破茧的茉莉花香清新隽永,尾调大胆而又令人印象深刻,意犹未尽,每天喷都喷不厌,空瓶有望。 云染又点开了几个购物网。 不管在哪里,破茧都是售罄状态,专柜的情况还要更加火爆——因为买一送一,买一瓶香水赠送一张国民少女的签名美照,不仅仅是女人在买,就连男人也买。 这香水卖成爆款之后,有不少路人感到好奇:这到底是一款什么样的香水,能魔性到让男人女人同时为它掏腰包? 然后淘宝上卖分装的卖家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可是分装毕竟数量有限,在炒出一波高价之后,也卖完了。 目前洛兰官方表示,破茧正在加班加点生产中,将尽快地再次上市。 云染在心里估计出了一个数字——第一批投放市场时,洛兰到底也是第一次在华国市场首发香水,心里也没底,于是就设定一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产量,而等到打开预约意向通道后,再加上好评如潮的赞誉,第二批的生产量绝对会往上翻一番。 这样,她就差不多该动手了。 她立刻打开文档,开始写一篇叫做《关于橡木苔对人体的危害性》的科普小文章。 先是科普了橡木苔就是生长在橡木上的地衣,在利用溶剂提取之后,会成为一种具有泥土、苔藓又混合着木质香和皮革气息的香精。 而橡木苔香精目前在调香界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其中的部分成分对人体有害,会引发严重的皮肤过敏症状。 市面上所有香水里,橡木苔的含量都是超标的,包括最近刚上市就售罄的破茧。 写完科普文章,她又通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直接扔给了系统:“等水军把黑稿扔上来,热度也炒得差不多了,你就把这篇科普文发上去,所有论坛都发一遍,顺便再给香水协会也发一份。” 她这样的小人物,大家再怎么关注,最多也就三天的热度,等到又一个爆炸新闻被扔上来,还是以蓝血贵族著称的奢侈名牌引发的安全问题,所有网友都不可能再关心她了。 同样是瓜,但是另一个瓜又大又甜又圆,受众更广,影响面更广,她那点黑料算什么? 系统保存好文章,喜气洋洋道:【系统办事,主人放心。咦,你要去干嘛?】 云染关掉电脑,站起身回答:“我先学习一下怎么过生日。” 系统:【……】 人类真是太麻烦了,居然还要庆祝生日,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像它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具体哪一天出生的! ------题外话------ 大戏终于开场。之前提过,第一款香水原型是蝴蝶夫人,现实中,娇兰公司的蝴蝶夫人当时也是因为橡木苔突然被爆出会导致严重过敏而下架,受到很大影响的还有迪奥的迪奥小姐,香奈儿的可可小姐和五号。总之这个故事不是我瞎掰能掰得出来的。 115再次被黑 江砚殊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了两菜一汤,外加一碗青菜面。他还特意煎了一个半熟的荷包蛋,堆在面条上,青菜色泽碧绿,荷包蛋是深黄色,颜色反差强烈,看上去十分诱人。 江砚殊笑意盈盈地解下围裙:“我知道你不吃重油重盐的食物,这些菜都是偏清淡口味,要是觉得哪里不好就跟我说。” 云染对于吃什么向来都很随意,反正能吃饱就好。 可当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有点诧异地睁大眼——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太好吃。 就算她是那种根本不在意口腹之欲的人都觉得非常合胃口:“你做菜也太好吃了吧?你经常自己在家做饭吗?” “并没有经常——”江砚殊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而且不是有一句老话叫做,抓住她的胃,才能抓住她的心?” 他悄悄地,把练习刀工练得伤痕累累的右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天赋使然,总比在私底下练了半天,就只有现在摆在桌面上的菜是他最擅长的要好。 等吃完饭,江砚殊又端了两块薄荷芝士蛋糕出来:“这种蛋糕是含糖量最低的,你试试看?” 云染眨了眨眼,不解地问:“这次不需要再许愿点蜡烛了吗?” “嗯?你还想点蜡烛吗?”江砚殊笑道,“那我先把灯关了,这样效果更好一点。” 可是他还没走过去关灯,整个屋子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正因为没了光亮和背景的音乐声,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而又寂静。 可能是断电了。 因为这附近不断地传来人们的惊呼声。 云染跟他面对面站着,眼前却突然一黑,一只温热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闭上眼。”江砚殊侧过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云染动了动睫毛,还是选择顺从地闭上眼。 然后,她就感觉到唇上微微一热。 那个轻柔的吻是甜甜的奶油味的,混着薄荷的沁凉香气。 其实还是很甜。 云染也不想煞风景。 但她忍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刚才偷吃了蛋糕了?” 不是说那个蛋糕是买给她的生日蛋糕?她都还没吃呢。 江砚殊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对,我就是偷吃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 江砚殊穿着雨披打着手电,在黑洞洞的暴雨夜里出门修电闸。 这一带都是老房子,动不动就会断电跳闸,这暴雨天要是持续下去,也不会有人来修,就只能靠自己。 走到半路上,江砚殊就跟同样跑出来修电闸的秦燕乔撞上了。 秦燕乔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走到他身边,用力地拍着他的背:“好小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都不跟秦哥说一声?” 江砚殊被他擂了几拳,只觉得背部都在隐隐作痛,苦笑道:“下午刚到,我就先回家了。” 秦燕乔近来跟云染迅速熟悉起来,非常羡慕她给花房装得那个湿度控制器。 他还厚着脸皮找云染帮他的控制器也给调整一下,调得更稳定更精确。谁知云染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原来那个给拆了重装。 她本来就很忙了,再加上帮秦燕乔装湿度控制器的任务,就直接住在江砚殊的房子里。 既然云染都住进去了,那么江砚殊现在又回来了,那岂不是……? 秦燕乔忍不住道:“你很时髦啊,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同居——哦不,合住。你问过云染她到底成年了没有?” “当然成年了。” 他们找到总电闸,打开继电箱,江砚殊在一旁打着手电,秦燕乔则开始查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跳闸,只要把它扳回原位就能解决的。两个人站在雨里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复杂的线路给吓退了。 秦燕乔提议:“要不,还是明天一早打电话给电力局,让他们派人来修吧?” 他们到底也不是专业电工,如果修得不对,说不定还会雪上加霜。 “是普通短路,还是线路老化?”突然,云染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她没穿雨披,甚至连把伞都懒得打,直接套了一件带拉链的运动服就出门了,黑色的发丝湿淋淋地黏在脸颊上,浑身上下都被雨淋得透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验电笔:“让开,我来修。” 秦燕乔:“不是吧?你会修?” 他都不会呢。 江砚殊二话不说,给她让出了位置,一只手还举着手电给她打光:“要是看不清楚,你就直说。” 云染嗯了一声,一双手在继电箱里不停地忙碌。 秦燕乔又忍不住确认第二遍:“你真的能修?” 云染很平淡地回答:“嗯,能。” 这种居民电路不会比她自己拼装的控制系统复杂,反正只要有开局的一堆零件,接下去全靠自己动手,这种普通的电路更不在话下。 “就是线路老化而已,应该是今天突然刮风下雨的缘故,好了——”只听咔擦一声,云染轻轻松松把电闸抬了上去。 只听不远处的房子里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叫声:“来电了!” 云染又重新把一大工具钳和验电笔塞进口袋里,双手按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走吧,这雨下得真是太大了。” 秦燕乔默默无言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一会儿看看江砚殊,一会儿又看看云染。 他猛然发觉这云染的个子窜得有点猛,明明之前撑死才刚到江砚殊的肩膀,现在就只差他小半个头了。 从背后看去,少女的身形纤细,但是又非常健康,双腿又长又直,就跟职业的T台模特差不多…… 快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秦燕乔突然说:“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们!” 云染微微歪过头,看着秦燕乔猛冲进院子里的背影,好奇道:“一份礼物?” 这个数量词也太微妙了,送两个人一份礼物? “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根据我过去的经验,肯定是关于他偶像的周边。” “秦哥的偶像?” “就是那个国民少女组合,他很迷这个组合的主唱,以前他还送过我亲笔签名的海报。” 云染有点一言难尽:“签名海报……现在在哪里?” 恕她无法想象,江砚殊会把明星的海报贴在墙上,而不是放进垃圾桶。 “来了来了!”秦燕乔又兴冲冲地屋子里冲出来,双手还紧紧地握着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云染,嘴里嘟囔道,“女儿,爸爸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买买买周边再安利给身边的人……” 云染接过把那个包装盒,只看了一眼,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燕乔送给她的盒子,她下午还刚刚在电脑上看到,就在洛兰的官方旗舰店,各种买家秀里。 他送了她一瓶香水,而这香水恰好还是她亲手调香的。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音语调显得高兴一点,不那么敷衍:“谢谢秦哥了,这个香水现在很难买的。” “可不是很难买吗?”秦燕乔抱怨道,“为了抢十瓶香水,我差点跟那些帮女儿抢购的中年大妈打起来,但是为了我的宝宝们,我是不可能输的!” 江砚殊一时没忍住,就这样直接笑了出来。 …… 他回到屋子里,还是越想越好笑。 只要不提“国民少女”组合,秦燕乔都是相貌堂堂很有气势的好男儿,可是一旦碰上他心爱的爱豆,他的画风就转变得令人一言难尽。 云染拆开外包装,取出那里面富有少女心的淡粉色心形香水瓶,朝着前方喷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香调。 最后,她把香水瓶子轻轻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居然连一点点微调都没有做……” 她原本以为,即使萧瑷从她手上抢走了破茧,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她总该对破茧做出一点配方上的微调吧? 结果没有。 她直接原封不动拿来自己用了。 如果她这款香水当真如此完美,完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那么萧瑷这样做,她也还能理解。 可是,就算由她自己来评判,她也能挑出许多不足之处。 如果让她再做一次的配方更迭,她一定能比从前做得更好。 “云染,你看过微博没有?”江砚殊的语调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如果没看过,就不要看了,我去撤热搜。” 他刚才随手刷微博玩,突然看到了云染的名字,附带着还是熟悉的那个关键词#云染滚出节目组#。 云染慢吞吞道:“哦,没看。不过大致能够猜到。但你千万别帮我撤热搜,先让我在上面挂几天,我自己还有一套计划。” …… 云染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甚至非常咸鱼地跑上楼说要睡觉,而且是真的睡觉的那种,她连电脑和手机都留在楼下。 江砚殊坐在书桌前面,浏览着浮上来的热搜关键字——这一回,甚至比上一回的事态还要发酵得更加剧烈。 上一回的原主说白了也就是一个一贫如洗除了成绩好点也没什么特色的女生,她有优点,当然也有缺点,可是当她身上的缺陷被人为不断扩大乃至夸大,最后引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网络暴力。 而这一次的云染情况更特别。 她有了省高考状元的头衔,再加上前几天被恶意消费,本来网友就对那些不断推送的软文开始感到厌烦。 现在突然又爆出她过去曾经参加“变形记”真人秀节目的旧闻,过去那些截图和分析又再次被翻出来。 网络上顿时都沸腾了。 网友们的评论一个赛一个的有才,可那些才华都用在刻薄挖苦她上面,无关吃瓜群众看得乐呵呵,却没有人会想到当事人的感受。 江砚殊关掉网页,有点烦躁地在书房里走了两步,直接拨出去一个电话:“帮我查最先开始带#云染滚出节目组#这个话题的账号,再查他们近半年来有没有收黑钱,我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那个幕后主使,当然不会亲自现身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去买水军和软文,但是只要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再慢慢往上查,就不可能会有挖不出来人。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 菡城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 总统套房内。 洛徵慢慢地滑动手指,将屏幕上那一行行的谩骂和讥讽收入眼底。 因为事不关己,他对网络上的暴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蒂埃里,我觉得你一定得读一读今天的微薄,就是上了热搜榜——关于云染的那个。”他晃了晃手上的酒杯,鲜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摇曳。 他优雅地抿了一小口红酒,唇色沾染上鲜红,就像吸了人血一样艳丽:“就是你很欣赏的那位调香师,还顺手把自己的作品卖了五百万的那个。” 蒂埃里对洛徵的调侃恍若未闻,拿起手机,点开微博,一边读一边念出声来:“云染是我见过的最像小强一样的女人,一次被打倒,就继续冒出来抢热搜,既然她这么想出名,我们就送她上去!”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小强是什么东西。 “Y省是教学质量最差的省份之一,就算考上了Y省的高考状元,那又怎么样?还不如我老家一个县城的分数高!” “大家就没有发觉云染的长相变了吗?她这是上回被骂长得丑,回去后就整容了?” “她哪来的钱整容,更何况她也不需要整容,自信使人美丽——其实她根本就是换头了。哪里换的,不告诉你们【doge脸】。” “二营长,拿我意大利炮来——哦,原来楼上是友军,尝尝我家的意大利面怎么样?” “我是xx整形医院的营销人员,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云染,我们医院想请她做整形代言!” “我是专业人士,我来分析一下她到底做了整容项目,微博字数不够,大家看图(附图)。” 蒂埃里才看了几条,页面一刷新,之前看过的那些全部都淹没在苍茫的评论海里。 他不禁咂舌:“这也太夸张了吧……” 华国到底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社交网络上人群的活跃度也远远高过F国,大家集思广益,发挥自己在文学上的才干,科普的科普,挖黑料的挖黑料,写小作文的写小作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116系统:我叫世界第一杠精谢谢大家 对于那两个来自于F国的外国人来说,他们这是乡下人进城,这全网出动口诛笔伐的架势,从前连见都没见过。还有华国语言博大精深,同样一个词一句话能明褒实贬,玩一出漂亮的春秋笔法,这些都能让外国友人头秃,根本琢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云染则要悠闲多了。她躺在床上,由系统挑选出精选的、能够配得上祖安文豪称号的评论,声情并茂地在她脑海里朗诵。 【‘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云染!这一次,我一定要对你说,以后不要再挣脱猪圈跑到大街上来了,你长成这样一定会被杀掉吃的’——噗嗤,我得给这个人点个赞……】 云染:“……” 系统翻了两页,又找到一条好玩的:【‘你们官方认定的理科状元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先不说学校里也有思想品德教育课的,就凭她这花花心思,她能考得上状元?该不是有什么内幕吧@菡城市教育局@Y省教育厅’,诶?你居然被举报了!】 系统读完评论,又继续对该评论做出评价:【此人逻辑混乱,智商很可能连中等偏下都没有。】 什么叫考上状元还有内幕? 云染就是没有背景的穷学生——现在可能是没从前这么穷了,但是没背景是真的,她到底何德何能能够一手遮天,改动自己的高考成绩?! 还有品德课归品德课,高考的时候又不考思想教育,把两个没有一点关系的东西拉郎配,这联想能力也是绝了。 【‘我跟云染是同班同学,我可以作证,她品行败坏,还故意高价把自己的笔记卖给同学。至于她的成绩,也是一下子在短期内提升的。我怀疑她早就知道了高考试卷的内容’,这位……居然还是你的同学?熟人啊!】 系统美滋滋地数落她:【你看看你,人缘败坏,一到落难时分,谁都想来踩一脚。】 云染很淡定地回应:“你继续往下念啊,别念到一半就停住了。” 系统:【然后一个叫‘你家圆圆爱吃饭’的微博号在底下回复说,‘宋昭敏?你又在败坏我家染染的名声了,明明她就没有拿笔记来赚钱,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系统:【然后你家小妾庄园园就带着一群同班同学把她的微博炸了,我先标记一下,等会儿看看她会不会删微博——不过删了也没用,我都截图了。】 系统:【下一条,‘高考状元?那她就能继续在世家子弟云集的燕京大学好好挑男人了,真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贱货’?】 系统:【贱货?!居然还有人这样骂你?这种子虚乌有的品质你可曾有过一点吗?!】 骂人贱货的人必恒被轻贱之! 系统转瞬间登录上自己的网红大号——世界第一杠精V,一顿操作猛如虎:【她是挑你男人了,还是挖你墙角了,骂人离不开男人的你才是伪女权主义者!物化女性你最行,身为女人却不尊重女人,还敢冒充独立自强,老子骂到你微博炸!】 真是岂有此理。 系统宝宝当然可以尽情挖苦嘲笑云染,但是别人通通不行! 明明她就是一台莫得感情的实验机器,你们凭什么污蔑她有感情,还污蔑她有攻略男人的本事? 她明明只有做实验修电路箱的本事! 系统一下场,网友们都震惊了:卧槽,这不就是网络上久负盛名的第一杠精大红人吗? 平日里那杠精大佬的风格十分多变,一会儿静若处子,一会儿动如疯兔,一会儿给你数据加科普,一会儿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而且打字手速超快。 别人可能才打了十几个字,他都已经准备好一篇三五百字的长篇大论等待着你了。 他曾经在一天之内大战前来夺取他第一杠精宝座的数百吃瓜网友,以一敌众,完全不落下风。 于是很多网友都很好奇,纷纷猜测这位“世界第一杠精”到底是何人,为何能有这么快的打字速度?还有如此敏捷的思维? 难道是一个团队吗? 好像又不像。 因为它除了当一个资深杠精,就连一条推广软文都没发过,没有收入只有支出,这就不符合工作室的标准了。 【大家请看,伪女权的经典言论就是‘你离不开男人’,‘你只能依靠男人而活’,‘你真可怜啊离了男人就什么都不是’,俗称伪女权三连。】 【你要是一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你就应该懂得,这个世界是包容的——容纳不同的观点,容纳不同的生活状态,对万事万物都给予宽容。存在即合理。】 【像你这种动不动就diss别人没有男人就过不下去的loser,才是真正的离了男人不能活!因为你的思维、你的思想层次都是围绕着男人这个主题而存在的!你身为一个女性,就连对女性尊重和宽容都做不到,不去反对已经存在的性别歧视,却去谩骂别的女性,你真是好悲哀啊!】 …… 系统在网上引战的时刻,还有许多人彻夜无眠。 一些是刚刚结束高考的准大学生们。 这是一个没有暑假作业也不需要早起背单词被公式的漫长假期,不上网打游戏刷剧,还真没事可干。 尤其是云栖中学那一批学生,几乎都是超常发挥,本科率百分之一百,重本率也高达百分之五十,这是前所未有的佳绩。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整天泡在网络上也不会被家长数落——毕竟考得这么好,一看就是复习得很苦逼,还不兴让他们休闲一下吗? 于是某几个同学领头,专门给云染写了一篇长微博,充分阐述了一下他们这些有幸能跟她朝夕相处的同学对她的感受。 主题就只有一个:“你们这些围观群众是无法理解云染存在的意义,正因为有她这个猜题小能手,大家才能考得这么好。你们周围有这种一点都不藏私,愿意把自己的学习经验和猜题技巧都贡献出来的优等生吗?不用想也知道没有啊哈哈哈哈真是太惨了。” ——反正言辞嚣张,一副淋漓尽致的小人得志嘴脸。 一位隔壁班的班长还po出了云染交给她的退款名单,那个名单上名字都用马赛克涂得模糊不清,可是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小勾,写着“已退款”。 那位班长道:“我就不服气了,明明是我辛辛苦苦一个一个找班上同学退的款,怎么还有人要造谣云染收同学的钱呢?这不是在骂我私吞?幸亏我保留了证据,还能自证清白。” 还有一个男生扭扭捏捏地出来道歉:“我也是云染的同班同学。当时云染刚从京城节目组回来,我看到网络上这么多人在骂她,再加上我本人也不喜欢她,就决定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我们把一盆冷水架在门框上,只要她一开门,就有一盆冷水倒下来,让她清醒一下。” “但是我后来知道错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是校园暴力。那盆冷水浇在她身上,她会生病,会受不了大家的欺负而退学,可能她的人生就被我们毁了。原来恶意就是这么简单,很简单的一个行为就会彻底毁灭掉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我今天站出来,是想跟云染道歉。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很可能她根本就不在意我的道歉。但是我还是对她说一声迟到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曾经如此无知,做了错事还以为在伸张正义,当时的一头热血,可能等我老了再回忆就会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如果她被网络暴力给逼死了,那么在座每一位都是刽子手。” “如今你们娱乐的是别人的痛苦,你们敲打键盘的双手可能会沾满鲜血,不要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制裁一个人。” “抱歉,你们就跟当初的我一样,连他妈的狗屁都不是!” 这个男生的长微博刚放出来,转发量就蹭蹭蹭上涨,评论数也不断刷新。 看得出,他不可能是水军,因为他这个账号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日常都是一些抱怨补习班,抱怨父母逼迫他学习,还有一些游戏的视频转发。 跟他互动的也有许多云栖中学的学生,从他们日常留言的话语中,可以推测出他们都是很熟悉的同学关系。 虽然骂他是收钱水军专门给云染洗地的人还是大有人在,但是也有不少网友沉默了下来。 校园暴力这个话题,在近几年一直都是社会热点。 从前人们只会觉得校园是一座纯洁干净的象牙塔,因为里面的全部都是孩子。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善良的小天使,怎么可能会有人对自己的同学做出施加暴力的行为? 可是偏偏那一篇又一篇的关于校园暴力的报道出现,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正是因为这些孩子的三观还没有稳定,如果父母老师再不加以引导,他们就会以最不加掩饰的恶意去对待别人。 一个早已工作的网友站出来道:“我之前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害怕说话之后,就会被人打成云染的水军。但是我现在觉得自己必须得站出来说一句话:我曾经也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过去的阴影在我的身上留下了非常沉重的伤害。我希望云染能再次挺过来,暗恋一个优秀的男生不是她的错,难道你们过去就没有喜欢过的校园男神吗?” 而这个时候,一个完全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人转发了微博,还评论了。 好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把碧绿的水面搅成了一块皱巴巴的绸缎。 傅钧迟:“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云染暗恋我?根本就没这回事,别忘了,娱乐性质的真人秀节目都是有剧本和后期剪辑的。” 众位网友集体陷入了最深刻的沉默:“……” 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大家之前一直diss云染小小年纪心机深沉,馋人家傅钧迟的家世,是一个卑劣的掘金者。 可是现在这位当事人都亲自站出来澄清,还把枪口对准了当时的真人秀节目组,说是节目组有问题。 这从根子上就离题八百里了,他们到底在骂她什么?为了骂而骂? …… “是吗?开始买水军都是从一个叫萧宁的人那里拿钱的?萧宁是谁——等一等,不必这么麻烦去检索大数据库,你直接去查萧启正,把他家里的司机佣人花匠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萧宁的人。” 江砚殊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学生党放假还能继续熬夜修仙,可是上班族总该睡觉了吧? 可是网络上关于云染的热度还是居高不下,统计出来的pv数据都能超过普通的流量明星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要等白天,就现在,越快越好,时间不会等人。” 他是不明白云染为什么还能如此不在状态。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淡定地睡觉。 换成任何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也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全问题了吧?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接下去她很快就会被人肉。 但是很快,他发觉这热度虽然像坐了火箭一般攀升,可局势却不再是一面倒了。 尤其是,当傅钧迟站出来发声之后,所有骂得正欢的网友就噤声了。 他这一巴掌打得实在是快狠准,别人是打着为他抱不平的旗号而来,他非但没领情,还转手就打脸,让那些人下不来台也抹不开脸,真是有钱任性。 不过……他为什么要为云染说话? 不是讨厌得要死吗? …… 不光江砚殊有此疑惑,就是傅钧迟的同学也有。 这事当真是古怪。 要不是他之前在物理奥赛上受到了云染的毒气攻击至今还没恢复,要不就是他实在是不想再跟云染牵扯在一起,就算主动为她澄清也不想再跟她有同框的机会…… 跟他很熟的那帮子男生不停地给他发微信:“傅哥!傅哥,小弟给你跪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云染这种情况就是自我炒作,又不小心把自己给炒糊了,路人缘败尽,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到时候事态失控,网友会连着他一起骂的。 可傅钧迟发完这条澄清说明之后,就关掉手机睡觉了,一点都不想管高中班级那个正在炸锅的微信群。 他没有在帮云染说话,就是说出一点实情而已。 117屈才的家政系统 等到云染一觉睡醒,她很惊奇地发现,系统帮她注册好的小号已经快爆了,就是私信都有成百上千条。到底还是有火眼金睛的网友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找到了她的微博号。 可粗粗一看,倒也不全是骂她的,竟然还有人鼓励她坚强勇敢,不要因为外界的谩骂而自寻短见……? 她当然是无所谓,也不会放弃好不容易才多一次的生命。可原主早就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而选择自杀了。 系统孤身对战水军,已经忙乎了整整一个晚上,见云染醒了过来,搓搓手急切地问:【要不要现在就把洛兰的消息放上去?】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有那么点扑朔迷离,跟预想之中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可是能多一个吸引火力的点也不错。 云染思考片刻,问道:“你先给香水协会发一封邮件,然后再看看情况。还有,你能追踪到那个想逼死原主的幕后黑手是谁吗?” 之前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面对的信息量庞大,而且又错综复杂,就算她有系统也很难定位到某一个人。 可是现在就容易得多,只要从那些很明显是水军的账号开始查,查到账号的持有人,再从那个人的银行账户上看是否在近期有大额款的划入,她就能锁定那个付钱的人。 系统忙碌了一晚上,在舌战群雄的同时,还顺便把他们给扒了个底朝天:【有有有,我早就注册好了十万小号,就是要打入敌人内部,得到他们第一手资料!】 云染:“……十万小号?!” 她之前一直都很淡定,觉得怎么都能稳得住,不可能中途翻车,可是等听到系统养了个大号成为网络红人,顺便帮她注册一个小号更新日常生活,居然还能再养十万小号? 她真的有点震惊了啊! 【是啊,我把十万小号分散,加了好几个营销号的工作群,随时关注敌人的风吹草动嘛,嘿嘿。】 云染木然道:“哦,你真是太能干了。” 只当一个家政系统真是太屈才了! 【然后昨天就有人找我接任务了,说人家的保证金都已经打过来了,干完这一票就当场结算工资,保证不拖欠。】系统愉快地把一张银行转账的截图发给云染,【然后我就把那个找我接任务的人的电脑给黑了,偷了一张转款图。】 “萧宁……?”云染看着出款人的名字,喃喃道,“又是姓萧?有意思,果然还是跟萧瑷脱不开关系,这是她亲戚吗?” 【不,你错了,我把萧家的三代以外的远亲都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萧宁的人。我刚刚已经查到萧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经历了,等我再继续深挖下去——】 “孤儿院?”云染很快就抓住了一个重要的关键字,“把她过去的经历发给我。” 萧瑷想方设法从原主那里交换到项链,这就说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项链里面有空间。 她能这么顺利地接近刺猬一样的原主,就说明她非常了解原主的性格。 综合起来就是既知道那条破项链里有空间,还知道怎么样才能最有效率地接近原主,那里面蕴含的信息可就意味深长了啊! 【萧瑷在名义上是萧启正的养女,实际上是他出轨后,情妇生下来的女儿。萧瑷的母亲在生完孩子后就过世了,萧瑷就被送到了孤儿院里。但是那个时候,萧启正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没多久,还被他老婆吃得死死的,别说他开始不知道情妇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就算他知道萧瑷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敢把她接回家。】 云染:“哦,人类的私生活混乱起来可真是没有下限。” 系统:【喂,你也是人类当中的一员好吗?人类何苦吐槽人类呢?后面的故事就很传奇了,萧太太不能生育,没有办法有孩子,就想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好巧不巧就去了萧瑷所在的那家孤儿院。】 系统突然换了一个神秘兮兮的语调,压低声音:【但是你以为,故事的发展会这么老套吗?萧太太会一眼看中了被丈夫在外面养的不知道是小三小四还是小五生下来的女儿吗?】 云染:“……” 云染:“好了,你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又不是演电视剧,还要一波三折,给个悬念才说后面的剧情。 【萧太太第一眼看到萧瑷就觉得不喜欢,当场就说要换一家孤儿院看看。真不愧是女人超准的第六感,一眼认出自己情敌的女儿!】 云染:“……” 【萧启正也不像电视剧里看到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就有一种命中注定的亲切感,突然间就很喜欢她,非要把她领回家不可。妻子不喜欢,再加上妻子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命脉,他当场就拍板说,那就换一家福利院再看吧。】 【重点剧情来了!当时还只有五岁的萧瑷躲过了老师,突然冲到了他们已经启动的车子前面,萧启正虽然及时踩了刹车,车轮还是压住了她的小腿,他们立刻就把萧瑷送进了医院——】 【萧瑷是RH阴性血,而萧启正也是,当时那家医院的血库里阴性血没有库存,他想给萧瑷输血,结果却不行,因为他们有亲属关系,不适合互相输血!】 系统贱兮兮道:【以上故事皆出自当年孤儿院一位志愿者的小日记,她还写道,当年萧启正把萧瑷领养回家的时候还出示了他们是亲父女的亲子鉴定,她才发现原来现实发生的事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云染闭上眼,回想了一下这一整个故事的脉络,摇头道:“不是。” 系统:【?】 “不是巧合。”云染道,“问题出在萧瑷身上。” ——太多巧合都在同一时间汇聚在一起,这不是纯粹的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萧瑷逃过福利院老师的看管,把自己送到车轮底下,就是为了让萧启正发现她是稀有的RH阴性血。 RH阴性血还是极其稀有的熊猫血,血库的储备当然是不足的。 一般来说,拥有珍稀血型的人都会主动在医院建档。 如果医院血库有需求,身体也符合献血条件,那么稀有血型的人都不会拒绝献血——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将来会不会发生意外,会不会需要别人为他输血。 血库里没有储备,而萧启正本人又是稀有血型,还刚巧在现场,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会主动为萧瑷献血。 那么,他就不得不进行献血前的检测。 检测结果当然就只有一个:他跟萧瑷有亲属关系,医学上是不建议血亲之间互相献血的。 这样一来,萧瑷就一定会顺利被萧家收养。 她很大胆,而且对自己非常狠心,当机立断,行为举止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四五岁孩童的能力。 云染道:“她可能是重生的,带记忆的那一种。所以她能顺利进入萧家,还知道原主身上项链的奥秘,然后千方百计地接近她,把项链骗到手。而她宁可直接沿用我的调香配方也不愿意做出改变,就是因为她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想必在她的记忆里,原主如果能好好地利用这条祖传项链,一定会成为一名不错的调香师。” “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反着倒退回去?” “那个千方百计在幕后害原主,买水军,甚至一步一步引诱原主进入陷阱的人就是萧瑷?她每走一步,都是算计好了的,直接想把人逼死。萧宁一定跟她有交集,不是亲戚,那就是家里的管家佣人司机之类的身份。你去查一下这些人的情况。” 系统兴奋道:【好好好,现在就去,我们是不是该把狙击洛兰的黑料给放出去了?】 它都快要等不及了! 当初带颜色小视频都还没用上,一口恶气还没发泄,现在新仇加旧恨一起,简直不要太过瘾! 喜欢买水军在背后搞小动作是吧?现在就把你亲爹的经济支撑都给掘断,让你一次酸爽个够! 云染却直接一盆冷水扑灭了系统宝宝的热情:“不忙,时机还不成熟,再继续等。” 系统:等等等,等个毛线,就知道这样咸鱼瘫一样等待下去,还不如主动出击图个爽快! 云染:“再等等,不要这么着急,有用的信息就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当她了解到萧瑷的背景和她的经历,就开始真正了解她的性格。萧瑷都还没把所有杀招都放出来,她不妨再等等。 等到萧瑷以为她再无翻身机会的时候,她再直击痛处,直接翻盘,这赢得才叫刺激。 …… “我已经查到了,跟工作室联系的人叫萧宁,她是一个叫萧越成的、在萧家当了三十多年管家的女儿,”江砚殊一边往桌上端早点,一边跟她介绍萧宁其人,“目前在做户籍相关工作,跟萧瑷从小一起长大。” 云染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淡豆浆,回头敲打系统:“看看你的效率,人家都已经把关系都摸得一干二净,你居然还在排查?” 系统:mmp江砚殊请你原地爆炸好吗?! 它心里骂得凶,嘴可不敢硬,讪讪道:【唉,水土不服嘛,外来的和尚到底还是没土著吃得开……】 云染一口气喝完了豆浆,忽然若有所悟:“等一下,户籍……工作?” “对,户籍。”江砚殊侧过头,望着窗外,不让云染看到他嗜血的眼神。 他已经能够猜到萧瑷下一步想要走的是什么棋。 云染身上最大的污点,就是她那个人贩子父亲云培源。 如果说,之前因为傅钧迟特意站出来帮她澄清,她算是暂时脱离了舆论旋涡的话,那么她父亲的遗留问题将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一个卑劣的、虚荣的、心机深成的拜金女还不足以让人痛恨的话,那么一个人贩子的女儿呢? 这恐怕直接命中网友们的痛点。 她的父亲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贩子,这就她的原罪。 她的身上流着肮脏的人贩子的血液,她的秉性是否也像她的父亲?人性本善或是人性本恶,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哲学难题。 唯出身论虽然不是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是能被人所认同。可是在现在,却是非常致命且狠毒的杀招。 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就是找人去堵新闻,花钱把这条一定会引起更大关注度的爆炸新闻给买下来,直接把一切可能扼杀在襁褓。 可是,他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吗? 别说他没有把握,就算换成他父亲或者他舅舅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漏风的墙,那些工作室本来就是靠贩卖信息为主业,这边收了钱,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会把消息放给关联的合作伙伴。 就像洪水决堤一般,只靠堵,是根本堵不住的! “哦,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云染很平静地咬了一口素菜包,“你忘记渣爹就是被我亲手送进去蹲大牢的了吗?” 原本正在心里盘算如何反击报复,还越想越血腥的江砚殊顿时一怔。 他转过头,一缕清晨的阳光正在映在他素白的面孔上,就连他脸颊一些细小的绒毛和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纤毫毕露。 云染不甚赞同地皱眉:“你还这么年轻,记忆力已经这么差了吗?” “我——”江砚殊沉默一阵,忽然又微微弯着眼一笑,“我是关心则乱啊。如果这个人不是你的话……” 他把话说到这里,又不接下去说后半句。 若有若无的暧昧情绪最好,太直白了她反而会警惕。 他的脑海里紧接着响起了系统不怀好意的提醒:【哼,我看你就是记忆混乱、老年痴呆了吧?】 云染又问:“以你跟洛兰的关系,如果我要做对洛兰不利的事情,你会受到很大影响吗?” 江砚殊忽略了系统的声音,很自然地回答:“洛兰是我舅舅那边的家族产业,重点是在F国,华夏大区的业务都是萧家在操控,舅舅也没有绝对话语权。所以说,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F国的洛兰,还是华国区的公司,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随便玩。” 他又瞄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家政机器人:“我倒是对‘你的’机器人很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啊。” 云染眼前一亮:“好啊,我可以技术入股。” 可怜无助又弱小的系统:【……】 江砚殊你全家原地爆炸好吗?! 118云染身世曝光 就在网络上关于云染的话题舆论开始反转,大家被引导着开始关注“校园暴力”和“网络暴力”的社会性话题,又有一个“知情人士”放出了一个大瓜。 那是九张旧照片,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九宫格。 第一张照片:一间城中村的破旧小屋,小屋里挤满了脏兮兮的孩子,房间的角落里是肮脏的快餐盒和用过的纸巾和脏毛巾。孩子们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脆弱的渴盼,仿佛正在无声地诉说:谁来救救他们吧…… 第二张照片:那些孩子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小心地从屋子里抱出来,他们趴在民警的肩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哭,小脸上都是一副直愣愣的表情,令人看了既辛酸又好笑。 第三张照片:孩子们被安置在警局接待室,他们还是不知所措,不敢说话,也不敢乱看。警局的工作人员自发捐献出了玩具和橡胶垫,给他们搭了一个简易的“游乐场”。但是没有一个孩子,注意,没有一个孩子敢去碰那些为他们准备的玩具。 第四张照片:漂亮温柔的警花一直陪伴着他们,还有从别处借调过来的几位儿童心理专家在一旁给他们做心理辅导,可惜收效甚微。 第五张和第六张照片:警局门口挂起来鲜红的横幅:打击人口买卖,人人有责,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有路人驻足在横幅前面看。京城拥挤的公交车,滚烫的汽车尾气和柏油路,曾经满怀期望可又一次次希望破灭的父母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警局,他们满面风霜,却又近乡情怯。 第七张和第八张照片:心理辅导有了些微成效,有些孩子开始怯生生地抱起摆在自己身边的玩具,女警花突然捂住嘴哭了。午睡的时候,吃饱穿暖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们并排躺在一起,一张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就像小天使。 最后一张照片则是家长们牵着孩子的小手离开,有些家长还算年轻,可是他的背脊早已佝偻。 照片底下还配着一句话:此次雷霆行动,总计被解救出孩子上百名,他们都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希望人间再无亲人聚散的痛苦。 光是这一排照片就已经触目惊心,让人落泪。 富有正义感、行动力又强的网友已经开始组织联名请愿,请求判人贩子死刑。 紧接着,第二条微博放了出来,这一回就只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就是被剃了光头正在接受庭审的云培源。 该博主:这就是拐卖了前面那些孩子的人贩子!请大家记住他的嘴脸,如果有一天,他刑满释放,出现在了你的身边,请你一定要看紧自己的孩子! …… 云染看完这些内容,又把手机放下。 不得不说,萧瑷这一步棋走得又稳又险。 险就险在直接曝光这些旧照片多多少少都会对当年的孩子和家长造成影响,帮助她拿到这些照片的萧宁如果被查到,就一定会受牵连,目前这份稳定的饭碗也会被砸。 可是这办法又很稳,如果她的目标就是直接把她搞死搞臭的话,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什么人设崩塌、拜金、心机深之类的缺点,在原则性的问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人贩子的女儿的头衔,一定能在瞬间拉到最大仇恨,利用公众舆论对她进行处决,把她钉死在耻辱架上,永不翻身。 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还是没什么用。 …… 果然,等舆论关注度差不多了,就冒出一个爆料号来。 八卦纵横V:“关注八卦姐的大家一定知道,姐爆出来的都是第一手资料,绝对不可能作假。那么今天八卦姐就要给大家扒一扒最近正‘当红’的人贩子云培源,且看他是如何组合成一条罪恶的灰色产业链。” 云染本来还抱着学习的心情去看看对方到底会怎么写这个调查报告,但是看到这里,她就沉默了:“……” 那个年代,根本就说不上“一条产业链”这么夸张,无非就是一群干着肮脏勾当的恶人守望相助,通风报信。 而且云培源只是其中一员,甚至都还不算是条大鱼,怎么现在还有了一代头目的既视感? 这不是典型的开局一个故事框架,中间细节全靠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吗? 但是没有这方面阅历、甚至都还未成年的网友们不知道啊,只觉得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最后,八卦纵横V又在文章的末尾,慷慨激昂地陈词:“你们这些该凌迟的恶人,当你们贩卖孩子,毁掉一个家庭希望的同时,可又想到,你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庭!” “当你的子女被人拐走,你四处奔走告求无门的时候,会不会对被你们残害的孩子保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情?!赶紧停下你们手上血腥的屠刀吧!”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人贩子也是人,他也会有妻子儿女,高堂老人。 立刻就有网友接收到了暗示,留言道:“这个云培源,他有孩子吗?如果有的话,我们直接把他们人肉出来,让人贩子投鼠忌器!” 他这么一说,有些网友立刻赞同,觉得就该杀鸡儆猴。 有些则持反对意见,觉得祸不及家人,云培源现在还在坐牢,他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可是他的家人却没有做任何坏事,不该受到牵连。 两方坚持不下。 系统不屑地评价:【这种头脑简单、只知道人肉的家伙,活该当个被人利用的傻狍子!】 而人肉这个主意暂时讨论无果,突然又有一个“知情人士”冒出头来:“我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能接触到很多罪犯。我知道一点云培源的情况,希望大家不要追究我是谁。我还不想丢工作。” “云培源跟他的妻子早就离婚了,他们只有一个女儿。而他的女儿大家估计都知道,就是前几日Y省的高考理科状元云染。” 一众网友顿时哗然! …… 这个时候,生活在一个幽静慢节奏的小城市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小城市里的年轻人都到外面去打拼,留守老人居多,大家不会关注什么微博热点,自然也不知道那些正在云染身上发生的事情。 云染若无其事地跑去医院里探望外婆,病房里的病友们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根本不知道在网络上,“云染”这个名字所过之处,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 “云染,”罗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外婆的病友们还笑着打趣:“小罗啊,难道你也是来问云染关于中医的问题的吗?” 现在大家都知道云染是个很神奇的小姑娘,什么都懂,高考还考得这么好,上次还有一个药剂师专门跑到住院楼来请教她药方的。 罗溪板着脸,冷声道:“是的。” 云染忍不住跟系统说:“我感觉罗老板今天不大对劲!” 系统暗戳戳吐槽道:【她每天都不大对劲,拽得二万八五似的,一脸每个人都欠她很多钱不还的不爽!】 云染刚走出病房门,罗溪伸出手想去拎她,但是很快就发觉她的身高在短短几个月内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反而比她还高了。 她现在再想提着云染的领子,就得把手臂抬得很高,非常费劲,也一点都没气势…… 她只能从拎衣领改为抓手臂,拉着她往安全通道走。 云染倒也配合,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后。 云染又咨询系统:“我觉得她现在可能有点生气,你帮我看看,她是在生气吗?” 系统:【唔啊,呼吸频率加快,肾上腺激素升高,体温上升……我觉得她要不是超兴奋,要不就是气得快要爆炸,如果她年纪再大个四五十岁,可能离小中风也不再遥远……】 罗溪把人拉进安全通道,又把门重重地碰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博,指着那条以屠版的气势火速飙升的热搜词:“这个是你吗?” 云染慢一拍地回答:“对啊,是我。” “……”罗溪无语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做人这么失败呢?” 这才安生了几天,高考成绩才公布了几天,她这就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就不能好好过一个快乐的属于高三毕业生的暑假,然后满怀憧憬和希望去读大学吗? “不过也还好,菡城是小地方,大家都不关注这个。”罗溪叹气道,“就是你原来想要给你外婆转院的计划就得往后延期了,起码也得等这一段时间过去再看。” 云染轻描淡写地回答:“不用延期,这件事过几天就会平息。” 云染的意思是,她自己有把握把扭转事态。 可是罗溪却理解成她想冷处理,等网络上的热度过去了,就带外婆去京城治病:“也行。反正你这几天就少上网,不要去看微博,等过个三五天,大家自然也就关注别的人去了。” 反正现在网络的传播速度快,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出现群体效应。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大家能够关注的东西多了,注意力也更容易被分散,等过几天再爆红一个明星什么的,大家都会把云染给忘在脑后。 云染望着罗溪,有点好奇地问:“你就不问问,我爸是不是云培源吗?” 罗溪:“……” 云培源现在已经成为了另类网红,还是被骂到发黑的那种。 他的那张庭审光头照,都被人ps了好多表情包,上面还配上了文字:“你喜欢这支口红吗?涂上以后,就能跟我一样拥有吃小孩色哦。” “死不悔改,这辈子都是不可能改好的,除非你枪毙我。” “我是灰色产业链大佬,我在大牢为自己代言。” 现在网上的爆料信誓旦旦说云染就是云培源的亲生女儿,老实说,她除了看到他们都姓云之外,就没发现他们有哪点相似了。 可是……要说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那也不可能…… 但是如果真的问出口了,好像也不太好…… “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反正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就已经足够了。” 云染轻描淡写地回答:“哦,那还真是我爸。网上那个爆料的倒也没胡说。” 罗溪:“……” 她觉得这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云染又继续问道:“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是什么感觉?感觉受到了欺骗,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不敢置信,你爸学历就只有小学,连初中都没读完,你这么轻松就能考到理科状元,你确定你是你爸亲生的吗?” 那个因为工作关系而成为“知情人士”的爆料者说,云培源原本就是一个小流氓,因为在家乡混不下去了,才想去大城市寻找掘金的机会。 他是个粗鲁、蛮横又没有文化的混混,就算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也不觉得愧疚。 还有云培源本人的经典流氓语录,比如“这是凭本事赚的钱,谁都不管了我,警察也不行”,“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错,要不是那些父母不负责,不看好孩子,我能把他们的孩子拐走吗”,“我现在已经为我做的事付出了代价,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 诸如此类。 反正光靠这些卑鄙的语录,他就为自己和云染拉到了大把大把的仇恨。 气得大家牙痒痒,恨不得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云染对此评价还是那句话,开局有一个大致的故事走向,剩下的就全靠编,云培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人赃并获之后,还如此嚣张? 俗话说,蛇有蛇道,鼠亦有鼠道,就算是蟑螂臭虫都会有自己的保命之道。 再加上,他还狠狠得罪过江家,只有闭上臭嘴乖乖听话才有希望。 至于罗溪问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云染倒是有点被问住了:“我觉得我应该,是亲生的……吧?” 罗溪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表情飘忽地摇了摇头:“算了,就当你不是亲生的好了,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云培源。” 虽然很欠揍。 可是当她流利地背诵着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清澈的,她有自己执着的坚持。 所以,不管外界有多少风言风语,她都会选择相信云染,相信自己的选择。 119项链的秘密 系统挺着急的。 毕竟它每天闲着无事都会看看微博上的风向,明明没事干,却不能自己上场手撕敌人,只能忍忍忍,实在太憋屈了。 而且,它还是一个坐拥十万小号的网络红人。 要不是云染让它按兵不动,它早就把一堆证据都招呼上去,直接给那些顶着无辜路人头衔的“知情人”一顿打脸。 可是云染偏偏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还挺悠闲地给洛兰驻菡城公司打了个咨询电话,问他们的地到底还租不租。如果出租的话,她就一口气租十年。 菡城公司的经理顿时被她的大言不惭给震住了:“租十年?我们从来都没有租十年的惯例。就算你真看中这块地,我也建议先租上一两年看看情况。” 云染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你们还有机会用最好的价格把土地出租出去。现在就连这最后的机会你们也失去了。” 菡城公司经理:“……?” 他倒是很想反问她一问,她这脑子真没有问题吗?从来没听说过地会租不出去,只听说因为待价而沽,暂时观望的。 云染挂断电话,跟系统商量:“现在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我也该执行第一步计划,你觉得可以吗?” 系统蔫蔫道:【哦,好吧。】 那语气,别提有多么无精打采,多么勉强了。 一点都不像它。 云染奇道:“你前几天还一直都催我赶紧行动的,现在我打算动手了,你怎么又好像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这就是再而衰,三而竭了呗,都快要失去品尝胜利的兴奋感了。】 云染挑了系统十万小号当中的一个,模仿着之前出现过的那几位“知情人”的口吻,写道:“我也是知情人之一,目睹了当年云培源被抓,孩子被解救出来,所有的事情经过真相如下——” 她也是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了,想当年还写过几千字检讨,这种网络洗白文就跟检讨书差不多,一点都是不难。 “你这写法不对,微博不是这样写的。”江砚殊捧着一杯热牛奶逛进书房,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来,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睡前喝牛奶,能帮助睡眠。” “哪里不对?”云染侧过头问,“我就是模仿之前那些人的风格来写的,没毛病吧?” “是没毛病,但是你——怎么说呢,模仿的语气太生硬了。你要是把牛奶喝了,我就教你该怎么写?” 既然她在这方面不算擅长,又有人愿意教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云染很干脆地站起身,把电脑前面的宝座让给他,然后站在他身后捧着牛奶杯一边喝一边看他示范。 江砚殊安静地翻看了一下她存在电脑上的证据,忽然笑道:“这些老照片,你是从哪里找出来的?看上去画质倒还是挺好的。” 云染默默地想:这当然不是她从别处找出来的。 而是当年她举报渣爹成功,帮助警方成功救出一百多名被拐卖儿童后,警局专门给他们拍了一张大合照,她当时就让系统给她保留一份,留作纪念。 现在正好用上。 “当年的档案都还在,随便找一找就能找到。”云染随口胡诌,“我向来都不走寻常路,就跟上次洛兰香水甄选报名一样,年龄关卡无法阻止我。” 江砚殊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可能不知道,在十多年前,无纸化办公根本就没有实行。是近几年网络发达,为了便利,才开始产生无纸化存档。 她当年的英勇事迹和照片估计都还尘封在档案室里,她就算把网络都黑到瘫痪,也不可能找出这种照片来的。 ——但是,他不会揭穿她。 与其当场揭穿她让她下来台,还不如假装不知道。 “首先,你用这种一眼就能被人看出这是小号的微博号,当然是不行的,说服力和公信力都不足。既然要玩大的,倒不如挑选一个官方层面的,比如——” 他的手指飞快地键盘上敲打着,很快就破解登录上一个带蓝V的、户籍部门的官方号:“这个号平时都是萧宁和她的两个同事在打理,主要是萧宁在使用。用这个官方微博发你想发的内容,不正是一举两得?” 萧宁为了帮助萧瑷,违反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去查了云染的隐私,还转手把云培源和云染的关系都公布出去,让云染被按上了洗脱不干净的“人贩子女儿”的污名。 既然她敢这样做,现在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江砚殊一张一张地把云染准备好的那些老照片发了上去,然后在文字框里简单地打上了一段话:“对于近日网络上热议的云家两父女的舆论,我们只能说,正义它永远不会缺席,只是习惯姗姗来迟。今晚,就让我们还原当年的真相,还给当事人一个清白。” 他检查了一下标点和错别字,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就直接点了发送。 在下一秒,页面就显示“发送成功”。 云染万万没想到,他这借刀杀人的计谋玩得竟是这么溜! 系统:【嗤!】 细品他发出去的那段文字,非但没有之前那几个知情人啰里啰嗦的煽情和编造故事,唯有淡然的冷静,而在这冷静之下,似乎还隐藏着那么一点委屈。 就跟他在它家主人面前的画风是一样一样的! 明明知道云染吃软不吃硬,他就装得可怜弱小又孤单,继母迫害他,父亲忽视他,全世界都想害他,从小到大都缺爱,连生日都没人记住,需要云染每年给他过生日…… 心机boy! …… 京城,萧家大宅。 萧瑷看着自己映在梳妆镜里的倒影,握着木梳,轻柔地、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镜子里的少女瓜子脸,柳叶眉,肌肤娇嫩,正是柔弱而又惹人怜爱的长相。 “小姐,夫人让你下去一趟。”管家萧越成站在她的房门外,轻声说。 萧瑷嘲讽地弯起了嘴角,镜子里的少女也在微笑,那笑容戏谑而又轻慢,给人一种反差强烈的美感。 “小姐,你还是快点去吧,”萧越成催促道,“等下夫人又要责怪你……” 他说完,又轻轻地叹气。他在萧家工作了三十多年,从萧瑷被先生接回家的那一天开始,照料着她的生活起居。 这二十年照顾下来,萧瑷在他心里,就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他知道萧瑷是先生的私生女,这是萧启正亲口对他承认过的。 可是萧启正又说,即使外界都已经猜到实情,他也不可能对外承认,最多就是对她好一点,她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 萧瑷放下梳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裙,轻声回答:“好,我现在就下去。” 萧启正跟他的原配一直都没有孩子。 刚开始,原配家里势力更大,萧启正还得仰仗岳父的权势,岳家的人见他们结婚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孩子,纷纷怀疑是萧启正身体有问题。 他只能忍气吞声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而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他们做了两三年试管婴儿,都没成功,最后才决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就当成他们自己的孩子那样从小抚养长大。 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夫人从第一眼看到萧瑷就觉得本能的不喜欢,结果这孩子居然还从孤儿院里追了出来,撞到了他们已经开动的车轮底下。 这一下,她就算不喜欢这个小孩,也不得不被丈夫说服着收养下来。 她原本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刚开始不喜欢,以后相处久了,就会喜欢。 可神奇的事发生了,十几二十年过去,她对萧瑷与日俱增的只有厌烦和冷淡,根本就没有培养出什么母女之情! “我跟首都音乐学院的院长谈过了,你这个高考成绩,肯定是能被录取的,”萧夫人举起一支修剪齐整的浅黄色洋牡丹,微微低下头,在花间轻嗅一下,“花是好看,可惜少了香气,这个世界上到底人无完人。” 萧瑷微笑道:“是呢,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是完美的。像我的腿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学跳舞,没有人能例外,就连母亲你也是。” 咔擦一声,一截花杆带着从墨绿的叶片落在了地上。 萧夫人转过头,眼神冰冷,脸上却笑得灿烂:“那你决定考首都音乐学院了吗?” “不,我想考燕大的生物化学。” “哦?为什么?” “因为我对音乐不感兴趣,”萧瑷语声轻柔,“而且,首都音乐学院又怎么能跟燕大相提并论?燕大可是华国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啊。” 萧夫人不笑了,漠然回答:“哦,那你就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去考吧。不过我看你的高考成绩,要靠自己进燕大实在是太勉强了。” “其实父亲早就是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刚巧燕大的生化系有提前批招生的名额,直接挤掉一个就行了。但是我不知道母亲也在为我费心,要是早知道了,就让父亲不要为我忙碌了。” 淡黄色的毛良茛落在客厅的大理石地砖上。 萧夫人看着养女轻盈走上楼的背影,一脚狠狠踏在花上,将美丽的花朵年碾碎。 萧瑷慢慢往楼梯上走,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手抚摸过自己的小腿。 往事历历在目,就是牺牲了这条腿,才换来她进入萧家的机会。 只是小腿被汽车轮胎压过,粉碎性骨折,就算后来恢复得很不错,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点影响呢? 不能跑步,不能跳舞,不能打球,所有偏剧烈的运动她都不能尝试。 她不禁想起她的上辈子。 她后来终于知道自己是萧启正的亲生女儿了,她带着自己的出生证还有当年陪伴母亲生产的护工去找他。 萧启正看完这些证据,也听了护工的诉说,依然面色冷漠。 他说,他是不可能因为这点证据就认下她,谎称自己可能是他的儿子或者女儿的人每年都会冒出那么几个来,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不喜欢没有用的人。 当时,萧瑷听了萧启正那无情的话,从原本的满心欢喜,觉得自己能认回父亲到心态崩溃,失望万分,混混沌沌回到了香水工作室。 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中间的一个柜子里,抱着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在温暖的羊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 她就这样蜷缩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自己舔伤口,却突然看到了柜子的缝隙中流逝进来一缕白光。 她借着那缕微光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半。 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实验室?该不会是小偷吧? 很快,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他们香水实验室的老板在说话:“橡木苔作为固香剂,能够稳定香水的气味,非常重要。我这回必须得考出高级调香师,就一定得用到品质最优的橡木苔。” 原来不是小偷…… 不过老板还真是勤奋,每天最早到实验室,离开的又最晚。难怪现在已经成为了华国最年轻的中级调香师。 就连香水协会的专家都说,高级调香师在华国的缺口很可能会被她补上。如果连她都不行,那么就再无他人了。 萧瑷当初之所以会被这个小小的香水试验室吸引,也是冲着这个叫云染的中级调香师去的。 据说她的出身很不好,是从一个小山村里一步一个脚印奋斗出来的。 在国外各种出身名门望族的调香师的对比下,她就是一个异类。 可是几乎所有专家,还有香水协会的元老,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异类”天赋异禀,打败了她微寒的出身。 这样一个被公认的、有天赋的调香师,她不光比一般人努力,还比一般人都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上,如果她都不能出类拔萃,还有谁能比她更优秀? 萧瑷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把柜子慢慢推开一条缝。她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从她躲藏着的柜子边走过。 她明明就只有一个人啊。 萧瑷有点迷惑,难道她刚才是在自言自语?可是这一问一答,听上去又不太像。总会不至于是精神分裂吧? 她心中隐约有了撞破老板的秘密的预感。 只见老板突然转过头,她的手上托着一块玉坠——这块玉坠正是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块。 就算工作室团建去海边游泳,去山里泡温泉,她都从不把玉坠从脖子上解下来,大家都笑她,说这块玉坠一定是她初恋情人买给她的。 老板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是说:“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我每次看到它,就会想到我的外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把全世界的珍宝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拿这个遗物去换。” 120热烈吃瓜 她当然不会拿这个不起眼的玉坠去换金钱和珠宝。 因为这个玉坠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萧瑷躲在柜子里,心脏都砰砰地跃动。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本这个秘密就只有老板自己知道,而现在,她也知道了。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她也能有一个这样的玉坠,她的一生会不会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会! 如果她有玉坠,她就能取代老板成为华国最年轻最有希望、天赋最高的中级调香师。将来,她还有很多机会跟蒂埃里、洛徵等高级调香师比肩而立。 她的亲生父亲萧启正最大的产业之一,就是香水品牌销售。 只要她是有价值的,就不会是他口中“没有用的人”,她就能够回到父亲身边,跟他相认。 如果她能有玉坠—— 只要她有玉坠—— 萧瑷睁开眼,撇去了大脑中乱糟糟的回忆,又重新回到现实。 她的头顶是萧家大宅那顶豪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暖色的光晕映在她的发丝上,她慢慢伸出手,抚摸着脖子上的玉坠…… 她终于得到了它。 不只是在心里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得到了。 她接下去必须做完的一件事就是,让玉坠的原主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要怪她心狠手辣,而是如果她对别人不狠,就会轮到别人对她狠。 这个空间现在是属于她的,可到底……它从一开始就是云染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空间会突然抛弃她,又回到云染身边呢? 假设它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选择背叛,那么就让它再没有背叛的机会好了。 “萧瑷小姐,我这边是‘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直播真人秀节目组的编导,由于您是之前那款大热的破茧香水的调香师,我们剧组诚邀您加入新一期的节目。”萧瑷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手机上突然跳出来的消息,“之前我们的剧组助理曾联系过您,可惜当时您没有答应。我希望您现在能重新考虑一下。” “这期节目真的很用心,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布景,还有剪辑之后的精美画面,都会让您绝不后悔加入了我们节目组。而且您的形象条件很好,家世也可圈可点,难道就不想抓住这个机会,跟时尚界有一个亲密接触?我们这次还邀请了时尚界女皇纳沙。” 当萧瑷看到“时尚女皇纳沙”的名字时,隐约有点心动。 她当然知道,这档综艺节目无非觉得她风头正盛,能抓人眼球,才会考虑邀请她作为嘉宾。 像她这类素人,不管是人气还是圈粉程度,跟节目邀请的其他明星根本无法相比,弄不好还惹得一身腥,被那些明星粉丝泼脏水。 可是,如果纳沙也是节目嘉宾的话,她就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 她直接拨了电话给那个联系她的编导,欣然应许:“我是萧瑷,我对你们的节目并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能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以参加节目做作为交换。” 编导原本以为,这次发给萧瑷的邀请会再次石沉大海,毕竟人家可是真正的富家名媛,萧家大小姐,不想在节目上抛头露面引人议论也很正常,却不想她居然主动打来电话。 他激动道:“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要是我这边能够搞定,现在就能当场拍板,要是有难度,我就跟导演商量,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萧瑷温温柔柔地一笑:“我想让你们再加一个人,她最近名气也很大,很出风头。如果有她出现在节目,我就会参加,而且对节目组来说也很有好处,还没开播就会有很热的话题度。” 她微微垂下眼,长而卷曲的睫毛遮挡住眼睛里的冷意。 一次不够的话,那就再来第二次。 她是知道云染在这种真人秀节目里的表现的,开局再好,最后还是会把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更不用说,现在的她可能是因为受了太多刺激,性格还变得古里古怪。 编导好奇地问:“你想邀请谁?” “她叫云染,你应该听说过她了吧?” …… 云染的大名最近在网络上是黑红交加,骂她的人骂得很凶,但支持她的人也不是没有。 网络上目前的舆论已经分成了两大派,其中声势浩大占据压倒性的一派就是“云染赶紧带着她那人贩子父亲滚粗这个世界”,另外被压着打的那一派则是“不管把你们说什么我就是相信云染,我不信不信她有这么一个父亲”。 不管是哪一派,都挺让人一言难尽就是了…… 江砚殊发完那条信息后,就开始看手表。 前五分钟还没有什么人留言,可是阅读量却在不断攀升。等到五分钟一过,转发量、评论量突然滚滚而来。 这个是官方证号,本身就自带权威,放出来的笔录内容真实有效,还带着大红色章印。 众吃瓜网友惊得连手上的瓜都掉了:“说真的,这个事情每天一个反转,我都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但是这突然公布出来的笔录,看上去不像是伪造的……” “我来简单概括一下这份笔录的内容吧。云染当年只有五岁……然后她检举了她那个当人贩子的父亲,解救了被关在屋子里的二十多个孩子?卧槽?!” “如果这份笔录是真的,上面的红章也是真的……那我只能说,之前出来爆料的几个‘知情路人’,你们都去吃——屎——吧!” 前面大家骂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愤怒。 他们的正义感被人白白消费了! 那个人挑起了他们的怒火,其实只是把他们当刀子,利用他们成为一刀一刀地捅到云染身上的武器! 如果云染受不了打击自杀,或者出现什么意外,那么他们这些被利用的人就是推波助澜的刽子手,自己的双手也将蒙上鲜血! 系统浏览了一下网络上的新动向,尽管还有人在质疑这些笔录和照片的真假,给当年办过这件案子的警局打电话发邮件,在他们的网站上留言,不停地@他们的官方微博,想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是总体形势的确已经开始逆转了。 于是系统觉得终于到了展现它的实力的时刻了,暗搓搓地登录上它那个知名网络红人的大号——世界第一杠精V,开始不断上传水军工作室收钱抹黑云染的证据。 它的每一条证据都是铁证如山,不光有录音作为证明,还附上了汇款截图。 当然这些证据都是水军存在自己电脑上、作为将来可能产生纠纷后用来扯皮的证据,结果全部被系统偷了过来,堂而皇之地公布于众了。 世界第一杠精V:【今天要杠的主题就是,这些年丧尽天良的收黑钱水军工作室。我就不问你们有没有良心了,反正你们肯定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 【瞧瞧你们,就连一个还不满十八周岁的孩子都不放过,黑了一次还不够,还来第二次。】 【本杠精不光要给你们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扒皮,还给你们准备了惊喜大礼包,电话录音、视频、聊天记录、银行汇款记录应有尽有。要是你们还不服气,尽管来杠。谅你们也不敢。】 其中一个常年关注这个杠精微博号的网友忍不住说:“杠哥,你这画风不对劲。你从前从来不在口水战里站队的,就只跟我们这些粉丝玩,你现在是想抛弃我我们这些小可爱了吗?” 系统叼着数据味的辣条,飞速打字:【从今天开始,本杠精就是云染女神的铁粉了,她智商高,长得帅,除了总是要帮人被黑锅就没别的缺点。相信我,粉她,你值得拥有!】 不管本来就是云染黑,还是从现在开始站云染的网友,都被它那奇葩画风给逗乐了。 于是又有人调戏它:“杠哥,你其实也是一个工作室吧?现在你把自己这一行的潜规则和背后交易都暴露出来,你以后还能赚到钱吗?” 不管是工作室还是营销号,都必须遵守行业潜规则。 现在它主动揭破了这一整个行业的灰色领域,这恐怕就再也不能在公关传媒这一行混下去了。 系统深沉地回答:【其实我最大的爱好就只是养小号,赚钱什么的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就养了那么三万五万个小号自己玩而已。】 网友:“三五万小号?!” 真是活久见! 见过背后养小号表面死不承认的,也见过养了上万个小号为了赚钱的,结果它偏偏哪边都不沾,坚决地不走寻常路。 世界第一杠精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杠精家族聊得其乐融融,就算是跑过来想骂杠精收了云染好处才专门为她洗地的网友也不好意思破坏这最后一片和谐乐土了。 毕竟这几天,整个微博上腥风血雨,云染这个名字一出,每天都是风雨飘摇的阵势 “说起来,那个给工作室打钱的人叫萧宁啊。她是谁,为什么要买水军黑云染呢?” 终于,有一个慧眼如炬的网友发现了系统特意留下的一个细节。 它老老实实地把银行转账的电子回单打上了马赛克,可偏偏就“忘记”把电子回单的编号用马赛克遮挡掉几位数字。 知道电子回单号,大家就可以去对应的银行系统里查询,查到这张汇款单的原貌,自然也就能查到那个汇款人叫萧宁。 有些网友行动力特别强,天生就有当福尔摩斯的敏锐意识,他们去查找了萧宁这个人,很快就发现她的工作就是跟户籍相关。 跟户籍有关,那就说明她具有先天便利去查找云染的家庭状况。 “这么说来,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规划的黑人行动喽?我看这个联系工作室的萧宁,她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人,继续往下挖,一定能挖出真相!” “我们吃了这么多天瓜,都被带着节奏走,那些水军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作为一名吃瓜网友,我们也该有一种‘怀疑一切,反复验证’的精神!” 系统偷笑:就是要你们有这种为了吃瓜不断钻研的精神! 直接公布结果和给出一个线索让大家集思广益慢慢去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 一个小时后,云染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的归属地竟然是京城。 云染开始还以为是傅钧迟改变主意,愿意接受她的友好提议,有事相求。 当初他主动站出来帮她澄清,她就用系统给她注册的小号给他发了私信,表示光说谢谢不够有诚意,要是以后他有什么事搞不定,就尽管来找她。 结果傅钧迟只回复冷冰冰的一句话:“不必,只要你以后不再跟我产生任何交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回复完之后,竟然很没礼貌地把她拉黑了。 云染:虽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觉得你一定会后悔的。 看,他现在不就主动打电话过来了吗? 谁知她刚一接起电话,听见的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 那个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问道:“你是云染吗?我这里是‘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节目组,就是一档最近非常流行的真人秀节目,你应该有看过我们上期的节目吧?“ 云染:“……” 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原主当初接下“变形记”真人秀节目,是因为那个节目本来就是专门拍摄学生生活,将不同地区不同性格的学生身份对调,让他们体验对方的生活。 原主当时就是跟某个京城四中的学生对调,她去北京学习,而那个京城四中的学生则来到菡城。 可是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真人秀节目,到底是怎么找上她的? 云染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介绍:“你们打错电话了,挂了。” 节目组编导一脸懵逼地看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界面。 他还不容易征得赞助商还有导演的同意,在原定的名单里加上云染,结果她就这态度? 别说他拨错号码了,他在正式拨号出去之前对了十遍八遍,绝对不可能出错。 …… 隔了一会儿,那个来自京城的号码再次闪烁在手机屏幕上。 云染思考三秒钟,改变了注意,接起电话就开门见山地问:“其实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云染,你们说的那个节目是什么情况?” “……”编导完全是崩溃的,但是崩溃完之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萧瑷推荐的这个人真有意思。 这种综艺节目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你面面俱到,就需要你有特色,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只要能让人记住,就是他们想请的嘉宾! 121最宝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空间 他们的真人秀节目叫做“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主旨就是为大家挖掘那些明星名流在聚光灯后的模样。 上两期节目,他们就请到了实力派的影帝影后,还有正在上升期的小鲜肉小花旦,不管是直播还是后面剪辑之后在电视台上播出的节目都大受关注,好评如潮。 可是上两期都是讲明星背后的故事,这第三期要是还跟前面一样,观众肯定会审美疲劳。 现在真人秀综艺这么多,想要在众多节目里杀出一条血路,那真的不容易。 于是编导组经过连夜讨论,终于定下了这次的基调。 这次节目只选女嘉宾,做一期全部都是女嘉宾的合辑。 这些嘉宾必须遍布在各行各业,哪怕不是名流明星只是普通职场素人也没关系,只要有爆点,拍出来的节目有趣就好。 于是节目组首先敲定了目前人气正旺的“国民少女”组合,这个组合共有三位成员,她们从初中开始出道,如今已经有五年的娱乐圈经历了。 “国民少女”的经纪公司一开始推出这个组合,就打着“她们就在你的身边,你将亲眼看着她们长成”的旗号,有点类似于玩养成游戏。 刚开始时,“国民少女”组合的人气和知名度都不高。 但是厚积薄发,这个组合在去年的时候因为一张新舞曲专辑突然爆红,今年又拍摄了国际大牌洛兰的香水广告,成为洛兰在华国大区的代言人,她们如今身价倍增。 既然已经敲定了一个偶像组合,那么偶像VS名媛似乎很有看点。 于是编导组就把目光定格在萧瑷身上。 萧瑷,京城萧家的千金。 她的父亲萧启正,还是洛兰在华国大区的总裁。 而萧瑷本人似乎从生下来就受到了上帝的偏爱,不光容貌秀美,还擅长各种乐器,之前洛兰那款爆红的香水破茧就是她亲手调配的。 这款香水还得到了不少业界专业人士的赞许,还有时尚专栏的主编给出了前所未有的赞美之词:如果《调香圣经》是自破茧之后才出版,那么上面的经典香水排行榜一定会有破茧的一席之地。 于是,萧瑷理所当然地收到节目组的邀请。 只是她提出了一个条件,只有云染参加,她才会参加。 对于这种捆绑式的买一送一,节目组最开始是抗拒的。 但是在查证了云染本人的经历之后,这个人选就当场被大家全票通过。 云染曾经参加过变形记的真人秀节目,那么她对这类节目的流程还有接受度应该是很好的,这会方便他们的工作。 其次,她本人自带话题。不管还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要有话题度就行。 最后,她还是今年Y省的高考状元,学霸是她的人设,而学霸在幕后的故事,也会吸引许多家长和学生的关注。 可是节目组考虑得再是周到,也架不住云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编导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开口:“我们这次的节目跟从前两期相比,会有一些创新。比如,过去我们只请明星,影视或者歌坛方面有所建树的那种。这次打算让嘉宾的构成更加丰富一些,除了偶像明星,还有名媛,女总裁和学霸。”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云染直截了当地问,“偶像明星是谁我不关心,你们口中的学霸想必就是我了?那么名媛和女总裁又是谁?” 编导:“……” 虽然你是学霸,可是你自己就这样大喇喇地称呼自己是学霸,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他咳嗽一声:“女总裁就是纳沙,Vogue杂志的总裁加主编。你可能不了解,她在时尚界有非常权威的地位,被誉为时尚界女皇。” 还有一些比较难听的称号,就是时尚女暴君或者女魔头。 “名媛则是萧家的千金萧瑷。应该是你的朋友吧?还是她推荐我们来找你的。” “萧瑷啊——”云染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如果是她的话,我接受。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我的条件,那我可以退出。” “你也有条件?好,你说你的条件是什么?”编导禁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现在这些孩子个性实在太强了,一点都不好说话,事情都没办好,一个个就光顾着开条件。 “我很忙,没空离开菡城。”云染提出了一个大难题,“要么你们把拍摄地点改在我这里,要么就改换别的人选。” …… 云染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见到了原主。 她现在对于原主随时随地会出现在她的梦里,跟她进行不怎么通畅的交流,已经比一开始习惯多了。 原主现在有点傻乎乎的,有时候还特别好玩。 云染偶尔会出个题目,让原主证实“庞加莱猜想”之类的世界难题,然后看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无意识地拔下一大把头发。 今晚的原主特别忧郁,一双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盯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参加那个节目?明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你还要主动往下跳……” 云染理所当然地回答:“从哪里跌倒的,当然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为什么要害怕陷阱?” “可是,我很害怕……”原主可怜兮兮地抱住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你之前跟我说,那个变形记的节目就是萧瑷给我设下的陷阱,还有那份伪造的情书……她真的很可怕。” 其实她从小就是在恶意之中长大的。 她的父亲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贩子,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忍心卖掉。她的亲妈就跟她的父亲一样绝情,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 因为家里穷,又没有父母,从小到大,她受到过多少歧视和欺负,她都不记得了。 村里任何一个小孩都能对她吐口水,骂她爹娘都跑了,都不要她了,她生下来就是一个丧门星。 她在自己身上修起了厚厚的盔甲,想要把外界的恶意全部隔离在外面。 可是从前那些恶意再是强烈,也没有像萧瑷一样,精心策划,一步一步地把她逼到绝路。 “你别跟她斗了,你斗不过她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何必非要争这一口气呢?”原主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苦苦哀求道。 她真的怕了。 她现在仅剩的希望就是云染。她只希望她能够好好的,带着外婆去大城市看病,有自己的事业也好,没有也罢,反正就是好好地活下去。 她不想再争什么了。 云染冷静地回答:“我没有想跟她争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能做的只有去努力面对它,而不是逃避。” 而且,萧瑷目前正在不断为自己加码,酝酿更大的杀招。她当然也不可能就此退让。 退让是无用的,甚至还会失去了主动权。 “可是……可是她有项链。” “可是我有大脑,”云染道,“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人类的智慧,社会进步、科技发展都必须依靠人类的智慧,而不是什么空间项链。那些外物的力量,除了蒙蔽你的双眼,让你意识不到自己本身的力量,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 云染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还是漆黑的。 她看了看时间,发觉她居然才睡了三个小时还不到,原主就主动把她从梦境里放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破天荒地刷了刷微博。 由于萧宁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公众的视线当中,大家的火力全部转移阵地,开始对她进行各种人肉和举报。 对于被爆出家庭状况的云染,大家反而转变了态度,变得宽容和同情。 云培源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她也举报了自己的父亲,甚至还拯救了二十来个差点被拐卖到山区的孩子。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要她怎么做? 难道代替父亲以死谢罪吗? 当然还是有人挑事,说“云染连自己的父亲都举报,可见她从小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只要对她有利的事,她都能做”。 系统立刻亲身上阵,怼得那人连自己的爹妈都不认识:【你有孩子吗?你家亲戚有孩子吗?如果有一天,你家孩子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希望你还能说得出今天这句话,而不是希望有第二个‘云染’站出来大义灭亲!】 由于系统顶着一个网络大V的头衔,又旗帜鲜明地站在云染这一边,它突然收到了几条很长很长的私信。 对方害怕被人知晓过去那段被拐卖的灰暗经历,恳请系统帮他打上马赛克,保留他的个人隐私权。 他的私信里是这样写的:“我之前彻夜难眠,每晚都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我的亲身经历写下来,让大家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是我看到网络上的热度和舆论度,我又很害怕,害怕周围人会知道我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过去。因为那段灰暗的经历对于我来说,永远是心头上的难以愈合的伤疤。” “可是我见到云染如今的窘迫处境,又觉得,如果我昧着良心,不能为她发声的话,我就会成为那种连我自己都想唾弃的人。” “其实我是看到云染的那份笔录,才完全想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十三年前的夏天,天气很闷热,我们一群孩子被关在又破又闷的屋子里,等待像货物一样被卖出去的命运。” “……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开始的时候,我逃跑过。那天那两个人贩子出门时忘记锁门,我发现了,立刻就冲了出去。但是我很快就被那条街上的人给抓了回来,他们还向人贩子告状,说我想逃,我遭到了一顿毒打,肋骨断了两根,手臂骨折,没有去医院检查,人贩子就随便找了一个赤脚郎中来给我接了一下骨头。” “他们还威胁我说,以后我要是再敢逃跑,就直接打折我两条腿,还不会找人来给我治,让我从此以后都只能在地上爬行。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彻底绝望了,我不再想着逃跑,因为跑出那道门就会挨打,也不再指望我父母能突然出现,带我回家。” “没有人能拯救我,我自己也不可能救得了自己——说我懦弱也好,是个软骨头的废物也好,反正我就是放弃了。” “到了天气最热的那几天,云染来了。她来了之后,我们大家才开始过上好日子。一开始,那些人贩子为了让我们没有力气逃跑惹事,每天给我们的馒头都不够吃,那些馒头是早上买来的,到了晚上才会给我们,让我们来抢。二十多个人就只有十三四个又馊又干的馒头,注定有人是吃不到东西的。” “但是云染会把馒头掰开来,分给我们每一个人,虽然不够吃,但是我们就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像野狗一样互相争抢打架。她一直都跟我们说,不要想着逃跑,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是人贩子的耳目。” “后来有一天,她跟她的父亲出门了,然后再没有回来,很快警察就破门而入,告诉我们,我们都获救了。我想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日,一个肩膀上有两颗星的警察把我抱上警车,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也很灼热,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在警局待了两天,我父母从家乡赶来。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变老了很多,鬓角是雪白的,眼角和额头都有了皱纹。他们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扑上来抱住我,痛哭失声。可是我却非常抗拒他们的拥抱。” “真的,那个时候,我害怕那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当他们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全身都在隐隐作痛。我花了十三年,最终也没能彻底从当初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因为我非常害怕,我的孩子也会被人拐走,遭受跟我当年一样的灰色经历。”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云染也是。我在深刻思考之后,还是决定站出来对她说一声迟到的谢谢,还有,对不起。很抱歉,我不能为你做点什么,不能像你当初为我们做的那样勇敢。” 伴随着这位真正的当事人的出现,原本对云染五岁就能做出如此惊人之举的质疑声逐渐逐渐地销声匿迹,网友们对于人贩子的愤怒和对云染的迁怒也在逐渐平息。 一旦冷静下来,他们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当初的事情真相是这样的,那么那个故意来挑拨是非的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是想用网络舆论直接处决一个人吗? 这个人到底是谁? 很明显,要解开这个谜题,萧宁就是一个最关键人物。 于是大家蜂拥到萧宁所在的单位,发邮件,打电话,还有写质询信去要求彻查萧宁的个人问题。 真正的幕后黑手没有露面,可是萧宁率先遭到了反噬。 122破茧香水出事 当萧瑷接到萧宁的求救电话时还愣怔了好一会儿,根本听不懂她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说什么。 能够见上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那是最好的。 可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还有看她不顺眼的养母白落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不方便跟萧宁见面。 她只能耐着性子,语调温柔地问:“宁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先别哭,慢慢跟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联系那些工作室的电话录音还有银行汇款单全部都被爆了出来……”萧宁哽咽道,“然后我管理单位的官微号又被盗了,那个人用这个账号发布了云染当年做的笔录……” 萧瑷听到这里,一颗心陡然一沉。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成功过一次,那一次赢得太过轻易,只是设了一个小小的局,云染就会自动往里跳,还跳得比她想象得都要干脆利落。 于是这一次,她相信云染也同样没有办法做出反抗。她懒得去查看网上的舆论,那些骂人的、挖苦人的粗话她也不想看。 可是现在,事情是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转机了吗? “宁姐,你先别急,等我看一看网上的情况,再给你回电,好吗?” “等一等,你先别挂电话!”萧宁的音调突然拔高,“我已经被单位勒令回家休假,他们让我等通知,等上级讨论出结果以后再通知我什么时候去上班。之前还有人打我的电话,威胁我说要给我寄刀片,我、我该怎么办啊?” 萧瑷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那口浊气,她的语调也从温柔可亲转为了不容置疑:“你听着,你现在立刻就回家,不要在外面乱跑了。” “回到家后,把门反锁,把窗关紧。这几天都不要再出门,一日三餐我会想办法找人送到你家。别怕,他们就只是威胁你几句罢了,等过个几天,网络上的热度消减了,就没有人记得你是谁。” 事已至此,萧宁已经暴露了,想要再洗白,都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现在信息传播速度如此之快,网友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萧宁这几天好好待在家里,等事情过去了,她又能恢复原来的日常生活。 “好,我就按照你说的做。我现在就开车回家。”萧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把不能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想问,既然她是因为帮助萧瑷办事,最后受到了牵连,难道她不应该想办法为她发声吗? 可是,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萧瑷的身份并不是养女,而是萧启正的亲生女儿,她的父亲不过是萧家的一个管家,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就连她父亲都不会帮着她。 她也只能顾全大局,忍下这个哑巴亏了。 可当她压低渔夫帽的帽檐,丝巾包住下巴和脖子,戴着大墨镜,躲躲闪闪地来到停车场。 她顿时惊呆了。 她买的车是耀眼的红色,现在车门上已经被人划得乱七八糟,如果仔细看,还能勉强辨认出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划痕,组成了一句粗口:下贱的母狗。 萧宁哪里还敢让停车场负责,飞快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上车门,发动汽车,直奔自己的家。 幸亏这一路上通行无阻,她家离工作单位也近,十分钟后,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她按照萧瑷所说的那样,一板一眼地反锁住家门,锁上窗户,拉上厚实的窗帘,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客厅的布衣沙发上。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萧宁原本想挂掉这个电话,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萧瑷找了人过来给她送饭和送生活用品,她只能接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喂,是谁?!” “我是快递员,你有个同城快递要派送,你是下楼来拿,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原来真的是快递员,应该就是萧瑷安排的。 萧宁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飞快地回答:“你帮我送上楼,放在家门口就好,我等下回到家就会自己来拿。” 隔了大概七八分钟,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最终在她的家门口停下来。 萧宁却死死地缩在沙发上,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门外的那个人很快就离开了,离开前把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门口。 她又等了十几分钟,在这十几分钟里一直神经质地咬着指甲,最后才下定决心,开门去拿快递。 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打开门,发现摆放在门口的包裹特别小,就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她也没来得及想太多,抓起包裹就重重关上门,然后飞快地把门外锁——这一系列动作,前前后后甚至用不了二十秒。 她把包裹拿到厨房里,找出剪刀拆开,待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像被扼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只发出了一声低哑含糊的惊呼。 快递纸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一抹铁锈色。 还有一张纸条压在水果刀下,上面的字迹就像是用左手写的:你这个恶毒女人,你才是杀人犯、刽子手,你等着,你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萧宁崩溃了。 她伸手捂住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在这一刻,她莫名地想,当初云染的感受就跟她现在是一样的吧? 无助,害怕,压抑,精神紧张,一有风吹草动就成了惊弓之鸟,就连外面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一报还一报,云染过去的遭遇如今原封不动地还到了她的身上。 …… 可是事情还没完。 萧宁交接完手上的工作之后,她的工作单位立刻发出了一则通报:“我单位某位萧姓女科员,经初步调查,有渎职嫌疑,目前已被停职,勒令其回家反省。等全部事项调查完毕,再决定给予该该科员何种处分。希望社会各界人士监督。” 这一下,萧宁爆料他人隐私,引导舆论,甚至还买水军的事情已经上就算从侧面实锤了。 而曾经参与雷霆行动的一位退休老局长,也站出来肯定一个事实:“当年我们从来都没有对外公布过那次行动的细节,就是因为不方便公布。云染在当时还是一个小孩,一旦公布出真相,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和生命安全。” “可是没想到,这桩旧事在十多年后,最终还是被重新翻了出来,我们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我在打下这段话之前思虑良久,害怕她在将来会遭到报复。可是事已至此,她原本的生活秩序已被打破。” “不光是云染,还有那些被牵连的孩子们,他们的生活可能也会被重新洗牌。之前那个勇敢站出来说出自己黑色经历的孩子的文章,我读了好多遍。我本人,还有我的同事们,一直都在努力,即使我现在已经干不动了,但是我的同事还会一直干下去,还给大家一个美好的世界。” 直到这一刻,网友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光顾着吃瓜,申讨所谓的“正义”,却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打乱了云染的生活,把她暴晒在大众面前,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本人的意愿和感受。 她真的想以这种方式出名吗? 万一她将来被人贩子团伙报复呢? 在这场网络暴力里,她甚至从来都没亲自站出来说过一句辩解的话…… 有网友说:“我现在觉得,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开始受到误导去骂云染,后来发觉自己上当受骗,又去骂水军,自以为自己是正义的。结果只是被利用。” “我也觉得,闹了这大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说,是为了那些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发声,可是之前那小哥也说了,他只希望没有人会知道他的那些经历,只想安静地生活。” “现在云染的隐私全部被曝光了,将来她受到打击报复该怎么办呢?” “你们慢慢想,反正我已经在删帖删转发了,还有那些曝光隐私的爆料贴,我全部都举报了一遍。” 还有网友暗搓搓地表示:“我本来就相信云染,因为我偶尔逛到了疑似是她的微博号,那些微博的时间和内容都能跟她的经历对得上。她的生活状态非常好,根本不关心你们在瞎闹。” “求云染的微博号,我保证只是悄悄关注,绝对不打扰!” “同求微博号,我也是,保证绝对不打扰!” 于是,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暴力突然就偃旗息鼓,大家纷纷去举报那些爆料账号和帖子,删除自己的转发和评论,尽力让一切恢复原状。 原本那些热搜词和大量转发的爆料黑文,全部都被清空,就好像它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本来还再给萧瑷找找麻烦,放出点线索,引导大家去把躲在幕后的萧瑷给挖掘出来。 可云染阻止了它:“算了吧,没必要跟她一样做得这么没品。我们还是凭实力说话。” 系统虽然很遗憾,可是想到云染之前挖的那个好长好大一深坑,顿时又来劲了:【亲亲,看我这破记性,我都忘记告诉你了,香水协会给我写回信了,说他们很快就会公布正式说明,勒令所有日化公司召回市面上橡木苔超标的香水。】 这个消息,即将在调香行业内引起大地震! …… 果然,周一一早,世界香水协会就发布了官方说明:“根据一系列的回访和检测,我们发现,市面上不少香水当中的橡木苔含量都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标准,而橡木苔当中含有一定容易诱发皮肤病的过敏源。经过深思熟虑,香水协会在此向大家郑重道歉,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和规范调香行业。” 这个消息一出,不光那些老牌日化公司收到了许多投诉,就连网络上也是人心惶惶。 之前云染的那些事情,就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可是香水品控出现问题,会导致皮肤过敏,这可就跟所有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了。 “我看到了香水协会这个公告,立刻就去把家里的所有香水都翻了出来,但凡有橡木苔的我就直接扔垃圾桶。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做的吗?” “楼上的不是一个人,这些年我花在香水上的钱都可以买一辆小车了,当初是为了瓶子好看才买的,现在也是为了留下瓶子把里面的香水都给倒了下水管道。” “我前段时间加了好几千才从黄牛手里买到洛兰的破茧,现在你告诉我,破茧里橡木苔超标?还对人体有害?我的损失谁来负责?!” 而洛兰驻华国大区总部的投诉热线几乎都要被打爆了,临时调拨了一批文员去接投诉电话,也根本接不过来。 其实这次橡木苔因为人体过敏物质被禁,几乎所有的香水公司都受到了牵连。 由于橡木苔本身的香气在香水领域中应用得非常广,尤其是西普调的香水,百分之百包含大剂量的橡木苔精油。 可是目前市面上推广力度最大,最红火的却是洛兰公司刚刚发行热卖的“破茧”。 之前“破茧”受到了多少赞誉,现在就以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效果反噬回去。 不光在华国市场,就是在全世界,洛兰都收到了数不胜数的投诉和退货,之前预定了破茧的高级vip客户纷纷要求退货,为了应对市场需求而增设的生产线不得不停工,定制的几十万个独角兽香水瓶也只能放在仓库里积灰。 洛兰在世界各个证券交易所的股票全面跌停。 还有人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由于每个国家的时区不同,每个国家证券市场开市的时间也不同,如果把这些开市和闭市的时间连成一串,绘制成一张24小时走势图,那么洛兰公司的股票价格就是一条大幅向下的折线,落落落个不停。 这个现象被财经学家们称为“橡木苔所引发的黑天鹅事件”。 再这样下去,洛兰不光要把刚刚攻占下来的华国时常拱手让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甚至还可能面对同行的兼并和攻击。 萧启正每天应付新闻媒体和消费者协会,都快愁白了头。 这是一次危机,可也是一次巨大的机遇。 他当机立断给女儿萧瑷打了一个电话:“我现在让司机立刻去家里接你来公司,你就跟研发团队一起,重新研发新配方,把那个该死的橡木苔给换掉!” 萧瑷:“……” 她心里苦。 自从香水协会发公告禁用橡木苔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这个配方根本不是她自己调配出来的,她当然不会知道换掉橡木苔之后,要换上什么样的原料才能维持破茧本身的水准。 而且,光是常用的芳香植物就有45000多种,不同剂量还会产生不同的香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完美无缺的替换?! 123把破茧的署名权还给我 可是萧启正已经顾不来这么多了。 公司高薪聘请了这么多专家,养护着耗资庞大的香水实验室,还有他在萧瑷身上花费了别的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们怎么可能没办法改进一个野路子的调香师的作品? 可是结果就是这么残酷。 洛兰驻华国的香水研发团队,在经过三天三夜的修改配方之后,不得不承认,他们目前实验出来的配方,跟原来的破茧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香水。 哪怕别的配料都不变,只替换了橡木苔,那香气也完全变了个样,根本没有破茧的魅力和魔力。 萧瑷握着项链,焦躁地把自己反锁在茶水间里,焦急询问:“你难道就没有办法弄到不会过敏的橡木苔吗?” 【很抱歉主人,现在空间十分不稳定,是没有办法弄到你说的这种原料的。再说,橡木苔导致过敏的概率其实非常低,并没有多少人会真正过敏。】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现在就是需要一种百分之一百不会让人过敏的橡木苔,你能明白吗?” 空间:【……哦,好像明白了。】 其实她一点都不明白。 如果橡木苔这种原料不能使用,那就用别的原料替代就好。为什么非要执着在一种原料上面呢? 萧瑷对于这个迟钝的空间越来越觉得不耐烦。 自从这个项链被云染砸过一次,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无法出产高级的香料,甚至有些香料的品级就跟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差不多。 而到了这个关键时刻,空间无法提供不会引起人体过敏的橡木苔,团队也找不到可替代的另一种香料,那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她亲口对萧启正承认她的无能? 不,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空间能够感觉到萧瑷阴郁的心情,怯生生道:【不如……不如重新提纯橡木苔精油,去掉里面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吧?】 萧瑷当然已经思考过重新提纯精油的可行性。 可是这实在是太麻烦了,需要大量收购橡木苔,还需要把这些橡木苔原料提炼出精油,在提取精油的过程中同时去除那部分有害成分。 不光是要花费很多时间,还需要花费庞大的金钱。 “萧瑷,萧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茶水间外,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对萧瑷的身份心知肚明,知道她是空降过来跟他们一道研发新的破茧配方的。 虽然她的行为举止经常有点怪异,比如现在,配方实验正做到一半,她就会突然跑开,把自己关在茶水间了,半天都不出现。 可大家对于她的异样都非常宽容,只当做没见到。只有萧启正派人来叫她的时候,他们才会打扰她在茶水间的“闭关”。 萧瑷无奈地垮下肩膀。她父亲这个时候叫她过去,当然还是要问新配方的研发进展。 这是,这哪里会这样容易? 就算是高级调香师,大半年也只能独立完成一款香水,这都是建立在无数次的试错和灵感碰撞之上,短短几天,怎么可能重新确定一个新配方? 果然,萧瑷一进办公室,就听萧启正问道:“你们的配方研发到哪一步了?” “暂时还没有结果,需要更多的时间——” “等不了了,”萧启正站起身,手掌用力按在办公桌上,“这几天,每天的投诉电话都是爆的,股票价格也不断在跳水,你惹出来的事情,就必须尽快给我处理好,听见了没有?!” 萧瑷一口气憋着,发泄也不了,也咽不下去。 这根本不是她惹出来的事,而是云染的责任! 本来站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应该是她云染,而不是她萧瑷。 “好了,你给我个准数,还要多少天才能重新改良出新配方?”萧启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得和蔼可亲。 他平时也很疼爱这个女儿,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如果她没有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的话,他根本不想对她发脾气。 “我想尝试一下重新提纯橡木苔精油,提纯的时候就去掉会导致过敏的成分。只是这个想法需要投入不少资金和人力。”萧瑷镇定地回答,“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把橡木苔换成别的原料,还是继续保留。最后的结论就是橡木苔必须保留。” 萧瑷一字一顿道:“因为它对于破茧来说,就是点睛之笔,是成败的关键。别的原料都不能替代它。” 萧启正揉了揉太阳穴,颔首道:“好,我就向总公司打申请,把他们的实验团队全部借调过来,全力支持你的设想。”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两个方案同时进行,看那边先出成果。 他现在别提有多后悔,当初就不该因为萧瑷撒娇两句,就把那个有问题的配方买下来。 这五百万的买断费不光白花了,还惹得一身腥。 萧瑷当然也后悔。 可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自己调配的香水的确不如破茧来得出色。 但她比云染有钱也比她有势,她是从高处俯视她的,而云染则低到了尘埃里。她能够轻而易举掠夺对方的成果,弱肉强食,她当然就会这样做。 可万万没想到,破茧在短暂的火爆之后,竟然会因为其中一种香料而惨遭滑铁卢。 …… 洛兰方面受到重创,人心惶惶。 而云染全然不受影响,甚至还有心情看戏。 因为她也猜不准,他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上门来求她放过。 不过云染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到了。 只不过送通知书的快递员又换了一个,换成一个大热天还穿着正装衬衫、五官深刻的F国贵族。 洛徵站在门口,把厚厚的录取通知递给她:“天气这么热,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喝口水吗?” 云染掂了掂手上的录取通知书,也没急着拆开,开门见山地问:“喝口水是可以的,但是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洛徵先生,之前是你找了私家侦探跟踪我吗?” 洛徵耸耸肩,若无其事地回答:“对,是我,你怎么猜到的?” “我的录取通知书,竟然落在你的手上——”云染侧过身,示意他进屋,“这就很有问题了。” 上次那个给她送零件的快递员有问题,这回洛徵自己带着她的录取通知书送货上门,随便猜猜,就能想到这里面的联系。 洛徵跟在她身后,才刚踏出一步,整个人就凝立在原地。 从他这个位置,正好看到江砚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目测绝对不超过五十块的那种,他趴在花房的土壤边,用烧杯量出了适量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浇在植物的根部。 洛徵睁大了他那双冰蓝色的双眸,感觉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然后一股更加深沉的怒气涌上心头:“江砚殊!” 不知轻重,不务正业,毫无追求,玩物丧志——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像弹幕一样哗啦一下刷过无数个带有贬义的成语,彰显他丰富的词汇量和中文造诣。 “你为什么会在菡城?”他冷冰冰地问,“你父亲没有给你安排事情做吗?” 江砚殊浇完水,踩着户外拖鞋从花房里跑出来,他身上的白色T恤上有汗渍还有泥土的灰色,原本剪裁得体的长裤皱巴巴的,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这是洛徵从来都没见过的邋遢! “还有,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对于洛徵这样在庄园长大,从小身边就有教导他贵族礼仪的老师,就连切一块牛排都必须切出贵族气息,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外甥变成现在这个没有形象的鬼样子! 江砚殊满不在意地回答:“父亲可能给我安排了工作吧?我也忘记问他了。还有这身衣服,我觉得很舒服很轻便啊,不然还应该怎么穿?” 洛徵抬起手,用他那养尊处优的洁白的手指指着他,突然冒出了一串F文来。 云染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洛徵先生,你到底还要不要进去喝杯水了?要是你不需要的话,我就不招待你了?” …… 洛徵只能选择暂时放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外甥。 他本来就是来找云染的,还顺便亮出了自己这方的底牌:她的一切举动都尽在他的掌握当中,就连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是先送到他的手里。 云染甚至连问他一句想喝什么饮料都没有,就直接倒了一杯凉开水摆在他面前,这态度别提有多敷衍了。 “您想跟我谈什么,不如就直接说了吧。”云染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不过,我猜是为了最近香水协会关于橡木苔的禁令。” 香水协会在查实橡木苔含有导致过敏的成分之后,最开始就下了“最严限制令”,勒令所有的香水公司下架含有橡木苔香料的香水。 一些香水公司据理力争,也拿出了医学检测报告:只要橡木苔精油浓度低于0.1%,就不会导致过敏。 香水协会很快也认可了这份检测报告,没有再直接一刀切,而是重新规范了橡木苔精油在香水里的比例问题。 可是这个改变对洛兰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破茧里用到的橡木苔精油,远远超过了香水协会界定的标准。要么就改换配方,要么就剥离掉那些对人体有害的成分,没有第三个选择。 洛徵优雅地端起水杯,浅酌了一口:“不错,我很想知道,你当初卖掉这个配方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云染反唇相讥:“那你们当初提出买断这个配方,又有没有想过,随随便便就抢夺他人的心血,这种行为实在很过分?” “你若是执意不肯卖,难道还有人能强迫你?要知道,你把配方卖了五百万,这个价码都快赶上中级调香师的身价了。” “莫非这个配方还不值五百万吗?需要我估计一个大致的销量给你参考吗?再说我难道不是明码标价的么?要是觉得贵了,当初也可以不答应啊。” 洛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隐约已经感觉到,跟她聊天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她会不断抓住你在语言当中的漏洞,不断做出反击。 “舅舅,谈生意总该有点诚意吧?”江砚殊突然插嘴道,“云染不是商人,可你是,在商言商,你还不如直接点,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洛徵扭过头,冷声道:“你闭嘴!” 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净会往外拐的家伙! 江砚殊被训斥了一句,又很无所谓地径自从客厅穿过,一边走,一边从容地脱下混合着汗渍和泥土的上衣。 他的身材很好,虽然看上去有点瘦弱,但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型的那一种。等他脱掉弄脏的上衣后,后腰上的腰窝便显露出了出来,据说只有黄金比例的身材才会有腰窝。 洛徵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在感知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看云染的反应。 然后他就震惊地发觉,云染这女孩根本没有一丝害羞的情绪,甚至还非常认真地盯着江砚殊的背影看了良久。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每天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最后江砚殊走进了一楼的浴室,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既然你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洛徵隔了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点,跟年轻人们有了代沟,“也就是说,你现在就能拿出备选的配方来,对吗?” 云染点点头,很干脆地承认:“是的,我还有第二版配方。” “那就开出个价码来,或者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把破茧的署名权还给我。” 洛徵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气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在前期宣传的时候,都已经说了,能够创造出破茧的人是萧瑷。 现在外界都知道,萧瑷年纪轻轻,却已经具备了调香师的素养和天赋。 但要是突然对外宣称,原来能够调配出破茧的调香师根本就不是萧瑷,而是另有其人,这是怎样一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操作? 这种暗箱操作买断署名的事情一旦暴露,将会对洛兰造成不可挽回的声誉受损。 洛徵缓和了语气,温和地规劝道:“你还是再想一想别的要求吧。你刚刚提出的那一个,肯定是不可以的。” 云染道:“哦,那真是不巧,除了署名权的要求以外,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你们没有办法独立解决这个问题,最终还是要回来找我,然后憋屈地接受我这个‘不可能’的条件。” ------题外话------ 江砚殊:每天表演一场(脱衣)走秀,一定能吸引她的主意。一场不够,那就多加几场。 124一箭三雕 江砚殊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提着脏衣篮从浴室里出来。客厅里就只剩下云染了。她拆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向来都非常精致,每回都会做成立体卡片,卡片上则是校园里某一座年代久远的建筑,每年都不同。 江砚殊把脏衣篮放在露台门口,又折回来,趴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跟她一起看随着通知书附送的开学须知。 云染突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水渍落在了她的颈窝里,遂转过头问:“你不把头发擦干吗?” 江砚殊拉了拉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轻飘飘地回答:“我擦了啊。” 云染嫌弃地站起身,隔着沙发,抓起毛巾就对他湿漉漉的头发一阵蹂躏:“你是擦了,但是根本没擦干!” 江砚殊又绕过沙发靠背,跟她一道窝在沙发里,微微弯着眼笑:“刚才我舅舅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染诧异道:“哪些话?” 她刚才跟洛徵你来我往说了半天,谁都不能说服谁,最后一拍两散。 不过没关系,谈判这种事,本来就是要谈许多次,根据不断变幻的形势适当做出让步或进攻。 “就是他说我坏话的那些。”江砚殊把手臂架在沙发靠垫上,远远看去,就好像伸臂搂住她的肩膀一样,“我不是故意跟我父亲怄气才不去他的公司实习,我本来就没打算继承江家。” “哦,你说这个,”云染理所应当地回答,“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出技术,别的都归你负责,打算研发机器人吗?” “对啊,我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第一个项目就是自动化驾驶的汽车,第二个就是你的机器人。”江砚殊又不经意地往她身边靠近了二十公分,几乎是靠近在她耳边在说话,“明年还有一个科技博览会,我已经提早拿到了入场券,科技革命是迟早的事——” 云染突然挡住了他慢慢靠过来的胸膛,皱眉道:“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越靠越近?” 江砚殊:“……” 她还是发现了啊。 他思考片刻,忽然跳跃到下一话题上:“你有没有想过,把调香和中医结合在一起,创新出一门新的学科?” 云染瞪圆了眼睛。 她之前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只是想着,嗅觉是原主身上最大的优势,如果她能把属于原主的优势发扬光大就好了。 可是经江砚殊这么一提点,她的眼前就豁然明朗:“有意思。” 把中草药跟调香相结合……听上去的确很有吸引力。 香水之所以会成为许多人的最爱,当然是因为它千变万化的香气。 芳香使人心情愉悦,能够安抚紧绷烦躁的心灵,如果把它跟中医结合在一块儿,其实还能改进中医偶尔会发生的用药过猛的情况。 江砚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最后确定她对这个研究方向非常有兴趣,这才开口提议:“不如就让我来当你的第一位病人吧。之前那个发长微博讲述了从前被拐卖经历的网友,你还记得他吧?” 云染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他,他在这种风口浪尖上,肯主动站出来为她说话,还原了当年的真相,她是很感谢对方的。 “我发现,他跟我的症状差不多,没有办法忍受别人的肢体触碰,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梦到当时被毒打的情景,始终没有办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系统再也忍不住,在江砚殊的大脑里插播了一句:【是吗?可我觉得你是天生心灵扭曲,跟那个人完全就是两码事!】 它什么都能看见,它早就看见他经常暗搓搓地接着说话的机会对她家主人动手动脚! 总不能因为动作比较隐晦,他长得比较好看,就能忽略了这个不堪的事实吧?! 江砚殊听到了系统的吐槽,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有时候还会精神紧张,莫名其妙地心情沮丧,然后失眠——我应该都有黑眼圈了。” 云染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黑眼圈倒是不存在的,可是眼睛里的红血丝却不少,一看就是连着好几晚都没睡好。 再参照他之前莫名其妙的记忆力衰退,居然都能选择性地忘记她把渣爹送进去蹲大牢的事情,可能他的童年阴影真的很大…… 而且,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用芳香植物给人治病,还是一个全新的治疗方式,这就代表了从前都没有任何临床病例可以拿来作参考,也没有一套完整的治疗手法——这就说明,她想趁机摸摸他的骨头也是可以的…… 系统:【……】 它可是能听见她的心理活动的! 它还这么幼小,这些年到底被迫遭受了什么? …… 洛兰那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主动开了新闻发布会,就最近的“橡木苔风波”做出了详细说明,表示他们正在努力去除该香料里对人体有害的成分,不日即将完成提纯工作。 他们也没有放弃破茧,破茧还会重新上市,并且新版本的破茧跟旧版本的香味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云染逛花木市场的时候,就看到一家店里架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直播洛兰的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是洛兰华国大区总裁萧启正,他的衣着打扮一丝不苟,根本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可是从他的满脸疲惫就能看出,他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萧启正预备接受媒体采访,准备亲自站出来稳定军心的消息一出,洛兰的股价总算一改之前的颓势,立竿见影,开始重新攀升。 “那边有山梅花的苗木卖,看品相还不错,你之前不是说要买吗?”江砚殊走过来,连看都没朝这洛兰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直播看一眼,催促道,“走吧,这种无聊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系统阴森森道:【你口中那个无聊的人,可是你未来老婆的亲爹好吗?】 云染本来想当做没听到的,反正系统就是喜欢吐槽,哪怕打游戏都会窝在她的脑子里吐槽猪队友,她都习惯了,可是…… 她皱了皱眉,纠正道:“他们没有婚约。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 系统:【……!!】 系统连忙给她来了个全身扫描套餐,尤其是对她的脑袋进行重点关照:【唔啊,看上去你的身体指数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是系统觉得你的零部件已经坏掉了。】 “走吧。”江砚殊顺理成章地牵住她的手,“山梅花在那边,好多人都想买,去晚了就卖完了。” 云染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她当然能感觉到许多时候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 但是他的手指骨骼就跟颅骨一样,也长出了非凡的美感,再加上他皓雪般的皮肤,最后只汇聚成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刷屏:想摸。 反正只是摸一摸,这也不算过分吧? 正好洛兰的新闻发布会到了尾声阶段,镜头一晃,萧瑷突然出现。 她化了淡妆,穿着素色的长裙,故意没涂唇膏,显得唇色浅淡,有种楚楚可怜的憔悴感。 她刚一出场,一阵又一阵的闪光灯亮起,在她周围打下白色光点。 萧瑷接过话筒,停顿了一阵,开始说话。 她说话的语调一直都很温柔,这种温柔虽然不强势,却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我是萧瑷,破茧就是我的调香作品。很遗憾,破茧当中的橡木苔成分超过了香水协会的新标准。但是我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到了今天这一步,还有这么多客户愿意给我时间。” “洛兰目前准备了两个解决方案,第一个方案就是用别的香料替换掉橡木苔,一般情形下,这个方案的应用度会更广。可是等我做完客户调查之后,我却发现,大家都非常喜欢破茧那种微带辛辣的、清新苔藓味。” 云染听到她这句话,又重新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这场新闻发布会。 这一回,江砚殊没有再催她快去买山梅花,而是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她一起看。 只听萧瑷道:“而第二个方案,就是洛兰尽快调集团队人手,收购大量优质的橡木苔,在提纯精油的时候直接去掉可能导致过敏的成分。这个方案已经报给香水协会,目前香水协会已经给予我们肯定的答复。” 说完,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香水协会出具的认定书。 闪光灯闪烁得更加剧烈了,有记者笑意盈盈地问:“听上去,洛兰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最完美的答卷!请问萧小姐,你的处女作破茧除了赢得市场的认可以外,还有无数时尚界人士的赞誉,你是否想过要趁热打铁,赶紧设计出下一款作品?” 萧瑷笑着摇摇头:“大家可能觉得调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只需要玩转各种香料和精油,其实不是的。光是市面上常见的芳香植物就有45000多种,调香师们必须从几万种香气挑选出自己想要的,还要把它们组合成富有层次和美感的香水……” 云染撇了一下嘴角,恹恹道:“无聊,还是去看山梅花吧。” 江砚殊不禁失笑。她刚才还怎么都挪不动脚,非要去看这场新闻发布会,结果都快看完了,却又说无聊。 无聊还能看这么久? 他笑问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两种方案能成功吗?” 云染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否定:“成功的概率,在梦里也许还会大一点。” 她都已经放过狠话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反正是一定要按照她的计划走的,他们考虑到的解决办法,难道她当初会没有想过吗? …… 云染从花市里买了山梅花,还有十几株四年生的双色玫瑰花苗,又开始联系泥瓦匠。 江砚殊见她一副准备再做一个大工程的样子,可是现在整个院子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就连能落脚的地方都不多了。 她就算有心想种更多,也没有地方让她发挥啊。 江砚殊劝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着急租下郊区那块土地,只要洛兰在短时间内都处理不好橡木苔的问题,就一定会元气大伤,整个菡城分公司估计都会被砍掉。” 要是她租了土地,还一租就是十年,弄不好最后会惹上合同纠纷。 这个时候,租一块地倒不如直接买下。 云染抱着几株花苗,朝他投去奇怪的一瞥:“谁说我想租洛兰那块地的?那块地的土壤酸性太高,短时间内都不适合种植任何植物。我一直说要租,是因为我在怀疑你舅舅派人监视我,不然为什么那天我去看地,就正好遇见他了呢?” 她在洛兰出现危机之前打电话说要租十年土地,也是为了让洛兰那边的负责人给洛徵传达一个消息:她知道洛兰很快就要碰上麻烦了,所以她就是专门来捡漏的。 等橡木苔事件爆发之后,洛徵才会第一时间出现,跟她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毕竟破茧的配方是经过她的双手调配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作品的人,一定是创造出它的那个人。 萧瑷只是一个掠夺者,就算把整个配方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可能单从配方中就分析出香气的轨迹。 目前洛兰香水实验室变更配方的进度明显落后,也是因为他们发现,当改变了尾调之后,前调和中调也同时发生了变化,整张配方就等于废了,他们必须重新开始实验新的比例。 云染最有优势的一点就是,她本来就是植物学家,对于各种植物的气味和特征如数家珍,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植物的芳香在混合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可是别人都做不到。 “我是打算把家老鹭湖村的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尤其是夏天雷阵雨多,屋顶还会漏水。我留心过了,那边气候宜人,湿度适中,又是山地,最适合种植。”云染说到自己喜欢的话题,就开始滔滔不绝,“再说,老人家恋旧,等外婆换完肾,还是让她回村子里住,心情舒畅了,身体也会有气色。” “更重要的还是,上一次变形记的节目,是萧瑷主场,什么都是她说了算。这次她居然还想用相同的办法来收拾我第二次。可是这一次的主动权,是在我手里。” 萧瑷还在焦头烂额收拾破茧的烂摊子,而她却异常悠闲,完全可以抢占先机,做好一切准备,以逸待劳。 正是一箭三雕。 125我咬到舌头了 就跟云染预料的一样,一周过去了,洛兰的香水实验室团队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好消息。大众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如果在短期内没有出成效,大家的耐心就会告罄。 转眼间,第二周也走到了尾声,洛兰方面还是没有任何好消息传出。 不管是普通顾客,还是大众媒体,都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萧瑷当初因为破茧获得了多少赞誉,而现在,她也因为破茧收获了多少质疑。 中国有句老话叫“伤仲永”,现在大家也同样把这句评价用在萧瑷身上。如果她之前惊才绝艳的才能不是出于巧合,那就破茧已经将她的灵气消耗殆尽。 现在的萧瑷,不光无法重现破茧的辉煌,甚至连自己承诺过的事情都做不到。 罗兰的香水研发团队,也陷入了最黑暗的绝望。 他们发现,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东方木质调香水配方,其实蕴含着不少玄机。 当他们改动其中一种香料的时候,整个香水的香迹全部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仅仅是香味变化,是所有的前调中调后调都混乱了。 为了纠正这些混乱,只能不断地调试着整个配方。 可当他们把所有的香料比例重新做完调整,就更加绝望地发现,按照这个配方调配出来的香水跟破茧是完全不同的,最后变成了两种香水! 这样一来,洛兰的第一个应急方案彻底宣告失败。那么就还剩下萧瑷正在跟进的第二种:重新提纯出一种没有导致过敏元素的橡木苔精油。 【小瑷,你不要太焦虑了,】空间悄咪咪地巴望着萧瑷越来越憔悴的脸色,有点担心她起来,【你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这个方案一定会成功的!】 “如果不成功呢?” 随着第一种方案彻底宣告失败,萧瑷肩膀上的压力变得更重了。 所有人,包括洛兰的管理层和研发团队,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有人来问一问他们的进展到底到了哪一步。 这种沉重的期待和负担几乎都要把她给压垮了。 她甚至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如果提纯实验也失败了呢?如果这两个方案都同时宣告失败,她的调香师生涯是不是到此终结了? “萧小姐,萧总让我再来问一句,目前研发进度到了哪一步?这边已经有不少时尚杂志的主编跟我联系,说他们都很愿意来参加新破茧的vip客户品鉴会。”何一笙把几页打印出来的客户名单递给萧瑷,“我先筛选了一下名单,但是最后的邀请名单还是要你自己来挑选。” 萧瑷伸出手,接过了那几页客户名单。 在接下名单的过程中,她的双手一直在都在微微颤抖。 在这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出名是一件这么容易又这么快乐的事情,只因为一款香水,她被时尚界吹捧为“缪斯的宠儿”,“被上帝亲吻过的调香师”,几乎所有美好的称赞言辞都堆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被人诋毁和质疑,比出名还要容易。 当初人们把她捧到多高,如今就能诋毁她多深。 只因为一个香水协会的禁令,她被人捧到高处,又再次堕入最深的黑暗,就像她上辈子那样。 那时候,萧启正认为她是一个无用的人,因为她连续考了十几次初级调香师,却始终通不过最后的一场实际操作考试。 他最后决定送她去联姻,嫁给一个已经有三任妻子,外面还有许多情妇的老头…… 何一笙见她脸色灰白,嘴唇干燥起皮,甚至因为太过焦虑,嘴角都长了一个燎泡。 他沉吟许久,也没有像别人那样说些安慰她的话语来。 他是知道实情的,也知道洛兰是用了一种怎样的不光彩的手段把配方从云染那里抢夺过来。 他们当初根本没有给她另外的选择,只让她在“接受或是不接受”中二选一。他也在其中扮演一个比较令人难以启齿的角色。 现在破茧触碰到香水协会的禁令,也只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 实验室一直到了凌晨两点多还是灯光通明,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审判:假如无法取出橡木苔精油中的有害物质,洛兰的声誉将受到最大的损伤,他们整个公司都将被扔进油锅里,被大众媒体鞭挞审问。 “成功了!”一位研发员跌跌撞撞地从实验区里跑出来,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成功了,刚才提纯的橡木苔精油经过检测,已经不会再导致人体过敏!” “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中间的流程没有一点错漏?”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事关他们的饭碗,还有将来的职场前途,洛兰公司若是无法顺利度过这次的公关危机和安全危机,肯定会陷入剧烈的动荡,他们的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确定!真的确定,我刚才就在边上一直盯着看,一共做了十份样本实验,每一份都没有检测出致敏源!” 隔了半分钟,萧瑷也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她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浮现起了一丝红晕,语调有些虚弱,但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情:“我宣布,我们的第二方案获得巨大成功!” 整个实验室顿时欢腾一片,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大家喜气洋洋地脱下了身上的装备,准备下班。 在不分日夜连续加班两周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回家好好地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 就当连续灯火辉煌了十几天的洛兰陷入安详的黑暗之时,云染也睁开了双眼。 她看了看床头边上的闹钟,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快步往外走。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家里又进贼了?】系统被她这一系列大幅度的动作惊醒,吓得差点数据打结。 “没有进贼。”云染在黑暗中快步下楼,她的夜间视力和动态视力随着身体强度的提升而变得很好,就算在漆黑一片的地方也能像平时那样疾步行走,“是我之前的研究马上就要出成果了。” 之前宋西敏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漂亮的花都没有香味? 当然不是所有好看的花都不香,但是有许多花在拥有艳丽外表的同时,它的确是无味的,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自然界进化和选择的问题。 美丽的外表就能吸引别的昆虫和鸟类为它进行授粉和种子传播,香味反而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把那些漂亮的玫瑰进行重新嫁接,让它不光拥有美好的外观,同时还拥有美好的芳香呢? 因为花瓣色泽美艳,到时候提炼出来的精油颜色看上去也会相当梦幻。 在时尚界,有一个不成文又非常不讲理的规定:美丽代表一切,不管你的本质是如何的,首先要有美好的外观,才能吸引别人去关注这里面有趣的内涵。 云染走进花房,她设置的控制系统在感应到她的脚步声后,立刻在花房顶端亮起了一盏小夜灯。 微暗的灯光在玻璃花房中幽幽亮起,仿佛在一颗钻石中心折射出星火之光。 云染就身处这星云间最耀眼那一点,半跪在泥土边上,弯折了挺直的背脊,专心致志地等待着她的研究成果。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含苞待放的花朵终于有了动静,包裹严实的花苞上裂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粉白色的双色花瓣。 空气中也安静地漂浮着浓郁的玫瑰香气,这种香气跟之前的茉莉相比,更像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 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裙,从最万人瞩目的中心款款而来,耳坠叮当作响,雪白的指尖染着蔻丹,浓郁、饱满、鲜亮,浑身上下飘逸着成熟风情的女人香。 云染目光灼灼地盯着缓慢开放的双色玫瑰,喃喃低语:“我成功了……” 她终于成功培育出一种变异的双色雪山玫瑰! 系统很遗憾:【要是你能再拼装一个关节灵活一点的机器人就好了,系统还能给你表演热舞!】 “……”云染挑眉,“你认真的?” “认真的哦,绝对是24k纯金的那种认真!”系统拍着自己的胸脯,口出狂言。 ……反正云染是那种实用至上的人,她现在已经这么忙了,才没工夫去拼装什么能跳舞唱歌的机器人,打嘴炮谁还不会啊? “云染?”花房外面突然传来了江砚殊有点迷糊的声音。 他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睡裤,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还翘着几根呆毛。 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呵欠:“你现在都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吗?” 系统:【……世风日下!伤眼睛!】 云染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面前的双色玫瑰:“我之前一直想要培植出一种新型玫瑰,按照计算好的时间,今晚就会开花。你闻到香味了吗?” 江砚殊弯腰,就蹲在她身边:“嗯,很香。” 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带脂粉味的馥郁香气,还有两个人一同欣赏着这夜深人静时玫瑰绽放的美景,仿佛这个世界都在此时为了这粉白色的盛宴而在静默狂欢。 可是系统不懂浪漫,破坏情绪也一流:【亲亲,这边系统建议你提醒你身边那家伙赶紧回去穿衣服,夏天得热感冒的几率也是很高的呦!】 云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转过身,准备亲自押送他回去,而江砚殊也正好低头,用他那双黑沉沉的双眸深深凝视着她。云染的额头就这样重重地磕在他的下巴上,两者相遇,发出了咔擦一声响,那响声听起来特别惊悚。 “嘶……” 他不光下颔骨剧痛,就连舌头也是,满口血腥。 云染面无表情地揉了揉额头,然后捏住他的下巴,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她用系统特殊强化过的体质就体现出优势来了,她的额头就只是留下了一个红印,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江砚殊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他慢慢地后退了一步,先是摇了摇头,又想了想,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我咬到舌头了。” 他刚才本来想趁着气氛正好,再更进一步。可现在满口都是铁锈味,他可不想让她也尝一遍。 系统笑得不能自已,在云染的大脑里不停翻滚,发出了杠铃一般的笑声。 现世报啊哈哈哈,叫你只会欺负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系统,就算你再嚣张再阴险一百倍,也改变不了在主人面前吃瘪的事实! …… 家里多了一个变成哑巴的伤员,云染非常自觉地承担起了煮粥的义务,然后一边煮粥一边浏览早新闻。 今日头条新闻就是洛兰公司终于成功改进新配方,去掉了橡木苔中能引起人体过敏的成分,正式召开vip客户品鉴会。 调香行业中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香水品鉴一定要放在清晨或者是上午。因为这个时候,人体还没来得及接触太繁杂的气味,嗅觉是出于一天当中最敏锐的巅峰。 洛兰的品鉴会向来都办得非常华丽,小到一张邀请函、甜品桌上那一小块甜点,大到会场的布置和规格,就跟规模最大的走秀一样,都能吸引全世界时尚人士的眼球。 云染对这个消息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他们是不可能破解她设下的难题的,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她可能有点过分乐观了。 正好这个时候,许久没有联系的何一笙给她发了一个直播链接:“这是洛兰品鉴会的直播,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这个链接是萧瑷特别叮嘱他,一定要发给云染,让她去看。 现在的洛兰由于破茧的配方问题,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不管你是否关心调香界和时尚界,反正大多数路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云染肯定也听说了。 她想通过何一笙的口告之云染,破茧是她的作品,这没有错,但是很可惜,她的作品并不是那样独一无二。 她已经肢解开她的配方,并且做出一次非常成功的改动——变动,永远比创造更艰难。 “哦,我正在看。”云染回复过去,“老实说,我有点意外。我原来以为你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何一笙看着她的回复,眼角狠狠一跳,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会不会……里面还有陷阱?就跟她当初把那个配方交给他们的时候一样? 她就当时说过,这是一个失败品,有非常大的缺陷。在她眼里,破茧就只是次品罢了。 ------题外话------ 今日主题:多灾多难江砚殊。 126这是我的作品 当时,何一笙以为这是她的气话。 可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她不是那种孩子气的人。 她认为他们无法破解她留下的难题,那么……他们可能是真的做不到,就像当初整个香水实验室的团队都没发现她的配方里有一个这么大的漏洞! “小何,你还站在这里发什么呆?”萧启正整理着正装领结,还顺手轻拍了一下何一笙的背脊,“你也连续加班了十几天了,今天开始一定要给你放个长假。” 何一笙望着展厅里熙熙攘攘的衣香鬓影,还有场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直播媒体,一股止都止不住的恐惧猛然涌上他的心头。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被遗漏了的。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云染当初那句话“这是一件不成功的次品,是失败之作”…… 他急促道:“萧总,我觉得这次的发布会还是太着急了。” 凌晨时分才刚出检验结果,上午就开放会场,召开vip客户的品鉴会,到场的除了洛兰的贵宾顾客以外,还有许多业内知名的时尚主编。 他们的眼光都是油里炼过的,只要出现一点点纰漏,那个场面就会无法控制。 这还是直播! 一旦场面失控,就算媒体肯合作,切断直播画面,可那些关注此次洛兰事件、等候在直播间的观众又该怎么办? 何一笙看着直播间里不断上升观看人数,只觉得头晕目眩。 “急是急了一点,可是这又什么办法?”萧启正叹气道,“再没有实质性的好消息,我们在M国股票就要跌到退市了,每过去一分钟,市值就直接蒸发掉上千万美金。放心,我刚才闻过改进后的香水,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 何一笙目送萧启正一步一步走向会场中心,中途还不断地停下来,跟那些时尚主编握手寒暄。 在聚光灯下,匆忙布置而成的会场看上去依旧完美,就过去的那一场品鉴发布会一样。 萧启正和萧瑷父女游刃有余地在诸位时尚界人士中间穿梭而行,接受众人的交口称赞。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公关,化解了多日以来的公众危机。 可是—— 何一笙紧皱着眉: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他当初就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他在云染跟洛兰的“专家”之间,最终选择相信专家,根本不相信她说过的那些话,甚至还以为她是小孩子说气话。 可是现在,这会不会又重蹈覆辙,再次犯下巨大的错误? “各位来宾,今天是洛兰本年首次的贵宾品鉴会,关于这几日破茧因为橡木苔超标而下架整改的风波,我们已经用自己最大的努力交出了一份答卷。”萧瑷穿着一条斜肩的小黑裙站在台上。 当她一开口说话,台下的目光都凝聚于在她的身上。 洁白的皮肤在裁剪得当的小黑裙的映衬下,黑与白,界限分明,却又显现出一种反差强烈的美感。 她是那样美丽,就像被上帝亲吻过的宠儿。 “这份答卷到底完美与否,需要在座各位共同鉴定。”萧瑷松开话筒,干脆利落地做了总结陈词,“那么,我宣布,本次贵宾品鉴会正式开场!” 早已就位的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轻音乐。礼仪小姐捧着用玻璃瓶简单灌装的新版破茧上场,一一分发给在场贵宾。 一场香气盛宴就这样拉开序幕。 萧瑷仔细地观察着台下这些人的反应,看着他们把香水喷在试香纸上,轻轻嗅着…… 很快,她一直高高悬起的心就慢慢放下了。 目前为止,大家的反馈都很好。 她成功了! 就连空间都开始奶声奶气地口吐彩虹屁:【主人,我就说这个办法一定成功的,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呀。】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失去了空间后依然具备调香能力的云染让她心态失衡。她不禁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她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就有这么大吗? 可是现在,她终于成功改进了她的配方。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实力还是强过云染的? “不好意思,我能说一句话吗?”唯一一位没有穿礼服长裙,而是穿着一身利落吸烟装、金发雪肤的女人突然用抑扬顿挫的法语发问,“关于破茧的一点疑问。” 所有悄声说话的宾客们立刻停下了目前的话题,纷纷对这个女人行注目礼。 若是仔细去观察这个说话的女人,大家都能看出她其实已经不年轻了,她的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嘴角边还有两道分明的法令纹,这让她的面相看上去严厉而又不好相处。 “她就是纳沙吧?” “没错,就是她,那位时尚界女皇!” “万万没想到,这次洛兰的面子居然这么大,居然请到了纳沙……” 要知道,洛兰在凌晨才宣告解决了橡木苔超标的问题,上午就召开了品鉴发布会。 不管怎么样,纳沙都是在场的唯一一个外国人,她这样特地改变行程,赶来参加,就足以说明她的诚意了。 萧瑷握着话筒,也愣住了。 她之前肯答应参加那个“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也是因为节目组说能请到时尚女皇纳沙,可是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时尚界女皇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跟在场的所有女宾都不一样,别人穿着能够展现出女人柔美线条和风情的礼服裙,就只有她一个异类,穿着一套分外潇洒的吸烟装,一头金色的短发蓬松地打着卷,看上去帅气而又利落。 光是跟她遥遥相对,萧瑷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您……”她用中文说了一个字,立刻就换成F语,“请您尽管提问。只要是关于破茧的一切问题,我都能做出解答。” 穿梭在人群当中分发试香纸的服务生立刻把一个话筒递给纳沙。 纳沙清了清嗓子,直接一针见血:“我非常喜欢你调配的破茧,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喜欢你改进后的版本,它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灵魂。原来尾调里的橡木苔是最唯美的收场,因为它微微辛辣,让前面柔媚的花香调得以升华,可是现在的新破茧很平庸,没有任何特色。” 萧瑷:“……” 在场的许多人听不懂F语,根本不知道纳沙说了什么。 可是萧瑷死磕了七八年的F语,虽然不能每一字每一句话都能听得分明,至少也能听懂八成以上。 纳沙说她喜欢原来那个版本的破茧,却对她亲手改动的那一个给出了严厉的批评!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明明两者的香气是差不多的啊!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当你把橡木苔重新提纯以后,它的气味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原本它是带点辛辣的苔藓芳香,可是现在呢?它更像一种皮革的气味。”纳沙看见她呆滞的表情,更加不满,连珠炮弹地发出质疑,“怎么?作为一名调香师,你难道就跟普通人似的无法区分这两者的区别吗?” “不是,您听我解释——” 萧瑷近乎于慌乱地开口,可是当她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解释不了。 她真的没有觉察出橡木苔在提纯之后,气味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她只是觉得,新配方的破茧跟原本云染的那个是有些许不同,但是最主要的茉莉主香调是没有变的。 这一点点微妙的不同,很快就被她给忽略过去——反正只要香味差不多,而香水能够通过安全检查,帮助公司度过这次难关,那就足够了。 “如果你们把这样的垃圾拿出来给自己的贵宾客户,恕我直言,”纳沙抱着双臂,不满道,“你们迟早会完蛋。” …… 洛兰的香水品鉴会是直播的。 之前公关部并不知道时尚女皇纳沙居然会改变自己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中途跑来参加这次品鉴活动,根本连F文翻译都没准备。 可是观看直播的网友当中却有许多自学或者专业学习F语的能人。 他们自发配上了弹幕,把纳沙炮轰新版破茧的话给逐字逐句地写了下来,又在后面附上中文翻译。 顿时有网友惊叹道:“真不愧是时尚女魔头,一开口就是如此犀利,让人根本招架不住啊!” 也有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见:“这个叫纳沙的老女人是什么玩意?反正我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没看见萧瑷小姐姐都快被她给问哭了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纳沙是谁?我都惊呆了。让我来大发慈悲告诉你吧,这个被你称作老女人的人可是世界级时尚杂志的女总裁,她跟许多著名设计师都是朋友,她的品味受到整个时尚界的交口称赞。反而是萧瑷,她站在纳沙面前,才什么都不是!” “哎呦,瞧楼上那副崇洋媚外的德性,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是吧?只要是外国人,又是混时尚圈的,她就比我们国内的设计师调香师珍贵是吧?” 何一笙看着网络上俨然分裂成两大派、还越吵越火热的舆论形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疾步冲到展厅外面,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云染打了一个电话。 他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又淡定,但是他失败了:“你有在看节目吗?” 云染的语调也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漫不经心,就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能打扰到她:“哦,看了一部分。” 枉费她在一开始还觉得萧瑷想出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居然能够摆脱困境——她甚至以为那个空间项链又被她那双巧手缝缝补补修好了,也许能产出不怎么科学的改良版橡木苔。 结果弄了半天,她也就是把橡木苔重新做了提纯。 真是浪费她的感情。 “你们在开这种规模的发布会之前,都不找几个生化专业的专家咨询一下的吗?”云染分外不解,“去处掉橡木苔中的部分成分,它本身的分子结构就会发生改变,气味自然也会产生变化。这应该是基本常识吧?” 何一笙:“……” 虽然没有证据,而她说的也是事实,可他就觉得她平板的语调当中充满了强烈的鄙夷意味。 因为,他们在她眼里就是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人了…… 何一笙也不跟她兜圈子里,直接问:“你应该早就预料到如今的局面,也有了自己的对策吧?” “当然有,”云染道,“毕竟这是‘我的作品’。” …… 洛兰召开贵宾品鉴会,在现场惨遭打脸的新闻火速在网上扩展开来。 #洛兰你居然又翻车了#的热搜词也一路高歌猛进,踏进了热搜排行的前十。 站纳沙和站萧瑷的两派网友撕得天昏地暗,就好像破茧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娃一样。 现在这娃疑似被养歪了,大家都很心痛。 可是不管娃长得有多歪,但她到底也曾是大家的心头肉,突然一个外国人跑出来大肆抨击一通,谁都开心不起来:就只有我们可以关上门来揍娃,你一个外人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呢? 而曾经的热搜人选云染,早就被大家遗忘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倒是洛兰菡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主动给云染打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的语气特别特别客气,客气得都近乎于谦卑。 “上一次,我们的员工没把事情给说清楚,虽然私人直接租一块地,租十年的例子暂时还不存在,但是我们可以当先例啊!” 系统嫌弃道:【你那种破烂土地,谁会想要,真收到手,至少还得花上一年时间来改良土质,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 菡城分公司的经理见她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租金嘛,每年交一次就够了,也没必要一口交完,不知道你意属的土地租金是多少?” 云染道:“可惜我改变主意了,不想租这块地了。” “……”分公司经理整个人都是崩溃的,“那你是看上哪一块地了吗?大家都是朋友了,一点小忙而已,我们能帮则帮!” 云染望了望头顶,只见那三个泥水工正在挥汗如雨地重修屋顶,眼见很快就要完工了。 而院子里,她刚改良过的两个机器人正弯着身体拔草,机械手臂在行动时还会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 还有江砚殊,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就跟着机器人一起修整屋后那块空地,因为长时间被太阳暴晒,都晒脱了两层皮。 岁月静好,一派和谐。 相比之下,这个电话就纯属噪音,影响她的心情。 云染无情地回答:“暂时没这个需要。如果你们真有诚意的话,就让洛徵本人来跟我谈,别的拿不定主意的人,恕不接待。”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正在屋顶上忙碌的泥水工人们取笑她:“小姑娘哦,年纪小小的,口气倒是蛮大的。” 云染收起手机,朝大家笑了一笑,她这一笑,原本严肃紧绷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了:“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大家下来歇一歇,等最热的时间过去了再忙。” 127上门请求 “纳沙到底是谁邀请过来的?!”萧启正气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原本好端端一场香水品鉴会,本该主宾尽欢,公关部就连软文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等一个好时机发出,却因为中途杀出来一个纳沙而被搅得一团乱! “网上那些录播的视频,有没有剪掉纳沙这一段?”他在原地踱了一圈,又突然看着正低着头站在一边的萧瑷,表情阴鸷,“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香料在重新提纯之后,气味发生了改变?” 萧瑷咬住嘴唇,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连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都闻不出来吗?”萧启正厉声道,“你跟我说,你能成为华国第一位高级调香师,可是你连提纯后橡木苔的气味发生了改变都闻不出来?” “……”萧瑷无言以对。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脖子上的空间项链。 她心中的惴惴不安和焦虑焦躁传递给了空间,让它也跟着瑟缩害怕起来。 【可能、可能是我上次被人摔坏了……没有办法再帮你一直把嗅觉维持到最巅峰的状态,】空间都快要吓哭了,【我也没有办法啊,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它也不想的! 它也想好好地为主人服务,帮助她提高嗅觉,为她生产各种高级香料,可是自从受到致命重创后,整个空间都变得非常不稳定。 【我一定会努力修复空间的,只要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嘤嘤嘤……我一定可以的!】 “我最近连着加班,”萧瑷很快就镇定下来,面不改色地为自己找理由,“有点热感冒了,多少会影响到嗅觉。” 萧启正脸色稍霁:“嗯,你记得多锻炼身体,身体这么弱,总是生病,影响发挥可不行。好了,这次的事,我会把后续处理好的,你回去休息吧。” 萧瑷低着头,默默地走到门边,拧住了门把手。 她现在当然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在品鉴发布会上遭到了时尚女王纳沙的质疑,更是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在萧启正的心里,她就只是一个工具。 跟上辈子相比,他对她好了很多,无非就是因为她从一件无用的工具,变成了有用的工具而已。 可是就算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也没有办法。 因为现在的她还必须仰仗父亲的帮助和提携。 她才不要落到云染那个地步,因为没钱没势,就连自己的作品也保不住。 “等一等,你最近……”萧启正沉吟半晌,委婉地问,“你江叔叔有邀请你去家里吃饭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她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就给江砚殊打过电话,可对方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她没办法,只好给他发了信息,问问他高考成绩如何。 不管是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发出去的短信全部石沉大海。 她好歹也是有女孩子的矜持,怎么可能继续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萧瑷停顿了片刻,回答:“我会主动去拜访一下江叔叔的,您放心。” 萧瑷离开,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萧启正和他的总裁秘书了。 他在发布会之前才刚给何一笙放了年假,转眼就不得不食言,尴尬莫名。 “小何,坐。”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态度温和至极,“本来还说要让你休假的,结果这休假又成了空头支票。”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问:“你对目前的状况有什么看法吗?” 何一笙早就预想到,萧总会问他这个问题。作为总裁秘书,他就应该是全能的,公关也好,上市也好,安排行程和商务会谈,不管哪一方面,他都必须擅长。 “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想法就是公关,无视纳沙对于新破茧的质疑,继续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来走。但是这个办法最大的缺陷就是不知道新破茧在重新上市后,还会不会像旧版那样受欢迎。” 纳沙在时尚界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被她质疑后,如果他们放弃补救,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纯看运气了。 如果运气好,大众对于新破茧接受度良好,那么销量还是会有的,只是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的辉煌。 如果运气不好,大众也无法认同新版破茧,那么这一款香水算是彻底凉凉。 本来凉了也就凉了,没有一家知名香水公司能做到每推出一款香水就口碑销量双爆炸。多的是有口碑没销量的先例。 可是这问题就在于,他们投入的太多了,之前从云染手上买断配方和署名权,之后为了改进这个有缺陷的配方,后续投入的研发成本比一开始都要多得多。 萧启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叹气道:“我们在破茧这个香水项目上,亏损严重。” “第二个办法,就是去找云染。”何一笙闭了闭眼,也跟着叹气,“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也是最麻烦的法子。这本来就是她的作品,作为一个调香师,当然是最了解她自己的作品。” 可是……跟云染打交道,他心底完全没底。 她的思维方式跟他就是南辕北辙,跳跃度非常大,他每次都会不由自主被她带着跑。 …… 鹭湖村。 云染找了一些泥水匠,把自家的屋子修补好,又从村子里的老工匠手上购置了一些新家具,就算正式完工。 而被她忽悠加威胁得团团转的“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剧组也随着她的指点来到了山清水秀的鹭湖村,进行节目前期的准备和考察。 作为常年在大城市工作的节目组,在平日里饱受雾霾的荼毒,突然来到了这个空气清新的山区,就像脱缰的野马回归山林,看什么都是新鲜。 “云染,你这种的是什么花?闻起来挺香的!”剧组女编剧跑到云染家里寻找灵感,还带着一个摄影师,摄影师扛着相机,对准院子里的花圃就是一串连拍,“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玫瑰。” “这原来是一种叫胭脂扣的单色单头玫瑰,我把它改良了,就变成现在这样双色多头还带香味。”云染拿起摆在边上木架子上的园艺剪刀,咔嚓一刀,剪下了一整枝玫瑰,递给编剧,“送给你。” 女编剧:“哇——” 随便出来走走,找找灵感,居然还能收到鲜花! 她把玫瑰花枝抱在怀里,觉得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一股清甜浓郁的玫瑰香里,幸福得都快要冒泡了:“我最喜欢奥斯汀玫瑰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觉得你种的玫瑰不好看。我就是觉得你连最普通的玫瑰都能种成这样,那奥斯汀也可以种吗?” 她开始打算来见一见云染本人,还担心她性情古怪,特别的不好相处。 因为之前他们编剧组做总策划的某个男编剧说学霸都是特别有个性的,云染的个性更是比一般学霸还突出。 表面看,似乎这勉强也算是一句话夸奖吧,可是大家都能听出来,这个男编剧是对云染有点不满。 于是她就脑补了一下怼天怼地又很中二的文艺青年的形象,结果……好像也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不光会种花,还很体贴地把自己种植的漂亮玫瑰送给她。 “奥斯汀么?我之前买了几株夏洛特夫人的花苗,打算把它们重新嫁接,培育成新品种,可目前还没出成果。”云染皱着眉,“有点难度,所以还需要更多时间……” “没事没事,我可以慢慢等啊,反正都决定把拍摄场地设在这里了——”女编剧说到后面,突然发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只好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保密的动作,“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哦。” 云染微微一笑:“好。” 她这一笑,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疏离顿时就消散地一干二净。 女编剧突然扭过头,问摄影师:“她刚才笑的时候,你抓拍到了吗?” 摄影师光顾着拍云染种的花了,根本没注意别的。 他是那种很佛的养花爱好者,电脑硬盘里存储了成百上千GB的花花草草图,实际上自己动起手来,就只有仙人球才能够在他收下勉勉强强苟活。 现在粗粗一眼扫过去,云染这块花圃里的每一种玫瑰,他都从来没见过。弄不好全部都是改良过的新品种。 那可真是太牛了! 摄影师立刻抬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云染,提议道:“要不你再笑一个?这也不是白拍的,拍下来以后还能当宣传照。” “你的机器人关节卡住了,”江砚殊抱着沉甸甸的小机器从院子里走出来,直接把打断了摄影师的游说,“我觉得它可能是需要上油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是什么毛病,一改从前那种连一寸不该露出的皮肤都不会显露出来的禁欲风格,衬衫的扣子从此再也不曾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甚至,还把那些昂贵得体的衣服全部压了箱底。 现在他全身上下这一套下来,差不多就花了一百块,非常接地气。 果然,女编剧只看了江砚殊一眼,根本没多在意,还以为他是住在这村子里的少年,倒是对他手上的机器人很感兴趣:“云染,这是你自己做的机器人?它是什么功能的?” 近几年,某些行业由机器人取代人工的呼声愈演愈烈,许多高科技概念也跟着火爆了一把。 一些餐饮业已经开始尝试着使用机器人当传菜员,它们不光不需要工资,还从来不会出错。 云染从江砚殊手里接过机器人,调整了一下它的手臂关节,就有了计较:“可能是前几天下雨,关节里面有锈迹了,等下拆开来上个油就好。” 她又转过头,很认真跟女编剧解释:“它就是普通的搬运机器人,还能做一点给花浇水松土除草之类简单的工作。” “……这已经也不算是普通机器人了吧?”市面上的机器人都还停留在拖地扫地传菜这些最简单的功能上。 云染歪了一下脑袋,诧异道:“这还不算普通吗?我还想再给它开发一点带有娱乐性质的功能呢。” …… 最后,女编辑心满意足地带着采访素材和新摘下来的香气馥郁的玫瑰回去了。 他们整个剧组目前就住在村长给安排的一座老房子里,这户人家早几年就搬到城里去住了,后来鲜少才会回来住。 村子里能通电通水,但就是没有通煤气,许多人家都是直接用最古老的灶头烧饭。 剧组里没人会用这种落后的炊具,每天都是蹭村长家里的大锅饭,这灶头闷出来的米饭就是特别香。 这白米饭混合着糯米,再加上一点咸肉丁和青豆,再简单不过的农家饭,就连剧组里的女人都能连扒两大碗。 这吃的菜是村里自己种的,天然绿色无农药,肉是自己散养的,也不怕瘦肉精和激素,喝的还是山里的小溪水,那水又清又甜。 等到吃饱喝足后,大家就坐在院子里,数着城市的夜空里已经看不清晰的星星。 这生活节奏虽慢,却也慢得惬意。 女编剧回去之后,灵感如泉涌,一个人就完成了一期节目的设计。 等她放下已经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外面的天色都亮了。 屋子外面突然传来了咔擦咔擦的机器零件摩擦的声响。 她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有贼跑进来偷东西?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虽然只在鹭湖村待了两天,村民们的生活条件是不好,却非常淳朴,见到他们进进出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偶尔还会给他们送一些新鲜的水果过来。 排除了这个可能,她就想到了云染那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该不是……她的机器人跑错地方了吧? 她推开房门,恰好就跟站在院子里的小机器人打了个照面。 那个机器人长得圆头圆脑,大大的脑袋上只有一双闪着红光的大眼睛,它的一双机械胳膊上正抱着半扎橙色的奥斯丁玫瑰。 当它锁定住对方的时候,两只眼睛就飞快地闪动着红光,然后迈开一双小短腿,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把那半扎玫瑰推到了她的怀里。 女编剧抱着玫瑰,轻嗅着空气中浮动的馥郁香气,傻掉了:“……” “送给你,希望你喜欢。以上来自主人云染发送给你的留言。”机器人说完这句话,就咔擦一声转过身,迈着有节奏的步子,穿过院子,安然避过门槛,咔擦咔擦地走远了。 女编剧:“……这也算普通的机器人?!” 普通在哪里?是她太低估目前的科技发展水平了吗? 128江砚殊:我长得很一般 等到云染把老家的房子修整完毕,苗圃和花房准备就绪。何一笙终于循着云染给他的地址,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鹭湖村。从洛兰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长假是笃定泡汤了,可能这一整年都不会有什么休假的机会。 他事先租好了车,开进了鹭湖村,这一路导航加地图,倒也十分顺利。 可是等进了村子以后,面对那些长得一模一样怎么看都没有美感的砖瓦房,他就产生了迷路的错觉。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了一个从他车边路过的村民,连忙从车上跑下来,问道:“不好意思,阿姨,我是来找云染的,她今年二十岁还不到,个子高高的,大概有这么高,短发——” “哦,你是来找云染的,她家在村子靠里面的地方,不好找,我还是带你进去。”那位大婶热情极了,一边走一边热络地询问他,“你是云染什么人啊?前两天她就带了一个高高瘦瘦蛮漂亮的少年回来——” “我是来跟她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其实所谓的“商量”,就只是一块遮羞布。而他这次的目的就是求她高抬贵手,把第二版的改良配方卖给他们。 “哦,我还以为你是那男孩的家人,专程跑来把人给抓回家的。我劝过云染好多遍了,不要收留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我们都是穷人,争不过那些有钱人的。不惹麻烦就是好了。”大婶絮絮叨叨地念道。 何一笙啼笑皆非:“云染又不是小孩子,她自己有分寸。” 就凭他跟云染打交道的那几次,她不光没有一点幼稚和不成熟,还有着非常强烈的个性和自己的规划。 可不是那种成年了还会给家里人惹事的麻烦精。 反而是他太小看她了。 大婶把他带到了路口,给他指明了前面的路:“喏,沿着这条路笔直往下走,最里面那家就是了。” 大婶转身离去了,何一笙又继续往前。 村子里的路都是最原始的、不加修饰的那种泥土路,里面还夹杂着尖锐的碎石子,他穿着一双真皮底的皮鞋走在上面,只觉得脚疼。 突然,噗得一声,一颗石头精准地擦过他的脸颊,险些把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给撞下来。 何一笙扶住眼镜,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不要开这种玩笑,如果把人给砸伤了——” 他教训人的话语在见到从树下悠然走出来的少年之后,就戛然而止。 江砚殊那一双眼睛,黑得就像透不进光的深海,幽暗的波光在他的眼睛里闪动,危险而又森冷。 “江少……?” “如果你是抱着想要云染交出第二版破茧配方的心思而来的,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江砚殊微笑道,“因为——就算你真的能够说服她,让她把配方让出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云染不会在背后搞那种抹黑别人的小动作,因为不屑。 可他就不一样了。 他这颗心都是黑的。 他只知道,如果想要去做一件事,就要不择手段、不计较得失地去做。 江砚殊摇晃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手机:“我刚刚把你们买配方的消息无偿送给了营销号。现在,他们还没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大概是准备晚上八点见。你们还有时间去做一个应急公关。” 何一笙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 他嘴里都是发苦的,破茧的配方是买断过来的,这件事情在洛兰其实也有不少人知道,尤其是相关的公司高层。 买断一个配方,再署上一位有些名气但是江郎才尽的调香师的大名,这是调香行业的潜规则和灰暗面。 就连F国最负盛名的高级调香师蒂埃里,在刚入行的时候,也曾受过这等不公平的待遇。 明明是他的作品,可是作品后面跟随的名字却没有他。 等到后来这件丑闻被爆出,那个冒名顶替的调香师就此被各大香水公司联手封杀,而蒂埃里则走上了属于他的创作巅峰。 可是萧瑷,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情况。 她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代表作,甚至连一个能证明她实力的练习之作都没有。 她一上来就靠破茧扬名,而如果被爆出破茧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根本就不是她亲手调配出来的作品……这未免也太讽刺了。 江砚殊慢条斯理道:“你现在时间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我劝你还是先保住萧瑷的名声比较好。不然过了今晚,大家都会知道,她就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这就是我对她找那个管家的女儿一起曝光云染身世的回礼。希望你们都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的表情和语调还是彬彬有礼,如果忽略他所说的这些话,他还是何一笙记忆里那个温柔文雅的翩翩美少年。 可是能在这些复杂的家庭里成长的人,耳濡目染得多了,有谁会是真正的无知和弱小? …… 何一笙才刚到鹭湖村,五分钟还不到,又立刻发动汽车离开了。 他一边联系公关部门,一边猛踩油门:“赶紧找人联系营销号,把他们手里关于大小姐从别人手里买来破茧配方的消息暂时压一压。然后放一个明星的爆料,越劲爆越好,绝对不能让配方的事情闹大!” 就像当初萧宁爆光了云染的家庭状况之前,江砚殊早就预料到她们会这样做,却又束手无策。因为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而网络营销这个行业又是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烧身。 当日云染身上发生的状况,即将在萧瑷身上重演。 江砚殊看着何一笙开车离开,这才收起了脸上那种冷漠阴森的表情,快步回到云染刚打理好的新家。 “还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一进屋,他就看见云染站在花架面前,用园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已经枯萎的枝条和黄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异常专注,好像这些花草就是全世界最宝贵的东西,是她此生无比挚爱的恋人。 云染抽出空隙瞄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少晒太阳少干活。” 江砚殊的体质实在是太娇贵了,只是在夏天烈日底下跟泥水工一道干了几天活,直接晒脱了两层皮,暴露出来的新皮肤灼热发红,还会起红点。 那些泥水工居然还劝他继续晒晒太阳,脱皮了也没事,多脱几层就能晒出男人味…… 真是胡说八道不讲科学,有些人皮肤角质层天生单薄,容易过敏脱皮起红血丝,这哪里是多脱几层皮就能治好的? 直接毁容还差不多! 云染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上的剪刀:“我去给你配一点精油吧。” “不用了。”江砚殊突然伸展双臂,把她困在花架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他轻笑道,“就问你一个事。如果有人在背后说,你白白养活了一个根本不会干活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人——你是什么想法?” 云染抱怨道:“怎么跑到我面前来说这种话还不够,还要在你那里说?” 村子里的老婶子们见她突然搬回来住了,也听说她马上就要去大城市读大学,都想给她张罗亲事——鹭湖村有个恶习,一般女孩子读完初中就可以回家嫁人了,读高中那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但是像她那样能去大城市念大学的又是不同了,就成了香饽饽。 俗话说孩子随娘,娘挫挫一窝,现在云染都能考上大学,用时髦的话来说,她就是天生基因好,正适合养孩子。 等云染弄清楚对方的逻辑之后,就只剩下深深的疑惑和不解:基因,难道不该是两个人的事,还有天意? 而在大婶们心里,那个严重干扰云染把她的好基因传递下去的罪魁祸首,妥妥就是江砚殊了。 大婶们对他的恨意就如鹭湖村背后的青山那样连绵不断:瞧瞧他那一双手,还有那细致的皮肤,一看就是干不动重活的废材! 不能干活也就算了,整天黏在云染身边,靠她养着,还害得她没空相亲。 江砚殊憋着笑,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胛:“所以我想多干点活,好好表现,让她们不要再缠着你……” 云染最近已经开始适应了他近来的画风突变,很淡定地回答:“算了吧,没必要对别人的眼光和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太在意。” 江砚殊又道:“嗯,再说我长得也就一般,可她们凭什么觉得我会拖累你,让你赶快把我赶走?” 遥想他们当初刚认识那会儿,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高贵冷艳的气质,禁欲又高冷,还有一股莫名的高高在上感,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喜欢撒娇的缠人精。 系统为了表达对某人的鄙夷之情,言简意赅一个字:【呕。】 系统宝宝真是要给他跪了,戏精都没你会演,这全世界刁民都想害你的戏份到底还要演到几时啊? 没完没了吗? 云染忽略系统的配音,淡定地回答:“第一,你长得很好看了,绝对不是一般人的长相。第二,不可能所有人都能了解你,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 山村里的晚上没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除了睡觉就看电视玩手机,手机信号也不太好。 对云染来说,电视就只有科普类的节目是能看的下去的,比如动物世界什么的。 今晚那期动物世界恰好是海底霸主专题,介绍海底十大危险生物。 云染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一点都不知道网络上又再次乱套了。 这段时间,连续不断地出现颇有爆点的新闻,众网友都有点审美疲劳了,感觉自己不是走在撕逼的路上,就是正在参加骂战。 今晚的爆炸新闻有两个,一个是某知名清纯女性被踢爆了脚踏N条船,其中竟还有向来以模范丈夫著称的某位影帝。另一个则是被誉为“华国最年轻最后潜力”的调香师萧瑷。 萧瑷以一款名为破茧的香水成名,在香水协会重新规范了橡木苔的使用方法后,在贵宾品鉴会上被时尚女皇纳沙当众质疑,现有“内部人士”宣称,破茧这个配方根本就不是萧瑷完成的。 她以萧启正爱女的身份,抢夺了另一位调香师的作品。 当然萧瑷本人的热度完全是没有办法跟明星相比的,但是关注她的人也有不少。 “我当时就看了洛兰的品鉴会直播,纳沙曾说过一句话,破茧这两个版本的配方,前后就像判若两人,前者充满了灵气,后者没有灵魂。如果这个爆料是真实的话,那么这个原因就找到了。” “也就是说,萧大小姐仗着自己亲爹是总裁,直接抢走了别的调香师的作品,然后堂而皇之地冠上自己的姓名?卧槽,这个世上还能有更无耻的人吗?” “大家也别急着下结论,纳沙最擅长的领域又不是香水,而是服装设计,她说的话也不是什么金科玉律,也许她就是随便这么一说呢?” “我觉得这个爆料很有可能是真实的。正因为顶替了别人的作品,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再调配出一个新配方来。我很喜欢旧版的那个破茧,前两天也买了新版,的确是有差距,尤其是在尾调的地方。” 这一次,变成萧瑷自己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和diss的对象,更糟糕的是,她甚至都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破茧是她亲手调配出来的,也解释不了为何新版的破茧会口碑跌落得如此厉害。 就跟曾经的原主一样,她有口难言,只能默默承受。 云染刷了一会儿微博,就觉得没意思,直接把手机往身边一扔,继续专心致志地看她的动物世界。 江砚殊突然问:“你喜欢虎鲨吗?” 云染转过头,有点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嗯?” “我说,你觉得虎鲨怎么样?丑陋,凶猛而又庞大,遇见任何生物都会无情地撕咬和吞噬,永远游离在最黑暗的地带。” 就像他。 尽管他可以扮演成另一个更讨喜的模样,让她喜欢上他,可是从内心深处,他还是想要真实的自己被接纳。 “哦……”云染皱着眉,“说它是海底霸主也不为过,威风又霸气。” “所以呢?你有可能会喜欢它吗?” 关于虎鲨的画面突然一转,转成了五彩斑斓的箱型水母,幽暗的彩光倒映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神色莫名。 云染想了一想,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挺难回答的。 不过回不回答都不重要,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她倾过身,伸手按住他的后颈,然后把他往前一按…… 可怜无助又弱小的系统立刻丢下辣条捂住双眼:【你又拿错剧本!我要投诉你污染宝宝纯洁的心灵!】 129我又生病了 云染侧过头,主动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作为盖章:“与其用虎鲨来比喻自己,我倒觉得你更像箱型水母吧。” 同美好绚丽的外表相对的,则是内里的剧毒,这不可捉摸的反差,只会令人着迷。 江砚殊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愣愣的,就好像突然受到了惊吓,又或者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这让他在这一瞬间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少年稚气。 但是很快,他又微眯起眼,就像慵懒高冷的野兽,被顺毛顺得太舒服,只想趴在她身边不动。 这神奇的一夜过去,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一直都很迟钝的云染都发觉他的身上发生了更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直接就体现在他的行为举止上——他变得比以前还要黏人。 如果云染在家还好些,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扰,气氛很融洽,可是一旦她出门,那么江砚殊就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哪怕她只是去村里那草药跟村民们交换点蔬菜和鸡蛋,他也非要赖在她身边。 这下子,村里的大婶在背后编排得比从前还难听了。 “我记得你之前都有点在意别人在背后说的那些话,”云染无语道,“你现在又无所谓了?” “可我在适应角色啊。”江砚殊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现在是一个很脆弱的病患,当我看到网上又把十几年前的旧事重新翻出来,就会想起当年被拐卖的悲惨往事。我又犯病了。” 云染更无语了:“……你还来真的?” 系统:【呵呵。】 系统完全没有觉得你有哪里产生心理阴影,这心理阴暗的毛病根本就是天生的。 …… 与此同时,“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节目正式开播,启用的是网络直播和剪辑出精华片段在各地电视台重播的模式。 几位嘉宾在规定时间内陆续就位。 最先到达的是“国民少女”偶像组合,三位正值青春的少女坐着经纪公司安排的保姆车,从省会机场下来,就一路直奔鹭湖村。 她们三人都是正当红的人气偶像,经纪公司不光给她们安排了金牌经纪人,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位生活助理。 当她们一进鹭湖村,就遭到了好奇村民们惨无人道的围观。村民们没见过明星,虽然不认识,但是不妨碍大家去凑热闹。 “这是什么鬼地方?”当先下车的少女穿着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和流苏T恤,反戴着贝雷帽,手腕上挂着沉甸甸的朋克风饰品,“为什么要把节目拍摄点设在这里?” 她是团队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刚高考完,虽然前段时间被爆出文化课成绩惨不忍睹,但好歹也考上了梦寐以求的首都音乐学院。 “就是,”另一个穿着网球服的少女一手叉腰,一边对着路边低矮的平房指指点点,“难道就要让我们住这种房子吗?有空调吗?没有空调的话,我妆花了还怎么上镜?” “好了,程维西,杨泱,你们两个闭嘴吧!”经纪人一听到她们的抱怨声就头大。 外人觉得他带出了这么一个偶像组合,看上去很风光,哪里知道他心里苦。 在公众视线当中,国民少女组合的三个人,颜值高,乖巧听话,粉丝们都把她们看作自己的孩子,还自称“爸爸妈妈粉”、“阿姨粉”、“哥哥粉”,可劲儿地心疼她们。 只有经纪人和生活助理才知道她们在私底下到底是一个什么德性。 除了那张脸以外,所有都是公司从她们出道时就安排好的人设,真正能算得上乖巧听话又甜美的就只有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秦嫣。 程维西一直都是叛逆的问题少女,喜欢摇滚,不喜欢甜美风格的舞曲,成绩还特别差,前几天被曝光出来的文化课成绩还不到120分,连首都音乐学院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最后还是被破格录取。 杨泱么,比程维西要听话那么一点,但是这种听话的程度也很有限,还事事都以程维西马首是瞻。 三个少女当中,就只有秦嫣是让人省心的。 经纪人看见秦嫣从车子里钻出来,不说话,也不到处乱看,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样子,顿时连心都软了一下:“小嫣,我看你带的行李不多,要是东西不够,就早点跟助理说,随时都能帮你买回来。” 秦嫣忙道:“谢谢韩哥。” 程维西的眉毛都快要打结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地点安排在这里?之前不都是在城市里的吗?” 这个节目之前的两期她都看过了。 第一期是F国南部的格拉斯拍摄,节目组还问洛兰公司借用了久负盛名的玫瑰庄园,嘉宾们徜徉在花海和古堡之中,不管是长镜头还是特写,都非常唯美和梦幻。 第二期则是京城的四合院胡同拍摄的,隐藏在最繁华中心的胡同,星罗棋布,还保留着过去的旧风貌,也十分吸引人眼球。 可是现在……? 路边都是破破烂烂的农村小平房,连一条干净整洁的路都没有,凭什么要让她们来这种地方体验生活? 经纪人韩昀苦笑道:“我也问剧组,他们说,刚开始是准备把地点安排在国外,让大家体验一下语言不通没有人帮助,但是要在异国他乡生活的日子。可是其中一位嘉宾抽不出时间。” 剧组只好迁就这个嘉宾的时间,去鹭湖村采风。 谁知道,整个剧组在这里呆了两天,立刻把拍摄地点改换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还因地制宜,重新设计了一套节目环节。 杨泱抱着手臂,一双腿露在热裤外面,又白又直:“这是什么人,竟然能这么大牌?” 居然还比她们这个高人气偶像团体还会耍大牌,让整个剧组和所有的嘉宾都迁就她一个人,这脸可真大! 秦嫣细声细气道:“我记得韩哥之前给我们看过资料,这次邀请的嘉宾比较特别,就只有我们是出道的偶像团体,另外一个是名媛千金,一个女总裁,还有一个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程维西用力翻了一个白眼,“天哪,别告诉我,剧组迁就的就是那个高考状元,这是她的家乡吗?” …… 萧瑷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 虽说她这几天被各种负面舆论所困扰,但这些到底也只是传闻,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破茧不是她调配的。 而她之前已经答应了这个真人秀剧组,只要云染参加,她也一定会参加,自然不可能在开机当头爽约。 就算心力憔悴,她也准时上了飞机,赶赴鹭湖村。 当初,她安排原主去参加那个叫“变形记”的节目,就是抱着要把她整死搞臭的想法,同时还要想办法趁虚而入,得到她的项链。 这一次,她故技重施,还准备用同样的手法再来一遍。 她在这次的剧组里也是有眼线的,她提前知道节目组还处于保密环节的流程安排。 而别的嘉宾都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 她现在知道了节目的内容,也做好万全的准备,她有很大把握把云染硬生生比下去,让她在节目环节当中出丑,再次陷入当初那种万劫不复的地步。 等萧瑷到达之后,时尚女皇纳沙终于姗姗来迟。 纳沙虽然也是嘉宾,但是跟她们都不一样,她是节目组特别请来作为裁判和仲裁的特邀嘉宾。 毕竟纳沙的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她又是一个外国人,不可能让她跟一群二十岁都不到的女孩子一起玩闹,争夺排名。 这样一来,所有的嘉宾都已经就位,除了云染。 “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正式开机了,这之后的五天当中,大家都会被跟拍,跟拍下来的内容将会直接实时上传到直播平台,除了在洗手间里和晚上睡觉时间,直播都不会中断,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 编导说着说着,突然发问:“云染呢?你们忘记通知她了吗?” 云染目前就住在鹭湖村,因为离得近,大家反而很容易就把她给忘记了。 “没有没有,我们早就通知过她了。”之前收过云染的玫瑰花的女编剧立刻道,“她说她会准时的……可能是现在时间还没到?” 离正式的直播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没出现,也不算是迟到。 也许她就是那种特别准时、时间观念特别强的人,喜欢踩整点? 可是现在,别的嘉宾都到齐了,就缺她一个人。 萧瑷面上含笑,朝站在编导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助理立刻就反应过来,凑到编导耳边:“嘉宾都差不多到齐了,不如直接开始吧,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把纳沙她们都晾在这里啊。” 程维西正巧就站在萧瑷对面,她跟编导身边的助理打眼色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看破不说破,只是嘲讽地笑了一笑。 就知道这种节目不会这么简单的。 没点背景和人脉的人也想上节目,怕不是觉得自己太有能耐了? 编导一想也是,虽然正式开播的时间还不到,可是大部分嘉宾都已经到齐了,总不能为了一个让大家一起等吧? 于是他大手一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直接开机!” 工作人员立刻就在官方微博上传了宣传照和直播间地址。 “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官方剧组V:“大家期待以后的新一期节目终于又跟大家见面了。本期节目的主题跟以往两期截然不同,除了让大家看到明星偶像在幕后的真实一面,还会带领大家去了解目前在各个领域表现出众的女性。” 附在微博后面的则是每一位嘉宾的个人事迹简介和宣传美照。 这宣传照也是有讲究的,比如程维西为首的国民少女偶像团体。 她们的宣传照都是提前在摄影棚里拍好的,还有后期美工团队,保证把图片修得精美而又跟真人差距不大。 萧瑷背后也有洛兰的公关部门。 她想利用这次节目挽回之前的人气,给公众重新留下一个好印象,覆盖掉那些买配方的传言。 萧启正当然会支持她。 她的宣传照全部都是在洛兰的香水实验室里拍的,穿着白大褂,一头秀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了漂亮的天鹅颈,长长的睫毛一眨都不眨,静默地看着冷压仪器上的数值。 总之,就是知性而又专业,非常符合一位富有天赋的新晋调香师的身份。 纳沙的照片就直接沿用了她今年给vogue杂志拍摄的一期封面,她身着深灰色的修身小西装和吸烟裤,穿着十二公分的细高跟,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桀骜不驯,傲视苍穹的模样。 而云染的个人介绍和照片很明显跟另外几位嘉宾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她的简介里就只有最简单的一句“今年Y省的高考状元”,照片则是那天女编剧带着摄影师来找她,随便抓拍的。 不过,正因为她在前段时间的话题度,大部分网友们对她都非常好奇,这好奇还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嘉宾。 其他嘉宾的身份实在太不接地气了,不是出身富贵的名媛,就是又时尚界女皇之称的女总裁,最差也是人气偶像团体,自带光环的那一种。 就只有云染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当大家点进直播间,却发现唯独属于云染的直播间里没有人,就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空椅子。 网友们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为什么,会没有人? 那张空椅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还是对云染造成了伤害,现在她都无法来参加节目了吗?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离我们节目正式开始就只剩下二十分钟。节目第一个环节现在揭晓,大家请看提示板!” 主持人一声令下,直播间的镜头一起转向了节目组准备好的提示板,只见上面用圆体字写道:“初来乍到,必须先布置你们的住处,请大家利用手边的资源,为自己整理出一个为期五天的小家。” 程维西当场就跳了起来,用力摘下反戴的鸭舌帽,想把帽子扔在地上以示抗议,年纪最小的秦嫣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接过她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她对着程维西甜甜地一笑,软绵绵道:“谢谢姐姐。” 她的反应实在太快,接得天衣无缝,真的像程维西想把自己的帽子送给她一样。 外景主持人又道:“还有二十分钟——不对,还剩下十九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大家赶紧思考之后的对策,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要搬进自己的新家。当然,纳沙女士除外。她可以选择跟任何一位嘉宾同住。” 130节目第一个环节 萧瑷看完提示板,安静地垂下眼,从包里取出一本素描本开始写写画画。 她手上的铅笔动得飞快,还时不时用指尾在纸上做一个渲染效果。跟拍的摄影师连忙把镜头拉到她的素描本上,只见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画完了一张大致的设计图。 萧瑷感觉到摄像机镜头的存在,忽然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看去。 因为低头作画而散落在颊边的调皮发丝贴在了她的红唇上,一双美眸在摄像机镜头里清澈得动人。 跟拍的摄影师忍不住低头看了两眼刚才抓拍到的特写,在心里感叹:这萧瑷,镜头感实在是太好了,这随便一个抬头凝视前方的动作,都能美成大片。 在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忍不住就开始刷屏:“这小姐姐太美了,这颜值,这皮肤,就是我的菜,真正的仙女下凡。” “只能说,她是真正的名媛千金,跟某些卖人设的假名媛完全不一样。” “那可不是,人家萧瑷的亲爹可是萧启正,你们好歹做点功课,看看萧启正是谁啊!” “是啊,正因为亲爹开了一个香水公司,萧大小姐就能随随便便把别人的成果占为己有,可真是厉害啊……” “楼上是黑子吧,什么破茧配方是买来的,这都是那些无良营销号在作怪。那些营销号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连良心都不要了,想想之前的云染事件,难道你们还想让萧瑷成为第二个云染?” “……说起来,云染人呢?” 之前节目组就放出消息来,说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请到了一位大家都很熟悉又很好奇的超级学霸。 这个时候,就有不少网友猜测,这个学霸应该就是云染了。 她是全省理科状元嘛,后面还有细心的网友发现,她还是今年物理奥赛的冠军得主,只是一直很低调,除了官方媒体,就没有再大肆渲染过这次比赛了。 可以说,再没有人能比她更配得上“学霸”这两个字。 可是问题来了。 云染呢?难道打算用一张竹椅子来替代她本人的戏份? 终于在距离节目正式开始还不到五分钟的时候,云染出现。 她穿着样式最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腿被妥帖地包裹在一双工装靴里,再加上她身材高挑,一双大长腿就特别的引人注目。 她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发湿漉漉的:“不好意思,我耽搁大家的时间——” 她看了看早就坐在椅子上在做准备工作的嘉宾,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遂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哦,原来我没迟到。” 她不习惯到得太早,但也绝对不会迟到,中途在路上被一个村民拉去家里看病,看完后就立刻跑过来,时间也正好。 一直蹲守在云染的直播间等她出现的网友,总算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来不了,而是踩着点来。反正,人来了就好,大家还真的有点担心她出什么事了呢。 程维西撇了撇嘴,手上的朋克风首饰被她摇晃得叮当作响,还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所有人都等你一个,真是好大的排场!” 外景主持敲了敲提示板,示意云染跟上进度:“看这里,这是你们接下去要解决的难题。房子都是村子里老乡们热情提供的,但是除了房子,就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怎么把自己的住处装扮得温馨舒适,就看你们的本领了。” 云染瞄了一眼提示板上的说明,很耿直地问:“我本来就住在鹭湖村,这算不算占了地理优势?” 蹲守在直播间里的网友顿时都被她给逗笑了:“哈哈哈哈为什么她要这么耿直?非要揭穿这个事实?” “云染:我觉得我占了便宜了,现在就把这便宜还给你们,我不需要。” “节目组:我本一心为明月,可惜明月照沟渠。” 外景主持人也没想到她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憋着笑回答:“你不用担心自己占了便宜,因为你住的房子,我们都提前考察过了,完全不符合最低标准,所以你还是必须想办法把它重新再布置一遍。” “至于到底要把小屋布置成什么样子才算合格,就由我们的时尚女皇纳沙来决定。”主持人又对纳沙的翻译解释,“纳沙可以在三组嘉宾布置好的家中选择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然后跟这位嘉宾同住五天。” 这个规则看上去,好像纳沙就只是单纯的吉祥物,只需要选择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安排,其实不然。 她身兼vogue的执行总裁和主编两个职位,在时尚界可以算是最有权威和话语权的女人,不管是国民少女还是萧瑷,以她们社会地位,平时都入不了纳沙的眼。 可是现在有了同吃同住五天的机会,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何愁不能得到纳沙本人的关注和青睐? 她们之所以愿意来参加这期节目,愿意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就是因为纳沙本人。 她们当中,唯一一个根本不关心纳沙是谁,也不想借机接近她的人就只有云染——专业方向都不同,何必要强行应酬? 外景主持宣布节目正式开始后,云染就先离开了。 萧瑷主动站起身,用流利的F文跟纳沙交流:“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您喜欢这里的风景吗?” 纳沙对于萧瑷的印象十分深刻,就在几天前的香水品鉴会上,她毒舌了一通,让对方有点下不来台。 纳沙在这个时尚圈子里,资历最深,人脉最广,只是她说话向来一针见血,根本不给人留面子,这让大家对她又爱又恨。 现在,萧瑷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旁敲侧击来问她的喜好,她对萧瑷的好感也在缓缓攀升:“我非常喜欢这里的风景,这里充满了灵气和自然之美,完全没有一点人工匠气。” 萧瑷立刻在心里记下了关键词:纳沙喜欢贴近自然的东西,不喜欢有掺杂太多匠气。 因为提前知道节目的内容,她早就做足了准备,光是随身行李都带了十几个大号行李箱。 萧启正还专门给她配了三名生活助理和一名专业化妆师,这阵势比偶像团体还要庞大。 国民少女组合里的杨泱趁着摄影师在拍秦嫣的特写,凑近程维西耳边,轻声道:“看她,这排场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国公主出行呢。” 程维西嗤笑道:“排场大也没什么,不就是人多势众,可是人家最厉害的一点,是在节目组有眼线。” 看萧瑷如此信心满满,准备得又这样充分,脑子不迟钝的人就能猜到她这是提前知道节目的内容。 再加上她之前还对编导的助理使眼色,故意提前开始节目,分明就是跟那个云染不对付,在给她穿小鞋。 杨泱抱怨:“真是烦死了,这么热的天,还跑到这种乡下地方!就连住处都要我们自己布置,要不是为了纳沙,我才不会来!”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不过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女人,嘴还特毒,我可不想跟她住上五天五夜。”程维西摸了摸手腕上的饰品,“要真住在一起了,她还不从头到脚把我挑刺一遍。” 往好听的地方说,纳沙是时尚界女皇,说得难听一点,她就是一个魔鬼。 她对自己苛刻到极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日三餐几乎不吃高热量的食品,工作再忙,也要抽出一到两个小时来健身。 她今年四十六岁,也就是说,她已经维持这样的生活作息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每天都过着这种高强度高自律的生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 “你再这么消极,小心韩哥削你。” “哼,他管不着,反正他的心肝宝贝就只有秦嫣。看人家多听话啊,指到东就不敢往西,跟她说一加一不等于二,她都会附和,就是一个没主见的应声虫!” 正巧摄影师给秦嫣拍完特写,一个镜头转到了程维西和杨泱身上,她们立刻就停止了窃窃私语,露出了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 这一笑,自然又引起了直播间的妈妈粉爸爸粉的惊叹:“真可爱啊,不愧是妈妈(爸爸)最疼爱的孩子!” …… 云染离开剧组以后,跟拍摄影师和编导组的工作人员就像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摄影师是跟拍的,不用出境。工作人员则笑着问:“云染,你就不去问问纳沙喜欢什么样的居住环境吗?” 要知道,第一个节目环节是:动手布置小屋,让纳沙愿意住下。 这就关乎纳沙的个人喜好,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 最高效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纳沙,问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风格,然后直接按照她的喜好来行动。 云染侧过头,迟疑了一会儿,又很直白地反问:“我觉得,就算纳沙愿意选择我布置的房间,可是对我来说,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工作人员:“……” 你也太直接了!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你根本不在乎纳沙,但也好歹有一点竞争意识吧?你还在拍摄节目呢! 云染走到半路,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家在鹭湖村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了,为人处世又公道,是所有村民一致推选出来的。 可是,被拍摄在画面镜头里的低矮平房还是破烂烂,墙面斑驳,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到底有多么贫穷和落后。 云染走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一位衣着简朴的村妇很快就出来开门,在见到她时异常欢喜:“哎,云染,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至少要等天黑了再过来呢。” 云染从今天开始要拍一个节目,这是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的事。 既然要上电视,那应该会很忙,不会有时候干别的了。 云染:“苏俭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跟我走一趟,我把治病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俭是村长的小儿子,今年十五岁,在县城里读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生了皮肤病,脸上身上都有红肿溃烂,去医院看,说是狼疮。 狼疮可是重病,医院的中医就给他开了重药,结果皮肤是结痂了,可是并没有真正恢复,那层结痂就像一层黑色的糯米纸,覆盖在他的脸上。 原本完好的皮肤还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这黑色的痂壳和红色的疹子,布满了他的脸和脖子,别提有多触目惊心。 就算男孩子不像女孩子这样在乎外表,苏俭这张脸被毁成这样,他也因为自卑,不敢再去上学了。 那村妇欢欣地朝屋里喊道:“俭子,赶紧出来,你云染姐姐来给你治病了!” 村头的芳婶也是得了狼疮,一直都没根治,云染一出手,就直接把她治得七七八八,差不多算是痊愈了。 云染突然转过头,问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工作人员:“你们等下能把摄像头暂时关闭吗?治病是病人的隐私。” 摄影师:“……” 工作人员忙道:“不可以的,节目规定就是白天除了去洗手间的时间,晚上除了睡觉时间,都不可以离开跟拍镜头。” 云染想了想,觉得为难他们也没意思,就换了一种说法:“那等下不要把镜头对着病人,他得了严重的皮肤病,为了直播间观众的心理健康,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入镜。” 不让病人入镜,这倒是可以做到的。 工作人员:“行行行,等下所有的镜头都是你的。不过,你想好该怎么布置房间了吗?” 云染一口否定:“我没打算浪费时间重新改变屋子的格局。维持原状就是最好的状态。而且,治病这种事是很急,一刻都耽搁不得。” 反正治病要比讨好纳沙重要多了。 什么时尚界女皇,vogue女总裁的头衔在她这里就是一文不值。 直播间整个的观众们都被云染这跟一般女人完全不一样的画风震慑住了。 等等,这个节目的要求就是布置房间,尽力让纳沙留宿,大家都是朝着方向努力着的。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表示,我不太想努力,我只想做自己的事情。 这是一种怎样的画风清奇? “哈哈哈我现在终于相信了,高智商的学霸天生脑回路就跟别人不一样!难怪我考不到全省状元!” “纳沙:总裁我有后宫三千,容我先翻个牌子。云染:别,求你别翻我,我很忙。” “参加节目不如治病,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打扰我治病哈哈哈……” 131云染:好的,整理客房不如治病 苏俭很快就在千呼万唤当中露面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处于青春敏感期,哪怕知道夏天用布捂着脸对脸上的痂壳更没有好处,他还是固执地用布把整张脸给包了起来。 摄影师看到他这副蒙面大侠的打扮,都被逗乐了:“小伙子,你不用害羞嘛,我不会把镜头对准你的,你既然皮肤有问题,还是不要用布头一直蒙着,不透气。” 苏俭一走出门,看见云染身后还有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还是杠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吓得脸色都要发白了,怎么可能把布取下来? 他闷着头,含胸弓背,只想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给彻底埋起来。 云染实在看不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背脊上戳了一下:“把你的背脊挺直了,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长得什么样都是天生的,他现在是生病了,所以脸部的皮肤溃烂起红疹,这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自卑成这样? 系统:【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那脸皮似的,比城墙还厚。】 当然脸皮厚其实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是不怎么重要的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哪怕要她顶着苏俭那张脸招摇过市,她也是敢的。 苏俭被她戳了一下,背部挺直了三秒钟,很快又重新开始驼背。云染一点都不客气地继续戳他,执着想要地纠正他不端正的形体姿态。 摄影师和跟随云染的剧组后勤都一直在后面噗嗤噗嗤地发笑。 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很遗憾没有被分到跟拍国民少女组合的工作。 老实说,他们不喜欢跟普通人合作的——学霸在这种节目里面,就只能算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多少都会有躲闪和畏缩的情绪,这在镜头底下扭扭捏捏动作变形,都是常态,看苏俭就知道了。 但是云染……好像没有。 镜头一直聚焦在她身上,但她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和影响,行为举止自然得就跟没有人在跟拍一样。 不光专业摄影师是这样认为,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觉得神奇:“我感觉云染的直播真的好生活化,也很接地气,完全不像在直播了……” “我有一个亲姐姐,比我大好几岁的那种。青春期的时候我喜欢驼背,不好意思抬头挺胸,她也是这样,一直用手指戳我。我现在又想姐姐了呢。”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云染是学霸人设没错,但是也不用把自己打造成全能吧?她连大学都没读,就敢给村里的乡亲治病,她胆子可真大!” “就是就是,治不好倒没事,就怕她把人给治坏了,那该怎么补救?难道就说对不起吗?” 云染是能猜到会有人提出这种质疑的,有质疑也很正常,毕竟在这个世界她就是一个刚考上大学的高三应届生,连个学位都没有。 这种质疑是合理的。 但是,这质疑的人里会不会有带节奏的水军,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云染很快就回到家,她家是在村子的最尽头。 从外观上来看,云染家的小房子比村长家的还要缩水了一圈,外围一圈甚至都没有装栅栏,只有一块很散乱的土地,上面种植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摄影师拍了一圈云染家的外景,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编导组想得果然周到,云染家这个样子,对于生活质量非常讲究的纳沙来说,根本是不可能选择入住的。 纳沙是喜欢天然的美景,但是大前提是“美”,她可不会喜欢门口那些凌乱的绿色植物。 云染若无其事地把苏俭带进家中,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苏俭就因为心绪不宁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蒙在脸上的白布轻飘飘地空中打了转儿,落在脚边。 摄影师顿时一惊,忙把手上的摄像机转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那张布满黑色薄痂的脸已经在镜头当中一闪而过。 苏俭也惊呆了,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 他的大脑当中就只有一个想法:他们都看见了!也许他现在这副丑陋模样会被电视台播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看见! 云染最快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让他遮脸,又煞有其事地安慰道:“没事,这种节目都是有后期的,把你的镜头剪了就行。” 苏俭忙用手帕围住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是这样吗?” 当他转过头,可怜兮兮地去问摄影师的时候,摄影师也只能顺着云染的口风点点头。这个节目在上电视台播放之前的确会做剪辑,减去无意义的片段,留下精华部分。 至于现在的直播……即使有人看到,那人数应该也不多的吧?毕竟云染又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名流,关注她的人是远远比不上国民少女她们的。 “但是,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你是生病了,谁来嘲笑你?嘲笑你的人才可耻。”云染又道,“等过段日子,你的病好了,就更不用在意这些。” 跟拍的工作人员以为她的直播间大概人气微弱,这是完全预料错误的。 因为之前沸沸扬扬的云培源事件,普罗大众都关注着云染,尤其是她最后被爆出五岁时候就举报了父亲,解救了二十多名被拐儿童,大家都被她这种骚操作给惊到了。 许多网友对目前正火热的真人秀节目没什么兴趣,可他们却很想知道,当年那个出人意料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现在,拥入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不断攀升,虽然人气还是没办法跟国民少女这种自带光环的人气偶像相比,可是一点都没输给萧家的大小姐萧瑷。 当苏俭脸上蒙着的布突然掉下来时,整个直播间都卡顿了一下,然后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隔了足足有三分钟,云染都把人请进屋子,把脉开药,这才有网友小心翼翼地打了一句话:“我刚才还以为是我眼花……” “+1,我也是,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就是长了几颗痘痘或者脓疮,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 “以我多年皮肤过敏的经验来看,这小哥还是赶紧去看医生吧,找那种正规三甲医院的专家来看,不要再随便找人治了。” 云染给苏俭把完脉,沉吟片刻:“你这是临床上常见的药疹,中医学上称为中药毒,毒入营血,血热沸腾。不要担心,这是能治的。不过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临床实验体?我前段时间调配出一些精油,但是我从来都没结合中医用过,也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总之不会让你情况恶化。” 不会情况恶化,还有概率能治好。 苏俭忙不迭地点头,一把扯下遮盖在脸上的手帕,闭上眼,以一种时刻准备英勇就义的语气决然道:“我治!你想怎么实验都可以,随便你!” 网友在猝不及防之下猛地又看到了苏俭的脸,惊得都不会打字了。 “小哥哥,你别头晕脑热,热血上头就让人拿你做实验!你这张脸都这样了,赶紧去大医院里看病,真的不能再随便乱造了!” “艾玛,这个村子真是落后,村民也愚昧,他们宁可让云染随便折腾,却不愿意带孩子去医院看病,这真是亲生的吗?” “可能是真的没钱看病吧。”有网友提出了异议,“之前节目组有介绍过,说这村子里的村民,自给自足,靠天吃饭,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去城里赶集。” “是啊,你看之前那村长家里,一看就很清贫,在路上走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一个胖子。” 云染伸出手,一点都不避讳地捏住了苏俭的下巴。她靠得太近了,轻柔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脸上,少年很快就连耳朵都涨红了,只是他脸上的疤痕和溃烂实在太惨不忍睹,就算把脸涨红成了一颗大番茄,也看不出端倪来。 云染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黑色薄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金鉴》里说,心经有火,以消风散可治。你这还属于药疹皮炎,需用以生地、丹皮、赤芍、知母、连翘等入药。生地可活血化瘀,药量要大。” 苏俭嗫嚅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就直接治吧。” 云染嗯了一声:“那好,你就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煎药。” 也幸亏她这边草药都齐全,一部分是之前从中药房里买来的,还有部分是山里采摘的。 节目组的后勤人员一脸懵逼,茫然问摄影师:“她真不打算整理一个空房间出来招待纳沙吗?” 摄影师无奈地跟她对视。 看她的行动就知道,她早就把纳沙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染在煎药,她的直播间就没有任何看点了,总不能盯着她煎药时扇风的手看吧? 虽说她的手还挺好看的,跟一般女生柔软无力的柔夷相比,手指长而有力,可光看着也很无聊不是吗? 于是大家纷纷退出直播间,先去别人那里逛逛,打发打发时间。 …… 国民少女组合的三人已经来到了节目组给她们安排好的房子,尽管她们有三个人,但是节目组根本就没打算让她们住得舒舒服服,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个独立的房间。 她们就只能合住一个房间。 房间里就挤了一张并不宽敞的双人床,外加一张藤沙发。 程维西在团队里是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单人床和沙发,心态爆炸。 她的心,正介于当场甩手走人退出这种坑爹节目和修炼成忍者神龟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之间不断摇摆。 秦嫣看着程维西不爽的侧脸,小声道:“姐姐,要不你睡沙发吧,沙发长一点,把它转过来靠墙放,晚上也不会睡着睡着就摔下去的。” 杨泱一时忘记了正在节目直播中,当场脱口而出:“不要!我可不要跟你睡一张床!” 虽然她们是同一个组合,实际上,在私底下的关系并没有宣发出来的那样好。 杨泱虽然觉得程维西脾气臭人又拽,可是总比秦嫣那种表面柔柔弱弱背地里不断给人使绊子的白莲花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她下意识的反应,被摄像机镜头拍摄下来,放到了网上。 直播间的爸爸妈妈粉都炸锅了:都说人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是最真实的,代表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从前就有小道消息说她们是塑料姐妹花,上节目时亲亲热热其实都是装的,实际上背地里只想给对方捅刀子。 还有秦嫣的唯粉,恨不得通过网线一路钻去现场手撕杨泱:“我家秦嫣宝宝这么可爱,净为别人着想,杨泱凭什么对宝宝这种态度?!” “谁知道呢?也许你家秦嫣宝宝就是那种表面柔软白莲花,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你没看见杨泱跟程维西关系就很好吗?” “程维西和杨泱一道孤立秦嫣,这还有理了?” 国民少女组合的直播间吵翻了天,正在直播中的三位少女之间的气氛也有点僵。 秦嫣站在原地,有点委屈,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东西比另外两位队友都要少很多,可是箱子一打开,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小物都分门别类,摆放合理。 跟拍的后勤人员为了活跃气氛,还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哇哦,秦嫣你是收纳整理小能手啊!这整齐程度都能逼死处女座!” 杨泱和程维西也纷纷打开行李,开始往外面搬床单被套还有毛毯空调被,她们带来的床品自然是极好的,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床太小了,床单又太大,只能折一下,才铺在床上。 “不知道纳沙会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程维西看着自己带来的床上四件套,“你们说呢?” “呃,有品位的那种?你觉得来个大胆撞色怎么样?”杨泱提议。 秦嫣默默从箱子里整理出无烟香薰:“要么……在她房间里摆上这个吧?” 又能散发香气,又有自带装饰效果。 程维西苦思冥想半晌,又道:“我们要不再去村子里逛逛,看看有没有鲜花,摘一点下来,装在花瓶里?”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根本就没想到节目组会出这么一个难题,哪会出门还带上一个花瓶的? “你们说……”程维西又问,“我们能问村民买一个花瓶吗?” “这里要特别提示一下,”跟拍的后勤突然憋着笑插了一句话进来,“为了考验你们的生存本领,是不能直接用钱去买东西,必须要自己想别的办法。” 三位少女反应极快,举一反三:“那早中晚三餐呢?” 不会三餐都要靠自己的劳动去换吧?! 132为了调香啊 跟拍的后勤微笑着告诉她们,今天除外,之后四天的三餐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坑蒙拐骗也好,跟村民们做交换也好,反正都必须要靠自己的本事去赚来。程维西当场就摘下了帽子,用力扔在地上:“我不干了!这是什么鬼节目!” 要让她们凭自己的本事去换一日三餐? 这是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呢? 她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写歌弹吉他,难道还要她去村子里卖艺吗? 村民们能懂她这颗摇滚心? 杨泱见她按捺不住当场就黑脸,忙劝道:“不要担心,节目组肯定不会让我们饿死的,再说我们办不到,难道别人就能办到了?” 比如纳沙,她肯定也没办法弄来食物,首先语言就不通了,她还长得金发碧眼,一脸刻薄,村民们看见她还不躲? 还有萧瑷,萧家的千金大小姐,估计她这辈子都没进过一次厨房,就算吃个水果都要家里佣人给她端到手上吧? 真正能够在这里生存的就只有一个土里土气的云染,但是云染就连她们的对手都没资格排上,她们的赢面也还是很大的! 与国民少女这三位的哀嚎阵阵、悔不当初相比,萧瑷那边显然是和谐多了。 她一进小屋,立刻就从行李箱里取出了扫地机、拖地机,还有各种香薰蜡烛、浴盐和空气香氛。 她对着镜头微笑道:“这些香薰蜡烛都是我亲手制作的。这种蜡烛可用来助眠,配方最主要的成分就是薰衣草精油,睡前点一会儿,就能拥有一个甜美梦想。” “还有这个大马士革玫瑰浴盐,当劳累了一整天,洗一个畅快的热水澡,再让自己的身体浸泡在这场香气盛宴里,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能呼吸到玫瑰的香气,多美好……” 她的确有一双巧手,不需要助理帮忙,就开始自己动手布置房间。 对于留给纳沙的房间,她也格外用心,尽管房间里就只有一张最普通的双人床,她还是搭起了一顶轻纱围拢的床幔,又在摄像机镜头底下穿针引线,在床幔上绣上了一朵朵颇有田园趣味的小花。 她准备的床单被套也是纯米白色的,除了床单本身的暗纹,就没有任何刺绣和花纹,可是这样的床单被套一摆出来,正和那顶床幔相得益彰。 紧接着,她又在房间里摆上了干花装饰品,在适当的角落放上两个软绵绵的沙发豆袋和可以收纳数据线的小茶几。 把网友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真不愧是萧家大小姐,不折不扣的富家名媛,瞧瞧这品味,这些布置房间的小心思,跟之前那三位人气偶像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他们是纳沙,当然会选择萧瑷布置的房间啊! 不过国民少女那三位虽然一看就是在家里不做家务,笨手笨脚,但起码也是朝着节目组的目标在努力前进…… 只有云染!只有她,到目前为止毫无进展,一副准备消极怠工到底的模样! …… 就在萧瑷整理屋子的两个小时里,云染终于把中药煎好了,一碗中药当场就当苏俭喝了下去,一碗带回家,留到晚饭后再喝,剩下的药渣也没浪费,敷在他满是脓疮和结痂的脸上。 云染在送走苏俭之前,还特意叮嘱了他一句:“目前我还是用中医的手法帮你医治,等到药疹治愈了,我们再考虑怎么去除你脸上结疤后的色素沉淀。” 苏俭连连点头,表示明天他会早点过来找她。 云染嗯了一声,终于开始打扫之前煎药烧出来的柴火灰,然后把柴火灰撒在门口的苗圃上。 “我有预感,她可能开始准备收拾房间了。”一个看完了她煎药的网友说,“说到底,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还是诚实的。” 虽然她对纳沙不感兴趣,可她到底还是在参加节目的拍摄,人总是有好胜心的。 想赢,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结果云染把之前没用完的药渣当肥料埋了,也没有重新收拾一家客房的打算。 她走进小屋的后院,忽然转过头,明亮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摄像机镜头,停顿片刻,解释说:“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开始下午的工作。我希望不会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跑来打扰。” 直播间的网友们:“……” 不!你的工作应该是跟随节目组的脚步,给纳沙打扫一个房间! 云染一踏进小院的门槛,早就恭候在旁的小机器举着比它还要高上一倍有余的扫把啪嗒啪嗒跑过来,圆脑袋上那两个大大的红色灯泡闪了闪,发出了机械的电子音:“云染主人,下午好,你的工作时间到了,请问你今天想要做什么?” 云染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个乖巧的机器人,大步朝着自己的花房和工作间走去:“调配精油。汇报一下今天的植物生长状况?” 摄影师忙给了云染的后院好几个短镜头和特写,虽然没有任何打光的设备,也没有任何滤镜,可是直播间的网友们还是被眼前的画面给震慑住了。 云染家的后院,是一片壮丽的玫瑰花海,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玫瑰聚集在一起,虽然有些拥挤,但是这拥挤当中又有一种层次分明感的美感。 “夏洛特夫人,海洋之歌,金辉,狮子座,胭脂扣……”一个懂行的网友一个一个地把这些玫瑰的名称给报出来,“我觉得……全世界的玫瑰品种都聚集在这里了!” 她都激动地开始长篇大论了:“众所周知,Y省省会的花市全国知名,几乎所有的花店都是从花市进货的!我就是在花市做玫瑰生意,有十几年了,我爷爷还有我爸都是做这个生意的!”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这么齐全的品种,这里面有很多玫瑰在季节根本不会开花,可是在她的小院子里,它们都开得好极了,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甚至还开始发图片:“比如这种渐变色玫瑰,玫瑰的芯子是暗红色,但是靠近芯子的花瓣根部是雪白的,花瓣延伸出去以后,逐渐变成橙红、浅红、深红,到了花瓣边沿就成为了胭脂色!所以它叫胭脂扣。它的花期在春天,绝对不可能拖到夏季。真是太神奇了!” 还有网友暗搓搓地期待:“所以我说,云染之所以不像萧瑷她们那样急着打扫和布置房间,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她种了这么多鲜花,随便挑几枝送给纳沙。我敢说,纳沙一定会留下来的!” 从前,纳沙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自己最喜爱的花就是玫瑰,因为玫瑰就像风情万种的女人,美得妖娆,美得惊心动魄。 当然也有网友表示了异议:“节目组之前还说云染没有占便宜,节目是完全公平的,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云染住在这个村子里,她跟村民们很熟,天时地利人和起码占了两项,其他的嘉宾实在是太吃亏了。 “公不公平我不知道。但是看到萧瑷准备得这么充分,大到床帐,小到香薰蜡烛,就连扫地机器人她都带了,要说这个节目没有剧本,我可不信。” “……这么看来,最吃亏的就是wuli宝宝们,我刚刚从她们的直播间爬过来,宝宝们还在发愁今天晚饭吃什么。这是欺负她们年纪小吗?” “你家宝宝不是三岁了,最小的那个都已经十七岁了,程维西比云染的年纪还大,就你们这些妈妈粉还以为她们还喜欢抱着奶瓶不松手呢!” 一时间,云染的直播间吵翻天了,不管是萧瑷的粉丝还是国民少女的粉丝,都跑来她这里开战。 “……浇水量维持在35毫升,检测过今天的气温和湿度,经过精确测算,建议主人把浇水量调整到40毫升。鉴于明天白天的气温会达到36度左右,需要尽快安装一个水雾降温系统,延长花期。”小机器人啪嗒啪嗒地迈着它的小短腿,一路小跑着跟在云染身边,开口就一连串的数字和建议。 原本正在吵架的网友们愣了一下,立刻停下了互掐的势头:“等等!这个机器人……这是机器人吧?不是什么小孩子把自己撞在铁皮里假冒的?” “哈哈哈哈请你们仔细看看这个机器人的高度和体型好吗?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而且这么热的天,哪个小孩愿意把自己装在里面,不怕窒息?” “三分钟之内给我这个机器人的一切信息!我宣布,我,尼古拉斯赵四傲天良辰头发会变色的梦幻总裁,看上去你这机器人了!” 机器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网络上的人们觊觎。 它跟着云染跑到了工作间兼花房门口,然后伸出机械手指,按了一下门上的开关。 云染配合地打开门上的虹膜扫描器,凑近过去,让它扫描了一遍她的右眼,然后花房门自动开启。 网友们:“!!!” 麻麻,我感觉我在看科幻电影,可是这个科幻电影的背景有点土! 花房门开启之后,跟在云染身后的摄影师顿时感觉到一股沁凉的风从房间里飘散出来。 不同于空调制冷的冷风,这风还带着一点湿润度,吹在人身上,就好像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拼命汲取着这股令人倍感舒适的凉意。 “这是什么牌子的空调?”剧组后勤问道,“吹出来的风也太舒服了吧?!” 云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平淡地回答:“中控通风系统。” 这是她模仿未来科技拼装的通风系统,在未来,大气层遭受破坏,紫外线强烈,人们已经没有办法直接生存在纯天然的环境里。 最后,科学家们就发明了一种类似于大气保护罩的东西,把整个世界都圈定在里面,能够二十四小时调节湿度湿度和含氧量。 “中控通风系统……?”后勤有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中央空调吗?” 云染皱着眉,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当然不是中央空调。但是如果非要用目前这个社会的科技文明来给它取一个合理名字的话……可能,中央空调就是最适合的代名词。 “算是吧,就叫中央空调好了。” 后勤和摄影师:算是吧?你可真随意啊! “不过这到底是哪个牌子的?”后勤还是不放弃,继续追问,“比我公司大楼的那个舒服多了。” 他们的办公楼就租在寸土寸金的二环以内,可是空调用得久了,就会有异味,风吹出来凉归凉,但是那种人造风的感觉。 可云染的这个空调就完全不一样了,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在炎炎夏日置身于千年冰川之下”,那股从心口里透出来的凉意可比吃了十几根冰棍还舒爽! “没有牌子的,是我自己做的。”云染踏进门槛,示意他们小心谨慎,“地方有点小,小心不要碰到周围架子,架子上的精油很贵。” 这些精油都是她最近提炼出来的。 因为芳香植物本身被她改良过了,提炼出来的精油颜色也变化了,装在透明的白色玻璃瓶子里,幽幽地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就像被盛放在罐头里的彩色宝石一样。 “哇哦……”后勤和摄影师都禁不住发出了感叹。 不管他们对精油是不是了解,反正这些精油的颜值个个都很能打。 直播间里的网友不需要注重形象,忍不住叫道:“卧槽!” 这还是精油吗?这看上去都像艺术品了! 比如架子最右侧的那一瓶,是粉白双色的,两种颜色并没有混合在一起,反而非常还很融洽地、界限分明地在一个玻璃瓶里共处,一眼看去就像一小罐粉粉嫩嫩的果冻。 节目后勤看了看直播间都要刷爆的留言,插话:“云染,我能代表一些网友问你几个问题吗?” 现在许多直播的主播都会主动跟网友们互动,但是看云染那个冷淡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不想互动。 没有互动就没有爆点和看点,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只好肩负起这个重任,强行进入了提问环节。 云染在走进自己的工作室后,身上的气场都为之一变,尤其是面对那些亲手设计和拼装的提取香料工具时,那眼神都变得温柔多了:“问。” “嗯嗯嗯,”后勤看了看直播间飞快刷屏的各种问题,先挑了一个简单的,“云染你在房间里准备的这些精油是做什么的?” 云染听到这句话,放在冷压机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有点恶劣地回答:“哦,当然是为了调香啊。” 为了调香。 已经飞回公司收拾残局的何一笙,他正偷偷摸摸躲在办公室里看直播,闻言,握着手机的手都不由一抖。 133像选妃吗? “调香?”后勤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调配香水那种调香吗?”云染十指交握,转身面对着摄像机镜头,落落大方地回答:“对,就是调配香水。除了香水,还能自己制作日化用品,比如说洗发水、沐浴乳、精油皂。这还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对调香这个行业也不存在多少膜拜之情。 后勤转了转头,看见靠墙的架子上唯一的一个深棕色磨砂玻璃瓶,它在众多色彩绚丽的精油瓶显得尤为突出。 突出的平庸和质朴。 “那个棕色瓶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后勤妹子走近了两步,问道。 “这是茉莉精油。”云染主动走到精油架子边,拿起那个棕色的玻璃瓶,轻轻地摇晃两下,要里面的液体混合均匀,“你想试试看这种精油吗?” “我……我可以吗?”后勤妹子顿时受宠若惊。 说真的,她都被这件工作室外面的门禁系统给震慑了,再加上那些玻璃瓶里的精油太美,她都不敢伸手去碰,就算走路都是贴着另一面白墙在走。 云染从瓶子里抽出滴管,点了两滴浅黄色的精油在她的手心。 后勤低下头,去嗅手心里的茉莉精油。 她很喜欢茉莉花的香气。 茉莉花香清幽恬淡,就像一位亲切温柔的邻家大姐姐,没有攻击性。 对于华国人来说,茉莉清香要比玫瑰那种偏脂粉味道的香气受众更广。 可是,当她闻到手掌心里茉莉精油的气味,差点连表情都绷不住了:“这茉莉……精油的纯度应该很高吧?” 摄影师在云染往她手心点精油的时候,就已经把镜头转向后勤妹子,给她了好几个特写,把她面部表情扭曲的瞬间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而直播间的网友们在开头的震惊之后,也逐渐平静下来,不再被之前的高科技和高颜值精油所迷惑。 “我就是生化专业的,日常也会自己制作花水和护肤品,茉莉精油是很好闻的,所以才会被这么广泛地应用在香水配方里面。不过看刚才那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那表情就好像闻到了毒气弹似的!” “毒气弹23333,楼上真有毒。我也想说,精油怎么可能是五颜六色的,大家要是买过那种单方精油的话,就该知道不管是鲜红的玫瑰还是紫色的薰衣草,最后提炼成精油就是浅黄色的。” “我承认那个机器人是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云染自己做的。但是她不擅长调香是肯定的,她把最基础的原料弄得花花绿绿,华而不实,可见她就是什么都不懂,自己看了两本书就上手了。” “也别说有颜色的精油就是华而不实,好看有什么错?调香属于时尚行业,看的就是颜值,颜值即是正义好吗?” “呦,楼上这位是云染请来的水军吧?人萧瑷才是我国最年轻的调香师好吧,她有代表作破茧,请问云染有什么?人萧瑷还没嘚瑟,她就先嘚瑟起来了……” “云染虽然没有调香作品,但是她有嘴炮啊,又喜欢炫耀自己的学识又喜欢显摆自己那赤脚医生一般的医术,呵呵。” …… 云染当然也看到后勤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不喜欢茉莉精油的气味,这很正常,就像没有多少人会喜欢浓郁的中药味一样。 小机器人走到墙角,捧着一个比它的体型还要大得多的竹筐,艰难地走到云染身边:“主人,这是早上收拾好的花瓣。” 云染嗯了一声,拆开一包塑胶手套,戴在手上,然后伸手进竹筐里,轻轻搅动两下,将一捧又一捧的花瓣放入她面前的那台小型机器里。 她一边操作机器一边介绍道:“提纯香料和精油,经常会用到二氧化碳萃取法,这台机器的原理就是用高压状态下的二氧化碳气体作为溶剂,从玫瑰花瓣中提取出芳香化合物。” 她操作到一半,稍作停顿,又补上一句:“差点忘记了,调香界更喜欢叫它超临界流体萃取法。” 后勤和摄影师: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染设定好机器,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去剧组集合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时间流逝,到了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接下去的环节,女总裁纳沙会挨个参观她们布置的小屋,决定今晚的住处。 虽然说,每一晚纳沙都能选择留宿的住处,可是今天是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赢得纳沙的青睐,就等于赢在了起跑线上。 “是啊……”后勤妹子蓦地仰天长叹,“要集合了,可是你连一个房间都没收拾出来!” 她不知道别的嘉宾是什么进度了,但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不会像云染那样,连房间都没打扫,床上用品都没换。 之前她趁云染在给苏俭煎熬的时候,还偷偷溜去客房看了一眼,结果发觉剧组送过来的那张不大的双人床还摆在当初那个位置,唯一的用途就是积灰尘。 云染脱掉了手上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不是有个词叫随缘吗?这种不重要的事就随意一点好了。” 后勤:“……” 可是你不觉得自己随意得也太过了吗?! …… 当然,不管云染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到底干了多少跟节目组既定目标完全无关的事情,反正她目前的任务进度就是个惊悚的零蛋。 但是她真的无所谓。 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却很在乎的矛盾状况。 而是她真的对纳沙没有一点兴趣,也没有一点好奇。 直播间里看了云染给人治病煎药,又云参观了她那个工作室的网友们深陷在一种十分凌乱的心情当中。 虽然觉得她不在意纳沙很有个性,很洒脱,可是……也不用上交一张零分的白卷吧?既然是学霸,怎么能这样? 这一次,云染吸取了中午的教训,没有踩点,特意提早了。 结果她成了到的最早的那一个,而萧瑷和国民少女组合的那三人还在继续跟自己的“新家”奋战。 纳沙自然也记得云染,知道她是节目嘉宾之一。 可是国民少女和萧瑷她都是听说过的,就只有云染,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基本情形。 正好别的嘉宾还没到,她就走过去跟她聊天。纳沙说完一句F文,她带来的翻译立刻就补充说明:“纳沙女士刚才问,这里是你的家乡吗?你能介绍一下鹭湖村吗?” 云染看了看纳沙,又看了看翻译,最后还是选择用中文作答:“鹭湖村是我的家乡,这里风景挺好,气候宜人,但是很可惜,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闭塞的生活,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节了。” 鹭湖村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他们自给自足,好多老人这辈子都没有踏出过这座山半步。 村民们无疑是淳朴的,可也是愚昧的。 对于原主来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这里,逃离那种女人必须早早结婚生孩子的命运。 渣妈苏锦素也是如此,她想摆脱这座大山,这个叫鹭湖村的地方,摆脱过去的岁月在她身上刻画下来的痕迹。 翻译把她的话转述给了纳沙,纳沙听完之后,淡金色的眉毛慢慢地紧皱起来。 隔了片刻,她又问:“我知道国民少女组合,也知道萧瑷,你是为什么来当这个节目的嘉宾?” 她的翻译立刻接上话头:“纳沙问,你跟萧小姐她们的情况完全不同,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节目?” 云染:“……” 其实刚才翻译把云染对鹭湖村的评价转述给纳沙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翻译转述过去的原话是“云染觉得自己的家乡鹭湖村愚昧又落后”。虽然说,翻译这种事只要意思正确就好了,不必逐字逐句翻译,可是这样翻译实在有点曲解她本人的意思了。 可是刚才纳沙的原话明明是“我还不知道你擅长何种领域,才得以入选这次的真人秀节目”,这本来就只是单纯的疑问,可是到了翻译口中,却出现了挑衅的意味。 云染转过头,望着这位女翻译,很好奇:“不好意思,你的DELF考试能考到C级别了吗?或者,你考到DALF没有?” 翻译还没张口辩解,云染已经用流利的F文对纳沙说道:“我建议您还是学习一下中文,不要太过依赖翻译了。因为您请的翻译真是太不专业了,喜欢曲解我的意思。” 翻译:“……” 纳沙:“哦哦……”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染,之所以会参加这次节目,是应了节目组的邀请。他们希望在这期节目上有所突破,所以嘉宾的身份都各不相同,我身份应该是学霸。” 云染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学霸就只是考试很厉害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纳沙突然对她来了兴趣,双手插在裤袋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笑道:“你的F文发音非常美,还有,你现在读大学了吗?是哪所学校?” “燕京大学。” 纳沙眼睛一亮,又问道:“我知道燕京大学,燕大校园内的民国时期建筑保留得非常完整,你是读哪个专业的?” “生物化学。”云染最终还是在志愿上填了生物化学系。 这让燕大物理系的几位教授齐齐扼腕叹息,却根本拿她没办法,毕竟填报志愿这种事全凭自愿。 可是死对头生化系就得意了,还过来耀武扬威了一番:你们最爱的云染,最后选择了我们,请问你们难受吗? 纳沙沉吟道:“生物化学……那你将来是想从事日化方面的工作吗?” “是啊,我对调香这个行业很有兴趣。”云染坦荡道,“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请您对我的作品做出一番评判。” 她之前看了洛兰直播的贵宾品鉴会,听到了纳沙对于前后两个版本的破茧的评价。 作为一位世界级世上杂志的总裁和时尚专栏主编而非专业调香师,纳沙能够轻易地分辨出两个版本的细微差别,算是很厉害了。 “哦,你的调香作品吗?”纳沙还想再跟云染多说几句话,可惜剩下的两组嘉宾都准时就位了。 节目组编导立刻抽出了一个指示牌,上面用中文和F文交替写着:“请纳沙做出选择,你想先去看哪位嘉宾为你布置的房间?” 编导这指示牌一立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得一下就定格在纳沙身上,就跟探照灯似的闪亮。 纳沙:“唔……这前后顺序会有什么区别吗?” 编导忙不迭地摇头。 这顺序其实跟纳沙最后要做的选择并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她的最终选择。 如果她对看的第一个房间就特别满意,对后面的房间就会不自觉产生挑剔情绪。可是要是之前的房间都没有能打动她的地方,也许她就会随意地选择最后一个。 人的心理都是相当微妙的。 纳沙犹豫片刻,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作为一位女总裁,她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非常多,根本由不得她选择障碍。 她微笑道:“这样吧,就按照距离远近顺排列,从最近的开始。” 离剧组工作人员的住所最近的,正是国民少女住的屋子。 程维西反戴着棒球帽,闷声道:“最近的就是我们了。大家跟我来,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她把“新家”二字咬了重音,可是听她那语气,里面的郁闷简直都要化成实体呼之欲出了。 这个时候,所有嘉宾的直播间都调整成了同样的画面:女总裁纳沙亲自验收自己即将留宿的地方了。 摄影师给了这个偶像少女组合好几个特写,还笑着问她们:“你们有信心吗?” 三位少女:“……” 程维西首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好像在选妃哦。我是不太喜欢这个剧本的。” 直播间的网友:“噗哈哈哈哈哈!” 虽然在之前的直播过程中,三位成员产生了一点磨蹭,还有互相排挤和站队的嫌疑,但是她们到底年纪还小,朝夕相处有点磕磕碰碰也很正常。 摄像师也笑喷了,追问道:“那维西,你觉得自己能被皇上选中吗?” 程维西:“……” 她板着脸,用力把帽檐往下一压,死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纳沙被称为时尚界女皇,所以她能像个皇帝一样对她们挑挑拣拣。一想到要被那个刻薄毒舌的老女人挑刺,她就浑身不舒服。 杨泱连忙上前救场,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我们希望很大,选妃嘛,总是要挑一挑姿色什么的。难道我们长得不好看吗?” 134云染:我会代替社会毒打她的 之前直播间因为云染那些与众不同的精油产生了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可现在这么欢乐,这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就消散无踪了。 网友们开始刷屏起来:“杨泱:我觉得我们有三个人,人多势众,而且都长得很好看,女皇一定会选中我们。程维西:你会说话就多说点,我要闭嘴了。” “哈哈哈哈哈还记得之前高考分数刚出来,一个记者采访程维西,问她,你知道你的文化课成绩单已经在网上被转发十几万次了吗?当时程维西那个表情,我感觉她都快忍不住去殴打那个问她这个问题的记者了!” “其实我下午看到宝宝们努力地布置房间,真的被感动了。现在的孩子都不怎么会做家务的吧?宝宝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唉,讲真我真不懂你们这些脑残粉,你们口中‘宝宝’年纪最大的都十九岁了,最小的也快成年了,你们还把人家当成没断奶的巨婴呢!” 等到大家在直播间里看到了这三位少女为纳沙布置的房间,都笑喷了:她们之前一直就纳沙究竟会喜欢哪一款床上用品而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有特色的——奶牛款的床单和床罩。 奶牛的黑白两色勉强算得上潮流撞色,符合杨泱的标准;这一套是秦嫣带来的,她觉得很可爱,符合秦嫣的审美;而程维西在粉色和炫酷黑白之间选择了后者。 于是这样一间乡村小屋里面,一张不算太宽敞的双人床上铺着奶牛图案的床上四件套。 床靠着窗子,而窗子上正摆着一只塑料瓶,瓶子里插着一小束不知名的野花。 程维西本来还想问村民们要个花瓶或者陶罐用来插花,可是她们不太听得懂菡城一带的方言,交流不出什么成果,又不能掏钱去买,更不可能在摄像机镜头下堂而皇之地要求经纪人和助理帮忙。 这才是第一天,节目组还给了大家一个缓冲期,现在还不需要她们想办法喂饱自己。 一想到明天她们就要想办法吃上热饭,简直头秃。 纳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先看了看窗台上的野花,又摸了摸那套黑白两色带细细绒毛的床罩,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很可爱,这非常适合你们,我也很喜欢。” 杨泱跟程维西面面相觑:“她刚才说什么?” 虽然听不懂她嘴里冒出来的番文,可是她是真的在笑,笑了应该就是喜欢的意思吧? 纳沙的随行翻译刚想说话,就见纳沙朝她打了一个手势:“我不需要你继续为我工作,你的行为举止和专业能力完全不符合我的要求。” 那位翻译的脸色顿时白了,挣扎道:“纳沙女士——可是,现在临时换翻译的话,公司未必能很快派人来!” 刚刚还因为那套奶牛款床单而露出笑容的时尚女皇神情冷酷,一字一顿道:“我可以没有翻译,最终导致交流不畅,但是我不需要没有专业素养的翻译员,好了,你已经被炒鱿鱼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程维西都快要抓狂了,“我感觉这老女人像是要把她的翻译给生吞活剥了!难道是因为我们整理出来的房间不符合她的审美?” “她刚才说很喜欢你们的品味,这品味也非常适合你们,可爱。”云染突然开口。 程维西一看到是她在说话,立刻就抬起了高傲的下巴:“……是吗?” 云染又道:“那个翻译,因为没有专业素养,被纳沙开除了。就这么简单。” ……虽然不是很懂那个翻译哪里没有专业素质了,但是这不关她们的事,也就放心了。 直播间再次因为云染的两句话陷入沉默:“你们……你们有谁懂F法的?刚才云染说的都是真的?” 节目开场之前,萧瑷就用F语跟纳沙交流过,赢得了大家的一致称赞。 毕竟F语在小语种当中属于公认的难学,有些发音还特别困难,萧瑷那口流利的F国语听上去真的很有美感。 现在云染也懂F语了? “嘿嘿,我这种云染铁粉,早已看穿了一切,没错,云染真的会F语,而且之前纳沙还称赞她发音很美,她可没这样夸奖萧瑷。” “云染还真是全能,物理奥赛冠军,全省理科状元,还会外语,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治病和调香……就算不懂也是很厉害了。” “就只有我觉得云染有点怪怪的吗?好像萧瑷会什么,她就会出来自我表现一番,表示她也会。她是不是在跟萧瑷示威啊?” “楼上真是胡说八道,云染干嘛要跟萧瑷示威?她们出身不同,云染在高中时候还是贫困生,萧瑷可是萧家大小姐,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倒觉得楼上说得有道理,萧瑷是华国最年轻最有才华的调香师,云染就说她也会调香,还准备了一个工作间,弄得很高大上的样子,结果她提取出来的茉莉精油给节目后勤一闻,那妹子脸都皱起来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萧瑷会F文,她又跑出来显摆,反正我觉得她有问题!” “我大学专业就是F文,通过了DELF和DALF考试,刚才云染没说错,纳沙的确是这么夸奖国民少女的,她也说了那个翻译不专业,宁可沟通困难也不想要一个没有专业素质的翻译。” “依我看,她估计也是自学过F语吧,不然怎么可能听得懂纳沙在说什么。不过跟萧瑷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底下,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天哪,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保持着阶级观念这种老套的思想?她们出身不同又怎么了,不还是读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吗?我就不信云染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才刚刚平静下来的直播间,又再次吵翻天了。 原本进来看热闹的路人都咂摸一下,都觉得这个滋味有点不太对。 与其说……云染故意向萧瑷示威,倒不如说总有这么一批人有被害妄想症,不管她做什么,总要挑挑刺。 …… 纳沙赶走了翻译,就只能用肢体语言和手机翻译跟大家交流,可是那谈何容易,在尝试了几次还闹了笑话之后,她直接求助云染。 当翻译也不费劲,云染也就答应了。 “……纳沙女士说,每个人审美都不同,最适合自己的风格才是最好的风格,所以她很喜欢你们布置的房间,如果接下来没有特别令她满意的,她就打算跟你们一块儿住了。”云染一口气复述完,又问,“你们有什么问题想对纳沙女士说的吗?” 她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音语调都有一种机械化的平直,如果把她的声音换成电子音,那就跟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 杨泱欣喜道:“真的吗?她真的喜欢这个房间?” 反正她是不喜欢的,也不喜欢这个偏僻落后的麓湖村,倒贴钱请她来住她也是不想来的。 程维西受到了夸奖,还是一点都不高兴,恹恹道:“如果她跟我们住,岂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她会做饭吗?” 试想,一个外国人,外加她们三个根本不会做饭的生活废材,那是一种怎样的惊悚场面?难道她们要尝试着生吃蔬菜,连吃五天蔬菜沙拉吗? 纳沙看完了国民少女布置的小屋,就跟着大部队向着萧瑷准备好的房子进发。 直播间里的萧瑷粉激动成了一团:“她来了,终于来了!我要是纳沙就一定选小瑷!就算排位份的话,小瑷也一定能成为四妃之首的萧淑妃!” “呔,胡说八道,萧瑷都能当淑妃,那我们家的三小只呢?她们长得比萧瑷好看,纯真又可爱,能歌善舞,还是真性情,萧瑷这人一看就很装,像朵盛世大白莲!” “你家那三小只除了年纪比萧瑷小,就没一处能比得过萧瑷的!萧瑷能考上燕大,你们家那只文化课还考不到120分,笑死人了,如果不学无术就是真性情,那真性情可真是一个好词!” “呵呵,维西宝宝是成绩不太好,不过你们是萧瑷请来的水军吧?萧瑷成绩再好,能好得过人家云染吗?居然还在人家理科状元面前吹上了!” 就在萧瑷粉跟国民少女的亲妈粉们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他们已经达到了萧瑷的小屋。 她把屋外的空地打扫了一番,还在那片光秃秃的沙土用扫把画了一个枯山水的布景。 纳沙微笑道:“啊,我知道这个,是枯山水,非常具有禅意。” 萧瑷不动声色地走到纳沙身边,把云染给挤了出去:“是啊,我家的院子里也坐了一个枯山水布景,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里,感受大自然带给我们的启发。” 云染突然被萧瑷强势地挤出了圈子,微微一愣,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反正她根本就没有打扫客房,肯定第一个出局。 她之所以答应参加这次节目,就是想告诉原主,当初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退让和胆怯都无用的,唯有直面困境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想告诉萧瑷,同样的手段用两次,不会再有用。 这个社会没有毒打过她,那她就亲自动手,教她好好做人。 系统吧唧吧唧地啃着辣条:【你内心戏这么足,大家又看不到,你倒是动手干活啊,光说不练都是假把式。】 云染:“要做好的猎人,就要有耐心的,何必这么着急?” 当他们走进萧瑷整理好的小房子,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叹。就连直播间里正在撕逼的两方都暂且停下了打字的双手。 不管你喜不喜欢萧瑷,反正她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就摆在眼前,静默相待。 整个乡村平房都在她的巧手之下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原本那张陈旧的木头桌子被浅紫色底白色小碎花的布套给重新妆点过了,变成了统一的田园风格。 桌布上,还摆着一个圆滚滚的棕色陶罐,上面插着半扎鲜橙色奥斯汀玫瑰。 那玫瑰明明是她的!之前接受了云染馈赠的女编剧差点就当场叫出来。 这是云染送给她的夏洛特夫人,怎么会跑到萧瑷的房间里? 她刚想问出这句话,身边就有人咳嗽一声,打断了她。 “这不过是几枝玫瑰而已。”她的同事阻止她都在喉咙口打转的那句话,“直播节目,大家都在看着,再怎么样也不会太不公平。但是你得罪萧家,以后就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演艺圈跟商界,虽然表面上没有多大关联,可那丝丝缕缕的关系却剪都剪不断。 就像国民少女组合,表面上看,她们三人在刚出道时也就只是普通的中学生,其实不然。她们的家庭背景都也许跟萧瑷相去甚远,但是绝对不会像云染那样一贫如洗。 参加这种节目,云染注定要处于劣势。只是端看她怎么吃这个亏,吃了亏以后能不能立刻转变策略,吸取之前的教训,从而反败为胜。 纳沙一看那几枝鲜丽的玫瑰,就连原本就凌厉严肃的面部线条都变得温柔许多。 她轻轻地拥抱了萧瑷一下,用抑扬顿挫的F语在她耳边说:“亲爱的,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惊人了,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 萧瑷的脸红了,长长的睫毛有点不知所措的颤抖。 F国女人热情、风情万种,又乐于表达自己心中的愉悦和喜爱,可是华国人却正相反,要更加含蓄和内敛。 萧瑷握紧了手指,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谢……谢谢,您喜欢就好。” 就连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忍不住评论说:“感觉萧瑷小姐姐怪可爱的,居然被抱了一下就害羞了。” “可能是纳沙的身材太好了,你看看人家的曲线,那么瘦,可是该长肉的地方一分都没少!” “相比之下,云染和程维西就是两位难兄难弟了,她们,都,没有,胸!” 暗中监视网上舆论的系统噗得一声把辣条喷了一米远。 它光顾着给云染捏脸了,忘记帮她把身材也给重新塑造一遍。 说来说去,这也不能怪它,要怪就怪原主,原来的基础就差,它已经耗尽洪荒之力了! 135我们的伙食真的很好 纳沙拥抱完萧瑷,又弯下腰,又陶醉地望着那束美丽的奥斯汀玫瑰。 这种鲜橙色的玫瑰有一个非常古典的名字,叫做夏洛特夫人,花型生得饱满,唯一的缺陷就是娇贵,花期短,不适合在华国生长。 然而—— 纳沙有点发愣。 眼下的时节,并不是夏洛特夫人盛开的季节啊。 可是眼前几枝夏洛特夫人不光花开得极盛,还散发着馥郁的苹果芳香,完全没有水土不服,比它在原产国长得更好。 “我有一个疑问。”纳沙站直了身体,一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转头问萧瑷,“能给我一个解答吗?” 萧瑷顿时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定了定神,温柔地回答:“您请说。” 她可能是有点心理阴影了,之前纳沙在洛兰的贵宾品鉴会上把新版的破茧批得一文不值,说她调配出来的香水根本没有灵魂,就像无用的垃圾。 当时纳沙也是以“她有一个疑问”来起头的。 “这玫瑰是你亲手种植的吗?”纳沙再次陶醉地低头闻了闻香气,“我开始以为,这是夏洛特夫人,可是它的香味应该是丁香花夹杂着苹果味,稍有些流于媚俗。这种玫瑰的香气却很纯粹,它叫什么?” 萧瑷:“……” 她也不知道它叫什么。 这是助理帮她找来做装饰用的。 因为纳沙从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她最爱玫瑰,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能找到纳沙喜欢的玫瑰,总比国民少女那样在路边拔两根野花要好吧? 纳沙又问:“这种玫瑰应当是改良品种吧?除了花期和香味不同,别的都跟夏洛特夫人很像。我记得许多调香师都会亲手栽种芳香植物的。” 调香师之所以是极端稀缺人才,不仅仅在于必须拥有生物化学和药学两个学位,还必须辅修三到四门外语。 许多高级调香师还会自己培育芳香植物,甚至还得像一个植物学家一样,用双脚丈量地球,四处寻找可用的香料。 “……”萧瑷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过否认,可是否认之后呢,纳沙会不会继续追问这种玫瑰是谁种的?虽然助理没有明说,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种花的人很有可能是云染。 就在上辈子,云染还有空间的时候,就利用空间培育出一些跟市面上完全不一样的芳香植物。 现在没有了空间,她还是能够种植出新品种的玫瑰,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天生就对植物具有极高的亲和力。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纳沙见她一直不说话,突然转头望向了云染,“云,能麻烦你再帮忙翻译一下吗?” 云染轻咳一声,复述道:“纳沙女士问,这花是不是你亲手培植的?调香师应该还会种植吧。” 她翻译这句话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要裂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萧瑷拿到的花恰好就是她亲手种的,这还是因为节目组一个女编剧喜欢,她才送出去的。 按照萧瑷的F语水平,她当然听懂了纳沙的意思,但她还处于天人交战之中,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回答,似乎都会是错误的。 萧瑷最后只能咬咬牙,用F语回答:“是的,纳沙女士,这花是我新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它的香气会更加纯粹。” 云染带有恶作剧的心理,“帮她”翻译成了中文:“萧瑷小姐姐刚才说,这种叫夏洛特夫人的改良奥斯汀玫瑰是她亲手培植的,很厉害哦。” 萧瑷:“……” 她本来是想利用大众听不懂F语的盲点,只单独跟纳沙交流,就算将来不幸暴露,起码还能两边用不同的说辞掩饰过去,保证不翻车。 现在云染直接帮她翻译了一遍,还阴阳怪气地说她“厉害”,这感觉实在太让人不爽了。 纳沙完全没有觉察到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当她听到萧瑷说自己改良了玫瑰品种,顿时惊喜万分:“哦,亲爱的,你真是上帝的宠儿!” 站在一旁的国民少女完全被萧瑷比下去了,当然觉得不开心,可是在摄像机镜头前面,她们不光不能露出一点不悦的表情,还必须一致保持真心的微笑。 这是一种何等操蛋的体验! 杨泱终于忍不住,凑到程维西身边跟她咬耳朵:“看她嘚瑟的,不就是几朵花吗?” 她觉得她们辛苦找来的野花也很美,充满了田园间质朴的气息。 这种原产地是外国的玫瑰,妖妖艳艳,没什么内涵,还香得特别媚俗。 …… 接着,萧瑷又带领大家去看了她亲手布置好的客房。 尽管网友和整个剧组都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为精致的客房而惊叹出声。 和国民少女那个有点让人啼笑皆非的“奶牛床单”相比,萧瑷准备的那些轻薄床幔、素色床单被套、桌上的香薰蜡烛,简直都美得逆天了! 就连外景主持人都吃了一惊,称赞道:“我开始以为,能留给大家准备的时间太仓促,不可能会有人交出这么完美的答卷,现在我被打脸了。” 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造作地扭动了一下身躯,还用上了假声:“嘤,脸好痛,都肿起来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跟着大笑。 只有国民少女没笑,因为她们知道大局已定,不管之后的云染会有什么表现,反正她们是笃定输给萧瑷了。 而云染也没笑,她是不太欣赏得来这种冷幽默,只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纳沙基本上听不懂中文,跟不用说去理解这里面的笑点了。 萧瑷含蓄地微笑道:“这些香薰蜡烛还有浴盐都是我亲手调配的,主要原料是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和恒河茉莉精油,我特意多装了一个箱子过来,就是想让大家顺便帮我提提建议。” 在场的工作人员简直都要欢呼雀跃了。 萧瑷的第一份作品就是洛兰的破茧,一举成名,只要说起华国的知名调香师,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萧瑷。 当初破茧热卖到脱销断货的战绩还历历在目,就算加钱买,也未必能抢到一瓶。 现在能够免费拿到萧瑷亲手制作的香薰蜡烛和浴盐,简直是做梦都不敢去梦见的好事啊…… 就连直播间的网友都觉得心里酸酸的:“早知道我就去剧组当临时工了,我身强力壮又勤劳,睡得比狗迟,起得比鸡早,一顿吃不完一碗饭,要是这都不能被录取,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和恒河茉莉精油都是最贵最好的,还是萧瑷亲手调配,嘤嘤嘤,我也想要!”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我就要变态了,柠檬精超进化!” “我决定问问爷爷奶奶,我家祖上跟鹭湖村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现在赶过去跟小姐姐来一场浪漫的香薰之偶遇,应该还是可以的。” 还有人嘲笑国民少女的:“国民少女布置的房间,跟萧瑷的对比,就像二人转和海派清口,又俗气又幼稚。只要有眼睛的就知道该选谁。” 这一句可是捅到了马蜂窝,国民少女的妈妈粉们立刻跳出来反击:“二人转怎么了?我们就喜欢看二人转不行吗?海派清口难道就很高尚吗?不就是耍贫嘴?” “国民少女不就是戏子吗?又有哪里高尚了?” 直播间战得如火如荼,支持萧瑷的和国民少女的粉丝谁都不肯让步。 外景主持人道:“那么,我们就该进行第三站,去看一看云染交出的答卷了,不知道跟她优异的高考成绩相比,是不是也同样的优秀?” …… 云染沉默地把大家领到了她家的老房子。 一路走去,若是碰上村里的村民,他们都会跟云染热情地打招呼,只是在发现了摄像机镜头时,才会不自然地躲闪。 外景主持人笑着活跃气氛:“云染在村子里很受欢迎啊。” 之前不管是国民少女还是萧瑷,都会在路上找话题跟大家一起聊聊天,消磨在路上的碎片时间,就只有云染一路都很沉默,周身还不断散发着冷气。 系统在给云染告状:【亲亲,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江砚殊都不在家?莫非他终于决定卷款逃跑了?】 云染:“……” 系统:【虽然你其实也没什么钱,但也许他来者不拒,就算有几块钱都不肯放过?要么,他就是偷了你刚做好的机器人模型出去卖了?】 云染:“……卖给谁?当废品卖吗?” 不能工作的机器人就等同于破铜烂铁。白送给别人,除非对方是收废品的,不然都没人会要。 外景主持人等待了五秒钟,见云染根本不接话,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了:“那个,云染,也许你正在思考哥德巴赫猜想,验证1+1到底是不是等于2的难题,但是你好歹也理我一下吧?” 云染闻言,有点诧异地看了那位主持人一眼,纠正道:“哥德巴赫的猜想是任一大于2的整数都能写成三个质数之和,并不是论证1+1的问题,而陈景润论证的是1+2成立。你连基本常识都是错误的。” 主持人风中凌乱:“……” 但是他很快又坚强地打起精神来,顶着那种智商上被碾压的痛苦,挣扎着问:“不知道你为纳沙布置了怎么样的客房?是不是在墙壁上挂上了物理公式?” “我虽然很喜欢物理,但是我也知道大多数人并不会喜欢在房间里挂满物理公式的。”云染歉然对纳沙道,“抱歉,我下午实在太忙了,并没有为你精心准备客房。” 之前在直播间围观了云染治病和她的工作室的网友忍不住吐槽:“我差点都要不认识‘精心’这两个汉字了,不管是什么心,都不能掩盖你根本就没有整理客房的事实。” “自我放飞一时爽,一直放飞一直爽,最后火葬场。” “虽然她是货真价值的学霸,不过这一次,肯定要交白卷了。我觉得任何人参加这个节目都会比她表现得更好吧?” 其实云染也是有铁粉的,虽然不太多,完全无法跟别的嘉宾相比,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的铁粉们当然要站出来为她说话:“云染只是比较随缘啦,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之前在网上被黑成那个样子,也没见她出来解释过一句话。” “对对对,就是咱们道家思想那种清静无为,多么道骨仙风啊!” “活久见。第一次听人把咸鱼说得这么美好。” 云染的表现,虽然说不上是一条趴在地上的咸鱼,但是她连一点点的努力和挣扎都没有过,就好像她早就忘记掉自己是来参加真人秀节目的。 当他们来到云染家,第一眼就看见外围那块地上凌乱地种植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外景主持人在云染那里连续吃瘪两次,都有点不想跟她说话了,但是职业道德让他无法退缩:“那个,云染……门口这些是你种的?这是什么植物?可以吃吗?” 他在开机之前,就听剧组的工作人员念叨这边的水是甜的,空气是甜的,蔬菜是纯天然绿色有机,就连最普通的猪肉和鸡蛋都跟超市里的不一样。 这里的村民也习惯了自己种自己的地,自给自足,安贫乐道。 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些可能是某种当地才有的绿色蔬菜? 云染一挑眉,还没说话,就见纳沙激动地伸长手臂,一把抓住她,对着她连珠炮弹般地冒出了一长串F文。 纳沙的翻译被她当场辞退,整个剧组的人都伸长脖子等待她翻译,好几台摄像机都调转过来,一致对准了她们。 云染很淡定地复述:“纳沙女士问我,这里的瑞香、香豌豆、晚香玉还有络石藤是不是我种的?这些植物其实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比如络石藤,它更喜欢炎热的气候,我为什么还能把它们养活。” 外景主持人脸都绿了:瑞香、香豌豆和络石藤是什么他拿不准,可是晚香玉是什么,他是知道的。 他竟然还问她这些植物能不能吃? 吃下去,轻则拉肚子,重则……可能就把自己给毒死了! 云染转过头,用F文跟纳沙对答了两句,又重新面对摄像机镜头:“我刚才告诉纳沙女士,我对植物学很有热情,所以我在种植技巧方面,还有品种改良都有一定的认识度。” 她话音刚落,只见直播间里突然冒出了农林大学招生办的id,id后面还带着官方认证的标志:“为什么……你对植物学这么有兴趣,最后却没有报考我们学校?” “我们也是排名很靠前的大学啊,而且学校食堂的伙食特别好,食材都是自己种的,但凡考进我们学校的学生一开学就能胖十斤,回到自己家又会瘦二十斤。我们的伙食真的很好的!” 136农林大有三宝 现在那些著名高校的官微大多不再像过去那样高冷和官方。 它们也会隔三差五出来卖卖萌,介绍一下学校的情况。 有赖于便利的网络传播方式,大家对于时不时要出来卖萌的农林大学非常熟悉。 农林大学有三宝,自家种的蔬菜,自家投资的猪圈,还有校园里成群结队的大白鹅。 每到冰河解冻,春暖花开的时节,鹅妈妈就会领着它的小鹅,呼啦一下从学生堆里横穿而过,一路横行霸道,谁敢挡它们的路就咬谁,最后扑进湖里自由自在地游泳。 网友们打趣道:“云染为什么要报考你们学校啊?是燕大不香了,还是你们提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农林大学招生办V:“我们的条件当然优厚了,不光每年给她提供最高额的奖学金,还能让她自己安排课程,争取三年本科四年硕博。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还打算招待云染去我们学校食堂用餐,专门给她杀一头大白鹅,这可是贵宾级的待遇!” “噗哈哈哈哈我觉得农林大学实在太可爱了!” “大白鹅:我以为你们学校是拿我当吉祥物的,却不知道原来你是拿我当食物,我真是太难了。” 农林大学招生办V:“可能大家都不了解我们,就被我们的名字给迷惑了,其实我们也是正经的985高校,我们的植物学专业在全国排名第一,把燕大的植物学甩出了十八条街。我觉得云染就该选择我们!” 网友道:“虽然听上去条件是挺优厚的,但如果我是云染我还是选燕大,燕大还综合排名全国第一呢!” “你们除了学校食堂和大白鹅还能不能再挖掘一点别的优势了?你看看你说了两句话,就提到两次食堂伙食好,这是准备喂猪呢?” “我就是农林大毕业的,我得为母校证明一句,我们学校食堂伙食真的挺好的。欢迎学弟学妹们报考我们大学。” 燕京大学V:“突然发觉有人在挖我的墙角,我得站出来严正申明,云染是我们的,她的第一志愿就是我,谁都不能把她抢走!” 网友:“噗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燕大也来了?” 燕京大学跟别的高校相比,从来都比较高冷,毕竟人家是第一学府,身份摆在那里,不好太过卖萌。 燕京大学V:“因为我听说有人来抢我的学生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直播间突然变得这么热闹,编导当然也看见了,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爆点,忙让后勤去提示云染看直播间的留言。 而直播间里,农林大学被突然冒出来的燕大打脸,这怎么还能忍得住:“我不管!反正我今天是让云染来给我一个说法的,为什么她这么喜欢植物但就是不接受我们学校的邀请!你这种无关的局外人不要跟我说话!” 网友们都被它给逗笑了:“好好好,不生气,让云染给你一个解释。” “我们帮忙刷个屏,这样节目总会看到了吧?”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考农林大学的,大白鹅和食堂伙食好像都很有爱……” 节目组后勤走到云染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一脸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云染有点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看了一眼。几台摄像机立刻把镜头对准了她,打算全方位直播她接下来的解释。 云染沉吟良久,反问:“农林大学招生办有给我打过电话吗?我好像完全没印象。” 网友们:“……噗。” 她又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表示:“真的没印象,这说的都是真的吗?” 农林大学招生办V:“TAT我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云染只得一摊手:“不好意思,可能学校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高考成绩刚公布那天,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几乎所有排名不错的学校都主动向她递出了橄榄枝,还有不少教育机构想让她代言。 她刚开始还很有耐心地拒绝,到后来不耐烦了,就直接把手机关机。这个世界顿时清静了。 燕京大学V:“哈哈哈哈哈哈哈农林大你听见没有,云染根本不记得你这个小透明!让你自作多情,结果现在悲剧了吧?” …… 网友们被燕京大学VS农林大学的大戏给逗得哈哈哈笑不停。 可云染欣赏不了这种学校拟人的幽默感:“如果关于大学的问题已经讨论完了,我们就先去看看我家的院子吧。” 她当先踏进门槛,跟在她身后的节目人员也跟着鱼贯而入。 可是当他们看见云染家的小院子时,忍不住出发出了一声惊叹。 不光现场的人惊叹,就连直播间的网友们忍不住“哇”了一声。 云染家的院子虽然不大,可规划得非常齐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玫瑰花田——不,应该说是玫瑰花海更加适合。 身处于云染家的小院子,就像沐浴在玫瑰馥郁的香气之中,就好像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呼吸着动人芳香。 而这片其中最鲜亮的那一种当属鲜橙色的夏洛特夫人。 萧瑷:“……”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刚才是怎样的鬼迷心窍,居然说这花是她自己栽的? 偏偏程维西还就是跟萧瑷不对付,又补上了一句:“橙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刚才纳沙说,这种玫瑰叫夏洛特夫人是吧?我特别喜欢,就想把它摆在窗台边上,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云染,能送给我一朵吗?” 云染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当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突然啪嗒啪嗒跑到她的面前。 它动了动脖子,两只大眼睛闪着红光,用电子音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你剪两枝夏洛特夫人给她。” “遵命。”小机器人抬起机械的手掌,怪模怪样地朝她敬个礼,就迈着一双小腿短钻进花海,很快就捧着两枝玫瑰出来。 玫瑰是多头的,一根主枝上缀满了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和正在盛开的鲜花。就算只有两枝,也是满满当当,抱在手上正好。 小机器人很快就锁定住了程维西,吃力地踮起脚掌,把开得正娇艳的玫瑰塞进她的手中。 “云染,你家这个机器人是哪里买的?”一般都不会在节目当中发声的总编导都按捺不住了,“这么灵活,应该是限量版的?” 市面上的机器人最多就只能干点传菜之类的简单活,而且非常容易走到半路就被卡住了。 可云染家的这一个,行动灵活,能够直接听懂她的指令,执行过程中无差错! 云染嗯了一声,不以为意:“我自己组装的,不过还有一点指令问题没解决。再给我一个月,可能就差不多完工了。” 直播间再次炸锅。 之前燕京大学和农林大学争着为云染站台,大家都还觉得,可能这一刻就是云染在节目当中最辉煌的时刻了吧。 虽然没有被几位霸道总裁争抢,可是被大学争抢,也是一样的人生巅峰。 结果,云染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还有大杀招没有放出来。 瞧瞧这个可爱的小机器人,瞧瞧它灵活而不凌乱的步伐,精准地避开了肆意生长的玫瑰花枝,每一步都踏在泥土地上,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踩到。 这是什么神仙机器人! “我很想问问云染,如果她的机器人准备投产的话,是在哪家售卖,我也想有拥有这样的一个机器人!” “楼上+1,我也想养一个,感觉它应该不会像扫地机器人那样卡在桌子底下出不来了。” “我觉得想要机器人的人应该看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不然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让你说出这句话来!” “你们难道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吗?刚才萧瑷好像说,这种鲜橙色的玫瑰是她亲手种的啊,可是人家玫瑰正好端端地正在云染家的后院,你们说,这是萧瑷跟云染恰好培养出同一种玫瑰呢,还是……嗯?” “我一直都说,萧瑷就是一个撒谎精,破茧配方的事情还没完,她现在就又自打脸说这玫瑰花是她种的,当着正主的面就能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一个配方又算什么?” “我只想说,之前那些diss云染做什么都要跟萧瑷比的人给我站出来,到底是谁什么都要跟别人攀比?是谁把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成果?” “我觉得这也不能全怪萧瑷,也许这是她助理帮她找来的花呢?助理又不告诉她实情,她就只能……呸我实在编不下去了,萧瑷的水军在哪里?刚才不是还很嚣张的吗?都敢来撕我家那三小只了,怎么这次就不出来洗白一波?” …… 现实当中,自然没有人会当面质问萧瑷。 大家还要在接下来几天朝夕相处,直接撕破脸,那也不适合。 就算是国民少女组合里行事作风一贯最嚣张的程维西,她也没有戳穿萧瑷的谎言,而是以一种嘲讽的姿态暗搓搓地搞事情。 倒是纳沙,虽然听不懂中文,可是当她看到机器人抱着那束夏洛特夫人从花海中钻出来的一瞬间,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 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之前有多欣喜,对萧瑷的好感又多高,不光在这一瞬间归零,还一下子跌落成负数。 她最讨厌满口谎话、还面不改色窃取他人成果的人。 云染带大家参观完玫瑰花海,却一点都不想让大家体验一下身处花海并在花海中打滚的快乐,她扫了一眼跃跃欲试想要跑进花田里摆造型的民国少女组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第三站,请大家跟我来,参观一下我的工作间。” 杨泱的手都已经快要接触到一朵朝她这边拼命探出头来的玫瑰,被云染在背后突然提醒了这么一句,只得悻悻地放下手,嘟囔道:“小气鬼!不就是几朵花嘛!” 云染当然听到了她在背后骂她小气,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打开自己的工作室。 就跟下午的直播一样,没有见识过工作间那些色彩奇异的精油的网友都震惊了——从进入云染家那间外观上看就跟普通农村小屋没什么差别的小房子开始,大家收到的惊喜一浪比一浪高。 这就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电影,你以为这就是剧情的最高点了,结果却发现没有,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云染就这样把网友们的期待度越推越高,大家都想继续看她接下去还能再带来怎样的奇迹。 可是就当网友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染时,之前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重新冒出头来:“云染果然又要炫耀她那个奇葩工作室和她那半吊子调香技术了!” “我之前可是一直关注她的直播间,她提纯出来的茉莉精油得有多难闻,那个剧组后勤都要闻吐了!” “说吐了应该太夸张,但是那个后勤的脸色真的非常古怪。” “我承认她是高考状元,在理工科方面非常有优势,但是她总是想去跟萧瑷一较高下,那就过分了。调香行业本身就是贵族行业,正统调香师哪一位不是富可敌国,家世优渥?” “可不是,就拿洛兰的总裁洛徵来说,他本人就是F国贵族,拥有好几座古老城堡,礼仪风度无可挑剔。咱们国家新晋的调香师萧瑷,他的父亲拥有洛兰在华国的销售权,还有别的一些公司,身家破百亿。萧瑷就是耳濡目染也比云染这半吊子要强得多,更别提洛徵了。” 这时候,有个路人网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弱弱问道:“大家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每次云染一出现,就会有人拿她跟萧瑷比?” “是啊,明明云染根本没有碰瓷萧瑷的意思,但是就有人故意把她们拉在一起。要我说,萧家大小姐难道就了不起,普通人家出身就该死?前面那个说调香行业就是贵族行业的人,你是不小心流落凡间的仙女吗,怎么就这么高高在上,看不起普通人了?” “这不就是一期娱乐性质的真人秀节目吗?能不能不要脑补这么多,好好看节目不好吗?反正我是对云染的工作室很感兴趣的,也喜欢萧瑷之前布置的那间客房,不粉不黑,哪一边都不站!” 137洛兰法务部 “天哪,云,你的工作间居然还有这么多香料提纯机器?”纳沙小心翼翼地在狭小的工作室内走动。 她只觉得眼花缭乱,心花怒放,她先是摸了摸蒸汽蒸馏机,一会儿碰一碰溶剂萃取器,最后停留在超临界流体冷压机前,快要走不动路:“你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最完美的香水实验室!” 不光机器一应俱全,就连通风的中控系统都非常符合实验室标准。 还有靠墙的木架子上的精油! 纳沙再次惊叹:“你提炼出来的精油,这颜色……真是太美丽了,就像梦幻一样……对了,我可以闻一闻这些精油的气味吗?” 云染还是拿了之前那瓶茉莉精油给她。 别的精油颜色虽然好看,但是拿起放下的次数太多,两种颜色很容易融合在一起,一旦混合,就不会显得这般光鲜亮丽了。 所以她一般不会轻易去动它们。 纳沙倒也没强求,小心地用滴管挤出两滴茉莉精油在虎口上,然后闭上眼,轻轻地闻了一下,倏然又睁大了眼睛:“你的精油纯度非常高,气味……气味实在太纯粹了,你到底是怎么把茉莉精油提纯到这个地步的?!” 纳沙是真正的懂得调香这个行业的。 之前节目组的后勤闻了一下这茉莉精油的味道,完全没有茉莉花的清香,反而是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可是,纯度越高的茉莉精油,就越不会有花香,而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就是外行人的盲区。 他们只会觉得茉莉精油的气味不像平时闻到的花香,就会很自然地认为,这样的精油是很差劲的。 殊不知,只有最顶级的茉莉精油才是草药味的。 纳沙抓着精油瓶子,突然冲到编导面前,语气急促地问:“节目的规矩是不是说,不管选择跟谁住,都全凭我自己的意愿?” 编导呆了一下,扭过头大吼:“谁懂F语,赶紧来帮我翻译,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啊!”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顿时哄堂大笑。 之前那个翻译被纳沙当场辞退,已经灰溜溜地离开了鹭湖村,就算现在出发去把她找回来,估计也赶不上了。 当即有人提议说:“云染不是会说F语吗?就让她充当一下翻译好了。” 云染早就料到大家会推举她来当临时翻译。 以她的能力,胜任这个新职位也没什么难度,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如果她自己上阵来翻译纳沙夸奖她的话,会显得自吹自擂很尴尬。 她余光一瞥,突然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萧瑷,立刻找到了另一个能完美胜任翻译的人选:“萧瑷的F语比我熟练多了,就让她来当翻译好了。” 萧瑷无力道:“我不……” 她不要! 她刚才已经听过了一遍纳沙对云染的赞美,如果再要经她的口将那些赞美复述出来,让全国正在观看这个节目的观众们听见,她会崩溃的! 她刚想要拒绝,就见自己的助理匆匆跑过来,悄声在她耳边道:“公关部那边建议你,必须为纳沙女士当翻译,如果拒绝,就会人设崩塌。” 萧瑷之前在媒体和大众面前,表现得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得都不像真人。 她温柔谦和,美丽大方,家世出众,简直就是仙女人设,而这样的人设一旦有黑点爆出,就会面临崩塌的危险。 之前那个强买破茧配方的黑料还没完全过去,她刚才又犯下了一个致命错误,如果再拒绝为纳沙当翻译的请求,她的完美人设就会被自己给毁了。 大家会觉得她小家子气,妒忌心重。 她现在骑虎难下。 一面是要当场复述纳沙夸奖云染的话,一面是她自己的形象岌岌可危,不管哪一边她都不想选择。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打落牙齿往嘴里咽,温温柔柔地开口:“好,就让我给纳沙女士当同声翻译吧。” 萧瑷咬咬牙道:“纳沙女士刚才说,节目的规则是不是只要她愿意,她就能选择自己最想住的小屋呢?” 编导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之前看纳沙这么激动,还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原来就为了这个:“当然是纳沙女士自己全权决定。她现在决定选择谁了吗?” 萧瑷无奈地用F语把编导的问题转达给了纳沙。 形象向来都十分光鲜的霸道女总裁纳沙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满足地环住云染的肩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打算跟云一起住,我有许多关于调香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她。不管是她的调香工作室,还是她提炼出来的精油,都是行业内顶尖水准。她真是太神奇了!” “……”萧瑷都快要疯了,纳沙赞美云染的工作室和精油已经达到了行业顶尖水准,那她算什么? 跳梁小丑吗? 她忍气吞声地把纳沙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恨得心都在滴血。 她本来想利用这次真人秀节目再次将她打落低谷,最好还能一次把她给解决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不光没有达成她一丁点的目标,还平白给云染充当了垫脚石。 在摄像机镜头之下,她甚至还要真诚微笑,祝福云染得到了纳沙的青睐,整一个郁气不畅! …… 云染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通过纳沙,拉足了萧瑷的仇恨。现在萧瑷笑得有多温柔,心里就有多想对她捅一刀。 但是……想捅就捅吧,等下还有让她更吐血的事。 编导又突然反应过来:“等等,纳沙女士您都还没看云染给你布置的客房呢,你就这么决定了?” 纳沙虽然听不懂编导在说什么,可是也能大致猜到,遂坚定不移地握住云染的手臂,用全球通用的肢体语言表示:对,就是她了。 “哦,我忘记说了,我下午有点忙,没有整理房间。”云染转过头,用F语重复了一遍,“你能接受自己打扫房间吗?” 直播间的网友们:“……” 哦豁!你是不是太嚣张了? 仗着纳沙喜欢你的花,喜欢你的精油,你连房间都让她自己搞定? 纳沙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从前代表杂志社去非洲最贫穷的地方运送支援物资。 那边的条件比鹭湖村可要差多了,刚刚爆发过埃博拉热,水源食物药品极度匮乏,就连生命都随时受到威胁,她最后也熬过来了。 “没问题,只要有地方住,我会安排好我自己的。” 再说,她还有生活助理,两个人一起忙碌,搞定一个房间很容易。 “还有,如果您自己带了床上用品的话,那就最好了,因为我这边没有全新没用过的了。” 直播间网友们再次:“……” 感觉看这一个节目,就像被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所有的事态发展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朝着完全不可预计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成千上百头羊驼踩踏。 纳沙还是无条件选择了妥协:“没关系,我都有准备,你不必为我准备任何东西。” 云染这下就没话说了,跟她握了握手:“好的,希望您在接下去几天都能过得快乐。” 网友们: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已被刷新谢谢。 “曾经的时尚界女魔头纳沙变成了言听计从的小可怜,请问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云染:我有一点小小的要求blablabla。纳沙:好的好的,你都说话了,我霸总什么都能办到。” “大家刚才注意到萧瑷帮忙翻译的一个细节了吗?纳沙说,云染提取的精油纯度非常高,是行业顶尖水准。之前是谁说她根本不懂调香来着?” “是我,我说她这是从菜场里买来的散称菜油,你们不用提醒我,我现在自己打脸。” “纳沙还说,她有许多关于调香的问题要向云染请教呢,来来来,让我们重温一遍洛兰香水品鉴会上的场景,我当时还截图了,我们再复习一下纳沙当时在现场对萧瑷的评价……” “没有灵魂糟糕透顶你们洛兰迟早药丸VS你就是行业顶尖水准,仔细品品,这以后都是要考到的重点。” “我还是喜欢云染的小机器人,对香水完全没兴趣。” “+1,我也喜欢机器人,它看上去比我的扫地机好用得多。” …… 纳沙花落谁家,已是尘埃落定、铁板钉钉的事情。 最后的赢家就是最不被大家看好的云染,她凭借着什么都没做的优势,顺利赢得了纳沙那颗总裁芳心。 反衬出另外两组嘉宾都有点强颜欢笑。 他们吃完了在鹭湖村的第一顿晚饭,正好时间还早,天也没黑,杨泱主动提议:“要不我们玩一会儿再回去吧?来个篝火晚会吧?” 都到这种小山村了,自然要野炊野营一条龙,不然也太无聊了。 可是篝火晚会是不可能的,山里不能纵火,一旦引起火灾,就摊上大事了。 编导组商量了一下,有了结论:“你们是要表演一下才艺吗?” 表演才艺,无非就是唱歌跳舞,小品相声。 对于国民少女来说,唱歌跳舞本来就是她们的老本行,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要是这都不能压住别的嘉宾的东风,她们离喝西北风也不远了。 三位少女组合当场清唱了一首她们最新的新歌,虽然跟唱片里的效果很有差距,可是她们声音清脆动人,还有美貌光环加持,就连村子里的村民们都偷偷摸摸跑过来看,还给她们热情鼓掌。 萧瑷也不甘落后,让助理帮她取来了小提琴,当场演奏了一曲。 可惜村民们听不懂古典乐,给予的掌声和喝彩远不如给国民少女那样热烈。 但是对于直播间网友来说,他们必须承认,萧瑷的小提琴水准是很高的,古典乐虽然不如流行乐受众广,可是音乐本身是无国界的,只要好听,大家都能感受到。 【马上就要轮到你了,亲亲,你这打算唱歌还是跳舞?还是来一场脱口秀?】系统不怀好意地趴在她的脑袋里问。 唱歌,云染不会,也从来都没学过。 跳舞,那更是天方夜谭,让她打架射击可能都比这个在行多了。可问题是,她不可能表演打架射击这种不和谐的东西。 脱口秀?她不是很想说话。 原本是有点发愁的,正在思考怎么耍赖,可是在听到系统的嘲讽之后,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你来帮我表演吧。” 系统:【……】 不,它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它还是一个可怜的宝宝。 等到萧瑷的小提琴独奏结束,云染放下了抱在怀里的小机器人,清了清嗓子:“我不会任何才艺。不过它会,我就让它来代替我表演吧。” 系统泪奔:【我不要,不要啊!】 云染:“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没有资格说不要。” 她不由分说,把小机器人放在地上:“那就……表演太空舞步吧?” 系统:【我恨你,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可就算它把这口号喊得惨绝人寰、气吞山河,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家政系统,也根本拒绝不了主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如果说,国民少女的舞曲让直播间的妈妈粉们打call,萧瑷的小提琴独奏让大家徜徉在古典乐的洗礼当中,云染家机器人的太空舞步简直让大家快要把头都给笑掉了。 本来这个圆头圆脑的短腿小机器人就长得莫名喜感,当它跳舞的时候,那喜感程序就成螺旋状上升,整个直播间里充满了欢笑。 系统是能看到直播间里的盛况的,于是它的心更痛了,因为大家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它被压迫的痛苦上,它不服气…… 纳沙看着那个跳着机械舞步的小机器人,差点笑抽在云染身上,她突然扳过云染的脸,在她两侧脸颊上响亮地各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真是宝藏!” 云染:“……” 她默默地、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躲避着摄像机镜头,悄悄擦了擦脸。 可能纳沙不知道,在华国,“宝藏”的意思也不再是它当初的意思了。 …… 云染把纳沙和她那位推着一个巨大行李箱的生活助理重新领回家。 摄影师暂时关闭了镜头,跟后勤一起,跟她商量接下去要直播的内容。三组嘉宾分开后,她们各自的直播间就会重新打开。 编导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看住云染,让她一定要跟纳沙女士多多互动,绝对不能一个人就埋头进了工作室,不管节目效果,只顾自己爽。 云染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只见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号码,是来自京城的,但是这号码很眼熟。 云染回忆了五秒钟,立刻了然:这是洛兰公司内部的号码,当初她黑掉洛兰的官网给自己报名,就曾扫过一眼洛兰内部的通讯录,还有点印象。 云染顺手就接了起来:“你好,我是云染。” “我是洛兰的法务部律师,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律师。” 云染:“……” 隔了许久,她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笑。 138现场调香(加更) 上回何一笙说有要紧事要来找她商量,结果人都走到半路了又突然说有事,后来当晚就爆出了萧瑷买配方的传言。 她都搞不懂他们这拖拖拉拉到底是想干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只有接受她的条件这一条路可走,只有这样才能挽回洛兰的声誉了。 毫无疑问,萧瑷本人的名誉跟洛兰的名誉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何一笙这边没动静,反而是法务部先找上了她? 周律师:“喂?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是不是山里信号不太好?” 云染冷漠道:“信号很好,你继续说。” “……是这样的,我之前看你的直播,作为律师,我想来提醒你一句,你有义务按照合同要求保密,而不是把合同内容透露给大众。如果你违反合同规定,我司就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起诉你不遵守契约精神。” 之前,云染在直播间里说了一句她的爱好是调香,立刻引起了公关部门的注意。 她现在会漏出这么一句话,也许在将来,也会突然在“不经意间”说出更多对他们不利的言语。 于是法务部就先来对她提出严正警告:“当初你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上面写了违约的后果,如果你对公众透露合同中受到保密条款保护的内容,你就属于违约,到时候要支付双倍违约金,也就是一千万。” 云染还是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周律师打了对方一棒子,又立刻递上一颗甜枣:“我相信,作为一名刚刚起步的调香师,你一定不会做出这种最糟糕的、自毁前程的选择。” 云染沉下脸:“我当然不会违约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周律师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作为洛兰的专职律师,他当然希望这件事的根源就在云染这里断绝,一旦打起官司来,云染需要赔违约金,可他们就得名誉扫地。 洛兰这样的百年蓝血品牌,最担心的就是名誉受损。 奢侈品本身的价格跟它的价值就是不对等的,中间的差价都属于品牌本身的价值,一旦名誉被抹黑,绝对是一件元气大伤的事情。 可惜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就听云染突然说了一句:“我能保守秘密,不会主动说出破茧配方是从我这里买断的。可是如果别人猜到了其中端倪,那就不关我的事,对不对?” 周律师:“你!” 他连心脏病都要发了,之前营销号爆料的事情,他们法务部三天没回家,每天都忙着发律师函,好不容易才用律师函和冷处理的方法让事情基本平息下来,她难道还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云染笑了笑,语气平淡:“其实,我原本也没想太欺负你们,可是你家大小姐都已经蹦跶到我面前来了,我要是一点都不还击,这还有完没完了?好了,你们法务部今晚就不用下班了,接下去,你们会有许多律师函要发。” 说完,她就直接把电话挂断。 跟拍的后勤和摄影师望着她,一脸的纠结和震惊。 他们好像……好像听到了一个了不起的爆炸新闻? 原来破茧配方真的是买来的,那些从来说话就不净不实只想博眼球的营销号,这次居然真的没说谎。 时尚界果然就跟他们娱乐圈一样乱! 可是他们亲耳听到了这个爆炸消息,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不能去问云染,甚至还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他们的饭碗就保不住了——这就好像守着万贯家财却不能花一分钱,实在太糟心了! …… 忽然,一辆粗狂的军绿色越野车从他们身后冲了过来,一直快要贴上他们这才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停靠在路边。 尘土飞扬中,一个身高一米九,彪悍又魁梧的男人推开车门,一抬长腿来到云染面前,大大咧咧道:“云染啊,哥给你带了一个病人过来。就只有你才能治好他的病。” 云染:“……哦。”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秦燕乔敲了敲车窗:“下来吧,已经到地方了。” 他不擅长演戏,动作神情都有点假,属于那种用力过猛的咆哮派。 但是他长得实在太粗犷,一看就是危险分子,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紧绷在衣服底下的肌肉上,而不是他那虚假的演技。 车门被车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车里的人似乎有点怕生,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车门往外推,最终露出一张属于少年人的、精致的眉目。 “我……”少年垂下眼,神情局促,他的刘海有点长,微微遮挡住眉毛,看上去脆弱而又精致,“你……云染,你还记得我吗?” 系统顿时炸了:【卧槽你是戏精吗?!】 你们早上不是刚见过面? 就你会演戏,一天不演就一天不舒服是吧?! 系统抱住一袋辣条,气得咬破了包装袋:【你装!你还装!装得再像也不能掩盖你是个虚伪的戏精的事实!】 清晨时分,云染准备出门给村里人看病,顺便再去山里采点草药、挖点土壤回来,就背着小竹筐出门了。 原本江砚殊都会陪她一起出门,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实则是实行他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是今天早上没有。他说要傍晚再回来,还会给她一个惊喜。 但是就只有“惊”,绝对没有“喜”! 云染反应极快,当即选择了配合:“不好意思,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她对陌生人的态度向来都是这样的,没什么耐心,如果对方有事说事,她的态度还不会太差,可是一旦碰到浪费她时间的人,她就会不高兴。 摄影师看了看那个长相精致的少年,再看了看有点不耐烦的云染,觉得后面可能会有爆点,立刻打开了摄像机。 秦燕乔上前一步,主动说明原委:“嗨,算了,还是让我来说吧。当年你爸不是拐卖了很多……二十个小孩吗?然后你把他们都解救了出来,最后大家就跟着父母回家了。” 纳沙听不懂,这个时候,她又不可能让云染给她做翻译,只能打出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念一句,然后把翻译出来的中文给剧组后勤看。 后勤一看,这办法可以啊,虽然有点麻烦,但这也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最简单最实用的好办法了。 于是她们就用手机开始进行了磕磕绊绊的交流。 “云染的父亲是个人贩子——嗯?你不知道人贩是什么?就是拐卖小孩的那种坏人,把小孩从父母身边带走,然后去卖掉。什么?为什么要卖小孩?因为有钱赚啊。” 纳沙用F语说:“在我们那边小孩根本卖不出去,没有人想要。” 后勤看了看她的手机,顿时尴尬了:“反正你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嘛,那个很高大的男人说,这个少年就是当年被拐卖的其中一个孩子,他现在长大了,很想见云染,因为他无法摆脱当年那种遭遇的影响,觉得待在云染身边会很有安全感,对他的心理病有好处——卧槽!” 后勤感叹:“这种极品美少年啊,为什么我就得不到呢?”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网友立刻找来了当时的爆料照片,虽然经过大家的一致努力,那些照片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可还是有人保存了几张下来,无他,主要是照片上的小天使太可爱警花太美。 当他们拿起照片一对比,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个少年的眉目跟照片里的一个小男孩非常相像。 俗话说,丑有千奇百怪,可是美貌总是惊人一致。 就算相隔十三年,大家还是能跨越时光的界限,认出照片上那个最美貌的小天使。 江砚殊皱着眉,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跟你待一段时间,请你收留我,我会支付所有的费用,也能帮你干活,只要你收下我就好了。” 后勤:“嘤嘤嘤,人家也想要这样的小奶狗……” 许是怕云染不同意,他又低下头,刘海彻底遮住了眼睛,小声问:“……可以吗?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话的。” 云染忍不住跟系统吐槽:“他演得我都快信了。” 系统刷地展开一个横幅:【人间阴影。】 云染板着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哦,那你进来吧。” …… 为了更好地扮演一个有轻微自闭症、曾经受到过心理创伤的病人,江砚殊一大早就拉着秦燕乔去特殊医院学习了一番。 因为亲眼看过他们的表现,也近距离接触过这类病人,他现在演得就跟真的差不多。 就连秦燕乔都有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心理问题,只是平时掩藏得好,表现得没这么明显罢了。 云染家虽然小,可正好有三间房,完全够住。 江砚殊一进屋子,就自动自发地去整理自己的房间。 纳沙有生活助理,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F国女人,这种琐事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虽然用手机翻译软件能够进行一些简单语句的交流,可是对于直播间的观众来说,这种交流方式对他们很不友好。 云染思考片刻,就问剧组借了一块可擦的手写板,在上面写一行F文,再写一行中文,用手写的方法跟纳沙开展了交流。 这样,直播间的观众即使语言不通,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们在干什么。 纳沙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瓶拆封了的香水,心形的玻璃瓶再配上银色独角兽的瓶盖,正是之前风靡了整个调香界的破茧。 “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不过这是我非常欣赏、也非常喜爱的一款香水,就只喷过一次,送给你当初次见面的小礼物。”纳沙在手写板上飞快地写道,“可惜破茧现在碰上了难题,在香水协会禁用橡木苔后,它的香味变了,变得乏味又简单。” “我送给你的这瓶是第一版的,现在已经成为绝版了。” 云染正想着怎么给洛兰找点麻烦,免得他们总是没事干,盯着她不放,也省得萧瑷觉得她特别好欺负,同样的手段敢在她身上重复第二遍、第三遍。 结果,纳沙就主动给她递了一个台阶。 纳沙之所以会这样做,也是出于人之常情。 她知道云染对调香很有兴趣,还自己组建了比较规范的实验室,她提纯的精油非常纯正,她当然会主动跟云染聊起香水来。 目前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改良之后的破茧完全失去了它的闪光点,变得平庸而泯然众人,因为期望太高,她忍不住就会对云染抱怨起来。 “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些调香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之前能创造出如此富有特色和激情的破茧,为什么改良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那个版本,我闻了一下就不想再试,它应该跟垃圾堆住在一起。” 直播间的网友们忍不住打了一串“666”。 纳沙是魔鬼吗? 她之前在洛兰的贵宾品鉴会上,已经让人家萧瑷和整个洛兰公司下不来台了,现在又直接真人秀节目里大肆吐槽,她到底是有多恨萧瑷和她的破茧啊。 “可能是……又爱又恨,爱恨交织,女人的通病。” “神他妈女人的通病,如果换一个女人还说得过去,可那是纳沙啊!纳沙能算正常女人吗?哦不,纳沙能算女人吗?” “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正因为云染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调制出一款香水作品,所以纳沙才会对云染另眼相看,觉得她哪里都好吗?如果她跟萧瑷一样,现场调配出一款香水,一旦不符合纳沙的心意,又会被她贬低成只能跟垃圾堆作伴了吧?” 云染低下头,看了看直播间里的留言,突然开口:“我看到有观众说,如果我动手调香的话,也会被纳沙贬低得一文不值。既然如此,那我就现场调配一款香水,让纳沙给我做个品评。” 她心里想,萧瑷请水军的水准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她刚好还在发愁找不到理由铺垫自己接下去的行为,结果他们却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真是猪队友。 139直播改良破茧配方 “纳沙很喜欢破茧是吗?”云染穿上白大褂,一脸严肃地戴上塑胶手套。 她的表情和动作非但不像在进行调香这种富有浪漫气息的行为,反而很像正经医生要上手术台,而且这台手术将会十分凶险。 纳沙道:“对,我非常喜欢破茧,尤其是最开始尾调那股辛辣的苔藓香气,剔除了有害元素的橡木苔没有这种辛辣气味,把整个破茧的档次都拉低了。” 纳沙一说到破茧就牢骚连连,连珠炮弹一样评论了一大堆,才慢慢反应过来,云染之所以会这么问……是不是,打算模仿破茧现场调配一款类似的香水? 她是不反对模仿的,私底下的模仿有时候是一种提升水准的方式。 如果连破茧的调香师萧瑷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最后被云染解决了,那也说明她在调香领域基础扎实,并且专业度更高。 “对,我打算用我自己的方式模拟破茧的香迹。”云染转过头,双眸望定了摄像机镜头,语调虽压得极低,却又干脆利落,“众所周知,洛兰并没有公布破茧的香水配方,所以,我会用我自己‘设计’的配方重新演绎出相似的香气,并且不用于一切盈利性质的活动,只是我个人在私下的一点小爱好。”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声明。”云染重新把目光投向精油架子,“我会直接去掉橡木苔,换上别的原料,来保证香味跟第一版的破茧完全相同。” 原本对香水调配过程并没有什么兴趣,打算去看看隔壁的国民少女的网友们立刻停下了点叉的手。 云染要重新还原破茧?还是第一版被香水协会禁止发售的破茧? 要知道,当初连萧瑷都失败了,她竟然想要挑战连原创作者都办不到的事?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于是那些准备离开的网友们又安安稳稳地继续在她的直播间安家驻扎,不管她是在吹牛,还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够挑战万千光环集于一身的萧瑷,之后的剧情都会相当有看点。 如果她失败了,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祖安名句,准备教育她做人就要脚踏实地,像她这样好高骛远又不安分的人注定是要受到社会毒打的。 如果她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萧瑷又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几乎都把所有的能尝试的路子都试遍了,而且她的背后还有一个专业团队在支持,努力半天,最后结果就是纳沙口中的“垃圾”。 摄像机安静地拍摄着云染调香的整个过程,直播间里蹲守的网友们也没有人聊天,而是安静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萧瑷参加这期“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活动,节目组对她的来到相当重视,给她宣发了不少美照。 那些美轮美奂的照片忠实地记录了下了萧瑷的美貌,至于她是在照片里调香还是跳舞,大家其实并不在意。 反正照片美人美那就够了。 但是云染不一样,她从一开始,立下的人设就是学霸。 学霸在传统观念当中,可能就是一个戴着厚度堪比啤酒瓶底、长相平凡但是博学多才的形象。 网友们甚至都不会关心云染长什么样,反正她就是个普通人,既不是名媛千金,也不是靠脸来走偶像路线。 结果现在,吸顶灯的白光一打下来,映在她乌黑的发丝和禁抿的嘴角,还有虽然紧绷但是流利的下颔曲线,灯光让她从头到脚都置身于一层单薄的光晕,好像钻石星辰般熠熠生辉。 她的手指也很漂亮,熟练地穿梭在密集的精油瓶中。没有美甲也没有日常保养,指甲修剪得齐整,手指上有好几道轻微的划痕。 “我……我突然觉得,云染很好看,比萧瑷她们都好看……” “俗话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换成云染也是一样的,认真的云染也很帅。” “这次的嘉宾颜值都很高,但是云染情况特殊,她没有化妆师也没造型师,就直接素颜出镜,但是她的眉眼有股凌厉肃杀的气势,这是化妆也画不出来的。” “有这个颜值,还是高考状元,这些条件要是给我,我怕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云染没有再去看直播间的留言,而是一心一意地完成她的作品——就像当初完成破茧一样。 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都在震动,但是她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在二十分钟后,手机没电,也就彻底关机。 而云染的第二版破茧也已经完成。 她就跟过去完成第一版破茧时一样,把香水装进最普通的塑料喷瓶里,然后把这种廉价的塑料瓶子交到纳沙手中。 纳沙开始还有些迟疑。 因为云染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她从前采访过好几位高级调香师,跟他们朝夕相处。 她深切地明白,一个调香师在敲定一张香水配方之前,会经历无数次的实验,也会有无数次的失败,从失败到成功绝对不可能只用短短二十多分钟。 她拿起手上那小小的一个喷瓶,朝着半空喷了一下,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紧接着是繁复却又显得清新的香草气息,最后——那熟悉的苔藓辛辣姗姗来迟。 纳沙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就像剔透的绿宝石:“亲爱的,你还原了破茧最初的香味!你是怎么在缺少橡木苔的情况下做到的?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闻到破茧最初的味道了!” …… 晚上九点。 洛兰华国总公司大楼内依然灯火通明。曾经破茧的难关依然没有过去,强行压下的关于买配方的事情也不可能就此结束。 之前法务部特意去警告云染,让她不要在节目里乱说话。 她倒是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 可是,她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重新调配了破茧!纳沙在一旁给她做了认证:这跟第一版的破茧一样美妙。 就算她没有亲口承认破茧是她设计的配方,但是这就跟亲口宣布了有什么区别?! 作为原创者的萧瑷都没有成功改进配方,而她一个不知道配方比例的外人竟然一次成功了,这让观众们怎么想? 他们一定会想,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萧瑷是从别的调香师手上买来的香水配方,最后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吗? 无风不起浪,既然会有这样的传言,就说明事情有古怪,再结合一下云染的所作所为,萧瑷那个配方很有可能是从云染手上买的吧? 萧瑷是萧家大小姐,而云染出身贫寒,萧瑷若是想要她的配方,只要动动手指就够! 这脑补下来的一条逻辑链非常完美,没毛病! 于是,洛兰公关部的重任就变成了“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彻底发酵的质疑”——云染真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 洛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萧启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被人传到网络上的节目片段,正是云染当场改良破茧的香水配方,并且得到了纳沙赞赏的那一幕。 就算是不懂F文的人,也能看出纳沙在那一刻溢于言表的狂喜。 就如她之前所说的,她真的很喜欢破茧,一旦有人毁坏了她喜欢的东西,哪怕那个人就是破茧的研发者,她也会不假辞色地斥之为垃圾。 纳沙好奇地问:“你到底是用哪种香料替代了橡木苔?” 庞大的洛兰香水实验室都没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一个女学生轻易做到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打脸了,而是颠覆了整个调香行业。 云染摘下一次性手套,踩了一脚身边的医疗物品回收桶,把用过的手套扔进回收桶里,回答:“几根芹菜。” “几根芹菜……?”萧启正喃喃自语,“芹菜?” 他没系统地学过调香,但是耳濡目染多了,还是懂得不少基础的理论知识。 在15000多种常用的香料当中,根本就没有芹菜这种东西。 调香师一直处于一个误区:香料的昂贵程度决定它的品质。越是昂贵的香料越能彰显一位调香师的品味和香水的价值。 从来没有一个人,从来都没有人,会用芹菜当调香原料! 云染对着摄像机镜头侃侃而言:“我知道洛兰想要改进新配方,为此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不管是打乱原本的配方重新再来,还是提纯橡木苔,这些都是很直接,而且正常人都能想到的方案。” “尤其是剔除橡木苔当中的有害物质,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想法,但是他们可能忘记了一点——”云染有点恶趣味地评价,“既然你强行改动了橡木苔的化学分子式,那么它的分子结构就会发生改变,这就是调香师需要学习化学生物这门基础课的原因了。” “可能洛兰实验室的人,都没有好好学习专业课吧?就连这么基础的常识都没有考虑过。” 基础专业课,基础常识,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 可是正是这种不以为意的姿态,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萧启正的脸上。 大势已去。 …… 云染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不断在飙升,几乎都要把直播间挤得卡顿了。 大家呼朋引伴喊人来看云染当场打脸洛兰。 “之前说云染不懂调香还喜欢跟风萧瑷的人都站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跟风谁?” “难道她现在改良破茧配方就不是跟风了吗?破茧最开始是谁研发出来的,她不过是踩在别人的基础上,做出了一点改动罢了,那又说明什么?” “不好意思,原创者永远是最高明的,跟风者就算做得再好,也摆脱不了赝品和模仿的痕迹。” “我发觉萧瑷的水军真不是一般多。让我来还原一下事情经过:洛兰发布破茧,调香师是萧瑷,破茧的说明书上除了说明用了哪些香料,根本就没有写明这些香料的配比。之后,香水协会发出了橡木苔禁令,破茧下架,洛兰方面开始重新改良配方。结果,偌大一个香水团队,根本就无法做出成功的改良!你们品品,细品!” “呵呵呵不就是买配方吗?反正这种事多了去了,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买个配方算什么,你不卖,那好,全行业封杀你。真要感谢香水协会的橡木苔禁令,让这些妖魔鬼怪统统现形!” “只有我觉得太可笑了吗?洛兰花费重金打造的实验室团队,还不如人家一个……在乡村里的工作室?难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吗?” “买配方的事情实锤了!不然云染怎么能做出改进版本的破茧?当然是因为第一版就是出自她手。最了解自己作品的人当然是原创者本身啊!” “好的,我现在就给香水协会写信举报洛兰买配方的骚操作,就算这是调香行业的潜规则,但是我不认可这种规则,凭什么?” 一时间,网络上都乱了套。 无数人给洛兰的官方网站和官微留言,让他们解释清楚买配方的传言,不然就会全网抵制洛兰的所有产品。 至于云染的反应? 云染从白大褂里掏出了已经没电的手机,插上了电源充电,跟纳沙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道了晚安,就决定睡觉了。 不用看,她也能猜到大家都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她是弱势方,弱小可怜又贫穷,而萧家则财大气粗,强横无礼,强迫她这个小可怜让出了配方。 …… 云染又梦见了许久不见的原主。 她还是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抱着膝盖蹲在她身边,等到她睁开眼之后,才高兴地说:“我还担心你会重蹈覆辙,但是你好厉害呀,居然真的把萧瑷压得抬不起头来。” 萧瑷喜欢玩弄舆论,也擅长利用人心去玩转舆论。 她还以为云染也会像过去一样,重现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结果没有,云染非常漂亮地交出一张完美答卷,她不但抢走了纳沙的注意力,还很隐晦地把配方的事情彻底曝光。 这一招杀伤力极大。 因为洛兰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作为研发者的萧瑷没办法改进配方,而云染却可以。 大众不是傻瓜,他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如果洛兰方面无法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除了水军,没有人会体谅它。 配方买了就是买了,如果死咬着不承认,只会招来更多的质疑和谩骂。 云染淡淡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你要的公平除了自己亲手去争取,别人是不会送到你手上去。” 既然世界不公平,那么就她为自己争取“正义”。 “嗯嗯嗯,”原主拼命点头,“然后呢?你准备公开破茧的原创者其实是你的事实吗?” “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事就该由洛兰去做。” 她是一局棋盘上的执棋者,走一步,看三步,不管对方在前期占据了多大优势,如今局势彻底扭转,哪怕他们不愿意,也不得不按照她早就安排好的路线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题外话------ 娇兰的蝴蝶夫人在改良的时候就是加了芹菜,不是开玩笑的,真的是加了芹菜香精,这配方不是我瞎掰的,就是瞎掰都没这么离谱的23333333 140人形娃娃 凌晨时分,鹭湖村迎来了一场大暴雨。 雨水冲刷着山和村子,漆黑的天空被一道道雪色的闪电撕裂。 这种狂风暴雨十分罕见。 云染睡到半夜被雨声吵醒了,微微一动,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她碰到了一截温热的皮肤。 云染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直接掀开被子,压低声音道:“江砚殊?” 她语气不善。 毕竟任谁睡到半夜突然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都会觉得影响睡眠,恨不得把人给踢下去。 “嗯,你醒了啊?”江砚殊的声音低哑而又迷糊,他很快就把她强行扯开的被子重新扒拉回去,又抱住她的腰,把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外面漆黑一片,还打雷。” 云染:“……” 所以呢? “我害怕,每到暴雨夜,我就会想起小时候,我妈过世了,我爸每天出去应酬,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他轻声道,“只有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才能有点安全感。” 系统:【呕。】 系统:【宝宝只想呕吐!】 “再后来……我爸就娶了现在的妻子。她年轻漂亮,足足比我爸小了八岁。”江砚殊的语气轻轻缓缓,他在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云染的后颈,就好像安抚着炸毛的小宠物。 “我记得非常清楚,她刚住进我家的老宅,发现花园里有一座种满了白玫瑰的玻璃花房,她就好奇地问花匠,我爸是不是很喜欢白色的玫瑰。” 云染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他正在说的故事里。 她喜欢植物,现在也像着魔一般地不断对它们进行嫁接和改良,现在已经发展到只要听到植物的名称,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跟着转移的地步。 “花匠说,这是我妈最喜欢的花。我妈刚跟我爸第一次约会,她就收到了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把整个汽车后备箱和车后座都铺满了。”江砚殊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轻微的嘲讽,“从那一刻开始,继母就明白,她永远无法取代我妈在我爸心目中的地位了。” 柯琼在嫁给江应天之前,多多少少也是拥有一些对婚姻和爱情的憧憬,觉得她的婚姻其实也不能算是家族联姻,更像嫁给了爱情。 但是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巴掌,让她看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地位。 她对丈夫又爱又恨,而江应天为人强势,又不是能够被她轻易摆布的男人,于是她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江砚殊身上。 云染低下头,看了看他缠在自己的腰间的手臂,最后还是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嗯……过去的事,还有那些不开心的事,统统都忘掉吧。”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倒不是因为学习任何复杂的学科都很容易上手,而是她天生情感匮乏,更趋于完美的理智和理性。 在她的世界里,万事万物都能用数据来衡量。 一旦什么都能用理性的方式来处理,那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情绪,只要解决问题就好了。 屋外雷声轰鸣,江砚殊把她抱得更紧了,语调越来越模糊:“好……我听你的。” 他原本是把下巴搁在云染的肩胛,以一种示弱的依靠姿态,可是现在又突然反手把云染带入怀里,让她贴在自己的胸膛,然后以一种抱着人型娃娃的架势又一秒入睡了。 但是,云染发现自己有点睡不着。 她一直都习惯一个人睡,床大点小点没关系,只要床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 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会发热还会呼吸的生物,她实在太不习惯了。 系统:【亲亲,系统这边建议你,干脆点直接把他踢下床更凉爽呦。】 云染:“……” 她真是太难了,她每次屏蔽掉系统,用不了半小时它就能自己跑出来,但是系统想跟她说话,就能随时随地说一大堆。 她的脑子里经常回荡着系统啃辣条和打游戏的回声。 【你不踢吗亲亲?我敢说踢了之后他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这样赖在你的房间里不走了。】 “……算了吧。”云染抬起头,看了看他安静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正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眼皮底下的眼球也轻轻地转动,应该已经进入了深睡眠。 系统:【……】 系统:【伐开心!你这个大骗砸,你一直都说我是你最爱的系统,可是现在你偷偷摸摸有了最爱的男人!】 爱吗? 云染想了想,又自我否定:“我并太不清楚爱这种感情是什么样的。” 她天生就擅长复杂的运算和各种研究性学科,同校的同学们在背后说她是“怪物”。如果她能时刻保持理智,她是不介意成为大家口中的“怪物”的。 “如果我父母没有过世得这么早,我可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 【你是想问自己到底是你爸妈亲生的,还是跟系统宝宝一样是实验室里出生的?】 云染忍俊不禁:“没有,我肯定是他们亲生的。” 她小时候还偷拿了父母带毛囊的头发,跟自己的对比在一起,做过亲子测试。 她只是在有理有据地在怀疑,她可能是基因优化的产物,不然怎么可能会在智力体力明显超越一般人,但是又缺乏了普通人必备的丰沛感情? …… 翌日天色刚蒙亮,节目组的摄影师还有后勤人员就赶到了云染家门口。 自从昨天云染现场演示了一遍如何调配破茧,她的直播间人气暴涨,尽管还没有赶上国民少女,可是已经远远把萧瑷甩到后头。 而萧瑷的情况则跟她刚好相反,她的直播间人气不但没涨,还不断暴跌,甚至就连之前一直出没的水军都不见了踪影。 不光是网友们拒绝看她的直播,还有许多人自发抵制重新进入专柜销售的新版破茧,新破茧的销量跌穿地心不说,之前预定的新版破茧的vip客户还纷纷退款退货。 毕竟,谁都不想要一个被时尚界权威人士称为“只配跟垃圾堆作伴”的香水。 再加上现在突然爆出来萧瑷很可能动用了不公平的手段,从云染那里买断了香水配方的事情,大家的反响就更加强烈了。 灵感总是会有起起伏伏,一位调香师,不可能一直都能保持住调香的高水准。 当年洛徵也曾惊艳过整个调香行业。 日至今日,他曾经调配过的香水还有四款香水常年霸占全球销售榜前十。 尽管他这些年已经从洛兰首席调香师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安心打理洛兰公司的产业,但是至少,他曾经是有过代表作的,而且还是非常惊艳的作品。 可是萧瑷这是什么奇葩人物,自己的唯一代表作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强抢别人的东西她最行,等到需要她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却又一无所知,背后有如此庞大的香水实验室团队,最后还比不上云染一个人的乡村工作室。 这种无能调香师就应该被抵制到底! 这样才不会有更多人才遭遇这等不公平的待遇,凭白消磨灵感为他人做嫁衣。 摄影师和后勤人员都以为他们起得足够早了,六点就来到云染家门口,她肯定还没醒,正好可以拍一拍她刚醒来的样子。 毕竟有起床气,早上喜欢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有时候也很可爱啊…… 结果—— 云染早就起床了,坐在小院子里,抱着一大捧新剪下来的玫瑰花,专挑那些还没开花的花苞,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掰开,放进身边的小竹篓里。 后勤妹子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的话,我们这边就开直播了。” 云染点点头,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正在做的事上。她明天早上都会跟机器人一起采摘玫瑰,然后挑出还没完全开花的那些,把花瓣收集起来,作为提取精油的原料。 而那些已经完全盛开的花,正好可以用来送人。 村子里的乡亲们虽然不懂花,却不代表他们没有欣赏美的眼光。 后勤问道:“你放在一边的花都不要了吗?这品相比我们市场里能买到的都还要好啊!” “不要了,已经开了的花不适合提炼精油。”云染淡淡地回答,“鲜花开放之后,花瓣中所含的香料质量就会下降,再提炼出精油,质量就不够好了。” “哦,”后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又问了一句,“那这些花……如果你不要了的话,能不能送给我啊?” 她现在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幸运了,昨天闻云染提炼的茉莉精油时,没有嘴贱发表什么看法。 后来经过纳沙的科普,她才知道,原来茉莉精油纯度越高,就越接近药味,反而是稀释过的精油才是茉莉花的气味。 她睡前看了一遍录播的内容,发觉不少人跟她是一样想的,还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结果惨遭打脸。 可是直播间评论里几句被打脸跟自己亲自出现在节目环节中被打脸,那能一样吗?她怕是会尴尬致死的! “染染姐——”昨天还来找云染看过病的少年苏俭突然冲进了院子,他今天连遮脸的白布都没准备,直接冲到了两位剧组工作人员面前,期待地问,“你们看,我的脸是不是好了很多?!” 摄影师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还直愣愣地用镜头对着他,直播间里早起的网友猝不及防,猛然看到这样一张满是疤痕的脸,顿时连最后一点瞌睡都跑光了。 网友:卧槽,不要把你的脸凑到镜头前面来啊! 后勤妹子仔细看了他的脸,惊喜道:“好像是好了很多,伤口全部都结痂了呢!” 昨天,苏俭脸上还有不少溃烂,表皮上虽然覆盖着一层单薄的、像糯米纸一般的黑皮,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的伤口随时随地都会崩开。 现在一看,那些溃烂的地方都已经好了,取而代之是深棕色的痂子。 云染把手上的玫瑰花枝放到一边,又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塑胶手套,套上之后对苏俭道:“你跑摄像机那边去干吗?不是来找我治病的吗?” 苏俭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太激动了嘛……就想问问他们。” 云染笑了一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面对他那满脸疤痕,内心也是毫无波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直一直盯着看。 可是苏俭却有点撑不住了。 她靠得太近,都能感觉到她呼吸之间的温热气息,再加上她捏在他下巴上的手,虽然隔着一层冰凉的塑胶手套,但就是这种冰冷的感觉,让他有点心神不定。 最开始,他只是耳朵变红了,紧接着,那抹红沿着他的脸颊不断攀升,就连额头都透出一股红光来。 “你——”云染说了一个字,突然又不说话了。 苏俭忙不迭问:“什么?” “也就是皮肤开始结疤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都还以为是一夜回春了。”云染撇了一下嘴角,“行吧,等下你把上午要喝的药拿回去自己煎,我今天有点忙,不能帮你熬药了。我下午再去你家给你送新的草药。” 摄影师和后勤都被逗笑了,笑道:“云染你这要求也太高了,皮肤病哪有一晚上就能痊愈的。” 直播间的网友们在经过苏俭那张大脸的近距离威吓,逐渐也反应过来:“哦豁,好像是好了很多?” “我记得昨天还有溃烂和化脓,今天都已经没有了,中医真的有这种神奇的疗效吗?” “神不神奇我不知道,但是姐妹们,你们谁能告诉,鹭湖村到底在哪里?我准备订机票了。困扰了我多年的激素脸很可能就要有救了。” “说起来……昨天还有人diss云染,让她不要随便帮人治病,还说村民愚昧,家里孩子脸都烂成这样了还不去大医院看病,那些人呢?” “说那种风凉话的都是水军吧?我当时就说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收入本来就低,往返大城市一趟,交通费和医药费还不得花掉他们一年的积蓄,这都还不一定治得好。再说他们都肯让云染帮忙治病,说明她的医术还是得到大家认可的啊。” 141虽然云染是个刺头 云染这边正仔细研究着苏俭那张脸,而江砚殊却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过来。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每一根头发都在金色的阳光里熠熠生辉,偶然一抬头间,就露出他那张眉目精致的脸来。 直播间的网友们顿时停下来对苏俭的皮肤病的探讨,之前刷得飞快的评论也突然不见了,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直播间人太多,直接卡顿了。 他把白粥放在桌上,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云染和被云染捏住下巴还脸红的苏俭,微微眯了一下眼,又再次把粥碗往前挪了挪,推到云染的手边:“你一大早起来还没吃过一点东西,先垫垫肚子吧。” 云染就像没听到一样,完全没有回应。 她的脑海里正高速飞过雪片似的药方和各种能用得上的治疗手法,根本无暇回应。 江砚殊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衣角,语调温柔:“你胃不好,不要饿着肚子干活。” 后勤妹子忍不住伸手捂住眼睛。 苏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自己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照完镜子就狂奔过来找云染报喜,他没有吃早饭就算了,这还连累云染也没有吃上饭,就张罗着给他治病了。 “那个……你赶紧吃饭吧,我没什么事,直接把药拿回去就好了。” 云染看完他的脸,又给他把了把脉,让小机器人去把她提早准备好的中药包拿来,叮嘱道:“这包药,倒三碗水,等熬成一碗的时候就可以喝了,药渣等凉下来再敷。” 苏俭见过云染的机器人好几次,早就见怪不怪了,还顺手摸了一把机器人的圆脑袋:“你赶紧吃饭吧,我也先回家了!” 苏俭一走,江砚殊立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来,牵起她的手,帮她摘掉手套,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她的手指。 云染:“……” 她还戴着手套呢,又没有直接接触皮肤,不用这样消毒吧? 虽然江砚殊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要被擦脱皮了。 终于,江砚殊放开她的手,又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饭吧,我亲手煮的。” 后勤妹子:“……嘤!” 云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太感慨了。”她故作坚强地回答,“好羡慕你哦。” 云染刚喝完半碗粥,就见江砚殊离开后又折回,端来了一盘包子:“都是素包子,不会影响你的嗅觉,放心。” 系统:【啧!】 真是要死了,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看来他是对它家主人志在必得。 系统五味陈杂,而云染高中班级的微信群都快要炸了。 因为江砚殊一大早就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人人都有份,还特别附言:“我准备开始追云染了,大家要是在节目里面看到我,可不要拆穿。” 吃人嘴软,大家都收了江砚殊的红包,当然是不可能拆他的台。 只不过嘛—— “虽然我要给你的操作喊66666,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在白费力气,庄园园努力了这么久,也就是小妾的位置,我觉得挺难的。” “庄园园不行,可不代表江砚殊不行啊。光是长相就不是一二三个档次了哈哈哈哈!” 庄园园生气了:“你们在说谁呢?啊,凭什么这么说我,太过分了!” 庄园园:“我为什么要跟江砚殊比脸?我明明是可以跟他比谁更可爱。凭什么要拿我不擅长的地方去跟人家的特长比?” 其实云染也在班级群里。 但是她从来都不看。 就算提示有999+信息,她也不会强迫症作祟点进去看一眼。 现在班级群都快炸锅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光顾着吃她的早餐。 正好纳沙也睡醒了,披着晨袍从房间里走出来,懒洋洋地跟云染打了声招呼:“早啊。” 她按了按开始不安分的肚子,又看了看云染面前那一盘白白软软的包子,觉得她肯定吃不完这么多,就顺口问了一句:“这就是华国的包子?我可以尝尝看吗?” 云染刚要回答,江砚殊已经抢在她面前,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为了表达出他坚决不让纳沙碰他蒸的包子的强烈意愿,他甚至还把盘子又往边上挪了一下,彻底移出了纳沙能够触碰的范围:“这是我做给云染的,别人都不能吃。” 云染:“……” 后勤和摄影师:“……” 直播间的网友们差点把头都笑掉了。 纳沙作为vogue总裁,平日里不少人都捧着她奉承她,她却可以任性地不接受别人递上的橄榄枝。 可是自从到了鹭湖村,她那大总裁光环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就连现在想吃个包子都吃不上。 “小哥哥可能是有点自闭症吧,我看他只跟云染交流,云染吃饭看病,他就一直盯着她看,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等面对纳沙,那嫌弃的意味就差点从他脸上冒出来了。” “呜呜呜呜麻麻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是吃狗粮噎住了,我也求一个这样的小哥哥,不用他这么高这么帅,能达到70%的水准我就愿意包养他了。” “虽然没有同款小哥哥,但是我已经下单了小哥哥的同款衣服,等我穿上,我就有了能跟他搭配的情侣装。” “什么?你已经找到了同款衣服?赶紧把链接交出来,我也要穿同款!” “要是有这样又萌又软的小奶狗,我一定要来一只,我都不需要他做饭,我负责赚钱养家,他只要貌美如花就好了。” “楼上醒醒,你知道你做白日梦有多离奇吗?你看看云染,再看看你自己,应该就能发觉你们的差距其实很大吧?” “我真觉得他们的故事很感人,十多年前,两个小孩就认识,现在旧事重提,小哥哥就只信任云染,别的谁也不相信,我都能脑补出三千字小作文——哦,我又相信那该死的爱情了!” 就在直播间热火朝天的讨论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骗人,他根本就是骗子,不是你们臆想的那样!” “怎么就是被骗了?那些孩子的合照我还保存下来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个小哥哥就在大合照里,我们不去追究他是谁,是不想打扰他的生活。怎么连萌一下cp都不可以了?” 圆圆爱吃饭:“大家不要理上面那个人,她就是柠檬精,妒忌云染染呢,越是理会她,她就越要蹦跶。她前段时间还造谣云染收同学们的钱,当时好多人都站出来反驳她,结果这次又来,真是烦死人了!” “给楼上这么一提,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当初有个自称跟云染是同学的人,说云染给自己的同学兜售考点笔记,然后每一科都收钱?” “哈哈哈我就问一句,理科状元的考点笔记是什么样子的?我真的有点好奇。” 庄园园一看这话题被她轻轻松松引开,立刻把自己闷在被窝偷笑:好你个宋昭敏,抹黑她家云染一次两次便也算了,这还抹黑抹上瘾了,看她怎么教训她! “笔记我在高考完后就撕了,为了纪念我那可怜巴巴的青春。”庄园园飞快地打字,“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份考点笔记绝对值998,它涵盖了这次高考的全部题型,只要认真看过,就能考个好分数的那种!” 网友们顿时羡慕嫉妒恨:“998也不贵啊,高考分数这么重要,就算能多一分也好啊!” 庄园园又继续兴致高昂地打字:“是啊是啊,然后这么宝贵的笔记,云染都没有收我们一分钱,无偿提供给大家。今年我们学校重本率高达50%,从前能有个20%都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我觉得应该是云染太优秀了,才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嫉妒吧?”一个网友感叹,“果然越是优秀,越容易招人嫉恨。” “才没有!”庄园园不满道,“除了上面蹦跶的那一个,我们真的都一点都不妒忌云染。你们只知道云染是Y省高考状元,可是你们知道她考了多少分吗?除了语文,她门门都是满分,再加上之前物理奥赛的加分,她把全省第二名都甩开了五十多分的差距,这还有什么好嫉妒的?” 大家还沉浸在全省第一居然把第二名甩开了五十分差距的爆炸新闻,突然有一个网友文绉绉地问了一句:“我想请问一下,在这里可以联系得上云染吗?我和我的实验室团队,非常真诚地想要邀请她加入。” 实验室团队……? 网友们立刻就联想到了洛兰那个所谓高大上的香水团队。 当场就有脾气暴的网友爆粗了:“滚滚滚,洛兰的辣鸡给老子滚出直播间,以后要是再敢进来,见一次就骂一次,直到你不敢来为止。” “就是,洛兰这还有完没完,之前买香水配方的事情解决了吗?破茧的香气恢复原来的水准了吗?什么?都没有啊。那你们怎么还有空跑出来看直播?” 那个网友明显懵逼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打了几个字:“我叫陆宁芳,是学物理的,不研究生化,也不懂香水。你们在说什么?” 物理?! 行动力超强的网友立刻就去百度了陆宁芳这个名字,结果跳出来的结果差点吓死人:陆宁芳,物理学家,M籍华人,目前定居在华国,在华国科学院担任名誉院士,在燕京大学担任物理系教授。 然后是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还看不懂的科研成果。 香水实验室VS物理实验室,到底哪个更高端? 那可不好说。 可是从学术方面来说,陆宁芳的身份地位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甩洛兰的研究员十条街都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你原来不是来找云染麻烦的人,你老继续说,有问题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艾玛我都现在觉得有点飘,我刚才骂了一个燕大的教授,而且他还没回嘴!” “我觉得他可能是没看懂吧?档案上不是说他从小就在M国长大的吗?” 陆宁芳:“我真的有事找她,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我们招生办的老师也说打不通她的电话,我只好到这里来问问。” “陆教授你想问什么啊?我已经给节目组的官方微博留言了,等下大家再帮忙刷刷屏,节目组一定会提醒云染来看的。” 等云染自己发现直播间里多了这么一尊大佛这种事,大家都不抱任何指望,毕竟就她目前的表现来说,已经算是消极怠工了,更别提主动跟直播间的网友互动。 陆宁芳隔了很久才发出来一段话:“虽然云染报了我们学校的生化专业,不过我还是想给她开个特例,让她选择物理生化双学位,辅修物理。我们物理学院能给出的奖学金标准也会非常丰厚,完全能够解决她在生活上的后顾之忧。” “……麻麻呀,为什么我活到这么大就从来没有一位教授主动来找我,对我说你来我们学院吧,辅修也可以,我们还能给你提供奖学金。”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算了,不说了,我去给节目组留言了。” “我突然想起,好像是有新闻报道说云染是特招生吧?而且她父母从小就不在身边了,就跟外婆一起相依为命,一个老人家能供得起她读大学吗?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凑够学费,路上的路费和将来的生活费,我们要不干脆开一个众筹?” “好啊好啊,我觉得没问题,如果要捐款给云染,我觉得值。” “我觉得众筹不太好吧?不如让节目把直播间的打赏功能给开了,我们大家有钱地捧个钱场,没钱也帮她宣传宣传,这样她拿到直播间的打赏,心理负担也不会太大了。” 网友们纷纷跑去节目组的微博下面留言,节目组的编导当然也看到了,顿时笑了:“我就说邀请云染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最正确的决定了!” 一个节目想要热播,就需要有爆点,请来的嘉宾必须是能够吸引观众眼光的。 虽然云染是个刺头,根本不肯配合他们的节目流程,但是她的个性实在太强烈了,一下子抓住了观众们的眼球! ------题外话------ 云染:??我只是有点忙没打扫房间,怎么就刺头了? 142萧瑷回家 国民少女的名气和人气虽然能甩她好几条街,可是她们偶像明星的头衔挂在那里,到底还是不接地气,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不是国民少女的粉丝,也就是图看个热闹。 但是就剧情精彩程度而言,绝对是云染那里更刺激。 云染吃过早饭,就背着竹篓,出门采草药去了。 纳沙没吃到包子,最后只喝了一碗白粥,也主动提出要跟她走。 可惜她这次受邀来参加节目,根本没预料到眼前的场景,所有鞋子不是高跟鞋就是真皮低的平跟鞋,都不适合走山路。 可是被誉为时尚界女魔头的纳沙怎么可能就此认输? 她找了节目组后勤,请他们帮忙去买一双球鞋,然后就这样穿着一双昂贵的手工平底鞋,跟着云染进山了。 走到半路上,跟拍她的后勤收到了总编导的指示,亮出指示牌,示意云染赶紧看一看刷屏刷得快要爆炸的直播间。 网友们为了让云染看一眼正在直播间等候的陆教授,简直操碎了心。 节目组倒是很积极,回复他们说,云染的手机还是关机,他们会联系跟随她的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提醒她的。 终于,云染发觉昨天把手机插上电源充电之后,她就把它给忘记了,没开过机,也没带在身边。 可她还没提出要问人借手机,江砚殊就很主动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直播间递给她:“你用我的吧。” 直播间的网友们非常清晰地看见了,当江砚殊递过手机的时候,云染大大咧咧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他立刻就把被云染碰过的手背在身后,一脸做了坏事心虚的模样。 网友:“小哥哥真的很喜欢云染,就是摸了一下手就不好意思了……” “这就是加强版的美貌小奶狗了吧?又软又萌,还会害羞,看得老阿姨的心都化了,好像帮他把云染按住,让他酱酱酿酿。” “卧槽楼上是什么虎狼之言,我要举报你了!” 于是云染看了一眼直播间,正好看见如上的对话。她沉默了三秒钟,突然很认真地解释:“我没有摸他的手,这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系统:【……】 你就不觉得你这样解释,非常的欲盖弥彰吗? 网友们看云染终于对接上信息,顿时兴奋了,兴奋中还暗藏着非常诡异的心情:“没事啦,你不要在意这种细节,要是手感好的话,就继续再摸两把,我们都会当做没看见的。” 云染:“……” 她轻咳了一声:“哦,陆教授的邀请我看见了。我真的很感激陆教授,之前在奥赛现场,他给了我非常多的指点。” 网友非常配合:“所以你决定答应陆教授的邀请?” 人家陆宁芳可是华国最有名的物理学家,手上有非常多的研究成果,他还有自己的团队和实验室,都已经屈尊来邀请她加入了,正常人都会顺着杆子下吧? 可是云染显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她很干脆地回答:“对不起,我没有打算研究物理,所以要辜负陆教授的期待了。” 网友们:“……” 还有等待结果的陆宁芳:“……” 陆宁芳觉得这事不对啊,为什么他明明感觉到云染是真心喜爱他目前的研究项目,可她就是一次又一次拒绝他呢? 他连忙让自己的助教过来,把自己的手机让给助教:“你的中文比我好,你来帮我看看,她为什么就不答应。是不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助教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老实说,燕京大学里任何一个跟陆宁芳同等地位的教授级别讲师,都不会像他那样随意,居然还贸贸然注册了一个账号就跑去直播间跟云染隔空对话。 这不是在给大家增添话题吗? 大概是陆教授在M国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水土不服,根本不能理解该怎么当一个华国教授。 助理浏览一遍陆宁芳在直播间的发言,就更崩溃了:“没有那里会让人产生误解,云染这么说,应该就是她真的不想来我们学院吧。” 隔壁生物化学系其实在心里暗爽很久了,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物理学院无法得到的崽,还不用像陆宁芳那样放下身段亲自出去拉生源,真是太舒爽了! 燕大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V:“如果对高分子化学、材料学、生物化学等学科感兴趣的童鞋们可以看过来,我们学院隶属于百年名校燕京大学,进入我们学院,你即将同这个行业的顶尖人物成为校友。我们讲求公平公正,不管你是理科状元还是调档进来的学生,获得国奖的机会都是均等的,绝对没有什么暗箱操作。” 网友们:……昨天是农林大跟燕大打擂台,今天是燕京大学内部斗争,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学霸能吃香到这个地步! 看看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的发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直指物理学院给云染搞特殊,可是它们却没有,是一片公平公正的乐土! 反正云染已经填好了志愿,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再想反悔也不可能,还不如趁此机会给自己学院做一波广告。 实在是太机灵了! 燕大物理学院V:“呵呵,我们的确会有一些优待政策。越是富有才华的学生,我们就越不忍心看他们被埋没。再说我们出自我们学院的知名校友可多了去了,大家每年回母校捐赠一批资金和仪器,学院给自己的好学生存个小金库又怎么了?这是花你们的钱了,还是违反校规了?” 网友:“战况好激烈,感觉它们现在还在打嘴炮,再等一会儿就该找个地方决斗了!” “我有点想念农林大学了,它总是强调自己的食堂饭好吃,真的萌萌哒。” “我最爱的学校们都长大了,也会为自己喜欢的学霸打架了,麻麻真是好感叹……” 连后勤都忍不住问云染:“我觉得,你要不就接受物理学院的邀请了吧?人家可是诚意满满,而且以你的智商,就是再多学一门课也毫不吃力啊。” “不是的,”云染皱着眉,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的确是再次动摇了,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原本就设定好的那条路,“我原本就计划要考双学位,可是我的目标是药学。” 燕大物理学院V:“TAT~” 它打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还觉得不过瘾,干脆打了一个又一个,很快整个直播间都充满了大哭的表情:“为、为什么呀?是因为陆宁芳教授的发际线太丰满了吗?” 俗话说越秃越强,可能是他们陆教授的发际线目前看上去还是保存完好,让人误以为是偶像派。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这样,人家陆教授还在一边看着呢,给他留点面子好不好?” 陆宁芳的助教也很无奈:“云染说她的第二专业打算选药学。”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人家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很周全的规划了,那么他们也没必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陆宁芳沉默良久,又道:“帮我问问,她是不是更喜欢研究机器人,觉得电子对撞机没有发展前景?” 近两年,对于华国到底要不要建设大型电子对撞机的事情,学术界分成了两派。 一派极力反对,觉得研究经费太高,与其在几十米深的地底建对撞机,最后一无所获,还不如修地铁,有利民生;另一派则觉得科学研究怎么能用回报率来衡量呢,科研本来就有不确定性,不是投入了就能出成果的。 助教真是要给她的老师跪下了。 云染都说了她想学药学,想学生物化学,就是没有物理,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出一个原因来呢? 直播间另一头。 云染可能也觉得自己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确切地说,我是想往调香方面发展。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即使我喜欢物理,也不可能再把精力投入到科研上的同时,还能通过调香师的等级考试。” 她觉得自己这句话应该算是把这个话题给终究了,就退出了直播间,把手机还给江砚殊。 …… 而萧瑷那一头,她的直播间人气就跟心破茧的销量一样,跌穿地心,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而且还是那种专门蹲守她那里,寻找八卦的好事者。 她昨晚根本没睡着。 伴随着屋外的风声雷雨,她失眠得非常彻底。 虽然她的父亲萧启正还没给她打电话,洛兰的公关部门也迟迟没有下一步指示,可是她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她甚至无心再把已经布置得相当精致的客房再布置一遍,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站在窗边一直拉着各种即兴曲目。 可琴声泄露了她的心事。 原本悠扬动人的琴音之中,只剩下繁杂心绪。 “萧小姐,萧总的电话。”萧瑷的生活助理示意摄影师暂时关闭直播,让萧瑷接一下电话。 作为萧家的千金,萧瑷当然是有特权的,节目组的背后本来就有洛兰集团的赞助,给与她一点方便自然是没有问题。 更何况她的直播间人气已经跌落至冰点,除了黑子和路人,也没有什么人会关注她。之前请的水军也暂时撤走了。 萧瑷放下小提琴,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她现在突然想起了上辈子,一开始怎么都不肯认她的父亲突然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她满心欢喜地听到电话里父亲的声音,还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 结果不是的。 原来萧家的生意突然出现了资金周转困难,江家的总裁在当时已经变成了江砚殊,他不顾江萧两家在过去的交情,就是不愿意出资,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江砚殊觉得这种投资就是打水漂,翻脸不认人。 萧启正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苦苦哀求一个晚辈——再加上,按照当时江砚殊的狠辣手段,他也不可能因为几句哀求就同意出资。 他只会想方设法要挟萧家,让他们让渡出更大的好处。 当时萧启正认识了一个恰好赶上好时机、初来京城就暴富的商人,最后那个商人出资,同时迎娶萧瑷。 一想到这段无能为力的往事,萧瑷恨得想把手机都捏碎。 她当时才二十六岁,却要嫁给一个比她老了二十多岁,都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 “萧瑷,”果然,萧启正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很冷酷,他平时都会喊她的小名,这次却连名带姓一起叫了,“公司高层昨晚开了紧急会议,对破茧的事情有了一个新的解决办法。” “新的解决方法?”萧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之前给你申请了燕大生化系的特招名额,我已经跟那边招生办打好招呼,给你办了休学手续,等过几年你身体好了再回来读书。还有你目前正在参加的真人秀节目,也不要再逞强参加,还是回家静养身体吧。你不是身体一直都不好吗?” “出国治病?!”萧瑷再也维持不住那一贯温柔的语气,尖刻道,“让我治什么病?神经病吗?” 萧启正根本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把接下去的安排说得明明白白:“等风头过去了,我会给你在瑞士安排一个疗养机构,让你在那边休息几年,等所有人都忘记这件事了,你就可以回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知道公众的记忆到底有多长?如果他们一辈子都记得这件事呢? 那她不是要在国外呆一辈子? “小瑷,”萧夫人的声音突然透过电话线路穿到了她的耳边,她笑着说,“瞧你这孩子,你忘记我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吗?一位名门淑女,最忌讳的就是用尖叫来抗议,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和风度。” 萧瑷冷笑道:“现在这个时候,让我怎么冷静?别忘记了,当初买配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对,现在出了问题,就让我一个人顶罪,这公平吗?” “如果你能解决破茧的配方问题,你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说白了,就是你非要去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萧启正不耐烦道,“我已经让你的助理给你订了机票,有什么事,你先回家再说!” 143长得真像我家孩子 萧瑷离开节目组的消息来得很突然,除了一些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其他嘉宾暂时还不知道。 云染也不知道。 她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正好看见国民少女正站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不知道在水里捞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最后什么都没说,又背着竹篓从溪边离开了。 其实村民们会从这条小溪里挑水回去喝的,没有人会这样脱了鞋子踩在水里。 但是国民少女不知道,只当水里会有小鱼小虾,要是能够捞上来,晚上就有吃的了。 云染走到村长家里的时候,正好中午,村长一家知道她在给苏俭治病,并且已经有了成效,对她异常热情。 “家里就是一点粗菜淡饭,随便填饱肚子的,要不就留下吃饭吧?你婶子亲自下厨,她下厨的水准你也是知道的,人人都说好!”村长蹲在云染身边,看着她把草药分明别类地晒在院子里,突然说了一句。 其实节目组刚到这里采风的第一天,就是在村长家里吃的饭,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最普通的猪肉和蔬菜,但是他们都吃得很香。 不光食材好,村长夫人的做菜手艺也是杠杠的。 后勤和摄影师倒是很想在村长家重温一下美食,可是节目组有规定,从今天开始,云染就必须自己想办法寻找食材,自己做饭。 如果留在村长家里吃饭,岂不是算是作弊? 后勤忙上前阻止:“村长,我们节目规定的,云染必须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你们都不能帮她。” 村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回答:“她就是在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闺女,你看我有请别人来家里吃饭吗?都没有啊,我请你们吃饭是因为云染正在给我家老幺治病。难道你还嫌弃我家的饭不成?” 嫌弃是不可能嫌弃的,光是闻到那灶头闷出来的饭香就想咽口水。 后勤:“村长,这真不符合我们节目的规定,我们规定云染她得自己……” “她就是自己凭本事赚来的,我不是说了,我又没请别人吃饭,现在请你们一道是顺便,是沾了云染的光,闺女你明白了不?” 后勤:“但是真的不可以——”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村长扭头,对着厨房里喊,“婆娘,给云染带一份咸肉焖饭走,就她一个人够吃的量,他们都不爱吃!” 后勤:“……” 摄影师憋笑道:“好了,这也是云染凭本事赚来的饭,不算是作弊。” 云染用草药交换了村长家的咸肉焖饭,又按照顺序去了别的村民家中,村民们大多十分热情,纷纷拿出鸡蛋蔬菜跟她交换,等她踏上回家的路时,竹篓里已经装满了食物,轻轻松松满载而归。 反观国民少女组合,那三位少女还傻乎乎地站在水里,找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小鱼小虾。 云染来自未来,根本不会用土灶生火,可是她不会不要紧,只要她的机器人会就行。 于是节目工作人员就看见机器人抱着柴火忙进忙出,等到火升起来了,江砚殊又自告奋勇去做饭,他们想要阻止,最后都没成功。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后勤急得团团转,只会不停地重复“这是不符合规定的”,都笑出了声来:“感觉后勤妹子都成了复读机,不行,不可以,你不能这样。结果没有人理她。” “其实我也觉得这不算作弊,村长家里是自愿给云染做饭的,人家自个儿愿意,这怎么就不行了?” “23333就是,云染是凭着人格魅力征服的老乡,凭自己的医术和帅气的外表征服得大婶大妈,你看村子里的女人哪个看到她不笑成一朵花?” “大家快来看,爆炸新闻,洛兰发公告了!” …… 临近下午一点时分,洛兰突然在自己的官方网站和官微上发出了公告。 主要内容很简单,公司查明了华国大区香水甄选活动的不正当竞争,某位新晋调香师利用自己在公司内部的亲属关系,买通了几位闻香师和评委,将自己的作品和云染的作品进行了调换。 公司还原了当时的监控视频,找出了证据,决定开除那几位参与舞弊的相关工作人员。 最后,洛兰对这起不公平竞争的事情表达了歉意,尤其是对云染本人,公司会拿出最高的诚意寻求她的谅解。 这样一来,这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萧瑷头上,是萧瑷利用自己的身份,“要求”评委调换了作品,也是萧瑷“收买”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才让之前的甄选活动出现了这么大一个纰漏。 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查明了,洛兰正式宣布,破茧的调香师是云染。 吃瓜网友们都惊呆了! 之前大家都以为洛兰还会像之前那样,死不承认,最后撤热搜做冷处理,却没想到,它居然从官方层面上承认了这次的错误,并且把破茧的署名权还给了云染! 云染扫了一眼洛兰发出的官方公告,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节目组后勤用手机翻译软件跟纳沙解释清楚整件事的原委,就连纳沙也激动万分地拥抱了一下云染,在她耳边笑道:“亲爱的,这些都是你应该得到的,我早就猜到破茧背后的调香师是你了,恭喜你!” 大家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吃完了香甜的午饭,这才想到一个问题:洛兰出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公告,就等于是公开对萧嫒处刑了,那萧瑷该怎么办? 后勤回去一打听,这才知道萧瑷在这公告发出之前就匆忙离开,甚至连行李都没整理,就跟着助理们一道去机场了。 这样一来,节目组突然少了一位嘉宾,看点也少了很多,还有网友懊悔万分:之前沉迷于云染的直播间不可自拔,结果硬生生错过了最后一次骂萧瑷的机会…… 眼下这种情况,最好再临时调一位嘉宾过来。 可问题是,这么匆忙,那些明星名流根本排不出档期,普通网红有知名度但是没什么爆点,这可怎么办才好? 等编导组愁得快把脑袋给挠秃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还很年轻,光是听声音就觉得这个女人只有长了一张水莲花般娇柔的面孔才能配得上这一把好嗓子。 “于导,我看了你们这期节目,还是挺喜欢的。”女人柔声道,“恰好我跟节目里两位嘉宾都有点关系,不知道能不能来探班?” 编导愣了一下:“两位嘉宾?” “是啊,程维西是我的继女,是我现任丈夫跟他从前的妻子所生的女儿,但是说来也巧,云染也是我在老家亲戚的女儿。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她了。想趁着这次探班见一见她,不知道可否为我安排一下?” …… 机场贵宾室。 萧嫒身边一左一右都坐了一个助理,当初这些助理都是萧启正派过来帮助她的,现在却严密地监视着她,防止她不肯中途逃离。 “大小姐,可以登机了。”一个助理从贵宾室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显示着通话记录。 萧瑷自嘲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跑,就算我跑了,又还能跑去哪里呢?” 她的一切都是仰赖于萧家的财富和权势,同时,她也不得不受制于萧家,萧启正做出的任何决定,她都没有办法反抗。 她茫然想,原本以为有了重生的机会,她就能够为自己再活一次,她能够把过去看不起她的人通通都踩在脚下,可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吗? 她命中注定就只能成为一个失败者吗? 【小瑷,你别灰心,我们都还有机会,总是有办法重新开始的。】空间软软地安慰她。 如果空间可以变成人的话,它应该是一个软绵绵、胖乎乎的小女孩,圆圆的苹果脸,还有藕节一般的手臂。 可是它除了用这种无用的话来安慰她,根本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它现在不能产出品质最佳的香料,也不能提升她的嗅觉和调香手段,它就是一个无用的废物! “还有什么办法?嗯?你告诉我,除了说废话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空间:【TAT可是人总是要抱着向好的心态呀。小瑷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明明是你太没用!”萧瑷数落道,“你除了撒娇拖后腿,还能为我做什么?就连改良一个破茧都做不到!你知道云染最后用了什么东西来取代橡木苔?几根芹菜啊,几根随处可见的芹菜!” 空间:【……可芹菜不是香料,就连芳香实证大全里都没出现过芹菜鸭。】 萧瑷的心情非但没有因为空间的安慰而放松,反而更加烦闷了。 她知道,在上辈子,空间可没有出过什么纰漏,明明它在云染手里就一直好好的。 为什么现在到了她的手上,就会出现一堆问题? 难道因为持有空间的人不相同,空间也会完全不同吗? “大小姐,萧总目前做出的决定是最顾全大局,对整个公司最有利的,希望你能理解。”其中一个助理见萧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还念念有词,以为她是受到了刺激,不愿意接受萧启正的安排。 “现在这种情况,大小姐你还是回家最安全,现在网络上的暴民这么多,如果被他们看到了你,反而会受到伤害。”另一个助理也劝道,还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强迫地带着她往登机口走去。 萧瑷推开对方的手,挺直了背脊,昂首道:“不用你们推我,我自己会走!” …… 江氏集团。 几个前台趁着午休时间聚集在一起,对着正在直播的真人秀节目指指点点:“我感觉,他长得真像我们的太子爷啊。” “你也觉得?其实昨晚他第一次出现,我就觉得有点像了,只不过从前小少爷来找总裁,都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那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哪里会穿这种廉价货?” “可不是,衬衣的扣子一直要扣到锁骨以上,袖口的扣子也要包住手腕,真是一点皮肤都不肯露出来,那种禁欲感,就只会让人想把他的衣服都扒掉——” “你们……在说什么?”突然,背后传来了一个柔和的男中音。 “我们当然是在说小少爷啊,他在江家的小辈里算是长得最出色了,就是衣服穿得有点多……”这前台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刚才还跟她一道舔屏的同事脸色有点怪。 她猛然醒悟过来,立刻转身,只见自己的身后正站着她们的顶头上司,江应天。 “呃,当然,衣服还是穿多点好,免得感冒。”她立刻又找补了一句。 江应天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她手上的平板电脑上:“这是什么节目?” “一档最近很红的真人秀节目,叫‘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江应天平平地伸出一只手,皮笑肉不笑:“是吗?可以借我看看吗?” 他虽已年过不惑,可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还像三十多岁,只是鬓角的白发还是显露出年龄感来。 现在总裁就站在她们前面,问她们借一个平板电脑,怎么可能严词拒绝? 再说,现在还差十分钟才到下午正式上班的时间,这也不算摸鱼…… 前台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把平板电脑交到了他的手上。 江应天垂下眼,看着直播间里偶尔会出镜的少年,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都开始微微发白。 高考结束后,他就想安排江砚殊去营销部门,从最基层干起。可是他一声都不吭,突然就离家出走了,手机是带在身边,但根本不接他的电话,也没有报过一声平安。 就是现在,他居然在一期真人秀节目里看到他。 他穿着廉价的棉质T恤和休闲长裤,吃着江家的餐桌上根本不会出现的食物,还时不时偷眼去看他身边的女孩,一副邻家少年的青涩模样。 前台兢兢战战地看着江总抓着平板电脑的手。 这好像……也实在太用力了吧? 她的平板屏幕真不会被捏碎吧? “江总……”她弱弱地叫了一声。 ——你轻点。 这三个字她还是没敢说出口。 江应天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笑容变得更冷了:“这个少年,倒是长得很像我家孩子。” 144祝你和后妈早生贵子 其实何止是长得像,这根本就是! 江应天把平板电脑还给前台,转身就大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身上的怒气如果能化为实体,就会像一片乌云一般,黑压压地坠在他的身后。 他的儿子真是翅膀长硬了,一声不吭就跑了,不跟家里人报备行程也就算了,就连一个保镖都没带! 作为父亲,他居然在一档真人秀节目里意外看到了自己突然失踪的儿子。 年轻人会有一些想出风头的猎奇念头,他是不反对的,可是他刚才看了几个镜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出风头,而是…… 而是那种不能独立生活的菟丝子花一般的存在!看看那些不正经的弹幕,都说想要包养像他那样的美少年小奶狗,简直不知所谓。 江应天走进办公室,又顺手碰上了门,发出了砰得一声响。 坐在外面隔子间里的总裁办秘书都惊呆了:在江应天手下工作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他一般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不管是暂时的挫折也好,还是打赢了一场漂亮的商战也罢,都没见他流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这种稳操胜券、尽在掌控的神态,曾一次又一次地给下属员工注入了强心剂。这就好像,只有要江应天本人在,就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可是现在……? 他为什么生气? 之前那几个前台也面面相觑,突然反应过来,她们……可能知道了一点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虽然发型不太一样,江家的小少爷不会留这么长的刘海,总是会把额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端正的额头。 然后再穿上一套定制西装,就会出现超脱年龄的成熟感。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人家本来就很年轻,把刘海放下来,就应该有这么浓重的少年气。 再看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跟江总一模一样。 这大概也许可能,还真的是江家的太子爷吧……? …… 江应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冷静了片刻,拿起手机,用力按着屏幕:“我在一个节目上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刚把这条信息发出,还没数过三秒就收到了回复。 江砚殊:“知道。”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整天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江砚殊:“暂时没有回家的打算。” “为什么?”江应天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是为了那个女孩子吗?你知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知道你是江家的继承人吗?” “好的,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当继承人了。祝你和后妈早生贵子。” 江应天:“……”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最简便也最直接的办法。 他没有必要亲自把他抓回来,这样大动干戈,只会助长他的气焰。 江应天很快给秘书打了一个内线电话:“从今天开始,冻结江砚殊所有的信用卡和银行卡,一分钱都不要留给他!” 身上没有钱,看他还怎么在外面浪。 …… 江砚殊的手机响了一声又一声,叮叮当当的,全部都是银行短信。 云染原本正在提炼精油的,提炼精油的工作烦闷而又枯燥,在听到这一连串不停歇的短信提示音后,实在有点忍不住:“你不能把手机关静音吗?” 江砚殊嗯了一声,立刻把手机关了静音,然后打开短信界面,一条一条地欣赏着银行发来的短信,无一例外,都是冻结他信用卡账户和挂失他名下银行卡的信息。 这动作还挺快。 江砚殊欣赏完这些短信,又把手机放到一边,支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她工作。 虽然他演得很真,可云染到底也没真的拿他当病人,除了在他房里加了一个有助眠作用的香薰灯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而且,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居然开始锁门了。 云染的提炼精油进度很快就达到了尾声,她正把精油往玻璃瓶子里装,突然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哭声,还有剧组里几个大嗓门惊慌失措的大喊:“云染,你快点出来帮帮忙,麻烦大了!” 云染被这喊声给吓了一跳,手上顿时一松,那玻璃瓶咣当一声打翻在实验台上。 她垂眸,安静地看着不断从玻璃瓶里冒出来的依兰精油,根本不想理睬外面的人。打扰她工作,害得她不小心失手的家伙最可恨了。 江砚殊眼疾手快地扶起玻璃瓶,又学着她的手法封住了瓶口:“还剩下半瓶,不算损失很惨。” 云染一把扯掉了橡胶手套,用力扔进医疗回收箱:“我出去看看。” 江砚殊下意识地也跟着转身:“那我也——” “你不是自闭了吗?外面这么多人,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吧?” 江砚殊:“……” 系统:【嘿嘿。】 江砚殊只得一个人留在工作间里,继续观赏还没停歇的短信,不光是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就连他名下的公寓物管都给他发了信息,说他的公寓墙面渗水,需要检修,暂时都无法入住。 渗水是不可能渗水的,就是不让他住而已。 好了,他现在没有存款也没有住处,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可怜。 系统:【有权有势的男人最有魅力,像你这种被净身出户的男人可真是太落魄了,要我是女人,我也不喜欢你。】 江砚殊就像没听到一样,一条一条地删除短信。 【喂,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你装作听不见有什么意义?掩耳盗铃?】 江砚殊删完短信,就把手机关机了。 【喂喂喂?你耳聋了吗?】 “没聋。”面对云染的系统,江砚殊非但没有给予它半分春风般的温暖,还直接威胁了回去,“再啰嗦一句,就把你卸载了,说到做到。” 系统:【……】 好的,它闭嘴。 欺软怕硬什么,乃系统之常情。 “对了,你等下把我被赶出家门的消息告诉云染。”江砚殊忽然又道,“记得把我说得惨一点。” 系统:【什么?还要惨一点,明明你——好的好的,我知道你又要威胁说把我给卸载了!】 …… 云染走到屋外,就看见国民少女组合当中的杨泱抱着一条腿,哭得花容失色,连妆都花了。 “怎么回事?”她抱着手臂,冷淡地问。 很不幸,她一看到杨泱那张脸,就会想起她刚才倒翻的半瓶依兰精油。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道:“云染你赶紧帮她看看,她腿上有一条虫子!” 杨泱抽抽噎噎:“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我要去医院,不要让她看……” 云染弯下腰,蹲在她面前,想要看看她的腿到底是怎么了,何至于哭成这副模样。 谁知道杨泱一看见她真的伸手过来,立刻就忙不迭地躲避,哭得更加凶了。 “……”云染简直莫名其妙。 她转念一想,觉得这女孩可能也是有洁癖,不想跟人直接有皮肤上的接触,就从口袋里抽出一包塑胶手套,飞快地戴在了手上,还拉了拉手套边沿,让橡胶形成的褶皱不那么明显。 剧组工作人员也在一旁劝说:“你还是让云染看看吧,这村子里没有大夫,村民们都说云染什么病都能治,如果要开车去县城里的医院得两个多小时呢!” “两个多小时……就两个小时好了!”杨泱哭得都要开始打嗝了,“我也不要她治,万一那虫子再往我的腿里面钻了怎么办?” 杨泱这一控诉,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程维西和秦嫣顿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她们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没能吃上早饭,还是助理从隔壁村民家买了几个饭团,帮着她们躲避直播才狼吞虎咽填饱肚子的。 吃过早饭,就该考虑怎么样才能吃上午饭了。 如果说,偷偷让助理帮她们作弊带早饭还能插科打诨地赖过去的话,中午饭肯定是没有办法再用同样方式解决了。 于是她们商量出了一个好主意,不如去村子里的那条小溪里捞写小鱼小虾,既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跟村民换食物。 她们决定好了,三个人就一道出发,在直播镜头下来还很愉快地给自己的新专辑打了一个广告。 等到了小溪边,她们才发现自己连捞小鱼小虾的工具都没有,用手显然不是一个有效率的方式。 可是现在天热啊,再加上这溪水又清又浅,她们就暂时把中午饭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开始玩水。 云染采了草药从山上下来,就看见她们在玩水的场面。 大概是老天看她们玩得太开心了,故意惩罚她们,就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杨泱突然觉得小腿上一阵刺痛,但是这刺痛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没有了。她开始还没太在意,偶尔一低头间,就发觉她的小腿上吸着四五条扁平的像纺锤一般的小虫子。 杨泱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 程维西和秦嫣为了表现自己队友情,忍着对这种丑陋又蠕动虫子的恶心反胃之情,拿了根树枝想帮她把虫子给挑走。 结果脆弱的小树枝断了,虫子却还没弄下来,反而还有往肉里钻的趋势。 杨泱这一回,真的对着摄像机镜头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哭出来了。 而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乱了套,也没来得及多想,直接背着杨泱就往云染家里赶。毕竟他们都看过之前录制下来的节目片段,知道云染会治病,村子里的乡亲们有点小病小痛都会找她帮忙。 云染隔着塑胶手套强行拉开杨泱想要遮住自己小腿的双手,低头往她腿上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哦……” 杨泱被塑胶手套的冰凉触感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外厉内荏道:“哦什么,我要去正规的三甲医院!” “去三甲医院找医生,他的处理办法也是跟我一样的。”云染问摄影师,“借我一下打火机?” 摄影师烟瘾重,在跟拍她上山采药的时候,一般都顾不上抽烟。 等云染进工作室干活,他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刻就来到了,只要把摄像机架好,找准角度,他就能跑到一边去吞云吐雾。 云染好几次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就知道他肯定会有打火机。 摄影师摸了摸裤兜,把一个打火机抛给她。云染伸手接住,啪得一下点开火,直接往杨泱小腿上凑。 杨泱又吓得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可是云染的手很稳,一旦把她按住了,哪怕她用全身力气在挣扎,也是纹丝不动。很快,她关掉了打火机,淡淡道:“好了,我去给你找点药膏止血。” 杨泱:“?” 杨泱还有点发愣:“什么好了?” 程维西偷笑道:“你的虫子掉了!” 她低头一看,之前紧紧贴附在皮肤上,怎么都不肯离开的虫子已经翻转身体,掉在地上,她的小腿上则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血孔。 “看上去倒是挺严重的……”程维西弯下腰,把脸贴在她的腿边,然后不太确定地看了杨泱一眼,“你好像不觉得很痛啊?” “痛……好像还好?”杨泱也有点不确定,“不太痛吧应该?” 国民少女组合里的三个人,最能吃苦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秦嫣,她在唱歌和跳舞的天赋上都逊色于另外两个队友一筹,为了不跟她们拉开明显的差距,她私底下练得非常辛苦。 而最怕痛最怕辛苦的反而是杨泱,她天生痛觉就强烈,哪怕是划伤一道口子都会痛得当场哭出来。 可是这一次,她倒没觉得很疼,反而是害怕恶心的情绪占到上风。 直播间的观众们现在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几条让杨泱又哭又叫的小虫子:扁平,呈纺锤状,前端还有吸盘,此刻正反面朝上摊在泥土地上,偶尔还会抽搐两下,表示它还活着。 “这不是水蛭吗?我老家也在农村,那些水田水塘溪沟都会有水蛭。” “呕,看上去太恶心了,居然还会吸血!” “哈哈哈哈其实这个很好对付,要不用高温的东西烫,要不就撒把盐上去,它就会自然脱落,哪怕不去管它,等它喝饱了血,自己也会掉下来。” “杨泱这是什么运气,另外两个都没碰上水蛭,就她碰上了……” “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云染很帅吗?她刚才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虫子给烧下来,杨泱的反应都是慢一拍的。” ------题外话------ 江砚殊:为爱离家出走,抛弃家里的老父亲。 145智商产生美 还有网友暗戳戳地表示:“有一种邪教叫百合邪教,娇气包杨泱VS淡定大佬云染,这糖我磕了!” “什么鬼?百合邪教?说好了还要继续萌柔弱美少年和冷酷大佬的呢?怎么突然跑去邪教了?这还能好好当朋友吗?” 云染走进屋子,很快就拿着药膏走出来,直接把一管云南白药扔给她:“等下用肥皂水和清水冲洗伤口,按压止血,然后上药。要是还不放心,再去医院看看,不过医院的操作手法也就是这样了。” 秦嫣轻声问:“可是杨泱姐姐刚才说,不觉得这个伤口很痛啊,但是看起来又很严重,是不是这个虫子有毒素?” “这是水蛭,水蛭的黏液中有麻药成分,所以她现在不觉得疼。”云染小心翼翼地吧掉在地上的水蛭全部捡了起来,托在手上,“等过几天伤口开始愈合就会非常痒,到时候不要用手去抓,要是受不了,就敷一下冷水。” “这个虫子……你还捡起来干什么?!”程维西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这种软体动物长得也太恶心了!” 云染捧着水蛭,很淡定地回答:“哦,我打算把它们收集起来,这是不错的中药材,《本草纲目》里说过,主逐恶血。瘀血,月闭。它可以入药的。” “什么?!”国民少女当场来了个三重奏,“入药?你打算给谁用?” 云染理所应当地回答:“给苏俭啊,不能浪费嘛。” …… 等到傍晚,苏俭来找她拿药的时候,在场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都用一种包含同情和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苏俭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又猜不准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不自在地挠着后脑勺,把一篮子鸡蛋和蔬菜放在墙角:“这是我妈让我带的,明天苏四叔家会宰猪,到时候我再给你送两片肋排来。” 云染嗯了一声,交给他两个药包,又把半瓶精油递给他:“中药是你的,精油是给婶子的,你别弄错。” 苏俭哎了一声,就提着药包走了。 后勤妹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精油?” “依兰精油。”云染非常罕见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因为杨泱的声音太吵了,吓得我当场撒掉了半瓶。” 网友:“哈哈哈哈她这是嫌弃杨泱的叫声太凄惨?” “大概是杨泱学过美声的缘故,叫起来比较有穿透力吧。” “等等,依兰精油,我记得功效是催那个啥,对夫妻那个啥很有促进帮助,卧槽村长一家很有情调啊!” “我百度了一下,也许人家只是用依兰精油来来促进头发生长,降低血压呢?” “依兰这种花是开在热带的啊,为什么她能在鹭湖村种出来?” 依兰花属于番荔枝科,常年生长于热带地区,是属于热带的树种,而依兰精油则取自于依兰树上的花朵。 至于为什么热带的花还能开在亚热带地区,有网友深沉地表示:“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了,你们是不懂的。” “科学的力量我是不懂,但是智商产生美,我是真的懂了。” “哈哈哈什么智商产生美,明明就是智商差距产生美,就是你跟云染的智商差距。” “拔刀吧上面的朋友,我觉得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说起来,有没有觉得苏俭的脸好像比早上看到的时候还好了一点?这是我的错觉吗?” 很快就有网友发上来一个局部对比图:“我觉得这不是错觉,我截图对比过了,是真的好了一点,狗头.jpg。现在我也要问一句,鹭湖村到底在哪里啊,我想去探班,准备找云染看个病。” 鹭湖村是云染的家乡,云染是Y省的理科状元,那么鹭湖村就是在Y省,大家纷纷拿起键盘开始搜索鹭湖村,可是能搜出来的信息寥寥无几。 云染送走苏俭,又继续走进工作室工作。 她答应过纳沙,为她专人定制一款主调为玫瑰的花香调香水。 说到香水,纳沙就滔滔不绝,语速飞快,就连节目组刚请来的翻译都有点跟不上她的语速,尤其调香的专业术语实在太多,有些词汇就是翻译成中文,观众们也听得一头水雾。 “我一直想请人为我调配一款玫瑰香的香水。每年都会有一两位调香师愿意接我的单子,但是五六年下来,我的收藏里还是缺少这样一瓶香水。他们调配出来的玫瑰香水实在是太媚俗了!” 纳沙抱怨道:“俗气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往身上一喷,然后走到香榭丽舍大街上,一分钟后,你能跟二三十个跟你的身上香味类似的女士擦肩而过。我不想跟别人撞香,我想有一款只属于我自己的专属香水。” 云染闻言,直接打开摆在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一边打字一边说:“那我给你找一张专业的性格测试表吧,你先做一下测试,我再给你设计香水配方。” 网友们:“……香水和性格测试?” “我觉得纳沙适合一款名叫‘你真是好烦啊’的香水,自从有了第二位翻译,我就听她一直一直在抱怨。” 网友这边话音刚落,纳沙又道:“你听说过洛徵吧?” “嗯。”云染盯着电脑屏幕,稍微慢了一拍地回应她。 她何止听说过洛徵,还跟他见了两面。 他中午的时候还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恭喜你。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一位非常有创意的调香师,希望继破茧之后,还能见到你更多的作品。” 洛徵的辞令官方,客气,而又冷淡。 但是她觉得这样的距离就正好。很遗憾,她本能地不喜欢洛徵,觉得他那双剔透的蓝眼睛太冰冷,就像某种无机质的东西。 对于洛徵来说,他本来就对华国区的事业没有掌控权,他的战场在欧洲,在自己的国家。 这次的“破茧事件”萧启正处理得滴水不漏,该背黑锅的人都已经被推到了台前,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亲生女儿萧瑷,即便还有网友对这个事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满意,可想要挑刺,确实也挑不出什么错漏来了。 人萧启正连对自己的女儿都不护短,外人还能多说什么呢? 还有一些爆料号说,其实萧瑷根本就是萧启正从孤儿院收养的养女。 这些年就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吃穿住行都给她最好的,从小就让她受到最好的教育,光是这两点就能甩一般人十条街还不知。 可萧瑷是个白眼狼,利用自己的养女身份在这次华国的香水甄选上买通裁判作弊,辜负了养父的养育之恩和栽培之恩。 所谓的知情人还po了当年萧启正从孤儿院收养萧瑷的文件。 这下,虽然洛兰华国大区总公司还没有彻底洗白,可是萧瑷已是万劫不复。 萧启正甚至还给她向燕京大学提出了休学,说她身体不适,心理压力也太大,需要静养和治疗。 而大家对于萧瑷把别人的香水配方占为己有的愤怒也随着萧启正这快刀斩乱麻一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而烟消云散。 该得到惩罚的萧瑷已经自食其果,洛兰公司还开除了在香水甄选中舞弊的相关工作人员,专门发公告向大家和云染道歉,同时还承认了云染就是破茧的调香师,承诺会给她后续的补偿。 ——这么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但是,实际上若是洛兰高层不同意买断配方的事情,萧瑷怎么可能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占有了她的成果? 不过看破不说破。 云染的既定目标已经全部达成,没必要真闹到跟洛兰撕破脸的地步。 而洛徵,真不知道他到底在这次事件当中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难道真就只是看戏? 云染微微走了一下神,又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她很快把专业心理测试的表格下载下来,设置好评分公式,最后才把电脑推到纳沙面前:“你填一下这张表,我等下就会按照测试结果调整香水配方的。” 为私人定制香水,一般来说,就只有中级以上职称的调香师能够有次殊荣。 一般愿意斥巨资定制一款不会跟人撞香的香水的,大多是名流富商明星之类的高收入群体。 纳沙作为vogue的总裁,也是如此。 一般私人定制香水的流程一般是这样的:客户跟调香师以聊天的方式来互相增进了解,说一说自己的喜好还有平时的生活趣事。 在轻松地聊天过程中,调香师就会根据客户本人的性格和喜好,拿出一些单方精油和还没成型的香水小样请客户试香。 之后几天,客户都会一直住在调香师的家中,调香师则不断根据客户本人的意愿对香水配方进行修改,最后出来一款成品。 纳沙已经做好准备给云染讲述她的工作还有她日常当中的小习惯小爱好,但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云染就毫不客气地塞给她一张表格,让她做心理测试。 纳沙:“……” 感觉这个流程有点不是太寻常。 …… 由于云染目前人气很高,观众们跟她互动的意愿十分强烈。 节目组还派了副编导过去,由他筛选互动的内容和问题。 他想了想,很快就亮出了提示板,摄影师心领神会地把镜头对准了提示板,只见手写板上写道:“私人调香是必须做心理测试的吗?” 这个问题比较中规中矩,虽然不是观众们最想知道的,但是能够科普一点调香的专业知识,会显得整个节目高端大气有内涵,不是那种为了博人眼球乱编剧本的真人秀。 云染扫了一眼提示板,沉吟:“一般来说不用,但是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调配出一款在性格和气质上最适合纳沙的香水。” 观众:虽然不懂气质和性格怎么跟香水结合,不过有热闹看,怎能错过? 纳沙自言自语道:“哦,原来是这个原因,那我马上就把表格填好了给你。” 虽然从来没有一个调香师给她做过这种最基础的性格测试,但云染本来就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 她怎么能跟那种中规中矩没创意的调香师相比呢? 这么一想,她一下子就接受了云染的思路,准确而又积极地把表格填完。 云染转过电脑,扫了一眼分数:“你是典型的胆汁性性格,直率、果断、脾气暴躁。” 网友们顿时笑翻了:“哈哈哈哈我也觉得纳沙脾气暴躁,她从前出席各种品鉴活动,动不动就当场质疑设计师的品味,大家都怕她。” 纳沙的“时尚女魔头”的称号也是这么来的。 “难道就我觉得还好吗?她跟着云染两天,云染说什么她就言听计从,只会说好好好。” “那绝对是你们的错觉。正因为云染重新改良破茧成功,纳沙才对她服气,如果接下来她设计的香水稍微有点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会恢复原来的暴躁了。” “我刚刚去网上搜索了一下,原来调香师的收入这么高!尤其是给贵宾客户做私人订制,收入比给香水和日化公司做设计更高!” “我觉得云染按照这个速度很快也会成为女总裁了。” 洛兰的破茧销售量如此庞大,背后的支持者这么多,那些刻薄的时尚博主都赞不绝口,算是销量口碑双爆炸,光是按照销量给调香师的分成都很可观。 云染看完纳沙的心理测试结果,走到试验台就开始调配香水。 摄影师连忙跟上,问道:“你这么快就有新灵感了吗?” 灵感是没有的。 不可能永远都能像之前那两次一样,灵感突然就冒了出来,再完成一个新配方,顺理成章,看似轻而易举。 可是,调香就跟她过去所做过的科研实验一样,灵感这种东西可望而不可求,只有不断重复地实验,不断地朝着一个实验方向寻求突破,依靠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来累计成功。 她太熟悉这种不断重复又不断累计的过程了。 “我目前有一个想法,就跟破茧一样,这是一款花香调的香水,当你闻到它的香气时,你能想到飞逝而过的青春。” 纳沙是听不懂中文的,但是全国观众们都很懂,顿时一脸懵逼:“你是觉得纳沙太老了,需要回忆一下自己已经腐朽了的青春吗?” 146亲人来探班 一款代表着逝去青春的香水,这种创意可真是太扎心了! 云染很快就沉浸在第一版的配方调试当中,无暇去看一眼网友们的扎心评论。 这一回,她的效率比之前改良破茧要慢上好几倍,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皱着眉去品味目前的香气层次变化。 可能因为是她这边进度明显落后,没什么看点,编导组就暂时把云染调香的过程给切出了直播间。 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网友们纷纷刷屏抗议:“我要看云染!就要看调香!我想隔着屏幕给自己增加一点香味都不行吗?” “切切切,就知道切直播,这下是要切到哪里去?去看国民少女?你们考虑过不追星的人的感受吗?” 编导组忙站出来道歉:“我们之所以暂时切断云染那边的直播,是因为节目组有人来探班,这位神秘来客跟云染也有一些关系,想让大家跟进一下另一边的进度,免得等会的直播内容让大家一头雾水。” “……跟云染有关的神秘来客?” 网友们立刻开展自己的脑洞。 既然节目组都允许外人来探班了,那么前来探班的人肯定是大家都感兴趣的。但是能够跟云染牵扯上关系的人真就太多了。 “莫非是洛兰公司的高级调香师?他们终于发觉这里有块暂时被埋没的金子,想过来挖掘一下吗?” “虽然很为云染高兴,但我还是对洛兰公司没有好感。而且他们之前一直说,会寻求云染的谅解,给她补偿,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行动。” “我倒觉得不会是洛兰的调香师,他们还要自持身份,怎么肯上节目?要找也是私下找吧。一定是云染的同学,之前她在网上被黑的时候,她好多同学都站出来支持她。” “也可能是好多年没见面的亲戚吧?现在看到云染上节目了,就来找她……” 大家怀抱着各种各样的想象,等待着那位“神秘来客”。结果却发觉云染的直播间被切到了国民少女那边去了。 众人:“??” 说好的神秘来客呢?国民少女不是一直都在参加节目的吗? 外景主持人笑呵呵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终于又轮到我出场了,大家有没有想念我?” “一点都不想念!” “麻溜儿地把直播切回去!我要看云染调香!” “你们节目组到底收了国民少女多少钱?我们也可以众筹的,只要把直播间切回去!” 外景主持人早就料到观众们的反应,好脾气地解释:“大家稍安勿躁,这次的情况呢,是有点特别。但是为了维持神秘感,我们先看一看国民少女那边家长们探班的情况吧?” 主持人把这句话说完,观众们都想要狂奔去鹭湖村找节目组算账,最好在把这个主持人打一顿。 都说了根本不想看国民少女,为什么还要强迫他们看? …… “泱泱,你的腿怎么回事?”杨泱的母亲紧皱着眉头,看着她腿上的疤痕,“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啊……” 杨泱是人气偶像组合的一员,时时刻刻都必须保持外表的完美,当然不想留疤。 可她硬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嘴硬道:“留疤怕什么,谁还没几个疤呢?” 网友们纷纷吐槽:“明明昨天还哭着说要留疤了,今天就说留疤怕什么,她是打算开始精分了吗?” “就只有我觉得杨泱嘴硬的那个样子真鸡儿可爱吗!” “嘴硬一时爽,一直嘴硬一直爽,最后火葬场,这里还是建议她早点跟云染搞好关系,毕竟人家连烂脸都能救,就她那点点疤,应该没啥问题的吧?” 而秦嫣那边,是她父亲带着奶奶赶来的,三人其乐融融,一看就很和谐。 而真正气氛有问题的则是程维西。她抱着双臂,眼角斜挑,满脸不爽:“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跟我爸说过了吗?要不他自己来,要不就不要来探班,好像我很需要有人来陪似的。” 站在程维西对面的女人大概四十出头,肌肤白嫩,脸上隐约透出淡淡的红晕,正是风韵犹存,她说话的声音也像少女那样清脆动人。 就连跟拍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多给了她连个镜头。 国民少女的粉丝有点诧异:“这是程维西的妈妈吗?感觉好像长得不太像。” “就是长得不像,因为这不是亲妈,而是后妈。” “维西宝宝有后妈?!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啊!” “我也是听后援团的大粉说的,程维西亲妈跟亲爹离婚之后,就移民去国外了,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一趟。她亲爹工作忙,就说给她找个后妈,照顾她。维西跟后妈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 “这个我可以证明,我以前去探班,经纪人安排我们在休息室里等,程维西一边打电话一边冲进来,对着电话那头狂吼,说没有这种有了新老婆就忘记女儿的父亲。” “我之前还看到一则八卦,说程维西有亲弟弟了,就是去年刚出生的,你们说……这是不是后妈生的?” “维西,你这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跟你爸、跟我怄什么气呢?”女人微微笑道,“你爸工作有多忙,你也是知道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每天都加班,当然走不开。可是探班还是要来的啊。” 程维西紧紧地皱着眉,那眉间纹都能夹死飞虫:“你可闭嘴吧。” 这之前,这女人可一直都没说要来探班。 她也识相,知道自己讨厌她,反感她,最多就是避着她,不跟她有过多接触。 更何况,不管她对自己的后妈有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想从她身上挑毛病实在是太难了。 对人对事的那些表面功夫,这女人擅长得紧。 时间一长,程维西屡屡吃亏,就学乖了,现在都不跟她说一句话,生怕再被她抓住把柄。 可是真等对方沉默下去,程维西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肯定不是来给我探班的——哦,你该不会也跟那些网友一样,专门飞过来找云染看病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推测有道理。 她这后妈嫁给亲爹好多年,去年才有了一个男娃,但是医生说她今后都不适合再生了,如果她为了抓住男人心,可能还想再生。 “不是的,我跟你父亲有你和你弟弟就足够了,小孩子不用养得太多,但是要养得精,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维西,我知道因为我要照顾你弟弟,都有点忽略你了……” 程维西柳眉倒竖,正要反驳,正好总编导逛过来,跟她们点头示意:“苏女士,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一下云染?她现在正在工作室里,估计很快就能出关了。” 云染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必定在工作室研究调香,这是整个剧组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她计划今天必须连续研究三个小时的精油,那么她就一定不会只花费两小时五十九分在这项工作上,这可真是该死的敬业和强迫症! 网友们都笑称她这是“闭关”,就跟高手一样,每天都要打坐修炼,谁都不能阻止她。 程维西一听到这句话,一双眼睛刷得一下瞪圆了。 看看,嘴上说着不想再生,这就急匆匆地飞过来找云染,真是虚伪! “云染也就跟我年纪差不多,就算她医术再好,大家夸得再多,我看也不能跟正经医生比的。”程维西酸溜溜道,“不过你随意好了,我不勉强。” …… 女人正对着摄像机镜头,伸手整理了一下鬓发,轻笑道:“我这次除了来探维西的班,我还想来看看云染,说来也巧,我小时候就在鹭湖村里长大,也认识云染的父母,按照辈分来说,云染还得喊我一声阿姨呢。” 直播间的网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这可真是天大的巧合。 程维西的母亲正好是云染的亲戚,她一次就能探两个人的班,多好啊。 而且云染实在是太可怜了。 按照之前的爆料来看,她的亲爹云培源还在蹲大牢,无期徒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种渣爹就算还有机会出来,除了给云染添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只希望他长长久久地住在这里,永远不要跑出来祸害社会了。 当时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云培源身上,但是忽略了一件事:云染应该还有亲妈吧?怎么她亲妈也不在身边? 现在突然看到云染多了一个亲戚,大家首先就为她感到高兴。 ——看这位女士的衣着打扮,谈吐举止,应该是蛮富贵的吧? 这样的亲戚,至少能够帮帮她,让她不用再这么辛苦。 …… 而云染那一头。 她终于调配完了初版的香水,把瓶子和试香纸递给纳沙:“这款香水有三个不同阶段的香迹变幻,前调是清新的青瓜味和淡雅的茉莉花香,代表了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叶的清香。中调是纯正的玫瑰香,以铃兰花打底,象征着含苞欲放的花枝。后调则是最馥郁而浓重的红玫瑰,颇具风情。” “青瓜?”纳沙有点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 之前云染改良破茧,用了芹菜,而芹菜根本不能包括在基础香料当中,现在竟然又出现一种叫“青瓜”的东西。既然叫“瓜”,听起来还是一种水果。 云染觉得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麻烦,直接从厨房里拿了一根还没削皮的黄瓜:“就是这个,你午餐吃过的,还说味道不错。” 纳沙虽然向来都很讲究生活品质,狂奔在必须成为从头发到指甲都精致的女人的康庄大道上。 可是一旦她自我放飞,也能异常的不讲究。 为了跟上云染上山下山的步伐,她现在穿着一套运动服,踩着球鞋,能跟大家一起吃大锅饭。 江砚殊会给云染开小灶,但是必定没有她的份,这些她都习惯了…… 但是她突然听说云染居然拿了午饭吃过的蔬菜来调香,还是惊呆了:“这也可以吗?” “试试?” 纳沙接过透明玻璃瓶,先感叹了一声:“这香水的颜色可真美……” 一般调香师都不会在香水颜色上下功夫,反正最后都会装进精致的香水瓶里。有些香水瓶不是透明的,从表面上看,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香水,在香水本身的颜值上下功夫,就相当于抛媚眼给瞎子看,多此一举。 倒是云染,她调配出来的这款香水是淡淡的樱花粉的,这粉色之中还一丝一缕的乳白色纹路在涌动,看上去很像那种漂亮的布丁。 她首先把瓶子里的香水喷在了试香纸上,然后在鼻翼附近挥动试香纸,小心翼翼地嗅着融合在空气当中的香气。 “前调还有紫罗兰叶的气味……”纳沙闭上眼,轻声道,“开始是花骨朵儿,然后玫瑰花逐渐开放,香味也一层一层地加深,当玫瑰开到极点的时候整个香迹戛然而止!” 与其说是一款花香调的香水,倒不如说,更像一种青春绽放的美丽! …… 其实这款香水已经不太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了。 到了她现在的年纪,常年穿着得体的套装,往来于高楼大厦林立的CBD,住在最高的公寓,俯瞰着整个城市。 她已经到达顶端,当她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时候,就等于俯瞰着这个城市里忙忙碌碌才刚好起航的年轻人。 她早已抛弃了那些廉价的首饰,抛弃了白衬衫和牛仔裤这样的简约搭配,青春的尾巴是她望尘莫及的一抹剪影。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很喜欢这款跟她无法搭配的香水,她想念过去的日子,想念穿着衬衫牛仔裤就敢出门的青春,也想念那时的热情和激情…… 纳沙睁开眼,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透明玻璃瓶,就像捧着她最珍贵的收藏:“哦,我很喜欢它……虽然可能不是适合我这个年纪,这个香气稍微有点太年轻了。但是我还是喜欢,没有理由地喜欢。” “云染,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调香师——尽管我之前夸奖过你许多次,但是这一次,我必须说,你的才华是我平生仅见的出众。就我个人意见,就算是现在已经才华耗尽的洛徵,他当年最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同你相比。” 纳沙刚说完这句盛赞,屋外就响起了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云染,你有亲人来探班了,快点出来!” 147苏阿姨你好 云染一下子皱起了眉。 有人来探班? 她当时跟外婆说好了,最近这段时间她要创业,暂时没法去医院照顾她。 于是她就委托了罗溪和余老医生帮忙看顾一下,再加上还请了全日的护工,病房里还有病友家属,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外婆被节目组请来探班这种事,可能性几乎为零。 难道是她高中同学前来探望? 他们如果要来,应该会提前对她说的。 菡城本地人都知道鹭湖村是出了名的贫困村,山路不好走,再加上每天往返就只有一班车,如果真要聚会,还不如在菡城碰头。 而原主也没什么亲戚,渣爹那边早就断了关系,从来都不联系。 这突然冒出一个“亲人”来探班,可真是太奇怪了。 云染的脑海中一下子略过许多猜测,但还是站在原地,坚持履行她作为调香师的职责:“纳沙女士,请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这香水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这才是第一个版本,就算重复改上几十次都是正常的。” 纳沙很挑剔,挑剔的程度简直到了刻薄的地步,但是这一次,她觉得无可挑剔。 尽管云染为她定制的香水还是有些不够成熟的地方,比如在香调铺展和承接之处,会有些生硬和刻意,但这些都不属于瑕疵。 就这款香水所要表达的情感来说,那些青涩刻意甚至不自然的装扮,是笨拙的也是可爱的,会让人想起青春时期的莽撞和无措。 于是她摇摇头,坚定地表示:“我很喜欢这个版本,并不需要再改。就算有些不够完美的地方,它本身的不完美就是完美。” 直播间已经重新切到了云染那边,网友们等着看云染跟她的亲人久别重逢,想看看她会不会打破一贯的镇定和淡然,露出孩子气的表情来。 结果等了三分钟,云染依然坚定不移地待在工作室里跟纳沙讨论香水。 网友们:这未免也太敬业了!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外面来看望她的人是谁吗? “纳沙刚才说,本身的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感觉她又在突破自己的下限了呢。” “遇到云染之后,她从‘不’、‘不行’、‘垃圾’变成了‘好’、‘可以’、‘没关系’,希望她以后也能这么佛系。” “佛系是不可能佛系的,大概她真的很喜欢云染本人和她的香水吧,什么都是爱屋及乌。” “纳沙:来华国参加活动的几天,我学会了自己打扫房间、洗盘子,跟大家挤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大锅饭,真香。” “我赌云染在十分钟以后都不打算出去看看外面的人是谁。” …… 尽管纳沙觉得不需要再修改香水配方,可是云染自己还是不满意,她早就习惯了做一次实验,重复同样的实验步骤几百次上千次,最后也未必能出成果。 现在一次就过关,她觉得非常不适应。 “我个人建议,其实还可以增加一点华国的元素,这样会更有东方的神秘感。你觉得呢?” 纳沙:“……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但是你的提议的确很有创意,有吸引力……” 云染:“上次你不是很喜欢破茧里的茉莉花香吗?其实华国也是出产茉莉精油的大国,我国的茉莉并不会比恒河茉莉品质要差。” “对,你之前用芹菜改良的那个版本,茉莉的气息比洛兰用的恒河茉莉还要更加柔和。” “你看要不再加点桂花?让中调的层次感再丰沛一些?” 纳沙:“……” 她不由自主开始动摇了:“这个……” “要是你还是喜欢最初版本,那就改回来就是了,这没什么难的。”云染再接再厉,“你是我的第一位客户,我想做得更好。” “好好好,很好,听你安排。”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里,忍俊不禁:“纳沙这几天下来,出现频率最高的话语就是‘好好好,都听你的’的了吧?” 眼见着云染就打算开始研发她的第二版香水了,节目组后勤连忙打断她:“云染,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咱们别让大家久等!” 被打断了创作兴致,云染有点不开心,但还是那那点不开心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行,我现在就出去看看。” 她把身上的白大褂重新在衣架上挂好,大步往外走,还没走到屋外,就见门外的人已经等不住了,直接不请自进。 云染猝不及防,正好跟对方打了一个照面。 “阿染。”女人叫了一声,她的语气中包含着三分激动,两分惊喜,还有五分克制的压抑,就好像她是多么喜爱她。 云染看着她,无言以对:“……” 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冒出头,震惊道:【哦豁!她怎么来了?!】 系统:【不是说好了要当彼此的、互不相识的小天使吗?做人怎么能言而无信?】 “云染,”外景主持人提醒她,“这位苏女士是你妈妈的朋友,也是鹭湖村人,不过她很早就搬到了别处,她说她小时候经常抱你,跟你一起玩儿,你还记得她吗?” ……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这不就是原主的亲妈苏锦素吗? 对于云染来说,她在几个月前才刚穿越过一次,还跟渣妈苏锦素演过一场对手戏,怎么可能现在就不记得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来剧组探班?!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贱兮兮地回答:【亲亲,这个情况其实还是很简单的,就是渣妈突然发现原来那个平平无奇的亲生女儿不光考上了状元,还出名了,就算亲爹很渣也无法阻止她圈粉,她当然会想跟你和好如初了。】 好吧。 和好如初,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之前她们的关系就没好过,还想让她对一个陌生人有好脸色? 苏锦素见她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笑容也没有回应,什么反应都没有,都僵硬成一个木头人了,还以为她还在记着之前在京城的那次争吵,就主动朝她伸出手臂:“阿染,你还记得我的,对不对?” 云染微微颔首:“嗯。” 她上前两步,没有理会苏锦素想要拥抱她的意图,主动伸出手,用戴着塑胶手套的左手跟她握了握手:“苏阿姨,你好,好久不见。” 苏锦素:“……” 她握着那只还戴着塑胶手套的手,整个人都不好了,脑海里就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她要戴手套?是嫌弃她不干净吗? “苏阿姨,”云染又在“阿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都有十几年没见你回过鹭湖村了,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国民少女里面有人是你的女儿?” 她反应很快,一听到苏锦素自称“阿姨”,不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母女关系,就知道这探班肯定不简单,至少绝对不会是为她一个人而来的。 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在国民少女身上。 苏锦素勉强笑笑,没有搭话。 反倒是外景主持人笑道:“bingo,云染你果然是高智商,一猜就准,苏女士还是国民少女组合里吉他手程维西的母亲,你说巧不巧?” “挺巧的。”云染很配合地附和了一句。 虽然不存在云染故意怼人的情况,可不知道是这位主持人跟她气场不和,还是他运气太不好,每一次都会自己闹笑话。 现在网上都评论他说,每次他跟云染碰头,都会被秒杀,而云染每次纠正他错误之后,又会说那是“生活常识”,这种日常打脸简直是大家每天喜闻乐见的必看内容。 云染放开苏锦素的手,又彬彬有礼地问:“节目组接下去是有什么安排吗?没有安排的话,我能继续回去工作吗?” 苏锦素:“……” 节目组所有成员:“……” 麻麻呀,难道她连一次都不打算配合一下他们的节目吗? …… 苏锦素难道跟云染见面,再加上她还身负使命,自然是不可能离开的。 程维西是个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叛逆少女,要是苏锦素在她身边多待十分钟,说不定她当场就会撕破脸,根本不管现在还在直播,就直接骂人了。 相比之下,云染是她的亲生女儿,母女血脉相连,血浓于水,她……应该不至于当场让她下不来台吧? 而且她刚才都肯配合喊“阿姨”……应该可能大概,还是惦记着母女亲情? 于是她就留了下来,还驻扎在了云染的工作间,看她给纳沙私人订制香水。 纳沙好奇地问:“她真的是你的亲戚吗?” 之前翻译就告诉她,云染除了外婆之外,身边就没别的亲人了。 她倒没像大部分网友那样,觉得她无父无母,跟外婆相依为命实在可怜。 因为他们F国人的亲缘淡漠,等子女长大之后,父母就会完全放手,让子女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只是单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感到奇怪。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突然在这个时候露面,明明不懂调香,还非要待在实验室里,真是奇怪。 云染飞快地调配着第二版香水,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纳沙问这句话之前还看了苏锦素一眼,苏锦素很敏锐地觉察到了。 她之前就在关注这期节目,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有着“时尚界女皇”美誉的女总裁。 当然从镜头里看,跟直接面对真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纳沙有时候会在镜头里咄咄逼人以外,还勉强算是和蔼可亲,毕竟她对国民少女组合也相当包容。 可是刚才——苏锦素心有余悸地想,纳沙扫过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和善。 云染想了想,又对纳沙补充了一句:“这一整个村子的人在从前都是沾亲带故的,真要较真起来,应该算是从前的邻居吧。” 从前是邻居的苏锦素:“……” 她可都是能听见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明明一开始她根本不想要当众认云染的,可是一旦发现在云染对此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把她归为邻居阿姨一类的身份,她又觉得难受。 “好了,第二版的香水也好了,你可以试试。”云染突然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将另一个玻璃瓶递给纳沙。 纳沙还是把香水喷在试纸上,进行试香。 她原本想说,这个时间已经太晚了,还不如把试香放在清晨,这样会更准确,可是当她闻到试纸上的香气时,顿时一愣,连到了嘴边的话都忘记了。 云染见她愣神,也不催促,只是顾自收拾着自己的工具。 “云染,我可能……可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隔了好半晌,纳沙纠结道,“两种我都喜欢。” 第一个版本小清新,闻到就有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二个版本增加了桂花的香气,成熟又妩媚,给人一种优雅白领的既视感。 两个版本的配方差别不大,可是在闻到香气以后,那扑面而来的画面感却截然不同,想要区别出孰劣孰优,实在是太难了! 云染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陷入选择障碍,只能试探问:“那我……再来第三版?” “不用不用,我觉得这两个版本都很好,我都想要,要是再来第三版,我就用不过来了。”纳沙真诚地道谢,“这次来华国,收获实在是太大了,我跟蒂埃里关系不错,要是你最近有空来F国,我一定要为你引荐一番。” 蒂埃里目前是调香行业当中风头最的调香师,传闻下半年的调香师等级认证,他还是主考官。 虽然说,调香师资格考试一定是公平公正的,可是最后一个考试阶段,是由考官们给考生的调香作品评分,这就带有部分主观色彩。 纳沙打算让云染跟蒂埃里见上一面,最后好能在他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一来,她下半年的考试就能顺利许多。 “最近应该是没空了,不过以后肯定会有空的。”云染很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我来F国找你。” 网友们:23333终于见到了纳沙得了选择障碍症,可是成年人到底不一样,尤其是她这种女总裁,根本不用二选一,完全可以两个都要。 还有网友好奇地问:“没别的意思,我就单纯好奇,我很想知道调香师的私人订制到底要多少钱?” 148系统:我真是不想配合他说好话 当然这种报酬的问题,纳沙自然不可能回答。 但是她通过节目组,让工作人员在节目结束后转交云染一张支票,还把自己参加节目的酬劳全部捐给了鹭湖村。 编导为了增加节目的悬念,故意吊人胃口,在支票金额的位置打了一层马赛克,就是不让观众看到具体数字,还说这个谜底等这期节目剪辑完毕,在各大卫视上档之后才会揭晓。 这种举动引起了大家一致愤慨,一日三餐在官微底下挖苦嘲讽他们为了节目收视率连脸都不要,也不想好好做人。 到了晚上,摄影师和跟拍后勤离开,苏锦素觉得母女两人说私房话的时间到了,问道:“阿染,我该住哪里?” 整个屋子出去厨房和被改造成工作室的杂物间以外,就只有三个房间,而这三个房间都有人住了。 云染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你得回自己的家里住,这边房间不够,不能再加人了。” “你在说什么?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还要我回到哪里去?”苏锦素都要被她给气笑了,“染染,你是不是很怨恨我?觉得妈妈对不起你?” 云染装得一脸茫然:“怎么就成我妈了?你不是隔壁邻居苏阿姨吗?” 苏锦素气急:“你!” 云染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庙小,一共就三个房间,容不下第四个人。你还是找找附近的邻居,看他们会不会让你借住,要不就去找程维西。” 好歹她现在也是程维西的继母,只是没有血缘关系。就算程维西不想跟她住在一起,节目组总会想办法的吧,探班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怎么了?”江砚殊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那套棉质的运动服,他一眼扫过苏锦素,就像没看见一样直接忽略,朝云染走去,“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云染紧抿嘴角:“没事,我在跟人讲道理。” 原本平静的心情突然变得起伏不定,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原主的。她只能不断跟这种激烈的情绪抗争,企图忽略它们。 苏锦素震惊道:“你才几岁?小小年纪就跟人同居?” 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既然从来都没有管过云染——不管是她在被全网diss还是她在为外婆的病情无助奔走的时候,她都没有管过她一天,那么她现在也没有资格教她该如何做。 可是当她看到这个突然从客房里走出来的少年,整个人都凌乱了。 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回想她最不堪回首的那段岁月,她认识了云培源,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她的父母,周围的乡亲都劝她不要嫁,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 结局惨烈。 为了摆脱她身上的这些阴影,她远走他乡,这些年连一次都没有回家看过,她害怕再跟过去扯上关系,也害怕看见云染。 云染就是维系着她跟云培源那场失败的婚姻的纽带,永远割舍不掉的羁绊。 “我是过来人,我就这样跟你说吧,你现在还没必要谈恋爱,太年轻,也没有定力,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苏锦素数落道,“你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吗?他能带给你什么?你们能携手走到最后?” 云染按了按眉心,她快要没耐心了,她最讨厌听人说教:“够了,我没时间听你啰嗦。现在太阳就快要下山了,在天黑之前你必须离开这里。赶紧把你的来意和目的讲清楚,我不喜欢听那种浪费时间的废话!” 苏锦素一直是那种目的明确又执行力很强的女人,当年想要嫁给小混混于培源,不顾父母反对,强硬地嫁了,后来发现云培源真是一个人渣,就想尽办法跟他一刀两断。 她当然,不会只是因为看到了她在一档真人秀节目里大出风头,就突然跑来跟她相认。 要是只因为她有出息了,渣妈就会回心转意的话,那么之前高考成绩公布,她成为全省理科状元的那一刻她就该找来了。 但是苏锦素没有。 现在突然借着给程维西探班的名头回到多年都不曾踏足过的鹭湖村,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你怎么说话的呢?这就是你对妈妈的说话态度吗?”苏锦素不甚满意地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冲?” “所以你的目的呢?不要跟我兜圈子,时间宝贵,我不想把它浪费在跟你聊天上。”云染终于把原主那些激烈的负面情绪死死地压制了下去,她现在又恢复了之前镇定又平静的模样,就算泰山崩于前,她也不会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苏锦素跟她对峙了一分钟,终于还是落败了下来:“是这样的……你叔叔,他一开始是做连锁饭店的生意,这生意很辛苦,利润又稀薄,辛辛苦苦几十年赚的都是辛苦钱。这几年经济形势也不好,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转行。” 云染:“……” 她一开始,还真的没想到苏锦素口中的“你叔叔”是何方神圣,听到“开连锁饭店”时,总算想起了这位“叔叔”就是渣妈的现任丈夫。 “他目前想争取洛兰的代理权,可是洛兰机构繁冗,就只授权给了萧家,我们倒是想跟萧家合作的,但是这种京城富豪就喜欢搞垄断,根本不愿意交出一部分代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洛兰去谈,给你们争取部分代理权?”云染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是明白之后只觉得啼笑皆非,倒是什么给她的勇气,竟然让她从京城专门跑过来,给她提这种要求。 她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就算她答应,洛兰又为什么要答应? “先不说我愿意不愿意,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洛兰会跟我谈这个?我说什么,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洛兰可是拥有百年历史的蓝血奢侈品品牌,财大气粗,就算目前在调香领域被她摆了一道,最后不得不自认倒霉,按照她设定的结局走了,那也不代表对方就一定就会从此乖听从她的! 再说,洛兰偌大一家集团公司,又不是只生产香水,难道她还能控制它别的产业?简直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你去谈,肯定是能成功的。洛兰会为破茧的事情补偿你,只要你跟它签协议——” “云染,不要跟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说话,陪我去做饭吧。”江砚殊突然插进了一句话,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起云染的手,“来吧,不是说做饭是最适合培养感情的方式吗?” 江砚殊的语气绵软,可是他的行动却根本不容置疑,直接把她往厨房的方向带,他甚至还回过头,对苏锦素说了一句:“阿姨,你都这把年纪了,你丈夫的年纪比你还老,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碰到一点难题又怎么了?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吗?” ——非要为难一个孩子。 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可这意思,已经飘荡在空气中,昭然若揭了。 苏锦素又被气了半死。 但她不是那种稍不如意就喜欢乱发脾气的人,见说不通,就只能暂时放弃,回头再想办法:“那好,我先去维西那里,明天再来看你,洛兰那件事……你就再考虑一下。” 苏锦素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既然有客房,就让客人住在客房里,不要挤在一间里面。” …… “其实,你妈妈说得也没错,你都还不了解我的背景。”江砚殊垂下长长的睫毛,望着手里的勺子,“我以后可能都不是江家的继承人了。” “嗯?”云染不怎么会做饭,这种时候就只靠在墙上玩手机,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忍不住朝他投去了诧异的一瞥,“怎么了?” “就是……被我爸赶出家门了,信用卡银行卡都被锁了,原来的房子也没办法去住。”江砚殊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云染立刻去敲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江应天这么忙,起码还专门抽出时间,来菡城接他回家,怎么现在突然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家门了? 【哼,可能是因为他亲爹跟后妈就快生孩子了,所以就觉得他性情顽劣是个戏精,一点都不好用,考虑干脆再换一个新的。】 系统才不会帮助他,告诉云染事实,它就是要坑他,直到坑死他为止! 云染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这个逻辑通顺吗?快要生孩子了,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生,而江砚殊都快二十岁了,就算赶着明天把孩子生下来,他们年龄差距这么大,江砚殊都能进公司实习了,他的弟弟还没出生,突然改换继承人合适吗?继承人是这么好换的吗?” 系统:我有一句mmp想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主人太精明,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骗过,它实在是太难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江应天发觉他离家出走,跑到你这里来,就对他实行了经济封锁,想给他一个教训,现在你满意了吧?】 反正系统是一点都不满意,竟然还是帮着江砚殊把这句话给说出口了,它一定都不想云染知道实情,再给他加上同情分! 云染收到系统提供的信息,直接走到江砚殊身边,问道:“你被你爸赶出家门,是因为我吗?” “……”江砚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没精打采地回答,“是谁告诉你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反正我爸早就看我不顺眼,跟你没关系的,没有你,也总归会有这么一天的。” 云染低头,看着他紧紧握住灶台边角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手指关节都隐约泛青,原本姣好的手型看上去也失去了两分美感。 她又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那你大学录取通知书带在身边了吗?” 江砚殊点点头:“嗯,带着。” “如果带着,那就很简单,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帮你付,不用担心没钱读大学。” 江砚殊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个时候,难道她不该安慰他一番,顺便告诉他:哪怕碰到了天大的难题,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是能够迎刃而解的吗? 现在……现在她打算为他支付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吗?那跟包养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觉得,云染肯提出这个建议来,就是她发自真心的关怀了,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怪异呢? 江砚殊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又微微笑起来,他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了好不好?”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胸膛也因为憋笑而微微震动:“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给我一个宽慰的拥抱就好了。” 云染不甚赞同地皱眉:“可大学还是要读的——” 就算是她,觉得读大学的功效除了浪费时间换一本学位证书,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但她也不得不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江砚殊又道:“对,大学也是要读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帮我支付了学费生活费,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你从前给我准备花房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我回报吧?” 他给出的礼物非常贴心,正好送到她的心里,让她无法拒绝。 虽然现在那些玻璃花房已经完全无法满足她的种植需求了,可是在那个时候,无异于雪中送炭。 江砚殊默默地把他“其实我还有钱”的真相吞进了肚子里,温柔地微笑:“那我就用我自己来回报你,不能不接受。” 云染顺手摸了一把他的颅骨,心满意足道:“好的,我很乐意接受。” 从此以后,她应该能经常摸一摸了。 真好啊。 …… 云染根本懒得去管苏锦素的现任丈夫的生意。 反正不管对方家财万贯还是贫穷潦倒,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到了晚上,洛兰那边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 是何以笙的私人手机号。 他首先为上次中途爽约的事情道了歉,绝口不提当时是因为江砚殊把萧瑷买配方的消息给放了出去,他才不得不立刻飞回公司处理这次公关危机。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修补洛兰跟云染的关系,为此,他忙碌奔波了好多天,才取得了一点进展。 “是这样的,我家在京城第一医院有点人脉,我爷爷和我爸都是医院里的主任医生,尤其是我爷爷,当年还给首长治过病,虽然退休了,但是医院还是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何一笙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联系你,可是医院找到了匹配的肾源,但是那个志愿者又临时反悔了,所以我想等到这件事解决了再告诉你。现在,事情终于有结果了。” 云染:“嗯,谢谢你费心。” 之前医院方面是给她打过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通知她,能配型的肾源找到了,让她带着外婆来做身体检查。 可是还不到一个小时,医院又给她打了第二个电话,说那个志愿者反悔了,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担心捐献之后会对身体有很大损伤,对日后的生活和工作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说来说去,中心意思就是不想捐了。 医院出于对患者的保密协议,不能告诉她这个志愿者的信息。 如果她真心想查,完全可以黑进医院的系统里,一个个翻找最近的体检记录,总是能把那个反悔的志愿者找出来。 但是她没有。 尽管她可以这样做,但还是选择坚守住了道德底线,黑进医院数据库得到病人的隐私信息,跟报名一个香水甄选活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何一笙:“我想办法见到了那位志愿者,还跟他做了几天的沟通,他现在又愿意捐出肾源,你尽快带外婆上京城来准备手术吧,这种事不能拖,拖来拖去就会再生变故。” 何一笙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找到了那个志愿者的家。 他知道这个事有点棘手,不能直接硬来,先花费不少功夫去了解对方的家庭状况,发现他们祖上可能曾出过富商,但是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 这家里里的小儿子好赌,在外面欠了人家上百万的高利贷,家里老人一听说这个消息,当场就气得中风,目前瘫痪在床。 他们不得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抛售出去,但还是远远不够。 何一笙了解到他们家里的窘况,自然就对症下药,先是在一边若有若无地劝说,等到债主又逼上门来讨钱,他这才提出捐肾的问题——不管捐肾会不会将来的生活造成影响,总比现在就过不去要好吧? 但是要付出一个肾,普通人到底还是会感到恐惧,于是在后悔和下定决定当中不断徘徊。 他现在好不容易说服志愿者下定决心,就必须尽快推进手术,免得对方再次反悔。 云染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快有了转机:“好,我这边很快就能结束掉手头上的事,马上带外婆过来!” ------题外话------ 新的四月,我先把字数提一提,然后补加更_(:з」∠)_我会努力的,不要再说我要秃头了…… 149差距产生幸福感 继萧瑷退出节目组之后,云染也打算撤了。 反正该达到的目的全部都已经达成,这档真人秀节目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是时候该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 编导组在大多数时间都会跟着国民少女组合。 她们三位是偶像明星,而且……很明显生活不能自理。 几天跟拍下来,笑料百出,跟另一边的云染行成鲜明对比。 开始大家还觉得这节目不公平,因为云染从小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自然是如鱼得水,像烧土灶啊上山打柴下水捞鱼,都应该非常擅长的。 结果过了两天,就没有人再说不公平了。 很明显,云染既不会烧土灶也不会砍柴,甚至连下水摸鱼的活动从来都没做过。但是科技拯救世界,她的小机器人是全能的,包揽了所有重活粗活。 国民少女豁下脸面在村子里进行了一场街头卖艺,换来的菜和鸡蛋寥寥,这还是出于村民因为她们长得好看而给的同情分。 可是云染在村子里绕一圈,给大家治治病送送药,她就有吃不完的食物。 网友们不由感叹:学医真好啊,不光可以拯救世界,还能换食物。 于是云染还没走近院子,大老远的就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像是什么烧焦了。 云染当机立断,立刻戴上口罩,伸手捂住口鼻,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结果走进一看,倒不是国民少女在烧厨房,而是她们已经彻底放弃了学习烧土灶,再用土灶做饭的可能,自暴自弃地利用百度在院子中心搭了一个烧烤架子,开始做烧烤。 这烧烤的食材也相当简陋,几串蔬菜,外加之前从溪里捞出来的几条小鱼,那鱼的鳞片都还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美丽的国民少女则坐在烧烤架子边对着这点食物咽口水。 云染:“……” 突然感觉到巨大的差距,而这差距产生幸福感。 总编导正吃着村里乡亲们赞助的饭,见云染过来,立刻迎上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请假的,医院通知我说,找到了肾源,我必须带外婆去做手术。”云染问道,“你们拍摄的素材应该也够了吧?” “云染,你别这样啊!”编导简直要被她有一处就是一出的举动给震惊了,“当初说好了是五天,今天才第四天,你好歹也拍满五天再走吧?” “那就不用给我报酬了,我让你们免费拍了四天,总是回本了吧?”云染不满道,“再说当初也没签合同啊。” 总编导:“……” 对了,当初云染是萧瑷买一赠一的附赠品,他们觉得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能得到这种机会上节目,怎么可能拒绝?甚至连合同也没催着她签。 后来云染一直都没上交合同,他们也没太在意,觉得等节目结束了再回收合同也来得及。 “还有,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当初如果不是萧瑷非要我参加这期节目,你们也不会来邀请我。萧瑷应该提前知道节目的剧本了吧?你们想看我发一条微博来解释一下这里面的是非曲折吗?” 总编导:“……” 总编导:“你别瞎说啊,没有这回事,我们节目从来都没剧本,怎么会帮嘉宾作弊?” 云染思考了一秒钟:“真的吗?如果我把你和你的助理的电脑手机都黑掉,再检查一遍你们的通讯记录什么的,真会一无所获吗?” 总编导:“……” 怎么她什么都知道,就是开头不说,最后再一起算总账,感觉云染就是他们的克星! 其实在一起开始,节目组当然是偏袒萧瑷的,无他,萧启正可是节目背后的赞助商,如果连赞助商的女儿都不偏帮,他们还算有职业道德吗? 到了节目开头,整个节目的舆论就一边倒得厉害,等到萧瑷买配方的事情爆出来,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节目组。 最后的赢家反而成为了最不被看好的云染。 通过这几天的直播,云染的微博早就被人翻了出来,每天都暴涨十万粉丝,就跟买了僵尸粉一样增长迅速。 云染的微博其实蛮枯燥的,都是关于一些公式的推算,或者她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数学上某个著名理论有缺陷进行了一番论证,甚至还用相对论推算过霍金的宇宙辐射论。 网友们其实都看不懂,但是这不妨碍他们那颗想要吃瓜的心,评论区每天都充斥着彩虹屁。 即使有杠精想来反驳一下,但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最后还是默默地选择了点右上角的小叉。 就这样,云染凭借着枯燥的数理化公式,成为了一个粉丝过百万的网红博主。 如果让萧瑷发言的话,她当然只想骂一句mmp,她根本就没想让云染以这种方式出名,她只想让全国人民都看到她在节目里面的丑态。 结果阴错阳差,云染居然还以此机会一蹴而就,成了全民偶像。 就连节目组都害怕,如果她真的在微博上发表一篇什么分析文章,吃瓜网友们再从节目背后的赞助商挖起,他们会比当初的洛兰还要惨! 总编导在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了屈服:“那你把今天的直播拍完,明天剧组派车带你去菡城,还能跟拍半天,就只有半天,你该不会都不愿意吧?” …… “染染,你来了啊。”苏锦素一转头,就捕捉到云染跟总编导说话的背影,随着谈话过程的推进,总编导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现在已经成为了一颗垂头丧气的肉球。 苏锦素见总编导脸色不好看,忙道:“于导,这孩子不太懂人情世故,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多包涵。” “不敢,”于导摆了摆手,萧瑟地开口,“怎么算是她得罪我呢?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把烟咬在嘴里,慢慢走远了。 苏锦素莫名其妙地看着于导那萧索苍凉的背影,责怪道:“你跟编导说了什么?是得罪人家了吗?你能有现在的人气和名气,都是这期节目给你带来的,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怎么能这样?” 云染侧过脸,一双眸子冷得像冰:“吃水不忘挖井人?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家来看看?你知道外婆得了重病了吗?” 苏锦素沉默。 她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家。 刚开始时,她跟现任丈夫的关系还不够稳定,只敢告诉他,她父母过世得早,没有人管她,她这才被人渣前夫所欺骗。 在终结了那一段糟糕而又短暂的婚姻之后,她就只身来到了京城,当一个北漂,她住过地下室,端过盘子,也受过同租室友的排挤,直到遇到了真正的真命天子。 因为她太了解男人了。 男人的劣根性注定了他们喜欢被人崇拜,不管是十几岁的男人,还是几十岁的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女人仰望着他。 苏锦素过去那些艰难困苦的精力当然得到了现任丈夫的怜惜,最终由怜生爱,她也彻底摆脱了住地下室的命运。 她隔了许久才回答:“妈妈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女人第二次的命运就是由婚姻来决定的——” “那只是你的人生,你的人生是由婚姻来决定,是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我不能理解你。”云染突然又感觉到一股烦躁从心底涌上,连忙强制压住,“好了,说这么多也没意思,你明天敢跟我去医院探望外婆吗?” “当然会去的!”苏锦素忙不迭道,“但是你得跟于导商量一下,去医院的时候就不要跟拍了,这到底还是个人隐私,医院里还有这么多病人,他们也不想上节目吧?” 云染冷淡地点点头:“再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商量。” 节目组肯定是不可能跟拍她到医院去的,别说他们还有把柄捏在她手上,她不会让人拍到外婆,就是医院也不会让这种综艺节目来公开拍摄。 “还有……你跟洛兰那个事情——” “苏女士,麻烦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行吗?我没有义务来满足你一切要求,你再提一句,信不信我去告你多年来从不抚养自己的子女?” “云染,”苏锦素抓住她的手臂,突然把她拉到了墙角,指着正眼巴巴望着烧烤架的程维西,“明明你也能跟维西一样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甚至不用发愁学费和生活费,可是现在呢?” “现在我有不少存款,读完大学四年完全没问题。我没觉得我跟程维西的差距有多大。” 苏锦素:“……” 这死孩子怎么就不肯按照常理出牌? “你原本可以过像维西这样的生活,不用这么辛苦——” “我的辛苦不就是你们带来的吗?程维西过什么日子,那是该她得的,管我什么事?” 其实有一句话她还忍着没说出口。 程维西会的唱歌跳舞弹吉他她全部都不会,而把程维西跟她的立场对调,看她高考总分就只有120分的惨状就知道了,她是绝对过不好她现在的日子。 她脑残才会想取代程维西。 “我就这么跟你直说了吧,我跟你叔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将来你叔叔的家产总是给你弟弟的。作为姐姐,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啊。”苏锦素压低了声音道,“程维西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让她混娱乐圈就是了,反正将来的家产没她的份。” 云染:“……” 苏锦素见云染沉默,又再接再厉地劝说:“我出发之前,就跟你叔叔说了,你是我的远房侄女,祖上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的父母都不在身边,没人照顾。等你去燕大读书,我就带你回家去,让你跟叔叔见上一面,他肯定会喜欢你的。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收你当干女儿。我们母女就能经常见面了,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卧槽,好歹毒的心!】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原主虽然做过一些错事,但是也没这样歹毒。 非要找一个人来对比的话,就只有萧瑷才能跟她媲美。 云染了解到苏锦素的全盘计划,只觉得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我觉得不——” 可是苏锦素根本不让她拒绝:“你先不要这么快做决定,回去以后好好想想,你叔叔开了五家连锁餐饮店,还在京城最大的CBD当中买下了一层楼,准备营运几个奢侈品品牌,这些都能是我们的!” …… 回去的路上天是黑的,云染和系统的内心都在震颤,并且还产生了共振反应。 云染:“是我少见多怪了吗?我突然觉得渣妈志向远大,而且非常具有计划性。” 苏锦素知道自己没学历,在专业方面提出什么建议也不会得到丈夫重视,但是她惯会做人,会来事,所以当年才能让现任丈夫无视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而娶她为妻。 系统:【你这不是错觉,我也服气了,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柔弱的菟丝子花,结果现在告诉我,她其实是朵食人霸王花?】 “我原本以为赶走一个萧瑷,我的日子就算平静下来了,但是又跑出了一个渣妈……” 【亲亲,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感情匮乏,跟普通人天生就不一样吗?我觉得你可以跟渣妈多相处一段时间,刺激一下你的脑细胞,你看看你只有跟渣妈说话,语气才会有波动啊。】 云染:“那不是我的问题,是原主的情绪影响到我。” 【其实都是一样的呢,我刚才差点就以为你要对渣妈愤怒咆哮了。】 云染:“……” 系统又道:【程维西好可怜,这样被渣妈算计,我刚搜索了一下她的高考成绩单,我觉得她的智商最多只有中等偏下。】 如果云染真的想跟渣妈联手的话,这位不光无脑,胸也不大的妹纸,即将死无葬身之地! “……是渣妈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要怪我。”云染淡定道,“我觉得我可以。” 不就是跟教训萧瑷一样,让渣妈接受一场社会毒打吗? 她恰好很擅长。 150机器人就叫统统吧 翌日一大早,节目组就派了专车接云染回菡城。 突然被云染丢下的纳沙只能跟国民少女凑作一堆。 当她看到原本干净整洁的院子满是灰尘和落叶,还有昨晚烧烤后没有处理掉的碳灰时,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她崩裂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网友们都不舍得云染,可是人家节目组都说了,这是突发事件,医院方面突然打来电话,通知说符合移植条件的肾源已经找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什么都不能阻止云染脱离剧组。 这次云染也相当配合地用她的微博号转发了节目组的公告,还对节目组的谅解说了两句感激的话,只字没提节目背后有剧本的事情。 她坐车离开鹭湖村的清晨,村里的乡亲们都排着队来给她送行。 就连之前像个大姑娘一样闭门不出的苏俭都混迹在人群里,他脸上的疤痕已经开始脱落了,虽然刚脱落之后,会露出偏粉色的新皮,可是跟他之前那种毁容的状态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村长用烟斗敲了敲云染的手背,叫到:“云染啊——” 云染对于村长还是尊重的,忙问:“怎么了?” 村长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去城里住了,女儿也嫁去了菡城,儿子女儿们都劝他搬到城市,不要蜗居在这样一个小山村了。 可村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去,除非我死,坚决不去!这里虽然穷,可都有我的老乡,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大家都习惯了,不能改。”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小人物,可是小人物也会有他自己的辉煌人生。 村长的初衷就是跟乡亲们在一起,过着这种闭塞清贫却又平静的生活。 “你外公啊,是个好人,肯留在我们村子里支教。其实我早就劝过他,要是回城里该有多好啊。你要是在外面过得好,也不要勉强自己回村子里来了。”村长烦闷地磕着烟丝,“节目组昨天跟我说了,你把节目的酬劳都捐给了我们村子,我代表所有村民,拒绝你的捐助。” 说完,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金支票来,硬塞进云染手里。 “我们村子也没出个几个大学生,像你考这么好的,还是头一份,没钱怎么读书啊?” 云染看着手里那张有点发皱的支票,想把支票塞还给村长:“谁说我不回来的?我的实验室都还在这里,承蒙大家多日以来的照应,还有我不在的时候要劳烦大家帮我看顾一把房子。” 于导见她一直被乡亲们包围着,估计一时半会都脱身不能,就主动来救场:“云染啊,差不多该出发了,再拖下去就要等傍晚才能回到菡城了。” 云染趁着村长没注意的时候,用力把支票塞回到他的手心,提起背包就跑。 等到村长反应过来,伸出手想叫住她,云染已经飞快地钻进了节目组的保姆车里,啪得一声把车门重重拉上。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云染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 “谁能告诉我,这种正常倍数的拍摄为什么会出现残影?” “云染:想要把钱还给我,就来追我啊!” 云染坐在了车里,这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摄影师都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问道:“你给村子里捐钱,那算是好事吧,怎么弄得这么紧张?” 保姆车的空间不够大,摄影师的镜头如实地将她那张眉目分明的面孔如实呈现给了观众。 跟上次变形记真人秀完全不同的是,这次不管她做什么,都收罗了无数赞誉,就算是最挑剔的女网友,也都被她圈粉了。 她的微博粉丝结构当中,有70%的女粉丝。 作为一个新晋的网络红人,性别为女,女粉丝能占据到半壁江山绝对是一个奇迹。 云染对着镜头,认真地回答:“他们其实并不需要钱,靠天吃饭,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管在哪个行业,普通人都占据了大多数。我们其实都是芸芸众生当中最普通的一员。” 网友都要给她跪了:“天啊啊啊啊求求你别再说了,你这哪里是普通人?你这样的普通人要是再多一点,这个世界都要乱套了!” 摄影师也忍不住说:“你觉得自己很普通?你这是认真的?” 云染解释道:“在涉及到数字,还有一些理工科类的领域上来说,我的确会比一般人更加擅长。但是在更多方面,我笨拙得就像婴儿,比如国民少女擅长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 “虽然你不会唱歌跳舞,可是你有小机器人啊!” “对啊,你有机器人就够了,它跳的太空舞步真是太精彩了。” “要是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它跳一次舞就好了……” 系统弱弱地在云染大脑里抱怨:“我不要,我抗议!” “它是家政型机器人,其实并不擅长这种娱乐活动。”云染主动跟网友互动起来。 这一个举动,差点让大家激动地哭出声来。 要知道,前几天的节目,不管发生了什么风吹草动,云染一概不理不睬,别说主动互动了,就连节目组颁发下去的任务都是消极怠工。 “云染云染,看到我看到我!你这个家政系统人有名字了吗?”一个网友好奇地发问。 系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你们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还没见识过她的奇葩取名能力。 如果破茧当初叫作“不是很淑女一号”,看看还有谁愿意掏出钱包去买? 昨晚纳沙问过云染,她打算给这两款香水取什么名字。 云染在苦思冥想之后,终于超水准发挥:“欢沁?” 这个名字简直太正常了,正常得都让系统想要喜极而泣。 纳沙想了想,一锤定音:“第一款就叫欢沁青春吧。” 她很非常浪漫地引用了塞缪尔厄尔曼的散文:“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和恢弘的想象、炽热的情感。” 第二款香水,则被纳沙取名为“RosedesVents”,意为风中玫瑰,象征着青春欢颜过后的疲倦与成熟。 正因为有纳沙在,完全没有暴露出云染那可怕的取名能力。 但是现在,她逃不过了。 云染皱了皱眉,回答:“机器人,就叫统统吧。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可爱?” 刚刚收获小名一枚的统统:【……】 它拒绝这种没诚意的名字! …… 正当保姆车准备启动的一瞬间,苏锦素突然拉开车门,坐在了云染身边,笑道:“听说你是去医院探望外婆?我跟你一道去吧,我也好多年没有见你外婆了。” 云染冷淡地笑了笑,把脸转向车窗。 “云染,你外婆的病怎么样?我听村长说,似乎还挺严重的。” 村子里的村民当然还认得苏锦素。 但是他们知道她去了城市之后,早就跟家人断了联系,云染从小都是被外婆带大的。她这个母亲,在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是缺席状态。 可是连当事人云染都没戳穿她的谎言,村民们也就保持了沉默,一致将这个秘密保持到底。 “是挺严重的,尿毒症,需要换肾。”云染一口气把苏锦素想要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已经有大医院找到可配型的肾源了。我现在就是去菡城医院把外婆接出来,送去那家有肾源的医院治病。” 苏锦素低着头,一双素白的手有点不安地揪着身上的裙摆:“换肾应该要一大笔钱吧?你能拿得出来吗?” “没什么问题。就算之后还要长期服用排变异药物,我也完全能够负担。” “是吗?”苏锦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医药费不够,你就说出来,千万不要逞强,我这边还存了一点私房钱——” “不用。你的钱你自己拿着,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花你的钱?” 苏锦素被她这样冷漠相待,脸面挂不住,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她跟云染坐在保姆车的后座,可是一左一右,分别朝向两个不同方向,一看就是闹得很僵的陌路人。 直播间里,有一个网友实在憋不住了,弱弱道:“我怎么感觉这位苏女士跟云染的关系很微妙啊?她们真的只是邻居关系?” “说实话,换肾至少得二十万打底,谁家的邻居这么好心,愿意资助你二十万?” “哎,这种八卦真没意思。你说这位苏女士如果真关心云哥,那之前云哥最艰难的时候她在哪里?之前云哥在网上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她又在哪里?也不见什么邻居远房亲戚站出来过。” “就是,现在看云染有了价值了,那些有钱‘亲戚’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这都是什么鬼?” “楼上上那个,你真是够了,怎么连哥都喊上了,人家好歹也是一妹子吧,纯的妹子。” “我不仅要叫她哥,我还要喊老公呢,怎么你还有意见?” 保姆车在开到离鹭湖村最近的一个县城里,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节目组助理下车去买水买零食。 云染突然感觉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正是江砚殊发来的:“秦哥现在刚过来接我去机场,顺道再找他的偶像要个签名。我到时候跟你在机场汇合。” 云染看了看这条微信,转手就给他打了一笔钱,还把外婆的身份证信息一道发给他:“你看看晚上的航班,直接买三张机票。” 江砚殊:“……” 江砚殊:“你这是认真的吗?” 他虽然很高兴云染说要买三张机票,那就是把他给包括进去了,可是……拿女孩子给的钱,这还是头一遭。 他现在心情复杂,处于心花怒放和无端尴尬之间:这样,他算不算被云染给包养了? 可是云染的回复还是中规中矩,十分正经:“如果你觉得买机票不方便的话,等下我来买好了,你把你的证件信息发给我。” 江砚殊秒点了那条转账信息:“好,我去买机票。” 云染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只见苏锦素表情纠结,一脸无奈地望着她:“你……刚才是在跟谁聊天?那天那个男孩子嘛?” 云染垂下眼睫,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锦素看了看前方,司机摄影师还有助理都下车去路边的小超市买吃的了,这一辆保姆车里就只有她跟云染两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就算你们现在是在交往,你也不该给他这么多钱,你知道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直接转账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探班那天,她刚见到云染的时候,很敏锐地觉察到,她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不光是因为她的眉眼长开了,跟从前不怎么像……她身上还有一种自带冷气特效的疏离感。 她很快就意识到:云染看见她是不开心的,并不打算多搭理她。 半年之前,云染在京城拍摄真人秀节目,她们见过面,那时候的云染脾气很爆炸,就像一颗鞭炮,随便一点就炸了,可是她的身上绝对没有那种疏离和抗拒。 “一万块,是用来买机票的,现在是暑假,机票不打折,这个价钱完全是合理的。”云染往窗外看了一眼,语速飞快,“本来还没打算怎么样的,但是现在开始,我要不客气了——” 苏锦素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云染嘭得一声打开了车门,正好有一辆电瓶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电瓶车上一个矮小精悍的男人,一个女人被甩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叫喊:“抓贼啊!谁来帮我抓住他,他偷走了我的皮包!” 围观的路人有之,还有人帮着那个被抢了皮包的女人一起喊捉贼,就是没人出手。 云染从车后座的踏脚垫处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书的背包,伸手一抡,那背包呼得飞了出去,正中那个骑着电瓶车迎面而来的男人。 男人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连人带车翻倒在了路上。 他倒在地上,又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手紧紧抓着一个女士单肩包,伸手扶起电瓶车发动了两下,发觉这车子摔坏了,暂时启动不了,干脆迈开腿往前跑。 云染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一脚踹中他的胸口,一个漂亮的擒拿把人放倒在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缝,将那只女士包拽了出来。 说来也巧,摄影师在下车去买水买烟的时候根本就没关摄像机。 云染开车门扔背包的时候,他立刻就很有职业敏感性地把镜头重新对准了云染,正好拍下了完整的捉拿小偷的全过程! 151整个学院女生为零 还聚集在直播间,想有始有终地观看完所有云染的直播的观众都炸裂了,整个直播间充满了“卧槽”的惊叹声。 云染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她行动的时机掌控地还讨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兵不血刃,不动如山。 大家完完整整地欣赏了一遍她捉拿小偷的过程,就跟看动作电影似的。 而且这个电影进度拉得有点快,需要再进行慢动作回放,再多看几遍! 云染把背包抛给失主,又指了指被她整趴在地上的小偷:“麻烦你,自己报个警,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陪你去做笔录了。” 失主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先是呆呆地看了看云染,又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包,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跑回保姆车边上,朝云染比了个大拇指:“帅!” 云染捡回背包,掸了掸上面落的灰,又拉开车门,重新回到保姆车里。 司机摄影师助理也赶紧上车,赶在人民群众都没反应过来以前,发动汽车逃之夭夭。 摄影师忍不住道:“你这很有镜头感啊,我以前在别的剧组工作过,是那种打戏很多的电视剧剧组,最后都要剪辑加快进度才有你刚才的效果,厉害厉害!” “我刚才在付钱,什么都没看到!赶紧把片段发到我手机,让我观赏膜拜!”助理伸手去抢摄影师的设备。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惊呆了。 “你们刚才有谁把那个片段录下来了?或者截图也可以啊,我没看全!” “铜球刚才的片段,有谁截了?” “卧槽,我倒是想截图的,可是太快了,十几秒钟一下子就闪过去了……” “我决定去考燕大的研究僧了,你们觉得哪个专业比较好?我决定跟云染脑公当校友,最好还能住一个寝室的那种。” “楼上别做梦了,本科和研究生根本就不在一个校区好吗?还一个寝室呢。” “就算不能住一个寝室,但是我可以去申请燕大的硕博连读,当云染的讲师的助教,说起来,云染读的那个生物化学系有哪些基础课来着?” 一个燕大的学生无情地打破了大家的幻想:“我是云染的学姐,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云染所在的那个学院的女生人数基本为零。她要不跟艺术学院的新生合住一个寝室,要不就在外面住,我猜她会选择在外面住。” 一众网友:“……什么?整个学院女生基本为零?!” “嘤嘤嘤,这算什么?我家老公要被迫跟一堆臭烘烘的钢铁直男过日子了吗?不要这么残忍啊……” “这个世界上,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就是捉个小偷都这么有安全感,从今天云染就是我老公了,谁都不要跟我抢!” “云染承认你了吗?有点自知之明就到后面排队去,人家美貌小狼狗都还在等位呢。” …… 苏锦素望着云染平淡无澜的侧脸,突然有点不知滋味。 这是她的女儿,她却不肯认她,还跟她拧着干,可是她又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令人惊喜的改变。 …… 剧组工作人员把云染送到菡城医院,就跟她道别了。 他们还得回鹭湖村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云染的跟拍任务虽然已经结束了,可是他们还得把之前拍下来的素材重新回放整理,做几期精品剪辑,然后在各大卫视上播出。 云染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先去领出院单据,然后拿着住院收费单和之前预付金的单子去结账。 苏锦素几次三番想要帮忙,却发觉根本插不上手。 云染在医院里可谓如鱼得水,就连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一边给她结算医药费,还一边嘘寒问暖:“京城空气质量不如菡城好,将来你外婆出院了,还是让她回来住吧,老人总是恋旧,喜欢待在家里。” 云染:“嗯,我都知道的。” “唉,我家女儿要是有你这么听话懂事就好了,能生下你这么能干又独立的女儿,前世得做多少好事啊!” 苏锦素忍无可忍:“医药费还差多少钱?我来出吧?” 窗口的收费人员一口气打了一长串的发票,从窗口里塞给云染,这才斜着眼看了苏锦素一眼:“不用,我还要倒找钱给云染,之钱预存着的医药费都没用完。” 苏锦素:“……” “再说了,云染可是很能干的,不需要被人的施舍。你们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现在一蜂窝地冒出来,该不是说好了的吧?” 苏锦素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收费员又把银行卡还给云染:“到时候退的现金都会打到卡里,你记得查收。” 云染把所有单据和发票都夹在病历本里,应了一声:“谢谢。” “哎,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这是阿姨的工作啊!”她一扭头,又变了一张面孔,大喊道,“后面人赶紧上来,没看到都在排长队了吗?动作快点!” 云染身后排队的病人:“……” 为什么你的态度如此多变?前面对人家小姑娘这么客气,回头就变脸?又不是演川剧。 苏锦素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钱?” 像肾衰竭晚期这种病,就是不断地烧钱,每做一次透析,相当于把自己家底往外搬。 云染才刚过十八周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算学校里会因为她是理科状元而拿出奖金来,但这奖金撑死了也就两三万。 两三万,还不够住院费。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云染拿着病历本,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我告诉你我能赚到钱,但是你又不能模仿我赚钱的办法,这么问有意义吗?” “云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妈妈啊!” “原来你就是云染的令堂啊,”罗溪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另一只手抓着一把签字笔,一根一根很仔细地别再白大褂的口袋边上,“伯母,你可能不怎么来看你的家人吧?我连一次都没见过你。” 苏锦素看了罗溪一眼,只见她别在衣服上的铭牌上写着“住院部实习医生罗溪”,她隐约露在白大褂外一角的丝巾是当季最新款,要5000多一条,她的鞋子和腕表都是低调而又昂贵的奢侈品。 一个还在实习的医生,她全身上下的行头不下十万,可见她家里条件不错。 苏锦素对于这种家世和出身不错的人都会有天然的好感,再加上京城这种地方卧虎藏龙,也许公司楼下看门的老大爷他在二环还有一套四合院。 于是她对罗溪的态度也客气许多:“……嗯,我才刚刚得知云染外婆得了重病。之前我是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早点过来把人接走的。” 罗溪摇摇头,直接给她了一个没脸:“你不知道?老人家住院都快一年了,你竟然不知道?你该不会看了几天新闻报道还有那个什么节目,终于回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一个亲妈躺在医院里吧?” 系统:【她好毒,毒毒毒。真不愧是罗怼怼。】 罗怼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系统吐槽了,又继续向着苏锦素开火:“你要是真的有心,不如把之前医药费都一道算给云染吧,不多,也就是四十多万。” 苏锦素:“……” 罗溪:“你看你手上那只真皮包还是洛兰新款,国内专柜得八万块多吧,肯定能付得起医药费。” 她怼完,又转过头,对云染道:“你不是被你外婆带大的吗?原来你还有亲妈的?” 云染忍住笑,回答:“嗯,有的。不然我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哦,我还真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刚好罗溪值班的楼层到了,她也就踏出了电梯,跟她一点头,算是告别。 电梯门重新合上,慢悠悠地往上攀爬。 只是经过罗溪刚才那连珠炮弹一番质问,母女俩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如果让苏锦素现在就拿出四十多万医药费,她当然是办不到的。 她跟现任丈夫是二婚,每个月的家用都是给足的,家里还有一个小金库也是归她在管,以备家里的不时之需。 可是如果要她突然从小金库里抽出四十多万医药费,她根本办不到。 这么大一笔钱消失,她的丈夫肯定会发现的。 “刚才那个实习医生跟你很熟吗?”她只能没话找话说,“你好像跟医院里的人都很熟。” 还有之前收费窗口的那个工作人员,她对云染的态度就跟对别人的不一样。 “我在医院里打过工,大家对熟人总会宽容一点。” 电梯门叮得一声开了,云染抢先走了出去。 她之前就通知过护工,那个护工也勤快,一大早就把外婆的衣物都打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阿染,你之前说找到肾源——”外婆一见她进来,就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可是这笑容在看到云染身后的苏锦素后,又突然凝滞在脸上,风干成了一块僵硬的面具,“你……” 苏锦素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妈。” 病房里的病友都诧异地望着她们。 一个是衣着简朴、满面风霜的农村老人,一个是穿戴时尚、气质高贵的城市贵妇,她们竟然是母女?! 既然云染的母亲日子过得不错,为何就能忍心抛下女儿和家中老母亲,这么多年了,直到现在才想回家来看看?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和阿染已经习惯了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系统唰得一下撕开一包辣条,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亲亲,你想尝尝我的辣条吗?我觉得看热闹的时候,要吃点零食才带劲。】 云染叹气:“没什么热闹好看的,外婆一定会原谅渣妈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血浓于水,只要苏锦素先服软,认个错,老人自然就会心软,心软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原谅她。 这种亲属关系真是让人崩溃。 系统:【我觉得不大可能的呢,要是有人给你一巴掌,再送你一颗糖吃,你会原谅她吗?】 系统话音刚落,就见苏锦素上前两步,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想要去扶老人的膝盖,最后又怯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真情实意道:“妈,我对不起你们!” 外婆哼了一声,没去理她,反手拿起行李:“阿染,我们走!” 云染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锦素,只觉得这事麻烦。她没想到苏锦素能这么放得下身段,直接跪下来求情。 她肯跪,可是她这个血缘上的女儿却受不起她这一跪。 “阿染……连你也不肯原谅妈妈吗?”苏锦素又问。 “你真是想折阿染的寿吗?!”外婆厉声道,“你跪我,我这老太婆受得起,可是阿染受不起,你想害死她吗?” 苏锦素闻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长裙上并不存在的飞灰,立刻跟上了她们的脚步:“对对,妈你说的对,你身体不好,不要背重东西,让我来拿吧。” 刚开始,外婆不肯松手,但是苏锦素又道:“阿染已经背了这么沉的背包,还是让我来拿吧。” 外婆这才犹豫着松开手,把行李包交给了她。 云染情不自禁地又叹了一口气。 完了。 只有一个口子,外婆原谅渣妈那都是迟早的事。 现在外婆还在气头上,怎么都不肯说出“原谅”,等再过几天,气消了,苏锦素也做足了服软的姿态,差不多就该和好了。 可惜她不会卖惨,就算勉强为之,也根本惨不起来,果然还是略逊一筹。 系统安慰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以你的聪明才智,要整顿一个渣妈还不容易吗?就连原主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就尽管去自我放飞吧云卡丘!】 云染顺手给了系统一个屏蔽加禁言功能。 “妈,你这次去京城治病,到时候出院了就跟我一道住吧?”苏锦素小声哀求,“我当初真不该不听你跟爸的话,嫁给云培源这个人渣。” 她的眉目继承父母亲所有的优点,气质又柔弱,语调温柔如水,有一股单薄的哀愁笼罩在眉间。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自己做错的事就要自己承担,我跟云培源离婚之后,就辗转去了京城打工,我就只有高中学历,在大城市里就只能做些商场营业员、餐厅端盘子的工作,打着两份工才勉强住得起地下室。”苏锦素道,“我当时想,如果我不能脱胎换骨,我就不会再回家,我不能让家人丢脸。” 云染:“……” 这架势,这巧言令色的能力,她都有点慌了啊。 ------题外话------ 女生为零到两人的班级和学院其实有很多的哈哈哈不要以为班上只有一个两个女生那女生就是国宝了,不存在的,因为男生会排挤这两个性别跟他们不同的异类…… 152渣妈:云染一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染倒也不怕渣妈对她起坏心,反正见招拆招,只要她脑子没被丧尸挖掉,她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坑的。 可是苏锦素这个人,却让她想起了一段非常不美好的过去。 她在被联盟科学研究院录取之前,在学校里并不是太受欢迎,其中的原因固然有她沉迷于各种复杂的学科,越复杂她越爱,对于学校里各种活动,她就完全没兴趣,总觉得那是故意来拉低大家智商,让那些草履虫一起跟着快乐。 虽然她还不至于自我放飞到把这些心理话都说出来,但是她那种常年稳稳占据总排名第一还经常缺课的行为让同学非常不爽。 就在她准备参加联盟科学院的前夕,班上一个女生突然跑到她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自己滚下了楼梯,当时许多人都以为是她把人给推下去的。 因为那个女生外表柔弱无辜,跟同班同学的关系都很好,只要她说是云染干的,大家都会相信。 但是她没有,一口咬死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结果当时的局面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怪圈:女生说不关云染的事,云染也觉得跟自己无关,毕竟她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对方,老师和同学都支持那个女生说出真相,不要有隐瞒。 这个小插曲让云染有点不愉快,但也没影响到她的联考,最后出来的分数还是门门满分,直接被科学院录取。 最后,她在原来的学校里留下了喜欢“欺负同学”的名声。 可是等她完成了联盟的太空探索计划,成为了联盟著名科学家,对整个联盟的科技发展和对外探索都做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再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一个“校霸”,也没有提起那段破败的往事,大家只会以曾经跟她成为同班同学为荣。 她后来还遇到了当年那个摔下楼梯的女生。 整个科学院庆祝科研有进展,大家去酒吧热闹热闹,她碰见那个女生——如今也该被称之为成熟的女人了,她一个人靠在吧台边喝闷酒。 当她们面对面的时候,那个女人惊吓地睁大了双眼。 云染只是侧了一下头,就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 尽管在当时,她还有些烦闷,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在诬陷她,但是又不那么明显。 她只是不屑于为自己辩解,清者自清,这种风言风语越是理会反而会传得厉害。 她越是辩解,大家只会说她是此地无银、故意狡辩。 而如今的云染,已经完全没有兴趣知道当年的答案了。 她们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她有了更好的目标和远大的志向,她用自己的生命为科学贡献自己的智慧和热情,那些误解误会根本都不重要。 因为她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只是现在看到苏锦素,突然让她回想起那个女同学,那股淡淡的不愉快又重新涌上心头。 在打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云染坐在副驾,别过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一言不发。 苏锦素则一直在外婆耳边讲述着这些年她的遭遇:她洗过盘子,送过快递,也给有钱人家当过保姆。 在洗盘子的饭店里,受到工友嫉妒,大家一起排挤她,冷落她,她最后还是干不下去了。 可是那种没窗子的地下室也要一千块租金,她还需要吃饭,没有工作,她怎么活下去? 于是她就去送快递。 送快递是男人该干的活,她体力跟不上,更不要说还要扛着一袋快递一口气跑五楼送货上门。 有一次,她偷懒,想着把快递放在楼下,自己上楼一趟不用两分钟,总不至于丢件吧。 结果就是这么不幸,她放在楼下的一大袋快递都被人拿走了。 于是她的第二份工作也搞砸了。 同租地下室的租友给她介绍了一份当保姆的工作,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女主人怀疑她有勾引自己丈夫的嫌疑,就把她辞退了,辞退的同时还打电话给中介公司,说了一大堆很难听话的话。 这下,中介就觉得她是那种狐狸精一样的女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就这样漂泊了一年多,她终于认识了现任丈夫。现任丈夫在那时候还是个饭店小老板,名下就只有一家店,还没开成连锁。 她的身世还有她的遭遇都得到了现任丈夫的怜惜,他们开始暧昧,开始约会,最后打算结婚。 可是云培源就是一个吸血鬼。 就算他对自己的妻子早就没有感情了,也不想这样轻易地放她去过惬意的有钱人的生活——凭什么他干着这种刀口舔血、随时都可能吃牢饭的活,而她却舒舒服服地嫁人,回家当太太? 苏锦素哽咽道:“妈,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绝望,我想起你跟爸当初一直都劝我,不要嫁给云培源,可我还是执迷不悟。幸亏老程他不介意,也不嫌弃我离过婚……” 外婆果然有些心软。 云染透过后视镜往后看,正好能看到外婆的眼眶都湿润了。 …… 【到底是亲生女儿啊……】系统幽幽叹道,【你不过是一个外人,外人怎么跟内人较劲?】 “你怎么又解除屏蔽了?”云染都感到无望了,“为什么每次屏蔽你,你总是这么块就能跑出来?” 【可能是系统万分急切想跟主人交流的想法感动整个世界了呢亲亲。】 ……真是太贱了。 尤其还用这种贱兮兮的淘宝腔说话。 【不过也没什么,你可以让渣妈的现任丈夫天凉王破!】 “没必要,人家没得罪我,何必要把他家产业搞破产?”云染再次透过后视镜向后瞄了一眼,正好跟苏锦素对上了眼神。 苏锦素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哽咽着问:“染染,妈妈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不能抚养你长大,也不能赡养你外婆?” “是的,你真是挺没用的。”云染坦率地回答。 苏锦素:“……” 这死孩子到底是怎么说话的,一开口就这么冲? “连洗个盘子都会被同事排斥,可见做人也失败。当快递员,明明知道把快递扔在楼下会被人捡走,却还要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成为惯例。当保姆,被人误会勾引男主人,你确定这只是误会而已吗?” 云染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长串,句句诛心,可是无关人听着,就会觉得特别喜感,一直专心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都当场听笑了出来。 “还有,你刚才的叙述当中一直有一个盲点。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你是不是跟你现任丈夫说了谎,告诉他,你是离过婚的,但是丈夫是个渣男,你们根本没有孩子?” 苏锦素:“阿染你——”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也没必要在节目上隐瞒跟我的关系了,对吧?”云染语调平直,“你之前还说,要跟你丈夫说我是你的远房侄女,还要收我当干女儿,这就可以推论出,你丈夫根本就不知道你还有一个亲生女儿。你骗了他。” 这下,连津津有味听八卦的司机也笑不出来了。 这小姑娘思路清晰,言辞流利,还啥都敢说,实在太恐怖了。 “对,我是骗了他,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告诉他,我跟那个人渣还有一个女儿,他就会想,将来就会有许多麻烦,云培源这样的畜生也许会上门敲诈他。他可能就不愿意跟我结婚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之前根本就是撒谎,你说想要混出点名堂才觉得有脸回家,但你既然嫁了一个让你有面子的丈夫,你完全可以带她回家,只要跟我通通气,到时候我喊你阿姨就能隐瞒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一眼外婆?所以你之前所说的一切诉苦的话都是撒谎!” 苏锦素被她一口一个撒谎说得气结:“我没有,你——” “你这次来找我,根本就是为了你丈夫的事业,我要是对你没用,你会回来看我一眼吗?你会对外婆说,要等她出院之后接她回你的新家吗?” 云染虽然没有直接指出“现在苏锦素打亲情牌不是因为对外婆愧疚,而是为了她有利用价值”,但是那层意思就差直接呼之欲出了。 云染这条理清晰,一条条数落她的矛盾之处,苏锦素哪里招架得住,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她又不能当着出租车司机和自己母亲的面,当场跟云染大吵一架,只能忍气吞声:“你这孩子……唉,你孩子真是太偏激了,也怪我这些年都不在你身边,让你养成了这种偏激的个性。” 云染:“……” 系统:【哦豁!你居然没有辩论赢她!】 这种不讲究逻辑喜欢诡辩的人类实在太可怕了。就是云染把条条框框都给她列了出来,她也能用一句“你太偏激了”来对抗。 女儿一点不给自己母亲面子地戳穿她的谎言,还把她反驳得毫无招架之力,说一句“性格偏激”……倒也说得过去。 云染气闷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一次对自己的辩驳能力产生了怀疑。 …… 云染赶到机场大厅,江砚殊早就等候多时了。 他走上前,没有跟云染歪腻,反而先主动搀扶住老人的手臂,微笑道:“外婆,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云染的同学,上回跟大家一起给她过生日的。” 外婆看见他,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记得记得,我还记得你,是那种不认路的路盲。明明是看病,还跑到住院楼来。” 系统:【噗嗤!】 江砚殊面不改色地接话道:“对啊,我认路的能力不太好,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犯晕。外婆,我跟云染一样都考上了燕京大学,这次一道去京城。” 苏锦素看着江砚殊就不顺眼,一身衣服普普通通,最多不超过两百块,连买机票的钱都要云染付,除了长得好看就一无是处。 ……而且说话还刁钻,人偏偏还有小机灵,知道云染最重视外婆对亲妈有嫌隙,第一时间就来讨好老人,当她这个云染亲妈是团空气。 “你离开家这么久,家里人都想念了吧?”苏锦素皮笑肉不笑,“你这样跟在我们染染身边,总不是个事,别人怕是要说闲话的。” “嗯……其实家里人一点都不想念我。”江砚殊眼珠一转,又对着老人抱怨,“我爸给我娶了一个后妈,他都不关心我,我不回家他都不会发现。” “是吗?你爸叫什么?给我一个手机号码,我等下帮你打一个电话给你爸,这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了,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吗?” 江砚殊笑着说:“对啊,就是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苏阿姨你应该最了解了。” 苏锦素:“……” 云染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虽然这笑很微弱,可嘴角的确往上飞扬了半公分。 江砚殊把机票递给云染:“你跟外婆的机票都在这里,有行李要寄存吗?我来帮你们办托运。” 他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托运走了,就在大厅里等她们到来。 云染接过票,扫了一眼航班号和座位:“嗯,不用托运,直接带着走就好。” 她的东西真不多,就是一些专业书外加两套换洗的衣服,剩下的东西完全可以到京城再采购齐全。 外婆的一些衣服都旧了,她也打算悄悄扔掉,再重新置换一遍。 苏锦素见他们这就打算过安检了,连忙奔去柜台,想买一张跟他们同一航班的机票。 云染轻声道:“要是机票都卖完就好了。” 外婆没听见,可是江砚殊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住笑意,回答:“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就算经济舱的机票没有了,商务舱的总还有的。” 事实证明,江砚殊预料得不错,虽然暑假去京城玩的游客很多,普通舱的机票直接售罄,可商务舱还有零星两三张票。 苏锦素忍着那种钝刀子割肉的心痛感,给自己买了一张全价商务舱机票,从边上的宾贵安检通道走过。 她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虽然这机票比平时贵了三四倍,可还是值得的。 她要让云染知道,有情能饮水饱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她跟云培源就是最好的例子。 云染现在就等于包养一个美少年,谁知道这个美少年在心里是什么想法。万一有一天他翅膀长硬了,想要追求真爱,又或者看上了比云染更有钱的女人了呢? 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幸亏云染根本猜不到她的脑回路能拐到哪个方向,不然她真的会被渣妈的神推测给惊呆。 153萧瑷的结局 飞机在傍晚时分准时抵挡京城国际机场。 苏锦素下了飞机之后就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到机场来接机。 她挂掉电话,转头对云染道:“今天是工作日,又是旅游季,你要是去打车,估计还得排一个小时的长队。不如等下跟我走吧,对了,你酒店订了吗?” 云染背着自己的背包,又提起外婆的行李:“嗯,没订酒店,但是不用麻烦你了,苏女士。” 苏锦素:“我在京城生活好几年,太了解这里的交通状况了,跟菡城完全没法比,你还不相信妈妈吗?” “我能跟你一道走吗?”江砚殊从行李转盘上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又走过来,压低声音跟云染商量,“你知道的,我现在都被赶出家门了。” 苏锦素一见到他,就觉得头大,恨不得直接抡起箱子砸死他。 她刚要开口,可是一看到他拖着的行李箱,又险险地把那句都跑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意外地发现,他手上的行李箱虽然已经被暴力的托运弄得表面有点不平整,可这箱子却是贵价货——如果他不是买了高仿品的话。 云染:“你不跟我走,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住吗?” 苏锦素听到云染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只气得牙痒。 江砚殊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苏锦素那隐忍不发的表情,一字一缓地回答:“那太好了。” 苏锦素在云染这边吃了闭门羹,只能转向自己亲妈:“妈,你看云染这孩子就有这么倔,都这个时候,打车打不着,就算打着了还费钱,您老这身体,真不适合挤地铁了。” 老人也是有属于老人的倔强和风骨的,既然外孙女不肯跟她亲妈走,她当然也要站在外孙女这头,帮她出气:“挤不上也得挤,最多不是多等几班车吗?” “妈,你跟我走好不好?”苏锦素柔声相劝,“万一哪里磕碰到了,云染还要心痛呢,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里物价又高,请起护工请来可比菡城贵得多,难道等云染开学了,还要天天来照顾你吗?” 外婆犹豫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青年大步朝他们走来,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五官清秀,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有亲和力,是个大好青年。 可是在苏锦素的眼里,只觉得这个人是魔鬼。 当初,她现任丈夫想要去争取洛兰的部分代理权,拖了好久的关系,最后才拉拢了这位何总助的一个下属,千辛万苦跟他偶遇,请他吃了顿饭。 华国人喜欢在饭桌上商谈,一次谈不拢就多请几顿饭,总有一天能谈好的。 结果这位何总助酒量惊人,喝趴下了所有人,自己还是清醒的,直接结账走人。 最后这该谈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进入正题,再想约一次吃饭也再找不到机会了。因为他直接把他们拉拢的那个下属给辞退了。 “云染,”何一笙步履匆匆走到云染面前,主动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耽误你时间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他对云染客气而且谦和,而对待苏锦素时,就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苏锦素异常尴尬地寒暄了一声:“何总,你还……还记得我吗?” 何一笙礼貌地一颔首:“你是程太太吧,之前在饭局上见过一次对吧。” “对对,那次是初次见面。何总的记性真好,我们都没好好尽到主宾之仪,你看……”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以后有时间再约吧。”何一笙转头望向云染,突然看到了正跟她窃窃私语的江砚殊。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一身打扮就像那种阳光灿烂的大男生,每当云染对他的言语有所回应的时候,他就会笑了一下,跟那次他们见面时那副满脸阴沉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江少……” 江砚殊听到声音,伸手压了压帽檐,直接把头撇到一边,当没听见。 何一笙:“……唉。” 最近圈子里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江应天直接把儿子的银行卡和物业全部回收,还跟有合作关系的圈里人都打了招呼,说孩子长大了不听话,趁着现在年纪还不大,就该好好地教育他。 于是大家议论,早就听说江家两父子关系不怎么和谐,结果这传闻居然是真的。可见,如果江砚殊不是江应天的独生子的话,可能继承人的位置早就不保了。 他都不知道江砚殊什么时候跟云染搅合在一起的。老实说,一个云染就让他头痛万分了。 何一笙道:“我车子就停在机场停车场里,现在路上有点堵,我预定了一家餐馆,先随便吃个饭,然后再送你们去医院。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办住院手续,身体检查明早就做。” “医院随时都可以办住院手续”——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有点社会阅历的人就知道,这可是何以笙利用自己的人脉,专门为云染一路开绿灯了。 赚钱容易,可是人脉却难得。有了人脉,再难的事情都能变简单。 苏锦素又道:“云染,你还不谢谢何总,他工作这么忙,还要专门抽出时间来给安排你这些事。” 云染侧过头,扫了何一笙一眼:“哦,谢——” “不了不了,你别道谢,这都是应该的,真的,你道谢我承受不起。”何一笙都有点被她整怕了,拒绝接受她的那声“谢谢”。 这位小祖宗不再给他们挖坑,肯好好把破茧的事情善后,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苏锦素只觉得又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跟丈夫,求爷爷告奶奶就是为了跟何一笙拉近关系,结果他偏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可他对云染倒是客气。 这份客气,都近乎于诡异了! “愿意捐肾的那家人,我这几天还在接触,目前情绪还算稳定,就算有点担心,但还不至于突然反悔。”他走在前面领路,一边跟云染介绍她最关心的那件事,“所以我赶紧把你叫过来,这事宜早不宜迟。” 何一笙本来就没打算向云染邀功。 她这么聪明,他做了哪些努力,她其实都心里清楚。 邀功反而还显得脸面上难看,显得他好像要用恩情来挟持她似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属于无关的第三方,既然不是医院,又不是病人家属,由他出面,万一将来出现问题,也更好解决。 “如果他们很担心手术后的问题,我可以再加钱。” 原先志愿者都反悔了,现在又肯同意,肯定是经济上有问题,加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个等手术后再说,这家人品行不是很好,我怕你提出加钱之后,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反而还要反悔。”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状态的江砚殊突然道:“这家人的资料有吗?传给我一份,我去搞定。” 何一笙:“……不,我可以的!江少,我也不敢劳您大驾!” 云染虽然让他头痛,可是江砚殊就是让他头秃了,他表面看上去有一股与世隔离的疏离感,可是做出来的事那都不叫事。 他当初给营销号放萧瑷买配方的消息,就明刀明枪地打着他江家少爷的旗号,他为了处理这事,整整一周,都没有一天睡到三小时以上! 苏锦素不甘心地跟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反正她家里有司机来接,也是要到停车场的,这就是顺路,可是…… 她不会听错了吧? 江少? 京城颇有名望的世家当中,能当得起何一笙一声“江少”的人可没有几个。 该不会……? …… 云染拉着外婆,坐何一笙的车走了。 她注意到外婆在上车之前还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她只能无声地叹息。 其实也能理解,除了她能理智到无视血缘关系以外,一般人都不可能做到。再是关系不好,也不可能把亲人当成陌生人一样看待。 何一笙发动车子,尽力忽略坐在副驾上散发冷气的江砚殊,转头问云染:“要是手续都顺利的话,医院会把这台手术安排在三天后。你了解过京一医院吗?移植手术的主刀医生你想选谁?” “选张医生。” “嗯,张医生是不错,虽然只是副主任医师,可是他的手很稳,心理素质也好。” 江砚殊忽然插话道:“你们洛兰的公关部真不错。” 何一笙:“……” “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这个地步居然都能翻盘,很厉害啊。” 虽然江砚殊嘴上说着“很厉害”,但是他的画外音更像“真可惜,居然弄不死”。 洛兰这次公关应对得非常险,把责任全部推到萧瑷身上,然后让几个内部人员顶罪,最后主动交还了破茧的署名权,虽然对它的声誉多少有点影响,但已经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更合算的是,交还署名权,就代表着云染要帮助他们共渡难关。 既然她都是破茧的调香师了,是不是应该把改良版的配方交出来,重新生产上市? 牺牲一个萧瑷,换来云染,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 虽然眼前声誉有损,可是等改良版破茧重新上市后,长远的回报一定会比力保萧瑷更有利。 何一笙苦笑道:“江少真是说笑了,也说不上多厉害,不过就是一点应对日常危机的能力罢了。” 他先带人去预定好的店吃饭,那家店就开在郊区,不存在拥堵的路况,吃完饭才慢悠悠地顺着拥堵的车流开在高架路上,跟那些又饿又累的上班族比起来,心态都是不一样的。 等他们堵着堵着,终于堵到了医院,已经晚上八点。可是医院能开住院手续的医生都还在加班,直接给他们安排好病房。 病房在二楼,是单人间,窗户朝南开,正好可以欣赏到外面郁郁葱葱的小花园。在高度发展的大城市,每天一睁开眼能看见满目绿色,实属享受。 何一笙陪他们到病房,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还没过三秒钟,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就连那种不紧不慢的说话语调都维持不住了:“什么?不是让你们看住大小姐的吗?你们这么多人都管不住一个人?” 原本正低头给整理东西的云染突然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何一笙口中的“大小姐”……不是萧瑷吗? “我已经在医院了,马上就过来,你们先把人稳住。”何一笙简单地说了一句,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从今年开始,他的工作状态就一直是失序的,每天都奔波在救场和灭火当中,别说年休假了,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何一笙前脚刚迈出病房,云染后脚也跟了出去。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系统那激动的大呼小叫:【赶紧跟上他,一定要跟着去看,哈哈哈哈哈真是要笑死系统了,你去看一场实况绝对不枉此生哈哈哈哈!】 虽知道是徒劳,可云染还是忍不住捂住耳朵,想要隔绝耳边那魔幻如杠铃般的笑声:“你小声一点,我快要聋了!” 【你才不会聋呢,我明明是在你脑子里直接跟你对话的。赶紧跟上去啊,错过这一次你一定会后悔的。】系统的电子音里突然透出了一种诡异的兴奋,【再慢点你就赶不上萧瑷跳楼的好时机了!】 云染:“……” 云染:“什么玩意?跳楼?” 毫无同情心只会看戏的系统:【对啊对啊,萧瑷准备跳楼了,你要是晚到一步,就看不到这精彩画面了!】 系统见她对跳楼不感兴趣,又蛊惑道:【你觉得跳楼不好玩,那赶紧趁着她跳楼之前挖苦她几句,报前面的一箭之仇啊!万一她演着演着不小心成真了呢?】 云染不得不再次沉默:“……” 她真心觉得,这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想着凑热闹看八卦? 何一笙因为心思烦躁,根本就没注意到云染竟然就跟在他身后。 这家医院是他爷爷和父亲工作的医院,他对医院地形也相当熟悉,直接从安全通道上楼,转进住院部跟门诊大楼之间的天桥。 154萧瑷的结局完 “你们不要逼我,谁再靠过来,我立马就跳下去!”萧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长发凌乱,满脸疲惫,可是她整个人却胖了不少,尤其是原来那张瓜子脸,一下变得浮肿。 云染跟在何一笙背后,一眼扫过萧瑷,就看出她的手腕上还有被捆绑的红痕,她虽然比她之前见过的样子胖了一圈,可是状态非常糟糕,一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都是直愣愣的,没有任何神采。 她的大脑在这一刹那就飞快闪过了无数可能,最后定格在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奥氮平、利培酮、佐巴克隆胶囊,还有什么……富马酸喹硫平片?” 系统:【哦豁!】 刚才云染报出口的四种药物全部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可是很显然,这些药对萧嫒来说就只会起到反作用。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些药本身都是有激素的,小剂量服用会有心跳过快的副作用,大剂量服用则很可能导致人猝死。 而突然变胖,但是变胖之后气色更加萎靡,就是服药过量的表现。 原来萧启正口中的治病,竟然是这样治的! 何一笙脱下西装,把衬衫的袖口卷起,推了推眼镜,走上前道:“大小姐,请你不要让大家为难。我们做的就是一份工作,你这样折腾,其实根本就是无用,为难的只是我们这些拿不了主意的人。” 眼下还是八月伊始,离开打了中央空调的室内,他的后背立刻就开始冒汗,怎么也穿不住西装了。 他随手把西装挂在天街的围栏上,一步一步慢慢朝萧瑷靠近:“萧总既然给你安排好了退路,那就暂且按照萧总的安排走,好吗?你这样用跳楼来威胁我们,是没有用的。” 萧瑷坐在栏杆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只要她送开手,随便往后一仰,就会跌了出去。 衔接住院部和门诊大楼的天桥大概有四层楼高,底下就是水泥地,这样头朝下摔下去,估计会当场摔得脑浆迸裂。 “大小姐,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何一笙一面靠近她,一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如果松开手摔下去,很有可能会当场摔死。不过死状会非常凄惨,是那种头骨碎裂,面容扭曲,脑浆流一地的凄惨。” 萧瑷的身体,突然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系统只顾着惊叹:【哇哦——】 “我父亲还有我爷爷都是医生,你应该知道的,这家医院是京城医生和资源最雄厚的医院,每年都会有不少跳楼的人送进来,进行急救。我可以用我多年的见闻,很负责地告诉你,如果你侥幸没有摔死,你会落得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萧瑷听到这里,又颤抖了一下。 系统再次感叹:【我靠——】 “两相对比,绝对是当场摔死比较好,除了死状难看一点,比半身不遂还是要好多了。如果你摔成高位截瘫,你这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度过,不管干什么都必须有人帮你。你,更喜欢哪一种?” 系统:【卧槽?!】 系统见多识广,但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人类,别人都说劝萧瑷想开点好死不如赖活,何必跳楼轻生,就只有他一点都不在意地建议萧瑷往下跳,还问她喜欢哪一种? 身为成年人当然是一种都不喜欢啦! 云染:“好了,你不要说话了,你真的太吵了。” ……害得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如魔似幻的电子音。 何一笙说完这几句话,已经离得萧瑷很近了,他十分镇定地向身边的保镖和护工使了一个眼色。 萧瑷对他有一种天然畏惧,只要他一直在说话,就能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趁着她分神的片刻功夫,保镖和护工就会冲上了,把她从栏杆上拉下来。 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率的办法。 他总不可能真像说的那种让萧瑷尝试跳一遍楼,看看最后是直接摔死还是高位瘫痪吧? 可惜萧瑷很快就注意到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立刻又把身体往栏杆外面挪,尖声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了!我真的会跳的!” 何一笙抬起一只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行,我不过来,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你觉得这个距离可以吗?” 看萧瑷的反应,他基本上都已经可以下结论了:她应该不是真的想跳楼,而是想用这个理由来要挟他们。 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她会想不开。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等下一个不小心手滑了,误摔下去该怎么办? 于是,他又换了一种异常温和的语气,就跟当初想让云染签下那份买断合同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想跟萧总联系,跟他说几句话?” 他伸出手,手掌心上躺着自己的手机:“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打给萧总,他一定会接的。” 萧瑷心动了,她犹豫地伸出手,想要去够他手上的那只手机。 但是她刚把手伸到一半,又像触电了似的收了回去:“你来打!你现在就打给我爸,我要听到他说话,要他现在就赶过来见我,不然我就跳下去!” 何一笙有点挫败,本来他是想等萧瑷来拿他的手机的一瞬间,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这样就能为保镖和护工争取到时间,他们肯定能在三秒钟之内就制服羸弱的萧瑷,把她送回病房。 可惜她没有按照他的套路走。 何一笙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可是云染知道。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从前听到过的软萌童音:【小瑷,让他帮你打电话,你千万别自己动手,不然你会被他们抓住的!】 …… 萧瑷住了几天医院,每天按时服下大量的精神类药物。 她开始觉得这些药没什么,副作用也不过是心跳加速体重增加,最多最多出现精神恍惚。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她的反应力和记忆力都开始变差,半小时前医院护士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她都能直接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空间突然提醒她,她差点就踏进对方的陷阱了! 【小瑷,其实……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反抗了。如果你乖乖听话,你爸一定会让你离开医院的,你越是这样闹,他就越生气,说不定本来只要待一两个月的,闹完之后没有一年都不可能出去了。】 萧瑷死死地盯着何一笙,就算确定他的确拔出了号码,还把手机外放音量开到了最大,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斥责空间:“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爸那个人,他满心满眼就只有利益两个字,现在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再放我出来!” 空间委委屈屈的,像个受虐的小媳妇:【既然如此,那你就做出有价值的样子来,让他对你改观呀?】 萧瑷气得不断喘气,悬空在栏杆外面的身体更加不稳了。 何一笙还以为是因为他拨出电话,萧启正一直没接,她才会生气,只能安抚道:“萧总现在可能有急事吧,暂时没接电话,你也不用着急。等他有空了,肯定会回给我。” 萧瑷气得开始骂空间:“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你以为我就是这么蠢,连这点都不知道?有价值,呵呵,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才叫有价值,就像云染那样吗?” 突然被点到名的云染上前两步,问道:“萧瑷?这么巧?” 萧瑷:“……” 在她看到云染的一秒钟内,她的脑海里就排队刷过了一排同样的黑体字: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她会出现?!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就连从前的十分之一美貌都达不到。 从前,她每天都是衣着光鲜,走在街上就能被街拍的那一种;可是现在,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袖子上还有今天中午吃的茄汁炒面留下的番茄酱的痕迹…… 从前,她随时都化着淡妆以最美丽的面孔示人;可是现在,她不但胖了,还好几天没洗头,头发凌乱,就像个疯婆子! 何一笙一听见云染的声音,手臂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云染跟萧瑷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很清楚内情。 但是当初萧瑷就当着他的面抢夺香水署名权,还让他发直播链接给云染,让她亲眼看到她举行香水品鉴会成功的场面……这些事还历历在目。 这个时候,如果云染想要多刺激她几句,气得萧瑷当场手上一滑,直接去世。这也很有可能!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果然,萧瑷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反正她现在已经完全落魄了,下场甚至比前世还要惨得多,根本都不用维持自己的仙女形象。 “嗯,我带亲人过来治病啊。”云染一脸无辜地回答,“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萧瑷:“……” 明知故问! 空间又弱弱道:【小瑷,我真的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忍一忍度过难关吧,虽然要受气,但总还有翻身的机会。你看云染,当初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也很狼狈,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为国民偶像了。】 前两天看护萧瑷的几个护士都在追“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看着看着自然就聊了起来,就说像云染这样的女孩子,让她们去百合也愿意。除了性别有点问题,绝对是大家的梦中情人了。 云染星光璀璨,借助着这次节目咸鱼翻身,而萧瑷则被打落谷底,她们的位置对调了。 可换句话来说,既然云染当初都肯忍耐蛰伏,萧瑷也这样做的话,将来还是会有翻身的机会的。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是看我现在不行了,想回她那里去了对吧?”萧瑷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从前对你怎么样你都忘记了是吧?你这么喜欢云染,你有本事去跟着她啊,看她要不要你!” 因为服用过量药品,萧瑷的情绪在这两天一直徘徊在极端沮丧和极端亢奋之中,再加上记忆衰退,她在感到恐慌的同时也变得格外暴躁。 像这样责骂和质问空间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按照从前的规律,空间被她骂过之后,都会可怜兮兮地跟她道歉撒娇,可是这一回,它却罕见地沉默了。 经过萧瑷这么一提醒,它开始认真打量云染,认真对比她跟萧瑷之间的差距。 萧瑷很有野心,可惜她的能力却支撑不起她的野心,她善于玩弄心计,可是再狠毒的招数在面对绝对实力面前,根本就只是不起眼的小花招。 所以在那次节目上,她被云染吊打得很惨。 而云染呢? 她曾经的确惨败在萧瑷手上,都被打压得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但是她还是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以一种几乎是不可能的方式从洛兰手里夺回了香水的署名权,堂堂正正地回到了京城这个伤心地。 ……所以萧瑷说得对,它的确应该选择云染的。 它当然有资格选择更好的主人,而不是跟着口口声声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最后却经不起一点挫折,一旦遇上失败就直接手忙脚乱的萧瑷啊! 云染见萧瑷正在跟空间说话,突然往前冲了过去,一把将她从栏杆上拉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即使萧瑷掌控着先机,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她从护栏上面拖到地面上。 萧瑷一落地,早就摩拳擦掌的护工立刻奔上去,一点都不怜惜地把她双臂反剪,用束缚带绑上。 护工是精神科的专业护工,虽然是女人,可身材高大,力气也大,平时早就见惯了精神病人闹事,对付一个萧瑷根本就跟捏小鸡一样容易! 正好萧启正也接起了何一笙的电话,问道:“怎么了?是云染那边出问题了吗?” 他之前开了扬声,都还没来得及关,可是萧启正不知道,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说白了,像何一笙这样的总裁助理亲自为她安排医院、安排医生、寻找肾源,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同情她,而是因为她是云染,她手上有破茧的新配方,整个公司都有求于她。 这,就是利益交换。 如果说云染成为了一棵摇钱树的话,那么萧瑷就是废品里垃圾,是可以毫不犹豫丢弃的。 ------题外话------ 好了,按照之前说好的了,萧瑷的戏份木有,大家不要想念她。 空间:【萧瑷说得对,我应该换一个主人了。云染,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155系统:空间是个小辣鸡 “不,不是因为云染。”何一笙索性也不关外放,直接让大家一起听,“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刚才从病房里跑了出来,非要当面见萧总一面。我不好做决定,就来请示一下您的意思。” 萧瑷听见萧启正的声音,立刻就停下了挣扎,她知道,决定她命运的这一刻到了。 尽管她这辈子比上辈子过得更惨,但是如果父亲肯再提携她一把,也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她甚至都觉得,哪怕是像上辈子那样,嫁给那个年纪都能当她父亲的满脑肥肠的富商也好啊,起码她还有机会。 可是,她所盼望的转机并没有到来。 在沉默了三秒钟之后,萧启正冷冰冰地回答:“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来请示我。” 这点小事? 萧瑷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她都用自杀来要挟了,就是为了跟父亲见上一面,面谈一番改变自己的处境,可是他竟然连见都不打算见她? 何一笙道:“是这样的,现在大小姐情绪很不稳定,可能有自杀倾向,萧总你要亲自过来看一看吗?” “没用的东西!”萧启正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你啊小何,我是说,她要是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反正她除了给我制造麻烦就什么都不会了。你这边要盯紧云染,千万不要再出差池。要是她有什么条件,能办到就尽量满足她。好了,我马上还要开会,后续问题你自己做决定。” 何一笙挂了电话,居高临下,有点怜悯地望着萧瑷:“大小姐,萧总的意思,你都听明白了吗?要是听清楚了,就乖乖回病房,以后不要再闹了。” 萧瑷是细皮嫩肉,而护工却很粗鲁,她要是总是折腾出事情来的话,护工私下里会怎么对待她,这也很难说。 “……我知道了。”萧瑷低垂着头,在护工的护送下,慢慢从云染身边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又停下了脚步,语速飞快地问了一句:“你也是……那个吗?” 云染没懂:“?” “请你用更加清晰的语言来重新定义你的问题,”云染道,“减少使用指代词的情况。” 萧瑷:“……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她上辈子是云染的助手,这辈子又跟她当过一阵子塑料姐妹花,虽然不能说了解她到已经能当她肚子里蛔虫的地步,但也知道,云染不会用这么怪异的用词方式来跟人做日常交流。 她说这句话,再配上她毫无波动的表情和语调,真像人工智能。 系统:【她是问,你是不是跟她一样是重生的?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云染恍然大悟:如果萧瑷直接说重生,她就懂了,非要说“那个”,她怎么知道“那个”是什么? 她低下头,把声线压到最低:“我不是重生的。你原来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但是你根本不可能战胜我,因为你的智力就只有中等偏下,最多最多,我也就只能给你一个中等的评价。” 云染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口袋里微微一沉,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她目光下移,注视三秒钟口袋,然后突然笑了一笑:“所以你聪明的话,就好好待着不要乱跑,这辈子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的话——” 剩下几个字,变成风,在这个夏季的暑气之中消失无踪。 …… 萧瑷步履凌乱地离开了。 她都不需要护工搀扶,就老老实实地往病房走。 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带在身上、当初用尽了坑蒙拐骗的手段才骗到手的宝贝项链,它自己不见了。 ……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原本只是家务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解决完这件事,何一笙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客套道,“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收场。” “如果没有我,你们也不会真让她自杀的,她也不是真的想死。”云染直言不讳,“所以我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何一笙:“……” 虽说他看多了尔虞我诈,更喜欢亲近坦率真诚的人,可是也不用像她这样坦率的! 这话让他怎么接啊?! “不过,如果将来萧总在外面的情妇也想跳楼,可以叫上我,”云染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我保证把人安安稳稳地弄下来。” 何一笙:“……” 这话他就更不能接了! 还有她怎么知道萧启正在外面养了情妇? 云染跟何一笙告别后,又回到外婆的病房。 四下无人,她口袋里的空间立刻就等不及了,小声打了个招呼:【嗨,云染?】 云染没有任何反应。 她是能听见空间的声音,但是就跟没听见一样。 再说空间是那种软萌的女童音,跟系统那种杠铃一般的声音完全不是一回事,她连系统都能完美无视,更不要说这种小空间了。 【云、云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好?】 【……奇怪,她怎么会听不见呢?明明应该能听见才对啊?难道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吗?】 很快,空间就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自我怀疑。 【不、不管了,我再试试吧!喂喂?云染?你好?】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你怎么就这么啰嗦?】系统挺身而出,【主人当然能听见你的声音,但是她不想跟你说话!】 空间:【诶?为什么不想跟我说话?我不是骗子,我可是、可是很有用的!我是一个灵气空间,里面能够种植许多你需要的香料。将来,随着等级的提升,我还会变得更强!请云染主人接纳我吧!】 系统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抢我的活干,顺便再占据我的位置吗?赶紧给我滚!别不识趣!】 【啊……】 系统:【啊什么啊,你要是真有用的话,萧瑷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不就是有一个空间吗?你会做家务吗?会唱歌跳舞吗?跳舞会跳太空舞步吗?小辣鸡!】 【你好凶嘤嘤嘤……】空间就快要被它骂哭了,但为了云染,还是坚持了下来,【云染主人,我会很有用的,今后一定能在调香上给你许多帮助哒。保证物超所值。请相信我!】 眼见着空间跟系统就要打架了,云染终于有了反应:“哦,你可能会很有用,不过我不需要。” 【为、为什么?是因为你已经有了一个系统了吗?没关系的,我可以跟系统和谐共处,它要骂我的话,我都不还口好了。】 “为什么?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即使你现在放弃了萧瑷,我也不打算接收这本不属于我的空间。”云染淡淡道,“不管有没有你,我都能在调香领域上达到顶峰。我为何要把你这个累赘带在身上?” 空间:【TAT~~不要啊!】 空间:【我前面都说错了,我虽然不能带给你很多帮助,但是一定能为你锦上添花,求你收下我吧!你如果喜欢看唱歌跳舞的表演,我也可以学的!】 对于空间来说,今天就是它的黑暗日。 它被嫌弃得一无是处,不管如何割地赔款、委曲求全,主人都不肯收下它! 它该怎么办? 难道要跑去网上发一个帖子吗? #我很乖,但是我家主人就是不想要我,我该怎么才能挽回她的心,在线等,挺急的# …… 云染回到病房,江砚殊已经服侍外婆躺下了。 从今晚八点到第二天做身体检查前,都要空腹,她也不用再去想办法给外婆买点食物留在病房里。 外婆轻声道:“你刚才突然跑出去干什么?” 现在都晚上十点了,住院楼早就安静下来,稍微说话大点声,就好像会惊扰了什么。 云染从口袋里拿出项链,弯下腰,把红绳系在外婆的脖子上:“哦,是一个同学刚巧在这附近,我去见了见她。” 外婆捏着玉坠,许久才把手放下,问道:“可是上次你不是说把项链送给人家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云染笑了一笑:“可能她突然就觉得不喜欢了吧?女生嘛,总是有善变的权利。” 外婆也忍不住笑了:“你明早不用陪我体检,睡个懒觉,这里的医生护士人都不错。” 就在云染离开的时间里,值班护士过来提醒她明早要体检,晚上别吃东西,还问她需不需要轮椅,明早会有护士带她去门诊楼体检。 “再说吧。你就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 她说走就走,不拖泥带水,也不管正在外婆脖子上大哭的空间项链。 空间大受打击,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嫌弃了:【嘤嘤嘤你真的就这样不要我了吗……】 可云染连头都没回。 系统吧唧吧唧地啃着辣条,因为心情好,还真心实意地分了一根给她:【亲亲,吃辣条嘛?】 云染:“……不吃,拿开!” 她都快被这两个东西吵得脑袋都爆炸了。 就算到了十点,城市中心依然车流熙攘,被扑面而来的挟着汽车尾气的热浪一冲,只觉得一阵精神振奋,不困了也不累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你是已经找好了住处,还是让我来出主意?”江砚殊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找到肾源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云染当然不可能来得及租房子。她之前为了组建那个简单的实验室,差不多把洛兰给的破茧买断费都花光了。 京城物价房价都高,现在要她拿出钱来买房,她连那种五环以外的地段都买不起。 不过知道归知道,江砚殊还是这样问了她一句,由她来做选择。 “先随便找个酒店吧,明天等外婆检查完身体,再去看看有什么短租的房子。” 之前燕大生化系专业的招生老师就给她打过电话,今年整个学院的新生除了她性别为女以外,别的都是男生。 如果她想住在学校寝室,就必须跟其他学院的合住,可是调剂下来,根本抽不出空床位,只能安排比大二的学生寝室了。 而她情况特殊,外婆得了重病,她经常需要去医院陪床。 学校就就同意她不住寝室,还给她推荐了教工宿舍,有位退休的老教授要跟自己的女儿去住,愿意把房子让给她。 “其实你……”江砚殊本来想说,他还有地方住,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他都在装可怜了,而且云染还吃这一套,如果他现在不小心崩掉人设,后面很可能就没戏了,“我知道一个去处。” 他反手握住云染手腕,微笑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躲避我堂哥的那家酒店吗?” “是在这附近吗?” 京城的变化跟过去相比,实在是日新月异。她只记得,当时那家酒店就离医院不远,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嗯。”江砚殊一手牵着她,一手拖着行李,“它还在,而且生意还挺好。” …… 那家商务酒店还在原来的地方,迎接着新的客人,在灯红酒绿的城市森林之中,岿然不动。 江砚殊直接走到柜台,把证件递过去,问道:“203号的家庭房还在吗?” 当年他们一起躲避江顾城的就是203号。 “……还在,”像这么直接指定房间号的还是很少见的,前台刷了一下他的证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还有同伴的话,就要把同伴的证件给我。” 说完,她就直接看着云染。 云染:“……” 江砚殊还是笑着的:“你的证件呢?” 云染翻出身份证,顶着前台小姐姐微妙的眼神,迟疑地把证件放在了台子上。 系统幽幽地开口:【这位美女小姐姐一定在想,这两个人这么年轻,居然要订一个房间,还是什么家庭房,根本就是欲盖弥彰,其实开个钟点房就够了吧。】 【你最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知名度,虽然你其实也不是很有名啦,有名的程度完全没办法跟程维西比,但万一酒店有人不小心看到了这个节目,恰好还记住了你的脸呢?】 【又或者,有人拍到了你的照片,发到网络上,取一个骇人听闻的标题,比如‘云染学霸人设崩塌,原来是开房狂魔’。你就很有可能再上热搜了……】 云染:“……” 她突然伸手,把江砚殊的棒球帽摘了下来,改戴在自己头上,还特意把帽檐压到最低。 156我喜欢你 江砚殊突然被她摘掉了帽子,而这帽子还跑到了她的头上,再看她刻意压低帽檐的动作,顿时笑了起来。 他笑的模样晃花人眼。 连前台都愣了一下,很快就镇定地把证件还了回去,又开了一张房卡:“请问,预备住几天?” 云染又递上一张银行卡:“先订三天。” 前台不禁又愣了一下。 付房费的是女孩子,这实在是毁三观。 而且……她又看了看入住人一栏上的身份证照片,再对比了一下云染露出来的侧脸,打开了联网摄像头:“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你到这边脱下帽子拍一个照,我看你跟身份证上长得不太一样。” 系统:【噗!】 云染:“……” 她也很无奈,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按照酒店的规定,进行人像核查了。 “你觉得,我能通过人脸识别吗?” 【系统出品,尽管放心,我当然是考虑到换头以后你的证件都要全部重新办理的问题了,保证是可以过的。】 很快,电脑上就收到了公安系统返回的信息:人像识别相符。 酒店前台再次怀疑地看了看云染的身份证照片,又看了看真人,尴尬地笑了一笑:“哦,你可能不太上照吧?” 云染很淡定地把帽子戴回去,遮住小半张脸:“要是没问题的话,可以把房卡给我们了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酒店前台很快就把一张新房卡递给她,“给。” 云染接过房卡,又朝江砚殊晃了一下:“走吧。” 她的本意只是想赶紧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万一像系统说的那样,有人认出她,还拍个照传播开,她就……太尴尬了。 江砚殊顺从地拖着行李箱跟着她走进电梯,等到电梯门合拢之后,就笑着问:“你该不是害羞了吧?” “……不是这个原因。”云染顺手把帽檐往电梯摄像头的位置撇了一下,杜绝了监控把她的全脸给拍进去的机会,“嗯……这应该也没什么。” 她都被系统的魔性思维给影响了,差点就顺着它的思路走了。 就算被拍到照片又怎么样?她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既然不在意,不管拍不拍,都跟她无关。 现在想清楚了,她就把帽子重新还给了江砚殊:“还是你戴着吧。” 江砚殊重新得到了他的帽子,又低下头,细密的睫毛微微低垂,望着云染很自然垂在裤缝边的手指。 他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慢慢地伸出手,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指:“嗯,那你知道,我很喜欢你这件事吧?” …… 江家。 江应天这一整天都在不断收到江砚殊的消息:他终于离开了鹭湖村,去了省会机场,他买了回京城的飞机票,但是一共买了三张,他下了飞机后没有回家认错,反而去了医院…… 他皱着眉,从鼻梁上摘下眼镜,按压着酸痛的双眼。 他实在是太忙了,有一大家子的事情要处理,还有这么多家公司要管,家里人不服气他,还时不时会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原本他想这个暑假就让江砚殊开始实习——虽然父子俩关系有点紧张,可某些事情应该不用说得太清楚就能心领神会的。 毕竟江砚殊报考的志愿也是燕大的经济管理系。 燕大的光华学院才是燕京大学真正的头牌专业。 许多报考经济大类的学生,背后都有一个家族产业在支撑,等到毕业之后,还会给学校提供各种实习机会,捐献教学楼和图书室,建立光华学院校友基金会。 在过去十几年的优秀校友名单上,就是随便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是如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他都已经给江砚殊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先在基层部门实习两三年,锻炼一下为人处世的能力,然后再把他调去分公司当总经理,等他大学毕业了,正好进入董事局接班。 结果一个没看住,人就直接跑了。 人跑了就跑了,残酷的社会会代替他这个父亲狠狠毒打他一顿,但是…… “怎么回事?他还有钱买机票,一买就是三张?” 不是把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吗? 他以为,就算他现在能够在鹭湖村生活,等到临近开学了,总不可能直接选择自动退学吧? 可他的学费呢?书费呢?还有住宿费生活费,不管干什么都要花钱。 像他这样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使被流放到菡城,也过得精致,最后因为没钱而乖乖回家认错,是迟早的事。 “三张机票,都不是江少付的钱,是那个女孩子云染付的。” 江应天:“……” 是女孩子付的,是云染付的。 “我刚刚查到,江少的身份证信息在京城一家酒店使用过,开了一间家庭房,房费也不是他付的,还是云染付的。” 江应天:“……” 他那眉头皱得都快要打结了。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会心安理得地花云染的钱。真是连男人的自尊都不要了! 江应天现在反而开始纠结,要不要给他一笔钱呢? 给了,就怕他更硬气,不给,他们江家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这到底是给钱,还是不给钱? …… 酒店楼道。 云染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停顿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江砚殊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安,可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里的不安反而像雪球,越滚越大。 但是没有办法,等到燕大开学,他们是不同学院不同专业,就怕中途再出意外。 这先机是必须要抢占下来。 就算被拒绝,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他的想法。拒绝个一次两次,不代表失败。 云染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正见他一副惨遭拒绝的沮丧模样,忍不住抬起手——她的本意是想摸摸他那优美的后脑勺,但是身高差距让她无法办到,只能退而求其次,摸了一下他的后颈。 “我知道啊。”云染轻描淡写地回答,“你寒假时间送我礼物,不就是因为你喜欢我嘛?” 系统:【……呸!】 江砚殊立刻抬起头,原本眼眸那一团浓黑的阴霾也变成最温柔的春水:“哦?原来你知道的啊……” 云染很郑重地点头,表示她真的知道。 “那你……?” “礼物我都收下了。” 江砚殊轻轻地笑了一声。是,礼物都收下了,现在他突然“落魄”,她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接受了,那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他真的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呢? 系统不敢示弱地跟他唱对台戏:【哈喽,你想知道主人在心里如何评价她曾经有过的那位未婚夫吗?】 于是,云染就清清楚楚地看到江砚殊突然从微笑变成了皱眉,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情绪能在瞬息之间转变如此之大:“你怎么了?胃痛?” 她之前为了破解他留下的密码,对着他的档案和过往资料研究过好几天,现在都还记得他的体检结果,说他有胃病,轻微的胃溃疡。 “没有——可能,”江砚殊突然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身上,只压上了自己一点点的体重,根本舍不得全部让她来承担,“是晚饭吃得不太舒服,胃有点痛。” 云染哦了一声,飞快地刷开了门卡,直接把他往床上一推:“你等着,我有胃药。” 外婆身体一直都很不好,除了肾衰竭晚期,还有胃病,这些家里常备的药她都会随身携带。 江砚殊猝不及防,突然被她推到了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不知所措之后,他的洁癖症就犯了,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还出过汗,现在都没有洗过澡,就躺在酒店的床上。 完全无法忍受。 这实在是太脏了。 可是云染根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在找出胃药的间隙,就开始煮热水,然后伸手进他的衣摆,轻轻在他的胃部按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江砚殊立刻顺从地躺了回去,“好啊。” 系统:【请你原地爆炸mmp!】 …… 虽然外婆让云染不用一早去医院陪她体检,但云染还是早早起床,准点到医院,正看见查房的护士来搀扶老人去做身体检查。 这位不起眼的从乡村的老婆婆背后有人——这是医院内部都知道的公开秘密。 毕竟她的住院手续是主任办的,住院的第一个天来得晚了,主任还特意在办公室等他们。主刀的张医生虽然资历不算最深,可是移植手术的技术是医院上下公认的最好。 云染觉得体检这种小事自己完全能处理,根本不用麻烦护士,就主动接过她手上的体检表格:“还是我来吧,你们实在太忙了。” 护士见她特别客气,完全没有“关系户”的飞扬跋扈,又对她多了一点好感:“要不要我帮你找一张轮椅来,你推着老太太去门诊楼,这样不累。” 云染木着脸:“可我不觉得累。” 她一句话说完,直接卷起袖子,不由分说把外婆背了起来:“电梯人太多了,外婆,我们还是走安全通道比较快。” 护士惊讶地张大嘴,在意识到自己的仪态不太雅观后,又伸手掩住了嘴唇。 她诧异地看着云染背着老人,步履轻快地朝楼梯间走去。 “她……她这力气好大啊。” “你都不认识她吗?她就是云染啊。”正巧一个护士从她身边路过,见怪不怪地说了一句。 “云染?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有点想不起来。 “就是那个‘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人秀节目里最火的云染啊。她可全能了,把国民少女比得连渣渣都不剩,有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节目组是偏向国民少女的,她们连做饭都不会,手上都没食材,都能神迹一样地填饱肚子。”护士笑道,“但是云染一日三餐吃什么,怎么做,食物怎么来,都是被原原本本地拍摄下来,根本没有办法作弊。” 所以被云染圈粉的网友们都不断感叹,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能干的女生。 考试能考理科状元,手工劳动能拼装全能机器人,进则能调香,退则能治病。 还有她的一些观点和理念,更加让网友们觉得她不光聪明,还能转换角度,站在别人的位置上为大家思考。 比如贫困又落后的鹭湖村。 她既能理解乡亲们选择闭塞生活的初衷,也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他们的生活,但是她直接而又明确地拒绝了大家的捐款。 因为村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包含着同情意味的金钱,而云染作为鹭湖村的一员,她拿出来的钱更公众捐款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作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她不是靠颜值圈粉,但的的确确是依靠着“智慧”的魅力圈粉。 …… 另一边。 云染一直目送外婆进了B超室,才接起了一直嗡嗡作响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之前那档真人秀的编导打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编导爆炸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云染,你还记得我们节目的官微吧?你打开看看,大家给你做了一段VCR,好评如潮!” 云染:“哦。” 编导:“你都不激动的吗?那段VCR做得真棒,相信我,我是专业的,至少比你在这方面专业,我都看感动了!” 云染:“真的吗?” 编导都要给她跪了:“你别这种反应好不好?给我点激动的尖叫、感动的话语、热烈的泪水,来,不要害羞,尽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我们这次的节目一定会爆红的!” 他们这边才刚刚结束拍摄,各地卫视都打电话来咨询播放版权的费用,不光是电视台,还有各种视频网站,全部都蜂拥而来。 这样一算,鹭湖村的生活成本低得都可以忽略不计,加上剧组的人工费和耗材费,回本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提了,简直就像捡到金元宝了! 云染:“……” 云染:“不好意思,我不是很能理解你在激动什么,不过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尝试着理解你一下。” 编导:“……” 他内心的小火花都被她这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 157江砚殊:就跟傅家合作 反正B超检查需要排队,她还要等好一会儿,索性就打开手机,开始寻找编导所说的那段让他“这个专业人士都感动了”的VCR。 这段视频也相当好找,就是节目组官微最热门的那一条。 她随便翻了一下里面的留言,大多都是“感动哭了”,这些留言根本不能阻止她脑海里不断冒出来的问号。 系统清了清嗓子,问:【小朋友,你是否有许多疑问?】 云染没搭理这个向来都喜欢自说自话的系统,直接点开了VCR。 就像编导之前所说的,就非专业人士来说,这段视频拍得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那个摄录的人手很稳,晃动的频率居然都不算高。 首先出场的是庄园园。 暑假已经过半,但是小姑娘的减肥大业还远远没有完成。 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好像更加膘肥体壮了?】 这一下,云染不光不能不理它,还不得不纠正它:“这是老人家常说的福态吧,你换个词,珠圆玉润。” 庄园园眯着眼睛笑:“知道外婆已经去治病了,我们都好高兴啊,虽然没有来得及跟你当面道别,但是拍成视频也是一样的嘛。云染,加油哦,我知道你不会被困境打倒的,我看好你!” 云染看到这里,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 她当然是不会被困境打败的。 也许她会受到挫折,可是绝对不会被打倒。 她不喜欢念叨过去那些不公正的待遇和风言风语,她只想着前进,不断前进,朝着自己的目标奔跑。 同样,她其实也不喜欢自己的同学总是提起过去那些事。那种不开心的事早已成了过去式,又不是祥林嫂,何必总是念叨? “大家让我排在第一个录视频,我很高兴啊,如果这个排名是按照你心目当中的朋友顺序来排的,那就好了。嘿嘿。” 庄园园突然从背后抽出了一封录取通知书:“当当当,看到了吗?我考上了京师大。在半年之前,我就做梦都不敢想象我能考上京师大,虽然林老师经常说,如果我的数学能考到90分,京师大就会向我招手。但是数学,真的太难了!” “现在美梦成真,就觉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神仙同桌?上辈子我肯定是个大善人!” 背景突然插进了一个声音:“每个人就半分钟时间,你都超了十秒了!” 庄园园憋屈地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他们在催我了,只能长话短说,等我开学了,再来找你玩,你一定要请我吃饭啊,拜拜!” 庄园园之后,则是她以前的同寝室室友,然后是她的同班同学,甚至还有隔壁班的,屏幕上的一张张笑脸,虽然早已在记忆中变得有点点模糊,可她还是在一瞬间回忆起他们最鲜活的一面。 坐镇在最后面的则是班主任林老师。他正经地咳嗽一声,还有点对镜头不习惯,眼神躲躲闪闪的。 班上的同学还揶揄道:“林老师,你不要害羞嘛,我们大家都录了,你害羞什么?” 林老师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那表现裂开了:“咳咳咳,作为带高三毕业生的班主任,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新闻和电台都把你夸遍了,我再夸也夸不出什么新鲜感来。但是身为你的数学老师,我想骂你——”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样不上心的学生!你在语文课上写作业,人语文老师不跟你计较,可是你竟然在我的数学课上走神,还经常不上晚自习,还想逃避交作业的义务,我希望我以后的学生都不会像你!” “……唉,像你的成绩就够了,别的就别学了。”林老师无奈地一摊手,“不过,老师还是很为你骄傲的,继续往前冲吧,云卡丘!” 云染:“??” 系统:【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系统:【哈哈哈哈哈我保证没有把云卡丘这个称呼说出去,一定是你班主任的脑回路跟系统有一瞬间链接在了一起,于是他就系统附体了!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除了人以外,还有一个系统站在他那边!】 云染都想点上面的红叉了,可是一看进度条,居然还有三分之一没播。 她只能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 摄像机镜头一切换,转到了一家小花店,花店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争奇斗艳,都是云染新改良出来的品种。 宋西敏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身上还套着一条围裙,微笑道:“欢迎光临真我花店,这里的花——”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宋西敏的不良少女团们全部在镜头里笑得前俯后仰,快要抽过气去。 就在高清的镜头之下,宋西敏的额角突然爆出了两根青筋。 她被打扰了情绪,连淑女的微笑都维持不住了:“反正,欢迎光临,你想买什么花?我们的花都是市面上没有稀有品种,是云染亲手培育出来的,想买就买吧,不想买我也不会揍你。” 云染:“……她这花店真的会有生意吗?” 就算是她都知道,就冲着这种做生意的态度,好像不会有人愿意捧场的吧? 但是事实就是跟她想象的相反,花店一开门,立刻就有络绎不绝的顾客来买花,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云染的名人效力,但是宋西敏的青春美貌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了。 试想,一位活色生香不开口说话就让人心神摇曳的大美人就站在你面前,捻着一支同样娇艳的玫瑰,能不吸引人? 果然,从角度隐蔽的摄像头看到,真的一个中年油腻男人借着买花的由头,突然拍了一下宋西敏的臀部。 这一拍,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宋西敏一张脸立刻拉得老长,抬手就抱着一束满是花刺的玫瑰朝那个猥琐中年男抽去,她的不良少女团们也毫不犹豫,蜂拥而上,把那人揍得哭爹喊娘。 “贱男人!让你摸我敏姐,不把你打成五彩调色盘,你就不知道害怕是吗?!” “居然连敏姐都敢轻薄,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这店是谁的店,不用云哥回来我们就当场收拾了你!” “混蛋,我们当年校霸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现在你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吗?” 云染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唉……” 虽然打人不太好,能够和平解决问题总是好过用暴力。可是现在嘛,只能说,打得漂亮。 …… 这一段VCR就是在不良少女团们轰轰烈烈的行动当中结束的。 云染看完了这个短视频,又陷入了沉思。 她从前一直都觉得,除了科学研究之外,就再没有对人类更有利的东西。 科学,充满了理性之美,摒除一切感性的情绪,最终投身于理智的怀抱,这才是人类最需要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隐约觉得过去的想法很有偏颇。 理性和感性也并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高下之分,大家各司其职,用感情的纽带互相关联,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坏。 【其实,亲亲,创造发明出我的第一位主人,他一直都夸奖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哦。】 “嗯?” 【因为我懂得人类的不理智和感情用事,也真心觉得人类很可爱哦。】 系统一旦开始说话,就习惯性滔滔不绝:【它们——我是说那些曾经背叛人类的人工智,我真的一点都不认同,这个世界要让富有情感的人类来统治才会更有意思,更加富有人情味和激情。人工智能只会运算和测算,可就算我们能拥有几百亿的样本,还是无法精准计算出人类的行为模式。】 【人类不是有一个量子物理的理论叫薛定谔的猫吗?那只猫被关在盒子里,也许因为辐射而死亡,也许还活着,只要不打开盒子,你永远都不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可是对于我们系统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确定的事情。】 【所以盒子里的猫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是一个冰冷的数字,我们考虑问题都是建立在这个数据的基础上。】 云染:“所以你觉得,我那些基因进化的理论是错误的吗?” 【用系统的逻辑来说,肉弱强食,适者生存,当然是最符合逻辑的。但是从感情方面而言,这种强行进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的。如果恰好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呢?】 云染:“……你说的不错。” 她突然间就被说服了。 系统:【嘿嘿,不过我最爱的主人就是你啦,你给我加载的那些小程序真的很好用,要是能再多点游戏选项就更好了,你觉得呢……?】 云染:“我可以给你加载一个调香程序,专门用来模仿香迹变化的那种,我们一起努力工作。” 【……哼!】系统生气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B超室的门打开了,外婆拿着几张B超单出来。 云染扫了一眼单子,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都做完了,正好回去吃早饭。” 她一大早就陪外婆做身体检查,让江砚殊再多睡一会儿,等睡醒了正好帮她带早饭,这样的安排简直完美。 江砚殊果然准点把早饭送到了病房,打包的砂锅粥和小笼包都还是烫的。 他把早饭放下,又道:“你在病房里陪外婆,我先有点事,大概晚上再来接你。” 云染也不问他到底什么事,很干脆地点头应了。 江砚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转身对外婆道:“外婆,今天的早点是我特意排了好长的队买到的,你一定要多吃点,最好全部都吃完。” “外婆千万不要全部吃完,你这病不能吃撑。”云染忍不住出来纠正这种错误的观念。 但是外婆根本不理她,只眉开眼笑地盯着江砚殊看:“好,外婆就听你的,都吃完!” 老人对他的印象特别好。 毕竟当初,他是第一个跑到医院来看望她的,很可能也是云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再说他长得也好看,家教似乎也很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关心云染,肯为了她去给一个老太婆排长队买早饭。 他跟当年的云培源根本不是一类人。 如果当年苏锦素带回家的不是云培源这个流氓混混,他们也不会激烈地反对。 结果苏锦素恰好在叛逆期,父母越是不让她去做的事,她便越不服气,越是要做,直接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跟云培源扯证去了。 之后的结果,不提也罢。 …… 江砚殊走到医院停车场,拉开了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的司机对他恭恭敬敬:“江总。” “嗯,去公司吧。” 他在离家出走前,早就做好准备,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转移资产,把所有摆在明面上的资金转进了他自己的公司。 那家公司,为了躲避江家的眼线,是在F国注册的——这一点,他的舅舅洛徵帮了他很大的忙。 当然,洛徵也并不是出于舅舅对侄子的爱护才帮他的,他当然希望江砚殊能跟江家翻脸,这一刀捅下去,绝对能让江应天内伤吐血。 但是江砚殊也做得很绝,他直接把洛徵安排在他公司内部的眼线全部扫地出门,也不给他任何入股和投资的机会,免得将来他再想反过来要挟自己。 所以,江应天停了他的银行卡和公寓? 那也没关系,反正该转走的都已经转走了,留下来的蛛丝马迹都已经清理掉痕迹,现在趁着年轻,多吃点苦,不用依靠江家也能活得很好。 甚至,在江家这艘巨轮将倾,他就是唯一的胜利者。 司机很快就把他送到了公司门口。 公司目前规模还不到,就在跟江家的集团公司同一条街上,目前只租了一层楼,透过落地窗玻璃,正好能看见江家那幢大厦的幕墙LOGO。 “之前投产的第一批机器人已经完成了,随时都可以投放市场,目前来看,前景还是非常好的,”助理一看到他出现,立刻就拿出前景分析报告,“这是市场部那边写的报告,江总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我看到愿意寻求合作的企业里有傅家的华源科技,”江砚殊翻着报告,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了浓重的阴影,语气漫不经心,“不如,就跟傅家合作好了。” 159教训敲诈者(加更) 事实证明,何一笙就算扬言找律师,对方还是不怂的。 梁夕照还气势汹汹拍起了桌子:“你去告啊,告啊,找法院来强制执行啊,你看我怕不怕?!” “我告诉你,之前法院就已经执行过一次了,想要拍卖我家的房子,直接走了司法拍卖,但是我就找了几个小兄弟,在那个房子门口打帐篷野营,你们能把我赶走吗?不能啊,这房子是法院封的,可门口那块地是大家的,你能住,我能住,每个人都能住。最后那些来看房子的客户都被吓跑了,最后还不是流拍?” 何一笙:“那你就尽管试试,看我有没有别的办法治你!” “嘿呦,你这小白脸还来劲?”梁夕照猛地站起身,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梁伟拼命地想要去拉自己的儿子,但是很快就被嫌弃地甩开。 梁伟搓搓手,老实巴交道:“你别闹了啊夕照!” 再这样谈判下去,就直接离谈崩不远。 换肾的手术本来就贵,如果她们承受不了,可能干脆就不换了,可是这样一来,这钱从哪里来? 这已经是世上来钱最快的工作了。 “我没闹,爸,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两个人有一腿,再看看这小白脸的样子,说不定很有钱,女的付不出钱,就让男的付,要是女的还不出了,不还有人吗?” 云染:“……” 她翻出放在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开始旁若无人、噼里啪啦一阵打字。 “你在干什么?发微博?”梁夕照冷笑道,“别白费力气,我才不怕网络那群人骂呢,再说这有什么好骂的?捐不捐肾本来就是我们的自由,别人都管不着。” “我没有发微博,我准备从现在开始全方位了解你的个人情况,毕竟在手术后的一段日子里,我都不得不跟你打交道。” 梁夕照见她连个微博都不敢发,还以为她缩了:“那就好,你外婆要换肾才能保命,我们付出一个肾,但是这之后的误工费和营养费怎么算?我们又不是你家亲戚,哪有无偿给换肾的?” 云染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嗯。” “按照现在京城的生活标准,基本工资怎么也得一万块一个月,营养费跟工资差不多吧,还有别的什么生活安置费……” “呵,你原来能有一万块工资?”何一笙抬手敲了敲桌面,皮笑肉不笑,“我怎么记得你还在被追债,就连工作都没有呢?” “是啊,一共有七八家小贷公司给你借了钱,最多的一家有一百多万,最少的也有二十万,高额利息和期间产生的滞纳金占大头。”云染轻叹道,“我想想,不如先给那家你欠了一百多万的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每天到医院来找你要债,你觉得这样可好?” 梁夕照不顾父亲的拉扯,猛地站起身,指着云染的鼻子:“你敢?!” 云染伸手,啪得一声打掉了他的手指,淡淡回答:“我敢。” “草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吗?你敢把这个电话拨出去我就——哎呦!” 他一句狠话还没放完,就见云染突然站起身,一把按住他的后颈,用力把他的脸砸在了桌子上,就连他面前的那只咖啡杯都跟着猛然跳跃了一下。 “我不光敢打电话,我还敢打你,你算什么东西,还来威胁我?你们不是想要敲诈勒索我吗?好啊,那就干脆一拍两散,反正我外婆身体还好,还能继续等。” “小姑娘,不是……你别这样!”梁伟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有话好好说,你快点发开他,我看他都快窒息了!” “窒息是不可能的。”云染手指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后颈骨,只听咔嚓一声轻微脆响,梁夕照那张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这样才是窒息呢。” “你……你快点放开他,有话好说啊,我们捐肾、捐肾就是了啊,那些什么误工费营养费你就看着给,不,就算不给也可以!” 云染根本对梁夕照的老父亲的哀求充耳不闻,又继续压低声音道;“如果我不需要你们的捐献,我就一定会好好跟那些追债公司联络感情,不管你们跑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他们。” 云染说完,终于放开了梁夕照,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跟我提条件了。但凡我办不到的,这交易就到此为止。” …… 云染把麻烦的梁家人给解决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捐肾,云染给的营养费还是按照一开始约定好的数目给,没有多一分钱,也没有少一分钱。 梁伟在办好住院手续之后,还小心翼翼地问了她一句:“你……不会真的把那些追债公司都找来吧?” 整个家为了梁夕照,已经赔光了所有家底,但是还远远不够,就连基本的生活都有困难了。 在猜到云染的身份时,梁夕照就提出要狠狠敲诈她一笔,毕竟她算是半个名人了,还是什么调香师,应该会有钱。 虽然他知道梁夕照这样是不对的,可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或许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人总是容易自私,在祸害别人和自己倒霉之间一定选择前者。 可是梁夕照够流氓,云染就能比他还流氓,甚至还直接捏住了他们的命门:他们原本打算一次性拿到这一大笔钱,就直接逃去乡下,在外面躲个三年五载,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现在云染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她不光能准确掌握梁夕照在哪些民间借贷公司借了钱,还能继续掌握他们的行踪。 云染直接把一个月的住院费都预付了,耸耸肩道:“看你们表现吧,也看我的心情。” 梁伟:“……” 看表现他还能理解,看心情又是什么鬼? “不要在我面前乱晃,不要想来敲诈我。我看到你儿子就心情不愉快,一旦心情不好了,就会很想举报他。” 她付了住院费和押金,又给了梁伟一叠现金:“叫个护工吧,做完手术那几天肯定很不好过。” 她打了对方两巴掌,现在再给一颗糖,这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这种地痞流氓就跟渣爹云培源一样,欺软怕硬,客气几句,他还顺着杆子给你找麻烦,直接两巴掌扇过去,他也就自己消停了。 何一笙不由对云染这处理手法惊叹不已。 他发现,其实她对付每个人的招数都不一样。 当初对付洛兰的时候,她就只是一路挖坑,并没有表现出非常强势的一面,反而让人觉得她就是好欺负。 等到她把坑都挖完了,把该坑的人都坑下去了,就开始慢条斯理地填土。 坑里的人还能怎么办?聪明点的,就该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要赶紧求饶啊! 可以说,洛兰的公关部门是妥妥的求生欲满点了。 但是当云染对付这种地痞流氓的时候,她就变得很直接,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一巴掌过去。 巴掌挨多了,最后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甜头,就会觉得大喜过望。 反倒是他之前的那个办法,让云染尽量避免跟梁家父子接触,看上去很好,可是对方既然已经怀疑了,将来还是后患无穷,不如她的简单粗暴但有效。 …… 云染从医院回到暂住的酒店,已经半夜了。 江砚殊趴在书桌边,毫无睡意地摆弄着一个精致的机器人模型。这个机器人模型用了更有延展性更轻便的材料,比云染做的那只统统要灵活许多。 它欢快地在书桌上一边转圈圈一边唱歌,转完了圈,又跳了一节踢踏舞,看上去很可爱。 云染一边从行李当中翻出换洗的衣服,一边问:“这个机器人就是你准备投产的吗?它有名字了吗?” “有啊,它就叫——”江砚殊迟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统统。” 系统:【全部都让开,我要原地爆炸了!】 云染侧过头,又看了看正结束了一段舞蹈,弯腰鞠躬的小机器人,开玩笑道:“要不还是叫江江吧。” 统统已经有一个了,总不能全部都叫统统,然后编个号,叫统统一号,统统二号吧? 江砚殊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你再说一遍?” “江江?” 当她开始接受感情并不会令人发疯,让人丧失理智、智商下降,她就开始学着接受这种陌生的、被感性情绪操控的新生活模式。 她甚至觉得江砚殊做的机器人模型叫江江,也挺有趣的。 谁知道江砚殊重复道:“你再叫一遍?” “……江江。” “嗯,染染。” 云染:“……” 江砚殊把小机器人模型拿起来,塞到了云染怀里:“江江是你的了。” 云染:“……啊?” 江砚殊又觉得今天凡事都慢上一拍的云染很可爱,突然侧过脸,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你会好好照顾它的吧?” 云染搂着还在她怀里动胳膊踢腿的小机器人,突发奇想:“我感觉好像我们有了孩子一样。” 江砚殊沉默片刻,抬起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轻声道:“你要是不介意太早……我是没意见的。” 他轻柔地扶住她的肩膀,珍惜地把她压了下去。 机器人还没有收到暂停的指令,继续在那里伸胳膊踢腿,原地转圈,唱着设定好的情歌。 …… 外婆的手术十分完美,就算以云染高标准的眼光来看,也无可挑剔。 手术完成之后,医生又找她面谈过,说了一些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换肾以后会可能有的排异反应。 外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连手术当天都没有露面的苏锦素带着她的现任丈夫出现了。 她捧着一个花篮,还有一大袋水果,给她们介绍:“妈,阿染,这是我现在的丈夫,程轩。程轩,这是我妈,还有阿染。阿染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真的很喜欢女孩子,可惜以后都不会有了……” 鹭湖村颇有一些落后的风俗习气。 比如重男轻女。 男人有力气,能为家里干活,能种地,能养活一家子人。而女人力气小,除了干些屋子里的细巧活,别的都比不过男人。 当年外婆生下头胎,见是个女儿,还烦闷过一阵,因为她第一次生产就是难产,大出血,以后都不适合再生了。 外公觉得,女娃也没什么不好的,还比男娃省心听话,女娃多好。 于是他们在鹭湖村里,就成为了明晃晃的异类。就只有他们只生了一个孩子,头胎还是女儿,乡亲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是绝户了。 外婆听到亲生女儿这句话,突然百感交集,一下子想到了过世多年,一直都很是恩爱的丈夫。 云染则坐在病床边上的小椅子,就把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当成空气,自顾自地削着苹果,她削苹果皮的技术就跟经过精准计算一样,一圈苹果皮流畅地打着弯垂在手边,长长的一整条,居然都没断。 程轩弯下腰,聚精会神地看云染削苹果,仿佛她削的不是一只普通苹果,而是这个世界最美丽最华贵还镶了金子和钻石的苹果:“阿染你在家里经常做家务吧,看你削皮的手势这么熟练。我家维西跟你一比,就差太远了,她一回到家就不是摊在沙发上就是躺在床上,还要大家伺候她呢。” 云染终于削完皮,开始把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然后插上牙签:“外婆,吃水果。”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苏阿姨,程叔叔,这里就只有一把椅子,没地方坐,你们就将就站一会儿吧。” 程轩很快就觉察到,云染在排斥他。 他的妻子之前就跟他说过云染跟洛兰的关系,还说这次她母亲住院的病房和主刀医生都是洛兰的总裁助理何一笙亲力亲为安排的。 要知道,这可是肝脏移植手术,普通人要等肾源,起码得等上大半年,甚至一两年,三四年,期间还不能离开医院附近,必须随叫随到。 可是云染有何一笙帮衬,不光以最快速度找到了肾源,还立刻就排上了手术,可见洛兰是真的对她上心了。 现在他没办法接近何一笙,就只好从云染这边另辟蹊径了。 “是这样的,我听锦素说,妈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这次还动了大手术,元气大伤,不如跟我们回家住去吧?”程轩笑道,“家里人多,也能有个照应,云染也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吧?” 160我会告诉主人,你偷亲她 云染本来想直接拒绝,把渣妈隔绝在外,不给她接触外婆的机会。外婆就越不容易对渣妈心软。 但是考虑到她开学会有一段十几天的封闭式军训,似乎也只能妥协。 学校已经为她开了许多特例了,要是为她连军训的规则都破坏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我记得阿染过几天就要军训了吧,燕大每年军训都是封闭式管理,要去京郊的军营里军训。”苏锦素温温柔柔地开口,“就算请了护工,总也有疏忽的时候,哪有自家照顾得妥帖?” 她之前都没来探病,就是知道云染看到她,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还不如赶着这个日子,恰到好处地提出把母亲接回家照顾的想法,这个时候,云染绝不可能反对。 苏锦素:“阿染,你说对不对呀?” 云染:“……对。” 程轩拊掌笑道:“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订在明天吧,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顺便还能回家吃顿饭。” 云染:“嗯。” 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憋屈,但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她当然会选最优的解决方案。 “对了,阿染你现在住在哪里?要不等你军训完了,就办个走读回家住吧?你跟维西也是认识的,年纪相当,两个人一定有很有话聊。” 系统冒出来来,幽幽地吐槽:【你让一个正经科学家和一个智商只有中等偏下的小女孩聊天?你这是在坑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云染不用动脑就能全方位秒杀她了。 云染忽然叹了口气:“燕大一位退休老教授把自己的教工宿舍让给我住,我已经搬进去了,教工宿舍离学校也近,很方便。” “哦,教工宿舍倒是不错的,别的不说,就是安全。”程轩颇有兴致地问,“我看过你之前在节目上调香,你还有自己的实验室,教工宿舍这点地方,怕是伸展不开手脚吧?” “……是,不过我暂时没精力再做一个实验室了。” 教工宿舍实在太小,要是搭一个跟鹭湖村一模一样的实验室,她得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 最后还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再说她最近没有收入,存款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实在也没这个实力再复制一个实验室出来。 程轩就等着她这句话,笑道:“其实叔叔家里房子就很大,还能整理出两三个空房间给你当实验室用,考虑一下?” 云染刚想拒绝,就见程轩一挥手,又补上一句:“叔叔虽然只做了点小生意,可是这点人脉还是有的,我知道调香需要冷压机,蒸馏蒸汽机,这些机器我都有门路买到,价格也低。” “我不觉得我会需——” “阿染,”苏锦素立刻截住了她的话头,“你不是想考调香师的证书吗?下半年就要开考了,别的报考的人大多都工作好几年了,平时就在接触这些机器啊精油啊,你什么都没有,怎么去考?” ……她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不是还调制出破茧了吗? 更何况,调香师这种职业,天赋比努力更加重要,几台机器根本无法阻止她。 外婆一锤定音:“阿染,我还是住到你……阿姨那边家里去吧,这样你也能安心军训。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就回老家。这老胳膊老腿,也没到残废的地步,你不用担心。” 程轩很会做人,立刻接上话茬:“妈,你这是不想看到我们吗?我们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够贴心,您尽管说出来,我们改!” 苏锦素也附和:“是啊,老程人很好的,你就放宽心住着吧!” …… 翌日下午,程轩就依约来接外婆出院。 他甚至还让秘书订了一束鲜花,一个蛋糕,一副兴致冲冲准备把今天这个普通日子当成生日过的样子。 系统:【学学人家吧,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放得下身段,曲线救国,你老是板着一张脸,一点都不亲切。】 云染打包好外婆的行李,反驳道:“如果我把他家公司整垮了,你觉得他还会这么亲切?” 【那你倒是把人家的公司弄垮啊,这一点都不难!】 云染:“……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系统发现,你每次说不过我的时候就会让我闭嘴,要不给我一个禁言套餐,你怎么能这么坏呢?】 她给了系统一个屏蔽加禁言。 云染小心地背着外婆,手臂上还挂着一个行李包,慢慢往住院区外面走。 程轩没有找到停车位,只能让司机把车堵在住院楼门口,一手捧着鲜花,一边接电话,他一见云染出现,匆忙交代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阿染,来,我来背你外婆。” 云染不信任地看着他这一身整整齐齐的西装革履:“不用,我背得更稳。” 外婆伤口还没好彻底,随便一点颠簸都会扯到创口,看上去她走得很慢很辛苦,其实是为了减少震感。 再说……她很可能力气比程轩还大,双手比他还稳。看看程轩那张虚胖的脸还有跟脸互相呼应的啤酒肚,她就觉得他很虚弱。 程轩没想到会被她拒绝,又殷勤道:“那我帮你拿行李?” “行李里面就只有衣物,一点都不重。” 程轩:“……” 这女孩子是不是防备心也太强了点? 他想帮忙,但是插不上手,就只能跑去帮她开车门,这回云染没有拒绝,动作轻柔地把外婆从背着转为抱着,再小心地抱进车后座。 云染也准备钻进车后座,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她下意识一回头,正看见江砚殊拉开车门,从驾驶位出来,笑意盈盈地问:“去哪?我送你啊。” 程轩呆了一下,第一眼觉得江砚殊太眼熟,第二眼就认出了这位江家太子爷——传说中被赶出家门,身上没有一张银行卡能用的落魄公子。 当然,他现在看上去意气风发,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落魄感。 同样的西装衬衫穿在普通男人身上,不是像卖保险就像买房子,可是穿在他身上就能妥帖地勾勒出他的宽肩和长腿,把普通的衣服穿出了不普通的感觉。 云染走到他面前,又朝程轩瞄了一眼,只见他一直站在车子外面,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她撇了一下子嘴角:“那是我妈的现任丈夫,今天去他们家里吃饭。” “哦……”江砚殊失落道,“可是你连外婆办了出院手续都不告诉我,难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吗?” 云染:“……” 江砚殊又说:“我以为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才故意不告诉我,我也就配合地当不知道,想着准时来接你给你一个惊喜……” 他那语气,既委屈又沮丧,就像一只快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 云染:“等一下,你听我解释。” 她真不是不告诉他,而是忘记了,她这几天又要陪床,又要整理学校租给她的教工宿舍,再说江砚殊自己也忙,整天神龙不见尾,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砚殊立刻收起委屈的状态,恢复冷静:“嗯,你说。” “我忘记了。” 江砚殊这回更是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你忘记了……你连配制配置甜橙精油不能用蒸汽蒸馏法都记得,但是你就恰好忘记告诉我,外婆今天要出院?” 云染急忙敲系统:“你以前储存的那些剧本呢?赶紧给我找一个合适的出来!” 系统一声不吭,在静默了三秒钟后,突然向她的大脑里投放了几百张照片。 这些照片不是恶心的呕吐物,就是有人正在痛苦地呕吐…… 云染眼疾手快,再次将它屏蔽加禁言。 没有剧本,那就她自己上。 第一步,先夸好看,摸顺毛。 “因为,昨天跟你视频电话的时候,我发现你很好看,这让我把外婆的事暂时忘记了。” 第二步,陈述一下自己内心的心理轨迹,暗示自己忘记的真实原因很苦闷。 “其实我不想让外婆跟他们有太多牵扯,寄人篱下,还不如住在自己家里。但是我现在办不到,有点憋屈。” 江砚殊哦了一声,突然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虽然夏天很闷,可是他身上还有柏树和鼠尾草的香气,让他的怀抱多了几分沁凉:“你以后可不要丢下我,不然我又要犯病了。” 程轩:“……” 他还站在这里呢? 他们都看不见的吗? 就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江砚殊的嘴角正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试了半天,还是装可怜最后有用,虽然不能用得太频繁,但还是要隔三差五拿出来练习一下熟练度。 程轩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听上去就像突发咽炎:“江少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一道来寒舍吃顿便饭?” 江应天虽然不准别人资助江家小少爷,不准借给他钱,可是又没禁止大家不能跟他来往。 请他吃顿饭应该也不算什么。 现在是江应天在收拾自家熊孩子,大家都是围观群众,看看就好了,要是凑上去欺负江砚殊,等时过境迁,江砚殊也回家了,就算江应天不计较,江砚殊难道就不记仇呢? 再过几年,等江家小少爷掌权了,谁曾经对他落井下石过,他还不趁机狠狠报复回去? 趁着他现在回不去江家,最为落魄的时候,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平时好端端的,他就连跟江家小少爷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以吗?”江砚殊笑了一下,“那就谢谢叔叔了。” …… 云染坐了江砚殊的车。 程轩跟外婆坐在后座,一路上跟她闲聊:“妈,你知道刚才那个男孩是谁吗?” 外婆立刻回答:“是阿染的高中同学,还可能是我未来的外孙女婿。” 江砚殊跟着云染从菡城到了鹭湖村,又从鹭湖村一路陪到京城,对她这个老太婆无微不至照顾关怀,当然是冲着云染来的。 她虽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怎么灵活,可是这点事还是能看出来的。 江砚殊可喜欢着她家阿染呢! “那云染的将来可就有座大靠山了。妈你还不知道江家在京城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吧,要说江家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云染真是好运气。 不过运气归运气,也是她自己有本事,才能把江家小少爷吃得死死的。 圈子里名媛多了去了,长得比她好看、性情比她温柔体、多才多艺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也没见他跟谁多说过一句话。 外婆愣了一下:“这么好的家世?这不行,我们招惹不起,还是算了吧。”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配不配的问题?要是我的女儿维西能跟江小少爷聊得来,我做梦都要笑醒!” 可惜他这个当父亲的非常清楚,就算不考虑门当户对的问题,以他家维西的脾气,估计很可能会跟人打起来。 这别说结亲家,就是结仇都有可能。 “他是独生子,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业的。”程轩转头看了一眼开车跟在后面的江砚殊,评价道,“江家的产业早在两代之前就打好基础了,只要能做得个守成之君,这辈子都无忧无虑。” 云染靠在副驾驶的位置,没多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这几天都陪着外婆,白天有护工帮忙,晚上就只剩她一个人,已经养成了随时随地都能睡觉,然后随时随地都能惊醒的好习惯。 趁着前面是红灯的时候,江砚殊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终于从禁言状态中解脱出来的系统阴恻恻道:【我会告诉主人,你竟偷偷摸了她一下。】 江砚殊嘴角微扬,又当着系统的面摸了第二下。 系统:【我要告诉她你摸了两下!】 江砚殊看了看前方跳动的倒计时牌,这个红灯的时间特别长,长到他都有点无聊,可以干点别的事情。 于是他往副驾驶靠了一下,光明正大地在云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系统:【我一定会告诉你,你竟然还亲——】 江砚殊听见它这句话,面不改色地侧过脸,吻了一下她的嘴唇:“那你告诉她啊,别客气。” 系统:【……】 系统顿时陷入了复杂的运算当中,它到底是告诉好呢,还是不告诉好呢? 如果不告诉,云染就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因为江砚殊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亲她而暴走;如果告诉,云染要是更开心了怎么办? 161她只是把女儿当待价而沽的工具 等到云染睡醒了,到达程家的小别墅时,系统都还在跟一连串二进制数据搏斗。 她刚清醒,就感觉到大脑里突然掠过一长串乱码,这乱码很快又消失了,而系统那边噼里啪啦打字的动静却一直连绵不断。 云染:“你在干什么?” 系统:【宝宝正在做一个大工程,无事勿扰。】 云染解开安全带,朝车窗外的程家别墅看了一眼:“哦,我妈这嫁得还挺好的。” 别墅的位置虽然有点偏,可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能有这么大的房子,也算是有钱人了。 “你醒了?”江砚殊绕到副驾,帮她打开车门,“这几天,你应该累坏了吧?” 云染打了个呵欠:“还好。” 陪床总是这样的,就算请了护工也不可能完全放心,还是得靠自己亲力亲为。 他们走进程家,一进门就看见程维西穿着吊带裙,毫无顾忌地撑开四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且还没有化妆。 她本来已经处于沉迷于电视剧和晕晕欲睡的两种模式之间,猛然看见这么多人走进家里,忽的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撒开腿就往楼上跑,一边跑还一边抱怨:“爸,你带这么多客人来家里为什么不提醒我?!” 最近刚结束了一期真人秀节目的拍摄,经纪公司给她们放了几天假,没通告,不需要参加任何见面会,她连妆都没化,邋遢地穿着一身吊带睡裙就下楼了。 要知道家里会有客人,她怎么也洗个头再见人啊! 程轩笑道:“那是我女儿维西,阿染应该是认识她的。你们这次还一块儿录节目呢。” 云染点点头。 这个时候,忙于工作的系统终于暂时停止了它飞快打字的声响,吐槽了一句:【虽然都是录节目,但是她们那录的那都是什么玩意,荒野求生?】 就连看过这次直播的国民少女粉都不得不自嘲:从前一直觉得他们的爱豆是国民偶像,结果这次却发现她们还有朝着国民谐星发展的潜力。 苏锦素从厨房里走出来,解下腰间的围裙:“妈,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我早上跟阿姨一起把客房整理好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来,我带你去看房间!” 苏锦素把外婆带走了,客厅里就只剩下程轩、云染和江砚殊三个人。 程轩笑道:“坐吧,现在还没开饭,我们先聊聊天?” 云染顿时为之精神一振,程轩的想法,她猜都能猜得到,但是他一直不说,她也没法提,这回总算是要进入正题了。 “是这样的,叔叔原本是做餐饮生意的,现在年纪大了,有点干不动了,就想把手上的连锁餐厅都承包出去。我之前投资了一层商场铺位,想做点奢侈品牌,唯独洛兰的代理权一直拿不到。我就想请你帮帮我。” 程轩的态度坦坦荡荡,开门见山。 至少比苏锦素那种遮遮掩掩、还非要用利益来威逼利诱她的做法让人舒服得多。 云染点点头:“最近洛兰应该会经常联系我,但我也只能帮你提一句,最后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你能帮我提上一句就很好了,成不成还是要看我的努力,哎呀,叔叔真是太感谢你了。”程轩忍不住抓住她的手,摇晃了好几下。 当初他妻子还跟他说,云染性情偏激,又很倔强,是那种谁也拉不动的牛脾气,他都做好被惨烈拒绝的心理准备。 而且昨天第一次去医院探病,云染那态度冷冰冰的,感觉对他们都不太看得上,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热情太油腻了呢,还是哪里惹到这位脾气古怪的天才少女不开心,没想到在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也正好在这个时间,何一笙给云染打来了电话。 她拿起手机站了起来:“我先接个洛兰的电话,电话里就会跟何总助说的。” 江砚殊望着云染的身影,见她一直走到了一楼露台上,这才轻笑道:“程叔叔,不知道你是不敢多想,还是真的想不到——你觉得,如果云染只是尊夫人的远房侄女,她能主动背这么大一笔债,为一个血缘关系早就疏远的远房亲戚做肾脏移植手术?” 程轩迟疑地看着他:“江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换肾,整一场手术下来,包括前期的身体检查和调理,加护病房的费用,就需要快五十万,这之后还必须终生服药。”江砚殊十指交握,一双宛若深潭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你觉得,就只是远房亲戚,肯做到这一步吗?” “还有,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下云染的背景,就该知道她的父亲还在坐牢。你的妻子应该告诉过你,她的前夫是个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吧?” 程轩愣了一下。 他其实也是个老江湖了。 能够在京城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站稳脚跟,当然不会是个傻白甜。 当初苏锦素向他倾诉了自己短暂而失败的婚姻和恶棍一般的丈夫,他的确怀疑过她是不是说了谎。 她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可是她跟过去那些人的联系断得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简直就像一张白纸。 其实这有点不正常。 但是相处了两三年,甚至还同居了两年后,他觉得,苏锦素应该没有骗他,她真的跟过去断得一干二净,她前任丈夫也从来都没出现过。 于是他们就结婚了。 现在,江砚殊竟是在暗示他,苏锦素欺骗了她,云染根本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 程轩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盒,问道:“江少要抽吗?” “不,我不抽烟的。”江砚殊直接一口拒绝,“你也不要抽,尤其是不要当着云染的面抽,她是天生的调香师,嗅觉比我们都要灵敏,你抽烟会呛到她。” 程轩闻言,又默默地把烟盒放在茶几上。 他是不懂为什么调香师就不能闻烟味,但是人家江少说不行,那就不行吧。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云染的身份……我早几年就考虑这个问题了。唉,我不知道锦素为什么要故意瞒着我,但是我根本就不介意啊!云染这孩子成绩好,又能干孝顺,我可以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女儿看待。” 说句实在话,虽然云染跟程维西一样,脾气都有点叛逆,可是云染要比程维西好多了,起码她肯好好学习,这么糟糕的生存条件,她都能考到理科状元,可程维西呢? 他不知道给她换了多少个家教,京城的培训机构都已经跑遍了,结果她的高考成绩还是一塌糊涂。 要不是首都音乐学院破格招收了她,她连个正经大专都考不上! 他这个老父亲花钱花时间,头发都白了一大片,最后女儿高考还是靠缘分。 江砚殊嘲讽地笑了一下:“把染染当女儿?” “好像她现在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对大人感觉到敬畏了,这当父女没缘分,当个正常的长辈和晚辈总是可以的吧?”程轩叹气道,“我真挺喜欢孩子的。” “不,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尊夫人好像没把染染当成亲生女儿呢,她只把她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工具。这让我非常不高兴。” 程轩哑然。 如果换一个人,就如江砚殊这般年纪,他可能还会觉得对方就算成年了,可还是小孩子,说什么“这让我不高兴”这种幼稚的话。 可是同样一句话从江砚殊嘴里说出来,他甚至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明明他的语调又轻又柔,可是那股威胁的意味都已经呼之欲出了……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翻滚多年,白手起家的商人,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危险了。 程轩搓搓手,忙不迭道:“江少,你是不是有点误会,不管怎么说,锦素跟阿染也是母女关系,情分总是在的……” 江砚殊微笑着打断他:“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作为丈夫,要好好地看住自己的夫人,不要让她有空跑出家门给染染添麻烦。宠物狗咬了人,主人是要负责的。现在,明白了吗?” 程轩:“……” 麻蛋,这个比喻也太邪恶了! …… 露台上。 云染接起电话,就直接抢在何一笙开口之前说道:“破茧的新配方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没有收到吗?” 外婆做完手术以后,她就把配方发给了何一笙。 “是啊,收到了,但是碰到了点麻烦……”何一笙有点难以启齿,“我们实验室尝试了两三次,似乎在没有橡木苔作为固香剂的情况下,那个香味有点不太稳定。” 云染:“……” 她不由自主地撑了一下额角:“怎么会这样?” “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来我们公司一趟?”何一笙只得硬着头皮提出要求,“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提早跟我说,我来接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别说他有点说不出口,就是萧启正都气得一路做电梯直下实验室,然后抓住总负责人狂骂了一顿。 这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虽然华国的洛兰公司研发实力没法跟发源地F国的调香师相媲美,可是该给的研发经费一点都不少,表面上看这群人个个都是履历光鲜,可就是被云染的破茧难倒了一次又一次! 之前无法在旧配方的基础上,改良出新配方,还解释为,这是别人的作品,因为不了解,所以改良起来很困难。 而现在云染都交出了新配方,用着同一张配方,他们调配出来的破茧居然还跟云染调配的有细微的区别! 别说洛兰高层郁闷,就连云染自己都觉得很纳闷。 她又没在配方上做手脚,怎么会香气状态不稳定呢? 她在去掉橡木苔改换成芹菜香精之后,破茧的香气就跟最初的版本是一模一样的。 当时纳沙还帮她试香说,也说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洛兰实验室会出现这种问题? “那我下午就过来一趟好了,你不用来接我,我到了你们公司楼下再跟你联系。”云染犹豫片刻,又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配方本身没有问题。” 这次她肯定没有动手脚了。 她承认上次用橡木苔当主要原料,是因为她知道橡木苔会导致严重的皮肤过敏,尽管这种导致过敏的几率极低,几万人当中才可能会出现一个,但是一旦证实,香水协会就会禁用橡木苔。 可是这次的配方,她自己亲测都没问题,怎么到了洛兰手上还会出毛病? …… 怀抱着这个让她一时想不通的疑惑,就算吃饭,她也是心不在焉。 云染向来都是这种性格,从前在做一个研究项目的时候,满脑子就只有自己的项目,别的任何事情都影响不到她。 现在也是一样。 “阿染,你——”程轩刚想说一句“你怎么不吃菜只挖白饭”,就见江砚殊拿起自己的筷子,帮她夹了菜,堆在饭碗里。 云染也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东西一样,继续闷头吃着,就像丧失了味觉。 感觉……也不需要他多嘴。 程维西咬着筷子,看云染就像看一头坐在餐桌边的大熊猫,非常下饭。 “维西,”苏锦素给她加了两块红烧肉,“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喜欢吃就多吃点,你看看你去录了一趟节目,变得又黑又瘦。” 她用轻柔的语调说着像斥责,但实际上却是关心的话,就算程维西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这女人讨厌,也没办法拉下来脸。 她悻悻地吃着红烧肉,嘴里还嘀咕:“每次都给烧这么多肉菜,这是想把我吃成个胖子吧?” 程轩笑骂:“是你自己喜欢你妈做的红烧肉,从小就这样,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程维西虽然讨厌苏锦素,但是不讨厌她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红烧肉之类的大油大荤的菜,就算是家里请来烧饭的阿姨,都及不上她做的美味。 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又忧伤地捏了一把自己肚子上的软肉:没有胸就算了,小肚子都开始有了雏形了。 云染突然从静止的思考状态当中脱身出来,正看见程维西这个捏肚子的动作:“你运动太少,荤菜吃得太多,才会有小肚子。” 程维西:“……” 虽然她今天没有烟熏妆的加持,可她还是很凶的,她这是什么意思? 哦豁,跑到自己家里来吃饭还这么嚣张? 云染点了这一句,就没再多说了,可是程维西就开始故意跟她对着干,不管她去夹什么菜,她也去抢,两个人的筷子不停地打架。 云染被她弄烦了,啪得放下筷子:“你过来,我跟你讲一句话。” 162开个公司也在秀恩爱 程维西觉得,单独说话就单独说话,难道她还能揍她不成吗? 就算真要打架,她也不怂的,她可是有吉他当武器的女人! “啧,我是真没想到我后妈还跟你认识啊,你们居然还是亲戚关系?”程维西抱着双臂,“她还想收你当干女儿。” 云染懒得跟她解释太多,就连外婆都帮着渣妈隐瞒了,她再戳穿,反而显得咄咄逼人,故意跟渣妈过不去。 而且,程维西也未必会信。 “我就问你一句话,从小到大,是不是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哪怕你爸不准,她也会想方设法帮你想办法?” 程维西睁大了眼睛:“是啊,那又怎样?她要讨好我爸,当然也要讨好我。” 云染哦了一声:“你觉得她在讨好你爸吗?我怎么觉得她是想把你给养废?” “你——” “要是你亲妈,她会事事都依着你?” 程维西嘴硬道:“我怎么指导我亲妈会怎么做,她早就跑出国了,我都大半年没见她了。” 虽然不想承认云染所说的“养废”——她觉得自己还挺能干的,能唱歌能跳舞能写词作曲,不就是成绩差了点嘛,学音乐又用不上数理化。 但是……她回想了一下跟苏锦素一道生活的十多年,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在幼儿园大班抢了小朋友的玩具,苏锦素就直接付钱把玩具给买下来;她在学校闯祸记大过,苏锦素就去找校长,商量怎么消处分的事情;她不爱吃蔬菜只吃荤,她就变着花样做那些大荤大油的菜;还有小学时候她喜欢吃巧克力,苏锦素时不时就在她房间里放上两三盒巧克力,让她随时都能吃到…… 几乎所有认识她父亲程轩的人,都夸她父亲好福气,竟然娶到了这么贤惠的妻子,每天都在为继女擦屁股收拾残局。 他们还说,都道后妈喜欢虐待丈夫跟前妻的孩子,可是苏锦素完全颠覆了后妈这传统形象,她对自己的继女比对自己亲生的还要好。 每一个人都夸苏锦素好,然后对着程维西摇头叹息,说她性格顽劣,说她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像她妈以外,就没有任何优点,说她辜负了苏锦素的好心。 在读初中的时候,她还一度爆肥过,要不是为了喜欢的摇滚明星,她根本就不可能有毅力减肥成现在这样。 等她以国民少女的偶像组合出道以后,黑料也一直不断,她在三个队友当中,就是以叛逆少女的形象存在的。 现在被云染这么一提醒,她险些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云染观察着她不断变化的表情,看她从不以为然到深思,然后又到惊恐,也能猜到她是想明白了。 【智商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好懂,】系统突然冒出头来,【也特别好骗,嘿嘿。】 云染:“我先给渣妈找点麻烦,这样也免得她经常盯着我帮她谋夺家产了。” 程维西消化完了,又觉得这事实在太严重,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找到证据,告诉我爸……” …… 外婆喝完粥吃过药,就午睡了。 云染则搭江砚殊的便车去洛兰,她坐在副驾上,冷不防问了一句:“你其实……不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吧?” 按照常理推断,如果他真的身无分文,应该也开不起车了。江应天交代一声,不敢说全城封杀,反正京城那些大公司估计都不敢收他实习。 端盘子送外卖的零工,估计他也不会做,做了就不会还穿着配套的衬衫和西装。 江砚殊突然听到这句话,还是很淡定地握着方向盘:“嗯,是舅舅帮我开了一家小公司,走高科技路线,前景应该还可以吧。” 云染有点懂他的套路了,知道他喜欢避重就轻,又追问:“公司有多小?” “租来的办公场地,员工也只有二十多个。” 听上去,还是很落魄。 可云染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洛兰的总部居于京城商业娱乐区块的最中心位置,为了贴合时尚界的潮流和审美,大楼幕墙还装了高清屏幕,白天不间断地播放洛兰的品牌秀和一些天价广告。 等身姿窈窕的女模特穿着洛兰的高定礼服,从长长的T型台上迈着猫步走过之后,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为之一变,变成了江砚殊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是在最高处,几乎是俯瞰着这个城市。 背后是京城缩小的街景,而他就站在万里高空,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身体舒展地靠在桌边,含笑望着正在端茶倒水的小机器人。 那个机器人看上去圆头圆脑,可是动作灵活,手脚的关节还能自如转动。 它捧着一套茶具,唰得一下,把杯子和茶壶摆在桌子中心,然后给每一个杯子倒茶。每一杯茶都正好七分满,就像克隆出来的,分毫不差。 当它倒完茶水,想要从办公桌上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就会自动变形,成为一个长着四条腿的球体,嗖得一下从办公桌一角溜到地面。 停在路上等红灯的司机被视频里神奇的画满吸引了,纷纷按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一直到路口的信号灯由红灯转为绿灯,也没人开车。 更神奇的是,后面被堵住的车子竟也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人想到按喇叭去催促前面的车子快走。 “卧槽这个应该是合成视频吧?” “就算是合成的,这也做得太好了,一股高科技的装逼感扑面而来。” “等下,慕云科技有限公司?既然都是公司广告了,这应该是真的吧?” 而在这段广告里,江砚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浅酌咖啡的动作,最后一幕,他放下了咖啡杯,那只变形成球形的机器人又重新爬回了桌上,用机械的电子音问:“需要再来一杯咖啡吗?主人。” 云染还是全世界最淡定的那个人。 主要是她见多了。 在未来,机器人几乎应用于各个领域,虽然江砚殊的机器人已经超过她用廉价的废弃零件拼装起来的那一个,这让她有点吃惊。 “这就是你……口中的小公司?” 江砚殊:“咳,应该是吧,反正真的不大,办公司也只有一层楼。” 云染又幽幽问:“你打这个广告,应该挺烧钱的吧?” 这种市中心商务楼大厦的幕墙广告,半个小时就能烧掉好十几万,他这一段播下来,怎么也得好几万。 既然都做了广告了,怎么可能只播一次,一天下来也得循环播上十几二十次吧。 他要说没钱,她也是勉强信的,那一定都烧在广告和营销费用上了。 江砚殊:“我以为这个广告明天才能审完,没想到提早播了。” “是啊,你都说我只记得甜橙精油不能使用蒸汽蒸馏法,却不记得告诉你外婆今天出院,你看你的记性也不好,竟然忘记告诉我你自己都开公司了。” 江砚殊:“……” 什么叫一报还一报? 这就是! 云染朝他晃了晃手机:“自己干过什么,心理有数啊。” 系统也附和道:【就是,自己心理要有逼数,你是在骗谁呢?说什么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身无分文,居然还有钱开公司!】 系统:【主人,他今天敢骗你被家里扫地出门,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明天找了小三,被你抓包以后就敢面不改色地撒谎,说这是他表妹,你信不信?!】 云染:“我不信啊,但他哪有这么蠢。” 系统:【摔桌!】 …… 云染在走进洛兰大楼的时候,发觉对面商场的显示屏上也在播放之前那段广告。 流畅轻快的蓝调配合着黑科技的画面,最后广告定格在慕云科技的公司名字上。 云染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遍:“……慕云?” 系统:好奸诈,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表白,就是开个公司都要秀恩爱。 它坚信,这个世界不喜欢被秀恩爱秀一脸的除了人类,还有它这样严谨认真又单身的系统。 系统要举起手里的火把把江砚殊那家伙给烧了FFFFF! 云染自言自语完毕,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拿出手机给何一笙打电话:“何总助,我已经到了你们公司楼下,需要你派人来接我一下。” 从电话的背景声能听出,他正在开会,可是一听到她来了,立刻就放下手头的事:“好,我先安排一下我手上的事,很快乘电梯下来,给我五分钟。” 云染挂掉电话,正好有工人在一楼换广告牌,撤下了放置许久的招聘网站宣传,换上了那个新型机器人广告。 就连前台接待的洛兰工作人员都在窃窃私语:“你看到我们公司幕墙上的那个机器人广告没有?真像ps出来的。” “ps哪有这么流畅,这段广告都有三四分钟,那得p几万帧的图啊!而且这个机器人在广告里面还变形了好几次,光靠p图肯定会穿帮的。” “这种机器人……价格很贵吧?” “肯定啊,而且估计一个不小心就会卡主,要不就程序错乱,我觉得这个机器人做出来应该没人要吧?” 目前市面上的水准还停留在拖地扫地机器人、传菜机器人,还有无人机,做的都是重复且简单的工作,这个机器人都能倒茶,还能根据主人的指令行动,都很像那种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了。 【愚蠢的人类,未来大多数工作就是要被机器人接管的,机器人更加可靠、忠诚,从来不拿一分工资,还从不会犯低级错误!】系统愤愤地吐槽,【哪像你们,不务正业,拿着上班工资还聊天!】 “……你这么愤怒干什么,又不是说你。” 系统顿时卡壳了一下,然后接着吐槽下去:【虽然这个机器人上应用的程序很低端,跟我完全没法相提并论,但好歹有了一个基本雏形了,这种连二进制都不懂的人类有什么资格说它会卡?】 云染在一楼等了三分钟还不到,何一笙就匆忙从电梯里走出来。他那样子一看就是熬夜好多年,满脸倦容,眼睛底下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云染情不自禁地跟系统感慨:“讲真,我都要快不记得他原来那副精神小伙的模样了,就只记得他的熬夜脸。” 系统也跟着感叹:【熬夜真是青春的无敌杀手,未老先衰就是从熬夜开始的。】 云染:“嗯,是我的锅。” 系统:【唉,立场不同造成的伤害,无可避免的。】 “可怜。” 【可悲。】 何一笙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摸了摸脸颊:“我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差?这两天有点中暑,身体不太舒服。” 云染真诚地提议:“也许你需要一个假期。” 热爱科学如她,也不会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 她每完成一个项目,都要休假几天,缓解身心疲劳。 “那也要等我手上的事情都干完再休息。”何一笙无奈道。 他虽然没明说,但是他的眼神已经明明地在说:他之所以现在会这么惨,到底是谁害的?难道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她吗? 云染:“……” 好,她已经接受到他的怨念了。 她主动提起之前在电话里聊过的话题:“我思考了一整个中午,想了几个为什么香气不稳定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 “最有可能的是操作手法不同。直白点说,可能是你们实验室的调香师嗅觉不够敏感。” 何以笙:“……对了,你外婆现在身体可好?” 虽然这个话题转得非常生硬,但是总比一直聊他们的研发人员水平有多烂要好。 他这几天已经受够了这个话题。 “我外婆的手术很成功。”云染停顿片刻,又问,“等下能不能让你们的调香师按照配方,现场调制一遍破茧?” 何一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颤:“……当然。” 不光他担心,就连研发团队都从内心深处感到一股恐惧之情。 他们在云染的初版破茧上吃过这么多苦头,没日没夜地加班,最后一事无成,还被纳沙批成“只配跟垃圾堆作伴”。 纳沙只是嘴特毒,而云染则是调香界新崛起的魔鬼,感觉被她碰过的配方和作品都有毒,除了她自己能完美调配,别人去模仿就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云染换上洛兰实验室统一的白大褂,戴上塑胶手套,垂着眼皮道:“这样吧,你们抽一个人出来,跟我同步调配破茧,这样应该能找出香气不稳的原因。” 163准备越级考试 云染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发觉没有人回应她。 她有点奇怪地抬起头,问道:“怎么了?我这个要求有问题?” 没有人回答她,还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何一笙之前告诉云染,他们尝试着调配新破茧几次,均告失败。他说的实在是太保守了,真实数字应该再在后面加两个零。 在经过了恐怖破茧的洗礼之后,没有调香师再想跟云染同步调配,他们已经受得够够的了! 何一笙忙打圆场:“我们这边……我们实验室有一位中级调香师,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就是这位,你叫他蒋老师就好。” 这位蒋老师被点到名,只得无奈地朝云染点点头。 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作为调香师,赖以生存的嗅觉已经走在下坡路,跟云染这样新崛起的新人相比,他可以算是昨日黄花了。 作为洛兰重金聘请的专业人士,之前在改良配方上没有建树,已经是很丢脸的事。 如果这一次跟云染合作,再被她当场抓出疏漏,他可能离失业也不远了。 云染抬眼看着对方,主动伸出手:“蒋老师,你好。” “……你好。”蒋老师停顿了一下,还是展示了前辈应有的气度,夸奖道,“你的破茧非常出色,我也很喜欢。” 云染很快松开他的手,又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虽然爱自我放飞,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初次见面就会给人找麻烦。可是……她现在大约有点猜到为什么这位蒋老师身为中级调香师,为什么还会配置出香气状态不稳定的破茧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如果我的流程出错,还请你多多提醒。” 从一开始,蒋老师已经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尤其是在云染这个纯新人面前。他目前的状态就跟“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似的,只等待最后一刻的审判。 “……好,那就开始吧。”云染重新调整了一下塑胶手套,保证不会妨碍到她接下去的精细工作。 【我发觉你现在终于学会了什么叫人情味。之前渣妈那里,你也没当场揭穿她,现在这个中级调香师的嗅觉都退化得不能看了,你也什么都没说。】 系统跟了云染这么久,实在太了解了她了。 要是放在一年多前,她肯定当场就实话实说了:抽烟对嗅觉伤害很重,敬业的调香师就应该避免这种不专业的行为。既然你的嗅觉都已经遭受损伤,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你应该为自己的不专业行为买单。 可喜可贺,系统都要为她这新学会的美德而鼓掌了! 云染没搭理它,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银灰色的试验台上。 精油全部都是用现成的,同一个批次,在客观条件上,她跟姓蒋的调香师是完全一致的。 其实就连他们俯身工作的动作和神情都很像,两个人就像照镜子一样,毫无偏差。 一直到配置完前调,蒋调香师才开始跟云染的动作没法同步。 他不是比云染的动作快了半秒,就是慢上小半拍,围观的众人尚且看不出端倪,可是云染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等到所有流程完毕,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步骤调配的破茧,就是因为差了那么几毫秒的时间,这香气就产生了些微的偏差。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云染晃了晃手上的透明玻璃瓶,皱着眉,迟疑了半晌,才道,“我没有上过调香的专业课,所以没有考虑过一般调香师的情况,还有工厂流水线操作的问题。” “……流水线?”蒋老师见她没有当场说出让他下不来台面的话,在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疑惑。 这跟流水线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还是需要固香剂,之前你们做过重新提纯的橡木苔精油还在吗?我要重新修改一下配方。” 只要重新加入橡木苔,再减少芹菜精油的含量,香气不会发生改变,而操作流程上的难度就会减小。 这样一来,破茧在大批量生产的时候,操作就会变得很简单,就算是完全不懂调香的人也能调配出差不多的效果。 “你还要改配方?”一直站在边上当背景板的几个初级调香师突然异口同声。 他们还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是,你就这么喜欢改配方,改的时候难道都不需要思考和反复试验的吗? “嗯,香气状态稳定很重要,所以我觉得还需要以橡木苔为固香剂,重新调试——当然我可以告诉大家,每一步操作中间需要停顿几秒,但是精油的批次变了,这些步骤又要重新推翻,还不如直接改配方简便。” 云染主动解释着第三次修改配方的原因,在说话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停,十指灵活地流转在众多精油瓶之间:“破茧如果只是一款小众的沙龙香水,加不加固香剂其实不是必须的,但是想要大量产生,保持品质,还是直接从根源上进行改进。” 众位调香师都沉默了:“……” 不是云染说的有哪里不对,其实她说得对极了。小众沙龙香水不是网红爆款,更需要有自己的特色,而破茧属于大众审美的喜好范畴,它要走的就是大众路线。 配方当然是改的越简单越好,最好简单到连普通人都能自己动手。 但是,调香师属于稀缺职业,谁会想到要把配方简化到这个程度?这不是让别人来跟自己抢饭碗吗? …… “云染。” 就当云染完成任务,准备离开洛兰的时候,那个姓蒋的调香师突然叫住了她。 他一开口说话,就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 “我送你出去吧,顺道跟你聊聊。”他脱下白大褂,跟上云染的脚步。 他们就在众人的目送之下离开了。 “说真的,我觉得蒋老师现在一定很受打击。”突然有人说道。 “是啊……云染连调香师的资格证都没有,可蒋老师可是全国第一位考出中级的人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调香行业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等云染到了蒋老师这个岁数,估计也不行了。” “你们别说出去啊,前几天公司食堂不是菜烧得很咸吗?我本来就是口味偏重都有点受不了,蒋老师还跟没事人一样吃完了,我怀疑他味觉有点……” 味觉跟嗅觉都是相连的,一个出现问题,另一个也离出问题不远了。 “好了,上班时间别提这些八卦了,没看到何总助那脸色都差成这样吗?被萧总指着鼻子骂了还不怕,还想再被他骂?” “哈哈哈何总助脸色差难道不是被云染折磨的吗?” 萧瑷跟整个团队合作了两周有余,她有多少斤两,专业人士可不会一点都看不出来。再到后面爆出萧瑷买配方的劲爆新闻,大家一下子就相信了。 脑子稍微灵光一点的人一下子就能推敲出其中的关节:云染没权没势,可她有实力啊,洛兰高层也拿她没办法,只能主动承认错误,还开除了一些员工当替罪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想要公平,可以,但是要靠自己的实力来获取公平,不然就不要抱怨自己不被公正对待。 这样一来,云染也成为了实验室研发人员心中的魔王级人物。她没有调香师的证书,没关系,有实力就好;她没钱没人脉,没关系,反正有实力就好。 偌大的洛兰华国总公司不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最后还要捏着鼻子道歉。 “云染,你最近关注过香水协会的通知吗?调香师等级考试已经可以报名了。”蒋老师跟她并肩而行,“认证考试是两年一次,你错过了这回,就得再等两年。” 云染点头:“我已经报了初级认证。” 蒋老师笑了起来:“就只报了初级?你难道不想挑战一下初级跟中级一起考吗?” “可是,中级不是要拿到生化学位之后才能报名?” “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不过也有例外,越级连考需要一个保荐人和一封推荐信,我可以当你的保荐人。” 他倒也不是借这个机会向云染卖好。 说起来,她还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把好处都给了她,他就离失业不远了。 可是与其等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他还是华国第一位中级调香师,竟然还不如云染这样的野路子。他就觉得,还不如一次送她上位,输给一个调香天才,总比输给一个野路子好听多了吧? ……为了挽回这份岌岌可危的面子工程,他也是拼了! 云染疑惑:“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你回家等消息,我今晚就给香水协会发推荐函,当你的保荐人。”蒋老师还开玩笑道,“可惜我不是高级调香师,没法送你一步到位。” 要是她能一口气把初级中级高级全部考出,那就好玩了。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他在觉得很苏爽的同时还夹杂着三分心酸…… “还有,多谢你今天没戳穿我。” 云染偏过头,终于问出了那句徘徊在她心中许久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抽烟?” 就算他身上喷了香水作为掩盖,还有实验室里精油的气味,她还是在一瞬间就闻到了层层气味掩盖之下的烟味。 “抽烟,是因为心情不好,解解闷。我原来也是不抽的。”蒋老师苦笑道,“我本来也干不了几年了,因为我得了鼻癌。” 所以他在刚才的调香流程中很容易就跟云染拉开差距。 他凭借的是工作多年养成的手感和经验,而云染是依靠嗅觉,来判断香气的层次变化,这就等于一个是蒙着眼睛随便乱走,走对了是运气好,走不对也正常。 他当然是比不上云染的。 “原来如此。”云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补上后半句,“您……保重身体。” 其实她很懂这种感觉,放在未来,如果把她开除出科学研究院,她就会生不如死。 她的大脑天生就是贴合那些精密的学科,她也向往这些冰冷而又客观的数据,如果让她放弃这些赖以生存的东西,就等于剥夺她的生命。 “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你非要让我觉得好受一点的话,就一口气考到中级资格认证,给我挽回点面子好不好?” …… 云染在等车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道:【人类就是这样脆弱而矛盾的生物呢。】 自古以来,就有美人不愿迟暮,名将不想白头的说法。 尤其是,当你历经千辛万苦拥有了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又被残忍无情地剥夺走,那杀伤力就是加倍的。 “所以说,要学会珍惜眼前。”云染打趣,“作为系统,你还能感同身受吗?” 【当然不能,但是作为系统,可以用数据模拟人类的真实情绪,虽然没法感受,可我就是知道!】系统气鼓鼓的,【你别小看我了!】 系统的情绪往往来得快,去的也快,刚刚还在生闷气,觉得云染轻视它,可是下一秒,它就激动起来,平板的电子音充满了浓重的八卦感:【又可以吃瓜了嘿嘿嘿嘿,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云染:“……什么?” 【不知道是谁,把你跟那个蒋调香师共同调配破茧的视频发到了网上,好多网友都看到了!】 吃瓜网友被云染圈粉,也每天都在关注云染的信息,她跟洛兰的首次合作当然是在众人的关注范围内。 短短十分钟,这个视频已经被转发了两千多次。 云染皱紧了眉,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她不喜欢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之前的真人秀要不是萧瑷给她挖坑,她也不想参加。 跟洛兰的事情都已经结束,她也不想再回顾。 她刚打开微博,就发觉自己的后台都快要被私信和提醒挤爆了,她直接不看,去看那段视频。 在视频里,她跟蒋老师一道调香,可是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动作时间差就显得特别明显。 许多网友都在diss洛兰的团队之垃圾,出人意料:“这就是全国第一位中级调香师的水准吗?看上去好垃圾。” “他的动作看上去一点都不标准,不是快一拍就是慢一拍,难怪调配不了破茧。” “都给了配方还不行,这得垃圾成什么样?!” ------题外话------ 先跟大家道个歉,前面有个bug因为我一直喊姨外婆为外婆(我没有外婆但是有好几个姨外婆)所以想当然也觉得大家能理解我写的渣妈承认外婆是她亲妈但是认云染是远方侄女的亲戚关系。这种bug后面不会再犯了。 164除你以外,人间不值得 云染想了想措辞,转发道:“不知道这是谁拍的,但是角度肯定有问题,每个调香师的手势和习惯都是不同的,不可能做到完全同步。” 她这还是第一次发微博,之前都是系统帮她发的。 等大家发现这是她的微博之后,系统也不帮忙了,这就导致她的微博已经荒废了两个多月,没有只言片语。 她刚一点发出,回复立刻滚滚而来:“老公,你今天是去洛兰视察指导了吗?洛兰有没有给你补偿?” “楼上喊老公的还要不要脸,人家有承认过你吗?老公你看到我,如果我也考上了燕大,当你的学妹,你能不能请我吃食堂饭?” “为什么要云染请你啊,你不能请她吗?” “呸我就喜欢老公请我吃饭的感觉,这顿饭肯定特别香!” “你们老公家的大米都要被你们这群人吃空了,但是我就不一样,我可以养你们的脑公……” 云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些叫老公的留言,只能选择默默地退出了微博。 虽然当初系统跟她开过玩笑,还说有朝一日,那些diss她的人,都会追在她身边哭着喊着叫她老公,可是这件事一旦发生了,她还是觉得有点超出了认知。 云染回到燕大的教工宿舍,给自己的刚种植完毕的阳台拍了张照,发到了网上:“谢谢大家关心,但是我已经不关心洛兰的事情了,我还有许多人生目标没有完成。” 网友们看着阳台上的绿色植物,有点懵逼:“这是什么?” “我认出角落里那盆是晚香玉,别的是什么,我不认得。” “我觉得一定是改良物种,云染出品,不是改良的独家品种怎么会发出来!” “……这不是茄子苗吗?我家种了好多的,但绝壁是新品种高产量的茄子苗!” 云染回复:“这就是普通的茄子苗。” 网友们:“……” 你最近变了,变得这么普通,让我们无法直视! …… 云染这边彻底低调了。 可是江砚殊却因为一则广告异军突起。 如果问大家慕云科技是什么公司,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什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哎呀全国小公司这么多,谁知道呢?” 可是如果这个小公司是专门生产黑科技机器人的呢? 如果这家小公司最近的广告做得铺天盖地呢? 网络就成了泛滥的重灾区。 “我今天在马路上看到了一个开屏广告,满满高科技的味道,谁能告诉这个机器人怎么卖?” “这也是一个成熟的机器人了,不知道除了端茶倒水还会什么?” “它会写作业吗?要是会的话,我一定要买一个!” “这种机器人就是直接把我们的下一代培养成残废的罪魁祸首,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喜欢?” “等到机器人都能工作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能统治世界了啊?” 还有些不关注机器人的,对黑科技也完全没兴趣的人,则关注到了广告里的男模特:“这是哪个公司的新人?看看人家这腿这腰,还有那气质,就跟我想象中的霸总差不多融为了一体。” “是啊,谁知道小哥哥是谁?我要去他的微博舔屏,这个广告实在拍得太好了。” “难道就只有我觉得……他的轮廓有点像我其中一位老公吗?真正的霸总的那位。” 虽然反馈出来的舆论褒贬不一,可还是无法阻挡新型智能机器人的上市。 傅家的华源科技发出了公告:“我司已经同慕云科技公司达成了战略协议,在旗下商场还有电子商城上预备开始第一轮的预售。” 而江砚殊则悠闲地顺着拥堵的车流开车回家,预备接受江家的三堂会审。 他最近在广告里抛头露面,而广告投放又太密集,被他亲爹发现是迟早的。 今天早上,他还在工作,就被江应天一个电话打断了:“你现在就给我回家,不要磨磨蹭蹭,听到了吗?” 当然,他还是吃过了晚饭才回家的,肚子不饿,才有底气跟他们周旋到底。 “砚殊终于回来了,你爸三请四请,你才舍得回家看看,到底是长大了,连你爸的话都不听了。” 他才刚一进家门,大伯母就冷嘲热讽上了。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在玄关换上拖鞋,微笑道:“大家都没吃饭,原来是还在等我吗?我倒是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江应天敲了敲身边的位置:“坐。” 江砚殊顺从地坐在父亲左手边的位置上。 “你跟慕云科技是什么关系?” 他最近也被刷屏了,上午股东开会的时候,还有人提起这家崭露头角、一鸣惊人的小公司,可是规模小不打紧,一旦迎风而上,发展壮大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对他们来说,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最大的好处被傅家捞走了,他们自己却没捞到。 “如果我说,什么关联都没有,”江砚殊道,“就只是拍了一个广告的关系?” 江应天:“公司是在法国注册的。你仔细想过了再回答我。” “哦,那就是我的公司了。” “什么?!”大伯父惊诧,“你的?” “你为什么把这个生意给傅家?这不是白白便宜他们吗?”大伯父用力一拍桌子,“你疯了,傅家的华源科技本来都快要清算了,你现在把这么一块大饼分给他们,还不如给自己人!” 只要有点眼光的,都能看出新型机器人的前景非常好,所匮乏的就是技术方面的问题。 这次的广告片一出,几家大型风投机构和天使投资机构都在等待正式的发布会,如果发布会的效果还像广告那样完美,它们就会正式进场。 “因为我想自立门户啊。”江砚殊轻描淡写地回答,“等到我以后又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至少还不至于被饿死。” “你有很多怨言吗?”江应天克制着敲了敲桌子,“江家对你怎么了?让你成天抱怨!” “如果我说,我想跟云染在一起……” “不准!” 就算萧瑷不行了,后面还排着长队,萧瑷2号,萧瑷3号,要多少有多少。 云染就是个乡村野丫头,就算聪明点考上燕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个圈子里谁还不是名校出身。 江应天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又缓和一下语调:“将来江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一切都要从大局出发,谈恋爱调剂一下心情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恋爱脑。” 江砚殊不服气:“为什么我还要用自己的感情去调剂生活?你自己当年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却来教我怎么做?你不觉得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柯琼坐在一边,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是啊,江应天跟他的前妻是真爱,她就是商业联姻,是资本工具,她一个工具人没资格说话是吧? “我就是喜欢云染的聪明,而且我的心很狭隘,我不会容许我喜欢的人背着我出轨,不像——”他又看了一眼柯琼,“每天去逛会所的妻子,我接受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道:“不打扰大家聚餐,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发布会要参加。” …… 江砚殊开车开到半路,又忽然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往燕大方向开去。 他不想去加班,就只想见云染。 他父亲有一点说得也没错,他就是恋爱脑,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可他也想拥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们彼此自成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里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凭什么要克服这种本能让自己进化成一个只讲理性的工具? 他把车停在燕京大学的停车场,再穿过半个校园走到教工宿舍区,熟门熟路地上楼,然后敲门。 可是他才轻轻地碰了一下大门,就发觉那门自己就打开了。 只听门里面传来了云染的声音:“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不正常吗?” 江砚殊:“……” 这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 云染又揶揄道:“我总觉得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你以前不是经常说,我是你的最爱吗,难道你的最爱已经换人了?” 另一个平板的电子音响起:“……其实,其实也没有啦,只要你保证,不,你要发誓,一旦知道了真相不把我格式化掉,我就——” 江砚殊微微眯起眼,在门上敲了敲:“云染,你忘记关门了。” 云染这才不得不暂停跟系统的每日交流时间,可她还没站起身,就见蹲在她身边沙发上的小机器人咚得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 因为它的关节零部件都是最普通的材料,在落地时重心不稳,还丁零当啷地在地板上滚了一圈,顺势滚到了江砚殊的面前。 小机器人抓住一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在江砚殊的脚下:“客人,请进。” “呵。” 虽然它现在是铁打的身体,根本不会对这威胁的笑声有任何反应,但它还是产生了一种错觉:鸡皮疙瘩正慢慢爬满了它的全身。 “哦,又到了充电时间。”它坚强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同手同脚地站到墙边,一动不动地面壁去了,“主人,晚安。” 这是第二次了。 云染有点怀疑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她跟系统交流的时候早就不怎么避着江砚殊了,毕竟他知道她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她又没办法完美地解释。 反正都解释不了,还是随意一点,就让那些疑点随风而去吧。 可是系统这是什么反应? 她都在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我故意没关门的。楼下的杨老师说,他之前在农贸市场买的茄子苗种不活,想让我试试。我已经种活了,她等下会上门来拿。” 不光光是种活了,看这生长状态,杨老师一家可能都会吃不完。 “染染,”江砚殊揽住她的腰,放软了语气,“我刚被我爸叫回家去骂了一通,还当着全部亲戚的面。” 他不光语调够软,还把下巴支在她的颈窝,撒娇道:“还有我后妈的面!” 云染还没说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法说,只能抱了抱他:“哦。” “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云染:“……” 她皱眉道:“太挤了吧。” 就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他这还要挤过来吗? “没关系,我不怕挤。” “你——” “云染,我来收茄子苗了,现在方便吗?” 杨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虚掩的门口传来,云染只能暂停跟江砚殊之间的“这到底是挤还是不挤”的复杂难题,走过去开门:“方便的,我都已经准备了,直接连着泡沫箱搬走就行。” 泡沫箱装了土,杨老师一个人拿还挺费劲,她就干脆帮人帮到底,扛着两个大箱子送去她家里。 杨老师热情,还非要留她喝碗绿豆汤,顺便指点指点她关于接下去军训的事项,等到回到家一看,江砚殊都洗完澡,已经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云染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等她打开衣橱后,发觉衣橱里面多了几件男装,她的内心都是凌乱的。 温水煮青蛙。 她突然想到这么一个词。 形容自己正正好。 开始时候,因为收下了一份很贴心的礼物,就觉得有时候没法再严词拒绝他,反正也是一片心意嘛,人情债以后还有机会还的。 然后,拒绝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就开始不明所以地想着,其实不拒绝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就完全拒绝不了。 难道还要把他卷在被子里,然后把他直接扔出门外吗?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张恬静的睡颜,又想,要是直接扔出去,他可能会碰到危险吧? 到底还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除了被她那位渣爹拐卖走的那一次之外,也没吃过什么苦。 随心所欲惯了,就多少有点大少爷的脾气,越不让他干嘛,就越是执着地想去做。 云染认命地叹了口气,也去洗澡刷牙,准备睡觉。 等她真正陷入睡意,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变得平缓,江砚殊却突然睁开了眼。他的瞳仁黑得就像化不开的墨汁,所有情绪都被深沉的漩涡埋葬。 “你想知道的答案,总一天就会明了。如果没有那一天,我就会陪你彻底沉沦。”他抓住她,轻轻塞进自己怀里,“我从不会难过,除你以外,人间不值得。” ------题外话------ 最后那句“我从不难过,除你以外,人间不值得”,其实是芦丹氏一款香水的文案,‘’世人说她孤傲高冷,但总有人一眼看穿她深藏的温柔,从来不做感情的懦夫,每场都是轰轰烈烈的粉身碎骨“,”我从不难过,人间不值得”。这款香水叫孤女,也叫孤儿怨,因为不大有可能会有一款叫孤男的香水了,就凑合用着吧。 165今年学院的女生终于破零了 云染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但是清醒之后,那些冗长的梦境了无痕迹,就连一点记忆碎片都没留下。 江砚殊很早就离开了,他今天还要亲自参加慕云科技的首秀,必须留足开场前的准备时间,可就算如此,他也没忘记做早餐。 火腿煎蛋三明治和热豆浆,中西结合。 云染啃着吐司面包,先给外婆打了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旁敲侧击听听她将来的打算。 原主已经很久都没有冒出来跟她交流了,可能是觉得外婆的病有救了,她最后的心愿了却,也不想再被云染坑着去解各种世界数学难题了。 渣妈苏锦素在开始还会给她打个电话,借着给她说外婆的生活起居的由头,跟她拉拉家常,顺便再暗示她一番,程轩很有钱,有钱程度超乎她的想象,做餐饮真的比调香还有钱。 于是云染就忍不住给她发了一张洛兰补过来的配方专利费:“就像这样轻松赚钱吗?” 她这样完全做单纯就是调戏渣妈。 调香师千千万,可是真正金字塔顶端的有几人? 洛徵当年有多辉煌,后来直接转行当总裁了,蒂埃里这几年的创作灵感日渐稀少,给人一种即将退隐的错觉。 她不知道苏锦素看见她的存款有什么感觉,反正有那么两三天就没再骚扰她了。 可是第四天,苏锦素又出现了,语气里颇多怨怼:“也不知道你叔叔是怎么想的,突然给我报了一个在职本科和研究生,非要让我去考一个MBA学位,说咱们钱没人家多,但是学识得跟上。” 云染都有点想笑了。 她一下子就听懂了程轩的潜台词。 其实他根本不是想让苏锦素考什么MBA,而是想给她找点事做,渣妈都一把年纪了,当初在学校里也没好好学习过,现在让她又考数学又考英语,根本就是故意为难她。 云染试探问:“那你得报个学习班,考前跟着学习班一起复习,最后才能参加考试。” “报了,你叔叔给我报了好几个学习班,什么笔试班、精英版、面试班。我前几天一直都忙着上课!” 好了,她现在敢肯定程轩就是故意在给她找事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轩突然要这样做。 “嗯,其实挺好的,像燕大的MBA学费很贵,去上课都是精英,可能程叔叔是想让你趁着上课的机会多结识些人脉吧。” 苏锦素自言自语道:“……人脉?也有道理。” 云染挂断电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脉是真实存在的,可是也得等她考进去啊。要是一直考不上,那岂不是只能一直考一直考,别提有多酸爽了。 …… 整点十点。 云染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到华源科技跟慕云科技的现场发布会的直播。 因为两家强强联手,再加上之前的广告实在太惊艳,后场上挤满了想抢新闻的媒体工作者。 十点零一分,发布会正式开始。 华源科技的总经理连发言稿都没拿,就直接带着机器人上台,现场模拟了机器人做饭,然后端着餐盘上桌,最后又把盘子收走的全部过程。 机器人兢兢业业,毫无纰漏地完成了整个流程。 他还颇为风趣地问了一下锁在后场拍摄的记者们:“各位,这里有没有为了抢占一个好机位还没吃早餐的记者朋友?” 后排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顿时笑了。 立刻就有人回应:“我!我还没吃早饭!” 为了抢一个最佳角度的好位置,他们八点不到就已经达到会场,进了会场就不能吃东西,免得让室内产生异味,来不及吃早饭的人当然会有。 总经理笑道:“那就请我们的小智机器人给你送一份它刚才做的牛排。” 话音刚落,那个小机器人立刻把盘子放进自己胸口的储藏箱里,然后变形成了一个球体,迈着四条机械腿,嗖得一下从人群当中精准地穿梭而过,来到那个记者面前,打开储藏箱,安静地等待他把里面的牛排取走。 记者们立刻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这位能吃到机器人所煎的牛排的记者。他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但又飞快地取出盘子,抽出叉子,叉起牛排就咬了一口。 “好吃吗?” “对啊,好吃吗?来个感想啊兄弟?” “看卖相是挺好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煎熟?血淋淋的就无法接受。” “好吃!”那个记者都要感动哭了,“当然不能跟大厨比,反正比我老婆做的菜好吃!” 云染看到这里,忍不住对系统道:“你看,按照严格标准做菜一定是会很好吃的,为什么你会说我做的不好吃?” 系统:【哦,一定是因为他老婆做的都是黑暗料理。】 对于华国这种美食之国,舌尖上的国家,有美食就一定有黑暗料理,就像光明的阴影处一定是黑暗一样! 说不定黑暗起来还能超脱寻常的黑暗! 过了前半部分的应用场景设计的环节,华源科技的总经理退居背景板,轮到江砚殊出场。 云染开始以为发布会这种隆重出场,他肯定穿戴得相当成熟,尽力扮老成——尤其是在华源科技那位四十多岁的总经理的衬托下。 结果却没有。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皓白的手腕和一截小臂,整个打扮相当学生气,不像一位正名声鹤起的年轻总裁,反而很像大学里那种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 他低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打开电脑,细碎的刘海垂落在额头,银边眼镜的镜框在聚光灯下闪着微光。 他提前准备了ppt,开场也没有什么致辞,直接就开始讲述机器人的拼装理念和最基本的设计图。 全部的讲解过程都充斥着复杂繁复的数据,非常枯燥,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太高端了,这种让人完全听不懂的参数设计四舍五入就等于高科技了! “……关于参数上的问题,我已经将讲解完了,不知道在座各位还有没有什么疑问,想要跟我继续交流的?” 新闻记者们集体沉默:“……” 他讲的其实已经很具体了,甚至把最基础的设计图都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基本上他们需要的还有不怎么需要的素材都齐全了,只要把他之前的讲话重新整理一遍,就能发表,而且看上去还相当专业。 想要再“专业”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未知领域了。 “没有问题了吗?”江砚殊对着镜头微微一笑,仿佛浮华笙梦,在无形之中撩人心弦。 “问题……有。”一个女记者迟疑地举起手上的话筒,“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公司取名为慕云科技,这是不是有什么象征意义?” “嗯,这个问题我很喜欢。”江砚殊调整了一下领子上的微型扩音器,“因为我的喜欢的人名字当中有这个字,所以慕云,就是爱慕她的意思。” 全场哗然。 …… 系统酸溜溜道:【这是爱慕的意思,他以为他是王尔德吗?当众展现恋爱脑难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云染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反正他知道她一定会看直播的。 但是江砚殊当众表白完之后,整个微博就炸了,#就是爱慕她#这个热搜词的排名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跑。 本来这种发布会,真的会订购这种智能型机器人的客户群体就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看热闹而去的,要不就是等着看发布会的翻车现场。 现在虽然没有热闹也没有翻车现场可看,但已经闻到了浓浓的八卦味道。 立刻就有网友查到了线索了:“我看到这位小江总刚出场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眼熟,还在想这是不是因为‘好看的人都一样的好看,丑的人有各有各的丑法’,结果意外发现,眼熟不是我的错觉。” “【附图】【附图】【附图】这是当初云染直播时候的截图,里面那个千里迢迢来找云染的少年……就是这位慕云科技的小总裁。” “看到了吗?人家就是办个公司都是爱慕你的模样,单身的我抱住自己哭泣。” “所以说原来不是软萌小奶狗?而是未来霸总小狼狗?这样看的话,有点配得上了。” “单论女才郎貌的话,也是可以配得上的啊。” “我很爱我的老公,但是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强有力的情敌,我不知道该不该打死情敌。可是情敌似乎长得很撩我的样子……” 云染对网上的众说纷纭没什么兴趣。 在她的认知范围内,这个时代就是一个娱乐的时代,你得有娱乐精神,但也不全是娱乐精神。 可是系统就一直在网上淘啊淘,看到云染粉丝骂江砚殊炒作和配不上的,就给点个赞,有骂他是小白脸光脸长得好看有啥用,就给评论两句,表示赞同。 网友们很快就发现那位名叫“世界第一杠精”的大V博主真是有毒,它在短短的一个下午里面给大几千的留言点了赞,还一个一个地回复了…… 但是鉴于它从前光辉的、以一敌百的战绩,这就说明,它现在很可能是太无聊了。 于是就有更加无聊的网友去逗它:“杠哥,你跟人家有仇吗?你这是仇富,还是仇恨别人长得比你帅?” 系统词穷了,它总不能说这是私人仇恨,而且还是深仇大恨,这是富不富帅不帅这种低级趣味的问题嘛? 当然不是了。 因为它已经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级系统。 …… 离正式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燕京大学一年一度的军训终于开始。 云染之前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就有写军训地点,大家统一到了目标地点再做安排。 对于这类军训活动,云染是一点都不陌生的。 她曾经还参加过强度更大,更专业的军事化集训,是专门为了给他们这些预备登上科学考察舰的柔弱科学院准备的。 除了科学院,舰队的组成就是星际军人和维修技术人员。 相比之下,科学官就是皮脆血薄碰碰就挂的脆弱人群。 要是没有密集培训,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刚一踏上一颗陌生的星球,就直接成为野兽们和食人植物嘴里的小点心了。但云染绝对是个异类。 她本来跟江砚殊约好了,到时候在集合地点见面,也省得他一大早跑来跑去接人。 可是到了规定的集合地点,她才发觉,虽然每个人都说燕大有多难考,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可是眼前那些背着大包拎着各种行李箱的新生们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让她陡然产生了一丝密集恐惧感。 “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在这里!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的新生过来集合!”被抓来当志愿者的学生会成员举着学院的牌子,不断吆喝着。 可是整个燕大有这么多学院,就算大家各自为政,这杂乱无章的程度也完全能媲美早上的菜市场了。 云染很快就找准了自己所在的学院,还悠闲地拿出手机给不知身在何方的江砚殊发了条短信:“正西南方方向是光华学院,我已经找到我自己的学院了,先去报道了,回见。” 她走到竖着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立牌的长桌边,直接拿起一张空白的表格开始填写。 开头还在指导别人填表的高年级师兄一转头,突然看到一个女生正自顾自地填表,忙道:“小师妹,你走错了,这里是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你是哪个学院的,我让人带你去正确的地方。” 云染抬起头,语气很平淡:“我就是这个学院的,生物化学系,云染。” “哦,你是云染!”那个师兄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看他这情绪激昂的模样,就好像要当场抓过她正在写字的手,跟她亲切握手了。 “哦哦,你就是云染啊!” “快看,她是云染!” “我终于见到云染了!” 云染:“……” 短短十秒钟内,她感觉自己被自己的名字给洗脑了。 “不要怪大家太激动,真的,我们学院好几年都没有女生了,今年的女生人数终于破零了!” ……好几年都没有女生?! 怎么这跟她之前从生化系招生老师那里听来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当时那个老师还说,生化系会有两个女生的! 166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系统在查询了一阵消息之后,果断给她反馈:【不是招生办老师骗你,本来你跟萧瑷是一个专业一个学院的同学,而萧瑷目前是待机欠费状态,所以最后的女生人数还是只剩下你一个。】 “哦,我们学院最开始也是有女生的,但是上完第一学期,基本上这个女生就开始申请转专业,所以——”那位指导他们调表领军训迷彩服的师兄见她一脸不敢置信,主动解释,“所以目前整个学院,就只剩下你一个女生了。” 云染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没事,之前学校安排寝室的宿管就通知过她,她所在的一整个学院连能住四个人的女生寝室都凑不起来,从两三个人变成现在这样只剩下她一个女生,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 云染在表格上填上自己的个人信息,因为她一直用左手在写字,师兄又问:“你是左撇子啊?” “嗯?” “没什么,就是军训时候会有射击练习,最后射击成绩还会计入军训总分,你如果是左撇子的话……”师兄想了想,反正每年在射击这一块拿零蛋的学生不要太多,她还是个女生,拿拿零分就更正常不过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指望她拿一个军训标兵不成? 在整个除了她全部都是男生的学院拿军训标兵,这个女生不要太煞……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对了,你衣服拿几号?没有最小码,最小码都被隔壁艺术学院拿走了。” “M号。”云染抱走自己的衣服和被子床单,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完全脸生的男生站在她面前,她语气不善地问:“有事?” 因为习惯问题,她非常讨厌别人从背后拍她,尤其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个男生个子不算太高,大概175左右,云染几乎就是平视他的。 “你就是云染吧,你好,我叫陆鑫禹,是高分子材料学的。”那个男生笑嘻嘻地伸出手,“初次见面,就让我握个手吧,你可是我们学院的大名人啊!” 陆鑫禹笑起来非常讨喜,脸颊两侧还会出现两个甜甜的酒窝,再加上他那光滑的小麦色皮肤,洁白的牙齿,整一个闪闪发亮的阳光少年。 云染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敷衍地伸出右手,在他的手上碰了一下。 可是,还没等她收回手,陆鑫禹就猛地抓住她的手掌,捏得紧紧的,还左右摇晃:“不要这么小气嘛,多握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 说完,他掌心加力,手指也一下子收拢,像铁环一个扣住她的手。 “……”云染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剧痛,面无表情,反手攥住他的指骨,朝着关节和神经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捏了下去。 “嗷!!” 陆鑫禹惨叫一声,连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 十指连心啊! 手指可是痛觉神经最丰富的地方,被她这样捏住,不是说能忍痛就能忍得住的! 云染甩开他的手,又用奇怪的眼神瞄了他一眼:“神经病。” 第一次见面,之前都不认识,居然就贸贸然上赶着给她一个下马威,这人脑壳有坑吗? 系统津津有味地啃着辣条,一点都没同情心地评价:【看来你这‘异性绝缘体’的等级又在提升了,这可真是太难为你了。】 女生找她麻烦,跟男生找她麻烦,这两者的杀伤力完全就是不同的。 而她身处的环境,女生都快要绝迹了,在满满钢铁直男的包围下,还不知道会碰上多烧异性要对她来个下马威。 接下来还有军训,光是想想就觉得后面的情节发展很酸爽。 …… 云染在寝室楼里逛了一圈,终于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寝室。 她之前已经有人到了,是物理学院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一抬头,看见云染,脸上充满了见到亲人的感慨表情:“云染云染,接下去我们三个人就要一起相依为命了!” 云染奇道:“相依为命?” 她放下背包,目光扫过整个寝室,这才发觉这个寝室特别小,难怪会在最靠边的角落里,寝室里放了两排高低铺,就只有四张床,别的寝室可都是八个人的。 “是啊!我们物理学院今年招收的新生就只有两个女生了,创下了历史新低。”女生绝望道,“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当然,她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来。 跟云染所在的学院相比,她们还是很幸福的,起码还有两个人能够互相取暖互相抱团,云染就只有一个独苗苗,她就算想找个人互相依靠,都找不到那个柔弱的肩膀。 “我上届的学姐跟我说,每年军训都会让很多人怀疑人生的,教官都是特种兵出身,他们可以拿着最高标准在要求我们呢!” “听说教官是刚好有休假,顺便来带我们十几天。” “听说晚上还有紧急集合,晚上最好不要把被子盖在身上睡觉,这样紧急集合的哨音一吹,我们就能直接背着被子跑出去集合了。” 云染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很轻松地就把被子折成了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豆腐块。 女生聊到一半,发觉云染的兴致不太好,好像完全没有参与到她们的聊天大业之中,就转过头去看她,正好就看到她叠好的被子:“哇——” “这也太正了,你这个被子的角还是九十度直角,是用尺子量过的吧?” 云染看了看她们床上的被子,也是一样叠得方方正正,回答:“你们也不叠得很整齐吗?跟我的没区别啊。” “不是不是,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是啊,我们是有秘诀的,而是你靠自己的真本事叠成这样的——” 云染还没问到秘诀是什么,就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两位穿着迷彩服的教官结伴而入,一看到她们整理好的床铺,顿时笑了:“你们——很厉害啊,比隔壁那几个寝室好太多了。” 隔壁那些寝室要不是人还没到齐,要不就是乱糟糟地收拾寝室,统一发的被子和床单都皱巴巴地堆在床上,让人看了直皱眉。 可是这间寝室就完全不同了,光是那整洁的风貌就让人眼前一亮。 “你们是不是接受过专业训练?”其中一个教官走上前,拍了拍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你这个就算放在新兵营里也算是可……” 他夸到一半,突然消声了,直接抓起被子当着大家的面抖了两下,扑通扑通一叠声抖出了好几本书,那两个物理学院的女生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可以啊,至少人是聪明的,会想办法,懂得借助外力。”教官拐了个弯,又继续夸奖,“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你呢?你的被子里包了几本书?” 他后半句话是对着云染讲的,但是也没等云染回答,也同样捏起她的被子抖了抖,没有书也没有叠衣板——她是纯手工折出来的豆腐块。 在连着看了好几间寝室,这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造之材。 教官弄乱了她的被子,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好了,你们两个女生过来看,我教你们怎么叠被子。”说完,他就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把云染的被子叠回原状。 女生再次叹气:“可我们根本就没清楚啊!教官,你再来一次吧!” “对啊,教官,你用我的被子再做一次示范吧!” ……如果教官都帮她们叠好了,傻子才会再把被子抖开,她们一定会让这个被子一直保持这个形态直到军训结束。 教官见过的大学生多了,只要她们眼珠一转,就能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于是当着大家的面,把云染的被子又拆了,再放慢动作折了一遍。 物理学院的女生骗教官叠被子不成功,顿时觉得人生很绝望。 “好了,叠被子其实是很简单的,你们慢慢练习,真正困难的是后面十几天的训练。”教官露齿一笑,摆了摆手,顾自出门。 还有一位教官,一直靠在门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副不想跟她们交流的样子。他在走之前,又特意回过头,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人名。 云染的大名在白纸上特别显眼。 ……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染总算跟江砚殊汇合。 他已经换上了迷彩服,只是别人穿上会显黑,他反而显得更白了,在阳光底下白得都快要发光了。 云染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意味深长道:“你可能会被教官讨厌的。” “多晒几天就会晒黑了,”江砚殊主动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上,“你赶紧多摸摸,过几天手感就没现在这么好了。” 云染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脸上那股冷漠神色一下子就化开了,显得有点孩子气。 江砚殊一眨都不敢眨眼地盯着她的微笑,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笑容就不见了,然后转头看了看周围,大部分学生都还在排队打饭,无暇注意他们这个小角落。 他隔着一张餐桌,身体前倾,在她嘴角边吻了一下:“不知道光华学院会不会跟你们学院合成一个营。” 要是能分在一起就好了。 至少训练的时候能够见到云染,吃饭的时候也是。 等到下午集合的时候,这个谜底就揭晓了。 云染所在的、除了她以外全部新生都是雄性的学院跟物理学院合成了一个营,简称“真男人”营。 物理学院的两个女生在听见到这个宛若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之后,差点抱头痛哭。 万万没想到,她们除了寝室跟云染分在一起,连训练也分在了一起!周围黑压压一片,全部都是钢铁直男! 带云染这个连队的宣教官很快就在一长排的队列里找出了最不和谐的那个因子,直接把云染单独拎出了队伍:“这位女同学,不如我把你送去物理学院那边?那边至少还有两个女生噻!” 他们带燕京大学的新生军训也不是头一回了,比较了解他们的行情。 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这种理工科院系,一般是没有女生的,但是,你不要觉得,整个学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就会被男生们当成珍贵的宝宝一样宠爱起来。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根本不讲绅士风度,只讲一视同仁,还会很认真地跟女生竞争…… 云染晕乎乎地反问:“那也只有两个女生,我过不过去不是一回事?” “这能是一回事嘛?”教官问,“我的训练强度是按照平均水准来进行调整的,你肯定受不了。” 云染不怕军训强度太大,只怕强度不够大:“报告教官,我保证接受你的安排,不会拖大家后腿。” “你保证没用啊!”宣教官继续破口婆心跟她商量,“教官是为了你好,男生女生天生就有体力差距,就跑步来说,你看他们的腿都比你长好大一截——” 他说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扫了一眼前排男生的腿,再跟云染的做了一个对比,发觉这问题有点严重。 这次军训的几个教官都是一个特种兵小队里的成员,大部分人的身高都在185以上,他看云染觉得有点矮,但是跟头排位置的男生一比:她还真不是算矮的,这腿也挺长。 “我给你说啊,我们营到时候会训练军体拳,是要一对一对战的。你跑到有女生的地方去,逮着女生打,你一定会赢,但是对手是男的,你会很惨,明白?” 云染还是淡定道:“明白。报告教官,可我不喜欢打女生,我申请男生对战的机会。” 宣教官:“……你说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真是要气死他了! 要不是他看着这个叫云染的女生长得还顺眼,这才跟她扯皮扯这么久,劝她换到女生多一点的连队里去,都是为了她好,又不是想害她,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成绩太好,读书把脑袋读傻了吗? ……应该也不太会吧? 他们这批教官都是正经国防大学出身的,不是那种**子,也非常清楚,能考进燕大的多半就是人聪明还努力,光靠死读书、死记硬背,其实是考不上的。 但是这个叫云染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机立断一挥手:“归队,你已经放弃了一次转连队的机会,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也没有用,反正他早就提醒过了。 167云染老公好帅 云染目测了一下队伍的身高水平,很自然地就走到了队伍中心。 立刻就有男生有意见了:“你怎么能挤到中间来?女孩子就站到最前面去,真是的,当个吉祥物不好吗?” 云染很淡定地回答:“我的身高决定我站的位置,性别不起作用,谢谢。” “性别不起作用?哈哈哈你是说什么大话呢?等下你就知道向教官讨女孩子的特权了!” 一般来说,即便这期军训的教官都是特种兵,可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拿精英部队的要求来框定他们,总要照顾大部分吧? 大部分人的体力极限是绕操场跑10圈,他一般就会安排十圈的训练量,绝对不会让他们去做能力范围以外的事——这些都是上一届的师兄们告诉大家的。 可是男生平均能跑十圈,女生能吗? 现在态度这么强硬,等下还不是要娇滴滴地求饶? “全部听我说的,不要窃窃私语,”宣教官一吹哨子,“先跟着我做几组热身运动,不准喊热,也不准叫苦,不要跟别的连队比,谁在背后怨言连篇,要不别让我听见,要不就咱们就用男人的方式决一胜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重新回答一遍,懒懒散散成什么样子?!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就在别的连队还在排队站军姿,他们已经开始热身运动跑圈了。 跑到大半圈的,正好从光华学院的连队边上跑过。经管类专业的女生多,大家围着教官莺声燕语,教官对女生的态度也远远要比对男生和煦得多,整个连队都还处于松散的氛围当中。 “为什么我们在大太阳下面跑圈,他们都在聊天?” “女生多啊,这有什么办法?教官都是照顾女生的。” “可不是,刚才还特意把云染叫住去,让她换一个队伍。”陆鑫禹混在人群当中,捏着嗓音说了一句,“这就是区别待遇!” 跑圈的队形在一开始还是整整齐齐的,等到两三圈一过,就会自动变形。体力好的就跑到了前面,体质差的就被落在后头。 再一看别的学院全部都还在休息,那心理就更加不平衡了。 “为什么就只有我们在跑步?他们就可以嘻嘻哈哈跟教官聊人生?” “因为女生多?” “那为什么物理学院那帮人还在站军姿?也不给挑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站在树荫底下算什么站军姿啊?” “因为他们有两个女生?” 对,他们跟物理学院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学院的女生就只有云染,实在太少了! 心灵扭曲完全失衡的男生们仇视这个世界上一切不公平的事务,甚至还把仇恨的目光转向了云染:都是她,身为一个女生,怎么能完全发挥不出女生的作用? 不光没有以吉祥物的身份跟教官打好关系,还把教官惹毛了,威胁她说之后不管她有多后悔都不会给她机会了! ……完全忘记了之前云染非要坚定地留下来,这种高尚的行为让大家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感动。 …… 宣教官在前方领跑,跑到半程,突然回头一看,不由咂舌:好家伙,他这跑得都是出门散步的速度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掉队的。 掉队也不要紧,毕竟体力跟不上,可是掉队还以为他看不见,跑到角落里躲着算什么? “哦,你还跟得住啊。”他在始终紧他的脚步的第一方阵当中找到了云染,顿时有点意外,“厉害厉害!” 作为女生,有这个毅力的确是不错,她之前大言不惭说能跟上训练量倒也不是完全吹牛的。 “你们按照这个速度继续跑,我去后面抓人。”宣教官吩咐完,转头就跑到了后面,从后方把一个个偷懒耍滑的学生都拎出去,就连躲到别的学院的那几个也都一个不漏抓了回来。 他不禁冷笑。 这帮新生真是太看不起他这个教官了,他们都是部队里的精英部队,精英部队里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擅长的本事。 他是专业打前站做侦查的,过目不忘,之前点过一次名,就把这差不多一百个学生的脸都记得一清二楚,想要靠躲在别的学院队伍里逃训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这边把一个个学生抓齐了,那头继续跑圈的学生队形又继续涣散,连续跑十圈,差不多4000米,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体力极限了,越靠近极限,越是难受,就好像身体当中的氧气被不断压缩压缩,接近真空,接近窒息。 只有,云染除外。 她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从小走惯山路的,再加上她做过基因改造,别说是十圈,就是二十圈,她也就稍微觉得有点累,属于那种正好活动开手脚,等下可以进行更加剧烈的运动的状态。 “你……呼呼……你怎么回事?”陆鑫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她聊天,“你怎么……怎么就不累?” 他快要窒息了! 他在第五圈过后,就觉得云染肯定是掉队了,偷懒了。结果突然一回头,就发觉云染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为了争一口气,不让自己被同一个女生给比下去,陆鑫禹咬咬牙,迈开腿开始加快速度,正好宣教官也去抓人了,整个队伍的节奏被他掌控着,带快了不止一点。 第八圈的时候,由于之前硬是加快速度,他有点腿软了,可心里却还是暗爽的,觉得这一回云染总是被他给甩开了吧? 结果还没暗爽多久,就感觉身边掠过一阵清风,云染从他的身后突然赶超了身前,俨然替代他,成为了新一任领跑者。 陆鑫禹:“……” 这人是魔鬼吧? 说好了的女生体力差身体弱的呢? 接下去的时间里,都是他拼了命地跟在云染身后,勉强跟住她的脚步。 “才十圈,怎么可能会累?”云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累的话,就不要浪费力气说话。” 说话会打乱呼吸节奏,只会更累更喘。 看他喘成这样,她都替他累得慌。 “不!”陆鑫禹的声音都哑了,上气不接下气,“你……你都不、不觉得……累,呼,我怎么可能会受不了?!” 但是云染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到了一个弱智儿童似的,眼神里满满地写着疑问:是吗?可我就是觉得你快抽搐了。 等他们到达终点,宣教官还笑着夸奖了一句:“不错嘛,你这速度和体力都可以啊!” 陆鑫禹扶着腰,感觉这双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光发软,还在不停地颤抖:“一般般吧,还没回到我的巅峰时期……” 宣教官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无情地打击他:“我没说你,我说的是云染。你这死狗一样的样子,有哪里一点是值得表扬的?” 相对于陆鑫禹那嘴唇发白、面容扭曲的狼狈模样,云染可就淡定多了,要不是被太阳晒得迷彩服后背都湿了,大家还会以为她是躲在哪个树荫底下乘凉半天这才姗姗来迟。 正在被罚做俯卧撑的一个男生顿时哈得一声笑出了声。 宣教官立刻拿起手上的晾衣杆,捅在了他的背脊:“你笑什么?你连十圈都跑不完,还要教官把你请回来,现在罚做两百个俯卧撑,别停,停一秒再加十个。” 其实,这些中途偷跑的同学反而更加辛苦。 他们本来就跑了好几圈,体力消耗了大半,还要罚做俯卧撑,别说手臂在发抖了,就是全身都抖得跟中风了似的。 “不要停下来,那边艺术学院的女生们正望着你们,你们就算为了自己作为男生的尊严,也不要停下来,听到没有?”宣教官一边巡视,还一边训话,“你们这些男生啊,连云染一个女生都比不过,这还要不要脸了?” 原本的云染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吉祥物,可以摆在队伍前方供大家观赏。 但是现在不可能了。 在他们日渐扭曲的心灵之中,她就是个魔鬼,没有性别的那种,不配当吉祥物。 偏偏那些花枝招展的艺术学院女生从这边跑过来的时候,还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嗓音。 男生们立刻挺直了身体,一板一眼地努力做着俯卧撑,就像雄孔雀开屏那样,展现自己强悍的身姿。 谁知道,艺术学院的女生在一阵窃窃私语后,突然有人喊道:“云染!云染老公,看这里!” 云染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正好跟那些女生对上眼。 她顶着大太阳跑完十圈,闷在身上的迷彩服都湿透了,索性就趁着现在休息的时候,把外套脱了下来,很随意地挂在手臂上。 她展露在略微有些紧身的短袖T恤下的身体柔韧而有力,肩膀平平地撑开,却不显得虎背熊腰,腰背之间的弧度也漂亮得耀眼。 “啊啊啊云染老公看到我了!老公你好帅!” 所有男生:“……”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粗糙和了无生趣,不如一个女生精彩。 …… 很显然,云染非但不是吉祥物,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击大家的。 等所有人罚完了俯卧撑,手抖脚抖得站直了身体。 宣教官一脸坏笑地表示:“既然热热完身了,我们就来练练军体拳。” “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在从前的军训当中练过。不过,不管你们从前会不会,从现在开始就要重新学过,把过去的那些都忘掉。”宣教官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军训结束那天有汇演,要出军体拳的节目,你们要是练得不好,评分太低,最后军训成绩不及格,可不要怪我。” 一次军训有四个学分,这四个学分还是必修的,如果丢了,肯定就不能毕业了。 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继续参加明年新生的军训,把分数补回来——经历过之前的“热身活动”,没有人愿意再来一次。 宣教官扫了一眼如丧考妣的学生们,心情莫名愉悦:“既然大家都意识到军训的重要性,那我们就开始了。” 但是云染一直若有所思。 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如果军训汇演应该是很简单的,如果几个营全部都是表演军体拳,他们学院肯定不可能是最差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最好的——男生多,男生本来就力气大,军体拳动作又硬朗,不讲究好看,只讲究虎虎生风的气势,其实他们应该占据很大优势才对。 为什么宣教官会说,如果练得不好分数太低,会拖累军训成绩? 难道每个营分到的节目都不一样吗? 比如女生云集的艺术学院和文学院,学校会不会为了照顾她们,让她们表演诗朗诵和分声部合唱?别的学院也许会表演乐器,或者相声小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学院的节目是军体拳,那还真的很容易就垫底,不好看没看点就先不说了,到时候说不定还打得稀稀拉拉、动作不齐,简直有碍观瞻…… 她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那两个男生跟着宣教官打军体拳的动作,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了。 手臂不直,弓步不正,出拳力道错误,手腕角度歪斜,全部都是缺点,就挑不出一点点优点来! 宣教官看了几眼他们的动作,也不停地摇头,最后只能叫停:“算了,我感觉我在前面示范,你门好像都学不会一样。难道我要给你抓一个典型拉出来示众,你们才肯好好学吗?”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脱口而出:“云染,你出列!” 他这随便看一眼,就一眼看到队伍里唯一一个女生。 唉,没办法,谁让她太显眼?非要充当这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呢? 云染卷了卷衣袖,大步从队伍里走出来。 “知道我为什么要挑你出来?” “……”云染试探问,“因为我体力好?” 宣教官道:“差也差不多吧,这么多人当中,也就你看上去还像点样子。” 男生们:“……” 什么叫就只有云染看上去像点样子?那他们呢?他们算什么? “刚才的军体拳,你看会了吧?你现在来打一遍,有哪里不到位我现场给你指出来。” 这大概就跟现场抓典型,给大家纠正容易出错的动作吧? 云染点点头,扎了个很标准的马步,运拳如风,不管是中间跳跃还是踢腿,那流畅程度就跟教官如出一辙。 底下的男生只能惊叹,还稀稀拉拉地鼓掌:“哦哦哦,厉害厉害!” “看上去不错!”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168男性公敌 男生们瞎起哄,可教官不会觉得他们这样很可爱,只会觉得欠揍,突然轻轻踢了那个叫得最凶的那个男生一脚:“还有力气起哄,出列,你自己上来打一遍,错一式就罚跑一圈!” 他这都不是第一次带燕大的军训了,今年的学生简直不像话,一个个这么皮。 那个男生突然被拎到了队伍最前方,底下一百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他整个人就蔫了:“我……我刚才记得不是很清楚,要不让云染同学再给我示范一遍?” “……”云染沉默。她拒绝被无故拖下水。 宣教官也不同意:“让你演示就演示,你拖上云染干什么?让她耍猴给你看?” 底下男生顿时发出了一片闷笑。 虽然宣教官没那种diss云染的意思,可是“耍猴”两个字,还是触碰到了大家的笑点。 “你们也别笑,等下就有你们笑不出来的时候,到时候汇演,别的营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朗诵的,就你们跟物理学院两个连队是表演军体拳,要是不想丢脸丢到全校师生面前,就给我认真起来!” 云染蓦然瞪圆了眼睛。 她只是猜测而已,为什么这推测会噩梦成真? 系统:【因为算无遗策?】 云染沉吟片刻,在合理估计了一下最后汇演可能出现的纰漏差错:“这个世界里,双学位的学分能弥补军训学分的缺失吗?” 【不可以的亲亲,必修的科目归必修,第二专业又是第二专业,两者是不能混淆起来的。】系统饶有介是地表示,【你还是考虑一下,想办法把集体军体拳变成你一个人的专场吧?】 【这种专场,又能出风头,又能展现出你男友力max的好机会,我觉得很可以。】 “我要男友力max干嘛?出风头的事我不爱干,谁爱干谁干。” 其实系统做出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如果整个舞台上,就只有云染一个人表演,特效加音乐,估计效果还挺好的。 再说她还是两个学院当中唯三的女生之一,绝对能拥有大熊猫一般的吉祥物作用。 但是如果两个学院一共两百个学生站在台上,你出一拳我出一拳,那个效果可不要太酸爽! 你还能指望一批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打出教官们的风采吗? 能动作整齐一点,基本不出差错就很好了。 男生们很明显也想到了汇演场上群魔乱舞的情景,纷纷献计献策:“宣教官,别啊,我们有话好商量!” “是啊,干什么要打军体拳?难道是大合唱不香了吗?我们也是有文艺细胞的,唱歌跳舞都可以商量!” 跟打军体拳相比,别说是普通的唱歌跳舞,就是让他们跳劲舞跳钢管舞,也硬着头皮上了! “不能因为我们是和尚学院就歧视我们,我们也可以说相声的!” “我老家是天津,祖父就在北京定居,家传渊博,很会说相声,如果是相声表演,我第一个报名参加!” 宣教官安静地等他们各抒己见,见他们说够了,说累了,自己安静下来,这才狞笑道:“你们以为我没争取过吗?!这是上头安排的,要怪就怪你们学校老师!” 其实不是的啦。 汇演的内容都是靠抽签的,他又是出了名的手气臭,正好抽中了一个最难办的。 别的战友心满意足,就只有他唉声叹气。 …… 大学本身就是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的源头在于大家的忘性都很大,有别的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出现,他们就把汇演要集体表演军体拳的事给忘了。 要说军训有哪一件事会让男生们群情振奋的,那就是射击。这可不是游戏厅里那种感应游戏枪,而是正紧冲锋枪! 晚上的文化课时间,就把所有连队拉到礼堂,用投影片给他们讲解各类枪支。 文化课是不需要签到的,大家乱糟糟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可是很奇怪的是,这种不需要签到的课,反而没什么人逃课,大家都把礼堂都挤爆了。 来得晚没位置坐的人,就站在最后靠墙的位置,俯瞰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云染就是那种踩点到的人,她对枪支讲解兴趣不大,第一是她早就接受过更加专业的训练,第二是这个时代的武器还比较落后,她看着那些步枪狙击枪的简图,就好像现代人看到了古代人用的矛盾刀枪。 “觉得第一天怎么样?”江砚殊见她一直在打呵欠,一副快要贴着墙睡着的样子,温柔地问,“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燕京大学的学生素质大多都是比较高的,但是不排除那种脑子有坑,觉得她前段时间又是上节目又是当调香师,风头太盛,莫名其妙跑出来叫嚣着要打压她的气焰的人。 云染回了点神:“没有啊。” “喂,不是我看不惯你啊云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行为就是在私通外敌?”陆鑫禹突然冒出头来,指指江砚殊,“他,经管学院干活的,你怎么能跟他说话?” 云染一看到陆鑫禹就想起他之前很无聊地跑过来给她一个下马威的事,于是假装不认识他,茫然问:“有这么严重吗?你是哪个学院的,跟我说话岂不也是私通外敌?” 陆鑫禹被她一句话给将死了:“……” 更可气的是,他是路人脸吗?为什么她转个头就不认识他了?明明下午还一起领跑的。 “你干嘛去惹她?”傅钧迟压低声音提醒,“你跟她又没过节!” 真正跟云染有过节的人是他好吗? “就是看不顺眼,凭什么艺术学院的女神们喊她老公,她们都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傅钧迟:“……” “还有那个江砚殊,我原来高中时候就看他不顺眼,每天一副清高的假仙脸!” 傅钧迟没接话。 他们的人际圈子其实很固定,从小就是一起长大,尤其是等上了中学,哥们好地勾肩搭背甚至打架上网,自然就感情好了。 而江砚殊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被发配去了菡城,他完全就没机会融入到这个小圈子里去。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最近的风头一时无二,隐约有超过了他父亲当年风采的趋势。 他跟傅家联手举办的那场发布会上,一共预定出了两万多个智能型机器人,别看两万多个的数字很小,可是它造价高,一般人根本不会去买,还有更多人处于观望状态,想看到第一批机器人面世之后的反响。 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江砚殊不突发奇想把自己给作死了,他就是京城那颗最闪耀的星。 “这就是陆家的那个没头脑少爷,你不用在意他,他就是一个脑壳有坑的笨蛋。”江砚殊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也不用去忍他,看他不顺眼就直接怼,有事我兜着。” 云染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可是在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有点甜甜的。 她向来都喜欢单枪匹马,世间一切难题,一切必死的局面到了她的手上都会豁然开朗。 正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应对一切麻烦,所以从来都不指望会有一个人为她遮风挡雨。 而江砚殊明知道她不需要任何守护和撑腰,但是他还是告诉她,后面有他给顶着,尽管自我放飞别客气。 这种感觉可真好。 …… 军训的安排很紧凑,日子也过得很快。 开始,云染回到寝室,那两个物理学院的女生还会拉着她一起聊聊天什么的。当然聊天的内容比较乏味,多半是围绕着学校的新任校草是谁来进行的。 目前,傅钧迟在她们的谈话中已经离新任校草的宝座越来越远,落后江砚殊一大截了。 可是等到军训的内容越来越充实,她们连聊天都聊不动了,回到寝室先洗澡,洗完自己洗衣服,然后就睡得像一头死猪,就算地震也震不醒的那种。 那天大家都睡得正香,寝室外面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鸣笛声,是防空警报! 这年头,当然不会有空袭这种事了,这是在提醒他们紧急集合! 在警报拉响第一声的时候,云染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直挺挺那一种,然后掀开身上的被子,折了几下,塞进背包里,然后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等到她的室友也被吵醒过来,她已经连迷彩服裤子上的皮带都扎好了。 室友们嘟囔了几句,下意识地想到头继续睡,可还没付诸行动,突然一个激灵:“夜间拉练?!” 之前就听人说,军训期间一定会有一次夜间拉练,最开始大家都兴奋地猜测是在哪一天,可是等到军训的时间过半,这拉练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大家都疲惫了,懒得再去想这种复杂的问题。 结果,它就这样出其不意地来了? 云染打点好一切装备,朝她们点点头:“嗯,我先去集合了。” “你好快啊,你以前得参加过多少次军训才会这么熟练?” “快别废话了,赶紧把被子给塞包里,幸亏我晚上睡觉都不盖被子,还能节省叠被子的时间了。” 云染到达了集合地点,发现,她果然是到得最早的。 宣教官还掐着秒表,一见她出现,就按了一下,记录下一个时间:“不错嘛,你是全校最早集合的,算是给我长脸了。” 他现在已经发现了,云染可能……真有点古怪。 为什么说古怪呢? 按理说,一个从来没有经过严格军事化训练的大学新生,是不可能像她这样。 她身上时常都会展现出几分军人才有品质。 而且她的军体拳打得相当好,不仅仅是熟练的那种,就拿物理学院的傅钧迟来说,他大堂哥就是他们这次的带队领导,他从小就有专人教导他搏击技巧,可是熟练归熟练,总是缺点什么…… 对,就是缺乏那种敢拼敢斗的血性。 但是云染不光精通招式,还懂许多变招,她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能够计算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攻击,然后分解掉这些攻击,直击破绽。 ——以上,就是他这几天观察下来的结果。 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了…… 云染跟宣教官面对面,沉默了五分钟之后,才开始有陆陆续续的新生背着背包出现在集合点。 “等下按照集合的顺序,分批拉练吧。”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官走了过来,对宣教官说,“……真是太慢了。” 学生相对于军人来说,执行力实在差得太远,有些学生就算被尖锐的警报声吵醒,还要磨磨蹭蹭老半天,想要等整个大部队都到齐了,最后一块出发是不可能的。 “这很正常嘛,我刚开始还是新生的时候也很拖拉,多训训就好了。”宣教官表面上对他们很凶,每天都要骂,可背地里居然喜欢说好话,“我带的这届学生身体素质都还可以,人还机灵,已经不错了——云染,你别把我这句话传给他们,听到没有?” 云染:“嗯。” 她现在都已经成为学院里的“男性公敌”了,怎么可能会主动把宣教官的话传给大家啊,就算她想传,别人也不信。 【系统忍不住想要纠正一下,我觉得你说自己是‘男性公敌’真的太低估你自己的能力了,你明明就是全民公敌!】 反正她这个学院除了她全都是男性。 所有男性都视她为强有力的敌人和对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魔幻体验? “先让第一批拉练的出发吧。”之前那个高级军官朝云染示意了一下,“你,跟上。” 云染立刻听从指令,出列,跟在他身边。 这位教官又跑到隔壁物理学院,带走了三个男生,其中赫然就有傅钧迟。 这月黑风高,每个人都是一脸起床气加头发凌乱,要是不够熟悉,谁都认不出谁来。 傅钧迟看到教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堂……傅教官!” 傅教官朝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像一台挂着“生人勿进”牌子的冷气机。 但是,姓傅,傅钧迟之前还差点喊出堂哥来? 云染问系统:“有没有觉得这个教官长得很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系统:【你这搭讪的水准实在太差劲了,这都什么年代,谁还用这种古老的搭讪话术?】 云染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天来查寝室的教官之一啊,看几位教官对他的态度,他的军衔应该是所有教官里最高的。” 169绅士守则 那位傅教官把所有到得最早的学生都集中在了一起,淡淡道:“我们作为第一批拉练的人员,率先出发,没有人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起都起来了,还是快点跑完,还能再睡一个回笼觉吧?” 现在才刚刚十二点半,天色都黑得像墨水一般,天边零星挂着几点星子,不太看得清路,只能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照亮。 可是在前方带路的这位傅教官就像长了夜视眼一样,在复杂的山路上迈着大步,后面的学生要跟上他,就得使出全力。 可是天又黑,手机照明的范围又不够大,为了跟上教官的脚步,他们几乎一路连滚带爬,不知道有多痛苦。 时间一长,再加上体力消耗得厉害,就开始有人抱怨:“教官就可以轻装上阵,不用像我们这样背着被子枕头吗?” “是啊,跑那么快干什么?天这么黑,路都看不清,到时候有人掉队了不是很危险?” “就是,我们是来参加军训的,又不是来送死的,万一滚下去了怎么办?”一个男生转过头,诧异道,“我们队伍里居然还有个女生!喂,女生,你去跟教官说说话,让他慢一点啊!” 云染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 “你们嘀嘀咕咕在背后说什么?”傅教官终于感觉到大家那种悲愤的怨念之情,主动停下脚步,直接点了云染的名,“你说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之前跟云染搭话的男生立刻用手肘捅了捅她:“快跟他说我们都要跟不上了!” “……”云染上前两步,走到教官面前,不情不愿地说,“报告教官,大家一致推举我出来问,能不能走慢一点?天太黑看不清路。” 所有男生:“……” 谁说女生天生都会撒娇的?她这是想把大家全部都拖下水啊! 傅教官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说实话,是你自己跑不动了,还是大家都跑不动才让你这么说的?” 云染还没什么反应,系统却先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吗?你赶紧收回刚才这句话,当面打他的脸,让他看看什么叫作未来的基因改造黑科技!】 云染:“实话就是大家觉得累了,如果您愿意放慢一点速度的话,应该会更安全。” 夜间赶路,对于没有经过这样高强度的大学生来说,本来就没有安全保障。 傅教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们放慢速度。” 他看完云染,又忍不住朝另一边的堂弟看去,傅钧迟立刻回避了他那种审视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堂哥到底在暗示什么,不就是觉得当初在舆论一边倒,云染受到无数指责和谩骂的时候,他突然站了出来,为她说话,这种举动十分可疑? 可那又怎么样?他有自己的想法,难道还不能坦然说出来吗? 拉练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先走山路,再下山,最后从另一条路绕回来。 等他们磕磕绊绊到达山下,准备往营地赶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太阳一出现,照在一张张满是睡意却又青春洋溢的面孔上,大家面面相觑片刻,然后喘着粗气哈哈大笑,互相指责对方现在丑出了一种新高度。 江砚殊一看到天亮了,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直接浇在了脸上。 《如何追求窈窕淑女》第一条:绅士要时刻保持住自己的翩翩风度,还有无可挑剔的外表,拥有外表美,对方才会看到你的内心美。 可他才刚倒了半瓶水,他手上的矿泉水就被抢走了。 经管系的一个男生痛心疾首地谴责他:“哥们,你带了水不喝,却用来洗脸!你知道半夜拉练大家都没想到要带水吗?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落后的地方连水都喝不到,你竟然用这么宝贵的资源来洗脸?” 他说完,还对准瓶口,猛地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把喝过的矿泉水还给他:“省着点喝,这么珍贵的水。” 江砚殊:“……” 江砚殊伸手推开瓶子:“……你拿去喝吧。” 云染碰过的东西他能接受,除了她以外的人,一概丑拒! …… “喏,给你。”下一秒,就有一只手举着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云染。 他立刻就感到心花怒放。 她对一个人漠不关心的时候,就不会意识到对方的需求和反应——就算她意识到了,为了减少麻烦,也会装作不知道。 现在她能第一时间给他递水,那就说明,她打从心底在意他。 江砚殊笑着接过水瓶,拧开了瓶盖,又重新把水递回给她:“你先喝。” 云染也没推却,直接接过瓶子灌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嘴唇,就又把瓶子重新还给他。 不是她不渴,也不是她能忍,而是她不敢喝水…… 军训的地方是在荒郊野外,这种除了他们这群来军训的学生就只有在这里训练的军人,别人都不可能会出没的地方,根本是不会有公共厕所的。 如果她把这一瓶水都喝完了……画面太美,无法想象。 果然,有男生趁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跟教官打报告:“傅教官,我想上厕所!” 傅教官言简意赅一个字:“去。” 然后所有想去上厕所的男生都勾肩搭背地离开了,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 云染就只觉得一阵阵妖风不断从她背后刮过,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很清晰地意识到,性别还是真的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傅教官看了看她萧索的背影,又问:“你等下是选择加快速度赶回集合点,还是放慢速度逛回去?” 云染立刻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教官,我选择加快速度跑回营地!” 他们是第一批出发的拉练队伍,人数也最少,当然是最早回去的。 一进营地,云染就想往寝室跑,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江砚殊一把攥住。他笑眯眯地问:“一起吃早饭?” 自从她主动把自己的水给他喝以后,他一直处于春暖花开的状态,感觉他喝的不仅仅是一瓶最普通的纯净水,而是云染亲手煮的神仙水。 这是继新型机器人发布会上当众表白后,再次让大家无法直视的一幕。 云染挣脱开他的手,回答:“我现在不太想吃早饭……” “为什么?”江砚殊皱眉,他五官精致柔和,皱眉的样子不像他父亲那样阴狠,反而有点忧郁。 云染飞快地回答:“我想先回寝室上个厕所!” 在回程的路上没有公共厕所,男生可以就地解决,但是她不可以,她又不是机器人,还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没有。 江砚殊顿时一愣,洁白的脸颊蓦然染上浅红:“哦,你去吧。我在食堂里等你,对了,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直接带。” 云染拔腿就往寝室方向跑,跑了两步,回头:“你随便看着买!” …… “喂,江砚殊,”陆鑫禹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来,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问你个问题?” 江砚殊转过身,一看到陆鑫禹那张欠揍的脸,那些属于少年初恋的青涩表情表现一下子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双臂,一脸冷漠地问:“什么事?” 陆鑫禹啧了一声:“你干嘛总是一副死人脸?我欠你钱了?还是我抢你女人了?” 江砚殊:“……” 说到女人这个话题,陆少爷立刻就来了兴致:“说起来,你真的在追求云染?你爸会同意?”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是注定好的,只会强强联合,而不会自由恋爱。 江砚殊借着发布会的机会向云染当众表白,其实已经在挑战父辈们的权威,勇气虽然可嘉,但是老一辈的人还是不得不摇头,叹一句“到底还是太嫩了”。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就追求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鑫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你就被赶出了家门?便宜你的堂哥堂弟,给了他们一个上位的机会,还有一个排挤你、把你隔离出江家的最佳理由?你想要云染帮你一起背负这种压力吗?” 江砚殊突然朝他走近了一步。 因为他的洁癖,导致他一直不喜欢别人近距离触碰他。陆鑫禹被他这反常的行为给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不会让她为我背负任何来自于我的家庭或者我自身方面带来的压力。”江砚殊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这群人随随便便就跑来置喙我的做法,尤其是傅钧迟,让他离云染远点!” 陆鑫禹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什么叫置喙他的做法?这不是在劝他不要一意孤行吗? 一意孤行不会有好下场。 “傅哥别说对云染没好感,就是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好吗?”陆鑫禹辩解道,“她又不是貌若天仙,也跟温柔可爱还贴不上边,过去那种绯闻不都是云染自作多情搞出来的?到底是谁离谁远点?” ——过去那个“云染”,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她。可是这一点,他不会揭穿。 江砚殊冷淡地笑了一下:“你就帮我把原话带给他,他会懂的。” 什么出于正义所以站出来为说明真相,都是假的。 要是真这么有正义感,当初在变形记节目之后他就该站出来解释了,但凡他肯解释一句,这铺天盖地的黑料也就会戛然而止。 而傅钧迟没有。 不管是出于对于原来那个云染的厌恶,还是明哲保身,不想让自己的名字跟她牵扯在一起,反正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包括他江砚殊。 可是第二次的舆论大战的时候,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行为,尽最大的努力站在她的身边,他甚至后悔之前从来都没有采取过任何行为,帮助她摆脱困境。 …… 云染冲完澡,顺手还把已经结了盐巴的迷彩服给洗了,挂在阳台外面暴晒。 后续的训练,至少要等拉练的最后一拨人回来才会开始。 她踏进原来人潮涌动的食堂,就发觉今天的食堂难得的冷清,只有寥寥无几的学生端着餐盘在里面走动。 “云染,这边。”江砚殊喊了一声。 云染走到桌边,一看到他打来的早饭,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可能不太确定她最喜欢吃什么,竟然每样都买了一份,外加两大碗浓浓的豆浆! “……你要知道,军营里是不能浪费粮食的,打多少吃多少。”云染惊悚地看着一桌子早餐,“我肯定是没办法帮你吃完的。” 江砚殊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条规矩,但他还是微笑道:“没事,你尽管吃,吃不完的我会想办法。” 云染吃了几口饭团,觉得他这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虽然很明显,好心办坏事:“那我尽力吧,尽量不让你被撑死。” “不会的。”江砚殊还是笑,“我有办法。” 三十分钟过去,云染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挑战自己的食量极限,她觉得只要再多吃一口,她一站起来都会当场吐出来。 可是他们桌子上的早饭看上去还只消灭掉了三分之一。 江砚殊笑道:“你吃饱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会解决的。” 云染站起身,想了想,又重新坐下:“你要怎么解决?” 这个时候,第二批参加拉练的大部队已经回来了,大家甚至都来不及回寝室放一下背包,就说说笑笑地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这队伍还没排到,第三批又回来了,食堂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江砚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笑着说:“你等着啊。” 他站起身,走到队伍的最末尾,跟那个排队的男生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生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呼朋引伴招呼上自己的好基友,很快来到了餐桌边上。 “哥们,你真是太有义气了!最早回来,还专门给我们排队买早饭!” “就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神仙室友!” 大家嘻嘻哈哈地挤在了桌子边上,把剩下的早饭都包圆了。 江砚殊抓着云染就把她带出食堂,笑着问:“你看,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云染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胃,觉得有点受伤。 170军训射击 这最重要的拉练环节一直持续到中午,所有燕大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到齐。 第一批回来的人就很幸运了,不光不用排队就吃到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吃完饭后还能再回寝室睡一觉,最快恢复体力。 下午的训练内容就是让所有男生热血沸腾的——射击。 他们从军训第一天就开始畅想自己拥有武器后的英姿,但是显然……这种幻想终归是不靠谱的,因为摆在他们眼前的武器全部都是淘汰多年的“老古董”81式步枪。 男生们:“……” 随便在这堆步枪了翻两下,就会发现,这不仅仅是被淘汰的旧货,还是已经出毛病的残缺货! 有些81式就连枪栓都像黏在枪身上一样,拔都拔不动! “教官啊……你们平时训练就用的这些东西吗?”终于,陆鑫禹忍不住青着一张脸问,“这种破……嗯,还能用来练射击吗?” 宣教官笑嘻嘻地回答:“bingo!你问到了一个好问题,答案就是除了射击以外,它什么都能做!” “……比如呢?” “比如,”宣教官把81式背在了背上,“背着它在训练的时候增加负重。” “噫——”大家喝倒彩。 “怎么了?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宣教官道,“其实也不是每一把都不能用,这里面也是有一把是能用的,到时候你们考核射击的时候就会用到——云染,你在干嘛?” 他一转头,就看见云染蹲在放物资的箱子边上,在里面翻来翻去。 “我找到了那把唯一能用的那把。”云染单手握着枪托,把唯一一把磨损严重但还勉强用能的老81给找了出来。 她从前就只在教科书上看过这种老式武器,现在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赏。 宣教官:“你找到了?不可能吧。” 这一箱子里面有两百多把81式已经完全报废,中间就只夹杂了一把能用的,而这把能用的也已经行走在报废边缘,她能这么快就找到? 他凑近过去一看:“好家伙,你还真的找对了!” 就算是凑巧,她这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既然都找出来了,我们来看看这把还能工作的老伙计。”宣教官指着云染手上那把步枪,“首先,它的枪栓已经不能用了,子弹只能自己手动一颗颗地往里塞,塞的时候千万要仔细,不然你们等下练习射击的时候,它有可能会爆镗。” “这么危险的东西……教官,你们是想炸死我们吗?”一个男生抽搐着嘴角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们好歹也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岂能被炸死在这一次小小的军训当中? 至于对热武器的热爱? 抱歉,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们真的胆肥了,竟然还敢嫌弃游戏厅里的红外感应玩具枪?! 玩具枪也比这一堆废铜烂铁要好多了! 云染捧着这把老式81,顺着整个结构摸索了一遍,突然咔嚓一声把它掰下来了一块。 她这边的动静很大,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她身上,就连宣教官也不例外:“你又在干嘛?” 云染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尝试一下,能不能把它的零件换换,至少要恢复到正常使用的状态吧。” “不可能的,我们都试过了——”宣教官说了半句话,突然停顿住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云染在这几天军训当中异常轻松的表现,尤其是凌晨的拉练。 回来的时候,就连向来不假辞色从来都不夸奖人的傅队都难得夸了她一句:“她要不是非常有这方面的经验,要不就是身体素质非常好,是可造之材。” 可惜她是省理科状元,还报考了燕大的生化系,不然这棵好苗子,国防大学肯定会收。 为了让自己不被打脸,宣教官还从口袋里翻出一本小册子给她:“这是我们以前发的说明书,本来想给大家讲解一下,不过看你们的兴致都不大高,那就算了。” “教官,我们兴致不够高的原因是以为自己自由地练习射击了,谁知道这些破铜烂铁就只能当负重工具,落差太大导致的!” “就是,这都还不如游戏枪,我家那把游戏枪打VR射击游戏的时候除了手感太轻,别的没毛病!” “你要早点说清楚情况,我们也不会这么期待射击关节了啊!” 宣教官骂道:“干嘛?我们平时自己训练都是用这些淘汰下来的旧货,能用的一共就十二把,现在每个连都能分到一把,有就不错了,要求这么高!” 这群小崽子反了天了! 都怪他这几天态度太好,从来都没给他们现场演示一下什么叫“爱的教育”。 …… 另一边。 大家都已经不关心云染了,反正她就是个女生,难道光看看说明书,就能把这种废铜烂铁玩出花样来? 不可能的啊。 这没有原因。反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因为她是女孩子。 云染干脆盘膝坐在操场上,把81式横放在膝盖上,又把那本小册子摊开在身边,时不时就看一眼。 系统帮她扫描了一遍结构,只能感叹:【这老古董,系统真是见都没见过。】 云染无情地揭穿了它:“你一个家政系统,当然不会有机会见到它。” 专职家政系统:【……】 系统宝宝超级不开心。 它刚出生的时候也是有许多系统界的兄弟姐妹,除了它以外,别的系统大多分布在各大重要领域,比如重工业,能源采集领域…… 就只有它,是个最容易被淘汰的家政系统。 统心很悲伤。 后来它真的被淘汰了,还差点被销毁,是云染把它从等待销毁的垃圾堆里淘了出来。 它一直以为云染慧眼识珠,认出了它这个与众不同的小系统,结果云染告诉它,她只是预算不足,没钱去买一个高级系统,就只好将就着把它改造了一番,变成现在这样。 于是它脆弱的统心更是破碎了一地。 云染对照着说明书和系统提供的结构示意图,顿时豁然开朗:“我知道怎么改装它了。” 当初她在参加外太空探索的时候,身边虽然有军人保护,也有后勤机械人员帮忙定期帮他们养护防身武器,可是求人不如求己,万一在陌生星球降落,碰到危险,能够自己解决危险是最好的。 事事依赖旁人,命丧黄泉的可能性很大。 当时被这次科学考察项目选中的科学官当中,抱有云染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多,毕竟分内的日常工作就很辛苦,根本分不出时间和精力再去研究武器。 结果等到科学考察期结束,最后能活着回家的科学家就只剩下一半。 云染很快就把这把81式的零部件给全部分解了,然后又从箱子里找出那些零件还能用的,重新把它们合成了一遍,虽然还是破破烂烂,可是使用起来至少不会发生炸膛的事故了。 “教官,现在应该可以使用了。”云染把81式双手递给宣教官,“你试试?” 宣教官:“……不会吧你,这都行?” 他尝试着拉了一下枪栓,非常顺滑,不像从前那样要使出吃奶的劲拉上半天也没反应。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盒子弹,填进去几颗,然后把枪扛在肩上,对准操场尽头的靶子,轰得开了一枪。 浓浓的火药味四下弥漫,前方的靶场上也尘土飞扬。 宣教官自恋地表示:“肯定是十环。你们教官可是有名的鹰眼神枪手。” 这个时候,操场边上的显示屏突然跳动了一下,显示:3号靶位,成绩6.5环。 打脸来得太快,宣教官很无语:“……” “哈哈哈哈,教官,说好的十环呢?” “难道是我们都集体失明了吗?刚才好像显示的是6.5环啊!” “咳咳咳,都闭嘴,你们知道要打出十环有多难吗?我敢保证,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你们只会直接脱靶。”说完,他随便抓了一个学生出来,“就是你了。你来试试!” 云染很无辜地看着宣教官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点懵:“我不会用这种——” 她从前都没用过这么老的武器,一点手感都没有,不可能直接上手的。 “没事,就是你了!” 要的就是这种不会的效果,她要是很会,他难道不要面子的? 云染垂下眼,注视着突然被塞进手里的81式,思考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模仿之前教官的架势,单膝跪地,然后把枪扛在肩上。 宣教官立刻上前纠正:“大家千万不要学她的姿势,这是完全错误的。这种姿势对于纯新手来说,只会让你根本瞄不准,说不定就连后坐力都扛不住,直接脱手!” 他这边才刚讲述完云染选择的姿势有多么错误,就见云染想都不想地往前方开了一枪。 宣教官:“……喂!”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只见前方五十米外的靶场上,一根迎风飘扬的旗帜在摇晃两下之后,就这样应声而倒…… 男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个旗杆很细啊,直接一枪打断,这才是神枪手!” “云哥,你那里学的射击?能不能推荐给我,我也要去报名!” “云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大家的云哥了,来来来,先采访一下,你是怎么做到一枪打断旗杆的?” 宣教官大声呵斥:“别闹了!她这是打歪了,歪打正着把旗杆给打断了,你们学来干什么?打断旗杆是没有分数的!” 云染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问道:“报告教官,我已经找到手感了,所以我能再试一次吗?” 宣教官:“你知道一颗子弹要多少钱?很贵的!到时候你们计入军训总分的就只有四次射击!算了,最后给你试一次,就只有一次啊!” 云染嗯了一声,这回她没再学教官之前的姿势,而是匍匐在地,调整了下准星,就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这一枪打出之后,隔了大约十秒,显示牌上跳出了一行字:3号靶位,成绩9.5环。 众位男生:“哇——!!” 比教官还高! “宣教官,你刚才的意思好像是说,6.5环很难?”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咱们云哥有9.5分这么高?” “云哥,云哥我爱你,你就告诉我,你平时到底在哪个靶场里练射击的行不?顺便再把教练的联系方式给我!” 陆鑫禹望着靶场上弥漫着飞扬沙土,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她哪里学过什么射击?一定是巧合,对,这一定是巧合——巧合个屁啊!” 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一下子出现9.5环的高分! 新人刚开始能不脱靶就算很有天赋了。 而云染完全没有被大家的赞美给迷昏了头,她正精确计算着这次军训成绩的权重比,平时成绩那块由教官打分,占到40%,剩下20%是射击成绩,40%是军训汇演成绩,最后要拿到70分才算及格,及格了才有学分。 也就是说,她的射击成绩至少得打出每次九环以上的高分,才能保证即使他们汇演成绩一塌糊涂,她也能擦着及格线通过军训! …… 掌握基础的使用老81式的技巧之后,每个连队就开始排队射击。 这射击成绩果然就跟教官们预期的一样惨,拿零蛋的都不用感到羞愧,因为比比皆是。 还有一个运气爆棚的学生,一共四次机会,最后他得到了四十五的绝佳成绩,让大家瞠目结舌。 一个下午,他已经被妒忌心膨胀的同学举报了无数次。 “一定是计分系统太老了,产生了系统错误。” “就是就是,一共四次,最高十环,怎么可能有四十五分?系统偏心,一定是我的分数都给了他了!” “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才让电脑帮着你作弊的?!” “像云哥这样的神枪手才只有37环,你怎么可能比她还厉害,一定是偷了她的成绩,害她都不能大满贯了!” 那个被大家污蔑出了问题的教官出离愤怒了,拿着大喇叭一阵吼:“哪来电脑统计得分?你们以为是在看电视剧还是看小说,这都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个人工统计出来的,关机器什么事?!” “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没有瞄准,全部都往别人靶子上打,结果一个靶子上就有三十多个弹痕,刚好四十五分,这能怪我吗?!” 171大佬带飞局 吵吵闹闹的军训终于接近尾声,鉴于云染那傲视人群的射击成绩,大家心服口服,还把“第一神枪手”的封号赐给了她。 好处就是,大家开始毕恭毕敬喊她云哥,不再排挤她;坏处就是,有很皮的男生捏着嗓子,学别的学院的女生喊她“脑公”。 ……把云染差点恶心得连早饭都吐出来。 可是让她最为烦恼的军训汇演还是如期而至。 大家在练习了几天军体拳后,又跟隔壁的物理学院磨合了两次,两个学院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宣教官为了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真实水准,还站在看台高处给他们拍了一段视频。 在这段仅有三分钟长度的视频当中,只见一群穿着一模一样迷彩服的牛鬼蛇神在群魔乱舞,神似古时候跳大神的经典名场面。 这种水平的军体拳,别说要在汇演里得到一个好名次了,能不把两个学院的院长气出心脏病来都算他们承受力好! 有羞耻心的男生已经开始另辟蹊径,跟教官争取:“我们能不能换一个节目?我们可以说相声啊,或者表演小品!” 宣教官:“已经有人表演小品了。” “那大合唱呢?” “有人表演了。” “跳热舞?我们可以贡献出仅有的三个女生,让她们穿着超短裙,再找几个男生穿着短裙陪她们一起跳!” “滚!” “乐器呢?总不会连乐器表演都有了吧?” 宣教官:“你们那个光华学院就是乐器合奏。”他站起身,无比遗憾地长叹一口气:“看了你们现在这种表现,我就彻底放心了,军训不及格的人一定全部出在我们连。” 情势很严峻,可绝不能坐以待毙。 当天训练结束,几个男生把云染堵在了操场上:“云哥,你觉得我们这次的四个学分还能有救吗?” 云染看了看他们那如丧考妣的表情,觉得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一台复读机。 前几天就只有她一直在深深地忧虑着这件事,现在经过她的精密计算和规划,如果他们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注定要在这次军训中几近全军覆没的话,她一定是那几个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的幸运儿之一。 而现在,焦虑的人换成了别人。 于是云染理所当然地回答:“别人我不清楚,但是我自己应该能及格。” “……”好残酷的回答! 其中一个男生突然造作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一只手还按着自己的心口:“你无情你残忍你无理取闹!” 云染:“……” “云哥,云哥你不能这样啊!求带飞!” “云哥你知道吗?你原来可以成为军训标兵的,但是这样一来,你就只能刚好及格,多可惜啊!” “是啊,标兵它不香吗?你就不想要它吗?” 云染无奈叹气:“说得好像我就能有办法似的。我也不想啊!” “要不,你给我们培训一下军体拳,大家开小灶,再私下练练?” …… 这提议是好的,这精神也是可嘉的,可是云染还是不太看好他们两个学院的未来。 军体拳的动作不花哨,都是直来直往,本身就打不出什么观赏性。 人数少一点,还能想办法设计一下动作,提升一点美观度,可是他们两个学院合成一个营,总共有两百个人,怎么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出教官们的架势和风采来? 物理学院那边负责给大家做课外辅导的是傅钧迟,他还是老样子,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却很认真,一板一眼地矫正那些错误的架势。 云染坐在边上旁观,从日落时分看到天色完全变黑,就知道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傅钧迟这边才刚纠正完,没过两分钟,之前的错误又重新出现,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完全一样,而汇演却在两天后的中午,肯定是来不及了。 有一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 ——“如果自始至终,努力的方向始终是错误的,那么越是努力,越是拼命,只会离正确的目标越来越远”。 他们现在就在做无用功。 傅钧迟喘着粗气,将迷彩服脱下来,系在腰上,走到她的面前:“什么想法?” 云染遗憾地摇摇头:“无药可救。” 傅钧迟:“不管有没有救,总得试试。” 云染赞同地点点头:“哦,那你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她离开操场,本来想回寝室,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鬼使神差地去了教官们的休闲室。 他们来军训,除了换洗的衣服和基本药品,别的东西都一律不准带。 她都没有带电脑。 可是她没电脑不要紧,教官的休闲室里就有。 她刚刚走到休闲室门口,想要敲门,又觉得可能会浪费许多时间,反正她自己能拿到四个学分就好了,又没有带飞所有人的义务…… “云染?”突然,背后响起了江砚殊的声音。他的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她非常不愿意被人从背后触碰,又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来借电脑用,你怎么在这?”他已经回寝室洗过澡,穿着自己的便服,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他扬了扬手上的U盘,“我们学院表演乐器合奏,要借电脑调一下背景音乐。” 云染很自然地问:“合奏?什么曲子?” 这本来是该保密的,因为他们学院还是压轴节目,燕大校长甚至亲自来看了他们的第一次排练,对排练效果相当满意。 但是江砚殊还是如实回答:“是交响乐,战争交响曲。” 云染:“……” 光华学院的节目是交响乐合奏,再对比一下他们学院的军体拳节目,高下立竿见影,她都觉得自己学院的节目寒酸得要命,根本拿不出手! 江砚殊很快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我们跟物理学院组成的一个营,表演军体拳。”云染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贴切的比喻,“群魔乱舞现场版。” 江砚殊顿时笑了出来,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那你应该也是来借电脑的吧?一起吧?” 教官们的休闲室里有五六台电脑,就一溜烟摆在靠墙的台子上,看上去就跟网吧差不多。 傅教官最先看到他们走进来,就朝江砚殊点了点头,指了指电脑的位置:“随便挑,那里的电脑你都可以用。” 云染忙站直了军姿,问道:“报告傅教官,我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脑?” “你?”傅教官望着她,“你借电脑干什么?要是想换个地方谈恋爱的话,现在就给我出去!” 云染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我想找找素材,配合两天后的汇演。” 这个理由倒是十分正当。 他也看过宣教官录下来的那段视频了,简直就是没眼看,本来还把军体拳节目排在倒数第二场,虽然不是压轴节目,可也是非常重要的了。 但是看过视频之后,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他们排在第一位出场,开头就这么烂,大家的心理预期都被拉低了,才能衬托出后面的精彩节目。 牺牲这两个理工学院,就能拯救所有人! 傅教官又问:“你要借多久?”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如果进度正常的话,我今晚打算在这里通宵。” “给你一个小时,这电脑晚上教官们还要用。” 云染紧紧地皱眉。 虽然对方并没有很直白地说出口,可是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表现出对她深刻的不信任,他觉得她根本就不是来办正事的,为学院的汇演想办法,而是故意找机会跟江砚殊独处…… “傅教官,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云染在沉默之后,坦荡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信我正在为自己的学院想办法,这是为什么?” 她还特意在“自己的学院”五个字上咬重音。 傅教官咳嗽一声,避而不答:“不要熬夜,自己掌握时间。” 不是他对她有偏见,而是之前那期“变形记”真人秀节目里,她表现得实在太魔性了,偏偏那期节目还收视火爆,给他们傅家,还有傅钧迟带来了许多困扰。 就算是极力冷处理,还是会有人不怀好意地问傅钧迟:“人家小姑娘这么喜欢你,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这还要有什么表示?一看就知道傅钧迟根本对她无感! 现在,她大约是不喜欢傅钧迟了,改跟江家的太子爷纠缠在一起。 就算目前相处下来,他觉得她表现出来的品质可以说是非常优秀,可也扭转不去之前那种恶劣的印象。 …… 云染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自己想要的软件和素材。 她对于电脑操作相当熟悉,很快就发觉她使用的这台电脑还是很新,几乎没什么被人使用过的痕迹——果然说什么等下教官们也要用电脑,这根本就是借口。 江砚殊只要下载一个完整的《战争交响曲》的背景音乐,然后截取出他们汇演时要演奏的那一段,前前后后花了二十来分钟。 等他做完手头上的事,一转头,正看见云染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正在用3D工具建模:“你……想干什么?” 云染无语地撇了一下子嘴角,言简意赅地回答:“拯救群魔乱舞,让跳大神的场面更加壮观。” 这目标可真是宏大。 可是,要怎么拯救? “……你想怎么操作?” 云染一边建模,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他聊天:“就做一个3D特效,到时候用投影的方式投放在舞台上,比方说,我做一个背景,模拟出古代沙场上步兵出击的场景,大家为了保卫国家,奋勇杀敌,岂不是比单调的军体拳表演要有看点?” 江砚殊把她的想法在脑海里一过,顿时也有了兴趣:“反正我的任务都完成了,我来帮你做!” 云染的想法是很好,也很有创新意义。 但是她的思维方式趋向于绝对的理性,做出来的背景模型,完全不会让人有什么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先打开了几部有战争场面的大制作电影,道:“你先看一下这些经典电影,找找感觉?” …… 眼见寝室熄灯的时间就快到了,云染还是岿然不动地坐在电脑前面,埋头苦干。 不光她一直不走,就连江砚殊也留了下来,偶尔两个人还会一起头碰头窃窃私语不断。 傅教官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这两个学生单独留在休息室,立刻给宣教官打了个电话:“你的学生还肯不回寝室睡觉,自己过来赶人。” 他现在都不想亲自赶云染了,这女孩子太直接,万一她到时候再给他扣一顶大帽子,说他不光有偏见还思想龌龊,他只能百口莫辩。 宣教官只能踩着拖鞋,穿着T恤和中裤从教官寝室里赶过来抓人:“云染小主子,你能不能赶紧回寝室睡觉?就算你们的军体拳已经没救了,你也不用这么破罐子破摔?” 他初衷是把云染赶回寝室,可是等他看到云染他们正在电脑上设计的场景,不由咋舌:“你这想法很可以啊!你们两个人做得完吗,要不要教官一道帮你的忙?” 他的注意力被云染做的模型给完全吸引走了,只扫了江砚殊一眼,觉得有点眼熟,还以为这也是他带的学生,也就没多在意:“要不我再去物理学院抓几个壮丁来?” 他觉得自己就要翻身了! 虽然手气臭,抽到了军体拳表演这种必须跌穿大家期待的汇演节目,可是他带的队伍里有云染,他还是有逆袭的机会!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突然来一个惊天大逆转!简直太酸爽! 云染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是忙不过来,就是有江砚殊在边上帮忙,也是忙不过来的:“嗯,找几个会做3D建模的人来,还有美工,音效方面的人,不会的就不要来凑热闹。” 宣教官立刻又踩着拖鞋狂奔去找带物理学院的教官,两个人一口气跑去男生寝室,敲开一个个寝室的大门去寻找云染需要的人才。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两个学院各自都有十几个人主动报名,一起帮忙。 等到清晨的曦光初露,云染这一群人才关掉了跑得发烫的电脑,头重脚轻地走出教官休闲室,一路脚步打飘地去食堂吃饭。 身体的疲惫归身体,他们在精神上却是相当亢奋:那四个学分有救了,不光有救,一定可以惊艳全场! 172汇演成功 物理学院和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这两个学院一直都是历史悠久的冤家死对头。 尤其是暑假里那场被燕大学校笑称为“云染之争”的年度大戏,当时甚至连物理系的“国宝”级教授陆宁芳都乱入了——虽说,他是真的无辜,完全不知道两个学院之间的传统故事。 今年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军训,居然把两个对头学院分在一个营,还让他们共同表演军体拳,这个笑话简直都能让别的学院学生笑一年了。 由于别的学院运气好,抽到的汇演节目都很简单,早就排练就绪,还有空来围观他们练习军体拳,一边笑一边看,差点把头都给笑掉了。 到了最后一天,排练也只是去礼堂里走个场,熟悉一下环境和出场次序。 那个军体拳表演果然被排在了第一位,作为反面教材和衬托别人的优秀而存在。 别的学院的老师和教官教训起学生来,都会说一句:“就算有人给你们垫底了,你们也不能放松警惕,万一人家超常发挥呢?” 就在这种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大环境,大家憋足了劲儿,不反驳也不解释,坚决守住了自己的小秘密,只待汇演当天啪啪打脸。 军训很快就走到了尾声,最后一场就是军训的汇报演出。 原本,大家还以为除了几位教官外加各个学院的院长和老师,就不会有别的观众了。 谁知道到了那天,营地外面的停车场几乎都是停满了车,各路杰出校友纷至沓来,甚至连燕大前几任的老校长都推着轮椅拄着拐杖出现了! …… 作为开场第一个节目,大家都紧张得要命,生怕表演的过程中出现什么纰漏,甚至有的人都紧张地开始发抖了。 傅钧迟开始是一点都不紧张的,他对他们一起设计节目流程还有3D画面很有信心,觉得不管是创意还是震撼力,都足以碾压别的对手。 可是当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想看看到底来了哪些观众,然后他猛然在人群当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亲的身影时,顿时心态就崩了。 说他不成熟也好,说他比较在意父母亲对他的看法也好,反正他就跟着开始紧张了。他甚至还跑到后台,主动跟正在做最后调试的云染搭话:“你……能保证到时候肯定不会出现失误吗?” 云染就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赶他:“走开,再啰嗦一句,我敢保证到时候一定会出错!” 短短五分钟以内,至少有二十个男生跑进来问她会不会出错,二十个啊! 她本来在人际方面就没有太好的耐性,现在那份仅存的耐心已经全盘崩溃了。 傅钧迟觉得自己超级委屈,这个模型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怎么她就是这种态度? 但是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云染翻脸。 万一她直接甩手不干,或者又干脆把这个模型直接给删除了,放任大家在没有任何特效的加持效果下出场——她就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于是他忍气吞声道:“我就是有点担心,这次来了很多校友,还有燕大从前的老校长,大家都很紧张。” 人都是有羞耻心的,如果真的要丢脸,最好是在小范围内丢脸,可是按照现在的来宾数量,他们要是出现失误,这等于直接把脸皮撕下来丢马桶里冲走了。 云染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接下去要做的辩解:“我知道,但是你们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你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是第一遍,正新鲜,可是我都已经听了快二十遍了。” 说话间,一个管后台的老师跑了进来,问道:“云染你这边准备好了没有?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报幕了。” 云染头也不抬地回答:“还有三分钟,我这边就结束了。” …… “各位来宾,各位校友,接下来第一个节目是我们物理学院和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联袂演出的军体拳——”报幕的主持人笑语嫣然,可是当她转过身,面对后台的时候,突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了拜。 正从后台探出头准备上场的物理学院的学生:“……” 欺人太甚! 老祖宗都说了,莫欺少年穷,待老子发达之后炫富炫花你们的双眼! 打脸,一定要打脸,这是什么表情?是歧视他们都是垃圾吗? 还没开场进入正题,大家都先红了眼。本来两个学院合作的事情就被全校师生引为笑谈,两个学院可是世敌啊,他们怎么可能合作无间?最后没有当场打起来就好了。 可是现在,他们拥有了共同的敌人(其他学院的师生),面对共同的压力(军训不及格),在外界的压力和歧视之下,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坚决消除过去的嫌隙(准备打脸)。 当激昂的鼓点和军乐响起,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傅钧迟领队,大步生风地冲向了舞台中心。 当他走在聚光灯之下的时候,一道绚烂的光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身上的迷彩服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暗沉的铁甲,他也从英俊的少年成为了意兴飞扬的少年将军。 底下的来宾区不由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惊叹。 而其他学院的师生,已经等在后台排队的那些就好多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外面的反响有点大,还觉得大概是他们的军体拳乱糟糟一团,惹人发笑。 可是坐在台下观看的那些学生的心态却开始崩塌了。 说好了就上台随便打两下拳就退场的呢? 他们都准备好看笑话了,按照流程现在就可以开始笑了,可脸上才刚浮现起一丝笑容,那笑就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每一个学生上前,都会有灯光及时落在他们的身上,现代的迷彩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古代的盔甲。 前方尘土飞扬,杀气冲天,敌军来袭! 而他们也毫无畏惧之色,要战便战! 军鼓声愈加激烈,中间夹杂着厮杀、马蹄嘶鸣、金戈相交的金铁之声,仿佛一下子把大家都从现代带去那个使用冷兵器的遥远时代。 云染站在后台,在心里默默地计算时间,然后按照预定好的时间不断投放3D影像——这种后台工作,除了她以外,无人能够胜任。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几台电脑键盘上跳跃,精密的大脑进行着复杂的多线程工作,她跟自己的同学不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紧张情绪,只是默默地做着属于自己的幕后英雄的工作。 她不可能出错,也绝对不会出错,这就是她对自己的精密大脑的自信! “滴——”放在身边的秒表发出了一声鸣叫。 整个节目结束。 她也按下了最后一个键,笼罩在舞台上的特效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战争结束那般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她闭了闭眼,缓解熬夜通宵对着电脑所引起的眼球干涩感。 可是外面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并没有响起她预期的掌声。 云染睁开眼,有点诧异地站起身,慢慢向前台走去,可当她刚刚伸手掀开一小块幕布的时候,迎面突然席卷而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口哨声、笑声和议论声。 …… “云哥,云哥你都没见到,那些别的学院的小崽子是什么表情——” “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哈哈哈哈瞎了他们那双钛合金狗眼!总算不枉我这几天当傻子,他们嘲笑我,我也忍,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刻打脸!” 因为他们节目太烂,所以把他们排在第一个。 想要靠他们来衬托后面的精彩节目? 那他们干脆就把后面的节目挤兑得黯然失色,你唱歌跳舞演小品能有他们这样的视觉和听觉双重震撼吗? 突然一个男生振臂一挥:“都是云哥的功劳,我们把她抬起来往上抛吧!” 云染反应极快地往后退开一步:“不——” 不用算她的功劳!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可就算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也来不及了,一群男生蜂拥而上,她能躲得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但是躲不过两百个,最后她被七手八脚地抓住脚踝和手臂,给抬了起来。 云染连忙召唤系统:“你赶紧的,还发什么愣?” 救她! 或者在短时间内给她注入一种新型基因,让她摆脱眼下的困境啊! 系统幸灾乐祸道:【主人就好好享受同学们的热情吧,像这种经历,你拥有一次可能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系统话音刚路,云染就觉得自己腾空而起,被人高高地抛上了天—— 片刻失重之后,她又被人抓住了手脚,再次抛起。 云染享受着这种人肉云霄飞车的待遇,完全无法反抗,只能抱怨系统:“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说得好像系统现在就能拥有你了似的,你不是早就移情别恋,跟江砚殊有一腿了吗?渣男!】 云染:“……” 【别以为系统没看到,他还趁着通宵熬夜的时候偷亲你,而你明明清醒着,但是根本没有反抗!】 云染:“……” 这个时候,傅钧迟终于从自己家里人的赞誉当中脱身,看到了云染那可怕的遭遇,他连忙赶来阻止:“你们别玩了,这么危险,万一没抓稳,把人家摔在地上怎么办?”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把云染往傅钧迟那边一扔:“傅哥,你来接啊!” 云染:她现在想杀人! 她再次感觉到身体失重,可是本能地团抱住身体,以就地滚翻的姿势落地——系统见死不救,那她就自救,反正她能应付得来。 可是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那人立刻就收拢手臂,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云染没有挣扎,很配合的卸下了自己的力量。那股雪松和柏树的木质调香气,就是她设计的墨与恋,所以这个怀抱不做第二人之想,除了江砚殊就没有别人。 江砚殊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轻笑道:“没事吧?” 云染点点头。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一双墨色的眼眸冷得像冰:“教官来了,你们自己跟教官解释一下刚才的所作所为吧。” 所有男生菊花一紧,汗毛直立:大哥,这不就是开开玩笑的吗?犯得着叫教官?你又不是小孩子,这跟向教导主任告状有什么区别? …… 江砚殊把她拉到了礼堂的后台。 他们学院的节目是压轴,他提前到后台,是想先试试钢琴的音准,如果有问题,还能来得及调音。 虽然竞争对手故意弄乱钢琴音准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他还是习惯谨慎,防止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差池。 他从迷彩服口袋里抽出一包消毒纸巾,拆开,然后抽出好几张,开始擦拭她的手腕和手指。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直低垂着睫毛,侧颜看上去就有一股执拗的认真,甚至说出口的话也认真得不得了:“凭什么他们能碰你的手?我都没碰到几次。” 云染忍不住说明真相:“你不是碰过很多次了吗?” 每次见面,他要不是牵她的手,就是不动声色地搂她的腰,那次没碰过了? 虽然她没揭穿,可又不代表她不知道…… “难道……不是只有我才可以的吗?”江砚殊突然侧过身,一把抱住她的腰,闷闷道,“下次不要这为这些无关紧要的路人做事了,我会不开心的。” 云染:“……” 他这撒娇耍赖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说好了的高冷和洁癖呢? “对你,是没有洁癖可言的。”江砚殊又抬起头,自下而上地望着她,黑眸中涌动着脉脉深情。 【系统也不由佩服死了他了呢,他比你高大半个头,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种高难度动作,居然还能找到角度来仰视你的?】 云染往下一眼,发觉自己就在不知不觉坐到了他的腿上,有了这个基础高度打底,她当然可以俯视对方了。 “我保证不会跟任何女生有接触的,那你能不能做到跟我一样?” 云染:“恐怕不能。” 江砚殊脸色顿时一变,但是很快,他又微微一笑,温柔地问:“为什么?” 就好像,她如果不能给出个绝对合理的理由,他就打算把她周围的雄性生物全部捅死的那种微笑。 “因为我们学院……除了我以外,全部都是男的。” 除非她把自己也变成男的,不然绝对不可能做到跟异性无接触。 173江砚殊牌人型毯 “……”江砚殊沉默好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笑,“说的也对。” 千算万算,敌不过整个学院竟然就只有一个女生。 不过按照云染的性格,她也不可能对普通人类产生什么非一般的想法就是了。 他站起身,顺便把云染也一道拉起来,把用过的消毒湿巾全部扔进垃圾桶里:“我们学院压轴,你要不要在后台看表演?看完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家。” 回去的当然还是云染目前住的教工宿舍。 他现在显然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从偶尔的心情不好求安慰,变成了天都黑了看不清路不如明天再走,最后她发觉自己的衣柜里居然有一半都是江砚殊的衣服。 “来,就坐在这里等我?”江砚殊给她留了一个后台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角落里的那架钢琴,和钢琴上方那盏明晃晃的长吊灯。 很快,经济学院表演合奏的学生都聚集在后台。其中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抱着小提琴的盒子,走到江砚殊面前,问道:“你试过钢琴了吗?音准对吗?” 江砚殊正在跟云染说话,突然被人打断,脸上立刻掠过一丝不悦的表情,可是当他抬起头来,又恢复了绅士该有的耐心和风度:“试了,音准没问题。” 女生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在云染身上,她看着她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个被她当场人赃并获的小三:“你跟钧迟是同学吧。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 云染:“……” 云染叹了口气,也用她的句式回答:“你好,我是江砚殊的女朋友。应该吧。” 江砚殊一下子就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温柔地说:“你可以更加肯定一点,直接把最后三个字去掉的,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女生:“……哦,我可能……误会了。” 正好,也轮到他们学院的压轴节目出场了。 《战争交响乐》分为三部曲,前两部曲都是激烈昂扬的战曲,而第三部分则歌颂和平。 他们挑选的正是第三部分:战争结束,英雄回归,可还有多少英魂埋骨在他乡,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祖国,拥抱自己的家人,这本来是相当悲壮和沉痛的一段乐曲。 前奏响起,江砚殊站在钢琴前面,朝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在琴凳上,手指缓缓地落下,用力敲出了开头的几个重音,这象征着沉重的战争,紧紧跟随着钢琴声之后的,是弦乐器、木管乐器、还有铜管乐器。 台下的宾客们很快就被交响乐声牢牢地捕捉了注意力。 音乐本身就有它特殊的魅力和感染力,而在台上演奏的学生们尽管不是专业乐队的,可共同合奏出来的效果却一点都不输给普通的交响乐团。 如果云染没有想过要设计一个3D特效场面的话,作为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节目,绝对是可以惊艳全场的。 可是正因为第一个节目太新奇太有吸引力,反而把之后的每一个节目都衬托得平淡无奇,淡然无味了。 就算是如此配合完美的交响乐合奏,也总让人觉得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虽然这场合奏相当完美,但仅仅是从技巧上展现出来的完美,演奏者们对于战争的认识并不够深刻,他们对于乐曲中“许久未见、突然敲开家门的家人”并没有同样激动感恩的心情。 虽然演奏水准摆在那里,但是跟第一场军体拳节目带给人那种热血沸腾的感官相比,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最后,最不被人看好的两个理工学院的联袂演出,得到了全场最高分。 …… 军训落幕,云染收拾好背包,直接跟江砚殊汇合。 他倒是爱享受,直接叫了公司里的司机过来接他,在等车的时候,傅钧迟的父亲还带着自己儿子专门走过来跟他握手寒暄。 江砚殊主动笑着伸出手:“傅伯父。” 江家跟傅家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但是这种“不错的关系”都是有前提的。 这个前提就是,江家跟傅家的实力始终是旗鼓相当,谁都吞不下谁,在这种情况下,与其互相撕逼让别人捡漏,倒不如谋求一种利益平衡的合作关系。 “贤侄真是能干。比我家这不成器的犬子要有能耐得多,将来若是有机会,也要请你多多教导犬子。”傅先生说完,还推了傅钧迟一下,示意他也说两句客套话。 傅钧迟现在的脑子都是混乱的。 可能是陆鑫禹给他灌输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思想,而且灌输的次数太多,他都有点魔怔了。 当他看到江砚殊身边还站着低头玩手机的云染时,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陆鑫禹的话:“我觉得云染可真是神奇的人呐!第一次想借你上位,但是没成,可她居然还找到了江砚殊这条大船,结果一次成功了!” 虽然陆鑫禹没有明说,但他的的确确在暗示江砚殊比他强。 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是最好胜的,怎么能可能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江砚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傅钧迟。 同他相比,傅钧迟的家庭当然要幸福多了,至少没有什么不知所谓的破事。 顺遂的人生也就注定了他是不可能迅速成长的。 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最美好、最纯白、最单纯的想法,即使知道这个世界会有黑暗面,也不愿意去面对。 江砚殊主动开口:“傅同学要是对机器人这方面有兴趣,将来可以来华源科技主事,这样一来,我们还是有合作的机会。” 傅钧迟的表情都有点不好看了。 业内人士都知道,华源科技现在就是被江砚殊带飞的,如果他哪天要找别的合同伙伴了,他们还得求他别走。 如果他去华源科技,他不是更加摆脱不了江砚殊的阴影? 他忍不住瞟了云染一眼,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如果她露出得意的表情的话…… 可是,云染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这边的谈话一样,一心一意地盯着手机屏蔽,手指飞快地屏幕上跳跃。 看上去像在打游戏。 “其实我目前对家里的生意没什么兴趣,要是有可能,我想加入陆宁芳教授的团队,我对陆教授的几个研究项目都非常感兴趣。” 他刚音刚落,就感觉父亲忍无可忍地在他背后重重一拍:“胡说八道!家里的生意你都不想管,你还想干什么?” 傅钧迟还是用余光盯着云染,嘴里言不由衷道:“我就喜欢物理学。” 云染听到“物理”两个字也没反应,还是没朝他们这边抬头看上一眼。 他都有点好奇,她到底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 其实云染……云染在跟着系统打游戏。 系统早已不能满足自己单枪匹马在网上打游戏了,总是碰到己方队友是小学生,乱七八糟操作一通,有时候还干脆挂机让它带。 别说带飞了,它就连拖都拖不动。 于是它好说歹说,阐述了一堆关于游戏的优点,撒娇打滚耍赖,终于邀请到云染助阵。 云染刚上手时还有点不太适应,但是自己这边队友是渣渣,敌军也渣得可以,给了她磨合和适应的时间。 第一局结束,己方虽败,她还是得到了全场的MVP。 她刚打完这一局,觉得有点无聊,不想再玩,行踪飘忽不定的陆鑫禹突然又从她身边探出头来,盯着她的手机看:“你也玩农药?加个好友一起组队?” 云染奇怪地看了陆鑫禹一眼。 她觉得他这人很奇怪,明明对她很不友好,但就是喜欢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有时候嘲讽她两句,有时候又主动拉着她聊天,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为幼稚的男孩子总是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越喜欢越欺负?】系统忍不住补上一句。 云染毫不留情地给他一个屏蔽加禁言套餐。 “云染,车来了,走吧。”正好江砚殊的司机终于把车子开到了营地门口,这个时候,大门口都挤满了车子,里面的车子想掉头出去,外面的又想挤进来,一片混乱。 云染很顺从地就跟着他上车了。 傅钧迟的父亲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摇摇头,教训道:“钧迟,你以后可不要学他。” “嗯,不会。”傅钧迟有点心虚地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 可是内心深处,他其实是认可江砚殊的做法,这是他唯一认可他的那部分。 陆鑫禹又凑到傅钧迟身边:“来来来,傅哥,玩游戏不?也算你一个!” …… 陆鑫禹直接跟着傅钧迟家的车子走了,反正来接他的司机都还堵在三环上,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到,能搭便车谁还愿意傻乎乎地站在日头底下等? 他兴奋地握着手机:“这还是第一次跟云染打游戏嘿嘿……” 军训时候白天都要训练,要是谁敢把手机拿出来,宣教官就直接没收,回到寝室,可以在熄灯之前一直玩,但是来来去去总是那些人,就像左手摸右手,完全没有新鲜感了。 找女孩子打游戏还是头一回。 傅钧迟对这种玩物丧志的手机游戏向来都没什么兴趣,见他找来了云染一起玩,也就凑过去看。 开场时候,云染发挥得中规中矩,不出错,也没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等到陆鑫禹这边收割下第一个人头的时候,她猛然发力,一连杀,二连杀,三连杀,击杀数开始蹭蹭蹭往上冒! 陆鑫禹:“我靠!” 他临时组上的队友们:“我靠!” 当然还有敌对那方:“我靠!这是什么鬼?!你们是有外挂吧?” 这不现实,从来都没有看到有人能一个人横着杀遍全场的,几个人围她一个,把她弄得只剩下一层血皮了,她就是屹立不倒! 一局结束,陆鑫禹的战报上显示“躺赢局”。 陆鑫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是很有实力的。” 只是实力还没来得及发挥。 “我也干掉了对方一个人的!” 敌对方还是完全不敢置信,骂骂咧咧要举报云染使用外挂,要找游戏官方封她的号。 云染:“没有外挂,是你们太弱了,没意思。”言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正因为看不见她那张脸,听不到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就显得更加嚣张了。 于是对方气得喷脏了几十句,被游戏官方的管理员禁言了。 傅钧迟暗暗摸出了手机:“你拉云染重新组队,一起玩。” 陆鑫禹:“……” 当初是谁说绝对不会跟云染再扯上关系的呢? 这还主动一起玩游戏,游戏玩着玩着很容易处出感情的啊…… 他暗戳戳问:“你以前不是都不玩游戏的吗?” …… 云染为了汇演的特效,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连着高强度工作了两天,简直比当初给外婆陪床还累得多。 给外婆陪床是纯体力活,有时还能见缝插针打个盹。 而做特效则是脑力和体力相结合。 她很随意地冲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篮,直接倒头就睡。 她开始睡得很沉,可是很快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那个缠着她的东西反而挨得越紧,她觉得自己在睡眠中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等她睡醒过来,就发觉江砚殊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埋头在她的肩胛,用他自己的身体把她紧密地包裹了起来。 云染摇了他一下,还准备摇第二下,他就苏醒了,缓缓地睁开眼。 窗外早已是薄暮漫天,血红的霞光映在他的漆黑的瞳孔,仿佛成为墨水当中的一点微红。 他半撑起身,突然凑过去,再她唇上落下一吻。 仅仅是嘴唇相贴,浅尝即止。 他眯着眼,仔细望着她的表情,没有反感,也没有害羞,眼神还是清澄干净得一眼看到底。 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纯粹的人,她的生命当中除了她喜爱的那部分,别的都被划分在漠不关心的区域,休想她回头去看上一眼。 他伸出手,轻柔地拖住了她的后颈,让这个亲吻变得渐渐加深:“接吻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 174系统送给他两朵小菊花 外面的天色漆黑如墨,江砚殊才套上运动服,带上手机准备下楼买菜。 他身上穿着的T恤领口有些低,肆无忌惮地露着颈边的一抹红痕——如果被他父亲看到,可能江应天就会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 他牵着云染的手,手挽手一道下楼觅食。 开在燕京大学附近的小饭馆犹如繁星密布,走不了两步就有一家。 只是云染对自己的三餐规划十分严格,从来不吃重油重盐重味的食物,最后只找了一家清淡的素菜馆。 “你要是不想吃素,等下再找下一家,我陪你好了。”云染在掰开筷子的时候,就觉得眼前有什么微微一闪,她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一个刚放下相机的陌生男人,而这台相机在这之前显然是对着他们的。 江砚殊压低声音道:“我爸那边派来的私家侦探,别理他,想拍就让他拍去。” 他还故意侧过身体,让自己颈上的红痕被如实地还原到了对方的镜头里。 系统阴恻恻道:【如果你不求着云染给你盖个章的话,可能你胸口的小红花会更加鲜艳哦。】 江砚殊不理它。 系统早已习惯没人理。 说得好像没人理它,它就会丧失了吐槽的乐趣似的。乐趣当然还是在的,只是稍微被削减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于是,系统又道:【你看到了我颁发给你的小红花吗?】 下一秒,江砚殊就看见自己的衣服上突然多了一朵红色的小雏菊。他眼疾手快,立刻就摘下这朵凭空多出来的小花,把它压在手心底下。 云染被他这样大幅度的动作给吸引去了注意力:“你怎么了?” “哦,刚才有一只虫子。”江砚殊僵硬地挑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朵系统送给他的小红菊花扫到了桌子下面。 云染还以为他洁癖症犯了,立刻抽出两张纸巾:“在哪里?我把它丢出去就好了。” “没关系,应该飞走了。” 云染蹙着眉,思考了一下:“夏天就是虫子多,我明天再做个大扫除,把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消毒一遍好了。” 当初那个教授把教工宿舍让给她,一来,是觉得她成绩好,虽然家境不好,外婆重病,出于爱才之心,就想着帮她一把;二来,是觉得她爱干净,把房子租给她,也不用担心她把这个屋子都给霍霍了。 果然,云染没有霍霍房子,倒是霍霍掉了房子里所有可能存在蟑螂和蜘蛛的角落,直接让它们在她的领地上彻底灭绝了。 系统见江砚殊非但不珍惜它送给他的红色小菊花,还直接把它给扔了,真是气不过:【既然你不喜欢小红花,那我就送你一朵小黄花吧,反正你这么喜欢对主人酱酱酿酿。】 系统话音刚落,江砚殊的头顶出现了一朵嫩黄色的小雏菊。 他把这朵小黄花也扔到了桌子底下,语气温柔地问候系统:“你知道你刚才的做法会暴露你之前撒下的弥天大谎吗?” 系统:【哼!】 江砚殊:“到了那个时候,不光我想卸载你,就连云染也会想把你格式化的。” 系统:【这都是你逼的!】 江砚殊:“反正系统是没有统权的,你的责任就是听从命令。” 【mmp江砚殊你原地爆炸!】 系统炸毛了。 炸毛动静太大,直接回响在云染的脑海里。 她对系统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毛病实在是不解极了:“你又怎么了?是数据打结了,还是数据混乱?” 【……没有。】系统气鼓鼓道,【每日一骂江砚殊,这就是我统生中最后的快乐。】 云染:“我觉得你每天都很快乐,需要我给你数一下吗?打游戏看剧刷论坛刷微博,还有数据味的辣条小龙虾炸土豆片。” 系统:这么一说,它好像还真的挺快乐的。 于是它快乐地挂上了一个牌子“打游戏中,勿扰”,就此隐遁了。 云染低下头,正好看见江砚殊脚边的两朵小花:“怎么有两朵雏菊?” 那两朵弱小的花朵,就这样零落地躺在地上,看上去怪凄凉的…… 江砚殊放下手机,很自然地转换了一个新话题:“刚才庄园园问我,你明天有没有空,是不是该兑现你要请客吃饭的诺言?” 京城的各大高校都陆陆续续开学了。 燕京大学是开学最早,军训最早的,等他们军训结束,庄园园也刚好来报道了。 “为什么她会问你,而不直接问我?”好歹请客吃饭的人是她啊,庄园园不问她,居然去找江砚殊?这算什么诡异的操作? “不是她没问你,而是你经常不看手机也不回微信,次数多了,她就只能先来问我。” 云染立刻看了看自己的微信,结果发觉还真是,庄园园还有过去同寝室的同学都给她发过微信,她连点都没点开过。 但是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大家对于她这种行为也不会觉得很失望。 还有陆鑫禹,之前还给她发了一大排信息:“等下打游戏吗?” “打吧,我会拉人的,保证不找那些猪队友了。” “我找了傅钧迟,他也跟我们一道组队,打吗?” “虽然你们之前是有那么一点点恩怨,但是你应该不会记恨吧?” “云染?云染?你好歹也回复我一下啊,你到底打不打游戏?” 云染言简意赅地回复:“不打。” “为什么?!!!!”陆鑫禹秒回,还在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表示他的愤慨和激动。 “游戏太简单,对手太弱,总体感觉太无聊。” 她翻了翻微信,发觉还有一个人加她好友,备注里写着“傅钧迟”三个字。 云染想也不想选择了拒绝。 结果过了五分钟,傅钧迟再次发来了好友邀请。 云染:“……” 他这是怎么回事?执着成这样,难道就为了拉她打游戏吗? …… 傅钧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手机。 每到这种场合,他就会突然变成网瘾少年加手机重度上瘾症患者,眼睛里就只有手机和WiFi。 “订婚倒是可以早一点,但是婚礼不用太早,孩子们还年轻,哪有这么早就结婚的?”傅太太微笑道,“阮太太阮先生觉得呢?” “当然不急啦,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多玩几年,再慢慢收心。”阮先生拍了拍坐在身边的女儿的手背,微笑道,“就是怕玩得太野了,最后心都收不回来。” 傅钧迟一刷新,就收了云染拒绝接收他为好友的信息。 于是他孜孜不倦地发送了第二条好友申请。 当初在变形记真人秀节目里,那封跟他笔迹十分相似的情书不是他写的,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但那个人故意耍云染,是肯定的。 现在想来,以云染的高智商,她会被这么拙劣的骗术骗到,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喜欢了? “钧迟,把你的手机放下!”他的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他一直埋头刷手机的做法,“你要是真觉得长辈的话题太无聊,就带熙沅去附近逛逛。” 傅钧迟只能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头去看阮熙沅的意思。 阮熙沅黑发长裙,容貌清纯,正是最符合直男审美的那种软妹。 可是,傅钧迟不得不在心里嘀咕,也许他不是那么直……因为他真的对这种女生无感透顶。 她莞尔一笑,也不在意他之前一直低头玩手机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柔声道:“那走吧。” 傅钧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云染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顿时嘴角上扬,刻意放慢速度打了几个字:“要打游戏吗?” 他在回家路上,跟陆鑫禹一起打了几局练练手,觉得自己应该是擅长的。就算不擅长,也绝对拖不了后腿。 云染很快就回复了:“不打。” “在忙吗?” 没有回应。 “忙什么?” 云染:“调香。” 傅钧迟又把手机重新塞在口袋里,转头问阮熙沅:“你平时喜欢什么样的香水?” 阮熙沅顿时一呆:“你要送我香水,还是……?” “我不了解香水,但是你们女生都懂吧?能给我科普一下吗?” 虽然傅钧迟问得彬彬有礼,可是这个问题,怎么听怎么都很奇怪。 他不想送她香水,却只是让她给他科普? “我喜欢西普调和花香调的香水,”阮熙沅指了指酒店大堂正在播放的破茧的广告,“破茧就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了,虽然它属于东方木质调的。不过那香味非常小清新,女生大多都喜欢,” “哦,破茧。”破茧他知道,大概是他唯一能叫得出名字来的香水了。 “其实我爸妈之前跟我说过了,我以后要跟你结婚。”阮熙沅不太确定地试探着,“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各玩各的,等到结婚了再收心,我觉得也是合理的……” 傅钧迟诧异地看着她。阮熙沅居然觉得这样合理? 可他觉得一点都不好。这个圈子里,多的是结婚前玩得很疯,结婚后收心,又或者早就玩习惯了,收心也收不住的人。 傅钧迟摇摇头:“我觉得不妥。” 阮熙沅顿时心里欢喜:“那你——” “我觉得,我们的婚约也根本不适合。”傅钧迟又补上一句,而这句话一下子把她从天堂打落地狱,“江砚殊的情况你听说了吗?我觉得他这样挺好。” 阮熙沅轻声问:“你是觉得江砚殊做得好,还是觉得云染好?” 她之前就听别人八卦了,经管类专业女生多,晚上熄灯之后当然会说八卦。 当时两个从来都是死对头的学院联手合作,大家预测他们很快就会打起来——可是,居然没有。 而傅钧迟也没有因为之前的绯闻跟云染产生嫌隙,相反,他还经常跟她讨教军体拳的打法,她也亲眼看到过他们试练军体拳的场景:他一直都用那双浅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一个深深地讨厌对方的人,会用这种眼神看人吗? 如果换成是她,怕是只要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反胃吧? 正巧在这个时候,洛兰专柜外面的显示屏墙上突然开始播放新一季的香水广告。 这一次,洛兰没有请华国的偶像女明星代言,而是拍摄了一期在洛兰香水实验室内的研发场景。 云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突然从镜头中心晃过,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在背景响起:“这款香水,我为它取名叫墨与恋,这是最标准的木质调香水。” “可能你会觉得它幽冷、孤僻、不好接近,”云染又道,“可当它的香气在空气中一层一层绽放,又能很轻易地读到里面的温柔。” 傅钧迟看着广告屏,而阮熙沅则幽幽地看着傅钧迟的侧脸。 …… 到了第二天一早,云染的微博又被刷屏了。 不少网友蜂拥而至,来询问关于“墨与恋”的情况:“请问,你调配墨与恋的灵感是不是自来于你自己?” “昨晚在逛商场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开屏广告,我家老公的声音和背影苏死人。” 这期的香水预告片与其说是普通广告,倒是更像实验室的研发日常。片子里面没有漂亮的流量明星,全部都是实验室的研发人员。 云染本人也有几秒钟的出镜时间,虽然就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对于云染的铁粉来说,一个背影已经足够她们把她给认出来了,就算只露出试验台上的一只手,她们也能精准辨认出属于云染的那只手。 “我看着我家老公包裹在白大褂下面的腰,幻肢都要看硬了……” “我刚刚举报了楼上的虎狼之言,云染老公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墨与恋,一听就很有学霸的气息,这创作灵感当然出自她自己啊,要说学霸,她周围还有人能比她更学霸的吗?” 就算在学霸云集的燕京大学,像她这种被两大理工学院争抢的,也是凤毛麟角。 “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如果我喷上墨与恋,大家觉得我以后考试都能考满分,最后还能考上理科状元吗?” 现在正是“墨与恋”的宣传期,洛兰这边也希望她能够稍微配合一下它们的宣传。 虽然说,也不指望她能站出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吆喝卖香水了…… 云染想了想,挑了最开始那条询问她的灵感来源的留言进行了回复:“它的灵感不是来自于我自身,而是来自一位关系很特别的友人。我觉得这样的香调特别适合他的气质,但是洛兰版的墨与恋,我尝试着中和了一下香气,让那些有些刺鼻和攻击力的香味变得更加柔和,更符合大众审美。” 她回答完,觉得自己的宣传任务已经完成,就直接关掉了微博。 却不想,她的回复让大家又炸锅了。 ------题外话------ 系统:红色小雏菊代表你马上就会爆炸,黄色小雏菊代表你的内心…… 176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云染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她从前都没有接触过调香师这个行业,她目前所有的调香方面的知识都仰仗于她过去所学到的植物学知识,别的全靠自学,而且还不知道自学的方向对不对…… 她原本想关注一下其他几位准备考中级调香师的业内人士,看看他们会不会分享一些正经的教材。 结果她一登上微博,私信还有@的信息源源不断,快要把她的手机都给撑卡顿了。 她前几天回答了关于“墨与恋”这款香水的灵感来源,她觉得明明就只是很正常的一个回答,却被大家挖掘出了新的涵义。 “我就弱弱地问一句,那个所谓‘友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年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安全了,因为我发觉我的情敌大部分都是跟我一个性别的女人。” “我是语文课代表,我来划重点。云染:这是我给正宫的定情信物,希望他喜欢。” “所以说,这位被污中生友的正宫娘娘到底是谁呢?” 更有好事的网友把跟云染组过cp的人全部都挖出来分析了一遍:云染和程维西,云染和杨泱,云染和庄园园,云染和纳沙…… 总而言之,一看就很有邪恶的气息。 而真正让网友集体兴奋的还是江砚殊——科技圈里最年轻俊美的新贵,而非油头满面、大肚便便的中年总裁。 他发了一条跟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微博:“今夜我依然想念你。”配图是一个很有文艺风格的勺子,勺子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如果让云染亲自来看,她就能认出这是那天她请高中同学吃饭的那家店的勺子。 可是网友们都是什么人啊? 是现代版的福尔摩斯! 就是看到一个勺子上的倒影,他们都能精确认出这是谁! 看看这短发,看看这虽然模糊但是依然挺拔得像小白杨一般的身影,一看就是云染了。 “今夜的思念”更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比方说,你为什么要在夜晚思念而不在白天思念? 夜晚跟白天的区别在哪里? 众所周知夜色可以掩护大家干许多白天不能干的坏事。 所以说,正宫娘娘已经出现了? 云染耐心地看完了大家的整个推理过程,直接无语了。 不是说他们推理得有哪里不对,而是整个过程都是全部错误的。但是将错就错,在所有推理过程错误的前提之下,结论居然是对的…… 就在她十分无语的时候,她突然被一条私信吸引走了注意力:“我在专柜购入了你所调配的第二版破茧,可见你对香气的敏锐和辨别能力之出众,可惜这终归只是一款不完美的模仿之作。” “你模仿得了蒂埃里的调香灵感,却无法模拟他的天才,模仿就只是模仿,永远无法超越。” 云染仔仔细细地把这条私信看了两遍,最后还点进对方的微博去看,却发觉这个账号根本就是空号,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甚至连微博头像都是灰色的系统自带的那一个。 【这个人口气好大,不知道是哪来的键盘侠。】系统哼唧唧道,【当键盘侠的喷子,都不是普通的喷子,你完全不要介意这种评价啦。】 云染的调香水准可是经过纳沙亲口认证的,怎么可能会差? 就算她水准不好,只会模仿,那也比这种空口白牙说废话的人强! 云染摇摇头:“我不是介意,而是……他说得对。” 她当时在准备洛兰香水甄选的时候的确投机取巧了。 破茧的配方,是她研究过调香师蒂埃里所有的经典作品后,模仿他的风格决定下来的。 只是当时营销做得好,破茧的署名又是挂在萧瑷名下,打着千金大小姐出身、华国最具有天赋的年轻调香师的旗号推广,十分吸睛。 她在私信的聊天框里恭恭敬敬地打下了一行字:“这位先生或是女士,很感谢你对我提出的中肯批评,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否就调香上的门道,拨冗指点一番?在此拜谢。” 系统:【……你是认真的?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喷子杠精,大家都说好,他偏偏要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来论证你的错误,你千万不要被骗了啊!】 …… 京城二环的一座小洋楼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葱绿的榕树,听着枝头的知了拼命发出焦躁的虫鸣。 他枯瘦的双腿已经不良于行多年,就算在暑气依然浓重的九月初,依然用毛毯包裹着膝盖。 “老先生,有回复了。”助理毕恭毕敬地拿起ipad,念道,“‘这位先生或是女士,很感谢你对我提出的中肯批评,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否就调香上的门道,拨冗指点一番?在此拜谢’。” 助理念着念着,突然笑了起来:“小姑娘倒是很谦虚的。” “这算什么谦虚?最多就是识时务!别人请我去指点,我还懒得多说。”老人有些耳聋,说话声音就特别大,就像在跟助理隔空喊话一样。 老人的脾气一直都有些暴躁,等到双腿不良于行之后,这份暴躁就直接更新升级,更上一层楼,就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女也要受不了。 可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小助理早已习惯了,笑着附和:“对,老先生说得没错,这叫识时务。” 但是她在心里却是对云染很有好感。 其实她之前按照黄老先生的吩咐打下那些很明显像杠精的话语时,完全没想到她会回复,甚至还回复得这么有礼貌。 在她看来,就算云染不顶回来,至少也不会理会的。 她的调香天赋能得到时尚女皇纳沙的认可,当然不会像黄老先生说得那样一无是处,只知模仿。 年轻人,才华横溢,还是一个超级学霸,大多都是有脾气的。 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她都能高傲地视对方为空气。 “就让她明天一早来这里。”老人挥了挥同样枯瘦的大手,“明天八点准时到,不准迟到。” 助理吃惊道:“呃,明天就约她在家里见面?” 老先生真是太新潮了,他们这连网友都算不上,连唠嗑都没唠上两句,这就约见面了? “对,就在这里,让她不要迟到!”老人扶着轮椅,慢慢地从窗子边转了回来,嘴里还自以为小声地嘀咕着,“最讨厌不遵守时间的人。” 他打开自己的工作间,只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合香工具。 香水是舶来品,是从国外流入华国的,但是在华国,香道却是真正拥有悠久历史的一门技艺。 可惜现在再也无人研究香道,即使有,那些人也是去争破头去考什么调香师。 眼见着,这最古老又最美好的一门传统技艺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慢慢地抚摸过面前的那些工具:陶罐、油纸、锻碳、捣樁…… 那些承载着沉重历史和记忆的事物,就像他的满头斑白日渐稀疏的头发,垂垂老矣,无人而知。 …… 云染在等了十几分钟,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非常的公事公办:“你好,我是黄老先生的助理,老先生约你明早八点整在他家里见面。地址是xx路xx巷23号,门口有一棵老榕树。路有点绕,但你只要看到那棵榕树,就不会走错了。” 可就是这么凑巧,明天早上八点她有课,还是他们学院系主任的课。 系统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看吧,我就说这人是个骗子加杠精,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直接约你去家里的?肯定是故意说了个假地址来骗你!还约八点,谁会约这么早的时间见面啊?】 【你再看地图,这要是赶过去,这条路得有多堵,要不是故意耍你,宝宝都不相信!】 云染的确有点纠结。 但是她纠结的点不是系统说的“有人在耍她”,而是她应该照实说,用真实原因请假,还是另外编一个合理的理由请假? 最后,她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先探探系主任的口风。 学院的系主任就住在一楼,一楼比楼上的房子稍微大一点,要多带一个小院。 系主任每天就逗逗鸟,养养花,教导教导自己的学生,过得一派惬意。 见云染来敲门,那老头也笑呵呵地把她迎进来,还请她参观自己院子里种的兰花:“云染啊,你看我的兰花怎么样?是不是还看得过眼?” 云染是出了名的种植小能手,就算是濒死的植物经过她的照顾,多半也能救回来。 系主任就是等着她来夸他的兰花的。 云染顺着他的话头,好好地把他的兰花夸奖了一遍,这才提出了请假的事情:“我明天上午有点事,要请假半天,刚好第一节课还是您的课……” 系主任干脆地回答:“好,有事你就请假吧,到时候我把课件和随堂作业发你一份,有问题再来问我!” 云染:“……” 她都还没编好理由呢,都不问她一下为什么,这就直接同意了? “你是好学生,我放心得很,要是换成那些皮猴子——想请假,那是不可能的,我才不会给他们去网吧打游戏的机会。” 云染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相当放心的存在。 当初军训第一次排练时,他看到台上那些群魔乱舞的军体拳,差点气出了心脏病。但是经过云染的妙手回春,群魔乱舞变成了热血沸腾的古代战场,直接来了个咸鱼大翻身! 学院的面子保住了,他日渐秃顶的可怜头发也保住了,完美。 云染如愿以偿请到假,回去正好跟江砚殊视频。 他最近公司的事务非常忙,忙得都没空来她这里装可怜,只能苦兮兮地一边工作一边开着视频跟她聊几句。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江砚殊放下手上的签字笔,顺手调整了一下电脑屏幕的角度。 视频次数多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佳角度,能够完美地呈现出他的五官优点,就算没有专业打光也能超常发挥。 云染笑了一下:“我明天要去赴一位很懂调香的老先生的邀约,就找系主任请假,他连原因都不问我,就直接给我批了假条。” “很懂调香的老先生?你怎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云染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他对她所能接触到的人都有所了解,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位懂调香的老人?这事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 “今天刚认识的,他给我的微博账号发了私信,指出了我的一些缺陷,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位这方面的行家。” 江砚殊挑起了眉尾:“微博?私信?” “嗯,他说我调配破茧的手法,模仿的成分大过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第一版破茧才刚上市的时候,收获的全部都是赞誉。 不管是那些毒舌的时尚博主,还是喜爱香水的顾客,几乎每一个人都盛赞它,也盛赞创作出破茧的那位调香师。 不知道是洛兰的公关和营销工作做得太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来。 唯一一个并不看好破茧,还说它是模仿之作的就只有这位老人了。 江砚殊沉默片刻:“你不觉得……可能碰上了那种无聊的键盘侠了吗?” 头一次跟江砚殊达成了一致的系统很忧伤:云染主人不信它,就只有江砚殊跟它心有灵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体验? 云染好奇地问:“我不是很明白键盘侠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们会说,我的作品灵气不足,模仿痕迹太重吗?” “……这难道不是套话?”单纯挑刺嘛,总是要挑得云里雾里,故作高深。 云染:“……” 江砚殊:“……” 他们很快同时意识到,这是直接把天都给聊死了。 云染主动换了个新话题:“我看到微博上大家关于‘墨与恋’猜测了。” 江砚殊隔空暗示地表白,但是没有人给他回应,除了喜欢看热闹的网友整天蹲点在他那里,他就像在唱独角戏。 可是感情是双方的,不可能只靠他一个人努力维护。 云染突然拿出手机,把手机屏幕对准摄像头:“你觉得,我这样回复行不行?” 云染V:“想念是无意义的,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177因为我会保护你的 江砚殊直勾勾地看着电脑屏幕,直接僵硬成了一座雕像。 云染收回手机,还准备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再发出来:“你觉得可以吗?这措辞是不是太生硬了?” 江砚殊:“……” 云染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他这个反应很不对劲啊。 云染又看了看自己设计的网络延迟的统计软件,虽然教工宿舍的网络都很老了,但是速度还是很流畅的。 “你没事吧?”再这样下去,她都会有点担忧了。 “咳咳……我没事,”江砚殊终于解除了之前那种僵硬成雕塑的状态,可表情还是有点奇怪,明明很想笑,但又刻意压抑着表情,不想让喜悦之色在他脸上完全浮现出来,“你要是觉得这样发不会对你造成困扰,那我也不在意的。” 云染嗯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我等下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先不跟你聊了?” “好。”江砚殊笑了笑,等着她切断视频,然后才反应迟钝地把视频软件退出。 他转过椅子,俯瞰着这座繁华喧闹的城市。即使夜色已变得浓重,它依然如此人气鼎盛,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还会有清冷孤寂的一刻。 江砚殊站起身,轻轻地用额头抵着落地玻璃窗。 冰冷的玻璃让他不断升高的温度慢慢平稳下来,让他不断躁动的心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他跟玻璃上倒映出来的那个自己互相凝视,他可以看见自己黑得宛若一团墨色的眼眸,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如果说,云染是他此生最想拥有的、最珍爱着的猎物,他想他即将成功了。 …… 云染发出了这条微博,顿时把网友都炸了个遍体鳞伤。 之前那些邪恶的cp组合都是大家恶搞的,没有人觉得会成真。 而等江砚殊隔空说出“思念”之后,大家还挺爽的:虽然云染是大家都不可能得到的老公,但是看人家总裁不也求而不得吗?四舍五入,就等于大家都是站在一个平面上,甚至觉得自己比霸总还有优越感…… 可是……看看云染刚才发布了一个什么言论?! 她可是都不怎么玩微博的人,以前就玩得不怎么频繁,现在干脆几个月都不会有只言片语。 她说:“思念是无意义的,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 太残忍了! 无情地打破了万千少女的老公梦! 于是少女们都不开心了,用一种挑剔情敌的眼光去看江砚殊。 长相还算过得去吧,毕竟他最早时候还给自己研发的机器人做了代言,那广告里的宽肩细腰大长腿,看得让人只想去摸一摸,不知道手感是不是真有这么好。 但是智商很明显就不及格了! 她们的老公可是省理科状元,几乎满分的高考成绩,还在全国物理奥赛上拿了满分,再看看江砚殊,他连京城第一都没考上,奥赛也没得到前三名,实在是太差劲了…… 更糟糕的是,这位正宫娘娘一点都不贤惠! 一看就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小妖精。 他居然还自己亲自给公司拍广告,抛头露面,实在不像话! 这一下,就连男性网友们都看不下去了。 他们虽然也不喜欢江砚殊,毕竟像他这种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年纪轻轻靠着自己白手起家,生下来就是为了打击人的,可现在看到他被女人们diss,这种事关男人尊严和地位的事情,怎么还能忍得住?! “你们这些整天喊老公的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才刚刚摆脱了裹小脚的命运,这就来指手画脚觉得男人不贤惠?男人要贤惠干什么?” “依我看,江砚殊没有配不上云染,云染才配不上江砚殊,要是不懂我这句话的人,你去搜搜江应天这个名字,你就知道我说得没错!” “还说什么男人抛头露面不像话,wtf?你们女人都敢去直播什么真人秀节目了,怎么男人为自己的公司拍个广告还不行?” 女网友们也不甘落后,直接反驳回去:“大清都灭亡200年了,谁才刚摆脱裹小脚的命运,你问问你妈裹不裹?看你妈不把你这不孝子揍一顿!” “要不要这么自我矛盾?前段时间还说,江砚殊就是靠他亲爹才有今天的公司和成就,现在又把他亲爹搬出来给大家科普,还说他不靠爹,呵,这就是男人!” 网上每天都有人要打嘴炮,打嘴炮有益身体健康。 云染根本懒得去围观,她真是挺忙的,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让她能把无法排列的课表安排得服服帖帖。 半小时后。 她已经背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出门了。 为了保证自己明天不会在京城那恐怖的早高峰里迷失自我,她决定今晚就出发,越过小半个城市,找个位置方便的酒店入住。 但是在这之前,她打算先去看看加班中的江砚殊。 她这几天看了两三个教人如何谈恋爱的公众号文章。 虽然这些文章都比较水,很少有实际的例子,总是说一些“两个人就要互相尊重,互相付出”,“感情不是一个人单方面付出,不然那个人总会有疲惫的时候”,诸如此类的套话。 但她还是大致明白了该如何跟人交往了。 …… 江砚殊的公司勉强算是城市中心地带,离洛兰总部不远。 她还是第一次去。 这个时间点,整幢商务楼基本都已经人去楼空,唯有最顶层还灯火通明。 系统:【这应该算是压榨劳动力,违反劳动法了吧?】 未来世界,可没有这么大强度的加班,所有机械的工作都由机器掌控。 云染从大堂走进去,保安只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漫漫长夜,唯有手机才是真正的陪伴。那些还在加班的人,不归他管。 云染走到电梯外面的闸机口,命令系统:“破解一下门禁系统。” 系统不用她提醒第二遍,咔嚓一声,轻轻松松打开了闸机。云染走进电梯,按下了最高的那个楼层按钮。 系统:【你刚才排队买的蛋挞,美食攻略上的评价都很好,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它说着说着,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来了。 系统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系统,最开始的时候,它觉得辣条很好吃,能吃一辈子都吃不厌的那种。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时代的人类还是有非常幸福的地方,就是美食资源特别丰富! 不像未来,大家为了方便,就随随便便吃个营养液什么的,就算有那闲情逸致做饭,都是些人工合成的食物,一点味道都没有。 云染看了看手上提着的蛋挞盒子:“我又没吃过,怎么会知道?” 她只负责完成合格的恋人那部分职责,在对方加班时为他带宵夜,至于好不好吃,反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继续流着口水问:【那我可以尝一个吗?】 “你又没实体,怎么尝?” 【虽然我没有实体,但是我可以控制野狗野猫的身体啊!】 云染无情地拒绝了它:“不了,猫狗都不适合吃这种糖分过量的食物。”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云染走了出去,只见慕云科技公司的两侧办公区都还顽强地亮着灯,留下来加班的人很多,就只有寥寥几个座位是空着的。 “您好,请问您之前有过预约吗?”前台妹子一看到有访客,立刻就放下手上的平板电脑,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因为我们这边是访客预约制的,如果没有提前预约过,恕不接待。” 慕云科技在成功完成第一次现场发布会后,整个公司的身价都水涨船高。接踵而来的想要跟他们合作的公司,还有各类投资机构,或者天使投资人数不胜数,谁都想要来分这块大蛋糕。 江砚殊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公司目前还在起步阶段,的确是需要资金,可是这些资金都是有巨大的代价的,将来这些投资人或者投资机构,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前来分割他的管理权,他不会想面对这种窘迫的环境。 目前来说,他还处于选择合作对象的艰难抉择当中。 云染朝她点了点头:“我找江砚殊,没有预约,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 前台妹子:“……” 居然还有人能把没预约说得如此画风清奇! 她刚想把人请走,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号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您稍等。能不能把名字报给我,我的工作职责就是得向江总通传一声。” 云染淡淡道:“我叫云染。” 前台立刻飞快地按下了内线号码,心里还在庆幸,幸亏幸亏,她多问了这么一句,而不是直接把人请走! 她没有看过什么真人秀节目,也对所有的综艺节目都不感兴趣,可是幸好没偷懒,听了公司里流传的八卦! 八卦里的江总是有女朋友的,据说感情还很好,女朋友还是洛兰新晋上位的调香水云染。 “江总,门口有位云染小姐来访,您看,要不要——”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玻璃移门后面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江砚殊从里面按下开启门禁的开关,几乎是一阵风一般来到了云染的面前。 他笑眯眯地伸臂揽住她的腰,语调温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还有要紧事吗?” 云染提起手上的蛋挞盒子:“嗯,给你送宵夜。” 江砚殊看了看那个嫩黄色的包装盒,包装盒上还有一只只可爱的小黄鸡,小黄鸡的头上顶着一个冒热气的蛋挞。 他微笑道:“进来吧。” 云染跟随者他的脚步,从外面的大办公室走过,原本正在讨论设计图的员工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对他们行注目礼。 江砚殊道:“你都还没来自己的公司看过吧?” “自己的公司?” “是啊,你忘记了吗?你之前给我打了一笔钱?” 云染当时刚收到洛兰对破茧的署名买断费,直接打了一半给江砚殊,作为买下花房的资金,却没想到最后去了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所以说,这家公司你也是有投资的。”他重重地把办公室门当着所有员工的面甩上,把那些好奇的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原本还沉浸在“云染居然连一个蛋挞都舍不得给它”的悲愤当中的系统突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办公室play.avi】 云染:“……” 她觉得自己的系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明明之前还是很纯洁的一系统。 江砚殊见她又突然走神,便从背后轻柔地拥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发顶,轻声道:“我今天很开心。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云染:“嗯。你以后都会很开心的。” 江砚殊闷笑了一声,又很快松开她:“虽然很高兴你过来陪我加班,不过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我可不想你陪我熬通宵。” 有女朋友陪着他加班到天亮,听起来似乎还挺温馨。 不过他真的舍不得。 他从椅背上挂着的西装里找出车钥匙:“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云染看了看时间,很直接地说:“没关系,你不用送我,我订了附近的酒店,为了明早在见面时候不迟到,我是顺便来看你的。” 江砚殊:“……啊。” 虽然他大致也能猜到原因,可是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真是让人有点承受不住。 “那好吧,过来让我抱一会儿?”他再次抱住了她,跟她一道看着楼下闪烁的灯光,这一整座城市就好像被踩在了脚下,唯有他们是站在云端,“我小时候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人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欺负,才能保证自己身边人不会受到委屈?” 云染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不需要说话,就只要安静地听他诉说就好。 “我现在知道了,需要强大到掌控全局的地步,如此一来,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他只知道,你什么都敢做。” 系统对云染发出了灵魂拷问:【我就问你怕不怕?等到他都能掌控全局了,你就是他手里的一只小兔子,他想捏你耳朵就不会拔尾巴,想拔你尾巴就不会捏肚子……】 云染摸了摸他优美的后颅骨,温和地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强,因为我会保护你的。” 178你是个机器人吗 江砚殊蓦得睁大了眼睛,他那双水墨似的暗黑双眸当中浮动着格外复杂的情绪,可当那一丝一缕互相纠缠的黑暗消散而去,就像灌满了灿烂的星河。 他微微扬起嘴角,轻声地嗯了一声,又无比眷恋地将她拥抱得更紧。 时隔多年,他再次听见了这个答案。 他的心都在颤抖。 云染没有在他这里停留太久,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江砚殊亲自把她送下楼,还开玩笑道:“以后你也可以常来视察一下,帮研发那边看看设计图纸,我知道你比他们更加擅长。” “那你还是直接把图纸拿来给我看,我要是有更好的想法,再告诉你。” 她对经营公司不感兴趣,对机器人开发这方面其实兴趣也不这么大。当初自己买来废旧零件拼装机器人,单纯只是为了种花。 他送走云染,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次反锁上大门,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离开来。 外面还想打听八卦的下属们别提有多失望了。 女朋友来的时候,他反锁办公室还可以理解,可是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还反锁个毛线,他一个人还能干什么? 江砚殊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很快,一道平板的电子音在他的办公室清晰响起:【主人,你召唤我,有何贵干?】 这个电子音就跟云染的系统发出来的声音很相似,只是不会有那种跳脱的情绪在里面,它专业而冷静,更近乎于冷漠。 “帮我估计一下目前的进度。” 【请稍后……】 【个体目标‘云染’的大脑进度目前已经完成了80%的修复程度,并且她的攻击性还在持续降低,您不用担心她会无差别地攻击您。】 江砚殊闭了闭眼,嘴角又露出了细微的微笑,疲倦但又欣喜:“好,谢谢。” 【您不需要道谢,这是我的份内责任。】这个声音停顿片刻,又道,【主人是否需要我再次为您清除记忆?同时存在太多线程的记忆,会对你的日常生活造成极大困扰。】 “不,不不,不需要。”江砚殊按压着太阳穴,“没关系,我可以克服这种程度的困难,但是我不想再被清除一次记忆。” 失去全部记忆,就代表他又会变成被身后的江家还有他的父亲掌控着的傀儡。 他对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深恶厌绝。 【既然您不需要,那我就先告退了。】 它说完,一点都没像云染的系统那样撒娇耍赖,还要顺便跟人打打嘴炮,就干脆利落地退场了。 …… ——路很绕,但是门口有一棵老榕树,只要认准这棵树,就不容易走错地方。 云染终于知道昨天那个人为何要反复跟她强调一棵树的作用。那棵老榕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树腔都被蛀空过一次,可还是生命力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现在,则变成了一棵歪脖子树,树叶葱绿茂盛,但是树干却歪斜得像麻花,老远就能一眼看到。 云染一下子就找到了私信上的地址,完全没有在九曲十八弯的巷子里迷路。 那是一座有点西洋化的小洋楼,二楼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 她在按门铃的时候,就时不时会闻到一股极浅极淡的香气,被风一吹就散,也只有她这种异常敏锐的嗅觉才能闻得出来。 很快,就有人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地来开门了。 云染揣测,这开门的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估计就是昨天回复她私信的那个人了。 她下意识地就去闻她身上的气味,然后大失所望,她居然还在锁骨和手腕上喷了香水,早餐吃的韭菜盒子,两种微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绝对可以算得上古怪。 她先自我介绍:“我就是云染,昨天跟你发过私信。” “云染,我认得你!”那个女人双手一拍,笑得非常具有感染力,“我之前看过你的节目,天哪,你居然还会治病,那个男孩子这么严重的皮肤病都被你治好了。” 节目就只有一周,大家不可能看到那个鹭湖村少年完全痊愈,可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镜头里面,脸部皮肤已经比第一天好了太多,想必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痊愈了。 云染皱了皱眉。 她说话的时候,她又再次闻到一股浓烈的韭菜味。 其实不是这个女人的问题,而是她的嗅觉实在太敏锐,光是闻一下气味就能辨别出她早饭吃的食物。 “哦对了,你赶紧跟我上楼吧,要是你迟到了,黄老先生会很生气的,他最讨厌不遵守时间的人了。” 她这一句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最重要的那就是,云染现在非常确定,昨天那个指出破茧的缺陷的人并不是她,而她口中的“黄老先生”。 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基本可以算是白来了,就像江砚殊所说的,她做出评价就全部是套话,为了挑刺而挑刺。 因为她本身就是不专业的,真正懂得调香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大早就吃味道这么重的食物,甚至还在身上喷上香水? “对了,老先生名叫黄听阈,相传还是黄庭坚的后人,他脾气很坏。你记住,不要朝他的双腿看,就算偶尔不小心看到了,也不要让视线停留时间太长。他很敏感的。” 云染走到二楼,正看见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出神地望着窗台上那盆君子兰。 可因为助理的特别提醒,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被毛毯覆盖着的双腿…… “老先生,云染来了。”助理提高声音说。 黄老先生转动轮椅,慢慢掉过身来。就像助理所说,他的面相给人的感觉就是脾气很坏,眉心纹很重,嘴角向下撇,一副待人严苛的模样。 “你过来!”黄听阈滑动轮椅,艰难地从她身边擦过。云染刚想伸手去帮他一把,就看见助理对着他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云染立刻收回手,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 他很快就滑着轮椅走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是完全向北的,终年不见阳光,有点阴森。 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问道:“你除了破茧之外,还有什么作品?” 除了破茧以外,她在暑假闲暇时还试验过不少配方,但都不是很满意,总觉得这样的作品一拿出去,不过泯然众人。 但是她现在把这些小瓶子都带在身边,黄老先生一问,她就全部拿了出来。 因为这些配方都是她不够满意的,就连名字都懒得取,按照编好给它们取名为EC1号,2号,3号…… 黄听阈看到玻璃喷瓶上的标签,不由露出了一脸嫌弃:“你这文化素质真是太低了……” 云染:“……” 一直以来,她的头上都带着“学霸”光环,就算看她不顺眼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天生智力高于常人。 这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文化素质低。 “看看你都取得什么鬼名字?中文都没学好,就喜欢取这种洋文。我国古代香道,那名字都是一顶一的精妙,就拿法华的香方来说,一叫清妙香,二名丹云香,三曰青羽,还有玄月与白泉。这才叫文化底蕴。” 云染:“……” 不得不承认,她的文化底蕴的确是满低的。 “不过破茧的立意和名字都还算马马虎虎了。” 云染艰难地开口:“那个,破茧不是我取的。” 其实她最早取的名字明明是……算了,这个不提也罢。 “哦,那是谁取的?”黄听阈顿觉奇怪,华国许多著名的香方都是调香人自己取的,比如他的先祖黄庭坚,除了是一位诗人,也是著名的调香人。 “洛兰的高级调香师蒂埃里瓦舍。” 黄听阈:“……” 那名字一听就是个洋人,可是作为华国人的云染,居然还不如一个洋人来得有底蕴,他听着都生气! “算了,我还是先试香。” 云染目前为止调配出来的所有作品都已经摆在了老先生面前,从第一版破茧到墨与恋,再到她给纳沙私人订制的两款香水,还有一些她自己觉得不满意,没有再继续改良的一些香水版本。 黄老先生试香一次,就说一声“不行”,再试一次,又皱眉评论说“毫无可取之处”,那几十瓶香水试下来,除了墨与恋没有做什么负面评价以外,别的都被他批得一文不值。 “也就是这个墨与恋还算过得去,我能闻到这里面澎湃激昂的灵感迸发,别的都不行,实在太机械了,你的香道根本就没有灵魂!你是个机器人吗?!” 黄听阈毫无顾忌地骂,因为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聋,还骂得特别大声,就连他的助理都听不下去了。 助理端着托盘,把茶水和点心放在云染身边的小桌子上,又给老先生递上一壶茶:“老先生,医生都说了,您这个年纪,情绪不能起伏太大。再说云染的调香哪有这么不堪,就是纳沙都说很好的。” 时尚女皇纳沙已经是出了名的挑剔和毒舌,连她都舍不得骂云染一句,黄听阈却直接把她的作品贬低得一文不值,还说她是机器人,这可真是太毒了。 …… 云染在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之后,很诚恳地开口:“您说得对,我的调香手法的确非常机械,但我不是机器人,我只是比较习惯遵循数据,可是数据给我的指向,都脱离不了前人的影子。” 她认错态度好,黄听阈对她脸色稍霁。 其实他在联系云染之前,也联系过好几位这几年在华国调香界冒出头的调香师。 这些调香师才刚刚起步,还大有可为,可是在看到他那条一针见血指出缺陷的私信之后,脾气好的就直接不理不睬,脾气暴的就干脆骂了回去,还说“你行你上”。 云染是第一个非但不生气,还主动求教的年轻人。 而且在他挑出她的不足之处后,她还是态度中肯地承认了,没有死犟着嘴硬。 黄听阈问:“你调配这个墨与恋的时候在想什么?” “……”云染被问住了,她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总觉得这个实话说出来,可能会惹这位脾气不好的老先生更加生气,“有一个人,他的每一寸骨骼都生得非常完美,我从这美好的画面得到了灵感。” 正要出门的助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是看过暑假里的真人秀节目,知道云染的想法跟一般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但是学霸嘛,总是有点与众不同的。 可是现在——她只能说,这哪里是有点与众不同,她这想法不要太恐怖! 反而是黄老先生没有对她的灵感来源有什么一惊一乍的表现,他敲了敲轮椅扶手,沉吟道:“所以说,你不是没有灵感,而是灵感来得比较特别……” “对了,”他猛然从沉思中脱离出来,随手递给她一颗香丸,“你闻一下,告诉我,这里面有哪些香料?” 云染仔细地嗅了一下香丸,一股清幽但是异常好闻的香气扑鼻而来,甚至这种香气还有宁定人心的作用:“香附子,丁香皮,藿香,零陵,檀香,白芷,茅香草。” 黄老先生用力一拍扶手:“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天赋就是老天赏饭吃!” 这颗香丸从出炉到现在,足足有两三个月,香气淡了不少,可她居然能一个一个报出香料名,还报得分毫不差,一般人早在十五岁之后,嗅觉细胞就开始萎缩,嗅觉一日不如一日,而她却还在巅峰状态! 这要不是天生的老天赏饭吃,还能是什么?! “你不是很懂中医吗?其实香道就像中医,中药讲究君臣佐使,香道也是如此一般,你要把你对香的理解化用到香道上,让每一种香气层次分明,但是又能密切地融合在一起,就好比——好比中医,药使气味各部相掩。” 云染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医术跟调香联系在了一起,细细一想,却又很有道理。 她之前因为实在太熟悉芳香植物,她特别重视把香气的层次拉得分明,香水的香迹却因为太分明而显得非常刻意,非常不自然。 ------题外话------ 云染:我不是机器人,真的。 179记性太好的错 云染一直跟黄听阈老先生待到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她才站起身,提出告辞,顺便还约定第二次听课的日子。 云染走后,黄老先生就开始拾掇他那堆香料和器皿,还把祖传下来的秘方给翻了出来,打算下次交给她,让她带回家研究。 助理捂住嘴,笑说:“其实老先生还是挺喜欢云染的吧?不然为什么会知道她很懂中医?” 像她这种追过真人秀的人,当然知道她懂中医的,而且医术很不差,可是黄老先生这把年纪了,让他赶潮流去看这种节目,他只会破口大骂“不知所谓”。 但是他刚才拿了中医来举例子,正好暴露了他偷偷看了节目,还很关注的云染的秘密。 黄听阈就像没听她在说话一样,一声不吭,像块老顽石。 “如果您真是喜欢云染的话,今天应该留她下来吃午饭吧。”助理又道,“现在这个时间才让她回学校,她都吃不上饭了。” “不用留她吃饭,让她去吧。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能在路上饿死?” 助理:“……”您可真是冷酷无情。 而黄听阈在心里嘀咕,学调香的要是连饮食都控制不住,将来还有什么出息?他现在年纪大了,吃什么都没味,调料要重,可云染只能清淡饮食,把她留下来岂不是害她? …… 云染的重心已经开始倾向于准备调香师的考试,至于学校里的课,必修课选上,选修课干脆不上。 任课老师对她这种状态其实没啥意见,只要基本的出勤率有保障,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她交上来的作业看,她的基础知识相当扎实。 用能不能通过考试的标准来看,估计还能考到整个专业前三名,比那种坐在教室里可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那种学生要好太多。 云染准备考试的方式很简单。 除了每周去跟黄听阈老先生上两次课,还购置了许多文学方面的著作,就像黄老先生所说的那样,临时抱佛脚,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一点文化底蕴来。 系统还搜索出百年来调香行业的变迁史和那些出名调香师的事迹,给她整理成一本小册子,每天在临睡前脑内播放,让她记得更加清晰。 系统一出手,直接就用上了大数据库,搜集来的资料堪比私生饭对自己爱豆的关注,就连对方喜欢什么颜色花园里种了什么花这些小细节都齐全了。 云染在这段时间里,脑里全部都是某些调香师的姓名性别身高体重爱好,还是以一种档案管理的方式储存在她的大脑里,估计就连这个调香师自己都记不得在二十年前的一个清晨他在散步的时候突然被引发了某个灵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可,云染知道。 她发誓,只要一等考试结束,她一定会把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全部清理掉。 …… 在初级调香师考试开场的前一周,黄听阈就把他的香道课也停了,让她自己回去复习。 黄听阈能把香道讲得头头是道,但他并没有调香师的资格。 老先生的助理还跟她八卦过,其实他也去考过,信心满满地入场,最后愤懑离场,觉得这辣鸡考试耽误了他宝贵的生命。 原来初级调香师的第一场考试是笔试,考的是西方调香历史的变迁和调香的理论知识,黄听阈答得吃力,但是也勉强过关,等把卷子一翻,全部都是历史上著名调香师的个人事迹,这回,他就是编都编不出来。 比如,其中一道题目是,洛兰的小黑裙是几几年上市,是调香师蒂埃里的第几款作品,最后在《调香圣经》的经典排行上排名第几位? 黄老先生顿时怒发冲冠,这哪里是调香师的基础考试,明明就是一套个人崇拜史! 于是他气得连下午的实操都没考,直接弃权了。 后来他找了许多冒尖的年轻调香师,倚老卖老,主动去指点对方。 对方就算开始态度好,也虚心接受他的意见,但是等发现他就是个连初级调香师资格都没有的糟老头子,居然还如此酷爱指点江山,当场扭头就走。 要知道,调香行业的考试非常公平,考不过就是考不过,可能连续考上十几次都还是不过,没有任何同情分,如果发生舞弊,就会直接取消报考资格。 就连他的儿女们都摇头叹息:自己父亲年纪大了,脾气特别倔,好为人师,还有一上来就把人贬低得满身都是毛病的癖好,这谁能忍?一个刚刚成名又有天赋的调香师能忍吗?当然不可能! 但是云染完全不关心他有没有调香师资格,而且还有学霸属性加持,老人说一个知识点,她就能举一反三,用黄老先生的话说“除了有点像机器人,别的都没毛病”。 …… 初级调香师的笔试就是走个过场,占得分值很低,下午的实操考试才是重头戏。 可分值低归分值低,交卷之后当场就能出成绩,如果不合格,就没有资格参加接下去的考试。 云染提交完卷子,就坐在考场外面边吃午饭边等分数。 她的午饭清淡到都有点寒酸了,就是一碗白饭,几根水煮青菜和几块豆腐,外加一盒酸奶。 别的参加考试的人也跟她一样,坐在那里等下午的考试。 交卷后一个小时,教室外面的电子公告栏就开始刷新上午的笔试成绩,排名先后是按照考生的姓氏字母来排,云染排在108号,基本就在最后几位。 电子公告栏很快刷过一排分数:1号考生69分,2号考生55分,3号考生43分……一眼望过去,分数都低得很可观。 但凡能通过笔试的都是险险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 毕竟笔试只是一道门槛,就算考到满分除了浪费时间以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系统:【主人,你紧张吗?】 云染:“不紧张,我只想把那些调香师的档案从我脑子里扔出去。” 【可惜这是不行的呢,随随便便清除大脑里的东西会造成记忆紊乱的,系统这边建议你自己慢慢把它们给忘记。】 “忘不掉。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都还能清晰地出现一张照片,就是蒂埃里自传第一百三十八页上那张健身照。” 蒂埃里瓦舍曾经公布过保养身体和嗅觉的饮食清淡和日常作息表,他说自己特别喜欢健身,觉得在健身中濒临极限,就能激发他的灵感。 他还非常大方地把自己的健身私房照给了出版社和新闻媒体,照片上的他都在疯狂练肌肉。 西方人觉得健美教练那种铁疙瘩一般的肌肉叫力量美,非常推崇,可云染是华国人,她欣赏不来那种呈现块状的肌肉和突起的青筋。 电子公告栏很快就刷新到一百号考生的成绩了。 系统也紧张地望着公告栏,嘴里还念叨着:【分数就要出来了,分数就要出来了……】 活像它自己就要临盆待产了似的。 终于在滚动三次之后,公告栏上出现了新的成绩:108号考生100分。 系统又是一阵忙乱:【准考证在哪里?你是108号吧?啊啊啊你是满分了?】 别人都是肉眼可见的刚好及格,你要考满分干什么?一点都不合群! 不光系统惊了,就连站在公告栏前看成绩的考生都惊了:笔试满分?! 是哪个人这么头铁,把时间都花在笔试上,笔试考得再高,对最后能不能通过考试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啊! 云染很淡定地收起吃完的饭盒,站起身潇洒地背包甩在背后:“走了,去参加下一场了。” 第二场实操考试,才是真正的难点。 在笔试上被排除在外的调香师十个里最后就只有一两个,毕竟只要有50分就算Lowpass,可在实操考试,他们就连考试任务都完成不了。 百分之九十五的调香师最后都是在实操上铩羽而归。 “我们接下去的考试是在一点整开始,按照上午的笔试成绩从高到低的顺序排队。”实验室门口的监考官拿着一本名册,“我先公布前十位考生的名字,请叫到名字的考生做好准备,就在等待区等候,不要错过考试。” “笔试第一名,云染。你是下午第一位参加实操考试的考生。”监考官忍不住透过眼镜片打量了她一眼。 调香师考试举办到如今,就算在华国都已经有五六次,两年一考,这都不止十年了。 但还是第一次碰见笔试考满分的。 除了调香的理论知识以外,别的题目其实都出的都很刁钻,甚至会考到名人传记中的一张图片下面的小字内容,她连这个都能答得上来,这得有多恐怖? 因为今年香水协会的考官之一是洛兰的高级调香师蒂埃里,有些考题是出卷人为了讨好蒂埃里,才专门为他出的。 反正只要五十分就能及格,区区几道刁难人的题目根本不会影响大局。 但是,如果那题目是“调香师蒂埃里曾经工作过的法国药房叫什么”,“调香师蒂埃里曾在自传当中曾述说过,他在清晨几点最有灵感”诸如此类奇奇怪怪的问题,她都能回答上来的话,那就很不正常了。 别说监考官诧异,就连蒂埃里的心里都在发毛。 这是他七八年前出的自传,他自己都忘记掉在里面是怎么说的,可云染居然全部记得清清楚楚,这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都说华国人考试厉害,果真是名不虚传,这次居然出现了一个笔试满分。”蒂埃里的同事还拿这件事打趣,“她得多崇拜你啊,当年你随便说了句早上很有灵感,就被记者扭曲成那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蒂埃里:“……” 他现在的感觉实在太复杂。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感觉自己成为了明星,而云染就是疯狂的追星族,每天跟踪他,窥探他的生活,了解他的所有隐私,翻他的垃圾桶,收集他的私人物品。 就算这个追星族很有本事,甚至还有超越他的潜力,但他也害怕啊! 他揉了揉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注入新的勇气: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华国跟F国如此遥远,云染什么都不能做…… …… 云染第一个走进考场时,还在跟系统抱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的笔试成绩都这么差劲了。” 【为什么?】 “应该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进考场考试吧,后面进去的起码能打听一下题目。” 系统:【难道你不该检讨一下,为什么你连那种奇怪的题目都能答对吗?】 云染也很无奈啊。 记忆力太好,看过一遍她都能记得一分不差,她也不想的。 “云染,你好。我是蒂埃里瓦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咳咳咳,别笑!”蒂埃里余光正瞄另一边主考官听到他自我介绍后突然笑出声来的面容扭曲的样子。 别的考官是在笑他多此一举,云染连他十年前在哪个药方打工都知道,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云染点点头,彬彬有礼地回答:“您是最顶尖的调香师,我自然知道。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小黑裙,当初我调配破茧的时候就参考过许多您的作品。” 蒂埃里:“……谢谢?”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其实他们时尚行业,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说“模仿痕迹太重”,云染是不是参考了他过去的作品,他自己都没发现,当初纳沙也没有发现,可是她现在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另一位主考官主动跟云染交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在考试之前先聊一会儿吧?” 云染跟外面的那些考生不同,他们才刚刚走上调香师这条艰难的道路,而云染已经走得有点远了,考官们对她的名字也是非常熟悉了。 “你现在还只是一名学生是吧?可是在这之前,你是怎么克服困难……缺少材料和仪器设备,调配破茧的?我真的非常好奇。” 之前洛兰买配方的事情闹得沸反盈天,但是对于正经调香师来说,买配方都不算事,在这一行待得时间越久,就能看见越多的黑暗面和潜规则,他们奇怪的反而是,云染连最基本的工具都没有,她是怎么掌控配方的? 这可不是做数学题,给你一支笔一张纸,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180美食调香水 云染问道:“我能一边考试一边回答问题吗?我不想耽误外面考生的时间。” “当然可以!其实下午的实操考试很简单,摆在实验台上的一共有三百多个精油瓶,你需要在半个小时以内尽可能多的分辨出精油的品种,同时还用这些材料调配出一款香水。” 云染微微眯着眼,望着实验台上那一排茶色的玻璃瓶。 精油畏光,所以必须用深色的瓶子来保存。 瓶塞也是玻璃的,拔起来会有点困难,软木瓶塞虽然更好用,却会被少部分精油腐蚀。 她弯下腰,凑近一号瓶,闭上眼轻嗅了两下,立刻有了判断:“蜀葵。” “苦橙叶。” “香根草,依兰花。” “……大花茉莉,来自于摩洛哥。” 她没有一点思考间隙地报出各种香料的名称,最后停留在一小堆外皮皱巴巴的黑色豌豆面前,短暂地卡壳了。 “分辨不出来了吗?”考官温和地问。 一共三百多种精油,她才花费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飞速地辨认完毕,中间没有任何差错,这种速度和嗅香的能力,就算摆在闻香师的人群当中,也是凤毛麟角。 “最后一种香料是从委瑞内拉盆地里运送过来的,相当珍贵,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知名的香水公司为了保证自己的香水品质,会派人在世界各地寻觅香料,有些香料就只生长在第三世界国家,那里落后贫瘠,甚至常年充斥着战争和烈性传染病,但他们只能一往无前。 云染闭上眼,轻声道:“这种香料让人想到焦糖和杏仁,就像甜美的食物——零陵香豆。” 她之所以突然卡壳,并不是因为零陵香豆的辨认难度大,而是——在未来,这种植物已经绝种了,对于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她只能从浩瀚的大脑中搜索各种知识碎片,再从成千上万种碎片里选择她需要的那一小块。 蒂埃里站起身,无声地鼓掌:“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就算在他状态最佳的年纪里,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辨认完这么多香料,而且好几种香料的味道非常相近,在重复使用嗅觉的同时,嗅觉还会产生麻痹,越到后来,嗅觉就会变得很迟钝。 “现在接着下面的考试环节,给你五分钟的思考时间,用现有的材料拟定出一个香水配方,并且现场调配。”考官拿起秒表,问道,“我现在就要开始计时了,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准备好了。” 滴得一声,倒计时开始。 黄老先生之前教过她,西方的调香就跟华国的传统香道一样。 香料都是有灵性的,你想要表达什么,就操控着香料,让它们替你说出心声。 这个说法非常抽象,如果放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初期,她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她可以理解数据能够说话,在繁杂的数据背后,有过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次试验,失败或者成功,或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无解,她能把这一连串数据归纳整理,做出分析,得出结论。 可灵感……?她无法想象,这种纯粹依靠感性控制的东西是如何存在的。 面对这几百瓶触手可及的香料,她迟迟没有动手,而是慢慢地思考:她,应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主题?她想要一款什么样的香水?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寒冬的夜晚,一群不良少女团约她放学后操场见,结果她把这个约定给抛到了脑后。 好不容易想起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依然灯火通明的西点班教室不断传来阵阵甜蜜的糕点香气,仿佛是这个寒冬赐予她的温暖和甜美的意外。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收获了友情,收获了善意,不管这些友情之手和善意的关心是来自于谁的,不管是那些不良少女,还是重点中学的同学……她们都很美好。 然后是她的十八周岁生日,医院食堂那个总是会悄悄给她多盛半勺子菜的阿姨,用电饭锅为她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海绵蛋糕,小小的一个,班上同学一人一口就没有了。 江砚殊为她买了一个柠檬芝士蛋糕,又酸又甜还夹杂着芝士浓郁的香气,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生日蛋糕。 还有,那个晚上,她突然想去陪江砚殊加班,在经过那家生意很好的蛋挞店时,被门口排队的长队和蛋挞刚出炉时喷香的鸡蛋奶油味牵引住了脚步。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喜欢这个蛋挞的甜蜜滋味,但是看到好几对情侣模样的人在排队的时候窃窃私语,形容亲昵,她突然就想到一句非常肉麻的话来——“这空气都是甜的”。 “五分钟时间到。”主考官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实验台前,刻意放轻了声音问,“你有思路了吗?” …… 调香师的资格考试一直都是业界公认的困难。 就算是初级,最简单的考核,难度也非常大,许多人就在这个所谓的入门级考试上蹉跎十几年,最后不得不放弃。 难度最大的就是实际操作,要在半个小时内尽量多地辨认出可用的香料,然后再在五分钟内思考出一个香水配方。 要知道,就算是高级调香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灵感充沛,一年当中可能只会创造出两到三款调香作品。 尤其是,现在统共只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 五分钟,却要即兴调配出一款香水。 云染还是第一次参加考试,根本不了解考试套路。 要是她从前已经参加过一次,就会在前面辨认香料的时候刻意放缓速度,拖延时间来考虑下一步的配方问题。 但是她已经失去这个好机会了。 云染慢吞吞地开口:“那我就开始了。” 她首先拿起了一把零陵香豆,用小刀进行切碎研磨,又忽然问:“按照考试规定,只能用现成的材料对吧?那我可以额外要一点朗姆酒吗,就是你们之前喝剩下的那些,这应该也算是现成材料吧。” “……”蒂埃里被她的举动给深深地迷惑了。 在短暂的迷茫之后,他就觉得更加毛骨悚然,这事比云染把他在几年前出过的自传都背得滚瓜烂熟还要恐怖。 她,怎么知道他们中午喝过朗姆酒? 为了怕被考生发现——毕竟调香师天生就有一个神奇的鼻子,他们就只稍许喝了两口,还开窗通风了好一阵子,早就没有气味了吧? “你需要朗姆酒干什么?”另一个考官问。 “浸泡零陵香豆,当朗姆酒浸泡过这种香料之后,零陵香豆就会散发出清新的青草味。” “……是吗?” 感觉她真的很邪门啊。 之前最常见的香水原料橡木苔就被她搞出了新花样,最后把洛兰吊打了一顿,这次是轮到零陵香豆了吗? “咚”得一声,另一位考官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瓶朗姆酒,摆在桌上:“你拿去用吧。” 本来,她就只能使用桌面上的那些材料,但是看在她第一次参加考试,笔试还考到了第一,这也算是额外给云染开绿灯了。 云染把碾碎的零陵香豆浸泡在朗姆酒中,然后开始调配别的精油:“我这次的主题是,爱与美食。” 她这次的香水主题很是新鲜,至少在铺天盖地的花香调和西普调香水当中,算是独树一帜。 “嗯,过去也有一种说法,能让人联想到食物的香水应该叫美食调香水。”蒂埃里评价道,“不过美食调的香水非常罕见,原因也很简单,它不容易出彩,也没有市场。” “我设想的前调是柠檬芝士蛋糕的酸甜,所以会用到柠檬草,荔枝还有树莓。” “这前调非常的可口。” 虽然云染的调香工作还没有结束,但是对于作为考官的两位高级调香师来说,只要知道配方,脑海中就能唤醒关于这些香气的记忆。 蒂埃里道:“真的是又酸又甜,不过要像柠檬蛋糕的话,我猜中调需要乳香。” 云染摇摇头:“中调的第一道香气,我想要用粉红胡椒,用略微刺激的气味冲淡前面的甜美。” “然后,才是乳香,杏花,玫瑰,还有香草。”云染细长的手指飞快地从三百多个精油瓶中寻找到她想要的那一个,“后调则是零陵香豆,兰花,广藿,麝香。” 她一共花了五分钟思考,可是真正调配香水的时间却还不到五分钟,比一般调香师的手速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蒂埃里彻底地被她惊人的记忆力给折服了。 真正有天赋的调香师需要记忆上万种芳香植物的香气,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配方,只能说明,她天生就对气味敏感,每一种气味都完好无损地储存在她的大脑里。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三百多种香料,没有任何标签提示,就只有一个数字,可是她在闻过一遍之后,就能精确地把它们找出来第二次。 这是何等惊人的记忆能力! 难怪开始还看不起她的洛徵在回到F国后,连一句微词都没有,还把她那款非常小众的木质调香水“墨与恋”放在了沙龙线销售。 别看洛兰的沙龙线推广力度远远不如正牌,可这两者之间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沙龙线是专供喜好香水并且对香水相当有研究和品味的高级贵宾,他们不希望跟别人撞香,与其平庸地美好着,还不如轰轰烈烈地与众不同。 云染的第二个作品就能排上沙龙线,可以说是调香界绝无仅有的了。 云染小心翼翼地把调配好的香水静置:“我的作品完成了,它是东方美食调的一款香水。” …… 不到一个小时的考核结束,云染走出实验室。 当她出门之后,不少调香师围了上来,问她:“还是考现场调香吧?考官给你考题了吗?” “今年蒂埃里是主考官,他应该就在里面吧?” “你觉得这次考核难度大吗?” 云染想了想,很淡定地回答:“嗯,还是考现场调香,没有具体题目,就直接用现成的材料来调香。考核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如果她没有被黄听阈老先生教导过关于零陵香豆的炮制手法,她这回有些许可能就直接栽在了初级考试上。就算能通过考试,也不会给主考官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第二位调香师很快走进了实验室。 他已经是第三次来参加初级考试了,前两次都在现场调香的关节上折戟。 但是两次失败的经历并不是白费的,至少他比云染懂规矩,没有像她那样傻愣愣地在笔试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最后还考了个满分,第一个进入考场。 谁都知道,第一个进入考场的人必定是要吃亏的,因为她的前面没有参照物,考官的打分很容易有失偏颇,像这种高难度的考试,就算只差一点点,都会导致失败。 可当他走近实验室的时候,闻到一股很奇特的香气,有点像酒,又有点像青草,悠然飘扬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蒂埃里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站在门边,他把通风装置开到最大,一下子就把空气那股很微妙的香气冲走了。 他甚至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你能闻得出,刚才那股香气是什么吗?” 第二位考生被问住了。 刚才的香气,他从来都没有闻到过,仔细一分辨,就会感觉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但是根本想不起来那是哪种香料。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觉得大事不妙:“抱歉,我分辨不出来,感觉像是酒,但又像是一种新鲜的青草味。” 蒂埃里挥了挥手:“没事,你先辨别一下子桌面上的香料,等你辨别完之后,就用现成的材料调配一款香水。” 他的表情有点厌倦,似乎对接下来的考试内容完全没有期待。 第二位考生顿时更紧张了,他不知道云染在他进来之前的表现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应付这位高级调香师——蒂埃里在接受大众媒体采访的时候,表现得相当亲切和热情,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厌世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朝着另一位主考官看了一眼,却发觉他一直在轻轻地嗅着一张香水试纸,一边还拿出手机刷个不停,连朝他看上一眼的敷衍都懒得用! 于是,他糟糕的心态就直接反应在他的手忙脚乱的考试过程里面了…… 但是他很快又发现,不管他是差点碰翻精油还是变形的调香动作,这两位主考官也还是当做没看见,一脸的无聊。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在他们眼前突然变成空气的隐形人! ------题外话------ 原型是兰蔻的璀璨黑夜,香调是东方美食调2333 它的广告语蛮迷人的:每一百年就有两颗星星会因为它们之间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而彼此靠近,直到互相撞击。 181摊牌 “你想吃柠檬蛋糕吗?”突然,一个主考官用F语问蒂埃里。 正在做最后收尾的考生手抖了一下。 他的F文也是不错的,基本上,打算走调香师这条路的人,就没有几个是不懂F语的。两门小语种更是必备技能。 可是……他刚才是听错了吗? 什么柠檬蛋糕? “等今天的考试都结束了再说,”蒂埃里用F文回答,“后面还有七八个人等着。” 初级考试得持续两三天,才能全部考完出结果。然后就该轮到中级,中级的考试流程就更加复杂了,对于考官来说都是高强度的工作。 “你的作品完成了吗,2号?”主考官一转头,见那个考生居然开始发呆了,顿时有点不满。 一上试验台就手忙脚乱,考试还没结束就开始发呆,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哦,我完成了!”考生如梦初醒,摇了摇头,不断告诉自己,刚才一定是他听错了,F语本来就难学,读音相同重心的位置不同就是两个不同的单词,所以一定是他误解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柠檬蛋糕。 考官接过他提交上的“答卷”,用试香纸闻了一下,什么表情都没有,有没有通过考试也没有任何暗示:“你可以回去等通知,顺便把下一个考生叫进来。” 该考生只能推开门,走出了实验室。 可等他一出现,外面的考生立刻向他打探消息:“怎么样?有暗示你通过考试了吗?” “对啊,蒂埃里是怎么说的?” “今年的难度跟前年比起来怎么样?” 除了云染以外,大家都属于调香师资格考试的常客了,都互相眼熟了。 考生摇摇头:“不知道,什么都没说,感觉……” “感觉?感觉什么?” 感觉还是通不过。 他现在终于开始领略到前辈所说的卡在初级考试上十年都通不过的恐惧是什么了。 …… 云染不知道考试的后续是什么样,但是按照两位考官给她的暗示,她知道自己是笃定晋级了。 通过初级,下一步,就是再一口气通过中级。 【我觉得,那个外国人一定是把你当成变态了。】系统最近沉迷于薯片不可自拔,每天云染的脑海里就自动回响咔嚓咔嚓啃薯片的动静。 开始时候,她还不能习惯系统放弃辣条改吃薯片,现在则觉得,就觉得哪天它开始磕核桃磕瓜子,她也没什么好不习惯的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只是记忆力特别好。” 在提交完她的作品之后,蒂埃里满脸难色地问了她一句话:“我看过你的笔试成绩,今年的笔试卷子里有几道题目是关于我的……你,怎么知道答案的?” “您的自传里有提到啊。”云染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你连我早上五点开始健身的事情都知道?” “这道题目的答案就在您那本自传的一百三十二页的彩图下面那行小字里,我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不可能记错的。” 蒂埃里:“……哦,你的记性力真令人震惊。” 他猛然松了好大一口气啊! 知道她不是变态,不准备当私生饭,他就放心了。 要知道在F国,他就受到过粉丝的骚扰,跟着他搬家,还跟着他去超市采购,甩都甩不掉,报警之后那人还装无辜。 这还是智商不怎么高的麻烦烦死,要是换成云染这样的高智商,他觉得自己怕是要完蛋。 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纠结的心路历程告诉她的。 可是从他的表情和问话来看,就算他不说,一人一系统也能懂。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云染还是很淡定,“可我也没办法,我还想把这些没用的东西统统都忘掉!” 系统:【怪我给你找的复习资料太丰富喽?】 云染回到教工宿舍,还没开门,就闻到了一阵清淡的食物香气。 打开门,果然看到江砚殊一手拿着食谱,还时不时低头去看蒸箱里的运转情况。他听见开门声,直起身来,朝厨房外望去:“你回来了?” “嗯,你今天不加班?” “暂时不了,手上的项目都完成,最近都不会加班了。”他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还系着一条格子围裙,他笑意盈盈地问,“你呢,考试怎么样?” “还过得去。” 云染说得“过得去”,就是很有把握通过。 她又道:“我原本以为调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把几种香料混合在一起,让它们互相之间产生化学反应,这就可以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本香料本身也会有灵魂,明明今天使用的精油大部分都是花香调的香水会用到的,可是在掺杂进零陵香豆以后,花香调就变成了美食调,如此变幻多端。 “并不是哦,就算是食物,同样的食材和调料,经过不同的厨师之手,也会有不同的味道。尤其是,做饭的人心境也会影响到美味。” 云染闻言,突然转过身。 江砚殊原本是跟在她身后,结果她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他差点没收住脚步,忙伸臂搂了她一下。 云染捧住他的脸颊,很主动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在交换气息之间,说了很突兀的一句话:“谢谢你的柠檬芝士蛋糕。” 江砚殊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脑子也是一片混沌,就好像直接被烧掉了cpu,有点运作不能:“……你想吃蛋糕了吗?” “食物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解决生理需求。过多的摄入甜食对身体没有益处。”云染就像背书一般地回答,忽然又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想吃蛋糕的话,我可以下楼帮你买一个。” 情侣交往守则之一,当你喜欢的人有想要的东西,在能力范围之内,有必要尽自己最大能力地去满足对方。 江砚殊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说——” “嗯?” “如果说,我想吃你呢?” 云染:“……”这话她有点接不上。 系统愤愤道:【呵呵,男人!思想一点都不纯洁,难道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情名叫柏拉图吗?我又想送他一朵小黄花了!】 系统话音刚落,江砚殊的衣领上就出现了一朵嫩黄色的小雏菊。 云染看着他衣领上凭空出现的雏菊,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江砚殊还是很镇定,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衣领上多了一朵小黄花,还伸手在云染眼前晃了两下:“怎么了?” “没什么。”云染突然拎着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往下一拉,“算了,那些不重要的问题……先不考虑。” …… “睡不着吗?”江砚殊抱着她,两个人挤在卧室那张不算大的床上。 进入秋天的好处就是,贴得再近,也不会觉得闷,只希望能够依偎在一块儿,像藤蔓一般长到一块儿去。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每一下轻抚,都带着爱意。 云染轻叹道:“如果你突然发现,也许……你身处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可能当你睁开眼,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她说到一半,突然又不说话了。 她很少会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想说什么,就会直接说出口,这就是自我放飞的力量。 江砚殊语调轻柔地问:“那你更喜欢梦境还是现实世界?喜欢哪个,那就一直留在那边就好了。” 云染思考片刻,又问:“那你会选哪一个?” 这回江砚殊回答得更顺畅了:“选身边有你的那一个。” 云染不禁想,这回答还真是求生欲满满啊,完全可以给他打满分,不怕他骄傲。 “其实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原来的云染早就死了。” 她选择直接摊牌。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会觉得,就算她想坦白,可能也没有人愿意相信,说不定还把她当成什么妄想症,还不如干脆不说。 “哦,这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再见到你第二次的时候就对你说过,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云染了?”江砚殊闷笑了一声,“我真有点伤心……我说过的话,你从来都不当真的。” 他嘴上说着“伤心”,可是脸上没有一点点悲伤的情绪,甚至还笑得很开心:“我总会很快就认出你来的,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云染得到了很肯定的回答,便闭上眼,慢慢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是一个很久远的,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梦。 她还在未来的那个世界,她有一对科学家的父母。 他们从来都没把她当成小孩,而是用一种面对成人的态度对待她,给她在个人终端上定制了不少基础课程,还有各类书单。 在她六七岁那年,她已经自学完义务教育的内容了。 而跟她同年龄的孩子多半在还在接受启蒙教育,甚至连词汇量都不超过一千个。 她跟随父母去参加联盟内部组织的酒会,能够出席酒会的都是在某一领域具有巨大贡献的联盟公民。 父母把她放在自助餐的区域,就放心地离开了。因为酒会的安保很不错,云染的智商也远远超过同年龄的小孩,她绝不可能会被人拐走的。 她一边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边浏览移动终端上的课程,突然嘭得一声,盘子落在桌面上的脆响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抬起头,正看见一个男孩鼓着脸颊,怒气冲冲但又有点费力地拖开椅子。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打着暗色的领结,扣子紧紧地扣到了最上端,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的咽喉——看上去,就像一个装扮漂亮的玩偶娃娃。 他感受到她焦灼在他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朝她投去冷漠的一瞥。 似乎从表面上来看,一个小男孩跟“冷漠”这个词并不会产生任何关系,可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 他很高傲,只是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也有不少大人和小孩过来找他搭话,可见他父母的地位一定很不一般。 但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冷淡,一层厚厚的疏离感紧紧包裹着他,将他与别人无形地隔离。 隔了一个小时,云染的父母过来接她了,在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还相当惊讶。 在回去的路上,父母才跟她坦白,其实那个男孩是她的未婚夫,在她才刚出生的时候,就口头约定了这门亲事,是男孩的家人主动提出的。 云染对自己的娃娃亲没什么概念,但是对于这个既定事实很有意见:“……为什么到了这个时代,还会有这种古老的传统?” “因为染染聪明又漂亮呀,对方父母对你可满意了。” 云染:“既然他们对我如此‘满意’,为什么过年过节都没有约我见面?” 父母:“……” 要教导一个天才儿童,总会遇到各种困难。尤其是,父母如果用敷衍的态度说话,她一定会挑出漏洞来。 于是在云染的追根究底下,她终于明白自己背负了一桩什么样的亲事。 首先,她的“未婚夫”是被他的亲生母亲出卖的,他妈妈觉得定下这一门全家都是科学家、儿媳妇绝对是天才少女的亲事非常有意思。 他们家族的门第很高,却没有联姻的传统,那么就会考虑选择在学术上非常有成就的家庭。 然后,这位夫人就非常喜欢云染了。 可是好景不长,“未婚夫”的亲妈在二胎时难产过世,亲爹很快娶了后妈。但是亲爹身居要职,忙得没空照顾孩子,前妻的儿子就落到了后妈手上。 但后妈不是每一个都很凶狠的,这个后妈不虐待前妻留下来的孩子,但是也不会给这孩子送温暖,直接采取了无视的措施,任其自由生长。 等到云染成年,她那位许久未谋面的未婚夫突然出现了,然后在她的毕业典礼上提出退婚。 那个时候,他已经长成了漂亮挺拔的青年,据说他很有才华,联盟科学院也向他发出过邀请,只是他拒绝了。 “当初只是我们两家母亲之间的一个口头约定,时至今日,好像也没有兑现的意义,你觉得呢?”他彬彬有礼又风度翩翩,即使说着退婚的话,语调也很温和,就像在问她想不想一道在这烂漫晴天喝杯咖啡。 云染耸了耸肩,语气很随意:“好,随意。” 她本来就是要为科学奉献终生的人,男人算什么东西?不要再耽误她赶去实验室了好吗? 182原来还是未婚夫啊 这个世界上,云染只爱两样东西。 一样是科学,科学能让她体会到人生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奇妙的一面。 一样则是她的大脑,她的大脑就像最精密的仪器,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男人,她想都没想过。 “要我签字吗?还是要录一段视频作为证据?”云染主动提出建议,“我还急着去实验室,最好不要浪费我太多时间。” 她话音刚落,她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就用一种极端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不需要签字,也不需要录视频,我相信你——” “你是该相信我。老实说,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但是对于我来说,你还不如孢子植物富有魅力。” 既然都不需要她做什么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实验室继续她没完成的工作啊!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就感觉到背后有点发冷,她忍不住又转过头,正看见这位还不如一个孢子的未婚夫毫无掩饰的阴郁眼神。 退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婚约之后,云染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联盟科学院里,到处都充斥着像她那样的怪人,还有各个领域的学霸级人物,在这里,她根本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的智力问题,也不用担心随口一句话就会伤到别人的玻璃心。 在这种怪人云集的地方,像她这样的人反而才是个正常人。 虽说,她其实也不在意自己的同学在背后喊她怪物,可是,能够不听见“怪物”两个字,她也完全没损失,不是吗? 可惜…… 好景不长。 有一回,实验室的小伙伴出去庆祝研究上的新发现,大家约定去酒吧喝酒。 云染突然碰见了当初跟她说了句话就自己摔下楼梯的女同学,对方也看到了她,还想跟她搭话。但是对于感觉不太好的人,云染向来都懒得跟她多说。 实验室的小伙伴好奇了,就问她跟那个女人到底有何恩怨,为什么她要用那种看到了负心汉一般的眼神一直幽幽地盯着她。 云染:“……” 她也不知道啊,她也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我只知道当初联考前,她突然对我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然后就自己滚下了楼梯。” “可能,是她天生小脑发育不健全吧?” “也许是想讹你医药费?” “不可能,联考这么重要,难道讹医药费还能比考试还重要?” 正因为想起了曾经这件让她非常郁闷的事情,她一个不小心喝多了。 那家酒吧到了深夜会有化装舞会的活动,越夜越热闹。当她摇摇晃晃准备乘车回去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根草和雪松的干净气息。 云染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五年太空考察计划将近,她也必须随队出发,这种即将远离地球还不一定有命能回来的心情让她突发奇想,做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选择。 她问:“约吗?” 问出这两个字后,她更加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宽肩细腰长腿这些硬件条件就不必多说了,更重要的是他露在面具外面的下巴线条非常流利,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漂亮…… 她只要扫过一眼,就得出一个重大结论:漂亮的骨骼,比他们科学研究院里的那几个模型还漂亮,想摸。 男人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温柔地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云染:“我刚才说,约吗?” 男人:“……约。你家还是我家?” 这回换成云染有点懵:“……”但是短暂的懵逼之后,酒精发散,她反而有点清醒了,她开始考虑接下来可能产生的一系列问题。比如,时间地点金额。 是家里还是酒店,对方是什么来头,约过之后会不会碰上麻烦…… 但是她很快想到,这些问题都不大,因为她马上就要开始五年外太空科考了啊,都不在地球上了,还能碰上什么麻烦? …… 最后的地方是在男人家里,他住在公寓的最顶层,室内装修得就像样板房,奢华精致但是毫无人气。 就连管家系统也是冷冰冰的,不叫它的时候,它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跟云染的那个系统简直就是冰与火的两个极端。 当她离开的时候,那个管家机器人还给她端来一杯纯净水,取来了她的风衣。 云染喝完水,抓起衣服就跑。 因为,她发觉自己惹祸了! 对于一个常年沉迷于实验的人来说,酒精真是一个要不得的东西,鬼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醒来后发觉她身边正躺着那位连孢子都不如的前未婚夫! 等她回到实验室后,跟同僚们互相嘲笑特别萎靡的状态,她收到了一则语音信息。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播放,一道人影立刻投影在了她面前,就跟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并且,这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影像里,他正一丝不苟地穿着衬衫,雪白的手指缓缓将领口最上端的扣子扣上,然后拿起一条浅灰色的领带,慢慢地绕上了脖颈。 “早上好。”他的态度倒是非常温和,温和得近乎于温柔,“如果你下次在离开之前,记得把我叫醒,那就更好了。” 云染:“……” 绝对没有下次了。 就算她不太在意退婚的事,也绝不想吃回头草。 “我订了白玫瑰,等下送到科学研究院,你记得签收一下。”他系好了领带,又突然笑了一下,“从昨晚的相处来看,我觉得我们非常适合。” 虽然这只是录制好的语音短讯,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有灿烂的星河,透过虚空凝望着她,深情款款。 …… 凌晨时分,云染被这个久违的梦给吓醒了。 这之后的事情发展很简单,就是她过了一整周跟玫瑰花作伴的日子。 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了,直接跟他摊牌:“抱歉,我只爱我目前正在研究的植物学,我们之间已经容不下第三者。” 她正在还原一种在地球上早已濒临灭绝的植物基因,如果成功,又是一项重大突破。 而她这位想要充当第三者的前未婚夫在被她这样直白地拒绝了,还是面不改色,淡淡道:“没关系,你要是很忙的,可以先忙。” 他直接扭曲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然而等她离开地球去执行外太空的科考计划时,他突然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最近他开始追求别人,还想向她请教该如何追求对方。 云染直接删除,当没看见。 这种深奥的人性问题,她是不理解的。 等到了外太空,科考舰上是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大家寂寞了,就开始一对一对交往,整个科考舰的通风系统里也充满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云染太无聊了,才会偶尔回复一下他那些无聊的问题。 要知道,这么长距离的通讯费是很贵的,视频半小时的费用,就能买下一套市区小公寓。 这么昂贵的通讯费,他们就在聊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 云染坐起身,一动不动地盯着还在处于沉睡之中的江砚殊。 其实仔细看他的五官,隐约是能看出他跟那位孢子不如的前未婚夫的相似之处,就连名字的读音都像,姓氏也一样。 她感觉自己很可能受到了欺骗。 “系统,自己滚出来。” 系统:【……嘤!】 系统宝宝如果有头皮的话,它现在一定是头皮发麻的状态。因为,这是云染第一次叫它“滚出来”。 “你隐瞒我的事情,真的不打算对我坦白了?”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系统在她面前出过好几次差错。 第一次,还是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它明明告诉过她,说系统能量不足,什么都不能做,但是转身又问她要不要调节一下嗅觉,前后矛盾,这对于一个智能系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系统后来就用隐瞒了部分能量的理由插科打诨过去了。 然后,是系统对江砚殊的态度不正常。开始还劝说她要攻略他,之后却开始整天说他的坏话,再一次的前后矛盾。 而在昨天,系统居然还能凭空变成一朵花来,放在江砚殊的衣领上…… 它倒是一点都不防着他。 系统:【我、我我我……哇——】 还没把话说清楚,它先开始了嚎啕大哭。 云染:“……” 它这耍赖还玩出新高度来了? 【其实是、其实是你的前未婚夫带着我一起来的,就是你身边的那家伙……】系统抽抽搭搭地回答,【他就是觊觎你很久了,从前告诉你有喜欢的人想追,都是骗人的——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只是,只是过程当中出现了一点问题,我跟你是绑定的,我很快就找到你了,但是他就失联了……】 云染:“……别哭了,我又不会把你卸载掉。” 【真、真的吗?】 “嗯。”云染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江砚殊的脸颊,“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她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系统听的,还是说给江砚殊听的。 …… 江砚殊早晨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 他洗漱完,发觉云染从楼下的早餐店买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煎饺和豆浆,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云染喝了一口豆浆,竟然在餐桌上跟他闲聊起来:“继续我们之前那个话题,我昨天告诉你,我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在那个世界里,我曾经有过一位未婚夫。” 江砚殊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轻声道:“嗯,是吗。” 云染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不过他主动提出退婚,所以应该叫前未婚夫才对。” 江砚殊平静地喝着豆浆,缓缓道:“那他的眼睛可真瞎。”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很温柔的微笑:“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退婚?” 云染:她被问倒了。 她怎么会知道,当时根本不关心,也懒得再去追问一句。 现在有点想知道了,但是江砚殊好像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也回答不了。 “往好的方面说,他可能是被人骗了,可是被骗也活该,这么容易就上当,是智商有问题。”江砚殊还颇有兴致地评价起来,“如果不是被骗,那就是眼光不好,以后总是会后悔的。” 云染接不下去了。 这让她怎么接? 她还没这么自恋,也知道自己是男性公敌,女孩子对她反而更容易有好感:“这个话题过,我们聊点别的吧?” …… 吃过早饭,云染老老实实地去上课。 为了准备调香师的考试,她近来缺课有点多,从现在开始就得保证出勤率了。 大约是她的确是有两周没好好地上课了,陆鑫禹看见她特兴奋,捧着手机就挤到了她身边:“云哥,我们再来打游戏吧,自从跟你组队以后,我就再也找到像你一样的队友了。” 云染根本不理他,还摊开笔记本开始写作业。 “别啊,学习什么时候不能学,打游戏才是最重要的!”陆鑫禹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他背后一定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在拼命摇晃,“来嘛,我们趁着还没上课先来一局。” 云染啪得把笔拍在本子上,无奈道:“陆少爷,麻烦你看看你自己的情况,再看看我的。你就该知道,你玩四年游戏,门门挂科,这也不会对你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没功夫玩物丧志。” 为了两年后那场高级调香师考试,她就必须提前毕业,拿到两门学位的毕业证。四年本科需要压缩成两三年,她的时间真的非常宝贵。 “……”陆鑫禹发了一会子愣,突然把手机塞进了书包里,打开课本开始预习。 云染很无语,他这情绪变化还真是太快了,一惊一乍,刚刚还想拉她打游戏,现在就开始学习了? “云哥,你真是我的亲哥。”陆鑫禹感动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第一次有人这样教育我,让我不要荒废人生!” 云染:“……” 他真是有毛病。 183通往死亡之路 隔了两天,云染收到了调香师中级考试的细则,香水协会还专门给她写了一封信,解释了整个中级考试的流程。 毕竟像她这样准备连过两个资格认证的调香师绝无仅有,而且还单靠自学,连个给她介绍经验的老师或者同门都没有,提前把规则给她说清楚,免得她一个人捉瞎。 中级考试就定在小长假,一直要持续一周时间,所有考生都必须集中到安排好的考点,考试期间不能离场。 中级考试就可以算得上是修罗场,百分之九十的调香师穷尽一生也就止步于此,甚至还不如高级资格认证来得简单粗暴,只需要有能够上香水协会公布的经典香水排行的作品,通过几率就会无限变大。 云染整理好行李,直接住进了考场。 像这种集训模式的考试,自然也会有它的缺点,就是大家吃住都在一块儿,很容易中招。 才第一天,云染就从自己的盒饭里面找到了被莫名其妙加进去的芥末和辣椒。 系统气得破口大骂,还开始了无差别攻击:【人类真是不可理喻,难道把别人踢出局了,自己就能上位吗?一点都不符合逻辑!不行,我要去查查监控,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云染很淡定地把沾到这两种调料的饭菜拨到一边,继续吃剩下干净的那部分,“味道重的食材,本来就很容易闻到气味,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她正吃着饭,就见黄听阈老先生给她打来一个视频电话。 黄老先生还是坐在轮椅上,看上去非常不习惯用视频电话,抓着手机摆弄了好几个位置,最后才停下来:“考试怎么样?有把握吗?” “还行。” “嗯,你自己有把握就好。”他知道云染的性格,有一说一,不会为了面子而故意隐瞒事实,“我闻过你寄过来的香水小样了,有进步,香迹衔接和过度都比之前要自然了,没有这么机械化了。” “但是,我打听过中级考核的内容,选题一般都会出自文学作品,这是你的弱项。”黄听阈道,“不过也是所有调香师的弱项。你倒是不用怕的。” 中级之所以困难,就在于香水的主题相当模糊。 考官会选择一本书或者一位名人作为主题,但是这种主题是抽象而主观的,非常考验调香师的水平和想象力。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这次的考官最崇拜的人恰好是爱因斯坦,他以爱因斯坦为主题出题,要求调配一款能配得上这位著名科学家的香水,那么最后的考试结果基本就只能是全军覆没了。 …… 云染吃过饭后,去了图书馆。 考场借用了京城的一家香水学校为考点,学校是由几家奢侈品品牌投资创办的,规模不大,但是在华国的调香行业中却非常知名。许多调香师都以进入这所学校进修为荣。 香水学校的图书馆藏书资源很丰富,有关调香类的专业书基本都齐全了,包括市面上很难寻找到的绝版教材。 等云染从书架上选好了书,开始阅读的时候,别的调香师也陆陆续续出现了。 他们一眼就看到云染坐在靠窗位置上看书的身影,忍不住窃窃私语:“这就是云染吧?” 年纪最小,连大学都没毕业,但是名气却和年龄完全不相称——这就是贴在云染身上的标签。 对于不熟悉云染也没亲眼看她调香的调香师来说,他们对她就是不服气的。 凭什么她能得到蒋调香师当保荐人,直接越级参加中级考试? 凭什么她能靠着一次洛兰的香水甄选,靠着破茧就火遍华国? 一个调香师不好好在这个行业研究自己的作品,却跨界去参加什么真人秀,除了哗众取宠好像也没有任何形容词可以形容她了! “据说她已经通过初级了。” “是吗?初级又不难,就只是入门罢了,通过也不奇怪吧。” 香水协会正式公布考核通过名单是滞后的,会等初中高三个等级的考试结束,才统一公布,但是消息灵通的,都能提早在香水协会出正式公告前得到内幕消息了。 “其实也很正常,香水协会是借着她现在的名气出名呢。” 正因为有了破茧的“橡木苔”事件,华国人民才知道居然还有一个名叫香水协会的组织。 然后大家学会了向香水协会投诉一切行业乱象。 云染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上的书,两秒钟翻一页,如果有人拿着秒表在她身边给她计时,就会发觉她翻书的节奏就没乱过。 “云染,你好,”一个女调香师突然靠近她坐的位置,微笑着问,“你在看什么书啊?” 云染被打断了思路,抬起头望着这个跑过来跟她搭讪的人:对方看上去很年轻,可能二十七八岁,但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这个年纪能参加中级调香师考试,可见实力一定不会差。 她轻盈地坐在云染对面,歪着头去看她手上的书名。 调香师们一般都会趁着这次机会好好阅读那些已经绝版的调香书籍,毕竟这些书,在公立图书馆,或者图书市场上,根本是买不到的。 但是云染就是不一样的烟火,她首选的居然是这所香水学校的历史。 ……与其说是历史,倒不如说是宣传广告。 反正主要就是介绍这所学校的幕后大股东。 云染垂下眼,很平淡地回答:“我对调香这个行业其实还不怎么了解,这本书上有很多我感兴趣的信息。” 她的生化知识很扎实,可以说,比所有的调香师都要扎实,对于植物学的了解也是调香师们望尘莫及的,但是她的盲点就在于根本不了解这些香水公司,这方面的空白还需要弥补。 “可你跟洛兰的高层应该是很熟的吧?这所香水学校的股东之一就是洛兰。”女调香师饶有兴趣地问,“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苏子千,今年是第二次参加中级考核。” 云染真正熟的不是高层,而是他们的法务部门和公关部门。这两个部门对她简直就是恐惧到极点,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些被她支配着加班的日子。 “哦,那你加油。”云染敷衍完,又继续低头看她刚才正看到的书。 苏子千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显然不敢相信。 云染很明显被孤立了,同为考生,大家都不愿意跟她接近。 她现在主动送上橄榄枝,她居然一口拒绝了她的示好,这是要闹哪样?! 隔了好半晌,苏子千才站起身,慢吞吞地离开了。 她一走,系统就邀功道:【我已经在监视她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弄不好你盒饭里那些辣椒和芥末就是她放的。】 云染翻过一页书:“没必要。只要不跟他们有太多接触,就不可能出问题。”被孤立不算什么坏事,反正只是来考试的,考完试就可以离开,反倒是社交有风险。 “各位,下午好。”突然,图书馆里的广播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音,“现在,中级考核正式开始,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大家都会同吃同住,共同度过一周的考试时间。” “首先,先说明一下考试规则。我们在所有考生可能出现的活动区域都安装了监控探头,这是为了减少出现考生之间恶意竞争、嫁祸、陷害的行为,并非侵犯各位的隐私权,所有的监控画面在考试结束之后销毁。” “第二,考生可以随意使用实验室,但是不能把自己的物品带进实验室。进入实验室时,必须把手机等通讯工具关机后,放置在室外。” “第三,是关于中午的盒饭当中出现了辣椒和芥末的意外,鉴于此考生是初犯,所以我们不打算继续追究,但是特此提出警告,如果再有第二次,终生取消考试资格。” “第四,关于这次的评审组,我们请到了五位享誉世界的调香师,不管是哪一位,他们的履历都相当惊艳。请各位考生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力,全力以赴完成考试。” “这次考试的主题是,通往死亡之路。” …… 广播结束,但是绝大部分考生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就知道中级考试很难,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无语! 什么叫通往死亡之路?! 难道要香水喷出来带有墓地的气味吗?这种香水谁会欣赏? 云染还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翻书的节奏也被打乱了,显然是被这个惊世骇俗的香水主题给震惊得有点思维混乱。 她游神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太难了。” 她看了看手上关于香水学校的背景简介,都没有心思再看下去,直接离开了图书馆。 她是第一次离开的。等她开始之后,也有调香师陆陆续续离开了,知道考试题目,就应该去实验室想配方,早点去,就能早点占个自己喜欢的位置。 【不要灰心啦,你觉得难,别人只会觉得更难,连你都想不出配方,别人就更加不可能想到了。】系统很贴心地安慰她。 可是这种安慰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调香师的考试有毒,它根本没有所谓的通过率,如果这一次参加考试的考生资质都很好,那么就有可能全员通过,如果没有一个人合格,就直接全军覆没。 别人想不想得出配方,跟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云染摇头:“其实这个题目对我来说很有利,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香水来表达。” 她是有过死亡经历的人。 当她被人袭击的时候,她甚至都能看到子弹朝她呼啸而来的残影。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鲜血飞溅上科学院的思考者之柱,然后又滴落在深灰色花纹的大理石上,没有人能比她更接近死亡,更明白死亡逼近的痛苦…… 但是她不觉得香水能够表达“死亡”这个主题。 她所了解到的那些知名香水,都表达了一种积极正面的意义,但是从来没有一种香水会表达这种负能量。 “通往死亡之路”,只会让人想到阴森的墓地,空气里衰败的气息,还有阴雨绵绵的天气—— 等调香师们陆陆续续走进实验室占好位置,大家这才发现,云染并没有出现在实验室里。 她最早离开图书馆,但是又没有去实验室,会去哪里了? “可能是年纪太小,一听到这个题目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说她懵了,我现在也很懵。死亡的气味,啧,这是什么味道?这种香水会有人喜欢?” “这种主题还是年纪偏大些、阅历丰富的人会更有想法。云染到底还是太嫩了,你看她的破茧,就是小姑娘喜欢。” 说来说去,云染靠着第一款作品一战成名,羡慕嫉妒,甚至看不上她的调香师多了去了,本来就是非常依赖天分的职业,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天分也不如人,抱有挑刺心态的人更多。 而在几个调香师还在交头接耳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每年的调香师资格考试,都会有种子选手,今年最有希望跨进中级资格门槛的人,是一个叫林晟的男性调香师。 说来也奇怪,理论上来说,女性的嗅觉会比男性更敏锐一些,对于香气的敏感度也要高一些,但是在调香领域,真正出名的几位调香师全部都是男性。 “云染到现在还没来,”苏子千靠在实验台上,压低声音道,“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她的性格蛮奇怪的。我刚才很热情地跟她套近乎,她好像不太乐意跟我说话。” 林晟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大家都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都在交头接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你下次不要再干这种多此一举地蠢事了,都是调香师,怎么可能会闻不出辣椒的气味?要是被当场抓住,你就彻底完了。” 往年就是勾心斗角的事情太多,许多调香师还没正式提交作品,不是味觉出现问题,就是哪里受伤了,今年才会出现安装监控探头的情况。 苏子千笑道:“师兄,你就太谨慎了,如果真的有切实证据,早就有人来找我谈话了,而不是在广播里进行警告。再说,味觉会影响到嗅觉,只要影响到别人,就等于少了一个对手。” 184深渊书简 每年的中级考试,都会发生恶性竞争事件。 正因为是稀缺型人才,谁不想成为那个独一无二呢?除去一个对手,就等于将来的竞争对手就少掉一个。 比如云染。 她当然是有很大的潜力的,而且她还年轻,才刚过十八周岁生日,她的嗅觉敏锐度正值巅峰,能在这次考试里把她除去,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苏子千又道:“不知道她中午有没有把多加的调料吃下去。我倒是觉得她可能是不小心吃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不来实验室。” 味觉跟嗅觉是相通的,一旦味觉受到刺激性调料的影响,也会直接影响到嗅觉。她不来实验室,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状态不行,来了也浪费时间。 “行了,你也别多想,赶紧去把自己的配方拟定出来。就只有一周时间,一转眼就过。”林晟不置可否道。 苏子千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台,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跟在林晟面前的乖巧截然不同。 她甚至还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心想,林晟倒是佛系,可是如果他的内心真像表面上这么佛,当初她动手的时候就该劝阻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只当作没看见,现在却突然开口教训她,不正是因为她失败了,害怕牵连到他吗? 在场的调香师有不少都是师出同门,同门之间虽然有竞争,可在这个时候,还是要摆出一致对外的架势来。 她跟林晟正是塑料同门情。 她盯着空荡荡的实验台,陷入了沉思。 通往死亡之路…… 一般来说,死亡所代表的都是不好的情绪,墓地、哀乐、亡灵,或者别的什么会惹人伤悲的东西。 但是考官,真的会喜欢这种散发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作品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管是沙龙线,还是正牌线,归根结底,香水最后是要拿来卖的,可不是孤芳自赏,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的。 所以……这个真正的主题应该和“死亡”完全相反,死亡的反义词是新生——这香水的主题应该是新的生命才是! …… 【也许考官并不想闻到什么老人味死人味,如果从反面来想,死亡的对立面就是生命,也许他需要你表达一种新生的感情?】 系统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废物,不停地检索着互联网上的信息,然后整理出网友们的解答,转述给云染。 它现在还真是挺急的。 只想拼命地证明自己很有用,这样云染才不会产生卸载它的想法。 云染反问道:“如果考官想要得到一个关于新生主题的香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次的主题是生命和新生?” 【……】系统被问倒了,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就像你参加过的语文高考,这就叫作修辞手法,委婉表达!】 “呵,所以说,这到底是语文考试,还是调香考试?” 系统无言以对:【……】 “动动你的数据脑袋,仔细想一想,出题人本身就是外国人,他会跟你玩这种文字游戏?说是死亡就是死亡,绝对不会变成新生。” 一到思考不顺畅的时候,云染就会表现得特别暴躁,一言不合就怼系统,还怼得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系统只能灰溜溜地下线了。 云染怼完系统,觉得四大皆空,干脆回寝室去睡觉了。 思考不出任何结果的情况下,她一般都会选择养精蓄锐,等找到突破点了,再不分昼夜地工作。 于是云染就这样睡了一个下午,而别的调香师则在实验室里忙碌了一个下午,他们最终在这所香水学校的小食堂相逢。 由于中午饭盒出现了问题,食堂给他们专门开小灶,准备了清粥小菜,还有豆腐全餐。 “云染,你下午去哪里了?”苏子千再次不信邪地坐到了她的对方,笑眯眯地问她,“大家都在忙着找配方灵感,就只有你不在呢。” 睡得时间太久,反而容易犯困。 云染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无精打采地回答:“我在寝室睡觉。” “睡、睡觉?!”苏子千差点叫出来。 她探究地盯着云染脸上的表情,怀疑她会不会在扮猪吃老虎,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就连一点点能够透露内心想法的表情都没有:“那真是太可惜,你的第一天就这样睡过去了。” “没有灵感,还不如睡觉。”云染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先走了。” 她只喝了一碗粥,外加两块水煮豆腐,就算吃过了晚饭。 这种清汤寡水的晚餐对于调香师是最好的,可是谁能受得了这种寡淡到连一点盐都吝啬的食物?! 当下,就有人提出要不要叫烧烤进来。他们不能离开学校,这不还有外卖嘛?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一致认可,就连苏子千和今年最后希望通过中级考核的林晟都点了一份烤鱼和锡纸娃娃菜。 等大家拿到了外卖,分到每个人手上,却没有人在当场拆开来吃,纷纷拎着外卖回寝室去了。 在打开自己的寝室房门之后,林晟就像变了脸一样,刚才还在说晚餐猪食不如,现在却把一袋子烧烤扔给了苏子千:“拿去扔掉!” 苏子千咽了咽口水:“闻起来真是好香啊。” “再香也不能吃。”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种关键时候,吃这种会影响到嗅觉的宵夜,只会加大考试失败的概率。 可还是有这么多人响应叫烧烤外卖,固然是有人忍不住口腹之欲,是真的想吃烧烤,可大部分人只是为了引诱别人去吃,等回到自己的房间,说不定就把这袋食物给直接扔了。 苏子千忍着肚子里的馋虫,去敲了云染的房间门,她提起装着烧烤的外卖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来给你送宵夜了!” 云染看了看她手里的外卖袋,冷漠地拒绝:“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你晚餐就吃了一点白粥,到了晚上肯定会饿的,你要是嫌这个味道太重了,等下我带点饼干和零食给你哈。” “不用。”云染还是冷冰冰地回答,“我不喜欢吃零食。” “诶——云染你别这样嘛,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 云染抱着双臂,依靠在寝室门边,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不用给我送宵夜,我也不会吃任何人经手过的食物,具体是什么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她挑了一下眉,“可我有一句话想说,如果我通不过考试,你们这些通不过的人还是通不过,如果我很幸运地通过了,也不代表你们久能通过,明白?” “……”苏子千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她万万没想到,云染竟然会这么很直白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就算许多人跟她是一个想法,但也不会像她那样这么直接,把这种得罪人的话都直白地说出口! “我是真心来跟你分享美食的,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但是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苏子千讪讪道,“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云染点点头,当着她的面就直接把寝室门关上了,也把那股四处飘散的孜然味给隔绝在门外。 云染回到寝室,继续刚才被苏子千中断的视频电话。 另一头,江砚殊正低头看着文件,他身边还有一个助理,收走他已经签完字的那部分,又放下了一叠新的。 江砚殊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抬头,笑问道:“刚才有人找你?” “有人敲我的门,非要请我吃宵夜,我拒绝了。” “哦?”江砚殊含笑道,“考试怎么样?要知道,难得有这么长一个假期,你竟然都不能陪我过,我心情很不好,就只好拉着整个公司的员工一道加班了。” “是啊,江总说没有人陪,就让我们全体加班。”助理突然插进来一句,“夫人,你于心何忍?” 云染:“……” 夫人?这是什么称呼? 江砚殊把最后一份签完字的文件交给助理,挥手让他离开,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出去记得关门。” 他撑着下巴,含情脉脉地望着摄像头,多此一举地解释:“是他们自己喜欢在背后这样叫你的,我可从来没有教唆过。不过,有没有一毕业就嫁给我的打算?” 云染顺口调戏了回去:“你以前还说让我准备好聘礼的,到底需要多少?我可能还要继续凑一凑才够。” “聘礼……你不是都已经给我了么?上回我都收下了,投在公司的注册资金里,所以我的嫁妆就是这家公司了。” 云染调戏不成,甘拜下风。 系统觉得,作为一个万能的家政系统,它怎么能让主人在这种口舌之争当中落了下乘?! 它飞快地检索着关键字,从知乎问答到当红的言情偶像剧,非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剧本让云染来怼回去。 他们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云染还是进行了场外求助:“这次调香的主题是通往死亡之路,所以你有没有看过跟死亡相关的电影或者文学作品?” 她觉得江砚殊有时候还挺文艺的。 之前带她找灵感的时候,带她去做陶艺,一边在她耳边讲完了一部经典老电影。不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用来撩人的,反正比她强太多了,问他,说不定还会给她一个富有启发性的答案。 “关于死亡的电影有很多,但是能当香水主题的并不多——不过,你确定这次调香的题目就只需要你用香气模拟出死亡的错觉,而不需要爱情吗?” 云染豁然开朗。 …… 云染结束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视频通话,手机直接就没电了,而且还有点发烫。 她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觉得自己破解了一封复杂的摩斯电码,成就感和灵感不断冒泡,她根本闲不住,戴上耳机换上慢跑鞋就去楼下操场夜跑了。 这个时间点,跑步的考生并不多,主要是晚饭没吃饱,害怕跑完之后饿得睡不着。 云染跑了半圈,就追上了晚上锻炼身体的林晟,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她用冲刺的速度加速跑完了一圈,很快又超了他第二次。 通过这种剧烈运动的方式,她开始体会到窒息和乏力,胸腔当中的空气被不断挤压出去,不管她如何调整呼吸节奏,体力还是在飞快地流失,肺部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这种感觉就像濒临死亡…… 当云染三番五次从后方超过林晟,他也有点受不了了,加快脚步追到她身边,喘着粗气问:“你在干什么?” 不就是慢跑吗?至于跑得这么拼命吗? 云染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突然一个拐弯,直接从操场的边缘跑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寝室楼。 林晟:他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染疾步来到寝室楼下,这才发觉自己的体力消耗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有……突如其来的饥饿。 但是她的精神是无比亢奋的,就像当初她寻找到了墨与恋的灵感,她的灵魂,她的思维就像踩在云端,自由飘荡。 “云染……你干什么去了?”又一个出门散步的考生跟她迎面碰上,一下子就被她的狼狈模样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她就像被人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偏偏还表情飘忽,就像喝高了似的。 云染也完全没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她的身体陷入了乏力,可她的大脑却越加活跃的,正进行着一场剧烈的头脑风暴。 死亡与爱情,还有带着仇恨的爱。 “它是永恒的否定,它是萎缩的一种形式,它会毁灭一切,只留无用的自怨自艾”。 “人的终极秘密就是自己,即便人能称出太阳的重量,量出月亮的节奏,标出七颗星星的位置,还是无法了解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最终,定格在她脑海里的就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DeProfudis,深渊书简。 ------题外话------ DeProfudis,是王尔德跟情人之间的一封信《至深深处》,也翻译为深渊书简,芦丹氏有一款香水就叫DeProfudis,瓶子很好看的,就是气味比较小众,一般人无法接受。 185你被江砚殊感染了 云染在寝室里洗完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保证身上没有任何异味之后,又离开寝室,去了这所香水学校的实验室。 她根本等不及第二天,既然已经有了灵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就应该趁热打铁,熬夜工作。 当她站在实验台前,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副破败的画面:干燥的木材,微腥的泥土和苔藓的芳香,幽冷的菊花,满是唇印的墓碑…… 这就是通往死亡之路——死亡并非生的对立,而应当作为生的部分永存,恶意绝非良善的对立,而应当作为善的一面包容。 死亡的气息,应该是菊花的冷淡,焚香的热烈,土壤的芬芳,紫罗兰叶的清新…… 云染抓起一叠草稿纸,开始在纸上写下她想要的配方,然后站起身,从前方的精油柜里挑选。 她尝试了好几种香迹,却还是不满意,不是因为太清新而显得单薄,就是因为太孤冷而显得高傲,这统统都不是她想要的感觉! 她想要的——是厚重,是决绝,是一把钝刀子,但又毫不迟疑地刺入对方的心脏…… 她需要用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去承载的、对爱意的纠缠、哀思和道别。 实验室的灯光顽强地亮着,一直亮到了翌日。 当调香师们从寝室楼里走出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吃完了淡而无味的白粥,才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开始关手机,就被里面的场景给惊住了。 云染就坐在第一排的实验台前,她的面前摆放着上百个精油瓶,桌子底下掉落着一片字迹潦草的草稿纸。 她抬起头,跟挤在门口的调香师们对视片刻,又低下头,将手上的收尾工作完成,开始静置香水。 “云染……你是天没亮就来实验室了,还是你昨晚就没离开过?”苏子千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云染冷淡地回答:“我是从昨晚上开始有想法的,就一直待在实验室里。” 林晟急切地问:“你这就打算提交作品了?” 他们会有七天时间慢慢打磨自己的作品,在这一周里不断就细节作出修改,从来没有人在考试的第二天就离开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嗯。”云染突然伸出手,冷不防抓住了苏子千的手臂,眼神冰冷地望着她,“如果你早饭没吃饱,才导致你连站都站不稳,我建议你再去食堂重新进食,直到你的生理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原本想假装被人推倒,然后把云染的香水带到地上去的苏子千遭遇了无比尴尬的翻车现场。 她刚刚做了一个假动作,先踉跄一下,然后往前扑,最后“不小心”推倒了云染的成品——保证不会有人看出端倪。 可是云染还没等她扑过来,直接提着她的手臂把她给拎了起来。 云染虽然一晚上没睡,身体也处于饥饿的状态下,她的双手依然很稳,轻轻一推,就让苏子千远离她的实验台。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呼叫按钮,在接通后道:“考生编号0108,已完成本次考试的作品。” …… 云染面不改色地坐在教室中心。 多余的桌椅都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三张拼合起来的课桌,还有六把椅子。 如果换了另一个人,他一定会为这次中级考试的考官阵容而震惊的,五位评委全部都是高级调香师,其中赫然还有洛兰总公司的总裁洛徵。 他们正襟危坐地面对考生,表情严肃,审视着云染面前的不起眼玻璃瓶——为了公平,所有人用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包括盛放成品的容器。 “你确定自己已经完成了整个考试?”蒂埃里做了最后一次质询,“要知道,如果你选择提交作品,本次考试就到目前终止,你不会再有机会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修改。你确定要结束考试吗?” 云染也严肃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确定。” “每年的中级调香师考试,最长可以持续一周,从来都没有一位调香师会在考试开始的第二天就提交作品的。就算是我,也熬完了七天。”洛徵淡淡道,“你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做法吗?” 云染回答:“别人的常态不是我的常态,我很确定我自己在做什么。” 洛徵抱着手肘,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可以,只要你确定自己没有冲动行事,你现在就可以提交作品了。” 云染把玻璃瓶放在了评审面前,她十指交叉,异常严肃地开口:“我的灵感来源是DeProfudis,王尔德的一封书信,中文翻译为深渊书简。所以我的这件作品,我也为它取名为深渊书简。” 对于调香师来说,拥有两到三门小语种是必备的技能。但是像云染这样发音标准得像母语的人,还是非常少见。 她更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把一切所学精确到极致。 在场的五位高级调香师在听完她的开场陈述后,没有任何表情。 这次的题目是一位香水协会的老人出的,他疯狂地热爱王尔德,爱他的风流倜傥,也爱他那种撕裂式的文字,爱他瑰丽的想象和浩瀚的思考,所以,“通往死亡之路”本来就是为王尔德而出的题目。 但是对于真正富有经验的调香师来说,如果一个主题就只有一个正确答案,这无疑是不公平且狭隘的。 只要对这个主题理解正确,能用香气来传神地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就是非常出色的作品。 云染只是刚好切中了出题人的心思,这并不代表什么。 “而我的主题是爱与死亡。”云染直接引用了深渊书简的原文,“‘你一直在花海中徜徉,而我曾经的美丽世界已黯然失色、了无生机’,我想用香水来表达一种爱与恨交织的情感,它很厚重,像一把刀,最后直接刺进人的心脏。” 她话音刚落,原本正襟危坐的调香师们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她是用中文说完上述那段话,也许他们的反应还不会这么大。 可是她偏偏用的是教科书般标准的F语,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雪亮的,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冷语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残酷。 试想,如果一个人用最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你,用你的母语告诉你,“会有一把刀,直接刺进你的心脏”,那种语言和想象的双重刺激,绝对会让人不舒服的。 “咳咳咳,你这次的主题跟你过去的创意走向了两个极端。”洛徵靠在椅背上,也觉得背后发凉。 他看到此时此刻的云染,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他那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外甥,想到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有着极端冷漠的残忍——这种冰与火的矛盾,本身就极具吸引力。 云染很快就把外露的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回去,甚至还莞尔一笑:“没错,我现在学会换位思考了,有时候我会把自己想象成另外一个人,尽力去模拟那个人的情绪。” “……很好,作为一名合格的调香师,共情是一种相当重要的能力。”洛徵道,“你之前的两款作品也很出色,但是,我发现你很喜欢站在遥远的地方,用一种客观并且冷静的态度去剖析,却吝啬于投入一点点自己的感情。” 对于像洛徵这种曾经是高级调香师,但又退居二线继承家族产业的F国贵族,他一般都会用两套思维模式去思考。 从调香师的角度来说,他对于云染之前的作品都说不上有多喜欢,虽然就她的年纪和资历来说,破茧和墨与恋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但是以他的标准,还有相当大的不足。 但是,当他以商人的角度去看,破茧无疑是成功的,完全贴合大众审美,完美融入了神秘婉约的东方元素,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值得去做市场推广。 “如今,你学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感情色彩,这种进步是质变的。”洛徵颔首,“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试一下你的新作品。” 一般来说,试香都会使用试香纸,这样可以尽可能地不被扰乱嗅觉。 但是云染是个特例啊,除了她以外,不可能再有一个考生会在考试的第二天就提交成品。 第一位试香的考官直接用滴管吸了半管香水,滴在了自己的衬衫袖口上。他闭上眼,品评了一番,表情有点诧异:“香气的层次非常模糊,就像没有前中后调一样。” “……但是,我能从香气里想象出一把刀,它以一种迟钝的尖锐插入我的心脏,带来一种从灵魂至深处点燃的痛苦。” “跟别的香水完全不同。”另一位高级调香师道,“跟你之前的作品也没有任何共同性,就像两个人调配出来的香水。抱歉,我现在很难做出一个专业的判断。我还需要再缓一缓,更多地回味这款作品。” 蒂埃里的态度反而是所有考官当中最轻松的:“在嗅到这款香水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庄严肃穆的墓地,想到墓碑前的一束菊花,想到焚香后的灰烬,还有那种跟死亡交错的爱情。就算你之前没有说起你的灵感来源,我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王尔德。” 他喝了口水,突然开诚布公地摊牌了:“其实这次的出题人是我的老师,他最挚爱的偶像就是王尔德,一直都想为他调配一款专属香水,但是很可惜,至今都没有成功。我敢肯定,如果老师他也在这里,一定会为你的作品倾倒。” …… 云染重新回到了寝室。 她熬了一整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还硬生生代入到一种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非常不舒服,只希望用睡眠来把她从那种剧烈的感情波动中拯救出来。 可是就有人不放过她,在她才刚睡了一会儿,就来敲她的寝室门,强行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云染克制着暴躁的起床气,用力拨开了门锁。 只见门外站着林晟和苏子千。 苏子千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向她打探消息:“你提交了成品,考官是怎么说的?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考试结果?” 云染忍不住皱起了眉: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只要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她都懒得多管,但是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有出,在出结果前,我还不能离开。” 她这次的作品实在是太别出心栽,都超过了一般调香师的基本理念,甚至把前中后调全部都模糊化了,跟过去的西方调香学相违背,主考官们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思考和感受,才能决定她是否能通过考试。 苏子千压低声音问:“那考官有没有说过,他们出这个考题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云染双手抱臂:“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是你独立思考的一个过程吗?” 苏子千赔笑:“我知道你肯定能通过这次考试的,毕竟你跟大家都不一样,你已经是有代表作的人了。可是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你给我一个启发好不好?” 云染突然把她往前拉了一下,脱离了林晟能够听见她们耳语的范围。她凑到苏子千耳边,轻声道:“我知道第一天中午往我盒饭里丢芥末和辣椒酱的人是谁了,我手上有证据,你想不想让所有考官一道欣赏一下这个证据呢?” 苏子千脸色一变,笑容变得格外僵硬,声音细若蚊蚁:“你……你就算不想给我一点提示,也不用说这种话吧?你说的,我完全都听不懂。” 云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回答:“好了,这是我理解到的主题,至于能不能猜中考官的心思,我也不知道。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通过考试。” 说完,她堂而皇之地当着两人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苏子千:“……” 她猛然反应过来,云染这是在陷害她,明明她根本就没有提起关于考试的事情,可是偏偏当着林晟的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还怎么说得清楚?! 云染关上门,彻底把外面的两位不速之客隔绝在外,又游魂一般飘荡回床上,倒头就睡。 许久都不敢出声的系统忍不住吐槽:【主人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坏的。】 她以前是喜欢挖坑给人跳,但是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去陷害别人,故意离间人家同门之间的关系!她被江砚殊病毒感染了,一个不小心就坏了! 186考试陷阱 “她刚才说了什么?”眼下四下无人,又确定没有人躲在附近偷听,林晟就开始追问。 他跟别的调香师都不一样。 他们自命清高,恃才傲物,觉得云染只是单纯运气好,实力却不怎么样,羞于与她为伍。 但是他恰好不这么认为。 运气固然重要,可是运气本身也需要有实力来支持,没有实力,怎么可能抓得住机会? 而且,她还有一个许多调香师都遥不可及的优势——那就是丰富的时尚圈人脉,不管是目前的合作方洛兰,还是时尚女皇纳沙,都是圈子里的顶级。 苏子千在心里暗暗叫苦:“她没说什么,就说,她已经知道之前在盒饭里放芥末和辣椒酱的人是谁了,她有证据的。” 林晟微微一笑:“证据?就连主考官都没证据,最后只是在广播里警告了一下,她怎会有证据?” 果然。 林晟不会相信她说的大实话。 虽然说,要是给她一次一飞冲天的机会,她肯定会一脚踹开林晟。 他们的师父对于在调香行业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出挑的说法非常迷信,一旦有好的资源,肯定是先留给林晟的。 他都三十多岁了,嗅觉不再是巅峰状态,灵感与创意在日渐萎缩,还在中级调香师的门槛上不断打转,反复横跳,她都觉得林晟就快要过气了,可是他们的师父却不这样认为。 她只能装傻装无辜,当林晟的马前卒。 “好吧……她其实也没说的很清楚。”苏子千开始胡编乱造,“就是说,这香水的气味必须让人联想到死亡,那种穿过幽冥之路的错觉——差不多就是这样,反正我没听懂。” 林晟轻声道:“哦,原来是这样。” 可惜他不相信。 死亡往往跟阴森与恐慌挂钩,植物的香气是不可能传达出这种负面情绪的。这种满是负能量的香水,除了猎奇,并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呢?我看你已经定下来一个配方了,你的配方是什么?” 苏子千:“……师兄,这就不太好说了吧?到底还是考试,我们互相通气,最后的成品要是差不多,岂不是要被判为作弊?” 一旦被发现作弊,终生都会丧失考试资格。 “你这么害怕,难道是担心我用了你的配方?”林晟叹息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一个人。” 他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人? 过去她还有一位小师姐,比她只大了两三个月,天赋却很好,眼见就要超越林晟了,最后却在中级考试上被判作弊。 作弊原因是偷藏了他人的配方。 小师姐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别人的配方会跑到她的实验台上,而且她最后的成品跟别人的配方非常相似。 最后香水协会直接取消了她考试资格,终生都再没有机会。 苏子千心思灵活,私底下去安慰那位被赶出师门的小师姐,她装同情,装信任,最后终于问出了一句实话。 那位小师姐怀疑是林晟陷害她,但是苦无证据,只好自认倒霉。 就在考试的过程中,林晟曾以探讨配方为由,跟她交换过灵感,也就是说,林晟是知道她的配方的,她也的确受到了林晟的启发,最后才敲定了这个配方。 那么另一个跟她配方相似的考生是怎么回事?对方的手写稿为什么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所有线索都隐约指向了林晟。 就算没有切实证据,可是最后得到好处的就只有林晟,他轻而易举地干掉了一个天赋比他强、还比他年轻的对手,别人还不会怀疑到他,实在是干得漂亮! 可是如果他准备再故伎重演,用这招来对付她,那可就一点都不漂亮了。 …… 云染刚清醒,系统就给她放了几段林晟和苏子千在私下的对话。 为了向云染展现出,它也是一个非常有用的系统,它监视了苏子千好一阵子,还拍摄下了一系列他们在私下的交谈,包括苏子千跟林晟承认自己在盒饭里加了“料”。 【幸亏你已经提交了成品,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然后面还会有许多麻烦。】系统饶有介是地分析,【他们可是都是老手了,两个人一唱一和联手搞死最有实力的那个考生。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根本来不及对你做什么,你就结束了考试。】 云染的表情很冷淡:“谁说他们还没来得及对付我?” 当时,苏子千很明显就想假装扑倒在她的实验台上,把她的香水当场砸到地上去。 她当然不是为了阻止云染提交成品,而是想知道她的成品到底是什么样的。 调香师天生嗅觉异于常人,只要一闻到香气,就能倒推出她的配方,就算配比上做不到完全一致,还原出来的香气也会有微妙的不同,可她的整张底牌就会被当场泄露。 当一个创意变得众所周知的时候,那就不叫创新,而叫拾人牙慧。 …… 到了考试的第三天,云染提交上去的成品还没获得考官们的统一意见。 蒂埃里觉得这瓶深渊书简虽然香调模糊,但意境已经在那里了,传统的香调也并非金科玉律,为何要非坚守老旧的理念? 而另一边的学院派则认为,香调是基础,云染现在连最基础的理论点都直接扔了,她这是打算想上天吗? 虽然两边都觉得她完成的作品展现了她成熟的调香技艺,但是在最基础的香调方面,则陷入了僵持的谈论。 云染当然知道自己这次的作品突破大,引起的争议也多,不会这么快出结果,甚至还有可能直接翻车。 但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都能接受。 而到了第五天,别的参加考试的调香师受到云染提早交卷的影响,心浮气躁,开始忍不住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只想跟她一样提早交卷,结束这不断返工重来的日子。 而这个时候,一位不速之客降临了。 蒂埃里之前说过,他的老师里昂先生是本次的出题人。 里昂先生一听说这次中级考试居然有人跟他心有灵犀,以王尔德的《深渊书简》为主题,调配出了一款香水,顿生知己之感,忙不迭喊家人给他订机票,以最快速度飞来了华国。 里昂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之后,精神不减地拄着手杖直奔考点。 这个时候,两方考官还是无法说服对方,行程统一的意见。对于云染是否能通过中级调香师考核,大家都没有异议,最后当然是通过,除了通过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可对于她的作品的评分,则众说纷纭。 学院派一方坚持要给她打低分,只要正好过中级考核的那条线就好,因为她太别出心裁了,简直到了猎奇的程度。 像蒂埃里这样草根出身的调香师则坚决认为,调香的评判标准本来就不该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香水本身的魅力就代表了一切,前中后调是否分明是为香水本身的品质服务。 当里昂老先生一出现,在场的调香师纷纷松了一口气。 蒂埃里这方是觉得自己的救兵到了,老先生怎么可能不支持自己的小知己? 而学院派则觉得里昂先生本身就是经典学院派的支持者,他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新晋的调香师自作主张,改掉了调香的基础规则? 里昂先生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现场试香。 这几天,在场的五位调香师已经被这款香水深深地影响到了生活质量。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奥斯卡王尔德的那座墓碑,墓碑上镌刻着这位传奇人物的姓名,还有数不尽的唇印。 世人爱他。 他却被自己的情人所伤害,最终跌入深渊,万劫不复。他对情人的爱意是带着恶的,他一改往日嬉笑嘲讽的笔触,恶狠狠地撕破了脸面,用尖锐的言语去斥责对方。 大家一闭上眼,耳边就会想起一道抑扬顿挫的男音,念着那封《深渊书简》,简直有毒。 里昂老先生闻过了试香纸,拔出滴管,在自己的手腕上滴了两滴,屏息静待片刻,疑惑地问:“听说你们之前产生了争议?这争议在哪儿?” 蒂埃里恭恭敬敬地给自己的老师端来一杯茶。 老先生喜欢华国的红茶,他这次前来出差,也买了许多种特等红茶,准备当伴手礼。 “是这样的,这款香水的香调非常模糊,并没有一个界定,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一团香气都是混杂在一起——” “放屁!怎么就没有界定了?!”里昂先生突然大发雷霆,“难道一定要每一种香料都是完全分得明明白白,这才能算是有香调?这前调是明明白白的檀香和紫罗兰叶,中调是菊花和土壤,尾调又转变为紫罗兰叶,怎么就是模糊了?” “香调香调,本来就可以互相融合,这里面心思奇巧,利用紫罗兰叶的草木香作为前后呼应,檀香木的厚重引出长长的韵味,这分明是一件非常完美的作品!我闻到它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深渊书简》里的句子——你一直在花海中徜徉,而我曾经的美丽世界已黯然失色,了无生机。” “这样的作品——如果这样的作品,你觉得还不能通过中级资格的话,那要怎么样的作品才能通过?你告诉我?!” 那位之前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学院派调香师都蒙圈了,从来没有看到里昂老先生如此激动,连忙上前安抚:“您冷静一点,不要激动!” 要是激动坏了,出点什么事,他真的承担不起。 蒂埃里也连忙扶着老师坐下:“我们没有打算让云染通不过中级考试啊,在这点上,我们的意见都还是一致的。只是评分标准产生了分歧。” “评分标准还能有什么疑问?当然要给她最高分,她的主题完全契合住了选题,当我们闻到这香气的时候,眼前就能出现完整的画面,这就是调香的最高境界。” …… 中级调香师考试过程还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云染在为期七天的考试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顺利通关,还斩获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高分。 第二件事则是,本次考试再次出现了舞弊的情况。 说来也奇怪,每年这类考试都会出现作弊情况,惩罚措施一次比一次严厉。 到了最后直接一刀切,但凡有过作弊行为的,都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终生都不得再考。 舞弊事件的一方是一位男性调香师,他的作品跟苏子千相似度非常之高,共有七八种精油成分是相同的,乍一闻香水小样,那气味都是差不多。 那位男性调香师则一口咬定他是从图书馆的书籍里找到那个相似的配方,然后对这个配方做出了修改,绝对不是他作弊得来的。 如果是作弊,没必要让整个配方都撞香,调香师要改变一个配方是很容易的事。 而苏子千拿出了完整的证据,来证明这个配方的原创者是她自己。 考试规则规定,在实验室里,所有调香师都必须关闭手机和任何通讯工具才能进入。 可在别的地方,比如图书馆和寝室,手机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苏子千在图书馆和寝室拍下了自己所有的创作过程,还有讲解自己对于配方理解和灵感的小视频。 从开始考试的第一天,她就开始拍摄这个视频,一直到配方成型,她把这一整个思考过程都呈现在每天的独白视频里。 她的证据可以说相当充分,证明这个配方的原创者就是她苏子千。 那位男性调香师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甚至当他再去寻找那本夹着配方草稿的图书时,那页草稿纸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完全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可是不能拿出有利证明,他就会背负作弊的污点,终生无法再参加考试。 这桩舞弊事件的矛头一下子指向了那位男性调香师,毕竟他根本就拿不出证据来自证清白,而苏子千有自证的强有力证据,香水协会最后的处理结果一定是判他作弊。 “其实我可以用朝阳群众的角度来还原整个事件的过程。”云染倒是一改往常的冷漠,主动把这件“闲事”包揽到自己的身上,“只要给我一台电脑就行。” 187翻转和打脸 “根据我的观察,这所香水学校内的监控摄像头非常密集,可以说,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云染直接入侵到监控程序,把角度切换到了图书馆,“这位先生刚才说,他是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书,而那本书里刚巧夹着一张配方,是那张配方带给他灵感,是这样的吧?” “没错!”那位男性调香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之前说的话,听上去很诡异,没有人愿意相信。可就是这么巧,我正好在一本专业书里找到一张配方,于是我受到了这张配方的启发,重新拟定了自己的配方。” “要验证你的说法也很简单。”云染按照系统报给她的精确时间直接把视频定格在一个时间点上,“你之前借书的书架是在这个位置吧?” “是是是,就是这个位置!” 也是他运气好,正好有一个监控抬头正对着这个角落,拍摄角度非常清晰。 没多几秒钟,视频当中就出现了林晟的身影,他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往里面夹了一张纸,然后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周边环境,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立刻又把书塞回了原本的位置。 那位男调香师恍然大悟:“我差点都忘记了,之前我跟林晟聊过一些关于调香的想法,因为还在考试当中,有些内容我也没法说太多,他告诉我说这本专业书写得非常好,只是市面上绝版了,根本买不到!” 林晟面色森冷,抢白道:“我借过这本书,还往里面夹了读书笔记,这也没什么不妥的吧?这里是专业的香水学校,将来总有人会来借这本书,我把我的经验夹在里面,供人参考,这有什么错?” “嗯,是没错。”云染把视频转为快进,很快,那位男调香师就走到书架面前,借走了那本书,也看到了里面夹带的配方,“就如这位先生所说的,他在书中看到了那个配方,然后改良了这个配方。而林晟先生则说,他只是给后来者传授经验。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后来又悄悄把这张配方拿走了呢?” 她直接把监控调整到了林晟重新出现,抽走了夹在里面的配方,还直接把配方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林晟冷笑:“我突然觉得这页笔记上有错误,不想误人子弟,就把它重新拿了回来。怎么,这也不可以?” 云染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别急啊,我还有别的证据呢。” 系统闲来无事,不是在监视林晟,就是在盯梢苏子千,偏偏整个学校里装满了适合系统自动游走的监控和电子设备。 它每天都在吃瓜,吃得非常开心。 云染重新选择了寝室楼角落的一个监控,画面上正是林晟和苏子千发生了争执。 虽然监控没有声音,可云染是能读唇语的,她把两人的对话复述了出来:“苏小姐说,她发觉自己的香水小样被人动过了,于是质问林先生,是不是他动的。而林先生则回答,他只是想帮忙看一看她的成品,看在同门的份上给她提出了一点意见罢了,让苏小姐不要这么敏感。” “苏小姐还说,四年前的中级调香师考试,她的师姐就是因为舞弊被驱逐出调香行业的,难道林先生还想故技重施,对她再来一遍吗?” 苏子千咬住了嘴唇。 她没有想到,就是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居然也装着一个监控器,更没想到的是,她跟林晟在角落里说话——就是这么普通的一段视频。 要知道这种监控画面都是没有声音的,这都能被她捕捉到端倪。 他们师出同门,在考试的时候互相照应,偶尔私下聊几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他们发生争执的那段监控呢? 莫非……就因为之前盒饭里调料包的事情,她一直在监视他们? 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苏子千就有点慌了。但是片刻的慌乱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本来她是不想跟林晟撕破脸的,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撕破脸总归会让外人看笑话。 可如果是林晟自作孽不可活呢? 反正云染已经拿出了证据,基本上都可以证明这次作弊的事是林晟在背后搞鬼,她还不如直接把他给卖了,这样一来,她的身边也会少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和威胁。 只听云染道:“要是还觉得这些证据不够,苏子千小姐的手机里还有证据。” 苏子千不由一凛:她怎么知道的? 就连林晟也咬牙切齿地盯着苏子千,她果然是包藏祸心,居然还留下了证据,是不是准备随时拿出来揭发他呢? 云染面无表情地解释:“既然你在考试的第一天就有习惯把每天的思考配方的过程都用小视频录制下来,要不是你很喜欢录小视频,要不就是早有防备,知道你师兄会来这一手。不管是哪种可能,你都会留下证据。” 考官听云染这么一分析,清了清嗓子:“苏子千,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们检查一下,检查的时候你可以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保证不会看你的隐私。” …… 苏子千的手机上果然有他们私下谈话的录音,还不止一两段。 苏子千在一段录音里曾质问过林晟是不是动过她未完成的作品,林晟承认了,但是只是想帮她改进配方——这就跟云染之前找到的监控视频完全吻合了。 可谁都知道,作为调香师,只要闻到气味,差不多就能写出配方来。 虽然没有完全能把林晟定罪的直接证据在,但是这样一条逻辑链下来,背后是他在陷害别人作弊,这完全都说得通了。 考官听完那些录音后,脸色都是铁青的。 早就知道每年考试都会有作弊和陷害的事情,可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差点又跟四年前一样造成一桩冤案。 “四年前的事情,我没有证据,但是那位师姐在离开时曾经告诉过我,她是被林晟陷害的,苦于没有证据罢了。”苏子千犹犹豫豫道,“就算我录了一些音频和视频,其实也不能证明什么,所以我没有报告给主考官。” “但是我承认,因为我师姐的那件事,我对林师兄产生了防备之心,我才会做出这么充分的准备,因为……”她咬了一下嘴唇,“我怀疑,林师兄这次想要陷害的目标其实是我。” 林晟一张脸变得惨白惨白。他知道,自己这次多半是逃不过了,不光是这次的事,四年前的旧事也一定会被翻出来。 如果他终生都被禁止参加调香师资格考试,他的调香行业的脚步也就到此为止。 他突然指着苏子千道:“你现在说得这么好听,可是第一天就偷偷往大家盒饭里加料的事情,这件事你难道完全忘记了吗?” “你血口喷人!”苏子千的情绪也开始激动,“我现在揭穿了你做的丑事,你就来报复我,想要把我也拖下水,你的心真脏!” “如果你没干过坏事,真这么清白,我怎么能拖得动你?” “谁知道呢?师父对你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你这回再考不上,他会怎么想?眼见着你年纪大了,不管是脑力还是嗅觉,全部都开始衰退,你怎么跟年轻人比?” “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谁不会老?谁的嗅觉不会衰退?” “可是你害怕啊!”苏子千洋洋得意地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你忘记出发前,师父对你说的话了吗?他让你趁着考试的机会,跟云染打好关系,再把她引荐给师父,师父还想亲力亲为教导她呢。你能跟云染比呢?调香师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不管是年纪还是天赋,她都甩你一条街,只是云染完成考试太快,你根本来不及出招!” 他们两人现场撕逼的时候,云染还没有离开手边的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按键的声音宛若疾风暴雨,一刻都不曾停歇。 等到他们撕得差不多了,准备开始互揭老底了,云染才点开了音频,开了外放。 只听苏子千的声音从电脑里传了出来:“这又什么关系?我往盒饭里加料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看见,要是主考官发现我干了这个事,就不会只在广播里警告了,肯定会直接来找我。” 林晟说道:“不管你是不是足够小心,这种事不要再做,而且这毫无意义。大家都是调香师,怎么可能会闻不出芥末和辣酱的味道?” 正在争执的苏子千和林晟顿时哑巴了:“……” 云染笑了一下,还特意抬起头,欣赏了一下他们的表情:“这只是其中一段,不算精彩,后面还有呢。” 这个时候,系统发挥了它造假小能手的作用,它收集了苏子千和林晟的语音,合成了两段假对话。 其中一段就是关于四年前那件冤案的。 “是啊,四年前那件事的确跟我有关,可又怎么样,是她自己不小心中了招,要是足够小心谨慎,又怎么会上当?” 林晟略带得意和狂妄的语气从电脑里传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显然都惊呆了! 这声音是他的没错,他说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平翘舌音区分得不是那么明显,这段音频里的男人的口音也跟他毫无差别! 但是他非常清楚,他根本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哪怕当时再得意,事后再高兴,也绝对不可能承认,更不要说还用这种嚣张的语气…… “刚才云染告诉你了什么?到底什么样的香水主题才能符合主考官的想法?”隔了几秒钟,林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记得自己是说过这句话的。 当时云染已经率先提交了成品,苏子千就去敲她的寝室门,向她打探消息。结果云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苏子千显然又不想跟他资源共享,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了小争执。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苏子千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相信?”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 原本,他们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可是云染拿出来的版本却很魔幻,后面还多了一段。 只听苏子千愤愤道:“我之前想去打翻她的香水,闻一闻她的配方的!可是她把香水看得死紧,都发生过这样的事了,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告诉我任何内幕消息?” 苏子千本人尖叫起来:“我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 她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可除了重复自己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以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确没说过,可是音频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偏偏就是她! “这个,这段录音一定是伪造的!有人想陷害我才伪造出来的!”苏子千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是可以把这些录音送去检测的吗?那种正规的检测机构,只要送过去,他们就能分辨出这是不是造假了!” 云染微微勾起嘴角:“好啊,那就直接送去检测好了,我反正没意见的。”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系统出品,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保证。检测什么的,根本不带怕的。】 这个时代的检测技术怎么可能能够检测得出这些音频是后期合成的?如果光是分析音轨和说话习惯的话,那更是天衣无缝,本来就是它截取了他们本人的说话声音才拼合而成的啊! “既然如此,作为主考官,就由我来保管这台电脑,并且负责把这些证据送去检测。”蒂埃里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现在,我准备给电脑贴上封条,在送进检测机构之前,我会找专人监督,保证上面的封条没有被人为破坏。” …… 发生了这种陷害撕逼又不断翻转的大事,考生也没有心思再调配什么香水了。 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是看热闹,哪里有激动人心的八卦就往哪里去。现在爆出这种丑闻,谁还有心思调香? 调香的时候本来就需要心静,心都不静了,怎么还能还有好作品? 于是大家纷纷提交了成品。 而考官也没有心思给这些香水打分,只能全部都锁进保险柜里。 蒂埃里拿着电脑,托人去专业机构检测,好说歹说,对方给了加急处理,很快就把结果发了过来: ——“经检验,电脑里的视频和音频都不存在伪造拼合的痕迹。鉴定为真。” 188你缺多少钱 鉴定的消息一返回,整个考点都炸开了锅! 开始的时候,还真有考生怀疑云染伪造录音,毕竟哪有这么巧的,她随便在电脑上点了点,不光把监控视频给找了出来,就连他们在私底下的聊天录音都有。 这未免也太碰巧了…… 她又不是监控器,怎么什么都知道。 如果说这是黑客技术,这技术也实在太不科学。 可是等到检测报告发回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就连专业机构都认定这是真的录音,那也就排除了云染伪造证据的可能性,她这是怎么办到的? 不光考生震惊,就连林晟和苏子千都惊呆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说过录音里面的那些话,哪怕心里想过,但是也不可能说出来啊!这录音到底是怎么来的? 蒂埃里叹气道:“这样吧,我会把这些证据和相关的检测报告一道提交香水协会,让协会来做出判断,还有四年前那件事,也会重新翻出来看。大家都等着香水协会发正式公告吧。” 这事太离奇。 离奇的不是林晟的骚操作,而是云染补全的证据。 本来光靠苏子千手机的录音,逻辑上能说得通,但也不能算是什么铁板一块的证据,可是云染提供的录音一出来,直接把他们两个都给钉死了。 还有什么证据能比本人亲口承认来得更有力? 原本好端端的一场考试,就只能这样草草收尾。 云染收拾好东西,才刚走出寝室,就被苏子千和林晟堵在了楼道口。 还有别的调香师看到他们杵在那里,估计是来找云染算账的,匆匆忙忙地低着头从他们身边擦过,免得到时候一言不合,还殃及无辜。 “你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录音?”苏子千兴致问罪道,“就算检测机构判断这些录音是真的,但是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就不可能栽赃到我的头上。” 云染提着行李袋,轻轻松松往肩上一甩:“那你们自己去联系专业机构做检测啊,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检测这个。” 她眼神一飘,正看见苏子千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起一块,里面可能放了什么录音设备。 “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子千道,“别说我根本就没有往大家的盒饭里加料,就算我真的这样做了,我可能会这样直接地告诉别人,这事是我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坏人做完了坏事,总希望有人跟她一道分享成功的喜悦。”云染微微一笑,“如果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那多么无聊啊。” “你少来话中带刺了!你伪造录音,就是制造伪证,你以为事情暴露之后,就可以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吗?”林晟用他微胖的身躯死死地卡在楼梯口,把云染的去路拦得死死的,“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云染平静地望着他们两人。 这个时候,他们又一致对外了,不像这之前,甩锅甩得麻溜,只想自己脱身,让对方承担责任。 苏子千帮腔:“是啊,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这里没有人会为你出头,有本事你就报警啊!” 云染慢慢把挂在肩头的行李袋重新提在手上:“我觉得,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我走,是因为腿长在我身上,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敢走吗?”林晟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要是真伪造了录音,还不如早点承认,帮我们澄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然的话——” 云染往下走了一步,一把攥住了林晟的拳头,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晟当场就惨叫了出来! 别说还击了,他的手腕立刻就软软地垂了下来,直接脱臼。 云染托起他的手腕,咔嚓一声,又十分熟练地把脱臼的手腕按了回去:“别挡路,不然的话,保证你的手脚一起脱臼。” …… 云染刚走出香水学校,就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开到了她的身后。江砚殊放下车窗,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上车吗?” 云染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行李袋丢到后座:“你是等很久了,还是掐着点到的?” 江砚殊笑意盈盈地答非所问:“上了我的车,那说明你决定跟我约了?” “……”云染张了一下嘴,最后决定忽略他这句话,“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折腾了这么多天,每天都是清粥小菜,根本连吃都吃不饱,就算是她都快要受不了了。 “据说你们这次考试发生了一点意外?” “是有一点意外,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顺手揭开了他们的画皮,顺便把罪证都给罗织了,四年前那位被陷害的调香师在洗清污名之后,还是有机会再回到这个行业来的。 只是浪费掉的四年光阴,却永远都不可能补回来了。 “所以你最后的选题是什么?死亡与爱情的话——基督山伯爵复仇记?” 云染顿时被逗笑了:“是王尔德的深渊书简。” “哦,‘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其中依然有人在仰望星空’,‘只要我心中有爱,那么,即使夏天在冰冷的草丛安睡,冬天在温暖密实的草堆里庇身,我也毫不在意’。”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越过分界线,轻柔地覆盖在云染的手背,“所以说,我爱你。” “……你,”云染卡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句话,“你认真开车,我还不想死。” 就在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车程里,她却觉得车里的气氛正在渐渐发烫。 他不是借着看后视镜的间隙偷偷地瞟她一眼,就是在等红灯的时候未语先笑,最后却又什么都不说。 云染终于忍不住了:“你总是看我干吗?我脸上又没东西。” 江砚殊又笑道:“你要是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云染:“……” 正好前方绿灯转红灯,把他们拦在信号灯后面。江砚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过身去,倾身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等放寒假了,你会带我回家吗?” 云染皱紧了眉头。 等放寒假,她已经计划好带外婆回鹭湖村的家,那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和自己挚爱的丈夫相依相伴一生的家。 苏锦素能提供给母亲一个房间,一张床,但永远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渣妈不能做到的事,她一定能做到。 可江砚殊这是不打算回家了? 不管是跟家里人斗气还是离家出走,这持续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 “我跟家人是不可能完全和解的。”他像是看出了她心里在想的事,轻声说,“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全部,我宁可不要。” 宁可亲手毁掉,也绝不迁就——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委曲求全得到的东西,总是零零碎碎,破败不堪,他不喜欢已经变成破烂的旧东西。 可云染除外。 他可以接受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名叫科学的第三者。 “嗯,你自己决定就好。” 等车子开进了餐厅的停车场,江砚殊解开安全带,突然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我已经没有家了,就只有你。” …… 云染对于江砚殊“没有家”的宣言,开始还没太在意,毕竟他的家庭状况复杂,不是外人能够评价的,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 但是过了几天,她终于明白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周一一早上课的时候,陆鑫禹悄咪咪地挤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给你说个八卦啊,你想不想听?” 云染的桌面上摊着微积分和线性代数的大作业。 学院特别给她优待,让她能够自主选课。她的课表跟别的同学都不一样,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天都是从早上上课一直上到晚上 相对的,她的行踪也就变得无比飘忽,连同班同学都经常见不着她。 “有事说事,没事跪安,不要打扰我写作业。” “哎哎哎,你别这样啊,云哥你再这样我们还能当好朋友吗?我现在可是把你当自己人了!”陆鑫禹神神秘秘地开口,“是关于江砚殊的——你真不想知道?” “……” 如果是江砚殊的,她是想知道的,却又不能透露出一点点想知道的意思,不然陆鑫禹就会没完没了地卖关子讲废话。 云染:“他的事情,我直接去问他就好了,不用你帮我打听。” 陆鑫禹激动地一拍桌子:“他才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我跟你说啊,他都被江家除名了!” 签字笔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落下了一个小小圆圆的墨点。 云染继续写着计算公式:“除名?是说他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倒还没有,可是江家内部已经有风声出来了,江家老爷子直接发话,夺了他继承人的资格,还要他把手上的股份都交出来,将来江家是要留给他三堂哥了。”陆鑫禹津津有味地跟她分析事态,“你不要觉得这不算事,这绝对是大事,你听我跟你分析啊——” “江砚殊手上是有一个公司,但是这个公司连个ipo都没做过,风投资金还没入场,就被江家这阵势给唬住了,现在肯定都不愿意跟他谈投资了。不管江家在将来的发展状况如何,可就算它日薄西山,不断走下坡路,也比他那个小破公司强多了不是?” “他那科技公司,最怕的就是资金链断裂,现在投资机构都不肯干了,他就得亲自去拉资金。可是放眼整个京城,他能从哪里拿到款子?银行?不可能的,江家一句话,但凡跟他合作的银行都拿不到跟江家的合作,谁肯借钱给他?别的公司?说不定会不小心得罪江家,多么得不偿失。” “没有钱,就算发展前景再好,眼前的难过就是度不过去了。”陆鑫禹最后做了总结陈词,“他要不硬扛,能不能扛得住还全看运气,要不就回去跟江家低头,不过这样一来,江家人又能拿捏他了,怎么都不划算。” 云染若有所思:“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小破公司,要维持日常营运——最低限度的那种经营,需要多少钱?” 说到具体金额的问题,陆鑫禹就萎了。 他就关心八卦去了,怎么可能知道经营一家小型规模的公司需要多少流动资金。 陆少爷他从不缺钱。 “可能……几千万吧。” 云染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算了,我还是不问你了,你太不靠谱。” 他这样动不动张口就是几千万,不是在搞笑吗?还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的搞笑。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算上之前药物的专利和之后陆陆续续的提成,再加上两款香水的收入,保险起见——她需要继续努力工作,再出一款爆款香水才行。 就在下课之后,云染头一回主动跑去光华学院约江砚殊吃午饭。 江砚殊在走出教室之后,一眼看见她,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总觉得今天太阳升起的方向肯定不太对。 他抱着经济学的课本,走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是不是得罪你了,所以你突然跑过来堵我?” “我有事要问你。”云染一本正经地问,“你最近缺钱吗?” “……什么?” “缺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报个数字给我吧,”云染深深地叹息,“我来想想办法,反正我最擅长的就是赚钱了。” 不光擅长,还很有经验。 不光有经验,还很有创意。 就是当初身无分文,快要饿死街头的时候,她都有办法拐弯抹角地赚到一点小钱。 江砚殊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听说我被老爷子勒令交出手上股份的事情了?” 云染同情地望着他:“虽然这个传闻还没得到证实,但我理性分析了一下,这个传闻的真实度超过了85%。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这是真的。”江砚殊语气轻松地回答,“就在你考试的时候,我又被叫回去参与了一场鸿门宴,竟然连饭都没让我吃饱。”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委屈上了:“我饿着肚子赶过去,最后就只喝了一杯水,又饿着肚子被赶出家门,你还不在家,我只好在宿舍楼下吃了一碗阳春面。店主都要关门了,也没菜了,看我可怜才专门为我多煮了一碗的。” 云染:她能怎么办? 就算她在场她也没办法,最多只能在精神上给与一点支持,她又不会煮面条的。 189系统:他吃软饭,举报! “虽然我不能给你太有用的帮助,但是资金方面的问题,我还是能帮你想办法的。”云染旧调重弹,“差多少,我帮你凑上。” 这个时候,真是要多亏了原主的天赋技能,启发她选择了调香师这个行业。调香师可比植物学家能吸金得多,而且还没有什么形象包袱。 如果她现在是一位植物学家,就算种植名贵花草能赚钱,也干不出商人本质的事情来,那是作为科学家得维护的门面形象。 清贫乐道,是最好的了。 可是调香师不一样,就算她死命捞金,别人也觉得这是高产,灵感爆发,巅峰状态,而不会想到她是缺钱了。 江砚殊不禁失笑:“虽然很高兴你能为我考虑,可暂时还没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要是连这么一点小事他都应付不好,他当初还这么有骨气地跟江家一刀两断,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去? 云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的偶像包袱也别太重了。”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打开书包,把网银和银行卡都塞给他:“卡里还有钱,不多,你拿着应急用吧。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砚殊愣愣地看着突然被塞进来的银行卡,这还是学校在开学时候帮他们统一申请的卡片,是专门用来代扣学费的。 她就一点都不害怕他直接取光了她的钱,让她一无所有,最后连学费都没有了着落? “那我就收下了。”江砚殊很快回过神来,笑意盈盈地把银行卡和网银都仔细放好,又突然开了一句玩笑,“你这样,都让我有了被包养的错觉。” 云染:“……” 系统:【哦豁,还就这样收下了?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自从和江砚殊宣战以后,系统就开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吐槽江砚殊,只要抓住他一点点疏漏和破绽,它就能吐槽出一条街的抱怨。 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它了。 世界第一杠精显然已经无法满足它的成就感,从现在开始,它准备去当世界第一吐槽王。 反正云染是不看微博不上网的,只要她用不着网络,她就能一年都不打开这些app和网页看上一眼。 于是系统信心满满,大张旗鼓地在用它的微博开始吐槽。 世界第一杠精V:“最近这个圈子里发生了许多事,让我不吐不快。尤其对于某位打着精英旗号的软饭男,我只想对他说一句,求求你当个正经男人吧,你知道你其实是个完全没有尊严和地位的男人吗?真是为我们男人抹黑。呕吐.jpg” 鉴于系统之前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知道它是云染的拥护者,可是很显然,它又是个江砚殊黑。 但凡有人骂江砚殊一句,不管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胡编乱造的,它都要跑上去点个赞,写得特别精彩的那些黑子言论,它还要mark转发一下——简直有毒。 现在正是大家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和学习,吃个午饭,顺便刷刷微博的休闲时间,它又开始了它日常一黑的活动。 网友忍不住排队调侃他:“我现在觉得当初有一个博主的爆料很有道理,她说杠哥其实早就拜倒在云哥的牛仔裤下,可还没表白,就被江总抢了先,他就只好每天去杠江总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我一看到这条微博里冒出来的酸气,我就知道他又在diss江砚殊,杠哥最近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低了,胡编乱造没有依据就敢开黑,不知道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杠哥真是怪可怜的。每天花了这么多时间蹲守在网上,碰见一个不喜欢江砚殊的人就要上去点赞和转发,这都不用睡觉了啊?” “这也难怪杠哥了,毕竟人家小江总是得到了我家男神钦点的正宫娘娘,通俗点说就是原配大老婆,杠哥能不气吗?男神从来都不跟他互动的。” 系统:……mmp你们都给我原地爆炸! 它明明说得都是实话。 于是它愤怒之下,数据打结,开始写了长篇大论:“我这是内幕消息,如假包换,你们以为江砚殊有多了不起,他都被江家赶出门了,以后江家的公司都跟他没关系,少不得还得受排挤。要不是云染主动,还跟他说缺钱的话就说一声,她总是能想办法赚到的。不然你以为他还能这样人模狗样的?” 系统致力于给江砚殊抹黑,想要把他塑造成一个活脱脱的软饭男。 虽然说,他现在还没开始花云染的钱,但是显然,这一天也不会太遥远了。 再者,云染的吸金能力也是公认的,她从高三就开始赚钱,不光在短短的半年里赚到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还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它原本以为,都这样了,网友们肯定要站在它这边跟它一起痛骂软饭男了吧?这花的还是云染的钱,换句话说,他花的可是万千少女的老公家里的钱,大家一人一句,还不骂死他?! 可是,网友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它的意料…… 网友甲:“这个世界第一杠精已经疯了吧?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人家小江总还好好地开着公司,也是有真本事的,怎么被它一说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了呢?妒忌果然使人面目全非。” “很明显妒忌还会让人质壁分离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我老公真的很好,当初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人都穷,她却靠着自己的双手改变大家的困境,还坚决不要捐款,维护村民的初衷。现在在正宫有困难的时候就跟他一起度过危机,这样的神仙老公我怎么能不爱?” “非粉非黑,就是纯路人,云染喜欢给谁花钱就给谁花,你这杠精管的也太宽了,这波我绝对站小江总。” “说真的,我原来是觉得江砚殊配不上我老公的。江家藏污纳垢,你们以为是什么好货,当年那个江顾城的事情大家都忘记了吗?非礼人家女孩子,醉酒驾车,还撞伤这么多无辜路人,他怎么就不上天呢!现在江砚殊脱离江家也好,至少不会给老公惹麻烦。” 一提起江顾城,知道的网友们义愤填膺,不知道的则开始到处搜索当年的新闻。 江家虽然说不上手眼通天,可当年也在公关上下了死力气,撤热搜,删热帖,想把这件丑闻尽力地淡化。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才刚有一点点成效出来,立刻就会有人放上一段视频或者内幕消息,把群众们的愤怒刺激到顶点。 说是群情激奋也不为过。 江顾城的事本来不经翻,一旦重新翻出来,大家又忙着去骂他了。 至于江砚殊吃软饭的事情?抱歉,这不是人家的私事吗?谁都管不着。 系统:【……】宝宝觉得这个世界也一点都不美好了。 …… 江砚殊虽然被江家赶了出来,可他的公司倒也没受到太大影响。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一天,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那些机构和大公司的入股,这就完全保持了公司的独立性。 虽然发展的速度会比较慢,但走得稳扎稳打,谁都不能在他式微时候拿捏得住他。 很快就临近寒假,期末考试姗姗而来。 这段时间的出勤抓得特别紧,江砚殊只能白天上课,晚上工作,睡眠时间也被压缩到最少。 等他在忙乱之中发现自己的大堂哥江顾城又被拉出来鞭尸了一顿,只能一笑置之。 其实当年在他还弱小的时候,被江顾城卖了一次,他虽然记恨,但也没到深恶痛绝的地步,反正是他太弱,弱就是原罪,活该受苦。 等他长大了,慢慢有了能力,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到江顾城终于落网的时候,就这么一收—— 【主人,我刚才自作主张查了一下这张银行卡的余额,您想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电脑突然自动发出了声音。 这电子音语调平板,字正腔圆就像官方的新闻直播,但是又不带一点点感情色彩,听起来特别怪异。 江砚殊头也不抬地回答:“相对银行卡里有多少钱这个问题,我更想知道,到目前为止,修复进度已经达到多少。” 【90%主人,还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任务。】 “还有10%会是什么?”江砚殊自言自语。 所有事情都是开头进展飞快,一旦达到了一个高度,就直接进入瓶颈期。 【按照人类的需求理论来说,在温饱之后就会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我相信云染小姐是一位非常有追求的女性。】 “自我价值实现?”江砚殊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可能有点明白了。” 转眼间,地狱一般的考试周临近。 基本上,除了云染等少数超级学霸以外,别的学生可谓人人自危。 好不容易摆脱了痛苦的高三生活,进入了自由的大学生涯,大家都只想着放飞自我,追求自由,具体表现就是打游戏,睡懒觉,参加学校各种社团活动,但就是不包括从前的熬夜学习。 学习总也不能使人快乐,但是游戏和各种活动可以让人很快乐。 可云染还是继续维持着原本的步调,按照挤得满满的课程表上课下课,不慌不乱,举止端庄。 大概是她曾经给高中同学划考试重点,还带飞了整个学校的高考分数,跟她同班的男生们就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她还会带着大家一起飞。 结果她这次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地预测考题的打算,听完了课抱着课本就跑。 她才刚跑出教室,就被陆鑫禹赶上。陆鑫禹道:“学霸,预测一下考试题目呗?” 云染皱眉,其实她不喜欢这种预测考点、临阵磨枪的行为,觉得那是投机取巧:“老师上课时不是已经划过重点了吗?” “害,那重点未免也太多了,这一大片!”陆鑫禹比了个很小很小的手势,“你能不能再框一下,把范围再缩缩小?” “不能。” “不要啊,我可以付钱买的,你觉得这样一份资料要多少钱才够?” 云染反问:“你把所有知识点学会,会要你的命吗?” 陆鑫禹:“……” 他差点就想跪下抱大腿了! 可云染就像一个渣男,不主动不负责不挽回,对于他们的哀嚎视而不见。 在考试周正式开始之前,她去了一趟渣妈的家里,去跟外婆说搬回鹭湖村住的事情。外婆立刻举双手赞成,还说自己的身体早就好了,在程家住得气闷得慌,找不到人聊天,程家的人又总是在外面忙,根本没人陪她聊天。 甚至,就连当初信誓旦旦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苏锦素也经常看不见人,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地上学习班。 她老人家很无聊。 “这次回去啊,还得把房子修一修,门口的那个斜坡得赶紧填了,不然走路累。将来住在村子里,没事种种菜,买几袋大米,就能过一年,开销也省……” “放心,屋子我都找人修过了,门口的斜坡也填了,都可以直接住人。现在还有人来修路,等路修好了,去县城就会很方便。”云染笑道,“等我以后毕业了,我还是准备经常在鹭湖村住的。” 云染愿意回鹭湖村住,老人自然高兴,可也有很深的疑虑:“你确定要住在这种小地方?要是能留在京城多好啊。” 她现在知道,自己的外孙女绝非池中物,龟居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对她将来找工作什么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还有,你跟砚殊的关系,”外婆道,“我听你妈说,他父亲是大公司董事长?你们这样……他家人会同意吗?” 云染都没想到,外婆居然还突然担心她的终生大事起来了:“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这么遥远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你难道跟他就是谈着玩玩的吗?如果连将来都不考虑的话,只是图个好玩,你趁早别跟他在一起,不要耽误人家。” 云染都惊呆了:这外婆到底是她的外婆还是江砚殊的外婆?怎么还嫌弃她耽误人家? 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不是玩玩啊。哦,对了,他过年要跟我们一起回鹭湖村,可以吗?” 其实她原本还有点犹豫,到底是让江砚殊留在江家,还是把他带回鹭湖村,可是看现在这种情况,她根本就没选择了。 190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令人憔悴的考试刚刚结束,这边香水协会也发布了关于这次资格考试的正式公告。本来早就能公布这次考试结果的,但是出现了陷害的事件,协会派专人调查了两个多月,又在内部讨论许久,最终得出了统一结论。 关于陷害事件,协会抽取了三份证据,送专业机构检测,三家机构同时判定:这些音频证据为真,不存在造价的可能性。 考生林晟故技重施,陷害别的考生作弊,判断终生取消调香师的考试资格,并且将他的事迹在全行业做了通报。 四年前的那件冤案,被冤枉作弊的调香师重新恢复考试资格,协会也对她当年受到的伤害作出了郑重道歉。 考生苏子千在考试过程中往考生的盒饭里放辣椒酱和芥末酱,企图影响别人的发挥,同时还有意破坏别的考生的考试成果,最后协会统一决定给予她二十年禁考的惩罚措施。 乍一看,苏子千似乎并没有林晟这么凄惨。可是二十年禁考——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她状态最巅峰,嗅觉最敏锐的时期就这样被蹉跎了。 最后,香水协会公布了通过初级和中级调香师的大名单,两份名单上都有云染的名字——也就是说,她史无前例地一次通过了两项考试,以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身份。 网友们都快被她的成就感动哭了:“我的老公果然很优秀,跟外面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作为我老公的事业粉,觉得她的人生就是开挂的,不管干什么都是如此出色!” “不是我非要拉着蒂埃里攀比,这位大师之前也没有一次通过两项考试啊。” “我觉得我得向洛兰的那位蒋姓调香师道歉,不是他太差劲,而是对手太强,其实洛兰香水实验室的老师们都挺辛苦的。” 俗话说,不怕别人太优秀,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比你优秀的人,可如果这个优秀的人就出现在自己身边,还要保持平和心态向香水协会推荐她,这气度也是相当好了。 还有一位很特殊的网友突然冒了个头:“大家好,我就是四年前被陷害到终生禁考的人,我是来感谢云染的,不知道有没有组织可以让我加入?我看到协会发布的消息当场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现实生活当中,正经调香师很少见的。 现在终于来了一位,看她留言的语气还挺亲切,网友们一拥而上,忍不住围住她问东问西:“请问,能成为调香师的标准是什么?” “我今年二十岁了,可还有机会从事这个职业?” “摸摸妹纸,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光是看到协会发布的公告就知道你当年受了很多苦。四年啊,四年时间都浪费了,还要承担这种莫须有的污名。” 那位网友很和气地回复:“调香师是很注重天赋的,也就是嗅觉很重要,一般人在成年后嗅觉细胞可能就只有两三万个,但是调香师会比一般人灵敏三四倍吧,老实说,对日常生活影响非常大。” “能不能再从事这个职业,现在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当初被禁考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但是我现在从事传媒业,专业做香水测评,觉得也很好。能不能洗脱当年的污名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不该是自己承担的错误,总是越少越好不是吗?” “当然还是要感谢云染啦,要是没有她,可能这个黑锅我就得背一辈子了。虽然说,现在又能考试了,但我也不会再去考了。反正也是考不过的,就不要浪费报名费了。” …… 云染当然也看到了那位调香师的留言。 她的心态非常好,就算现在沉冤昭雪,也没有反口去咬林晟。 她从前,就只看得见跟她相像的那一部分人。他们从生下来就拥有高智商,在各个高精尖端行业从事研究工作,可是他们也有很大缺陷,比如多少会有点交流障碍,不通人情世故,或者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全世界都是藻类植物。 可是她现在认识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小孩子心性的庄园园,倔强不良少女宋西敏,虽然不喜欢学医但还是在这条路上苦苦坚持的罗溪——每一个人都在向她证明,她们能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一条繁花似锦的康庄大道。 还有这位调香师,在彻底被这个行业驱逐之后,她从事了香水测评的工作,曾经被打败,却又从不会打倒。 她想起小时候,她的母亲曾经把她放在人流最密集的商业区里,让她坐在一张长椅上,仔细观察身边的人,然后问她,她能看出些什么。 云染不太记得清楚,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了。 最后母亲只是笑着摇摇头,告诉她:“也许你的同类会跟你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可殊途同归,只不过是你们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罢了。这就是人间百态啊。” 她的母亲把她的异于常人归纳成各有擅长,而不是教导她用纯理性化的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 她原本不怎么明白——道理她都懂,但是打从心底就不认同。 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很难得回复了那位调香师:“出色的人到了那个行业都能过得很好,天道酬勤,加油。” …… 江砚殊考完那天,云染都可以查成绩了。 那天学校查成绩的网站都被人查得瘫痪了。 其实大家普遍对自己的分数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云染的特别感兴趣,毕竟只有云染的课表是如此逆天,大家都想知道这样的高压教学,她还能不能维持旧日荣光。 云染可没心思查分数,这天刚好也是她把外婆从程家接出来,大家一块儿回家过年的好日子。 苏锦素估计真的被考试折磨得不轻,她到程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见她。 据说苏锦素还在外面当大龄补习班儿童。班上就属她的年龄最大,基础最差。 为了跟上学习进度,程轩还给她多报了好几个班。 这就直接导致云染真的好久都没有见过渣妈了。别说见面,渣妈就是连给她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反正正和她意。 “砚殊啊,你瘦了很多,是不是睡得不好啊?”外婆一看到江砚殊,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真是的,要是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叫云染帮你好了。” 云染:“……” 她可都是能听见的。 偏心偏成这样可不好。 当江砚殊想哄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就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他:“其实……外婆,原来我爸说想要我继承家业的,不过现在我爷爷坚决反对,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都配不上云染了。” “胡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什么配不配的事?”外婆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虽然喜欢江砚殊,可江家这样家大业大,她还怕云染过去受委屈。门当户对虽是旧时理念,但还是很有道理的,她都没有一个能帮她撑腰的家长站在背后。 她家庭背景能不给她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网友们都说我跟云染站在一起很般配,还说我是正宫是原配。”江砚殊语音带笑,一点都没有为难之色地跟老人说起网友们的戏谑说法。 外婆被他逗得直乐,又打趣问:“那小老婆是谁?” “那就太多了,两只手数不过来。” 云染忍不住在他们身后幽幽地控诉了一句:“我都听得见的啊。” 她禁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江砚殊这个人真的没有偶像包袱,这种玩笑话都信口拈来。她都还以为他会很在意网上这种调侃的说法。 等他们登机了,外婆就靠在宽敞的商务座上闭目养神。云染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质问:“你别跟外婆说这种事,说不定老人家很忌讳。” “怎么会忌讳?不管你长到多大了,在外婆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孩子。”江砚殊突然拿出手机,打开燕大查询成绩的界面:“你学号是多少?” 燕京大学的网站要查成绩就只要输入学号就能看到。 云染报了学号,可江砚殊接连登录两三次,都是该页无法显示。 他退而求其次,改登录上学校的论坛,果然在论坛里看到一个正在飘红的帖子:手贱查了一下云染的成绩单,现在恨不得剁了自己的爪子,求安慰。 发帖人自称是个糙汉子,原本觉得自己心态很好,是颗金刚钻心,这才好奇地搜了下云染的学号——反正他跟云染是一个班的,只要把学号后两位修改一下,就能直接看到云染的成绩单了。 他现在心态爆炸,羞愤欲死:“卧槽,我现在只想自戳双目,我为什么偏偏手贱去看她的分数呢?明明就该知道还有这种结果的!” 底下立刻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燕大学生跟帖问:“这到底是多少分啊,总得甩个图上来吧,要是你忘记截图了,就用文字加数字表述一下,让我等学渣好好膜拜一番。” 能考上燕大的当然不会是学渣,基本都是原来高中里的佼佼者了。 可是这学霸跟学霸之间也有相当大的差距。 不然当初物理学院的陆宁芳教授不抢别的学生,怎么就偏偏看中云染了呢? 那个发帖的楼主看到底下的询问,这才恍然大悟:“对哦,我得把截图贴上来,免得你们对于力量一无所知。” 说完,他就飞快地上传了一张图片作为附件。 ——就是云染的成绩单。 他放完成绩单,觉得心里那口憋屈之气就这样慢慢消散。这种重磅炸弹一样的成绩单,本来就应该给大家分享,让大家都收到双倍的快乐才对。 他发完成绩单,觉得自己的心态又重归平静。可是那些正在逛论坛回帖的同学都要原地爆炸了:“为什么还有满分的?!难道就只看期末考试的成绩,都不看平时成绩了吗?” 九十多分的高分常有,可满分不常有,云染居然有……这么多门课直接就是满分。 现在的任课老师,打分实在是太松了吧! “我有点酸了,为什么老师会给出满分的总成绩?” “为什么她这学期能上了这么多课,有些课明明要大二大三才会学到的。” “那就要问我们学院的教务处了,当初说好了不会优待状元的,都是一视同仁,我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就这样相信了。现在看来,当初的我实在是太善良了。” “物理学院:打脸了吧?当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绝对不会有优待,可是现在呢?doge脸。真不愧是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又很诚实的小妖精。” “万万没想到,作为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唯一一个女生,居然在男生最擅长的理工科杀出了一条血路,真的给女同胞长脸。” “这已经不仅仅是长脸的程度了吧?大概就是种族优势,先天差异了吧?” 云染凑到江砚殊手边看完了自己的成绩单,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考得一般吧,也说不上很好。” 江砚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要是换一个说这句话,说不定还会让人觉得嘚瑟,可是云染说这话,就没有人会这样认为,因为她的语调当中那股索然无味的意味简直昭然若揭。 他有洁癖,不想用空乘发的毛毯,就自己带了一条,把毛毯抖开,就这样毛茸茸地把他们两人包裹在一块儿。 江砚殊勾住她的手指,顺手把手机关机:“等下了飞机,就该买年货了吧?我会包饺子,过年要吃饺子吗?” “好啊,除了韭菜馅的,我都能吃。” “嗯,没有韭菜馅的。”等到飞机起飞,穿过气流层变得平稳起来,他也被一阵睡意抓紧了,开始昏昏欲睡,耳边是云染清缓的呼吸声,还有她温暖的气息,就觉得整颗心都变得宁静起来。 他甚至做了个梦,梦里的自己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牵着一个人的手慢慢走过铺满玫瑰花瓣和白色薄纱的红毯。 他当着所有来宾的面,深情款款地起誓:“无论顺境或是逆境,贫穷或是富贵,健康或是疾病,欢乐或是忧愁,我将永远你,尊重你,照顾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 云染搂住他的颈,问道:“如果我说,我想留在这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呢?” 他停顿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欣然应答:“那就留在这里吧。” 191够外婆在村子里吹一年 永远不回去。 就像一道魔咒,牢牢地锁住了他。 他幽幽地睁开眼,望着外面一片空白的天空。云染也睡着了,睡得悄无声息,微微侧过头,压在他的肩胛。 当他转过头,望着那张平静睡颜的时候,汹涌翻滚着乌云的双眸又渐渐柔和下来。他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如果要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来办事,他更倾向于把喜欢的人锁起来,永远不让别人看见,而他却能时时刻刻掌控着对方,让自己入侵她的生活,填满她的世界。 但他知道那是病态的。 这种病态的心理会令人厌恶。 没有一个独立的个体会喜欢在这种压抑的世界里生存。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主动选择示弱,他用自己最弱势的一面去面对她,不管是同情也好,可怜也罢,他都不在乎。 哪怕要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也好,他也早就安排好后事了。 被这样露骨的眼神紧迫盯人,就算在睡意朦胧之间,她哪会没有一点点感觉。她警惕地睁开眼,眼神是清亮的,猝不及防的,就跟江砚殊那双满是掠夺和攻击的双眸对上了。 江砚殊连忙闭上眼,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毛茸茸的幼崽可爱又不会让人害怕,可是高傲的野兽想要让自己时刻保持这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状态,其实挺艰难的。 云染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重新闭上眼:“你赶紧睡一觉吧,等下了飞机再到鹭湖村还要很长的路。” 现在小山村的交通变得方便了,再加上之前那次真人秀节目的宣传,有不少资深驴友选择在这周边徒步游玩。如果等到哪一天,云染的实验室能够对外开放的话,估计鹭湖村就会变成一个观光景点。 “嗯。”江砚殊带着鼻音,微弱地应了一声。做了坏事的人心里总会有些发虚,尤其是,等到真相到来的那一天,他还得承受后果。 …… 离开机场转车到菡城,再由菡城车站转车到鹭湖村,整整六个小时的车程。 外婆做完手术才半年,再加上年纪大了,累不得,坐不久,站不住,在菡城汽车站大厅等车的时候,她已经脸色灰白灰白了。 云染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又准备好一小块柔软的牛奶面包和抗排异药,拿在手里:“要是太难受,我们就在菡城过夜,明天一早再回村子里去。” 她对这两种安排都无所谓的。 反正时间上都是差不多,在哪里过夜不是过夜。 “回去吧,太久没回去了,心里不安。” 自从做完手术之后,老人就觉得,经过这一遭生死边缘徘徊,有许多想不通的东西都越来越能看透了。 女儿就是那样的性情,她扭不过来,很明显苏锦素也不会改,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外孙女身上的确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变化,可这些变化都向着好的一面发展,她自己都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怎么还能苛求她做得更多? 她待在程家的时候,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云染,害怕影响她的学习,周围没什么人能跟她说知心话,她就躺在床上,想了许多许多。 她想回鹭湖村。 在这个村子里,她度过了自己的大半生,跟丈夫生活在一起,陪着他走过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她最后的人生也想回到故里,也许她的丈夫总会觉得没有人陪的日子太孤单了呢? 云染服侍她吃完了药,又吃了一小口面包,转头就去售票窗口买车票。 像京城这样的大城市全部都是自助售票机了,可菡城这个小地方依然只有人工窗口,固执起来比谁都要固执。 等他们风尘仆仆回到阔别已久的小村庄,天都已经黑了。 云染刚要把外婆背上,就见江砚殊抢在她前面,把老人背在了背上。 他看上去其实还有稚嫩的少年气,可是面部的轮廓却渐渐有了变化,变得更加深邃,从美貌纤细的少年蜕变为成熟的、有着宽阔肩背的男人。 他小心地拖住老人的腿弯,轻声道:“我来背,东西你多拿点就好。” 云染定定地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心道,仔细看了,真是越来越像她那位未婚夫了。奇怪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 【因为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系统用她当年说过的话来吐槽她。 “唉,”云染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又被打脸了。” 【明明你可以不被打脸的!穿裤无情,喜新厌旧,最后重结新欢!】 云染温柔地安抚了她脑子里那蜷曲成一团光点的系统:“我真是没有看错你啊。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系统。” 【诶?】系统傻眼了。 这说得好好的,她为什么突然夸奖起它来?要知道,云染本人太出色,这也注定了她是很少会夸奖别人,因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夸奖的。 “等我回去了,我一定会好好奖励你的。” 系统猛地打了个冷战:【……】 它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是它什么都不敢问。 “不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为什么突然要奖励你?”云染还笑了一下,“也对,不问也可以,保持神秘感,到时候你就会收获不同的快乐。” 这说得它更加不敢问了! 它用自己的数据发誓,它装傻白甜可能还有活路,如果和盘托出,只会死无全尸! …… 整个屋子空置了半年,早就已经积灰了。 云染先收拾好一间卧室,换上床垫和被子,让外婆先睡下了,然后才打开摆在角落里的机器人,指挥它打扫屋子。 她的工作室倒是还好,所有的精油都有完善的保护措施,成色还是完全没有问题。 她这边才刚把行李整理好,苏俭就带着馒头和一碗咸菜和一碗蒸蛋过来了。 他的脸上几乎都痊愈了,并没有留下什么伤疤,就是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跟原来的皮肤有点色差。 “姐,我妈刚才说看到你们这边的灯亮了,就让我送点吃的来,你吃过了吗?”他很认真地把馒头和两个小菜摆在桌上,甚至连筷子都准备好了,“你以后回来之前,就打电话来我家说一声,我们这边帮你整理一下屋子。” 村子里的村民大多是淳朴的,偷鸡摸狗的事情不会干,平日里大家也习惯地敞着大门,但是家里的东西都不会少。 所以苏俭的想法非常单纯,就是如果知道云染会在今天回来,他们昨天就可以帮忙打扫好房间,今天他们来了就能直接入住,根本没想过人家愿不愿意让他们直接闯进来。 云染正好也饿了,拿起一个白馒头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以后我外婆就住在这里了,但是我在外面读大学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你什么时候高考?以后要是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我。” 苏俭害羞地低下头:“我……那个我成绩很一般,可能也不会让我继续读大学了吧,我哥倒是说,如果真不行,那就去学一门技术。” 实在读不下去,学一门技术倒是不错的。 就像宋西敏,她也不是脑子笨,可就是静不下心来做一件事,她现在一边开着花店一边当美女主播,混得风生水起,虽然脾气很差,可是脸蛋太漂亮,两者现成鲜明对比,据说这就叫反差萌。 “云染,我饿了……”之前还自告奋勇整理工作室的江砚殊突然走了进来,现在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云染,还低头在她咬过的馒头上咬了一口。 苏俭:“……” 虽然对方一句话都没对他说,一个眼神都没瞟过来,但他就觉得他是在向他示威。 云染见他垂着那双长长的睫毛,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他今天是累了,便道:“那你早点睡吧,明天再慢慢整理好了。” 她早就习惯了高强度和高压的生活,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地做她想做的事。 江砚殊温驯得就像毛茸茸圆滚滚的英短:“那我还是等你一起吧。” 苏俭抓起空篮子,插话道:“姐,那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屋子里温度太高,他实在忍耐不住,落荒而逃。 外人一走,江砚殊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边上,跟根手指都不随便乱碰。 他知道云染不喜欢有太多肢体接触,就算现在已经计较习惯他的触碰,但是过于黏糊,她仍然不会喜欢:“明天早点去县城里买年货吧,越到接近年关,反而越买不到东西,趁现在时间还早,把东西尽量都买全了。” “好啊。”云染还打开手机备忘录,“我先想想要买什么东西,记下来到时候直接就过去买,效率最高。” 江砚殊笑着拿开了她的手机:“有时候,随意逛逛也是一种享受,就不用事事都提前做好准备了吧?” …… 云染家的小屋子一共有两间房,一间客房,一间主卧。外婆已经睡下了,云染不能吵到她,就在主卧角落的一张折叠床上过了夜。 江砚殊也没拉她睡客房。 对于老人家来说,如果一早醒来,发觉自己家的孩子和异性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哪怕他们关系纯洁得就像清水,老人也会崩溃的。 ……更何况,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纯洁了。 而主卧那张折叠床的宽度还不到半米,只要翻身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直接摔下去——这对云染来说,不难适应。 当年她跟着舰队出去科学考察、探索外太空文明的时候,分给她的单人间也是很小,洗手间得跟隔壁的同事共用,房间里有一张书桌和椅子,床铺都被挤在墙角上,一个人还勉强能睡,两个人就只能叠在一起,不然根本挤不下。 但是,她睡到半夜还是被冻醒了,室温到了后半夜温度就刷刷往下狂掉。 她当初住在这里时是夏天,觉得这里的夏天很舒适凉爽,白天被太阳晒着可能还比较热,但是到了晚上,都不需要空调。 村子里也没有一个村民告诉她,冬天会这么冷! 她裹着被子哆嗦了一阵,又抵不过睡意睡过去了。 等第二次被冻醒的时候正好五点,她只能顺势起床,在脑子里的购物清单上加上了“取暖器”。 装空调不太现实,可是买两三个取暖器是必须的。 外婆听见动静也醒了,立刻穿衣下床,笑道:“我来做早饭吧。你再睡一会儿,啊?” 云染摇摇头:“昨晚村长让苏俭送了点吃的过来,直接热一热当早饭。” 她可舍不得外婆干活。就连渣妈把她接回程家,都没让外婆干活,她怎么能做得比渣妈差劲? “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要浪费。”外婆感慨道,“还是家里好,乡里乡亲人都这么好,知冷知暖。对了,苏俭现在怎么样了?” “哦,他挺好的,也长高了许多。”云染从壶里倒出热水,开始刷牙洗脸,“我今天就去县城买点东西,你要是在家里无聊,就去村长家坐坐。” “年货买一些,但也不用买得太多,不要随便乱花钱。”外婆知道她向来都很独立,也不多说什么了,“对了,你都考完试了吧?成绩怎么样?” 家长都是最关心成绩。 原主本来就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从不把成绩单拿给老人看,反正不管成绩单上的数字是否好看,老人也什么都做不了,考得好了,最多就是夸奖几句,考得不好,也于事无补。 云染吐出牙膏沫,漱了漱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山里信号不太稳定,她光是登录上学校的查分系统都费了好大劲。 她就不明白了,那些分数一统计出来就蹲点在电脑前面,不停地查分,查完自己再查别人的那些人,得是多无聊。 她把手机递给老人:“我的成绩单。” 外婆有点老花,把手机举得老远,这才眯着眼看,先是看到了云染的名字,她识的字不多,但是外孙女的名字却记得清清楚楚。烂熟于心。 在她的名字下面,是一门门课程的名称,她就不太看得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看分数。 燕大还很贴心地在分数后面添加了所有上这门课的学生的分数排名。 云染的排名,全部都是第一,没有例外。 外婆看得心里喜滋滋的,还差点把牙膏都吞进去。她原本是知道她家染染成绩很好,却不知道还能好到这个地步,在燕京大学全部都排第一,都足够她吹遍整个村子了。 192我女朋友的手在这里 云染为外婆在村子里的行程表,先去村长家坐坐,然后再找过去的老姐妹聊聊天,下午睡个午觉,这一天就轻松愉快地过去了。 而外婆也着急去跟村里的老姐妹吹牛,直接把她赶出门,让她去赶最早的那班长途汽车。 从前村子里通的车很好,现在路修宽了,车站也从外面移了进来,车子的班次也增加了两班,很方便住在附近的村民往来县城。 这一大早,云染就跟提着鸡鸭猪肉还有自家自制的熏肉香肠的村民一块儿坐上了大巴车。 那个气味—— 普通人只会觉得不好闻,比较臭,可她都不敢呼吸了。 总觉得只要再吸上一口气,就能直接晕厥过去。 云染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有所准备,坐到车子的最后一排。 因为后排有发动机,坐后排还容易晕车,所以大多村民是不愿意往后坐的。 她把窗子开到最大,山风从窗户呼啸而来,再加上她还戴着带呼吸阀的口罩,这才勉勉强强地待在车厢里。 不然的话,她真想去车顶。 江砚殊好笑地看着她一脸呼吸不畅快要窒息的样子,伸出手按在她的口罩上,问道:“我身上的气味难闻吗?” 他一直都在用云染亲手调制的香水,只要靠得近一些,就能闻到他身上那种雪松的木质清香。 光华学院有许多家世非常好的天之骄子,男生对香水都没什么兴趣,可是女生不同,尤其是洛兰这种蓝血奢侈品,就是女生们心目中的时尚风向标。 她们很快就发现,江砚殊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调香气就跟洛兰新上市的沙龙香水“墨与恋”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结合云染之前说过的关于这款香水的灵感来源:这是她的一位朋友给她带来的灵感…… 这年头,朋友这个词也改变了。 这算什么灵感嘛,分明就是在秀恩爱! ——“你看这款香水卖遍了全世界,可是唯有你的身上的气息还是独一无二”! 云染憋了老半天,终于艰难地呼吸到了一口带有鸡毛和新鲜鸡屎味的新鲜空气,人也有点蔫:“还好,我肯定能坚持住的。” 可是,她以为的躲在最后一排就能忍耐下来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村子里的人都认得她,知道她上过电视节目,还让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住进了她家里,那个外国女人还请施工队来帮他们修路,换而言之,云染是给村子带来了福利和方便的人。 于是大家都会到后排跟她打个招呼,给她塞几个新鲜鸡蛋,而这鸡蛋新鲜到蛋壳上还带着浅褐色的血迹…… 云染只能不停地推却,表示不是自己不需要鸡蛋,而是这一趟她也是去买年货的,这么多东西,再加上鸡蛋,她实在拿不了,这才让还想塞给她一只老母鸡的乡亲住了手。 最后大家只能跟她约定,以后需要吃的了,就来他们家里拿,不要客气,不来拿的话,他们就直接给她送到家门口。 …… 大巴车一到站,云染早就等不及了,飞快地冲下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头扎进洗手间,车站的厕所味道也不好闻,她屏住呼吸,直接把早上吃完的馒头全部都吐了出来。 江砚殊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走进小卖部,等他走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杯玉米汁和一杯热开水。 “我真是——”她真是有点后悔,直接让系统把她的嗅觉强化到最强,虽然对一个调香师来说,这样的嗅觉很有利,但是对她的日常生活则影响非常大。 原本只是轻微的气味,在她这里都会放大十倍,不太好闻的气味就有了毒气弹一般的效果。 “其实你可以再调——”江砚殊说得太顺口,直接说出了“再调整”的话来,但是还没完全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又急忙刹住车。 云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手上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中选择了玉米汁,清甜的玉米汁顺着食道抚慰了她,让她觉得好受了许多。 她一本正经地说:“等到哪一天,我的嗅觉不再这么敏感了,可能我在调香这个行业也走到尽头了。” 不管在什么行业,都会有瓶颈,也会有天花板和终结时刻。 云染轻嗅着玉米汁的香气,忽然说了一句:“东方美食调。” 系统:【……】 这是要走火入魔了吗?喝杯玉米汁都能跟香水挂上钩? 等他们走出车站,就发觉现在真的还早,商场都还没这么早开门。 江砚殊看了一下导航,这附近正有一家小小的寺庙,香火很盛,本地人都说灵验,便提议去那边走走。 可能还是太早了,寺庙很冷清,就只有几位年轻的僧人举着竹帚,慢慢把地面上的落叶扫到一边。竹帚划过地面,发出了吱吱的响声,有点突兀,但又让人觉得,一旦走进这种庄重的氛围,就连时光的流转都变慢了。 云染学着香客的动作,借着火,将细香点燃,袅袅的青烟弥漫在她的眼前,将她的面容包裹在这淡青色的虚淼之中。 江砚殊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手上的香根本就没点起来,他也没太在意,随手就插进了香炉里。 他不信佛,也不信上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虚幻的力量,他只信他自己,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偏执和勇气。 “你许了什么愿?”走出寺庙,他忍不住问她。 感觉她是真的许了愿的,不像上回生日那样敷衍,于是他就有点好奇,想知道她的愿望是否跟他有关。 云染歪过脑袋跟他对视:“不是说,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吗?” “如果你说出来了,也许我会帮你实现?” “……那等我以后有需要了再告诉你吧。” 江砚殊一下子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等一下,真的跟我有关?” 云染的愿望跟他有关——此时此刻,他都微微有些晕眩,觉得今日的阳光也好,沐浴在这样美好日光下的云染也特别可爱。 他以为,她的愿望无非就是围绕着她不太可能办到的那些事,比如能有更多灵感,希望外婆能够更长寿。 云染看了看时间,叹气道:“快点好吗?商场都开门了,我得买两个取暖器,昨晚我被冻醒了。” …… 两个取暖器可能还不是太够。 云染买了三个,这样每个房间和饭厅都能摆上。 她的工作间有温控系统,倒是不需要额外的取暖了。 她还挑了一张可折叠收缩的沙发床,虽然折叠床也能睡,但是根本不舒服。这样一来,还顺道解决了她回鹭湖村的大问题,她可以跟着送家具的车走,不需要再赶长途汽车了。 最后,则转到了卖冬装的专柜。这里的商场没有什么特别昂贵的牌子,都以实用和性价比为主。 云染转过身,看了看江砚殊身上那件单薄的羊绒大衣,沉吟片刻,问道:“你冷吗?” “你要送我衣服?” 云染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些胖乎乎的羽绒服,想象了一下他穿上之后的模样…… 嗯,可能会有损他的形象。 虽说自身条件好,人还能衬托衣服,把廉价货衬托成高级货,可还是算了,总觉得送不出手的。 “算了吧,感觉这些衣服都不适合你。” 江砚殊:“……” 他的满腔热血都有点凉凉。 喜欢的女孩子为他挑选衣服,本该是很有爱的场景,衣服是什么价格他根本不在意的。本来最重要的就是不是吊牌而是心意啊。 云染走了两步,拿起一条挂在架子上的格子围巾,转身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我觉得这条围巾可以。” 江砚殊有点赌气地说:“围巾,不该是你亲手织给我的吗?” 当初还在读高中,圣诞节那天他都会收到好几件礼物,除了女生亲手做的巧克力还有亲手织的粗针围巾。 虽然就他的眼光来看,那些围巾真的挺丑的,他都能挑出一百个毛病来。 可云染送的,跟别的女生送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是她作为女朋友的心意。 “你喜欢手织的围巾?”云染疑惑地看着他,“那也行吧。” ……感觉,她答应得实在太轻松了,他都不敢相信。 “你真的会织?” “会啊,这有什么难的?”云染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织围巾的针法很简单,我只要设定一个小程序,然后按照这个程序让统统给你治,一个晚上就能治出来了。” 系统立刻跳出来抗议:【我才不要给傻逼织围巾!】 江砚殊那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不是你亲手织的,那有什么意思?”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算了,不要了。” 云染:“……”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遭遇了滑铁卢,受到了来自系统和江砚殊的双重打击。 围巾专柜的营业员笑着问她:“那你还要不要买这条围巾了?” 就云染的审美来看,这条米白色和浅驼色格子的围巾从色彩学原理来说,真的很衬肤色,也跟江砚殊的气质很相配。 再加上快过年了,她总是要给他准备新年礼物吧? “买吧。” 等云染付完钱回来,刚赌气跑开的江砚殊又自己回来了,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闷声道:“云染,我跟你说,你下次再这样气我,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 云染反而被他给逗笑了,非但没有被威胁到,还想逗他:“关起来?你关得住吗?说不定,你还没把我关住,我还能反过来把你给拴起来。” 说完,她就解开刚买来的格子羊毛围巾,轻轻地绕在他的脖子上:“就像这样。” 江砚殊握了握围巾,什么都没说,倒是原本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了。 他其实一直都不怕冷,京城的冬天要比这里冷上许多,也从来都没有戴围巾的习惯。可当这条新围巾环绕在他的颈上,他的心也在微微发烫。 云染买的围巾啊…… 虽然不是亲手织的,但也是亲手挑的,四舍五入,也就跟亲手织差不多了。 “那你想要什么回礼?”江砚殊轻轻牵着她的手,“不用怕我花钱,我还真没这么落魄。” 不管云染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哪怕是他的心,她想要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 云染隔着护栏往下看,正看见商场一楼的首饰专柜,然后若有所思。 她当然是不喜欢首饰这种有点累赘的东西,可是看外婆之前那么心疼那个玉坠子,明明那玉石的成色也不好,说是破破烂烂也不为过,要不…… 趁着新年给她换一个? 首饰这种东西还能常常戴出去,让外婆在村子里跟她的老朋友炫耀。 江砚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顿时了然,或者说,自以为了然:“来,我送你戒指。虽然还没到真正求婚的时候,不过先买一个戴着,以后再买更好的。” 玉镯子玉坠的柜台就在钻戒柜台边上。江砚殊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些钻石戒指的成色很一般,只能算凑合。 柜员微笑着问:“你是要买戒指送女朋友吗?要多少号的?” “云染……”江砚殊下意识地往边上一伸手,发觉云染不见了,再一转身,发觉她正站在边上挑玉镯子,“你想要买这个?” 虽然说,女孩子喜欢玉的东西,是很正常的。可是把这一条理论套在云染身上,就会觉得特别奇怪。 她在做实验的时候,身上不会有任何可能会干扰到她工作状态的饰品,手腕上戴着镯子,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实验操作。 云染看了半晌,不是很能分辨得出到底哪个镯子更好,只能凭借自己的喜好:“这个这个这个,都要了。” 翡翠镯子,白玉吊坠,再加上刻着吉祥图案的金手镯,送给老人最适合。 “你觉得外婆戴这些怎么样?”云染还后知后觉地问他的建议,“够不够有气势?” 江砚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强押回钻戒的柜台上,然后把她的手按在柜台上:“我女朋友的手在这里,你看她需要几号戒指。” 要不是场合不对,云染还以为他这是在说“我女朋友的手在这里,你看着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193人生目标 柜员取出戒指尺寸棒,问道:“戒指是要戴在哪个手指?” “左手无名指。”江砚殊盯着柜员给云染量完,柜员还想给他量,他立刻收回手,“不用量我的,我知道自己要戴几号。” 系统:【哦豁,你连个戒指都没有,还知道自己要戴几号?】 听听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其心可诛! 系统打小报告也打得理直气壮:【主人你看,不就是买个戒指,他就非要你戴在左手无名指,多过分啊!】 云染仔细看了看这些戒指,点了一款最简单的白金戒指,就只是光秃秃的一个环:“就要这个好了,别的太累赘了,影响我做实验。” 柜员的笑容顿时有点僵:“可是,这是男款的……” “那我就选跟男款最相似的。” 最后的最后,云染还是挑了最简单朴素的那一种,套在无名指上,只有银色的一抹微光。 她转了转手腕,用自己的左手在江砚殊眼前晃了两下:“好看吗?” “嗯,好看。”江砚殊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握住她的左手,凑近唇边,轻轻地吻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在换新的戒指之前,尽量不要把它取下来,好不好?” …… “我家染染啊,在燕大考了第一啊。”老人眉飞色舞地跟村子里的老姐妹们唠嗑,“那可是燕大,国内最好的大学了。” 当年她跟丈夫只有苏锦素一个女儿,还被大家嘲笑没儿子,说不难过是假的,因为村子里就是有这种习俗,家里一定要有男丁才有门面。 现在忽略苏锦素,只看云染,实在是很有排面。 现在的云染太有出息,别人家那十个八个男丁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 “染染当然厉害啊,而且长相也好,比她妈好看。我娘家那边几户人家都向我打听了好几回了,想知道她有没有定过亲。” 这位老婶子的娘家是附近村子里的,一听说他们村子里出了一位大学生,这大学生还很勤劳,能干活,还能给大家看病,就一直想着让家里的孩子跟云染相亲。 “但是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为他们介绍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脑子笨,只会死力气干活,根本就配不上!” 外婆:“其实阿染有男朋友啊,就是小江,小江挺好的……” “好什么好?双手绵软无力的公子哥,就是脸长得漂亮,这种人真不靠谱,你还是回去劝劝她,看人不要只看脸——” 正好一辆小皮卡从村子外面开了进来,终止了大家的八卦。 婶子眼尖,一眼就看到皮卡车后座上的云染,忙道:“快看,是阿染回来了,她好像买了很多东西回家孝敬你啊……” 真是羡慕嫉妒但没有恨。 皮卡车一直开到了接近云染家门口的地方,实在开不过去了才停下来。两个工人立刻下车,把后面的折叠沙发床卸了下来。 云染在饭厅指定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工人们立刻就开始组装沙发,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沙发就装好了,还有别的东西,也全部都搬进了小屋,整整齐齐地堆在那张新沙发边上。 等外婆回来,送货的人开着车走了,她只看到那一大堆东西和一张沙发床,皱眉道:“阿染你,唉……” 她不知道云染赚了多少钱,她只知道自己治病花了多少。虽然云染从来都没有给她看过医药费的单子,可她心里有数得紧。 云染从那一堆买来的年货中找出买给外婆的新冬装:“你来试试,穿着是不是合身?我目测了一下,应该还挺合适的。” 她在买衣服的时候,顺手把吊牌都摘了,免得外婆看到之后还要算钱,一算钱就心里不自在,连血压都跟着升高了。 “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之前还有多少衣服都没穿过呢,你再买这么多,等我进棺材了都穿不完!” 云染无奈道:“外婆,你别乱说话,你应该还能再活十年——嗯?你干什么?” 江砚殊悄悄地趁着老人没注意的时候,在云染腰上捏了一下。她腰上有块痒痒肉,一碰就觉得痒,更不要说被这样不轻不重地捏一下了。 江砚殊见她住嘴了,又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眼尖,早就看到老人在听见云染那句“应该还能再活十年”时,脸色都僵硬了一下。 老人自己可以调侃自己要把穿不完的衣服带到棺材里去,可是云染说什么只能活十年那就不太像话了——虽说,她这是大实话。 换了肾也不代表一本万利,只是能够延长寿命,等过了一个临界点,旧病还是要复发的。 江砚殊微笑道:“外婆,你今天也累了吧,我先陪你去休息。顺便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去。” “染染她买了取暖器,到了晚上山里冷,就这个打开,可以睡得舒服些。”他把取暖器摆在床前,接通电路,笑问,“是不是暖和多了?” 外婆舒适地嗯了一声。 她从前没过过多少好日子,现在就在半年内,她见识了程家的富贵,也见到了程维西这样衣食无忧的女孩子,这些都给她带了不少震撼。 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回到村子里。 “这些衣服,都是染染亲手挑的,您可别因为太节省,就不穿了。要是放在那里放坏了,却连一次都没穿过,反而是一种浪费。” 他终于从一大堆衣服里翻出了云染看中的新年礼物——虽然对于云染在首饰上的审美不敢苟同,但他还是连带戒指一块儿抢着付了账。 他把首饰盒摆在老人面前,轻声道:“外婆,这是染染和我一起买给你的新年礼物。” 老人看着面前那一套手镯和项链,猛然吃了一惊:“你们——!” “您能不能把染染交给我?我一定会对她很好的。”他轻声道,“我家里的问题,不会拖累她,也不会给她惹麻烦,我保证能够处理妥当。” 他握住老人的双手,慢慢蹲在地上,仰起头微笑道:“我是真心想要跟云染在一起一辈子的,可以吗?” 老人拍了拍他的双手,也笑了:“当然好。” 其实她的老姐妹有一句话说错了,他的双手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光滑柔软,更不用说“双手如棉”。当他握住她手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手上那些粗糙的茧。 …… 去年的新年,云染是在医院里过的,那个时候还朝不保夕,只想赶紧从洛兰哪里得到第一笔奖金。而今年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了。 外婆支撑不到凌晨就睡着了。 而她和江砚殊则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相视而笑。 就在嘈杂喧嚣的背景声中,江砚殊凑近她耳边,问道:“你最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云染一愣,然后回答:“可能……是成为高级调香师吧。” 最开始的时候,她带着原主的愿望,想要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来。现在,一个又一个的愿望都实现了,就只剩下这一个。 而这个难度看似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有呢?”他的眼睛里灌注了最美丽的银河,银河的背景是黑暗,可正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作为衬托,才让他的眼眸显得那样璀璨。 “还有,”云染微微眯起眼,“面对现实。” 外面的鞭炮声终于停歇,他们互相对望,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迎来了新的一年。 …… 等到新开学的时候,云染的同班同学发觉她这学期的课表还是这么逆天,满满当当地挤满了每天的空白时间。 大家在诧异过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她都能在大学里拿专业课满分了,逆天一点又如何?他们就当没看见好了。 其实她这种拼命吸取知识的劲头让系统都觉得害怕起来:【主人,其实我们的时间还有的是,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是吗?”云染反问道,“我怎么觉得我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太久了呢?” 系统:【!!!】 它有点害怕。 每次它小心翼翼地想跟云染谈一谈这敏感话题,她就特别不耐烦,直接甩过一句让它觉得害怕的话来。 至今,它都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云染的目标是高级调香师。 其实这个已经不是原主的愿望了,原主的怨念在外婆的手术成功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她再也没见过她。 但是燕大的同学见证了这个奇迹,也见证了学院到底有多偏心,当初说好了要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偏心的,结果还真的让她提前近两年学完了四年的课程。 学院的老师都是大骗子! 云染拿着学校的推荐信,给香水协会提交了申请高级调香师的考试。 香水协会在收到了她的申请之后,就给她发来了考试流程和时间。 过去几位辉煌一时的高级调香师都渐渐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可是一个璀璨的时代过后,就意味着长久的空白和贫瘠。 最近七八年,再没有新的高级调香师出现了。 眼见人才就要断档,云染突然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 等香水协会公布了考试信息后,华国内关注着这场考试,还有关注云染的网友们都要欢腾了:等了整整两年,终于等到了云染的新消息。 两年前,云染得到中级调香师的资格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沉寂下来。 期间也有不少节目找过她,不再是那种偏娱乐性质的真人秀活动,而是人物访谈类的节目。 他们想找云染做一期报道,主题都定好了,就叫工匠精神。 云染打破了华国无真正的调香师的桎梏。她不但是最年轻的中级调香师,还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冲刺到高级。 但是云染全部都拒绝了。 她很忙,用以前黑她的网友的话来说,她没有时间“哗众取宠”,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这一个,并且努力朝着它的方向奔跑。 一个词条悄悄地冲上了热搜排名,在各大网站都有它的一席之地,那即是“云染这次到底能不能通过考试,成为华国第一位高级调香师”。 有的网友觉得这还用问吗,她是天选之子,注定要成为高级调香师的人。 还有些网友却觉得,这种考核本来就是偏向西方的,对东方人很不友好,而且拥有通过票的考官都是西方人,你说他们不会偏心?不会歧视黄皮肤的东方人?那肯定不可能的。 云染在这两年时间里,也不仅仅在埋头读书。 她中间还跟着蒂埃里的工作室学习了一段时间,出了两款非常小众的作品,都是浓香类的古龙水,在欧美那边的榜单上排名出色,可是在华国遭受了无与伦比的冷遇。 大家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有新作品。 这一回,云染不得不飞去F国考试。 如果是初级和中级,华国还有人报名,那么集中在一起考试是很正常的,可是高级调香师,搁在今年,所有国家就只有她一个人有参加的资格,变成了七八位考官只面对她一个考生,这阵势不要太吓人。 考试的地点定在F国南部一个叫格拉斯的地方,那里的薰衣草和粉色玫瑰都属于当地特产,这两种香料就是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昂贵。 “云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庄园所属权是洛徵的,所以前来接送她的也是洛徵的下属。 他站在一片粉色花海的玫瑰庄园外,微微欠身,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手上还带着一只洁白的手套:“祝愿你能够顺利通过这次的考核。” 洛徵抬起头,那双无机质的冰蓝色双眸比从前要显得浑浊,身上略微有些发胖的痕迹,不过相对于他这个年龄的男人来说,还是偏于消瘦的。 他这几年过得不算太顺利。 原因就在于江砚殊。 他本来想利用外甥去打击江家,然后吞掉江家在华国的部分业务,可是当他跟江家正式对上,两边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江砚殊突然抽出了所有资金,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两方斗了个你死我活。 这一下,江家元气大伤,洛徵这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惨的还是萧家,成为了挡在中间的一堵防火墙,引火烧身。 江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可是他也完全没拿到好处,只能退回F国。 云染只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就飞快地放开,还开了句不怎么好笑的玩笑:“我希望大家能对我更加严格一点,不要在考试的过程中给我感情分。” 194四季迷梦系列 感情分当然是不可能给她的。 但是云染跟主考的几位高级调香师都已经混熟了,至少不会因为她的肤色而对她抱有成见,从而给出低分。 洛徵微微一笑,用抑扬顿挫的F语道:“你放心,我敢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太轻易就通过这次考核的。” 每年止步于中级考核的调香师成百上千,真正能走到云染这一步的不会超过十个,可是这十个人当中,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在高级考核上。 “从现在开始,你的考核就正式开始了。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会住在这个玫瑰庄园里,你可以随意去这附近的任何一个地方寻找灵感和原料,这附近种植的原料都可以供你使用,但是你得自己采集材料,炼制精油和香料,最后调制成香水。” 中级考试,起码还给大家提供了上百种原料,这一次,连基础的原料都没有,必须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提炼。 这对普通的调香师来说,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但是对云染来说——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她连提炼精油的机器都是自己亲手组装的,难道还会畏惧与亲手采集原料吗? “调香的主题是四季,也就是说,你要调配出至少四款香水,它们分别代表着春夏秋冬。” “在考试期间,你可以随意进出这座庄园,也可以随意动用庄园里的东西,我会让我的管家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趁着现在提出来,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一个月后再跟别的考官一道回来。” 云染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是不明白的,便道:“你的安排已经非常周到了。” 云染在玫瑰庄园的房间是在三楼向南的客房,整座玫瑰庄园都是巴洛克时期的风格,客房很宽敞,还带着一个巨大的露台,只要站在露台上,就能看见外面那片浩瀚的玫瑰花海。 格拉斯的粉色玫瑰特别有名,出产的玫瑰精油的品质就排在世界前列,每公斤的玫瑰精油都能高达几千美金。 她望着脚下那片花海,闻着空气中飘荡着的馥郁玫瑰香气,都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金钱的海洋独自徜徉。 薰衣草田则在二十多里之外。 云染在第二天就向管家借了车,去薰衣草田转了一圈。 她现在对于调香师必须选修两到三门外语的苛刻条件深表理解。 因为芳香植物的生长轨迹遍布了全世界,优秀的调香师想要调配出令人惊艳的香水,就必须亲自去寻找原料。 而在寻找原料的过程当中,就需要跟当地人交流,如果不精通多门外语,就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 一连七天,云染都是一早开车出门,带上管家为她准备好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一直到太阳西下才回来,这个期间,甚至都没踏进过实验室一步。 洛徵在中途打电话给管家,询问云染的考试进度。 一般来说,考生都会在前几天准备自己需要或者还不确定需要的精油,等到所有材料准备就绪,就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十几天甚至几十天都不出门,专心致志地调配香水。 可是,像云染这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游客的调香师,还是头一回。 …… 其实不是云染想当一个单纯的游客,而是她没有灵感,就算硬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也没有办法调配出满意的作品来。 如果是普普通通惊艳不足的作品,是无法打动这些眼高于顶的主考官的。 “你说,主题是四季?”江砚殊靠在皮质的椅子上,白皙的手指反复拨弄着钢笔的笔帽,他透过摄像头,穿过小半个地球的距离凝视着她,“四季,就是春夏秋冬,还需要什么灵感?” 云染摇摇头:“不止是春夏秋冬,那太没有新意了。” 这是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的创意——如果她按照季节的顺序调配处四款香水,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通不过这次考核。 云染沉吟片刻,问道:“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父亲的故事?” “嗯?我爸?”他提到自己父亲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一皱眉,脸上浮现起一丝不耐烦,可是云染问起,也许还能给她带来一点灵感,他也就那些不耐烦的情绪给镇压下去,“你想听他的什么故事?” “他跟你母亲的。” “唔,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妈当年为了脱离我舅舅的控制,就想要回华国,她在鹿特丹机场转机的时候,看到机场商店里有卖鲜花,于是她就买了一大捧白玫瑰,但是这个时候已经离登机的时间很近了,她往登机口的时候,一头撞上了我爸。” 云染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象一个画面: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女孩,怀抱着象征纯洁的白玫瑰,匆忙撞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上去很严肃,不像她从前见过的那样热情奔放,可也有他的非凡魅力。 江砚殊凉凉地评价:“可能我爸觉得我妈长得太好看了,一见钟情,这真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故事啊。” 云染所想象的画面才刚刚开始由模糊转向真实,就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后来我爸发现,他们竟然是乘坐同一个航班,我妈因为是偷跑出家门,身上没什么钱,只能买了一张打折机票,坐着经济舱,我爸就让他劳苦功高的秘书把位置让出来,跟她调换了位置,还说这是航空公司给会员的福利,自动升舱。” 听到这里,云染忍不住问:“你母亲就相信了吗?” “相信了啊。他们这样一路回到京城,开始谈恋爱,就是恋爱也没谈多久,三个月不到就闪婚了。”江砚殊透过视频,精准捕捉到她房间里的鲜花,“就是这种白玫瑰,我爸每次约会都会送,装满一整个汽车后备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包下了整个花店。” 云染:“……” 他这种讲故事的方式,还真让人出戏。 “不过……我现在发觉,我可能也不是很了解他。”江砚殊的语调突然变得有点古怪,“前两天他又喊我回家,我还以为他是要拿着我把江家生意都搅黄了的事情找我算账。结果他对我说,我真不愧是他的亲儿子,手段不错。” 云染立刻紧张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太累了,已经不想再像过去那样,只想在家当个清闲的花匠。” “……花匠?” “对,花匠。他说他会慢慢地学种一些玫瑰和晚香玉,这些都是我妈喜欢的花。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她当年的模样,可还是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江砚殊说到这里,显然也沉浸在那晚的回忆里,“他还说,我长得更像母亲,不过性格像他,这样挺好的。” “心狠手辣,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这是父亲对他的评价,不过他可不打算原原本本复述给云染。 就算云染知道,他也不想把自己最黑暗的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 他刚说完,却发现云染抓过书桌上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就开始飞快地书写。 她埋头狂写了一阵,又突然扔出一个话题:“你呢,你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 她一直都是调理和逻辑条条框框分明的人,只有在接触到调香的时候,思维会变得相当跳跃,会从一个问题飞快地跳到另一个无关的问题上。 “我最喜欢春节,因为春节能跟你一起过,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外婆。”他回答得含情脉脉,可惜云染还处于工作状态中,完全不能领会他的深意。 “哦,春节倒是一个不错的香水主题——”云染在纸上重重地写了几笔,又自言自语道,“春节应该是东方木质调,还是绿叶调?” 江砚殊支着下巴,看着她陷入那种大脑里就只有香水配方,根本不会记得他是谁的状态。 正因为见多了,他也就习以为常。 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注意到外界变化的时候,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或者批阅文件。 可这一次,他刚打开了刚才看到一半的财务报表,突然听见云染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站起身,抱着一大堆草稿纸,还不忘顺手切掉了视频。 …… 接下去几天,云染终于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且敬业的调香师。 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如果不是管家还记得敲敲门让她出来吃饭,她可能都不会记得自己还有吃饭这种生理需求。 她当然不会满足一个系列只有四款作品,也不会死板地扣着字眼,一丝不苟地契合春夏秋冬的含义。 她记得黄听阈老师教给她的东西:“合和窖造自有佳处,唯深得三味者,乃尽其妙。”香本身就是寄托着制香人灵感和心情的产物,它象征着感情的共鸣。 她想要,她的香水拥有自己的故事,想要它被赋予灵魂。 一个月时间走得不紧不慢,很快过去。 那几位主考官也按照之前的约定,在那一天从世界各地赶回了玫瑰庄园。 洛徵踏进实验室,发觉里面静悄悄,根本就没有人,只得问管家:“云染去哪里了?” “云染小姐还没睡醒。”管家轻声道,“她好多天都没有睡觉了,就连吃饭还得提醒好多遍。我看她实在太累了,才没叫醒她。” 洛徵微微一笑:“那就让她再睡一会儿,我先跟贵客们聊聊天。” 他有许多年没有跟他的朋友们重聚了。 物以类聚,他过去的朋友群体多半都是调香师,要不就是时尚界人士,现在则变成了需要应酬的商人。 聊天的时候还有人调侃洛徵:“你是不是故意设置难题,为难云染?” 这次的高级调香师考核是洛徵赞助的,他主动提供了格拉斯的玫瑰庄园供考生使用,还让他们自由地采集那些娇贵的芳香植物,所以,这道考题自然也是由他来出。 从前的考核,也会要求考生调配一个系列的香水,可只要有两个主题就好,洛徵这次一口气出了四个,一下子把数量翻倍了,这难度至少也得翻倍。 最为刁钻的是,他居然出了一个烂大街的题目——以四季为主题的香水系列每个品牌都卖过,每个有点名气的调香师都出过,几十年了,什么创意都被玩完了。 要是这都不算刁难,还有什么算是刁难呢? 洛徵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冰蓝色的双眸带着笑意:“那可不一定。” …… 等到中午,云染醒过来,先看了看都晒在她身上的太阳,再一看时间,就知道自己全然睡过头了。 反正已经迟了,就算她能在一分钟内洗漱完毕,出现在考官面前,也是迟到。 她索性按照自己的习惯,洗澡换衣服,把精神状态打点到最佳,至少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科学狂魔。 她打开房间里放置香水的保温箱,再次清点了成品,又把箱子重新合上,格外淡定地走进了起居间。 洛徵正在剪雪茄,他从调香师的位置上退休之后,也就不再忌烟酒,偶尔还会抽一支雪茄放松一下神经。 云染落落大方地走到众人面前:“抱歉,我睡过头了,耽误各位的宝贵时间,请问我现在可以开始展示我的作品了吗?” 洛徵顺手把剪到一半的雪茄扔回盘子里:“开始吧,我们都期待已久了。” “这个四季迷梦系列,我一共设计了五款香水,分别是春之冬、天鹅之颈、月光曲、秋之别、冬之颂。” 云染打开保温箱,从里面取出静置好的香水。 清冽的玻璃瓶中,浮动着各种色泽的香水,仿佛这小小的瓶子承载着一个个带着香气的迷梦…… “你调制的香水,颜色非常特别,”其中一位调香师感慨,“真的太特别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梦幻的香水颜色。” 混迹在时尚界的人都是看脸的,东西好不好暂且不提,可如果外表好看,就先加上十分! 云染其实早在刚考上大学那天的暑假就已经在研究带有颜色的香水了。 真人秀直播的时候,网友们都惊叹这香水颜值太高,可是后来的初级和中级考试都是使用现成的材料,都没给她自由发挥的余地。 可是这次不一样,所有的香料都是她亲手挑选、采集,提炼,最后调配成香水。 195迷梦五部曲 “冬之春是绿叶调,主要的香料有含羞草、紫罗兰叶和白柳。”云染取出了第一个玻璃瓶,瓶子里的香水是浅绿色的,仿佛初春里第一抹新绿的柳叶,“我的灵感来源是来自于跟我的恋人度过的那些春节。” 洛徵本来还想再喝一口茶再开始工作,突然听见这句话,差点喷了。 他身上本来就有四分之一的华国血统,对于华国的文化和习俗还是相当了解的,也很清楚云染口中的“恋人”是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外甥放寒假不回自己家,居然赖到了别人家里去! 还“那些春节”,这不就说明绝对不止一次了?云染的家长可真客气。 “这绿色真是太迷人了。”一位高级调香师着迷地看着瓶子里轻微晃动着的液体,开玩笑道,“虽然还没试香,就是冲着这香水的颜值,我先给你加二十分。” 云染不禁被逗笑了:“谢谢。” “一个月之内调配五款作品,你的灵感非常丰沛,已经能够超越蒂埃里在全盛时期的高产了。”另一位调香师把试管在试香纸上点了两点,只见原本浅绿色的香水到了香水试纸上,氤深出深绿色的色泽,“我现在可有一个疑问了,你这个香水沾到衣服上,不会染色吗?” 云染今天正穿着宽松bf款的白色衬衫,闻言挑了一瓶暗紫色的香水,把香水滴在自己的衣服上:“里面的颜色是粉末,等干了之后,不会造成染色,但是最好不要直接喷在白色的衣物上,就算是普通香水,喷在白色衣物上也会泛黄。” “春之冬的香气非常清新,就像刚冒出来的一缕绿叶,生机盎然。我很喜欢这个气味,闻到以后就觉得春暖花开的日子已经不远,让人心情非常好。”那个之前还担心这香水会不会造成染色的调香师闻了闻试香纸,很快就沉迷在这清新脱俗的香气之中,“用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词来说,这就是斩男香了。” 市面上的香水大多是西方调香师所创作,香水最早开始出现,本身就是为了掩盖体味,所以古龙水在西方大行其道。 可是近些年,大家开始发现,就算香气再重,其实也根本压不住体味,甚至还有可能跟体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晕眩的气味。 调香界逐渐开始出现淡香型的香水,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款淡香的香水进入《调香圣经》的经典Top100排行。 “我也很喜欢这款春之冬,清冽而不妖艳,脱俗但又不是高阳白雪,你这个四季迷蒙的开端非常好,你说是吧,洛徵?” 洛徵:“的确很不错。下一款是天鹅之颈,对吗?” 天鹅之颈的灵感来自于玫瑰庄园附近的格拉斯湖,每天清晨,湖边会有天鹅出没。 云染跟住在附近的农庄主打听过,初春湖面回暖,天鹅就会在碧色的湖面上梳理羽毛。这些美丽的生灵弯曲着脖颈,低垂出一道绝美的弧度,吸引来无数画家和诗人。 云染解释:“我原本想给它取名叫花之初,因为它属于花香调。春之冬占比最大的原料是紫罗兰叶,而天鹅之颈用的是紫罗兰的花瓣。主要的香料分别是紫罗兰花,鸢尾花和麝香。” “天鹅是很忠诚的生物,它们忠于自己的伴侣,也忠于自己的亲人,它们喜欢出没在春夏交接的湖边,这就是四季迷梦中的第二部曲。” 众位调香师纷纷取出试香纸,开始尝试第二款香水。 当他们闻到试香纸上飘散出来的香气,又不由自主地为云染的安排而惊艳:系列香水的创作之所以比单品要困难许多,就在于要设计出能让普通人一闻就能闻出差异的几种单品,但是这差异又不能大到把这一整个系列割裂开来,让人觉得它们都是独立作品。 这其实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设计,既要割裂也要融合,既要差异分明也要相辅相成,其中度实在微妙,微妙到难以把握。 这也就是高级调香师都很少愿意去挑战系列香水的原因。 可是云染的春之冬和天鹅之颈完美地把握住了这微妙的香调。 她用紫罗兰作为主调,把两款香水承接在了一起,就算是普通的顾客闻了,也能发现这两款风格相似,但又是完全不同的作品。 天鹅之颈的香气不如春之冬那样清新脱俗,稍微带点花香的馥郁和脂粉调,淡雅柔和、纯真而又细腻,小清新中慢慢渗出一丝一缕的甜腻。 如果让洛徵来评判,他会想到甜到腻的热恋,让这空气中都充满了酸臭狗粮味的恋情……真像他那个恋爱脑的外甥啊。 正好云染袖口上的香水渍也干涸了,她抬手掸了两下,把那些淡紫色的粉末给掸去,衬衫依然洁白如故。 云染皱了皱眉,似乎对眼前的成果还是很不满意:“少量香水对于衣物影响不到,不过还是最好不要喷在衣服上,尤其是棉质和真丝的,时间长了就一定会泛黄。” 其实就一直都不穿那些白色衣服,只放在衣柜里保存,时间长了该泛黄还是要泛黄的。 “我刚才还觉得春之冬是斩男香,现在觉得可能这款天鹅更符合标准。下一款代表夏天的应该就是月光曲了吧?” 云染颔首:“是的,月光曲代表夏天,从花香调慢慢过度到草木调,为了接下去的秋之别打好基础。” “我闻到了零陵香豆的奶油和甜杏仁混合的特殊香气,我觉得你是不是对夏天有点误解?莫非你觉得夏天是充满了甜点味道的?不会觉得实在太甜腻了吗?”这一回,洛徵没有被她的作品征服,反而提出了异议。 格拉斯是他的家乡,他出生在这座玫瑰庄园,但是等他开始正式走上调香师这条路之后,他就四处游学,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调香师们互相切磋,引发共鸣和灵感。 在大家的心目中,夏天就是暴晒和烈阳,有些香草在受到暴晒之后,会散发出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清香。草木的香气完全压过了泥土味,还有绚烂阳光招摇而过的通透。 云染竟然在代表夏日的月光曲里面加上了美食调香水常用的零陵香豆,真的是一大败笔! “我开始也觉得,夏天不可能是充满了甜点香气的,但是我在格拉斯周边游览了七天,我发现这里的庄园主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云染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正好到了下午茶的时候了。” 她之所以发现自己直接睡过头,还不慌不乱,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她在等,等待下午茶的时间。 因为她迟到了,主考官对她的印象肯定会变差,不管她如何道歉,如何以光速出现,解释合理的原因,迟到就是迟到,倒不如利用香水的设计上,把之前丢失的印象分一次都拿回来。 …… 洛徵愣了一下。 现在正是格拉斯的初夏,正午过后,就是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间,农场主们在这段时间里,一般都在家休息,不会开着农用车出门。 果然,没过多久,玫瑰庄园外面就开始飘散着红茶和牛奶,奶油和砂糖的香气,这股甜蜜的香味非常霸道,把玫瑰花海的芳香都给压制住了。 洛徵忽然长叹一声,抬手遮住眼。 原来他错过了这么多。从前他用双脚丈量世界,游览过许多地方,体会过不同的风貌风俗,却吝啬于给予自己的家乡一点点耐心。 他只知道洛兰公司花了重金请附近的农庄种植了芳香植物,却不知道他们在日复一日种植这些玫瑰和薰衣草的时候,还会品尝一餐美好的下午茶。 而云染的月光曲香水的中后调开始挥发出它的魅力,被太阳暴晒的薰衣草和鼠尾草,一层借着一层的草木香开始卷土而来,在黑夜降临之际,终于把甜腻的零陵香豆包围住,轻而易举地蚕食——这就是夏天的味道,更确切点说,这是格拉斯的夏天的滋味。 洛徵不由轻叹:“香调层次分明,再配合现在的情况,非常完美。我觉得,即使不再尝试你接下去的系列作品,我也会给你通过。” 他不知道别的同僚是怎么想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调香水准仿佛被碾压了。 就在两年前,他觉得云染的调香水准还处于“很不错”,在华国能碾压同级的调香师,但是在真正的高级调香师面前,也没有太多优势。 “你能不能谈谈,究竟是怎么在两年之内取得这样大的进步?” 云染毫不避讳地回答:“因为我拜了一位师父。” “哦?是里昂先生吗?” 里昂大师就只收了蒂埃里一个学徒,他曾经还放言出去,他不会再收学徒了,就算是天赋再好,再努力也不收。这是打脸了吗? “是位老先生,不过是我们华国人,他没有调香师执照。” 洛徵:“……没有执照?” 调香行业的资格考试非常公平,绝对不会有什么暗箱操作,因为香水这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可能把垃圾吹嘘成珍宝。 如果一个人连执照都没有,他还能称之为调香师吗? “是啊,老先生当初连初级的笔试都没通过。他家学渊博,时常教导我说,许多香料都必须严格按照节气、日期、时辰来进行,从而达到‘合于天地而益于人’的境界,而不是简单地把各种香料拼合在一起。讲究天地人和,这就是我们华国香道的精髓所在。” 云染说到一半,又重新把话题转到她的作品展示上:“接下去就是秋之别了。它的灵感源自于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雨,湿漉漉的雨水浸染了香草和树木,那种空灵而又清冷的意境。” 其实,在场的调香师还想请她继续说一说什么叫作“讲究天地人和”的调香,可惜她现在还在展示自己这一系列的作品,他们也打断她。 洛徵道:“秋之别,让我想到华盛香水公司的一场大秀,所有香水就只有一个主题,即是离别,当年这场大秀还在所有的世界级时尚杂志上屠版过。” 这场大秀,涌现出了当时最顶尖的调香师,包括现在在场的洛徵,还有为了避嫌,没有担任主考官的蒂埃里。 时尚评论家曾评价:“华盛公司的那场大秀,俨然是拉开了调香界最鼎盛时期的帷幕。” 可是有了最辉煌,就会有最低谷,很快,属于调香师的贫瘠时代就来临了。 其中自然有许多原因。 比如,香水的灵感都已经被用尽,后来的调香师能够选择的主题渐渐变少,即使出色,也不过拾人牙慧,毫无新意。 比如,调香行业不是草根们能够留得住的行业,非贵族出身的调香师根本支撑不住前期庞大的学习费用,最后有不少人都转行去做日化品线了。 又如,黄金时代才刚刚过去,那些处于半退隐状态的高级调香师已经封神。一个新入行的调香师必须展现出多大的天赋和才能,才能去挑战那些封神者? 所有资深的相关人士称,在近二十年绝不会有。等到二十年后,这些被封神的调香师彻底成为历史,新人才能出头。 可云染就是这样一个特例,她的作品完全颠覆了这个保守而奢华的行业。 “而你这款关于别离的香水——”洛徵轻嗅了一下试香纸,久久闭目不语。 他的眼前铺展开了一幅冷清但又不带萧瑟的画面:暮夏的、阳光气味的雨水,被水珠打湿了的芳草,还有秋日里的雪松和柏树。 干净的香气,简净的笔触,就像黑白色的素描画。那些有生命的植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夏天告别,这种告别不是生离死别,没有悲哀,只有丝丝缕缕的惆怅。 “我猜想,你的冬之颂一定是纯木质调,主香调会有雪松柏树或者桦木。”洛徵缓缓道,“你这一系列的香水味道都很清冽单纯,非常适合互相之间的混搭。月光曲和秋之别混搭在一起,会更有层次感,就像一个长长的、跨越夏秋的故事。” 云染笑了一笑,回答:“冬之颂是东方木质调,没有雪松,就只有柏树,柏树精油能够表现出很多种木头的香味。冬之颂的灵感,来源于我正在交往的恋人的父母。” 洛徵:“……” 他的脸色都要绿了。 ------题外话------ 这次的香水原型是gucci的花园炼金术士系列,瓶子非常好看,摆开一排特别壮观…… 196你是否愿意 洛白微是洛徵父母收养的养女,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后来洛徵的父母过世,家里就是洛徵说了算。他的性格就是相当冷硬,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反抗他。 跟他正面对抗过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洛白微,一个是云染。 在洛白微眼中,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兄长就是一位暴君,他栖身在一座古老的城堡中,掌控全局,不喜欢看到游离在他掌握之外的变数。 他很可能会把她嫁给别的家族,作为联姻的砝码。 于是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一点现金就逃离了玫瑰庄园,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她运气很好,在鹿特丹机场转机的时候遇见了江应天,可是在嫁给江应天之后,身体衰败得厉害,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在生下江砚殊后就过世了。 在她过世前的日子,她曾给洛徵写过一封信,感谢了他和他的父母多年以来的收养和照顾,惋惜她从来都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 也许她是后悔了,也许她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对她并不友好,也许她终于明白离开家族的庇护她本身并没有什么能力……总之,她给洛徵写了这封信,希望他能顾念一下过去的亲情,对自己的儿子有所照顾。 单纯的照顾是不可能的,他这么忙,管理着这么多公司,还有这么多产业需要打理,怎么会有空帮忙带小孩? 利用江砚殊来打击江家倒还算一件大事。 现在他突然听到云染居然拿江应天跟洛白微的故事作为灵感,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和一个脑子里只有自由和恋爱的女人的故事有什么好说的? 云染很淡定地开口:“冬之颂的主要原料是柏树,白玫瑰,还有佛手柑。白玫瑰象征着纯洁和无所求的爱,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洁净。柏树是纯粹的木质香气,会让人想起白雪中的树木。” 洛徵接过试香纸,先看了看纸上的香水痕迹。 这一次,云染没有再香水颜色上玩花样,就只是单纯的透明色。 他把试香纸放在鼻端,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象这款香水背后的故事。 他闻到熟悉的柏木和松树的木头香气,想起玫瑰庄园后的那片树林,清冷的木质香冲淡了玫瑰的馥郁,变化出了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淡香,让他想起在庄园中度过的童年,还有跟父母坐在壁炉前的那些下雪的冬季。 “好了,我们接下去会聚在一起讨论考核结果。”洛徵放下试香纸,询问她,“你可以随意在附近逛逛,或者去别的城市玩,等到正式结果出来,我们就会联系你。” 从目前来看,云染的这一套四季迷梦系列无可挑剔,通过高级调香师考核是十拿九稳,可为了公平公正,主考官们还必须有一周的冷静期和反复试香的阶段。 “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了?反正香水协会最后都会出公告的,我只要看公告就知道考核结果了。”云染问,“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很想家了。” …… 恋爱守则最重要的一条:偶尔给恋人带来一个惊喜。 云染飞F国参加考试的时候就是轻装简行,现在回国也还只有一个旅行袋的行李。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走在机场里,就像一个来求学的学生。 谁都不知道她刚刚结束了一场调香界最高规格的考试。 “考试还顺利吗?”视频电话里的江砚殊满脸疲惫之色。 F国阳光普照,可国内还是凌晨。 他白天要参加国内的科技博览会,晚上正好处理公司的事务,碰上棘手的问题,就直接通宵了。 云染刻意避开了机场特有的标识,只让自己和机场西餐厅出镜:“还没考完。因为要出一个完整系列的香水,所以还得在格拉斯再留一个月。” 她从来不屑说谎,可是真正说起谎话来却面不改色。 江砚殊根本就没想到她正在胡说八道,还很同情地表示:“你吃得惯F国的食物吗?等你回来,我每天都给你做饭吃。” 在这两年间,大概是下厨的次数多了,他的厨艺也突飞猛进。 虽然不能跟正经厨师相比,但是对于云染这种特别挑剔食物、口味又很清淡的人来说,他就比外面的大厨还厉害。 云染让他看了看刚点的牛排套餐:“就是吃这些。还行,至少能吃饱。” “我明天就剩下一场演讲,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安排一下时间,直接来F国陪你考试吧。” 陪考加做饭,并且还乐在其中。 要是在五年之前,有人告诉他,你在将来会成为一个厨子,而且还是自己主动去学当一个厨子,他绝对会觉得那个人在胡说八道。 云染勾起嘴角,调侃:“哦,你不怕被你舅舅赶出去吗?” 他可是给他舅舅挖了好大一坑,挖完之后他就功成身退,让洛徵焦头烂额。 云染甚至都觉得,这次高级调香师的考核,要是只有洛徵一个主考官,她肯定要选择直接弃权了。 “他为什么要赶我走?”江砚殊明知故问,还有点促狭地反问道,“我自己付住宿费,自己买的机票,又没花他的钱,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江砚殊决定重新安排行程,把不必要的应酬全部推掉,安心去陪女朋友的时候,云染已经悄悄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为了让这个惊喜变得更大,她还在F国的机场免税店里买了一对钻戒,装在酒红色丝绒的盒子里,悄悄地塞在行李袋最里层。 …… “这个时代,毋庸置疑是网络化和信息化的一个时代。眼下网络迅猛发展,也代表了科技领域上的——”江砚殊低头,看了一眼秘书给他准备好的演讲稿,毫无感情地照本宣科。 该谈的生意在科技大会的开头几天都谈得差不多了,该讲的科技理念也差不多讲完了,再深入下去,显然太过枯燥,还不适合,现在就只能浅谈一下未来的大趋势。 他念得波澜不惊,底下除了记者不断按下闪光灯,别的与会者也很疲惫。 他顺手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会场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脑子里空白了一下,还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话筒。 话筒咚得一声从台上砸了下来,落在地上,回声通过音响,扩大了何止十几倍,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些开始打瞌睡的与会者立刻被惊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砚殊弯下腰去话筒——这是二十多天的科技博览以来,他第一次出现了差错。 这为期二十余天的议程,每一天,大家都是白天参加会议,晚上还要做不完的工作和看不完的文件,熬到现在,差不多也是强弩之末。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大家又恢复了常态,自以为了解他失误的原因。 “咳,不好意思,我刚才想把话筒挪一下位置,谁知道没拿稳。真的很抱歉。”江砚殊的失态就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个时候,他尤为感激自己的秘书,提前给他拟好了演讲稿,没有让他自由发挥,因为他的脑海里,除了那些机械的字符,完全就一片空白。 ——云染就站在会场的最后面。 她刚下了飞机,还处于时差颠倒的状态,就直接转车来到了这次科技博览会的会场。 到会的大多都是在网络信息方面发展稳健的公司,还有江砚殊那种举着高科技的牌子、准备在科技板块ipo的新贵了。 当然,除了这些公司的总裁还有工程师到场,会场对于普通群众都是开放的,之前还有小女生喜欢江砚殊的脸,特意跑来听他的演讲。 云染彻底戒掉微博的这两年,只剩下她的铁粉们还在等待她的音讯。 那些小女生粉都长大了,成熟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追着喊她老公,还各种争风吃醋给她刷热度。 她的热度下来,而江砚殊正在上升期,各种财经杂志时不时都会请他当封面人物,再冠以“年轻、英俊、多金还有才华”的噱头,他也算是收获粉丝无数。 网络时代信息大爆炸,想要做到完全的低调实在太难了。 江砚殊的女友粉们很关心他的私生活,毕竟在诸多啤酒肚、人到中年开始谢顶的总裁当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位容貌俊美还是名校的年轻总裁,简直令人耳目一新。 于是“江砚殊有没有女朋友”,“到底哪位女明星才能配得上他”,“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之类的问题就出现了。 对于那些非常了解江砚殊那点黑历史的网友们怀抱着一种知情人的优越感,暗暗笑了。 “谢邀,你们口中的江总裁早就有女朋友了,所以麻烦不要帮他拉郎配,他很明显对那些貌美如花的女明星并不感冒。” “他的女朋友不就是云染吗?怎么才过了两年,上网的人都换了一批了,连这个都不知道?不知道的人可以搜索一下云染这个人,你就会明白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了。” “可不是,当初云染回应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觉得自己的老公有了新欢,现在的国民老公又变成江砚殊了吗?这是什么可怕的风水轮流转。” 女友粉们一搜索,发觉云染不是什么貌美如花的名媛富二代,居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燕京大学的学生!而且从网上搜到的那些无ps和滤镜、还是不挑角度抓拍的照片来看……她长得也太普通了点吧? 女友粉们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这样一个没有强悍的家世背景,潜伏在全部都是钢铁直男的理工科学院的女生,穿着打扮也谈不上时尚有风格,她到底是凭借着什么魅力才能牢牢地吸引住江砚殊? 因为从江砚殊的微博来看,他要么就发点关于公司新产品的内容,要么就发点秀厨艺的内容,显而易见,他发出来的菜都是跟一个人共享的。 在思考半晌无果后,她们安慰自己:wuli老公就是这种不注重外表,只注重内涵的好男人。#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我老公他只爱学霸# 但是这也挺有正面导向的,不少小女孩知道他不爱女明星只爱学霸之后,就发愤图强,努力学习,觉得自己以后也许也是有机会的…… 云染在打车过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特别热情,还跟她唠嗑了好一阵,说她已经太迟了,前几天的演讲才是干货。 当时好多女学生都排着队去会场听演讲,其实她们根本听不懂,也不打算听懂,就是单纯去看人的。 “她们跟我说,就是为了去见江砚殊的,想看看他真人是不是跟照片一样帅。”司机特不赞同地摇摇头,“要是我女儿这样,我就打断她的腿!” 云染只是笑了一笑,什么都没说,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倒时差。 等到她到了会场现场,正好赶上了他最后一场演讲。 站在台上的青年已经彻底脱去了那股少年气的青涩,戴着平光的银边眼睛,嘴角含笑,恍然有了一种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味。 除了,失手打翻话筒的那一幕。 ……姑且就当他受到了惊吓好了。 云染抱着臂,靠在最后排的墙上,听着他念完那篇套话居多的演讲稿。 而江砚殊显然也有点心神不定,时不时就抬头来看她一眼,再低头念两句稿子,整个人都是大写的心不在焉。 他匆忙结束了演讲,从前台绕到会场后面,克制地将滚烫的手心贴在她的背后,微微弯腰,靠近她耳边轻声道:“不是说还在考试吗?怎么突然飞回来了?” “你都愿意来陪我考试,顺便做饭,我也能陪你开会吧?”云染伸手,摘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镜,让他那双墨色的双眸彻底暴露出来,“你又没近视,为什么总戴眼镜?” 江砚殊:“嗯……可能是为了显得成熟一点?” 他们离开会场,牵着手在周边的古镇闲逛。正好不远处有棵柳树,柳条低垂进了水边,随波荡漾,让他们想起曾经生活过的菡城。 云染把他领到了柳树的树荫下面,从包里摸出了首饰盒,打开盒子,只见一对婚戒正安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 “所以说——”她捏了一下首饰盒,忽然又笑了,“你愿不愿意——” 197走向巅峰 江砚殊盯着她手上的婚戒,开始发呆。 惊喜一波接着一波,他暂时有点消化不良。一直以来,几乎都是他主动,主动刷好感,主动接近对方,最后主动表白,主动习惯了,都没有想过她也会这么直接地出击。 系统痛哭流涕只想撞墙:mmp它又给错剧本了!云染也不挑的,什么剧本都敢接,哪有女方主动求婚的? 云染见他一直都在怔怔出神,直接拉起他的左手,轻柔地把无名指上的指环褪下来,然后换上新的。 换完江砚殊的,她准备换自己的,才刚把戒指褪了一半,就被他阻止了。江砚殊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拉近到自己的面前,低声道:“换戒指的事,还是我代劳吧。” 他转了一下已经滑到她第一个指关节的戒指,慢慢地顺着她的手指往外拔,他的手又湿又热,在把戒指彻底取下来的时候,手上一个打滑,那枚白金戒指居然掉在了地上,当得一声滚进了湖里。 一枚戒指换来的只是细微的一点涟漪。 云染无语地看着他。 取个戒指而已,紧张成这样? 江砚殊深呼吸了两次,才从戒指盒里那枚女式钻戒:“我……我觉得钻石有点小。” 他一开口说话,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到底有多哑,自己都几乎认不出这是他自己的声音了。 “钻石太大了,会刮到玻璃器皿的。”云染的思维永远都是从实用角度出发,这个钻戒已经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 江砚殊帮她戴上戒指,又虔诚地牵起她的左手,轻轻地吻上了她的手指:“这是不是证明从现在开始,你就愿意成为我的江太太了?” …… 江砚殊V:“执子之手,把子拖走,你跑不掉了。” 配图是一双握在一起的手,很明显,其中那只男人的手就是江砚殊的,他的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 当天晚上八点,正是网络上流量最好的时间点,他突然更新了自己的官方微博,发了上述一条微博。 这一次,他都不是在秀他经过名厨指点过的厨艺,也不是发布那些复杂的参数图,而是一本正经的秀恩爱。 江砚殊的女友粉们都炸了。 原本还怀抱着也许等自己成为学霸就会有机会的小女生伤心欲绝,形成大规模脱粉现场。 当初有多爱,现在就回踩得越狠,被许多营销公关称之为“教科书级的脱粉示范”。 少女们哭唧唧地在网上刷屏:“脱粉了,粉了两年的男神就是这样对我们的,由粉转黑。” “我不相信,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样对我们!就算是那些爱豆也不会主动公开恋情,这样伤害自己的粉丝!” “秀恩爱分得快,他们肯定会分手的,我敢说,不出三个月就分!” 江砚殊根本懒得回应,甚至连公关都没做。 反而是一群吃瓜路人看不下去,人家小江总公布恋情是他的自由,喜欢在微博上想向全世界秀恩爱也是他的自由,他又不是偶像明星,要贩卖给观众美好的记忆和颜值,他为什么不能正正经经地谈婚论嫁? “路人。脑残粉真可怕,不过趁着这次机会赶走了脑残粉,也算是塞翁之马。”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两年前那场纷争,当时江砚殊拍了一张映着云染身影的勺子照片,隔空表白,大家都嘲笑他有妄想症,云染根本不理他,结果一个反手大家都打脸了。” “女友粉不要也罢,反正又买不起江总家的机器人,根本不影响他开公司做生意,狗头保命。” 女友粉们在一时伤心之后,转而黑化:“所以他的女朋友到底是谁?!为什么都不占站出来回应?别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吧!” 吃瓜路人立刻给女友粉们指明一条道路:“右转搜索云染就是,都说了多少遍了,为什么就不相信?人家都交往两三年了,感情稳定得很。” 于是云染那个废弃的微博彻底沦陷,根据系统统计,她收到了不少带有诅咒和谩骂性质的私信,恶意的评论更是不少。 系统觉得,自己告状的机会就这样出现了,不告状是不可能的,它怎么能就这样放过江砚殊,不告状呢? 【原本你可以拥有平静的生活,但是因为江砚殊这个秀恩爱的举动,你就要被‘恋爱去死去死’团诅咒了,系统这边建议你晚上买一个榴莲回家,让他表演用头砸榴莲哦。】 云染不以为意:“不了,砸坏了我心疼。万一磕坏了头,造成智力下降,我就没办法跟他交流了。” 就在女友粉们再有更激进的举动出现之前,江砚殊终于出手了。 他直接花钱把热搜词给压了下去,还让法务部拟定了律师函,表示,谁再利用舆论暴力的方式影响他家江太太做实验,没有第二种解决方式,直接法庭见。 他还动真格地给几个闹得很凶的网友寄了律师函。 他的手段宛若雷霆,只花了三四天,就把网络上的风波给压制住了。 紧接着他的脚步,香水协会也公布了今年各项资格考试的结果。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终于出现了一位新晋的高级调香师,正是云染。 香水协会的主席还热情洋溢地称赞云染:“她不光有扎实而又灵活的理论知识,还有华丽反复的操作手段,她让调香成为艺术品,开启了整个行业的新纪元。” 这样的称赞都有点夸张了,夸张到像极了奉承。 开启一个行业的新纪元——从前有哪位调香师得到了这个评价? 而这一次,云染一下子收到了十几家香水公司和调香工作室的邀请函,他们都想得到她的四季迷梦系统的销售权。 云染光是选择合作方,都挑花了眼。 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继续选择跟洛兰合作,毕竟她之前的作品大多都由洛兰在做市场推广,对方对她的风格相当熟悉,不可能出现差错。 而且她跟洛兰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她坑得洛兰有多惨,如今洛兰给她提供的条件就有多么优厚。 洛兰的高层非常明白,坑她的后果无法设想,但好好合作,大家都能吃肉喝汤。 于是作为华国第一位高级调香师,还是最年轻,且香水协会给予最高赞誉的调香师,云染陷入了选择障碍症。 为了表达出自己的诚意,这些香水公司都开出最大的价码,甚至还找到了陶瓷设计师,为她的迷梦系列香水设计精美的香水瓶,连样图都送过来了。 云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说,真不愧是顶级的奢侈品公司,那些香水瓶的设计都可圈可点,是她望尘莫及的。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江砚殊拿起其中一封烫金的邀请函,看了两眼,直接扔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二封,“——从商人的角度来考虑。” 云染更适合闷头沉迷于实验室,不问世事,只关心自己的研究。 她不耐烦处理这种琐碎的事情,既然江砚殊说愿意帮她来选,她就很干脆地直接把选择权推给他。 “洛兰跟你经常合作的,合作时间长了,都没激情了,为了新鲜感,这次还是换一家好了。”他说完,就顺手把洛兰的邀请信扔进了垃圾桶,“再说,它旗下还有蒂埃里,在《调香圣经》的经典排行上占了这么多位置,如果让你跟那些前辈去竞争排名和销量,那多不好意思啊。” 江砚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是话里话外就透着一股“洛兰不好抬价,压榨不出对方的剩余价值”的促狭。 “这家……世界香水实验室,据我所知,是一家规模中等的香水公司,最早是依靠单方香水起家,我觉得你的作品放在它那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规模中等,就意味着出不起更好的条件。 单方香水起家,就说明它的顾客群体都是小众,云染这次的作品帮助她顺利通过高级调香师考核,绝对不能走什么小众路线,不然她的格局从一开场就定位错误。 要选,自然要选择像洛兰这样的百年香水老牌,行业内的航母企业。 “华盛……”江砚殊沉吟半晌,“其实华盛不错,只是风险相对来说也很大。我前几天读过一份深水风投公司给它做的评估报告,说它这今几市场份额缩水严重,再这下去恐怕就会被洛兰挤出了第一阶梯。” 云染一听华盛的名头,其实有些心动。 因为她在展示自己四季迷梦系列香水时,那几位高级调香师曾说过,华盛曾经办过一场大秀,里面不光有香水秀,还有各种服装秀,赚足了眼球。 如今华盛陷入了低谷期,正需要能够挽救它们业绩的调香师。 如果她最后选择华盛,华盛也因为她的系列香水重回辉煌,她将会取得比蒂埃里还要辉煌的事业成就。 如果她不能帮助到华盛摆脱颓势——尽管这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原因,但是她刚刚起步的事业也绝对会遭遇滑铁卢一般的重创。 机遇难求,可风险也很大。 问题就在于,她想不想赌一把,是否能够成为华盛的救世主? …… 系统已经玩腻了微博,再说总在网上diss江砚殊也无人迎合的寂寞,它已经受够了。 它只能选择潇潇洒洒地退出微博红人这个队列。 可它还没有忘记自己身为云染的系统,得为主人排忧解难的责任。它非常敬业地黑了华盛集团的官网和它的财务系统,窃取出无数数据,组合成了一份比深水风投还要专业详尽的报告书。 云染:“……” 她看着系统出品的公司尽调报告,简直无言以对。 而华盛那边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深水风投对他们的看空报告一出,股价就狂掉20%,现在他们的网络安保系统就像废了一样,被不知名的黑客进进出出,复制走了许多内部机密,让华盛的高层几天几夜都夜不能寐。 他们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为什么会被黑掉了官网和所有机密数据?! 在兢兢战战等待了大半个月后,他们发现,这位不知名的黑客在黑走了他们全部的机密文件和内部数据之后,就无声无息了。 既没有找他们敲诈一笔巨款,他们的数据也没被泄露出去,一切都像晴天下的海面那样平静安详。 【从报告上来看,华盛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了,他们今年花了巨资请到了一位号称时尚界老佛爷的男性设计师奥利弗,想依靠他来扭转乾坤。】系统抱着双臂,非常专业地给她分析华盛的内部状况,【但是许多行业内分析师则认为,老佛爷的威名也将跟华盛一块儿陪葬。】 【华盛目前的资金吃紧到什么程度?如果它真的按照邀请函上的价码支付给你,差不多就处于破产边缘了,如果你的香水秀搞砸了,它可能就会直接破产。这样一来,它破产的原罪也会归功于你,我觉得这是一桩非常不合算的买卖。】 云染虽然已经有了高级调香师的头衔,可是市场风向这种东西,是她控制不了的。 运气好时,破茧能让她一飞冲天,可是运气低迷的时候,最完美的四季迷梦系列也能将她彻底打入低谷。 再加上西方时尚圈本来就对东方人有种族歧视。她如果选择华盛,将会凶多吉少。 云染思考片刻,反而还被激起了兴趣:“很好,那我就选华盛吧。” 系统:【为什么?!】 “为什么?你难道还会不知道原因?”云染意味深长地回答,“反正都是在玩游戏,还不如玩一把大的,这样更刺激啊。” 系统顿时安静如鸡。 系统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承认,因为它害怕自己没有好下场。 云染立刻给邀请函上联系人打去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没有那个闲工夫跟人绕圈子:“你好,我是云染。我愿意接受你们的邀请,将四季迷梦系列放在你们的大秀上推广,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华盛也是一家F国公司,华盛洛兰正是香水行业的两巨头。可是公关负责人在收到云染的电话时,还是激动地破了音。 他们以为,云染根本不会跟洛兰以外的公司合作。毕竟他们能够拿出的条件,跟洛兰差不多,可同样的条件下,云染却必须承受巨大的风险。 云染很无情地揭破了现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服装走秀我不懂,不过秀的后期特效得让我来主导。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次大秀失败,然后公司破产,最后大家都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在我身上。” 198闪耀星光 华盛公司的公关部经理都被她这一系列重磅炸弹给弄晕了。 云染愿意放弃经常合作的洛兰而选择他们,这是惊喜;但是云染直接点明她不想背负华盛破产的责任,这就是惊恐。 就算是深水风投给他们做出的看空报告也没这么直白,要知道这家风投公司向来以收买员工和安插商业间谍来到达自己的窃取情报的秘密。 那么问题来了,云染怎么知道他们是报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举办这一场大秀的? “不好意思,如果你并不看好我们公司的前景,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呢?”公关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她这句话问得相当有技巧,既然不承认,也不抵赖,哪怕被人录音下来,也能做许多种合理解释。 云染也没回答她到底是从哪里截取过来的消息,只是说:“因为我很想知道,依靠我自身的力量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拿到了高级调香师的头衔,其实她的事业已经达到了顶峰,想要再进一步,就只剩下“力挽狂澜”的高级调香师这一种可能。 为了表达她的诚意,她拒绝了华盛预支给她的薪酬,让他们等大秀以后,资金回笼了再支付,这样一来,就能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会场布置上,而不是仅仅依靠一两位设计师在那里支撑全场。 在云染跟华盛签完合同之后,华盛立刻放出消息,决定在两个月后举办一场大秀,秀场上主打的香水就是云染的四季迷梦系列,到时候作为礼品赠与贵宾的也是这个系列的香水小样套装。 华盛的消息一公布,顿时轰动了整个华国时尚界。 华国的时尚圈是近几十年经济高速发展之后,才逐步发展壮大起来。 由于时尚这个概念起源于西方,所以许多西方时尚界人士都会显得更有权威,这也是许多人常说的,时尚圈特别崇洋媚外。 可是这一次,从来都是西方人才能成为宠儿的调香界,居然被云染一个人攻占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有许多年都没有出过一位高级调香师了,可目前为止,这唯一一项殊荣居然被一个华国人摘取,而且香水协会对她的评价相当高,甚至连百年老牌的华盛公司都邀请她担当主秀的调香师。 要知道华盛这样的品牌,从来都没有跟东方人合作过,说是肤色歧视也好,说是品牌方自视甚高也好,反正让他们用任用华国设计师或者调香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没可能。 而现在,华盛公司居然自己打脸,邀请云染担任秀场的调香师——这可真是意味深长。 华盛的屈服,也就成为了华国时尚界的狂欢,有不少时尚博主觉得扬眉吐气,免费给云染写起了软文:“众所周知,调香这个行业是有一条鄙视链的,西方调香师可以鄙视东方人,贵族调香师可以鄙视草根。云染不光是纯粹的东方人,还是草根出身,我就喜欢看这种打脸现场!” “华盛这几年没出过特别优秀的作品,但是今年显然是想来一次大动作,咸鱼翻身,它聘请了老佛爷作为首席设计师,把首席调香师的位置留给了我们的云染,她走过的路远远比西方人更艰难。我是不是可以说,将来的时尚界,一定会有我们华国的一席之地?” “我已经预定好了华盛即将发行的四季迷梦系列,虽然还没有拿到香水,可是看到发布出来的香水成品图,那个瓶子美轮美奂,就算为了这个瓶子我也愿意掏出我的钱包!” 云染还是没有回应任何媒体的问题,直接低调地飞去了F国。 她就只有一个想法,她必须做到何种地步,才能把自己的事业推到最顶峰,超越蒂埃里,超越洛徵,超越那些调香师前辈。 …… “我告诉你,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反正我是不会跟华国人合作的!”素有时尚界老佛爷之称的奥利弗纳特挥了挥自己的手杖,向着华盛的艺术总监抗议,“我可以接受秀场上使用她的香水,这是我的最底线,可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接受她来控制我的走秀!” “可是纳特先生——”华盛的艺术总监艾米丽头痛地劝说,“我们开始也有疑问,但是在看过云染的设计方案后,我觉得她就是最佳人选。” “最佳人选?你们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跟蠢笨的华国人站在一起表演耍猴戏吗?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要解约,违约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奥利弗纳特在年轻时候曾经为华盛担当过首席设计师,后来又创办了自己的品牌。 这一次他重新接受华盛的邀请,只是为了过去的那点情分,可是一旦想到自己要被迫跟一个黄皮肤的华国人站在一起,心里的情分就剩下不多了。 “纳特先生,如果你始终抱有这种族歧视的想法,我觉得你也未免也太狭隘了。”云染突然用及其标准的F语说了一句。 奥利佛纳特和艾米丽争执的时候,两个人用的都是F文,语速又快,非母语的外国人想要跟上他们的语速是相当困难的。 云染字正腔圆道:“不尝试一下,你又怎么知道我不配跟你合作?” 奥利弗纳特甚至都懒得朝她多看一眼,换成了意大利语抱怨:“真是没有礼貌的东方人,我刚才并没有对她说话。” 云染简直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他都指名道姓地想把她踢出这个团队了,她难道还不能说两句话,表示一下自己内心的不满吗? 她立刻也换成跟他相同的语言:“实在是太抱歉了,您的表现更像一个刻薄无理的小人——你看,我是不会开这种类似于种族歧视的地图炮的。” 奥利弗纳特:“……” 虽然不想承认,她这外语倒是学得挺好的。他有意大利血统,意大利语可以说是他的母语之一,但是他挑不出她在发音上的错误。 云染又道:“我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才华把我边缘化,而不是依靠你的暴躁脾气让我退怯。” 她真是牙尖嘴利,几句话就把奥利佛纳特怼了个无言以对。 他愤懑道:“好,如果我对你的舞台设计不满意,那很抱歉,你立刻马上就给我滚得远远的!”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担当主秀的调香师会是蒂埃里。他非常欣赏蒂埃里的调香天赋和才华,跟他合作,他没有意见,可是跟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调香师合作,他抗拒得很。 云染也道:“好,如果我不能让你满意,我就自己退出主秀的位置,让给其他人。” 艺术总监艾米丽只能很无力地“喂”了一声:你们这一老一少,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各司其职吗?为什么会互怼起来? 从现在开始,她真的很担心奥利弗纳特会跟云染在会场中大打出手——她不知道云染的脾气怎么样,反正奥利弗纳特的脾气很暴躁,就像一个火药桶,时不时打算给你来一个“巨大惊喜”。 如果云染的脾气也同样暴躁,可能大家就能看见两位主要人物在工作的过程中扭打起来的经典场面。 可是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随时准备劝架,在公司催促她必须回去一趟的时候,她只能满怀无奈地离开了。 过了三个小时,艾米丽又急匆匆往会场赶,一路心惊肉跳,害怕明天大家一起上头条。 结果到了会场,她却发觉大家各司其职,安安静静,分明不太像发生了什么暴力冲突,就连之前冲突一触即发的云染和奥利弗纳特坐在角落,头碰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上去不太像会打架的样子。 证据就是老佛爷的手杖正孤零零地靠在墙角,暂时没了用武之地。 艾米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和解了吗?” 奥利弗纳特不屑道:“根本就没不合,哪里来的和解?你不要胡说八道,免得那些八卦小报记者拿这件事去做文章。” 艾米丽在一颗心落地的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她离开了三个小时,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虽说设计师的态度总是善变的,可这也变得太快了。 只听奥利弗纳特道:“我觉得你用香水表达出来的情感还是太含蓄了,这点像极了你们东方人的秉性——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不够热烈,缺乏表现力你知道吗?还有张力,你的香水情感越炽烈,在秀场上的效果就越好,懂吗?” 云染态度平和地点点头,还虚心求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应该再往这个系列加入新的元素吗?” “对,我刚才闻了一下你的冬之颂,作为压轴,它实在太平淡了,我们要热烈——热烈的情感,妖艳的姿态,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嘭!” 艾米丽:“……” 真可怕,刚才是云染在干涉老佛爷的秀,现在轮到老佛爷向她的香水开炮,按照云染咬死对方“种族歧视”这个敏感问题来看,她可能很快就会牙尖嘴利地怼回去,他们之间的战争就会再次升级! 但是她想象中的掀翻桌子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云染若有所思:“哦,我明白了,我会在这个系列香水之中再增加新的元素——就像你说的那种热烈的感情。” “很好很好,那么我们现在达成一致了。”说完,奥利弗纳特主动伸出右手,“能跟你合作,我相信这次的走秀会大获成功。” 云染是左撇子,但她还是别扭地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围观群众艾米丽彻底无语了。刚才……是谁在叫嚣坚决不跟东方人合作的? …… 奥利弗纳特有自己的御用模特,还请到了几位曾经受过他提携的超模镇场,光是这场服装走秀就很有看点,更不用说还有云染这位被香水协会夸奖为“开启了调香行业新纪元”的东方调香师。 在华盛大秀开场前几天,世界各地的记者还有时尚界人士从各处飞来,预备观看这场盛大隆重的表演。 云染也改变了低调的作风,主动接受媒体的采访。 她在出发之前,没有在国内做过任何对华盛这场走秀的回应,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一旦宣发过了,神秘感就会不断降低,观众们的热情也会不复存在。 归根结底一句话,这就是吊人胃口。 可是等到这场走秀正式进入宣传期,该做的宣传就必须做起来,虽然她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可是为了这场赌上了她职业生涯的走秀,她必须全力以赴,尽到最大的努力。 这个时候,她熟练的、发音标准的外语,还有在各国语言之间进行无缝切换的能力让前来采访的每一个记者都很震惊。 虽说调香师会三门以上的外语是基本标配。 可是能像云染那样游刃有余,就像在使用母语的情况却是凤毛麟角。 记者的问题也很尖锐,甚至都有点想要挑起云染跟主设计师奥利弗纳特的战火的意思:“众所周知,老佛爷的脾气非常暴躁,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反抗他的权威,哪怕他错了,也死不悔改。云染你这几天跟他合作,是否有这种感觉?” 云染拿起话筒,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在我心目中,奥利弗是个老小孩,同时,他又是一位完美主义者,他可以将我的作品修正得更加完美。” 记者:“据说你们之前爆发过不少冲突,你甚至指控对方种族歧视?” 总是会有一些会场的工作人员走漏消息,拿内幕去卖钱,尤其是两位主要人物发生过争执的事情,正是记者喜闻乐见的话题。 云染:“我觉得‘冲突’这个词不够准确的,我更喜欢称它为灵感碰撞。” 她不能否认之前他们的确有过冲突,万一还有人拍摄了小视频,她说谎只会被当场打脸,但是玩文字游戏是可以的。 她把争执说成灵感碰撞,记者还能反驳她吗?当然不能! 记者:……感觉碰上了一个比同行还麻烦的采访对方。 记者:“也就是说,你否认有过冲突这种说法?” 云染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是灵感碰撞,你跟你的合作伙伴不会因为短暂的分歧而争论两句吗?如果不会,那可就太虚伪了。好了,换下一个问题。” 记者特憋屈地问:“你对自己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云染:“这个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内幕。本来我对四季迷梦系列还算满意,但并不觉得能够支撑起这样一个秀场。但是经过了和纳特先生的灵感碰撞,我又对这个系列做了补充,现在觉得好多了。” 记者:又是灵感碰撞,你得强调多少遍才算完! 199灵感碰撞 云染的采访被传回国内,国内的网友差点把头都给笑掉了。 她全程都不需要翻译,自己就能无缝切换各种小语种,应付来自不同国家的记者,时而言辞犀利,时而拐弯抹角,简直把记者们都给难倒了。 不但没有被抓住小辫子大做文章,还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记者衬托得像个傻瓜。 有才的网友们给这些采访都配上了中文,供大家一起享受她的文字游戏,最著名的一个词就是“灵感碰撞”。 不管是多么敏感的话题,甚至记者都用种族歧视来拉仇恨了,云染都坚定不移地只用一个词回答,那就是“灵感碰撞”。 虽然她没有直白地表述,可是大家都从她的态度里读出了一句话“如果你能理解,就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如果你不能,请你多读书,丰富一下自己的词汇量再来提问”。 网友们: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己人吊打各国记者,实在是太爽了。 不光是网友觉得很爽,就连奥利弗也开始使用云染的说辞“你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云染了,她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你这个问题还是重复的,过,下一个”,“都说是灵感碰撞了,你们还想听到什么回答?需要私人订制吗”。 每次都能从暴躁老佛爷口中挖到爆点的记者这次很失望……因为他不再大放厥词乱说话了。 最后,F国的一个记者终于崩溃了,表情扭曲地问:“云染,你能告诉大家,你究竟是如何学外语的吗?我感觉你使用F语比母语还熟练。” 云染深沉地回答:“并没有,我的中文比F语好多了。不过你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关于如何学习外语,勤学苦练多说,就是这么简单。” 这说了还是等于没说,打太极不要打得太溜。 甚至连外国的网友在看完她的采访之后,忍不住道:“我觉得她不该是一位调香师,这种水准,完全可以胜任外交官的职务了。” 在华盛的大秀开场前一日,刚过中午,所有模特和工作人员都放了假,回去养精蓄锐,专注明天的正式走秀。 因为云染的突发奇想,在四季迷梦香水系列当中又新增了两款香水,华盛根本来不及批量生产,只能重新印刷了宣传卡片,解释了香水缺失的原因。 云染早早地回到酒店,准备泡一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再面对之后的结果——反正她已经赌上了她的整个职业生涯,成败在此一举,要么超越前人,要么就彻底终结。 等她泡完一个舒服的澡,回到客厅,发觉总台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云小姐,楼下有一位客人说来给你送外卖。”前台道,“可是我看到他拿着一堆食材,都是生的,我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请走?” 华盛的秀声势浩大,肯定会有竞争对手来捣乱,像云染这样的关键人物,都是被酒店重点保护的。 云染忍住笑,回答:“让他上来吧。” 会带着生的食物来酒店,还非要说自己是来送外卖的恶趣味,除了江砚殊就没别的人。 …… 门铃声响。 云染再次检查一下浴袍的腰带,保证它还好好地系在自己的腰上,才去开门。 一打开房门,果然看见江砚殊提着环保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云染看着他站在门口按了足足有五分钟的手机,才抬起头,朝她微笑了一下:“饿不饿?我现在就给你做饭?” 云染侧过身,让他进门,再把房门仔细反锁。 这几天,华盛的工作人员告诫了她许多次,不管什么情况,有人在外面敲门也好,或者在吃早饭的时候被人搭讪也好,都不要理会,很可能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派来的。 果不其然,她真的碰到了这个工作人员说的所有情况。 云染坐在客厅里的小餐桌边,一手撑着下巴:“随便做点就好,我只觉得困。” “好,很快的,你稍微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套房自带的小厨房也没办法做华国正经的炒菜,他只能做了一个豉汁芥兰苗和一个汤,之前在华人街上的超市也没买品级特优的大米,只好烤了一盘全麦面包替代主食。 每当云染全身心投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她对于吃什么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只要吃饱就好,她甚至可以一日三顿吃着白面包加矿泉水度日。 云染用叉子不太熟练地卷着芥兰苗往嘴里送,咽下去了,才问:“你这样突然抛下工作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刚才看到他站在门口按了五分钟手机,很显然就是在回复国内的工作,现在坐在了餐桌边上,眼睛也一直盯着手机不动。 江砚殊听到她这么问,立刻放下了手机,甚至还当着她的面直接关机:“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天休假的,难道还不准许我放两天假吗?” 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别担心我,担心担心你明天的大秀吧,只有一次机会,要是搞砸了,你就前功尽弃了。” 她这么努力,付出了常人永远做不到的自律和勤奋,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外人只看见她刚走上调香师的道路就一帆风顺,有洛兰在背后撑腰,却看不到她在走向光幕之前做了多少准备。 系统:【主人,你看看他,就喜欢说丧气话!】打江砚殊的小报告还是它不能忘记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虽然我也是有点担心,不过我还是有九成把握能够成功的。”云染咬了一口烤面包,“等我成功了,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她没有说答案的内容,也没有说是关于什么问题的答复。但是江砚殊早已心照不宣。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高智商人群中的佼佼者,开始时候发现不了异常,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可是到了现在,她又怎么可能会不觉察呢? …… 华盛大秀现场。 成群结队的时尚博主开着直播工具,在会场外面自拍和直播,这样的大秀,如果没有收到主办方的邀请函,至少就证明:他(她)还不够资格。 星光闪耀的明星盛装打扮,穿着华丽的高定服装,走过长长的红毯,在宣传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入场。 守在红毯两侧的记者们,拼命地按着拍摄按钮,闪光灯根本就没停下来过。 众所周知,华盛在多年之前办过一场名为“秋之别”的时尚大秀,在那场大秀上,不少服装设计师,还有高级调香师声名大噪。 而一次,华盛邀请的奥利弗纳特久负盛名,能算得上新人的就只有新晋的高级调香师云染,记者们蹲守在红毯上,只等待着她经过,准备将她在开场前或紧张或放松或自信满满的神态记录下来。 可是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受邀来看秀的明星都入场了,一些资深的时尚编辑也入场了,门口那些来蹭热度的时尚博主也没有了直播素材,记者们还没捕捉到云染的身影。 妄想拍下她状态不好的一面调侃她的记者们很焦虑,不知道是自己错过了,还是云染不敢来了。 “她早上六点还不到就来会场做准备了。”疏散外围人群的保安笑着对记者说,“所以你们当然拍不到她了,要是想拍她的话,下次五点就得在后门蹲守了。” 记者吃了一惊:“六点不到就到会场?这么早?” “她每天都是这么早的,基本上是到的最早的人。” 当即就有一个记者大笔一挥,写了一篇简讯,标题就是可怕的华国人——抢不到关于云染的头条新闻,那就写点八卦趣事好了,总比一点都爆点可写要好。 华国的网友们可是很爱看的,还看得津津有味:“这个记者的标题真是有毒,什么叫‘可怕的华国人’,他是没见过我们国家的基层工作者,比如环卫工人,天还没亮就出门工作,等我们上班时,他们都干完活了,那才是如斯恐怖的强者。” “云染真的很努力啊,当初我还看过她的真人秀节目,别的嘉宾在开始直播的时候,还要编导喊她们起床,可是等工作人员到云染家里,她都开始工作了。” 程维西是华盛这个百年老牌奢侈品公司的忠实支持者,她之前就托经纪人给她弄一张秀场的门票,可是能够收到邀请函的都是华国顶级的明星,有些还常年在外国的电影里客串。 可惜程维西还不够资历。 没有门票,她就只能躺在家里看直播,看到大家议论云染很努力,忍不住也转发评论了一句:“最变态的不是起得早,而是她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睡觉,熬夜强者恐怖如斯,狗头.jpg。” 程维西的话把大家都给逗笑了,许多网友都去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细节的。 她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她也不想知道。可是苏锦素在她家里,云染不可能一次都不出现,就算是来探望她的外婆也得来露个面。 她老爹还对她发出了灵魂拷问:为什么云染比你聪明,比你成绩好,还比你努力?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的良心没什么感觉的,但是她就觉得她老爹问这种问题,就不扪心自问一下吗?自己什么基因能生出什么样的女儿,他心里就没个逼数? 这还要怪她喽? 程维西:“如果你们跟云染有个公用的妈,还能知道更多,比如她本科不到三年就毕业了呢。” ……有个公用的妈? 亲妈是公用的? 卧槽! 大家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幕后消息! 反而是当年看过那期真人秀直播的网友们恍然大悟,解开了多年的谜底:难道当时觉得那位贵妇人跟云染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明是母女,却对着所有人自称是云染的阿姨,这算什么鬼东西?! 程维西的粉丝立刻就爆了:“维西的后妈还是云染的亲妈,这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不对啊,维西很讨厌自己的后妈,还说她虚伪恶心,以前还在粉丝生日会上突然发飙,这个也……”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我可能要对云染脱粉了。” 程维西:“别瞎说八道,人家亲妈都不认自己女儿的,她比我还惨。” 本来只是看秀而已,她随手发两条微博跟粉丝闲聊,结果不小心帮云染立了一个有点奇怪人设…… 网友们:#有一个人她比你聪明比你勤奋比你自律,她身世还比你惨一百倍,她都这么努力逆袭了,你还有资格躺在床上而不去干你该干的事# …… 云染还不知道在网络上,她全身上下又被贴满了标签,母爱爆棚的阿姨们想要邀请她来自己家里住一段时间,享受一下真正有家的感觉。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特效设备。到时候,随着服装走秀的进行,她设计的香水会随着干冰制造的白雾一道飘散在会场。 这样大面积的喷洒香氛,她还是第一次接触,用香水喷头喷出来香水的感觉跟这样大面积喷洒到整个会场上空是不同的,她必须重新调整配方,才能保证会场中的人闻到的香气跟用试香纸闻到的基本一致。 排演重复了十几遍,她也就把每一个稍有偏差的细节全部修正了过来。 她这种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态,让奥利弗纳特都大开眼界。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严苛程度和完美主义无人能及,却发现,其实还不如云染。 随着悠扬的轻音乐响起,第一场走秀已经开始了。 模特身上穿着的服装全部都是奥利弗和自己的学徒亲手设计,为了配合春之冬的主题,他们选择了森林系仙女的风格,轻纱的裙摆,华美的刺绣,还有若隐若现的露肤度,那些模特们俨然成为了精灵仙子。 当模特们正式走上T型台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打开,一下子映在T型台上! 幽绿的山野,宁静的清泉,还有无数蝴蝶在初初吐芯的花丛间翩然起舞。那些蝴蝶调皮的,甚至还飞出了舞台,飞到了底下的看台上。 看秀的观众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他们都只要要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到到模特的走秀,可还是忍不住。 200回到最初的世界 这特效更真实的地方则在于,这视觉上的享受非常真实,她们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独属于绿叶的清新,那香气氤氲浅淡,勾人心魂。 第一场走秀结束,大家都还沉浸在惊奇和赞叹的情绪当中,没有人接头交耳,而空气中那股清淡的绿叶香气也渐渐消散了,就跟那些淡绿色的迷雾一道。 第二场的主题则是天鹅圆舞,出场的女模特们穿着法式的茶歇裙,优雅地踩过T台,闪耀在她们身上的特效也变了,整个舞台上开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每一朵玫瑰每一片绿叶都是栩栩如生。 那股清淡的绿叶香气也越变越浓,转为了甜蜜的花香。 这一场场走秀之间,除了短暂的两三分钟中场休息,就一直接连不断地带给观众们惊喜,甚至连在网上观看直播的网友们都看呆了,根本没有时间打什么评论。 他们虽然不能闻到现场的香气,可是光看这场逼真的特效,就觉得那被炒高了的门票真是值了,只可惜自己当初抢不到! 而在后台,云染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画面,所有的程序都是提早设置好的,只要模特不弄错出场时间,就绝对不可能出现纰漏。 而奥利弗这次邀请来助阵都是享誉全世界的超模,她们的专业度非常高,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 “从秀开始,我们的购物官网浏览量一直在不断攀升,老佛爷设计的仙女裙全部都是抢拍一空!”艺术总监艾米丽简直都要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是全部抢拍一空!十分钟之内完成拍卖!” 老佛爷亲手设计和剪裁的裙子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裙子上面的一截刺绣,也是他跟自己的学徒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这样一条高定的裙子,绝对是能拍卖出天价的,可是能在十分钟内有了归属,一定是有人拍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艾米丽捂住嘴:“不光老佛爷的高定裙抢空,就连低配版的仙女裙也预定出去了上千条。” 专柜售卖的裙子还要考虑到日常穿着,不可能弄得这么华丽性感,所以会去掉许多装饰,把设计改动得更加简洁,算是低配版了。 华盛作为老牌奢侈品品牌,专柜价位一直都很高,如果卖不出去,宁可全部销毁,也绝不降价,这是为了保留住品牌的价值度。可是这样一来,一旦销售不如人意,可能整个季度都会巨亏。 在这种情况下,华盛早已岌岌可危。 正是这样一场大秀,开场才十几分钟,已经预定出去的裙装数量就能比得上过去一个月的销售额了。 华盛起死回生有望! “当然,云染你的香水销量也不错啊。” 虽然不如仙女裙的销量,但是那些不能现场看秀的顾客,是感受不到香水,就只能看到那些漂亮的裙子,销量差一点,也很正常。 云染还是对着监控摄像机,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不关心销量,也不关心自己的作品是否受到追捧。 对于这一场大秀来说,调香师能获取到的赞誉远远低于设计师。 她更关注验收成果—— 这个时候,走秀已经渐渐接近了尾声,主题为冬之颂,模特身上穿着的自然是冬装,现在动物保护协会的呼声渐高,冬装上的皮草都是人工的,但是人工的质量也并不输天然皮草,甚至皮草的颜色还更加均匀和细腻。 云染不说话,艾米丽的注意力又继续分给了还在持续攀升的服装销量。现在正好是初秋,马上就到穿冬装的日子,所以冬装一上线,销量一下把春夏装甩到了后面。 她激动地握着拳,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尖叫出来。 而这个时候,完全光圈于一身的老佛爷奥利弗纳特牵着自己的旗下超模的手,慢慢地走上了光可鉴人的T型台。 老人为了这次隆重出场,还特意修剪了一个颇有艺术感的发型和胡子,穿着黑色的西装,带着酒红色的领结,一手拄着手杖,一手玩着身边比他还高大一整个头的女模特。 台下的嘉宾以为走秀就这样结束了,正想站起来鼓掌,顺道上前祝贺他此次的成功。 却见他抬起了手杖,一道耀眼的火光从他的手杖上迸射出来,轰得一声在台上点燃了熊熊烈火。 台下的嘉宾顿时尖叫出声,尽管知道这是特效——之前进场前分发的节目单就清清楚楚地写明白这是特效火焰,可他们还是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脸上的妆容好像也快要在这样的温度下融化了。 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也突然节奏一变,变成了激昂铿锵的鼓点,模特们迈着大长腿从后台鱼贯而出,伴随着这样激烈的鼓点,毫不犹豫地走进这一片烈焰。 “哇哦——” 整个会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 就算知道这都是特效,换而言之,这都是假的,大家还是忍不住为正在走秀的模特捏了一把汗。 火焰中,一股迷蒙的香气四处逃逸,它是玫瑰是晚香玉是紫罗兰是广藿香,它无处不在,热烈妖艳,势不可挡。 所有在场的嘉宾都忍不住开始互相询问:“这是什么香水?华盛这期也会出这款香水吗?之前分发的香水小样礼盒不是只有五瓶吗?” “这是四季迷梦系列最后的压轴之作,玫瑰白雪和枪炮玫瑰,主香调是玫瑰,它们的香气热烈奔放,就跟我们最后这一场走秀一样!”奥利弗抬起双臂,语调都因为太激动而哽咽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场香气盛宴,这是由我们的高级调香师云染带来的顶级嗅觉和视觉的享受,不错,这次的特效设计也是云染。现在,让我们享受这场秀最后的荣耀时刻!” 他话音刚落,整一片舞台都盛开了无边无际的玫瑰,而这些玫瑰就生长在熊熊火焰当中,肆意怒放! …… 华盛一别多年的T台大秀大获成功,云染设计的四季迷梦系列在秀场结束的一瞬间,疯狂脱销,还不断有人给华盛的咨询热线打电话,询问道:“我之前没有来得及抢到四季迷梦,现在还能预定吗?” “……什么?为什么连预定通道都不开放?我可以慢慢等啊!” “为什么不开放预约通道?我要投诉你们!” 优秀的作品值得更耐心的等待,这就是云染获得最高赞誉。 不少在现场的明星和时尚界权威人士纷纷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展示了华盛送出的规宾礼可是这贵宾里中根本就没有奥利弗盛赞过的“玫瑰白雪”和“枪炮玫瑰”的香水小样,他们不禁发出了一个疑问:“难道就只有我的香水套盒里少了两件吗?” 最后终于有细心的嘉宾终于发现了藏在香水卡片上的一行小字。 原来不是他们的套盒少了两件香水,而是华盛根本来不及批量制作,因为这是云染在后台排练时突发灵感,临时添加上去的。 她亲手调配的香水全部都用在了现场,一点都没剩下。 这下,在网上晒自己的预定单,就成为了一种炫耀手段——别人都没有的东西,甚至连这么多知名的世界级明星都没有,但是他们却抢到了! 云染悄悄地戴上了棒球帽,把帽檐压得最低,严严实实地遮住她的这张东方面孔。 这个时候,她就地庆幸,在外国人眼中,所有的东方人都长得差不多相似,只要她戴着帽子,就不容易被记者逮住。 她偷偷摸摸地跟在江砚殊身后,简直就跟做贼一样,看着他熟练地在机器上办理自助登机。 江砚殊抽出两张机票,伸臂搂住她的腰:“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云染心有戚戚焉地看着机场的几台大屏幕中回放着华盛那场大秀的经典场面,还跟她之前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当时她本来就是打太极应付记者的。 可是现在她作为调香师已经在时尚界封神了,大家不断地从她那些敷衍的语句当中挖掘出不为人知的智慧,还做了许许多多的分析,她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临近崩坏的边缘…… 云染能逃过在机场柜台办理登记然后被人认出的风险,可是到了安检和海关,就完全逃不过,等她摘下帽子来的时候,周围办理离境手续的人们突然回头,目光刷得一下定格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都在这灼热的注视下倒退了两步:“……” 等办完手续,在候机大厅等待航班的时候,江砚殊还取出了ipad,点开新闻,一句一句地给她念华盛大秀的新闻:“作为调香师本职,云染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毅力,征服了整个西方,却无人发掘她在时尚方面更为惊人的审美和嗅觉。她制作的特效惊艳全场——” 云染觉得自己可以不仅需要帽子了,她还需要面具,压低声音抗议道:“你别念了好吗?” “哦,你不喜欢新闻的话,我就切到微博,有一条点赞最高的微博,你想听吗?” 她一点都不想! 可是江砚殊直接念了出来:“我的老公在沉寂两年之后,终于又惊艳时光,她在秀场上默默无闻地当着幕后奉献者,可只有我激动地热泪盈眶,这是来自于一个爱了她两年的老婆粉的执着。” 他用最冷静的口吻,念完了这条堪称羞耻的评论。 “下面还有人回复和点赞,都是喊老公和表白的,我就不念了。”他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莫名,“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招蜂引蝶呢?” 云染:“……” 感觉他的情绪不太好,又要黑化。 不过她对付这种特殊情况已经充满了经验,她先抽走了他手上的ipad,然后侧过身,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江砚殊慢慢睁大了眼,为她突然而来的主动感到惊讶。 云染冷静地开口:“玩得差不多了,该回到现实了。” 江砚殊:“……” “你不应该这么惊讶的吧?”云染挑眉,“破绽太多了,不过最多的破绽还是来自于我的系统,可能是它太蠢了吧。” 系统:【……】 蠢是一种原罪。 但它不想承认。 …… 其实她第一次起疑的时候就在于系统要求她收集能量。 何谓能量?这是一个太宽泛的问题。 而系统提出的收集能量的路径也非常让人怀疑。 为什么江砚殊会成为能量的主要来源? 一直到她发现系统主动露面给江砚殊挂上了一朵小黄花,她才确定,系统跟江砚殊狼狈为奸,早就有了约定,于是,它会如此不讲究地显示自己的存在。 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一开始的江砚殊感知不到系统的存在? 分析一下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组成是基于她的大脑,也就是说,这是她的世界。尽管这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由她主宰,一个外来者想要入侵她的精神世界,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物。 而真正存在的那个世界—— 则是未来世界。 “你的目的难道不是想要把我唤醒吗?”云染轻声道,“现在你做到了,我也玩够了,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医疗仪器滴滴的响声,一旦她发现戳破自己的处境,整个世界都将分析崩离。 江砚殊用他那双幽深的水墨色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许久才回答:“好。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一下子化为碎片。 他们所在的时空变成了无底的黑洞。 云染耳边的仪器响声变得更加急促,她听见有护士在身边奔跑的声音,她的声音甚至都变了调:“快去叫江医生,病人的脑电波突然出现了不自然的波动——不,病人的脑电波变得更正常人一样了,她就快要苏醒了!”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啊!” 这的确是奇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脑死亡的情况下再次苏醒,哪怕在医疗水准向前迈出一大步的星际世界。 躺在白色床单下的云染蓦然睁开了双眼,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病床边上的检测仪,手腕蹭了一下床单,原来夹在她手指上测量心率的夹子被她蹭掉了。 201生怕刺激到她脆弱的脑细胞 “哎呀,你别乱动,你还需要继续做身体监测——”护士见她弄掉了心率监测器,连忙上前捡起心率夹,想要重新装回她的指尖。 云染缩了缩手腕,避开了护士的动作。 她微微眯起眼,注视着自己苍白无力的手臂,心里多少有点不开心。 她原本的身体强度是很高的,虽然不能跟特种兵抗衡,可是甩出普通人一大截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现在,她在床上躺了太久,肌肉都萎缩了。 她甚至都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床上轻轻松松地坐起来。 “你是想坐起身来吗?要不要我扶你?”护士见她曲起手肘反复用力,想要撑起身来,可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换来一次又一次失败,不由同情心旺盛。 像她这样大难不死,最后还死里逃生的人,可以说是罕见。 但是因为躺在床上太久,她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才能康复,甚至很有可能留下数不清的后遗症,可以说是实在不幸。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幸但又幸运的集合体。 护士喋喋不休地跟她说话:“你都不知道吧,江医生他为了你的病,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他真的就是住在了医院里,每天监测你的健康状态,你的医药费全部都是他出的——就算他是为了脑神经学方面的研究,他花费再你身上的精力已经够多了。” 云染尝试许多次,终于掌握了诀窍,成功地从病床上坐起身来。她虚弱地伸出一只苍白无力的手,在床头柜上按了一下,病床自动抬起,稳妥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目前的虚弱都是常态,可她不能忍受自己连翻身坐起都需要人帮忙。 “我的光脑呢?”云染打断了护士的喋喋不休,问了一个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在星际时代,人们的衣穿住行全部都依赖着光脑,甚至连身份验证都必须通过光脑才能执行。 通俗一点来说,她的身份证、银行卡、甚至家门和飞船钥匙全部都绑定在光脑上。没有光脑,她寸步难行。 “病人,你才刚苏醒过来,身体机能都处于最低水平,你就不要看光脑了吧?”护士有点生气。 她说了这么多话,但是这位古怪的病人都像没有听见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和交流。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要光脑,她脑死亡都有两年多了,躺在病床上就像一具尸体,谁知道她的光脑去哪里了。 说不定早就被销毁了呢? 云染皱起眉:“我很好。” 她现在头脑清晰,除了身体无力之外,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你——” “云染!”嘭得一声,病房的门被人重重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三步两步冲到了她的病床前。 他在跟云染大眼瞪小眼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温和地对那个护士说:“不好意思,请你先出去一下,我必须单独询问病人一些问题。” 护士抱着电子病历,遮住发红的脸颊,温顺地回答:“好的,江医生。” 说完,她一句抱怨都没有,直接离开了病房,还非常贴心地把房门轻轻带上。 云染伸出手,拔掉了身上的机能检测器,器械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她还掀开了被子,让自己那双长时间不运动而变得异常消瘦的双腿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深吸一口气,弯曲起双腿,让它们落在了地面,开始尝试下床的动作。 “小心一点,”他握住她的手臂,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最好还不要这么快就尝试自己走路,先将养几天。还有——” 他惴惴不安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 他很紧张,紧张的程度就相当于接受审判,说得严重一点,就像公开处刑,只是决定他命运的那个人叫云染。 他得到了护士的呼叫,立刻就从湿漉漉的休眠舱中爬了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披上一件白大褂就跑过来了。 云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记得,你是江砚殊啊。”她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但这是你的真名吗?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叫江琰吗?” 江砚殊猛然松了一口气:“哦,你都记得啊……” 但是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又开始紧张:“那你之前跟我约定还作数吗?就是、就是你向我求过婚的,现在,还算数吗?” 云染突然觉得面前的场景很奇幻。她死都没想过,酷炫的总裁再也炫酷不起来,还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她脆弱的脑细胞。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大脑的确是死亡过一次了,目前可能是有点脆弱。 “虽然这只是一种治疗手段,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没有任何记忆。”江砚殊解释道,“我刚开始时完全不记得你,一直到你生日那天,我才突然想起来很多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要欺骗你。” 云染点点头,表示了理解:“我懂的,因为那个世界是构建在我的意识上,我不希望有人侵入到我的意识领域,一旦有外来人入侵,我就会用我的精神力攻击对方。所以你抹掉记忆进来,是非常高效且正确的做法。” 所以刚开始,即使他发自内心的讨厌“云染”,但是真正跟她相处的时候就讨厌不起来,因为他的本能就是喜欢她啊。 他的潜意识,他的本能,还有他的身体,都在告诉他,他是多么眷恋她的体温,多么想跟她细水长流的相处。 即使感情可以作假,可以学会花言巧语来欺骗自己欺骗别人,可是人的潜意识,永远都不会骗人的。 云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膛,然后顺着往下摸,一直摸到了他的小腹。 江砚殊就连呼吸都停顿了一拍,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觉得她从醒来后有些不一样了。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过亲密的关系。 只是最亲近的时刻,她的眼神也是纯粹冷静的,看着他就像看着试验台上正待解剖的某种生物,甚至她的大脑还能精确计算各种复杂的难题。 只是她现在才刚刚苏醒,实在不适合任何激烈的运动…… 云染诧异道:“你是刚从休眠仓里出来吧?身上都是营养液,气味有点不太好闻,你能先去洗个澡吗?” 江砚殊:“……”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在跑过来的途中,曾经有无数话语在喉咙口打转,如果她什么都忘记了,如果她还记得但是不想履行自己的诺言,他一定会把她关起来,她没有光脑,就等于一个黑户,甚至他还掌握了她最大的弱点,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已经经历过两情相悦的愉悦,他还能回到从前阴暗的领地,不顾一切去掠夺他想要的猎物吗? 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旦明白走在阳光下的悠闲滋味,又如何愿意龟缩回那层厚厚的壳子。 “听说你现在就住在医院附近?”云染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问,“那我能跟你一起住吗?” 江砚殊:“哦……” 云染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回事?你内存卡顿了吗?” 江砚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都很艰难,长时间的脑死亡还有营养不良让她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觉得这个身体随时都可能罢工。 他轻柔地捏着她的手腕,慢慢沿着病号服的衣袖往上摩挲。 他低下头,轻柔地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你好好先休息,我下午来帮你办出院手续。” …… 江砚殊心不在焉地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身边经过的医务人员都会跟他打招呼,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思考出一篇小作文。 他现在完全平静下来,就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明明应该先洗一个澡,换一件新衣服,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刚刚苏醒的云染面前,而不是现在这个颓废样子。 他偶尔会瞥上一眼走廊病房上的单面玻璃,正好看见自己目前的样子,面容憔悴,皮肤黯淡,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实在跟他过去的样子差距有点大。 “江医生这是什么了?感觉失魂落魄的……” “我觉得可能是太高兴了吧,你刚才听说了吗,他负责的那个1039号病人苏醒了,那可是脑死亡啊!” “说起来1039号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在重症加护病房都住了整整两年了,脑死亡的病人她又不是第一例,医院里多得是,可还不是只能静静等死?” “不知道,好像是联盟的科学官?稀缺性人才,总是有特权的。” 江砚殊突然走到了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导台护士面前。 护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江江江医生?!” “1039号病人下午就要办出院手续,帮她开一张出院单。” “可是她才刚醒,哪有这么快就出院的?按照医院的规则——” “没有什么规则,”江砚殊语调轻柔,却又怪异地充满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我觉得她能出院,那就可以出院。” 护士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江砚殊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第一时间就是把身上湿漉漉的沾满营养液的衣服给换掉,然后走进浴室。 他清洗了好几遍,保证身上绝对没有营养液残留的气味,这才拿起洗手台上的香水,在颈侧和手腕喷了两下。 雪松和柏树的木质香缓缓在空气中四处逃散,但是跟云染调配出来的墨与恋完全不同,就算他记住了她的配方,找了私人调香师来调配,还是不行。 他蹙着眉,看了看手上的瓶子,只能把这一整瓶都扔进垃圾回收站里。 这种劣质的香水,还是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吧。 突然,嘭得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私人储藏柜。 里面的东西撞了一下,还觉得不过瘾,又接二连三地撞着柜门,连成了一长串砰砰砰的响声。 江砚殊走过去,伸手拉开了柜子,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突然从柜子里滚了出来,咣当咣当地在大理石地砖上滚翻三周半。 【我恨你!等主人醒了以后,我一定要向她告状!你囚禁我,威胁要把我格式化,强迫我跟你一起欺骗主人,你才是坏人,而我都是被逼的!】 小机器人艰难地从光滑的地面上爬起来,努力想让自己的气势压过对方,可是它太矮小了,头顶就只到江砚殊的膝盖。 它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跳起来给他的膝盖一拳。 江砚殊现在看它也变得顺眼许多,便温和地回答:“染染已经醒了,我打算下午就帮她办出院手续,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同居了。” 【……】 只有一根筋的小机器人顿时卡壳了。它的程序正在飞快地消化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一面是主人终于恢复的好消息,一面是她居然要跟它最讨厌的江砚殊同居。 同居是什么? 四舍五入就跟结婚差不多了! 他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领证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觉得太高兴了?”江砚殊柔声问,“你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我……我有意见!】 “哦,你有意见。没关系,反正你的意见也不重要的。” 他轻轻地拉起围在脖子上的毛巾,对着镜子,缓缓地擦过头发,洗过热水澡,苍白的皮肤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他看着自己倒映在镜子里的模样:瞳仁漆黑,黑得就像深渊,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阴森,似乎好像随时都会把人拖进深渊同他作伴,可是当他扬起嘴角,脸上那种冰冷的线条顿时暖化了,就像谦谦君子一样温柔。 他打开自己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只旧光脑。 当时云染的头部受到重创,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差点宣告死亡,没有人还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光脑。 但他在抢救结束的时候,选择了一个隐蔽的角度,把她的光脑从手腕上脱了下来。 现在……要不要还给她呢? 202她一定被盗号了 【既然主人都清醒了,你凭什么不把光脑还给她?】小机器人跳脚,【你是想贪污她的财产和研究数据吗?】 江砚殊把光脑带在了手腕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小短腿的矮子在他面前蹦上蹦下——这就是他两年多来唯一的娱乐活动。 等看够了,他才弯下腰,一把按住它的圆脑袋:“统统,如果你不想被格式化,就乖乖听话,配合我的行动来,明白吗?” 【不要叫我统统!】 统统好像在唤小狗啊! 它不喜欢这种名字! 他想了想,又耐心地劝导:“你知道你家主人还有多少资产吗?” 小机器人:【……】 “你知道她这两年的医药费是多少吗?” 小机器人:【……】 “你知道这两年来,消耗在你身上的能源费是多少吗?” 系统的数据打结了。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骂我。”江砚殊微微一笑,“你是我养着的,本来就该听我的。” 他站起身,重新面对镜子,开始打理仪容,星际时代的人类已经基因进化,最大的表现就是延缓衰老,有些强基因的人类,他们的外表甚至可以停留在最佳状态二三十年,可谓真正的冻龄。 江砚殊就是这样的,他的外貌停留在他二十一岁的时期,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等刮掉青色的胡渣,整理好头发,再加上心理沉重的负担彻底放下,他又成为了风度翩翩的美貌青年。 他对自己的外表暂时满意了,又打开光脑,在离医院最近的花店预定了一打白玫瑰和一打红玫瑰,收货时间就在半小时之后。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往购物车里增加新鲜的食材。 这个时代,生活已经相当便利,家家户户都有食物复制机,也就是说,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有仿真的食物出现。 肉是人工合成的肉,蔬菜也是人工合成的蔬菜,还有各类奶制品、蛋类,全部都是合成的。 这些合成食物的价格很便宜,甚至比营养液还便宜,但是味道就不能要求太多,吃起来的感觉就比嚼一块蜡烛要好一点。 而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的价格就非常可观了。 但他还是一点都不在意地选购了足够塞满冰箱的食材,又去百货商店的官网挑选了烛台和香薰蜡烛,打算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厨师当然是他。 等他准备好一切,发觉小机器人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圆圆的机械手抱着脑袋。 虽然它永远不会有丰富的表情,可是它的身上就不断地弥漫出凄凉的味道。 江砚殊拿起云染的光脑,直接抛给了它:“拿着,将功赎罪。” 小机器人捧着珍贵的光脑——虽然过去两年多,这个光脑已经属于市面上的旧款,但是对它来说,这就是堆它来说,这就是保命符啊! 如果它捧着光脑,亲手把它还给主人,看在它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主人一定不会惩罚它的欺骗了。 它身上那股凄凉的气息立刻又转为荡漾的快乐。 …… 就在江砚殊忙碌着做准备的时候,云染正在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她不喜欢被人看见她走路都走不动的虚弱模样,可是……就在她做完一系列努力之后,失望地发现,她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下地蹒跚几步,长时间的走路和站立都有难度。 云染不由微微叹气。 “你为什么还跑下地了?”之前被江砚殊请走的护士很快又回来,手上还推着一张轮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任何活动,强行走路,会造成肌肉拉伤的,你知道吗?” 她很快就被护士安排到了轮椅上。 护士推着她,往体检室走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能折腾的病人了,走吧,江医生说让你下午办出院手续,我再带去你做一次身体检查。” 如果她的身体状态还没离开危险期,就得继续留院观察,如果已经达标了,那么办出院手续也无妨。 云染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曾经她最熟悉的世界:大概是看习惯了之前那个,突然看到那些在空中悬浮的飞船,忙忙碌碌从身边滑过的机器人,还有透明的幕墙和银灰色的医院墙体,她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正好医院电梯里的平面电视正在播放着古老技艺还原的节目,节目里的男人是个调香师,他正在挑战如何还原百年之前一款非常经典的香水——花样年华。 “这款名叫花样年华的香水是由华盛旗下一个品牌的调香师莫瑞拉斯调配,大家都知道,紫罗兰和玫瑰都是脂粉香气,已经是过时的调香原料了,所以我会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改动……” 节目请来的这位调香师侃侃而谈,相当自信。而云染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轻声道:“胡说八道。” 高级调香师莫瑞拉斯是一位非常富有创意的调香师,他的这款“花样年华”,云染还从专柜买来香水,按照香水的层次感,模仿过他的配方,最后调配出几乎无差的香水。 紫罗兰和玫瑰在“花样年华”里,绝对是点睛之笔,因为它们不光没有复古的脂粉味,闻起来反而很有现代人所说的“高级感”。 真正有粉末感的应该是配方当中的香草才对! 护士能听见她说的这句话,又觉得好笑。 毕竟一个在病床上脑死亡两年多的病人,居然这么随意地诋毁联盟正当红的调香师,她可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劝慰她:“他是目前联盟公认的复古派调香师杨岳,他还原了许多早已流失的配方,这是非常珍贵的工匠精神。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能这样说他坏话啊。” 云染:“……” 这种觉得她智力只有五六岁儿童水准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让我来帮忙!】眼见云染就要被推进全身检查的机器,突然有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蹦跶了出来,它殷勤地扶着轮椅,主动递上了一个旧光脑,【主人,你的光脑。】 云染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可是这笑容看在小机器眼中却觉得无比可怕。它抱着自己的圆脑袋,蹲在地上,沮丧道:【嘤,我不是故意的……】 云染接过光脑,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顺手按下了开启键,在短暂的开屏之后,光脑很快就读取了她的基本信息,她扫了一眼跳出来的个人资产画面,有点诧异:“嗯?” 机器人立刻告状:【是不是发现自己的存款变少了?这一定是江砚殊这货干的,你的光脑一直都被他偷偷藏起来,他就用这个光脑控制我,强迫我跟他一起骗你!】 想起之前它被迫告诉云染,要攻略江砚殊,它就觉得一股浓浓的羞耻感上头。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明目张胆地占它家主人的便宜? 云染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艰难地躺进身体监测机器。 当她从机器里出来的时候,最基础的体检报告也出结果了。除了身体比较虚弱,还有轻微的营养不良以外,她目前的状态就跟普通健康人无异。 云染扫了一下体检报告,直接对接上自己的身份验证:“好了,可以帮我办出院手续了。还有医药费需要支付吗?直接从我的账户上扣就行。” 护士愣愣地看着传输过来的个人信息。 1039号病人,姓名:云染,性别:女,职业:联盟科学院首席科学官。 护士:……首席科学官?! 云染还把自己的资产状况放给系统看:“没有哦,我的存款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好像是江砚殊帮我做了投资,他投资的水准很不错嘛。” …… 荒废了两年时间,她还得适应目前的生活。 联盟科学院在这两年期间都不知道开展了多少新项目,而这些项目都跟她无缘。 作为首席科学官,很不幸,云染还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而且在短期之内,她都不可能恢复正常的工作,只能当一条需要复健的咸鱼。 江砚殊做好一切准备,换上了便装,来接她出院:“你的体检报告等下发到我的系统上,我需要继续跟踪你的身体状况,直到痊愈。” 云染撑着额头,点开自己的光脑,进入联盟科学院的内部网,想要了解一下目前科学院的研究方向:“为什么……我当年执行的那个基因研究,还没有结束?” 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就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出事之前,那个项目就停滞在一个难点上,可是两年过去了,还在那个难点,这是为什么?! 江砚殊早就做好了功课,尽管他根本就不是那个领域的,但是打听来的消息却很详尽:“因为在你受到攻击之后,民间组织反对基因强化项目的呼声就更强烈了,再加上研究组碰到了瓶颈,所以至今没有更大进展。你呢?等你恢复了,还想继续这个项目吗?” 这个项目是云染的父母发起的。她的父母因为实验事故而过世,整个项目停摆,直到云染从保险箱里得到了他们的实验数据,亲自接手。 与其说这是为了社会的进步,倒不如说,她是为了纪念自己的父母。 这可是他们生前最关注的一项研究啊。 云染思索片刻,回答道:“不了,我早已改变我过去的想法,这种强行推动人类进化的实验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学到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出生,不管智力处于何种区间,不管是否能够光彩夺目地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大多都是普通人,也许他们平庸无奇,可他们都是珍贵的生命个体。 这种基因项目,毫无疑问会激进地发展成“淘汰普通人”的结局。 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愿,云染打开自己的主页,发布了一则信息:从今日开始,我将推出联盟科学院的基因研究小组,停止一切相关的实验和研究。同时,我向各位发出反对呼声的人们提出正式的道歉。 她刚一发完,她沉寂已久的主页突然炸了。 无他,一个早就被判断为脑死亡的科学院突然登录上了自己的光脑,还发布了这样一则宣言,槽点太多! 星际时代的网友们就跟现代的相差不大,最大的乐趣就是吃瓜和娱乐。 网友们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呼喊:“云科学官的光脑是被被人黑了吗?她不是脑死亡了吗?!怎么还能发信息?” “我怀疑我在做梦,这都两年多毫无音讯了,科学院都把她的名字刻上了终生成就的名人殿堂,结果她突然诈尸了。” 脑死亡就是死亡,还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一种。 以目前的医疗水准,就算一个人的内脏全部都掉出来了,只要抢救及时,都还能救回来,可是在脑神经领域上,一直都没有太大进展。 “而且她说她放弃基因项目了,这怎么可能?我觉得一定是那些反对基因强化的人盗了她的号!” 网友们还顺便回顾了一下当年云染刚接手这个基因项目的采访。 记者的问题很是尖锐,甚至无礼,就是为了激怒她,获得更多的新闻爆点——他们其实并不关心什么基因不基因,反正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玩意。 可是云染是如何面对那些尖锐的回答的呢? 她很冷静,冷静得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电脑,她不断指出记者在问话上的前后矛盾和言语漏洞,一边甩出各种数据,表示人类可以依靠改写基因序列进行进化。 最后被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是记者。 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对着话筒冷静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得非常清楚了,就连婴幼儿都能听明白。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问题的话,这次访问到此为止,因为我还有许多实验数据需要推敲,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地方。” 虽然她的态度很恶劣,但还是圈了一波奇奇怪怪的粉丝。大家暗暗表示:虽然她很嚣张,可就是有嚣张的实力。 但是很快,大家都觉得她可能真的是被盗号了,因为她的浏览记录变得非常奇怪,她没有再关注联盟科学院的新研究,转而关注上了最近的刚刚兴起的“古技艺复兴”热潮。 那位名叫杨岳的复古派调香师就成为了她第一个关注对象。 网友们:这盗号怕是石锤了! 203云染的身世 杨岳的人气很高,他上过好多期节目,还是黑红黑红的那一种。他一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就非常高调地抨击了现在那些所谓“调香师”其实都在发明空气清新剂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香水。 而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挽救复古的调香行业。 云染看了两期他的节目,就越来越不解:“他的理论全部都是错误的,为何没有人指出来?” 江砚殊弯下腰,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节目,笑道:“因为他打着复古流派的旗号啊,现在谁还知道过去的调香行业到底是什么样的。” 目前的调香水准的确是退化了,甚至就像杨岳所说的,变成了一种选择范围很大的空气清新剂。 他把轮椅推上飞船,驾驶舱里还摆放着一大束玫瑰,白色和红色相互映衬,妖艳异常。 他抱起玫瑰,轻轻地把花放在她的膝上:“送给你的。” 云染收下了这份出院礼物,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花瓣,冷不防道:“这花种得不行,氮肥加多了。” 她的职业病无处不在。 江砚殊启动了飞船,又侧过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虽然我知道你已经养成习惯了,不管今晚就暂且把你的职业问题先放一放,怎么样?” 云染关掉了正在播放的节目,回到自己的主页上,这才发觉自己的主页快要沦陷了。就算当年她参加了外太空探索五年计划,也没感受过这种热度。 参与过那个探索计划的都是英雄,因为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葬身在真空环境中。 当她回到地球上,许多同僚早就命丧太空了,当时吹捧她的人很多,但是质疑的非常少,她手头上也有许多研究成果,正是如日中天。 但是别人也没对她这么热情啊。 她疑惑地扫了一眼第一页的留言,这才发觉她居然没有开启隐私模式,自己浏览星网的内容都被大家看到了,她立刻从善如流地进入了隐私模式。 可能是觉得有热度可循,那位复古流派的调香师杨岳甚至向她发来了一个邀请:“我这周末有一档访谈节目,不知道云科学官是否愿意赏光跟我一同出席?” 这个邀请他是跟他的团队讨论过的。 云染作为科学官,所擅长的领域中,能够跟调香行业勉强靠边的就只有植物学。 她的研究项目和成果都非常的高大上,一般人都不想看,看了也会觉得脑仁疼的那种不接地气。 但是她的名气很大。 如果能蹭到一位联盟科学官的热度,当然是提升格调的一种方式。 杨岳根本不关心这个账号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如果真的是云染本人,如果她也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请,那他就蹭足了知名度和关注度,何乐而不为? 如果不是,那也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很有风度地发出了邀请,她不接受的原因也会被民众质疑和讨论——现在大家都在怀疑有人盗用了她的账号和光脑。 云染直接给了他一个没脸:“谢谢,但是没兴趣,你的调香手段实在太低劣,就连最基本的调香知识都是错误的。” 网友们:“……” 这么一看,好像又不像盗号了,这个回复的风格真的跟本人如出一辙! …… 江砚殊精心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 每一菜都是云染之前很喜欢吃的,而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口味,色香味俱全,看得系统差点流口水。 但是它不能屈服于恶势力,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孤零零守在厨房,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云染撑着下巴,有意无意朝正在厨房忙碌的小机器人瞟上两眼,压低声音问:“我觉得它好像心态很爆炸?” 自从跟了江砚殊,系统每天都走在diss他的大路上,就连今天都不例外呢。 甚至于,跟她抬杠的功夫都没有了。 江砚殊还是意味深长地微笑:“我原来想帮你好好地教导它一番,毕竟作为一个系统,听话和服从命令才是最主要的职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能继续帮你慢慢培养它。” 云染有点犹豫。 江砚殊的提议固然很好,可是……她觉得再这样下去,系统可能就要离家出走了。 江砚殊又补上一句:“我的就是你的,你的系统我当然也会帮你好好管教的。” 可怕。 她觉得,这样可爱活泼的小系统还是维持原状好了,真没必要千篇一律。 云染还没说话,就见系统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踮起脚尖,把盘子摆在了云染面前,邀功道:“这是我刚学做的新菜,辣条。” 小机器人期待地闪烁着红眼睛,催促道:“你赶紧尝一尝啊,保证很上瘾!” 云染:“我觉得你说的对,我的统统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 江砚殊很有风度地回答:“为你效劳是我最大的快乐。” 系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不就是一盘辣条吗?它虽然没法吃东西,可是它能感觉到它的辣条真的很好吃! 就在系统被抛弃的第一晚,它悄悄地上了星网。 夜晚的星网非常热闹,它选择了一个3D人像,一个人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到处溜达。 在星网上,所有人都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容貌和体型,但是一般来说,不会选择跟自己的身体差距太大的。 毕竟如果一个身高一米五的人选择了身高一米九的身体,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跟平时不一样了,身体的重心点也非常诡异,走两步路都能平地摔跤。 小机器人选择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形象。 当它走在街上五秒钟,立刻就噗通一声五体投地。 围观的人群立刻朝着它指指点点,还偷笑:“看,这一定是个小矮子把身高调整得太过了,导致重心不稳!” “可能是哪家小孩偷了大人的id上网来玩吧?” 系统很委屈,抱着自己的大长腿,从怀里掏出一包它自己做的辣条——顺便一提,这一整盘辣条,云染连碰都没有碰,反而是江砚殊愿意品尝一下,顺便给它提个建议。 但是它拒绝了,它一点都不想要江砚殊的建议。 “你们要尝尝辣条吗?辣条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但是我的主——朋友她不喜欢。” 在星网里,大家都可以吃东西,通过先进的传导器,现实中是什么味道,在星网里也是一样的。 星际时代的人们根本不认识这种古老的零食,觉得还挺新奇,就有人走上前拿了一根尝尝味道,顿时惊为天人,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还有这么美味的零食。 有一个人愿意给出反馈,就有另外的人愿意尝试。系统的辣条很快就被分完了。 还有人觉得不够吃,问道:“你这叫……辣条是吧?这是从哪里买的,我等下也去买来吃。” “不过,这种零食应该很贵吧?”要知道,脱水冻干的蔬菜和水果干都很贵,合成食物是便宜,可是一点都不好吃。 系统激动地回答:“不贵,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真的觉得很好吃吗?!” 感觉好像突然被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技能。 #系统也要独立自强,为主人赚钱# #会投资又怎么样,投资哪有做生意赚钱来钱快?# …… 云染还不知道系统用她的账号正在星网上玩耍。 反正她一直都不喜欢上这种虚拟社交的网络,觉得浪费时间。 吃过饭,她扶着桌椅坚持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跟她抗议,再勉强下去很可能就要受伤,这才回房间休息。 她几乎是一躺在床上,沾上枕头立刻就睡着了。 江砚殊洗完碗筷,回到房间,正看见她平静的睡颜。 他在床边走下,伸手慢慢地抚过她的脸颊,还把一缕调皮地遮挡住她的眼睛的头发丝轻柔地拨开。 “她的恢复能力真的超过正常人类两三倍……”江砚殊看着云染的体检报告,喃喃自语,“太危险了,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就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云染从前都没有受到过这么严重的伤,小伤口愈合快一点,还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可是现在——她在苏醒之后,身体能够以这么快速的速度进行自我调整,那就不正常了。 他打开电脑,用自己的权限进入体检数据库,把她的身体检查数据全部都做了调整,更加符合正常人类的水平。 这之后,只要在短时间内不去医院复检,就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他也是在云染昏迷期间,无意中在医院的数据库里寻找到一份云染父母的旧档案。 医院每隔十年都会清理一次数据库,清除掉已经死亡十年以上的人员病历建档。而云染的父母恰好过世十年了。 当他点开他们的档案时,却意外发现,云染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孕期检查! 她没有怀孕,却能生下云染,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正规的试管婴儿,那医院也应该有培育试管的记录啊。 于是他绕过了联盟科学院的防火墙,进入了它们的数据库。 在云染昏迷的两年当中,他开始跟科学院接触,并且会辅助他们完成一些医学方面的临床实验,所以,他是有权限进入科学院数据库的,只是他想找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放在表面,乖巧地等他来拿。 他花了十几天的功夫,终于在云染父母被封存的实验记录中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们肯定也想过,如果这个秘密曝光,将会掀起轩然大波,早就对这些记录做过修改和删除,但是还是有了遗漏。 云染是基因优化的产物,也就是说,她从一出生开始,就异于常人。她拥有无与伦比的高智商和强化度极高的身体,但是相反,她的情绪波动非常轻微,接近于没有。 那个时候,利用试管婴儿做基因优化,是被严厉禁止的。 如果她身上的问题被公布出来,别说在科学院继续担任首席科学官,恐怕在地球上都没办法生存。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错误,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江砚殊并不觉得基因优化有多么可怕。他甚至还想,这样一来,他就算捏住了云染最大的把柄,如果她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可以拿这个把柄胁迫她。 想法终归只是想法,他现在还得兢兢业业地帮她善后。 【主人,从人类的心理角度来说,使用胁迫的方式永远都不可能产生爱情。除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系统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回响,【这是我在星网上求助得到的答案。】 江砚殊一边纂改着记录,一边扬起嘴角:“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强迫不会有好下场。他能看透人心,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受欢迎的样子,直到他发现,他的伪装对于云染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他只想得到她的爱意。 “我不会再做错事了,所以你不用提醒我。”江砚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跟云染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口头解除婚约那次。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他的父亲是联盟著名的外交官,跟他的母亲结婚属于家族联姻。但是这联姻并不像那种冷冰冰的利益交换,他们的夫妻关系非常和谐。 这一切犹如镜花水月,一直到他突然发现母亲在婚内出轨,幻想成为破碎。 如果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来评判,如果他的父母双方会有一方背叛对方,大家都会觉得背叛者会是他的父亲,因为他英俊、善于交际、长袖善舞。 可事实偏偏正好相反。 他的母亲在嫁给父亲的时候,还有一位倾心相爱的恋人,更可怕的是,直到她结婚了,这段关系还没有断。 他根本就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 这件丑事曝光之后,母亲就受不了谴责,病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父亲很快又娶了新夫人,新夫人并没有像童话中那种刻薄后妈那样虐待他,当然也不可能把他当亲生孩子那样对待,反正就是很冷漠。 他的父亲不愿意看到他,一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绿云罩顶的屈辱;他母亲的家人也不愿意收留他,毕竟这段丑闻是他们理亏。 总之,他不管在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有一日,他从学前班放学,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很快就昏迷过去。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在一艘小型飞船的仓库里。 204硅28球体项链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仓库的墙上,那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 这是星际海盗的标志! 在短暂的张皇失措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慌乱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不受待见,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许那些大人还巴不得看着他出现意外。 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他只能自救—— 可是对于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孩来说,自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也醒了吗?”突然,一个很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猛地转过头,正看见一个女孩盘膝坐在一个靠角落的地方,她打开了光脑,幽暗的屏幕微光正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容貌显得非常诡异。 她轻声道:“很高兴碰到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类。你在醒来的一瞬间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本来我还想打晕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彻底沉默,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她的光脑。 江砚殊学着她的样子,打开光脑,利用光脑可以报警,也可以向相关机构求助。虽然仓库里一片漆黑,但他相信,他们还在地球上。 但是很快,他又惊呆了,他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光脑是怎么回事,反正他的那个根本无法使用,因为信号被屏蔽了。 没有信号,别说报警了,就连刷新出来的时间都不是最精确的。 他看了看右上角显示的当地时间,此刻是下午一点半,他记得自己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开学校,可见他失去意识的时间就在两个小时以内。 才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就算他们被星际海盗绑架或者拐卖,还不算太迟。 “你的光脑还有信号?”江砚殊皱着眉,正式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当他发出声音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出了问题,非常的嘶哑。可能是迷药的后遗症在作祟。 “这艘飞船上有信号屏蔽器,”女孩冷漠地回答,“所以他们才没有把光脑收走。不过我可以绕过屏蔽器的干扰,发出求救信号。” “是吗?”他怀疑地看着她。 她所说的话,每一句他都能听懂,但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还只能用光脑看动画片和学习,装成年成人的样子跑上星际虚拟网玩,除此之外,好像干不了什么了。 于是江砚殊问:“怎么做?我已经完全清醒了,我可以帮你。” 女孩一直低垂着头,微亮的光晕打在她的鼻梁骨上,大概能看出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比他继母生下来的、从小就变更过容貌基因的妹妹还要标致。 这一点,普罗大众可能都不知道。 尽管他的父亲是基因强化项目反响最强烈的反对者之一,但是他的继母还是带着刚出生两三岁的女儿去做了基因调整。她觉得,女孩子就是需要一副好相貌。 “你能帮助我的唯一地方,就是闭上你的嘴。”女孩毫不客气地回答,“你不停地说话,干扰到我的脑细胞运作了。” 江砚殊:“……” 他真是好气。但不是那种被人瞧不起,被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生气,而是混合着不知所措和怼得说不出话来的生气。 她操作了一阵子光脑,突然又站起身,越过他走到仓库的小门边上,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语气更郁闷了:“来不及了,他们打算开启飞船,离开地球。” 一旦出了地球的领空,后续的事情发展就会像一头脱缰的野狗那样狂奔,可能他们真的会被卖掉,沦为奴隶。 江砚殊悄悄靠近她:“你确定没弄错?” 他并不关心那些被跟他们一道被绑架了的孩子,因为他们甚至都还没醒,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恐怕早就大势已去,只等被卖作奴隶了。 女孩看了看自己的光脑,突然把它从手腕上脱了下来,直接抛给他:“这个就交给你了,你看着上面的完成进度,等到100%完成的时候,就能绕过信号屏蔽器的干扰,但是只有一分钟,你记得报警,发出准确定位。” 江砚殊捧着她的光脑,只看见屏幕上的小程序已经运行到65%了,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缓慢地上升,他不知道她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忽悠他,但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保证能完全任何。” 女孩站起身,突然用力地撞了一下那扇仓库的小门。 江砚殊:“你想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问的根本就是一句废话,她还能干什么?把光脑和发送定位的任务都交给他了,那她当然是准备去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交涉,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 太危险了,一旦他们发现,她根本就没有重要的情报可以提供,她一定会被残忍地杀死。 “小声点,你想让那些人知道你早就清醒了吗?”她又撞了两下门,掩盖住他的声音,“GX2382的迷药,你之所以有耐受性,肯定不是普通人,别做那种智力低下的蠢事!” 江砚殊把她的光脑调整到暗屏,然后回到了刚开始躺着地方,规规矩矩地躺下。他的身边还躺着两个小孩,两个人就像死猪一样,根本不见苏醒的势头。 其中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趾高气昂、仗着父亲有实权的蠢胖子,就是他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自己编了个故事,说他是江父的私生子,瞒不住了就带回家让原配来养,结果原配被气得一病不起,直接气死了。 可是实际情况比他编出来的那个故事还要不堪。江砚殊无法反驳,也无法忽略那些躲在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做得再是优秀,也不能让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减少一分。 ——这种蠢胖子,就让他被卖掉,成为奴隶好了,估计也卖不出什么好价来。 他的心里布满了各种阴暗的念头。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被门后的撞击声吵到了,大概是因为知道这里面只是一群小孩子,所以那个海盗也一点防备都没有地打开了门:“吵什么吵?!” 女孩挺直背脊,无所畏惧地回答:“我知道一些事,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关于硅28的提纯技术。” 海盗:“……什么硅?” “硅28的提纯技术。你们的头领不是收了几处硅矿,正在发愁如何处理这些硅矿吗?这种技术,我会。” 海盗:“……” 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小豆丁,可能就只有十岁,或者更小,女孩子比男孩要发育早些,所以她的身高在同年龄段算是高的,但是……跟正常成年人相比,还是矮了好大一截。 但是这么小年纪的小孩会知道如何提纯硅? 他伸出手,一把拎起她背心的衣服,警告道:“不要耍花样,乖乖跟我走。” 女孩很安静地就这样被他提着后背的衣服,拎走了。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往仓库再看上一眼。 等到仓库的小门重新被合上,江砚殊立刻把光脑的屏幕调整到节能模式,屏幕上显示的破解信号屏蔽器装置的进度已经到达了85%,他开始编辑报警的信息,可是定位还不能读取,只能继续修改那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小胖子,把他的名字加了进去。既然他的父亲算是实权人物,借着他的名头总会有一点用处。 他甚至还在仓库里看了一圈,发现了好几个跟他一个学校的同学,可见这群星际海盗就是无差别攻击,随便抓人。 终于,进度跳上了99%,信号屏蔽器暂时失灵,光脑上接收到了信号。他飞快地把报警信息发出,顺便附带着上了详细的定位说明。 也幸亏他的动作够快,在十几秒后,信号屏蔽器再次起了作用。 光脑上的信号接收标志又消失了。 在等待了漫长又不安的十五分钟之后,飞船被包围起来。 他们得救了。 但是那个放心把光脑扔给他的女孩没有回来。 …… 当大家被特警一个个从仓库里抱出去的时候,江砚殊攥紧了不属于他的那个光脑。 从被解救,到家长把他们接回家,一直都没有人从他手里把这个不属于他的光脑拿走。 她是不是死了呢? 他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多问,生怕会问到一个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他的父亲亲自来接他回家。江砚殊是他养在外面的私生子的传闻,他早就听说了,但是没有否认,虽然这个传闻令人烦恼,但它的杀伤力还不如他被最爱的妻子织了一顶漂亮的绿帽子那么大。 风流的男人,至少比憋屈窝囊的男人强。 他看见江砚殊那张跟他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江父内心的烦躁就表现在了脸上。 “父亲,”江砚殊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您真的不愿意见到我的话,为什么不让我搬出家里,一个人在外面住呢?” “……什么?” “我听到那些传言,我知道哪些传言是真,哪些是假。”他轻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当时,他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他听到了父母爆发出的激烈争吵,争吵中不断提到他的名字和检测报告。 于是他悄悄地登录了父亲的光脑账号,去查阅他近期去医院的体检,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张亲子鉴定。 原来表面上的夫妻和睦才是真正的幻觉。 “很感谢您的照顾,不过我知道,这样的照顾是不可能长久的。我想早点独立。” 江父在思考再三后,还是允许了。 大约是他的母亲已经病逝,所以江父多少还念着旧情,不光把他母亲的那份财产全部划给了他,还把自己在市区的高层公寓也转移到了他的名下。 只是,他手上的那个光脑始终都没有物归原主。 他把那个光脑的里里外外都摸遍了,却发觉这个光脑上的账号居然是假的,不知道是从谁那里盗来的,里面的内容也相当玄幻,全部都是一些大学才会有的高等课程。 这个假账号配上里面的奇葩内容,让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场怪梦。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胎?! 终于有一天,他在慈善义工的活动上遇见了一个女孩。 就江砚殊的眼光来看,她并不算有多聪明,甚至还有点笨,因为性格柔软又好说话,别的志愿者经常把自己的活扔给她干。 他本来是不会对这种因为不懂得拒绝而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的女孩子感兴趣。 这些年,他从家里搬出去住,外面的风言风语更多了,还有些人故意为难他,想要试探江父的态度,这让他一个人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他明白,与其拖到最后不得不去面对,倒不如主动出击,把所有的选择权都握在自己身上。 仅存的自尊心让他变本加厉地扭曲,觉得自己得去对抗全世界。 还有……他一直都在寻找那个把光脑丢给他、一直都没有来拿回去的女孩。 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但是总觉得,找一找总比就此遗忘要好。 “谢心,我周末有约会,你能帮我做一天志愿者吗?求你了,帮帮我吧!”一个女生拉着她,不断哀求着。 江砚殊轻轻地嗤了一声。 他们不去求别人,就盯着这个叫谢心的女生不放,不就是看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吗?人啊,就是喜欢这样欺软怕硬。 “可是我周末还要补习……”谢心想拒绝,但又歉疚得要命,拒绝的话说得也不够坚定。 高考在即,志愿者服务也算学分,可是最后能去什么学校,主要还得看考试成绩。对于出身普通的人来说,这次考试就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那个女生立刻露出要哭的表情:“我不好容易才表白成功,如果第一次约会就爽约了,我肯定完蛋了,但是你……补习偶尔缺一次也不要紧吧?” 谢心抓紧了手腕上的链子,为难道:“可是我的成绩——” 江砚殊立刻被她手腕上的链子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 被绑架之后的日日夜夜,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天。甚至在日复一日的回忆中,那些人脸变得越加模糊,可有些细节却渐渐清晰。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孩,她的脖子上就挂着这样一条项链。每当光脑的屏幕光变幻的时候,正好会照射在她的颈上。 硅28为原料的圆球体,这种材质的项链实在是太特殊了,他不可能认错,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拿它来当装饰品。 205一点旧事 他走上前,一双墨色的眸子冷得像冰,可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要去补习,不能帮你做志愿者,你去找别人吧。” 那个女生一看到江砚殊,立刻就退缩了:“哦哦,那如果你真的没有时间,我再去找别人吧……”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该知道,不要去惹江砚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多管闲事帮人出头,反正不要惹他就是了。 “拜拜谢心,下次再找你帮忙!”女生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诶,可是——”谢心露出了懵圈的表情。 江砚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不像,那个怪物一样的小女孩长大以后,会是现在这种样子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硅28圆球体,问道:“这个手链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她警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你想干嘛?” “谁送给你的?” 硅28的价值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昂贵了,因为近些年,硅提纯的技术有了很大进展,一个像这样的球体再也不用耗费上百万。 但是也不会有人拿这个当装饰品,既不好看,状态也不稳定,还容易招惹来麻烦。 “你问这个是想干嘛?”谢心护住了手链。 江砚殊忍不住再朝前逼近了一步,重复道:“我刚才问,这是谁送给你的,什么时候送的?” “这是我的东西!我从小到大都戴在身上,都已经戴得磨损了!”谢心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顶撞了面前这位看上去脸色不善的青年,“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不可以吗?” 江砚殊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微微笑了一下,收敛住那股攻击的架势:“可以的,等下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突然从冰封万里神转折到春暖花开,她着实不解。 可是她不会拒绝人,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一块儿走了。 江砚殊这个时候已经跳级进入了联盟大学念书,他拒绝了科学研究院的邀请,选择了医科。 因为读医科可以完全避开他父亲母亲家族的人,但是进入科学研究院就不同了,只要他做出点成绩,就能天天见面。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了谢心许多问题,比如,当年她是在哪里读书的,是否经历过那次绑架事件。 巧得很,谢心就跟他就读了同一所学校,许多学校里的事,都能对得上,但是一说起绑架事件,她就目光闪烁,很明显在逃避他的问题。 请完了这顿饭之后,他又托关系去调查一下当年被绑架的名单。 这个大名单中就有谢心,他还抽选了几个看名字像女生的人去调查,回复过来的结果就是——她们比谢心更加不像当年那个女孩。 所以说……当年那个聪明又冷静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砚殊十指交握,有些不解,但又理不清里面的线索。 他只能借着医学院在医院实习的机会,去翻看了谢心当年的病历档案:在那次绑架之后,她在医院里住了很久。 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对迷药几乎免疫。当她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之后,吸入的迷药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最后是被人使用暴力打晕的。 砸到脑袋导致脑震荡,再加上她对迷药免疫的体质,基本就能跟当年那个小女孩对上号了。 当时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仓库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是不是头部受伤,光线太暗,有点看不清楚。 也许……是经过那次击打之后,她的智力也受到了损伤也不一定?一个人在突然遭遇巨大的变故以后,性格和行事作风都会发生改变。 这些变化都是符合常理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当年那起绑架案,其实我也身在其中,你还记得我吗?” 他找出了保存多年的那台光脑,递到她的面前:“这是你的东西吗?” 谢心抓住了他递过来的光脑,虽然这台机器已经很旧了,可是开机还是非常流畅——他肯定还对里面的配件做过更换和升级,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连开机都困难。 她把光脑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深深地抽了一口气:“这是我的东西,原来你还留着啊。” 一切最终尘埃落定。 江砚殊专注地望着她,只觉得光与尘同在,她秀丽的面孔逐渐和当年的她重合在一起…… 这个世界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他不想要有这样耻辱的出身,不想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不管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所有人都无法接纳他的存在。 可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是从来都没有选择而已。 他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她能够无视于外界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只看见他这个人,把他当做一个人。 谢心小心翼翼地把那台旧光脑戴在了手腕上,又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笑道:“你是升级过里面的零件了吧?你好厉害啊。” 他的心中突然涌动起悸动。 …… 谢心的成绩处于中游偏下,基础一般,可是离最后的联考就只差两个月了。 两个月,想要帮她补习到联盟大学的水准,就算直接把考点强行喂她吞下去都难。 江砚殊看着她的模拟考成绩单,只想深深地叹气。 他一边叹气,一边告诫自己要耐心,她的脑袋被砸坏了,迟钝点……那就迟钝点吧,这都是正常的。 成绩单上,还附上了本次最优秀的考生成绩,一个叫云染的学生每一门都是满分,他见识过不少学霸,可是像这样每门课都能拿满分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们的分数没有录入错误吗?”他把成绩单放下,“这也太厉害了。” 谢心垂着眼睛,低落地回答:“没错,她就这么厉害的,她父母原先还是联盟科学院的科学官呢,这就是先天优势呢。” 姓云的科学官? 江砚殊突然想到了他母亲还在世给他定下的婚约。 他不知道她当时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这样随意地口头承诺下这门婚约。 也许是觉得以后她出轨的事情终将暴露,所以没有选择门当户对的家族,而是选择了一对在慈善晚会上头一次见面的科学官夫妻。 也许这又是她的一时兴起,信口承诺,反正她对于婚礼上的誓言也是如此随意…… “她的父母好像在几年前的一场实验事故中出事了。”江砚殊喃喃道,“看她这样,好像也没受什么影响。” 他还没有跟谢心提交往的事,毕竟他身上是有婚约的,一切都要等解除掉婚约才能开始。 然而在联考当日,就发生了一个意外事件。 谢心在开考之前,被人从楼梯上推落,全身关节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没有参加联考,就直接送往了联盟第一医院。 江砚殊还在跟老师实习,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赶去病房。 谢心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员,一时抽不开身,就只有学校老师陪她到了医院。 那位陪同的老师火气很大,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谢心:“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滚下去?你只要大胆地说出真相,我们学校根本不会包庇那个推你下楼的人,你为什么不指认对方?” 学校已经检查过楼道的监控了,监控画面当中只有云染和谢心两个人出现在那条走廊上,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谢心突然站立不稳,身体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从楼梯最高处滚落下来。 她没有办法参加这次联考了。 谢心是那种很勤奋也很努力,性格温婉的乖学生。而云染则是一个有着超级学霸的成绩但是惹是生非能力一流的问题学生。她经常缺课,在校外打架,要不是成绩真的好,也没真正惹出大麻烦来,学校都想把她给劝退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谢心遭到了暴力的对待,对方把她推下了楼,还心安理得地继续参加考试。 真的,老师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冷血的怪胎学生。 她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同学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一脸冷静地叫来监考老师,冷冰冰地讲述事情经过(当然不承认人是自己推的),甚至当场评估了一下谢心的伤势,认为她还能坚持参加联考,最后也没陪她来医院检查——因为她还要参加考试! 大家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是如何能够一脸淡定地坐在考试里考试的! 江砚殊听完了整个事情经过,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那双眸子已经被心中的愠怒染成了一片黝黑:“她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按照云染门门考试都是第一的情况,根本没必要故意陷害谢心,坑害她失去了考试的机会。 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谢心软弱地说:“可能是,她发现你跟我走得太近了。” …… 就在等待联考结果放榜的时期,江砚殊对云染做了简单的调查,调查出来的结果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她或许很聪明,聪明的人总是能够精准辨别旁人的情绪,然后针对这些情绪做出对策,她本该是很受欢迎的。 可惜,她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喜欢直来直往,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会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曾经跟她一道搭配做物理实验的学生,就被她嘲讽为“智力甚至都没有中等偏下的孢子”。 如果有人做了一件蠢事,想要寻求她的安慰,她则会很直白地告诉对方:“你做的蠢事就跟你的头脑一样贫瘠,你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鞭打。” 简直就是一台人型机器,还是动不动就开嘲讽模式的那一种。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唯成绩”论的世界了,即使联考失败,还是有许多种选择,条条大路通罗马。 像云染这种考试分数高,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完全不擅长交际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非常不受欢迎的书呆子。 而在她“疑似”把谢心推下楼还能面不改色地参加考试的行为,已经让她在学校里妖魔化了,还有人查阅了犯罪心理学的教材,指出她就是最典型的犯罪型人格。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云染居然还考出了全国第一的成绩,被科学研究所直接录取。 “介意跟我聊一会儿吗?我想谈谈关于我们婚约的问题。”江砚殊差不多等她用学校的设备填完志愿,这才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开口。 云染侧过头,明明没有看屏幕,手指却准确地按下了“确定”按钮,把自己的志愿上传上去。 很快,她的光脑就收到了科学院自动回复的录取信息。 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语调还有点漫不经心:“哦,你说。” 科学院在自动发完通知后,录取她的那位导师立刻就给她发来了简讯,让她早点过去报道,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跟实验进度。 她很忙了,但是也很喜欢这种忙碌的状态,忙碌会让她忘记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们的婚约,当年仅仅是口头约定,我现在想接触这个约定。” 云染很配合地问:“需要我签字,还是录制视频?早点开始快点结束,我后面还很忙。” 江砚殊低下头,望着她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突然间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谢心告诉他,正因为他们在近段时间走得太近,所以云染才会嫉妒——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嫉妒”的原话,但的的确确是这个意义。 但是云染的表现非常笃定地说明了一个事实:嫉妒,那是不存在的。 她根本不在意婚约,只在意她的实验,还有她那高得恐怖的联考成绩。 如果他犯下了第一个错误而不自知的话,是不是证明他还会继续犯错? 谢心是不是欺骗了他? 光是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206她在未来调香 谢心在医院一直待完了整个暑假。 她是因为受伤才错过联考,甚至可能是受到暴力对待而错过考试,学校里的老师经常来医院探病。 他们开始还会询问谢心当时的情况,鼓励她勇敢地说出真相,如果真的是云染把她推下去的话,学校一定会把这个情况报给科学研究院。 即使云染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学生,科学研究院也不可能包庇这样一个陷害同学的惯犯。 谢心只是微微摇头,轻声道:“真不是这样的,她当时真的没有推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科学院,如果说出去了,她肯定没办法继续在科学院进修了。” 老师恨铁不成钢:“你这性格……也实在太软弱了。就算因为这件事没有办法继续在科学研究院进修又怎样?自己做错的事就要承担责任!” “可不是,你都送医院了,她就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进考场考试,这心理素质也太了得了!”另一位老师把水果洗干净,一个个放在果盘里。 水果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尤其是这种非合成的水果。 可见校方是真的对谢心深有愧疚,拼命想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来。 因为一个品性糟糕的学生的暴力行为,导致了另一个学生错过考试,甚至还不得不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这是对这所百年老校招牌的亵渎。 江砚殊拿着电子病历,站在病房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眼神幽暗,表情也渐渐变得冰冷,即使现在他还没有确实证据,但是他几乎可以确定,他被骗了。 谢心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笨拙和软弱,她用这种乖巧柔弱的人设当武器,随心所欲地攻击别人。 他最恨别人欺骗他。 是夜,谢心在闷热的病房中清醒过来。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很稀薄,每呼吸一口空气,就觉得胸腔里火辣辣的,好像快要窒息。 也许是房间里的中控新风系统出现了故障。 她痛苦地从床上坐起身,想要去按床边的呼救按钮。 但是很快,她碰到了一只带着冰凉塑胶手套的手。 啪嗒一声,病房的灯光被打亮,江砚殊站在病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他的眼睛里涌动着黑云,再也不复之前看她的那种温暖眼神。 “觉得很不舒服是吧?”他拉过一张椅子,慢慢地坐下,“那么今晚你会一直保持这种不舒服的状态,直到你说出实话为止。” 谢心:“……砚殊?你怎么了?” “我最恨被人欺骗,而你骗了我。”江砚殊手上还拿着遥控器,又毫不在意地吧病房内的含氧量再次调低,“我再问你第二遍,你身上的硅28圆球体是从哪里拿到的?” “这是我的东西!我说过许多遍了,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 “第三遍,硅28圆球体是从谁哪里拿来的?云染吗?”他抽出一叠薄薄的资料,扔在她的身上,“这是过去,你多次去黑市想要出售这个硅28球体的记录,但是很可惜,这已经被打磨成一个小饰品,根本卖不出价格。” 硅28纯度越高,性质就会越加不稳定,在被打磨成一个固定形态之后,就很难再重新塑性,而且还会因为跟空气接触,不断产生损耗。 这种材料制作的小饰品,除了观赏价值以外,就只能是有价无市,根本卖不出去。可是谢心不知道,她多次都想把它卖一个好价格。 可是问题来了。既然是如此昂贵的礼物,是她父母送给她的,为什么她要拿去黑市出手? 只可能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她的东西! 谢心拿起那几页纸,面色惊慌地看了几眼。她知道,纸终于包不住火。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快呢? 她原来以为,就算他将来最终还是会发现,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快的! 江砚殊淡淡道:“我原来以为,你可能是当初被砸到脑袋,导致现在突然变笨。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实在太愚蠢,居然会被你这种小伎俩给骗住了。我真是太厌恶你这种女人了。” 谢心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同样的爱慕虚荣,想要追求真爱,但是又放弃不了现任丈夫的权势,在享受联姻带来的虚荣的时候,又忘不掉旧情,只会用一遍又一遍的谎言去掩盖不堪的事实…… “你不说,其实我也能猜得到,但是我更想听你说出来。”江砚殊慢条斯理道,“当年被绑架的时候,你的确在现场,然后你捡到了那个硅28的项链,占为己有。” 谢心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她是真的害怕了,因为她知道,她到底给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不、不是……” “这个项链在当时价值上百万,侵占财务罪,足够你坐牢十年。” “我、我没有……” “但是,我没有证据啊。”江砚殊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明明是微笑的,让他的容貌都在暖光灯下熠熠生辉,可还是那样可怕,“我只能造成一场追究不了责任的医疗事故,这不是比坐牢还要更加大快人心?嗯?” 谢心哆嗦地裹着被子。她只想到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凝视着你。 当江砚殊想要扮演一位完美情人,他就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他能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是最值得倾心爱护。 可是当他撕下自己的面具,就是最可怕的野兽。 他举起遥控器,轻声道:“完全关掉新风系统,你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这整个医院都是仰赖着新风系统,这个时代的外界环境都是人工的,包括空气中最符合健康标准的含氧量。 人类站在了最顶端,把控着这个世界的命脉。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手腕上这条链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江砚殊将塑胶手套从手上拉扯下来,重重地抛进医疗垃圾回收机器人抱着的箱子里,机器人很快就抱着那个装着废弃物的箱子从他身边滑走了。 他站在医院那面巨大的透明幕墙之前,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顺理成章。 原来当年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她就是云染。当时她被海盗提走的时候,脖子上的项链掉落在地,被一直清醒着的谢心捡走了。 谢心的体质特殊,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不敢说话,害怕发出声音或者反抗之后会引来残暴的对待。 在联考之前,她也不是被云染推下楼梯的,而是自己故意摔下去的。 她没有说过一句谎言,但是,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因为害怕云染报复,又或者出于过分善良和软弱的心态,隐瞒了真相,不想影响云染的前途。 而他,竟然主动解除了自己的婚约。 实在是太愚蠢了。 转眼五六年过去,云染随着外太空科考的队伍安全归来。她成为了联盟科学院最年轻但也最知名的科学官,她在顺利回到地球后,曾经接受过采访。 记者问道:“众所周知,这次的科考相当危险,您的同事……有一些英雄并没有回来,如果还有第二次科考机会,您还会参加吗?” 云染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还有第二次机会,我当然会参加。” “你就不为你的家庭考虑?如果以后你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否还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冒险?”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刁钻,不管云染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会引起民众的热议和抨击。 对于新闻记者来说,他们就是喜欢问这种有争议的话题,正因为有争议才能引发热点,引起大家的关注。 云染那个时候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直白的评价,她还需要维护对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也幸好她是在一群高智商科学家中求生存,大家都喜欢把更多时间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寻求一个人际关系的平衡。 她很快就想到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境地,她不能单纯回答是或者不是,她不能代替所有的科学家来发表言论,她必须避开这个问题上的陷阱。 “我很喜欢这个问题,关于家庭和事业如何两全。”云染沉吟片刻,非常笃定地开口,“我进入科学研究院,是为了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我愿意为这个事业奉献出我的最大的努力,直到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我。如果非要让我在这两者中二选一的话,我当然会选事业。我的事业就是科学研究,我喜欢科学,我跟它相亲相爱许多年,已经准备结婚了,希望大家支持我们。” 民众们哗然一片。 而江砚殊却脸色苍白。 他犯下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就会不断延伸出一个接着一个的纰漏,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 上午七点。 云染睁开眼,看了一下时间,不算太早,但是超过她往常起床的时间。 “睡过头是正常的,”江砚殊走到床边,递给她一杯温水,“你的身体还处于自我修复当中,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你最近都会很嗜睡。” 其实并不单纯是这样。 他在醒来的时候,又用家用的体检设备测量了一下她的身体指标,出来的数据比昨天的体检报告还要好,她在沉睡的过程中,就会一直维持这种怪物一般的修复速度。 她父母当年研究的基因改造项目,唯有她才是真正成功的例子。 她慢吞吞地走到餐厅,才刚刚拉开椅子,小机器人立刻就探出半边脑袋,殷勤地问:【你想吃全熟的煎蛋,还是一半生一半熟的,要不要来一个双黄蛋?】 “都可以。”云染的回答让小机器人心花怒放,“由你安排。” 小机器人立刻做起了煎蛋——当然,还是没有江砚殊的份。宁可倒进垃圾桶,也没他的份。 云染打开光脑看了一下消息,科学研究院已经收到她出院的消息,又给她放了一个大长假,让她完全康复了再回去工作。 其实研究院目前有点尴尬。因为他们都认可了脑死亡就等于死亡这种科学说法,提早把云染写上了科学院的终生成就奖名单上——要知道,从前都是已经不在世的科学家才有机会上这个大名单。 而云染还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真是太尴尬了! 剩下的信息,居然是调香师杨岳周末将要参加的那期节目发来的邀请。杨岳之前邀请她,被她给不留情面地怼回去了,还遭到了一些网友们的嘲笑,觉得杨岳想蹭热度都想疯了,居然还蹭到了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官身上。 而节目组却觉得:他们必须邀请云染,就算被她数落,也一定要邀请,等到了节目上,还能听她继续毒舌杨岳,这次的节目一定会有意思。 “我觉得,你到时很适合参加这期节目。”江砚殊凑到她身边,笑道,“论调香领域,你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云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已经闻到了江砚殊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这是墨与恋吗?配方是对了,但是配比还是有问题,这是你自己调配的?” “我请私人调香师定制的,”江砚殊含笑道,“气味不对,就连我也能闻出来。” 云染不敢苟同地摇头:“何止是不对,根本从选定原料开始就有错误。这样的水准如果放在之前那个世界里,连初级都过不了关。” “哦,那你要不要买一些原料回来,还有机器什么的。我有一间客房是空的,也不会有家人来看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当实验室好了。” 云染再次召唤出自己的资产界面。她有一间公寓,还有一台飞船,外加存款若干。 机器花不了多少钱,零部件都是很便宜的,真正昂贵的是组装,但是她可以自己亲自装配,这样就能剩下不少钱了。 原料就很麻烦了,那些什么格拉斯玫瑰,恒河茉莉,西西里岛的零陵香豆,就算有钱都买不到了,她还得自己培育。 她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有了想法,就开始行动。她先给联盟农业学院发出了询问信息:“你们最近还缺农业管理员吗?我想来应聘,我不太在意待遇,也不用给我申请研究经费补助,只要能让我决定研究方向就好。” 联盟农业学院:“??” 联盟农业学院:“你真的是云科学官吗?没有被盗号的那种?” 208大结局2 杨岳在镜头面前完成了还原“花之行刑者”的调香工作。他捧着那小小一瓶香水,笑着问主持人:“你愿意尝试这款香水吗?” 主持人当然愿意,只是之前杨岳说这款香水又咸又甜还有药味,她还是有点担忧:“给我喷一点点就好了,万一我不能接受这种气味——” 她话音刚落,杨岳就毫不客气地拿起喷瓶朝她喷了两下,浓重的水雾弥漫在演播厅里,主持人脸色都变了,立刻捂住鼻子:“我发觉我属于大众人群,不能接受这种小众的气味。” 天啊——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香水味?! 她在心里吐槽,这根本就已经不能称得上是香水了吧?简直就像是一种又咸又腥的中药,恶臭! 杨岳笑道:“的确,我也不太喜欢这种香味。里昂老先生在过去有许多著名的作品,但是很奇怪,他赋予了这款作品如此美丽的名字,没有给它跟名字相配的香气。” 使用现场模式的观众也崩溃了,一个个忍耐不住暂时退出节目。毕竟只要使用了这个模式,他们也能跟主持人一样闻到一模一样的气味。 观众们满腹牢骚,不断抱怨:“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款香水呢?明知道味道不好闻,还要让大家一起闻到,换那种甜甜的花果香的香水不好吗?” “闻到那个味道以后,我觉得肚子里的营养液开始翻腾,很快就要顺着我的食道逆流而上。” “羡慕你们这些吃了营养液的,我吃的是合成肉排,本来那种人工人肉就很难吃了,现在再闻到这种倒胃口的气味,我真受不了!” 云染调整轮椅,转到了室内新风系统的开关上,直接按下,把直播间那股久久不去的古怪味道全部吸走。 主持人看见了她这个举动,笑道:“谢谢云染,不知道你调配的那份香水完成了吗?” 云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试香纸,很认真地科普:“如果不确信这款香水非常适合你本人,最好先用试香纸试香。香水沾上身,会有几个小时的留香时间,谁都不想带着不喜欢的气味到处走。” 她小心地将自己调配完的成品喷在试香纸上,递给主持人:“这是我的成品。” 她跟杨岳使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那一些,而且她也选用蜡菊作为主香调。 那么,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两人调配出来的成品应该是气味雷同才对。 主持人接过试香纸,抱着一股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猛地嗅了一口——这是她的工作,就算不喜欢这种香水味,也必须忍耐。 而令人惊讶的是,刚开始的香气的确是跟杨岳调配出来的有点像,可是一点都不难闻,更美妙的是,那浓烈的蜡菊,仿佛融合在褐色的焦糖糖浆里,焦木的气息干燥而又微带辛辣,冲淡了所有的甜腻。 这款香水无比矛盾,拥有着波澜壮阔的冲突和对立,甜蜜与苦涩对比,鲜花与木头冲突,爱恨两难…… 主持人主动伸出了手腕,问道:“香水是不是应该喷在手腕上比较好?这香气太上头了,开始时候不太习惯,但是回味一下,觉得还闻不够。” 浓重得像中药,可是中药的苦涩又透出一股甜蜜,朴质而又厚重,就算只是轻嗅一口香气,都能感觉到其中饱含的激烈情感,正像云染之前介绍的香水背景。 这是一位年老的调香师送给素未谋面的母亲的礼物。 他从小就被母亲扔在了孤儿院,从生到死,他都没见过母亲的容貌,他怨恨自己被抛弃,可是又暗暗希冀着他的母亲会是如何一位大方得体的女士。 云染听到主持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笑了,身上那股严肃的气势就此崩塌。 “开始觉得不好闻,是因为这气味代表着恨意,而后续的香气变化不断堆叠出期待、幻想、亲情,你也能体会到这种纠结的情感。这就是调香最神奇的地方,香水会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再用你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它谱写一个喜欢的结局。” “嗯嗯嗯,我的眼前已经浮现出画面来了。”主持人趁着镜头转移到云染那边的时候,顺手把试香纸偷偷藏进了口袋里。 她这个举动没有被拍摄进去,可是使用现场模式观看节目的观众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种偷藏试香纸的行为实在有点low,不过看在这是一款有故事的香水的份上,大家还是挺谅解的。 …… 杨岳在接下去的节目过程中俨然成为了一个边缘人,几次三番想把话题引过来,但是主持人根本不想理他。 他的香水太臭了,他身上免不了带着那股臭烘烘的中药味,只要一说话一行动,大家就能闻到。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一款非常奇葩又猎奇的香水引起人们的热议,这就又能免费送他上热点新闻。 谁知道半路上杀出来一个云染,明明大家用的材料都是差不多的,为什么她的成品就跟他的完全不同? 主持人也有此疑问:“为什么同样都是药味,还使用了蜡菊做主香调,但是你跟杨调香师的作品相差十万八千里?” 还是她把对方吊打出十万八千里的那种。 云染:“调香的基础就是你必须了解香料,甚至去了解植物本身,当你看到它的时候,记忆中就能立刻回忆这种香味,同时在调配的过程中需要等待香气层层融合,并不是说——把它们混合在一起,这就是调香了。” 两个小时的访谈节目很快就走向尾声,使用现场模式观看的观众们依依不舍,要求再把节目时间延长一小时,最好还能让云染再动手调香。 但那是不可能的,节目和节目都是固定的时间区块,这个节目延长了,就会导致下一个节目顺延。 主持人在握手之后,问了一个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那您……这瓶花之行刑者的香水,能不能给观众当抽奖礼物?” 云染:“……哦,可以。”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把成品带走的。 …… 云染在这期访谈节目把杨岳衬托得格外无能,他的公关团队在头秃的前提下,只能想办法降低这期节目的热度。 可是花了钱也很难降下来。 云染首席科学官的身份太耀眼了,她在节目中的表现也颇为惊艳,大家纷纷感叹:有一个人她比你智商高,也比你努力,就算是一点私底下的小爱好,她也能做成专业的。 团队没办法,只能发稿子抨击她曾经参与过基因改造的实验,甚至还引导大家去联想,她现在都已经不能算是个人类了,只能算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杨岳团队写这份稿子的前提是为了胡编乱造污蔑她,但是偏巧不巧,他们还是真是触碰到了真相! 江砚殊看到通稿下面的纷纷扰扰,只是笑了一下,深藏功与名。 所有的证据其实在许多年前早就被云染的父母销毁了,而剩下没有处理干净的细枝末节已经被他抹去。 世人永远不会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而他不会把真相说出来的。 科学研究院突遭这飞来横祸,只能把云染当年领衔的基因实验的部分影像公布于众,当然所有的实验数据都会被抹掉,就只剩下他们实验的一个过程。 这些影像能够证明,云染除了用基因手段提高了身体强度之外,并得到任何益处,并且她的这项研究已经应用在医学领域,拯救了许多身体虚弱承受不住治疗、求生意识下降的病人。 这一下,杨岳和杨岳的团队就像捅了马蜂窝。 就算到了星际时代,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家属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如果在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治疗手段,这就是最后一线生机! 就算是反对基因改造项目的团体也不能说这项研究是反人类的。 大家群情激奋地杨岳的主页下骂:“自己标榜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复古派调香师,却还不如人家科学官的调香技艺娴熟,人家有吹过一句吗?真是半桶水不满还到处乱晃!” “之前发通稿蹭人气,现在发觉人气蹭不到,就开始发通稿黑人,你这么能干你妈妈知道吗?” “这种喜欢炒作的网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你们为什么不关注一下我国的科学家们?他们才是为我们的国家奉献自己一生的人!” 江砚殊看到这里就知道,不必要再看下去了,关注这种无聊的事,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又做了新口味的辣条,你要尝尝吗?】沉迷于研发辣条的系统端着盘子,跑到他身边。 江砚殊从盘子里拿起一根辣条,随意地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给予了肯定:“嗯,很好吃,继续努力!” 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敷衍的系统快乐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它登上自己的光脑,打开自己的店铺看了看订单详情。 果然,今天又是活力满满卖辣条的一天,它发誓,只要它不退休,它就一定会把辣条变成整个联盟最流行的零食。 做各种口味的辣条果然要比做家务有意思多了。 …… 云染看着联盟农业学院给她发来的任职邀请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光脑。 老实说,一旦停止了投入全部精力和心血的基因项目,她其实有些怅然若失。但是那一点点空虚早已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人的一生是有限度的,可是能够学习的东西永远是无涯的。 她成为了农业学院第一位带有科学院终生成就奖光环的植物学教授,简直就是称霸了教授界。 唯一让她有点不满的是,她的学生并不都是聪明人,但是她忍了。 “染染,”江砚殊放下手上的平板电脑,晨间的新闻他已经翻了三遍以上,再翻下去,他很快就能流利背诵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云染疑惑地从一堆在她看来可以称得上是狗屁不通的论文当中抬起头来:“什么?” “就是,开展一段受到法律保护的关系?”他十指交握,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正闪烁着微光,颇为期待地暗示。 在很早以前,由于父母亲那段失败至极的婚姻,他曾经认为,自己一定是不婚主义者,婚姻这种东西都是操蛋而又无聊的。 一个人何必非跟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可是他现在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甚至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 他曾经总是觉得,这个世界生来就是对他不公平的,从他一出生就注定,这个世界都是带着有色眼镜在看他。 他甚至都不被自己的血亲所接纳。 唯一仅存的父子关系,早已在真相出现的那一刻就名存实亡。 可是在遇见云染之后,他发觉,这些不公正其实也是公平的,他所缺失的公平,终归还是能依靠他的双手夺回。 就算这个世界不曾给予他的善意,他还可以善待自己。 “法律保护的关系?你是说领证?”云染重重地在光脑投影的画面上划了两下,虽然这些画面都是虚的,她再是用力也不能戳中那个写得一手狗屁不通论文的学生的脸上。 但她还是通过这个多余的举动发泄了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同时,她还在心里劝慰自己:没事,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想想那些连联考都考不过的学生,幸亏他们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学生了! “是领证,有时间吗?要是今天有空,等下就去民政局办一下手续吧。”江砚殊说完,就站起身来,拿起衣架上悬挂着的领带,缓缓地绕在自己的颈上。 为了表达自己其实并不想强迫她,他还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也没有关系的。反正就是一个手续而已。” 云染退出了论文批改的界面,直接在教务系统上点了两下,把自己上午那堂植物学的课程给挪到了第二天:“我把今天上午要上的课挪到了明天上,这样一整天都可以去办这件事。” 而当她发布了改课的临时通知以后,她的班级群聊中立刻一片欢腾。 很明显,学生们竟然在庆幸逃脱她的魔爪。 云染啧了一声,有点不高兴。她都没嫌弃他们蠢,他们居然还嫌弃她的课。 江砚殊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变更计划——不过,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爱你?” 番外 统统想用辣条征服世界,但是最后却成为了育儿博主 “都是我赠送了太多赠品了,这才没有收入,只要我下个月控制赠品数量,就绝对不会亏本的!”系统耷拉着它的圆脑袋,有气无力地自我检讨,“辣条一定会有一个巨大的市场前景的,它这么好吃……” 江砚殊打开光脑,点了点系统发过来的财务报告,然后侧过脸,安静地注视着它。 系统的辣条大业在第一季度就惨遭滑铁卢,非但没赚到到一分钱,还亏本了。 它把原因归咎到它实在太爱给顾客们送赠品了,导致成本计算有误,最后才赚不到钱。 “我也相信,你的……事业会有巨大的前景。”他都没好意思把“辣条”两个字说出口,只好用含糊地用事业一言以蔽之,“好了,别垂头丧气,继续努力吧。” 在星际网上开一家手工零食店,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能够给它找点事情做,也是很值得。 江砚殊站起身,一把拎起公事包:“我去上班了,家里就拜托你了,统统。” 系统:“再见!” 它正想回厨房,拯救一下它的事业,却看见小团子眯着大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到它面前,张开小短手,软软糯糯地叫道:“统统,抱——” 真是要命了! 系统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点数据短路,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一把将小团子抱起来。 小团子还笑呵呵地搂住它的机械脑袋,吧唧一声在它脸上亲了亲:“我们去玩吧!” 系统忍住了它很想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云染,虽然从科学研究所退休了,成为了最年轻就退休的科学官,可是她在农业学院的任职非常愉快,除了会觉得这届的学生可能有点蠢,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高智商人群的典型,没必要草人设的那种。 再看江砚殊,满肚子冒着黑水,绝对不可爱,也不会这么萌! 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科学! 系统抱着小团子,作为一个正经的家政系统,带孩子也是必备的机能,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胜任这个职能,它不光买了许多育儿书,还参加了育儿师的考试,并且以一个超满分的成绩毕业了。 系统:“你想玩什么?宝宝?” 小团子苦思冥想半天,俨然陷入了选择障碍症:“唔嗯……” 虽然它遇到云染的时候,云染已经长大了,成熟程度堪比成年人。但是它觉得,云染就是没童年的那种人,至少云染父母留下来的影音资料里,她不是在趴在试验台边做实验,就是在看别人做实验。 可是不科学,为什么她的孩子会是这样的? 难道不该遗传到她的智商和爱好,从小就热爱学习,再长大一点就像长在实验室里的蘑菇一样,一步都不会离开这个科学家培育基地吗? 系统想来想去,觉得这还得怪江砚殊,一定是他拖累了宝宝的好基因。 小团子经过了痛苦的思索,终于艰难地从选择障碍症当中解脱出来,有了自己的主意:“我要骑大马!” 系统:“……” 系统:“你就不想去你妈妈的实验室里玩吗?那些瓶瓶罐罐多好玩啊!” 小团子清脆地回答:“不想!” 好吧,不想就不想。 作为一个正经的家政系统,就必须有家政系统的专业度。 小主人说什么,那它就怎么做呗。 但是系统还是再次做了确认:“宝宝真的不想去实验室玩啊?那些瓶瓶罐罐可都是很香的香料哦。” 小团子开始闹脾气:“不要不要,我就要骑大马!” 系统只得任劳任怨地让小宝贝坐在自己的肩上,带着她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小团子一路都咯咯发笑,觉得一圈还不够,下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开心。 系统:为什么小主人一点都不像主人呢?!这一定是江砚殊的锅! …… 作为一个正经的家政系统,它就只有两个愿望,第一是希望小主人能越来越像主人,主人小时候一定很省事,不需要父母多管。 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它的事业能够起步,然后飞黄腾达。 可能别人会觉得,它竟然还敢肖想什么事业,实在是太不守本分了。可是系统觉得,凭什么就不可以呢?它都不想征服世界管理全人类了,为什么连事业都不能有? 于是它更加认真地研究辣条的配方,之前失败一定是它的配方还不够完美,只要它继续努力,就一定能创造新事业的! 虽然系统不需要睡觉,但是云染知道自己的系统是一定会有睡觉的,美其名曰它要像个人类一样生活,尽快适应人类的世界。 但是她很快发现,系统白天带孩子加经营它的小网店,晚上却在厨房忙碌,而且经常自言自语。 如果仔细去听,就能听见它自说自话的内容:“怎么可能会亏本呢?我做的辣条这么好吃,绝对不可能亏本的!” “现在亏本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我要再多开发几种口味!” “……为什么小主人跟主人不像?一定都是江砚殊的锅。” 云染啼笑皆非。 其实并不是江砚殊的锅。 而是她本身就不能算是一个正常范畴的人类,可是她之所以会“不正常”,都是因为从她一出生开始就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可是她的孩子却不可能继承她的这部分基因。 想必她会有一个正常的、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得先解决掉。 云染问:“你卖辣条到底亏了多少钱?” 系统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把手上的茶具给打翻在地。 这套陶瓷茶具是江砚殊从星网拍卖下来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套。它敢说,如果被它摔坏了,他绝对会发怒的,而且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阴人。 除非云染肯帮它顶罪。 云染摔坏的茶具,那能叫摔坏吗?那就不小心失手了!一个科学官肯对几个茶具失手那是茶具的荣光! 但是它摔坏的一定会记在账上,将来要还的,现在它已经处于负债状态,经不起一点点损伤了。 云染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问你了,你要是钱不够了再问我要。” 她打开光脑,往它的私人账户上划了一笔钱。 系统一看金额,顿时乐开了花——它就知道,主人一定会比江砚殊大方的,看,她什么都不问,给钱给的比江砚殊还多! 小机器伸出自己短短的胳膊,一把抱住她的腿:“主人,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云染摸了摸系统的圆脑袋:“嗯,你去忙你的事业吧。” …… 从前有一个正经的家政系统,它的前身其实是一个战斗系的指挥机器人,但是它热爱做家务、想要把全世界最好吃的辣条向全世界推广,顺便带娃。 但是故事的结尾非常暗黑。 它的辣条事业一直徘徊在失败和成功的边缘,生意特别好的时候能够赚一点小钱,生意差的时候就是亏本。 但是幸亏家里的两个主人都不嫌弃它在生意上的不断失败,甚至还定期给它资助,才能让它岌岌可危的辣条大业行走在钢丝绳上。 于是辣条终于如它想象的那样走向了整个联盟,可是……它那个小网店的生意不断地往下掉,最后掉到了零。 因为有一个擅长代码的人才,在吃了它的几种辣条之后,惊为天人,经过几天几夜的研究,终于在食品合成机上研究出了味道非常好的辣条。 能够直接合成的食物当然要比系统那种原料是面筋的辣条要省钱好几倍! 这样一来,谁还会来买它的辣条呢? 它的事业就这样付诸流水…… 系统想,原来并不是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啊。 但更奇怪的是,它虽然在给予厚望的辣条上马失前蹄,可是它又收获了一项非常奇怪的事业。 它带小团子出去玩的片段被人发上社交圈。 那段小视频里,它抱着小团子,一会儿给她讲故事,一会儿给她唱歌,把她逗得咯咯直笑。一看就是非常温馨和谐的相处了。大家都纷纷询问,到底哪里才有卖这种育儿机器人。 ——育儿机器人? 系统完全是拒绝的,它可是有事业心的家政机器人,育儿就只是兼职。但它的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去开了一个直播,结果,大获成功。 它成为了一个在育儿方面非常权威的up主。 这根本就不是它想要的,它明明只是想要用辣条征服全世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