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 第1章 楔子 夜。 墨蓝色的夜空,洒满了细碎钻石般深深浅浅闪烁的光芒。 苍穹边沿与无垠大地远远交汇处,城市的灯火勾勒并摇曳出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目光达不到的更远处,翻滚着层层叠叠的云,将星辉或斜挂的一弯月色,时而遮挡,时而释放。 汣漓市。 这是一个普通的城市,没有太过繁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也缺乏现代都市快节奏的生活步伐,入夜之后,整座城市很快安静下来。 如果从天空中俯视这座城市,会发现越是靠近城市中心区,人造灯光越发密集明亮,而在那团明亮中,有一片突兀的黑暗,在周遭灯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p.11:45 夜色中,浓荫深处,白色小楼。 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影影绰绰,一点灯火。 宽敞的厅堂,挑高的天花板,方方正正的设计,全木制装潢。 擦了一把汗,穿着春季制服的长发少女直起腰,满意地环顾自己辛勤劳作的杰作——上蜡之后澄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每一把椅子,每一个缝隙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桌面,还有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卷宗。 现在只剩下…… 少女转过身,盯着唯一一张没有收拾整理的桌面。那上面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卷宗,还有伸手轻轻一抹就五指变黑的厚灰。皱起眉头,本打算扭头就走,却始终无法挥去心头强烈的不适感,搭在门把上的手指收紧又放松,放松又收紧,反复几次之后,终究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对自己有些强迫症的行为表示妥协。少女重新回到最中央这张大书桌面前,认命地开始完成最后的打扫兼整理工作。 p.11:55 通体全黑的哈雷流畅驶过跨江大桥,滑入下行车道,轻巧的越过几辆正排队等候红绿灯的车辆。一辆蓝色双门小跑驾驶位上的青年见猎心喜,吹了记口哨,抬高声音:“嘿,哥们,车不错啊,来飚一场?” 红灯倒数即将结束,哈雷骑手在数字从1跳转到0的瞬间轰开油门,头盔底下勾起一抹笑,高速飞转的轮胎与地面分离的一刹那,驾驶着蓝色小跑的青年恍惚中瞥见一双极亮的黑眸,再汇集目光看过去,只剩下一道远去的身影。 a.00:15 拧干手中的抹布,原本积满灰尘的桌面已经如镜面般光洁。 甩了甩微酸的手臂,少女停下手头的动作,把清洁工具都放回工具间,脚步移动,回到原先的位置。 目光不断掠过每一份堆积文件的标题,被水浸泡后显得更加苍白的手指,抚上最上头那份文件,翻开, 少女对这些文件的内容再熟悉不过,毕竟身为书记官,每一份递交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文件,都会先经她之手。即使并不具备过目不忘的天赋,只需瞄一眼标题,她就能回忆起标题下面的所有内容,顺便想起这样一份文件是何年何月何日交上来的,距离今天,又已经过去了多久。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忙碌了一晚上,分明身体已经被席卷而来的疲惫吞没,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翻阅这些文件。 那些即将失效过期的文件。 a.00:45 哈雷驶下主干道。 骑手对这一区很是熟悉,在街头巷尾各种不知名的道路上左拐右穿。最后停在一家招牌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小店门外。 玻璃窗上布满陈年污垢,依稀可见上面用红色书写了24小时便利店的字样。骑手关掉引擎,拔下钥匙,想了想,走到便利店旁灯柱底下,一道银色光芒从领口被扯出。 昏暗的街灯下,骑手低下头看了看掌心里躺着的那枚刻了神秘图腾的坠子,大步流星走向那间只露出破旧窗檐的便利店。 不过片刻,骑手走回车旁,摘下头盔,换上单片式夜视仪,从背包里掏出不必要的装备,确认一切准备无误。 a.00:50 疲倦如海浪一波一波涌来,眼皮越来越重,翻动纸页的右手停下动作。 左手支额,倦极而眠。 平缓而规律的呼吸,在寂静而宽敞的厅堂里,起起伏伏。 a.00:59 整装待发。 骑手佩戴的喉式耳麦里传来冷冰冰的拟人声音:“尊敬的主人,光脑xy-009号已接入阿尔法中枢系统,正在扫描e4区域,请您稍候。” 他抬手弹了一下耳麦,作为回应。 高速运转的大脑正在重新梳理每一个环节,心头始终盘旋着淡淡的异样,为什么……会是那里? 思绪被风声打断。 抬起头仰望。 头顶,一辆磁悬浮列车正好通过,呼啸的风扑面而来。 滴,骑手翻腕看了看时间,不再迟疑,一枚小石子准确击中了那盏昏暗得随时会灭的街灯,顿时黑暗完全笼罩。 黑色身影完美融入黑夜之中。 a.01:00 墙角,复古落地座钟。 钟摆来回摆动,分针和秒针在最高处重合,当—— 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少女跳起来,撞倒了身后的木椅,响声传出去很远。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她打了个呵欠,手脚麻利的把该归位的什件放好。摆放在桌角是挑出来已过了有效期的卷宗,她摇了摇头,抱着它们往档案室走去。 a.01:05 数人高的围墙,在来人眼中几乎不存在。 助跑,起跳,脚用力在墙面上一蹬,借助反作用力,身体敏捷的向上攀越,很快,黑色人影紧贴着另一面墙壁,利用静力绳轻_盈滑下,落地无声。 单片夜视仪启用了红_外探测功能,耳麦里,冷冰冰的提示音告诉他目前所在位置与目标物的距离。 调整呼吸,他用力握紧手指,弯腰蓄力,如草原上敏捷的猎豹,快速闪避建筑外安然工作的探头,在光脑和夜视仪镜片上数据的提示下,接近了标的建筑。 贴着地表匍匐穿过灌木带,脊背靠上建筑墙面,他停下来。 “您已到达目标所在,请问是否扫描建筑内参数进行下一步分析……” “谢谢你,009号,剩下的都交给我吧。”他自信的笑着打断。 是的,自信。 只要顺利通过密密麻麻的安保警戒系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再简单不过。 a.01:06 贴好标签,分门别类,将过期卷宗放入不同的档案架上。 没有开灯,也不需要开灯,因为太过熟悉。 少女脚跟轻旋,顺着来时的方向,摸索着来到门边,关合门扉,正准备旋转钥匙锁上门,突然听见了什么,她警惕的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 a.01:07 找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与脑海中牢牢记住的那串编号对应,就是它没错。伸出手刚要触及,一声娇喝传来:“什么人!” 可恶,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在。 条件反射的将身体收缩在架子与架子之间留下的黑影中,他屏息,调整角度试图找出一条全身而退的路线。 急促的脚步从远而近,他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抓_住架子,准备推倒它,为自己争取时机。心中暗自根据来人的步伐倒数:5、4、3、2…… 架子倒下的瞬间,他抽身向离自己最近的窗户疾退,余光中一道白色影子闪过,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是什么,一阵在室内绝不该有的强风平地而起,呼啸着卷起随着架子失去平衡而渐次落下的文件纸张,纷乱朝他飞速袭来。 心头生警。 抬起手臂,本能的护住面庞,另一只手向后,手指抓_住窗台底边凸起,身体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骤风,闭合的窗户也因此敞开来。因祸得福,他借势身体朝后仰倒,手在窗台上一撑,跃下之际回头望去,隔着漫天纷飞的无数纸张,他看见了被风扬起的黑发,还有一双明亮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闪着提防、惊疑、错愕和探究。 他苦笑着浮起一个念头:果然不应该托大,没有提前利用光脑对中枢系统的侵入进行全建筑扫描,一世英名差点就栽在了这里。 幸好,此刻月亮正巧隐入云层。少了光源,人在黑暗中可视范围被削弱,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他迅捷地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 少女追到窗口,按着飞扬的发丝向下望去。 哪里还有那个小贼的身影? 怅然叹息,少女回过头,望着满室狼藉,头疼地捏捏眉心。 这下可怎生是好?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这起盗窃(未遂)发生在这里,恐怕会牵出更多麻烦吧。 少女这样想着,认命地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扇,走向倾塌的档案架…… 第一章 结束上午的课程,踏着树荫下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光斑,黎幽怀里抱着数摞文件资料,绕过学园中庭抄近路赶去学生会。 将重心挪到左手,她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细汗,一阵风迎面吹来,淬不及防将十数页资料卷走。黎幽来不及惊呼,忙紧了紧脚步追上去。 蹲在办公楼后的花圃旁边,黎幽伸长胳膊去够某一页资料,倏然,她动作顿住,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一墙之隔的办公楼里传来数位老师的议论声。 “——喂喂,你们听说了没有?前几天夜里,咱们学园发生了一起盗窃案。”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现在外头都传遍了……据说是发生在学生会那边的。” “——哎哟哟,又是那帮子学生会……” “——你还真别说,学生会那些人,个顶个的能干!就是能干归能干,这个性也太强了,不好管啊……” “——哈哈哈哈,老王啊,你们班上不就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 “——那孩子挺聪明的,不过他们学生会打着什么高度自治的旗号,权力大得很,哪里会把我们这些老师放在眼里……” “——话不能这样说,我看那些孩子都是好孩子,将来前途无量。不过咱们只要好好教书就行了,升学率才是我们最操心的事儿,学生会权力太大不服管,这种事情还是留给理事会操心吧。” “——你们说这次学生会发生盗窃案,够跌份儿的,理事会能放过这么个打压他们的好机会吗?” “——那就说不准了,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 …… 高谈阔论的对话伴随纷沓的脚步逐渐远去, 蹲在花圃后的黎幽紧紧抿着唇,蹙眉压下心头浮起的不安。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儿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老师们话里话外那副语气自然是令她这个学生会书记官颇觉不满。 不过,比起计较老师们的态度,她更在意的是另一码事—— 理事会难道会借盗窃案的机会,趁机向学生会发难不成? 不行,她得赶紧去学生会,跟大家坐下来好好儿商讨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黎幽踉跄起身,抓起最后一页资料,脚步匆忙地奔向学生会。 汣漓市寸土寸金的心脏地带,坐落了本市最优秀的学府。 汣漓市优才学校,又名亚布罗耶学园。 整座学校依山而建,青山绵延,绿水环绕,校园规划出不同功能分区,为莘莘学子们提供优良的学习环境。 显而易见的高升学率,出类拔萃的优秀校友们,还有那传说中极其严苛的入学标准,都给该校笼罩上神秘的面纱。毕竟,越难,越具有挑战性,越能激起人性中的征服欲,不是吗? 于是,每一年,无数慕名从各地赶来的莘莘学子,在亲朋好友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投入汹涌澎湃的考生大潮当中。即使他们要面对的是万中挑一的合格率,学子们依然奋不顾身地挤破了头想要成为这所学校的一份子。 他们不光冲着学校的好口碑,还冲着这所学校诸多独树一帜的规定。譬如每年都会让新生参与校服设计,通过无记名投票选出最佳方案……仅凭这一点,就能燃起多少学生心中渴望的火焰。 当学子们成功通过层层选拔,拿到那枚印着“汣漓·优才”字样的校徽,并颤抖着双手将它别在胸前时,从这一刻开始,即意味着他们将告别过往苍白的岁月,踏入人生崭新而光明的一页。 除了优质的教学质量,严谨务实的校风,汣漓市优才学校(即亚布罗耶学园)值得称道的还有另一个特色。 高度学生自治——学园生活自治委员会,简称学生会,正是这样的所在。因其在学校中拥有的特殊地位,学生会低调的将自己藏在一栋白色二层小楼里,不远处是一汪漾着微波的湖泊,湖光山色,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美不胜收的景象。 抵达学生会,黎幽推开空无一人的大门,长吁一口气。 那些家伙……居然还没来吗? 有些无奈地仰头望了一眼天,她认命地抱着怀中文件资料,绕着会议桌逐一整理发放。 作为学生会书记官,黎幽擅长处理各项事务,居中协调,并管理文件档案。她惯常以清冷平静的面容示人,也因此很快能够获得周遭人的信赖。对她来说,学生会是一个让她如鱼得水的地方,可以尽情发挥自我能力,就像一个舞台……不,更像是一个具有包容力的大家庭,令她感到无比安心。 只是,饶是她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是一个有些慢半拍的迟钝灵魂,这些时日以来,黎幽渐渐发现某些悄然改变的事实:学生会里她每天要忙的事宜好像变得更多了? 自从黎幽这位勤勉书记官加入学生会以后,其余学生会成员顿觉呼吸顺畅,身体一轻。那么多让他们感到麻烦的事务性工作,只要交给书记官,保准儿会被利索地摆平。于是乎,能者愈发多劳,其他人则能懒就懒。 一不小心,他们就把这份儿惰性发扬光大,形成了学生会独特的风景—— 有报告要写?找书记官帮忙。 有总结要做?找书记官修改。 有档案要查?只有书记官才知道那些丢三落四的文件都放在哪儿! 若是少了这位能干的书记官……那群怕麻烦的家伙可怎么办! 扶额叹气,黎幽收起自己跑偏的思绪,终究还是绕回到她最关注的那起【学生会机密档案室入室盗窃案】上来。 那天夜里……她是事发当时唯一目击者。 但是出于某种她自己也没弄明白的缘由,事情发生以后,她竟然本能地将现场重新整理恢复原样后才匆忙离开。 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料到,终究是功亏一篑,这件事儿还是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是他们学生会自己的内部事务,恐怕已经上升到整个学园的名誉和安保漏洞问题。 要怎么才能妥善收场呢? 黎幽愈发期盼起伙伴们的到来了。 就在她径自忙碌的身形后面,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靠近。 那人止步站在会议室门外,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牢牢盯住里头那个穿着制服动作麻利,举手投足透出几分优美韵律感的女孩。 他目光灼灼,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估量,将她或沉思,或抿唇,或平静的表情尽收眼底。 似有所觉,女孩挽起一绺发丝,顺势扭头望向会议室门口。 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黎幽自嘲地笑着摇摇头,回身继续忙活。 门外,及时闪身避开的人影,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颇觉有趣的笑意。 学生会小楼门外小道上,由远至近响起急促的脚步。 那来势汹汹风风火火的动静,老远就教人猜出来者身份。 好整以暇地转身,黎幽时机拿捏得正好,瞧见一个满头卷发的少年抬脚踹开沉重木门,他举起胳膊冲她挥手。 “黎幽,每次你都来得最早,真不愧是我们学生会最值得信赖的书记官!” 微不可擦地轻轻摇头,黎幽咽下一句叹息。 “……小严少爷,麻烦你下次进门用手推而不是用脚踹。根据我的粗略统计,近半年来,学生会大门的损耗率已经超过了过去二十年来的总和,共计报修五次……” 严焱头大地双手合十举过头做出求饶姿态:“算我求你了,别跟我唠这个,小爷急着赶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学生会遭贼那件事儿现在学校里都在讨论!” “我找你们来开会就是为了这茬儿……小严少爷,你也别心急火燎,等等其他人到了咱们一块儿商量出个方案出来。” “哼!这件事儿原本咱们就打算关起门来暗中查探,消息居然不胫而走,肯定是理事会那帮子顽固老头捣的鬼!他们看咱们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总算是被他们逮着机会,可恶!” 看了一眼那个一头毛躁大力捶打桌面的少年,黎幽面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道:“……严焱,你冷静一点。着急对事态无济于事,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发生在学生会,我们每一个成员都责无旁贷。” “啊,对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严焱打个响指,抬起头来看着黎幽,“还有一件事儿得告诉你,咱们学生会的会长,轩辕狄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有了主心骨,根本犯不着怵那群理事会的老家伙了,哈哈哈哈哈——” 闻言,黎幽不由得一愣。 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学生会会长,要回来了? 那个永远找不见人影,不负责任扔下学生会这个摊子,跑出去逍遥大半年的家伙,真的要回来了? 犹自傻乐的严焱没觉察到,他们那位向来理智冷静的书记官,偷偷攥紧拳头,眯起眼冷笑着磨了磨牙。 第二章 离开汣漓市中心区域,放学与下班的人潮交汇在一起。 路口红绿灯闪烁,等候的人群踏上斑马线,来来去去,不曾停留。 穿着蓝白间色休闲鞋的女孩久久伫立在路旁。 无数人与她擦肩而过。 偶尔会有人奇怪地瞥一眼那个神色恍惚的年轻女孩,上下打量她一袭名牌学校的校服,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好学校的竞争压力果然很大! 肩头再次被人用力撞了下,黎幽慢慢地回神,握紧背包带子,慢慢往前走。 她满脑子都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季候风,将她的生活节奏打乱,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出圈圈涟漪。 从未遭到过的冷遇与奚落; 从未被人为难得如此狼狈不堪; 从未这般屡屡受挫; 更令人窝火的,她渐渐明白到,这一切都是有人一手操控出来的局面。 那个该死的学生会会长! 咬紧牙,黎幽手指收紧,用力攥成拳。 指尖几乎陷进肉中。 最可气的莫过于,当理事会一纸调查令送上门时,整个学生会如临大敌,偏偏有人轻描淡写一语道破黎幽苦苦隐瞒的真相。 盗窃案那晚,她在场的事实。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让黎幽如坐针毡。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回视,害怕从伙伴们眼中读出……鄙夷、不屑与浓浓的怀疑。 黎幽这一生最难堪的时刻莫过于此! 她涨红了脸,想要辩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要怎么说? 说自己违反规定留在学生会到半夜,只是单纯的为了整理档案打扫卫生? 说自己将机密档案室一片狼藉恢复原貌,只是自己强迫症作祟? 如此站不住脚的借口,听起来十分可笑,她勉力维持的自尊摇摇欲坠,只能咬紧牙关,在众人的沉默中,离开。 失魂落魄地随意在街上乱走,黎幽沮丧得想哭。 委屈与失落,齐齐袭上心头。 她……只是想尽一点儿微薄之力,为她喜爱的学生会做一点事,心血来潮的结果却是好心办了坏事,还把自己陷入洗不清的嫌疑当中…… 脸埋入双掌之间,黎幽努力压抑鼻酸。 她好无力,真的没办法了吗? 如果找不出真正的小贼,别无选择之下,为了保全学生会的尊严,为了维护校园治安,她只有站出去,将一切责任揽下,默默背负骂名与嘲讽。 ……再怎么不甘心又如何? 比起一群人遭殃,显然牺牲她一个人,更符合群体的利益,不是吗? 全副注意力陷入纷乱思绪的黎幽,对路口闪烁着转为红色的标示视而不见,身后人群中传出的阻止声她也充耳未闻。 浑浑噩噩地踏上了白色斑马线,垂着头一步一步向前。 道路拐角那边,快速行驶的大客车正在逐渐靠近。 “危险……小心啊!!!!!!!” 人群发出惊呼。 驾驶座上,客车司机惊恐地猛打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 交织在一起。 戛然而止。 “快!快叫救护车!” “打110……发生事故了!” “唉!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一下子……” “那司机也是倒霉,偏巧碰上了这种事……” 人们纷纷议论中,客车司机抖着手,推开车门跳下,快步绕到车头位置往下看。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聚集到一处。 车轮底下,没有见到意料中的大滩猩红血迹,更没能看见匍匐倒在车下的人影。 “???”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就在大客车刹车不及飞速撞向斑马线上之时! 原本不紧不慢缀在客车后的黑色哈雷,忽地一个变向,油门加大,风驰电掣从客车旁呼啸掠过! 钢铁猛兽发出震怒的咆哮,骑手控制坐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千钧一发之际,哈雷从车前打横越过。 骑士松开车把,抬手狠狠拽住女孩胳膊。 哈雷速度不减,车身微微倾斜,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潇洒地一甩车尾,载着骑士与女孩远去。 高速行驶的哈雷汇入车流之中,速度慢慢放缓,骑士悠哉地控制爱车,灵巧地在不同车辆之间穿梭。 瞥见前方指示牌,黑衣骑士驾驶哈雷朝那处行驶。 捏闸,停车,头盔底下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 “下车,前面不远就是悬浮城轨,就送你到这儿了。” 被强行拖上后座的女孩倏然一惊,手忙脚乱地从车上跃下地。 黎幽来不及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小脸涨红,低头道谢。 “实在是太感谢了!谢谢你救了我……请务必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 头盔下,剑眉扬起,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忐忑地垂下眼,黎幽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好吧,一时冲动说出要报答对方的话语,然而……她是个学生,而且还是毅然离家远行在外的穷学生,依靠奖学金勉强维持生活开支。 假如眼前这位救命恩人提出价格不菲的报答要求,她该怎么办?! “哈,报答什么的……不必了。你就当我救下你是日行一善吧。走了!” 黑衣骑士打个响指,松闸,发动哈雷,留下绝尘而去的背影。 按着左胸,黎幽赧然注视那人离开。 糟糕,心跳得好快! 用力甩甩脑袋,黎幽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别人那是见义勇为,品行高洁。 连对方的脸都没瞧见,她在这儿犯什么花痴呢! 回想起不久前那惊魂一刻,黎幽这才感到后怕。 险些酿成大祸! 过马路时不走心,危险违章行为果真要不得! 撑着额头重重叹气,黎幽拖着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朝悬浮城轨车站走去。 回到位于城郊老工业园区的小公寓,天色早已转暗。 面对两名室友大惊小怪的追问,黎幽脸色苍白,疲惫地摇头,不发一语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自己隔绝起来。 ********************** 窗外树影摇曳,天边斜挂一轮弯月。 汣漓市,市区。 某小区。 公寓里,几位大男孩正聚在一起。 有别于女孩们公寓里静谧的氛围,大男孩们欢声笑语,凑在屏幕面前抢夺游戏手柄。 光子荧幕上,当下最流行的游戏正在待机中,等待玩家加入。 在争抢中落了下风,脸上酒窝深深的大男孩无奈起身,让出自己位置,往客厅沙发里重重一倒。 视线一转,男孩抬手撞了撞公寓主人。 “喂,轩辕,你今天异常沉默。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轩辕狄看他一眼,转瞬露出了温和有礼的笑容:“你从哪儿看出我心情不好?” 被那笑容瘆得脊背发寒,大男孩一骨碌撑起身,有些惶恐地缩起手脚。 “你……你你你,你别冲我这么笑!咱们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可能会被你风度翩翩温和谦逊的笑容迷惑,我可不会!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见状,轩辕狄上扬的嘴角更深了一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别那么紧张,我刚回来没几天,时差都还没顺过来,哪有功夫筹划什么阴谋诡计?你未免想太多了。” 大男孩用力摇头,抿紧嘴巴,不敢出声。 这种话骗鬼去吧! 看轩辕狄他那副标志性笑容,分明就是正准备算计什么人,或者已经有人倒霉催的被他算计了! 瞧着多年好友战战兢兢的模样,轩辕狄优雅地一撇嘴角,轻轻摇头。 他暗自思忖,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转念想起下午那一幕,轩辕狄有些扼腕。 真可惜啊,他本想在那个女孩当面询问时,摘下头盔,好生欣赏她花容失色的样子。 他十分好奇,当得知自己就是英雄救美的主角,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抱着这种莫名的期待,他正准备开口,视线一转,巡睃见她颤抖的指尖。 短短一瞬间,他犹豫了。 拒绝的话就那样不受控制地说出口。 收起回忆,轩辕狄踢了踢盘腿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好友。 “哎,我问你……你对我们学生会的那位书记官,有什么看法?” “书记官?”嘎啦嘎啦嚼着爆米花,大男孩随口答道:“是个挺靠谱的姑娘,细心,周到,有责任心。就是有时候感觉她心思有点儿重,不知道该不该随意地开玩笑。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想法……” “那她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大男孩想了想,说:“奇怪的地方?唔,似乎没有。毕竟你知道的,能加入学生会,都得经过严苛的评估与考核。书记官姑娘性格很是冷静理智,不像其他女孩会追着我们尖叫犯花痴,严重耽误工作进度……这一点上,她显得挺特别的。” 摸摸下巴,轩辕狄眸色深沉。 “是吗?的确挺奇怪,值得深入调查观察……” 大男孩讶然:“啊喂,你不是吧,书记官姑娘的表现一向出色,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她都极有分寸。对我们而言显然是好事!你不知道,这半年时间,有她坐镇学生会,我们其他人轻松多了!” 面对好友疑惑不解的眼神,轩辕狄只是淡淡一笑,不再重复之前的话题。 即使是相交数载的朋友,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曾潜入机要档案室的真相。 更不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对黎幽产生的一系列好奇与怀疑。 黎幽,书记官姑娘,真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凡无害吗? 那天夜里,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逐步将她逼到绝路,她会不会将隐藏的最大底牌掀开? 抱着某种冒险心态,轩辕狄心下泛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 就像是游走在钢丝之上,很有意思。 人心比任务更加莫测。 他倒是打算看看那个女孩藏了多少不欲为人知的秘密。 吃着爆米花,兴致勃勃地为游戏中激烈赛局呐喊助威一番,大男孩转过头,瞧见轩辕狄脸上一抹残留的笑容,手一抖,爆米花洒了满地。 好可怕,这家伙又露出那种笑容了! 天知道为什么女孩子纷纷夸他清逸出尘,翩翩君子……分明肚子里一汪坏水! 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的男孩,机智地迅速转身,他偷偷在心中为即将陷入轩辕狄逗弄恶整的人,认真画了个十字。 愿佛祖保佑ta,阿门! 第三章 周一,例会。 黎幽拿着周末两天挑灯苦战熬的双眼通红的报告,主持会议,并提出修正后的提案。 “……综上所述,鉴于我校日益增加的招生数量,以及学生们对学习、生活逐渐提高的物质与精神文明需求,我提议,由学生会牵头,将长期未投入使用的南部校区改造,建设学生宿舍……” 与会众人听她娓娓道来,面露赞同之色。 分出心神扫过其他人的神色,黎幽不由得心中暗喜。 看来学生会不同部门的负责人应该都不会反对这项基于民生的提案。 “……现在,请大家投票。” 五票一致通过,还少一张选票。 最关键的那一张。 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那人,黎幽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她提醒道:“轩辕会长,你……” “我反对。”那人抱歉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中丝毫未见愧疚。 数人哗然。 撑在桌面上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黎幽直视轩辕狄,一字一句反问:“为什么?” 轩辕狄挑起眉,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笑容挂在脸上未落到眼底。 “我是会长,有一票否决权。”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只留下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面面相觑,怜悯地看着那个怔在原地逐寸石化的书记官姑娘。 轩辕狄眸色淡然,他转向其他人,笑容一径温和:“还有其他要讨论的问题吗?” 大家齐刷刷地摇头。 “没有?很好,那就散会吧。” 目露满意之色,轩辕狄好整以暇地推开椅子率先站起身朝外走。 椅子骨碌骨碌滑到一侧,倏地撞上黎幽左腿。 女孩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走神,还是饱受打击身心俱疲。 竟然因为这一撞而淬不及防失去平衡! 仓促间,黎幽手下意识抓向桌沿,慌乱地扯飞一大摞文书资料。 无数纸张飞上半空,在会议室内雪片般纷纷飘落。 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黎幽垂着头,不敢动弹。 疼痛,比不上自尊心受伤带来的羞愧。 她害怕自己一动,就无法压抑满腔不甘,怒火,愤懑还有浓浓的委屈! 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不紧不慢移动身形朝门外走的背影,黎幽恨不得扑上去,用牙齿生生啃咬下他一块肉! 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人! 算计她,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当众出糗! 为难她,刻意行使一票否决权将她心血践踏! “轩辕狄!大混蛋!我跟你势不两立!” 气喘吁吁地朝粗壮树干之中那口黑黝黝的树洞吼出声,黎幽滑坐在地,抹去一头汗,甩甩脑袋大呼痛快。 学园后山,最具悠久历史的古榕树正生长在这里。 如今正是万木复苏蓬勃生长的时候,榕树枝繁叶茂,粗大的根节盘虬,密密地织就一整片浓绿的树荫。 无数气根垂落,清风吹动,飘飘荡荡。 仰头靠着身后粗粝的树干,黎幽激动的情绪一点一滴平复下来。 在这静谧的大自然中,神奇的榕树仿佛拥有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走过一圈圈年轮的榕树,不知何时起,就在这片土地扎根屹立,直到今天。 它见证了这所学校的建立、兴起、沉沦、繁荣、壮大…… 无数莘莘学子进入校门,再离开这里,踏上他们人生新的旅程。 透过沉淀的时光,榕树周身那份厚重的气息,让人们自然地认定,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一株榕树始终会在这里。 黎幽认同大家的观点。 她爬起身,一手撑在树干上,单膝跪地,面朝榕树半人高处的树洞。 这世上本没有洞,说的人多了,也就有了树洞。 一株古老安静的树,树干上的洞,成为一代又一代学生倾诉烦恼、拼命吐槽、发泄情绪的好去处。 “我好恨,为什么大家都被他外表蒙蔽,一味相信他是个好人?学生会的伙伴盲目追随他,同学们更是对他推崇至极……什么引领学生会彻底摆脱理事会掌控的先驱者?什么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勇士?哈,实在是太可笑了!” 黎幽所有累积多日的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 “他根本是恶魔化身!满肚子坏水!以折磨他人为乐!” 吼完,黎幽有些脱力,缓慢地浮起一朵自嘲的笑容,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是……我除了躲在这里大喊大叫一通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他是会长,我只是书记官,必须听命于人。他有很高的人气,振臂一呼,众人响应……我只不过是沉默寡言的小透明……” “不该是这样的……我原本以为,大名鼎鼎的学生会会长,应该是……” 应该是怎样的呢? 剩下未竟的话语,黎幽并没有说出口。 短暂的午休时光已近尾声,她必须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拾起学生本分,按部就班上课听讲,为争取下一次的奖学金而努力。 ************************* 放学铃响彻校园。 学生们脚步匆忙踏出教室,整座学校洋溢青春活力。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打教室门外晃过。 教室里不少女生发出低呼。 不明所以地顺着她们视线望出去,黎幽皱起眉。 又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黎幽很想仰头问问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她。 若是在学生会每天不得不碰面,那也便罢了。 偏偏轩辕狄就在隔壁班! 两个班级教室正好挨着,有心加上无意,时不时就会出现类似场景。 女孩们星星眼的赞叹尖叫,男孩们心悦诚服的低声议论。 瞧,这就是轩辕大会长的人格魅力! 翻个白眼,黎幽收回视线。 垂下头,她加快整理笔记的速度,同时悄悄地腹诽那个恼人的家伙。 走廊上,某人停住脚步,冲同伴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他独自折返走到隔壁班后门。 抬手冲靠近门边的男孩做个噤声手势,男孩会意点头,目光闪烁地阻止其他人发出声响。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 轩辕狄悄声无息地站到女孩座位面前,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 光源被遮挡,黎幽迷茫地仰起头,对上男孩灼灼视线。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黎幽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站定,努力维持冷静面貌。 “你找我有什么事?” “刚好想起来,理事会昨天向我们发了通告函,下午会派代表过来问话。书记官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如临大敌地一路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湖畔白色小楼。 走上台阶,轩辕狄手放在门把上正要推开大门,他停住动作扭头,与她目光相接。 “书记官小姐,你似乎很怕我。”他似笑非笑。 挺直脊背,黎幽强令自己不要挪开视线。 “是吗?会长您多心了。”她语气平静无波。 “呵呵……但愿是我‘多心’吧。”轩辕狄勾起嘴角,笑容变得更深。 落入黎幽眼中,她登时心下一凛,暗暗提防,猜不透这人又打算施展什么阴谋。 似乎看穿了她心思,轩辕狄挑眉,不过他没再多说什么,率先推门而入。 理事会派来的代表是一名倨傲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会议桌上首主位,翘着腿,显然早已等了好一阵子。 跟在轩辕狄身后走进来的学生会副会长奉谨昦,见到这副情形不由得一愣。 轩辕狄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如竹,与来人简单握手后就在下首拉开椅子坐下,看见奉谨昦与黎幽两人还站着,他拍拍自己身边椅子扶手,笑容温和有礼:“来,快坐下。想必理事会特使先生还有要事在身,我们也就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客套话吧。请问特使先生有何来意?” 中年男子面现不虞,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报告,啪地扔在桌面上。 “这就是你们学生会呈交的机密档案室盗窃案调查报告。” 瞥一眼报告,轩辕狄依然保持着招牌笑容,语气十足不解:“噢?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哼!”中年男子不屑地扫了一眼那个坐下后就毫无形象摊开手脚打盹儿的副会长,又冷漠地盯着面色苍白的女孩看了几眼,视线移回为首的俊朗男孩身上。 “让你们调查,你们根本不够重视!我们要的不是洋洋洒洒十多页的场景还原描述!我们要的是结果!小偷呢?你们抓出来没有?是不是有人吃里扒外?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学校夜间安保工作十分严格,外人根本无法顺利潜入!” 中年男子气冲冲地拍打桌面,唾沫横飞,言辞严厉,怀疑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巡睃,几乎恨不得脱口明确指出,最大的嫌疑人恐怕出在学生会内! 拧起眉,轩辕狄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避开那人唾沫扫射。 “我想,特使先生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说出有内应之类的话来,如此武断的推测,若是没有任何证据,根本做不得准。” “是吗?”中年男子冷笑了几声,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轩辕狄眯起眼,双臂环胸。他缓缓收起笑容,肃然道:“如果理事会掌握了我们所不了解的情况,何妨拿出来信息共享呢?我相信,我们的目标相同,都是为了找出破坏学校安定秩序的因子。” 中年人正等着他开口,听见这话如同三伏天喝了一杯冰镇绿豆水般畅快。 他忙不迭点头道:“好,你要证据是吗?不如把你们学生会所有人叫进来,当面问问事发当时他们是不是都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没有的话……当然就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形势急转直下。 一时间,三人都没做声接话。 沉默一分一秒使得气氛更为凝重。 中年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轩辕狄面无表情。 奉谨昦歪着头半张着嘴呼呼大睡。 黎幽……她垂着头,盯着脚尖地板上一小块深褐色圆形斑点径自出神。 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逃不掉了呢。 她勉力扬起嘴角,对自己绽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不管理事会派出的代表有什么其他用意,他的话语依然无法辩驳。 学校多年来极为重视安全工作,机械安保的引进也是市里头一号,斥重资打造了号称铜墙铁壁的安全系统。 如今却发生了这种事,一时间,老师也好,学生也罢,人心惶惶不安。 这事无法继续拖延下去,如果被媒体得知,加以渲染传播,到时候必然会损害整个学校的名誉,引起家长抗议……局面更难控制。 所以,就这样吧。 这个黑锅,只有她能背。 她早已经有了觉悟。 按着桌面,身下用力。 嘎吱一声,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 数道视线集中在平静起身的女孩身上。 黎幽脸色苍白,神情恬淡。 转身,女孩直视坐在主位的中年人。 “不用问了……是我。” “事发当时,我在场。”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如此!” 中年男子先是狠狠地愣了一下神,继而开怀大笑起来。 笑声在会议室内回荡。 半晌,中年男子停下笑声,指着黎幽,凶狠地追问道:“你说你在场,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认犯人?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是同一伙的,所以你蓄意包庇真凶?!犯人是什么人?莫非……同样藏在学生会内?还是你……监守自盗?” 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黎幽气恼地咬住唇,用力摇头。 “不……我不是!我跟那个小贼不是一伙的!我没有包庇……更没有监守自盗!请不要如此污蔑我!” “那你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你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是啊,正常人不会放着大好周末时光不在家里带着,而是往学校跑。 更不可能呆到午夜,好死不死还撞见小贼潜入学生会小楼二层机密档案室偷东西! 越是着急想要为自己开解,越是大脑一片空白。 黎幽又气又急,偏偏说不出话来,嘴唇无力地翕动。 第四章 中年男人视线极为严厉地盯着黎幽,片刻后,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身体向后倒入椅背中,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看,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既然有人站出来自首,接下来,我们就走正常的法律途径吧。” 猛地抬起头,黎幽惶恐地挤出声音:“什、什么法律途径?” “报警,起诉,上法庭,宣判。小姑娘,这种常识你该不会都不知道吧?” 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黎幽几乎站不住。 她好不容易才考入优才,好不容易才成为了亚布罗耶学园的一员!更是拼命发奋念书,争取到最高奖学金,才能勉强支付起学费与房租,维持自己的生活…… 如果真的走法律途径……就此落下洗不掉的污点,这份羞耻将伴随她直到终老! 中年男人站起身,抬起手臂作势朝黎幽抓来。 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有他逐渐逼近的大手。 黎幽脚下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男人眼中满满的恶意衬得笑容更加扭曲狰狞。 不,她是清白的啊! 黎幽想要喊出声,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寒冷? 快要被无尽的绝望吞没,灭顶,窒息! 谁都好……谁能帮帮她,救她脱离这道深不见底的漩涡! “够了!”掷地有声的喝止声突兀响起。 倏然起身拦住中年男子,轩辕狄表情冷峻。 男孩身形挺拔,笔直地伫立在男人与女孩之间。 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所有投向黎幽的敌意统统挡在外面。 温度……又回来了。 黎幽揪着衣领,身体微微发抖,小口小口地喘息。 她背心湿透,大汗涔涔,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中年男人蹙眉瞪向轩辕狄:“你想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证据确凿!明摆着的事实!你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轩辕狄嘴角噙着笑,目光极冷:“你说的证据在哪里,我并没有看见。” 气愤地抖着手指,中年男人咆哮:“就在你后面!那个女孩!她亲口承认了!” “她?”迅速回头,轩辕狄目光别有意味地扫了一眼黎幽,他回身双臂环抱,笑容不减:“她只不过是在跟特使大人开玩笑罢了。” “什么?玩笑?”中年男子一脸不敢置信。 无奈又宠溺地耸耸肩,轩辕狄长臂一展,将黎幽搂过来,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是啊,不瞒你说,她最近跟我闹了点儿小别扭,总是跟我对着干……遇上一个脾气拧,老爱唱反调的女朋友,我也很头疼啊。” 说着,轩辕狄按了按额角,似乎真的很苦恼的模样。 怔忪地盯着面前两人姿态亲密,神色尴尬的情形,中年男人为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折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不,你一定是在骗我!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轩辕狄认真地点头:“你说的没错,的确不应该乱开玩笑。” 他按着黎幽肩头的手指悄悄用力,俯身压低了声音叮嘱她:“你怎么能看着特使先生态度和蔼,就这样没大没小地开玩笑呢?乖,快跟特使先生道歉,说你下次再也不开这种不妥当的玩笑了,嗯?” 音量控制得刚好让站在近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的地步。 中年男子脸颊肌肉狠狠地抽了一下。 只见黎幽茫然失神的目光,慢慢地有了焦点。 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了一起,垂下眼,声如蚊讷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乱拿公事开玩笑,惹出很大的麻烦,请您原谅!” “好!” 有人用力鼓掌,大声叫好。 原来是先前一直昏昏欲睡的学生会副会长奉谨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听得兴味盎然,此刻更是慵懒地斜靠着椅背,啪啪啪拍了几下手。 中年男人怒视他一眼,转向轩辕狄、黎幽二人,更是恼怒非常。 “可恶,你们串通好了拿我寻开心!方才这女孩分明说了真话!你们……你们知法犯法,公然包庇!我一定会如实告诉理事会!” “不不不,您一定是误会了。”松开手,轩辕狄不引人觉察地将黎幽往自己身后推,他俯身敲了敲桌上的调查报告,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我们的确是尽心尽力做出了详尽的调查报告,如果您有仔细读过全部内容,就会知道我们有在报告中附上当日学生会小楼内主要通道的监控图像。”拿起调查报告,修长手指哗哗翻动纸页,停在某处。 轩辕狄将那一页调转过来展示给中年男子,目光诚恳,态度谦和:“您看,在这里……监控做不得假,您一定能看出,事发当日,学生会小楼内并无任何人留驻,更不可能存在您曾提及的内应假设。” 气得胸口激烈起伏,中年男子说不出话来。 他掏出手帕匆忙擦掉额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脸涨得通红。 至此,中年男子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学生会不容小觑。 特别是为首这位学生会会长,为什么会令理事会感到无比棘手,没人愿意跑这一趟来与学生会为难。 果真是个难缠的人物! 饶是被气得几乎吐血,中年男子及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才没有当场失态。 “哼!很好……你们很好!” 匆忙扣上公文包,中年男子抓起自己的外套,气冲冲地朝外走。 轩辕狄拉着奉谨昦追上去。 “特使大人,您不留下来喝一杯茶再走吗?鄙人珍藏的福建白茶清香醇美,您……” 黎幽深吸一口气,用力在自己手心掐了一把。 她提步往外走,刚开始是走,脚步愈来愈快,最后变成了一溜小跑。 追到门外,黎幽只来得及看见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头也不回大步离去的背影。 注视那个背影逐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站在门外和门内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如释重负地大大松了口气。 奉谨昦抬手遮着眼,打个大大的哈欠,转身一摇一晃地摸着墙往学生会休息室走。 “总算是摆平了那帮子老顽固……唔,剩下的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吧,我得继续睡会儿去……呼啊,春困真恼人……” 轩辕狄早已习惯了好友树袋熊一般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的习性,哂笑着摇头,重新踏上台阶,与站在门内的黎幽隔着一道门槛,视线交汇。 傍晚灿烂的金红色万丈霞光从轩辕狄背后照射进来。 黎幽不禁眯起眼,努力辨认逆光中大男孩面上的神情。 “有话要对我说?” 轩辕狄率先打破平静。 “……方才,谢谢你。”黎幽语气认真。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暗自恼恨他对她的刻意刁难是一码事。 感恩他及时为她解围,快刀斩乱麻地替她解除大危机,这是另一码事。 想起他是用怎样的借口帮她洗清嫌疑,即使理智小人在脑海里反复提醒:只是权宜之计……她还是不由得悄悄红了耳根。 这样细微的变化自然是落入了近在咫尺的男孩眼中。 他弯起嘴角,抖着肩乐了。 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黎幽眼神既无辜又有些倔强地羞怒。 “你笑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轩辕狄握拳在唇边清清嗓子,努力压下笑意。 片刻后,他正色,朝她颔首:“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作为学生会会长,捍卫每一位成员的清白,维护学生会的尊严,是我分内之事。不过……容我提醒一句。黎幽,你有时候太过逞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擅自行动,虽是好意,却很容易办了坏事。” 黎幽大窘,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摇摇手指,轩辕狄语气轻松:“别忘了,你是学生会的书记官,谨言慎行,明白吗?” 扔下这句话,他与她擦肩而过,走进阳光照不到的厅堂深处。 挫败地将脸埋进掌间,黎幽咬唇跺脚,偏偏他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让她无从发作。 左思右想,黎幽冲回储物柜,将背包甩上背,破天荒地没有留下来整理好所有案卷,更没有与其他人友好地打招呼,就这样冲动地跑出了学生会白色小楼。 看方向,似乎是朝后山去了。 远方,火红的夕阳即将滚落进地平线,大地笼罩在温暖明亮的余晖之中。 驱散了阴云,天空晴朗如许。 绿茵亭亭如盖的大榕树,一如往昔,亘古不变。 迎风招展,气根随风飘荡。 树干之间黑黝黝的树洞,安静地等待每一个需要倾诉的人。 ********************** 夜幕降临,搭乘晚班悬浮城轨回到城郊,黎幽夹在人潮中挤出了车站。 离开车站范围,街道上行人寥寥。 长长的道路上,隔很远才亮起一盏昏暗的路灯。 女孩揉着自己僵硬酸痛的肩颈肌肉,趁着无人,嘿咻嘿咻做了几下伸展动作。 很快,黎幽收起胳膊,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前后左右飞快张望。 捶捶脑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下子经历太多事情,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这条路她走了快一年,每天都踏着组成复杂图案的石砖铺就的人行道,从租住的公寓走到车站,又或者,从车站走回公寓。 闭着眼睛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方向。 她早知道这段路到这个时间点,就几乎没什么人。 怎么会产生被人偷偷窥视的错觉呢? 这样想着,黎幽甩开不必要的杂念,望向不远处高楼隐在暮色中的轮廓,她脸上浮起安心的笑容,脚下步子加快几分。 在她身后,街道尽头,一道黑影静静地站在拐角处,目光牢牢盯着女孩单薄的背影。 第五章 经过即将关门的市场,女孩突然加快速度冲进去,以极其娴熟的手法,精准的眼光,凌厉的杀价手段,从聚集在晚市抢购便宜商品的大妈大婶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拎着几袋鲜翠欲滴的蔬菜,另一手提着便宜打折的河鱼,黎幽满心欢喜,雀跃地重新回到返家的道路上。 望着前头那个像小孩子一样脚步轻快的身影,哈雷上的骑士摇摇头,拔下笔帽咬在嘴里,飞速在小册子上写下一行字: 爱好:购物 擅长:砍价 评价:很会过日子(?) 走在半道上,四月的天说变脸就变脸,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两手拎着东西的黎幽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四下张望着,眼睛一亮。 她飞快地朝街尾招牌亮着灯的便利店跑去。 到了便利店门口,黎幽发现与她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十来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避雨。 瞧见女孩走近,有人低头拍打衣袖上的雨滴。 有人蹲下去系鞋带。 还有人弯身对自家小孩温柔细语。 没有一个人让出位置。 失望地垮下肩膀,黎幽忍住叹息的冲动。 她小心地将两手的东西挪到同一只手上,腾出右手。 反手吃力地往背包里掏啊掏,好歹是让她掏出了一把小巧便携的折叠伞。 黎幽翘起嘴角笑了。 动作别别扭扭地撑开伞,女孩再次迈开步子,走入雨幕中。 跟在后面的哈雷缓缓发动引擎,雨声很好地遮住重型摩托的行迹。 骑士眯起眼,目光不善地瞪了一眼便利店屋檐下站着的一干人等。 他在心中记下一笔。 性格特点:心软,不爱计较,人善容易被欺负! 稍微绕了一段路,黎幽总算是靠近了公寓附近。 这是汣漓市城郊的旧工业园区。 若干年前,曾繁荣一时。 然而随着汣漓市议会大力推行绿色经济,大力发展轻工业、第三产业、高新科技等,重工业的地位逐渐降低,终于渐渐没落。 工厂接二连三无以为继,宣告破产倒闭。 大量下岗工人投诉无果后,沮丧地离开了他们生活、工作过的这片园区。 留下一栋又一栋残留着时代气息的老旧公寓,还有大量荒废厂房。 为省钱计,考上优才之后,黎幽怀揣仅有的积蓄到处看房子,遇上另外两名与她际遇相仿的女孩,三人一拍即合,选定了位于城郊的这一套小公寓租住下来。 她们热情地布置着自己的小窝,令陈旧的公寓重新焕发生机。 对黎幽来说,公寓面积大小、装潢新旧与否,她都并不是那么在意。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在晚归的路上,于万家灯火中,亮着一盏属于自己的橘黄光芒。 这样,她就觉得安心而幸福。 撑着伞绕过路中央积水,黎幽经过公寓楼附近一条小巷子,听得几声微弱的猫叫。 “啊,好可爱的小猫!” 若不是手里拿着东西,黎幽真想捧着脸惊呼。 路边一只纸盒里趴着三只软绵绵的小奶猫。 都是狸花,看起来应该是刚出生没几天,眼睛几乎睁不开,滴滴答答的雨水将他们毛皮淋湿,软软地搭在身上。 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张开小嘴咪呜咪呜。 黎幽忙移动伞柄,替他们遮住雨帘。 担忧地望着纸盒,黎幽语气焦急:“真糟糕,继续淋雨下去,他们不是发烧病死,就是被夜风吹得冻死……也不知道它们的麻麻上哪里去了……可恶,是谁这么狠心把他们遗弃在这里!” 说着,她怜惜地探出指尖,小心地摸了摸其中一只看起来精神比较好的小猫。 这一摸,那只小猫竟然睁开了眼睛! 仿佛感知到温暖,小猫天然下垂的大眼睛闪动水光,冲黎幽一个劲儿咪噢咪噢,还挪动小脑袋在她手下拱来拱去。 黎幽温柔地笑了起来:“小东西,你是不是误把我当做你们的麻麻了?” 小猫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可怜兮兮地冲她挥动短短的小肉爪。 “唉,怎么办呢?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可是……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三令五申不许我们养宠物,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 黎幽苦恼地自言自语起来。 雨势转小,黎幽索性收了伞,左右看看,这个巷口没有路口,黑漆麻黑的,她有些惴惴不安,穿堂风冷飕飕地吹在身上。 她打个激灵,单手抱起那个纸盒,右手拎着东西,离开巷子,继续往前走。 行至公寓楼下,黎幽停住脚步。 她狠了狠心,弯腰把纸盒放到香樟树底下,转身往楼道走。 小猫咪呀咪呀的呜咽顺着风飘进耳中,像锥子一般狠狠地刺进黎幽心中。 认命地闭上眼,黎幽重重叹气,大踏步走回来。 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只睁开眼的小猫,黎幽没好气地道:“小东西,天生自带卖萌技巧,很犯规的知不知道?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只能先暂时带回家过一夜,明天看看附近其他社区有没有集中收养流浪猫的地方了。” 话是这么说,黎幽心下明白,那种集中收养猫咪的地方,每天要面对那么多性格各异的喵星人,恐怕无暇专心照顾这几只体弱娇小的小奶猫。 就算把他们送走,她也会天天惦记他们,始终放心不下。 蹲久了,腿有些发麻。 黎幽猛地站直身体,一阵头晕眼花。 踉跄间,一个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大楼另一侧阴影里蹿出,飞快地撞了黎幽一个跟头,扯下她悬吊在肘间的背包,拔腿飞奔。 趴在地上的黎幽来不及呼痛。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背包里的东西…… 那里面有她整理汇总这三年来学校的招生名单,有她花了半个礼拜熬夜写完的习题册,还有她省吃俭用刚从银行取出来准备交房租的现金!!! “站住!来人啊,帮帮忙,抓小偷!有人抢劫!” 黎幽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安静的社区里回荡,不少楼里自动感应灯亮起,更有不少住户在窗边探出头来张望。 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黎幽知道如今大多数人都明哲保身,很少会有人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抓贼追回自己财物的担子,还得靠自己! 咬牙跃起,黎幽顿觉脚踝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嘶!” 这一耽误,眼看那人就要跑出视线范围了! 黎幽那个急啊! 一束明晃晃的灯光亮起。 破开稀稀落落的雨幕,划开朦胧的夜色。 犹如一把漆黑的利剑,钢铁猛兽发出咆哮,化作模糊的影子,加速呼啸着从黎幽身后驶出,直扑前方逃窜的身影! 改装过的黑色哈雷爆发出瞬间提速优势,在短短几秒内达到最高速度,迅速缩短双方距离,迎头赶上。 逃窜的人影听得耳后轰鸣,仓促拧身扭头,瞳孔上映出来势汹汹人车合一的黑影。 发出惊恐的大叫,那人发狠挣命狂奔。 头盔底下,冷漠的双眸锁定目标。 车背上的骑士一拧车头,哈雷后轮着地,前轮腾空,做了个l字旋转。 借着旋转之力,骑士伸长手臂,握拳狠狠地从侧面将抢劫者击飞! 干净利落地收手。 骑士捏闸熄火,长腿跨下哈雷,一步一步接近趴在地上直哼哼的抢劫者。 用脚尖踢了踢那人,黑衣骑士勾起嘴角。 “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偏要学人发不义之财……教你个乖,趁早悬崖勒马,换个行当做,听到了吗?” 说完话,他脚一挑,将背包从地上勾起,探手抓住背包带。 刚才那一下他借力打力,力道自有分寸,眼下这人恐怕痛得说不出话,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逃离现场。 这样想着,骑士余光瞥见地上有个一瘸一拐的人影渐渐靠近。 “呃……那个,谢谢你。” 黎幽说出口之后自己也有些纳闷,最近是怎么了,谢谢这句话说得格外频繁。 她只好将之归罪于最近自己倒霉爆棚的人品。 挪动身体,把身体重心转移到没受伤的另一条腿上,黎幽勉力站直,借着路灯打量背朝自己的摩托车骑士。 黑衣骑士转身,沉默地把背包塞进她手里。 “喏,你的包。拿好了,顺便你要不要检查一下东西是否齐全?” 听得低沉的男音落入耳中,黎幽有些晃神。 这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 接过沉甸甸的背包,女孩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笔直身影。 视线睃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哈雷,黎幽睁大双眼,想起了前不久惊魂一刻的遭遇!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你……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天,你在xxx路上救过一个过马路险些被撞的女孩?” 问出这番话,黎幽心情很是忐忑。 心跳得飞快。 她说不清自己这种奇异的状态到底是简单的期待,还是夹杂了什么别的…… 沉默拉长了等待。 就在黎幽几乎快要耐不住再次开口询问时,黑衣骑手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潇洒地摘下头盔,将自己的面目完整暴露在她视线当中。 “是的,我们见过。是的,是我救了你。” “黎幽,你好,重新认识一次,我叫轩辕狄。” 男孩深邃的双眸光华闪动,朝她伸出手来。 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黎幽陷入巨大的震惊当中。 怎……怎么可能呢? 当日救下命悬一线的自己,那个品行高洁英武不凡的男子…… 神出鬼没,及时杀出拦截抢劫者,见义勇为的路人…… 跟那个她恼恨不已,又气又怨,然而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佩服的……可恶的学生会会长,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一定是愚人节的玩笑对不对? 不,这一定是在做梦! 伸出去的手半天得不到回应,轩辕狄有些尴尬。 “喂,你给点儿反应,我说……” 他甫一开口,女孩从惊吓中回神,条件反射地往后疾退。 那种反应着实令男孩感到有几分无奈,还有一点儿挫败。 “哎呀!”黎幽一时忘记自己被抢包的时候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这一退,脚上吃疼,瞬间剧烈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发出痛叫。 抱着腿,她蹲下去,难堪地咬着唇,肩膀微微抖动。 这一切,轩辕狄全部看在眼里。 想起自己近些日子时不时跟在她身后,悄悄记录的那些观察报告点滴内容,又忆起先前她对着一窝流浪猫又是微笑又是苦恼的模样。 男孩暗暗叹气。 如愿瞧见她的反应,却跟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竟然除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之外,更多的是被深重的愧疚所淹没。 为什么会愧疚?明明他救了她、帮了她不是么? 来不及想出答案,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行动。 轩辕狄踏前几步,俯身,轻松地一把横抱起女孩。 黎幽:“!!!” 吃惊地瞪大眼,黎幽抬起头,与他目光触碰在一起。 “拿好你的包,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瞧你这样,爬楼估计够呛了吧?” “……前面,b栋。你送我到楼道电梯口就成,我可以自己搭电梯上楼。”埋下脑袋,黎幽羞恼地咬唇不肯看他,嘴里忍不住说出有些赌气的话。 轩辕狄不由得失笑。 脾气……果然很拧! 如她所愿在楼道里放她下地,轩辕狄周到地替她按下电梯按钮。 发现小妮子有些踌躇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他好心主动替她消除烦恼:“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吧。” 黎幽很是不好意思,她挠挠脸,借此动作掩饰自己的脸红。 “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先前树底下散落的那些菜和肉替我拿来?虽然可能摔着了但是拿回去洗干净,或许还能吃,都是钱呢……另外就是,应该还有一个小纸盒,里头有三只小猫……” 轩辕狄听得头痛,抬手制止她未完的话语。 “好,菜跟肉一共多少钱?我给你,你拿着买新的!这又是下雨又是摔的,泥泞满地,脏了还能吃?那几只猫,我带走,顺路找个宠物医院寄养着,帮忙找饲主,总可以了吧?” “你!你这人!”黎幽刷地脸黑了,指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完全无视女孩莫名变脸的恼怒,轩辕狄摆摆手,准备离开。 “电梯下来了,赶紧进去。噢,对了,你那伤……啧啧,估计肿成大馒头了吧。我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命令你,书记官小姐,伤好之前,我不想在学生会见到你……就这样,我走了,晚安!” 快步走出楼道,身后传来女孩不甘心的低喊。 “轩辕狄……你凭什么不许我去学生会!” 轩辕狄头也不回地扬声回了一句。 “学生会不是慈善组织,不收留暂时残疾的伤员。” “啊啊啊啊——可恶!!!” 哎呀呀,果然把她惹急了呢。 男孩耸肩,脸上浮起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无奈笑容。 走回停车的地方,无视保持原样趴在地上哼哼的抢劫者,他发动哈雷,绝尘而去。 第六章 设备齐全的健身房里,轩辕狄带着拳套,朝着沙袋挥拳。 向来喜欢黏着主人的智能光球,颤巍巍的隔着安全距离小心观察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主人……您累了吗?” 轩辕狄总算停下动作,最后一次用力挥拳,在沙袋上发出猛烈的一声撞击。 大汗淋漓,汗水蜿蜒浸透身上的背心,轩辕狄全身上下热气蒸腾,光影交错,勾勒出他从小健身习武练出的好线条,并非大块头纠结的肌肉型,修长挺拔的长条肌肉亦蕴含不可小觑的劲道。 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三岁扎马步,五岁上梅花桩,十多年来勤学苦练,好身手离不开严苛的训练,而习惯一旦养成就深入骨髓,每天不照样来一套就不自在。 轩辕狄默不作声,扯了条毛巾进了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体上,所有毛孔都舒张开了,特别舒服。 光球在门外转圈圈,一句接一句:“主人,您今天比昨天多练了半小时拳击,消耗的热量是……” 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轩辕狄关掉热水阀,开冷水,冷热交替冲澡,更能迅速恢复体力。 “主人,根据收集计算的数值,您的肾上腺素等相关数据已经连续70天低于您过去的平均水平,需要我为您连线医生,请求外部技术支持吗?” 轩辕狄动作一滞。 70天……已经70天没有接任务了啊。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摇摇头,哂笑。 看来果真是找到了有趣的新乐子,时间一下子过得飞快。 回想起与学生会书记官姑娘之间产生的种种纠葛,轩辕狄嘴角噙着笑,心情莫名转好。 一开始,他的确是存了恶作剧的心态,故意下绊子整她,想不断试探她的底线,看她何时会掀开底牌。 然而,轩辕狄料错了。 即使是被理事会派来的代表认定为嫌疑人,要对她提起控诉,予以严重的警告和处罚,陷入绝境的那个女孩,她看起来是那样脆弱,又那样倔强。 让本打算作壁上观的轩辕狄不由得佩服起她的韧性。 除此之外,轩辕狄也多少有些意外……看来真是他猜错了呢,那个女孩,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将自己与窃贼联系到一起。 该说他做人太成功,还是说太失败呢? 啼笑皆非的轩辕狄立刻改了主意,顺水推舟,甩出准备好的监控图像,狠狠地打了理事会代表的脸,保住了学生会的尊严。 之后,虽然已经释去大部分怀疑,轩辕狄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缀在书记官姑娘身后,继续完成他的《观察报告》。 记录下那个女孩每天生活的点点滴滴,捕捉她不为人知的不同面貌。 有别于她在学生会和校园里总是清冷无波,看起来格外理智的样子。 越是观察,越是记录,越是惊喜。 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忍不住想要出手帮助她……更忍不住想要逗弄她,看她像一只炸毛的猫跳脚生气,听见她破功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摸摸头,轩辕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莫非自己居然是个抖m? 竟然不知不觉沉迷在这场早已偏离最初轨迹的“游戏”中。 看来,是应该给自己找点儿事做,不能再只关注同一个人。 这样想着,洗完澡出来的轩辕狄,顺手捞过放在桌角的银色链子,步入书房,用吊坠激活任务系统。 男孩坐进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浏览任务信息。 随意的看着光屏上时不时滚动刷新的任务信息,轩辕狄目光扫过其中一条停了下来。 任务类别:情报类 任务地点:汣漓市 任务难度:中等 匆匆看了一遍任务介绍,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类任务,有一个掌握关于某文物下落之类重要情报的人要到汣漓市来,需要有人去跟那人接上头,拿到相关情报信息,再传递给下游。 轩辕狄又查了一下只有某些人能进入的信息库,确认这个任务的真实性。 看起来这个任务很简单……找人,接头,拿到情报之后离开。最后顶多需要再交接给下一环任务者……为什么任务难度会是中等? 算了不管这些,就算是中等难度的任务,他轩辕狄又不是没做过! 他很快刷了下自己的标识吊坠,任务后面浮现了一个属于轩辕嫡系的图腾。这就表示该任务有人接了,而且是嫡系接的任务,这样除非任务失败或者请求协助,这个任务不会再出现在新任务信息栏当中,也不会再被其他人重复接到。 熟悉的那种血液升温的感觉涌上来了,轩辕狄登入另一个系统,开始踌躇满志地为任务做各种准备,前期的情报资料信息收集分析,还要根据具体情况准备道具装备……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当中去,就会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按了按太阳穴,轩辕狄泛着血丝的眼睛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熬了一整夜,不仅不觉得困,精神反倒十分亢奋。准备的差不多了,晚上先去试试看,如果顺利的话,也许第一次接触就能拿到情报。 这样想着,他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躺下进入睡眠,为晚上的行动储存体力。 ****************** 入夜后,拒绝了光脑过分热情的请求,轩辕狄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背包里放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装备,随意吃了几口高蛋白能量餐,向目的地出发。 若无其事的搭乘城市公共交通,看起来与其他路人没什么两样,垂着眼掩去眼里的光芒,轩辕狄很顺利的混入了一家高级酒店。 查到的资料上,掌握情报的人以历史学家的身份和其他人一起到汣漓市参加某个交流会议,承办方在这个酒店接待来客。所以如果要跟对方先进行接触的话,从酒店这边入手是最方便的。 这间酒店结构并不复杂,轩辕狄先径自上了二层的酒吧,等他从酒吧后门绕出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从员工休息室摸了一套制服套在身上,装作内部员工,很快就顺利通过员工通道进入酒店内部住宿区域。 根据信息,轩辕狄穿过酒店的露天游泳池和花园,接近了双子楼,目标人物住在双子楼b座12层。 顺手借来一辆清洁车,轩辕狄压低帽檐,避开监控录像会照到自己脸部的所有角度,有条不紊地推着车进入电梯,按下12层的按钮。 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一位装扮入时的年轻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 因为一路上十分顺利,眼看任务成功在即,轩辕狄心情大好,抽空低下头冲着可爱的小朋友挤了挤眼,瞧见原本一脸好奇盯着自己不放的小朋友,眨了眨黑葡萄状的眼睛,圆嘟嘟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忍俊不禁暗自偷笑。 叮,电梯到了。 厚地毯减少了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推着车沿着长长的走道往前,1250、1248、1246……嗯,1234,就是这一间。 轩辕狄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敲了敲门,压低声音,模仿其他酒店服务员的腔调:“您好,请问需要客房清洁服务吗?” 无人应答。 轩辕狄手放上门把,惊讶的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稍微一推,门就开了一条缝。 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行动不会被监控拍到,轩辕狄推开门直接进入房间。 不对劲,他直觉哪里不对。 空无一人的房间,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人住过,可是资料上明明写着目标人物登记入住了这间酒店! 空城计?轩辕狄迅速在脑海中回放自己一路行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似乎,顺利的有些过分? 倏然,他心里一动,转身的同时余光瞟到门外闪过一道黑影,来不及细想,轩辕狄拔腿追了上去。 追着那个可疑的背影从安全通道一路向下跑,边追,轩辕狄边抽_出空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局,设好的局。可是,关键在于必须弄清楚这个局到底是针对自己的,还是另有它意? 一路追出双子楼,那个人影几下子就钻进了花园旁的树林里,穿过这片树林就是酒店外了,很容易逃脱。轩辕狄穿着并不很合身的酒店制_服,有些影响速度。跟着钻进了林子,解开扣子,甩下碍事的制_服,将脱下来的衣服塞进背包里,等事后再妥善处理。 跟着那人在树林里里钻来钻去,前方的人影对酒店这附近一带明显比轩辕狄更熟悉,仗着地利之便好几次差点让他给逃了。轩辕狄越追越来了兴致,这件事可真是有趣极了,要玩是吧,他奉陪到底! 追着追着,两人一前一后_进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头顶的灯不知是不是坏了,反正没亮着,只能隐隐约约通过脚步声和呼吸声来判断彼此之间的距离,轩辕狄自认为自己体能过人,没想到前面那人也挺能跑的,这都跑了快半小时了,除了呼吸变_粗重,也没见速度慢下来,看来,是个有经验的老手。舔_了舔犬齿,轩辕狄有些快意地紧盯着前方的动静,不知道这人身手怎么样,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突然那人一个变向,拐进一条巷子,拉开一道门就这样闯了进去,轩辕狄连忙跟过去,穿过那扇门,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轰的在耳边响起。 持续剧烈奔跑之后,全身血液正沸腾,被这样音量的金属音乐一刺激,轩辕狄怀疑自己耳朵里的毛细血管都得爆上几根,揉了下耳朵,调整呼吸,他顺便打量起周围。 很明显,这是一个pub。 跟先前他混进去的那种酒吧不同,那种走精品路线的酒吧充斥着高大上的装x风格,这里则更像是一群狂人的聚集地,昏暗的室内灯光乱晃,金属音乐震天响,目光所及的人,不是朋克头就是爆炸头,或者顶着满头小辫子,穿者打扮也是怎么怪异怎么来。 轩辕狄抓起t恤一角擦了把汗,视线转向舞池里挤成一团的人群。 人一多,目标更不容易分辨。 仅凭肉眼想要在这么多人里头找出那个神秘的影子,实在是有点儿困难。 可是叫他就这么放弃,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差一点…… 绕着舞池走了一圈,除了人还是人,晃来晃去的灯加上令人耳膜生痛的音乐,轩辕狄感觉有些不适,正打算找一下出口离开,目光无意中一扫,发现了意外之喜。 角落里,对一个染了满头粉红色头发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那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历史学家吗?!虽然不是很明白这种挂着xx大学教授,xx研究所专家名头的中年男人,怎么会跑到这种摇滚pub里来,而且还对年轻女孩下手…… 不过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轩辕狄笑了起来,无视身边有几个人向自己频频投来目光,朝那个方向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那人身后,正打算叫他。 估计是被一个中年老男人拉拉扯扯的弄烦了,穿着日系水手服的女孩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男人的手,反手甩过去一记耳光。 “臭流氓!” 那清脆的巴掌声加上女孩的叱骂,一下子周围不少人都聚焦过来,被打歪了脸的中年男人拉不下面子,他不知从哪里抓起一杯酒,扬起手就要朝女孩身上砸。 原本轩辕狄打算站边上看会儿热闹,见了这情况,抬脚上前几步替水手服挡了一下,整杯酒连水带杯子砸在了他背上,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突然pub里里外外警报声大作,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着火了!!!” 天花板上降下数个灭火喷头,朝pub每个角度喷洒出大量的水,所有人做鸟兽散。 轩辕狄夹在人群当中,被推着挤出了门外,等他好不容易推开身边数个碍手碍脚的人,四处张望,那个中年男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轩辕狄不死心地又原路返回那个pub,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或痕迹,他再次走出pub大门,胸中满是浓浓的挫败感。 “阿嚏!”鼻子发_痒,打了一个喷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被浇了个透心凉,六月初的夜里,小风这么一吹,湿透的衣服全贴在身上,那滋味真别提了! 两个身穿警视厅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朝pub方向走来。 轩辕狄往旁边让了让,抹了一把脸,正寻思辨认一下方向先回去再说,刚迈出去一步,被那两人拦下。 “小伙子你好,麻烦你等一下。” “我?” “对,”圆脸男子颔首,指了指他后面的pub,“我们接到报警,有人举报说这里非法贩卖迷幻麻_醉类药物,结果来到这里发现人去楼空,似乎是起火了?” 轩辕狄看了看两名男子脸上严肃的表情,想了想说道:“啊,对,好像是起火了,所以人都跑出来了。”他现在衣服裤子都还在往下滴水呢。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一下。”说完,圆脸男子摆出询问的姿态,方脸男子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拧起眉,轩辕狄心中有些抵触,不太想跟他们多打交道:“那你们问吧。” “你是第一次来这间pub吗?” “对。” “为什么想到要来这里?” “没来过,好奇,就来了。” 回答着圆脸男子的问题,轩辕狄注意到方脸男子正在检查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随口低声嘟囔道:“还是个名牌学校的学生,啧啧,现在世风日下,年轻人成天就想着喝酒打架,给社会治安造成了很多危害……” 轩辕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圆脸男子接着问下去:“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几点到这里的?” “当时没顾上注意具体时间,在里头大约呆了十分钟左右,消防警报响起,大家都散了。” “唔,那你喝酒了吗?是什么酒?” “我没喝酒。” “那你身上怎么老远就闻着一股酒味儿?”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顿了一下,轩辕狄想到了什么,自己好像是为了护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女孩,被人泼了一杯酒。的确没喝,全倒衣服上了。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注意到轩辕狄表情有异,圆脸男子喋喋追问道:“怎么,连自己喝没喝酒都搞不清楚?是不是记忆有些模糊中断?” 方脸男子收起纸笔,对同伴说:“别废话了,看他这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带回去做个血液检测就知道了。” 说着,方脸男上来就向轩辕狄肩膀抓去。 轩辕狄下意识缩肩、退步,避过了对方伸出的手。 三个人面面相觑。 轩辕狄心里暗叫糟糕,因为有人要拿住自己重要关节部位,下意识就做出了闪躲的动作……这几个动作看着简单,名堂可不小,练过的一看就知道。 身穿警视厅制服的两人沉下脸:“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视厅!喝没喝酒,有没有接触到违禁药物,一查便知!” 梗着脖子,轩辕狄站得越发笔直,眼睛很亮,有些不服气:“我的确没喝酒,更没有接触任何药物,我有权拒绝被你们带走!” “哈,你说你不喝酒,那你怎么会跑到pub来?如果有足够可信的理由,我们也不强迫你。” 来这里的理由神马的……糟糕,这下他被被问住了。 轩辕狄张口结舌,拼命运转大脑,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双方僵持不下。 虽然是晚上,这条街地段有些偏僻,路上行人寥寥,但是一辆警车,两个身穿制服的人员,加上浑身湿漉漉的英气少年,还有不远处pub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路旁传来一道疑惑的女声。 “咦!” 轩辕狄移开视线,瞧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救的光芒,忙冲上去一把拉过准备转身离开的女孩。 “两位大叔,这是我女朋友,”叹了一口气,轩辕狄表情温柔地盯着怀里的女孩,“她脚伤了还坚持继续打工,我心疼得紧。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才会到这附近来等她。夜里风凉,我穿少了,只好去pub那边蹭会儿空调……您瞧,这可真的实在是太不凑巧。” 轩辕狄一脸诚恳,说完还附带一个标准的纯良温和笑容,露出八颗白牙,闪闪发亮。 见状,两名男子犹豫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两个小年轻,这理由倒是的确合情合理,那女孩身上穿着印了某披萨店logo的制服,不远处停着的电瓶车车身也印着那家店的标志。 为了加强可信度,轩辕狄长臂一伸,将女孩搂进怀里,往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语气十足十的温柔:“亲爱的,辛苦了,还多久才能下班?……我好想你……”一面说着这样深情款款的话语,一面将脑袋埋到女孩颈窝轻蹭,看起来好不恩爱。 周围所有人同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小年轻谈个恋爱可真是……毫不避讳…… 穿制服的两名男子尴尬地念叨了几句,表情僵硬,迅速跳上车开着走了。 望着远去不见的车尾,轩辕狄耳旁传来了清冷的低斥:“可以放开我了吧。” “抱歉。” 甫松开手臂,黎幽就立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轩辕狄见状,只好伸手扶住她。 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桎梏,黎幽跛着脚朝街对面的电瓶车走,身后那人果然跟了上来。 “你去哪,我送你。” 黎幽不回答,把空无一物的保温外送盒上系的带子紧了紧。 “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继续不吭声,黎幽从车尾走到车头,掏出车钥匙。 一只大手拦截了她手里的车钥匙,黎幽只好抬起头,目光与他的对上,不出所料看见了标准轩辕狄式笑容。 “谢谢你刚才没有戳穿我,为了表示答谢,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叹了一口气,黎幽继续着手里与他较劲拔河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得把车和制_服还到店里,没空吃宵夜。” “我替你去还!”轩辕狄坚持不懈努力释放自己的善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你就当做是帮我一个忙,行不行?刚才你不还帮我了一次?”轩辕狄没辙,几乎带了点恳求的语气。 黎幽毫不留情的回答道:“……刚才我纯粹是不希望看到明天报纸头条写着,汣漓市优才学校学生会会长被拘留之类的标题……而至于其他的,对不起,我想我可能不会帮你。” 轩辕狄愣住了,这还是那个不懂得拒绝别人的黎幽?手上不由放松了几分,如愿抢回车钥匙的黎幽推开他,准备跨上车,抬起右脚,裤腿底下露出包扎得跟球似得一团白色。 两个人都沉默了。 轩辕狄疲倦地长叹一声:“你真令我刮目相看,脚伤了,隔天就往学生会跑,没几天又找了个打工送餐的活儿,黎幽,你到底是图个什么?” “……我需要工作。” “你现在只是个学生。” “那又如何,我如果不工作,就没办法支付房租,没办法养活我自己,”话到了这里,黎幽索性放弃了坚持,选择把话说开,“进学生会是因为有学_姐的引荐,后来我发现作为学生会成员,可以享受免费的午餐和晚餐,还可以申请优才特设的工作奖学金。有了工作奖学金,我可以不必利用课余时间到处打工,有了学生会内部的福利,我可以每天省下两顿饭的开销……这些,恐怕在不愁吃穿的其他人眼里,不算什么吧。” “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最初是抱着这样利用的心态加入学生会,我觉得很愧疚,所以才会努力的把学生会的工作做完做好,否则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大家……很抱歉,没想到我的坚持有一天会造成大家的困扰。” 第七章 “……总算听到你的真心话了。”轩辕狄上前几步,拦在黎幽面前。“你怨我。我那天说的话,是不是让你特别难受?” “是。”黎幽平静无波地看了他一眼。 “我向你道歉。” 听到这样一句话,扬起眉,黎幽毫不掩饰自己满脸惊讶。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很狼狈,头发有些凌_乱,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衣服半湿,身边弥漫着带着酒精和别的什么混杂在一起奇怪的味道。跟平日里大家熟知的那个仪表堂堂的模样相去甚远。 褪去了往常标志性的笑容,也褪去了平时整洁优雅的装扮,这个样子的他,看起来没那么讨厌。 或许是因为,即使狼狈成这样,他依旧站的那么直,那么挺,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压弯他的脊梁。 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清楚明白的写着真诚,闪动着歉意和愧疚。 “因为一看到你脚上的伤,我就会想到你是怎么样在我面前摔下去的。我是真的吓着了,当时如果我晚了一步,可能你就不只是脚扭伤,甚至会摔撞到头部……我见过那样的伤,很可怕……”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孩子……” “……这跟性别有关系吗?”黎幽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我以为你并不是一个性别歧视的沙文主义者。” 闻言失笑,轩辕狄发现这个女孩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冒出来某些令人意料之外的言辞或行为。 “我不是,能好好儿听完我的道歉吗?” “……你继续。”黎幽抿著唇扭过脸去,不可否认,听了他的这一番解释,她好受多了。 “唔,似乎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大概就是这样吧……总之,对不起,我先前不该用那样儿的态度跟你说话。” “……没了?” “没了。” ……还是觉得牙痒痒,想啃他的肉,肿么破。 黎幽怀疑自己是不是晚餐吃得太少,真的饥饿过了头才会有这样离谱的念头。 “……我该走了。” “原谅我了?” “嗯。” “那走吧,我陪你去还这些东西,再带你去吃宵夜。”轩辕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用看病人的眼神瞪着那自来熟的大手:“……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 轩辕狄假装没听到这句话,随手把肩上的背包甩进电瓶车车筐,不由分说抢过车把手,率先跨上前座。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回过头来:“别发愣,赶紧上车啊。” 在某人的坚持之下,没过多大会儿,一辆印满某披萨店logo的电瓶车,一前一后载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加入到夜晚的车流当中。 小电瓶开得还挺稳当。看来手把不错。 坐在后座的人这样想着。 “……喂。” 风中传来低沉的男声。 “干嘛?” “真的不可能帮我?”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哀怨。 “……” “别人找你帮忙,你都答应的挺快,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可能?”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下意识跳出来的这个答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挥了挥手,将这莫名蹦出来的念头驱散。想象了一下那个人一边骑着车带她,一边为自己先前那句不可能而耿耿于怀的样子。 嘴角泛起一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容,黎幽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过了几天。 学生会几个成员围了一圈闲磕牙。 “……我上回跟严焱我们两人去xx广场买东西,买多了,站购物广场路口准备叫车。旁边隔不多远站了一姑娘,条儿真顺,我看了好几眼,严焱盯着都不会走道了,咣当撞柱子上,还不肯承认。”顾柔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其他人笑的前仰后合。 “我那是在听她跟出租车司机打电话!”严焱急的眼红脖子粗,忙分辩道:“别看她长得挺秀气的,声音可粗了,我咋一听上去还以为是个男的,吓我一跳。” 挥了挥手,顾柔嫌他说不到重点,自己抢话往下讲,学得惟妙惟肖:“我来说我来说!……话说那姑娘站路口,开了免提对着电话那头说,师傅啊您在哪儿呢我在xx广场门口呢,穿一黑色短裙儿。完了那司机就问:到哪儿啊?姑娘愣了下,说:到大_腿_根儿……司机没听清:啊?到哪儿?姑娘急了,嚷嚷:到大_腿_根儿!嗷一嗓子,周围人都瞅着她。司机把车开过来了,摇下窗户冲她喊:我是问你上哪儿,去什么地方,你跟我一劲儿说到大_腿_根儿,大_腿_根儿,我开车几十年从没听过这地名!”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在笑。 说笑话的人拍着桌子直乐,半晌揉着肚子连连喊肚子疼。 黎幽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拉过顾柔,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转身倒了杯热水给她:“放着,别慌着喝,凉一凉。” 顾柔眼巴巴的瞧着那杯水,好像能瞧出朵花儿来。 看了她这样子,黎幽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幽,你真好!”顾柔仰起脸,特别诚恳的握住黎幽的手,“可惜我不是男人,不然一定娶你回家!” 拍开她毛手毛脚的爪子,黎幽撇了撇嘴:“你能娶,我也不嫁啊。” “为什么!” 黎幽撑着下巴,认真端详面前这张帅气中性的脸蛋,遗憾的摇摇头:“哎,谁让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顾柔拍案而起,甩了甩作痛的手掌,指着黎幽鼻子:“小妞,大_爷看上你了,不嫁?反了你了,谁给我根绳子,我这就把人绑了带回山上给我当压寨夫人!” 黎幽笑的停不下来,严焱演的十分配合,找了一圈没找到绳子,干脆解了自己制_服领带捧在手里,给顾女王,不,顾大王呈上去。 几个人玩的很欢乐,姜笑瑛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望着他们面露欣羡。 修长的手指叩了几下门扉,眼里带笑,声音低沉:“好了好了,麻烦顾大王高抬贵手,把人还给在下。” 顾柔鼓着腮帮子瞪了轩辕狄一眼:“不给,你是她什么人啊。” “她是小生的未婚妻,还请原谅这个。”抱了抱拳,轩辕狄很快入戏。 转了转眼珠子,顾柔翻开手掌摇了摇:“赎金呢,没有赎金不放人。” “哎呀呀,来的匆忙,没带钱,这可怎么办呢?”摸了摸下巴,轩辕狄故意露出很是为难的神色,从眼角瞟了一下自从自己进房间后就端坐如钟的人。 严焱卷起袖子,做凶恶状,配合他天然卷的发型和粗犷的外表,真是相得益彰:“没钱还想来要人?” “没有钱……留下点回忆行不行啊?”一瞬间,极醇厚极华丽的声线,就这样低低的缠绕过每个人的耳畔。大家都不由得怔住,下一瞬,黎幽的手已经被另一只大手抓_住,拉着她二话不说向外走去。 反应过来,顾柔跺脚抗议:“会长,你使诈!把人还给我,小幽……我告儿你,你就算带走了她的人也没用,她的心是属于我的!”放完狠话,转过身来用力瞪了严焱一眼,真没用,亏他生的五大三粗粗犷的火爆浪子模样,关键时刻一点都不靠谱。 被瞪的很无辜的严焱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谁让一向风光霁月的轩辕大会长突然玩了个妖孽变身,他也被吓呆了好嘛。 “你答应要帮我一个忙。” 拉着黎幽走到湖畔,轩辕狄松开手,转过来解释道。 “……我不记得了。” 对于某些话直接无视掉,轩辕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黎幽:“这有个暗号,你看看能不能解得开。” 接过来,打开看,大半页纸上,左侧从上到下写着好几行英文、数字和箭头、圆圈交错的暗号,右侧大部分都空着,有个别位置对应写了几个汉字。 “这玩意儿上哪儿弄来的?”黎幽皱皱眉,抖了抖手里这张_东西。 “你别管,就说能不能解,” “……有求于人就你这态度啊?”黎幽没好气,把东西朝他手里塞回去。 轩辕狄忙拉住她不让走:“不是我不想说,是说起来太费劲,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瞅着他看了一会,辨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半晌黎幽点了点头:“行吧,我试试,不一定能解开啊。” “哎,我一个人想得脑细胞死了不知道多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能快点儿。谢了啊,时间有点紧,两天之内咱们得搞定它!” 正抬脚要走,听了这话黎幽又站住了:“两天?!你逗我呢?” 轩辕狄指着她直笑:“别绷着脸,你刚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了!” “……” 低着头,黎幽打算走,轩辕狄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学生会小楼走。 轩辕狄:“哎我说……” 黎幽:“……” “有个问题我特别好奇,问了你可别生气。” “……你问吧,我不生气。” “你刚跟顾柔说她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那你喜欢哪一款?”轩辕狄笑的促狭。 黎幽咬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反正绝对不是你这一款!” “我?像我这样的有什么不好,年方二八,年华正好风华正茂,品学兼优文武双全,五讲四美三热爱,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内外兼修的款?” 黎幽被这么一串特别不_要_脸的话给噎着了,咳了老半天。 这么厚脸皮的话他也说得出来,自我感觉未免忒良好了吧! 阳光下,清俊少年张开双臂,倒退着身子走在她身前不远处,脸上洋溢着肆无忌惮的笑容,眼睛特别亮,像夜空最亮的那颗星子。 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这样儿,黎幽又觉得,脸皮厚到这程度,实际上也不是特别讨人嫌,估计……还得是因为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游舒拖着奉谨昦走进屋子,一眼就瞅到小严少爷正撅着个屁_股跟顾柔一块儿挤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他好奇地走过去,朝严焱屁_股上踹了一脚:“你们干嘛呢?” 严焱怒冲冲地转过头,看见是他,忙拽着他胳膊拉着他一起看。 “看什么呢……哦,小狄跟小幽嘛,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 游舒正纳闷,顾柔特别激动一肘子差点打着他鼻子。 “啊啊啊,东西拿出来了!” “废话,我有眼睛能看得见。”严焱白了她一眼,不过顾柔完全没接收到,陷入激动状态无法自拔。 “好像是张纸,上面写了啥,看这么老半天?”游舒眼神儿比较好使。 “我压五包辣条,赌那是挑战书!”顾柔神秘兮兮的断言道。 严焱嗤之以鼻:“你还是不是女人啊,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挑战书。我压十包辣条,那肯定是情书!” 游舒为他们两如此壕的赌注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哎哎哎,怎么小幽又把那张纸还回去了……我去,轩辕好样的,拉住她别让她走!对,就是这样!” “啊啊啊点头了点头了,情书一定是情书没错儿!” 狠狠下了赌注的两个人比当事人还要激动万分,游舒试图加入讨论:“你们冷静点,万一压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少废话,”顾柔瞪了他一眼,“你跟不跟我们赌,这样吧,我也不是小气巴拉的人,就让你1比20的赔率。” 游舒还在认真心算照着这赔率,自己如果输了要赔给他们两多少包辣条。 旁边有个声音懒洋洋地插来一句:“我坐庄,赌什么都不是,一百包辣条,你们敢不敢跟我赌?” 奉副会长一开口,通杀全场。 室内一片静默。 事件主角推开门走进来。 “你们在干嘛呢?”数了数,靠墙根儿蹲了三个人,动作奇怪,表情怪异。轩辕狄费解的盯了他们一眼,这都什么毛病,玩儿一二三、木头人? 眼看人都到齐了,黎幽二话不说转换到工作模式,抱着一堆文件依次分发。 众人赶紧各自归位。 这两天,轩辕狄跟黎幽两个人时常各自捧着张纸,皱着眉,眼神专注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 黎幽快要愁死了,眼看着进入第二天了,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暗号还是一点儿实质进展都没有。 看看座钟,她一上午光顾着废寝忘食地钻研暗号,比复习考试还上心。这会儿觉得有点饿了,但是早过了饭点,学生会的小灶恐怕早关了,只好摸摸饿瘪的肚皮奔学校大食堂去。 到大食堂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好吃的,只买了份快餐,薯条鸡翅番茄酱加上可乐。 坐在角落,满脑子还惦记着暗号的事情,头顶墙面上贴了张旧得发黄的地图,黎幽看一眼地图,吃一根薯条,看着看着她想到了什么,拿着薯条蘸着酱料往桌面上写写画画。 对!原来如此! 暗号应该这样解! 如醍醐灌顶,黎幽跳起来,顾不上自个儿的东西了,一口气跑到学生会揪着轩辕狄不撒手,嚷着要他去看暗号。 乍闻喜讯,轩辕狄二话不说跟着她跑回食堂。 “你看,暗号就在那!” 困扰了两天的难题总算解决,黎幽倍儿自豪,还没拍着胸口把气儿给喘匀,连连示意他看自己坐的位置。 轩辕狄上前几步,打量了半天,转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说好的暗号呢?” 黎幽愣了,桌面上一片狼藉,桌子底下趴了一只吃饱喝足的狗,伸长舌头呼哧呼哧。 瞧见那沾着番茄酱的狗鼻子,黎幽没好气地伸手一指:“你问我暗号上哪儿去了?暗号都被狗吃了!” “……” 赶在太阳落山前,两人按照解开的暗号来到了市立图书馆。 快关门了,顶着管理员不满的目光,他们在书架之间穿行,寻找某一本特定的书。 “找到了没?” “小声点,我看看……” “找半天了,你那推算出来的谜底到底能不能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蹲在地上半趴着查看书架最底层,吃了满嘴灰,轩辕狄觉得自己真心不容易。 被质疑解读暗号的准确性,黎幽没好气的啧了一声:“肯定就在这两排里头,你好好找,i4158-998-56。” 折腾得背心出了一层汗,总算在角落找着了一本特别薄的书,书脊上贴了个标签写着i4158-998-56。 拎着书站起来,轩辕狄盯着那书页,觉得自己再用点力,这纸脆的估计得碎成一片一片儿的。 “快快,给我看看。” 黎幽劈手拿到自己手里,哗哗翻开,里面果然夹了一张再生纸。 “不是吧,又暗号?!”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快哭了,敢情他们两折腾了半天,这暗号还有完没完! 拍了拍额头,轩辕狄一脸抓狂,收起新的暗号纸条转身要走。 黎幽把那本被抛弃的书捡起来,拍了拍,跟上去。 “你把书带出来干嘛?”轩辕狄回头看了她一眼。 “带着呗,好歹你趴地上找了半天呢。”黎幽看了看他,忍不住乐出声,“咱们优才的制_服质量可真不错,白给图书馆当了一回拖布。” 轩辕狄低下头,果然,浅灰色针织衫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反正这会儿在校外,气温也还行,轩辕狄干脆脱了针织衫,只穿着里头的衬衣,一手将针织衫甩在背上倒退着走。 两个人向车站慢慢走去。 “你不冷啊?” “嘿,这点风不算什么。” “把那张纸给我看看。”秉着学霸精神,黎幽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不断思索那新的一组暗号应该怎么解。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让脑袋歇歇吧。别想了,这两天想暗号想的我头疼,”轩辕狄从她手里抽走纸条,叠了叠,塞回自己衣兜,“现在我得把大脑放空。” “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一会儿弄暗号,一会儿时间紧迫……这些,究竟是在干嘛?”揉了揉太阳穴,停下脚步,黎幽站定问他。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轩辕狄瞳孔里倒映着地平线那头,逐渐下落的夕阳将天际云彩染成金红。 “……答案很重要?” “很重要。” “就像你钻研暗号的那个劲头?非得有个答案不可?” “对,我不喜欢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轩辕狄偏过头用手遮着嘴掩去笑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期待的望着他看了半天,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黎幽不禁有些气闷:“又没了?” [又]是什么意思?忍着没去问这么个问题,轩辕狄装傻,从兜里掏出那张暗号纸条,塞给她:“研究这个吧,啊。” 气鼓鼓的瞪着他背影,黎幽捏着手里的纸条,那股牙痒痒的冲动又冒出来了,琢磨着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是选脖子好还是袖子底下露出来那截胳膊呢?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轩辕狄扭头瞅着她直乐:“特想下口吧?看中哪块儿了?肱二头肌还是腱子肉?” 黎幽大惊,寒毛直竖,自己在想什么都能猜得出来,这人太神了! 手指着路边开过去的一辆装满肉猪的小货车,轩辕狄咧出一口白牙:“饿了吧,等会请你吃烧烤,肉尽情吃,管饱!” 黎幽:“……” 第八章 作为汣漓市最早的五星级酒店,这家酒店曾经辉煌一时。 踏进酒店的那一瞬,轩辕狄收回视线。 故地重游,心情大不相同。 上次来时,夜幕巧妙地掩去了它眼角眉梢的疲态。 如今看去,这酒店就像迟暮的妇人,曾经亮眼华丽的外表,现下已是透着遮不住的颓色。 百叶窗拉了一半,窗户未关严实,风儿顽皮的从缝隙中挤进来,吹动了数张被压在硬壳书下的纸。 桌面上散乱堆着许多同样大部头的书籍,一叠又一叠纸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大多上面用凌_乱的笔迹写了各种各样的数字、符号、计算公式。 匆忙离开的人忘了将木头椅子归位,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内衬上绣着亚布罗耶学园字样的花体字。 两件外套,一件男式,一件女式。 扶了一下平光金丝眼镜,轩辕狄不时通过余光打量身边的女孩。 “别老看我,快找你要找的人。” 催了他一句,黎幽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目光不断来回扫向餐桌旁一群又一群聚首的人们。 饶是黎幽这样向来冷静的性子,也难免不安。两个高中生,摇身一变装扮成大学生的模样,混进某历史学术交流会后举办的露天自助宴来,每走一步都心跳破百,担心下一秒就被人看穿身份,然后被酒店保安丢出门外。 明明是在进行自己的任务,她却表现得比自己更上心,轩辕狄见她一脸格外认真的神色,就忍不住想逗她,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别拽了,再用力拽当心拉链会崩开。” 耳根一阵阵发烫,黎幽把手从裙摆上挪开。 实在是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优才的校服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套,只有到了夏季她才会换上裙装,长度好歹过膝……正想着,迎面走过来几个谈笑风生的人,围在最中间那个女的裙子短到了大_腿_根儿,露出白花花的两条大长_腿。 黎幽一下子就想起了前阵子从顾柔那儿听来的那个笑话,瞪大了眼睛直瞧。 身旁轩辕狄噗的笑了,小声告知:“标准的,干爹最爱款,齐b小短裙儿!” “您可真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黎幽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不去看那人满脸挪揄。 墙角的复古式座钟,秒针一圈一圈转动,分针一格一格前行,时针缓缓挪动。 男孩与女孩各自占据大方桌一角,争分夺秒,一个埋头写写算算,另一个根据结果查找相应的页码和文字。 “下一个字!” “等等,马上就好。” 男孩顺手抓起瓶水,一饮而尽,顾不得擦拭溢出的水珠,晃晃脑袋,继续加紧计算。 女孩咬着唇,翻开手边另一本书,手指在书页之间迅速滑动,寻找正确的那一行,那一个字母。 各行其事,却又配合默契。 走了一圈紧张得口干舌燥,黎幽选了一张没人的长条餐桌旁站定,端起一杯粉红色的液体,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有水果香,正要喝喝看,被拦住了。 “喂喂,未成年人不要碰酒精,”轩辕狄板起脸从她手里取走高脚杯,塞了一杯装着透明液体的给她,“来,喝水吧,法国的矿泉水。”说完,他自己端起一杯红酒边喝边顺着向右边走开。 那你倒是表现出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来啊!教育我不喝酒,自己倒是喝的特自如啊! 留在原地,黎幽脑海里飘过一行行吐槽弹幕。 几个中年人说着话朝这边走来。 轩辕狄站着没动,那几个颇有派头的学者经过他走到黎幽身边取餐,他亲眼看着黎幽浑身上下僵直,像一个没上油的机器人。他有些担忧,装作若无其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留意那个方向。 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冲黎幽友善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话。轩辕狄离他们有一些距离,听不见说话内容,只见黎幽慢吞吞的说了句话,老头愣了愣,转过头与同伴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即使紧张的微微发抖,她还是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撑住。轩辕狄目露赞赏,勇敢的女孩。 时针又前行了一格。 窗外星火点点。 室内亮起了一盏灯,照亮他们忙碌的范围。 扔下笔,女孩有些抓狂地扔开书,用力搓了搓酸涩发红的眼睛:“不是希腊字符,我们可能走错方向了!” “你别急,”叼着笔帽,男孩吹了吹额发,头也不抬伸手递过去一瓶眼药水,“休息会儿,我再用德文试试看。” “等破解了暗号,找到那个想出这么费劲的玩意儿的家伙,我一定要揍他!”女孩已经完全出离了愤怒。 男孩听着直乐:“以前真没发现你还有暴力倾向啊。” 斜睇了男孩一眼,女孩拢了拢头发,弯腰捡起落在地板上的书翻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会知道?” “继续?” “恩,继续,我预感我们已经摸_到边儿了。” “你来看,就是那个人。” 分头绕着露天自助餐会场走了又一圈,两人相会,执杯轻轻碰了一记,轩辕狄呷了口杯中微涩的液体,抬起下巴示意她看角落。 闻言,黎幽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确认了目标。 轩辕狄不由得感慨这次的目标人物长了一副大众路人脸,上回在pub还好,周围的人都画的跟鬼差不多,反倒显得这人特别突出。大白天往人堆里一放,都是中年发福略秃顶戴个眼镜,特别不好分辨! “看见了,那就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我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对一句暗号,然后他就会把东西给我?”事到临头,黎幽努力深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 提到暗号,轩辕狄表情扭曲了一下。 捏了捏手指,他颔首:“嗯,去吧。”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别怕,我在这儿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本来砰砰直跳的心脏,一下子落回原位。 收起转瞬即逝的浅笑,黎幽朝那位中年历史学家靠近。 解开第一重暗号,发现是摩斯密码,解译之。 第二重暗号,是将数字进行矩阵排列计算。 第三重,从夹着纸条的那本书里找出计算结果对应的不同文字。 这还不算完。 文字无论如何组合都无法理顺,用罗马拼音取代每一个字以后,两个人又花费无数心思将之重组。 最后是翻译成俄文,再打乱排列翻译成日文片假名,总算是成为一句能读懂的话。 把最终破解翻译整理好的那句话写下来,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独自站在偏僻的角落,中年男人脸露郁色,阴沉的目光隔一会儿又投向宴会中心,人群焦点的那些人。 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呃……冒昧打扰了,请问您是来自蒙大的史密斯·李教授吗?” 闻言抬起头,史密斯·李眼镜片一闪,立刻摆出笑容:“是,我就是史密斯·李。” 眼前的女孩绑着马尾辫,连身裙勾勒出青春洋溢的线条,眼睛里闪动着纯真与好奇,羞涩地垂下头,露出一截脖颈:“水蜜_桃味儿的冰冻胖次,请问您需要嘛?” 空白的纸上,写着一句话。 [泛着淡淡水蜜_桃香味的胖次,如果是冷冻的,一定会更惹人喜爱吧。请享用它,用来验证身份会很不错] 看着这句话,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这种接头暗号……那人是变_态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打了个冷战,轩辕狄回忆起那晚在pub见到的一幕,没想到堂堂教授砖家,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癖好,还用这样的癖好来当做接头暗号! 认真思考了一下,用曝光这种奇怪的癖好来威胁那人,是不是会比正常走任务程序来得更快。 意识到思路已经如脱缰的野马越跑越偏,轩辕狄咬着牙,反复推敲了各个环节,最终还是决定尽快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本来他想着,破解出这种奇怪变_态的暗号,女孩子都会避而远之。该帮的忙她已经帮了,可想而知,黎幽一定不会同意继续下去。 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黎幽表示要继续参与下去。 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继续,我可是说了一定要揍那个家伙一拳的。” 于是,她站在了这里,强行抑制着掀桌挥拳的冲动,脸烧得很厉害,念出了那句羞耻py的暗号。 事后每当回忆起那天的经历,黎幽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能当所有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全部发生到一块儿,负负得正之后,反倒觉得这样是正常的。 不就是去跟人对个暗号么,对上了暗号,万事大吉。 图样图森破。 究竟对暗号是怎么发展为斗殴的,黎幽完全状况外。 被酒店保安带走分别问话。 混进宴会的事实被揭穿,再加上动手打人,黎幽长那么大,从没被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责骂过,还好,是两个人一起挨骂,一起丢人。 调停之后,保安半护送半监视地送他们离开。 在酒店大堂,眼睁睁看见鼻青脸肿的历史学家与其他人一起办理退房手续,然后一转眼他就口吐白沫抽_搐着倒在众人眼前。 一片混乱。 惊叫声,脚步声,交错的人影。 不连贯的画面。 再之后,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 警方宣布死者是xx中毒。 医护人员将死者搬运上担架,盖上一层白布。 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黎幽有些回不过神。 一双手将她按入怀中,她瑟瑟发抖地反手紧紧抓_住那条手臂。 热的,有温度的。 活的。 一杯热咖啡伴随一句低沉的关怀送上:“好些了吗” 接过纸杯,黎幽极小声的说了声谢谢。温度透过纸杯染上指尖,通过神经末梢一路传递到身体内部,知觉渐渐恢复正常。 她身上披着一条大毛巾或是毛毯之类的东西,蜷着腿坐在酒店大堂一角的沙发里。那些跟酒店方、医护人员、警方打交道的事情,在她没注意到的时间里,都被轩辕狄处理完毕。 视野里时不时会看见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沉稳从容的游走在各路人马之间进行交涉。眼神明亮,笑容温和,声音不高不低,不知不觉让人放下戒心。 忙完了那些事,轩辕狄才得空找到黎幽这里来,坐下,长吁一口气,抹了一把脸,露出几分疲倦。 “对不起。” 黎幽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轩辕狄说,目光投向面前光滑的落地玻璃墙,墙面上倒映着身后远处那些忙碌着收拾现场来来回_回的人影。“不该将你拖进来,让你遭遇这些……真的很抱歉。”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蹙着眉头,双手十指交搭,轩辕狄想了很久,下决心道:“事已至此,有些事情我应该要告诉你。说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黎幽,你信我吗?” 信他吗? 黎幽觉得有些想笑。虽然不知道他要求自己做的那些事究竟有什么用意,自己还不是一路跟他一起到了这里? 遇到难题时会下意识问他的意见,破解出暗号比他更觉得开心……提议变装来见接头人时,那种想要参与冒险的冲动更是盖过了她一贯的谨慎…… 是因为下意识认为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才会不抱着任何怀疑,去做那些事情……然后现在,他问自己信不信他。 “我信。” “那好,接下来我说的事情无论你听着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也不要打断我,所有的问题,等我说完了再问。”轩辕狄仰起头,看向没有半分星子的夜空,娓娓道来。 …… 听完轩辕狄的一番解释,黎幽把_玩手里的银色链子和吊坠:“所以,这个就是你们轩辕家成员的标识?难怪那个人……”说到这,她神色微黯,声音也随之沉下去,“见到这个坠子从你衣服里滑出来以后,就住了手,还主动跟保安说都是误会。他是认出来了吧?” “嗯,应该是的。”轩辕狄眉心深锁,把链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戴回自己身上,“这上面的图腾只有跟轩辕家打过交道的人才认得出来,而且这样的标识不是所有人都有,只有一部分轩辕氏的人才能拥有……具体更多的我不能说了,只能先告诉你这些。” “你……”黎幽一手撑着额头,想了想,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下,“你刚说的这些任务,情报什么的……我想我大概明白了。那,现在这样,你这次的任务岂不是失败了?” “谁说我失败了?我拿到情报了啊。”轩辕狄扬起眉,略有些得意,眼里熠熠生辉。 “!!!” 黎幽睁大眼睛,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四处看看,轩辕狄欲言又止,将黎幽拉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边都交涉过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走。” 翌日。 优才学校(亚布罗耶学园)教学区,第四教学楼,4322,阶梯教室。 明媚的阳光一扫昨夜的阴霾,徐徐洒落一地光辉。 两个班级合上的课程,教室坐的满满当当。 黎幽和轩辕狄两个人单独坐在最后一排,一面听课,一面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你是说,死者认出你身份之后就把情报偷偷塞给你了,那你根据什么判断他给你的是真情报?”黎幽抬头看看光屏上的讲义,手在本子上抄上几行笔记,目不斜视,嘴里小声的询问道。 想到那样充满恶趣味的暗号,还有那个中年男人生前对年轻女孩子动手动脚的行径,轩辕狄一下子被问的滞住。 想了想,他分析给她听,语气笃定:“我跟他只是任务不同的环节,事前彼此根本不相识,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他骗我,给我个假情报有什么好处?顶多就是害我任务失败。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这样的可能不存在。” “唔,你的意思是,他毒发身亡这件事情,可能根本与你这个任务没有关联?” 轩辕狄撑着下巴,陷入沉思,指间一只笔令人眼花缭乱的翻飞着。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直觉,这里头有问题。”他手指轻点桌面,“任务指示,让我来找到这位历史学家,从他手里拿到一份关于某件文物的鉴别及其下落的情报。可是我昨天晚上回去查了一下,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黎幽停下记笔记的动作,扭过头看着他。 “情报里提到的那件文物,现在应该正在国外某大型拍卖行的拍卖名册里,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我接下的任务当中?” “你是说……” “任务里正在寻找下落的那件文物,跟国外拍卖行的那件文物,很可能二者中的一件是赝品。”轩辕狄翘_起嘴角,笑了笑,“我的直觉再一次告诉我,如果继续查下去,会发现更多不得了的事情。” 黎幽收回放在他脸上的视线,低下头轻声说:“别查下去了。” 话音刚落,轩辕狄愣了一下。 正打算说什么,讲台那边,老师的声音传来:“……这个问题,请轩辕狄同学回答一下。” 被点到名的人,右手五指微分按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站起身,随意瞄了一眼光屏上的题目,自信满满地顺利回答出老师的问题。 得到老师的赞许,轩辕狄方施施然坐下,左手撑头,侧过脸来对着黎幽:“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查下去?” “继续查下去……实际上没什么意义,”黎幽将写满的笔记翻过下一页,若有所指:“没意义的事儿做它干嘛?” 专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轩辕狄脸上笑容扩大:“嗯,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啊我自己都不明白,黎幽在心里优雅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只不过是下意识眼前晃过了那具变得冷冰冰的尸体……不希望眼前这个拥有明亮眼睛的人,也会有一天变得那样…… 轻晃了下脑袋,黎幽拉回自己的思绪,老师已经讲解到新的章节,她面前的课本却还停留在上一章的末尾。忙不迭将进度翻到与老师的进度保持一致,黎幽全神贯注迅速切换到好学生模式。 很快,走廊里响起下课铃_声。 在所有学生殷切的目光中,老师慢吞吞的推了一下眼镜:“嗯,同学们我再讲十分钟……” “啊不是吧……” “又来了……” “老师我肚子好饿求下课求吃饭……”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抗议和哀求,老师徒劳地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教育大家:“不要光想着吃饭睡觉打游戏,我讲的都是期末考试一定会考到的考点!看这里,这个程式转换很重要,一定要记住!大家看我一眼,我现在马上就要变形了……” 听到这儿,轩辕狄转过脸冲黎幽挤了挤眼,做口型说了句“超人变形”。 黎幽被逗得直乐,趴在桌上双肩不住抖动。 眼看学生们已经彻底无心听讲,老师只能无奈的宣布下课。 学生们齐齐欢呼。 “走走走,赶紧走,别说我没告诉你,今天小食堂菜单特别丰盛。” “你又知道了……” “我可是会长,用点特_权那是必须的。” “哎等等,别拽我书包,慢点儿……不叫上顾柔啊?” “就得在她过去之前先到!等她来了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两人汇集到向教学楼外涌去的人潮中。 “哎,我发现你真挺冷静的,经过昨天,态度一点儿都没变。” “这算是在夸我?”黎幽说着看了他一眼。 轩辕狄只是笑不作声,心想你听了我说那些任务情报什么的,居然也没联想起开学初那次机要档案室的事儿,其实不是冷静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迟钝吧。 会长童鞋,你真相了。 “小幽小幽小幽小幽……” 听见自己名字被这样一叠声儿的叫,黎幽自然停下脚步,回头就见顾柔一脸幽怨的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捧着几个摞一起大小不一的盒子。 “快别这样叫我,我都要不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了。”黎幽头顶挂三_条黑线,伸手要帮她拿点东西,顾柔一扭身子没让。 “你和会长聊的可投入了,我不多喊你几声你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顾大部_长的声线里一半是抱怨,一半暗搓搓藏着八卦的心。 走在前面的轩辕狄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女孩的对话,他已经顺着人潮下了几级台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黎幽注意力全放在她手里这一堆盒子上头,压根没注意到顾柔古怪的神色。 “哦,”说到这个就来气,顾柔呲了呲牙,“刚下课老刘头就叫住我,说我个高,让我回头帮他张_贴通知去。别碰啊,最上面是一盒钉子,估计得往墙上挂点啥。” 正说着话,身后有人撞了顾柔一下,她光顾着朝黎幽那边儿了,被撞了个踉跄,最面上那个装钉子的盒子一下子飞出去。 “我去!”怕什么来什么,顾柔忙大叫一声:“当心,前面的快让开!” 轩辕狄听见喊声,回头视线从下往上看了一眼,脚下用力一蹬,飞身跃起,伸长了手臂,赶在钉子洒出之前抓_住了那个口已经倾斜到一定角度的盒子。 东西是抓着了,可他脚底下是一级又一级楼梯,重力加速度落下去这么点高度根本来不及调整找到落脚点,一准得摔个跟头。 黎幽也看出来了,紧张地一把抓_住顾柔手臂。 “哎轩辕你小心点儿……嘶,小幽你抓的我好痛……” 众目睽睽之下,轩辕狄在自己落地之前先用手撑了一下楼梯旁的扶栏,借势在空中拧身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直接跃过剩下大半台阶,稳稳落地。 “靠!这家伙……太特么会耍帅了!”顾柔忍不住爆了句粗。 “哇塞,酷毙了!”有人吹了个口哨。 “啊啊啊是轩辕,是轩辕会长天啊你看到了嘛我好后悔怎么没开手机拍下来啊啊啊……”这是捂脸惊叫星星眼的少女们。 直到晚上回了小公寓,黎幽眼前还时不时地慢动作回放起中午那个印象特别深刻的空翻动作,干净利落,十分漂亮。 还有某人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风发意气。 “……啧,难怪那么多女生迷他。” “小幽,你说什么?”抱了一盘澄黄可爱的小橘子,林妩从厨房走过来,绕过黎幽身边,往电视前一坐,顺手按下了开关。 “没什么,你听错了。”黎幽按按眉心,伸手从林妩怀里也拿了个小橘子剥皮吃。 林妩耸耸肩,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整个橘子,真甜! 第九章 因为女中没有考试和升学压力,每天晚上林妩的固定功课就是看电视。而经过快一年的洗礼,黎幽已经练就了利用电视声音当背景音专注温习功课的本领。 小巧的客厅这边,黎幽坐在用于与厨房隔开的仿酒吧桌前,手边是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客厅那边,林妩身边散乱放了几个软_绵绵的圆形抱枕,一个拿来垫在腰后,一个靠在颈下,好不安逸。 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调了一圈,几乎每个台都在转播新闻,林妩没趣地扔开遥控器,转向黎幽的方向:“小幽,你们最近忙不忙呀?” “不忙。”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林妩轻笑起来,翻身抱着一个草莓状小抱枕趴在软趴趴的大型龙猫等身抱枕上,翘_起两条腿来回踢动:“那你帮人家一个忙好不好呀?” “不好。” “啊,怎么这样……小幽你都不听一下人家要你帮的是什么忙就拒绝!好冷淡噢!”林妩不满的嘟起嘴。 “……”分出一点心思瞥她一眼,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黎幽不为所动,淡淡道:“美人计对我无效。” 一个鲤鱼打挺,林妩从龙猫身上弹起身,几步并作一步飞扑到陆弈的房门前拖长了声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同时不忘砰砰敲门:“小弈弈,小弈弈你开开门,简直不能行了,小幽欺负人家你来评评理啦……快开门快开门……” “林妩你给我闭嘴!” 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门后,林妩一震,停下了泫然若泣的表情和手里的动作。 门那边,传来极度缺乏睡眠暴躁的声音,陆弈恶狠狠的说:“你再发出任何噪音,我就把你刚买的那堆布料一把火烧了,还有,下个月水电费就都由你一人支付!我说到做到!” 钱,乃万恶之源。 用这个威胁,真是赤果果的最有效啊! 林妩捂着胸口含泪软_绵绵的倒下去。 半晌,她做宫女匍匐状蠕动到黎幽面前,一双红了眼圈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注视那个伏案疾书的人。 在这样的目光洗礼之下,本打算集中注意力做模拟题,接连算错两次,黎幽受不了的放下笔投降:“好好好,你说,要我帮你什么忙。” 林妩一秒钟变脸,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布料,献宝滴捧给黎幽看,喜滋滋的如数家珍:“这件、这件,还有那件,你看哪个好?” “……我不懂时尚,在我看来这些都没什么区别……”黎幽觉得自己头很疼。 “区别可大着呢!”说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林妩一扫平日里有些迷糊的萌妹纸形象,柳眉倒竖,摆出十分专业的架势就要给黎幽做科普。“你看这个,这是人家根据d牌最新的秋冬高端定制走秀款制作的,设计师引入了崭新的设计理念,你看这条腰线……” “嘘,你等一下!”黎幽抬手止住她的滔滔不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干脆径自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调高音量。 “……日前,在xxx大饭店突然身亡的死者,身份为蒙大历史学系博导,史密斯·李教授生平……关于其死亡的原因,有说法是急症,还有说是服毒自尽……负责此案的警官在接受我台连线采访时表示,警方将全力查清此案……有关人士表示史密斯·李教授的死亡或影响即将在本市展开的古字画展览,认为投资者的信心会因此有所动摇,而主办方则坚持……” 林妩好奇的看了看电视,又瞧了瞧黎幽严肃的表情。 “小幽,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吓人……哎,你不是平时都对电视没多大兴趣?” 电视机里,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是关于娱乐明星的。 垂下眼,黎幽语气平静:“没什么,只是好奇,随便看看。”举步走回原位拿起草稿纸,动作顿了一顿,“你说要我帮的忙,具体是什么?” “人家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你知道的嘛……”林妩有些不好意思,绞着手指,脸上浮起薄薄红晕,“快期末了,我们不考核文化课,要每人交一份作品参加考核……我想借用你们亚布罗耶学园的场地办一个小小的设计展……” 一心二用,听着满怀憧憬述说着自己打算的林妩逐一道来她的想法,黎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不断闪现昨天经历的那些脱离自己平静有序生活的一幕一幕。到最后,定格在男人被白布掩盖的那双僵直的脚。 打了个寒颤,黎幽环抱住自己,努力驱散脑内那些阴冷的回忆。然后,理所当然的,另一些画面跃然心间。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一记温和明亮的笑容,赫然照亮了那些布满尘埃的画面。 收紧手指,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过那双手臂的触觉和温度。 活着,比较好。 ********************** “这是什么?” 轩辕狄掂了掂面前摆放的一本装订成册的策划书,目光斜向正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黎幽。 清了清嗓子,黎幽不去理会自己脸颊逐渐烧起来的温度:“如你所见,策划书啊。” “我知道是策划书,上面写着呢,”轩辕狄拍了拍那本册子,啧了一声,“我是问你,女中的策划书怎么会跑到我们优才的学生会来。” 这话一出,其他各忙各的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来视线。 被看的很不自在,黎幽挪了一下姿势,想起那个一大早就蹲在自己房门外挠墙的林妩,跟前跟后卖萌装乖,端茶送水殷勤得不得了,最后把这本策划书塞给自己,非让自己带来学生会不可。那股子打也打不死赶也赶不走的劲儿,黎幽真是给跪了。 捋了捋头发,黎幽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解释:“我室友是女中的,她……做了一个策划书,想借咱们的场地做一个小型的个人设计秀,我拗不过她,只好拿来给你看看……” 手指在封面上一弹,轩辕狄唇角上_翘,笑眼弯弯,看起来好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加上他举手投足自_由一派风光霁月,颇具名门世族子弟的风范。 不过这些落到黎幽眼里……这些日子好歹也相处过,怎么会瞧不见他眼底倏然浮起的那抹狡黠? “女中啊,就是那个传闻中专门培养各种淑女的学校?好像还有新娘学校的别称呢。”游舒双_腿交叠架在桌面上一晃一晃,脸上梨涡浅浅。 严焱听了,切了一声,满脸不置可否:“什么淑女,不就是一群拼命想嫁入豪门的女人凑到一起,看了就烦。” 顾柔背着严焱冲大家挤了挤眼,做个鬼脸。 学生会一众都知道,别看严焱平时顶着天然卷的爆炸发型,一副火爆浪子的模样,实际上他才是正儿八经含_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 游舒盯着严焱头顶翘_起来的一撮毛笑了半天,见小严少爷依然没好气的掰着指头数那些使出百般花样想要接近他家各种男性亲属的女人们,游舒伸出长_腿,朝严焱屁_股底下的椅子一钩…… “我次奥!”没有一点点防备,严大少爷摔了个四仰八叉,爬起身二话不说就朝笑成一团滚来滚去的游舒扑过去,两个人厮打的鸡飞狗跳。 唯恐天下不乱的顾柔忙凑过去在旁边助威。 “打,打他脸!踹他屁_股!哎哟我去,上牙咬了!” 被吵的没办法继续睡下去,奉谨昦一脸不爽,爬起来摸_到什么就往那边砸:“你们两傻啊,要打给我出去打,没打死打残不算完!” 姜笑瑛抱着电脑笑眯眯的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儿,手在屏幕上点了几点,打开了一个神秘的页面,迅速输入一行标题发了出去。 【学生会头号粉丝:外联部_长vs文化_部_长,搏击俱_乐_部风云再起,你看好谁?】 转眼间下面雪片般的回复蹭蹭蹭就把帖子顶到了热门标红。 【无情无义无理取闹:顶!前排!】 【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嗷嗷嗷嗷这不是真的!沙发居然是我的!这么近距离,神秘爆料楼主么么哒求抱大_腿!】 【小舒舒的酒窝:求楼主直播现况,我舒还好吗?】 【我为焱代言:押我严部胜出妥妥滴】 【焱舒王_道:看我id,可拆不可逆,→_→谁在上面一目了然】 【路过打酱油的一只:又见腐女,退散好嘛,严学长跟游学长都笔直笔直的】 【不要大意推倒那个舒:有些人一定没听过什么叫做,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啧啧】 【路过打酱油的一只:别把你们的yy加到真人头上好嘛?】 【小呀么小透明:我只是弱弱的提醒一句,歪楼了……楼主快现身,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学生会头号粉丝:战况激烈】 【学生会头号粉丝的粉丝:抓_住一只活的卤煮!我要表白!我是你的脑残粉儿!】 …… 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在外人眼里精英范儿的学生会成员们,其实也不过都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孩儿。 待得夕阳余晖洒在湖面,粼粼波光投映入小楼内,大家忙完各自手头的事儿,相继互相道别离开学校。 一份批好的册子啪的丢在黎幽桌上。 拿起来翻了翻,黎幽抬头看那个家伙已经伸着懒腰朝门外踱去,她把书包甩上肩,跟着追出去,提高了音量:“哎,你这是……批准了?” 轩辕狄停住脚,瞅她一眼:“上面不是签了我大名儿么?白字黑字,你别说你不认识轩辕狄这三个字啊。” “……今天早上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我没记错吧,难得你这么好说话,没别的打算我可不信。” 哂笑了一下,轩辕狄真不知道自己信用居然这么糟糕。 “书记官小姐难得以权谋私一回,我再不批准,不就太不通人情了?” “说人话,”黎幽没好气,“以权谋私都是什么鬼?行就行,不行拉倒,谁求着你了?”说着她就扬手要把策划书给扔了。 轩辕狄忙拉住她,苦笑着连连摇头:“怎么气性这么大,别人知道你这一点就着的脾气么?……得,承蒙林……林那个啥来着?” “林妩。” “对,承蒙女中林妩同学瞧得起咱优才,请她务必赏脸,在我们这儿举办活动,可以了吧?” “……真能贫!”这是黎幽板着脸忍了老半天,终究破功忍不住笑出来,给轩辕大会长这一番唱念坐打的评价。 ********** 既然给开了绿灯,索性好人做到底,轩辕狄眼看周末天气不错,骑着自己的哈雷就往城郊去了。 之前远远儿跟着黎幽来过几次,这片儿是以前建的工厂,后来随着经济发展,重工业逐渐被绿色环保高科技的产能所取代,汣漓市为了治理污染,把周边大型工厂都停的停,搬的搬,一年年的过去,这片厂区就越发显得偏僻,反倒比市区绿化还好。黎幽她们住的地方属于当年跟着工厂一起配套修的住宅区,居住的人还是相当多,生活比较便利,离通往市区的磁悬浮车站也很近。 到了楼下,正巧遇到拎着两袋早饭往回走的黎幽,轩辕狄一面减速,一面按了两下喇叭。 黎幽回头看了看,皱起的眉头松开些许:“一大早的你怎么在这儿?” “小生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得知早起向西三十里,会有美貌小娘子送上早餐一份……” “那大仙您一定是走岔道儿了,赶紧回头还来得及!”黎幽颇具自我吐槽精神,心想整条街上此刻还真没有什么美貌小娘子,蓬头垢面的小丫鬟倒是有一个。 “算了,看在有免费早饭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凑合一下吧。”关上引擎,轩辕狄拔下钥匙在手里抛了抛,比黎幽还熟门熟路的打头走进了单元楼。 直到进了电梯,看见正一脸好整以暇等她按楼层的轩辕狄,黎幽这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还挺自来熟啊,我同意让你上我们家了?” 轩辕狄没顾上理会她,冲一个牵着宠物狗晨练回来的老太太笑眯眯的点点头,让那一人一狗站进电梯轿厢。 老太太面如满月,见到这么精神的少年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哟,这谁家大小伙子,以前没见过啊。”说着她张望了一下,见着黎幽,明白过来,“姑娘,这是你同学?” “啊,对……”黎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不得不赶忙按上电梯,努力盯着显示屏暗自祈祷赶紧到自己的楼层,生怕老太太说点儿什么惊人之语。 竖着耳朵,老太太正乐呵呵的跟轩辕狄唠嗑,献宝的把小泰迪抱起来递给他摸_摸看。 没办法,谁让轩辕大会长天生就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好看脸蛋,笑容里更是写满了通杀上到八十下到三岁男女老少的真诚。等到他跟着黎幽出电梯的时候,老太太拉着他手不舍得撒手,待他都快跟亲孙子似的了。 出电梯朝右边走了几步,黎幽停下来,严肃脸:“你在外头等会儿,我们几个女孩住一起,我得先进去让她们准备准备。” 轩辕狄失笑,想打趣几句,又见黎幽一脸正经,赶忙点头。 黎幽满意地推门先进去了。 等了不过两分钟,门打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林妩在家里总是换着穿各种卡哇伊的造型,听说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就在门外,连忙热情的开门迎接自己的大恩_人。 “哎呀,欢迎欢迎,你就是学生会会长大人吧?快进来,快进来……”兴奋地围着轩辕狄忙的团团转,递上一次性拖鞋,又忙着跟在他身后问要喝水还是喝咖啡或者果汁。 黎幽身上套着围裙,站在厨房木着脸:“小妩,过来帮我把热好的豆浆盛到碗里端过去。” 轩辕狄匆匆扫了一眼这间并不大的公寓,女孩子生活的地方果然跟男生的住宅完全不同,虽然空间小巧但是处处可见生活气息和精心的点缀,让人想到很多柔软的词汇,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林妩一边帮着黎幽分豆浆,一边絮絮叨叨的随意聊着天:“会长大人你先坐一下下噢,这个时间你也还没吃早饭吧……今天可真是赶巧了,我们家小幽难得去买一次早餐……” 黎幽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 轩辕狄闻声转过头来冲她咧嘴笑了笑。 ……平时为了省钱,黎幽她们三个人都是秉着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理念,能自己动手在家做就在家做,又营养又节俭。偏偏今天一大早醒过来,黎幽突然就特别想吃油条,还非常馋街口那家小店做的酥饼。这些东西不提前做准备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只好出门去买。没想到买个早餐还能顺带弄个大活人回家来! 等把早餐都热过一遍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食皿当中端上桌,黎幽又发现一件令她十分惊讶的事实。 厨房里留了一份给日夜颠倒的陆弈,剩下的刚好够三人份。 黎幽心有余悸,自己这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到出去买早餐,还买回来的份量如此刚好,该不会……不,不会的,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勺子,眼底起了波澜。 身旁另外两人都没留意到她的异样。 轩辕狄从桌子中央的调料盒里舀了一勺白砂糖倒进自己面前的豆浆里,搅了搅,撕下一截油条就往里头泡。 正往自己碗里加酱油和米醋的林妩一下子停下动作,瞪大了眼指着他的碗,痛心疾首道:“天啊,会长大人你竟然吃的是甜豆浆!” “我一向都是这样吃的,”轩辕狄探着脖子望了一眼林妩的碗,更是不掩惊讶:“你还往豆浆里放葱花,这能好吃吗?!” “可好吃了,咸豆浆配油条,绝配!” “……你这个吃法真心异端。” “口胡!甜豆浆才是异端!” 一转眼,甜咸党就掐起来了。 黎幽扶着额头,默默的就着这一出好戏,把自己的早餐一扫而空。吃完收拾桌面,她什么话都没说,推过去顺手多买的一碗豆花,轩辕狄眼睛一亮,捧起来大快朵颐。 吃过早饭,三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今天大家都有空,去优才实地看看,选好场地之后就抓紧时间开始准备。 鱼贯走出单元楼,见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哈雷,换了一身服饰从萌萌哒卡通少女摇身一变成为优雅淑女的林妩,樱桃小_嘴微张,指着那辆车半晌说不出话来。 轩辕狄有些头疼的绕着爱车走了半圈儿,摘下头盔拿在手里,拍了拍后座,看向两个女孩:“我这车只能载一个人,怎么办?” “……你带小妩,我自己坐列车过去。”黎幽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转身就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妩忙拉住黎幽,眨巴着大眼睛,欲语还休。为了美观,她穿了一条花_苞状的小裙子,俏皮亮丽自是不用多说,可是这样的裙子非常不适合跨_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想一想都觉得那样的画面十分销_魂。 想了想,轩辕狄走过来从两个女孩手里接过装了林妩亲手缝制的成衣袋子,往自己后座上一放:“得了,东西给我,你们两叫个车先过去。” 林妩快活的点点头,有会长大人发话,小幽就不会为了省钱拉着她去挤列车了,真好耶,会长真是个大好人,个子高长得帅还那么善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打发林妩跑到对街去拦车,黎幽留下来帮轩辕狄用工具箱里的绳索将那些林妩的宝贝固定在后座上。 轩辕狄手上动作十分麻利,一面系了个结实的绳结,一面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豆花的,还刚好只买了一份,别说是买多了啊,这种理由骗骗小孩儿还成。”说着他眨眨眼,笑的很是挪揄。 黎幽想都没想,回答道:“真是不小心买多了。” 轩辕狄趁着动作,伸长手臂要绕过黎幽站的那边儿将绳子接头拉过来,顺势低下头在她耳边低沉地笑了笑:“林妩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一吃豆花就得肚子疼上一整天,所以从来不买……我真的很好奇,分明事先没联系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会跟你一起吃早餐的呢?” 低沉的男声,因为特地压低了声线,带了一丝沙哑,听起来更具磁性,就像一根羽毛在心头扫过。呼吸拂过耳畔,痒痒的。黎幽的耳朵不受控制迅速红了起来,忙朝旁边一歪,推开他倾过来的身子,半是被他说中了自己也没想明白的事儿,半是被突然涌上的羞窘弄的有些手足无措。 “有话说话,说话好好儿说行不行……”不自觉的跟着他一样压低了嗓音,黎幽努力澄清:“有时候有些事情它就是这么凑巧,真是你想太多了!” 轩辕狄直起身,视线缓慢的从黎幽逐渐浮起红晕的脸,移动到红的有些透明的耳朵,意味不明的勾起一抹笑,抬了抬下巴:“那边,车已经拦到了,你还不快点过去?” 黎幽迅速回头,果真,林妩正拉开车门向她招手。 在黎幽拔腿朝对面跑去之前,轩辕狄跨_坐上自己的爱车,抚摸着哈雷那黑色泛着皮革光泽的后座,若有所指的告诉她:“我的后座,可不随便载人,记住了?” 第十章 事实上,接下来的几天里,黎幽忙的跟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似的,根本没有功夫闲下来去细细品味某些异样。 时间太紧,事情太多,最后学生会的其他人闻讯赶来,纷纷出手相助。多亏了这些伙伴,才能够在三天之内将林妩设想的个人设计展布置得有模有样。 如果略过不提中间那些苦逼的过程,单纯只看这间里外装饰一新的小礼堂,绝对是值得每一位付出了辛苦劳动的同伴们共同骄傲的成果。 帮着把角落的假人模型挪动了一个角度,黎幽回头想叫林妩瞧瞧还有没有要改动的,却发现她人已经走到另一边。 长发随意的用鲨鱼夹别在脑后,平日里看着有些迷糊的软萌形象,在遇到了自己的专业就变为投入和犀利。林妩腋下夹着一个很大的厚皮本子,里面是她画的无数草图。 她走到正站在折叠梯子顶端检查头顶电灯状况的游舒脚边,仰起脸对游舒说了句什么,穿着工装背带裤的阳光少年低下头来两人相视一笑,那画面怎么看怎么美好。 一只手软软的搭上林妩的肩膀,高挑的帅气美人儿贴到她背上,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蛋上是画了半截儿的妆容,头发被发蜡抓的蓬松,光线下有亮片在发丝之间闪啊闪。 顾柔嘴里似乎抱怨了句什么,林妩掩嘴笑的花枝乱颤,顾柔伸出手捏她嫩脸。轩辕狄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路过,随手敲了一下顾柔的头,惹来她不满的怒视。 黎幽站在角落,怔怔地望向场地中央,夺目耀眼的那几个人。 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空。 离晚上的设计展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始,大家都在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却独自站在角落,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羡慕、向往和失落。 看见林妩那么快的就融入到伙伴之间,她应该感到开心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胸闷? 学生会的伙伴们都是好人,她知道的。 虽然外人看来顾柔太过中性,有些粗_鲁,可是黎幽知道,她是一个直率好相处的女孩儿,也有别人不曾看到的细腻温柔的一面。 或许人人都以为游舒是爱笑活泼的阳光少年,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配上两个酒窝别提有多迷人,但是黎幽知道,游舒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容易接近。 还有……轩辕狄…… 学生会的几个伙伴们总往小礼堂扎堆,学生会的大部分事儿就落到了他这个会长头上,倒比平时忙了几分。但是他依然得空就时不时过来看看,搭把手帮帮忙,不论黎幽和林妩忙到多晚,他和他的黑色哈雷,都会等在外面。他会提前叫好车,再骑着自己的座驾,护送她们回到家再掉头离开。 连司机师傅都忍不住开玩笑,小姑娘这是你们两谁的男朋友,有这么帅气的骑士护送可真挺拉风的。 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傲气,有多不羁,她一点一滴都瞧在眼里。不然人人称道的君子会长,怎么会丢下学生会,不管学业一跑就是半年不归?别人都很看重的东西,在他眼里,说不要就不要,说放下就放下。他的洒脱,建立在自身强大的自信上。 可是他现在一直都在这里。 还会对其他人……展露出有别于轩辕狄式的标准笑容。 那样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刺目。 无意识地掐住手指,掐到发白,手指上留下了一个久久不能平复的痕迹。 趁着大家都各自忙碌,黎幽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一个人溜到了后山的大榕树底下。 一路小跑着来到这边,黎幽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撑在树干上,拼命喘气,擦去额头的汗珠,黎幽试图尽快平复自己的心跳,还有心情。 “……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小妩是我的朋友。” “顾柔、游舒学长、奉学长、严焱、小瑛……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伙伴。” “我的闺蜜能够跟我的小伙伴们成为朋友,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儿吗?我应该感到由衷的开心才对。” “可是我却觉得有些难过,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 “小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事情……跟我一起玩的小朋友,没过几天就会跑去跟其他人一起玩,因为他们觉得跟我玩只有两个人,跟大家在一起比较有趣……” “……可能我真的很无趣。”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交朋友,很羡慕小妩那样能够迅速跟人打成一片的性格,看起来很快乐,很耀眼,我很羡慕……” “那样明亮的笑容,耀眼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在的地方很暗……不敢靠近,怕玷污了那样美好的画面,就好像一幅黑白素描跑到热情洋溢的油画当中去,怎么看画风都不对啊……” “……还有,看见他对小妩笑,我这里,胸口会闷闷的,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脏的地方会一抽一抽的很难受……” “我想不通,为什么身体会出现这样的异常,每年学校都组织体检,我的心电图结果很正常。” “……想到小妩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朋友,就莫名的沮丧得想掉眼泪,这样的情绪也是相似的呢……所以,这些奇怪的感受,异常的反应,都是出自我对小妩这个重要朋友的占有欲?” “啊……真是讨厌的感受……不喜欢这样失常的自己,而且这样狭隘自私的自己,真的好可怕,居然会有些后悔,后悔心软带小妩到优才来……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 “不行不行,这样的我怎么有面目去见小妩!要反省,认真反省!” 又是抱着膝盖沮丧的埋着头,又是以手成拳捶打自己额头,后又双手合十阖眼冥思……如果有人见到这些不同表情不同面貌的黎幽,一定会怀疑自己在做梦。这样一点都不冷静自若,一点都不清冷镇定的汣漓市优才学校学生会书记官……着实会令人大跌眼镜。 也许只有在这一棵拥有神奇能力的大榕树底下,她才能放下所有武装,卸掉所有盔甲,做回那个梦境中茫然无措的小女孩。 *************** 夜幕降临,小礼堂的设计展也陆续迎来一拨拨收到邀请看见活动宣传的来客。 推开沉重的黑色木门,你会目眩神迷于内里的氛围,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好似坠入了一场醒不过来也舍不得清醒的梦境。 暗色调的大面积黑色,厚重感的酒红,青色佐以搭配。看似错杂实为精心布置的一个又一个假人模型摆出不同的姿势,套上了一件又一件奢侈的华丽的衣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枝形水晶吊灯,金属的光泽,皮革的触感,明暗变幻交错斑斓的光影明灭之间,墙角淡淡一层烟雾浅浅滴缭绕上来,鼻腔里回旋着混合了松木和烟草的淡淡香气…… 就好像走入了爱丽丝的仙境,不可思议,巧妙的撩_拨着人心头那一根弦,却又欲迎还拒的,令人顿生牵念。 间或有戴着华丽金色面具的模特,将那些长的短的,滑腻到不可思议的布料缠在身上,慵懒的舒展肢体,眼睛里分明写着冷冰冰的睥睨,矛盾的,看上去疏离不可一世,又美的让人趋之若骛。 来客们纷纷赞叹着,情不自禁的一同陷入这场来自异域或是异空间的华丽冒险。 松了一口气,黎幽站在入口处,好友的才华能够得以施展,而且看起来效果也如预期那般,小妩的愿望实现了。 礼堂里传来了主持的声音,黎幽知道,表演告一段落,林妩要对所有来客介绍自己的设计创意,还会有一个简单的庆祝仪式。 夜风轻轻吹过。 黎幽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真好呵,这样一个夜晚,有人的梦想成真,有人宾至如归,有人大开眼界……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每个人都很开心,这样真好。 里面响起了掌声。 黎幽双手环臂抱住自己。 那里很热闹,她知道,身体的一部分也叫嚣着要她走进去,加入到那里面去。 可是……她摇了摇头,转身沿着小道,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 热闹是他们的,她会羡慕,却并不想做一个不合时宜的插入者。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黎幽。” 回过头,一道人影大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一起笑起来。 “……你不是还要代表优才学生会发表感言来着?”黎幽眨了眨眼,有几分好奇地仔细打量眼前看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的轩辕会长。 “讲完了,没事儿了,我就出来了。刚巧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我就跟过来了。”轩辕狄耸了耸肩膀,抬手解开领结,身上穿着白色衬衫和一件银灰色的马甲。 黎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轩辕狄已经把她想说的说了出来。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完成了我们的任务,也是时候下台一鞠躬,把那个舞台留给真正属于它的人。”说完,轩辕狄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黎幽没料到他的想法与自己竟然如此的相似,不禁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毫无阴霾的爽朗与坦然,以及平和与宽容,都藏在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做伪。 有一点动容,也混杂了一点说不出来的嫉妒,黎幽移开目光,她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学不来他这种气度,也做不到他内心这样儿的平和。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更重要的是能令人发自内心的信任他,跟随他。 “嘘,你听。” 轩辕狄指了指灯火通明的那处。 闭上眼,学他的样子仔细聆听,有音乐顺着夜风飘向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轩辕狄突然拉住黎幽。 “我们来跳舞吧。” 吓了一跳,黎幽条件反射抬手去推他:“我……我不会跳舞!而、而且好好儿的你怎么突然想一出是一出……” “别浪费了那么好的音乐,”轩辕狄一脸兴致勃勃,“他们也在里头跳舞呢,虽然咱们不去露脸,但是好歹也是出了力的,跳个舞为自己的付出庆祝一下,不是很好吗?” 这样说着,他坚持将黎幽不断试着要挣脱的手强行按在了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被牢牢禁锢在他掌中,接着他的手落在她腰间。 轻且浅的触碰,一瞬间带来无边的涟漪,透过衣料,透过肌肤,一路晕染蔓延开去。 黎幽不禁屏住了呼吸,涨红着脸,微弱地试图拒绝:“我,我真的不会跳舞……” “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跟着我的节奏就行。” 前进,后退。迈出去,收回来。 他后退时她在向前,然后停下,目光相会,接着轮到她向后,而他一步步紧随。 黎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踩着凌_乱的步伐苦苦追逐他的脚步,也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乱掉的节奏渐渐踩对了拍子。 等她反应过来时,正被他带着轻巧地旋转了半个圈儿。 轩辕狄嘴里轻哼着一首旋律。 黎幽试图听清他在唱些什么,却只捕捉到几个单词。疑惑地抬起眼,问他:“你在唱的就是会场那边他们播放的曲子吗?” 轩辕狄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末了,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好笑,吹了吹额发,没回答她的提问。 “跳的不错,你很有天赋,继续吧。” 于是,配合的更加默契。 不想说话,不想去打破这一刻的默契。 心像是也随着舞步变的轻_盈起来。 他哼唱的旋律,每一个音符,微微闭着眼陶醉的表情。 他的手臂,他贴近时的气息,他带着她舞动的节奏。 像是乱了,又像是回归了本该在的位置。 夜风轻轻地吹着,树叶发出沙沙声,没有灯,没有观众,没有掌声。 一曲舞毕。 轩辕狄提出送她先回家,黎幽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绕小路往校门走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摸了摸鼻子,轩辕狄先开口:“……说点儿什么吧。” “……你哼的那首歌到底叫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儿耳熟,想不起来了。”黎幽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逼死强迫症啊! 轩辕狄别过脸抽_动肩头无声地笑了半天,半晌,回过头来:“那个……以后再告诉你。嗯,我叫的车来了,快上去,别担心你室友,我会安排人手送她回去。” 挥了挥手,轩辕狄不由分说将她塞进车内。关好车门,他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笔挺的背影。 ************** “小弈弈,人家跟你说,那天晚上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林妩趴在陆弈的腿边上,一脸雀跃。“你都不知道那效果,啧啧,人家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完美!” 陆弈手按在林妩脸上把她脑袋推开:“挡着我看电视了。” “电视有什么可看的,”林妩嘟起嘴,不服气的回头看了一眼,又往陆弈跟前凑,“你不是一向都吐槽这些电视剧是雷剧脑残剧肥皂剧,看了是浪费人生咩。” 陆弈点点头,不以为忤,从怀里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作响:“是啊,我现在就是在浪费我的人生,怎么,你有意见?” 林妩识相的扁着嘴,摇了摇头,不敢有意见。 刚交完一份书稿的陆弈,整个人都恍若重生,不用再没日没夜的闭关赶稿,也听不到她在房间里卡文卡抓狂啪啪敲键盘的声儿。 啊,不用被编辑催稿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天,是格外的蓝。云,是特别的白。风,是如此的轻……总而言之,眼前的一切构成了一个大字写在陆弈的脸上,那就是:爽! 难得遇到陆弈这样有闲有心情的时间,平时她都是鬼畜又阴沉的状态,生人勿近。 林妩忙抓着她不放,死缠烂打要跟她第n次说起自己那个梦幻的设计展夜晚。 陆弈听的不耐烦,掏了掏耳朵眼儿,抬脚轻踹把林妩踢开,继续盯着电视上正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主角看,一边看一边吐槽:“哭的可真难看,也不知道是怎么选上女主角的,估计不是塞了钱就是陪了床,啧啧……哇塞,这男主可真够娘的,跟女主站一块儿都能去组成蛇精脸姐妹团了,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女言情剧,应该改名叫百合姐妹情深才对!” 黎幽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过来,瞥了一眼摊成两坨的人形物,哏咄了一句:“小弈,你这损劲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学来的。” “打娘胎里自带的!”陆弈得意洋洋的在沙发上翻了半个身,懒得挪窝,干脆绷直伸长了脚去够茶几上的水果盘。 黎幽冷眼看着她的动作,抱着胳膊语气淡淡:“别说我没告诉你,回头打翻了你自个儿收拾。” 林妩扑过来抢救岌岌可危的水果盘,谄媚的举起洗干净的苹果冲她一笑:“小幽最贤惠了,来,人家帮你削个苹果吃。” 黎幽哼了一声,挨着两人坐下。 林妩放下手里的苹果,主动帮黎幽捏捏腿,捏捏胳膊,放软了声音,甜滋滋又嗲嗲的说:“小幽,人家问你哦,你能不能帮人家要到学生会会长的联系方式呀?” 黎幽眼神瞟了她一眼,没吭气。 林妩双手捏啊捏,往上挪,拽着黎幽衣袖小心的摇了摇,又摇了摇:“人家想当面谢谢他,毕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黎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自琢磨着,为什么自己没有马上就告诉小妩那人最近突然玩消失呢?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轩辕狄就不见了踪影。两个班级每天都有一堂课是合在一块儿上的,每次黎幽从书本里直起脖子,目光习惯性往最后排靠窗的地方一晃,空的。好像空气里少了什么关键因子,老觉得不对味儿。 学生会就更别提了,其他人还是跟往常一样吵吵闹闹的,但是该干的活儿都干的挺好,开会也到的很准时很整齐。只是,最上首那个位置,没人。 如果不是刚巧听见游舒跟顾柔说,让她帮着给轩辕狄请一个礼拜的事假,黎幽几乎都要以为,这几个月来只有她自己生出了奇特的幻觉,至始至终,那个人都没有回来过,还跟先前一样,一直在外头飘着。 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心思,黎幽没注意到林妩已经转向陆弈,絮絮叨叨的说起学生会的一众人等来。 “……小幽他们学生会可真是了不得,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小弈你是没见着,真的,”林妩砸吧了几下嘴,面带回忆之色,“先说会长吧,会长是轩辕狄,骑一黑色哈雷,别提有多拉风了,但是这人一点儿都不拽,行_事雷厉风行面面俱到,待人接物特别和气,特别招人待见。然后是副会长,奉谨昦。头一回见到他,就被震住了,没见过形状那么好看的凤眼儿,漂亮!看人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儿,眯缝着,眼神特别锐利,被他看上一眼,从头到脚透心凉!” 林妩比手画脚的说着话,陆弈听着也来了兴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小本子,连连点头:“小妩你继续说,挺有意思的,我得记下来,回头下次开坑说不定就用得上!嘿,这可是妥妥地第一手资料,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得到了鼓励,林妩说的更来劲了:“呐,还有那个游舒,小幽说他是外联部的部_长,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两酒窝儿,他一笑你也忍不住跟着他乐,特能感染人,笑容特治愈。噢,人家最喜欢的是体育部部_长顾柔,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呀,强烈怀疑她是混血!那天晚上她给人家当模特,就那么穿着件极简的袍子往那儿一站,就跟会发光似的,好多人瞧见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掰着指头数了数,陆弈有些疑惑:“怎么不往下继续说了,这就说完了?”她看了黎幽一眼,又转过来盯着林妩,“我怎么记得小幽说过,她们学生会一共七个人?除了她,还有六个,你才说了四个呢,接着说啊。” 林妩拍了拍自己脑门,补充着:“对,还有小瑛,不过人家没怎么见着她,她看起来有些害羞呢,不太爱说话。小幽说她是负责it部门的,属于技术支持方面的尖端人才……” 黎幽回过神来了,听着最后这几句,点了点头:“小瑛的性子是比较静,而且她真的是挺不爱热闹的一姑娘,跟咱们小弈不一样,小弈你这纯粹是宅的。” 陆弈白了她一眼,宅也是一种潮流好吗? 伸手指戳了戳林妩的背,催促道:“小妩,小妩,还差一个!” 林妩一改之前的笑脸,表情垮下来,满脸不高兴:“哼,人家不高兴说了,小幽,换你来补充吧。” 陆弈略微诧异的盯着林妩看了半天,嘀咕道:“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这话不知哪儿戳着了,林妩一下子跳起来,挥舞着双手怒气冲天:“别提那个姓严的,想到他就讨厌!!!什么态度呀,见着人家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用鼻孔看人!长得个子高了不起么,歧视人家腿短是吧!还有噢,别的会长啊副会长他们个个都看在小幽的面子上来帮忙,就他,大少爷脾气,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绅士风度呀,知不知道谦让女性呀,拽了吧唧的真烦人!小幽,有机会你一定要找机会给他小鞋穿!” 气的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林妩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黎幽与陆弈两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到头脑,不明白平时软萌软萌的林妩,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 看来,这个严焱,不知什么地方狠狠儿得罪了林妩同学啊。 瞧着林妩频临暴走的背影,黎幽在心里默默为严焱点了一根蜡烛。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子,严小少爷,您自求多福吧。 第十一章 进了六_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校园里,无论是初中部的小孩儿,还是高中部自认为成熟的学长学_姐们,都陆续换上了夏季制_服。亚布罗耶学园的制_服一年四季四套不重样儿,而且每个年级还能自己在基础款式上加以改良设计,力求卓尔不群。 花样最多的就是夏季制_服,比方说,一般而言男生上身是短袖衬衣,下_身是笔挺的裤子。为了在这上面做文章,学_生们也是绞尽了脑汁。既然款式上变化不多,那就从面料上做文章,亚麻的,棉质的…… 有一届学_生曾出现过一个特妖孽的人物,于是乎,那一年,男生们到了夏天腿上都穿上了丝滑柔_软的绸缎裤子。除了不太牢靠,不能随意上蹦下跳免得一用_力,刺啦一声裤子得裂开条缝之类的弊端外,说实话,那裤子还挺凉爽的。 女生的制_服那就更别说了,裙子按照规定得是纯色的,有的在纯色的基础上加条滚边或者系个缎带,还有的整条裙摆都绣上了同色的暗纹……总之就是怎么独特怎么好看怎么来。 裙子的长度倒是有统_一的标准,可学校总不能每天都派人在校门口拿把尺子拦着一个个女孩儿量吧?所以只要不是短得真到了大_腿_根儿那么离谱,基本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这天气热了,风景越发的好看。 男生的眼睛都往女孩儿身上瞟,女生也偷偷摸_摸的在心里给男孩儿们打分排名。 黎幽收拾书包准备去学_生会的时候,就听见坐在离她还有几排距离的两女生交头接耳,嘻嘻直笑,低声交换意见,评价高中部几个数得着的人物。 “……奉学长跟游舒学长差不多高,但是他总趴着或者挂在别人肩上,不好估量他到底身材怎么样……” “那是你没经验,看背影知道吗?”另一个女孩有些恨铁不成钢,“奉学长别看平时懒得跟没骨头似的,背后看着可肩是肩腰是腰的,穿白衬衣可好看了!” “哎呀真的吗!下回遇到了一定得好好儿看看!” “上次我路过篮球馆,正好撞见游舒学长他们班打完比赛出来,他身上t恤湿_透了,艾玛看见游学长衣服底下胸肌的轮廓人家心跳的好快哟……” “呸,色_女你看你脸都红了!隔壁班的严焱才有看头,个子高,腿长,长得也特爷们儿,倒三角体型,看起来特有安全感。” “切,咱们审美不同,我呀,就喜欢那种看起来劲瘦特有型的……” “听说咱们初中部也有几个好看的小孩儿,下次找机会过去瞅瞅……”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着离开了教室。 黎幽慢吞吞的跟在她们后面,走到了走廊上,错肩而过的人群,大多都换上了夏季制_服。她低头看了一眼依然保守的穿着春季制_服的自己,拧起眉头……还不是很热啊,真的到了更换制_服的季节吗? 脑子里想着之前听到的那番对话,走在道上黎幽的视线就不受控_制的四下晃悠。 制_服好看,但不代_表人人都能穿的好看。 事实上,夏季制_服虽然样式美观,质地轻薄,却更容易暴_露_出身材气质上的缺点。女生这方面就不提了,胖瘦神马的……男生的制_服相对简单点儿,但是能把简单的白衬衫和笔挺长裤穿好看了,也不容易。 不看脸的话,这么一扫过去,人群里大家都差不多,少数那么几个个高腿长的优势就显出来了,就比方说前头走过来的那个…… 高挑的个子,修_长挺拔的身板儿,英姿勃_发的气质就将周围的男生都给比的黯然失色。而且这人跟普通十六七岁的男孩儿不一样,虽然看着瘦,并不是骨头架子,衣料底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理将制_服撑起来,怎么看都相当顺眼。 黎幽忍不住盯着那个从远而近的身影一直看,看着看着发现,怎么这人走路的姿_势相当眼熟呢? 午后的阳光_明晃晃的,黎幽眯了下眼睛的功夫,这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不远处。 两人视线相碰,都停下了脚步。 “你……” “我……” 轩辕狄扯动嘴角笑了笑:“我回来了。” 黎幽没出声,径自盯着他看。 摸了摸鼻子,轩辕狄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些许,越过她看向后面的教学楼,没话找话地说:“刚下课啊,这么巧,我过来上实验课。”说着,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实验册。 黎幽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看到了,沉默着举步就要绕开他往前走。 身_体比脑子先动,等拉住了她的胳膊,轩辕狄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悻悻然的松开自己的手:“……我,我这几天到黎阳市去了一趟,你知道我那个任务,突然想到还有点儿尾声我得亲自过去处理了,把之前弄到手的情报分析整理后交给下一环节的人,那边忙完我就赶回来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的黎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冷眸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浅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轩辕狄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跟她说这些干嘛,本来就并没有对她全盘托出自己的底细,关于任务这些也只是有选择性的跟她说了些许,可能她根本就没有细想过这些对他而言很重要的讯息,否则怎么会如此无_动_于_衷呢?哪怕他有_意无意的拉着她一起做了那个任务,哪怕他好几次特地在她眼前小露身手……她都依然巍然不动,平静无波的那副样子,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轩辕狄眼里浮现了一丝挫败和慌乱,他匆忙扭过脸去,不敢再看着那个有一双黑白分明眼睛的女孩。 黎幽垂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对自己说这些……是在向自己交代他的去向,是在向自己解释他的不告而别吗? 皱起眉头,黎幽有些不明白,以前他毫无愧疚的跑出去,一跑就是半年,他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呀…… 毫无征兆的,轩辕狄一句话也没说,忽地转过身朝左边的路走开,步子迈的有些快,有些急,少了几分平素他沉稳从容的风范。 纵使如此,一路行去,道路两旁向他投去的热切注视依然不减半分。 站在树荫下,黎幽抱紧怀里的书,扭头走上了右边那条石板路。风吹过身边,吹来了不远处树林里断断续续的蝉鸣声。 夏天,真的要来了。 过了好几天,黎幽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回校后的轩辕狄似乎有_意无意的避开她。 虽然都在学_生会,但是他跟其他人都还是以前那样有说有笑,却不拿正眼看她,而且只要跟她在一个屋子里呆超过十分钟,他就会找到各种借口离开那间屋子,过好一会儿才会回来。 黎幽有些恼,也有点儿不知所措。完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又招轩辕大_会长不待见了,有什么就直说,这样避着有_意思么? 于是她也赌着一口气,没事儿避开他在的地方。中午回学_生会随便忙了一会儿,黎幽就提前离开了。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往返于学_生会和后山,毕竟能够找到一处可以放松做回片刻真_实的自己,毫无保留的思考或是倾诉一些心底的想法,这样的感觉会渐渐上瘾。 一个习惯需要至少27天来养成。 而戒掉某种习惯呢? 科学家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_案。 有一些习惯是会让人不舍得拔除的,譬如来大榕树这儿发呆,又譬如待在学_生会。反之,有一些习惯令人如坐针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会愈发留意起另一个人的举止起来…… 黎幽有些苦恼。如果科学家能够通_过研究总结出人类养成习惯需要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同样给出戒掉习惯需要的时间呢?这样她就能做出计划,如何一步一步改掉那种并不会让人觉得自在的习惯。 天气闷热,蝉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 体育课。 天底下的体育老_师估计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总是做完热身操之后,二话不说就让所有人上跑道,男生跑1500,女生跑 平板电子书。 遇到这样的天气,更是遭罪。 老_师一声令下后,女生先开跑,跑出去两百米之后,大部_队就逐渐散了。冲在最前头的是几个练过长跑的姑娘,跑个 平板电子书对她们来说跟玩儿似的,轻轻_松松保持匀速在前头带队。后面点儿跟着的是身_体素质较好的,跑起来不怎么费劲,也懂点跑 平板电子书的诀窍,自然保持着速度跟在第一集_团后面。中不溜的那群人人数最多,刚跑出去都比较轻_松,边跑还边互相几个人说几句话。 黎幽出发后就咬紧牙关拼了一把速度,才勉强跟在中不溜的队伍里不掉队,跑到300米的时候她已经觉得速度开始有点下降,往前看了看,前面两个集_团军跟自己所在这个大部_队的距离已经落下了一截儿。 跑完第一圈,黎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腿部肌肉在尖_叫,步子越来越难迈开保持先前的速度。呼吸越来越快,心跳也更急促。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后脑勺的神_经一跳一跳儿的绷着难受。她一面拼命不去想别的事儿努力往前跑,一面特想把捆着马尾的发圈儿松一松,头皮有些扯着疼。 眼看一个又一个同学超过了自己,黎幽有些着急。 骨子里,她还是挺要强的一个人,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来上学。为了养活自己,努力用功念书,拿最高奖学金,想办法省钱攒钱……她就是不想输,毕竟人活一口气。 跑到最后,黎幽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软,像糖棍儿似的,太阳晒着都快化了。汗水大滴大滴顺着脸朝下淌,呼吸早就乱_了套,呼哧呼哧的像一台破风箱,心跳的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嗓子眼儿里也都是铁锈味。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跑到了终点,跑过最后一个弯道,黎幽知道只要跑完最后这一条直道就行了,可是她的腿真的快迈不开了…… 眼瞅着终点就在眼前,终点附近的人们都在朝跑道上还在努力挣扎的剩下几个人_大喊加油,给他们鼓劲儿。黎幽就这样惨白着一张脸,努力挪到了终点。刚过终点线,没来得及听老_师报成绩,腿一软身_子一歪就一头栽了下去。 最后一个念头,黎幽心里想的居然是,跑道都是热乎的,摊个鸡蛋不知道能不能熟……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色,黎幽知道,这是被送到校医院来了。 校医院跟学_生会差不多,也是一独栋小楼,前后左右植被茂_密,楼里气温比别的地儿低几度,有点儿凉,能隐约闻得到那种消毒水味儿。 摸了摸床头,黎幽半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视线瞥向床尾,看见自己的书包和更换的制_服搭在那儿。 隔着一扇门,门外有人在说话,从门缝里能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背朝着她,一会儿数落体育老_师教学不人性化,一会儿又埋怨现在的学_生身_体素质不好…… 黎幽听了,皱了下眉头。心想其实自己就是缺乏运_动,倒真不是病秧子。 过了不大_会儿,有人推门进来了。 看到来人,黎幽明显一愣。对方也有些意外的样子,没想到她这就醒过来了。 “……哟,醒了?那啥,顾柔她给你打病号饭去了,一会儿就过来。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着,轩辕狄在病房里兜了一圈,就准备拉开门走出去。 黎幽喊住了他:“是你送我过来的?” 轩辕狄把按在门把上的手收回来,转身目光有些闪烁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班刚巧今儿上的是排球课,路过操场边儿,顾柔远远瞅着在跑道上那人像是你,非得扒着铁_丝_网看清楚不可,结果正好见你摔得晕过去,我们就把你送过来了。” 黎幽咕哝道:“……不是摔的,是天太热……” 交待了一下前因后果,轩辕狄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把医生的话又嘱咐了一遍,抬脚就要走。 “我还没跟你道谢呢,就这么急着走?” 黎幽也有些急了。这人怎么这样啊!干脆一股脑的,她就把话问了出来。 “轩辕狄,我是不是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到底我哪儿碍着你眼了,你给我句准数,别一会儿主动找我说话,一会儿又装得我跟透_明人似的,耍猴玩儿也没你这样的!” 轩辕狄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半晌,反倒是露_出个笑容来。 有些惊讶于她的直截了当,换了别人估计就暗自揣摩,偷偷摸_摸的各种乱想乱猜,也就是她才会这么清楚明白的问出来,求个答_案。 也有些暗暗高兴,原来她还不至于迟钝到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样一想,原本心里有点儿莫名其妙的郁闷也就一扫而空了。 轩辕狄不走了,走过来拉开一张椅子坐床边上。 即使坐着,他的脊背也是笔直挺拔的,跟别人不一样。看人的眼神也跟探照灯似的,黎幽被他看的愈发不自在起来。 “……我真得罪你了?” “嗯!”轩辕狄还真的认真点了点头。 黎幽一下子茫然了,开始拼命回忆自己这几天到底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底是哪句话或者哪个眼神不对,才惹着了这位爷…… 轩辕狄就这样坐在病床旁边,静静地打量眼前女孩一脸认真思索的神情,眼见着她越想越迷惑,眉头拧着,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嘴微微撅着,看起来特别无辜跟个小孩儿似的。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乐了。 黎幽怒视他,忍不住磨牙,笑啥笑。 正准备开口呢,门被推开了。 顾柔穿着打排球的一身利落装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献宝地亮了亮手里的饭盒,咧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轩辕,你让我去打的病号饭打回来了!……哎,小幽你醒了?我就说嘛,以我体育部部_长的名誉担保,你只是太久不运_动,一下子身_体负荷不了才晕过去的,偏偏轩辕担心的很,非要送你来校医院不……可……” 话尾被轩辕狄横过去的一记冷眼给灭在了嗓子眼里,顾柔有些不在状况,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话跟先前轩辕会长交代的[前因后果]有些逻辑对不上号。 没好气的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轩辕狄从顾柔手里接过饭盒,放在黎幽的床头,把椅子让出来:“行了,顾柔你就在这儿盯着她把饭好好儿吃了,医生说晕倒跟低血糖也有些关系。回头要下午不想上课了就开张假条,我跟医生都说好了。就这么着吧,我回学_生会了。” 随意一摆手,这次轩辕会长是真的走人了。 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顾柔拍了拍床_上的被子嘀咕道:“怎么说走就走……小幽你说轩辕这人是不是怪?” 黎幽捧起水杯低下头喝了一口,藏起嘴角的一朵笑,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挺怪的。 大步流星走出校医院红色小楼,迎面走过来几个趁着午休时间来这儿蹭床睡觉的学_生,见着学_生会会长赶紧打招呼。轩辕狄笑的一脸温和优雅,点了个头错开几步,站到下风处。 停了脚步,轩辕狄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校医院那两扇敞开大门的门洞。 回想一下先前黎幽问的那番话,轩辕狄摸了摸下巴。 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故意躲着她。认真说来,她真挺无辜的,啥都没说,也啥都没做,只不过是他轩辕大少爷某根筋不对,发作起不为人知的毛病,才会被他迁怒。 可是究竟生的哪门子气?他自己也找不到答_案。只是下意识觉得,她好像不应该这样反应,但是她要怎么个反应才对,他也说不上来。 跳舞是他自己撺掇的,听到音乐哼着哼着哼串了歌也是他自己没注意,完了第二天心慌的厉害爬起来就往黎阳市赶,跟打了败仗灰溜溜逃跑似的。 自嘲的摇了摇头,轩辕狄把心里头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决定换个方向,去后山,找他的树好好歇一会儿去。不然就找人打会儿球,释放一下无处可宣泄的压力。 窝在校医院跟顾柔一起头碰头分着吃了顿午饭,聊了一会天。顾柔回去上课了,黎幽想了想下午的课表,突然有点儿犯懒,记得有人帮自己跟医生说好了能开假条……东想西想就囫囵着睡过去了。 等睁开眼,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于是黎幽慢吞吞的起来,换上制_服,把运_动服塞到纸袋子里,跟医生道了个谢,拎了书包往校门口走。 这条路会经过西南角上的小篮球场。 学_生和老_师们都管叫它小篮球场,实际上只是相对于大的篮球馆而言,这个场地本身并不小,而且设施什么都是新建好的,平时也不开放给人用,所以很少有人来。 黎幽沿着小路走过来,场地这边的人跟那条路之间还隔了半堵墙,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影。 远远先是听见篮球在地面上规律的拍击声儿,还有一群人来回奔跑篮球鞋底跟地面摩擦格叽作响,哐的一声,这是有人进球了,然后听着几声叫好喝彩。 黎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望了一眼天。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闷死个人,这些男孩怎么体力都那么过盛,对天气什么的一点儿都不怵。 再走了几步路,这天就变了。 之前还嫌天热了闷的慌,一身一身的汗沁上来,哪知道一阵妖风那么一刮,噼里啪啦就砸了黄豆大的雨点子来。 雨下的稀稀疏疏的,黎幽正好加紧了脚下的步子,想赶快到校门口。 绕过那半堵墙,正好见到篮球场那边有人接了个传球,突破对方防守球员的阻拦,脚下用_力一跃而起,抓着球的手抡着那么一用_力,砰,一记利落的单手扣篮。 进了球那人保持扣篮的姿_势在篮筐上挂了一下,胳膊腿_儿在空中来回晃悠。逆光,看不太清人脸,就瞧见一排白牙闪了一下光。 松手落地之后队友纷纷过来拍打他肩,对面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一个身高体壮目测有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撑着膝盖站直了,嘴里说了几句。本来在庆祝进球的那几个人刷的脸色就变了,围了几步上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架势,火_药味儿十足。 黎幽跟他们之间还隔了大半个篮球场,就见那么一群男生拥在对面的篮球架子下。她咬了咬唇,如果没见到还可以当不知道,但是她人都走到这儿了,而且自己不大不小还是学_生会的干_部,见着要打架的事态不上去管管,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正在犹豫着,那边已经眼看快要控_制不住了。 半大不小的男孩到了这个年纪都血气旺_盛,有时候多看一眼少看一眼的都能从鼻子里冒出火星来点着了,寻个由头都能动手推搡几把,更别说运_动场上了。虽然总是口号喊得漂亮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是谁上了场不想争个赢?谁输了能服气? 也就一句两句话的功夫,双方就较上了劲,挑衅的那一方明显占优势,个个站起来都比这边的高半个头,看那模样像是校篮球队的人。黎幽心里更是一紧。 别看汣漓市优才学校名头响亮,事实上_任何学校都有那么一少撮特殊人群,优才已经算是好的了,也就校队里有几个刺头儿,体育特长生特招进来的,虽然也是层层选拔_出来的,但是架不住这些人家里有点背景,自小一路体校特长训练长大,个个脾气都横。 黎幽就好几次听顾柔抱怨,校队的人各种难搞,这次见着真人了,算是明白了几分。 眼看那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把逼到他跟前对峙的男孩一把推开,其他人也开始嘴里不干不净的动起手来。 旁边站起来一道笔挺的身影,喝止道:“都给我停了!” 刚灌了个篮的那人之前埋着头坐篮球架子下整理护腕,这会儿倏地站起来一下子就把场子给压住了。 黎幽瞅着那人的剑眉星目,脚底下不动了。得,看明白是这人,她也不用过去了。还有啥事儿是轩辕狄摆不平的? 轩辕狄指着先动手那大个子,问他:“怎么,输了就是输了,有点儿风度好吧。” “就是不服!要不是你跟他们一伙儿,就凭这几个小身板能赢我们两个球?”校队的几个主力选手站起来跟堵人墙似的,拧了脾气犟着脖子嚷嚷。 轩辕狄似笑非笑,眼睛从这几个高个儿身上转了一圈,盯得他们后背冒起了冷汗,雨点子砸在身上有点疼,也不敢动弹。本来就被轩辕狄气势给镇住,再一躲就显得心虚气短。 没搭理他们,轩辕狄转过身朝自己临时组队的队友们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几步。几个男孩脸上还残留着忿然和隐隐的担忧。 “看看他们,再看看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老_师和教练全国各地转悠,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找出来的篮球天才!你,就是你,刚进优才不到一年对吧,是不是已经有职业俱_乐_部的人来跟你接_触了?后头那个大高个,教练是不是跟你说有机会送你去国外的训练营?”轩辕狄背起一只手,在两拨人马之间来回走了几步,“前途似锦,多牛啊,谁能跟你们比……却偏偏没什么大志气,就知道跟身_体素质远不如你们的普通同学争强好胜!” 轩辕狄说到这里,目光刀子一样飞过校队那几个人身上。 打头那人在这样的眼神下也不禁瑟缩了一下。 雨点越来越密集,很快几个人头发、肩头都湿_了一片。 轩辕狄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们,临近期末,教练给你们安排的训练量小,最近两月也没比赛,闲了躲到这个球场来玩玩,也不打紧。我就是刚好路过,见他们几个被你们压着打,才提出加入他们和你们玩三对三。结果呢?输了还想动手打人,怎么,比了篮球不算完,还要比比谁的拳头大?” 话说到这里,校队的几个人都没吱声,被欺负的那几个男孩也觉得气头过去了,再计较没多大意思,说了几句算了算了,就要走。 偏偏有些人特没眼力见儿。 校篮球队这边,有个头发理了板寸的男孩,虽然明知道轩辕狄一字一句说的在理,心里的火却还是一拱一拱的,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狂什么啊,不就是个破学_生会会长,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刚巧被轩辕狄听得一清二楚。他转头打量了一番说话那人,站原地没动,眯着眼一字一句说:“行,不服是吧,不关他们几个的事儿,让他们走。刚我打球赢了你们,现在这会儿你们也一起上,比完了篮球比拳头,我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挑事儿的板寸儿捏着拳头就冲了上来,其他几个见兄弟都上了,也跟着朝轩辕狄扑过去。本来校篮球队的这几个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又是打主力的,个顶个的壮实。轩辕狄虽然人特别挺拔,其实也就一米八刚出头,身板儿更是修_长型的,而非魁梧的那种纯力量型。 黎幽跟他们之间隔了一道铁_丝_网,看着着急,心提到嗓子眼,差点没喊出声来。 没想到,轩辕狄动都没动,等那几个人挨到跟前了,肩头一晃,就这么轻巧的抬手一挡,抓_住横过眼前的拳头,锁死对方关节,以力打力,一拨,一推,也没叫旁人看清他的动作,手上简单的几个来回,脚底下也没闲着,或钩或缠或踢。 就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劈里啪啦响起拳头击_打在肉_体上的声音,那几个牛高马大的男孩摔成一团,哎唷哎唷直哼哼,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 看看雨中摔的狼狈的那几个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男孩,再看看依然站立得如谦谦君子一般的学_生会会长,高下立现。 黎幽扶额,默默地转过身去。 自己一定是下午睡太多,睡得人都要不好了,撞见这种三流少年热血漫画里的剧情,竟然也被感染的一瞬间觉得那个人好帅? 天啊,这是走错了片场还是拿错了剧本?画风不太对啊! 打了个寒颤,黎幽趁着自己没被人发现,迅速离开。 第十二章 前几天黎幽还在寻思自己拿错剧本跑串场这茬儿,没过两天,正儿八经跟白开水似的学_生生活又起了波澜。 从会_议室走出来,黎幽揉了揉眉心,太阳穴一跳跳的,脑袋抽着疼。 如果不是她刚才在底下努力按着,严焱那个火爆脾气就要蹦起来跟那群脑满肥肠的老头们捞袖子干架了。 即使现在散了会,那群人前呼后拥的早就走了个不见踪影,严焱还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瞅着墙角有个垃_圾桶一脚就给踢飞了,还不解气,捏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浑身上下写着“小爷很生气谁也别惹我”。 “……破_坏公物要照价赔偿的。”黎幽站的离他有一定距离,冷静的告知。 眼皮一翻,严焱语气不善:“小爷有的是钱,怕了他?有本事来罚啊!当心我回头把罚金都换成一个一个钢镚,砸不死丫的。” 又好气又好笑,黎幽不跟这孩子气的话接茬,转身往另一个出口走。 “先回去再说,今天开_会的这些情况,咱们两谁都做不了主,还得大家一块儿商议对策。” 原地气鼓鼓的想了想,严焱承认黎幽说的有道理,只能收敛了一身戾气跟在她后头。 其实黎幽并不如她面上表现的那么冷静。 她心里也是一肚子火气。可是大喊大叫发_泄也没用,严焱已经爆了,她如果不稳着,就更控_制不了局面。 很多人都误以为黎幽的冷静是出自天性清冷,实际上她只是更喜欢理智的看待处理问题,喜欢掌控局面,有条不紊。 两个人闷头一路回到学校,径自走回了湖畔的白色小楼。 进了自己的地盘,严焱也就懒得在人前装模作样了,抬手就掀了一张桌子,黎幽冷冷的飘过去一个眼神……这小子好歹知道今天不是她值班,没挑她值班的日子添乱,否则要让她收拾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她一定会用无数琐碎的工作将全学_生会最怕麻烦的严焱给淹没。 其他几个人见了严大少爷这状态,纷纷上来询问,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黎幽把事儿前后那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半晌,顾柔咬牙一拍桌子:“摆明了就是欺负咱们!” “都怪我,今儿这会_议应该我跑一趟的,”游舒觉得特不好意思,眼巴巴的瞅着两个装了一肚子气回来的伙伴,隐约可见他头上耷_拉下来的两只大耳朵,让人见了根本生不出半点气来。 “这些事情按理说还是属于我们外联的……我以前跟这些人打过几次交道,他们眼睛都长在头顶的,根本就不把我们这样的高中学_生放在眼里,让你们两受委屈了……” 严焱挥了挥手,打断了游舒的话:“就算你去了也一样,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啊,说得好听,就是拿捏我们呢!嘿,我真想自报家门,吓唬吓唬他们,不然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奉谨昦手支着头,皱着眉:“别闹了,说这些没用,就算抬出你家里的名头又算什么,那才是真正的仗_势_欺_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黎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整件事情过了一遍。 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之前由她一手力主推进的校区改造计划,多次听取了学_生们的意见,将学_生提案通_过并反复商议,修改成为正式方案进行实施。没想到好不容易看到点曙光,刚起步,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本以为只需要动用学_生会的自_治权_利,学_生会这边自己有可以动用的资金,不应该存在任何问题,可是问题偏偏就出在了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问题的校理事会那边。 方案给他们知会过了,他们当时没什么意见,但是之后处处使绊子。说白了,那些人还是不满意学_生会权力太大,不满意一群小孩儿凌_驾到他们头上指指点点。 开_会事_前也没提前通知,临时发了个紧急通讯过来,当时只有黎幽和严焱两个人在学_生会办公室里呆着,忙赶了过去。去到那边,一会儿怀念学校的光辉历_史,一会儿跟他们摆事实讲学校的各种困难,又拿什么市政_府的建设方针规定文件来比划。 说穿了就一句话,你们要修校舍,要改造校区,愿望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想起自己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前后修改无数次的那个提案,黎幽就觉得心气难平。就这么被他们卡掉了这个大计划,谁都可以甘心,唯独她绝对不甘心! 她犹自冷着一张脸心里翻江倒海着磨牙想招儿,没注意轩辕狄的眼神往她这边瞟了第三回了。 轩辕狄早就发现她表情微妙的不同,虽然一眼看上去还是那么清冷平静,但是眼神更冷,冷到了极处反而透出几分毅然来。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轩辕狄心里有数。这丫头外冷内热,估计下了狠劲儿要跟上头那些老顽固打一场硬仗。 带了几分欣赏,也包含了某种隐秘的恶趣味期待,轩辕狄选择了沉默,他就想等着她想不出招儿了,主动来找他,问他讨个主意…… ******************** 接连几天,学_生会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低气压的中心浑然不觉气氛有异。 黎幽翻找了一遍档_案室,又上网搜寻了很多资料信息,逐条分析校理事会的那些人,了解这些人的履历,查看他们过往经历,从他们被报道的行_事作风事迹当中去摸索,试图找出能够下手的角度或者方向。 锁着眉头,黎幽握着笔在一行一行文_字中寻找有用的片段信息,再记录汇总。她相信只有知己知彼,才有可趁之机。她也相信,这些人虽然混迹政商圈子多年,个个都是老_江湖,但是他们也有人性的弱点,也有他们能为人利_用的痛脚。 打蛇打七寸,不是吗? 为了更好地近距离接_触这些人和他们所处的圈子,黎幽通_过严焱,了解到他获邀参加某个艺术中心开幕的酒会。那是汣漓市一项文化建设工程的项目,刚竣工落成不到三个月,打算承办一场上档次的艺术展览,届时会邀请国内外一些知名艺术家和评论家、媒体前来,自然也少不了会有汣漓市本地的各_界大佬们出席。 严大少爷能拿到这份含金量十足的邀请函,不是靠他那曾位高权重如今退下来依然影响力深重的爷爷,也不是靠母亲家族在部_队里举足轻重的能量。 他十分自豪的拍着自己胸口跟大家自夸:“就这种水平的酒会,能邀请到我,是小爷我心情好,特地给他们赏个脸。” 这话说的不假。 小严少爷,爷爷上头那一辈就是根正苗红的政_治家族,每一代里挑一个最成才的培养,其他人就不去竞争人脉和能量。他爹是家中幺子,最受疼爱,上头两个哥_哥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到了他爹这儿就任其自_由发展当了一位享有名誉的著名学者。小严少爷的姥爷,当年是从木_仓林弹雨里拼出来的一身铁骨铮铮,他的舅舅们也跟姥爷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一不二,个顶个的是铁血真汉子,不是那些玩闹着长大的x二代,军衔儿全靠他们挥洒血汗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小严少爷的娘作为家中独_生_女,自然如珍似宝的长大,在周围众多追求者里一眼相中了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两家都是老革_命,知根知底的,又门当户对,自然结了一桩好姻缘。 小严少爷打出娘胎起,无论是爷爷家还是姥爷家,都是头一份的宠爱。 他自个儿也争气,从小就展_露了艺术天分,三岁时听楼下邻居家小孩弹了一曲小星星,自己就摸索着一个一个琴键把曲子按了个还原,顿时让家长们又惊又喜。钢琴,小提琴,他都学的风生水起,少年组比赛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各种奖项冠军拿到手软,参加国际级别比赛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转过头,被评论家们称作音乐神童的小严少爷,又迷上了美术。学了几年,正从油画转向金石雕刻,颇有完成三杀之后往大杀特杀的道路上前行的架势。 这样一个风头正劲,家境绝对雄厚的正经大少爷,无论是以其备受瞩目的年轻天才艺术家的身份,还是冲着他背后的两大家族,拿到这样一份酒会邀请函,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本来按理说,严大少爷顶瞧不起这些小打小闹的这展览那宴会的,没劲极了,每次去待到一半就耐心全无提前退场,那样的场合对他而言是种折磨,对好不容易求到他出现的主办方估计也是种折磨。 这次黎幽找他帮忙,小严少爷一扫过去的拖延症晚期状态,积极的拉着黎幽做准备,把黎幽折腾的够呛,中间还有林妩插_进来,两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掐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黎幽夹在中间累的心力交瘁,这都是后事了,先暂且按下不提。 酒会当天晚上,黎幽换上小礼服,稍微打扮了一下,挽着严焱的胳膊去了会场。 好不容易应付掉那些围上来拐着弯儿问候他家里亲人,想要透过他跟那些叔叔伯伯舅舅们搭上关系的人,严焱眼里闪着怒火转悠到露台,跟黎幽会和。 两个人藏在阴影里,挨个儿把理事会那几个大股东评头论足了一番。严焱吐槽吐的特别带劲儿,他有狂的本钱,自然不把这些小老儿放在眼里,更别提他前几天和黎幽一块儿受了一肚子气,正好拿这些老家伙知晓自己身份后各异的神情当消遣。 恶狠狠的说了一通,严焱开心了。 黎幽却不是特别开心。 费心思来了一趟,收获并不多。这些老头儿个个都是人精,在这样的一个酒会上,更是每个人都披着面具,脸上的笑容,眼角的皱纹,甚至是肌肉的一个细微抽_动,可能都是无数次排练好的那样。 有心来探,却少了历练,看不_穿这一张又一张人皮面具底下的心到底黑的还是红的。 不想放弃,真不想就这样放弃。 黎幽眼底闪动着火焰,站在会场一角,视线在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来来回_回扫过,心里不断盘算着…… 这些人,他们在汣漓市或者更多地方拥有常人难及的财富,背后有蛛网一般的势力……他们为什么那么在意一个中学,为什么会故意难为一群学_生小孩儿?他们到底谋的是什么?而如果他们的身份地位财富都并非短短时日积累的,到底是谁,让他们不得不放出对学校的掌控,让学_生会真正享有了自治权_利? 仿佛连上了最关键的一环,黎幽脑海里一片清明,如醍醐灌顶。 是啊,那个迫使这些老顽固们忍痛放权的人,一定知道如何再次逼退他们! 第十三章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染红了天际,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最绚烂的色彩。 走进学_生会,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大家集中办公的厅堂,后面那间单独的小屋,是学_生会的休息室。 黎幽站在门外,定了定神,抬起手在门板儿上敲了两下。 “进来。” 低沉醇厚的男声,混杂了一丝期待已久的沙哑,听在耳中,心中微微一悸。 特地挑了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来找他,黎幽隐约猜到这人也刻意留下来见她一面。 坐在他对面,静静看他行云流水一套优雅从容的动作为她沏茶,隔了一道缭缭升起的水汽,黎幽心里突然特别宁静。 捧起茶轻酌一口,黎幽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又一眼,暗自猜测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轩辕狄自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作为一个好猎手,耐心是标配。眼看猎物上了钩,心急也不在于一时。 两人一时间无话。反倒真像是认真品茶的样儿。 “……我来找你的缘故,你都知道了吧?” 轩辕狄没作声,给她刚放下的茶杯里又添了一道茶,做了个手势:“第二道茶跟头一道味儿又有不同,你试试看。” 黎幽挑了挑眉,这人还在故作深沉呢,彼此都心知肚明不是吗,何必藏着掖着? 懒得跟他绕圈子,黎幽直视他双眼:“关于校区改造那个案子……你一定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轩辕狄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摩挲自己面前小小茶杯的杯沿,微垂着眼,身后落地窗投进来的金红色光辉,在他眼睑下留下两道影子。 “嗯,你说的没错儿,我的确知道要怎么做会对咱们目前的局面有利……”他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勾着嘴角,视线牢牢锁住眼前这个执着又坦率的女孩儿,“可是,我为什么一定得告诉你呢?” 倒抽一口冷气,黎幽有些不敢置信。 一瞬间无数话语冲到喉头,她可以拿出许多义正严辞的理由喷他一脸。这家伙……他还有没有点儿学_生会会长的自觉? 可是最初被挑衅的愤懑很快降了温,黎幽直觉感到,眼前的人虽然刻意摆出这个姿态,却并没有恶意,反而……感应到他目光底下的探究和期待…… 想通了这一层,黎幽控_制不住心跳快了几拍。她努力不去分神思考,为什么会不受控_制地想到他抱有期待,会令自己心情一下子从谷底好转许多。 深呼吸了一下,黎幽学他的样子,挺_直了脊背,认真平和的看进他眼底:“……我需要你的帮助,轩辕。”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轩辕狄合上眼,他耳畔隐约听到什么被冲垮的声音,努力压_制住手指想要按向自己胸口的冲动,那样一瞬间,有转身就逃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又突然卷起一股冲天豪气。无论他心底这一转念掠过多少心思,再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明。 “行,我帮你。” 是的,不要说为了学_生会,也不要摆出那些冠_冕_堂_皇的理由,只要你说需要,就足够了。 那一夜,学_生会休息室的灯,亮了整晚。 会长跟书_记官两人凑一块儿,挑灯夜战。 轩辕狄虽说答应了要帮忙,可他心里清楚着,黎幽可不是甘于等待的性儿,不可能将她自己在乎的事儿都任别人给做完。所以他选择教,让黎幽先交功课,然后再指点,告诉她哪儿有纰漏,哪儿做的不错,哪儿是需要再进一步琢磨的…… 黎幽听的很认真,把他一字一句都往心里记。听着他话语不多却是字字珠玑,某些时刻,黎幽会忍不住偷偷看他。 看这个人,为什么跟自己年纪一样,却懂的那么多,指点方遒,胸有成竹,眼睛熠熠生辉,让人打从心底……不得不服。 有些人,远远的看着就知道他好,走近了反倒可能抛开了如梦似幻的光晕,觉着这人其实也就那样。但是有些人,早知道他与众不同,偏偏靠近了才知道露_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对于后面这种人,他愿意给你看见的样儿,你也就只能瞧见那个模样,想要知道更多?你得拿东西去换,想要讨好想要贴近的太多,追逐他影子的不计其数,到底他要的是啥?除了他自个儿,谁也不清楚。 忙碌中,累了倦了偶尔分神歇一会儿,黎幽能听得到自己身_体里有低回的叹息。 她佩服这人,以前就佩服,然后特好奇。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现在,她对他除了佩服,还有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酝酿,在翻涌。 可问题是,她着实不敢任其发展下去。 ……于是也只好暗自叹息,把滋生的那些情绪通通抛到脑后,只专注眼前,抓_住这难得教学相长的机会。 “先到这儿吧,再过会儿天都要亮了,你留在这儿休息休息,回头我帮你弄张假条。睡醒了你就回你们住的那地儿去,课就甭上了。”轩辕狄直起身,捏了捏鼻梁,注意到屏幕下方显示的时间,很快权衡了一下做出决定,口吻不容拒绝。 黎幽愣了愣,下意识道:“……没事,我还是回去吧。” 轩辕狄误以为她是觉得住在学_生会休息室不习惯,的确,就这么间小休息室,对男生而言倒没啥,有时候值班或者白天困了,能有个地方一躺就够用。女孩那就不一样,哪能跟大老_爷们似的过的那么粗糙? 黎幽觉得不自在,这间屋子就那么点儿大,就一张折叠沙发翻开来的床,之前是两人在忙碌还不觉得,现在这一扯到什么休息不休息的……一下子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一个脑子里没多想只拼命想辙儿尽量周全地安排人,另一个被安排的主浑身毛都竖_起来,混合了尴尬、害羞和不安。 轩辕狄把摆在中间的桌几推到墙边,啪的将折叠沙发展开,又不知从哪个橱柜里翻出一套没拆封过的四件套和空调被扔在上头,拍了拍手,转向僵着身_子站在身旁不出声的女孩:“……条件也就这样了,将就凑合一下。” 一瞬间黎幽险些惊喝一声抓着自己衣襟闪到墙角去,还好她暗地里定了定神,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装的特没事人儿,还走到简易床边,把扔在地上的沙发抱枕捡起来抖了抖又掸了掸灰,这玩意儿还能充当个枕头使。 轩辕狄根本没留意到眼前的女孩儿有什么小心思,本身他就是个作息规律的,眼瞅着都下半夜了,生物钟令他早就开始犯困,眼睛紧盯着那么多资料和屏幕看了半宿,脑子拼命高速运转,他要思考要计算的比黎幽多了去了,到这会儿他也觉得挺累的。 把人_大致安顿一下,他抬手到嘴边掩去一个哈欠,点点头,转身就走。还体贴的把学_生会小楼的自动安保系统给开了,让黎幽一个人待着安心。 安静的看那人背影消失在窗外投落的重重树影当中,黎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抱着怀里的抱枕,慢慢放松身_体躺下去。 床不大,垫子也不够松_软,周遭还有一股子房间很少使用的沉闷灰尘味儿。 捂住眼睛,黎幽放任神_经陷入睡意涌上的包围当中。 安心的感觉,挥之不去。 窗外,风吹动树梢,成片的树林子,或远或近的像海浪一般的声音,缓缓的穿透耳膜,拍打在心头。 接连好几天,林妩和陆弈发现管家小娘子难得跟她们打个照面,就连每周固定的采购日,超市特_价的商品都失去了吸引力。两个人只好苦着小_脸挽起袖子,把该添置的生活必需品给买了搬回家。 以前,东西没了,有黎幽;肚子饿了,有黎幽;家里乱_了,有黎幽……现在,两只被养熟的宠物,执手相看泪眼,趴在不复窗明几净的小窝,翘首企盼主人的归来…… 打铁趁热,得了轩辕狄毫无保留的一番指点,黎幽本也是个聪明人,有了头绪很快就拟定了一套计划,对症下_药,分而击之。 或是跟游舒一起正经通_过预约上_门拜访,或是拉着顾柔在美_容院里接近某位大佬如今疼宠的小老婆……一来二去,能搭得上话,找得上的有用关系,都跑了一圈儿。 黎幽坐下来看着手里的记录,不免咋舌于前后一对比下来的效果。没处下手的时候,局限在普通学_生的视野里,没去想过怎么换思路,走不寻常的路,去达成想要获得的目的……现在这忙了一大圈下来,居然还真的来来回_回让理事会里掌握投票权的好几个大佬松了口,同意给他们的计划开绿灯。 名单里还剩下几个名字……这几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要怎么才能让他们转变立场呢?黎幽回忆起那天晚上,轩辕狄只是深深皱眉,并没有给她正面的答_案,只是让她等等看,或许会有转机。 捏了捏拳头,黎幽有些急切,想要快些摆平这些老头儿,计划再拖下去,工期继续延长,赶不上暑假两个月的施工期,开学就不能开放给学_生们使用,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七月之前全面通_过实施。 还没等黎幽回过神来,第二天游舒和奉谨昦去开_会,回来时两个人都眉开眼笑,手里的文件摊在桌上,让大伙儿围观。 “我去,这就……都同意了?”顾柔趴在桌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焱一把抢过来,指着上头白纸黑字印着的投票结果大喊道:“是真的!小爷亲眼看见的,这儿写着呢:全票通_过,居然没人反_对!!!” 姜笑瑛怯怯地站在一旁,打开光屏告诉大家:“……中枢系统也已经录入了这次会_议的结果,校区改造计划正式可以实施了。” 伙伴们一片欢腾,撒花的撒花,欢呼的欢呼,激动的抱着彼此的胳膊肩膀。这种齐心协力一起攻坚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旁人可能很难理解。此时这几个男孩女孩儿都情绪激荡。受了气,被人瞧不起,吃闭门羹的委屈,忍气吞声低声下气求人……对这些一个个打小就顺风顺水的少年少_女们,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 这是头一次,没用家族的庇护,靠他们自己,智慧、汗水、团结……克服的困难,特别是要迈过各自心底的坎儿去学着低头,学着妥协,学着周旋。 他们自己也察觉得到,有些事儿不一样了。他们眼里看到的世界,不再是那样的纯粹明快,简单干净。除了黑白,还见到了更多灰色地带。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动_摇过,想过放弃,可是不甘心,看见同伴还在坚持,自己怎么能先灰心丧气? 经此一役,这几个伙伴彼此之间更加近了一步。那些需要彼此配合的,相互磨合信赖的……他们一起走过来了。 大家笑着闹着,有人提出要去聚餐搓一顿,游舒笑着四处张望:“……怎么不见小狄,他人又上哪儿去了?” 被围在中间,作为这次大功臣的黎幽,闻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好像是少了一人。 这么开心的时候,她其实特别想看到那个人,毕竟其他人都不清楚,她能做出详尽的计划,其中离不开那个人不吝的指教和帮助。 大家都在找,我们的会长——轩辕狄到底在哪儿呢? 第十四章 汣漓市最贵的地段不在市中心,而是在东面,最时髦最繁华也最有钱的楼都在这。 白天过来,抬头见到的都是行色匆匆,衣着精致的成功人_士,晚上过来,就是满目霓虹,灯红酒绿。 放了学,一行人直接杀到最热闹的娱乐一条街。 说是叫娱乐一条街,这不过是大家私底下起的浑名。这条路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做天宝路,取自物华天宝是也。 天宝路上有顶尖儿的豪华酒店、娱乐会所,也有适合像学_生会一行人等年轻人来的地方。这条路可不算短,几个人站在中间交汇的路口,商量到底先往哪儿去。 顾柔是典型的饕餮客,来到这里眼睛里就只看得见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挂着的各种吃饭地儿的招牌,挥舞着双手坚决要求先填饱肚子。 游舒肩上挂着树袋熊堂兄,两人凑在街口的指示牌面前研究地形。 严焱大少爷最有范儿,眼神那么一扫,撇嘴道:“商量个屁,跟着小爷我走,这片儿你们谁都没我熟!”说着揪过顾柔的后衣领,脚步一转就朝右边那片金灿灿的招牌方向走,“带你们去几个有档次的地儿,小爷这张脸就是名片,别人签单靠手写,爷靠脸,懂不?” “说白了不就是卖脸么?”顾柔挣扎着去捏严焱的脸,笑的挑衅,“来,让咱先给开个光……” 两人打打闹闹打头往前走,姜笑瑛挽着黎幽的胳膊,小_脸红扑扑的,笑的很开心。 游舒拖着奉谨昦这个负重,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大号甜筒,吃的美滋滋的,嘴边沾了一圈白胡子犹不自知,笑的一脸阳光。 傍晚夕阳将要落入地平线尽头,天色明暗交接的时刻。街头无数车辆亮起车灯,汇集成来去不停歇的车流。 走在人行道上的一行人,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脱_去平日穿在身上的校服,换上更符合他们年龄和个性的轻便装束,脸上笑容恣_意快活,眼神儿干净清澈,在别人的眼里,正是一道极美好的风景。 严焱带着大伙儿走进了天宝街上最贵的酒楼,刚进门,门口两列妆容精致的服_务员齐刷刷鞠躬弯腰,一声欢迎光临喊的人神清气爽。 在这种地方干服_务业的,眼神儿可雪亮着,这边几个小孩儿刚迈过门槛儿踏上铺在地板上的暗色地毯,地毯那头大堂经理就忙不迭的赶了过来:“哎呀,严少爷,您可是稀客!这边请,这边请。”说话的当口儿,经理亲自引领,把他们带到了楼上的包厢里,亲自过问菜单,亲自上茶倒水,前前后后照顾的无微不至。 黎幽坐在一旁乐,如果不是严大少爷在外人面前那架子摆的,估计这经理能亲手给他围白色布巾儿伺候他洗手漱口。 好不容易打发走过分热情殷切的经理,严焱对上好友们看热闹的眼神,没好气的嗤了一声:“瞧见没,小爷说的没错吧,看见我来了,就这副德性。所以我不爱来,跟前跟后的,烦人!吃个饭都没落个清静。” 几个人互相嘲笑打趣,很快菜陆续上来,大家提起筷子,开动。 严焱虽然看着是个特爷们儿特糙汉子的做派,其实粗中有细。他带大家来的这家酒楼,大厨手艺特别好,示意经理下菜单时也特地嘱咐过,端上来的菜里少不了游舒奉谨昦两兄弟喜欢的粤菜,也有顾柔喜欢的炒干丝,而那一份红澄澄火_辣辣的水煮鱼上来的时候,黎幽跟小瑛眼睛都亮了。 除此之外,名贵的拿手的招牌菜更是一道道上,吃的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大家又开拔到隔壁的会所开了个房间唱歌。 顾柔去大厅晃悠了一圈,居然还遇上了熟人。 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两三个人影。 来的人是一中学_生会的会长一行人。 优才在汣漓市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是作为本地老牌学校,汣漓市第一中学也并不差,两个学校向来竞争已久,颇有点儿王不见王的架势。打了个照面,大家也就都心知肚明谁是谁,要放在其他场合遇见了,两家的人也就只是点个头的交情,这在娱乐场所遇见了,都是同龄人,倒是放下成见,玩到了一起。 说了几句客套话,一中学_生会会长周一羽摸摸后脑勺,张口问了一句:“哎,怎么没见你们老大,轩辕他人呢?” 心直口快的严焱正打算张嘴,本来趴在沙发背上的奉谨昦,手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腰间,掐了一把,暗示他闭嘴别多话。 游舒笑眯眯地漾起两个酒窝,把面前小吃拼盘推到周一羽他们跟前:“小狄有点儿事情,刚出去了,估计晚点过来跟我们会和。” 周一羽听了点点头,旁边他两个得力助手一个跟顾柔以前是小学同学,两人聊的正投入,另一个被他打发去点歌了。 黎幽安静的坐在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 天南地北一通海聊,玩骰子打牌唱歌,没多大_会儿,一群人都玩嗨了。黎幽玩骰子不在行,连输了好几回,喝下肚子里的饮料翻江倒海的,快从嗓子眼里冒上来了,忙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歇口气。 用冷水冲洗了一会儿手腕内_侧,先前在房间里跟伙伴们玩乐,时间久了身_体里积累的热气慢慢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泛起一丝清凉之意。 可能是玩的兴_奋,也可能是前几天忙得连轴转,神_经绷太紧,现下一下放松了下来,黎幽在镜子里瞥见了一个眼神有些涣散的自己。 水流潺_潺,不断冲刷着自己的手指、手背、手腕……恍惚了一下,黎幽嘴角浮起一个笑容,有些调皮的用手指弹了一朵水花溅起。 如果有人在场,会被接下来的情景吓到瞪目结舌。 随着水花溅起,一颗细小的水珠在空中划过,却违反地心引力不禁不下落,反而慢慢漂浮起来,随即更多水珠子从水龙头里一颗一颗漂浮着飞起来,灯光下,这无数颗细小的水珠凝结反射_出令人目眩的光,围绕着黎幽缓慢起伏、旋转…… 黎幽嘴边的笑容不自觉放大。 比起风,其实她天性里更亲近水……上善若水。这一颗又一颗水珠子像上好的琉璃,又像泛着光彩的珍珠,翻飞着滚动着美妙的景象。 忽然门外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黎幽警觉地回头瞪向薄薄的门板,右手五指收紧,原本浮在空中的水珠瞬间失去了牵引,上一刻迷人的景象转眼间消失殆尽,水珠如雨纷纷坠落。 脚步声逐渐接近……然后并未停留,越过卫生间这扇门,向走道那头走去。 黎幽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气,用颤_抖的手抓_住自己衣襟。 天啊,她……她这是怎么了!居然忘乎所以到这个地步,居然违背了自己做出的决定和选择,在没有考虑时间地点等等一切的情况下,不自觉的使用灵力玩水,还险些被人撞见这一幕! 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黎幽急促喘息。内心不断涌_出的后怕、自责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半晌过去,她总算找回自己的平静,推开门走出去。 会所里的装潢看起来都差不多,加上她一路上失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迷路了。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斜前方有一扇门,门上亮着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她便朝那儿走过去。 没曾想,自己迷路迷到了会所后门。 黎幽站在室外仰起脖子看了看四周的高楼大厦,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后门这也就一米多宽的一条窄道儿,跟其他大楼之间用高高的围墙隔起来。刚巧她出来的这扇门有点儿偏,头顶那盏路灯坏了没人修,走出来就是一片黑,看着有点渗人。前面拐角那片透过来的灯光顿时就成为了黑_暗中指路的方向,黎幽赶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这儿是另一栋楼厨房的后门,门边堆着好几个巨大的泔水桶,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地上还散落着不明的油渍跟菜叶帮子。 黎幽踌躇不前,真要从这儿进去?还是再沿着围墙根儿走一段路绕到外头大街上去? 正想着,两三个穿白色围腰戴着袖套的男人相继走出来,手里拿着烟和打火机。出来的人没想着门外边还站了个小姑娘,手上关门的动作缓了一缓,黎幽眼睛一瞟,刚巧看着有个熟悉的背影抱着一个盆,盆里摞了满满的碗碟,从她视线中走过,也恰好抬眼望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黎幽呆住了。 有人在里头吆喝了一声:“……小原!把那些碗洗了过来赶紧过来把垃_圾给倒了!” 那人就像是没看见外头站了个人似的,眼里不带半点儿情绪,拧过头哎地应了一声抬脚就朝里走。 门板在她跟前合上。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黎幽上前几步拦住那几个出来抽烟的男子,指着那扇门,有点儿颠三倒四地发问:“这、这是厨房?里头的人是干嘛的?” 被拦着的那个男的不耐烦的叼着烟:“看见这些泔水桶了吗?这儿当然是厨房!在这儿的人都是来干活儿的,问这么多废话!” “别理了,小姑娘一个,估计是好奇吧。”旁边的人打了个哈哈,把烟友给拉过去,昏暗的灯光下,火光一闪,点起烟,几个男人蹲在路边默默的抽。 知道从这几个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黎幽咬了下嘴唇,上前推开了那扇沾了油渍的门。 已经过了饭点,厨房里的人忙着收拾。 黎幽走了一圈儿没见到方才一瞥所见的人影。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大叔走过来,表情严肃:“小姑娘,你在这儿做什么,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黎幽忙解释:“我……我走岔了路,不小心摸_到后门这条巷子来了,就想找个人问路……对了,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专门负责洗碗之类杂活儿的临时工?” 管事领着黎幽往正门走,听到这句话疑惑地回头:“是有,小姑娘知道的还挺多……得了,从这里出去就是我们酒店大厅,别再走错路了啊。” 黎幽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更别提再回身重新去厨房找_人了。 穿过大厅她走到大街上,再从会所正门进去,顺利找到同伴们所在的房间。其他人都玩儿疯了,没人留意到她去一趟洗手间花了过长的时间,也没人注意到她坐下之后脸上变幻的异样神色。 顾柔是典型的人来疯,没有一般女孩儿扭_捏的性子,跟男孩们处的倍儿熟,见黎幽落单一个人坐在沙发一角,伸手过来拉着她,又亲又抱非要两人一起唱歌,还点了一首情歌对唱。 拗不过顾柔那副疯脾气,也架不住周围其他人一个劲地起哄,黎幽只好拿起一只话筒跟顾柔对唱起来。 也因为这样,她没听见游舒给某人发通讯催他快点儿过来,更没听到那头的回答。 一曲唱完,大家呱唧呱唧,喝彩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顾柔笑的张_狂,歪在黎幽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腰不撒手。黎幽也笑,被大家伙儿闹腾的脸颊微红,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浮起了薄薄的水雾。 于是,当轩辕狄拉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飘进耳朵里的就是那么一句轻柔悦耳的歌声,再一抬眼,望进眼底的是当日夜闯档_案室,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 “接着唱啊,怎么不唱了?”周一羽正斜着身_子靠在沙发背上,埋头玩儿手_机,抬头瞅了一眼,表情立马转换:“哎,轩辕你可算来了,不够意思啊,明知道我们都等着你一人,这会儿才到,来来来,先罚三杯!” 这一声喊,大家都发现正主儿到了。 刚开始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比较矜持,都喝点果汁、碳酸饮料啥的,后来不知道是谁叫了一打啤酒过来,所以这姗姗来迟的人,自然罚的就是酒而不是饮料了。 周一羽他们那几个人劝的最来劲儿,一副要是不喝就打算压着他上手灌的态度。眼见这阵势,轩辕狄也不多说什么了,干净利落的将三杯啤酒拿过来,依次仰脖一饮而尽。 跟一中的那几个人寒暄完了,轩辕狄有_意无意地走过来坐在黎幽旁边。 “刚才那歌唱挺好啊,我让那谁再帮你点几首继续?” 黎幽没出声,用眼神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有些冷淡的问他:“你的哈雷呢?” “停在外头呢。”轩辕狄懒洋洋的舒展了胳膊搭在皮革上,面容在明灭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明。 “无照驾驶也就算了,还打算酒驾?” 轩辕狄怔了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下一句话又到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里飘来一点洗涤剂混合了油烟的味道。”黎幽目光直视前方的全息屏幕,看着正被严焱抓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吼的歌词,“不过你大可放心,这屋子里头,估计只有我闻得出是什么味儿……因为只有我时常下厨。” 饶有趣味地挑眉,轩辕狄也学她的样子目不斜视,刻意压低了嗓音:“噢?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大头蒜啊,黎幽慢吞吞的丢给他一个白眼,伸手取来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轩辕狄摩挲了一下手指,安静的等待身旁的人继续发问。 黎幽捧着手中杯子,侧耳专注听歌。她知道这人等着她后面的话呢,她偏不现在问,呵呵,让他自个儿着急去吧! 第十五章 等这群精力旺_盛的家伙们决定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已经凌晨。 将一碰酒精就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姜笑瑛塞上严焱家司机出来接人的车里,知道对方会把人安全送回去,黎幽松了一口气,站在马路牙子旁目送黑色轿车缓缓滑_入车道。 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回过头,戴着黑色头盔穿着白色t恤的骑士单脚撑地,冲她做个手势:“上来,送你回去。” “……拒绝酒驾,人人有责。”扭头,准备去等夜班车。 轩辕狄无奈,摘下头盔:“那点儿啤酒对我来说跟白开水没差别,放心,摔不着你。” “有人自己说的,后座载人不能随便。”挥一挥手,免谈。 速度放到最慢,慢慢溜着跟在她后面:“哎,有没有人说过你挺记仇的?” 回头,睨他一眼:“没,我这人向来爱好和平。” “看来是他们不够了解你。”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 长长的寂静街道,远离了身后天宝街的五光十色,一盏一盏路灯立在两旁,地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被拉得老长。 “……哎,你不会是缺_钱吧?” “不缺。” “我看也是……那你干嘛跑去那种地方,别跟我说你这是平时不食人间烟火惯了,突发奇想跑去体验民间生活,化名当个洗碗工?您真有才!” 竖个大拇指。 “……我要说这是去还债的你信不?” 她没回头,自然瞧不见他说这话时脸上一闪而过咬牙切齿表情。 虽然是轩辕狄他自己发布的任务,可是接了任务那位实在是太可恶,拒绝了他提_供的积分和金钱,居然指定要那么麻烦的任务报酬。更可气的是,前天他无意中搜了一次任务系统,发现自己要花一个月才能集齐的报酬,竟然是另一个c级任务的必需品,岂可修! “人情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bingo,打个响指。 “呵呵。”据说,每一个嘴里说着呵呵的人,内心有一群神_兽奔腾而过。 催动哈雷,钢铁猛兽发出不耐的闷吼,与她并齐,探着脖子打量她脸色:“不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 “呵呵。” 呵你妹,不许学我。 黎幽深吸一口气:“……应该好好儿谢你的。” 轩辕狄眼底飞起笑意,无数灯火倒映在他瞳孔中,闪闪发亮:“这个你看重的计划终于能实现了,高兴吗?” “高兴。”重重点头,想到这是自己加入学_生会以来做出最大的一份提案,成功感和满足感袭上胸腔,黎幽不由得笑起来。 “那不就行了。” “……”这话是神马意思? 夜风吹动两人衣袂,黎幽突然感到来自心脏的一阵猛烈跳动,脚下涌_出一股冲动,想要挨近了去看清他此时的眼神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哪晓得刚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脚下一软,突然失了力道,头很晕,整个身_子像被抽空了似的。 天晕地转。 “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突然就直_挺_挺的往下栽,轩辕狄吓出一身冷汗,从车上蹦下来一把捞住她软_下来的身_子。 抓_住他衣袖,黎幽像离开水濒死的鱼,有点儿呼吸不过来,很短的时间内就满头都是冷汗,双目焦距也有些不集中。她晃动脑袋,努力开口:“……我没事……过会儿就好。” 可恶,没想到反噬突然就来了……一瞬间,黎幽想起了自己在洗手间的放纵,还有仓惶离开留下的遍地水迹。 眼见她的状态很快稳定下来,不再短促的喘息,目光也清明了起来,轩辕狄吊着的一颗心放下来。想要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她眼里却见到了拒绝回答问题的抗拒。 收紧下颚,轩辕狄不由分说把她半抱起来塞到哈雷上,帮她套_上头盔。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做声。 黎幽是真的没力气,短短几息的反噬抽光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干脆不反_抗任他施为。 “抓紧啊,别真摔了。” 声音冷淡,配合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轩辕狄动作尽量轻地启动了哈雷,并不敢马上轰油门飚速度,目光时不时通_过后视镜留意着身后女孩的状态。 在这个人面前露_出自己难得虚弱的样子……黎幽有些闷闷不乐,但是又并不感到反感。因为他适时的保持缄默,还有他动作中透出的关心,从她角度望过去,肌肉_紧实的肩背……每一样要素组合在一起,教人泛起淡淡的安心。 “……无照驾驶、酒驾外加骑车不带安全帽……幸好没本儿,不然一晚上分都给扣成负数了……”嘴里低声嘟囔着,晕沉中黎幽藏在头盔底下的脸挂上一个笑容。 ======= 窗外艳阳高照。 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一片乌黑,唯一的光源来自一闪一闪的全息光屏,映照出屏幕前那张脸庞,出油的脑门儿和鼻尖,还有鼻梁上一副硕大的眼镜。 一直到屏幕上新番动画播放完毕,打出下期预告的字样,屏幕面前的人才有了动作,趴到键盘面前滴滴答答敲了几下,切换窗口,乐滋滋的点开几个不停闪烁的群组,跟同好们分享追新番的感想。 聊着聊着激动起来,干脆捞出蒙了一层灰的板子,打开绘图软件,准备为心爱的新番主角和其西皮画同人,啊,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真美好。 [小小小透明]:举爪!冷西皮也是有银爱滴,等着藕的图,萌死个人啦! [萌大奶]:yoyoyoyo~~~~~透明君出山了,求禁图你懂得→_→ [不要叫我大王]:同求,求背入! [粉红小海豹]:楼上都奏凯,这个世界肿么如此yd,还能不能愉快滴玩耍鸟,这么一大早就重口味真滴好嘛?透明君,银家求个捆绑py好不好? [小小小透明]:(口水)都画,都画,嘿嘿…… 突然屏幕里跳出一行巨大的红色加粗字体,血淋淋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猜我是谁]:stop!你敢画同人高h禁图,不敢赶紧交稿?!!!有本事摸鱼,有本事你交稿啊,别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再不gun去写稿就踢你出群封你ip禁止入群!!! 屏幕这边,陆弈扶住险些掉落的眼镜,惊恐,手里的鼠绘板啪一声摔在地上。 责任编辑是什么时候混进这个隐蔽的群组的!!!而且……马丹,居然还是黄马甲!!!管理员的干活!!!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浑身颤抖,陆弈点开了群组资料打算戳一下万年发灰的群主头像,打算问问情况,结果就见那红色加粗巨大字体开始倒计时,5、4、3、2、1,陆弈还没来得及用自己小透明的账号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系统冰冷的提示弹窗就蹦了出来: 您好,您已经被管理员[你猜我是谁]移出新番掉节操无底限高级vip群,并拒绝再接受您的申请入群信息。 苍天啊! 大地啊! 陆弈抱着脑袋在地上踢腿翻腾来回滚动好半天,把原本就乱七八糟的脑袋挠得更有鸟窝范儿,认命的爬起来,抓过通讯器打开,果然里面传来了编辑高贵冷艳的火鸡笑声以及恶狠狠冷冰冰催稿的话语。 第一万零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上当一个网络作家这条不归路,陆弈痛苦的拔掉网线,打开了桌面上那个小黑屋软件,开始啪啪啪用力敲打键盘写稿子。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头。 林妩被严焱抓着胳膊从展厅里一路拽着走。 路过的其他人眼里看见的是打扮优雅淑女的甜美萌妹纸vs高大粗犷型男范儿少年的组合,纷纷投来注目的视线,多般配的一对啊! 实际上这两人正较劲呢。 “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见到你,真行!”斜眼盯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顺便冲旁边眼熟的白胡子老头点个头。 “少往自个脸上贴金,谁冲着你来的呀,人家就不能来看艺术展了?” 软绵绵的嗓音用来反驳听起来有些无力,迎面走过来人好像是某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要微笑,要特体,要优雅。 “哼,别逗了,你一个学服装设计的跑来看什么雕刻展!来钓凯子的才对吧!” “真谢谢你了,那你给人家介绍几个你的发小嘛?” 眯起眼冲他露出一记假笑。 “还想祸害别人呢?你、休、想。” 指了指她,严焱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林妩卯足了劲从他铁掌里挣脱自己的手臂,可恶,这家伙人高马大果然是个莽夫,自己手腕不会青了吧。 他站住了脚,林妩这才注意到两个人已经穿过会场后方的走道,站在了会场外一条只亮了简易照明灯的偏僻过道里,四下无人。 忍不住生气的推了他一把,林妩眼里怒色正浓:“你蛇精病啊,从一开始就看人家不顺眼,分明人家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不许人家好好儿看个展览,认识几个朋友?”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小爷我啊,就是特不爽有那种居心叵测的人跟我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 “你!!!”林妩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眼睛里怒火燃烧正旺。 “天底下像你这种拜金虚荣的女人,小爷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不求上进,就指着巴结上有钱人,一朝麻雀当凤凰,简直就是不懂得自尊自爱!”严焱抱着手臂居高临下面露不屑。 “混蛋!!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武断的指责我!是,我是想认识更多对我有帮助的人,但是我有什么错?我不偷不抢,我没钱没背景,还不许我结交人脉了?像你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根本不知道,出身贫寒的人要努力出人头地有多难!” 林妩气的半死,连平素为了卖萌撒娇自称人家的习惯都给忘了。 两个人正剑拔弩张,过道那头有脚步和影子靠近,两个男人正低声争执着什么往这边走来。 “……不成!之前我们说好的!” “不然就别想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自己掂量着办吧,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双方均是一愣。 来的人,一个西装革履多次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另一个的衣着打扮跟整个艺术会展中心的氛围格格不入,看起来很像是工地上做粗活的壮汉,眼神不经意间还带了几分凶狠。 严焱目光在后者身上多滞留了几秒钟,林妩这边已经拉回注意力,气冲冲的用手包打了他几下,扭身踩着五公分的小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往回走,严焱吃痛,忙跟上去,作势要拦住她,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很快消失在这条曲折的过道里。 第十六章 早已过了正午时分,日头开始偏西,依然向下散发着光和热。 没有风,只有树荫底下才能享有片刻阴凉。 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正忙碌着,黎幽头上顶着个安全帽,跟着一群人在工地里爬上爬下,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汗珠,只努力竖着耳朵听他们的交谈。 一天下来整个人都灰头土脸,好不容易跟总工程师那儿磨了半天,要来了校舍改造的设计图,黎幽站在工地最外沿简易搭建的棚子里,仔细看那张设计图。 总设计师一行人巡查了一番工地之后相继离去。 一个带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走进工棚,摘下安全帽大声吆喝旁边的工人给自己倒杯水来喝,对上黎幽投来的视线,打量了一番,咦了一声走过来。 “不是闲杂人等不许入内吗?从哪冒出个小丫头片子?”那人一脸精英分子的优越感,毫不客气嚷嚷了一句。 旁边有人低声称呼他为徐工,黎幽知道这人估计也是个什么工程设计师,拿起手边设计图正想向他问问好些自己看不太明白的专业术语和数字。 徐工扭过头,看都不看她一眼:“谁负责管这片的啊,把他给我叫过来,管理太松泛了,怎么连重要的图纸都给拿出来了,都干什么吃的!” “不是他们拿给我的,是……”是总设计师他们给的,黎幽想解释,却被粗鲁的打断了话语。 “小姑娘,你也忒不懂事了,这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来玩儿的?还有这图纸,你看得懂吗?设计图可是机密,别瞎掺合,去去去,一边儿玩去!” “这只是主建筑群的平面设计图定稿,招标后已经对外公布过,算不上什么机密……真正核心的设计图譬如管道铺设那些部分都没有在这张图纸上头。” 旁边插来一句淡淡的男声,还伴随了钢铁猛兽低沉的嘶吼。 闻声望去,黑衣骑手和他的坐骑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引人瞩目。 “哼!”徐工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嘴里咕哝了几句:“……还分得清管道设计跟平面设计的不同,小孩子家家的以为懂点皮毛就不得了……” 黎幽微微红了脸,转向急急忙忙赶过来,负责管理工地的建筑工人,匆忙道谢:“谢谢张叔叔,不好意思……麻烦您跟总设计师说一声,图纸我拿回去慢慢看,下次再还回来。” “没事,甭客气,既然是老总和总设计师交待的事儿,我们一准配合,有需要就找我老张!”大叔拍了拍胸脯,很是豪迈的笑得满脸胡子抖啊抖。 黎幽简单与其他人挥手告别,向等在不远处的黑衣骑手快步走过去。 “喏。” 他递过来一瓶酸梅汁,瓶身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入手时触及带点儿凉意却并不冰寒的温度,黎幽垂下眼,抑不住嘴角上翘的势头。 自己也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轩辕狄把帽子给她扣上,黎幽自觉的爬上哈雷后座,两人默契地不做过多交谈。 直到哈雷上了路,迎着风飞驰在路面上,黎幽慢慢收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指,靠近他耳边问:“这是上哪儿去?” 轩辕狄笑的神采飞扬:“上车前不问,现在才问,不怕我把你卖了?” 撇撇嘴角:“……又不值钱。” “那,把你喂饱了再买,价格能上去点儿不?” “……呵呵。送你一个字,哥屋恩。” 又好气又好笑,轩辕狄摇摇头,突然提高了车速。 惹来身后女孩一声低呼,还有她不得不随着作用力倾靠过来的身子。 阳光下,洒落一路爽朗笑声。 放学后。 打完一场篮球,几个男孩大汗淋漓,扯着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背心站在浓荫下的双杠旁歇凉。 进入夏天,奉谨昦的无差别渴睡症状稍微好一点儿,原因是他比较不耐热,神情怏怏地坐在双杠底下,帮其他人看着书包什么的。 游舒跟严焱联手灭了轩辕狄这边的队伍,两人兴高采烈的交谈,回味方才精妙的几次长传、盖帽和三分球,轩辕狄笑眯眯的听着,也不生气,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跃而上,翻到双杠上面坐着。 游舒说了一会儿,靠近过来,捅了捅轩辕狄:“小狄,你最近整天都笑呵呵的,遇到啥好事了,说出来给咱哥几个听听?” “没什么,跟往常一样,上学吃饭回家睡觉,有什么好说的。”轩辕狄晃了晃两条长腿,露出上下两排整齐的白牙。 严焱弯腰拎起一瓶冰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别理他,神神秘秘的,等他憋不住了自然就会说!” 奉谨昦伸了个懒腰,皱着眉把几个伙伴的书包又挪动了几下,这些书包里装的东西太硬邦,靠起来不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还有蝉在树林里吵,烦死了:“你们怎么每个人都那么精力旺盛啊……小舒就不说了,他打从娘胎出来就是个多动儿。严焱最近火气很大嘛,瞧你今儿在场上那动作,差点五反下场,裁判瞪了你好几次你都装看不见呢吧,啧啧……还有轩辕,嗯,你小子最近注意点儿啊,别回头被人在网上爆点啥料……” 严焱摸了摸额头爆起的几个青春痘,扯动唇角嗤了一声。 游舒脸上的酒窝消失无踪,扑过去捏住表兄的脸死劲儿揉。多动儿个毛线,我只是性格比较活泼好动了一点而已,哼,树袋熊综合症患者怎么可能理解得了正常人的世界! 爆料?轩辕狄扬起眉,看了一眼奉谨昦,懒洋洋地回应道:“注意什么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奉谨昦冷笑了一下,努力从游舒毛手毛脚的爪子底下挣开:“你可是比你自己想象中还要出名,多留心身边……手机拍照秒传微博什么的,不要太快。” 听了奉谨昦意有所指的话,其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噢?网上说轩辕什么了?”严焱立马掏出随身小型光脑,展开全息光屏刷刷刷,游舒放开堂兄的衣领凑过去看。 轩辕狄一脸镇定,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了半天,游舒有点儿失望:“也没什么嘛,不就是轩辕后援团的那些粉丝们拍到了不少他的照片么,跟小幽一起吃饭神马的,没什么爆点啊。” “就是就是,小爷我还以为这货什么时候惹出点风流韵事了呢。”严焱挤眉弄眼,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情。 轩辕狄忍不住笑了起来,伸腿去踹他们两:“少瞎想,我是那种人吗?” 游舒跟严焱躲开几步之后扑上去一人一边抓着轩辕狄的腿往下拽,三个人扑打作一团。 奉谨昦无语地看着他们三个,打了一个哈欠。 小子,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你了。 唔,夏天真是……阳光太刺眼,温度太高,蝉鸣太吵,什么都不舒服,睡觉都不安逸,真是讨厌的季节啊…… ===================== 推开门走进玄关。 黎幽半蹲下来解开凉鞋上的带子,听见动静,林妩蹦着过来,在黎幽面前得意的转了一圈,展示身上的漂亮睡裙和成套的睡袍。 “小幽小幽,你看,人家新买的v家的走秀同款噢!” 黎幽眼里浮起无奈的笑:“又乱花钱了?” 林妩噘嘴,忙解释道:“不是啦,人家这是计划好才买的,绝对不超支,你放心!” “行,随便你吧,钱是你自己挣的,自己掌握好度。” 本以为会被黎幽数落一通,林妩已经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站到墙边,没想到却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反倒很不习惯。 “小幽小幽,你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哎……不然你以前都没这么好说话的……”林妩小声嘀咕,围在黎幽身边反复打量观察室友的脸色。 黎幽扶额,把书包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了看林妩:“我还要问你呢,前几天我好像在优才校门口看到你了,跑来我们学校不找我?” 林妩哑然,睁大双眼,支支吾吾道:“啊?那、那个……原来你看到人家了哇……”眼神左右上下游移,有些忸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好路过……而且那天你不是和轩辕出去咩,所以没叫你不是正好嘛!” 黎幽手里整理沙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轩辕一起出去……怎么了?”发现好友神情有异,林妩托住下巴,眼神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我和轩辕出去?” “网上看到的呀!”说到这个,林妩一拍巴掌,满脸雀跃,拉着黎幽往自己房间走:“人家没事就逛逛微博论坛之类的嘛,你都不知道轩辕人气有多高,好多他的死忠粉哎,而且不只是你们优才有他的饭哦,其他学校也有好多人关注他,还有好几个不同的粉丝组织……不过貌似你们家学生会的那几只都挺有人气的,各自都有一群铁粉,经常可以在网上看到粉丝po的偷拍照片和动态消息,有时候还掐架呢!” 黎幽头顶挂了好几条黑线,跟着林妩凑到光屏面前,看她飞快向自己展示那些页面和图片,还有底下一长列评论。 “……不至于吧,他们几个都是学生而已,又不是明星,还有粉丝组织?”黎幽感到自己的世界观被震碎了一角。 “啧啧啧,小幽你out啦,现在不只是明星才有粉丝,很多红人啊、名人啊他们可能一开始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网上有多么红火哩!”摇了摇手指,林妩介绍了一番,觉得自己也与有荣焉,毕竟这几个有人气的家伙跟她是熟人,有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即视感,好生飘飘然呢。 黎幽汗颜,拖动页面又看了一会儿,指向某些名词咨询好友:“那,这些词是什么意思?焱舒王道?舒昦西皮又是什么?拆cp、逆cp是什么?还有这个……狄总攻赛高又是什么鬼?” 林妩闻言,来了兴致,抓着黎幽滔滔不绝展开了科普。黎幽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听到后来慢慢联系起前后文,还被林妩强迫着看了百科里的解释和某些同人作品,整个人都不好了。 略微有些抓狂,黎幽试着脑补了一下那些cp啊谁上谁下啊总攻啊……神马强攻强受的画面,打了个冷战,浑身发毛,赶紧挥开那些可怕的念头,努力拉回话题:“……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轩辕出去的。” 林妩叹气,点开另一个链接,打开某个页面,指着上面的照片告诉好友:“这里呀,有人po了拍到你和轩辕会长一起吃饭、说话的画面咩……”说着,林妩自己有些心虚,掩饰道,“所以那天我回来之后看到这些照片,才知道你和轩辕会长跑去江边吃烧烤了,好后悔哦,人家也想吃烧烤的说,早知道就应该当时跟你们一块儿去……” 黎幽点开放大那几张照片,拍的其实有点儿模糊,照片上轩辕狄拍的比较清楚,其他人都有点儿晕,可能是对焦没调整好……显然拍照的人关注的重心是轩辕狄一个人,果然是他的粉丝吗?无处不在的粉丝,除了拍照,说不定还有人跟踪什么的,而且还不知道这些粉丝都是谁,防不胜防,*全无啊…… 想到这里,黎幽默默地为轩辕狄点了一根蜡烛。 照片里,隔着一张小方桌,轩辕狄的背影遮住了大半自己的身形,只露出半张脸,加上光线、像素和对焦等缘故,其实看不太清楚那究竟是谁。不过……像林妩这样生活在自己身边,比较熟悉自己的人,还是能辨认出来。 想到那天吃烧烤的事儿,黎幽咽了一下口水,真没想到被轩辕狄拉着去吃了那么好吃的一家店,看着不起眼的门脸,老板的手艺却是非常赞,还有独家调料秘方,烤出来的东西特别香!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堆,边吃边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到了要付钱的时候,两个人站起来才发现,撑得走路都有点儿费劲,出来以后对视一眼指着对方的囧样哈哈大笑互相吐槽。 ……那个人特地要了一份鲜滑肉嫩的烤猪肝给她,哏咄她让她好好儿补血:“……我看了看体检报告,原来你贫血啊,难怪整个人瞧着死白死白的,”黎幽不满的反驳表示自己不是死人白,轩辕狄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筷子在餐盘边沿敲了敲,“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还有,平时兜里记得装上些糖果巧克力士力架什么的,低血糖了就吃点,别跟上回似的,喝了点酒玩得晚了点就突然晕厥……” 当时她特想澄清误会,自己并不是因为低血糖和贫血才那样……但是……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一筷子接一筷子,把自己不爱吃的动物内脏,全给吃进了肚子,而且竟然还觉得,这些东西烤过之后也不是特别难吃嘛。 第十七章 从白色小楼出来,迎面扑来一阵夹带着水气的小风,黎幽看了看天空滚动的灰色云层,返回办公室取了一把伞撑开,走进细密的雨幕中。 沿着湖畔走了半圈儿,又走回教学区绕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人,黎幽想了想,停下脚步,找了一间多媒体教室链接上校园网,打开某个页面,往下拉。 果然。 【图书馆偶遇我男神!!!男神侧脸帅翻,跪舔(づ ̄3 ̄)づ╭~】 看了看粉丝po的这一条状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随意瞄了一眼底下满满当当的各种评论留言,想也知道都是粉丝们的溢美之词。 黎幽转向校园中区的综合图书馆,根据网络上那张偷拍照片里的窗户、书架等讯息,在四楼数理馆找到了正撑着头坐着的轩辕狄。 经过一排又一排整齐排列的书架,黎幽在距离他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站定。这个角度……应该就是拍照那个人曾呆过的角度,从这里看过去,果然视野里,光线投进来的感觉正好,笼罩住他所在的那一方角落。想到那些粉丝对着他的照片,争先恐后跪舔表白和要生猴子的话语,黎幽也不由得将视线凝望过去,侧脸……很帅吗? 可能是相处久了,逐渐模糊了面目长相带来的冲击,更多的时候,某个名字对应的不是具体某张脸庞,而是那个人整体的感觉,像雨后的竹子,清新而挺拔,笑容里永远不带一星半点儿的锐利,温和的笃定的神采,令人心中一片明静。 有个穿着初中部制服的女孩儿靠近过去,姿态里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希冀。 站在书架后面,黎幽听见那边学妹略结巴地向学长询问一道物理题,接着便听到轩辕狄低沉中带一丝沙哑的嗓音,不疾不徐为学妹讲解做题思路。不过片刻,难题就已经分析清楚,学妹感谢之后又小心翼翼想要问学长要通讯方式。轩辕狄只是笑,不作声。涨红了脸,学妹抱着自己的习题,急匆匆转身离开。 再次看向与自己一个书架相隔的那人,从他背后一束光线斜下来,照在他发梢、肩背,镶上一圈儿朦胧的光边。他偏过头,往窗外看了看,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一道弧线……黎幽心中一动,再想看清楚,轩辕狄已经扭过头,准确捕捉到她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黎幽暗暗吐舌,从书架后头走出来,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找了你半天,怎么跑到图书馆来了?” “这里氛围好啊,这么多书围着,感觉特渊博。”轩辕狄笑笑,低下头翻开文件夹,知道这是自家书记官带过来要找自己审阅签字的东西,看的格外仔细,末了签上自己大名,盖上私章,他想了想,手里把玩着钢笔,轻笑出声:“好像……有好一阵子了吧,没见你这样追着我跑,到处找我给文件签名了。” 黎幽一愣,也跟着乐:“是啊,你还好意思说,成天跟我玩躲迷藏,多大的人了,真是……”想想以前自己跑得累个半死还讨不着好,对比现在……真是何苦来哉! 视线从她肩膀被雨水打湿的一角移开,轩辕狄问:“今天又找我好一会儿?” 点了点头,黎幽凑上前几步打量他桌面上摊开的几本书:“下课路过你们班门口,没见你人,我还以为你回学生会了,忙跟过去,结果你人没在。只好到处找……”顿了一下,黎幽笑得戏谑:“后来还是上网看了你粉丝拍到你在图书馆,我才找了过来。” 轩辕狄放下手里的笔,朝她伸出手。 “???” “通讯器拿来……你不会没有通讯器吧?”皱起眉头看她。 在包里翻了半天掏出自己的通讯器,黎幽脸上有点窘:“有……只是基本上没人会找我,不常用……我还以为落家里了呢,拿去。” 拿过她的通讯器,轩辕狄手指飞快按了几下,还给她:“我把我的私人通讯方式添加进去了,以后要找我,直接联系,别到处瞎转悠。” 闻言,黎幽不由得挑眉,这人刚才还拒绝了一个可爱学妹,没给人通讯方式,怎么这会儿就变了个人似的? 手里握着的通讯器莫名有些发热。 黎幽压下心头的思绪,指了指他在写的东西:“你这是在做什么功课?我瞧着不像是咱们高中的内容啊。” “闲着没事,刚好对一些工科的知识点感兴趣,过来查点儿资料。” “是吗?我瞅瞅……”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交谈了起来。 图书室另一角,有人按下快门,拍下了这一幕。 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六月下旬。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 姜笑瑛跟黎幽两个人帮教研组忙,抱了一大摞考前注意事项的小册子和志愿调查表到高三这栋楼来。 教室里,高三的学生正抓紧最后的时间,挥汗如雨拼命复习。 两人都是头一回过来,眼里流露出几分好奇,一面走一面四下张望着。毕竟高三学生对一所学校而言,相当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地位,跟其他年级学生完全不同的待遇。教学楼独一栋,楼是新修的,电子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座椅板凳等配套设施也都选用了最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力求让这些老师和家长眼里的大宝贝儿们上课、考试、做题都舒舒服服的。 走道里空荡荡的,只听得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连空气里的气氛都跟别处不一样,姜笑瑛有些怯,打破了沉寂:“……好安静啊。” 黎幽笑了笑,语气平淡:“再过两年就轮到我们了……现在提前过来感受感受。对了,小瑛你现在初三,怎么样,有压力吗?” 姜笑瑛害羞的低头摇了摇:“还行,老师跟我说……我已经拿到保送高中部的资格,所以……” 恍然大悟,黎幽也挺为她开心的,毕竟保送资格也不容易获得,一个年级几百号人,就那么几个萝卜坑,人人都眼红着呢。 “真棒!恭喜你了,小瑛,我们在高中部等着你。” 得到喜欢的学姐夸赞,姜笑瑛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小脸绯红:“学姐,暑假要来了,有什么计划吗?” 被问得一愣,黎幽想了想,还真没什么计划……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回去,寒假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留在公寓里煮了一份火锅看看春晚什么的,暑假应该也差不多,可以考虑找个暑期工的活儿,多少还能挣点钱? 注意到身旁学姐想事儿想得两眼发直的神情,姜笑瑛很是理解:“也是啦,离暑假还有一个月呢……不过,我是想,如果学姐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暑假跟我一起?我爸爸每年暑假都会带他研究所的学生去做中草药的野外研究,如果学姐也有兴趣,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就当做是玩儿好了……” 姜笑瑛的父亲在一所知名研究机构里任职,手底下带了几个学生,致力于将中国传统的天然药物科学发扬光大。 听了她这番话,黎幽心里也有些松泛,跟研究所的学生们一起出去,似乎听起来也不错。 “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跟你一起吧,就是要给令尊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姜笑瑛激动的双眼亮闪闪,忙不迭摇头,没想到学姐竟然不嫌弃自己的提议,她开心的不得了。 看着眼前学妹一脸纯真的欣喜,像某种小动物,黎幽眼里浮现暖暖的笑意,伸出手揉了揉小瑛的头发。 走到顶层的办公室,将东西清点交付给值班的老师,两人慢慢地走出了高三教学楼。这栋教学楼位于教学区最东侧,沿着路往回走,一路行来,其他年级的学生正逢课间,三五成群的从教室里出来,在校园里走动。 第n次被若有似无的各色目光洗礼后,任是黎幽这样有些迟钝的人,也觉出有些不对。 “……是我的错觉还是我真没看错,好像……有人在偷拍我们?”被一晃而过的闪光灯刺了一下眼睛,黎幽忍不住发问,面对这种状况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笑瑛点头:“是在偷拍……”边说,她边展开了自己随身的个人小型光脑,上网查看。 黎幽扶额:“偷拍我们干嘛啊!”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学姐……”姜笑瑛目光有些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咱们学生会的人在网络上都有很多人关注呢……虽然说,咱们两比不上顾柔学姐那么有人气,但是因为近来好几次被人目睹你跟轩辕会长接触甚密,所以学姐目前关注度不减反增……我有专门针对这些变化做大数据分析噢,不过还没做完,学姐要先看看嘛?” 一时间有些惊悚,黎幽觉得很受打击,浑身不自在:“……为什么还会有人关注我啊,关注其余那几个帅哥美女我还能理解……而且为什么会把我跟轩辕扯到一起?” “因为学姐你跟轩辕会长关系一看就比较特别呀!”姜笑瑛不假思索地回答。 “???” “对哦,其实我也蛮好奇的……”姜笑瑛收起光脑,目光从之前光屏上的页面收回来,转向黎幽。“学姐,你跟轩辕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你们是不是正在交往?” “啥??!!”黎幽大惊失色。 这都什么跟什么? 自己和轩辕……不就是同学、朋友、上下级、同伴……这一类的关系吗?怎么会突然扯到什么交往不交往? 姜笑瑛犹自一脸光荣的拍了拍学姐的胳膊:“虽然网上现在有很多轩辕会长的粉丝为这吵的厉害,但是,学姐我永远支持你!你很棒,跟轩辕会长在一起非常合适,所以不要介意别人的目光,真爱是无敌的,一定要加油哦!” 被天雷劈中,半天回不了神,黎幽木木的试着张了好几次嘴,话也没说出来。思维跟不上这三级跳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走到了初中部的姜笑瑛蹦蹦跳跳跟她挥手告别。 最后,黎幽将这种沟通和思维上的差异,归结为代沟。森森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只不过是相隔了一岁左右,就跟他们有了如此深邃的鸿沟吗……实在是一脸血啊,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的小孩儿们不知道都在想啥,一男一女就想到交往,两个男的会联系到攻受……只能说yy猛于虎,一代更比一代强…… 拎了一大袋子超市抢购的打折商品,黎幽抹了一把汗拧动钥匙开门。 不出意外,林妩扑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往里走,边走边说:“小幽,又是轩辕送你回来的吧?人家在窗户那儿看见了,老远就听着他哈雷的马达声响,嘻嘻。” 瞟了一眼笑的贼兮兮的女孩儿,黎幽面目表情地换上拖鞋走进浴室,准备洗手洗脸。 林妩把东西都规整放好,探了个小脑袋过来:“小幽,你可得注意点儿,特别是一个人落单的时候。” “啊,咋了?”把毛巾抖开,在脸上擦了擦,黎幽直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哎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林妩急了,跨了一步挤进来,挨在她身边絮絮叨叨个不停,“好多轩辕的死忠饭都对你们两的亲密表示不满呢,有人放话说要找机会教训教训你,竟然敢觊觎她们的男神……” 黎幽噗嗤一声乐了,绕过林妩的身子,走到客厅坐下:“教训我?因为轩辕?” “是呀是呀!” “不可能,我跟轩辕什么都没有。那些人想太多。”黎幽没放心上,随意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见她这浑不走心的模样,林妩恨铁不成钢,叉腰拦在她跟前,指着她鼻子:“你们没什么?那你说,这段时间你有几次是按时回家跟人家和小弈弈一起吃晚饭的?你都跟谁在一块儿?还有,你自个儿说,是谁成天接送你上下学?” ……是轩辕狄。 黎幽摸摸鼻子,有些理亏,清了清嗓子:“那也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我跟轩辕只是朋友。” 朋友之间,经常说说话,一起去觅食,有时候遇上了就坐他哈雷……这些事情自然而然的,谁都没去多寻思这些行为应该带点什么特别的意味,很坦然的相处着,为什么落到别人眼里就变味儿了呢? “朋友?”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林妩没好气,“最好是这样。小幽,反正你自己当心,那些被嫉妒蒙了眼的女生可恐怖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完,林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抢过遥控器,开始专注守候玛丽苏偶像剧一万年不动摇。陆弈的房门紧闭,里面时不时传来苦逼卡文小作者抓狂得歇斯底里的大叫。 黎幽站起来,提着自己的书包往房间里走,在无人注意得到的地方,她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目光有些空。 是啊,朋友。 以前的距离遥不可及,现在这样刚刚好。 以前有过误解也有过怨怼,现在这样轻松自在的聊天很舒服。 他们都从彼此身上看到了更多旁人无法窥见的面貌,也逐渐建立起不需宣之于口的默契和信任。不用多说什么,也不应当去改变什么,就这样……挺好的。 至于别的,多余的,她不愿意去想。 第十八章 那边厢,趁着最近功课不紧张,课余也没什么大事儿要忙。 严焱小严少爷大手一挥,把哥儿几个召集到一起,喝点儿小酒,打个台球,爽! 要说起来,吃喝玩乐,小严少爷还是比较精通的,以前混迹在同一个圈子的那些发小当中,什么好吃什么好玩都门儿清,甚至是一些比较离谱的玩法,他也略有耳闻。后来自家学者老爹一发话,小严少爷连人带行李打包来了汣漓市,远离了以前那些爱玩爱闹的大院子弟们,小严少爷安分了不少,以前混不吝的性子也拘了起来。但是骨子里,他还是耐不住寂寞,有空就寻思叫上学生会交上的这几个哥们凑一起。 严焱自己住的这套房子里,台球室装潢的相当不错,一应设施俱全。四个人刚好分成两拨,你来我往,球桌上定胜负。 游舒大半个身子趴在台球桌上,翘着一条腿去够一个远球,瞄了半天也没下手。严焱把手里酒杯重重一掼,粗声粗气地催促:“你小子能不能动作麻利点儿,时间全花在等你一人上了!” 虽然奉谨昦又爱睡觉又懒得动弹,但是台球上却是一把好手,斯诺克神马的玩儿溜。分组的时候严焱上赶着抢先跟他一组,这会儿严焱数落完磨磨唧唧的游舒,转过头看自己队友,指望他也帮腔说说自家堂弟,这一看,更来气。 奉谨昦怀里抱着一根杆儿,席地而坐,背后仰靠着沙发,嘴里还嘬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薄荷棒棒糖,闭着眼微微发出鼾声。 马丹,这都能睡着!我们都落后了,要输了! 严焱气个半死,举起手里的杆儿就要敲那个睡神的脑袋瓜子。 一只手伸过来挡了一下,轩辕狄笑的一径温和,眼里含着不赞同,冲严焱摇了摇头。 没处撒气,严焱只好又转过脸对着游舒嚷嚷:“打个球你跟造火箭似的,整那么精细作甚!” 游舒磨了一下后槽牙,心里默默算好力量和轨迹,右手一磕,球杆击出,花球咣的一声被撞出,滚到台子边儿借反作用力朝指定袋的方向滚去。 如果这球顺利落袋,那就是游舒跟轩辕狄这边儿收黑7了,严焱在旁边看着一肚子着急,恨不得来一阵风地个震神马的,别进别进、千万别进、千万别进……球在洞口徘徊了一圈还是滚进去了。 我去,要不要这么点儿背!怒摔球杆,这没法玩了! 严焱气鼓鼓的一屁股坐进沙发,拿脚踹地上歪着的猪队友:“醒一醒,我次奥,咱们输球了,起来认罚!” 打球没个奖惩也不好玩,本来男孩儿之间都比较没节操,什么损招儿都能想得出来,严焱少爷自诩有格调,不让玩那些低俗的,想了半天决定罚真心话大冒险……无视其他三个人一脸嫌弃。 严焱当时拍板时特别有自信,想着自己加上奉谨昦这个台球大杀器,怎么着也不可能输。偏偏没想到游舒跟轩辕狄今晚手风特别顺,指哪儿打哪儿。现在好了,提议的人要被罚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寸! 游舒利落的把黑球收入袋中,蹦过来,开心大笑:“来来来,愿赌服输,真心话大冒险你选一个吧,哈哈哈哈哈!” 轩辕狄也拎着自己的球杆过来,一脸兴味紧紧盯着严焱。 被连续踹了好几脚,奉谨昦火大的爬起来,捶了一记严焱的腿:“都怪你,特么的脑子抽抽想的这什么损招。” 严焱自己也气不顺啊,骂骂咧咧挣扎着爬去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罐,一拍桌,放马过来:“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选真心话,你们问吧!” 不用猜,如果选大冒险,还指不定他们几个会指挥自己干点啥,就算他怂了吧,长夜漫漫这才刚开始,先来点清粥小菜,等会有的是机会扳回这一局,哼哼。 “靠,这才对嘛,爽快!”游舒给竖了个大拇指。 轩辕狄一个劲儿乐:“快想,问他什么问题!” 奉谨昦摸着下巴,笑得蔫儿坏:“你们要想不出问题,我来问……” “尼玛,你跟我一边儿的好不,胳膊肘往外拐啊!”严焱急了,怒指猪队友,还能不能行了! 对面那两位笑的浑身发抖,对这内讧场面很是乐见其成,反而帮忙按住严焱,不让他们两掐成一团。 严焱眼见大势已去,只好放弃反抗,耸了耸肩:“行行行……问吧问吧。” “咳咳,那我问了……小严童鞋,请问你最近是在跟哪位红颜知己吵架呢?瞧你那一脸火气旺盛的,啧啧。” 严焱噗的一口啤酒呛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目光游移:“瞎说什么呢,别听这家伙胡咧咧,什么红颜知己,没有的事!” “真心话真心话,不说真话饶不了你!”游舒一胳膊肘压住了严焱半边肋条儿,配合堂兄逼供。 “啊啊啊,快放开,赶紧撒手,压着我胃了游舒你大爷的……当心我吐你一脸!”挣扎半天,严焱涨红了一张脸,“……不是红颜知己,根本够不上!就是……就是一人,成天找茬儿跟我吵吵,被你听见啦?”斜眼看向奉谨昦。 “女的吧?”其余几人都憋着坏笑。 严焱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嗯,女的。” “艾玛我去,严焱你不是吧,你虽然脾气糙了点儿,但是也从没见你跟女的急眼啊!” 这话的确是真的。 学生会这几个男孩儿里头,要说风度,排第一的自然是轩辕狄。但是小严少爷好歹系出名门,家教还是妥妥滴,特别是有一个手腕了得高贵典雅的娘亲,从小跟他爹耳濡目染学着礼让女性。 这会儿听见他承认自己成天跟一女的掐架呛声,真是稀奇! 但是更多的也问不出来了,严焱闭紧了嘴跟蚌壳学习,死都不肯再露口风。几个人只好摇骰子重新分组,继续喝啤酒打台球。 严焱这次学精乖了,手下格外留心,总算被他给赢了一局。这次,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瞄上了轩辕狄。 “抓着轩辕,别让这小子跑了!”一声令下,三个人抓肩膀的抓肩膀,压腿的压腿,下手没留劲儿。都不是头一天认识了,轩辕狄那一身功夫,他们多少也明白着,反正真论及动手,几个人在他手底下就没讨着过好! 慢了半步没溜掉,轩辕狄认输:“得了,我不跑行了吧。”对上三双乌溜溜的眼睛,轩辕狄心里有点儿发慌:“……那个,我能选大冒险不?” “不、行!” “对付你,大冒险没用,就得来真心话!” “就是就是,轩辕这小子向来有话说半截儿,藏着掖着,笑眯眯的看着特好,其实蔫儿坏着呢。” “真心话啊……你们想问什么?”轩辕狄拖长了声音,总觉得好友们心怀不轨,自己先闷了一口酒,做好准备。 “我们都看出来了!” “对,你小子最近异常的厉害,心情好,有事没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经常找不见踪影!” “老实交代,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对吧,你是不是跟我们书记官姑娘好上了?” 三个人同时指着轩辕狄,摩拳擦掌的样子,只要他否认,立马揍到他服。 轩辕狄失笑,揉了一把脸,还以为这些家伙要问什么呢,毕竟他有些事儿谁都没说过,比如事关轩辕家的一些秘密是无论如何不能透露的……即使是眼前这几个铁子。面对他们几个毫无保留的目光时,多少还是有点儿愧疚。 “网上都说什么了?……我们啊……还没好上,别出去瞎说啊,留心坏了人姑娘家的清誉。” 这话一出,剩下三个人都跳起来嗷嗷直叫。 还没好上……这话简直不能更坦白! 几个人瞅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够胆量,够坦率,是个爷们儿! “真看上了?”奉谨昦靠过来问了一句。 轩辕狄呷一口麦色啤酒,舔了舔唇角沾上的泡沫,没出声。 “哎,我是真没想到啊,说说呗,怎么就突然看上了?”游舒挠头,有些想不明白,“之前还有点儿水火不容的架势,只是你们两性子都掐不起来,但是那气氛紧张得,我们在旁边看了都替你们捏把汗。” “黎幽挺好的一姑娘……你们现在到什么阶段了,就凭咱轩辕这条件,只要一出手,还有拿不下的妞儿?”严焱拍了拍他肩膀。 听了半天,轩辕狄突然埋下头直乐,肩膀抖动了半天:“你们……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真有什么了?” 几个人怔住,仔细一想……靠,这人嘴里就没句准话! 还没好上,可以理解为正在努力,准备好上;也可以理解为,没好上的可能性。 “你敢不敢遵守一下规则!真心话,懂不懂神马叫做真心话啊?”掀桌(╯‵□′)╯︵┻━┻ 被哥们儿笑着揉搓了好一阵,轩辕狄连连求饶:“……你们要问我真心话,我是真说不出来。这种事情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呢,怎么给你们个答案啊?” 见他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三个人也停下了手,切换模式,给好兄弟来个恋爱心情辅导。 “咱几个,初中就认识了,对吧?” “嗯。” “认识你轩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真没见过你对一女孩儿这么好,特有耐心,还特体贴周到。虽然看着你平时挺温和的,但是你骨子里端着呢,不然早就被那些个胆子大的女生追的没处逃了。” 轩辕狄听着他们几个的分析,时不时喝一口啤酒,扬起眉,没反驳。 “你自己说吧,你对黎幽是不是挺上心,挺特别的?” “嗯。”这个他无法否认,明摆着的。 “那你就没琢磨一下自个儿为什么这么做?” 叹了口气,轩辕狄捏了捏眉心,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三个好哥们:“……想过,没想明白,烦着呢。” “……我能骂你不?不能的话,我就没什么话说了。”游舒切了一声,丢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烦个p啊,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就说你跟她一块儿觉得开心不?见不着她会想她不?有啥事会惦记她不?……答案也甭说出来给我们听了,你自己知道就成。反正我们旁观的看着,觉得你现在差不多就是那状态了,就算还没百分百,也有个百分之八/九/十!”严焱难得说了一番睿智的话语,自己觉得十分得意,乐滋滋的靠在一旁摇头晃脑。 奉谨昦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眯着一双狭长凤眼儿:“想不明白,下不了决心……那就再多想想。就是别想得太久,把对的事儿给错过了。来,干了!” 仰脖一饮而尽。 轩辕狄眼底里闪过一抹深思。 别错过,是吗? 第十九章 “……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准时,最好是提前出门,千万别错过那趟车,我说过没有?” 那头,林妩拼命道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幽小幽,对不起你,人家真不是故意的……” 如果这会儿黎幽站在林妩跟前,她能扑上去抱着黎幽大腿嘤嘤嘤抹着眼泪祈求原谅。 两人先前约好了放学后在商业街碰面,一起给陆弈挑生日礼物,结果,黎幽早早儿到了,林妩却错过了准点儿的班车,只能赶下一趟了。 气不打一出来,黎幽郁闷坏了,林妩这拖拖拉拉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约好了几点见面,保准得晚至少半钟头!这次又临时出状况,必然得等上几十分钟。黎幽果断掐了通讯,扭头自己先进了繁华的大厦,边逛边等林妩赶过来。 大厦里头琳琅满目,底层是各色金银首饰,亮晃晃的摆在柜台里,闪瞎穷逼的双眼。上楼放慢了脚步沿着道挨个儿店铺溜达,时不时看看时间,心里头盘算着估计一下林妩这会儿到哪了…… 黎幽并不知道,她这一副左顾右盼心不在焉,明显是在等人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产生了别的理解。 一路走,商场里空调温度开的低,换上夏季制服的黎幽,觉得胳膊肘上鸡皮疙瘩都被冷风吹立起来了,四下看了看,指示牌显示转过去另一条道上有咖啡店。 黎幽举步朝那边走,身后远远地缀了几个人影,而她毫无知觉…… 走着走着,走到了拐角的地方,黎幽低头没留神撞上了一人,还没来得及抬头说抱歉,就被人拽着手臂,带着她身子被推到墙角。一条不属于她自己的胳膊横过来,拦在她脸侧,身后是呈九十度夹角的墙壁。 黎幽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被科普过的新鲜名词——壁咚。 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这样出现。没曾想自己逛个商场还能逛出个壁咚来,简直有点儿小激动呢!(才怪) 慢慢立起脖子,正打算跟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打个照面,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七嘴八舌的几句话,三五个女孩突然从拐角那儿直冲黎幽奔了过来。 “……人呢?都怪你们不跟紧点儿……” “在那儿呢!快,抓奸成双证据确凿,发网上去,赶紧拍啊!” “这下子,轩辕sama不会再看得上水性杨花的坏女人了,好棒哦~” 黎幽惊呆了,微张着嘴,看着挤到自己跟前的这几个女孩儿,跟瞅外星人似的。 “什么情况?” 头顶传来先前那人的声音,黎幽跟顾柔视线对上,都在对方眼里瞧见一片茫然。 追上来的女孩儿们看清楚了这两人的脸庞和她们所处的位置,以及两条躯干几乎压在一起交叠的暧昧姿势,脸色变来变去,举在手里的相机无力垂下,很失望的样子。 “啊……居然不是奸夫……” “说好的小三儿出轨绿巨人呢!!!” “壁咚神马的难道不就是红果果jq的证据咩?拍下来先啦……” “啊,这个人是顾柔殿下!” 有人认出了今儿兴致一来,往头顶上扣了个鸭舌帽的顾柔。帽子压着一头及肩半长不短俏丽发型,高挑的个子,背影看着真有点儿雌雄难辨。 于是,黎幽和顾柔大眼瞪小眼,又转过去看那些言行举止有些奇怪的女孩儿们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不是出轨,是百合啊百合!好萌!” “笨蛋,百合也是移情别恋啊!” “捂脸,wuli顾柔殿下好帅……被她掰弯也正常啊啊啊啊……真是令人羡慕呢!” “可恶,到底选轩辕sama还是顾柔殿下好,这种问题好残忍,能不能两个都要……” “快发微博,这么劲爆的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传出去!” 黎幽僵硬的询问顾柔:“……你听懂她们在说啥没?” 顾柔老老实实地摇头:“有听,没听懂。” “……我也是……”忽然觉得有点儿智硬,肿么破? “……psshining stasfsblind wi'llbesavin'mylovefoyou,foyou causeyou'ethebestmistakei'veevemade thee'ofgodattheainbowswechase ……” 咖啡厅里,播放着一首旋律。女歌手的歌声徐徐流淌,与饶舌男歌手的&b念白交错纠缠。 听了方才她们的遭遇,林妩笑得直不起腰,揉着肚子一个劲儿傻乐。 “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现在的小孩儿们真好玩,居然当你们两个是百合,救命,我的hhp不会好了……” 黎幽搅动了几下杯子里插着的吸管,面露不爽:“敢情你不是当事人,就能笑成这副德性?还是不是朋友啊,真没同情心,平时白疼你了!” “嘻嘻嘻,小幽别生气嘛,乖噢。”林妩伸手摸了摸黎幽脑袋,安抚道。 埋头在自己小型光脑上戳来戳去,顾柔半晌抬起头来,肩膀抖动捶桌笑得直抽抽:“不行了,乐死我了,网上现在吵翻了。从[书记官跟学生会会长日久生情]到[两人亲密约会多次粉丝落泪心碎],再到[惊爆大逆转!bg变gl,体育部部长横刀夺爱深情表白为哪般]……这些充斥着浓郁八卦色彩的知音体神总结都是谁想出来的……” 林妩凑过去,两个人交头接耳,看着光屏上那些时不时刷新蹦出来的一条又一条讨论、留言,嘎嘎嘎一通狂笑。 黎幽那个郁闷啊,内伤啊,呕血啊……活生生当了一把狗血天雷八卦主角儿,谁能淡定得了!那些口诛笔伐的键盘侠,她没办法不让他们在网上蹦跶。眼前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朋友,她也拿她们没辙儿。只能泄愤的用力拿牙齿咬嘴里的吸管,尖尖的犬齿磨啊磨……过了好一阵子再看那吸管,一串儿小孔,整齐划一的,一看就是同款出品! 三个女孩儿围坐在咖啡厅旮旯的卡座这儿,聊了好一阵子,因为所处位置比较偏,即使是时不时飘出几声犯抽的笑声,也没引来其他客人的目光。 年轻嘛,小女孩儿们不都这样? 笑也笑够了,调侃也调侃够了,眼瞅着黎幽脸色越来越冷,林妩收起不正经的神色,决定表示一下关心:“小幽,这些……你还好吧?嗯?” 最初最囧的时候早就过去了,黎幽也整理好自己乱七八糟找不见头的心情,点了点头:“行了,我没事儿。那些人要说什么就随他们去吧,我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只要他们别跟之前那样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打扰,继续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顾柔拍了她一巴掌:“小幽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不过也是,跟她们对掐也没啥意思,掐赢了也不会得奖金……不过如果这些人老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也挺烦人,要不……我去找小瑛说说,挑几个带头的人肉一下,当做警告?” “算了吧,人肉什么的有点儿过了。”黎幽摇头,阻止顾柔的念头,“刚才跟踪我的那几个女孩,一看就是刚上初中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多半都处在叛逆中二时期,等他们再过几年,回味起以前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就会觉得自己特傻……” “那就这样算了?”顾柔皱眉,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光屏,“这事儿我看一时半会也不会消停,你是真的心大还是纯属懒得管?你要是懒得管,我帮你找个人给处理了!” “别找小瑛那个黑客啊……”黎幽睨她一眼,“上次就是她告诉我网上有关于咱们学生会的什么粉丝团什么关注度的,我看她似乎也挺热衷于这些的……” “找轩辕吧!”林妩突然迸出一句惊人之语。 被另外两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瞅得有点儿发毛,林妩偷偷摸了一把冷汗,振振有词:“本来就该找他,我们家小幽会被这些粉丝在网上谩骂,还被跟踪……都是因为轩辕没错吧?既然这样,我看小幽你还是应该跟他谈谈,不管咋说,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下意识就不赞同这个提议,黎幽撇了撇嘴:“跟他谈……谈什么?轩辕我被你的脑残粉儿跟踪了,吓死个人了,你快去管管?这话听着就挺怂的,不能找他谈。” 顾柔表示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应该找他说说去,不过重点不是跟他诉苦……”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黎幽,顾柔笑的有点儿坏,“要不,小幽你也甭自个儿找他谈,我去吧!” “你找他谈啥?” “唔,作为准情敌,我怎么也得找他好好儿谈判,划下道来,来个决斗什么的,胜利者才能摘走我们小幽这一朵空谷幽兰啊!”顾柔得意的吹了个口哨,一脸雀跃,“小幽,我和轩辕,到底哪个好?虽然轩辕是长了挺俊一张脸,但是我也不差啊,怎么样,千万不要因为害羞而藏起你的真实心意,来,告诉我吧!” 黎幽:“……” 其实我是直的……黎幽很想这么说来着,但是又不自觉地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被顾柔这番不正经的话给调戏的,还是因为谁更好谁的心意之类的词儿给刺激的。 “哎呀,好好好,这个主意好极了!”林妩抚掌点赞,“顾柔我支持你,不要犹豫的上吧!假如你不幸被炮灰了,人民群众也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一番英勇无畏的牺牲!” “古人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既然都被说成是百合之恋了,本大王当然要为了小幽美人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了没几句,顾柔和林妩两个人又东倒西歪地嘎嘎傻乐起来。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黎幽扶额,陷入了森森的忧伤中…… 喝了咖啡,吃了香浓可口的蛋糕,三个人起身结账离开咖啡厅,结伴儿逛街,给陆弈选一份别致的生日礼物。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几个女孩儿边走边聊,谁都没注意到路过的电器产品区,橱窗里用于展示的屏幕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警方接到群众报案后赶到现场,发现两具男尸……据悉,其中一名死者身份为某知名企业副总裁……经过初步侦查,警方表示室内保险箱上留下了盗窃痕迹,目前不排除入室盗窃并起意行凶的可能……” 第二十章 陆弈的十七岁生日,虽然不是什么整数儿,也大小是个重要日子,奔着两双又近了一步。 本来按照黎幽的想法,就她自己加上林妩,给寿星在家庆祝一下就得了,玩不出什么特别的花样儿,省钱才是大计! 但是那天在商场里遇到顾柔,这事儿就让她知道了。对于陆弈这号人物,一直都只停留在听闻阶段,觉得黎幽和林妩口里的[超级宅女+网络写手]双重身份挺神秘的,于是乎,顾柔也上赶着要求加入到给陆弈庆生的队列中。 跟滚雪球似的,顾柔知道了,也就相当于学生会一帮子人都知晓了,大家都是喜欢热闹的年纪,干啥都愿意扎堆儿,觉得这样才有意思。 一来二去,陆弈的生日就从三个人变成了小十人的聚会,无论如何,三个人的小公寓是塞不下这么多人的,只好换了个地方,咱们小严少爷大方出借自己的豪宅,上下两层,随便来多少人都能容纳! 正日子当天,黎幽他们刚好下午提早放学,几个女孩儿打算亲自动手准备晚饭,凑一起到附近的超市选购材料。 小严少爷住在高档小区里头,附近地段繁华,道路宽敞,两旁树荫浓密,高楼林立,路口矗立的建筑物外墙挂着巨幅天幕,全息屏幕上当红知名影星正在宣传新片,一袭长裙袅袅婷婷婀娜多姿。 日头一点点落下,向地平线尽头缓缓沉没,云彩翻涌着绽放出浓重的金红。洇染开一大片夺目的光彩,笼罩着远处盘踞的山脉,在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兽身上跳跃舞动。 厨房里,女孩儿们腰上扎着围裙,嘻嘻哈哈,各自分工,或手忙脚乱或有条不紊,偶尔偷吃一块切好的材料,凑过头打趣几句互相探看进度…… 厨房外,男孩们张罗布置客厅和餐桌,动作麻利,几下子搞定之后,顺手开了电视,拎两罐冒着丝寒气的饮料,看电子竞技比赛半决赛录像…… 屋里内外,气氛祥和,一片宁馨。 环城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 出城的方向,车流比较拥挤。往城里头去的方向,路上倒是车影寥寥。 轩辕狄摘下喉式耳麦,看一眼时间,跨上哈雷,催动油门加速朝城里赶。背包里装了一份他帮人跑腿刚从邻市取来的文件,牛皮纸袋底下还压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 一路风驰电掣,风呼呼往脸上吹,轩辕狄一边盯着转速盘,一边心里盘算着可千万别迟到,赶不上陆弈的生日宴就惨了。这样想着,眼前不自觉就浮现了一张面孔,眉头微蹙,清冷明亮的眼睛里闪现出些许不虞的神色……她会说什么呢?肯定又是一板一眼的强调时间观念,又或者不认同他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的个人主义……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陆弈的生日paty,压根就不是什么熟人,他没放在心上。他就是觉得她挺看重自己的室友,挺花心思准备这个生日宴会的,不想扫了她的兴,于是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准备份生日礼物,打算准时出席生日paty,送上一句祝福的话。到那时,她一定会站在人群中,眼底跳跃闪动着单纯的喜悦,露出个笑模样儿来,看着特顺眼。 虽然他觉得这姑娘挺傻气,总把别人的事儿看的比自己重要,尽心尽力给别人准备这个那个的,她自己呢? 不过……这样傻乎乎的,也挺好。 算计的,别有用心的眼神,他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得穿那些面孔下藏着的心思,没劲极了。 反倒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有难得的黑白分明,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令那样的神采蒙尘……很漂亮,很好看,看见了那双眼睛心情就会立马好起来。 不自觉地笑了笑,轩辕狄又催了一下油门,速度提得更高。 蜿蜒的道路上,一道黑色影子如幽灵般轻灵飘忽。 等到他从后视镜里发觉自己刚超过的那辆重型货车诡异的不减速,反倒加速靠近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右后侧是亮着明晃晃车灯不断逼近的大货车,前方是一辆载满乘客的旅游大巴,左侧是高速路栏杆,道路前方是一道急弯。 千钧一发之际,轩辕狄猛地攥着手底下的扶手,低喝一声腿部腰部一起发力,拉起前轮,只靠着后轮高速旋转着地,硬生生将车身转了90度,咣一下,哈雷沉重的车身下落,前轮砸上地面。借着这一道力,轩辕狄灵巧的驱使胯下钢铁猛兽做出不可思议的变向,但是也因此车身倾倒下去,人和车几乎紧贴着地面,惊险地掠过大货车与路边栏杆之间的缝隙,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与粗粝地面刮擦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摩托车斜着打滑出去,轩辕狄整个人被作用力甩了出去,等到他扑腾翻滚了好几圈,背脊重重撞上一根柱子,这才停了下来。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短短半分钟不到,生死一线。 用力撑起身子,轩辕狄望过去,那辆重型大货车已经驶过出事路段,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弯道,只留下朦胧夜色中一个模糊的影子。自己的爱车翻倒在不远处,轩辕狄动了手和脚,检查自己的状况,所幸没怎么伤到要害部位,摔出去的瞬间他收紧躯体绷紧浑身肌肉,生生承下了冲撞力,只是翻滚之间,在身上留下了不少擦伤和淤痕。 爬起来踉跄了几步走到哈雷旁,车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几道深深的痕迹划破了光滑的车面儿,看着特心疼。 摘下被刮花了半边儿的头盔,轩辕狄掏出通讯器。 “……喂?游舒吗?别惊动其他人,你出来……” “我骑哈雷撞了!” “……人和车都没什么大事儿,你悄悄出来接我一趟,我得先把车送修理厂去……” 道旁一盏路灯照出一道孑立的影子。 向来温和的笑容不见踪影,替代的是双目中火星儿一闪而过,缓缓浮起的厉色。 =============== 游舒领着轩辕狄一前一后进门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 大家都等着姗姗来迟的两人一起开饭。 黎幽手里捧了一摞空碗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后头那个人身上。人群中,轩辕狄敏锐捕捉到有视线缠绕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好在赶过来的路上他留了个心,在路口商铺那儿临时买了一件长袖t恤换上,否则就先前那一身狼狈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寒暄打趣了几句,大家陆续入座。 轩辕狄坐下来才发现,有个人挨着自己左边儿跟着拉开椅子,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黎幽将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目不斜视,头也不抬,将原本放在他面前的一碟子麻辣小龙虾给端开,换成一份蔬菜沙拉。 轩辕狄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转了个向,老老实实挑拣素淡的菜吃。过了不大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盛在一只瓷碗里,放在了他左手边。 一顿饭吃下来,轩辕狄逐渐发现,只要他目光在某道菜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如果那道菜不是辛辣、刺激或者忌口的食物,过阵子,就会被交换转移到自己左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而那一只盛汤的碗,至始至终也没空过,喝完了,自然有人接过去再满上。 轩辕狄一边慢慢嚼着口里的饭菜,一边心里泛起又暖又软的感觉,细品之下,还有一点酸涩。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长袖遮住了右边胳膊上一道长长的伤口,粗略包扎了一下,但还是一阵儿一阵儿疼着。却有人不声不响注意到他右手拿着筷子有些动作不太利落,所以特地将菜肴、汤品摆在左边。她知道他其实左右手都能开弓,还特地避开了那些对伤口不好的菜色…… 她怎么看出来自己的异样,又是怎么不动声色地照顾他的需要……她这样做了,他照单收下了,她是怎么个用意,他懂,也领情。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说实话,这顿饭,一桌子菜,明显看得出做菜之人手艺的差别,有几道菜一看就有烧焦或者夹生的部分藏在其中,也有那么几道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还好没有从正常的菜色里吃出不该有的味儿,譬如拿糖当盐之类的囧事好歹没发生。自然,做得比较好的那几道菜最先被一抢而光。即使严焱为了以防万一还从外头订了几道菜摆在桌面上,依然很快都见了底。 男孩儿们正是体力充沛胃口见风就长的时候,嚷嚷着说不够吃,黎幽二话不说,站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又端出好几道菜,还有满满当当的一大盆寿面。真的是论盆装的,分到一个个碗里,汤头鲜美,白色的是面,绿色的是青菜,根据不同口味,有的人自己动手浇上红彤彤的辣椒油,有的人则夹一块儿煎蛋盖上去。 “陆弈生日快乐!” “十七岁喽,祝我们家小弈弈日码万字,不卡文不催稿每天都开心!” 吃过了寿面,大家纷纷给寿星送上祝福和小礼物。 被团团围住的陆弈,作为一个超级无敌死宅,平时有些阴沉的脸上此时也洋溢着感动和快乐,结结巴巴手忙脚乱的应付着面前一张又一张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 说了两句应景的话,轩辕狄脚跟一旋,走到阳台阴影处,游舒跟了过来,身后自然拖着个连体婴。 “哎,等会散了还是去趟医院吧,我瞧你好像伤口又崩了……”游舒脸色不咋好看,小心的轻碰了一下轩辕狄胳膊,果然,指尖底下的衣料有点儿湿意。 用左手拎了一瓶矿泉水,轩辕狄递过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右手使不上劲,帮个忙拧一下盖子,谢了……去什么医院啊,就那点伤,我打小就习惯了,回头擦点药就行。” “那是一般的跌打伤吗?”游舒有点儿怒,横眉直竖,“那么大一道口子,不上医院去缝针,你想拖到红肿发炎化脓?哥,我跟你说这人真不要命了!”他转向奉谨昦,一脸痛心疾首。 “说说,到底咋回事,你骑哈雷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这次没碰酒也不飚车,说摔就摔了?”奉谨昦寻思了半天,轩辕狄身上带伤不敢碰,自家堂弟浑身刺儿不想找扎,只好换了个姿势靠着墙,懒洋洋的一双凤眸里精光四溢。 “……我那就根本不是意外。”轩辕狄低下头,想了想说道。 “就知道!你小子……你这臭小子迟早有一天把自己小命给玩儿没了!”游舒指着轩辕狄鼻子的手气得直哆嗦,“既然你说不是意外,那肇事的人呢?你只管把车牌儿什么的告诉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车开了个大灯直晃眼睛,车牌是蒙上的,估计查出来也是辆失车,保准找不到线索……”轩辕狄眼底也是一片儿红色,说话语气里带了火星,“那个位置刚好过了摄像头范围,就算找人去调监控,肯定也看不出什么有用的来。” 听他这么一说,游舒啪地捏扁了手里的果汁罐。 奉谨昦摇了摇头:“以往你时不时闹个失踪,玩个消失什么的,我们觉得很正常,知道你有时候要做点活儿……你不说,咱们也不多问。但是现在这幅状况了,你还继续瞒着,是不把我们当兄弟看呐!” 这话说的就有点儿重了。轩辕狄挑起眉看向奉谨昦,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轩辕狄眼神软化下来,他别过头望向窗外脚下的万家灯火:“……以前有些事儿不跟你们说,是不想把你们卷进去,也是我自己能担得起来……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过我也的确是没头绪,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挡了谁的道,才被这样警告了一回……”自嘲的笑容一闪而逝,“如果真想下狠手,就不是这个阵仗,有人摆明了给我下马威呢!” 游舒挠挠脸,想了一想:“就那次,以前你掌握了一些把柄拿捏到理事会那些老头儿的短处,迫使他们放权……都那样了,他们也没冲你下手啊,这次的意外,真的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处寻?” 三个人在这边低声商量思索着,那边,严焱作为主人家,转悠了一圈儿跟着找过来:“你们仨躲在这干嘛?过去准备吃蛋糕了。” 游舒扬起笑脸,一双酒窝特好看,手臂横过去钳住严焱半边儿肩膀,把他转了个个儿推着朝外走:“这就吃蛋糕吹蜡烛了?我们还以为得过会儿呢……走走走,别耽搁了。” 奉谨昦阖上眼,跟在后头慢吞吞一摇三晃的走出阳台。不是他们跟严焱见外,而是了解这货的火爆脾气,若是知晓轩辕狄来这儿的路上刚出了点意外,弄了一身伤,保证暴跳如雷要抄家伙上。兄弟义气是一码事,那几个丫头片子估计得被吓着。好好儿的生日paty,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轩辕狄跟游舒他们两兄弟一块儿来学校。 哈雷送厂子里检修去了,怎么着也得过两三天才去取回来,他就到游舒那儿歇了一宿,还能搭个他们的顺风车。 过了一晚上,浑身上下就像是被拆散了再重装过似的,肌肉筋骨都泛着疼。 特别是右胳膊上那条长口子,最后还是严焱板着脸叫了私人医生上门给他缝了针换了药,整个过程,严焱就翘着个腿坐在旁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几个人虽然还是十六七岁正热血的年纪,但也不是逞凶斗狠的那一类。 初时知晓好哥们遇险,严焱几乎没咬碎一口牙,待得游舒在旁边把事情前后说了个大概,他反倒跟着冷静下来。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这里也不是小严少爷的主场,强龙压不了地头蛇,真遇到事儿了还得从长计议。几个人说了半宿,各种可能性分析了一大堆,当事人好整以暇的裹着纱布坐在一旁,看不出轩辕狄心里到底有没有谱。到后来大家都困了,决定近些时日都甭落单,互相照应着点儿,能打听消息的也去问问,看能不能有点儿突破。 游舒一脸担忧,要把人送进教室才安心,轩辕狄坚决拒绝了好友的过分关心。用完好的左手夹着书本大步走进教学楼,上楼梯时忍不住哂笑,从小习武,刀枪棍棒底下走一遭,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青紫早就像一日三餐般习以为常,现在年岁渐长,许久没这样伤过一回,自己真有点儿不习惯。 踏进教室,径自走到靠窗边的最后一排,轩辕狄目光一凝。 老位子上放了一卷纱布,一瓶药膏,座位旁边还放了一个大袋子。他拎起来往里头一看,里面放了一个崭新的,跟他原先用的一模一样的摩托车头盔。 没有字条,没有任何说明。 他知道是谁放这儿的。 眼看老师已经走了进来,上课了。 轩辕狄把东西收拢放好,翻开书开始听课。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走神。手指有自主意识,把那一瓶药膏握在手心里,反复上下摩挲,流连。 忽然就想起了前一天夜里,几个人聊那桩意外聊的脑瓜子疼,于是话题就开始自由发散。 具体说了些什么他有点儿记不清了,就记得奉谨昦那厮凑过来,神神秘秘的指着他被纱布缠着的右边胳膊,压低了声音问他:“……要我说,受个伤也不全是坏事,晚饭吃的可美了吧?”边说还边眨了眨眼,笑的贼兮兮。 轩辕狄不出声,胃里动了一下,回忆起那一碗又一碗热汤熨帖的温度。 “我说你啊……还没想明白呢?”奉谨昦的声音有点儿惆怅,也有点儿怒其不争,“你就继续这样下去吧,总有一天等你明白过来,说不定就晚了!” ……想不明白? ……会不会晚? 眼里的迷惘,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沿。手指一点点攥紧那个光滑的瓶子。 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不想松手,不想放开,不想失去。 这,算不算得上一种明白? 玻璃窗外,有微风吹动。卷着一片在枝头颤动的树叶,风缠绕着徘徊着,分明是轻灵不为任何事物做停留的风,向往着自由和飞翔,却又一再停驻不前。究竟是树叶搅乱了风的节拍,还是风吹动了树叶的脉络? 一连三天,黎幽出入教学楼,隔壁班教室,两个班合上的大课,湖边白色小楼办公室,那个该在的人影总寻摸不见。 拧着眉,黎幽明白,那人又玩儿“消失”了。 伤好了吗?这才几天,闲不住又蹦跶着折腾去了?到底是这人真的皮厚实,还是不怕死? 莫怪其他人没这份儿细心,黎幽常下厨,鼻子灵着呢,那天轩辕狄他们来晚了,一进门,风夹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儿混合泥土的味道。再一留心,就注意到大热天还整长袖深色t恤穿得严严实实的人,肯定有问题。 其实黎幽自己也没找到机会亲眼看看清楚,不知道轩辕狄受的伤到底有多重。但是她知道,善泳者溺,有时候身手好的人,难得伤一回,就不是简单的跌打肿痛,那得是见了红,流了血,才会有的味道。 心里的弦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拨动。 拉扯着泛出一丝又一丝刺痛。 他不想说,不想让大家伙儿知道,那她就装着什么都没觉察。 给换几道菜,递上一碗汤,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翻过一天,始终觉得欠了点儿什么,又揣着伤药来上学,还在路上停了一会儿买了一顶新头盔。 说不出为啥,她就是直觉感应到,他骑车出的事。 黎幽必须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释放身体里如同本能般流淌涌动的力量,去预知,或者是回溯,去探看太多。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过界,不要逾越。 知道太多,准没好事儿。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装傻。 但是当她到哪儿都找不着那个本该负了伤就老老实实的人,她开始有点儿慌。 问别人……谁会告诉她关于他的行踪下落?她是他的什么人,她凭什么要求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纠结的心思,有些儿偷藏起来的想法被揭破的难堪。 找了一份并不紧急的文件,想要用这当借口,才能顺理成章四处找他。 找到他以后呢?问上一句你还好吗,回答一句我还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脚步越来越慢,泄了气,抓着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走。向后山走去。 她有很多自己想了许多个晚上,夜不能寐也无法理顺的心思,甚至自己都不愿意去多想的念头,不敢去想,不能去想。 乱了的心跳,让人迷茫不安,让人惶恐畏惧。 远远映入眼帘的那棵树,顶天立地,枝干粗壮,根深叶茂。靠近它时,敬畏感油然而生。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从泥地里钻出来的,从树枝上垂下来的,透出来的时光印记,那股说不明白的滋味,教人心静。 黎幽在树干前蹲下来,抱着膝盖,抬起一只手,手指缓慢抚摸粗糙的树皮。 风来过了又走。雨下过了又来。 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在木头上留下了圆的、不规则的轮回的痕迹。 指尖渐渐移动摸到那个树洞的边缘。 她将脸贴近,贴近那道黑黝黝的洞。心里想着,这棵树立在这儿,见过多少人来过这里,听过多少人无法倾诉的话语? 那些心思,那些情绪,是不是也跟着一起,一圈又一圈,磨成了看不见挥不去的轮回的痕迹? 复杂难明的人心,树啊,你又能看懂多少呢? 因为,就连人自身,恐怕也很难看得清楚明白。 午休时光总是短暂的。 向来守时的黎幽,纵使留念这一方天地的安宁,也依然在既定时间内,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做好表情管理,转身离开。 十来年的人生早就教会她,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对她而言,日子还是要照常地过。生活永远不会为了某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停留,只会加速向前奔流。如果不能做一个追时间的人,那就要做一个守候时间的人。 待得女孩一步一步走远,彻底消失在后山这片树林当中。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榕树上响起一阵簌簌动静,一道人影从茂密的枝叶间探出头来,双眼中残留朦胧的睡意。 抬起胳膊想要伸懒腰,却带动肌肉牵扯伤口引起疼痛,轩辕狄忍不住吃痛地闷哼一声。其他部位的软组织挫伤之类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胳膊还沾不得水,得等伤口慢慢儿长合,拆线,痊愈。 还是这里好啊,没人打扰,绿荫如盖,立体三百六十度环绕自然风,吹拂着身子,安安稳稳睡个午觉别提多美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轩辕狄一个激灵,糟糕下午还有重要的课程,这几天虽然借口说身上带伤,好几门课能翘就翘掉了,学生会也懒得去,有意无意的躲着某个人,但是好歹作为学生,不能太混太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动作偶有凝滞地从树上蹿下来,落地后,轩辕狄看了看地面。上午下了一场阵雨,树周围的泥地还未完全干,有一行脚印格外清晰。 有人来过吗? 轩辕狄摸了摸头,围着树干转悠了一圈,没发现自己之外别的影子。算了,这所学校那么大,有人来这里找树洞发泄一番也正常,只是平时他嫌那些人吵,总是远远看着有人了就避开,或者挑一株比较高的枝桠爬上去躲着。 没有多想,拍了拍掌心蹭上的苔藓,轩辕狄拔腿朝教学区走去。 听了一下午课,笔记上写满了公式、定理,横七竖八的演算草稿夹在书页当中,轩辕狄粗略收拾了一下,跟随其他离开教室的同学一块儿,上了走廊,视线一扫,就看到了那个靠着柱子,脚无意识有一下没一下打拍子的女孩儿。 一时间,轩辕狄难得地踌躇了一下。 进也不好,退也不是。 暗地里唾骂自己一句,这是搞什么,乱什么方寸啊你! 定定神,轩辕狄若无其事地举步向前,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还特地扭过脸去看走廊墙面上挂着的一溜儿历史人物画像。 果然下一刻,他竖着的耳朵里,就听见了身后跟上来的那个脚步。 他下楼,她也下楼。 他停下,她也停下。 他继续走,她脚步跟随。 沿着路一直前行,慢慢的,原本汇聚的人群渐渐散开,同学们有的去社团活动室,有的去操场运动,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走向校门离开学校。 人群当中,一个鹤立鸡群的高个儿男孩,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孔,白衬衫加长裤的简单校服,被穿的格外好看。 与他隔了两三米外,另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半长发简单扎成一束,清冷的目光逐渐带上别的情绪,紧紧盯着前方那道身影,注视着他右胳膊随着走路来回自然摆动的幅度,注视着他仿佛没有尽头的步伐。 走了许久,许久。 轩辕狄转过身来,眼神里有一些认命,也有一点儿挫败。 “你要跟到多久?我一直走,你就一直跟?” “……” 到底是怎么生出这样一副看起来八风不动,实则脾气又拧又倔的性子?轩辕狄搓了搓人中,始终是在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拼耐心,拼坚持,他自认不输旁人,唯独对上这双眼睛就一再选择退让…… “非得找着我不可?” 黎幽手里那一份文件,封皮被手指攥的太紧,时间太长,已经有点儿起皱,还被汗渍留下几个印子。轩辕狄的视线移上去,看见那样熟悉的装订好的文件,莫名心头的火苗蹭地就起来了。 跟以前一样,她这样锲而不舍地跟着自己,到处找自己,无非就是为了学生会,为了工作,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儿! 就是因为见了她就晓得她要说什么做什么,他才故意不想搭理她,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见,想着她跟累了,就会停下来走开。 但是偏偏,他赌气,她比他更能较劲。 “……拿来,我看,然后签字,行了吧。” 一个伸出手。 一个抬起手。 那份文件从这只手,递到另一只手中。 自嘲地轻轻摇头,收紧手指欲往回带,轩辕狄发现另一只手没撒手。怔了一下,再看过去。 “……你,药用了吗?伤……好了?” 耳根一点点染红。 脸一阵阵烧得发烫。 黎幽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巴,怎么脱口就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 黎幽咬着下唇,别开视线,盯着地上一块小石子儿瞅了半天,又忍不住回过脸,看他低头哗哗翻页看文件,看他掏出笔龙飞凤舞签上大名。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打着旋儿,将两人之间那份文件吹地纸页纷动。 悉悉索索的声响儿,像小猫抓毛线团,一下又一下,挠着不知道谁的心。 第二十二章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的表面之下,一页一页向后翻动。 风吹过树梢,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细碎波纹,漾起一层层透明浮沫。 炽烈的阳光之下,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朵,焕发夺目光芒,驱散天空中偶尔飘来的几朵阴霾。 这一天,天公作美,无云无雨。 气温二十多度,离三十度还差一线的地儿停了下来,似乎冥冥之中知晓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要严正以待经历几天的生死折磨。 是的,高考。 自从孔子发明了考试这玩意儿之后,数千年来,人类的文明发展历程中,都逃不脱考试这道枷锁。特别是对于人口众多地大物博的中国而言,要想在芸芸众生中进行筛选,还非离不开高考这一套。 只不过,历经数次考试改革,如今的高考与几十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后人们为了保留这一份历史传统的纪念,依然将高考日定在每一年的七月。 汣漓市优才学校(又名亚布罗耶学园)占地面积广,初高中部矗立着数栋配套设施齐全的教学楼,教育厅在这儿设立了一个考点。 黄色警戒线外,翘首以待的家长们,汗流浃背默默守候自家学子在考场里奋斗。 黄色警戒线内,全副武装的武警队员和穿着荧光背心的协警站的笔直,汗水沿着他们的帽檐从额头顺着流淌下来。 十年寒窗苦读磨一剑,成败在此一举。 经此一役,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用参加考试的学生们集体放假。 原本黎幽是打算窝在家里做个大扫除,再舒舒服服的找个好姿势温习功课,毕竟高考结束后就快轮到他们正常期末考试了。学年期末考试成绩对她而言很重要,如果能顺利考到整个高一年级的前三名,学业一等奖学金就稳妥了,还能顺便试着申请学校特设的优才奖金,每一年每个年级只有一个名额呢! 黎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一等奖学金能保证明年的学费,再有机会争取一下优才奖金,就可以存下一笔费用,以备不时之需……工作奖学金每季度一发,那是留着付房租和生活费的……想到自己名下账户里数字艰难地一点一点儿增加着,黎幽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盼头,特有成就感。 通讯器一闪一闪亮起灯,不间断地发出蜂鸣声。 黎幽盯着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纽扣式通讯器,发了好一会儿呆,半晌才伸出手去拿过来,按下按钮,弹出一段留言。 “……市立图书馆,一起复习考试,待会儿见。” 用力瞪着无辜的通讯器,瞪到通讯器似乎都挂上一滴冷汗。 “……啧,难道他不知道,在期末考试这件事儿上,我们是竞争对手吗?”嘴里不情不愿说着抱怨的话,身体却有自主意识,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儿整理书本试题资料。 半小时之后。 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黎幽站在市立图书馆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最顶端,视线远远眺望着路口方向。 一辆悬浮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 车门开了又关上,一大波乘客从车厢里涌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隔了约两百米的距离,黎幽视线扫过道路那头云集晃动的人影,在看起来似乎都一模一样的黑影当中,她迅速分辨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挺拔的身姿,走路不疾不徐的步伐,肩头带动胳膊摆动的轻微晃动,甚至是迈开每一步腿部肌肉扯动布料拉扯出的幅度……在她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具体的形象。 一步,一步,又一步。 脚落在地上的步子,就像踏在心尖的鼓点。 地面上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顺着影子移动视线,从浅蓝色镶白边儿的休闲鞋,到熨帖得不见一丝皱痕的长裤,再到印着泼墨抽象图案的浅灰色t恤,领口处露出一截儿锁骨凹陷的影子,再上去……嘴角微微上翘,刚刚好温和的笑容,一道极其灿亮的光斑正好晃过,照亮了其上的黑眉俊目。 四目相对。 笑意到达眼底,一瞬间彻底点亮了那张脸庞,爬上眼角眉梢。 被那样的笑容所感染,黎幽向来清冷的脸上,也勾起一抹微笑。 “……怎么不对呢?应该是这样算没错啊……”有些儿挫败的丢开手里的笔,黎幽索性整个脑袋趴在臂弯里,下巴撑在手背上,草稿纸上列了一堆儿算式和受力分析图,练习册上的那道最难物理题还是没解开。 隔了一张桌子,坐在对面的轩辕狄闻声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女孩儿拧着眉头瞅着练习册,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什么题,拿来我看看。” 没等她反应过来,下巴底下压着的册子就被抽走。 翻了翻,很快找到她正犯愁的那道题,轩辕狄扔下写到一半的英语作文,从她那儿扯过一张稿纸迅速画图、分析、列公式、演算……不到五分钟,稿纸被推回到她眼前。 “喏,应该是这样。” 黎幽愣了几秒钟,扬起眉,脸上神色有些儿不置信,一股脑儿地翻到册子最后附带的参考答案,对照看了看,半晌慢慢抬起头来。 “……你一定事先做过这套题了!” 轩辕狄失笑,手指按住自己下唇摩挲了几下:“真没有,你那套题是上周刚出版的没错吧,我还在用学期刚开始时买的试题册呢。” 黎幽怀疑的目光还没收回来,就听见对面的人又补充了一句。 “高中的物理,特别是力学这部分,初三升学考试结束后,我家远房堂姐堂兄他们给我稍微辅导过一些……” ……呵呵。 有亲友团了不起啊! 黎幽忍了又忍,才把心头翻涌的气血压回去。 可恶,这人怎么这样啊……自己要绞尽脑汁,花费很多时间去做题才能摸到解题规律的物理,在他手底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越想越忿然,黎幽咬着牙把刚被他解开的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做完之后啪地合上书本,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物理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噘着嘴嘟嘟囔囔的小表情儿全落入了另一双黑亮眼睛中。 轩辕狄若无其事的跟着收起解决掉的英语模拟试卷,掏出古文鉴赏,翻了几下露出疑问的表情:“哎,小幽你来帮我看看这篇理解……” 嗖地一下,黎幽把脑袋凑过去,能遇上令这货感到困扰的时候可真不多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她完全没留意到某人偷偷改了口的称呼,也没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么近在咫尺,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有多亲昵…… “……到时候考试的时候你就这样答,保证没问题!”信心十足的做总结,黎幽小脸神采飞扬,“甭管题目怎么出,万变不离其宗,出题人考察的其实是固定模式的理解能力,只要照这样儿答到点子上就成。”末了,她轻叹一口气,“考场上就一百二十分钟的时间,真正对传统文化、对古诗文的理解,做几个题,根本看不出个皮毛……” 看着她眼里的失落,轩辕狄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发顶,转移话题道:“你以后打算学什么?我看你文字方面特别有天赋,当时上一任书记官推荐你加入学生会,就是看中了你这方面很有才华。” 说到这个,黎幽眼里绽放出光华:“我啊……我以后想当一个老师……到学校里面去,跟纯真的孩子们一起,教他们从小读书,读名著,读古籍,从小接受文化的熏陶……”说着说着,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红了耳根,“也不知道我自己将来适不适合,毕竟当老师很辛苦,要为人师表……” “挺好的,我觉得你能行。” 黎幽笑起来,笑容温柔,带一点雀跃期待:“真的?那你呢?我看你物理化学都学的一点儿不吃力,以后打算做什么?” “具体的不清楚,现在还有时间,我还想多做点儿我想做的事情……等到了25岁以后,就要回家,按照我和我爷爷约定好的,继续一边学习,一边做我该做的事情……”轩辕狄向后靠着椅背,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处,脸上有点儿对未来的迷惘,也有对某种既定事实的笃定。 “听上去你家规矩挺大的,你爷爷,还有先前提到的远房堂姐、堂兄什么的……你家里一定是人口众多的大家庭,很热闹吧……” “嗯,是挺多人的,小时候我跟着爷爷长大,家里经常有人来,一大帮子人凑在一块可好玩儿了……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那时候,心境正好。 那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以后,模糊的或者清晰的未来,道路都在脚底下,似乎只要沿着自己想好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就会走到地老天荒。 那时候,他和她,他们还只是为了一道解不出来的难题而烦恼,为了一句说者有心听者无意的承诺而悄悄心悸。 谁也不知道,将来究竟会不会实现。 谁也不清楚,这样简单明媚的日子,还会不会一天一天延续下去。 只是此刻,午后阳光静好。 偌大的图书馆,上万册图书静谧地紧紧挨着排列着。 原木书架、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头与清漆味儿。 流淌着像是名为岁月的芬芳。 第二十三章 “轩辕!” 书包甩在左肩上,轩辕狄快步走下实验楼前的阶梯,身后严焱喊了一嗓子,不少人闻声回头看过来。 严焱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垂挂在领子一侧,天然卷的乱发随着小跑步的动作上下翻飞,一路从后头追上来:“你上哪儿去?” 轩辕狄:“修理厂给我留言,说我哈雷弄好了,我得去取回来。” “我捎你一程吧,咱一块儿走。”严焱拍了拍他胳膊,推着轩辕狄朝外走。 “你那车……我记得是特别订制的?” “嗯,所以这次顺便检修了一下,有些儿部件从国外调货,多等了几天。”轩辕狄抬手用书遮着光线,手腕脖子被太阳烤的火辣辣的。 “难怪,这些天都看你走路上下学……哎,上次那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昦通过他爸那边的关系调了那一路的监控录像,后来在收费站那边的录像里找到了几个画面,正打算通过反光物体的成像,做进一步分析,争取能尽量还原司机的面部特征……”说起这事儿,轩辕狄脸色微沉,“看来这次有点儿棘手,做活儿的人经验丰富,一路上都充分利用摄像死角,遮挡自己的脸部,录像看了好几回,愣是没找出几段有用的。” “你也甭着急上火,这事儿急不来,”破天荒地,火爆浪子严焱居然没打从鼻子里喷火星,反过来安慰好友,“如果昦哥那边不成,你跟我说,我让我舅舅他们帮个忙,军方那边儿我熟,找几个成天捣鼓电子信息这些的技术人才帮你分析录像……我就不信了,这人还能从人间蒸发?” 不管会不会到那一步,起码有严焱这份儿心意,轩辕狄点了点头:“现在掌握的资料太少了,直接追踪那个货车司机估计够呛走得通,回头我再摸摸其他线,不能一条绳上吊死。” 两人边说着边走到了停车场。 严焱家的黑色轿车停在前头,司机下了车站在路边树荫底下抽烟,眼见小严少爷从路那头过来了,忙把嘴边儿叼着的烟摘下。 严焱随意瞄了一眼,挥了一下手:“别介,你把烟抽完了再上车。”他又不是那种摆架子摆得不近人情的大少爷,作风没那么酷帅狂霸拽。 轩辕狄跟严焱一前一后钻上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皮椅上,坐下没几秒钟,严焱半爬起来去摆弄前座的空调:“……遥控器不知道上回被我扔哪儿了,得手动操作一下……哎,我去,这天气真热,下回要考虑换一辆白色的车,这黑车日头一晒就跟烤炉似的,热死个人。” 一边咕哝着,严焱一边按下车里智能系统的启动键,手肘一不小心压着了不知道什么高科技的按钮,车一下就启动了。 “靠,这什么鬼!”严焱被吓了一跳,瞪大眼。 轩辕狄在后头正勾起嘴角打算嘲笑几句好友这尴尬的姿势和乌龙,忽然注意到异样,脸色一变,低喝:“等一下!别动!严焱你小心点,保持这个姿势别乱动!” 严焱被吼得一愣,呐呐道:“咋回事?” 轩辕狄探过身来,按着严焱的肩膀制住他可能的动弹,看了一眼仪表盘,又仔细听了听车前盖传来的动静,脸色冰冷。 啪地开了锁,一脚将车门踹得大开,轩辕狄大力抓着严焱胳膊,连拖带拽地两个人一起扑撞向车外的灌木绿化带。 那边司机听见动静惊讶的回过头来。 锃亮的黑色轿车突然大力震动了一下,前盖里发出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黑烟从缝隙中拼命涌出,气浪一下子险些把周围三个人都给掀翻了个跟头。 “靠!”扑腾着从地上爬起身,严焱都没顾上自己头发里乱七八糟挂上的木条树叶什么的,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座驾,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是我二叔去年刚给我买的车!!!” 司机从地上跳起来,跌跌撞撞扑向小严少爷,颤声慌张道:“少爷……少爷你还好吗?少爷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一把推开慌了手脚的司机,严焱很不耐烦:“老沈你别挡着我……特么的这都是什么幺蛾子!天太热了?不至于吧!” 轩辕狄忍无可忍,把压着自己一条腿的严焱一脚踢开,目光阴沉:“跟天气热没关系……老沈,我问你,你开车来接严焱,中途离开过吗?” 司机老沈摸了一把满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着还在冒烟的车,连连点头:“有……我每天早上开车送少爷来上学,把车停在这里,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份报纸,买一瓶水,再回来等着……” “被人动了手脚,”轩辕狄很肯定,转过去拎住严焱后衣领子,“别嚎了,车坏了不重要,谁干的才是要紧事!” 渐渐明白过来,严焱有点儿毛骨悚然。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什么按键提前把车给启动了,如果不是轩辕机警……要按照平时的状况,自己上车,司机发动车子,刚开出去不多远就得出事儿,而且那还是行驶中,人都坐在车里,毫无防备之下,受到的冲击会更直接! “……是冲着我来的。”作为严家人,严焱从小到大经的阵仗也不少,很快镇定下来,铁青着一张脸指示司机老沈打电话。 “不,”轩辕狄脸色很难看,眼底泛起充血的红色,“如果真是冲着你严家人的身份来,不会选在学校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动手,要动手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留后手……这就不像是针对你该有的风格!” “在车里动了点手脚,利用了点火装置……很巧妙,但是制造的事故看起来更像是车自身毛病引发的意外,对车上的人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更像是恐吓,或者是一种警告……” 说到这里,轩辕狄抬起眼,与同样惊愕看过来的严焱视线交接。 不至于真的死伤个把人,但是也不大不小,让人心惊胆战……警告! 难道跟先前的货车类似,有人在暗地里,向轩辕狄发出警告?上一回是他自己,这次是严焱……下一次,又会是他身边的什么人? 黑烟逐渐翻滚着升上半空。 司机老沈背过身正在打电话。 严焱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抢过手机,粗声冲电话那头吼着什么。 轩辕狄站在原地,狠狠地盯着那辆车,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底泛起的红色漫上来,透过虹膜看去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一层血色。 有什么事儿冲着他来! 死也好,活也罢,他轩辕狄就没对人写过怕字! 动别人算什么! 更何况他压根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哪桩! 嗜血的冲动在血液里翻腾,轩辕狄心里隐约知道,这事儿不算完,这还只是刚开始…… “……我不管,小爷车被人给毁了!小爷玉树临风的脸也差点儿一起被点着了!……给我好好儿查!查不出来就甭来见我了!” 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摔了,严焱犹不解气,用力踢了几脚路边的花花草草,转脸看了看轩辕狄,被他一脸狠戾的神色给吓了一跳。 这人打初中认识的那天起就是特君子特有风度的模样,谁见了都夸一声好,啥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 “哎……轩辕,我这不是还好好儿地没事么?”摸了摸脑袋,严焱傻乎乎的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多亏兄弟你机灵,不然咱两都得玩儿一次震荡了。” “你不怪我?”轩辕狄斜眼看了他一眼。 “怪你?干啥要怪你?”严焱摸不着头脑。 “说不定动手脚的人是冲我来的,殃及你了。不好意思啊,兄弟。” “我次奥,怎么说话的?咱们之间的交情……你和我是那么生分的关系吗,啊?我告儿你,轩辕,他们不来动手,小爷也是要找他们算账的!”严焱一扬下巴,撸起袖子,表情很是骄傲地搓搓人中,“你胳膊上那长拉口子刚有点儿起色……兄弟如手足,他们伤着我兄弟了!伤了小爷的手足,小爷自然要跟他们磕到底!” 轩辕狄被他这一番话给弄的有点儿哭笑不得,又颇为感动,揉了一把严焱还乱糟糟的头发:“行,够兄弟!” 崎岖蜿蜒的山道。 天边一轮弯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有一双柔软的手抱着他,温暖而干燥的味道。 还有另一个稳如山峦的男人,大手放在方向盘上,聚精会神开着车,时不时与副座上的女人交谈几句,间或空出一只手来,虎摸他圆圆胖胖的脸蛋。 被粗糙的指腹捏的有些刺痛,小人儿不满的张开小嘴,一口咬下去,又咬又舔弄的那双大手上满是湿哒哒的口水。 听见驾驶座上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呵呵笑,而抱着他的那个柔软的怀抱胸膛处也传来震动,小人儿左看右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傻乎乎的呲牙咯咯笑起来。 “……乖乖崽,快点儿睡,睡醒了就到家了……”女人喃喃哼着和缓的小调,抱着自己的手臂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怎么还没睡着?……这小子精力充沛,是我的种!”男人豪爽地大笑。 突然有明晃晃的灯照向车窗。 刺耳的刹车声。 女人惊恐的尖叫划过。 男人的声音大喝一声。 剧烈的撞击、碰撞、翻滚…… 火光一闪,黑烟,爆炸的轰鸣,无数东西飞起又纷纷砸落下来。 颠簸中,小人儿匆匆一瞥,见到的是颠倒了的天和地,月亮和云彩在下面,头上晃动的有石头和树,还有……很多很多红色的液体,温热的喷溅在他头脸上、身上。 有黑影紧紧压在他身上,裹着他手脚,带着他一起翻滚。 ……什么都看不见…………痛……喘不过气来,好重…… …… 晃动的模糊的人影,看不清的面孔。 那是……谁?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一滴又一滴打在他脸上,手上……伸出手,好多红红的略粘稠的液体,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不温暖了,冰冷的,不会动了…… 鲜血淋漓的脸,好像是一个眉目温婉的女子,又忽地变成了一张经常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孔,他有些惊恐的倒退了一步,又忍不住看过去……再看了看,好像不是女人,像男人的躯体,更高更壮……有些儿像严焱的脸……不对,那不是严焱,更像是游舒,或是奉谨昦……他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想要分辨清楚,手脚上却被什么东西捆绑着,挤压着,重若千钧……有黑雾慢慢笼罩过来,遮住了那具身体,还有他手上逐渐变得干涸,变得发褐的痕迹…… 不…… 不要…… 这是梦!……对,这一定只是一个梦而已,醒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传来清晨稀稀落落的鸟啼声,和着草丛中或喑哑或清脆的虫鸣。那些熟悉的声响,焕发着勃然生机,令他眸子中的恍惚褪去,换上清明。 抬手按住心跳加快激烈起伏的胸膛,轩辕狄用力深呼吸,甩了甩头,翻身坐起。 第二十四章 走出卧室。 从客厅那边飘过来一个光球,围绕着轩辕狄做了720°的翻滚,精神十足地报告:“小主人,早安!您今天的睡眠时间为六个小时,是卧室新调整的设置不够舒适吗?根据您现在身体状况的需要,应该保证每天七小时的充足睡眠……” 已经习惯了光脑的唠叨,轩辕狄打着赤膊,走到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松松垮垮的睡裤挂在腰际,有些儿长的裤脚边垂着遮住大半脚面,行走间会被踩在脚底下。早晨的阳光很是明亮,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射出一格一格窗棂的影子,光线落在少年肌肉紧实分明的躯体上,透出属于年轻肌肤特有的光泽。 “小主人,您有几则通讯留言,要现在听吗?” 冒着寒气儿的水甫一入喉,有效缓解了梦靥带来的焦躁和烦闷,轩辕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朝光脑打了个响指,示意它连接上通讯录,开始播放几段留言。 biu—— “尊敬的市民,您好,汣漓市政府提醒您注意关注天气预报……” 市政天气通知,没劲。 “换下一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998,只要998,满意带回家……” 居然是促销广告==…… “下一条!” “还在为买房困扰吗?还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房源吗?现在问题来了,租房买房到底哪家强……” “这都是什么鬼!几个意思啊,全都是垃圾广告留言!”轩辕狄火大,怒视光脑。 光球在空中瑟缩了一下,迅速躲到沙发后面去,只露出一点点来,偷窥小主人的情绪。 “对、对不起……” “下次一定要跟信息中心的堂姐说一声,不要再随便添加什么奇怪的人性化指令给光脑个人终端,好好儿增加有用的信息过滤程序才是……”没好气地抱怨了几句,轩辕狄回身朝浴室走去,打算冲个澡。 听见自己的出生地被提及,光球哆嗦地更加厉害了。触怒了小主人会被回收吗,不要啊…… “小主人、小主人!还有一件事!”光球扭捏了一下,想起重要的事情,忙追上去。 “您有一份来自研发中心的包裹。” 轩辕狄站定,想了想,把毛巾甩到肩上,走到玄关,从地上拿起一个小巧的包裹,几下拆开。打开被层层包裹的小方盒,绒布底座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捻在指间翻看了一会儿,轩辕狄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光球在旁边激动的上下左右飘来飘去,连忙为小主人尽职尽责进行解答:“报告小主人,这是研发中心为根据您的需要,为您重新制作的最新型通讯器,小巧便携,而且还增加了专用的救援频段和信号发送器,是不是很方便呢!” “这是耳钉吧!……我一个大男人,戴耳钉能像话吗?”轩辕狄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实在像您这个年龄的男孩儿当中,戴耳钉是一种时尚潮流,据说很帅,当然了我不是说小主人您不帅,事实上您相当帅气,但是戴一个闪亮的单边耳钉,一定会为您的美貌增添光彩……额,那个……应该、应该可以转换成其他款式……”正滔滔不绝说的十分起劲,光脑敏锐地发现周围气流变得凝重,眼看小主人有变脸趋势,光球一秒钟圆润的滚到安全地带,小心地建议道:“不然您可以试试,耳骨夹式?鼻环式?” “……给我闭嘴!”额头冒起一根青筋,轩辕狄转过身丢给自家光脑一记冷冰冰的眼神,“替我向研发中心发一封邮件,让他们给我重新换一个其他造型的通讯器过来,用粗体字标注,要个正常款式,那些个娘们唧唧的造型都不许用!” “好、好的……”光球飚着两行宽面条泪飞奔蹿逃出小主人的怒气范围,要知道自家小主人的武力值可不俗,好可怕嘤嘤嘤。 至于眼前到手的这一个…… 轩辕狄收紧手指,想起某人那个老旧款式的纽扣式通讯器,耳钉神马的亮闪闪的挺好看,不如等再过几个月……借花送佛,给她好了。 这样想着,不自主地眼前就浮现了那个总是规规矩矩穿着制式校服的人,并不会像其他女孩儿那样在校服上面做些别出心裁的改动,甚至连头发也是一丝不苟按照校规的要求,不烫不染清汤挂面扎个马尾或者披在脑后。 回忆起某次林妩脱口而出唤她管家小娘子的称呼,轩辕狄有些忍俊不禁。这样有点儿老套的叫法,似乎放在那个小古板身上特别合适。 心情骤然明亮了许多,轩辕狄吹了个口哨,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 光球颤巍巍地从客厅飘回来,在浴室门外徘徊兜兜转转,偷听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纵使它是人工智能,内置程式中写满了复杂的指令,依然无法成功捉摸得透彻人类变化莫测的心思呢,不过,看这样子小主人这是不生气了吗? 学生会白色小楼里,这几天气氛稍微有点儿沉郁。 游舒和奉谨昦两个形影不离的堂兄弟,时常来学生会冒了个泡,很快又双双躲到不知道什么旮旯角落去窃窃私语。这不,厅堂里少了这两人,立马显得空了许多。 顾柔依然有些儿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模样,不过仔细观察还是看得出她眉宇之间有点儿郁闷,不像往常那么活蹦乱跳,而是老实巴交地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捧着书本埋头苦读。毕竟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半个月了啊!平时玩太多的下场就是考前临时抱佛脚啊!谁都不想放暑假回家时手里还拿着一定会被爹娘揍得鸡飞狗跳的成绩单啊!麻麻人家不想跪搓衣板! 小严少爷脚下生风走进来的时候,连步子都有点儿火烧火燎的,把手里的书包随便朝沙发方向一扔,四下打量几眼,问:“游舒和昦哥他们两呢?” 黎幽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他们说有点事儿要忙,闪人了。” “忙个p……小爷我最近没车代步,他们也不来接我,真不够意思!” 严焱习惯了有专车接送,难得由奢入简,每天高峰期时打车跨越大半座城市来学校很不容易的好吗!司机师傅每个都是大爷啊,滴滴打车快的打车之类的app软件都要被刷爆了,加钱都不一定有司机愿意接单子,直接导致小严少爷这一连好几天都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坑爹么这不是! 知晓前几天停车场出的那起意外,大家伙儿这些天对小严少爷的火爆脾气纷纷表示出人民群众的理解和包容。 事情发生在学校范围内,瞒得了其他人,瞒不过身为学生会干部的伙伴们,轩辕狄跟严焱商量了一下之后,有所选择的告知了其余几个人,叮嘱大家最近出入一定要注意安全。 轩辕狄进来的时候,严焱正趴在沙发那儿哼哼唧唧表示小爷不爽小爷很需要关注。顾柔正在抓狂的挠头,抄黎幽的笔记抄的很吐血,怎么还有那么多要写的……黎幽面无表情地正在录入日常文件,进行归档。 率先看见正主现身,严焱来劲儿了,一骨碌爬起身子蹦过去:“哎,轩辕,我跟你说!我那边有发现!” 轩辕狄目光锐利的扫过众人,朝严焱使了个眼色,两人前后走到屋外。 “……跟上回一样,能调出来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好几遍,都看不见正脸,甚至没有拍到对车动手脚的具体画面。” “我就知道。”轩辕狄抱着手臂,面色不虞。 “昦哥那边有进展吗?” “游舒先前给我留言,说是已经把能捕捉到图像的反光成像都整理出来了,他跟昦联系了个高手,正在做人脸拼图。” 严焱一扫平日里毛躁的模样,表情沉着:“要不要连线进公安内部网络系统,可能从犯罪记录图像里能找到相似的面孔。” “唔,先等等昦他们的消息吧。”轩辕狄含糊应了一声,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一定非要走正常途径。严焱那边如果介入,动静太大,怕是会打草惊蛇。 “……我说,轩辕,关于这事儿,你真的没一点头绪?”严焱挑眉,一副我不信你就这么点能耐的神情。 轩辕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有几个怀疑的方向,但是都证据不足……而且说白了,很多事情我涉入的程度都不深,顶多是偶尔打个擦边球,真正够得上说法的那些活儿我也不沾。小打小闹的,怎么就会惹上这样的人物,闹出这样的动静,我都纳闷好些天了。” 严焱若有所思:“也许……我们都走进了思维误区。有些东西被忽视了也说不定,可能咱们看着无伤大雅的事儿,就是别人眼里要了老命的东西。” 说完,他跟轩辕狄碰了碰拳:“家里娘亲大人听说我车坏了,立马给派了几个影子过来,跟前跟后的,烦死我了……我这边,你放心,不会再出事。” 长出一口气,轩辕狄眉头松了些许:“那就好,我是真担心你们几个……”夜里的梦靥画面重现,跟现实发生过的那些片段交缠在一起,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过往深埋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令人不安。 “嗨,大老爷们皮厚肉糙的,真遇到啥事儿也不至于当软脚虾。”严焱切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乐了起来,“说起来,你就担心我们几个兄弟,不担心……里头坐着的某位?” 对上好友挪揄的视线,知道这些人想看好戏。轩辕狄眯起眼,似笑非笑的扬起眉:“我可是学生会会长,只要是学生会的一员……都是我的人,我都担心,都时时刻刻放在心里惦记牵挂着……” “臭小子,你就……你就装吧你!小爷才不当你的人,就咱这身价,你养的起么?”指着轩辕狄的鼻子,严焱噗地一声笑出来,一脸的骄傲。 轩辕狄也笑。 真好啊,看到身旁好友脸上眼底的笑,他真乐意见着大家都这样,好好儿站在自己跟前,眉飞色舞的跟自己逗贫,可劲儿乐呵呵地互相损对方,什么都好。 第二十五章 “小幽!我不行了!!!”顾柔惨叫一声,头上冒出一行字,写着hp-1000,卒。 不慌不忙地敲完最后一行字,检查一遍格式,确认没有错字,黎幽满意地点击保存,退出。 “呜呜呜当初为啥没把我跟你分在一个班……”顾柔嘤嘤嘤,用手指沾了杯子里的水抹在眼角,蹭到黎幽身边抱住她一条胳膊:“如果咱两同班该多好,考试的时候一定抱你大腿求学霸光环笼罩!” 黎幽哭笑不得:“别闹了,考试哪儿能作弊……” “气场!气场你懂不懂?”顾柔指手画脚比划着,“这种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实际上绝对存在!驱散不良状态,顺便给自动上个buff,每秒固定回血什么的……有你在考场,看见就安心许多啊,心情好了,不怵考试了,指不定我就跟出题人思维波动接上了,那必须能答题笔走游龙顺畅无比!” “……小柔,如果你能把玩游戏的那股子劲头分点儿拿来看书做题,我相信你期末考试肯定没问题的。”黎幽目露怜悯。 游戏和考试,显然前者诱惑力max啊!顾柔望天想了想,一脸毅色:“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一定能找到法子,平衡自己喜欢的游戏跟万恶的考试之间的关系!” 无奈地拍了拍顾柔的手背,黎幽只能默默送上实际意义不大的祝福:“……那你加油。” 搂着黎幽又是诉苦又是撒娇的嬉闹了好一会儿,顾柔转移了注意力:“小瑛呢,她上哪儿去了?又泡在机房不挪窝?” “小瑛没在机房,昨儿我碰见她了,她跟我说她已经考完试了,最近在帮她父亲的忙,处理某个项目的部分数据,在实验楼那边盯着实验呢。” “啧啧,有个当教授的爹就是这样,管得可严格了!”顾柔跟在黎幽后头,像摇头摆尾的宠物,看她慢条斯理地将室内凌乱的东西都逐一规整。“小幽你有没有见过小瑛的爹?” “我?没见过呢……”黎幽忙着手里的事儿,应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可能暑假我会跟着小瑛,她说姜教授暑假会带着学生们去野外做天然药物的研究。” “暑假?”顾柔很是惊讶的扬起眉毛,“暑假不是要……咦,你不会不知道吧,小幽?” “我不知道什么?” “怎么了?” 在外头聊了一会儿的两个人回来了,进来就听着屋里头两个女孩儿惊讶的声音,轩辕狄条件反射地目光一下子就投向黎幽。 黎幽回他一个自己也很莫名的眼色。 顾柔扶额:“一中的周一羽不是给咱们发来了邀请么?暑假两校联合夏令营。会有一部分提前参加特殊选拔的学生过来汣漓市,咱们两个学校都要经这么一遭招生宣传工作,干脆就一块儿办了得了……上次在会所碰面时周一羽提过,前两天他把正式流程发过来了,上头也都批了,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这事儿?” 学生会会长和书记官面面相觑。 天然卷的文化_部部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啊,好像是游舒揽下的活儿……他不是外联部的吗,这种事他最擅长了,再有昦哥盯着,既然都批下来了,肯定没跑了!” “……”黎幽觉得有些跌面儿,作为书记官,就应当尽职尽责把学生会大小事宜都经手一遍。这些天她经常跟轩辕狄泡自习室一起复习考试,学生会过来的次数少,结果就…… 轩辕狄瞄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我把游舒叫过来问问清楚,虽然说事情都定下来了……但是他也应该通知一下咱们。” 顾柔有些状况外,拉了拉黎幽的衣角:“小幽,你怎么一脸严肃的样子,这件事儿很严重吗?我还挺开心的,起码暑假有一半时间能用正经名义跟你们在外头玩儿,不用回家被太后念叨……据说是要去海边噢!” “海边好啊,知道具体上哪儿去不?我可以帮忙借一栋海边的别墅给大家住。”严焱也来了兴趣,一出口就是财大气粗的范儿,跟顾柔两个人很快就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没过多大会儿,游舒跟奉谨昦双双赶了过来。 “叫我们啥事儿!”奉谨昦眯着的凤眸透着不耐烦的神色。 “就是就是,这大热天的,”游舒坐在旁边,拆开纸巾给这位懒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的太上皇擦汗,“我两在忙正经活计呢!” 顾柔在旁边叽叽呱呱一通儿解释前因后果,两人听明白了。 “我说多大的事儿呢,那份流程我可能不小心带回家了,明儿给你。”游舒抓了抓头发,撅着嘴朝轩辕狄使了个眼色。 轩辕狄知道这哥儿两的确是在忙活,忙着帮他研究那些零碎的录像。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于是也就只点了点头,没多说啥。 把话说清楚了就雨过天晴了。 严焱嘻嘻笑,跟游舒你捶我一拳,我揉你一把。 奉谨昦歪着头酝酿睡意。 黎幽把偌大的办公室都收拾整理好,走过去问顾柔讨还自己的笔记。 “马上就好,再多五分钟!”顾柔满头大汗,忙着伏案疾书,百忙之中抬起手挥了两下。 黎幽只得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她旁边托着下巴等待。 等着等着特无聊,目光滴溜溜地从众人身上依次划过,然后盯上站在窗边腰杆儿挺得笔直的那人就不动了。 拿着通讯器不知道在跟谁低声通话的轩辕狄有所感应,回过头来,视线准确无误落在黎幽脸上,挑眉,看我做啥? 黎幽皱了皱鼻子,哼,谁看你来着,你美呀,我看窗外风景,你挡着我了! 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轩辕狄继续保持通话。 “呼,抄完了!谢谢你亲爱的小幽,爱死你了,mua!”啪地将笔记扔进黎幽怀里,顾柔瞬间从濒死垂垂危矣的状态,原地满血满蓝复活。跳起来动了动胳膊腿儿,她把坐在自己旁边的黎幽也拉起来。 余光瞟到站在窗边那个英姿勃勃的身影,转了转眼珠子,顾柔脸上浮起一个别有用心的坏笑,神秘兮兮地凑到黎幽耳畔压低了声音问:“小幽,我问你个事儿。” 黎幽系上书包带子,朝顾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上午下了体育课,我路过更衣室,看见你从置物柜里拿东西时有一封信落地上了,你弯腰捡起来时我瞅了一眼,没看清落款,但是看到好大一个红色的爱心……啧啧,我去,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这么纯情,写情书啊!”胳膊肘捅了一下黎幽,顾柔做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哎,能不能告儿我,那人是谁,我也去瞻仰瞻仰这种跨时代的浪漫人物!” 窗边,某人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边,黎幽佯作镇定,可惜染红的耳根出卖了她:“没有的事儿,那是你看错了!……我先走了,小柔明天见。”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大雾】 门板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一双大眼睛在门缝后面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 书桌那儿有一道背朝门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杀气腾腾啊……以那个身影为中心,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隐约扭曲了呢,辐射散发出深深、深深的怨气…… 林妩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轻手轻脚地阖上门扉,四足着地连滚带爬回到客厅,这才喘口气,拍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陆弈推了推眼镜,双眼还紧紧盯着电视上缠缠_绵绵抱在一起的男女主角,男主角扬着下巴露出一对儿黑黢黢深不可测的鼻孔,扭曲着面部肌肉,捧着女主角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面庞,指天画地口沫横飞说着海枯石烂的誓言“我要为你承包这片泥巴潭子以证明我对你的爱犹如桃花潭水深千尺”。 “小弈弈……人家好害怕,嘤嘤,小幽、小幽她看起来好不科学,十分不对劲啊……”蹭到看玛丽苏天雷剧看得津津有味的陆弈身边,林妩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 陆弈伸手摸了一把林妩的狗头,十分淡定:“没事,也许只是每个月固定情绪低潮的那几天,过了就好了。” 林妩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十分疑惑:“……是咩,可是卫生间垃_圾篓里木有见到血迹,真的是大姨妈来访?……嗷,不要打人家的头啦,麻麻说打人不可以打脸!” “智商不同,肿么进行交流?”陆弈大发慈悲的将视线移动给林妩一秒钟,目露悲悯。 “小弈弈!酷爱告诉人家啦,小幽变成这么鬼畜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咱们家里有你一个偶尔鬼畜一下已经很恐怖了好咩,人家只想跟正常人类生活在一起,不想每天回家都看见室友在丧心病狂……” “那你求我啊。”陆弈漫不经心地举起一粒瓜子放进嘴里,喀嚓一声,两片瓜子皮从她嘴里被吐出来优雅地翻飞掉落。 林妩想了想,抱住陆弈大_腿用力蹭了两把,手顺便揩一把油:“小弈弈,人家求求你了!” 心情大好,陆弈扬起下巴,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光芒一闪:“放心吧,小幽这个状态,顶多持续到他们优才期末考试结束,也就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了,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林妩张大嘴巴,目光呆滞:“还、还有一周……”她很受打击,目光环视了一下因为黎幽突然性情大变疯狂投入了复习之后,原本整洁温馨的小窝现在乱的犹如风暴过境的模样,厨房更是不忍直视,她已经连续吃了三顿泡面了…… 摔,谁都好,快把那个贤惠体贴的小幽还回来啊! “那你想怎样?冲进去掐着小幽的脖子跟她大战三百个回合吗?我奉劝你还是算了吧,”因为刚赶完这个月的进度,陆弈心情是相当的不错,过几天就可以收拾包袱款款回家了,所以也就不吝惜分出一点点空暇指点这个神经大条的室友。“就你这样的战五渣,跟现在那个已经黑化的小幽卯上,结局必须是我出面给你收尸啊……” 林妩凄惨地回忆起,只要她稍微走路声音分贝大点儿,电视音量不小心调高一度,吃零食包装袋被挤压揉_捏发出噪音,甚至只是啃薯片发出一声连着一声咔擦咔擦的脆响,都收获了来自黎幽的怨念目光杀,不小心触怒了黑化·大魔王·黎幽,简直是非人的经历!原来学霸一旦扭曲,复习考试起来都是这么恐怖咩……别问人家为什么要跪着唱征服,说起来都是泪! 屋外,两个室友心有余悸。 屋内,黎幽悬梁刺股奋发图强,双目赤红,浑身燃烧着小宇宙,爆发了斗志! 满心想的都是:啊啊啊啊啊啊——这次考试绝对不可以输给那个魂淡!!!一定要把那个魂淡踩在脚底下才行!!! 第二十六章 这一切,都要回溯到一天前。 时间:傍晚。 地点:汣漓市优才学校(又名亚布罗耶学园),湖畔,学生会小楼附近。 血染的晚霞在天边燃烧成一幅绚丽的画卷,风吹动湖面波澜起伏,金灿灿红彤彤的波光大片大片荡漾开来。 拎着书包上的带子,黎幽匆匆走出小楼。 快步冲到树林边缘,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有人赶上前,封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我要去赶列车回家。”低声嗫嚅着,黎幽轻轻_喘息,不肯抬头看向来人。 来人一手撑着树干,巧妙地将黎幽身子圈在自己和树干之中的空间里,并不咄咄逼人,却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瞧你,走得这么急,我在后头叫你,也没听见……真是太不应该了。”来人缓缓泛起一抹笑,空着的那只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轻轻勾起,在指间打了个卷,并不松开。 “……我赶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呼吸间嗅到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道年轻男性的气息,或是先前一通疾步快走带来的后遗症,黎幽只觉得脸上温度不断攀升,心跳的厉害,目光游移,就是不肯跟他视线对上。 “唔……下周就考试了,你瞧,书包里装的东西这么多,很沉吧……” 说着,那人松开了撑在树上的右手,触碰到黎幽书包的瞬间,黎幽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包,只觉得像揣了一个烫手山芋,撒手也不对,想抓着就逃吧……哪里比得过那家伙的人高腿长? 有些儿恼怒地咬了咬唇,黎幽也不知道是应该责怪顾柔的八卦,还是应该义正言辞的呵斥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的人。 “……你别管我。”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硬_邦_邦的话。 气极反笑,轩辕狄的声音放的更低,更沙哑,更柔和,听到耳里便引来一阵战栗,但是也嗅出了更多的危险。 “小幽,我这是关心你。还是说,你的书包里,藏了什么不能给人看见的……宝贝?” “并、并没有……你快点让开啦……”黎幽觉得自己耳朵烧得烫乎乎的,回想了一下这个位置和学生会小楼之间的距离、角度……马丹,刚好对着办公室那间屋的窗户啊,只要有人从窗户看了一眼,一定会看见自己和轩辕现在看起来十分暧昧的姿势啊喂! 被黎幽三番两次的视线逃避,言语拒绝,轩辕狄忍不住磨牙,更上前一步,长_腿几乎要压住她的腿,利用身高优势,将她更紧密地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让她无处可逃。 然后,视线就忍不住上下逡巡了起来。 可爱的红晕一点点爬上那张经常面目表情的脸蛋,吞食掉目光所及之处的白_皙,特别是略微垂着头的姿势,露出两个圆圆的耳朵,也被染得通红,看起来有点儿透明……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束,露出一截儿白_嫩的脖颈,夕阳的余晖投下来,形成一层毛绒绒的光边,甚至能隐约看见肌肤底下淡青色的脉搏,让人屏息并且蠢_蠢_欲_动…… 待轩辕狄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低下了头,凑近到女孩的耳畔,只要再低下去几寸,就能舔shi得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犬齿触碰到肌肤底下脉动的血管……呼吸间,少女身上清冷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忍不住瞳孔微缩,体内涌现一股有些暴虐的情绪,想要咬下去,吮_吸,吞食…… 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轩辕狄闭上眼,转而在女孩形状可爱的耳_垂旁边吹了一口气,故意用喑哑的声音说话:“让我来猜猜看……书包里藏的是什么……还是你打算亲自告诉我答案?嗯……?” 最后一个字,拉长的尾音颤抖着,无法抵挡地穿透空气,振动耳膜,引发更强烈的颤栗。 黎幽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涨的头发晕,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发软,几乎撑不住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只得不引人注意地轻轻靠抵上身后的树干,这才勉强找到一个支点。 不用找一面镜子来,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红透了脸,看起来肯定特别傻……如果不是手臂实在是使唤不动,不然她真想捂住脸,尤其是不想让眼前的人看清自己的羞恼,窘意和眼底泫然欲滴的湿意。 刻意不去看他的脸,视线只停留在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反而因为他不断逼近的姿态,更加清晰地看清了在自己眼前上下滚动凸起的喉结,肌肤与女孩子相比没那么细腻,常年锻炼带来的浅麦色光泽,透着健康与活力。再往下,是微敞开的领口,白色衬衫最上方两粒扣子解开,露出更多麦色肌肤,光滑紧实的肌理。 一滴汗水顺着下颌线条,滚落下来,沿着凹陷的锁骨,慢慢滑进起伏的胸膛……强壮的,纯男性的力量从肌肤、肌肉、血液、骨头里散发出来,令人目眩,忍不住想要靠上去,用手指去触摸,用舌头去品尝那汗水的滋味,是否如想象中相同是咸的……混合了阳光与青草的气息愈发浓烈,像是点燃了不知何处的火焰,跳跃着引发浑身细胞的舞动,令身体每一个毛孔都不自觉地张开,欢快地贪婪地吸入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沉迷臣服的味道…… 夏日炙热的风吹卷而来。 卷起地上疯长的草叶如浪涛般起伏摇摆。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变得稀薄。 呼吸变得更加艰辛。 脑海里有什么在奔涌翻滚,又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打。 一时间,两个人的呼吸声低不可闻,周遭的空气变得凝滞,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 声带像是被不知名的手拿掉了。 黎幽只能就这样定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着魔一般移动自己的视线向上拉,与那双眼睛对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也不知道自己轻启樱_唇小口小口地喘息着,也不知道自己的虹膜何时蒙上了湿漉漉的水雾。 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更加靠近自己。 额头碰额头,然后,鼻尖碰鼻尖。 倒抽一口气,黎幽眼里水光更盛。 听见自己混乱激烈的心跳声。 不,仔细听来,除了自己的,还有另一个同样紊乱的心跳声,不同的节奏,同样的混乱。 迷茫,不受控制的,诱_惑。 胶着的视线,传递着相似的情绪。 靠近,还是逃离? 理智微弱地叫嚣着要远离,却抵不过血液里沸腾的期待。 迎着他越发灼热的目光,她终究是败下阵来,软弱无力地垂下眼帘,绷紧了所有神经。 下一秒钟,手里一轻,近在咫尺那散发着热力的躯体也稍微退开了去。 轩辕狄动作麻利地解开她书包,翻找了片刻,抽_出一个信封,径自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黎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下子舒缓下来的呼吸,肺部拼命吸收氧气,反而措不及防被呛到。 “咳咳……你……你怎么可以不经允许随意翻我的书包!” 轩辕狄脸上保持着标志性笑容,修长的手指将信纸叠起来,将书包塞回她怀里,却不急着交还那封信。 努力不去回想方才的失常,黎幽板着脸,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把东西还给我!” “啧啧,快期末考试了,还有人送这样的东西给你……恐怕是想要故意扰乱你的心绪,小幽,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就上当呢?”冲她摇了摇手指,轩辕狄好整以暇地将信收入自己的口袋。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无聊的……”黎幽呐呐无言,对这人的理解能力表示怀疑,不就是一份有点儿老土的情书么,哪儿来那么多阴谋论? “为了保险起见,东西还是交给我保管吧,毕竟……我可不希望期末考试结束后,张_贴的榜单里,自己名字后边儿写的不是你的大名。”轩辕狄弯下腰,再次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 “什么……”被他再次的靠近吓得反射性踉跄后退,黎幽愣了半秒,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股子怒意勃然迸发,“我、我才不会在考试中输给你呢!” 这副自大的模样看起来好欠抽啊,谁告诉他最终结果一定是他第一,她第二了!!!他哪儿来的这种自信,可恶!!! “到底是不是那样,咱们就等考完了再说吧……”吹了吹额发,轩辕狄收起所有情绪,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如果你考赢了我,我就把信还给你,就这样一言为定。” 说完,他扭身就走。 留下黎幽对着他的背影,举起拳头狠狠地挥了挥。 打_倒万恶的独_裁主义!!! 一切反_动派都是纸老虎!!! 干掉那个轩辕!!! 于是,回到家之后,黎幽的状态就已经自动切换为黑化模式,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了新一轮复习当中,每当感觉到有些疲累或者饥饿,黎幽眼前就会浮现那个人不怀好意的嘲讽脸,仇恨值瞬间飙红破表! 干劲十足了好嘛!!! 叫你丫小瞧人!!! 叫你丫抢别人收到的情书!!! 叫你丫的放了一把火撩_拨人又泼冷水!!!(似乎这个才是真相?无辜的作者被pia飞) 黑暗中,只有一盏白生生的台灯始终亮着,还有灯下饱含无限战意的赤红眼睛。 第二十七章 就这样,期末考试的日子,到了。 一般来说,考生分几类. 学神是考_前什么样,考场上什么样,考完了依然啥样的那群人,又称淡定帝;学霸么,考_前会紧张兮兮的说自己没复习好,考完了拼命对答案叹气自己考砸了多丢了一道题的分,考试结果出来却依然碾压的那种人……还有一部分人,叫做学渣。 学渣苦啊,小白菜啊,心里黄啊。 平时上课左耳进右耳出有木有?昏昏欲睡有木有? 考_前拜尽各路大神大仙大佛有木有?社交账号转发锦鲤大王神龙保佑必过神马的有木有? 考试时坐立不安恨不得一秒被超级英雄附身透_视隐身啥都好来一发有木有?千里眼顺风耳这种接地气土生土长的葫芦娃技能也行啊!那边那个学霸你看我一眼,心灵感应正确答案快到我碗里来啊! 考完了,世界一片灰暗,万念俱灰,深切感受到整个世界的恶意有木有? 手动点蜡。 手动拜拜。 …… 学生会一众分布在不同的考场。 高二的某间考场里,游舒坐在讲台下第一排,处于监考老师眼皮底下。阳光少年撅起嘴,冥思苦想,手里的笔不自觉夹在上嘴唇与鼻子中间,自然而然耍宝的调皮样子,让监考老师哭笑不得。 奉谨昦在隔壁考场,整个人效仿某种软骨动物以一种奇特的扭曲姿势半趴在桌上,头一点一点的摇摇欲坠,监考老师不放心地走下去,试图提醒学生不要在考试中打盹儿,没想到走到跟前了,发现这人尽管闭着眼,手里的笔却在答题!果断把老师给惊呆了…… 高一这边,严焱有幸与顾柔分到同一间考场。只可惜,两人一个坐在考场门边儿,另一个则坐在最靠墙的角落,中间隔了无数人头。顾柔一面愁眉苦脸地答题,一面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双手合十举高过头拜一拜,再松手,在桌上扔出一枚硬币……小严少爷就正常多了,打了鸡血似得埋头一通狂写,写完了洋洋得意的甩一甩满头卷毛,脖子上挂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自带按摩功能的颈枕,引得监考老师频频侧目。 另一间考场里,轩辕狄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提腕执笔,一派从容优雅,若是换个古色古香的背景,换一身儒衫,毫无违和感啊!写着写着,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了看卷末最后那道有些儿眼熟的物理题,眼前忍不住回想起图书馆里的原木长桌,鼻端漂浮的厚重沉淀气息……渐渐地,一双倔强的眼睛晃了一晃。勾起嘴角,他笑了起来。笔仿佛有自主意识,划掉了原本已经写下的公式,索性就这样空出一道题交了卷。 黎幽放下手里的笔,甩了甩奋笔疾书后有些酸痛僵硬的手臂,揉了揉肩颈,目光在自己的试卷和答题纸之间来回检查,确认每一道题都没落下,这才严肃地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头望了一眼讲台上放悬挂的时钟,估算自己的答题速度。黎幽心里有数儿,大约知道自己哪些题可能会被扣分,哪些题肯定没问题,基本上答完一套试卷,能得多少分也算的七七八八了。这次考试遇到不少题都是先前复习时见过的类似题型,或者考察的考点也是熟悉的,所以答起题来特别有信心,下笔如有神助。想到这儿,黎幽就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块儿做题、讨论交流的人来……还有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湖边的风……那个人可恶的笑容。磨了磨牙,黎幽迅速拉回自己有点儿脱缰的思绪,总之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所有科目考完,大家齐齐松口气。正想着趁成绩公布前还能偷得几日闲,一通来自教导处的电话,打破了学生会的平静。 原来,这次期末考试,经查发现一名高二学生男扮女装混入高一考场替_考,而他自己则缺考了某门考试。一个大活人突然没来考试,赫然一个空座,监考老师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不可能看不见。那边呢,尽管考生发挥了神奇的化妆技术以及假发等等工具进行巧妙伪装,无奈身高差异出卖了他,一米五几的娇小妹纸突然变成一米七几五大三粗的体型,白_痴也看得出来有问题! 于是乎,监考老师愤怒地揪住替_考学生,拎到办公室劈头一通训斥,被替_考的那位姑娘也被提了过来,站在一起挨骂。 骂完了,全校通报批评。 这样一份儿通报,引发了议论纷纷,学生们和老师们的看法截然不同。 老师们都坚持认为,一定要严惩,严厉打击任何考试舞弊行为!否则长期以往,还怎么正考风考纪?怎么树立考试的威严? 学生们则表示,哇塞,牛逼!这两人的关系绝壁是情侣妥妥滴,男扮女装替_考神马的果断新时代的真爱行为,勇气可嘉创意可嘉,就是实际操作上没好好儿考虑……应该从第一门考试开始就交换身份嘛! 发现学生们不引以为戒,反而言辞间带了推崇之意,老师们很生气,很愤怒。 教导处勒令两人在家闭门思过,拟给予两人各记大过一次,此次考试成绩也一律以零分计算。甚至还在讨论是否应该勒令两人退学。 学生们听说了处理结果,炸锅了。 怎么能这样呢!!!骂也骂了,悔_过_书也写了,替_考又没替成功,不仅记大过,还要人家退学,简直就是不给这对苦逼情侣活路!老师都是封_建残余,老顽固,棒打鸳鸯的坏心大反派,他们难道没听过么,妨碍他人恋爱会被马踢死的好不好! 于是,如何平息学生们愈来愈激烈的反对声,如何更好地处理这起考试作弊事故,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摆在了学生会面前。 暮霭沉沉,天色暗下来。 林荫道上,每隔二十米便是一盏造型简约大方的路灯,路的尽头隐约看得见高架桥,还有偶尔飞驰而过的悬浮车辆。 道路两旁是一栋又一栋紧挨着的整齐划一的住宅楼,这一片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时不时有牵着宠物路过的老人,小型宠物犬滴滴答答跑在主人附近,冲着草丛里趴着摇尾巴的大狗嗷嗷吠叫。 向门口的机器人门卫进行了探访登记,两个人相继走进小区,按照档案上记录的家庭住址,一路找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低头对照了手中光屏上的详细地址,轩辕狄停下脚步。 黎幽上前按门铃。 很快,铁门打开,两人走进去,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门边,将他们迎进屋。 两人事先与这家人通过话,表达了来意及身份,那位看起来面带忧愁的中年妇女与另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显然就是当事人的家长了。 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进入正题。 “……我们来,是想跟伯父、伯母谈一谈,看看您二位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现在学校那边压力也不小,我们作为学生会干部,希望能够考虑到家长和学生的意见,尽量公允的进行合理处理。” “没什么好谈的,那个孽障,干出这么荒唐的事儿来,就得罚!你们学校不罚,我也得给他上家法!”中年男人铁青着脸,气得直拍桌,额角青筋凸出。 听了这话,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中年妇女哗地落下泪来,颤抖着声音:“我们家孩子向来最听话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一定是有人挑唆,对,都是那个女孩教坏了我们家_宝贝儿……” “你还说!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男人更生气了,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他都快十八岁了,耳根子这么软,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像话吗?” “那也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说要上家法,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不心疼,我心疼!” 眼瞅着这夫妻两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黎幽跟轩辕狄坐如针毡,劝也不是,装傻也不是,尴尬极了。 忽地,转角楼梯那儿一连串脚步声响,一个男孩儿从楼上蹿下来,冲到客厅,站在父母面前,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爸、妈,你们别说了……” “小成儿,你来的正好,来,你跟妈妈说,是不是上了别人的当,啊?”许母伸手拉过儿子的手,含泪的双目企盼地望着许成。 “说!让他说实话!” 父亲的怒吼,让许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一米七几的男孩儿,脸上流露出怯弱的神态,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给我站直了!……你看看你,多大岁数的人了,缩着个脖子,垮着一张脸,看了就叫人生气,我老许家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个大男人,男扮女装,这么丢人的事儿你都做得出来!替_考,你能耐了啊,平时怎么没见你给我考个全年级前十名回来给我们老许家光宗耀祖,啊?!” 面对父亲的怒火,许成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没想着故意惹你们生气……对、对不起……爸爸您别生气了……妈,你也别哭了,我同学还在这儿呢……” “我看,退学就退学吧,反正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老许也挂不住这张老脸,还得去到处求人!孩子他_妈,这段时间你也别去上班了,在家里看着他,甭让他出这道大门!等学校那边手续办完,我再走走路子,把他送他爷爷那边去上学!”许父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 许母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眼泪。 “我……我不退学!”许成踌躇了好半晌,一改先前垂头丧气唯唯诺诺的神情,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父亲,“我不能……不能退学……” “不退学你还留在学校干什么?还不嫌丢人的?” “……错了我会改,但是我不退学,退学了就……” 如果退学的话就会什么呢? 黎幽与轩辕狄对视一眼,在许成那张_平凡而懦弱的脸上,看出了他眼底的坚持。 第二十八章 无论许父怎么逼问,许成别的都认错不讳,唯独不肯接受退学这个处理结果,问他为什么不肯退学,他又说不出个理由来。父亲的愤怒,母亲的哀求……到后来,他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犟着脖子睁着通红的双眼,硬是不松口。 眼看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轩辕狄拉着黎幽站起身告辞。 “……我看,伯父伯母还有许成,你们三个人都消消火,平静下来再好好儿谈谈。伯父伯母对许成也是一片关爱之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许成,既然你坚持不愿意退学,我们也会如实将你的态度反馈给教务处……伯母,让许成送我们出去就成,您请回吧。” 三个人前后走出小区。 或许是远离了父母的视线,转过拐角,许成一下子停下来,转向两人,一叠声儿地追问:“你、你们去看过莉莉了吗?她怎么样?挨骂了?家里有没有揍她?” 黎幽忍不住扶额。 “许成,你现在这样了,还惦记着赵琴莉呢?都面临退学了,你就一点儿不怪她?” “我为啥要怪她?”许成一脸不以为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两,跟先前在家里面对父母时那个又无奈又有些儿懦弱的模样相去甚远。 “帮莉莉考试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后悔,反倒是因为我,连累了莉莉……都怪我没用……说好的要帮她,结果反而害了她……如果你们去看她,一定要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好好儿的,还有……告诉她,我对她的心意是绝对不会变的!我一定不会退学的,退学了就要跟她分开,我做不到!” “……”黎幽脸上的表情僵住,嘴角抽_搐。不忍直视眼前这个满脸激动的男孩儿,他浑身上下绽放的那种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光芒真是闪瞎人眼! 轩辕狄依然笑得一径温和得体:“……许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将这份儿勇气和坚定展现给你双亲,或许他们的态度会软化一些?” “我、我当然想过!……但是,我……我做不到……”许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大人眼里,我们这算什么啊……早恋,丢人,应该矫正过来走上他们安排好的正轨……这叫错误,要改正,你明白吗?他们根本不可能理解,即使我们现在年纪小,不成熟,难道年少时候的爱情就不叫爱情了吗?” “我爸……我妈……他们不会懂的。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儿子就从来没给他们争过面子,虽然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考进优才……他们也不会满意。”路灯下,许成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从小到大,都在当一个听话的儿子,我也不明白,我已经很努力的听他们的话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别人家的孩子永远都比我做的好……喜欢莉莉……是我这辈子做过唯一不听他们话的事情……为了莉莉,也为了我自己,我是不能放弃的……如果放弃了,我就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男孩儿颤抖的双肩,话语中的迷茫、哀伤,还有那份儿倔强,让黎幽跟轩辕狄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也许,对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男孩而言,习惯了听话,习惯了顺从,他的唯唯诺诺几乎已经深植在骨血里。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倒也简单……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控制自己的感情,同样遵照父母安排好的轨迹去运行。他是不是也曾经为了这样的叛逆而感到痛苦,同时又忍不住本能地生出渴望,向往着这样的自_由? “如果你真的不想输,不愿意输给自己,输给你父母,输给这糟糕的结局。那你就更应该争气点!”黎幽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清冷而坚定,“你有勇气去做以前不敢想的事情,有勇气去挑战校规挑战考试纪律,为什么没有勇气把你的真心话告诉父母?” “你……你根本不懂!他们才不会听得进去我的话!他们只要……只要一个应声虫,一个机器人,百分百听话的儿子……就算我说了又怎么样,只会遭到更强硬的镇_压……”许成忿然反驳,“从学校回到家,我爸二话不说就抄着棍子揍了我一次,我妈只会哭,埋怨所有的错都是其他人……” “所以你就继续懦弱的选择沉默?连尝试都没有过,纯粹消极的逃避问题,躲在家里等待最后的宣判?然后等结果最终敲定,你还可以安慰你自己,都是因为父母太专_制,都是因为学校不通人情,你是无辜的……”黎幽忍不住冷笑,看来这许成所谓的勇气也不过如此,跟许母口口声声推卸责任到他人头上的行径,有何差别? “许成,你先前说的话,我们会替你转达,但是我想……赵琴莉她应该更希望看到你亲自站到她面前,跟她说你的坚持。”轩辕狄打断了许成,目光中的某种力量令许成哑口无言。 说完,轩辕狄与黎幽不再理会许成,转身就要走。 “你们……你们别以为我不敢!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爸我妈!还有……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当了学生会的干部,就可以教训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们当然可以无动于衷!”许成冲他们的背影发泄般的吼出一段话,拔腿往回跑走。 两个人沉默,沿着来时的路,走过长长的林荫道,踩过地面上拼出的几何图案。 早恋……年少时的感情,就不算是爱情吗? 喜欢……爱上一个人,真的不懂得吗? 是怎样的力量,能够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让旁人眼中的好学生乖宝宝铤而走险,想出男扮女装交换身份替_考这样的大胆主意?能够让怯弱的男孩身体里生出抵抗双亲威严的力量? 青涩的年华,懵懂的情动。 墙里秋千墙外道,你爱谈天我爱笑。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孰知这样的情怀,在那个年纪的少年和少女眼中,当真称得上是恋爱大过天。 罗密欧遇上朱丽叶,成就了一出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 那时,罗密欧17岁。 那时,朱丽叶13岁。 爱情的热忱,真挚的向往,又如何能简单用年龄来划分真假,值得还是不值得? 到了另一个当事人――赵琴莉的家中,情况几乎大同小异。 只不过么,严厉强硬的那个是母亲,强颜欢笑在母女之间当缓冲的那个是父亲。而赵琴莉看着娇娇小小的,脾气却极为刚烈,跟母亲对吼不说,还多次用激烈的手段表示对父母的不满。 赵琴莉相当大胆,直截了当的告诉父母她不会同意退学,如果让她退学,非要拆散他们两,她会用一切办法反抗,找机会逃出去,去找许成私奔。 “……绝_食、割腕、上吊……什么办法都好,就算是死,我也不怕!死了都要爱!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分开我和许成的!我就要跟他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我特别开心,比对着你们强一百倍!” 父母脸上写满了震惊,为女儿的态度和言语而刺伤,几乎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跟自己作对的孩子就是他们辛苦养育的好女儿。 轩辕狄跟黎幽来的时候,家庭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他们只来得及跟红肿了双眼一脸愤恨不平的赵琴莉打了个照面,女孩儿就用仇视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冲进自己房间重重甩上门。 有外人在场,赵父赵母很快收拾了心情,过来招待两人。 “……养孩子,养着养着就养成了仇人,这叫我这个当妈_的,心里怎么好受?”赵母看起来是一个打扮得体,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和强势的女性,面对与女儿年纪相仿的两个孩子,终究是眼圈有些儿泛红。“孩子现在一天天长大,主意也越来越大,说她几句吧,就跳起来跟你吼……我们做父母的,能害了她?我们都是为了她好!作为过来人,我们就怕孩子走了弯路,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两位同学,实话说,我们作为赵琴莉的父亲母亲,家庭教育还是比较开明的,”赵父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挤出一个有些儿无奈的笑容,“就是孩子她妈,对孩子的学习成绩抓的有点儿严。就没想到这孩子,为了应付考试居然想到这样的法子……我们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教育了,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没办法,看着人家双亲一脸的犯难,黎幽跟轩辕狄只好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语,好不容易安抚了大人的情绪,转过来敲门,试图跟赵琴莉谈一谈。 “甭敲了,我是不会给你们开门的!” “……你能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辈子不出来?”赵父冲两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继续敲门。 轩辕狄好说歹说将两位家长劝走,黎幽站在女孩儿卧室门前,想了想,说道:“我们刚从许成家过来,他有话要带给你。” 说完,没过多久,门开了。 女孩儿警惕的拉开一条门缝,上下打量站在自己房间门外的两位校园名人,确认自家父母不在之后,这才退开来,让他们进屋。 “许成……他说什么?你们把话说完就赶紧走吧,我家里这样,你们也管不了,何必呢。”赵琴莉一脸防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坐在自己床沿盯着黎幽跟轩辕狄。 轩辕狄拉开一把椅子,让黎幽坐了,自己站在旁边,例行公事地将许成托付的话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 “……基本上他就是这个态度,跟你差不多。” “嗯……我明白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赵琴莉低下头,面上有几分感动,眼里却流露出几分茫然。 “我看你父母也不是无法沟通的类型,他们并不希望你退学,只是希望你和许成能够……”黎幽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试着劝说。 “你真是太甜了,”赵琴莉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当父母的不都这样?话说的漂亮,糊弄起人来一套一套儿的,实际上他们后招等着呢……说得好听,就想哄着我松了口,答应跟许成分手……哼,那我还不如退学!” “那你就这样跟他们僵持着?” “对!”赵琴莉一脸毅然,咬着牙说:“看谁耗的过谁,这是一场持久战!我才不怕他们,我就是恋爱了怎么着,我就是看上内谁谁了,我_干的,我承认!但是要我跟他分开,我做不到!反正我们现在也没退路,如果妥协,那就什么都完了。要么一块儿扛,要么就一拍两散,没别的选择。” 这边女孩儿的态度倒是异常坚定,目标清晰。摆明了利用父母对孩子的关爱,舍不得真让孩子吃苦受罪,长期抗争下去,始终会是父母选择退一步,包容忍让孩子的倔强。 “可是……这样下去,你们两的处境都会很难。”轩辕狄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原本一直扬着下巴一脸倔强的赵琴莉,忽然眼圈就红了。 “……我当然知道……真的好难,好多次我都怀疑,怀疑许成那个没用的家伙,一定会比我先投降……他爸爸那么凶,老打他,他怎么可能捱的过……如果他放弃了,我肯定也坚持不住的……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不相信许成真的会背叛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誓言,我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就算在你们看来我像个傻_瓜一样,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除了这个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老师看不起我们了吧,同学也都在看笑话呢……还有我爸妈……” “考试作弊是我们不对……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怪_罪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上呢?恋爱,就是我和他的原罪?一切都是早恋的错,一切都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所以一定要我们分开……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们喜欢上对方,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没错儿。有错,我才改,没错,凭什么要我改?!” 怔怔看着女孩儿眼底的一往无前的光华,黎幽哑然。 与轩辕狄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眼里,黎幽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波动,可惜转瞬即逝,没能看明白。 走访了两个家庭,似乎该调解的,依然没能调解出一个结果。 临走之际,赵琴莉站在自己房间门边,从自己的日记上撕下一页,递给黎幽。 “如果你们还有机会,能够见到许成……如果他被打的不行了,如果他坚持不下去的话……就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的。” 那上面写着一行话。 【你是长街,我是千堆雪,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我不希望彼此瓦解,我只希望我能够静悄悄的望着你,又或是给你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会的,放心吧。”黎幽埋头看了那张纸,许久。抬起头给了这个打定主意孤勇作战的女孩儿一个笑容,也不知道是出自鼓励,同情,还是怜悯。 第二十九章 离开赵宅,头顶是月明星稀的夜空。 黎幽埋着头走在前面,轩辕狄单手插兜,走在她身后。 “哎……你说……他们是做错了,对吧?” 前头传来黎幽轻飘飘的一句问话。 “作弊本身就是错了,他们的行为违反了校纪校规,受到处罚理所应当。” “我知道……只是,你懂我的意思。” “嗯。”轩辕狄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们就只能这样了?”停下脚步,黎幽转过头来,眼里写着不解。没了旁人,她对着他,忍不住就将自己内心有些儿为他们两个抱不平的想法吐露出来,“记大过,甚至退学……原本好好儿的档案上就被记下这么一笔……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咱们学生会不是有自治权利吗?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他们?我真的……做不到就这样袖手旁观……” 眼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天上的星光,投影着街上的灯火,幽幽然腾起一束火焰,不复往日清冷无波。 轩辕狄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中。想抬手遮住那样的目光,却还是要狠心打破她抱有的幻想。 “不可以。我说了,规矩就是规矩,”硬_起心肠,轩辕狄看进她眼底,一字一句告诉她:“即使我们是学生会,即使我们通过许多人的努力争取到学生自治权,但是……不能用来打破既有的规则,你明白吗?” 有些失望,也有些恍然。 黎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孩,试图在他脸上探索更多真实的想法,但是只看到了他清亮的双目,和一贯温和的笑容。 “……所以,即使是学生会,也只能做规矩的守护者,而不是改革者……” “嗯。” “我……明白了。” 说完,黎幽点了点头,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轩辕狄蹙眉,望着她迈开脚步逐渐离开自己影子所在的范围,忍不住跟上去,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小幽……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点儿……说不出来,替他们两惋惜吧,挺难受的。”黎幽扯出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容,摇了摇脑袋,“如果换了是我……” 轩辕狄挑眉,语气很是笃定地说:“换了是你的话,你一定不会像他们这样,不会弄到这个地步。” “啊,你又把我想说的话给抢了,”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黎幽抬手虚点轩辕狄,眯起眼:“抢人台词这种习惯可真不好,你老实承认吧,今晚是不是忘了吃药?” 轩辕狄笑了起来。 “我有没有说过你挺聪明的?” “没说过,不过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 “嘚瑟。” “呵呵……”说嘚瑟,比起某人我差远了好吗,黎幽似笑非笑地瞟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幽。你想说,对他们来说,恋爱不是错误,错的是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去经营他们的感情,选择了错误的方法去制造冲突。错的不是爱情本身,只是他们误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爱情。” 有一个能够和自己思维同步,如此默契的人,真的很好……黎幽转过身学他的样子倒退着走,一双眼睛上下瞅着他不放,笑眼弯弯。 轩辕狄还想说些什么,对上她目光,被她的笑靥感染,跟着勾起嘴角。 “哎,当心……” “哇啊!……可恶,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坑!” “笨蛋……谁让你随便学人倒退着走路来着?……疼不疼?行了,给我好好儿走,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噢……你好像老妈子啊,轩辕。” “……你可以闭嘴了,谢谢。” 沸沸扬扬的事件,最终逃不脱舆论七天有效期的魔鬼定律。一周之后,议论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更多人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假期。 教务处反复商讨之后,决定参考学生会提出的建议,勒令高二学生许成、高一学生赵琴莉在家反省,各记过一次,毕业时会根据两人在校表现,酌情考虑取消记过处分。另外对两位学生分别处以留校察看累计30小时以及课后义工劳动累计20小时的处罚。 对于这样的结果,虽然并不能让每一方满意,但是也算是尽量平衡了各自的感受。 至于更多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如何简单的决断?无论是当事人之间的感情,或者是他们与父母的关系,那些埋藏着的,或者已经引爆的冲突,又会如何处理……那些,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假期马上就要开始,明媚的阳光,潮_湿的海风,细软的沙滩,浪花一朵朵。亲,汣漓市优才&一中两校联合暑期夏令营不来一发吗? “……小弈弈,噫啊!你的行李太重了啦!”林妩吃力地将行李箱挪到客厅门边儿就趴下了,手好痛,差点砸坏了人家脚趾上刚做好的水晶蕾丝指甲彩绘! 陆弈推了推眼镜,撇嘴摇头,走过去单手试了试,提不动,于是两只手一起来,气沉丹田,猛发力—— 于是,林妩吃惊地瞪圆了眼,看自家阴沉瘦弱立志宅女一万年的室友,将那口巨沉的行李箱给提了起来,之后摇摇晃晃踉跄着朝玄关前进。 黎幽扶着门,看看陆弈:“我说……小弈你何必还特地折腾一趟,从这儿回了你家,无非就是换个地儿继续宅。” 陆弈脸涨得通红,满脑门沁出了一层细汗。 “我……呼、呼哧……偶尔……偶尔也要回一趟家,免得他们以为我不小心宅挂了……” “那你也没必要塞整整一箱子的漫画办回家啊……”黎幽蹙眉,目光直瞅那口箱子,咋看起来不显眼,但是容量惊人的大,塞满太多分量十足的东西,现在随着陆弈每一步迈出,似乎能听得到箱子上把手吱呀吱呀的发出哀鸣,很令人担心下一秒就会砰地断裂开来。 实在是拿不动了,陆弈将箱子放回地面,努力大喘气,拍了拍行李箱,一本正经地宣告:“这些都是我的精神食粮!” 正说着话,屋内传来了尖锐的蜂鸣声,黎幽扭头。 “去去去,去接你的通讯去,我跟林妩能搞定。”陆弈擦着汗,挥手赶人。 扑到软_绵绵的床铺上,黎幽伸长了胳膊够到通讯器,按下按钮。 “喂。” “是我。”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某人低沉的嗓音,与平时的清晰不同,听上去略有点儿含糊,反而带上了一丝不经意的沙哑磁性。“……你在干嘛?” 黎幽心里突然就像是被顽皮的小猫用爪子抓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陆弈今儿晚上的车回家,我和小妩正准备送她。” 轩辕狄嘴里咬着拳击用绷带的一头,一手握着绷带另一头正在往自己指关节上缠,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余光瞟了一下旁边正在逗弄光球喜笑颜开的严焱。 “……明儿就出发去夏令营那边儿了,到时候我先过去接你。” “噢……那你还打算骑你那哈雷?”黎幽翻了个身,揪着一缕头发在脸上挠了挠,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咱们不是要集体乘坐大巴过去?” 轩辕狄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小严少爷嫌大巴坐着不舒服。” “那他打算咋整?”黎幽撇了撇嘴,“难道他还打算升级交通工具,大手笔砸钱包下整辆磁悬浮列车载我们过去?” 听见自己名字被提及,严焱一秒钟竖起耳朵凑过来。 “轩辕,你跟谁说话呢?偷偷摸_摸说小爷我什么坏话,啊?” “没你什么事儿,一边儿去!”轩辕狄抬起胳膊肘将严焱挤开,哏咄他两句,背过身去继续跟黎幽说话:“……别理他,咱们继续,刚我说到哪儿了?” “……”黎幽满头黑线。 很快想起被打断的话题,轩辕狄说:“严焱说让咱们坐他家的私人飞机过去。” 听了这话,黎幽抓狂地重重捶了一下床,尼玛,有钱人伤不起啊,动不动就是私人飞机神马的,排场摆这么大,闪瞎我们穷逼的钛合金眼肿么办! 从汣漓市到夏令营的活动地点,真的一点儿……都不远……还要搭乘所谓的私人飞机过去……脑补了一下那种浑身上下闪闪发光写着装【哔——】观光团的即视感。 黎幽双目失神,一脸生无可恋,垂死挣扎试图提出请求。 “轩辕……我可不可以不去……” “呵呵,你说呢?”轩辕狄咬着绷带用力拉拽,成功打好结,手指伸开又握紧,露出一个你且试试看的笑容,让旁边看见这一幕的严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你帮我揍他。”磨了磨牙,黎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倒是没问题,轩辕狄从善如流地勒住严焱颈子,拖过来打算找个他金贵身子上头比较方便下手又不易被他人觉察的地方来几下。 “救命啊!快来人!小舒儿,昦哥,你们不能见死不救!我去,咳咳……轩辕你丫的下手可真黑,还是不是兄弟了!”严焱拼命挣扎,却被轩辕狄单手制住,肘弯上的麻筋被一股力道戳了一下,顿时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反抗无果,小严少爷只好骂骂咧咧地一边儿张口叫援兵,一边儿求饶不迭。 听着通讯器那头一阵儿鸡飞狗跳,黎幽忍不住感慨道:“你那儿可真够热闹的。” 轩辕狄撒开手,严焱扑街,往地上一滚半天爬不起来。 “也不是总这样,估计是马上要出去玩,这几个人都跟疯了似的。” 揉了揉太阳穴,他其实也挺无奈的。本来他一个人在家里,打算练会儿拳,跟小幽说会儿话,然后就按照作息规律早早儿休息了。没想到严焱他们一行人不请自到,自家光脑又兴奋地几乎发疯,围着三位客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轩辕狄他脑瓜子都有些疼。 难得也有你轩辕都头疼的事啊,黎幽莫名生出一股子得意劲儿,笑了笑,打算挪揄他几句,却听得玄关那边两位室友咋咋呼呼的声音。 “人家数一二三,你抬前面儿,人家在后边用力,来。”林妩想了个主意。 “你别瞎来,等会的……” “甭叫小幽啦,咱们两能行,一、二、三,起!” “砰!” “啊啊啊啊啊!!!!!!!” 林妩那一嗓子嚎的,黎幽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魔音穿耳啊这是,那分贝高得简直堪比什么海豚音! 动静太大,通讯器那边轩辕狄也听了一耳朵。 “咋了?” “……可能是林妩帮陆弈抬箱子被砸着脚了。”黎幽扶额,拿着通讯器从床上爬起来,趿拉上拖鞋往外走。 玄关处,陆弈脸色十分难看,心疼地蹲在地上拼命将散落一地的漫画往裂开一道缝的箱子里塞。 林妩抱着自己的玉_足呼呼惨叫,满脸泪花,见着黎幽出来,更是嘤嘤嘤嘤嘤哼哼着伸出手求安抚。 一记爆栗狠狠敲上林妩后脑勺,陆弈周围气场负压,眼冒绿光:“林妩你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叫你丫的乱来,多听我的一句话成不!!!现在箱子彻底坏了!!!” “嗷……呜呜呜呜人家没想到嘛……小弈弈你的箱子太老旧了,提前退休也是常有的事儿……人家腿好痛嘤嘤嘤,你看,都肿起来了……” 通讯器忠实地将黎幽这边儿的动静传递到那头,严焱原本趴在轩辕狄脚边装死,其实一直聚精会神地偷听他的通话,这会儿林妩的哭泣声清晰地响起,严焱顾不上翻白眼伸舌头做假死状态,一骨碌鱼跃而起,有些焦急地追问。 “黎幽?黎幽?听见没,我严焱!你那边咋回事,我好像听见……是不是林妩在哭?” 黎幽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严焱这家伙好歹是打小沉浸在音乐当中的,神童天才的称号果然不是虚名,耳朵可真灵,一下就听出来是林妩。 “嗯,没事,我去找药给她搽上就行……轩辕?”黎幽出声召唤通讯原主,“我这边先忙着,不跟你说了,拜。” 第三十章 切断通讯,黎幽麻利地去翻找药箱了。 这边厢,轩辕狄望了一眼天。 对他自己这边还有黎幽那头,各种层出不迭打扰他们聊天的生物均表示十分之无可奈何,简直就是专业坑队友! 转过身,轩辕狄毫不客气地顺便飞踹了严焱屁_股一脚,准备去健身室打拳。 捂着遭到袭_击的尾椎骨,严焱疼地嗷一声叫唤,追着轩辕狄不依不饶:“你给我站住!……小爷的臀_部也是你等凡人能随便碰的?” 游舒跟奉谨昦头碰头捣鼓了半天,这时候正好忙得告一段落,仰起脖子招手把那两人叫过来。 “轩辕,严焱,过来看一下,我们弄得差不多了。” 努力瞅了好一会儿,严焱没耐心地低喝。“……小爷这双招子盯着看老半天,这也就能看出来是个人,模模糊糊的啥都看不清!” 轩辕狄若有所思,对努力向主人表示亲近的光球抬了抬下巴,指示道:“011号,开放权限,连接完成后传输数据,放大二十倍。” 光球领命,三秒后从天花板上垂落一道光屏,光屏上呈现出方才游舒和奉谨昦最终完成的神秘人物面部拼图,这次放大了许多,看起来就没那么面目模糊。 摸了摸下巴,游舒拍拍靠在自己肩头闭眼养神的堂兄:“昦,别睡,你看一看!” 奉谨昦不满地嘟哝了几声,蹭了蹭游舒的颈窝,死活不肯睁眼。 严焱这下看明白了,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就这么个玩意儿,看是看出来脸大概长啥样了,但是毫无辨识度啊!” “我们已经很努力了!把小狄那次在公路上,还有你车被动手脚,两次事故的所有监控录像都收集起来,好不容易才拼成这样!”游舒梗着脖子,对严焱这态度很是不满,阳光少年也是有脾气的好么。 “能确定两起事件是同一个人?”轩辕狄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好友。 “嗯,我和昦分头弄的,我处理的是严焱那次的录像,昦哥处理你那边儿的。我们各自整理出来以后_进行比对,发现虽然利用反光物体成像做出来的人脸拼图都不是百分百完整的面目,但是彼此之间有重叠的部分,相似度高达92%。” 轩辕狄闻言颔首:“011号,进行进一步数据筛选细化处理,包括头部骨骼、肌肉等生理数据整合,加上对录像中人的身高体型骨骼扫描制作模型,并与我前天传入的数据库进行链接查询。” 光球尽职尽责地开始运算,几个人面前的光屏上数据纷飞,不断刷新。 看了一会儿,游舒吹了个口哨:“小狄,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个数据库,里面的资料非常全啊……这可不是一般公_安内部用的犯罪信息数据库吧?” 轩辕狄抿嘴,笑而不语。 “真有你的,得了,你不说咱也不多问,看这架势还得运算好些时候吧。” “011号?” “报告小主人,根据系统计算,还需要至少30个小时。” “信息技术专业的这些我也不懂,得嘞,既然有了很大的进展,咱们也就先等等结果再说下一步的事儿吧。”严焱走过来拍了拍好兄弟们的肩膀。 游舒横了这小子一眼,对上轩辕狄的目光,他乐了:“小狄,回头等事情都落下帷幕,你这光脑也借给我研究几天呗。” 看着好友脸上的酒窝,轩辕狄耸了耸肩:“虽然我老觉得这个光脑特聒噪,平时在我身边嘀嘀咕咕的吵死个人,但是……抱歉,涉及机密,概不外借。” 险些儿被自家主人给卖了,光球委屈的几乎飙泪,一步一蹭地钻入轩辕狄怀中嚎啕道:“小主人,求求你,不要抛弃011号!011号发过誓的,生是你_的_人,死也要做你的鬼!” 被这逗比的光球弄的哭笑不得,轩辕狄嘴角抽_搐,只得抬起手拍了拍它,聊以安慰。 其余人都噗地一声乐了。 “走吧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对了,明儿大家可都记得早点儿到!飞机会提前维护好加满油在跑道等咱们。” 送走了好友们,屋子里安静下来。 关上灯,轩辕狄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莫测地盯着不断运算着的光屏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慢慢踱步回到健身室,继续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运动。 翌日。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定好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黎幽迷迷糊糊地爬起,洗漱之后将头一天睡前收拾好的行李包拖出来,按照事先列好的清单对照了一遍,确认该带上的东西没有遗落。 抓着头发,林妩从自己的卧室踩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出来。 “呼啊……好困噢,小幽你这就要出发啦?” “是啊,小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迷迷糊糊的知道不?”黎幽看了看林妩,不放心地叮嘱道,恨不得将大小事宜都写下来贴她脑门儿上,免得这丫头回头不是烧开水把锅底烧穿,就是煮泡面忘记放调料包。 烧开水煮泡面对林妩这尊[厨房杀手]而言都是高难度系数的危险动作。 “既然放心不下人家,那你就别去了咩……”抱住好友胳膊撒娇摇啊摇,林妩扑扇着大眼睛眨啊眨,忽然有点儿悲从中来。 想一想自己悲催的生活自理能力,再想一想小幽这一去得至少一个月,他们优才一向资金雄厚财大气粗,这趟去海边玩儿肯定条件特好特开心,剩下自个儿孤苦伶仃地面对冷清清空荡荡的小公寓…… 这对比,画面不要太美! 一直到半小时之后,林妩送黎幽来到楼下,轩辕狄已经骑着哈雷等着了,那边两个女孩儿还难分难舍着。 轩辕狄目光牢牢盯着林妩抱着黎幽的胳膊,眼瞅着她在黎幽身上毛手毛脚,上上下下又揉又搓连亲带蹭,心头那叫一个火啊。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林妩恐怕得死去活来三四回! 黎幽叹气,捏了捏林妩嘟着嘴的嫩脸,狠下心不去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在家乖点儿。我会给你带手信回来的。” 林妩泫然若泣,拉着黎幽衣角不肯撒手。 终于那边的黑衣骑士不耐烦了,大步流星走过来,弯下腰提起黎幽脚边的行李包,掂了掂,挺轻的。另一只手把跟自己同款小一号的头盔直接往黎幽脑袋上摁。 “走了。” 说完,轩辕狄唇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瞪了一眼林妩还依依不舍搁在黎幽手上的爪子,手上用力,将正与头盔奋战的黎幽推转了个身子,带着朝哈雷走去。 被冷眼扫到,林妩抖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掏出小手绢在后头对着他们相携远去的背影摇了一摇,挥了一挥,神情无比哀怨,语气缠_绵悱恻: “小幽!记得给人家的手信,要挑个又贵又好看的噢!拜拜!” 通体银白的小型飞机停驻在跑道上,不远处牵引车三三两两停着,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进行起飞前的检修工作。 轩辕狄骑着哈雷,手里亮出严焱小严少爷给的通行证一路绿灯地驶入机场,顺着指引开上跑道。 下了车,其余人纷纷围上来。 “怎么样?一会儿咱们就坐这个走!”小严少爷穿了一身休闲装束,鼻梁上架着墨镜,非常有派头地指着身后,招呼大家靠近些看。 游舒冲他竖了竖拇指:“真不错,这可是最新型号吧,去年刚出厂的?” 严焱得意的揉了揉鼻尖:“其实不是我家的,我跟我二叔借来的,他喜欢收集各类飞行器,从古董到最新型的。这台飞机他老早就订了,后来试飞觉得挺满意,就时不时拿来飞个短途什么的。”说着,机舷那儿走过来一个身穿制_服的中年人,严焱介绍道:“这位就是咱们这次航行的机长,姓王。小舒儿,轩辕,你们有啥要问的,就问他好了,人可是专业人士。” 于是乎,几个大男孩儿兴致勃勃的跟着机长更靠近飞机走去。 黎幽则跟顾柔她们站在一块儿,其实这儿并不是汣漓市平日航班起降的机场,而是郊区的备用机场,停机坪上空荡荡的,风呼呼直吹,扬起众人的衣袂。 “……回家有啥好的,小瑛你也太乖乖牌了吧,幸好这次有活动可以让你出来透口气。别跟我似的,我现在啊,在家里跟我家太后那绝对是两看相生厌。刚放假头一天,就因为我多睡了半钟头,她就拎着我耳朵数落了我两小时……中午还逼着我跟我爸去买菜,天知道我从来都分不清大葱和小葱有什么区别!吃了晚饭还非得拖着我陪她去跳广场舞,太可怕了!”顾柔好看的眉毛皱做一团,一手搭着黎幽的肩膀,另一只手比划着。 姜笑瑛愁眉苦脸:“……我试验还没做完呢……还差两个数据没跑完,其实我真的可以不用去的呀……” “少来了,这次你得负责准备考初中部的那群小孩儿,”顾柔笑的不怀好意,阳光下一口白牙亮闪闪的,“都交给你了,小姜老师!” 黎幽失笑,方才听见顾柔念叨自家父母的那番话,她脸上有闪过一丝儿不自在,所幸很快回过神来,有些恍惚的眼神也换成了平素的清冷。 “严焱!咱们人齐了吧,还不走?”顾柔眯起眼看了一眼时间,喊了一嗓子。 严焱纳闷地回望过来:“不等周一羽他们一中的那群人?” “等他们干嘛!他们一中自个儿有他们的计划路线,咱们走着走着!”瞪了那个不着调的伙伴一眼,顾柔急冲冲地催促起来。 轩辕狄回头望了一眼,严焱凑过来揽住他:“别担心,工作人员会把你的哈雷送上飞机,保证到了目的地你依然能驾着自己的爱骑护送媳妇儿。”说完,朝轩辕狄挤了挤眼。 轩辕狄脸上一热,有些儿不自在的推开严焱身子:“甭瞎咧咧……叫你_的_人小心点儿,我先上去了。” 严焱盯着他背影嘀咕了一句:“我说什么了我?媳妇儿?这都又是体贴接送又是温馨每日通讯的了,我也没说错啊……” 扒拉着游舒背上被拖着爬阶梯上飞机的奉谨昦恰好听见了,回过头阴测测地冲严焱冷笑:“人蠢不能怪社会……总有一天你会被你这张嘴害死。” 关上舱门,检查各项安全项目,数值一切正常,光线温度风俱佳。塔台发来允许起飞的指令,王机长沉稳地操作。 银白色飞机滑上跑道,逐渐加速,离开地面,收起起落架,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飞入云层之上。 第三十一章 一个小时的短暂飞行旅途之后,飞机降落在邻市一片宁静的海域旁边新修建的机场。 海边民宿派车前来接了学生会一行人,大家很快来到坐落在海边的民宿。参加夏令营的小孩儿们明天就会到达,趁此机会,学生会的干部们还需要抓紧时间,实地考察一番之后跟民宿这边沟通好后续的各项事宜。 这片海滩原先是某位大老板名下的私人产业,后来他过世后,部分财产进行拍卖,这才将这片海域进行了规划开发,平时来的人很少,海滩保护的相当好,碧海蓝天,棕榈树跟白色沙滩,完全符合理想中海边的一切景象。 民宿是新修的,虽然叫做民宿,实际上条件相当不错,即使是严焱这种出外对衣食住行要求比较挑剔的大少爷也颇为称许。 大家按照各自的喜好挑选了自己的房间,拎着行李先行安顿下来。 黎幽左边住着顾柔,右边住着姜笑瑛,或许等一中的学生会人马到达,还会有其他女孩儿进驻剩余的空房间。 心里惦记着未完的事项,黎幽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就推门出去,手里拿着流程单准备找人商量,推开隔壁的两间房门,顾柔在舒服的泡澡,小瑛坐飞机有点儿晕机,头正疼着躺在床上。 黎幽只好转身去找_男孩儿们。 问过民宿服务生,经过分隔前后栋的花园,目光扫过那些恣_意生长的花木,黎幽心情轻快许多,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嗅着夹了一丝儿腥味的海风,令人浑身舒畅。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黎幽清了清嗓子:“我可以进来吗?” 屋子里,几个男孩儿正在聚精会神联机打游戏,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看向玄关。 “哟,这就过来了啊,得,咱们不打扰……走了走了。”奉谨昦懒洋洋拖长了声音,伸个懒腰,把游戏手柄放下,光屏上他所在的那支舰队顿时被炮火击中,系统打出ve字样宣告了战事失利。 莫名地脸上一红,黎幽抿唇,站到一旁,让道给几个大男孩。 不过片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屋主两个人。 黎幽走进来,故意忽略倚靠着两个大枕头半坐着的人,还有他横搁在地上的那双大长_腿。打量了一下屋内装潢布置,她啧了一声,说道:“你也真够可以的,这才入住不到一小时,就乱成这样……” 话音未落,她随手将流程计划单子放在小圆几上,顺手就开始收拾屋子。 轩辕狄耙了一把头发,一双眼睛弯起,目光随着眼前的女孩儿移动,嘴里随意应着:“不能赖我,你也看见了,那几个人把行李往他们屋里一扔就都凑我这儿来了……” “那也不至于乱成这样!你可真能折腾!”黎幽有些儿头疼地走到沙发边上弯腰扶起歪倒下去跟窗帘纠缠到一块的落地灯。是不是男孩儿们都这样,她原本以为只有小严少爷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类型,没料到眼前这人也不相上下,分分钟就可以制造出车祸现场。扭过头来哏咄他:“快起来收拾收拾。” “嗨,干嘛非得收拾整齐……再说了,我这不是有你吗?” 关上了房门,没有别人在,轩辕狄表情很放松,舒展着身体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就乐意看着女孩儿忙碌的身影,觉得特别顺眼,空气里不知不觉增添了几分温柔。 黎幽被这话给弄了个大红脸,手里正好收拾到男孩儿装衣服的包,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头也不回的扔给轩辕狄,加快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走到小圆几那儿拿起自己来这儿的正事,压下心头的紊乱。 “我们再核对一下给小孩儿们安排的行程吧,明天上午10点整,他们到达民宿,中午12:00聚餐兼见面会,下午……” 轩辕狄饶有兴趣地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尤其是她此时回身过去,只露出半个侧面,长发垂落,露出小半截儿红耳朵,别提多可爱了。 被灼热的视线盯的愈发不自在,黎幽分分钟都有夺门而出拔腿就跑的冲动,只能努力装作没觉察,继续往下念。 “民宿提供的资料上说,离这儿大约30海里有一个岛屿,那边的地形地貌很适合带队去进行野外探险活动,预计可以安排3到5天……” 岛屿?不错,一定要去。轩辕狄笑起来,摸着下巴展开一连串联想。 “另外,民宿这边儿还能提供潜水的器材,往南面过去海底有珊瑚,海水里还有一些多样化的海洋生物可以勘探……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自然科学研究课题,可以在安全的前提下安排小孩儿们分组进行考察……” 珊瑚,潜水?那敢情好,不能错过!轩辕狄听得两眼放光。 说了大半天也没得到回应,黎幽气馁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望过去:“轩辕大会长,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啥意见,好歹吱一声吧!” “吱!”轩辕狄从善如流,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黎幽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乐了。 “你可真是……我服了你啦!” 轩辕狄站起身,从她手里抽走那份流程计划,看也不看,往身后随意一搁,抬起手臂将她困在自己臂弯之间,低下头灼灼看向她。 “我没啥意见……只要你决定就好……” 喑哑的低沉男音,靠近的滚烫呼吸,黎幽这下子是真的脸彻底红透了,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挤出话来,声音却是异样的受他感染变得沙哑:“别……别闹了……你才是会长……待会一中的人就要到了,若是到时候咱们一问三_不知……” “你是在怕什么?唔……放心吧,游舒他们知道你在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不会那么不识趣,跑来敲门的……” 距离近到可以清楚看得见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甚至看得见自己脸上羞赧混合了一抹失措的神情,黎幽顾不得其他,抬起手抵在两人之间,咬住下唇,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既然……既然你没有反对意见,那、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联络民宿老板回头见白白!”匆忙的扔下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添加,黎幽拔腿就跑出了他的房间,留下反手捂住自己半张脸,闷声乐个不停的轩辕狄。 过了午饭时间,一中的学生会成员方才抵达,两方人马会和之后自有一番契阔。 短暂休整之后,下午日头不那么烈了,大家就开始帮着民宿的工作人员在海滩上搭起篝火架子,张罗着摆开一溜烧烤的工具。 直到夜幕降临,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喝着啤酒和果汁,碗里装着大家亲自动手烤出来的各色海鲜、蔬菜肉类,吃得满嘴流油。 轩辕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朝女孩聚集的那边溜,某个容易害羞的小东西一直在躲着他,对他始终摆出一副视而不见的姿态。 轩辕狄暗地里啧了几声。想了想,他转身取了半盘新鲜的肉和贝类,向她走过去。 原本跟黎幽凑在一个炉子上头烤肉的顾柔一抬头看见轩辕狄过来,二话不说夹起自己正烤了个半熟的牛排就要闪人,黎幽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立马反射性拽住顾柔不让她走。 “小幽,你放手……哎,再拉拉扯扯下去,我这肉都要抖地上了!”顾柔心疼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倒腾出的这一块没成焦炭的成品。 轩辕狄走到她们跟前,笑的特别优雅从容:“不介意我跟你们挤一挤吧?”也没等两个女孩儿回话,他啪啪几下就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给码到烧烤网架上了,一点儿没客气。 顾柔挤眉弄眼地试图拉回自己的衣服:“小幽,这炉子不大,你们两慢慢用,我先走一步……” 黎幽不吭声,就是不松手,死拧着跟顾柔较劲,实际上顾柔也是练过几年跆拳道的,若不是看轩辕狄这么大个人杵在旁边儿,她哪敢真对黎幽用上力气?不然早脱身溜了! 轩辕狄脸上笑着,眼神冷冰冰的一下一下儿瞟着顾柔跟黎幽几乎打结的手,顾柔心里暗暗叫苦,偏又不好做声。 旁边支着的烧烤炉那儿靠过来一个人,是一中学生会的执行官(注,一中学生会跟优才学生会有些设置上的区别,执行官相当于副会长)彭少卿,他捧着自己的盘子走了几步过来,直截了当地问他们要东西:“你们这儿有孜然吗?醋也给我来点儿……” 黎幽怔了一下,从炉子下方的置物架找出两个瓶子递过去,顾柔好奇的瞅了瞅彭少卿的盘子,咋舌不已:“你这又是孜然又是辣椒又放醋的……这给谁吃的,口味这么重!” 彭少卿一脸惨淡:“给我们会长的,他就好这一口!……喏,东西还你们,待会再找你们要。”说完,他转身捧着盘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去找自家会长周一羽。 顾柔趁此机会一下子跳离那两人身边,小心地摆了摆手:“我去找小瑛,你们自便!” “喂,小柔!等等呀!”黎幽徒劳地试图唤回盟友,可惜顾柔跑的贼快,一转眼就扎进人堆里去了。 轩辕狄嘴角噙着一抹笑,低着头用夹子拨_弄烤着的肉,一会儿翻翻这块,一会儿又戳戳另一个。 “别喊了,过来帮我看看怎么还没烤好。” 使唤人使唤得可真自觉! 黎幽撅起嘴,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夹子拿过来,没好气地道:“就你这样翻来翻去的,得烤多长时间才能吃上……这样,把肉尽量摊开,增加受热面积,然后刷点儿色拉油,调料你放了吗?没放啊,那就好,我来……先撒点儿糖,只能一点点儿,提鲜,过会儿再刷点酱油,或者撒点儿盐末儿就行,吃的就是这一口鲜香……” 红彤彤的炭火,映照在两人脸庞上,拉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下次你别这样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黎幽下定决心,轻声说道。 “我?我怎么样啊?”轩辕狄懒洋洋地反问,双手环臂,看着她举重若轻地翻烤着每一片食材。 “就是……别再那样靠的太近,也别说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话了……”下意识咬住唇,憋了大半天的话语不受控制的说出来,黎幽有些忐忑的迅速瞟他一眼,径自说下去:“你瞧,连粗线条的顾柔都这样了……特别不自在。”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总之轩辕狄很不是滋味,眼前烤的逐渐金黄焦脆的食物都失去了吸引力。 “原来你讨厌这样……行,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靠近你。” “你这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用抬头,黎幽也知道他脸色肯定变得很不好看,连她自己都有点儿弄不明白自己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肯定并不是想要让他误以为自己讨厌他。 “黎幽……你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我个人也很欣赏这一点。”轩辕狄沉下声音,不冷不热地慢慢说着,“你说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我们这算什么?”黎幽有些受不了两个人突然变得这么僵冷的气氛,咬牙压低了声音。 轩辕狄一愣。 看过去,月夜之下,篝火在身后跳跃勾勒舞动着火焰,她的整张脸都笼罩在光源之外的阴影当中,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 一下子令他回忆起半年前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黑暗里,直视自己的眼眸。 教他后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 半晌,轩辕狄垂下眼睫,有些不敢看着她清冷又澄澈的那双眼睛。 “你说呢,我们……我和你之间,是什么?” 搁下这句话,轩辕狄倏然转身就走,与正拎着啤酒向这边走来的游舒撞了个正着,轩辕狄绷紧下颌,目不斜视地低声说了句抱歉,径自走开。 怔怔望着他背影融入到黑夜之中,再也看不清楚。 黎幽手里无意识地握紧了那个金属夹子,仿佛还留有上一双拿过它的手上的温度,可是现在身边却没有一道身影,为自己挡住夜里微凉的海风。 一股焦糊味儿窜入鼻间,旁边有人嚷了起来:“谁的东西糊了!” 黎幽这才看过去,自己面前的烤炉架子上升起一股黑烟,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架子上的东西全收进盘子里。肉片和贝类,烤过了头,泛起难看的黑边,没有来得及刷上美味的酱汁,也没有来得及让那个想吃的人尝到口中。现在这些……也已经不能吃了。 她苦涩地笑了起来。 烤过头的食材,就像她问过头的问题,留下的是一片荒芜。 第三十二章 一整夜辗转反侧。 黎幽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大床,陌生的天花板。 隔着窗户,隐隐约约能听得见远处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音,像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梦回深处的迷蒙低语。 闭上眼试图数羊令自己沉睡,几次三番之后只能宣告放弃,睁开眼,双眼逐渐熟悉了黑暗,视线从天花板上投射的几行绰绰约约的光斑上移开,黎幽重重地叹气。 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眼前晃动的都是那个转身就走的背影。 还有他面无表情反问自己那句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心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用力拧着,攥着。 黎幽其实特别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不该问的问题……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没经过大脑的说出那些要求……事实上,她并不是真正的讨厌,只是……她只是害怕,惶恐…… 似乎脚底下站的冰面摇摇欲坠,逐渐崩裂开来,逐渐不断地向下坍塌着,即将彻底破碎……找不到一个着力点,那样将要被吞没,彻底失重的恐惧令她彷徨。 冥冥之中,她隐约知道,自己并不排斥向下坠落的势头。甚至她几乎要含笑沉迷于那样快要失去自我的感受。 可是,她又不得不倔强的反问自己,一再去确认,究竟是一时的狂乱,一时的错觉,还是清楚明白的决定了,要这样去做…… 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潜意识里不希望是自己的错觉,不希望是自己一个人的美丽误会。 可是,直到问出了口,她才发现……就连自己都不知道,问到了答案,又如何? 执着的去求一个答案,可是……她不敢去深思,如果他给的答案,不是她所期待的呢? 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头,黎幽烦闷地咬着被子低声喊了两声,用力蹬踹被褥床板,发泄自己胸口郁积的闷气。 算了,不去想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说吧! 次日一早,黎幽挂着两个黑眼圈,早早儿溜出房间,没惊动旁边住着的其他人,匆匆穿过林木森森花繁叶茂的庭院,走上男孩儿们住的这栋楼。 深吸一口气,她轻叩某扇房门,在心中为自己鼓劲。 没事,镇定点儿,黎幽。等会好好儿说话,别再说错话让人误会自己真实的意思了…… 门开了。 匆匆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黎幽一下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已经更早醒来,沿着环海公路跑了几公里回来的轩辕狄,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一件运动背心完全浸透,勾勒出胸膛、腹部分明的肌肉轮廓。热气蒸腾,整个屋子扑面而来浓烈的男性荷尔蒙,令黎幽瞬间脑内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说什么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脸上温度骤升。 轩辕狄一手扶着门,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张大毛巾,上下搓_着自己尚在一连串儿向下滴落汗珠的头发。 挑起眉,他语气很淡:“这么早,找我有何贵干?” 黎幽拉回神智,有些尴尬地挪开自己视线,似乎往哪儿放都不合适,只好盯住自己脚尖:“……我有点儿事找你。” 轩辕狄吸了一口气,看着女孩垂下头去露出的发旋儿,闭上眼皱眉。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想跟她谈话下去。 昨晚独自沿着公路走出去很远,直到身体被夜风吹的凉透,这才扭身往回走,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出头绪来。 几乎彻夜未眠。 早上他只得选择再一次利用运动将自己弄到力竭的地步,这样大脑才会被疲惫占据,而不去想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事情。揉了揉眉心,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的,也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门边。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这样的缄默,让黎幽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一点儿一点儿消散,心慢慢沉下去。 似乎回到了从前……不,比从前更加糟糕的境地。明明昨天晚上之前,他们的相处还不是这样难堪的尴尬的状况…… 忽如其来一阵鼻酸猛地袭上来,黎幽只能拼命眨眼,努力克制自己。 敏锐地觉察到眼前的女孩双肩不易觉察地颤抖着,轩辕狄心里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防线哗啦一声就垮了下去,垮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按住那颤动的瘦弱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让她不要这样,不要让他看在眼里替她难受…… 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蜂鸣般的提示音。 轩辕狄迅速回头。 “等我一下,我接个通讯。” 黎幽迅速再次深呼吸了几下,趁着这短短的时间里尽快平复自己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轩辕狄再次出现在门边。 他眉心深锁,表情有些儿严峻,若有所思,看向黎幽:“你找我有要紧的事儿吗?” 黎幽啊了一声,条件反射摇头:“不……不是什么要紧的……” “那好,”轩辕狄果断地拦住她话头,“夏令营这边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你和昦帮我盯着,我有点儿急事,必须马上赶过去。”说着话,他已经扔开了毛巾,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抓起车钥匙扔进背包,竟然是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架势。 黎幽吃了一惊,追着他步伐往外走。 “轩辕,你……你这是要上哪儿去?你倒是给我句话啊,他们回头问起,我也好决定是替你瞒着还是说实话!”一阵海风吹来,黎幽吃了半嘴沙,扭过脸去呸掉。 轩辕狄个高腿长,已经快要走到自己停着哈雷的地儿,顿了一下,返身走到黎幽跟前,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在她头顶,轻轻拍抚了一下。 语气柔和下来:“我得赶紧过去,不然就追不上了。转告游舒,光脑011号已经把运算筛查的结果告诉我了,稍后也会发一份报告到他那儿,他看了就知道了……别担心,我会跟你保持通讯的……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说完,轩辕狄不再回头,小跑着离开,跨上哈雷,发动_车轰下油门,如离弦的箭般冲出民宿,消失在道路尽头。 参加今年暑期夏令营的学生并不多,两所学校加一块儿一共也就三十多人,其中年纪最小的是打算报考初中部的,这一伙小孩儿们才六个,毕竟年纪小,家里大人不怎么放心让他们独自出远门。 姜笑瑛要与一中的两位学生会干部一起带领这六个孩子,度过本次夏令营。 大致介绍了一下之后解散队伍,六个半大孩子有些儿好奇,又有些儿怯生生地站到了姜笑瑛她们身边。 剩下二十多个就都是即将上高中的了,这年头的孩子们个个都特有个性,出来参加夏令营基本也等同于一次旅游,每个人都打扮的十分时髦,看得出来都是家里的心肝宝贝。 黎幽他们先前已经跟一中的人商量好了,打算随机抽签分组展开一系列的对抗赛,组织许多不同种类的活动,鼓励这些孩子们团队协作。通过半个多月的接触,学生会一众观察他们的各项能力及品行,进行量化评分记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负责所有孩子们的安全。 责任重大,所有人都拿出了干劲。 那边,顾柔他们在让孩子们抽签分组,黎幽跟一中学生会秘书官竺霖凑一块儿准备安排住宿,周一羽嘴角挂着一抹痞里痞气的坏笑,兜着个手一摇一晃地走过来,语气很是不满:“哎我说……你们优才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轩辕跟我们就打了个招呼转眼人就没影儿了!真亏的你们受得了他!书记官姑娘,面对这种不负责的会长,就没有想过跳槽?如果你考虑换个环境,我们一中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黎幽充耳未闻,身旁竺霖翻了个白眼儿,十分不给自家老大面子:“黎同学,你可千万别搭理他!我说老大,你这见人就挖墙角的习性啥时候能改一改?上回去外地开会你也是,非要拐带别人家的部_长回来给你做牛做马,后来被人家会长带人抡起板砖追了一路!” 黎幽忍俊不禁,抖着肩膀乐个不停。 周一羽不服气直嚷嚷:“本会长坚信,只要锄头挥得好,木有墙角挖不倒!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那是上次我点儿背!本来那部_长都被我说动了,谁知道他们会长带了一帮子人出去喝酒,恰好撞上,一群粗人手里酒瓶子还没扔呢,二话不说就上来了,幸好我这双招子够亮,瞅着气氛不对立马就跑!不然得被堵在巷子里,你们就得去给我收尸了!” “你不就是看上人那位文艺部_长是个大美妞儿么!”竺霖继续吐槽,“东北姑娘条顺盘靓,特别是跳那个啦啦队的舞,那叫一个性_感火_辣,奔放热情,当时我们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周大会长你那眼神直勾勾的,口水哈喇子差点儿就滴下来!真不够给我们一中丢人的!……黎同学,我跟你说,你瞧瞧我……啧啧,这跟错了老大那就像是嫁错了郎,绝对一步错步步错,说起来都是泪……” “滚吧!你们这一个个都给我宠坏了!”周一羽气的倒仰,指着竺霖鼻子咬了咬牙,还是没敢真把她怎么样,“我是不是太给你们面儿了,再继续放任不管,你们就要爬我这个会长头上撒野了是不是?!” “真不好意思,我们对会长您头上那一亩三分地没啥兴趣。”竺霖笑呵呵的,完全不把自家会长外强中干的威胁当回事儿。 黎幽乐滋滋地看一中的痞子会长跟正牌千金大小姐你来我往斗_法,看热闹看的可开心了。 游舒架着奉谨昦胳膊走过来,呼出一口气:“小幽,我把我哥放这儿,你帮我看着他,我真担心一不留神就得下海里捞他去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得到一面给小孩儿们训话一面打盹的……” 黎幽忙接手游舒的保姆活计,保证道:“放心吧,我不参与带队的事儿,得负责统筹……奉学长待在我们这边儿肯定安全。其他事情就辛苦你们了。” 游舒笑的神采飞扬,浑不自觉自己脸上的酒窝吸引了人群中不少人关注的视线:“交给你我肯定放心,”顿了下,他注意到周一羽杵在一边用奇货可居的眼神上下打量昏昏欲睡的堂兄,脸上露出警惕,“周一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哥么……你要能忽悠他,早忽悠成功了,这都尝试多少次了,屡试屡败你也不嫌累!还有我们家书记官,你更是甭惦记了,当心我们会长回头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周一羽听了,不仅不退缩,反而跟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双眼发光:“唷,我就知道你这宝贝副会长油盐不进,没想到书记官姑娘也挺特殊啊……” 黎幽愣了一下,正打算制止游舒,可惜慢了一步。 游舒洋洋得意地说:“那必须的,我们家小幽可是轩辕心心念念的……哪儿轮的到别人觊觎?回头可别说我没告儿你啊,虽然你眼光确实不错,但是真心劝你一句,别招惹轩辕的逆鳞。”摇了摇食指,大厅那头有人喊了游舒一句,他忙扭头跑了过去。 黎幽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心想我真是谢谢你了喂游舒学长,您能别把话说的那么暧昧那么引人误会嘛! 好不容易才让面皮降了温,黎幽继续忙活手头上的事儿,无视另外两人看向她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三十三章 夏日特有的炽烈阳光下,碧海蓝天。 远处白色浪花层层卷涌上来。 民宿门口白色沙滩上一溜站开参加本次合训的二十八名选拔生。 他们被分为四个小队。 周一羽很没有创意的给他们按照古代传说中四大神_兽命名:青龙、白_虎、朱雀、玄武。 两所学校学生会成员两人搭档负责一个小队,不参与到小队之间的对抗中,仅充当安全员&吉祥物的存在。 于是经常可见小严少爷像只斗志昂扬的狮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挑衅其他小队;另一边阳光少年游舒会带着自己的小队闲暇时打沙滩排球挥洒热情;也能看到顾柔拿出她体育部部_长的范儿一马当先跑在自己小队左右鼓励大家不要掉队;而奉副会长则总是满脸不耐烦举着一把扇子端一把凳子坐在阴影下头昏昏欲睡……姜笑瑛带着报考初中部的小孩们闭关进行另一部分的选拔考核。 第一阶段的选拔分为体能和文化两部分。 体能训练每天上午六点半开始,为期一周。 晚上进行文化训练,每天都会在两小队之间展开随机考核,a小队出题,其余小队抽签抽到该小队出的题目就开始进行,反之亦然。 不过寥寥数天,各支小队就迅速形成了不同的风格,队伍中不同成员不同分工,他们各自的性格、优缺点都逐渐开始昭显。 作为夏令营选拔的统筹和记录员之一,黎幽要在旁观察记录。 她握着笔,笔尖在纸张上钩画。 望向人群中每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心里思忖着,这次有几个很是出众的人物,以她的眼光来看,假以时日定非池中之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顺利通过夏令营的考察,若是他们加入优才,下一任学生会成员能从这里头诞生也说不定。 二十八个人当中,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朱雀队的队长名叫楚琅的那位。 当真是人如其名。 长身玉立,生就一副绝艳姿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偏偏浑身上下的气势极强,目光锐利而坚定,令漂亮的五官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之色。 他们一帮人刚到那天,点名时他从人群中站出来,应答的声音似玉缶,一下子就抓_住所有人的视线。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长得真漂亮……可惜怎么不是个女孩儿。” 这话其余人听了无非当个笑话,乐呵过了也就完了。 没想到晚上再把人都聚集到一起,就发现楚琅原本蓄到耳下的柔软黑发,竟然被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七零八落地剃成了个刺头! 这一下,大家都给震住了。 若是再有人不识好歹的把他误当做女孩儿,立马会迎上迸自漂亮丹凤眼里的冰寒。 就是这样一个冷淡又不好惹的对象,很快就在小队的活动中脱颖而出。 既有天然领袖能力,又懂得知人善任,调动组员向心力和团队氛围。 见状,奉谨昦立马二话不说将队长袖标交给他,自己落得清闲成天躲着睡觉。 其他几个小组里也有表现突出的好苗子,各个小队的领队都注意着呢。 有拔尖的自然也有吊车尾的……训练了几天,陆陆续续有那么几个小孩儿愈发惰怠。 你跟他们说道理,伶牙俐齿的小孩儿们几个来回就把这些个当学长学_姐的说的噎住。完了他们眨巴眨巴眼睛,换上乖巧的笑容,嘴甜地补充几句认错或者讨饶的话语。又机灵又会看眼色,对着这些弟弟妹妹,学生会的一众人再大的火气也发作不起来。 忙碌的日子过的特别快,轩辕狄的通讯过来时,天色刚暗下来。 黎幽他们一大帮子人刚结束了拓展训练回来,一群小孩儿们个个滚的跟泥猴儿似的,回到民宿门口一说解散,都嗷嗷着冲回房洗澡。 “……听声音就知道那群孩子还没累到极致。”轩辕狄在通讯那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其实已经挺不容易了,我看他们基本上从小在家里长到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份儿苦,就说匍匐项目吧,做完示范之后女孩儿基本上都脸色难看不敢往下趴,有个别清秀的男孩被呵斥了几句之后就差哭鼻子了……”黎幽边翻着手头的记录本边乐。 “那是他们太娇气!”轩辕狄的声音明显透着不以为然,“好歹他们还能吃上口热乎的饭菜,还能有热水洗澡,晚上能全首全尾地躺床上会见周公!我在这鸟不拉_屎的山沟沟里头蹲了好些天了,刚开始还能沿着踪迹走,遇上山里头的村庄借宿一晚……再往后走,就只能啃干粮打蚊子,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啧啧,真该让他们来试试看,保准儿他们不敢再有半句意见。” 黎幽听着皱起了眉:“你到底是在那边儿干嘛?这都第五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着急了?” 通讯那头,轩辕狄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音里不自觉透漏的关切与温柔,忍不住低沉地笑起来,连带着他眉目间也褪去了不少坚毅,背靠着一株树,挪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儿。 “怎么,我不在就不习惯了吗?” 黎幽:“……” 这不是废话么!她默默在心里吐槽,搁下记录册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一角窗帘向西南眺望,可惜只能看见茫茫无边的大海。 “我问过游舒了……他说你是去那边追踪一个人,对吗?虽然他更多的并没有说,但是我猜想,肯定有许多潜在的危险……你……” 你一定要好好儿的!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别看我现在钻野林子,听起来挺苦,但是小幽啊,你真应该来看看,远离了城市,大自然里头真的无处不美……” 轩辕狄由衷地赞叹,逐一向通讯那头的女孩介绍起这几天一路行来他所珍藏的那些美妙的发现,原生态的丛林蕴藏着无数可能性,譬如在一颗树下挖到的姿态特异的不明植物,雨后焕发勃然生机蹭蹭生长的菇类,还有林间时不时遇见丝毫不怕生人的小动物们…… “……今天我发现了一条特清澈特美的溪流,蹲在水边儿,捧起水就着喝了好几口,真甜呐!我还捡了一颗很好看的石头,等我回去送你!” 随着他细致生动的描述,黎幽眼睛里含_着温柔的笑意,仿佛跟随他的脚步,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那一方纯净的水土。 她没有出言打断,没告诉他那些在他眼里的种种美好,事实上她曾经生活的地方也同样远离世俗。更没有不识相地告诉他,曾听说有个知名人物每次都送喜欢的女孩儿心形石头而被网友戏称为[石头男]。 她只是觉得,想就这样听他的声音下去,舍不得打断,舍不得结束,尽管明知应当让他少说点儿话,他需要储备体力,需要保持警惕,需要休息。 这几天,许多次她都忍不住拿起通讯器,想要与他分享这边的一切见闻,点点滴滴。也想要多问他几句,确认他依然安好。但是每次拿起之后,最终她还是又放下了。 种种混杂了担忧,牵挂,还有一丝儿心疼的情绪萦绕于心,或不能忘,于是一天又一天,她想她已经开始学习去习惯这样一份儿心情,也许名为思念。 再想起前些天儿自己那种杂乱无序的想法,还有两个人之间没说出口的别扭,黎幽不禁有点儿脸红,突然就想不起来为啥要去追根究底,也完全找不回当时的心态。 好在轩辕狄也完全不提及那天的事儿,两个人就这样有志一同地决定就此翻篇儿,还是这样轻松自在的相处来得好! 又东扯西拉聊了好一会儿,黎幽眼看时间不早了,主动结束了通话。 那头,轩辕狄将通讯器重新塞进左耳,出发前改造为入耳式的新通讯器正好送来,他便带上了。 深山野林,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容人的山洞,洞_穴不深,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动物生活留下的痕迹,这才放心在这儿蜷缩一夜。 简单收拾了一下,喷洒上驱虫驱蛇的药剂,又找来几块半人高的石头堵住洞口,洞外布置了几个粗糙的陷阱,用来防御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是差不多了,当然如果他的对手是拥有足够智慧的人类,则另当别论。 背包塞在腰后,倚靠着坚硬的岩壁,轩辕狄的视线透过洞口石块之间留出的缝隙,清楚地看见头顶无垠的夜空。前几夜那像是被打翻了首饰盒子一般璀璨的漫天星光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压下来,泛着隐隐紫红的光芒,风里也吹来_潮_湿的气味。他知道,这是雨季来临的征兆。 闭上眼,为了保证足够体力,即使条件不佳也要迅速入睡。进入梦乡之前,轩辕狄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能尽早追上那个经验丰富又十分狡猾的神秘人物,他才能放心回到有伙伴们在的那片宁静海域。 第三十四章 夜。 民宿值班室里,电视光屏上正在播报晚间气象预报。 “根据气象局监测显示,今夜晴转阴,夜间风力四到六级,最低气温22摄氏度,相对湿度70%……明日大风蓝色预警,风力将达六到七级,部分地区风力可能会达到八级以上,并伴随有大到暴雨……” 第二天一大早,民宿一层宽敞的活动室内。 三十四名选拔生齐聚一堂,优才与一中的学生会成员坐在四周,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上首的周一羽以及他身边撑着额头哈欠连连的奉谨昦。 “都看着我做什么?”周一羽翘_起嘴角,抖了抖腿,“别瞅我,我瘆的慌……喏,那谁,奉副会长,你来说!” 奉谨昦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狭长凤眸满不在乎地扫视了一眼下头那一张张嫩呼呼的脸蛋儿,扬起下巴朝窗外示意:“往外看。”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个方向。 对于大家训练有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表示十分满意,龙颜大悦的奉谨昦赞许地勾起一抹笑:“都看见了?” 小孩儿们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可捉摸的学长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没人接茬儿。 游舒嘟起嘴,没好声气儿地说:“看见了,外头阴云密布,天气预报说洋面上有热带风暴么不是,虽然不从咱们这儿登陆,但是肯定得受影响。” “是啊!”奉谨昦装模作样地重重叹气,“下大雨、刮大风、热带风暴……你们害怕不害怕?” 这话问的比较直白,底下的人们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 有的人理所当然地回答:“看起来是挺可怕的……” 也有人胆儿比较壮,寻思这是不是考核的一部分,话在脑子里转了一转,揣摩着问话人的心态有些犹豫地说:“也还好吧,不是很害怕。” “怕的人是小狗!”也有比较二的人张嘴就是拉仇恨。 “怕你妹儿啊,这是自然不可抗力,跟胆儿小没关系!” 眼看你一句我一句要吵起来了,奉谨昦笑眯眯的支着头听的可乐,其他人看不过去,连忙让各支小队的队长安抚队员情绪,维持好会场秩序。忙乱了一会儿这才又都安静下来。 “要我说呢,这怕是人之常情,不怕呢,更是有勇气……没啥好争的……按理说,这样糟糕的天气,咱们就应该关好房门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但是!”奉谨昦说着说着,眼睛一眯,话音突兀一转,“区区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所以我决定,训练和选拔对抗照旧进行!” “什么?!” “还要继续?” “饶了我们吧……” “这夏令营还能不能不行了!” “学长,咱们已经无法愉快的一起玩耍了……” “呜呜呜,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写遗书……” 底下顿时炸了锅,一片哗然。 奉谨昦才不理会下头那些小孩儿们各异的神情,把话说完,拍拍屁_股扬长而去,天气凉爽了不少,天色又暗沉,正是适合睡觉的好时候! 周一羽见状,缩了缩脖子,蹦起来跟着往外闪,一秒都不多耽搁。还留在原地继续等着拉仇恨被集火么?傻_子才那么干! 两个主事人都不见了踪影,学生会各自属下默默地为那些小孩儿们在心里点了一排蜡烛,相继离开活动室去准备下午训练的项目。 黎幽习惯性走在后头,临到了门口,忍不住扭头再看了一眼窗外翻滚涌来的黑云,心里没来由地浮起一股不安。 下午,风很大,卷着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雨滴儿噼里啪啦往下砸,雨下的不是特别密集,但是声势挺大。 天边的黑云已经压了过来,云层很低,天色很不好。 离海边有一公里的地方修建了一块特别平整的操场,被学生会拿来布置成障碍场地,现在四支小队的人马都扎在里头,因为天气不好,跑动间大家遭遇到的阻力也增加不少。好些人上午被郁闷坏了,训练的时候难免带着情绪,对这鬼天气骂骂咧咧的。 队长和每支队伍的领队都忙个不停,黎幽和奉谨昦他们站在终点掐秒表计时,将每个选拔生的各项成绩一一记录下来。 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小孩儿在攀爬两米高的障碍时腿软打滑摔了下来,滚了一头一脸的泥水。 黎幽面现不忍。 “……奉学长,这样真的好吗?毕竟都还是半大孩子,这样的天气还进行高强度训练,如果出了什么事儿……” 奉谨昦听了黎幽的问话,半晌没出声,十指交叠,靠坐在椅子上斜睨她一眼,慢吞吞地反问:“你觉得我对他们太不近人情了是吗?呵呵……如果轩辕在这儿,他们恐怕会被_操练到连抱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黎幽闻言挑起眉:“怎么?” 严焱抹了一把脸,把不小心飞溅进眼睛里的雨水眨巴着眼睛挤出来,告诉黎幽事情真相:“这些体能训练项目……其实都是轩辕敲定的。原本按照他的意思是打算设立很严苛的标准进行淘汰制度,不达标的就不给饭吃不给热水用……后来我们劝了半天,跟他说这样训肯定有人得废,他才勉强同意降低标准,改成现在的分队对抗,只要求每个人能把全套都坚持下来,各小队所有成员的成绩累计总分来进行较量。我们已经把要求放得很低了,只要求这些小孩儿们能够有勇气和毅力,不管是天气还是情绪上的挫折,都能扛过去,做完这些项目……轩辕在的话,我敢肯定,他绝对会被所有选拔生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扒其皮啖其肉!” 黎幽听完这一席话,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有些儿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有魔鬼教官的潜质,完全看不出来啊!” 奉谨昦看了她一眼,连连冷笑道:“你们都把仇恨对准我了是吧……你好好儿回忆一下,之前你对轩辕是不是也有恨得牙痒痒儿的时候?……老纸替那臭小子挡木_仓子儿挡了不知道多少回!真正铁血无情的另有其人,麻烦以后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甭整天瞪我了成吗?” “小爷瞪你是因为你欠抽!我们晒太阳流汗累成狗,你丫的四仰八叉在树荫底下睡觉,不瞪你瞪谁?!” “靠,怕你?你还以为你瞪谁谁怀_孕?” 旁边这两个无聊男子眼见着又掐上了。 黎幽默默望了一眼天,又一个男孩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冲过了终点,她抬手递过去一瓶水,嘱咐他别立马坐下休息,站一会儿走一会儿缓一缓,然后根据掐好的秒表记录下他的全程成绩。 到了晚上,风雨大作。 民宿周围的树木被强风吹得摇摇晃晃,哗啦啦作响,还时不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儿。 门窗紧闭也挡不住外头狂风不断地呜呜惨叫,雨点儿密集地四面八方飞溅冲刷着所有东西,海边的浪头一波接一波越来越高。 民宿老板很有经验,提前通知所有客人千万不能赶着这样儿的天气出海,即使只是靠近海边也很危险。 晚上一切室外活动不得不取消,所有人都各自回房。 黎幽坐在桌前将这近一周来二十八名选拔生的一应记录统统录入系统里,并进行粗略数据分析,虽然在忙碌着,她的视线依然时不时掠过桌边搁着的通讯器。 从下午起,她就一直心神难安。 也许是为了那样一份严密周详的训练计划和完全抛却人情的强制执行,也或许是为了别的原因……总之,她特别想亲自问问他,想要拨通他留在她这儿那个特殊的联络频段。 反复思量了许久,好几次手都抬起来了,又收回去。 黎幽试着转移注意力,结果发现效果不大,不是转而皱眉注视窗外,就是老寻思瞟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 好不容易效率极低地磨蹭到了平日里轩辕狄一定会发来通讯请求的时间,黎幽立马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通讯器,打算一响立刻接通。等啊等……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等到时钟显示22:30分,通讯器依然沉默着。 黎幽这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原先没主动拨过去,是怕他在外头正忙着,万一自己不合时宜地打扰了他,反而会给他造成麻烦,所以都是等着他在那头安顿下来了主动联系自己。今儿这是咋了? 心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咬着,黎幽脸色变了数变,终于下定决心,拿起通讯器…… 说是大家各自回房间,几个大男孩儿不甘寂寞凑到游舒的房间,吃吃喝喝一番之后被游舒吆喝着收拾屋里的零食残骸,只有奉谨昦自顾自地窝在沙发里摆_弄遥控器看电视新闻。 “昦,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喜欢看这个!瞧,国内人民生活很幸福,国外人民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皆大欢喜,多乐呵!” 摇摇头,游舒拿自家堂兄没辙,弯身捡起半袋薯片砸到严焱脸上:“一堆蝌蚪字儿,看不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口味,严焱,不用说,一定又是你买的!” 严焱着急忙慌地抢救自己的薯片,嘴里辩解道:“别糟蹋了,这可是国外还没上市,新研发的口味,小爷我走在潮流最前沿尝个鲜!” 正热闹着,房门被敲响了,游舒踢踢踏踏跨过散落在地上的抱枕走到门边。 “黎幽?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儿么?” 游舒一边拉开门,一边朝里头张望了一眼。 黎幽绕过他,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通讯器,神色有些不安:“抱歉,我想问问……游学长,你现在能联系得上轩辕吗?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想着或许你可以……” 游舒挠挠头,满脸不解:“小狄?我来帮你联系他看看。昨儿他还跟我说估计把人追丢了,再盘桓一两天他就打算回来找我们……” 两人站在玄关处,一个尝试拨通轩辕狄的通讯,另一个紧张地注视着。屋子里严焱咔擦咔擦啃薯片的声儿格外清脆,背景音是电视光屏里正在说新闻的主播平淡嗓音。 “……今天的新闻就播放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看,稍后是天气预报……” 严焱:“新闻完了,调台!小爷要看那个闯关综艺!” 奉谨昦白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游舒试了好几回,怎么都联络不上轩辕狄,这才觉得有些儿不同寻常,与黎幽交换了个眼色:“怎么回事儿,这人平时不会不接我们通讯的……” 话音未落,屋内光屏上一位身穿复古长袍的男主持人出现,开始指着巨幅气象云图解说天气。 “我们首先来关注一下太平洋洋面上形成的这一股热带风暴,已经转为台风向沿海地区靠近,根据估计未来4时内就会登陆,受到这一股台风的影响,xx海域等地正在经历大风降雨天气,不过好在并未处在台风路线当中,很快就将雨过天晴……另外我们还从图上可以看到,在西南这一片有一股强降水,这个季节正值当地的雨季,这股强对流天气带来的暴雨已经持续第二天,特别是xxx地区……据当地政_府报告,这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已经导致有多处山体发生滑坡,河流上游发生了山洪暴发现象,有关部门正在加紧下游的疏散工作,避免更多损失……” 黎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抬头对上游舒震惊的眼神,两个人一时间都懵了。 xxx地区,河流上游,山体滑坡,山洪暴发……轩辕狄就在那里!!! “你别慌,也许是我们搞错了……我再联系他试试……”游舒嘴唇微微发抖,试图安抚黎幽,但是他自己眼里也是一片儿空洞,拿着通讯器的手迅速出了一层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那一枚小小的电子仪器。 黎幽连连点头:“对,他一定没事的……新闻上说的是整个地区,也许他在的那片儿刚好就没遇上呢!” 屋子里另两人觉出不对,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儿走到玄关这边,听了几句也明白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忧心忡忡。 大家互相安慰着,又各自分头联系家里的亲人、朋友,试图打听清楚那边儿的具体情况,可是随着更多真实状况的获知,他们的心愈发沉重。新闻上就那么几句话的事儿,实际上发生的情况却要惊险的多! 无论是谁,都在不停歇地轮流拨出那一组通讯频段,希望能够在许久许久的等待之后,听见接通的那一声响,听见那头传来大家熟悉的嗓音…… 可惜,他们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毫无音讯。 重复的机械电子音冷冰冰地告知:对不起,通讯无人应答。 ==================================== 【这里是入v小公告】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泥们壕,本文将于本周日(6月28日)入v,倒v从章节目录第三十五章起。 已经看过的小天使不要重复购买噢! 以及,入v当天(2015年6月28日晚20点30分),三更送上! 谢谢每一位读者小天使对圈儿的支持,爱你们! 本文首发123言情,谢绝盗版 第三十五章 一早醒来,窗外已经风停雨歇。 厚重的黑云散去,露出漫天_朝霞。 遥远东边海平面,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黎幽整个人跟失了魂似的,机械性地下床洗漱,之后到楼下餐厅取用早餐。 因为时间比较早,餐厅里只有两三个同样早起的选拔生,见黎幽进门来,他们都冲着她微笑打招呼。 “学_姐你来的真早!” “学_姐来吃早饭吗?今天有小米粥!” “谢谢……大家早安。” 黎幽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转身拿了一只碗,走到长条餐桌前,放下碗,拎着长柄勺子在锅子里搅动一下,舀出大半勺煮得鲜亮粘_稠的粥,正巧选拔生们在旁边的桌子周围说着笑话,一句句对话传入她耳中。 “……我出发之前,听我表弟说了个真事儿,他们班级有个群,有天老师突然上线在群里头说了一句:同学们不好意思,放假前有作业忘了说,现在我们来布置一下暑假作业……结果下一秒钟,系统消息提示群主已解散该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老师!” “233333333,救命,给老师点蜡,群主太机智!” 听见身后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黎幽心头一痛。 梦里,她梦见轩辕狄在暴雨中疯狂奔跑。梦见他足下打滑措不及防滑落山涧。梦见他被急湍的河水冲卷入更汹涌的洪流。梦见他不善水性在水中拼命挣扎。梦见他勉力拽住一丛树木。梦见树木不堪暴雨冲刷折断。梦见他呛水脱力被冲下瀑布。梦见他随着水漂流而下背包带挂在一棵被冲断的树干上。梦见他昏迷之际被水冲上一处浅滩…… 梦里一幕又一幕,反反复复不停上演,她试图叫停,却始终被梦魇缠身无法逃脱,醒来后摸了一把额头,浑身都是冷汗,四肢虚弱无力。 有些熟悉的感觉,黎幽心里一阵一阵儿发慌。 ……她应该知道的,她与别人是不同的。 自从前一天一早开始萦绕不去的那股子不安,看见云层听见要下雨,心头就一直积压着隐隐约约的不祥……她却自我催眠没去重视那样的感知……直到昨晚联系不上人,直到听见电视上主播口里说的那些,还有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那是预知。 作为黎家人,血脉中继承流传下来的这一份天赋。 被神眷顾,又为之遭受诅咒的能力…… “黎学_姐?”有个小女孩儿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胳膊,注意到黎幽脸色看起来苍白得有些不寻常。 黎幽走神了好一会儿,听到这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握着勺的手一直在发抖,背心处窜上脊椎一阵又一阵的寒意,勺子里的粥抖掉了大半。 ……因为害怕这一份特殊能力,因为恐惧这份天赋如附骨之疽随之带来的反噬和诅咒,她选择了逃避。从黎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逃了出来,逃得远远的,不再去提醒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还有生存规则。强迫自己忘掉过去,强迫自己坚持所选的道路,来到汣漓市,倚靠自己微薄的力量,做一个平凡普通的高中生。摆脱了天才的光环和附加的诅咒,逃避了身上担当的责任,每一天脚踏实地地汲汲营营,这样的日子就是她的幸福。 她亲自为自己的能力烙上了封印,抛却曾作为黎家最受期待的天才的那个自己,压抑自己骨血里涌动的力量,剔除十多年来如呼吸一般的本能。 她努力装睡,努力闭上眼,努力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却无法抹杀她与生俱来的这一份天赋。 她始终是在不自觉的时候,预知到了他的危险,甚至在梦中看到了他的遭遇,已经发生的,或者即将发生的…… 不!她没办法继续呆在这里,呆在这个有伙伴有同龄人安全无虞的地方,她没办法继续等待,等待可能会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来的那个通讯!!! 眼中氤氲起一片水雾,视线中所有事物变得模糊不清。 黎幽咬紧嘴唇,来不及厘清心里无数沉下去又浮起来的那些纠结的想法,当下唯独剩下最本能的念头驱使她的行动—— 扔下勺子,转身就跑,跑回房间抓上自己的背包,手里没忘了抓上通讯器。 “小幽,早上好!今儿天气真不错,咱们一起下去吃早饭吧……啊喂!小幽你这是干嘛去?”顾柔扬起笑脸走到她门边挥了挥手,却见黎幽视而不见地闪开,急冲冲向楼梯跑去。 走廊上已经逐渐醒来的人们被她匆忙来去的脚步惊动,黎幽顾不上其余人惊诧的目光和伙伴们的呼唤。 “黎同学,我们来商量一下今天的安排……黎同学?!你等一等啊!”一中秘书官竺霖在楼梯拐角处被黎幽狠狠撞了一下,一脸怔忪地瞧着她跑远。 民宿大厅,游舒打着哈欠经过,被楚琅拉着问东问西,瞥见黎幽从他们两身边跑过,去势甚快,还来不及出声唤她,就只看到一个用力推开大门的背影。 心跳得很快,黎幽跳上民宿外停放的公共太阳能车,刷了下芯片卡,火急火燎地启动_车辆。 “黎幽!小幽!你这是上哪儿去!” 身后的呼喊声,民宿的蓝色屋顶与白色墙面,都逐渐远去。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催促着黎幽赶去机场,无论用什么方法也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在的地方! 她等不了! 尽管严焱、游舒和奉谨昦他们个个都拍着胸口保证,已经各自联系了熟人,想办法将轩辕狄失去联系的事儿告诉了前方救援队的负责人。可是黎幽她无法什么都不做就光等着消息!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在哪儿,只有她才能找得到他! 如果再晚……她不敢想下去。 努力吸了吸鼻子,压回将要决堤的泪意。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他! 她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来! *************** 有寒鸦飞过,林间荡起一声声哀鸣。 暴雨从白昼下至黑夜,又从黑夜迎来黎明。 从远处看去,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土地,在日夜不停的雨水冲刷之下,有无数原本挺拔向上生机盎然的树木承受不住过量雨水的冲击折断,也有大量山石不堪重负坍塌,更多的泥沙石子儿被卷入白色一线滔滔涌_向下游的河水中,原本清澈的河流变得浑浊。 水位上涨,低洼处尽数泡入泥水中,不少进出的道路也因此被阻断。 所幸河流上游位于深山,暴雨最集中的地区少有人烟,寥寥数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依山而建,地势较高,并未遭受太多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肆虐。较之山洪暴发的危机,对这些世世代代居住在深山中的村民而言,这场暴雨给田地里作物带来的损害更大,须发尽白的老人满面愁苦地望着这贼老天,心里惦记着自家后山种的那片果树和作物,被这泥水一泡,还能不能赶上山外头有人来收货时卖个好价钱? 水火无情,这场连绵不绝的雨,制造的山体滑坡及山洪暴发,到了河流中下游才是真正展现出它的杀伤力。人口聚居的小城镇,水已经漫到半人高,家家户户出门要靠游泳或划船,水里处处可见漂浮着的各种物什。超市仓库里积压的货物全烂在水里,对外交通阻绝,水位还在缓缓上涨着。不少镇民拖家带口爬到高处,苦苦等待政_府派出的救援。食物、饮水的短缺,饥寒交迫和有家不能归的恐慌在城市中悄悄蔓延。 前线救援队已经在这片遭遇特大暴雨的地区省会城市设立了据点,军政方面的数位领导人也莅临一线坐镇指挥救援工作。 因此,当救援队负责人接到辗转数道的通讯,得知河流上游有一名高中学生失联时,面对早已经令他焦头烂额的灾情数据统计,负责人并未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当回事。人命关天,一个人和数万人的性命,哪边儿更重要?!都是命,都紧急!个人利益在天灾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严焱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焦急等待的救援希望,很可能就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雨水中,被逐渐冲刷殆尽。 因为连续降雨,当飞机好不容易在最近的机场降落,已经距离原定时间延迟了两个多钟头。 黎幽顺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出机场。 刚出机场,雨丝夹杂在风中扑面而来,同时还有无数手里举着个纸板逢人就问要不要用车的当地人在招徕客户。 黎幽脚步略迟疑了一下,很快就被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子发现,热情地迎上来询问。 “姑娘,要用车吗?俺家自己的车,去年才买的,偶尔来机场拉拉活儿,你上哪儿去,这片儿俺都熟……” 黎幽身无长物,只有肩上一个背包,脸色看起来特别白,她抬起眼认真地看了这年轻小伙子一眼,那眼神让小伙有一种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透的感觉,大夏天的生出一股子寒意,心里思忖着,这姑娘看起来脸嫩,眼神黑幽幽的有点儿渗人。 “那走吧。”黎幽率先开口,轻声说了一句,扭头朝外走。 小伙子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去。 走出机场大厅没多远,黎幽径自走进一个停车场,越过一列又一列不同车型,准确站到一辆白色面包车旁边停下脚步。 小伙子跟在后头,摸了摸脑袋:“咦,奇了怪了,姑娘你咋知道这车是俺家的?” 黎幽冷着脸,没吭气,上了车,报出一个地名,之后就一直靠着椅背闭着眼。 每次车停下来等候红绿灯或是下了高速拐上进山的国道之后,她都会睁开眼,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象,还会在司机小伙子偶尔经过路口时,指点一下方向。 越往前开,路越不好走。 雨已经小了很多,不再是前两天那样声势浩大的暴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连绵不绝,敲击着车顶和车窗。 路面上积满了刚稍微褪去的河水留下的泥泞,面包车驶过,飞溅起无数泥点子,很快白色的小车就面目全非。 司机小伙已经发现自己载的这位乘客异常不爱说话,周_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于是他很快就开始自得其乐,打开车载广播,先是听了一路电台播放的音乐节目,还有知心主持人与听众友爱互动。 “姑娘不是头一次来吧,熟门熟路的,呵呵……” “你这是要去走亲戚还是回家啊?说不定俺认识那村子里的人……” 天性热情善良的小伙子也不管后座有没有回音,一边儿听着电台广播,一边儿乐此不疲地拉家常。 后座,司机反光镜看不到的地方,黎幽手心里虚握着一团雾蒙蒙的白色光球,她苍白的脸色并不是因为旅途劳顿,而是因为上车后,这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使用灵力指引探查路线。 “下一个路口向右。” 听着后头清冷的嗓音,小伙子已经习惯了这样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打方向盘,顺着右边的小路继续向山里前行,山路崎岖蜿蜒,盘山路尤其不好开,司机小伙收起散漫的心思,鼻尖沁汗,聚精会神注意路况。 车速并不快,却开的胆战心惊,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满是汗。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车抛锚了。 司机跳下车掀起车前盖捣鼓了半晌,无奈地告知黎幽:“姑娘,真对不住啊,俺这车不成了。”小伙子脸色并不好看,毕竟天色也已经不早,这条路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通行,抛锚在这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路过捎他一段回城里再找人来修车拖车…… “多少钱?” 司机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乘客并不计较他未能把人送到目的地的举动,有些儿感动,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略忐忑地说出一个数字。 黎幽二话不说掏出钱递过去,然后撑开伞,背着自己的背包,走入雨中。 拿着钱,司机小伙纳闷地注视着这个奇特的乘客。 果然不是头一回来吧,不然怎么什么也不说就往里走呢? 第三十六章 轩辕狄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呼吸不畅。 睁开眼又闭上,缓慢唤_醒四肢百骸的知觉,一点点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手脚都能稍微动弹,只是身上压了什么重物才会导致呼吸困难。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大半儿清明,小心地挪动身体,肩膀被什么东西卡住,引发一阵撕裂的疼痛,他停下动作,用左手撑起小半边儿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一小片河流冲积形成的石头浅滩上,身上被一株_连根冲垮的树木压着。 费了很大力气,轩辕狄手足并用,咬牙将自己从树木底下脱身出来。 体力消耗过度,简单的动作就令他气喘吁吁。 靠在一旁缓了一会儿,轩辕狄泛起苦笑,肩膀受伤且不必说,加上自打落水后到清醒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现在他饥肠辘辘,头晕眼花。轩辕狄知道自己当下最紧要的是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还有补充身体所需的热量。 踉跄爬起身,轩辕狄捂着受伤的右肩,在这片浅滩周围寻找起来。运气出奇的好,他绕过几块嶙峋的怪石,发现后面有一股从石头缝里潺_潺涌_出的清流,小心地尝了尝,水很清冽,入口甘甜,想必经过山石天然的过滤和净化,完全可以直接取用。 找到了最重要的水源,轩辕狄心头一松,走回原先躺着的地方继续翻找。从树枝之间解开自己的背包,打开翻找了一番,轩辕狄继续苦笑。 迷糊中他感觉自己的背包挂缠住了什么才没有沉入水中,但是没想到背包救了自己一命的同时,也倒霉催地因为这一番折腾,里头的东西被水卷走大半,摸索了半天,只找出两三根被水泡过的高蛋白能量棒,一包已经完全湿透的火柴,一卷绷带。 摸了摸耳朵,轩辕狄后知后觉发现入耳式通讯器早已经失去踪迹。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要好好想个法子,被困在这里,如何靠这些有限的东西让自己活下去。 揉了揉鼻子,轩辕狄蹲坐下来,撕开包装纸,努力不去想味道,直着脖子将一根能量棒狼吞虎咽塞下腹,又走到巨石后边儿单手接了几捧水喝下去,体力稍微回复了些许,他开始打量四周。 轩辕狄知道这边多喀斯特地貌,常年多雨水,会自然形成一些岩洞。果不其然,抬起头找了一会儿,他发现在一块陡峭的山壁上,大约离浅滩地面十余米高的地方,目测有一个能容人的山壁缝隙,现在问题来了,是继续留在浅滩上,还是想办法爬上去钻山洞? 雨势越来越小,眼看有停下的架势,轩辕狄决定先继续在浅滩上等等,若是入了夜雨还下个不停,那就得想办法爬山壁钻洞里躲一躲。周遭被冲上浅滩的那些树木也都湿透了,完全无法点燃,持续失温下去,会更加危险。 若是自己的装备都还在就好了! 轩辕狄忍不住扼腕,若是好歹有点儿趁手的工具倒是可以试着直接爬上这面山壁看看能不能找条路出去……算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他啐了一口,抹了把脸,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躺靠下去,等待体力恢复更多。 天色渐渐暗下去。 轩辕狄再次悠悠醒转。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雨停了。 坏消息是他发现自己更饿了。而且还听见河岸对面的山林间传来不知名兽类鸟类的呼啸声。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度过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否则别说寻找食物,他很可能会成为他人的晚餐。 幸好在他睡着期间,雨早已经停歇了好一阵子,他原先摊开来摆在避雨处的火柴已经被晾干,试着刮了一根,能点燃,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发现!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获得 [背包x1] 又在浅滩上寻摸了一阵,获得 [半干木枝x若干] [谜之空矿泉水瓶x1](什么鬼!) [粗_壮木棍x1] 从山壁上撕扯摘了几条垂下来的不知名蔓藤缠在木棍上,轩辕狄决定先攀爬到山壁上那个山洞去看一眼究竟。 伤了肩膀,右边胳膊基本上就使不上什么劲儿,这在攀爬过程中给他带来了无数麻烦,爬上去又滑下来数次之后,轩辕狄摸索总结出一点儿规律,顺着试出来的几个落脚点,慢慢爬上了山壁。 手指摩挲抓_住一块突起,慢慢的将身体重心挪到左臂上,右脚往上蹬,一寸一寸,离那个洞口越来越近了。山间小风一吹,单薄的衣衫灌满了冷风,轩辕狄眯起眼,咬牙发力打算尽快钻入那个山洞。他在攀爬过程中已经发现,那个能容人的山洞似乎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没料到自己运气如此爆棚的好,或许先前那一番落水已经是人品最低谷,现在他轩辕狄的人品开始逐渐回落走高。不过也不能就此彻底放心,毕竟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那岩洞里还不知是否有什么兽类曾在此栖息。 眼看就要攀到洞口,轩辕狄心下一喜,动作更是快了几分,突然从山壁顶上传来一声惊呼,轩辕狄反射性向上望去,电光火石之间,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突然悉悉索索扑啦啦地飞出一大群扇着翅膀的蝙蝠,措不及防,轩辕狄抓着石头的左手骤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说时迟那时快,轩辕狄双目失神,视线顺着那一群吱吱怪叫着扑出山洞的蝙蝠远去。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心里自嘲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一具摔残的尸首……眼前跑马灯地回想起无数人的面孔,爷爷睿智威严的神情,几个好哥们嘻嘻笑闹的脸,还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自己下落的势头早已经变得慢下来,而自己周_身被一圈泛着幽幽蓝光的光晕包围,若是看的更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那与其说是光晕,更像是一个被挤压缓慢变形的巨大水泡。 直到水泡触及地面,直到水泡在地面和人体的双重压力之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然后粉碎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轩辕狄感到身后倏然一空,很快加速撞上地面,被无数石子硌得浑身作痛,这才惊异地睁开眼,望向半空中围绕着自己纷飞的细碎水珠。 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响应他内心的疑问,轩辕狄耳中听见有脚步踩在石头上的簌簌声,心中生警,他下意识向左边翻滚然后支肘爬起,放眼望过去,轩辕狄呆住了。 就像是天地诞生之际,混沌初分,鸿蒙未开。 那个女孩的衣袂和发丝无风自动,半空中无数细碎的水珠子欢呼雀跃着以她为中心涌过去,越是汇集,越是流动着泛起幽幽蓝色和白色的一层光边来,在这白昼与黑夜交际之时,这幅景象带给人的震动之大,简直会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 眨了眨眼,用力闭上眼再睁开。 轩辕狄哑口无言。 他只能就这样保持自己有些儿狼狈的姿势,看着那个女孩一步又一步缓缓靠近,然后在离他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你……没事吧?” 黎幽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飘忽不定。 “你……这……”轩辕狄定了定神,咽了下口水,指着周围那些已经汇集成一个又一个圆球的蓝色光体。 黎幽这才明白过来,抬手轻轻一挥,转眼之间,那些奇妙的蓝色光体全数不见了踪影,上一刻玄妙的景象就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似的,干干净净。 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才好,轩辕狄半晌吐出一句话来:“……原本我以为这是少年野外生存热血冒险剧情,结果一秒钟切换成仙侠灵异志怪玄幻剧情。” 黎幽怔怔地看着他,也不出声,一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轩辕狄也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原本落下来的时候还想起了她,没想到转眼间,她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伸手可触及的地方……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不要醒过来…… 这,真的是一场他臆想出来的梦境吗? 轩辕狄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一些踌躇来,想要伸出手去试着触碰,看是自己营造出的幻影,又或是一个大活人。却又觉得胳膊仿佛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太好了,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轻声说完这句话,黎幽闭上眼,身体失去所有力气,向前栽倒。 轩辕狄赶忙跳起来接住她。 入手才发现女孩儿正异常地发着高热,当下他无暇再去想其他更多的,忙聚拢了一下先前发现的那些木枝,试着在浅滩上生起火来。 月亮升起来了。 天空中又看见了稀稀疏疏的星子。 轩辕狄知道,这代表着雨不会再来。 身后有了动静,他扭头看去,被平放在地上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轩辕狄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儿,把剥开树皮的短小枝条往好不容易才升起来的一小堆火里放。 黎幽爬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动作,叹了口气:“你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火势才会旺起来。”说完,不等轩辕狄接话,她指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似乎画了几道像图案又像文字的东西,空气中“啪”地一声响,一团火球在地上的木枝堆上炸开一道红光。 只见火光先是一现,木头发出几声燃烧的噼啪声响之后,火并未如她所料的烧起来,而是腾起一阵黑烟。 轩辕狄有些儿无奈又有些儿憋笑的声音响起:“……笨蛋,这些木头都还半湿着,只能先把外头湿透的那些部分剥开,剩下的部分才能用。” “……”黎幽撅起嘴,不说话,扭过头去。 “好了好了,别不开心,”轩辕狄放下手头的东西,挪了几下,坐到她身边,借着月色仔细打量她脸色,“你刚才那个……是怎么弄的?” 黎幽咬着唇,闷声道:“那是符术。” “那更早的呢,我摔下来的时候,还有你靠近我的时候空中那些东西……甚至更早,在机密档案室平地而起的强风?”轩辕狄目光牢牢锁住她面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其实在她昏迷的短短时间内,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连起来想了一遍,他很聪明地想通了某个关节之后,就都明白了。 黎幽正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没有注意到他问话里的某个陷阱,有些儿破罐子破摔地索性毫无保留:“我懂灵力,打小就这样……能够操控一些元素,特别是水,你摔下去的时候,我一着急,就自然而然的从河水中借助了水之力量将你救了……除了水,别的我一般都会用符咒之术来操纵……现在你都看到了,也知道我跟正常的人不一样……你会怎么样呢?” 扬起脸,黎幽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只是眼底却很冷。 轩辕狄听着她这一番解释,脸上神色变幻,跟着她也露出一个笑容来:“要把你怎么样啊……让我想一想,嗯,把你当做小怪物送到研究所去?不不不,不行,那些脑子有毛病的科学怪人我觉得才是怪物,不能把你交给他们……那,把你抓起来让你给我_干活儿?啧啧,可怜的小幽,虽然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但是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作为我的书记官,你一直都在为我效力呀……所以,这些办法似乎都行不通,该怎么办才好呢?” 摸了摸下巴,轩辕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因为他清楚地看着黎幽眼里的冰霜和防备随着自己话语逐渐褪去。 现在,她脸上只剩下了最简单纯粹的惊讶和不解。 看起来,可爱多了。 轩辕狄低下头,更加靠近她,直直望进她眼底。 “告诉我……小幽,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为什么就在我求助无门弹尽粮绝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 问出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眼睁睁看见她眼中逐渐有水雾氤氲开来,轩辕狄明白,他已经不需要她给一个答案。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分明藏不住什么情绪。 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多说。 他明白了。 她知道他明白了。 天地悠悠,空中一轮明月映照大地。 有几片云缓缓飘过。 风在林间吹过。 第三十七章 前情提要: 本作主角,真?少年?无双?热血战士?轩辕狄为了追踪曾向自己制造车祸并对好友座驾动手脚的神秘人物来到某深山丛林中,触发剧情,遭遇自然系怪物boss【暴击的雨水】,受到boss猛烈大招攻击后不敌对手滚落山涧顺着河流漂下,损失hp990点,损失红蓝药无数。 战士醒来后,状态为hp10点,mp归零。 经过对苏醒地点探索搜寻,获得背包x1,木棍x1,杂物若干。 完成地图寻宝之后,战士触发机关,引发下一段剧情。 剧情过后,灵力?使者?圣女???黎幽加入队伍。 队伍变为两人,阵型从单一肉盾&菜刀输出流,增加了一个远程控制系元素法师,整支小队战斗力立马上升了n个等级! 同时获得物品:行囊x1。 黎幽加入之后,她背包里带了两包饼干,几块巧克力,还有一小瓶水。两个人头碰头迅速分着吃了东西,轩辕狄又献宝地让她尝了尝自己发现的那一汪清泉,接下来,两个人开始正视摆在面前的问题。 怎么出去? 轩辕狄心情放松下来,拿眼睛瞅着黎幽不放,脸上笑开了花。 “看我干嘛?”黎幽蹲在火堆边,从钥匙上拆下来的瑞士军刀派上用场,两人轮流处理树干树枝,很快就真正生起一堆火来。 “我高兴呗!”轩辕狄眼睛里亮闪闪的,想了想,他有些儿犹豫地问:“小幽,你通讯器带了吗?虽然我觉得现在不是那么着急联系外头出去……但是你先前浑身发烫,我总觉得不放心。” 黎幽白了他一眼,在兜里翻找了一下,找出纽扣式通讯器抛给他。 “喏,拿去用。” 轩辕狄捏着那款老式通讯器看了看,叹口气,摆弄起来。 过了不大会儿,轩辕狄抬起头:“小幽……你这通讯器还是扔了吧……不能用了。” “不可能!”黎幽抢回来,不信邪地试着拨通顾柔的通讯频段,“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儿的!” “那你咋不说你后来伞也没打,淋了多久的雨才找到我,你自己说说!”轩辕狄没好气地哏咄她,“这种款式的通讯器不防水,肯定是你来这儿的路上进了水,所以坏掉了。” 亲自试了试,发现真的毫无动静,黎幽有些泄气:“……本来我背包里带了一把伞,后来路上一直下雨,过来的时候遇上一条河,桥上的木板已经被冲跑了,只剩下绳索吊着,拿伞不方便我就给扔掉了……” “你啊……”轩辕狄听着心都提了起来,骂她又舍不得,只好伸出手臂把她拉过来,揉了一把她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脸色突然沉下来:“你怎么回事,小幽,你知不知道你还在发烧?” 黎幽拍了拍自己的脸,浑然不觉,一脸无辜:“啊,是吗?我没感觉……没什么的,正常情况。我只要用了灵力,特别是用了预知的能力,就一定会被反噬,小时候就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她嘿嘿笑起来,因为发着烧,眼睛里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模样看起来傻乎乎的。却不知道她这个样子落在他眼里,不知道有多招人,多心疼。 磨了磨牙,轩辕狄惩罚性地弹了她脑门儿一记,站起身来踱步转悠了一圈儿,停下来指着她:“你等着回去的,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幽不以为忤,吐了吐舌头,她现在心情也好着呢,才不把他的威胁放心上。 “我那个通讯器估计是被冲下来的时候掉河里了,”轩辕狄恼火地耙了下头发,视线落在不远处宁静的河面上,“那玩意儿防水,若是能找着就能联系外头,找人来接咱们。” 黎幽翘起嘴角笑得俏皮:“水里呀……我有办法啊!” 轩辕狄猛地回过头瞪着她:“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黎幽觉得有些委屈。 轩辕狄走回来蹲在她跟前,握住她一只手,耐心的向她解释:“你不是说用了灵力之后会被反噬吗?那你就甭再继续用了,乖,别让我担心。” 脸上一热,黎幽被他深邃的眼睛这样看着,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垂下眼帘,赧然点头。 “你再跟我说说夏令营对抗选拔的事儿吧,我在这山林里头,每天最盼望的就是从你那儿听听这些……”轩辕狄伸开腿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抬头看看夜空。 黎幽一只手被他牵着,蜷着膝盖,她索性头偏过来靠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侧影:“头几天,那些小孩儿们操练完个个叫苦不迭,就少数几个人没吭声儿,但是看我们的眼神也挺窝火的……” 说着说着,她噗嗤一声笑起来,轩辕狄含笑的眼睛注视着她脸上少有的放松笑靥,忍不住开口:“对,你就这么笑。” “啊?” “我说……小幽,你就应该多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特别是你的眼睛,跟会发光似的……” “咳咳……你还要不要听我说选拔的事儿啦!” “好好好,你继续说,我听着。” 时间不知不觉地推移,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低声絮语。 说了很多有意义或没意义的话语,不知道说了多久又过了多久,半晌,轩辕狄换了个姿势,才发觉腿有些儿发麻,他伸展胳膊腿儿疏通一下促进血液流畅,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拉扯到右肩,嘶地倒吸一口气。 黎幽抽回手,拽住他左胳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给我看看!” “嗨,没事儿,就我这肩膀不知道是撞着什么了还是怎么回事,醒来之后发现有点吃不住力。”轩辕狄躲闪着,脸上有点儿不自在。本来按照他的意思,在她面前特别不想丢掉英明神武的面具,所以受伤神马的,还是偷偷藏着别让她发现为好,结果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露出了破绽。 拉拉扯扯的,轩辕狄舍不得真用上力气,黎幽拧着脾气,执拗非揪着他衣领不撒手,不看不罢休,实在是拿她没辙,轩辕狄只好放弃抵抗,坐下来,背朝着火光,豪迈道:“行,你要看就看吧,先说好,看了可不许哭鼻子。” 黎幽翻了个白眼,咕哝道:“我才没那么脆弱……坐好别动!”说着,她抬手将他上衣从背后轻轻地一点点儿往上卷起。 轩辕狄被她叮嘱坐着不让动,可是女孩儿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背上,隔着衣料时不时与肌肤相触碰,就跟羽毛拂过似的,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就数脊背上的神经末梢呼啦啦地醒了过来,一点儿动静都放大n倍,特痒,特想挠,特不对劲。实在是忍无可忍,轩辕狄左手拽着衣服一边儿,整个往上一提拉,头在领口处挣了两下,就把上衣给脱掉了。 火光之下,大男孩*的背脊被映照出一片红铜色,就像一尊浴火的战神雕像,肌肉分明,肌理修长结实,仿佛皮肤底下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宽厚的肩背之下是紧实的腰身,线条优美,书上写的猿背蜂腰想必正当如此。 黎幽脸上有些儿发烫,感觉自己的体温又高了几度,正偷偷吸了一口气,前面就传来某人戏谑的嗓音:“怎么,看呆了?” 黎幽听了,扬起眉,咬着唇憋笑道:“嗯,我掂量着看看哪块儿肉最适合下手。” 轩辕狄苦笑:“那你可快着点儿,这夜里河风吹着还挺凉的。” 忙收敛了其他心思,黎幽认真看向他右肩。果不其然,肩胛骨下方横亘着一道刺目的伤痕,伤口泡了水,周围有些儿红肿,看着底下似乎还有青紫,这哪儿叫伤得没事儿! 有些儿生气,更多的是心里头一丝丝泛起的心疼,黎幽伸出手不敢碰到伤口,只好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拂动,料想他背后没有眼睛,看不见自己的举动,她凝神,指尖逸出一道很浅的白色光芒,在他伤口上方画了一道符,符画好后白光轻轻一闪,没入他肌肤。 “怎么,不严重吧?”轩辕狄出声。 黎幽没说话,拿起那卷绷带,一圈一圈儿,从肩胛到腋下,绕过他胸膛帮他把伤口仔细包扎起来。 一时间,只有同样的动作重复着。 轩辕狄垂着眼,看着地上被火光勾勒出来交叠的两道人影,看着她在自己身后忙碌的动作被光源投映在地面上,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怎么也下不去。 呼出一口气,手里把绷带打了个结,弄弄平整,黎幽起身:“好了。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手被他拉住,落入另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之中。 “谢谢你,小幽。”谢谢你不顾一切来找我,谢谢你救了我,谢谢有你在我身边。 目光扫过两个人相握的手,黎幽偷偷藏起一抹羞涩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我饿了。想睡了。” 等等,轩辕狄愣住,有些儿搞不清楚这两句话的神转折是闹哪样。 虽然对自家妹纸破坏本应当含情脉脉的气氛这份儿本领还有点儿接受不过来,但是这肚子饿了跟要睡觉是啥联系,他不明白啊! 黎幽靠着巨石半躺下来,透过火光看向拎着自己上衣脸上神情有些儿纠结的某人,好心地解释给他听:“肚子饿了,但是没东西可以吃,所以只好睡觉,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饥饿了。明白?” 挑起眉,轩辕狄很是无言以对。他觉得这番说法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摸了摸肚子,他也觉得很饿啊! 套上衣服,轩辕狄绕过火堆,往里头又添了几根木柴,在她身边坐下来。瞟了她好几眼,闭着眼睛的黎幽总算感觉到他目光的温度,掀起眼皮回望过来。 “???” 轩辕狄抬起手比了比自己左肩:“肩膀借给你靠,免费的。” 黎幽忍了半天没忍住,笑起来。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挪动身体,直到两个人胳膊肘靠在一起,黎幽停下动作,看了看他宽厚的肩膀,又偷偷瞥了一眼他眼观鼻鼻观心的正直模样,头一歪,一点儿都不矫情地靠上去,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几百遍上千遍那样儿自然。 “……睡吧,快点儿睡,小脑袋瓜子别再东想西想的,噢?”头顶上方传来某人哏咄的话语。 “……那你呢,你不睡?” “不睡了,先前睡太多,现在特清醒。”睡吧,你睡着了,我给你守夜。轩辕狄默默地想着。 黎幽放下心来,积累的紧张不安得到缓解,肾上腺素分泌过度后身体深处逐渐涌上的疲惫吞没了她,还有使用过灵力和预知之后的反噬,为了维持没事人的样子,早已经消耗了她太多意志力。靠着这个坚实的肩膀,数着胸膛底下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八章 清晨,黎幽在一片远远近近的鸟啼声中醒来。 甫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熬夜后的些许血丝,瞳孔是泛金的浅褐色,澄澈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嗨,早安。” 黎幽眨眨眼,回他一个柔和的浅笑:“早。” 两个人相携走到水边,各自面朝一边儿简单清洁了一番。雨停了一夜之后,河水渐渐恢复了清澈,黎幽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发现另一边某人没了动静,透过水面上的倒影看过去,发现那人望着自己这边一个劲儿傻乐。 黎幽脸上努力维持平静无波的神色,耳朵却不争气地越来越烫。 想了想,她决定找点儿话题:“你……肩膀没事儿吧?” 轩辕狄感受了一下,尽量忽视左边肩头和胳膊的麻痹酸胀,试着动了动右肩膀,很是惊喜:“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嘿,这过了一晚上伤感觉好多了啊,能动弹了!” 黎幽沉默。 心想我问的是被自己压了一晚上的左肩,谁问你右边儿了啊! 哎,不对,右肩……黎幽慢半拍回忆起自己昨晚的“杰作”,很明智地决定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轩辕狄看起来精神弈弈,丝毫不像整夜没合眼的模样,肩膀好多了,他就又走到昨儿那座山壁周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脸的踌躇满志,打算再次探险。 黎幽跟着走过去,仰起脖子看了看,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就算你会飞檐走壁吧,你上去了,难道我也能跟着爬上去?我可先把话说明白了,运动方面……我特别不在行!” 轩辕狄想了想,继续将一些用力拽扯下来的蔓藤拧成一股,搓了搓,然后绑在自己腰上,头也不抬的回答:“我只是呆不住,不喜欢什么都不做光等着。总归眼前就这条路能闯一闯,怎么也得试试看……小幽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不顾的。”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黎幽有些儿恼怒这人油盐不进的脾气,以前也是这样,只要是他拿定了主意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担忧,只要一想到昨儿她好不容易爬山涉水地顺着灵力指引找到这儿,从山上朝下一望,就是他险象环生跌下山壁的情形……那种心脏骤停的惊吓,她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撅起嘴,黎幽抱着手臂在他身边绕着走了好几圈儿,轩辕狄只是嘴角噙着笑,乐滋滋地继续埋头“编织”藤绳。 黎幽越看心里头越搓火,似乎有些儿明白自己平日里总是八风不动的模样,旁人看着干着急的感受了。 轩辕狄拿起瑞士军刀割掉不能用的部分,两手试了试,这根藤绳的韧性还不错,应该够用了。满意地笑了笑,他抬起眼,就看见不远处气嘟嘟的某张小脸,他一下子乐了。 凑过去,蹲在她跟前,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微翘的鼻尖:“嘿,瞧你那小样儿,别这样瞅着我。” “啧,只许你看我,不让我看你?” 哼,双重标准的家伙应该被人道毁灭! “你一定没看过某个食品集团古早时期的广告,”轩辕狄说着,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脸纯洁正直的表情:“咳咳,让我想想啊,对了,那广告词是这样说的……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我,我就一口把你喝掉!” 噗!黎幽喷了。 “乖,在这儿等我,我上去试试。”轩辕狄看她恢复了笑模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开始尝试继续攀岩。 黎幽托着下巴看他动作麻利地三下五下爬了上去,不过越往上去,他就得停下来花更多时间小心的逐一尝试可以伸手抓住或者可以蹬踏的落脚点。 转了转眼珠子,黎幽望向平静的水面,决定也不干等着浪费时间,去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 轩辕狄有惊无险地爬了好一会儿,在半山壁的地方停了下来,正好有一颗从岩壁缝隙中顽强钻出来的树木横着伸出枝桠来,他单手扶着这棵树,擦了一把汗,向下头望去。 没想到这一眼看下去,吓出他一身冷汗――不是因为恐高,而是,谁来告诉他,原本好好儿坐在地下等他大显身手的自家妹纸,怎么不见了!!! 一时间,轩辕狄什么耍帅逞英雄的心情都没了,迅速仔细看了一下目所能及之处,浅滩上还是没有人! 轩辕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藤绳往下滑。 上去时挺费劲儿,下来容易得多,慌里慌张地滑到最低端,还没等脚踩上实地,他整个身子就扑了出去,心里乱糟糟的,什么可怕的念头都压不住地翻腾起来。 “黎幽?小幽,你在哪!别藏了,快出来……小幽!” 浅滩就那么点儿大,找了两圈,他甚至趴在地上努力朝几块叠在一起的巨石下头瞅,可是哪儿都见不着黎幽的踪影。 正在轩辕狄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河面上传来一阵动静,水花声大作,水波之下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熟稔地破水而出,定睛看去,那不正是黎幽吗! “黎、幽!!!”轩辕狄磨了磨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火气。 黎幽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笑盈盈地看着正大步流星冲到河边上来的轩辕狄。得意地扬了扬手,她准确地朝他投去一个小巧的玩意儿:“喏,给你的,惊喜!” 轩辕狄反射性伸手接住,没来及看那是啥,只是怒目瞪着从水里爬上岸的女孩儿,觉得自己气的发梢儿都立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半山腰上看见底下人没了是什么感受,啊?一声不吭跑水里去很好玩是不是?” 黎幽眨眨眼,看着他脸上交织的愤怒、不安与担忧,她扁着嘴,想了想,在手臂上搓了搓两下嘟哝道:“……好冷。” 仰起脸无奈的望了一眼天,轩辕狄抬手脱下自己的上衣,胡乱往她头上套,嘴里还是继续念叨着:“……怕冷还给我去玩水,不要命了你,真把我给吓着了你知不知道?” 聪明地保持沉默,黎幽很乖巧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等他念叨完,开始替她挽起头发拧干水,她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不看看手里,我找到了什么?” “待会的!”轩辕狄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尽管从没干过这种活儿,但是他动作很轻,没有扯痛她头皮。 等他总算觉得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儿,轩辕狄松开握成拳的左手,手心里赫然躺着那枚失踪的入耳式通讯器! “你……你下水就是为了找这个?!” “对啊,你不是说找到了就能联系外头来接咱们么?我想着索性也没别的事儿,就试试看咯。”学着他的口吻,黎幽一本正经地回答。 轩辕狄瞪着自己手里的通讯器,那么小的一个黑色的通讯器,落在水里,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毕竟有个词儿叫做,海底捞针,这河底捞通讯器,想来也差不离。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潜下去多少次,游出去多远,才寻摸到的…… 黎幽一脸献宝的殷切神情,目光炯炯看着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伸出手用力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痛!”啪地打开他作恶的手。 “叫你长点儿记性!下次甭一声不吭的就拿自己安危吓唬人!” 你好意思说别人咩?!黎幽不服地回瞪。 轩辕狄打着赤膊,不跟她玩眼神儿战争,径自走到太阳底下给通讯器充能(注:这玩意儿有一块儿内置太阳能蓄电池),过了不大会儿,他试了试通讯器,能开启,但是却有很大的杂音,信号断断续续很糟糕。 黎幽走到他身边看他折腾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他:“会不会是前几天的灾情,这片儿信号中转站故障了?” 轩辕狄点点头,沉思道:“估计是……只能试试这个了。”说着,他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释放出一组特殊讯号,然后就把通讯器用几片石子儿固定在一块朝阳的石面上,拉着黎幽到阴影底下休息。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不攀你的岩了?” “消停会儿,休息,等。” 两个人饿着肚子头碰头靠在一起,很快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睡醒时不是自然醒的,是被直升飞机螺旋桨和刮起的风声吵醒的。 黎幽抬起头,发现轩辕狄早一步已经醒了过来,他站起来,眯起眼手搭在眉毛上遮光,往半空中看去。 一架直升飞机悬停在远离他们背靠着的这面山壁的地方,有人顺着机身下方向下降的伸展机械梯朝他们所在地靠近,落地后,黎幽看的更加清楚了,来人是一个在大夏天依然穿着黑色三件套西服戴着金属框架眼镜的冷漠男人。 “……怎么是你。” 来人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表情与轩辕狄脸上的复杂的神情大不相同,完全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我也不想浪费宝贵时间来这么个地方……好歹这些时间拿去赚钱的话一分钟也能赚个几十万上下。”撇了撇嘴,男人戴回眼镜,目光随意地扫过被轩辕狄有意无意挡在身后的女孩儿,注意到她身上罩着的那件衣服明显过大过长是男款,再看了一眼打赤膊的轩辕狄,眼里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走吧?还留恋这么几块破石头?”轻蔑的哼了一声,来人率先转身朝机械梯走去。 轩辕狄咬着后槽牙,下颚的肌肉抽了几下。 转过头看着完全状况外的黎幽,露出一个有些儿抱歉的表情,安抚地悄悄伸手捏了捏她手心,弯腰从地上提起两人的背包,示意黎幽跟着那人走。 第三十九章 很快,三个人先后爬上升降伸展机械梯,被送到直升机里。 在直升机里坐定,黎幽匆忙一瞥,发现机舱里只坐了一名驾驶员,另外就是那个西装男子,外加他们两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黎幽目光在轩辕狄和那个西装男人之间来回,显然他们是相互认识的,但是看起来似乎交情不是特别好? 感受到她好奇的视线,轩辕狄迅速朝对面瞥了一眼,偏过头用手指着西装男子介绍道:“小幽,这是我哥,轩辕献。” 黎幽呆呆地跟着叫了一声哥,换来那人不耐烦的眼神。 “别叫我哥,我可不是轩辕家嫡支,当不起这一声儿!” “什么嫡支、旁支的……”轩辕狄低声喊了一嗓子,“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在我心里头,你就是我哥!” 轩辕献目光莫测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移开视线,冷淡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还是别放在心上为好……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该做的事情,你也有你要去面对的事儿,别孩子气了。别忘了……你可是未来的族长。” 轩辕狄握紧了拳头,拧着眉:“哥,你明明就很有能力,为什么要自己选择退出……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翘起腿摇了摇,轩辕献嗤笑了一下:“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主角病,得治!我退出轩辕家的系统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我就喜欢挣钱,喜欢做生意,钱滚钱的滋味儿……可比那劳什子族长有吸引力多了。” “那你怎么会在我发出轩辕家特殊的救援信号之后,这么快就赶到了!” “……”轩辕献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了轩辕狄一眼,“因为我刚巧在附近谈一笔生意,谁让我这么不凑巧是最近的一个轩辕氏呢?” 轩辕狄脖子上青筋凸起,眼圈儿有些发红,直着脖子看着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哥,他知道,在他出生之前,献哥因为父母早亡,资质出众,差点儿被结婚多年未能孕育后代的父亲领养,后来因为母亲怀了自己,这个计划才搁置下来,但是献哥也留在了轩辕家祖宅,跟他一块儿长大,两个人就像亲兄弟一般……可是,年岁渐长,他们懂得的事情越多,两个人之间的兄弟情谊渐渐冷却,原本可以抵足而眠的关系,渐行渐远。 “做生意?该不会是……”黎幽看着轩辕狄的模样,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看得出来他此时情绪有些难过,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出声转移话题。 轩辕献这才第一次将视线真的放在这个女孩儿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有些狼狈的模样,注意到她与轩辕狄之间眉来眼去不同寻常的默契,还有他们那些儿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看来这个女孩儿不仅是跟轩辕狄一块儿落难的同伴那么简单,她还很聪明! 点点头,轩辕献似笑非笑:“是啊,哪儿有商机,我就到哪儿来……这不,”他伸手指了指直升飞机窗外,下面洪水逐渐退去,留下肆虐后的满目疮痍,“救援需要物资,灾后还需要物资,他们有需求,我负责提供商品满足他们……这么好的生意上哪儿找去!” 轩辕狄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默默地摇了摇头。但是他并没有多话,只是攥紧了黎幽的手,靠着窗户边儿朝外看。 就这么一路上相对着沉默着,黎幽跟轩辕狄被送到了机场,轩辕献二话不说拍拍驾驶员肩膀,直升飞机螺旋桨旋转起来,很快飞上高空消失在他们视线当中。 两个人搭乘最近一班飞机,几个小时之后降落在另一个机场,搭乘计程交通车辆,到达民宿门口的时候,轩辕狄和黎幽都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尽快洗个热水澡,痛快地扑在柔软的大床上,踏踏实实享受一场无梦的酣眠。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两人刚一前一后迈进民宿大厅,正好撞上呼啦啦一大帮子人。 四支小队从活动室里头鱼贯而出。 “学姐回来了!” “黎学姐!” “咦,学姐旁边那个人是谁,长得好帅,好酷!哎呀身材也挺好……”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脚下一停,然后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黎幽有些燥得慌,不敢多想,只能保持人前的清冷神色,目光越过前头这些小孩儿们,与跟在队伍后头的伙伴们视线交汇。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游舒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脸上两个酒窝因为由衷的笑意显得特别深,“大家别停,继续前进!” 队伍训练有素地绕过站在中间的两个人,离开了民宿,准备继续下午的训练。 经过轩辕狄身边,好哥儿们不是拍拍他手臂,就是握拳在他胸口作势捶一下。顾柔在黎幽身边停下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凑到她耳边真诚地说:“看见你回来了真好,没事了,快回去休息吧!” 严焱走在最后头,小严少爷给了这两个中途跑路的人一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儿,特别是用力剐了罪魁祸首一眼,比划了一个等我回来再找你麻烦的手势,跟着其余人跑了出去。 轩辕狄失笑,转身目送大家离开后,这才举步朝二楼走。 黎幽跟在他后头,进了房间。 没了别人在,她很是不解地追问:“我们回来了,他们……他们就这么个反应?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追根究底?真是太奇怪了!” 轩辕狄把东西随意一扔,开始翻找毛巾,边回答她道:“那不然要怎么样?” 黎幽困惑地抓了抓头:“我还以为……我那么冲动的跑出去,然后又跟着你一起回来……他们平时都挺八卦的,怎么着也会被他们严刑拷打逼问一番……” 轩辕狄被逗得直乐,笑声脆响:“你还挺了解他们的!……行了,别瞎想了,他们不东问西问的,岂不是正中你下怀?” 说着,他抽出一张大毛巾,往肩上一甩,直起身几步跨到她跟前,露出一个很潇洒的笑容来:“不过么……如果你继续呆在这儿不走的话……我就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更加联想浮翩!” 黎幽这才反应过来,四下里一打量。 这是轩辕狄的房间! 她怎么就这么跟着进来了!她的房间根本不在这儿! 红着脸,黎幽慌手慌脚地拔腿就跑,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把自己的背包捡起,这才迅速地奔出房门外。 轩辕狄在后头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腰忍不住哈哈大笑。 轩辕狄这一回来,立马全盘接手剩下的选拔对抗项目。 他挺拔地站在所有选拔生队列前,呈现标准漂亮的跨立姿势,一张俊朗好看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股子彪悍锋利的气势。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被他看一眼,有个别人直接就脖子一缩,不敢与他视线对上。 大家沉默着,空气中渐渐积累了一股子紧绷感。 “你们这一个礼拜的训练数据,我都拿到了,每一个人,每一项数据,我都认真看了一遍儿……你们知道我看完了想些什么吗?” “我只想对那些数据说两个字:垃圾!” 轩辕狄说得很挑衅,目光里满是轻蔑,成功挑起了几乎每个人的不满。 “我看到你们当中有些人很不服气啊……我说,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出天之骄子的傲气,嗯?” “就那些儿数据,说实在的,我看了都替你们觉得丢面儿!一个一个站出去都是平均海拔一米七几的大老爷们儿,训了一个星期,数据充其量也就只能达到女生的水平!你们还好意思沾沾自喜?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是不是觉得挺得意?”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把你们之前那些志得意满都给我收起来!之后我会告诉你们……什么才是像样儿的训练标准。” 轩辕狄一番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在人群中平地一声儿炸雷,把二十八个选拔生,特别是那些男孩儿个个气得不轻。 事实上,过后轩辕狄到了女孩儿们面前又换了一个说法,虽然依然是铁面无情的教官范儿,却只是将女孩儿们的训练成绩数据做了每个人的单独统计,把结果发给她们,并根据各人不同提出了稍微更进一步的要求。甚至还夸她们巾帼不让须眉,已经做的比他预想中好很多,比起男孩儿们那些废材,女孩儿们令他刮目相看。 这下子,女孩儿们那是个个喜笑颜开,走路有风,倍儿骄傲!看其他男选拔生的眼神儿也不一样了,带上一份儿自信飒爽! 男孩儿们听说了,又集体炸锅一回。 第二天集合,开始训练前就有心气儿高的刺儿头跳出来了。 你什么人啊你!你说我们不行就真的不行?你有本事也练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轩辕狄冷着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剐了一眼出言不逊顶撞教官的人,二话不说,你不是不服吗?那就凭真本事让你们心服口服! 一中学生会的人跟优才几个干部站在场子边儿,看着那形势完全一边倒的场景。 一中的人咂舌不已,连连感慨道:“先前看轩辕一回来就整这么彪,还挺担心的,这些个选拔生可都是各路尖子精英,一个比一个骨子里傲气着,他这一上来就把他们苦了一个多礼拜的成果全给否了,话还说的那么毒舌,当真是……” 周一羽笑的很凉:“啧啧,我说你们几个,别以为窝在咱一中那一亩三分地里头拔尖儿就了不起了,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轩辕如果手里头没两把刷子,我也不会向来处处高看他几眼。” 严焱听着这一通对话,那个得意劲儿啊就别提了,都放在脸上呢!游舒比较厚道,眼瞅着自家文化_部部长小严少爷实在是得瑟得有点儿招人恨,忙出来谦虚了几句:“轩辕他……可能是想试试看不同风格的教官模式……在这方面儿他比较专业,所以特别严格……” 顾柔扒着身后的栏杆儿,一晃一晃地关注场上的状况,时不时吆喝一句叫好喝彩什么的,听游舒这样说,忍不住吐槽道:“什么呀,我看他压根就是故意找茬儿,成心戳他们心窝子把人给惹火了,然后有机会可以动手松泛筋骨……啧啧,这人可腹黑着,千万甭让他给骗了!” 于是一中的人发现,游舒严焱奉谨昦几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想当年,他们也是各种骄傲各种不服各种挑衅啊!之后无论是斗智还是斗勇,都被某人给镇压,输的裤子都要当掉了……这才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服了。 事后其实他们再一想,自己怎么会就这么不用脑子,这么冲动不计后果呢! 回味过来就发现……妈蛋原来轩辕狄这货还有隐藏技能,开嘲讽! 拉仇恨哪家强?优才学生会找轩辕! 那些不动脑子应承下来的赌注神马的,全是被他那毒舌和嘲讽能力给刺激的!头脑发热朝他挖好的坑里头跳! 特别是男孩儿之间,口舌之争甚至是夺妻之恨什么的一般最后都殊途同归……不服?不服就先干一架再说!打完了,不服也得服,就这么简单粗暴! 想起来都是泪啊! 敢情他们优才学生会威风八面儿的学生会会长,谦谦君子风姿如竹的轩辕狄,不但是个超强近战搏斗高手,隐藏职业还是个仇恨技能点满的mt! 第四十章 闲话暂且不提。 那天傍晚收队的时候,黎幽从窗户边儿看见了底下一个个愁云惨淡蔫了吧唧的选拔生们,脸上写着很多弹幕,譬如: 生无可恋…… 还是人吗?这货其实是穿越的对吧! 人造人!不然就是重生自带技能和系统的大神! 没法儿活了,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开始怀疑人生了肿么破…… 求放过!老天赶紧儿收了这么个妖孽吧,给我们一条生路! …… 空调被在身上裹成了个春卷儿,黎幽手里抓着个纸巾盒,熟练的抽出一张纸,擤了擤,揉成一个白团儿,扔进垃圾桶,里头已经积累了半桶儿类似的纸团。 姜笑瑛坐在黎幽房间里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担忧地看着黎幽一蹦一蹦儿地蹭回床边,一头栽倒下去,忙不迭半站起身问道:“学姐?你没事儿吧!” 黎幽挣扎着从被卷里抽出一条手臂摆了摆:“我没事……就是还有些儿头晕眼花,让我歇会儿就成。” 姜笑瑛今天给那六个还没上初中的小小孩儿布置了比较轻松的任务,所以早早儿得空过来探望病倒的学姐。顺便将她听闻的这两天自家学生会会长大显身手,被选拔生们恨的牙痒痒儿的各种恶形恶状都一股脑告诉了学姐。 黎幽听得一阵一阵儿发笑,在床上越发躺不住,坚持爬下床来一睹那些怨念深重的小孩儿们被_操_练一天后的惨状。 姜笑瑛很担心,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眼里,总是特别冷静特别靠得住,也特有责任心的书记官学姐,对这样一件事儿居然如此反应!难道不是应该赶紧想法子化解选拔生们对自家会长的误会吗?还要尽快调解这些矛盾才行……怎么学姐却笑的那么愉快,甚至是有点儿崩坏? 顾及到黎幽病中容易疲累,姜笑瑛跟她聊了又半钟头之后,依依不舍地走了。 黎幽躺在床上,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却一直憋不住嘴角的笑。 是的,由于先前那一番折腾,又是淋雨又是爬山涉水(超过一个体能半残废星人的负荷),至于动用灵力,甚至包括预知能力这些更不消说,她其实一直都在时好时坏地发烧,只是一直以意志力硬扛着没显露出来。 原本这些就已经很够她吃一壶儿的,后来她自诩水性好钻河里去找通讯器,事实上那条河河面儿并不窄,河底下是真不好找东西,黎幽本来没想着再捋某人虎须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水里用了点儿[小技巧]……这才找着了那枚通讯器。 这部分实情她自然是三缄其口,没让轩辕狄知晓一星半点儿。 所以前头的再加上后头她自个儿作死,加一块儿,这不就彻底病倒了么! 虽然生病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特别是对她一贯责任心很强的秉性而言,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法儿干,真是太痛苦了! 但是有弊也有利啊! 她这一病,正好儿有了个好借口,不用面对大家或异样或猜测的目光。 至于轩辕狄那边?她才不担心那个家伙会经不起这么点儿阵仗。 事实上,正如黎幽所猜测的那样,其余人,尤其是优才学生会的几位伙伴们,内心的吐槽和好奇心多得快要火山喷发了好嘛! 不过,当事人之一,正病殃殃地歪着。 当事人之二嘛,正霸气外露气场全开,杵在操场上,令那些不服气的选拔生们一个接一个折戟沉沙,扑街。 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就这么一点点儿地被逐渐消磨了热情…… 晚饭后,轩辕狄穿过中庭花木繁茂的花园来到后栋女孩儿们住的小楼。 他是代表学生会前来探病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瞧不出丝毫异样。 庭院里不知是什么花树正值花期,空气中飘着馥郁的花香。 轩辕狄脚步因此略停了一停,视线迅速瞟过道旁的各类植物,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到了小楼,只见轩辕狄彬彬有礼地拦住两个手挽手朝外走的女孩儿,有些抱歉地向她们打听到病号的房间号和所在方位,并请求她们代为通告住在楼里的女客们有异性来宾。 两个女孩儿欣然而去。 要换了其他人恐怕没这么好说话,不过……谁让这个人是轩辕狄呢?他前一天夸了女孩儿们让她们芳心大悦,今儿又在操场上实打实地小露一手将那些男选拔生都给震了,于是乎,轩辕狄这位姗姗来迟闪亮登场的优才学生会会长,在一众女孩儿们的心目中,那是狂刷好感度啊! 看脸――长得一表人材十分俊朗,十分!看身材――身高体型没得挑,挺拔的英姿绝对特别打眼啊,十分!看体能――听说人家负重三公里越野跑比选拔生最好成绩的人快了几乎一倍还不带喘气儿的!……诸如此类加分项简直是数不胜数!总而言之一句话,若说轩辕狄是男选拔生们头号仇恨目标,那他同时就被列为女孩们最受待见的第一名! 不出意料地,轩辕狄的拜访请求一路开绿灯,他径自上楼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咳咳,谁呀?进来吧,门没关……” 黎幽正蒙着被子发了一脑门儿的汗,听见叩门的声响,语气有些虚弱地喊了一嗓子。 来人推开门,走进来,见了她这副模样,原先挂在脸上标准式样的笑容立刻不翼而飞:“你声音怎么这样儿了!我还以为你就是累着了……现在看来病情比我想的还要重!” 黎幽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听上去有多恐怖,嗓子里像含了木头板儿,发出那种一块儿一块儿地响,一开口说话自己难受就算了,落在别人耳朵里也是一种折磨。 破锣嗓子,公鸭嗓子……嗯,应该就是这么个状况差不离。 轩辕狄本来还打算摆个样子,装模作样地在肚子里想了半天儿学生会会长对得力下属的慰问之词,哪儿想得到自己看着她病成这样子,别说端架子了,都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又是生气又是焦急。 有些儿后悔,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不早点儿过来! 他特地生生压了一天多没来看她,公事公办地先是忙乎了一通夏令营选拔的琐事,又忙着镇场子接挑战不亦悦乎…… 有些事儿没发生之前还能特坦然的走得近,真发生了以后反而有些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才好。本想避嫌一下,免得姑娘家面皮儿薄。 这样做的效果如何他是还没看出什么玄机来,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刻意在表面维持某种死板的疏离,难受的是他自个儿! 黎幽挤出一个笑容来:“吓着了吧?我真没事……这病来势汹汹看着吓唬人,其实我心里头有数儿。”抬起手朝他招了招,又挪开一点儿拍了拍床沿,“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瞧瞧小孩儿们嘴里神乎其神的魔鬼教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儿,真的青面獠牙长了三头六臂?” 轩辕狄啧了几声,对她明显挪谕的话语很无奈的样子,眼底却满是宠溺,从善如流坐下来,先是抽了张纸巾打算让她擦擦汗,到了手边儿又亲力亲为起来。 擦完了,顺手用手背试了试她体温,轩辕狄叹气,拧起眉看着她:“你这嗓子……哎,你就少说两句吧,让嘴歇会儿行吗?让我看看……体温还是有些高,吃药了吗?嗓子疼不疼?不行咱们还是上医院吧。” 黎幽不说话,眼睛弯成月牙儿,乌溜溜地直瞅着他看。 轩辕狄被她瞅的有点儿发毛,指了指她鼻子:“不许笑,说话!”说完才想起来,好像是他自己叫她别说话的。 黎幽轻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慢吞吞地说:“让我说什么?……说教官你好帅?” 饶是自觉脸皮已经久经考验的轩辕狄也忍不住老脸红了一红,略狼狈地错开眼:“……甭跟那些小丫头片子学舌!说正经儿的!” “我不用去医院,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发一身汗,烧就退啦!帮我倒杯水吧……”黎幽翘着嘴角,语气很是认真地解释着,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小口,皱着眉咽下去,又继续说,“我体质就这样,上医院也瞧不出什么来,医生只会继续开一堆药片儿,嘱咐我多休息多喝水。”说完,她拖长声音叹了口气。 揉了揉她头发,轩辕狄只好相信她的说辞,毕竟那是她自个儿的身子,她自个清楚。即使他很担心,很心疼,却也不会过多强制干涉她的决定。 “那你要快点儿好起来。” “嗯,我保证会很快痊愈!”食中二指并起,自眉间向外挥了一下,黎幽笑容笃定,“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我去做呢!” 轩辕狄没好气,瞪了她好几眼,偏偏她仗着自己是病人她最大,有恃无恐。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着黎幽眼皮直打架,想睡又硬撑着不愿意睡着的模样,轩辕狄当即决定结束这次探访。 “……不早了,你好好儿休息,我回去了。” 黎幽点点头。 走到门边,轩辕狄伸手把卧室灯关掉,留下一盏夜灯,把廊灯亮度调暗,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落入一双盈盈流露出几分不舍的眸子当中。 他一怔,落在门框上的手指紧了一紧,咬咬牙返身快步走过去,手掌轻轻落下覆上那双令他心乱的眼睛,压着嗓子说:“……闭上眼睛,睡!” “哎……” 她叹着气应了一声,轻浅的呼吸吹拂在他手臂上。 轩辕狄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有些儿别扭的弯腰倾身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传来她变得悠长平缓,偶尔带点儿鼻音的呼吸声,确认她睡着后,他这才悄然离去。 第四十一章 艳阳高照,骤然提升的气温带来大量的流汗和体力流失,这对选拔生们而言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男孩儿们背上背着五公斤负重,拖着脚步咬牙苦捱向前跑,不敢停下来。只要稍微想偷懒一下,气定神闲跟在队伍旁边的铁面教官,他那鞭子般毒辣的眼神登时会抽过来,再下一秒钟,也许是随处捡的小石子儿,也许是别的……指哪儿打哪儿的本领立马儿朝他们身上招呼。 选拔生们私下讨论过,这位魔鬼教官说不定就是瞅准了他们的穴位打的,否则为啥挨着一下就能让人哭爹叫娘? 队伍后头果不其然传来嗷嗷惨叫,其余人目露同情之色,稍微把路让了让,没几分钟一个男孩儿连蹦带跳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红着眼眶眼里一泡眼泪搏命狂奔,很快超过了队列后头好几个人。 见此惨状,跑在后头的几个人都是感同身受,互相扶了扶,咬紧牙关,脚底下半步都不敢停,跌跌撞撞继续跑! 直到巨大的红日朝地平线落下去,一中的彭少卿搓了搓手。笑眯眯地靠近轩辕狄:“哎,我说……练到这会儿差不多了吧?” 轩辕狄收回朝着选拔生时冷冰冰的眼神,翻腕看了一眼时间,颔首道:“收队!” 领着大部队往民宿方向走,轩辕狄跟彭少卿跟在队伍后面并肩而行,路上两个人将今天体能训练的记录进行了简略整合,并针对个别选拔生的情况私下探讨了几句。 回到民宿不少人立马就趴下了,轩辕狄没理会这哀鸿遍野的状况,扭头看着彭少卿脸上的幸灾乐祸,轩辕狄有些无奈。 每天乐滋滋的等着看轩辕狄出招折腾这帮小孩儿们,再乐滋滋的等着看小孩儿们一个个被_操_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指着轩辕狄背影磨牙…… 这就是近来两所学校其余学生会成员喜闻乐见百看不厌的场景。 对于这点,轩辕狄只有两个字的评价:无聊! 可不是无聊么! 谁让你轩辕狄一人太能耐太拉风?谁让你轩辕狄非得往人民公敌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差不多也到了晚饭时间,大家伙儿陆续朝食堂走,练了一整天,急需食物、大块儿的肉、还有水! 刚进了食堂,一双手伸过来,递上一份完整的体能训练成绩效果分析,顺便从彭少卿手里自然而然地取走今儿的数据。 轩辕狄微微一愣,抬起头,淡淡的一个眼神瞟了过去。 黎幽肩膀上披了一件带袖儿的外套,脸色还透出些许苍白憔悴,但是脸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活力。 她正与其他人互相打着招呼回身朝里头走。 “黎学姐,你病好些了?” “好几天没见到,学姐看起来好像瘦了……” “黎学姐……” 那边顾柔一把揽住黎幽,手臂环上她肩头,嘻嘻笑:“太好了,你总算下来走动了。快来,坐我旁边儿!” 黎幽抿着嘴弯起一个浅笑:“我这是病来如山倒,烧退下来就差不多好了个大半……现在还有点儿体力不支,不过我想大概这一两天就能恢复了。” “那你可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轩辕狄听在耳朵里,撇了撇嘴,与彭少卿随意找了张桌子旁坐下来,严焱他们见势立马跟着加入进去,几位大男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两个人一个坐在食堂这头,一个坐在那一头,只是吃吃喝喝还有跟身旁的人聊天时,目光会时不时越过无数人头,交汇。 这个递过去一个眼神:稍微好了点儿,这没两天就着急忙慌地朝人堆里跑,嫌病好得太快了是不? 那个慢吞吞地回一个无辜的表情:没法子,闲不住,再不找点儿事情做,养个病骨头缝里都要长野草了。 这个忍不住呲牙:后天打算带他们上岛了,你那小身板儿……能行么? 那个眯起眼笑:上那座小岛?当然要跟着去!再说了……这不是有你么? 这个被呛到,惊天动地好一阵咳,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望过去。 “我去,轩辕你喷了小爷一裤子鱼汤!”这是愤怒的小严少爷,裤子脏了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弄湿的部位要不要那么引人误会!! “小狄,你没事吧?是汤煮的不好还是?”这是皱着眉头满脸关怀的游舒。 奉副会长懒洋洋地撑着额角,伸手在自家堂弟面前晃了晃,指了指桌面上的螃蟹,连话都懒得说,等着堂弟全套儿伺候。 桌子对面,板着一张绝艳脸蛋顶着个刺头的朱雀队队长,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锐利地投来一记寒光,站起身将桌面上的菜肴碟子换了几下,那一碟子香辣蟹瞬间就被换到了他自己面前,丝毫不在乎其余人的目光,楚琅筷子几下将螃蟹全夹到自己的碗里,然后慢条斯理的一只又一只吃的极其优雅极其赏心悦目…… 轩辕狄捂着嘴连连摆手,让游舒赶紧安抚他们家那个看上的食物飞了正不开心的堂兄去。彭少卿这几天跟他搭档带队,混出几分交情来,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同情地说:“喝杯水缓一缓……哎轩辕你这不行啊,喝口汤也能被呛着……” 轩辕狄咕噜咕噜灌下去好几口水,这才压住了嗓子眼儿里被呛得火辣辣的感觉,苦笑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严少爷正拧着眉头瞪着他呢! 食堂这头一阵儿折腾,那头女孩儿们也伸着脖子望了几眼,眼见没啥热闹可看,纷纷招呼着继续吃饭。 顾柔一下一下地朝黎幽看,忍不住指了指她:“看这场病把咱们小幽给憋的,能跟大家一起吃顿饭,乐成这样儿了!” 黎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控制了一下还是一个劲儿地想往上翘,只好分出一丝名为善良的神经,暗自思忖她笑得是不是太明显点儿了? 吃过饭,大家端着碗碟自觉排成两行,到食堂外头空地上那一长溜儿池子里头刷碗。 轩辕狄这边一伙人跟黎幽她们那群女孩儿在门口撞上了,大家笑着互相跟熟人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一起往外走,轩辕狄有意无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到后头,不易觉察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跟某人披着外套的肩头擦撞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属于对方的体温悄然渗入,从那一点蔓延到整条手臂,乃至全身上下。就从食堂门口走到洗碗池子那儿短短几步路,肩并肩,手肘偶尔碰到另一条手臂……两个人都不吭声,只是慢慢回味着,珍惜着……不自觉地因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不为人知的一点儿亲密而心荡神驰,体温随之升高几度。 一个脸上不动声色,另一个满脸清冷,短暂的十来秒并肩之后,很快他们又各自与同伴一块儿走开去。 只是在分开的一刹那,某人的手背悄悄蹭了一下另一个人微凉的手背,另一个人微凉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在他肌肤留下几乎捉摸不到的触感。 关于前些天,黎幽为什么会一大清早突然很失态地冲出民宿不见了踪影,第二天又是怎么略显狼狈的回到民宿,身边还捎带了一枚看起来挺神秘,后来几天里头怒刷一把存在感的优才学生会会长……其实好事者早早儿在心里自动编出了n种版本。 面对越来越离奇,越来越夸张的那些脑补剧情,当事人很明智选择了冷处理。 私底下你们要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儿,他两人还是该干嘛干嘛。而且很可惜的,这两人之后一系列相处举动,都特别正常!就是正常的学生会会长vs书记官,上下级的关系,同学的关系,除此之外,什么引人遐想的端倪都瞧不出来…… 叫那些翘首以待的目光可失望了! 病情稍微好转之后,黎幽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天天迅速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她跟一中学生会里几个智慧型的能人凑一块儿,很快就把选拔生们的文化对抗部分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那帮小孩儿们成天叫苦不迭,白天体能训练要了大半条命,晚上,拖着残躯还得经历惨无人道的大脑风暴……一天下来整条命都没了啊! 于是听闻马上要结束这阶段的训练,准备上岛进行三天两夜的生存游戏,选拔生们脸上情不自禁流下了激动混合喜悦的泪水。 学生会一众知晓内情的,无限怜悯地看着他们。 的确,上岛意味着先前的训练都告一段落,但是这不意味着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无论是先前让无数小孩儿们叫苦连天的体能训练,还是让一支支小队绞尽脑汁头疼不已的文化知识对抗,事实上都是为了即将拉开帷幕的这一场岛屿野外生存游戏而作的准备。 负重野外奔袭,翻越一道道障碍,天文地理知识,动植物生物自然科目,甚至是简单的急救技能,都被掰碎了一点点儿渗透在这半个月的夏令营选拔中。 计划制定了,对抗也进行了,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运用到他们被高强度灌输的种种技能,顺利通过这场“生存游戏”? 第四十二章 短暂的两天高温,闷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粘滞住了似的,所有人都在汗流浃背中度过。 即使是傍晚过后,气温依然湿热,海面上吹拂而来的海风之中带着大量水分子,潮湿加剧了闷热带来的难受劲儿。 打小生活在干燥少雨的北方,小严少爷特别不能忍受这样儿的天气,天气一热,他的脾气越发不好,脑袋上的卷发被汗水一浸,全打着旋儿糊在脑门上。 一路踢踢踏踏瞅谁都跟有仇似的,小严少爷绕过来找他家靠谱的哥们儿唠几句。 结果站在轩辕狄门前敲了大半天,愣是没人应,气的他大脚丫子就朝门上招呼了过去。咣当一声儿,小严少爷嘶嘶呼痛,抱着脚用金鸡独立的造型蹦了半天。 旁边一中的周一羽听着动静,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得直乐。 严焱气得浑身发抖,又窝火又觉得特跌份儿,指着周一羽点了点,咬着牙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现在怎么办呢? 严焱冲出小楼之后被迎面一股热风吹了个倒仰,原本满腔怒火反而一点点散在了风里。小严少爷就是这样的脾性,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找游舒? 严焱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奉谨昦跟游舒就是连体婴,去找游舒等同于送上门去给奉氏睡神取乐,他才不要!!! 一时间,严焱有点儿茫然,这个世界怎么了?总不可能让他灰溜溜地跑去找顾柔她们待着吧?那些可是一群叽叽喳喳的丫头片子!小严少爷什么时候混成这么个落魄模样,得跟女孩儿们凑一起找安慰?! 打了个哆嗦,严焱磨牙,捏紧拳头,都怪轩辕!不知道溜哪儿去了!否则哪来这么多事儿! 愤愤然扭头在中庭的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儿,噼里啪啦打死一堆蚊子。 海边的蚊子个头大,特毒,严焱被叮咬得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只好打林子里头钻出来,往前走了没两步,定睛一看,前头拐弯那儿过来的人影,不要太眼熟啊! “小严,你在这儿干嘛呢?”轩辕狄笑着朝他勾了勾手。 严焱立马蹿了过去,伸出手臂恶狠狠地往轩辕狄脖子上勒,轩辕狄愣了一下,身子朝另一边歪了歪,抬肘格挡:“嘿,这是怎么了?” 小严少爷气鼓鼓地收回手,转为揪着他领口,摇了摇:“你小子,这么大一号人,不在房间里好好儿呆着,上哪儿去了,嗯?叫我一通好找!” 轩辕狄这下听明白了,笑了笑,拨开严焱的手,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睨了一眼身后捏着拳头比划着还想往上扑的小严少爷,噗的笑了,双肩抖动,乐不可支。 “笑p啊你!是不是今儿忘了吃药?”严焱挫了挫牙,看他特别不爽。 “行了别气了,走吧走吧,去我那儿喝两瓶,下午我把啤酒放小冰箱了,这会儿应该口感正好。” 听闻有冰爽的东西,严焱眼睛一亮,竖了竖拇指:“真上道,赶紧的,走着!” 轩辕狄对这家伙说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挺没辙的,刚好他心情正好着,于是两个人顺着路往小楼走回去。 进屋开了灯,严焱不等轩辕狄发话,自己熟门熟路地就冲角落去翻冰箱了。 轩辕狄走进去拉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又把窗帘拉开,跟大门两边儿空气一对流,就有小风朝他们两人身上吹。 严焱开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咂巴着嘴走过来,伸展双臂享受地说:“哎,舒服!轩辕你说这鬼天气热成这样,等明儿上了岛,那边儿可都是丛林,万一有人中暑了可咋整?” 轩辕狄也拎了罐啤酒过来,跟严焱一起靠着阳台边儿的扶栏朝天边看,啧了一声:“中不中暑得看他们自己的体质能不能扛得住,我可管不了这个。”说完,他忍不住指着严焱脑门儿,“你知道为啥我们一看你就乐不?你那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跟弹簧似的,太逗了!” 严焱听了,低声骂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可能是无差别地图炮,轩辕狄没理他,一只手臂撑在扶栏上,呷一口冰过的啤酒,脸上的笑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说你最近开心的有点儿过分啊……”严焱盯着他隐在影子里的侧脸看了半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是吗?”轩辕狄用手搓了搓脸,想要板起脸来,可惜没成功。 严焱啧了几声:“算了,你也甭费劲了。你这是因为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球们马上要真正儿遭罪了,在暗暗开心呢?还是……” 轩辕狄一本正经地点头:“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严焱乐了,指着他鼻子叫了一嗓子:“装!你接着装!其实我们早看出来了,你绝对是故意恶整那帮小混球的,是不是?你这人真是………不就是你打小就因为强身健体受训吃了挺多苦么,要不要这样一逮着机会就要让别人也尝尝这滋味?” 轩辕狄勾起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严焱吐槽了几句之后又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一时间没说话,就一个撑着一个趴着,靠着扶栏在阳台上喝着小酒看天吹风。 轩辕狄径自回味方才跟黎幽两个人肩并肩沿着海滩走了老远一段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是看着对方就忍不住笑,看见另一个人在笑,自己也会跟着傻乎乎地乐。说的话也挺没营养的,但就是觉得不够,时间不够,说不够,看不够…… 过了不大会儿,严焱有些忍不住,烦躁地搓了搓眉心,偏过脸看着好友,踟蹰半晌弱弱地问:“……轩辕,我有点儿事情想找你商量……先说好,不许取笑我,更不许跟人说!” 轩辕狄把啤酒送到嘴边嘬了一小口,挑起眉。 “……那啥,轩辕……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毛病了?”严焱不安地挪了挪脚,声音压的很低,庆幸阳台上没灯,屋里光线到了这儿也没剩下多少,不会被好兄弟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就是……一个原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人,吵起来能活活把人给气死,还总把小爷我的好心当驴肝肺!你说,就这样儿的一个人,我怎么现在变的一天总惦记着呢?” 轩辕狄诧异地转过来看了好友一眼,严焱有点儿恼羞成怒,一肘子把他撞开,轩辕狄连忙抬手把啤酒换到另一边手里去,免得被这没轻没重的小子给撞洒了。 “女的?” 想了一会儿,轩辕狄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跟严焱的友情,又掂量了一下严焱真闹腾起来不管不顾的战斗力,叹了一口气,小心选了个问题。 严焱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举起啤酒喝了一大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毛病了?以前是看见她就特烦躁,根本压不住火,见了就想骂她,不想看她在我眼前晃悠……现在是看不到她,老寻思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嘛……一天下来少说也得想上她六七回!真的!我觉得我现在这状态跟中邪了似的!” 可不就是中邪了么! 轩辕狄撑着额角,觉得有点儿头疼,忍不住问他:“……这种事儿你干嘛跑来问我?怎么不找找游舒他们?” 严焱很奇怪地看他一眼:“不问你,我问谁去?当然得问你!” 轩辕狄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能有当人恋爱咨询师的潜质?” “你这成天眼睛里乐得跟春天桃花朵朵开的模样!还潜质呢,就差在脸上写大字了!”严焱没留意到那句话里的某些字眼儿,只是这么嗤了一句。 轩辕狄低头,摸了摸鼻尖,嗫嚅了一句:“……不至于吧,我觉得我挺hold住的啊……” 严焱乐得一口啤酒险些儿从鼻孔里喷出来:“那是别人不了解你!我们几个……好吧我不知道其他人,反正我是看出来你这阵心情其实特别好,没错吧?具体为啥好,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点儿,不过再多的也不知道了。”他耸了耸肩膀,不以为意地继续说,“反正你要是愿意说呢,咱哥们儿几个就听着,你不爱说就算了,只要你觉得好就成!” 轩辕狄一边慢慢听着,一边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庭院前头那边望过去。 目光十足十的温柔。 身边严焱顾不上观察好友的神情,小爷他自己还烦恼着呢!径自拉回话题,把自己那些困扰他好些天的念头通通竹筒倒豆子般倾诉出来。 说完了,也说爽了,小严少爷直起腰,喝光最后一口啤酒,望着好友问了一句:“……轩辕,你说我这到底是咋回事?” 轩辕狄笑着摇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又按了一把:“你啊……我之前不说了么,你这找我是来恋爱咨询来了?听清楚没,要不要我多重复几次?恋、爱!!” 严焱完全傻掉了。呆张着嘴巴,直愣愣地跟着轩辕狄重复那个关键词:“……恋爱?” “对,恋爱!”轩辕狄笑了笑,“明白了?” 严焱哑口无言,脸上慢半拍地呼啦一下烧了起来,狼狈地不敢看轩辕狄那挪揄的眼神:“靠……这特么的怎么能就够得上恋爱了啊!轩辕你别笑!你给我解释清楚了,这怎么就跳到恋爱上边了?……不可能啊,怎么会呢?……恋爱?这就恋上了?” 颠三倒四的念叨了好一阵子,轩辕狄眼瞅着小严少爷一张脸上表情极其精彩,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又红的。 “……我觉得我可能接受不了这个,”被轩辕狄欣赏了好半天,严焱挣扎着挤出一句话,表情如丧考妣,摇头叹气,“跨度太大了。” 轩辕狄笑得停不下来:“骚年,都失常成这样儿了你还想垂死挣扎呢!感情又没有开关,你想关就能关的上!” 严焱哭丧着脸:“……那咋办啊!” “凉拌!” “我次奥,找你就是问你讨个主意的,还能不能靠谱点儿了!” “两个法子,”总算是笑够了,轩辕狄捂着肚子直起身,正色道,“一,你继续愁着,憋坏了我不负责。” 眼见严焱恶狠狠地上前半步,轩辕狄忙接着往下说:“二……你怂个p啊,走出去响当当一枚黄金单身汉,还镶钻的!不就是喜欢了个人么,小严少爷你敢不敢爷们儿一点,直截了当问清楚,成就成,不成拉倒!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啧啧!” 严焱默了半晌,用力一点头,手里使劲儿把啤酒罐子捏得咔咔作响:“你说的对!” 轩辕狄跟着他把自己手里这个空罐子给捏扁,正打算给开了窍的小严少爷点个赞,没想到严焱下一句话就差点砸得他一个大跟头栽下去! “我还是继续憋着吧……” “……靠!以后出去别说咱两认识!” 第四十三章 天蒙蒙亮。 所有选拔生都被叫醒,被告知什么都不用带,全体茫然地排成队依次上快艇。 快艇突突突地破开水面,在黎明时分的海上形成有序的几道白线,渐渐靠近几十海里开外隐在明暗之中的海岛。 这片海域星罗散布着好几座岛屿,有大有小,靠近海岸线的小岛多为冲积岛,唯独被选中的目的地竟然是一座珊瑚礁岛,岛上植被茂盛,亚热带海洋性气候为无数动植物提供了优渥的生存环境。 时间尚早,太阳还未升起,只有海天交界之处亮起一道光边,猎猎海风吹刮在人脸上、身上,不少选拔生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对未知的期待,以及一丝儿畏惧。 上了岛,训练有素的小孩儿们很快在队长的号令下列队完毕。 在大家有些疑惑的视线中,平素跟四支小队总是在一块儿的负责人,以及总是板着脸十分严肃的魔鬼教官,他们一溜儿排开站在空地前面,显然已经在岛上等待他们大部队的到来好一阵儿了。 “报告!白虎队集合完毕!” “报告!青龙队全员到达!” “报告!朱雀队准备完毕!” “报告!玄武队……” 四个小队长出列,声音嘹亮依次报告。轩辕狄手往下一压,打断了他们。 接下来,让选拔生们大惊失色的事儿发生了。 他们那有如万年冰山的冷酷教官脸上,竟然露出了和熙的笑容!在微光中,那笑容闪闪发亮,十分夺目。 “欢迎你们,接下来,大家可以尽情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以及品尝最后胜利的滋味儿。前提是,”轩辕狄顿了一下,眯缝着眼扫视眼前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你们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好了,闲话少说,就让各小队的负责人告诉你们要做的事儿吧!” 轩辕狄气定神闲地说完这番话,完全没把那些惊恐的表情收入眼中,他背着手转身就踱步走到一边儿去了。 经过其他学生会成员身边儿时,接受到他们挤眉弄眼偷偷窃笑或是略带嫌弃的眼神。轩辕狄嘴角微微抽搐,扭头无视他们各异的神色,佯装淡定自若。 黎幽怀里揣着本子抱膝坐在一颗树露出地面盘纠的粗大树根上。捂着嘴笑眼弯弯,轩辕狄远远斜了她一眼,背在背后的手隔空指了指她。 那边空地上四支小队每个小队必须再一分为二,然后对有限的物资进行分配。每个人都在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每个小组只有一个背包,背包里包括:一捆绳子、一盒火柴、一把刀、一个手电筒,一个微型急救包,一顶防水帐篷,外加每人一包压缩蛋白饼干和一瓶水。 不多会儿,人群中就传来了质疑的嚷嚷声。 “开什么玩笑,我们就带这些东西进丛林?” “三天两夜,还要一支队伍拆开?!有没有搞错!” “上岛之前,你们还把我们每个人的手机、通讯器全给收走了,这林子这么大,到时候如果失散了可怎么办!” 听着小孩儿们有些惊慌不安的议论,分发物资的负责人竺霖很冷静:“工具是有限的,但是物资是无限的,需要靠你们自己去寻找去利用……就在这座岛上!” 奉谨昦扒在游舒肩上,狭长凤眸半眯着,拖长了声音补充道:“喏,我们还给你们每个人发一支信号弹,实在是撑不住了或者急需救援,确认退出这个游戏,就可以燃放它……所以基本上,只要你们能聪明点儿,对形势对自己有一个像样的评估,是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虽然眼前的学长学姐们看起来都很轻松惬意的模样,他们身后的丛林也很安静,似乎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游戏,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选拔生们还是止不住地心里发慌,特没底。 真正事到临头,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以往在电视电影或者到的那些场景,现在换了是他们自己要去面对未知的考验。 没有足够的食物和饮水,没有安全踏实的住宿,更没有那些一直陪伴着他们的学长学姐们随行在侧……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靠伙伴。 他们,真的能行吗? 怀着种种猜测和惶恐,一组又一组人马先后出发了。他们手里还有一份手绘的不完整的岛上地形图,需要到达图上红色指定地点。地图画得很粗糙潦草。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等最后一个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的小组消失在林子里,四散着的学生会一众这才汇集到一块儿。 “来来来,开个赌盘,买定离手了喂!压哪个小组最先退出,又是哪个小队最先到达目的地?” 周一羽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咧着嘴笑着吆喝了一声。 一中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们家不着调的会长这抽抽上来的劲头,除了竺霖撇了撇嘴站在一旁脚尖儿原地上下打拍子很不耐烦的模样儿,其余人都是乐此不疲地围过去开始下注。 这个说:“我猜全是女孩儿的那组最先受不了!娇滴滴的,估计没多久就开始哭鼻子,哈哈!” 那个反对道:“不一定,我觉得女孩儿们还是挺细心挺有韧性儿的,我猜xx组撑不到最后,平时训练就看得出来,那几个小子个个都惫懒的很,真到了关键时刻保准玩完……” 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看着完全没了平时端庄精英的范儿,争得眼红脖子粗,你挤我一下我拍你一巴掌的。 “你觉得呢?”顾柔摩拳擦掌状,跃跃欲试地问身边的伙伴。 黎幽笑了笑,说:“这我可说不准,得问专业人士。” 游舒抬起手肘撞了一下轩辕狄:“哎小狄,说说看你的看法呗,咱们也凑个趣儿。” 轩辕狄无奈地瞥了一眼大伙儿,被这样期待的眼神望着还真有点儿吃不消:“反正就是押注玩玩,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吧……” “那可不成!见者有份啊,来来都别跑!”周一羽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看来已经装了不少人的赌注。 轩辕狄没法子,望了一下天,语气比较随意:“先退出的不好说,偶然因素太多,什么都有可能……不过我比较看好两支小组,一支就是那个长得特好看那小孩儿的队伍,他叫啥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游舒忙补充说:“楚琅!” “对,就是他。还有一支小组,看起来挺不显眼,但是里头那几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轩辕狄打了个响指,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行行,有轩辕你这句话就成!”游舒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家堂兄挤到周一羽跟前,笑的很是豪迈,“我和我哥一起,全压了!赌楚琅他们小组第一!” 奉谨昦:“……你妹儿的,我说了要跟你一块儿赌么?” “哎呀,咱两必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嘛!再说了,我妹还不也是你妹?!” “……”奉谨昦还给游舒一个中指。 顾柔一边拽着黎幽过来跟着下注,一边很疑惑地问了一句:“咱们都赌一样儿的还能不能行了?万一……” “没事儿,信轩辕,得永生!”游舒笑得开怀,比划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朝轩辕狄拜了一拜。 轩辕狄乐了,忙侧过身子躲了一下:“这还没到过年呢,没提前准备红包,甭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小严少爷蔫了吧唧地突然冒出来,形容惨淡,声线飘忽:“……我也跟……跟轩辕他们一样……老周你给我记上……” “我勒个去!严大少!你这是怎么了?!”大家惊了一惊,对严焱这颓废风格的造型评头论足。 严焱没好气地一一回瞪过去,与轩辕狄眼神对上,小严少爷有点儿不自在迅速扭开脸。 轩辕狄抬手在嘴边遮住一个会意的笑容,一眼就看见小严少爷脸上两轮黑眼圈儿,这得是多折磨啊,太可乐了! 黎幽敏锐地朝轩辕狄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他挑了下眉,示意回头再跟她解释。 黎幽捋了捋头发,歪着头抿了下嘴唇,轻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集体行动热闹是挺热闹,欢脱的很,坏处就是人太多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私下交流。 众人乐呵了一阵,时间很快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朝霞染红了海面。 “走走,开工咯!” 按照先前的分工,大家四散开来,迅速进入各自的角色。 第一天,八只小分队进入丛林,展开他们野外生存游戏的旅程。 一直到了午后,丛林里都一片安宁祥和,学生会成员们分别循着事前勘探好的路线来到几个既定地点设立前方营地。 等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远远的一道亮橙色光芒倏然升至半空,燃放开来,三号营地里等得百无聊赖的几个人连忙爬起来,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脸色沉了沉,迅速钻进林子朝发射信号弹的方向赶过去。 “……找到了吗?人有没有出事?……那就好,辛苦你们了,确认退出的学员就把他们带回临时营地吧,先暂时集中起来。嗯,就这样,再联络!” 切断无线电,轩辕狄转过头,对上周一羽痞里痞气笑容里带着的一丝儿紧张,他笑了笑,安抚道:“没事,说是爬树时候不小心捅了个野蜂窝,一支小队都被追得满头是包,没处儿躲藏,只好呼叫救援……” 其余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人也都松下一口气来。 竺霖揉了揉眉心:“幸好只是野蜂……” 周一羽翘起腿晃了晃:“那几个小孩儿就这样退出?” “不退出还能怎么样?”竺霖撇嘴,“规则就是那么定的,放了信号弹就算作自动退出,失去继续游戏的资格。” 黎幽摇摇头,皱了皱鼻子,若有所思:“这几个小孩儿恐怕冷静下来以后会不服气……希望前方临时营地那边儿不出乱子。” 轩辕狄笑了笑,忍住想揉一把她头发的冲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闹腾不闹腾的……就让前头的人去操心吧!” 黎幽点了点头,脑补了一下几个小孩儿们被野蜂蜇得满身红肿的狼狈模样,忍了一下没忍住,莞尔笑了起来。 一直盯着她的轩辕狄看她乐得眼儿弯弯,嘴角上翘,也觉得心情大好,跟着乐。 旁边另两人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两人突然抽的是什么风。 耸耸肩,周一羽心想,可能这就是优才学生会独特的魔性画风吧! 第四十四章 夜幕降临,镇守大后方的四个人登上小严少爷借来的游艇。 海风入夜之后变大了不少,浪花声和着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极为和谐的二重奏。 两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和各自的得力秘书都聚精会神地相互配合着,撰写这次夏令营选拔的详细报告。 写到告一段落,轩辕狄伸了个懒腰,朝黎幽使了个眼色,他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过得片刻,黎幽跟着踏上甲板。 果不其然,一眼看见凭栏远眺的那个背影。黎幽咬着唇笑着欣赏了一会儿,走上前去,跟他并排站着,按住被风吹乱的发丝。 轩辕狄指着海面,声音很是感慨:“看,月亮升起来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若比邻……”黎幽触景生情,喃喃念了一句。 海上这样儿看月亮,感觉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变得特别近,月亮似乎也比在陆地上看着更大,更亮。 轩辕狄朝旁边挪了挪,挡住上风口,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累不累?我看你忙活了大半天,脸色都白了,病还没好利索呢……哎。” 黎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起来:“是吗?我自己觉得还行,倒是你……虽然你看起来挺轻松的样子,其实你特不放心那些小孩儿们吧?” 轩辕狄有些无奈,呲牙说道:“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儿退步了?以前没发现这么容易被人看穿啊……” 黎幽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睫毛扑扇着,看着他脸上佯怒眼睛里藏着的温柔笑意,勾起嘴角笑得更开怀,两手撑着栏杆站直身体,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深呼吸。 “你这是干嘛?” “……”摆pose摆半天,身体都被风吹凉了,旁边的呆子还是无动于衷,黎幽回头哀怨的瞟他,“……泰坦尼克号电影海报上那个经典动作,你也不配合一下,冷死我了!” 轩辕狄怔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你是想玩儿模仿!你咋不早说呢!” 黎幽悻悻然收回那个看起来有点二的姿势,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给了个评价:“一点儿都不懂浪漫!” “浪漫?”轩辕狄收起笑,挑眉的样子特别帅气,他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拉着黎幽往甲板后头的舷梯跑。 一路往上跑,跑到最顶上,是船顶部一块儿五米见方的平台。 轩辕狄手上用力,连拉带推,黎幽措不及防之下只得低喊了一声:“哎你这是要干嘛……” “嘘——” 黎幽被轩辕狄拉着一起躺在那块儿平台上,下意识撑着手要直起身子,轩辕狄放大的俊脸凑到跟前,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乍碰即分。 莫名地,黎幽的视线被摄入轩辕狄那双深邃的眸中,她倒抽一口气,屏住呼吸,微微涨红了脸不敢再动弹。 轩辕狄缓缓勾起一抹笑,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半晌,压低嗓子轻声说:“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黎幽挪动视线。 浩瀚的星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眼前。身底下躺的是随着海浪不断起伏的甲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伸出手去,几乎触手可及就能捞住一把碎钻般的星芒…… “好美……”目眩神迷,一瞬间被卷入这场视觉盛宴中,黎幽不禁呐呐赞叹道。 “是啊,这么美……大自然免费的馈赠。”轩辕狄低不可闻地轻叹,抬起手臂指向偏北的星空,“看那儿,那颗最大最亮的星子,就是北极星,又叫启明星……还有那边,那七枚连起来像勺子的就是北斗七星……” 这些熟悉的名称一个又一个被提及,又一个又一个被身边的男孩儿用低沉醇厚的嗓音逐一介绍着,循着他手臂和手指的移动而寻找…… 黎幽嘴角噙着笑,听着,看着,记着。 慢慢的,说着星子的那道声音停了下来。 轩辕狄偏了偏脑袋,看向身旁的女孩儿,她脸上漾着满足与神往,表情十分放松,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天星斗。 心中一动,轩辕狄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慢慢的,慢慢的,靠近。 轻轻抚过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又轻轻落下。 落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 黎幽拉回视线,眼睛里依然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温和的疑问,侧过头来,看向他。 两个人都忘记了要出声。 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彼此。 轩辕狄的手终究是落了下来。 他微微屏息,指尖有些儿发抖,落在她眼睛上,悄悄触碰那像蝴蝶扑扇的睫毛,轻柔地顺着她脸庞的线条划过,羽毛一样轻,轻轻地在心头泛起一圈一圈波澜。 黎幽闭上眼睛,仰着脖子,眼皮微微颤动,两个人肩头靠着肩头,脸都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离的极近,呼吸交缠,空气之间流动着不知名的暧昧和亲昵。 轩辕狄的手,落在女孩儿颈项一侧,犹豫着停下,继续向下?又或是? 心跳的速度在加快,甜蜜忐忑的期待在蔓延。 月色下,女孩儿的肌肤透着近乎透明的光泽,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又有异样惹人蠢蠢欲动的娇弱…… 手指悬停在领口下露出的那一截儿精致的锁骨上方半晌,轩辕狄悄悄吸一口气,收紧手指,用力攥紧。 这么近,那么近,却平空生出一股不舍和怜惜。 即使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拨动着他的心弦。 见不到时,倍加想念。 碰不到时,心里痒痒。 平时交汇几个心有灵犀的眼神,人群中小心翼翼的几次碰触,就足以让人心情欣悦地保持一整天。 想的紧,可真的有了难得独处的机会,却又怎么都舍不得。 想要更多,又怕太鲁莽太急躁,想要慢慢来,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点一滴的珍惜,一点一点儿慢慢的走下去。 轩辕狄定了定神,目光眷恋地在她脸上身上一旋,努力别开视线。 黎幽想要睁开眼,心如擂鼓,很紧张,但是又不敢睁眼,只好在心里缓慢数数儿,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 等了好半晌,一双温热的大手悄悄握住她微凉的手。 “……轩辕?” “嗯,我在。”轩辕狄笑着,手指与她勾在一起,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黎幽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绽放一个很美丽的笑容。 细致的手指弯起来,用力勾着修长略粗的手指,也晃了一晃。 “笑啥呢,看你乐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开心呗……你自己不也笑得一排白牙?” “行行行,你笑!……哎我说,这个,”轩辕狄没松开两人勾着小指的手,抬起另一条胳膊指了指头顶,“比你那什么youjump,ijump的浪漫多了吧?” “原来你也知道那句台词!”黎幽听了,忍不住嘻嘻直笑。 “问你话呢,就知道没心没肺傻笑……还能不能好好儿说了?” “嗯……”黎幽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回答,“浪漫!” 轩辕狄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之后互相傻乐了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其实内容尽是些废话,却都觉得心里头特别踏实。然后一起将视线投向夜空,投向那片浩瀚璀璨的星空。 竺霖从船尾的卫浴间回来,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下子跟正趴在桌面上翻找资料的黎幽打了个照面。 “嗨!你在找什么?” 黎幽撅着屁股几乎整个人跪趴在长长的桌子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手忙脚乱地几乎从桌面上翻滚下去。 竺霖见状同情地上前:“我来帮你吧。” 整了整衣角,黎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话没说完,一个大大的喷嚏迸发,黎幽表情更囧了。 竺霖体贴地递过去一包纸巾,拍了拍她肩膀:“你果然病还没彻底好呢吧,早点儿休息去,我瞧着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了,那些小孩儿们估计都累了,找地儿歇下了。” 黎幽用纸巾捂住半张脸,直点头。 那边儿,周一羽从底下船舱里钻出来,瞥见健身室有灯光从门缝儿底下透出,好奇的走过去,发现有人打着赤膊大汗淋漓地在跑步机上奔跑。 吹了个口哨,周一羽晃进去:“哇塞,这个点儿了还跑步,轩辕你体力可真惊人,还有这一身肌肉,啧啧。” 轩辕狄看了他一眼,伸手调慢速度,放慢步伐,彻底减速之后从器械上下来,擦了一把汗。 “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跑一会儿。” 周一羽帮他从旁边找着毛巾扔过去,两人一起走到走廊。 “真羡慕你啊,有个特省心的书记官。不像我们家那几个,成天就知道跟我添堵……有什么好的御下之术,传授几手呗,怎么样才能跟你们优才那样儿,学生会会长跟书记官配合得默契无间?”边走,周一羽边唠叨着。 轩辕狄揉了下耳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捏了捏手指:“……没什么特别的办法,估计就是……我运气特别好吧!” 周一羽故意长吁短叹,捶了他一下:“哎,以后这种大实话就甭说了,拼人品的事儿太没规律可言!” 话音刚落,轩辕狄正打算说点儿什么,鼻头一痒,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出来。 “我去!吓死我了!”周一羽猛地跳开一步,指着轩辕狄,“等等等等,病原体离我远点儿!前面右转下楼左边第一间儿就是医务室,慢走不送!白白!” 轩辕狄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周一羽慌不择路地跑掉,想了想,他转了个方向真往底下医务室走去。 还是找点儿药吃上吧! 哎,谁让游轮顶上的夜风吹的那么透心凉呢! 都打了喷嚏的两个人,同时这样想着。 第四十五章 一夜风平浪静。 进入第二天,黎明时分又有一支小队燃放信号弹请求退出,原因说起来挺无语的。 前一天他们小队出发之后没多久就饿了,毫不犹豫地吃完分到的饼干之后,他们只能寻找其他能果腹的食物。 尽管运气很好,他们逮住了两只兔子,可惜手艺不精没弄熟就吃进了肚子,第二天集体拉肚子,虚弱的他们不得不选择放弃,进行求援。 或许是见到有两只小队早早儿退出了这场游戏,令其他小队都提高了警惕,接下来大半天时间里,都没有再看见信号弹的橙色光芒。 被分配到前方临时营地的人实在是无聊极了,特别是一号营地,另外两个营地好歹是真正儿派上了用场,现在正各自蹲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小孩儿们。 一号营地内,横七竖八立起几顶大帐篷,顾柔和几个人坐在最中间那顶帐篷里,有人开了小型光脑,将电影投影在光屏上播放着,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播放出片尾曲,打出字幕,一群人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活动胳膊。 这个说:“哎,星际迷航系列看了两遍儿了,怎么还是没动静……” 那个说:“无聊,太无聊了!还有两天!真痛苦!” 梆的一声巨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纷纷看过去。 小严少爷阴着一张脸,横眉瞪着其余人等,一脚踹倒一把椅子:“看我干嘛?无聊?嫌无聊就甭来趟这摊子活儿啊!谁逼你们了还是怎么地了?!” 被严焱一通抢白,大家都有些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有些尴尬。 “嗨……我们也就是吐个槽而已,干嘛这么认真……” “就是,小严少爷您这脾气可真不小,怎么,呆在这儿是不是跟您家里金碧辉煌完全不同,看着特新鲜啊?哈哈哈哈……那是跟我们不一样……” “哎哟,你不说我们都没想到,大少爷的喜好口味,跟我等凡人果然差很多呢,嘿嘿。” 风凉话一开了头就停不下来,本来就是两所学校的精英聚在一起,优才的几个伙伴们倒是摸清了严焱那个暴炭脾气,对他时不时犯抽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其余人不知道,而且凭啥让别人也得同样理解容忍大少爷的坏脾气呢? 严焱把这些话都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气得胸膛急促上下起伏,赤红着一双虎目,咬牙切齿,指了指人群,手直发抖。 “好,好啊!你们……你们给我记住!” 严焱恶狠狠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风一般冲了出去,连带卷翻两条小板凳,带倒一张折叠桌,乒乒乓乓好一阵儿乱响。 帐篷里的人面面相觑。 一片静默。 “呃……那啥,不好意思啊,小严他……其实他没有恶意,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我去看看他!”顾柔站起来,脸色尴尬,抓了抓头发,急匆匆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跑到林子边缘,顾柔发挥了她作为体育部部长的能力,追上闷着头一通乱跑的严焱。 “哎严焱你搞什么!给我……停下来!” 顾柔边跑边喊,前头的人充耳不闻,她一时火起,加快速度助跑几步跳起来直接扑上严焱的背,一阵鸡飞狗跳扑腾,严焱被顾柔狠狠摞到在地,手臂被反拧在身后,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不清不楚地低吼几声,严焱放弃了抵抗。 “我次奥,放开我啊!……尼玛你这个怪力女,把手松开!” 顾柔洋洋得意地用膝盖顶了顶严焱后腰:“服不服?还给我瞎跑?妈蛋,你这个浑人,脾气又臭又烂,撒了火就知道往出跑,留我一个人跟那几个傻【哔――】大眼瞪小眼!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 严焱扭了半天努力抽回一条胳膊,在地上泄愤地捶了几下,猛一用力,把压在背后的顾柔给掀翻,来不及回头看,忙手足并用爬出去几米,这才回过头,大喘气。 “……” 两个人跟斗牛似的喘着粗气互瞪,过了一会儿,觉得眼前的景象挺啼笑皆非的,顾柔无奈地捂脸笑了起来:“妈蛋……咱两跟弱智似的,斗个毛线啊!” “还不是你先动手的!”严焱吐出一口气,嗤了一声,用手搓了搓脸,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走过去把顾柔拉起来。 “你这灰头土脸的,啧啧,哪儿还有大少爷的形象。”顾柔看了他一眼,摇头恨铁不成钢。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严焱想也不想立马回嘴,“疯婆子一个,浑身上下半点儿女人味都没有!” 顾柔张口结舌了几秒钟,皱起眉头,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不用反复强调,我知道跟你们混一处久了,都没性别可言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严焱从头发里揪出几片细小树叶,低下脑袋轻声道歉。 挥了挥手,顾柔浑不在意:“没事儿,反正在我眼里,你小严少爷性别也不是男,而是……逗比一个!哈哈哈哈!” 两人一边习惯性斗嘴一边往回慢慢走。 “你最近是咋回事,我看着你是有点儿不对劲,说话比平时还要阴阳怪气的。” 严焱不做声,阴沉着一张脸。 总不能跟谁都哭丧着脸说怎么办我好像中了一种叫做恋爱的病毒,而且貌似狠下心不去联系不跟那人吵架反而浑身不对劲,憋了一身邪火看谁都带着火气,偏又是他自己决定憋着的,这感觉……难受得跟生吞了一打苍蝇差不多。虽然还是没验证清楚到底自己对那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是现在自己这个状况,真是……蠢极了。 瞥了一眼旁边个子高挑生气勃勃的女孩,平心而论,以他小严少爷浸淫艺术多年的挑剔目光来看,这种中性的精致面孔还是很中看的。 可是……为啥朝夕相处外加时常不避讳的打打闹闹,他看上的怎么不是顾柔,而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原先很讨厌的人呢? 严焱怎么想都想不通。 顾柔看了看远处连绵的树林,有几只飞鸟倏然被惊动,从林中飞起,在空中盘旋着向上飞,嘎嘎怪叫个不停。 有些儿担忧,顾柔忍不住说:“现在看着没事,可是我咋觉得心神不宁呢……总觉得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严焱回过神,啧了几声,说:“闲着就觉得无聊,真无聊上了又瞎寻思这些有的没的……顾柔我总算在你身上发现了跟我家娘亲大人那样儿纯正24k金?真?女人有交集的地方了!” “滚!” “哈哈哈哈哈哈!” 后方,海岸线。 会议室里,熬夜赶完报告,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轩辕狄如释重负地活动一下颈项,把文稿印出来,机器自动列印成册,吐出整齐漂亮的文件。 拎起来翻了翻,轩辕狄心情大好,看了一眼会议室那头。 那边周一羽早已经四仰八叉地打着小呼噜睡的昏天黑地,不远处竺霖也疲惫的趴在桌上闭着眼睡得很沉。 看着他们一会长一秘书官睡的还挺和谐的,轩辕狄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没打扰他俩,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顺着走廊走到下头的船舱,找了一圈却没找到想找的人,轩辕狄蹙眉,这丫头上哪儿去了? 比起一中的那两位,显然黎幽跟他的配合更有效率,昨晚夜里,他看着黎幽那部分活儿都忙得差不多了,就以她身体还没痊愈为由,不软不硬地赶她回房睡觉去了。 这个理由特冠冕堂皇,特理所当然,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的理所应当,眼巴巴地目送黎幽有些儿不情愿地回了船舱。 其实轩辕狄瞧见她眉宇间对未完成的工作那份掂量和不舍,也有点儿心软。 但是再一看她那憔悴的神色,还有她时不时吸鼻子,鼻头红红眼睛湿漉漉的可怜模样儿真招人!他特别想把她揽过来,揉一把,逗一逗她,再好好儿照顾她。 但是……不行,最起码在工作的时候,他和她就是学生会会长与书记官的关系。 于是问题来了,那个本应该好好儿在房间里休息的家伙,上哪儿去了? 爬上甲板,轩辕狄绕着驾驶室转了半圈,一脚踏上栏杆蹬高一截儿举着望远镜朝四周环视,总算是在海滩那边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黎幽蹲在沙滩上,身后是几丛斜着生长的树木和几块形态各异的礁石。 轩辕狄上了岸,一口气跑到近前儿才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她。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这丫头蹲跪着,一张小脸因为全神贯注而有些紧绷。她小心的在用沙砾搭建一座城堡。 轩辕狄默默扶额。 “……多大岁数的人了,玩儿沙城堡?” 黎幽头也不回。她早瞥见地上移动过来的那个黑影了,那样的步伐和身姿,除他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搭建一座明知道涨潮就会被吞没的沙城堡,其实是一件很哲学的事情。”黎幽继续着手里的事儿,一本正经轻声说。 轩辕狄挺无奈地蹲下来,看了看她双手不停,灵巧地利用适当的水分,将原本松软的细沙逐渐堆积垒造成型,城墙、垛口、塔楼甚至是小巧的窗户,还在城墙周遭挖了一条护城河,看起来颇为有模有样。 看着看着,轩辕狄也产生了兴趣,忍不住出言建议:“我来帮你在城墙上弄几个炮台怎么样?” 说着,他伸手抓了一团湿乎乎的泥沙,捏了捏,又一分为二,把大块儿的那一半放到一边,捧着小一些的那半块这里捏几下,那里捏几下。 没多久,一个看起来跟炮台有几分像的泥坯就出现在轩辕狄掌心。 他得意洋洋地立马将手伸到黎幽跟前:“瞧!我做的!厉害吧!” () 第四十六章 没多久,一个看起来跟炮台有几分像的泥坯就出现在轩辕狄掌心。 他得意洋洋地立马将手伸到黎幽跟前:“瞧!我做的!厉害吧!” 黎幽眯起眼,看了看他手心的东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略一颔首道:“挺不错的,只不过嘛……” “不过什么?”轩辕狄已经欢天喜地地径自把手移动到沙城堡附近,右手两只手指想要捏着他diy的炮台放到城墙上面去,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脸上就从欣喜变成了讶然。 “哎?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狄愣了,前一刻手心里还有个粗略模样儿的炮台泥坯,下一刻它就裂开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他用力太大? 拧起眉头,轩辕狄不信邪地抓起地上那半块儿大点儿的沙砾团,再次在手里捏了起来,重复以上步骤——又失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轩辕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与此同时,黎幽已经为沙城堡增添了两个人形居民……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黎幽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轩辕狄气得磨牙,瞪了她一眼,指着沙城堡:“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快告诉我!” 黎幽笑了半天,斜睨他脸上抓狂的表情,别过头去轻咳两声,转回来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神情,抓过他的手,将他拉近一点儿,手把手地教起他来。 “喏,这里的沙砾比较松软,绵细,湿润以后才能聚成形。不过,也很容易裂开碎掉……要像这样儿,先抓一小点泥沙团放在这里城墙上面,再小心的加工出形状来……轻点儿,轻点儿,你别太用力!……对,就是这样,很好,再把那边补一下……” 轻言细语萦绕在耳畔,轩辕狄在她平静的话语间,静下心来,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的一点点修正泥沙团的模样,从不规则变得有棱有角…… “好了!炮台搞定!” “不错不错,你学的真快!” “嘿,那当然了!来来,放着我来,你做小人儿,我来给城墙布防!” 轩辕狄喜形于色,很快就投入到建造沙城堡沙砾王国的过程中,忙得不亦悦乎。 他们蹲在一起,时不时交换几句意见,一个说你看我捏的人像不像那谁,另一个哈哈大笑帮忙找了一块小而尖的石子按上去当泥人的鼻子,两个人露出相似的笑容,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孩子。 城堡建造好了,两个人犹不尽兴,跑到旁边,在沙滩上画人脸,这个头发竖起来像超级赛亚人的是小严少爷,那个打着鼾的一定是奉谨昦…… 黎幽专心致志地画好了一个人脸,丢掉木条站起身,撑着膝盖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眯缝着眼睛笑了笑,转过头去看轩辕狄在画什么,这一看就红了脸。 轩辕狄的画工竟然颇有写意工笔画的风格,寥寥数笔栩栩如生,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站在一起,明显长发的那个是女孩,男孩身旁还勾勒了一部摩托车…… 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黎幽有些羞赧:“你这个画风完全不对……重新画啦!” 轩辕狄停下来,托着下巴保持半蹲的姿势,仰起头看向弯着腰低头的女孩儿,脸上挂着笑容,很无辜的呲牙:“我觉得我画的还不错……你觉得呢?” 黎幽微嗔怒的从上自下的端详着他,咬了咬嘴唇,指着那副画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轩辕狄笑着拉了拉她垂落下来的发梢,等她靠近过来,飞快的用手在她鼻尖一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等会儿就要涨潮了,等潮水退去……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曾经画过什么。” 黎幽垂下眼,轻声说:“对不住啊,我不是不喜欢你画的……只是……” 只是有些儿羞涩,也有些儿害怕。因为终究会被浪潮吞没,将这样一幅看起来特别美好的画面抹去,一时间让她联想到化作泡沫的那只小美人鱼,心里莫名地揪了一把,情绪沉了下去。 轩辕狄看了看她被自己抹了一把的脸,看起来好像一只花脸猫啊!配上她毫无自知,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模样,特别逗。他笑的很是开怀,声音脆响,抬手把她拉过来,禁锢在自己手臂之间:“傻瓜,别乱想那些奇怪的事儿……多难得,咱两可以这样无拘无束的一起玩儿,别浪费时间!来,还想在这上头添点儿什么不?”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画。 黎幽轻轻挣了一下就没再继续动弹,顺着他看过去。 是啊,何必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庸人自扰! 想通了这一层,黎幽忍不住看着轩辕狄笑着的侧脸,被他的喜悦而感染,扬起嘴角。 “好!我要加东西!” 轩辕狄把细木条儿递给她,含笑任她跳过去,蹲下来写写画画。 片刻后,黎幽让开身子。 “让我看看你在我的大作上增加了什么?” “哎呀,不许看!” 黎幽抬手去蒙他眼睛,一个躲,一个要蒙,一个伸长了脖子要看,一个坚持要拦着。 短兵相接,黎幽一手泥沙不小心糊了轩辕狄半张脸,他扬起眉毛,抖掉不少细碎的沙粒,看着她:“好啊你……看我厉害!” “哈哈哈哈你看起来好好笑哦……哎呀,快住手!” 黎幽刚笑了几秒钟,就被轩辕狄一手按住肩膀,另一只大手朝她脸上来回抹了一圈儿,不用看,瞅他的脸就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也是一张大花脸了! 怒摔!掐死这个坏蛋! 轩辕狄见势不妙,转身拔腿就跑。 两个人追追跑跑跳跳,笑闹声洒满了这片海滩。 像是无忧无虑的孩子,阳光,沙滩,碧波荡漾的海面……一起傻乎乎搭建的沙砾王国,一起画下的学生会众生相,还有那一幅画风不同的并肩牵手图。 图底下加了一行有些儿歪斜的娟秀字体: 黎幽&轩辕狄(笑脸)(爱心) 浪花一层一层,一波又一波,涌上海滩。 *************** “一号营地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回到船上,迅速冲洗掉玩闹滚了一身的沙子,在房间里脱衣服进浴室时,衣服拿起来随便抖几下,还在扑扑往下掉沙子。 轩辕狄有一种整个房间哪儿都还有细沙的错觉,洗完澡出来二话不说就重新占了一个干净整洁最重要是没砂砾的房间。 大致收拾了一下他回到会议室,周一羽他们已经醒来了,哈欠连天神色萎靡不振,看见他神清气爽地推门进去,跟没看见似的。 轩辕狄莫名有点儿心虚,虽然他马上觉得自己没有啥值得心虚的,赶紧正色问了一句,表示他还是挺务正业的。 “没事,一切正常……那群小鬼怎么回事,这么安静我都不习惯了!”周一羽抖着腿靠在椅背上晃来晃去。 轩辕狄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头一天刚上岛,什么都不熟悉,比较容易出状况。进入第二天,逐渐熟悉了情况,就没什么突发问题了,这挺正常的……不过接下来快要第三天,这时候最容易出事,可能就要多注意着点儿了。”说到最后,轩辕狄皱起眉,神色带上一丝沉重。 “哎……真愁人……”周一羽伸了伸懒腰,“对了,轩辕,你们优才的报告写完了吧,借来看看呗。” 轩辕狄眯起眼笑了笑,果断拒绝:“不给,你自己写。” “啧,小气……”周一羽抱怨道,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指着自己面前写到一半的报告,恶向胆边生:“烦死我了!小学我语文还不及格呢!让我写最少一万字的报告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不写了!烦人!” 竺霖推门进来,正好听了个正着,大步冲过去拍了拍桌子,指着周一羽鼻尖:“你敢?!大纲和材料我都给你理好了!敢不写完试试?!” 轩辕狄在一旁看得可开心了,周一羽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三个人插科打诨地聊了一阵儿,黎幽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了。 周一羽耸了耸鼻子,一下子蹦起来:“好香!” 黎幽稍微让了让,没被周一羽连人带椅子撞上,真撞上了就得糟。 后退几步有点儿踉跄,轩辕狄忙站起来扶了一下,手在她腰上停了一秒,赶紧松开。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加小心,站稳了。东西给我,我来拿吧,哎。” 手上一空,黎幽抬起眼抱歉地看了轩辕狄一眼,又迅速瞟了一下摔在地上嗷嗷叫的周一羽和蹲下身子拿手一下一下戳他的竺霖。 “我……给大家弄了点东西,随意吃点儿吧,这船上材料有限。”黎幽把头发拢到耳后,帮着轩辕狄把托盘放到桌面上,分别在每个人面前搁一只盘子。 盘子里盛着堆尖儿的炒饭,金黄色的蛋和饭粒儿,配上碧绿的葱花和豌豆,红色的火腿粒儿,香气扑鼻,诱人食指大动。 周一羽爬起来,两眼冒绿光,吞了一口唾液:“我去,轩辕你们优才真是……太令人羡慕嫉妒恨了吧!效率奇高不说,还有这样vip待遇!”肚子里的馋虫应景地咕噜叫了两声儿,他饿虎扑食冲上去抱着盘子不撒手。 竺霖站在他后头翻了个白眼儿,冲黎幽笑了笑:“黎同学,你真细心,谢谢。” 黎幽不以为意地低头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事儿……趁热吃吧。” 说着话,她状若无意,把手里那个盘子放在了满眼期待的轩辕狄面前,然后返身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轩辕狄拼命忍住了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学着竺霖的口吻:“谢谢细心的黎同学。” 黎幽闻言,飞快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儿吃饭。 知道她面皮儿薄,轩辕狄不再看她,拿起勺子舀了炒饭往嘴里送。 “……我勒个去!真好吃!”周一羽吃的呼哧呼哧的,忙中抽空竖了个拇指,塞满了炒饭导致有点儿口齿不清,“泥油莫油揩哥幻锭哒象花?” “???” 竺霖放下勺子,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礼仪优美的动作就仿佛身在米其林高级餐厅里。她浅浅一笑,担当起翻译:“我们家会长他说……你有没有开个饭店的想法?” 黎幽乐了,摇头说:“我就是自己喜欢烹饪,偶尔做点儿……真让我去开饭店的话,那可吃不消。” 周一羽面露惋惜,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大吃特吃。 轩辕狄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细细咀嚼,勺子往下翻了翻,停住了。炒饭底下,安静地卧着一个荷包蛋,戳了戳,软嫩的外皮里流出了一些黄色的蛋汁儿,七分熟的糖心蛋,正正好。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桌子对面那两个人,趁没人注意这边儿,赶紧扒拉了几口把荷包蛋塞进口中。 舒坦! 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轩辕狄笑眯了眼,眼睛控制不住老瞅向她,看了一眼又一眼,黎幽转过来,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看我干嘛? 轩辕狄用手遮了一下,只可惜没能掩住他眉眼之间满溢而出的得意。 向她眨眨眼,用口型说了一句: 做得真好吃!不愧是我媳妇儿! 黎幽皱起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轩辕狄把重要的话重复了三遍,她突然悟了,大囧,脸瞬间爆红。 轩辕狄那个乐啊,勺子都快握不住,低头笑得肩背直抖。 黎幽没好气,埋头吃饭决定不搭理这个无聊人士。 周一羽吃完了眼前的炒饭,摸了摸肚子,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嗝儿……真好吃,下一顿还能点这个吗?我觉着,黎同学这手艺绝对不比外头的大厨差!” 轩辕狄偷偷瞪了他一眼,腹诽道:想的美!你们能吃着我家小幽亲手做的东西,已经是让你们占了老大便宜了!还想继续蹭吃蹭喝连带着点菜?休想!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踩在某人愤怒的边界线上跑了一遭,周一羽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畅想着,过了一会儿又自顾自的幸灾乐祸起来:“嘿嘿,分拨儿跑到前头营地去的那群家伙,错过了这样的口福!还有那群小鬼,在林子里吃得更差,想一想,我觉得我们这儿待遇真的挺好了!” “废话!”竺霖在一旁不遗余力的吐槽自家老大,朝轩辕狄露出一个让你见笑了的表情。 黎幽吃完了饭稍微收拾了下桌面端着托盘什么的就出去了,去厨房转了一圈儿又端了四小碗清亮鲜美的汤回来,把周一羽给吃的啧啧称奇,惊为天人。几乎都要跪下来抱着黎幽大腿求携带求喂食,甚至连不回一中当那劳什子破会长的话都嚷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压抑了多少辛酸泪。 只不过……轩辕狄双臂环抱在一旁盯着周一羽连连冷笑,竺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上前来拎着周一羽领子拖到后头去收拾。 听着那边隐隐传来的惨叫,拳头击打在身体上发出闷响,黎幽无奈扶额。 第四十七章 【友情提示:因为换榜,圈儿特地补了个小番外在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会喜欢】 吃吃喝喝,赶赶报告,每隔一会儿与三个营地联络一回,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很快的滑了过去。 第二个白昼眼看就要过去,太阳化作一团火球向下落去,黎幽站在甲板上,用手遮着眼,远远的看向海面上血红的天光。 忽然一阵强风打着旋儿从跟前刮过,卷起她衣角与发梢翻动纷飞,黎幽蹙眉,好像在风中听到了什么。 若有所感,她扭身,视线投向岛屿被丛林覆盖的地区。 难道? 船舱通往甲板的门啪嗒一声打开来,后头是竺霖表情严肃的脸庞。 黎幽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儿了,走,咱们得上岸处理。” 四个人碰了头匆匆商量过一番,留下竺霖镇守后方(人都跑光了的话,这么一艘豪华游艇总不能就这么丢在这儿吧!老纸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啊!会被小严追杀的吧!周一羽揪着头发咆哮),其余三人带上药品上了岸。 这次一号营地的人们总算不无聊了,可是等来的是这么个阵仗,他们也很头疼。 跟轩辕狄他们会合之后,顾柔看了一眼轩辕狄的脸色,有些忐忑地汇报他们的安排:“……小严他们先过去了几个人,还没消息过来,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轩辕狄听着点了点头,辨别了方向带头往事发地点冲了过去,其余人赶紧跟上。 顾柔落后一步,拉了拉黎幽衣袖:“你怎么也跟着来了?病刚好没几天!” 黎幽无奈的看她一眼,示意顾柔看轩辕狄的背影:“听说出了事儿,他就一直没说过话,我瞅着不太对劲……怎么能安心待在后头!” 顾柔心有余悸的赞同道:“我是觉得他眼神儿有点森冷,看着瘆人。那一位呢?”她问的是周一羽。 黎幽苦笑:“脸色也难看着,毕竟……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再怎么没个正经,好歹他也是堂堂一中的会长,也不知道……究竟情况有多糟,万一真的……他们两个首当其责。” 顾柔摇头连连叹气:“希望事态别严重到没法儿收拾的地步。” 但愿吧! 黎幽跟着叹了口气。 赶到事发现场,因为有学生会干部先行过来控制了局面,所以后头大部队过来的时候已经好很多。 轩辕狄看着被分别看管的那群小鬼,气不打一处来。转了两圈,停下来,他抬手给了身旁那颗树一拳。 在选拔生们惊恐的眼神中,那棵树……好吧,虽然不是什么粗壮的大树,但是好歹也是一棵树啊! 居然就这么被一拳打过去,然后就从中间断掉了…… 断掉了…… 掉了…… 了…… 等轩辕狄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再踱步走到那些小孩儿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原本脸上残留的狠戾、桀骜和叛逆早就褪的一干二净,哆哆嗦嗦打着战栗,不敢与教官对上眼神。 绝对的力量面前,唯有服从。 周一羽跟着过来,一脚踹倒打头的一个男孩儿,怒骂道:“我次奥!你们可真是太特么能折腾了!说出去老纸都觉得丢人!一个个不都是精英吗?!啊?尖子生、精英、能人……哈!好一群能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连以往总是不着调的另一个会长也这么生气,在场的十二个选拔生都低下了头。 “特么的,居然为了争夺饮水和食物,把主意打到了其他队伍身上!偷袭!打/砸/抢!你们这是红果果的强盗行为!” “如果不是争斗中有人误操作导致一枚信号弹升空,是不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这里只有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或者……甚至是因为受伤、因为缺少食物和水而奄奄一息甚至死亡的尸体?!” “你们真行啊……自私自利,狠毒残忍……不过是一场需要用你们的双手和智慧去努力坚持的游戏而已,居然想出这样急功近利下三滥的点子来!” “是谁!到底是谁先出的这么个主意?告诉我!说啊!” 周一羽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轩辕狄越过他上前几步,半蹲在那个被周一羽踹倒的男孩儿面前,缓慢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那个男孩黑一道白一道脏兮兮的脸上,看到了因为疼痛和恐惧积累的泪水,也看到了一场混战后流露的疲惫和空泛。 他认得这个男孩。 这是玄武队的小队长。一个爱笑爱唱歌多才多艺的男孩儿。 可惜…… 轩辕狄的视线仿佛有令人无法承受的重量一般,倒在地上的男孩儿朝后瑟缩了一下,蜷缩着身子想要退离面前这个很可怕的教官。 轩辕狄觉察到他的畏惧和逃避,不怒反笑,伸出手,拍了拍男孩儿的脸,顺手又落在他衣领上,把之前争斗之中被扯歪的领子理了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说吧,到底是谁告诉你,没有东西吃,就去抢……没有水喝,就去争……说出来,我就让你回去跟你的伙伴们继续呆在一块儿,否则……” 一字一句,语气甚至是和风细雨一般,完全没有往日的严厉冷酷,可是却让男孩儿牙齿不住上下打颤,甚至是崩溃的哭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 轩辕狄站起身,怜悯又不屑的看着这个男孩儿哭成一团,浑身战栗发抖如同待宰的小羊羔,在风中呜咽喘息。 真的是……可惜了! 无论是被人怂恿或者是被绝境中的饥渴交迫唤醒了内心的恶魔,这个原本很被看好的优等生,也将从此被优才与一中拒之于门外,甚至这件事情带给这个男孩儿的影响,远不止一次选拔的失利,包括对他未来的人生,他将来每一次面临艰难和需要抉择的时候…… 说起来整件事情并不复杂,毕竟虽然给每个小组的地图都略有差异,但是目的地都是相同的,无论他们怎么走,很大几率会在路上相遇。原本在安排这一切的时候,学生会众人讨论了很久,最后认为即使存在这样的情况,也是利大于弊的。 尽管事前他们已经多次派人上岛排查过,人为的去除了许多可能超出选拔生们能力范围的危险因素,但是这样儿毫无心理准备的进入野外,进入丛林,还是有太多不确定的状况可能会发生。 学生会众人想的是,假如有队伍在路上相遇了,会合之后,人手更充足,就能够有更大的力量去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并且有更强的力量去寻找食物和其他资源。 毕竟他们都是朝夕相处了半个月的一群十多岁的孩子,本能的选择抱团互助,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可是,实际上发生的事儿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三支小组先后来到了这块儿较为平整开阔的坡地。 经过一两天的跋涉。辗转相遇的他们,手里最初分到的食物和饮水早已经消耗殆尽。 又累又饿又口渴,饥寒交迫,半大的孩子们在家里个个都是家长的心肝宝贝儿,哪受过这份罪! 有些人脚底起了水泡,有的人衣服被林子里的植物划破了,有的人身上有轻微擦撞伤痕,也有的人进了丛林之后无法忍受随时会从草叶间蹿迟来的不知名虫子而神经衰弱…… 大部分人都因为炎热,体力和水分的流失感到焦躁与不安,其中也包括了无法在条件简陋的帐篷里好好睡上一觉导致的易怒。 也不知是谁先发现其他队伍中有一只小组里的人事先将自己的饼干和水进行了合理规划,到了这里,他们还剩下了小半包饼干,几小口饮用水。正趁着休整的时候拿出来,准备吃几口。 很快,就有其他队伍的人厚着脸皮上前试图讨要,被拒绝后那两人发生口角,进而发展为推搡,肢体争斗。旁边有拉架的也有看热闹的,更或许加上某些同样眼红的挑唆……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的很简单了,打! 抢啊!凭什么我们饿着肚子别人还有东西吃! 滚!尼玛我们自己人的东西要分也是我们内部人优先,其他人滚边儿! 次奥!打我兄弟\朋友\队友,不能忍,干干干! 就这样,单挑变成了群架,拳头和扫堂腿横飞,你来我往,骂骂咧咧,尘土飞扬,打红了眼的十多个人全部挂彩,被揍得比较厉害的正鼻青脸肿挂着鼻血蹲在另一边接受治疗。 ********************** 问了一圈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两方人马在各自会长的带领下聚在坡地另一头,交换看法。 “从这些选拔生的情况来看,他们身上的无非也是一点儿皮肉之伤,伤情都不严重,毕竟都饿得没多少力气了……顶多就有个别人扭了个脚踝什么的。”小严少爷到的最早,也最先摸清了情况。 “本来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小孩儿们的人身安全,没什么象样儿的伤情,的确算是好事。可是这种性质……斗殴本身就很不好,更何况还是眼红别人的东西,要不到就明抢!如果真的只是偶然因素导致的还好说,就怕是有人故意在里头捣鬼,挑拨离间,推波助澜……”周一羽挠了几下头发,很是烦恼。 “虽然当时没有明确说过有哪些行为是直接违反游戏规则的,但是事已至此,我想,他们应该也有自知之明,参与此事的人资格都会被取消吧。”顾柔撇嘴踢了踢脚下的几根野草,发出一声嗤笑。 轩辕狄想了想,看向黎幽。 黎幽来了之后忙碌着收集整理情况,帮忙给受伤的小孩儿们包扎,顺便套话。 见轩辕狄和大家看着自己,黎幽点点头,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枚正在运转的微型录音笔。 “虽然没有都走一遍儿,但是该问的问题,该获得的答案,我都记录下来了。回头你们可以拿去听听看……就我了解到的部分来看,我倾向于这起事件偶然因素的作用比较大,生存游戏只不过是放大了人内心的恐惧和贪欲,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足以证明他们遭遇困境挫折时的真实品质。” 轩辕狄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按下了停止键。 “我认同你的说法。毕竟在这起事件中,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一方讨了好。如果有人谋划推动了这样一个恶性争斗事件,肯定有要谋求的利益在里边……而现在,每一方都是失败者,都输掉了他们的游戏资格还有尊严。”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回望过去,原本生气勃勃的那些带着稚气的选拔生,此时此刻全都灰头土脸,垂头丧气,一群打了败仗的lose。 “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先把人都带回去吧,再半天,游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现在退出的一共有五只小队,还剩下三只队伍。” 黎幽平静地建议道。 其余几个人纷纷表示赞同。 第四十九章 赶在天黑之前,三个营地都整顿完毕,带着所有的人往出发时的海岸前行。 轩辕狄他们则搭乘豪华游艇先行一步,并联络民宿派出几艘快艇,前往岛屿接回大家。 回到陆地上,大家总算吃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与之前饥肠辘辘、餐风饮露的巨大差异,竟然令少数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 毕竟对这些小孩儿们而言,这三天两夜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 吃过东西,轩辕狄就让大家伙儿散了。 有啥事儿也都等明天再说。 明天又是新的了。 大部分选拔生算是明白过来了,前面半个多月的那些训练游戏和对抗,为的无非就是最后这个岛屿野外生存。无论如何,他们的夏令营也差不多走到了尾声,事以至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吃吃喝喝一番就都拖着沉重的身躯各自回房了。 学生会一众站在食堂门边目送小孩儿们离开,人群中,黎幽注意到玄武队的队长脸色特别难看,如丧考妣,不住地朝学生会这边张望,盯着轩辕狄跟周一羽来回打量,眼睛里写着乞求和悔恨。 可惜,周一羽只顾着调戏下属顺便跟漂亮可爱的选拔生妹妹们搭讪,轩辕狄脸上摆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目不斜视。 黎幽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翌日。 没有了先前每天一大早的起床铃,不少选拔生索性睡到了自然醒。也有少部分人被生物钟驱使着爬起来,满脸惺忪地去吃早饭。 黎幽在闹钟还没响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抱着被子从床这边滚到另一边,蹭了蹭,脑子逐渐清醒,恢复正常运转。 短暂的回忆了一下这三天来的事儿,又整理了思绪,找回作为一名称职书记官的感觉。叼着牙刷对着镜子,黎幽呲牙冲自己笑了一个。 窗户那儿传来有规律的敲打声儿,黎幽匆忙扔下毛巾,跑到窗边探出头去。 她瞪大眼睛望着站在窗台下头的人,呆滞了几秒钟,转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嗓子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轩辕狄笑了笑,向她勾了勾手:“刚晨跑回来,算着你也该醒了……下来,带你去吃早饭。” 黎幽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自己会去吃的……你快回去吧。” 轩辕狄挑眉看着她,不为所动,坚持盯着她,张开手臂做出一个欢迎的动作,甚至还眨眨眼,露出那种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目光。 两个人用目光对峙了一会儿,黎幽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我这就下来。” “别走楼梯,跳下来。” “你疯了吗?!” “我确信我精神状态很正常,跳,我会接住你的。” 黎幽觉得头很疼。下头那个大男孩看起来精神弈弈,笑容真诚,甚至是有一点儿孩子气的固执。这一大清早的,他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风……非得上演个奇怪的阳台相会之类罗曼蒂克的桥段不可?就不能换个时间?晚上好歹更符合情节所需的气氛吧? “快点儿!磨磨唧唧的当心一会儿就有其他人过来了。”轩辕狄催促道。 黎幽慢吞吞地开始攀爬窗台,朝天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拼命os:这窗台有点儿高啊……从没爬过这玩意儿,觉得有点儿难度,电视上那些主角不管多少岁看起来都动作特麻利,是不是统一培训过这项技能…… 走神的下场就是果不其然的脚下一滑,手没撑住,整个人极其狼狈的扑腾着往下坠落。 “啊啊啊啊——” 挣扎着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挽救自己,特别是那个伸着双臂的人。 砰! 重物落地一声闷响。 “呃,你还好吗?”某人抱歉又有些儿忍笑的声音响起。 黎幽呲牙咧嘴地睁开眼:“好痛……你不是让我跳下来!还说你会接住我的!” “对不住啊,这个,业务不太熟练,头一回嘛,哈哈…落点预计有误差……”轩辕狄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疼么?” “你说呢!”还好民宿的二楼距离地面不算高,掉下来过程中还跟屋檐磕了一回,衣服在树上蹭了一下,否则…… 黎幽皱着眉狠狠地瞪着面前弯着腰看自己的人。 说来说去就不该被他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欺骗! 被拉起来,黎幽拍开他帮自己掸衣服上灰土的大手,低着头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 “小幽……”轩辕狄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俯身下来盯住她,讨好地放低了声线,“真的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这种情节看起来挺浪漫的,你们女孩子一定会喜欢,没想到……” “浪漫真的不能当饭吃。”黎幽长长叹了口气,动了动胳膊,又是一阵儿疼。 瞅了他一眼,看他又是愧疚又有些心疼又无措的样子,酝酿了一下发觉自己虽然还是很郁闷,对着他却发不出火来。 似乎对着他,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舍不得让负面情绪占据了上风,只会傻乎乎地忍不住露出笑容,心情也会扬起来。 这样无条件没理智的包容,算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黎幽来不及细想。 轩辕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伸出手掌摆在她跟前,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柔嫩,花蕊上还带着一缕清晨露珠残留的湿意。 “跑步时看到路边开了一丛花,我认不出这花叫什么名字,但是觉得挺好看的,就想着要赶紧带回来给你看……叫你下来吃早饭只是我随便找的借口……”挠挠后脑勺,轩辕狄冲她讨好地笑着,露出难得这样慌乱又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笨拙模样。 “……我不擅长分辨植物呀,或许问小瑛比较好……”黎幽低声说着,上前从他那儿拿过那朵花,在指间来回察看把玩。 轩辕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先前自己居然一直没太敢用力呼吸,怕她生气,更害怕她会疼得掉眼泪。 “走呀,不是说去吃早饭?” 黎幽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他。 轩辕狄笑了起来,跟上去。 “走走,一块儿过去。我快饿死了……” 可能是知道训练完结夏令营走到尾声的缘故,选拔生们都放松的多了,从轩辕狄跟黎幽一前一后走进食堂分别坐在不同桌子旁开始,围在轩辕狄身边的女孩儿们就没有散开过。 “教官,教官你教我们的格斗小技巧真的有用哦,你能不能再单独一对一辅导一下我呢?我很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轩辕教官,如果我能通过优才的甄选,可不可以经常去找你请教呢?毕竟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的话,会比较安心……” “学长!我们打算去游泳,你也一起来好不好?我买了新泳衣噢!” …… 黎幽坐在另一头都能感受得到那些女孩儿们热情洋溢的雌性荷尔蒙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光和热。 撇了撇嘴,黎幽用力地搅动手里的勺子,入口的海鲜粥变的索然无味。 旁边椅子被拉开,顾柔坐下来,笑容满面:“嗨,小幽,我正在找你!……噢,看起来今天的海鲜粥不咋好吃啊,那我还是不要这个了。” 黎幽收回视线,看了顾柔一眼:“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今天没啥事儿了,天气这么好,别浪费在屋子里,咱们去游泳吧!” 本来想下意识拒绝,黎幽对任何运动都保持敬谢不敏的态度,但是游泳……除外。她天生对水有一种本能的亲近,而且现在她突然一点儿也不想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苦逼地继续帮某人处理那些他觉得麻烦没劲儿的学生会事务。 “好啊,游泳,没问题!” 跟周一羽碰头开了个短会,召集选拔生们宣布了岛屿野外生存的结果,并对所有小队进行了最终分数统计结果。 轩辕狄忙完这些,推开窗户,一阵清爽的海风吹进来,结束了头昏脑胀。 游舒兴高采烈的冲进来:“小狄!你跟他们说第一名的队伍可以去潜水,是真的吗?我也想去!” “行啊,恰好我还准备找几个人带着他们过去,”轩辕狄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我水性不行,带不了那么多人,怕出事儿。你愿意跟着一块儿去真挺好的。” 游舒凑到桌边,瞄了几眼,指向那些杂七杂八的文件:“嘿!你居然在做这些文书工作?天啊,那个最讨厌这种枯燥乏味超没挑战*务工作的轩辕狄上哪儿去了?我是不是被昦传染了,还没睡醒?!” 伸了个懒腰,轩辕狄长腿交叠,晃了晃,好笑地看着好友一脸惊诧:“怎么了?我不该做这些工作?” “你就从来没做过好吗!甭装无辜,你这个表情骗的了别人,可骗不到我!以前你就是用这种笑容哄得我们老老实实,工作乱丢给我们,你就不见了踪影……天知道那些文书有多无聊!后来小幽加入了就好多了,我们所有文书工作都可以拜托给她,特放心,特靠谱!……说起来,怎么没见小幽?顾柔那疯丫头又把她拖着上哪儿去了?” 轩辕狄脸色微沉:“没见着人,吃了早饭就不见了。” “啊?那我先前还在庭院那边儿撞见她们几个了呢,好像是往海滩那边过去了。” 两个人正说着,门咣铛一声被重重推开,撞到墙面发出巨响又反弹回来。 “我次奥!”小严少爷捂住被门板撞到的额角,泄愤地又朝门上踹了一脚,“这什么破门!小爷潇洒帅气的脸也是你撞得的?!” 游舒无奈,把他拽过来:“你没事儿跟个门较什么劲!” 严焱鼓着眼睛:“这门板太不科学了,回头我得跟民宿老板投诉去!” “说正事!”轩辕狄没好气地敲了下桌面,提醒道。 两眼发光,严焱想起自己上这儿来的原因,甩开游舒扑上去一把抓住轩辕狄胳膊:“差点忘记了……妈蛋你们绝对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严焱嚷嚷得没头没脑的,手舞足蹈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生生把那场景给描述得彷如惊世奇观。 游舒只当他在渲染夸大,纯粹当笑话来听。 两人没注意到桌子后头轩辕狄听了几句话之后就沉下的脸色。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__^*)) 第五十章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言两语把活儿塞给严焱与游舒这两个送上门现成的苦力。 轩辕狄出了房间就加快脚步往海边赶。 没多大会儿他就径自冲到了海滩上,环视了一下,人多热闹的那块儿一准就是小严少爷口中提到的地方! 没了训练没了管束,选拔生们都显得格外兴奋,不少人都在海水里泡着,没下海的也在沙滩上歇着,对水里的人们指指点点。 顾柔她们几个女孩儿玩的很开心,爽朗的笑声如银铃。 顾柔一米七几的高挑身材像模特一般,很引人注目。竺霖、小瑛她们几个或优雅或可爱,也聚焦了不少男孩儿们的关注。 轩辕狄站在人群边上,目光巡视之下,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道银蓝色的身影在水波之中翩然滑过,动作十分优美,整个身体仿如与水化作一体,轻如羽毛,随波沉浮,自如悠然的身姿简直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 没错。 鱼,人鱼。 严焱说的真挺对。 一瞬间,轩辕狄眼前闪过另一幅画面―― 清澈的河流中,钻出水面的女孩儿长发在水中飘荡,透明的水珠子从她头上成串儿滴落,睫毛被水打湿,扑闪着被水珠辉映出动人的细碎光泽,白皙的肌肤也因此被镀上一层膜,像是会发光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哗啦一声,黎幽手臂用力划动,身体浮出水面,借着水波的反作用力向前漂,手指抓住用来充当终点的瓶子,摇了摇瓶中红色的液体,露出一朵笑靥。 “我赢了!” “学姐真是太棒了!” 小瑛忍不住大叫起来,激动的满脸通红。 顾柔在离黎幽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来,跟她一样在水里踩水,抹了一把脸,泄气地撇嘴拍了一下水面,激起几朵浪花:“我靠,小幽你怎么游的那么快!真人不露相啊你!” 黎幽笑嘻嘻,心情特别好:“好啦,下一轮我不参加了,上岸休息会儿去。” 顾柔扑腾了几下挨过去,作势要挠黎幽痒痒:“赢了就想跑?没门儿!再来一局!” “小柔!……啊,噗……哈哈哈放过我吧,求你了……” 黎幽在水里灵活地闪躲着顾柔的攻势,又笑又闹的,连喝了两口咸味儿海水。 女孩儿们在水里闹着,岸上的男孩儿们看的目不转睛。 这可是眼福啊! 美好的事物人人爱看,何况还添加了纯粹的青春和快乐这等元素点缀。刚结束了一场让所有人精神紧绷的海岛生存训练,如今松懈下来,自然少了许多拘束。 更别说无论是学生会一众还是选拔生们,他们都正值青春期,荷尔蒙的分泌以及心理上对自我和性别意识的增强等等,一句话总结那就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轩辕狄站在人群里头,眼睛看着海水里那个穿着连体泳衣的身影,耳朵里听着四周或高或低的议论评点,再扫视一圈身边那些狼一般直冒绿光的眼神儿。 只觉得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血脉险些儿逆行,一口老血含在喉咙里要上不下的。 恶狠狠地怒瞪那些*辣的视线,轩辕狄用力挫后槽牙,恨不得化身喷火龙一口火把海滩上这些闲杂人等全给烧了! 干嘛没事儿跑来游泳啊!难道她们不知道海滩上最多的就是狼吗? 还游的那么好看!都尽便宜别人看去了! 你们这些小孩儿,看什么看!毛长齐了么?想看那就看别人去!眼珠子甭往那谁那边瞟! 游累了,女孩们上岸,裹着毛巾挤在阳伞底下休息。大家体力消耗了不少,出水之后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觉饿得手脚发软,商量了几句,她们决定赶紧回民宿吃东西。 回到民宿,黎幽与特地等在那儿的某人坐了一张桌子。 黎幽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某人意有所指,咬着牙,皮笑肉不笑说的那一番话,她忍着笑意,想了一想,朝那边挪过去一壶醋。 “喏,吃点儿鱼肉饺子吧,别忘了多放点儿醋,否则呀,当心没事酸倒了牙。” 轩辕狄被这一句话给噎的,不气反笑了起来,他略一颔首,特温文有礼地接过来:“谢了啊,我正愁醋少了呢。” 趁着倾身的功夫,轩辕狄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才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小样儿,等着的,总有机会收拾你。” 说完,他在黎幽递醋的手里用力捏了一记,勾起嘴角冷笑。 黎幽收回手,摸了摸自己手心,忍不住撅嘴,在心里啧啧啧好几声。 某人,你真的不考虑以后兼职开个卖醋的小铺? 傍晚过后,太阳落了山,天色迅速暗下来。 入夜之后,海水温度变低,能见度也不够,大家纷纷告别海洋,往房子里走。带着意犹未尽的几个男孩回了民宿,轩辕狄肩上扛着潜水设备上楼,楼道里,游舒搓着脑门迎面走过来。 “小狄,你们这会儿才回来啊,泡得还真够久的,我是吃不消,”游舒摆摆手,乐滋滋的说,“不过潜水还真挺好玩的。” 随意一瞥,轩辕狄站住了,指了指游舒的手:“你拿的那个……” “哦,这个啊?”游舒扬了下手,咧开嘴笑,“小幽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替她修好,我正犯愁呢,这通讯器可是老型号了,配件什么的估计早停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的好,唉!” 轩辕狄挑眉,那丫头还没把这破通讯器给扔了啊,真挺念旧的。 啧了一声,轩辕狄似笑非笑的拍拍游舒肩膀:“行吧,那你试试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哎我说你怎么也不帮兄弟我一把……真是……” 游舒在后头喊了一嗓子,特别无奈,摇摇头,脸上浮起苦恼之色。 轩辕狄拧开房门大步走进去,一边走一边随手把潜水装备和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乱扔了一地。正打算拍开屋里的灯,却发现昏暗的屋内亮着一抹幽幽的白光。 疑惑的走过去一探究竟,半空中一张符纸奇异地漂浮着,四周被一团明灭交替的浅白色光包裹着。 愣了几秒,轩辕狄反应过来,上前试着用手戳了戳那团白光,指尖透过光芒触及符纸,符咒瞬间裂开碎成一片一片无风自飞,黎幽含笑的嗓音响起:“回来了?” 轩辕狄嘴角扬起,声音却刻意保持平静无波应了一声:“嗯。” “怎么啦,听着你声音情绪不高,潜水那边儿不顺利吗?” 黎幽有些担忧。 轩辕狄轻按着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悬浮在空气里的无数符纸碎片,表情变了变,皱起眉头:“甭说我的事儿,不是告诉过你,别随便用你的灵力?前头那场大病才好了没几天,又得瑟上了?” 话说着说着就有些搓火。 有时候他拿她真没辙,这丫头太有主见,又特别固执,偏偏总是对自己的事情不怎么上心,让他看着只能干着急。 黎幽轻笑,声音放软了几分安抚他情绪道:“没事儿……别担心,我只是用了一个传讯符而已,这道符不消耗灵力。符术需要懂灵力的人进行学习,但是制作出来的符可以让不懂灵力的人也能使用,相当方便呢。只可惜……上古时代至今,很多高明的符咒都已经失传,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 轩辕狄明了地点头,想起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改为出声:“我明白了……怎么想起给我发一道传讯符?” “哎,谁让有些人,老躲着让我逮不着影子呢。”黎幽在那边清晰地拖长了声儿叹气道,“我那个通讯器坏了,没法直接联络你,只好这样儿了……还好咱们离得不远,传讯符才能派上用场,要是再远一点儿可就不行了。” 转身靠在桌沿,轩辕狄环抱双臂,低喃:“原来你找不到我啊……我还以为你压根存心想气我呢!” “哪儿啊!”黎幽觉得自己有点儿冤,“分明是你……” 分明是某人在闹情绪! “我要不故意这样儿,你能注意得到我不高兴?” “不是……唉,好吧,我们好好儿谈,成吗?” 听着黎幽倍感无奈的嗓音,轩辕狄也揉了揉额角,调整情绪慢慢说:“本来我还想找你一块儿去游泳,去潜水玩儿……忙了一阵儿转头就看着你跟别人玩的特开心,还冲那些男生笑,我能不窝火吗?” 黎幽蹙眉:“等会儿,我啥时候冲别的男孩儿笑了?” “就白天!海滩上那么多男的,个个都双眼冒绿光死死盯着你,你还在在水里笑得开怀……真把我给气够呛!”轩辕狄想起当时的场景就又是一阵烦闷。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轩辕,我原本没发现你是这么度量小的人啊……” 黎幽忍不住一再叹气,几乎可以脑补得出来某人在那边焦躁瞪眼的模样。 我也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被挑起火气!轩辕狄生着闷气,往桌面拍了一巴掌。 两个人陷入沉默。 半晌,黎幽有点儿难过也有些不解地主动打破沉寂:“轩辕……我不喜欢这样儿,不喜欢你生气,也不喜欢咱们这样话说不到一块儿去。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但是你的态度又令我觉得特别不安,很难受……” “小幽……”轩辕狄闷着声音,手握成拳用脑门用力顶了顶,开口道歉:“对不住……我想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既然你不喜欢,以后我会改……” “哎,其实我也……”黎幽在自己房间里,庆幸他不在跟前,看不到她泛红的脸颊。她挠了挠右脸,轻咳两声,吞吞吐吐地坦白着她的心思,“我也会嫉妒啊……看到那些女孩围着你,我也会莫名来气,特别火大……” 轩辕狄有些意外,扬起眉,眼睛发亮,露出笑容:“真的?” “哼!” 知道那个一向喜欢口是心非傲娇脸的丫头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经很不容易,轩辕狄很懂得见好就收,心里的阴翳一扫而空,笑眯眯地:“嗯嗯,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嘿,咱们两这也算是半斤八两吧,噢?” 噢你个脑袋啊!黎幽有些抓狂,脸上烧的厉害。 “小幽,我说真的,以后我不吃醋了。”轩辕狄认真的说。 “……不是不让你吃醋,就是别胡乱吃醋……”黎幽小声说,“你看我……我心里不舒服可没冲你撒气啊!” 轩辕狄没好气地嘀咕:“你气得不够保准是因为你没我这么在乎呗!” “轩辕?你说什么,我这边听不太清……哎,糟了,符力不够了。”黎幽的声音变的模糊不清,忽远忽近断断续续。 “那你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儿休息。晚……” 一句晚安还没说完,符纸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漂浮在空中的碎片失去力量加持,纷纷飘荡着落下。 轩辕狄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风卷进来,将一地细小的碎片吹散。 忍不住视线眺望着庭院那边,隐在丛丛繁茂林木之后的那栋小楼。 轩辕狄表情温柔,看了许久,许久。 第五十一章 夏令营的最后三天,无论是原先严肃不易亲近的学长学姐,还是起初敏感内向怕生的选拔生,大家都尽情的玩耍,各种游戏,各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抛开了其他身份带来的疏离,大家倍感珍惜这所剩无几的快乐时光。 认识到某人意想不到的醋点之后,黎幽只好忍痛拒绝了好几次朋友们游泳的邀请,把苦逼藏在心中,当其他人欢实地泡在干净的海水里扑腾起无数浪花时,她坐在岸上努力安慰自己,好歹不下水就不需要每隔半小时补一次防晒霜了。 好在始作俑者相当懂得察言观色,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特意避开人群聚集的时间段,轩辕狄拉着黎幽跑到远离民宿的海岸边,以教学相长学习游泳的名义,弥补了黎幽。 轩辕狄在第一次两个人单独海中相处之后,立刻暗搓搓地故意用海中礁石上的一块尖锐突起,巧妙地割破了黎幽的泳衣。 银蓝色的连体泳衣穿在黎幽身上真的很惹眼,尤其对比物是她平时总爱穿着的常规制服……可是很快,轩辕狄就为自己这份儿小心思给整得更加内伤了。 黎幽对那件破了口子的泳衣表达了一下哀悼之情之后,她就去敲其他女孩的门了,于是当天下午,轩辕狄瞪大双眼看见从海水里冒出来的那道亮红色人影,一股热气从脚底窜到脑门,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扭过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那东西是哪儿来的?!” 黎幽无辜地眨巴眼睛,将湿透的头发拨到脑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会意道:“你说泳装?多亏竺霖有多带几件备用的习惯,昨天晚上小柔她们一块儿挑了好半天选出来的呢……你觉得怎么样?” 轩辕狄捂着脸说不出话来。 尼玛,为什么会是比基尼!!! 本来想让她换一件不起眼的,结果亮红色衬着她的白皙肤色,变得更容易惹人乱想了! 轩辕狄油然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真切感受。没留意到黎幽站在他身后眯缝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抛开一些小插曲,这次海边之旅留下了许多愉快的回忆。 清晨残留露珠的花香芬芳扑鼻,明亮阳光在海浪翻腾之间闪烁,明暗交错变幻出炫目的景象。两条在水中前后追逐的身影,还有戴着潜水设备摸着礁石在海水里吐泡泡,隔着护目镜笑眼弯弯比划手势,一切都是那样的有趣。 海底绚丽多姿,形态各异的珊瑚、大大小小的礁石、随波荡漾的海洋植物,特别惊喜的是那些一群群在海水中飞快穿梭的热带鱼,完全不怕生,会追着黎幽,亲吻她好奇伸出去的指尖,偶尔有鱼群被他们的到来受惊地四散游走,过一会儿又会聚集而来,与他们嬉戏…… 两个人不敢潜得太深,只停留在七八米左右的深度玩耍。 轩辕狄比黎幽更熟悉这一片海,变魔术一般从礁石缝隙里摸出一堆贝壳和小海螺,两个人头碰头挑出几个花纹和颜色特别好看的打算带回去作为纪念。 轩辕狄捻起其中一个泛着粉色的贝壳,朝黎幽咧着嘴笑了笑:“这个最好看,回头我加工一下再给你。” 黎幽小心的双手并拢,兜着一捧选出来的贝壳,跟在他身后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回走。海风吹拂在他们身上,带走水气的同时也传递一丝儿凉意。 不明就里地斜眼看他一眼,黎幽决定照顾他想要卖个关子的心情:“好啊,那我就等着收礼物咯!” “嗯,今年送这个,明年再……”轩辕狄倒退着身体走路,满脸兴奋的神色,笑容明朗,想得出神,完全顾不上看路,黎幽再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 “哎啊!你小心后面……” “……啧,真是寸了。” 轩辕狄结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身上沾满泥沙,跳起来抓了抓头,苦笑不已。 “还好没别人在,这一跤摔的……真不够丢人的,要让我爷爷知道了,非得罚我站两个时辰的马步!” 捂着嘴乐了半天,黎幽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在他头顶来回抚了抚,帮他把一簇翘起的头发捋顺了。收起笑容,她表情认真道:“一点儿都不丢人,摔也摔得特别帅。” “不许嘲笑人!”轩辕狄有点儿脸红,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又赶紧用指头揉了揉发红的地方,“走吧,明天咱们就要回去了。” 黎幽报复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记,嘴角轻扬:“是啊,也不知道小妩一个人呆着无聊成什么样儿,她那个自理能力可真是教人不放心。”说完,她叹气,想到回去是挺开心,但是接着一想,回去了还得先收拾屋子,就觉得有些儿心累。 听见林妩的名字被提及,轩辕狄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黎幽,想到了那个脾气越发暴躁古怪的小严少爷,他顿时也有点儿心累,跟着叹了口气。 暮色开始笼罩,沙滩上留下两行一大一小的脚印渐行渐远。 晚饭后,天边阴云翻涌,很快就刮起了大风,闪电雷鸣,紧接着一场大雨席卷而来。 雨声中夹杂着冰雹砸在窗檐、屋顶和地面的脆响,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天困在屋里,好在这是所有人夏令营的最后一夜,并不会因为坏天气而影响临别的心情。 选拔生们纷纷合影自拍,将相片上传到社交网络,互相关注加好友,分享联络方式留言等等。 被一群人围着要通讯方式,虽然脸上一径清冷,黎幽着实不擅长拒绝他人,特别是并非恶意的请求。 “抱歉,我真的没有联络方式……我的通讯器彻底坏掉了。” 第n次重复使用同一句话,黎幽觉得自己的面部神经都快要僵掉了,努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真诚,目送又一位可爱的学弟失望的转身离去。 黎幽泄气地垮下肩膀,呼,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眼看又一个害羞的男孩儿朝自己走来,黎幽只觉得眼前一黑,张口正打算开门见山,一旁探过来一个脑袋,游舒努力推开人群,扒拉出自己的半张脸:“我!我能证明!小幽的通讯器真的坏掉了!彻头彻尾!报废了!” 楚琅站在旁边,目光从游舒脸上挪开,在黎幽身上飞快地打了个转儿,语气极其淡漠:“为什么游……【学长】会知道?” 游舒被问得一愣,脸颊上的梨涡凝固住:“呃,问我为啥知道?”他下意识看了黎幽一眼,又马上瞟了一下不远处的轩辕狄,莫名背心冒了一层冷汗上来,“因为……因为我会修东西,平时没事儿就捣鼓点……” 说着说着,游舒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嗨!我干嘛紧张啊!她东西坏了,我能修,所以就找我帮忙试试看,就这么简单!” 周围听见这段对话的小孩儿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理解。 黎幽得以解围,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游舒得意的一扬下巴,打了个响指,笑窝深深,十分迷人。 旁边一双黑色的眼睛将这一幕捕捉,眼神又冷了几分。 这种热闹又透着几分不舍的场面,其实黎幽挺不适应的,她并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往日挂在面上的平静清冷无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色。 慢半拍的被暗涌的离别气氛所感染,黎幽情绪更是低落,觉得自己与大家有些格格不入,遂走到窗边透透气,听着外头风声雨声,心里慢慢流淌出名为失落的感受来。 窗户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水痕,绰绰约约倒映出屋内的景象。 站在人群之中,得体的笑容,即使不说话,每一个恰到好处的细微变化都能紧紧抓住人眼球……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更是有太多人花费后半生努力修炼想要变做目光的焦点。 黎幽转过身将背脊后仰,抵住窗台边沿,安静的观察屋子里的人们,对比他们脸上的表情,和那些一闪而逝的真实情绪,譬如微表情,譬如某些小动作……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本书,书写了不同的人生故事。 注意到某个女孩寥落的身影,轩辕狄目光移过去,在她脸上瞥见一抹不易觉察的怅然和无聊。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向身旁喋喋不休的某个选拔生提议道:“不如大家一块儿合个影。” 果然获得一致好评。 一群小孩儿们涌过来,把他团团围在中央,却在拍摄人找谁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轩辕狄指了指窗边闲着没事的人:“就让你们黎学姐来帮忙如何?” 学弟学妹们百般热情之下,黎幽推脱无能,被拽到了人群面前。接过单眼相机,黎幽低头摆弄了几下,将镜头对准―― “我数一二三,大家喊茄子。”她补充了一句。 “噢,喊茄子什么的,好老套啊!” “哈哈哈黎学姐真是个传统的人呢……” 学弟学妹们嘻嘻哈哈议论着。 轩辕狄站在最中间,一派从容不迫,笑了笑:“喊茄子也没什么不好,简单统一,就这么着吧。” 于是。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茄子!” “茄――子!!!”镜头里的人们齐齐大喊,笑容恣意绽放,被相机定格。 这个海边的假期,就这样,划下了句点。 也许很多年以后,参加的人们或许已经模糊了记忆中许多人的面孔,但是他们依旧会记得那个蔚蓝色的天空,热烈的阳光,白色的沙滩,还有透明清澈的海水。 蓝白色地中海风格的民宿,庭院里大朵大朵盛开的花木,随着海风婆娑摇曳的树林。 半个多月的短暂假期,灿烂而美好。流过汗水和泪水,挥洒了青春的印记。 离家的孤寂和茫然,训练的艰辛和伤痛,对抗中的欢笑和喜悦,野外生存过程中的挣扎与奋斗。 最后,朱雀队以总分第一摘得夏令营对抗的桂冠。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特别在乎输赢的人,还是随大流无所谓的孩子,都能够平静接受。 毕竟,比起简单的输赢与否,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当中,失去了一些什么,又收获了什么,只要收获大于失去,那就值得,不是吗? 第五十二章 大雨过后,气温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乱糟糟的收拾好各自的行装,相继离开民宿。 学生会一众与一中的人一起搭乘城际公共交通回到汣漓市。 在车站与其他人分别,黎幽把背包挎在肩上,顺着人潮走出车站,望着熟悉的建筑物和路标,用力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部饱胀,徐徐吐出。 身后传来熟悉的马达声。 “嘿,前头那个挎着包的女孩儿!” 黎幽回过头,看着一脚撑地抬起头盔上挡风镜冲她笑着吹了个口哨的男孩儿。 “我刚把车从车站托运那边领出来,转头就没见你人影了,走这么快,你在干嘛?” 黎幽笑了笑。 “我在呼吸汣漓市的空气,真的久违了。” 她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头盔,任他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来。 跨上车,坐在他身后,黎幽按下挡风镜,往前伸出手去拉住他t恤下摆。 轩辕狄摇头,低头看了一眼,不满地啧了一声,将她两只手拉起来,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然后拍了拍哈雷,松开刹车踩下油门,重型摩托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出。 很快一路畅通顺利到达城郊的旧公寓,黎幽下车,拿回自己的背包甩上肩。 轩辕狄摘下头盔看着她:“这就回去了?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儿?” 黎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眼轻声说:“……我不知道小妩是不是把家里弄得……你懂的。” 其实,她想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现在一下子回到原先的城市,回到以前的节奏,不适应的人不只是他一个。 虽然早就说了要上楼去的话,但是两个人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直到路口那边有人走过来,看见黑色哈雷睁大眼睛,一蹦而起扑过来。 “小幽!小幽小幽小幽!你回来了!” 林妩眼泪汪汪地扑进黎幽怀里,紧紧搂着她嘤嘤嘤嘤,脑袋放在她肩上蹭来蹭去。 黎幽放软声音,抬起手在林妩脑袋上摸了摸,又落下去在她背上来回顺气:“哎,怎么哭了呢?别哭别哭……让我看看,瘦了啊!” “呜呜呜人家当然……当然会瘦啦……你不在,人家吃不习惯,睡不踏实,好想好想你,无聊极了……” 轩辕狄扶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如果把黎幽的性别换一换,或许倒是会看起来挺和谐挺美好。可问题在于,并不是啊! 他瞪着林妩一边假哭一边在黎幽身上来回游移的爪子,越看越觉得刺眼。 喂,哭够了吧!快放开那个小幽! 重重咳了两声,轩辕狄忍无可忍,出声打断这当口还要继续演下去的久别重逢感人剧目:“小幽,你不是给朋友们带了纪念品吗?快拿出来给她瞅瞅。” 被提醒了这件事儿,黎幽把林妩稍微推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献宝地递给她。 林妩受宠若惊,拭了下眼角,接过来正要打开一看究竟。 突然,楼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剧烈的火光一现,紧接着滚滚气浪短暂一缩再迅速膨胀炸开,裹着无数残骸轰开了玻璃,飞溅炸裂落下数不清的碎片。 公寓楼体受到爆炸的冲击晃了晃,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接连响起,周围路边停放的私家车也跟着响起了警笛。 三个人就站在楼底下,首当其冲。 措不及防之下仿佛脚底的地面也跟着摇晃了起来,来不及发出惊恐的尖叫或是别的反应,黎幽只能怔怔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瞪着发生爆炸的那处。 直到被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直到被扑压在地上,稀里哗啦玻璃碎渣兜头砸落下来,黎幽从头到脚都被罩住,安然无恙。 最初的冲击和躲避过后,四处警笛长鸣,黎幽这才回过神来,对上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深邃的眸子里含着担忧,一瞬不瞬地盯紧她面孔。 张了张口,黎幽下意识想要安抚他的情绪,想对他说我没事儿,话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喑哑的厉害。 轩辕狄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一些,手臂撑在她头顶,怕爆炸还有余波,没有松开手,只是低下头与她额头碰了碰,确认她安好,也叫自己放心。 黎幽努力扯动嘴角朝他笑了笑,反应过来转头往旁边打量:“小妩呢?她在哪儿?” 轩辕狄撑着地面半跪起身,顺便拉了黎幽一把,黎幽支起身子,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一抹桃红。 “小妩、小妩?” 黎幽有些慌,看林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轩辕狄站起来一手一个将两个女孩捞起来,拉着她们往安全地带那边儿迈开大步,边走边说:“别愣着,过来这边……她应该没事,估计是吓着了。” 黎幽伸出手臂拉住林妩,任自己被轩辕狄拖着走,她平素的镇定自若此刻早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林妩一直不做声真是急死她了!只好一叠声儿地叫她名字,小心查看她全身上下是否毫发无伤。 好半晌过后,林妩慢慢抬起眼,反手抓住黎幽的手指,颤抖着声音问;“小幽……小幽?人家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回来了?……还有,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像是地震?不对……跟地震有些相似,梦里头又还多了点什么……哎呀人家觉得有点儿晕乎乎的,想不明白!” 敢情这家伙还以为是一场梦?! 黎幽不知道脸上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就这几分钟的功夫,从楼道里跑出很多惊魂未定的居民,也有不少其他住宅楼里的人们跑出来看热闹。 这栋公寓楼虽然老旧,所幸消防设施定期维护保养,爆炸发生之后,易燃物在高温的作用之下被点着烧了起来,楼里四处安放的灭火器感应到烟雾和高温后开始运作,喷射出大量泡沫和水,很快就将火势遏制在一定范围内,没有扩大波及到其他楼层。 没多久,警车和救护车也赶到了现场。 在整个过程中,黎幽一直用手臂环抱着林妩,安慰她的情绪,令她平静下来,接受现实。 而轩辕狄则来回奔走,牵过自己的哈雷,把三个人的东西收好,还不知道上哪儿弄来了一张毯子和几瓶水,然后安静地待在两个女孩身边。 只有在物业管理的人还有警方过来的时候,需要替她们回答几个问题时,他才会开口。其余时间,他只是席地而坐,沉默地看着面前两个茫然不安的女孩,时而抬起头望向发生爆炸的那一层,脸色阴晴不定。 “……所以,我们的公寓,是真的爆炸了?轰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林妩失魂落魄地低喃。 黎幽叹了口气,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认真点头:“是的,假如物业和消防员都没有弄错的话。” “那……小幽你的全部家当……小弈的存稿和她的所有漫画……还有我的包包衣服鞋子化妆品以及引以为豪的收藏……全部都没有了?” “……对,当然了,也许还有一些东西在爆炸后幸存下来,不过……”黎幽仰起脖子看了那熟悉的楼层一眼,再次叹气,“被灭火器喷出的粉末、泡沫、还有水这么一淹一泡,估计也……” 林妩忍不住掉下泪来:“怎么会这样……还好我跑去便利店买零食不在家,否则……我明明记得我用完厨房以后把燃气都关掉了呀……怎么会发生泄漏呢?” 黎幽心疼的以膝着地,把林妩揽过来,来回拍抚她肩背,柔声说:“幸好你没在屋里,人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我最庆幸的就是你还好好儿在我跟前,假如你傻乎乎的在家里呆着,那样的情形我不敢想象……”黎幽声音低下去,打了个寒战,与林妩拥抱得更紧。 轩辕狄打发走物业的人,又与警方那边交涉了一番。 警方表示,他们对事发现场进行初步勘察后推断这是一起管道老化,燃气泄漏外加高温引发的意外事故。 房东目前在国外联系不上,而从物业那儿得知这样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业务范围之内,所以三个女孩儿作为租住使用者,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在兵荒马乱之后,这样的消息聊以慰籍。 黎幽依然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着林妩,冲轩辕狄点点头,笑了笑,无声道谢。 轩辕狄站在旁边,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一再的道谢呢?难道他留下来,保护她,帮助她,不正是他应当做的吗?即使没有他们之间别样的牵绊,哪怕只是朋友,也不可能在她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之后,转身就走。 可是话到了嘴边,轩辕狄盯着她,看她平静的神色之下,掩藏着的迷茫和彷徨,那种故作坚强的固执,傻得要命……教他怎么能放心,怎么能相信她说的没事? 黎幽心里乱的很。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依然没有太多真实感。 一部分的她自己还坐在原地,搂着瑟瑟发抖的林妩,嘴里念叨着没什么意义的安慰的话语。而另一部分的她,则好像魂魄离体,如同一个完全的局外人,旁观者,漂浮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空间里,沉默地注视这一切。 ……爆炸,大火,满地疮痍。拉起警戒线的公寓,鸣着尖锐警笛的消防车辆与警车,里三层外三层来来去去穿着不同衣服的人们……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落脚点,那个她努力经营维护的小窝,那个跟两个室友一起拥有的属于她们自己的地方……留下了无数回忆,几乎可以称作是家的地方,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毁于一旦。 以后……要怎么办呢? 黎幽心想,或许她潜意识里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她一面希望这些都是虚构出来的,另一方面又逼着自己赶紧去接受现实,去找到接下去的解决办法。 她一直都知道,轩辕狄在她身边。 让她无助慌乱的心,渐渐找到熟悉的节拍,一点一点稳定下来。 其实她多么想对着他袒露一切脆弱! 可是,她不可以。 还有林妩需要她照顾,还有尚未回来的顾弈需要通知。 小窝虽然毁了,可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她亲自出面一件一件儿理顺。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只能憋在心里,任其翻腾。 她必须坚强和理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你还好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不容易安顿好林妩,交待她好好儿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黎幽起身,与相关人士分别一一接触沟通,反复与他们商谈。 奔走了一圈儿,回到原先他们呆的地方,只见着轩辕狄拎着她的背包站在那儿。 黎幽摇头:“我还没想好……现在的话,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她努力牵出一抹笑容。 “我看,别的事儿都可以等等再说,你们两接下来的时间都得暂时先找别的地儿住吧?我已经联系小严让他过来一趟,他那儿宽敞……”轩辕狄停顿下来,瞅了一眼黎幽,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你是跟林妩一块儿住小严那边儿还是?” 黎幽觉得很累,抱着膝盖蹲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听他说话,听着听着,她莫名心中一动,伸手揪住站在眼前的男孩儿t恤下摆。 抬起头,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里写着迷惘,还有惶然。 轩辕狄定定看着这样的黎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立马弯下腰把她搂在怀里,学她之前对待林妩那样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有点儿笨拙地一下下捋顺她披着的头发。 “小幽……我在这儿呢,啊,我不会走的……什么事儿都别怕,有我在,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陪你一块儿……” 黎幽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他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手臂圈着她来回轻轻晃。 她眼前一片模糊,来不及多想,把脸埋在他肩头,闷着声音说:“……我不想去严焱那里,我不要!” “好好好,不去他那儿,那……去我住的地儿?”轩辕狄小声哄着她。 其实发生了这事儿之后,他才不放心把她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只是这种话先前他没机会也不太好提。他怕她太习惯了逞强,也怕她只顾着其他人照顾不好自己。 直到这会儿,他才把话说出来,等她一个答案。 黎幽想了好一阵子,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想……去你那边。” 第五十三章 心里着实很担心她,但轩辕狄并没有非逼着让她说话。 他默默地陪着她,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眼前诸多事务暂时处理,又与她一起,在消防员的指引下,上楼看了看那间被燃气爆炸毁得面目全非的小小公寓。 轩辕狄试图从狼藉之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以前来过一次,他还记得印象中的客厅小小巧巧,布置的很温馨,布艺沙发和圆头圆脑的大大小小抱枕叠在一起,叫人一见就想扑上去躺平,安静享受那份儿慵懒而舒适。 可惜,客厅离厨房太近,从厨房开始的爆炸将之毁得面目全非。 转过头,他看见黎幽径自穿过客厅,沿着走廊进了一间屋子,蹲在地上翻找。过了没多大会儿,她从废墟底下扒拉出什么东西放入背包里。 之后,他们离开了那里。 天色擦黑之际,黑色哈雷载着两人回到轩辕狄位于市内的公寓。 黎幽话很少,一路上都在沉默。 与其说是因为心情低落,倒不如说是因为太多突发状况和需要去面对和处理的事儿,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转不起来,索性不去想,连说话都嫌费劲。 黎幽攥着背包带子,垂着眼帘跟在轩辕狄后头,下车,刷卡,进电梯,一路往上。 打开公寓大门,轩辕狄朝旁边让了让,开了灯,转身看她一眼:“进来吧。随便坐,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话音刚落,里屋飞速飘来一团光球,激动地尖叫:“小主人您回来了!011号想死你了!您不在的时候011号定期为公寓清洁,消除尘螨和沉郁的空气,将所有寝具都进行了清洗更换,使用了最新上市的衣物柔顺剂,保证您随时能够享受最舒适贴心的生活……” 洋洋洒洒自吹自擂了一番,光球注意到屋子里的特殊来客,声音戛然而止。 “咦,小主人带回来一位陌生的客人……客人你好,我叫011号,是轩辕家族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智能光脑个人终端!你是我的小主人第一次带回住处的异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因为……根据系统记载以及对小主人性格行事的分析推断,这个特别的举动证明你对小主人而言很重要……” 耐不住好奇之心,光球飞扑到黎幽身边,正要撞上去表达一下它的热情,去势被一只手掌从中拦截。 “……小主人……” 光球抖了两下,小心地从轩辕狄手里钻出来,仔细打量主人的神色。 轩辕狄有些囧,咳了两声,定了定神,转向黎幽:“……这东西有点儿呱噪,你无视它就好。既然家里都打扫过了,那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从这儿起,左边走到底那个房间你可以使用。” 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又瞟了一下被轩辕狄另一只手抓住不断挣扎的光球,黎幽觉得很有趣,心情放松下来,嘴角翘起,笑了笑:“原来你还有这么一个小伙伴……挺好玩儿的。” 轩辕狄撇嘴,好玩儿?这种啰嗦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在它的确在某些方面挺有用的份儿上,他早就通知研发中心过来回收了。 光球再次努力挣脱出主人的魔掌,凑到黎幽身边很小心地蹭了蹭:“你真有眼光!011号最大的愿望就是陪伴小主人,照顾小主人,并且为小主人分忧解难,在他需要技术支持的时候不遗余力帮助他!” 黎幽听着,目光在这间装潢简约大气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居然难得的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原来是因为家里有这样一位智能“保姆”啊,这下她可算是明白了轩辕大会长是如何在人前维持他那幅谦谦君子的良好形象。毕竟夏令营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亲眼目睹了一次又一次,这家伙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把自己房间弄的一团乱还不自知。 哎,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天分吧! 光球格外热情地抢来了为客人介绍屋内构造的重任,喋喋不休地开始了长篇大论。 黎幽按下心里沉甸甸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头绪,挺乐见有这么一个热闹的小东西在自己跟前晃悠。起码……耳根不寂寞。 里里外外大致看了看,黎幽很快对这套公寓的构造有了个底,回到接下来一段时日要暂住的客房,把自己简单的行装整理一下放好。拉开靠墙的柜门,黎幽在里头找到了用防尘袋装着的全套寝具,还有崭新未拆封的床上四件套,想想也没别的事儿要做,干脆抖开来三下两下分别对应着套好。 刚把枕芯塞进枕套里,拍了几下扔到铺上了床垫和床单的大床上面,叩门声响了两下,她回头望过去。 轩辕狄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靠着门框看着她,指了指她身后:“要帮忙吗?” 黎幽一哂,欣然接受这送上门来的帮手:“好啊,帮我拽着被角,我一个人套被子是有点儿费劲。” 轩辕狄走过来,在她指点之下,帮忙把被子塞到被罩里,拽住这边的两头,两个人各自站在一边朝一处使力抖啊抖,把被子在被罩里也给抖平整了,黎幽俯身在被罩表面捋了捋,拉上拉链。 “这样就弄好了?”轩辕狄有点儿迷惑,抓了下头发,看着黎幽娴熟的动作,把枕头被子一一归置,很快床铺就给理整齐了。 黎幽看了他一眼,乐了起来:“是啊,其实挺简单的,你可以学着自己弄一下,总比什么都交给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光球打理来得好。” “我懒得弄。”轩辕狄的回答特别干脆。 黎幽额头挂满黑线:“……生活在猪窝里真的没问题吗?” “你知道吗?”轩辕狄不以为忤,反而摆出正儿八经的表情开始扯犊子,“都说猪窝乱七八糟,可是猪窝这玩意儿吧,不从来都归养猪的人收拾么?啥时候轮到猪自己收拾了?” 黎幽听完,笑的直不起腰来:“你……你这是真的把自己跟某种憨态可掬的动物一块儿比较,哈哈哈哈哈……” 轩辕狄没生气,等她笑完,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总算是让你乐出了声,看见你的笑容,我真正放心了。” 黎幽怔住,目光直盯着他看。 轩辕狄已经转身朝外走,他站在门边回头对着她笑了笑,抬起胳膊招了招:“来,过来看看你想吃点什么,我叫外卖。” 原来他是故意拿自己开玩笑……黎幽抿起嘴,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是带着笑容的。 真神奇,之前发生了那么离谱的事,淬不及防受到如此冲击,世界观都有点儿不好了。 明明心情特别糟,还要努力故作没事人的模样,心里堵得慌又找不着出口。 可是看着他,跟着他回他的公寓,一下子就觉得这里,头顶有天花板四面儿有墙壁,还有熟悉的人生活在这的气息。 于是她安下心来,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然后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心情也慢慢转好。 事情已经这样了,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最起码,她还有可以去的地方,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可怜兮兮。 比起最坏的结果,她现在真的好多了。 挺庆幸的,真的,在她需要的时候,有一个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有一个让她觉得踏实的地方,这样就挺好。 出了一会儿神,轩辕狄从客厅走回来找她,手在她面前晃晃,出声唤她:“小幽?在想什么呢?……你该不会现在才觉得紧张,后悔跑到一个男孩儿家里来了?” 黎幽失笑:“我后悔什么啊……来都来了,难道我还能半夜跑了?” 轩辕狄领着她到客厅坐下,拎起烧好的水壶开始斟茶,边忙活边说:“我这不是怕你老惦记那些事儿么……甭想了,剩下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和变化,那边会再联系你的。你就先安心在我这儿住着,需要什么就说,别跟我客气,知道了吗?” “哎,知道啦。”黎幽清脆地应了一声,端起他倒好的一小盏茶,吹了吹,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真乖,”轩辕狄笑眯眯地摸了一下她脑袋,“今晚想吃什么,我这儿有各种各样的外卖菜单,任你挑!” 黎幽放下茶,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你平时就光吃外卖啊?” 挑眉回望她,轩辕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单身汉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儿?泡面加外卖就解决了。家里泡面吃光了还没买,只能叫外卖。我们点一些好吃的吧,刚好就当作给你压压惊。” 黎幽按住他已经兴致勃勃开始翻菜单的动作,站起身来:“……我看你那个厨房装修的挺像样的,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还挺齐,别叫外卖了,我们自己做点东西吃吧。” 于是两个人下楼,到小区旁边的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把面条,一袋大米,几样时令蔬菜、鸡蛋和肉,还买了酱油醋盐糖食用油……等等,林林总总拎了三个袋子,从排队结账的人群里挤出来,往回走。 轩辕狄刚洗过澡换上的衣服,这一通折腾下来又是一身汗,呲牙咧嘴的跟黎幽说:“超市里人可真多!走这么一趟我觉得比我跑五公里还累!” “你啊,图样图森破,这还算好了,你一定没见识过大妈们在超市抢购限时特价打折商品时候那股劲头。”黎幽嘴里啧了几声,手里提了较轻的那一袋东西跟在他后头慢慢走。 轩辕狄撇嘴,想起了之前超市收银台跟前每一条长龙那个阵势。 “我以前都不上超市,买个泡面可以在便利店搞定,实在没空就网上下订单,特别方便……今儿算是体验了一把生活。” 黎幽笑着直摇头:“少年,你的生活还真是……单纯啊!就这样儿你家里还放心让你一个人,从初中开始就独居?” 轩辕狄想了想,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我家……我爷爷年纪大了,不太管得动我。至于别的亲人,比如上回你见到的献哥,都是隔着一层旁支的关系了,我在不在家,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我爸妈都不在了,更不存在放不放心这一说。” 黎幽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轩辕狄一看就是那种出身良好,家教比较严的家庭里长大的,而且他的性格和各方面能力都挺好,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差不多是被家里放养的状态。 轩辕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两个人站在小区里的路灯下面,看着彼此。 “我从小跟着我爷爷长大,老一辈儿的人嘛,对我管教比较严格,小时候练武什么的吃了挺多苦头,我就一直盼着能出来自己一个人住,这样儿特别自在。你不用觉得需要同情我或者怜悯我,虽然我没父母照料关爱着,但是我也长成现在这样儿了,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比许多人强太多了。” () 第五十四章 路灯橘黄色的光徐徐洒在两人身上。 黎幽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儿。 真是没想到,原来在轩辕狄身上还有这样的往事…… 事实上,他这样的经历和遭遇,放到别人身上,估计挺够资格做一名叛逆的中二期青少年。除了发泄心中的郁闷,还能够引来周围人和好事者对此的议论纷纷,大约逃不出什么佛洛伊德的童年缺爱理论或者关爱青少年健康成长心理教育的话题之类等等。 但他却并没有变成那样。 黎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上下打量站在她跟前的这个大男孩。 身姿挺拔如竹,笑容温和有礼,平时待人接物,行事作风都透着一股子大家之气,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 他比许多打小就倍受宠爱的同龄人,成长得还要正,苗儿一点儿都没歪。 从里到外,都像极了一根翠竹。 竹之七德 竹身形挺直,宁折不弯;是曰正直。 竹虽有竹节,却不止步;是曰奋进。 竹外直中空,襟怀若谷;是曰虚怀。 竹有花不开,素面朝天;是曰质朴。 竹超然独立,顶天立地;是曰卓尔。 竹虽曰卓尔,却不似松;是曰善群。 竹载文传世,任劳任怨;是曰担当。 “怎么不说话了,看我看傻了?我有这么帅吗?唉,皮相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轩辕狄有些夸张地重重叹气,抬手拍了一下黎幽脑门,唤她回魂。 黎幽不太自在的移开视线,她可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种认识了全新的他的感受,而且这份儿感受还挺刷好感分的,害她都有点儿崇拜起他来了。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地上交叠成一处的两道影子。 心中微微一动,淡淡的甜蜜滋味漾开来,她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我肚子好饿。咱们赶紧回去吧。” 回去,这个词儿大大地愉悦了轩辕狄的心情,他将两个袋子都交到左手提着,空出右手,一把捞过黎幽的左手,十指在掌间交错,牢牢扣住。 笑眯眯地往前迈步,轩辕狄回过头笑望她道:“既然饿了,那咱们就走快点儿。” 黎幽有些反应不过来,被拉着走了几步,眼睛还睁大了瞪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人可真是太自觉了! 脸很烫,而且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黎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汗,体温高,给热的。 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甜蜜,还有点儿紧张。 底下的步子不知道是怎样迈开的,浑身轻飘飘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走出去一大段距离,眼看这就走到轩辕狄住的那栋楼跟前了。 黎幽砰砰乱跳的心总算是稍微镇定了一些,脚下步子紧了紧,跟他并肩走着,忍不住偏过头看他一眼,片刻后又再看他一眼。 这看了好几眼,她注意到,某人嘴角高高翘着,笑得像是一只偷吃的猫。 “干啥呢,不好好儿走路,一道上光顾着瞅我……再看我要收费了。” 轩辕狄目不斜视,手收紧了几分,还在她指尖上捏了一下。 黎幽又好笑又好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我这叫特异功能,”轩辕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轻快:“别以为只有你有灵力这种神奇的能力,我轩辕狄也有自己特殊的观察技能。” “噗,你就可劲儿吹吧,信你才怪!”她嗔怪地瞪他一眼。 一路留下两人轻松的欢言笑语。 回到公寓,黎幽负责下命令,指挥满头大汗的轩辕狄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塞进冰箱。 原先摆在里头两三罐啤酒被拿出来,放在流理台上。没多久,从冰箱深处搜出一袋漆黑,散发出不祥味道,完全瞧不出原形的东西…… 赶在被黎幽嫌弃之前,轩辕狄捏着鼻子将那玩意儿啪地一下扔进垃圾桶。 回过头,迎上黎幽一脸你真没治了的神情,看着他咋舌不已,频频摇头。 轩辕狄有些恼,又自知理亏,索性把心一横,摆出一副我就这样儿了你怎么着吧的态度,坦然地挺直了腰,甩上冰箱门,挑衅地扬起下巴,哼哼着歌走出厨房。 留下黎幽双手叉腰,无奈地皱皱鼻子,接手他未完成的活儿。 走回自己卧室,轩辕狄想了想,叫来光球,让它过去给黎幽帮忙,有什么要打下手的全力配合就成。 他自己拿过通讯器,拨出一组讯号段。 “喂。” “小严,是我。你那边怎么样?” 严焱那头背景音有点儿嘈杂,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估计他正直着脖子用喊的音量说话。 “轩辕!我现在有点儿事……我去,能把你那破音乐给关上不?……哎,你又怎么了,我不是在凶你……行行行,你放,你放!……轩辕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等着,回头我换个地方再打给你……” 轩辕狄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通讯器,打断他:“得了,你先忙着吧,别打给我了,估计你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了。我打给你就是让你记得问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如果有其他发现,赶紧告诉我。就这样,挂了吧。” 切断通讯,轩辕狄眉头紧紧锁着。 陷入沉思,他手指习惯性在桌面轻轻敲打数下。 琢磨了一会儿,听见黎幽呼唤他名字,轩辕狄回过神,撂下通讯器,快步过去。 厨房里,黎幽身上系着围裙,背对着门口在砧板上切东西,光球活泼的在她身边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轩辕狄脚步停了一下,扶着门框专注地看着黎幽熟练的把土豆切成丝,放进一个盛了水的碗里头。 “叫我干嘛?” 黎幽回头,拿起两个辣椒摇了一摇:“问你呢,土豆打算怎么吃?加不加辣椒?吃青椒还是朝天椒?” “呃……有什么分别吗?”轩辕狄被问的有点儿茫然。 “不加辣我就给做个醋溜的,加青椒就炒得清淡点儿,朝天椒我放点儿花椒做麻辣口味,喏,你挑一种吧!” 轩辕狄两眼放光:“能三种口味都做吗?” 黎幽瞪他:“只能三选一!” 这家伙,胃口还挺大,做三种口味也不嫌一顿饭光吃土豆,营养搭配不均衡…… 轩辕狄苦恼地想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那你就给我做……麻辣口味吧。这天真热,吃点重口味的更带劲儿。” 黎幽乐了,把青椒放回袋子里,取出一把红艳艳的朝天椒开始清洗,一边冲水一边跟他说:“想刺激啊,明天给你做个麻辣香锅或者涮火锅,保准够味儿。” 轩辕狄走进来,站在她身边看她低着头捞起辣椒甩掉水放砧板上准备切,低声轻问:“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你住这儿就都给我做好吃的?” 黎幽仰起脸,不解地望着他:“那不然我白吃白住你的?好歹也让我出点力吧,不然我可得给你交房租了,你收么?” 轩辕狄瞅着她指了指,有点说不出来话。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 谁在乎她是不是上他这儿白吃白住来了啊,他就是……从来没有人为他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头忙活过,更没有人会温柔小意的问他想吃什么口味让他点菜……这种特别家常特别贴心的感受,他从没享受过。 连带的,他回忆起那次在严焱家给她另一个室友庆生时,她不动声色地换菜,为他布汤。想起了在海岛上,游艇里她藏在炒饭底下多加的那个荷包蛋。 轩辕狄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 听不出来就听不出来吧,很多事儿虽然她不说,但是他明白就行了。 黎幽动作挺快,轩辕狄转头去联络游舒,把发生的事简单对他们说了一会儿,再转悠回厨房,就看见黎幽已经正在把菜装盘了。 “轩辕,你帮我把电饭煲里的米饭拿出来。” 他自觉的走上前帮忙,两菜一汤,麻辣土豆丝,青椒肉片,西红柿蛋花汤。 端起碗,两人对坐着,没什么多余的话,都忙着吃,填饱肚子。 快两顿没吃东西,先前还不觉得,闻到饭菜香味儿了才觉得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埋头一通狂吃,一碗下肚,轩辕狄抓着饭勺开始添第二碗,嘟囔不清地直夸:“好吃,太好吃了!” 黎幽吃了大半碗就觉得饱了,可能是空腹太久,胃有点儿不适应。 她放下了筷子,含笑看着他吃。 饶是黎幽已经估摸着每样菜都增加了份量,依然有些目瞪口呆。 她撑着下巴直愣愣地注视着轩辕狄,眼见这会儿,他第三碗饭也下了肚子。 桌上两道菜只剩了个空盘子,大男孩还有些意犹未尽,端过汤碗拿起勺继续进攻,没多久,他扔下底朝天的空碗,大呼一声:“舒服!” 站起来原地蹦了蹦,轩辕狄拧起眉头,捂住肚子:“哎哟,吃得有点儿撑……我得缓一缓。” 说完,他就扶着腰在屋子里慢慢来回踱开了步子。 光球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飘啊飘的跟在他后头,尽职尽责汇报:“小主人,根据扫描检测显示,您今天晚餐摄入的食物总热量比标准超出了三分之一,特别是碳水化合物……” “闭嘴!” 轩辕狄怒视光球,硬是用眼神把那团圆滚滚的小东西吓得涕泪横飞冲到黎幽身后躲了起来。 黎幽笑眯眯地伸出手摸了摸光球,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轩辕狄:“吃饱了?” 轩辕狄压住一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吃饱了,吃得特舒坦,一不小心就吃得有点儿多。” 黎幽走过去绕着他走了半圈,拍了拍他胳膊,指向餐桌和厨房:“吃多了啊……那就赶紧的,去做点燃烧热量促进消化的事儿。洗碗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张了张嘴,轩辕狄有些愣神,他看着黎幽,皱着眉下了一会儿决心,认命地扭头:“行……洗就洗!洗洁精在哪儿?” 要指望一个家务技能从没点的家伙能麻利儿搞定那些油腻的锅碗瓢盆,还是有点儿难。 黎幽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厨房那边叮叮咣咣的动静,暗自庆幸没传来摔碗的声响。 等轩辕狄跟打了一场战役似的擦着汗从厨房出来,拉了拉衣领,这一身t恤又湿得差不多了,顺手把沾了水的手也往下摆擦了擦,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小幽?我弄完了!” 边喊边脱了上衣,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这又是汗又是水的,贴在身上太不舒服。 没人应,轩辕狄走到客厅,看见黎幽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皱着眉,嘴微微撅着,看起来很孩子气。 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蹲在沙发跟前看她,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数了一会儿她的睫毛,来回数了两道也没数明白,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纹路怎么看怎么碍眼,伸出手去想要揉开,刚碰到她,黎幽就整个人一激灵,倏然睁开眼。 “吓到你了?” 轩辕狄抱歉地看着她,压低嗓音,手换了个方向落在她头顶,顺了顺她发丝。 “……我睡着了?” 黎幽揉了下眼睛,撑着手肘要坐起来。 轩辕狄忙往后让了一让,结果蹲太久了,脚麻,一动弹,那滋味可真…… 索性坐在地上伸直腿等那阵儿酸麻过去,他抬起眼跟黎幽的视线对上。 “困了就回房间睡吧。” 黎幽笑了笑,倾身过来想要把他拽起来:“等会的,我先去看看厨房的战况。” 轩辕狄在她帮助下呲牙咧嘴地爬起身,有些儿踉跄跟在后头往厨房慢慢走:“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儿天赋的……起码碗和锅子我都刷干净了!” 黎幽忍不住扶住额角,是啊,流理台上高低叠着一排洗好的碗筷,可是…… 池子里水没了还汪着一堆泡沫呢! 地上到处都是水渍,还有无数个横七竖八的大脚印,一看就知道是属于某人的。 轩辕狄原本挺有自信挺有成就感的,瞧见她这副表情,跟着将视线往厨房里好好儿兜了一圈,收起笑容正色咳了两下,按住黎幽肩膀把她往客房那边推:“时间不早了,我让011号你放点热水好好泡会儿放松放松,睡觉去吧,走走走。” 趁黎幽没注意到,轩辕狄拼命给光球使眼色,让它赶紧把厨房那块儿的狼藉给收拾了! 真是漫长的一天,不过还好,他们在一起。 一起经历,一起面对,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第五十五章 一早,轩辕狄出门跑步,回来时,顺手提上来几袋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各色早饭。 估计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黎幽夜里断断续续醒了好几回,也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心里有事,反正一晚上睡得挺痛苦的,早上怎么都不想起床。 抱着软绵绵还飘着香气的被子滚了好一会儿,后来听着外面某人精神十足走来走去的动静,下了一番决心这才挣扎着离开了床铺。 被窝兽,暂别! 离开房间,跟轩辕狄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黎幽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红。 害羞的原因之一,客卧的卫浴在外边,她必须走出来才能打理自己,对比轩辕狄一身精神抖擞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刚睡醒的状态,实在是相当邋遢,毫无形象可言。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运动回来浑身还在往出冒汗的轩辕狄不耐热,把上衣给脱了拿在手里,伸着懒腰正打算去自己卧室。 大男孩青春勃发的身姿,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充满了力量,饱含生命力的诱惑。 两个人在并不长的走道上,一个站在这边,一个站在那头,目光交错了好一会儿,彼此有些依恋又有些羞涩地移开目光,匆匆打个招呼。 “早啊。” “起了?我买了早饭在桌上,弄好了就过来一块儿吃吧。” 早饭两个人吃得挺安静,轩辕狄拿不准黎幽的喜好,只好依着自己的口味,外加那唯一的一次上她家蹭早饭的经历,把小区外头的各种早点都买了一份带回来。 吃完了还剩下几样没动过的,黎幽收拾了一下拿盘子装了放冰箱里,打算回头热一热就能吃。转过身看见轩辕狄瞅着她一直在乐。 黎幽挑眉:“怎么?” “没。”轩辕狄抖着肩回了她一个字,又想了想,补充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特别会持家,很会过日子。” 黎幽叹了口气:“哎……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等你什么时候需要操心日常生活开支上哪儿挤出来才够用……就能开始学着手紧着过日子了。” 两个人随意的闲扯着,时间不知觉的一下子滑了过去。 怕黎幽心情不好,快中午的时候轩辕狄提出来带她到附近去走一走。 黎幽想了想,自己还得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也好。 出门随意在附近走着,黎幽的视线在道旁巡睃。 这片儿小区是前几年建好的,入住率比较高,多以中老年人为主。 年轻人这个时间点多半都在上班。 倒是在小区门口遇到几个半大孩子,放暑假,不用一大早去上学。 不过假期也没见他们闲着,小孩儿们肩上背着老大一个画板,顶着大太阳往车站方向走,小脸晒得通红。 看样子,估计他们这是刚从美术老师家里出来。 见此情景,黎幽与轩辕狄颇为感慨,现在的孩子们真不容易,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为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小小年纪就得吃挺多苦。 带着黎幽顺着主干道出了小区正门,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轩辕狄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旁边一座公园。 指着周围,轩辕狄告诉黎幽。 “这个公园到了晚上可热闹了,附近住的人都爱上这儿来。有老头老太太牵着宠物出来遛弯儿的,还有举家出动来这儿快走健身的,还有两口子带小孩上这里亲近大自然什么的。哎,你看那边,瞧见那两块空地了吗?我跟你说,那分别是中老年夕阳红广场舞队和再续浪漫国标舞队的地盘!以前我来这的时候,见过两拨人斗舞,互别苗头,特别逗!” 黎幽听得津津有味,笑着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啊,他们不明着斗,全都在暗地里竞争。我今儿买早饭时,听见卖油饼的大妈跟另一个阿姨抱怨,说她跳国标舞的舞伴儿被勾搭着跳广场舞去了!” 黎幽一下子眼前浮现小时候看过的历年春晚相声小品集锦,里头有一个小品正是关于跳舞搭档的,男的个头有点儿矮,被女的叫做小陀螺还是小菠萝来着,特别逗乐。只有在那个时候,总是身穿白色宽松衣袍的奶奶,平素表情清淡的面容,会稍稍生动起来…… 想起奶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黎幽脸上的笑容消退了几分。 轩辕狄一直留意着她表情,很快捕捉到她心绪的低落,他跟着皱起眉头。 往周围扫了几眼,忙叫黎幽在这儿等着,他拔腿往另一边跑去。 黎幽歪头看他跑到空地另一头一个坐在石凳上的大爷面前,弯下腰翻找了一会儿,又跟大爷说了几句话,要了什么东西,看动作好像还掏钱递给大爷。 这是在干嘛,买东西? 过了一会儿,轩辕狄跑回来,手里拎了一只样式简单的风筝,黎幽这才恍然大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路过这儿的时候也经常看人在这里放风筝,一放能放上一整天,飞特别高,挺厉害的。咱们也来试试看,看风筝能飞多高。” 轩辕狄不由分说把线轴塞进黎幽手里,自己提着风筝蹦了蹦,倒退着往后走,拉开距离准备放飞。 说实话黎幽印象中放风筝什么的,属于小孩儿童年的游戏……自己都老大不小了还玩这个有点儿幼稚。 可是看着轩辕狄一脸兴致勃勃,黎幽也随着他的笑容咧着嘴笑,完全提不起拒绝的念头,顺着他意思,听他指挥拉开架势放风筝。 傻就傻吧,反正……要傻也有人一起作陪。 两个大傻子。 放了好几个小时的风筝,连午饭都忘了吃。但是两个人都觉得挺快活,流了不少汗,还又叫又笑的,嗓子都有点儿嚷劈了。往回走的时候,黎幽摸了摸喉咙,心想还真是玩的有点儿太疯了,不晓得那些在公园里走过的路人会不会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瞅他们。 回了公寓,轩辕狄把最后挂树上被扯破的风筝往地上随意一扔,扑倒瘫在沙发上就不愿意动弹了。 黎幽被他传染,也不想动手,干脆呼唤光球过来。 圆滚滚的光球知道自己有用武之地激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在空中连翻了十来个跟头,颤巍巍地领命而去,开空调,调整风力,收拾了地上的风筝放储物室去。 “完了,我也变懒了,这样下去不行,太堕落了。” 黎幽摊在另一个沙发里,两眼放空望着天花板。 轩辕狄打了个响指:“适当的偷懒,合理发挥智能光球的作用,这算不上是退化。” 黎幽听了,吃吃好一阵笑。 轩辕狄保持趴着的姿势看她笑,也跟着乐。 笑了半天,黎幽收起笑,平静下来,转过头盯着轩辕狄,小声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开心……其实我挺想说我没事,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着你的。我还是挺受打击的,昨天那样,太突然,我反应比较迟钝,到了晚上才开始后怕……” “东西都没了,烧的烧,坏的坏……但是林妩差点儿出事,甚至是我自己,如果不是你送我回去,还跟我在楼底下说了半天的话,我要是自己直接上去了,可能爆炸的时候我就……” “轩辕,房子没了,以后……我要怎么办呢?” “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想得脑仁儿都疼了,也还是想不出来。” 黎幽有些吃力的慢慢说着,眼神空洞,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难得一见脆弱迷茫的表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轩辕狄走到她跟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知道吗,小幽,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儿直率。有时候甚至是一种孩子气天真的坦率,事无可不对人言。有什么是什么,从不虚伪撒谎欺骗自己,欺骗别人……”轩辕狄抬手顺着她头发,落到她脸上,点了点她额心,表情格外认真。 “就是有时候,你不爱把这一面表现出来,老藏着,只让人看见你冷静镇定,特靠谱的那一面。这样不好,真的。你看你这儿,都快能夹死苍蝇了……留下皱纹可怎么办?未老先衰?小大人当久了,偶尔也可以坦率做一回这个年纪女孩儿该有的样子啊!” 稍微用力把她眉心之间的褶皱按平下去,轩辕狄满意地勾起嘴角。 黎幽反手抓住他的手。 怔怔地盯着他看,弱弱发问:“我这个年纪的女孩是怎么样的?” 轩辕狄抬起头用力想。 “喜欢明星,谈论八卦,花痴的傻笑,经常各种买买买,喜欢闪闪发亮可爱的萌的各种小东西,爱漂亮爱打扮?说话娇气,惹人怜爱?”黎幽边回忆身边那些同龄女生的特点,边掰着指头数了数,感觉这描述越说越像一个人,一个她特别熟悉的人。 轩辕狄挑眉,跟她对视一眼,打断她继续说下去的势头:“打住!我说的不是这种……言行举止上的,我是说你可以孩子气,可以抱怨,可以偶尔任性一点,可以哭泣流眼泪,也可以多笑笑。起码现在的你,比起最开始那个黎幽,要有人味儿多了。” 眯缝起眼睛,黎幽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轩辕狄自觉当了一回人生导师,特得意,潇洒地吹了吹额发,看向她:“问吧!” 说完这话,他自己愣了一下,感觉台词似乎哪儿不太对。 【谜之画外音强势插入:爱过!没听说过安利!保大的!房产证写两个人的名字!】 黎幽翘起嘴角,手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轻轻划着:“如果我想哭了,我是不是可以……”她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来。 轩辕狄一听,立马坐直了,表情正经地斜看她一眼,另一条胳膊抬起来做好一个拥抱的准备。黎幽下一句话才接着说出来。 “我可以去找小妩或者小柔借一下肩膀吗?” “当然……不行!”轩辕狄及时把话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凶恶地扬起眉毛,捏了捏她的下巴,模仿小严少爷的口吻说着:“你敢去找别人哭试一个?这儿摆着那么好用的肩膀,还附赠随叫随到包你满意胸膛一个,你还想找谁去,啊?” 黎幽捂着嘴一个劲儿乐,笑的前仰后合,整个人快抽过去了。 轩辕狄知道被她耍了,又好笑又好气,扑过去掐她脸,好好儿捏了几下,又弹了她脑门儿,这才收回手,吹着口哨爬起来去翻冰箱找吃的。 第五十六章 门铃响,严焱黑着一张脸不请自到,后头跟着林妩。 一见到黎幽,林妩就要往上扑,被严焱拦在跟前挡了一挡,她恨恨地瞪着小严少爷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只好不断用眼神向黎幽传递信号。 可惜小脸红扑扑的黎幽没接受到林妩发射的讯号,转身往屋里走,呼唤光球出来干活。 嘴里叼着半个包子,轩辕狄皱着眉从厨房走出来,拉过严焱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突然上我这儿来了?” 严焱没好气,撇嘴指着客厅里一手拉着黎幽不放,一手调戏光球的女孩儿。 “她一直哭着闹着吵着要见黎幽,非说没见着黎幽她没办法好好儿吃饭睡觉,把我闹腾的脑袋疼……我就奇了怪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松露和鱼子酱!” 轩辕狄看了一眼,发现喜欢黏着黎幽的林妩难得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收回视线,啧了好几声:“也亏得你口味这么独特,能受得了她!换了是我,早把她扔出去眼不见为净了!” 严焱先是一怒,然后愣了一下,浮现一丝有点儿古怪的眼神:“……她说黎幽一般也是这么对待她的,随她怎么闹,就是不搭理,你们还真挺像。” 轩辕狄忍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心里拼命os:你跟林妩在某方面也挺像!都很能折腾周围的人! 两个能折腾的人跑过来,正经事儿没有,纯粹就是上这儿来蹭吃蹭喝的,轩辕狄原本想找借口把他们两赶走,无奈黎幽实在是不擅长拒绝人,林妩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就一口应承下来,钻厨房里忙活去了。 吃饱喝足了,后续收拾打扫工作交给男生,林妩拉着黎幽站到露台上看夜景,吹吹风。 “轩辕狄住的这里虽然比不上严焱那里豪华,但是还蛮不错的,起码这夜景就很值。” 舒展手臂,扬起下巴享受了一会儿夜风,林妩笑语盈盈,转头看着黎幽。 黎幽挑起眉注视她:“说吧,把他们支开,拉着我到阳台来,是有什么话想说?” “哎,你真没意思,看出来了也别一下子戳穿嘛,”林妩抱怨道,有一个很了解自己又很聪明的亲亲室友,就是这一点不太好,“……人家就是不放心你,你说你干嘛不和人家一起住到严焱那边去嘛,人家一个人多无聊!你说吧,你这样儿,跟轩辕狄你们两个……” 黎幽没料到林妩拉着她是要说这个,很不自在,别开视线,望着脚底下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出神。 林妩等了好一会儿,没耐心地出手捅了捅她腰间:“喂,小幽,说嘛说嘛,人家是认真的在关心你哎。” 黎幽捉住她捣乱的手,忍住想咳嗽的冲动,想了想,这才开口:“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不过,这应该是我自己的事儿吧。” “没说这不是你自己的私事啊!但是咱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不,起码得算是闺蜜?作为闺蜜,处于纯粹关心而不是打探*的念头,问一句,不算多嘴吧?” 轻轻叹息,黎幽拉着林妩的手,表情认真:“我也是很认真的跟你说……小妩,我也有话要问你,为什么让你跟着严焱到他那儿去住,你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林妩僵住。半晌,努力抽回自己的手,结结巴巴解释:“人家……人家当时根本没多想,严焱说可以住他那儿,人家就去了呗……而且啊,你看他家里条件特好,应该不差人家这么一个闲人吧,就当是救济一下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再说了,到底是谁直接就安排严焱来接人家上他家里去的……呃,小幽你的眼神好可怕。” 黎幽眯着眼,严厉地盯着她,把林妩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儿勇气给看没了,她缩了缩肩膀,一时语塞,再找不出别的借口。 戳了戳她脑袋,黎幽抱着自己的胳膊,意味深长的说:“你啊,别扯这些没用的,好好儿问问你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其实,经过这件事儿,就像你看出了什么非急着当面找我问个明白是同样的道理……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成吗?” 耷拉着肩膀,林妩被数落的垂头丧气:“好吧,人家不问了……就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数没数?” 黎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好友,一字一句说:“我自己的事情,我做出的决定,我都有数,不会后悔。你放心吧。” 严焱跟林妩在轩辕狄的公寓硬是磨蹭到十一点多才走。 把他们两送走,黎幽跟轩辕狄站在玄关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对视一眼,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等待消息中度过,几天后,调查报告出炉,确认这是一起意外事故。黎幽跟林妩自然是庆幸这样所有损失都会有保险公司负责。 轩辕狄则暗中松了口气,不是人为的就好……他生怕,这次爆炸和之前自己的车祸,严焱座驾的手脚,出自同一伙人的手笔。 是的,在不断追踪探查之后,轩辕狄运用他们轩辕家族的特殊信息渠道,将从零碎的监控画面中拼出来的可疑人物锁定了。 那是一个在道上出了名的人物,十年前大出风头,很快就没了消息,这人姓李,具体名字没几个人知道,都叫他李二虎。 二,指的是他在老李家行二,上头还有个大哥。 虎,则暗指此人性情暴戾,手段凶狠,当年靠一双虎虎生风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 据说这李二虎不碰黄|赌|毒那一套,他在道上混,主要是凭借走|私发家。走私木仓械,洗黑|钱,黑|吃|黑……后来搭上了什么大人物,做起了走|私|偷|窃古董文物字画的勾当,查出来他牵扯好几个大|案|子,追捕许久没了下文。 有人说他早被抓了,落网了吃牢饭呢,所以这些年没了踪迹。也有人说他早一步得了风声,跑路躲风头到国外混去了…… 这样儿一个本来已经销声匿迹的人物突然出现,又一再的跟他轩辕狄和朋友们过不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轩辕狄觉得这人的行事作风跟他查到的资料有几分不符,说白了,一个在道上混出了名堂的人物,针对几个高中生干嘛!而且手段还算不上狠辣,伤筋不动骨,就好像是……受命于人或者另有打算。 抽时间跟游舒、奉谨昦和严焱碰头,详细把这些情况说了说,几个人都各有看法。奉谨昦表示他可以找人从道上的消息贩子那儿试着查一查,摸摸这个再次出现的李二虎现在是个什么来路。 轩辕狄惊讶的看着那个常年树濑综合症的好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游家跟公家系统有关联,奉家是检方这边的关系,先前只知道他母亲家那边是搞运输的,可从没听说过还有道上的关系…… 奉谨昦懒得解释,冲堂弟一摆头,闭着眼睛打盹儿去了。 游舒抹了一把脸,手搭着轩辕狄的肩,笑了笑:“这你们应该都不知道……昦哥他……他外祖父当年在外头有个外室,那个外室偷偷生了个男孩儿,不敢放自己跟前养,就送给别人……哪晓得阴差阳错的,养父养母出事儿死的早,那男孩没人管,就成了个混子呗,慢慢的混出了点名堂。直到昦哥他外祖父临终前才知道这事儿,赶紧派人去认亲,反正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年,最后总算确认了血脉是一家的,但是都有点儿互相看不上,关系别扭着……那个算是昦哥小舅舅的人,真挺有能耐一人,别人找他不一定有用,他看小辈稍微有几分眼缘,昦哥就是打算去找他。” 瞪目结舌听了一出狗血伦理亲情剧,轩辕狄半天说不出话来,严焱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指点道:“是挺牛逼挺传奇的,不过这类狗屁倒灶的事儿吧,越是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里,就越容易出这种幺蛾子。” 摸了摸头,轩辕狄叹气:“还好我们轩辕家虽然人不少,但是都相对关系比较简单,狗血的事情少一些。这样的家族秘辛,也难怪从没听你们提过了。昦,你去找你小舅舅问这事儿,欠这么大个人情,要不还是算了吧。” 奉谨昦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这不算啥。我小舅这人脾气古怪,他上次跟我下棋输了,答应帮我一个忙的。我要不去找他,他还得自己主动问我,我再找件事儿丢给他……多麻烦呐,干脆就这么着吧。” “行吧,兄弟,谢了啊!”轩辕狄想了想,也不再推却。 “谢还是要的……”奉谨昦从桌面上爬起来,换了几个姿势都不满意,捉住游舒一条胳膊按着,脑袋搁上去挪了挪,满意了。拖长声音又睁开眼看了一眼轩辕狄,他狭长凤眸闪过一道精光,“别的我也不要,就想听你说说,你跟我们书记官姑娘是个什么情况?” “啊!!!”游舒用力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声,“对!老实交代!” 轩辕狄脸发红,忙顾左右而言他,指着翘着腿望窗外的严焱:“交代什么交代……要问就问小严,他有情况!” “我靠!”严焱反应过来,恨不能一头在墙上撞死,真想喷他一脸盐汽水,“说你就说你,扯我干嘛!出卖兄弟!不讲义气!” “都要问,你们两谁也跑不了……”游舒露出跟奉谨昦特相似的坏笑,按了按指关节,咔咔作响,威胁地一呲白牙。 第五十七章 八月,苦夏。 天很蓝,骄阳似火,风吹来几声长长的蝉鸣。 黎幽从邮局走出来,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明亮阳光,林妩坐在广场另一侧甜品店外的太阳伞下,冲她挥手。 黎幽朝那边走过去。 林妩推过去一份装在透明玻璃器皿里的香蕉船,单手托着下巴:“小幽,小弈弈她来信说了什么呀?” 黎幽舀了一口冰淇淋塞嘴里,冰凉清爽的感觉一下子爆发开来,她眉头舒展开,扔给林妩一封拆开的信。 “啧啧,小弈弈真不愧是搞文学的,这么复古,有事儿非得跟我们书信来往……人家给她发了无数封邮件她从来不看不回复……” 林妩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掏出信纸看了起来。 黎幽埋头吃几勺子挖掉淋着巧克力酱的部分,被冻得直吐舌头。 信的内容么……她在邮局里拿到信的时候就拆开来看了。 顾弈在信中大发雷霆,先是用犀利尖锐的言辞将相关人士通通损了个遍,接下来,她花长达三分之二的篇幅进行深刻哀悼,顺便列出了她的损失,各种绝版手办、同人本、个人志、漫画……价值相当不菲。 光看林妩越往后翻越瞪大的眼睛就知道了。 数目累积起来真挺吓人的。 “哇,那些东西居然这么贵!”林妩颤抖着把信纸放到桌面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凑到黎幽跟前,“哎,早知道她屋里那些东西这么值钱,或许应该趁她不在的时候摸一个拿出去卖掉……” 黎幽越过冰淇淋顶上睨着她,叹气:“你想太多了。” 林妩:“那你要给小弈弈回信?” “当然得回,”提到这个,黎幽顿觉一阵头疼,按了按太阳穴,“最起码,她月底就要回来继续上学,咱们还得跟她把住处的事儿给沟通好,总不能抛下她一人独居。” “小幽,你真是操心的命……”林妩托着腮帮子的手指在脸上点了点,“小弈弈在信里把你骂得好狠,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啊……”黎幽拖长声音,把最后一勺冰淇淋舀起来,搅了一下,勺子跟玻璃碗发出清脆的几声响,她目光放远,呢喃道,“小弈的脾气就这样,鬼畜起来六亲不认,实际上嘴硬心软……比起计较这些,我更想念咱们三个住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着一个合适的地方。” 林妩正在喝饮料,听完黎幽的话,一口汽水呛在嗓子眼儿里,猛地冲进鼻腔,眼泪激出一层汪在眼眶里。 她转过头去咳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把憋着的话给说顺了:“你还想着咱们三能继续一块儿住啊?我看就算是你想,有人也不会愿意让你走。” 黎幽挑眉:“???” “小幽你到底是迟钝还是傻?你没见先前人家约你出来逛街,轩辕狄那家伙一脸不情不愿,眼神快能把人剐出个洞!你要真跟他提出说要搬走,他估计转头把我们给突突了!” 黎幽忍俊不禁乐了。 “不至于吧,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以前不是挺欣赏他的,现在怎么……” “哼!!!那是以前人家被他的表象蒙蔽了!” 林妩痛心疾首,想起当初真是后悔,她一度还对轩辕狄表现的很花痴很狗腿! “要是早点看出来他对咱们家小幽有别的意思,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靠近你半步!” 林妩咬牙切齿地捏着拳头,挫牙挫得咯吱咯吱响。 她们正说的热闹,一道黑影投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林、妩……你告诉我,这些账单都是怎么回事!” 小严少爷以一个标准的怒发冲冠造型登场,手里举着一长条账单,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掷在林妩膝盖上。 林妩捡起那一长条纸,眯起眼看清上面内容,顿时心虚,眼神飘忽。 严焱拉开椅子挨着她一屁股坐下来,顺便伸长腿挡住她去路。 眼珠子转了转,林妩谄媚地笑,招手叫来服务生,指着身边的大男孩:“给这位先生点一份单……你想吃什么?这儿的冰品甜点做的很棒哦!” 严焱狠狠瞪了林妩一眼,转过头熟练地吐出一长串单词,也不管人有没有听懂。他那幅大少爷派头是摆得十足。 打发走受到惊吓的服务生,他胳膊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林妩椅背上,抬起下巴:“说吧,账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林妩眼见讨好计策没起到作用,只好做出无辜可怜的模样,眨巴着眼睛,“你不是给了人家一张副卡咩,说是给人家压惊,让人家可以买点东西排解心情……人家就听你的话去刷卡……只不过你也知道人家这次受到了特别大的惊吓,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恢复心情的,于是一不小心,等我回过神来……卡已经刷爆了……” 严焱越听,眉毛挑得越高,到最后,林妩声音微弱下去,他的怒气值也飙到临界点。 用力一拍桌子,他气沉丹田怒喝:“你特么的知不知道你刷爆的那张卡限额是二十万!!!让你稍微买点东西,你特么的给我刷了二十万!!!” 全程旁听的黎幽脑海中闪过一串0000…… 受到强大冲击,黎幽怒不可遏,抬手给了林妩肩膀一巴掌:“你疯了吗?刷掉二十万?快把东西全部都退回去!!!” 林妩被这男女混合双打给压迫得抬不起头来,颤抖着声音,嗫嚅道:“人家想退也来不及了……那些东西都是给小弈弈买的,她喜欢的那些收藏,珍稀品绝版书……估计现在她已经收到卖家发的快递,正在开心地拆包裹呢……” 闻言,黎幽眼前一黑。 闭上眼再睁开,她朝严焱挤出无地自容的神情:“……小严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丫头会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来,你把账单复制一份给我,我去联络顾弈,想办法原样给退回来……” 发完一通脾气,严焱脑袋上的火焰逐渐降温。 他靠近林妩捏着她下巴看了好半天,冷笑道:“二十万……我倒不是舍不得这点儿钱。不过既然已经花出去了,就甭费事追讨了,忒跌份儿。这笔帐,小爷全记在姓林的丫头身上,黎幽你别插手。” 二十万?林妩那丫头能还得起么? 黎幽定定神,仔细打量一番眼前那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眼中跃起了然之色。 清清嗓子,她表示:“严焱你说的有道理,小妩这次是挺过分,让她吃点儿苦头才会长教训。不过……我希望你别太为难她。” 严焱正要放几句狠话,眼神越过黎幽,瞥见那头正朝他们走来的黑衣骑手。 小严少爷收起笑容:“行了行了,这事儿你甭管,小爷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得靠欺负个笨丫头来取乐的份上!” “你说谁笨?!”林妩蹦起来一拍桌子。 “谁出声就是谁!”严焱站起来也跟着拍了一下桌子。 黎幽扶额。 可怜的桌子饱受打击,餐具乒乓乱响,桌腿岌岌可危地晃动。 (宽面条泪的桌子内心os:我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求放过!) 哎,真纠结。到底是安心看好戏呢,还是勉为其难上前劝架呢? 摸了摸下巴,黎幽正苦恼着,冷不丁肩头被一双大掌轻轻按上,她回头,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睛里。 轩辕狄直接无视其余人等,捉住黎幽的手将她拉起来,轻笑道:“别管他们了,走,陪我去兜兜风。” ***************** 轩辕狄驾着哈雷,停在一条很是眼熟的街旁。 黎幽下车左右打量一番,乐了:“喂,你说兜风就是回学校啊?” 轩辕狄领着黎幽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看她一眼:“书记官童鞋,请称呼咱们母校的全名,亚布罗耶学园。” “……太长了,饶舌。我这人比较俗,习惯叫它优才。” 两人轻松地斗嘴互相埋汰对方,并肩从侧门进入校园。头一回身穿便装走在学校里,感觉有点儿不太一样,挺新鲜的。 暑假,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斑,还有树上草丛里此起彼伏的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虫鸣,黎幽和轩辕狄两人沿着主干道走出一段路,黎幽停下来,转身眺望教学区。 “怎么?” 轩辕狄跟着停下脚步。 “唔,感觉不太一样,平日里每天都在学校,上学放学跑来跑去……可是现在看着,感觉特空旷,整个校园透出几分慵懒,不太像我印象里的模样。” 轩辕狄笑着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那是因为现在没人,显得没活力,等开学就好了……再说,你那个校区改造计划不是正在建设?等建好了,以后估计会有不少学生假期留宿在校园里,到时候就不会显得冷冷清清的没人气了。” “也是,”黎幽认同他的观点,脚底下踩着一块一块儿不规则的石砖,没细看方向,放心地跟随他步伐,“学校嘛,有人才有活力!” “说起来,等开了学,咱们学生会也该吸收新鲜血液了。回头咱们开个会,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 轩辕狄瞬间恢复自己作为学生会会长的自觉。 说起正事,黎幽来了兴致,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 如果有其他人在旁边听见他们两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内容,估计会无力吐槽。 拜托,你们能专心投入到约会这等罗曼蒂克的事儿上面吗? 第五十八章 等黎幽从未来蓝图里回过神来,轩辕狄领着她东绕西拐,来到后山。 他停下来,指着前头那一株在阳光下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抿着嘴笑的特别纯真的样子,眼底一片澄澈:“喏,隆重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树】!” 说完,轩辕狄捉着她的手,一同站在树底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少年意气风发的眼角眉梢。男孩兴致勃勃地朝女孩儿介绍,这棵树对他的意义,他有多么钟意这棵树带给人的那份安心…… 说了半天,轩辕狄意犹未尽地打住话头,转头目光灼灼看着黎幽,一脸期待地道:“小幽,这棵树对我很重要,你则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要将它郑重介绍给你,希望你会与我一样喜欢它!” 黎幽讶然地抬头望着大榕树,又看了轩辕狄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搐:“你……刚才说你常常没事就上这儿来?” “对。” “……等会儿,我有点儿晕……” 黎幽扶额,这究竟是怎么个孽缘啊! “轩辕狄!我……我也经常来这里发呆!怎么从没见过你?!” 轩辕狄不明就里,抓了抓脑袋,往上指:“因为我都在树上……” “我在树底下……” 黎幽想起之前自己无数次在这儿吐槽或者发泄甚至是哭泣的事儿,就控制不住想抓狂,更多的是欲哭无泪:“你在树上呆着的时候,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从来没偷听过别人说话的内容?” “我是很有节操的好嘛!”轩辕狄仿佛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蹙眉双手环抱,“我知道有些人会来这儿把【我的树】当做树洞使……虽然挺不爽的,但是我也没办法独占,在这儿挂个牌子写轩辕狄专属,对吧?所以他们爱来来,我从来不理会,更不可能做出偷听的举动。哎我说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说着就来气,轩辕狄伸出爪子在黎幽的脸上用力捏了一下,看到她脸上浮起一抹红,这才觉得解气。 捂住脸,黎幽躲开这人毛手毛脚的爪子,如释重负。 没偷听就好,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把话说开了,轩辕狄很快又兴致勃勃的拉着黎幽在树底下转悠了一圈儿之后,要教她爬树,一个劲儿的忽悠告诉她树上的风景特别好,风吹在身上特别舒服,bb说了一大堆,黎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在他的指点帮助下,吃力地运用她所剩无几的运动神经残渣,爬上了大榕树。 期间险象环生,狼狈不堪那些过程就不赘述了,总之呢,两个人成功地攀爬上了大榕树,并爬到了最高的几根枝桠上头扶着树干站着。 轩辕狄舒展胳膊,迎面吹来一阵风,他闭上眼惬意的深呼吸,让胸腔里满满吸入带着山林之间略潮湿的木香味儿空气。 回过头,他看向黎幽的眸子熠熠生辉:“怎么样?” 黎幽颤巍巍地站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往下看去,有点儿眼晕,忙把视线朝远处移动,果然能看得到很远的景象。慢慢的适应了以后,的确感受到一些轩辕狄赞不绝口的那份儿潇洒和自在。 “嗯……是挺不错的,我能理解你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种衣袂飘飞,世界尽在脚下的感觉,必须是你轩辕狄会喜欢的呢。”黎幽说着,嘴角翘起一个幅度,笑了起来。 轩辕狄斜眼看她,挑起眉,手抬起来在她后腰上扶了扶,哏咄了一声:“到哪儿都不忘了挪揄人,你这习惯可真是……站稳了,别看脚下,看远处,不行就看我得了。” 黎幽被风吹得是有点儿站不住,有了个支点好多了,紧紧攥着他的一条胳膊,嘴里不服软:“当然要看景物,你有什么好看的……” 轩辕狄磨了磨牙,扶着她腰的手忍不住收紧在她痒痒肉上掐了一下,惹得黎幽惊呼一声缩着肩膀就要条件反射往后跳开躲,他赶忙手上用力,把她给按住。这么高,真摔下去可不得了。 好容易两个人都找回平衡,稳住了身子,被两人这一番动静闹得上下晃动的枝干也慢慢停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我被你吓出一身冷汗!”轩辕狄憋了一口气,徐徐吐出来,松开紧紧抓着她肩膀的手。 “还不是你突然……”黎幽没好气瞪他。 “其实……今天带你来这儿,不只是给你分享我的秘密宝物。” 轩辕狄坐下来,顺便拉了黎幽一把,“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下子回过神来,除了意外,黎幽还有点儿惊慌:“你生日是今天?……糟了,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她很愧疚,按理说两人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更别说她在学生会里还是负责管理一切日常文书和档案事务,竟然没留意过学生会会长那一页上头关于出生年月的记录。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她就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这一天当做无数个普通的日子给过掉了! 看出她的心思,轩辕狄不以为意的拍了拍她发顶:“没事儿,别往心里去,又不是逢五逢十的整数儿,我平时也不过生日。” 黎幽特别沮丧,垂着脑袋无精打采:“怎么能没事儿呢……不管怎么说,十七年前的今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才会有了十多年后的你啊……别的日子无所谓,生日真的很重要。”她抬起头,表情特别认真,一板一眼的神色反而逗乐了轩辕狄。 “果然女孩儿都挺看重这些特殊日子,什么生日、情人节、七夕、圣诞的……” 黎幽眯起眼:“都?看来你经验挺丰富啊。” “别瞎想,这些都是严焱游舒他们告诉我的!”轩辕狄摇摇手指,半点儿没犹豫地推兄弟出来当靶子,他可不傻,无数男性同胞的血泪史告诉后人,遇到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能说错了话! 皱了皱鼻子,黎幽没跟他在这种小细节上纠葛下去,她努力想了很久,现在临时再去给他买个什么礼物也显得挺没诚意的,好歹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 她目光在大榕树上绕了一圈,眼前一亮,想到了! 黎幽清了清嗓子,手撑着树干坐直了身体,偏过脸盯着轩辕狄:“来不及给你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我给你唱一首歌吧,是我们家乡的一支民歌,如果唱得不好……你就当看了场喜剧,捧场笑一笑也就是了。” 说完,她手指轻点,指尖划出一道浅蓝色的光芒,紧接着,无数颗透明的水珠从光芒中缓缓飘出来,一颗一颗紧密的排列着向上浮去,以两个人为中心,上下起伏转着圈儿四散开来。 黎幽微微仰起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放声用一种轩辕狄没听过的语言,轻轻哼起一支曲调悠远的民间小调,宫商角徵羽,古老而传统的音符谱就乡间人们口耳相传的旋律。 无数细碎的水珠漂浮在两个人周围,被阳光照射之后映出斑斓的光芒。 轩辕狄出神的望着那些跳跃在女孩儿眼角眉梢的水珠,出神的望着她眉宇间温柔缱绻的神态,被她歌声中莫名的力量所吸引,仿佛透过那歌声,他的思绪随风飘荡,飘到了千里之外,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那里有清澈的溪流欢快的奔涌,郁葱连绵不绝的山脉,以及在宁静山林间放开嗓子吆喝山歌的淳朴乡民…… 曲子并不算长,黎幽接连唱了两遍才停下来。 “好听吗?” “好听。” 黎幽开心的笑了起来。 轩辕狄抬起手,轻捋她耳畔垂下的发丝,压低了嗓音:“再来一个,你说生日很重要的……” 钻进耳朵里低沉醇厚的男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沙哑,黎幽耳根悄悄红了,她揉了揉耳垂,转开目光,手指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故作神秘地指着斜下方。 “一首歌不够的话……再加上这个怎么样?”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轩辕狄惊讶的发现,离他们坐着的枝桠稍微矮十来公分的地方,枝叶之间一道七色虹光正斜挂着。 最初的惊讶过去,轩辕狄稍微想了想,明白过来,原来她一边唱歌一边用灵力弄出那么多水珠,是为了这个…… “怎么样,很漂亮吧!”黎幽得意的笑着,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挑衅。“现在礼物算够了么?” “行,这份儿礼物我收下了,”轩辕狄嘴角泛起笑容,抬手弹了她脑门一记,“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你又乱用灵力的事儿!” “哎呀!好痛!” 黎幽抱头呼疼,这人下手可真是一点儿不留情,她额头一定红了! 下一秒钟,一道温热的人体就靠过来,轻轻把她环抱住。 轩辕狄用额头抵着她脑门,专注地看着黎幽,轻声说:“谢谢你,小幽,我真的很开心……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特别的一份生日礼物。我以前对生日没什么期待,过不过无所谓,但是现在开始,我不这样想了……我希望今后每一次生日,都不用一个人过,都能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成吗?” “……所以你是暗示我以后每一年都要绞尽脑汁准备不带重复的礼物?” 半晌,黎幽有些苦恼地说:“可不可以都用这首歌代替啊?你不说挺好听的么,还让我再来一个……不过我好像就记得这一首完整的关于庆祝的歌曲,怎么办?” “甭想偷懒!”轩辕狄朝她鼻尖吹了口气,“就得不带重复的,就得让你多上点儿心,不然我估计得被你气的早亡!” “呸呸呸!过生日呢,你别胡乱咒自己!”黎幽打开他的手,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路神仙妖怪你们就当做没听见,刚才是有人放了一个p,呼,风一吹就没啦!” “……黎幽,我发现你现在胆儿是越来越肥了啊。” “我是为你好……哎呀,你干嘛,松手,快松手!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会摔下去的,啊哈哈哈哈哈别挠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悉悉索索摇晃纷动的枝叶,仿佛在窃窃私语,隐约听来好似一阙乐府词: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五十九章 原本轩辕狄设想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最特别的莫过于,会有一个他每天睁开眼会想起,睡前闭上眼还在脑海中绽开如花笑靥的姑娘陪在自己身边。 能彼此交心,分享内心柔软的某一面,这样就够了。 能够收到黎幽送给他的“意外礼物”,着实令他开心之余,心中软软的,泛起微微的甜蜜,如一波又一波浪潮涌来,将他渐渐吞没。 这种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轩辕狄不禁如是猜想。 然而,这个十七岁生日并不仅仅如此。 在大榕树上分享彼此的秘密,愉悦地度过了大半个下午。 两人离开校园时,天边红日逐渐朝地平线落去,霞光染红大半个天空。 哈雷驶到江边停下,他们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耳畔听着渡轮的鸣笛,开始讨论晚饭。 民以食为天,过生日那必须吃点儿好的! 按住被风不住吹拂纷飞的发丝,黎幽嘴角噙着一抹笑,盈盈望着沐浴在晚霞中大男孩的俊朗侧颜,柔声提议道:“寿星先生,晚饭想吃点儿什么,不然我回去给你下一碗寿面?” 轩辕狄回首对上她会说话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 他盯着她上扬的嘴角,因着她话语里的那份儿体贴,抬起手捧住她脸,指背轻轻刮了下她俏皮的鼻梁:“管家小娘子,你这是在为我省钱么?虽然是我的生日,但我也舍不得看你为我受累……走吧,我们去天宝街那边找点儿好吃的,顺便来一次约会怎么样?” 被他触碰的肌肤悄然升温,仿佛被晚霞烫出动人的红晕。 “约会……难道我们之前的都不算?”歪着脑袋,黎幽笑嗔道,明亮的眼睛闪过一抹戏谑,见得轩辕狄无奈失笑,她上前一步勾住他胳膊,笑眯眯地点头,“那咱们就出去吃,今天你是寿星,一切都你说了算!” 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肘间的纤细手指,轩辕狄忍不住抬手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轻捻一下,语气满是宠溺:“这么乖,哎,真希望能每天都过生日……” 拍开他的手,黎幽捂着耳朵原地蹦了下,她耳朵很敏感,一般不让人随便碰,这人明明知道还…… “你、你好好说话!什么每天都过生日呀,美的你,哼!” “小幽……好了好了,别跟我置气,我这不就是逗你么……哎,能换得你主动秀恩爱表达亲密,真不容易!”掩着嘴轻咳一声,轩辕狄忙岔开话题。 事实上,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双耳朵红透,衬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浮起一层水意,看起来格外可爱……他下意识捏了捏自己刚才碰她耳朵的手指,柔软的手感还残留在指尖。 抬手在眼角拭了一下,黎幽脸更红了,匆忙扭开脸:“这是……纯粹的生理反应,你以后别碰我耳朵,也不要老凑到我耳朵边说话……我受不了这个。” 说着,隐隐感到耳朵处传来一阵酥麻,她抬手揉搓几下。 忍了又忍,轩辕狄好歹想起这是在外头,江边大桥,身后车水马龙的,环境不对,气氛也不对……否则他真有点儿控制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念头…… 拉着黎幽走回哈雷旁,轩辕狄将头盔抛给她,自己戴上另一个:“我肚子开始咕咕叫,提醒咱们该正儿八经去约个会了,美女,浪漫晚餐来一发?” 爬上摩托车后座,黎幽戳了戳他后腰,声音带笑道:“你可真啰嗦,司机先生,赶紧出发!” 远方夕阳落进了地平线彼端,笔直的滨江大道上,引擎声呼啸而过。 黑色哈雷载着年轻的男孩儿与女孩儿,加速奔向远方。 天宝街,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八月,天气炎热,暮色中广场四周支起一排排简易的折叠桌椅,俨然一副消暑的好去处,不少人捏着两瓶酒,往桌椅旁一坐,嗑嗑瓜子唠唠嗑,吹点儿小风,一晚上就这么打发了。 将车停到地下车库,轩辕狄牵着黎幽的手,两个人顺着路慢慢朝前走。 他们没有具体的目标,打算看到什么特别想吃的店铺,那就直接杀过去大快朵颐。 被他牢牢握着手走在路上,黎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彼此紧握的手心里都沁出一层细汗,却谁也舍不得先松开。 心跳,伴随着甜蜜,以及那种隐隐向他人宣告着相属的愉悦,交织在一起,谱作青春恋曲。 走了一会儿,黎幽注意到,暮色中,天宝广场里手挽手的一对对情侣可真不少。 以前没留意过,现在稍微一看就发现,像他们这样的学生情侣数量尤其多,估计是假期的缘故,到了晚上,离开家长的视线自然壮了胆子,想怎么亲密就怎么来。 黎幽将目光艰难地从斜前方那对看起来估计是初中生的一对情侣身上挪开,那两人黏糊的跟一个人似的,紧紧抱作一团,热吻得投入,浑然无视旁人注目。 轩辕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乐。平时他基本上都用哈雷代步,除了跟学生会的好友们出来玩,男孩一般都不怎么爱逛街。现在仔细一瞧,挺大开眼界的。 在黎幽手里捏了捏,他抬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让她往那儿看。 黎幽看过去,倒抽一口气,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长椅上坐了一对看着年纪不大的学生,女孩手里举着一只甜筒,男孩一把搂着她,侧头就是个热吻,跟林妩和顾奕爱看的玛丽苏言情天雷偶像剧里头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神还原!高度cos! 闪瞎一众路人的钛合金眼! 黎幽声音颤抖,不忍直视:“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 轩辕狄怜悯地偏头看她一眼:“长见识了吧,咱们这样儿……一点儿都不离谱。” 说着,他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炫耀似的故意晃了晃。 黎幽听了很想笑,努力忍了又忍,没绷住笑出了声。 “哎,你说咱们两看他们的眼神,是不是跟乡下人进城差不多?” “什么乡下人,不许搞歧视,我跟你说,农民伯伯很勤劳的,一看你这就是小时候思想品德课没好好儿听讲,”轩辕狄拉着她避开一群踩着滑板横冲直撞的少年,笑着看她一眼,“咱们这顶多算是头一回进动物园……” “你太损了……”黎幽摇头叹气,嘴边的笑一直就没停过,“今儿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人可真多。咱们要不随便找家店吃点东西得了?”她指了指不少店面外排队领号等座的人群,有点犯愁,这得等多久才能吃上……眼看这犹豫的功夫,队伍长度又往后延长少许。 轩辕狄知道这丫头估计过会一准会提议回家,他今天不太想这么早回去,凉爽的夜风吹着,周围那些情侣们,仿佛无声地鼓励他继续享受这样温馨的时光。 他站定,朝广场四周眺望,指向某个霓虹招牌,说:“我想吃那个,咱们吃烤鱼去。” “……你不是不耐热么,还总在天气热的时候吃辣的……” 黎幽无奈地被他拖着朝那边走过去。 两个人在门口领了个号,服务员过来给他们摆了两张折叠椅,还送上一盘免费瓜子,一碟爆米花,一叠扑克牌。 “这服务可真周到,”黎幽坐下,从桌子底下拿出茶壶,给两人面前各倒了杯凉茶,“估计得等挺久。” 轩辕狄搓了搓手,把扑克牌从盒子里倒出来:“这家店做的好吃,很有口碑,等就等吧,不差这点时间。” 黎幽往左右两边打量了一下,这家烤鱼生意是挺红火的,店里头坐满了人,外头支了十几张小桌子都是等位的,靠墙的地方还摆着一溜儿同款折叠桌椅,估计等这边坐满了,随时还能再增加。 两个人吃着瓜子聊了会儿天,正寻思就两个人扑克牌玩不起来要不要找个牌搭子,门口一阵骚动,有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提嗓门冲迎宾小姐问:“还有没有座儿了?我们这儿有六个人,来个大桌!”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黎幽跟轩辕狄对视一眼,循声望过去。 顾柔个子高,站在厅堂里目光一巡视,立马发现了他们两,喜形于色蹦着过来一拍两人的肩:“在这儿居然能碰上你们两,哈哈哈真是太巧了,人居然差不多凑齐了!” 她扭头对着跟过来的服务员说:“你们还有没有包厢!我们现在有八个人,只有包厢才坐得下!” 不是吧…… 黎幽听着这人数,转头盯着门口,一个接一个的,她熟悉的人们相继走进来。 严焱拽着林妩,两个人进了厅堂还在拔河似的两条胳膊扭来扭去。奉谨昦打个哈欠,往一株盆栽上靠了靠,就垂下脑袋。游舒后头跟着楚琅,两人有说有笑的站在一起,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美男子,把抱着菜单赶过来的服务员小姑娘看得目不转睛脸儿通红。 黎幽数了数,加上她自己跟轩辕狄,可不就是正好八个人么。 轩辕狄推开椅子站起来走过去,跟兄弟们打了个招呼,黎幽慢吞吞的被顾柔搂着肩走在后面,她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才好了。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这样都能遇到,还凑的这么齐! 本来是两个人独处,现在刷一下多出一堆儿澄亮的灯泡来,作者你是不是在逗我? 第六十章 大伙儿坐下来闲聊几句,知道今天是轩辕狄的生日,一群小伙伴立马兴奋了。 先不着急点菜,酒水必须到位! “啤酒先来两箱,要冰的!不够我们再要!”小严少爷打个响指,指挥服务员记下单子,十分干脆利落。 林妩拖着黎幽一溜烟跑出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轩辕狄筒子,我们郑重表示抗议。生日这么重要的事儿,从没听你跟我们提过!” 摸摸鼻子,轩辕狄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道:“我自己不是很重视这些……不是有意瞒着大家。” 严焱抬手打断他:“嗨,要小爷我说,你就是不够意思。你自己不重视生日,不代表咱们不重视!从今往后,年年咱们都得在这个日子这样子聚一回,你们同意不同意?” “赞!” “顶一个!” “强排,我支持小严!” 虽然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轩辕狄心中其实被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充实得沉甸甸的。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真挺好。 天宝街附近不远处,某条被夜色浸透的巷子里。 一条人影单手负在背后,缓缓走进巷底。 破旧的砖墙旁,或蹲或靠,几名青年抽着烟,聊得火热,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打头的那人抬起头,半明半暗的夜色中,过长发丝下露出一双充满戾色的眸子。 “靠!什么人?不知道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赶紧滚出去!” 被呵斥的来人眯起眼,绷紧唇线。 步伐依然不疾不徐,周身逐渐逸出某种令那群青年微微战栗的危险气息。 青年们停住话头,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他们,多少能识别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他们还惹不起。数人警惕的目光随着那道逐渐靠近的人影移动。 来人脚步一顿,站在幽幽路灯与阴影交界处,声音粗噶低沉。 “我这里……有个活儿,你们接不接?” 烤鱼店铺里。 308号包厢内。 轩辕狄目光随意地扫过从头到尾没出声的美少年,微微眯起眼。 楚琅表情淡然,被轩辕狄看过来,他轻声道:“轩辕学长……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不请自来,加入到给你庆生的队伍中。” 轩辕狄略一颔首:“没事,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别那么拘束。谢谢你能来!” 楚琅笑了起来,脸上冰雪消融:“祝你生日快乐,轩辕学长。” “嗯……现在我们的确当得起你这一声学长了,楚琅学弟。”轩辕狄若有所指。 旁边游舒眼中浮起问号。 楚琅垂下眼:“我填报的所有志愿全部写着……亚布罗耶学园。” “欢迎你,顺便我很好奇,你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轩辕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笑容十分温和。 “啊,是的,我正是对学生会诸位学长学姐十分钦佩,才选择了这所学校。以后……还请大家多指教。” 奉谨昦坐直了身体,挑眉看着楚琅:“刚好我也到了要挑继承人的时候,与其费劲折腾,索性直接选你得了。” 其他人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算情理之中。 前一阵夏令营时,楚琅是奉谨昦那一组新生的队长,这两人之间经历了这样一番渊源,将来进入学生会做一个交接继承,很是顺理成章。 过了一会儿,林妩与黎幽回来了。 两个女孩手里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 余光一直留意大门方向的轩辕狄,立马起身将黎幽拉到自己身旁,让她坐下。 “瞧你这小脸热的,跑了多远,嗯?” 仰起脸笑笑,黎幽不以为意:“没事儿,过生日嘛,蛋糕怎么能少。” 轩辕狄扬起眉,眼中满是温柔:“大晚上的,我会担心你……没遇到什么特别的状况吧?” 黎幽摇头,抿嘴回忆了一下:“没啥事儿,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不过商场里人多,大概是我太敏感了。” 闻言,大男孩微微蹙眉。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向了别处。 黎幽抽出一张纸巾擦汗,没留神自己用力过猛,在额角粘了一抹白色的纸巾碎屑。 见状,轩辕狄忍了忍,抑住嘴角上翘的幅度,俯身用手捧住她脸,指尖轻巧地替她拂去那片纸屑。 两人距离很近,黎幽回不过神来,有些紧张,心跳猛地乱了几拍。 轩辕狄察觉女孩紧张的姿态,哂笑着将手递给她看,白色的碎纸屑躺在掌心。 松了口气,黎幽垂头抬手拨弄发丝,掩饰自己的羞赧。 两人这一番默契自然的动作,彼此那份甜蜜细腻的神态,统统落入周围六双眼睛里。 每个人都在心里拼命os:秀恩爱那啥快啊!虐狗行为要不得!单身汪伤不起!请安静的做一个爱护动物的善良人士好吗? “祝轩辕狄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快长快大!” “生日快乐!” “寿星说几句!” 轩辕狄一大口啤酒闷下肚,握拳在嘴边轻咳几声,稍稍避开还在往自己跟前凑过来要碰杯的人。 他笑道:“哎哎,你们等会,吃过饭还有生日蛋糕呢,这些台词不是应该到那时候再说?” 严焱从桌子中央摆的几个小碟子里揪了一根鱿鱼丝嚼上:“拜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变通一下行不行?” 林妩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许多,仗着身边小严少爷坐镇,扬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开心就成,你管我们呢。” 黎幽笑眯眯的捧着手里的啤酒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轩辕狄斜眼看她,你闺蜜跟我死党统一战线对付我呢,你也不表示一下? 寿星先生表示这绝壁不能忍,手伸过去扳着她下巴朝自己方向带。 轩辕狄指了指自己鼻尖,表情略微不快:“笑什么,你跟我才是一边的!也不说帮我说几句!” 黎幽含笑摇头:“哎,轩辕狄筒子,你都又长大一岁了,别跟那两个心智发育还未健全的小孩儿计较,成不?” “我跟他们计较啥,我就是计较你不在乎我……说,你跟我,咱两算别人么?” 轩辕狄压低了嗓子靠在她耳边说着话,手也不老实,捏她下巴的手指移到她脸颊上,捏了捏,又用指背摩挲几下。 温热的吐息喷在细腻的肌肤上,带起一圈圈涟漪。 黎幽手一抖,洒了点啤酒在自己膝盖上。 她抬手把轩辕狄稍微推开一点儿距离,盯着他眼睛看:“这就喝高了?你酒量应该还可以啊,这才喝了不到一瓶?” 黎幽转头要去够他放在自己面前的啤酒罐子,手在半截被捉着压住。 轩辕狄这次不只是头靠过来,身体也倾过来大半,脸上挂着的笑容令黎幽小鹿乱撞。 “……很热哎,别靠那么近……” 嗫嚅着挤出微弱的抗议,黎幽脸发烫,耳朵涨红,砰砰心跳越来越响,盖住周围其他人说笑喧哗的声音。 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前是那个似乎因着酒意而释放了些许束缚的男孩,身后是椅背。 退无可退。 黎幽涨红了脸,轻咬下唇:“你……有事就好好说话,别故意撒酒疯。” 轩辕狄张嘴咬了一下她指尖,又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容怎么看怎么坏:“就撒就疯了怎么着,嗯?” 尾音从他鼻腔里逸出,听在人耳朵里就好像有个钩子在身体里扯了下,又痒又麻的感觉一下子从脊尾蹿起。 黎幽红着脸不敢看他眼睛,抬手按着他肩膀:“……还那么多人在呢,注意点形象成吗,轩辕大会长!” “嘁,形象是什么,能吃吗?” 话是这么说,轩辕狄知道不能太过火。 眼瞅着女孩儿一脸动人的酡色,离得近,彼此升温的体温一波一波荡开,他觉得自己再这么跟她耍点儿流氓下去,自己得先烧起来。 他往后靠了靠,手在她腰上揽着,扭开脸低声咕哝:“想找机会耍个流氓都没机会。” 黎幽听得一清二楚,嗔他一眼:“平时你看着挺规矩的,虽然有时候毛手毛脚,但是很有分寸。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这酒有问题?” 轩辕狄背往后头仰了仰,头枕着椅背,睨着她:“你一定没听过什么叫做酒后乱。” “噗!”黎幽一口没绷住,刚送进嘴边的啤酒喷了出来,笑得说不出话来。 轩辕狄语气有几分哀怨,长叹道:“唉……你总把我想成正人君子,害我反倒不敢对你真下什么手,生怕破坏自己在你心里头伟岸光辉的形象……其实,我是男生,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除了愉悦的情绪之外,有时候也会翻来覆去琢磨点儿不纯洁的……” “你、你真是够了!” 黎幽大窘,捂着脸迅速转向另一边,随便拽着个小伙伴聊起来。 身后轩辕狄摸着嘴唇,盯着那两片通红的可爱圆耳朵,止不住满溢的笑意。 第六十一章 就在大家翘首以盼嗷嗷叫,眼睛嗖嗖往外放绿光,快饥不择食开始啃桌子的时候,烤鱼总算好了。 门口服务员一溜儿端上来好几个大托盘,烤好的鱼从中间对半剖开,经历了一番炙烤,鱼肉两面儿焦香四溢,内里鲜嫩雪白的鱼肉上,均匀铺开一层配菜。 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吃了一轮,轩辕狄放下筷子,拿起啤酒在桌上磕了两下。 缓缓环视伙伴们的面孔,他沉声道:“你们能陪我度过十七岁生日,我特别开心。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太煽情的话又说不出来。我先干为敬吧!希望往后咱们还能这样总聚在一块!” 话音落了,他仰起脖子,将啤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鼓掌的鼓掌,拍桌子的拍桌子,纷纷喝彩。 “真爽快,够爷们!” “轩辕会长牛逼!来来,大家也干了!” 吃吃喝喝带聊天打闹,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滑了过去。 包厢墙角早已经堆满了空酒瓶,之前叫来的两箱啤酒根本不够喝。 打个酒嗝,严焱用力瞪大迷蒙的双眼,撑着椅背摇摇晃晃站起来。 在桌上随意抓到一只啤酒瓶,小严少爷冲过去拎着轩辕狄衣领摇了摇。没能撼动寿星半分,自己反倒是跌跌撞撞地朝后栽倒。旁人赶紧架住他,扶着拉着站稳了,小严少爷手伸出来指了一圈儿,歪着头眯缝眼睛瞅半天,勉强对准焦距,冲轩辕狄嚷嚷:“嗝……臭、臭小子!以前跟你掐架,小爷没少挨揍!今儿个……今儿个要不把你给灌倒了,绝不算完!” 小严少爷他特爷们地嚷完一嗓子,眼皮一翻,往地上出溜,可怜在后头帮忙架人的游舒,险些被他带着一块儿摔做一团。 轩辕狄举着酒准备跟严焱碰一杯,这一仰头再一低头,嘿,人呢? 黎幽站起来,推了推面前的碗碟,扬声道:“严焱这样恐怕是真喝高了。时间不早,大家伙儿吃得差不多了,咱们来切蛋糕吧。” “蛋糕!”顾柔在桌子那头听见这个词,登时要往这边扑,吓得林妩和楚琅一人一边拽着她衣角不敢放,真让她扑上去这桌子准得翻! 奉谨昦喝了不少,但是眼神还清醒着,啧了好几声,嘲笑道:“看看这些人,喝点儿酒就放浪形骸了,等会拖出去扔大街上自生自灭吧!” 游舒听见,正往上使劲儿要爬起来呢,脚下一软,差点儿给跪下,咬着牙说:“哥,你太狠了……” 端着放角落柜子上的蛋糕盒子,黎幽走过来,递给轩辕狄:“寿星,喏,蛋糕。” 轩辕狄接过蛋糕盒子放桌中央,大手用力扯扯开精美的包装。 漂亮的栗子蛋糕散发出美好的甜香,黎幽手里拿着两支蜡烛插上去,1和7,正好。 “点蜡烛咯!” 所有人围过来,挤挤挨挨地站到一起,不管醉没醉,看着蛋糕,看着蜡烛,还有被点着的跳跃的小火苗,大家脸上洋溢出青春快活的笑容。 “来来,一起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一二三,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七嘴八舌高低调混成一团,唱完了中文歌词又来英文的,还有人在旁边乱插了几句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不伦不类的词儿,轩辕狄听在耳朵里一个劲儿直笑,拿打火机的手直抖。 “谢谢你们了,哎这歌唱的实在是太有创意了,就没一个统一的调。” 黎幽戳戳他后腰,提醒道:“寿星快许愿,然后吹蜡烛!” “对对对,许愿,许愿!”伙伴们又是一通嚷。 声音很大,动静也不小。估计外头走道里服务员都不敢靠近这个屋,太能闹了,满屋子的人都是精力旺盛的蛇精病。 在起哄声中,轩辕狄扶着桌子站直了身体,笑着闭上眼睛。 有人啪嗒关上了灯,屋子落入一片漆黑,只有桌子中央蛋糕上两根蜡烛上的火焰照耀出红色光芒。 沉默了一会儿,轩辕狄睁开眼。 “许了什么愿望?说出来给我们大家听听?” 轩辕狄眯着眼,摆摆手:“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靠!” “这么大人了还玩这套迷信学说,很不科学的!” “算了算了,别闹他了,咱们吃蛋糕吧,快把蜡烛给吹了。来,大家一起。” 黎幽好笑的摇摇头,招手让大家准备进行最后一道程序。所有人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儿,好不容易喊了半天才停下来,都弯下身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吹。 靠的近,每一个人的脸都被幽幽火光照着,小火苗在眼睛里跳跃着舞动着。 蜡烛吹熄的一瞬间,黎幽被抓入一个怀抱,还来不及惊吓的喊出声,额头上就落下一个有点儿热,温软的东西。 唇贴着她额头几秒钟,轩辕狄埋下头,在黎幽肩窝那儿按了按自己微微发胀的眼睛,冲她耳朵吹气。 “小幽,我真的很开心。” *********************** 切好的蛋糕只有一半进了大家腹中,剩下的全部消耗在疯狂的奶油仗之中。 每个人都难免被抹上几道奶油印,纵使有几分狼狈,然而他们的笑声依旧畅怀。 离开店铺的时候,黎幽回望包厢里一片狼藉惨状,忍不住为打扫卫生负责收拾的服务员点了一排蜡烛。 不知道他们这伙人会不会登上这家店拒绝往来的黑名单? 这样想着,黎幽自顾自的乐出了声。 她今晚喝了不少,刚巧卡在没感觉vs喝醉了之间那个档,两脚走起路来轻飘飘的,稍一分神就会拌蒜。 好在脑内神智还在拼命运转,告诉自己:走直线,走直线,走直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嗝儿。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哪儿不太对,怎么身边没人了? 迟钝地努力回想,黎幽停下脚步,想不出来,脑仁疼。晃晃脑袋,她选择放弃。 于是现在她应该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冲身边玻璃橱窗里的倒影痴痴傻笑,黎幽猛地往那上面撞去,恰好店里有人推门出来。 咣当一声响。 疼得她哗一下眼泪就出来了,捂着脑门蹲下去。 身后有人跑过来,店里进退不得的路人被吓了一跳,倾身叠声追问:有没有事撞的怎么样还好吗。 黎幽脑子就像一大团浆糊,泡得软软涨涨的,只剩下尖锐的关于疼痛的知觉,占据了她所有注意力。 朦胧听着头顶上方有个熟悉的男音跟那路人说了几句话,继而有脚步声远去。 黎幽长出一口气,抱着脑袋蹲了一会儿感觉不那么疼了,揉了揉眼睛,撑着地面要站起来。 “哎你慢点儿……” 轩辕狄叹气,伸出胳膊把她半抱着拽起,拉开她挡着头的另一只手,凑近了仔细观察,“我看看,撞哪儿了?……啧啧,红了好大一片,疼不疼?真是个傻丫头,喝高了也不说乖乖等我带你回去,非得逞强自己傻笑着往前冲……来,我给你揉一揉。” 仰头傻乎乎地瞪着那个十分熟悉的大男孩看了半天,黎幽晕晕乎乎地扬起嘴角。 “疼……好疼……” 娇软甜蜜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撒娇,瞬间令轩辕狄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对她的疼惜与怜爱犹如浪潮一波一波拍打心岸。 “好了好了,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可不许哭哦。”如果你哭了,我会更加不知所措。男孩悄悄咽下后半句话。 “要呼呼,呼呼一下就不疼了。”下意识拽住他衣角,黎幽凭借本能,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会给她想要的踏实,安心,还有无条件的包容。 路灯下,大男孩耳根烧红。 他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没见有人注意他们两。 微松一口气。小心地将女孩儿搂进怀里,他拂开她刘海,往那片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一记温柔的轻吻。 夜风转凉,黎幽脑海里飞速旋转的晕眩稍见好转。 她将轩辕狄往后推开些许,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刚抬脚就是一阵头重脚轻,踉跄着往旁边跌去。 一双手臂从后面扶住她。 轩辕狄重重叹气:“慢着点儿,站稳了再走路。你真的醉了……” “胡说,我……我没有醉!” 男孩暗自吐槽,喝醉的人永远不承认自己醉。 “行行行,你没醉。咱们走走吧,吹吹夜风,酒意去的快点儿。” 两人半牵半扶着往前走。 黎幽停住脚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轩辕狄。 “想吐?很难受?来,忍着,我扶你到路边去。” 轩辕狄忙松开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担忧地盯着她脸看。 黎幽皱眉想了想,咕哝着问他:“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各自走了。”轩辕狄扳着她下巴看了看,确认她没有要吐的迹象,松口气,拍了拍她脸颊,“小幽,乖,告诉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拍开他爪子,黎幽不服气地噘嘴:“我只是有点儿晕!你、你撒手,我自己能走!” “还自己走呢,是谁刚把自己撞了个包?”轩辕狄不轻不重地冲她脑门上微微红肿的地方戳,惹得她痛呼出声,看得他直乐。 恨恨地怒视他,扭头撇下那个前一刻还温情脉脉,下一秒立马惹人烦的家伙,黎幽随便找了个方向继续努力走直线,当然了,身后缀着那个放不下心的大男孩。 离开天宝街的范围,街景渐渐褪去了繁华与喧嚣。 路上行人寥寥,马路上没什么车辆经过。 人行道上,隔很远才立着一根灯柱,闪烁着温暖的橘黄色光线。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时而交叠,时而错开。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留下空间,让少年少女慢慢感受这份夏夜的宁静。 第六十二章 揣在上衣兜里的通讯器响了。 “喂。” “我,奉谨昦。” 通讯那头是奉谨昦,旁边还依稀能听得见游舒敞着嗓门五音不全吼歌的声音。 “有事吗?” 轩辕狄略觉纳闷,他们刚分开没多久,而且按照常理推断,奉谨昦是那种连通讯都懒得自己拨的家伙。 “嗯,之前忘了跟你说,我小舅那边有消息过来了……我次奥,游舒你这个蠢货,给我闭嘴!”奉谨昦停了一下,听动静好像是狠狠地给了游舒一拳,那头果真安静下来。 轩辕狄憋着笑,努力不让声音透出笑意:“那你接着说。” “那个什么李二虎……貌似不太简单,当年他涉入了挺大的案子也能脱身,就看得出他上头多半有人,消息灵通,能够在警|方动手之前逃出去,估摸着上头那人能量不小。我小舅还说,这人现在是看起来下手没动真格,可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真把他惹毛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轩辕狄笑容微敛,沉声道:“还有呢?” “真正的幕后主使恐怕另有他人。轩辕狄,我小舅让你查查是不是不留神牵扯到什么文物相关的事儿里头了。那李二虎以前捣鼓的,尽是盗窃仿冒文物走私卖到国外这一类狗屁事情!马丹,这种黑了心肠的玩意儿迟早得遭报应!”奉谨昦低声骂了一句,想了下,他忍不住出口提醒道:“我说,轩辕……你还是赶紧捋一捋思路,看看究竟是什么时候碍着他们的道儿了,虽然这种人死一千次都不足惜,但是他们是混的,跟咱们完全两路人,你别逞强硬扛着,早点儿摸清楚他们要的是啥,咱有的就给他们,别把麻烦越扯越大,听见没?” “哎我知道……”轩辕狄有些头大,揉了一把自己脑袋,“我做任务也是这个那个的随便挑有兴趣的接,本来就跟他们完全不搭界,哪儿知道是什么任务牵扯到他们那条路了!” “反正我话带到了,你好好想想,特别是一些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也许不一定是明面上的茬儿,但他们如果怀疑你知道了什么可能对他们有威胁的关键信息,恐怕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警告你,试探你,看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轩辕狄特想骂人,于是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声:“我次奥!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这么复杂的人给瞄上了,我容易么我!” “呵呵,不作就不会死。你小子艺高人胆大,迟早得吃一回苦头才能学乖!算了,懒得跟你说,这一番话累得我够呛,挂了。” 把该说的说完,奉谨昦利落的立马切断了通讯。 轩辕狄捻着通讯器出了一会儿神,抬起头猛地发现不对,拔腿朝前跑。 他边跑边喊:“小幽你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你当心摔桥底下……差点被你吓死!” 及时攥着她胳膊把她从桥边上抓回来站好,轩辕狄敲敲她脑袋:“你没事大半夜的往桥边上跑干嘛?” 黎幽不服气地拍打他,压低声音神秘地告诉他:“我好像听见底下有说话的声儿。” “……底下除了黑黢黢的桥洞就是江水,顶多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下面说梦话。” 轩辕狄很无奈,自己干嘛非跟一个喝多了的傻姑娘较真呢。 望了一眼天,轩辕狄放弃跟她争辩,牵住她手,握紧了,领着她往路口走。 “我算是明白了,以后不能让你碰酒……就算要喝,那也不能放你在外头喝,必须得让我在你跟前看着!不然我迟早得被你给愁死……” 轩辕狄垂眼看她,黎幽正好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脑子嗡地一下,他顿时忘了自己后半截还要说的内容。 “……算了,看在你笑的这么乖这么可爱的份儿上……” 轩辕狄盯着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冲他露出纯真甜美笑容的女孩。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头上身上,毛绒绒的,朦朦胧胧一圈光晕令她看起来特别招人。 砰砰砰,心跳渐快,他之前喝下去的酒精全翻上来了,理智有点儿不受控制,先前在包厢里努力压下去的燥热和冲动一下子被点燃。 他低下头,捧住她脸颊,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 黎幽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越放越大的俊脸,感受到扑面而来属于大男孩阳光的气息,以及吹拂在肌肤上,他滚烫的吐息。 下意识地,女孩屏住呼吸,羞赧地轻轻阖上眼。 彷徨,不安,又殷殷期待。 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傻姑娘,初吻要丢了,害怕吗? 就在两个人近得不能再近,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的一刹那。 轩辕狄心下生警,收回手骤然抬头朝后望去。 一二三四五,五个黑影从桥底下翻上来,朝他们两人逼近。 将黎幽往自己身后一推,来不及说什么,轩辕狄瞧见走在最前头的人加快脚步朝他们冲过来。他忙上前抬臂格挡,挡开了借着冲势飞踹过来的一记踢腿。 下一瞬,另一个拳头砸了过来。 特么的,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轩辕狄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身体本能地拉开架势,格挡、躲闪、回击……搏斗间隙,他匆忙打量周围局势,暗道,必须赶在被他们五个人合围之前冲出去! 闪过往自己面门撞过来的肘击,轩辕狄咬牙吃了捶在自己肋间的一记拳头,浑身猛地一震,疼得他险些儿骂出声来。 借着那股力道,他顺势身形一晃,贴着地面回应一记扫堂腿,拧身弹起后,他反手攥拳,朝失去平衡的一名青年后脑勺砸去,那人哼都没来及哼一声,身体软软栽倒。 没空看自己的战果,轩辕狄脚尖一挑,将失去意识的青年身体扫向另一个朝自己扑过来的人,趁对方淬不及防闪身后退,轩辕狄合身逼上,迅速出拳,朝青年脸上猛撞数下,松开手时那人满脸是血,嘴里含糊不清低声咒骂。 脑后呼呼风响,轩辕狄撇开第二名青年,条件反射低头矮身闪躲,一根棍子从他脑袋原本待着的位置扫过。 可恶,这些人还带了趁手的工具! 轩辕狄心念电转,闪过第一根木棍,第二根棍子接踵而至,狠狠拍在他腿骨后侧,差点儿令他失去平衡单膝跪下。咬牙忍住疼痛,轩辕狄缩肩抬肘,看准了旁边扬起木棍那人胸前露出的空当,当机立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轩辕狄跃起扑上,揪着那人衣领,饱以老拳,顺便拧着那人手腕,夺过木棍。 其余青年发现眼前这男孩儿不太好惹,他们手里动作收了收,将轩辕狄退路堵住。 “你们这来势汹汹的,是想打劫?有话好好说,钱我有,都给你们!” 边努力喘云气息,轩辕狄边伸手作势要从兜里掏钱,分神往身后瞥一眼,黎幽被他推得摔坐在地上,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傻丫头,这种时候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啊! 轩辕狄暗暗心急。 “打劫?哼!”为首那人嗤笑道,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有人花钱买你一双招子……让你受点儿教训,甭看不该看的东西!” 轩辕狄警惕地盯紧他们一举一动,听到这儿,他心头一动,在脸上摆出惊慌不安的神态,疑惑道:“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只是个高中学生,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会有错,找的就是你!我们弟兄几个盯了你一晚上!只是没想到你手底下有几分真功夫,大意了……哼,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别以为你能跑得了!” 轩辕狄在骂骂咧咧的声音当中抬手挡了第一下木棍,第二下木棍随即砸在他背上,打得他往前一个踉跄,还没站稳第三根木棍横着扫在他脸上,虽然他躲了一下,但还是狠狠敲在了他额头,疼痛令他双目通红。 低吼一声轩辕狄合身扑上,贴着离自己最近那人身体抱着他腰死劲儿往地上撂,这种近身搏击的路数估计偷袭者没见过,愣了一下,整个人倒了个儿被压按在地上,同时腹部遭到一连串拳头重击,喉头被轩辕狄另一只手死死锁着,只能拼命发出咯咯粗噶的喊声。 下一秒,轩辕狄余光瞥见一只大脚朝自己飞来,他手上一提,把被自己按在地上那人甩出去,挡了一下踹过来的腿,他自己扑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儿,躲开另一个飞踹,伸手臂紧紧攥着第三个人手里的木棍,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自己这边儿夺。 “啊!”一声尖叫传来,轩辕狄心里一颤,手上力气泄了几分,木棍被抽回去,下一瞬就砸在了他肩头,发出一声闷响。 被这一下直接掀翻在地,轩辕狄抱着自己肩膀倒抽冷气,努力往黎幽那边看,心里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在拼命涌,老天,那丫头本来就喝的有点儿迷迷瞪瞪的反应特迟钝,她刚一嗓子叫的,那些人不会对她做什么吧,可恶! 还没等轩辕狄缓过这一波疼痛,为首那人已经提着棍子走到他面前,眼看抡起手臂就要往他头上砸,说时迟那时快,轩辕狄耳朵里听见一股撕裂般的尖锐风声,紧接着,一道炫目的白色光芒一闪而逝,平地掀起飞速旋转的狂风,朝那三个人扑卷过去。 “卧槽!我的眼睛!” 那三个人被突然亮起的强光闪到眼睛,条件反射抬手捂住脸,嘴里呜哇乱叫着,就被风卷着,脚站不稳几乎没法儿沾地,被推到一块儿撞成一团。 轩辕狄见此情形,挣扎着从地上蹦起身子,捞过落在地上的一根棍子,冲上去砰砰乓乓一阵儿打,专挑容易让人失去反抗力的位置比如膝盖后窝、肋下这些地方,又轮流给他们每人后颈敲了一记手刀,接二连三摆平了偷袭者,轩辕狄为了以防万一,他想了一下,把其余木棍踢到一块儿,往桥底下扔。 忙完这些,他回头朝黎幽走去。 黎幽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向前伸着,保持这个姿势没动。 直到轩辕狄走到了近前,这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大口大口喘息着。 借着桥头昏暗的一盏路灯,轩辕狄注意到黎幽脸上的表情很是镇定,但再细看,就会发现她眼睛里藏着一丝慌乱,他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下意识收紧胳膊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 “小幽……小幽,没事了,真没事了,你别慌。” 头被按在一个气息熟悉的胸膛里,黎幽缓慢地拉回神智。 没事了? 怔怔地将目光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时间无法动弹的几具人影上收回来,黎幽抬手紧紧搂住跟前的人,手指特别用力,几乎要在他背上掐出印子来。 轩辕狄蹙眉忍了一下,这丫头怎么偏往他被砸到的那块儿地方用力! “走,我们走!” 黎幽反应过来,迅速推开他,急匆匆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手上推搡着他,叠声催促道:“快快快,赶紧走,离开这里!” 第六十三章 匆忙拦下一辆车,黎幽攥着轩辕狄手腕的力道奇大,脸色严峻地将他推上车,自己随即钻上后座,没等车门关严便朝司机催促起来。 “师傅,您好,到xx路xx小区!请您赶紧开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有些不明所以地瞥向年轻的男孩与女孩,一面发动车,一面随口打趣:“哟,这么着急,后头有人追你们?该不会是小年轻私奔,怕被长辈逮回去吧?” 黎幽:“……” 轩辕狄笑了起来:“师傅您真有想象力。没什么大事,我刚才吃多了,肚子有点儿难受,着急回家。” 司机闻言松懈下来,随手摁开车载广播。 轻松和缓的爵士音乐旋律响起,在车内安静地流淌。 胸中急促跳动的心脏,逐渐放慢了节拍。 黎幽一手支额,靠着车窗,视线投向夜色中不断朝后飞速退去的憧憧叠影。 街灯,远处闪烁的霓虹招牌,渐渐远去。 无数模糊的建筑物轮廓在她瞳膜上留下残影。 闭上眼又睁开眼,黎幽蹙眉,脑海不听使唤地开始逐帧倒转,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摄影机,将这一整天所有的经历全数回放。 沐浴在晨光中的邮局。 拆开的信件。 艳阳下撑开的太阳伞。 融化开的冰淇淋。 黑色哈雷在道路上飞驰。 绿荫如盖的大榕树。 轻声吟唱的歌谣。 碧叶间跳跃的光芒组合成一道彩虹。 紧握的双手,热闹的大街,小伙伴们洋溢热情的开怀笑容。 烛光。 生日蛋糕。 男孩靠近过来带了微微汗味与干净皂角气息的热度。 意乱情迷的那一刻。 最后,画面定格在将男孩一棍子抡到地上的那一幕。 惊魂未定地喘息出声,黎幽将脸埋进双掌之间。 这只不过是她以为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24小时不到,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一桩桩接踵而至,令她来不及思考,只能被命运的狂风吹卷着起舞。 太刺激,心痛的感觉是真的,惊恐依然未曾消褪。 黎幽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随即她被狠狠拉入一个怀抱里,被人紧紧搂住,强悍不容拒绝地驱逐围绕在她身边迷茫的哀伤。 头顶上传来大男孩低沉的呢喃:“没事了,小幽,都过去了。嘘,别害怕,我在这里。” 手指绞紧他后背的衣料,黎幽迫切需要汲取他的体温,让她确认他安好。 啊,是的,是他。 他的体温永远比她高几度,他身上的气息像雨后摇曳在风中挺拔的青竹,又混合了阳光与青草的味道。 那温度冲上她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他总是能够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 而她……又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爱怜地轻吻她乌黑发丝。 轩辕狄仿佛猜到她所思所想,缓缓开口:“你能够在我身边,对我而言很重要。刚才若不是你,恐怕我无法短时间内摆平他们,不是吗?” 黎幽难过地挤出声音:“如果我不在呢?那些人究竟是要做什么,没仇没怨的怎么突然找上咱们?” 被问得微微一怔,轩辕狄略一迟疑,将语气放得更平和:“大概是被我们闪到眼睛的单身汪,找咱们麻烦来了?” 忍不住笑了下,黎幽没好气地推他:“少胡说!” “好了好了,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家伙是干嘛的,大概是没钱了想找几个子儿花花吧,算他们倒霉,遇到咱们这对组合,近战可t可dps战士外带个远程法师,他们能得手才怪!” 黎幽:“……某人,你游戏真的玩太多了,醒一醒。” 两双手片刻不曾松开彼此,直到车减速靠路边停下,轩辕狄依依不舍地轻轻摩挲她纤长指尖。 司机摇上车窗,盯着那双并肩走进小区的人影,有些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我跟我老伴也……” 轩辕狄脸上带着笑容,心情却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翻来覆去被他咀嚼了个透彻。 有人要他一双招子。 哼……绝对不是半截拦道那么简单! 偷觑身旁女孩侧脸,轩辕狄有几分愧疚。 她一定吓坏了吧,亏他之前还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将她一起卷进来,结果话说得太满,迟早踢到铁板。 眼下状况明显已经超出他意料,继续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 生平头一次,轩辕狄发现自己做不到干脆洒脱。 理智知晓如何取舍安排才是最优选择,感情却叫嚣着无法割舍渐深的羁绊。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软弱也罢。 他就是做不到将她从身边推开,他就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只要看到她,他就充满了无尽的勇气,敢于去迎接一切风雨。 爱,令人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大抵就是这种矛盾与难舍的境况。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轩辕狄,直到步入自己公寓大门外,边掏钥匙开门边侧头打算跟他的女孩儿说几句俏皮话。 黎幽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下一瞬便软软地栽倒。 “小幽!” 轩辕狄大惊,扑过去将她捞入自己臂弯。 握着她肩头把人翻过来,低头一看,轩辕狄发现她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发起异常高热,双颊不正常地泛起潮红。 “小幽,小幽――” **************** 小腿肌肉绷紧,猛地一抽。 剧烈的疼痛令黎幽从梦魇之中醒转过来。 她咬牙半侧转身体,伸出手去够自己的小腿,扳着脚踝努力往肌肉抽搐的反方向压过去,疼的沁出满头冷汗,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才缓和下来,肌肉不再抽动。 松开手,黎幽缓慢地回复平躺的姿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转动脖子,她目光落到匍匐在床边的人身上。 轩辕狄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身后是角落里亮着的落地灯。从黎幽躺着的角度望过去,柔和的灯光洒在轩辕狄身上,落在他短发之间,并在他面部拉出几道光暗交替的线条。 徐徐扫视他阖眼沉睡的模样,特别是他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一条弧线,还有他被压得有点儿变形的嘴。 目光一寸寸柔得几乎能滴下水来,黎幽忍不住探出指尖,想要试着拉平他嘴角的纹路,刚碰到他脸,轩辕狄就警醒地睁开眼挺身一跃坐起来。 “小幽!你醒了!” 男孩笑逐颜开,大手轻轻地抚摸她头发,眼中闪过释然。 扯动嘴角,黎幽还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抱歉,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也没想到这次使用灵力的反噬会来得这么急……哎,这种糟糕的能力,如果可以没有该多好,这样就不会让你担心受怕了……” 轩辕狄捏住她鼻子,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别这样说自己,虽然我总是不许你随意动用这个力量,但是……仔细想一想,若是你连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那我岂不是得百倍千倍的担心你?” 脸不受控制地发烫,黎幽挣开他手:“什、什么呀,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轩辕狄一愣,继而更开怀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双眼明亮:“就冲着你这句话,我轩辕帝这辈子哪怕被人打断了腿,爬都要爬着回到你身边,我必须好好儿守着你,这是我的责任,也是给你的承诺!” 黎幽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努力转移话题:“你今天是怎么了……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往外迸,太不正常了!啊,我差点儿忘了,现在几点了?都半夜了吧?你身上的伤……糟糕,晕过去之前我还盘算着进了屋要赶紧给你上药来着。” 一边说着,黎幽努力撑起身子,拥被坐起,朝轩辕狄伸出手臂。 “家里有医药箱吧,赶紧找出来给我。我太了解你了,你一准没把自己身上那些青紫破皮的当回事!” 轩辕狄摸摸鼻子,脸色微赧,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他轻咳两声:“呃,那个……小幽啊,我的伤就算了吧,你……你还是先穿上衣服再说……” 衣服? 黎幽慢半拍地低头,视线往自己身上落去。 一秒后。 “啊!!!” 轩辕狄抬手不忍直视地扶额,迅速转身背对她。 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轩辕狄脊背生寒,一层又一层汗拼命往外涌。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只枕头扔过来砸中他后脑勺。 “你、你还说!不许说话!”女孩羞愤的声音响起。 苦笑着乖乖听命,轩辕狄几乎可以脑补出她此刻面红耳赤的可人模样,还有那张小脸上抓狂的神情。 老天保佑,这丫头可千万别误会! 他真的没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只不过……只不过嘛,她发烧太厉害,全身汗液跟不要钱似的不住往外流,看得他害怕,拧了一次又一次毛巾,擦也擦不完。 怕她泡在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和床被里,反而会加重病情,轩辕狄咬牙痛下决心,闭着眼把她搂进怀里,先是换上干净床单被子,再三下五除二飞快剥掉她身上的连身洋装,天知道,就那么简单的几个动作,他轩辕狄这辈子所有定力都用光了!!! 身后娇羞的嗓音再次响起:“你不许回头!我问,你答!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看到,是真的吗?” 忙不迭点头,轩辕狄昧着良心顺着话头道:“当然是真的!才不会未经你同意,趁人之危……我没那么禽兽好吗?” 黎幽怀疑地盯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看了几眼,松口气,轻声嘀咕:“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 捂着左胸,轩辕狄悄悄叹息。 手指上仿佛还带有女孩儿特有的柔嫩细腻肌肤触感,那种旖旎令他不由得心神一荡。 偏生她现下口口声声说相信他。 轩辕狄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慨。 当个正人君子……可真难! 第六十四章 夜色逐渐弥漫开,掩去城市白日的喧嚣。 温暖的屋内,黎幽红着脸将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咬着唇,心跳难平。 浴室里,轩辕狄将开关旋向另一端,冷水哗哗奔流,冲刷大男孩燥热的肌肤。 城市另一端。 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林妩嘟着嘴,迷迷糊糊站起身,刚迈开步子,就险些被绊倒。 她往下望去。 一具身躯摊开四肢躺在她床边地毯上,时高时低的鼾声在房间里回响。 没好气地撇嘴,林妩跨过那个喝醉后拽住自己衣角不肯撒手的男孩,摸索着墙壁往外走,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 刚走到门边,身后突然响起男孩高喝。 “不……不许走!” 吓得林妩一个激灵,抱肩回头看去,地上那具醉鬼咕哝着翻个身,重新陷入沉眠之中。 叹气,林妩撑着头,回忆起好友与那位会长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油然生出几分艳羡,心中还带了点儿隐秘的希冀。 虽然那家伙毛毛躁躁不怎么靠谱,但…… 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等待收获属于自己的浪漫缘分呢? *********************** 一夜过去,前一晚的欢乐与热闹,尽数留在时间彼岸。 天蒙蒙亮,整座城市被奶白色的淡淡雾气缭绕笼罩。 一身运动装束的美少年脖子上挂着毛巾,脚步轻快地沿着道路奔跑。 在某条路口,他犹豫了一下,收回原本打算朝另一个方向前进的脚步。 那个人……大概醉得厉害,还是不要去找他好了。 美少年有些走神,眉心紧锁,抬起头,他望向从雾气深处走过来的人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仰起脸,笑容乖巧甜蜜:“啊呀呀,刚解决了一起纷争,不小心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居然会发生意料外的巧遇……不用明知故问吧,跟楚大公子不同,我向来是昼伏夜出的动物……” 楚琅脸色一沉,冷冷道:“哼!你不过是仗着父亲对你和你母亲的偏宠,惯会在人前装出无害的模样!” 那名少年声音在雾气中游移,轻笑:“你还是继续维持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吧,像现在这样,用兄长的姿态教训我,可真是不习惯呐。” 楚琅凤眼微眯,压住胸中翻涌的怒气:“想要惹怒我?这点手段未免太过浅薄。” 说完,他绕过那名少年,打算继续自己的晨跑。 身后,少年乖巧甜蜜的声线里,夹着一抹恶意,飘向楚琅耳畔。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是天之骄子,我是阴暗巷子里的老鼠……你从来都瞧不起我,可是怎么办呢,我亲爱的哥哥,你即将就读的那所学校,有人似乎惹上了不轻的麻烦呐……” 眼角肌肉抽动,楚琅停下脚步。 “把话说清楚!” 少年垂下头,笑容十足无辜:“不不,我亲爱的好哥哥,这些事情对楚家大公子而言,实在是太污秽了。为了不玷污你的完美,我还是赶紧离开吧,再见……啊,你一定想说,最好是再也不见。” 盯着少年轻笑着很快消失在雾中的背影,楚琅眼中神色莫测难明。 ************************ 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黎幽打着哈欠走到客厅,有些懊恼自己愈发懒怠的脾性。 客厅的飘窗敞开,明晃晃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 地板上,有人正在做俯卧撑。 从冰箱里翻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黎幽斜倚着流理台,欣赏的目光越过房间,投向那边在炙烈阳光下挥汗如雨的人。 紧实有力的肌肉随着他每一下动作起伏,汗水缓缓滴落,沿着脸颊往下,顺着下颌汇聚到一起,大滴大滴砸落在地板上。 做完二百个俯卧撑,轩辕狄利落地跃起,微微喘气,大步朝黎幽走来。 看见他的女孩儿,心情登时如屋外的天气一样晴朗。 他低声问:“睡得好吗?” 两人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男孩周身蒸腾的热气悄悄熨烫着女孩儿的脸颊。 黎幽抿嘴不语,微微蹙眉,瞪着他额角那片淤青挪不开视线。 “你这是怎么回事?”她踮脚探出指尖去触碰。 轩辕狄愣了下,笑道:“嗨,没事儿,不就是青了么。运动一番渴死我了,这天太热,受不了!” 说着,他动作十分自然地拿过桌面上半杯冰牛奶,咕噜咕噜灌下。 放下杯子,轩辕狄有些惊讶地看到了面如红霞的女孩。 “小幽,你这是……” 异常羞恼地扭开头,黎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笨蛋,那个杯子是她刚才喝过的! 张口结舌害羞了一会儿,黎幽总算是想到某个安全话题可以跟他谈。 “你饿不饿?我来准备点吃的吧!” 民以食为天,吃饭这种万古不变的主题,果然转移了轩辕狄对她脸红的关注。 揉揉肚子,男孩儿叹气:“早就饿得不行了,你没起来,我也不知道该吃点什么,以前那些堪能充饥的外卖,现在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一面从冰箱里翻出吐司和火腿,黎幽一面忍不住乐:“所以你就干脆空着肚子?” 轩辕狄大大方方的点头,顺势将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 “小幽,你把我的胃给养刁了……你得负责!” 黎幽简单切了几片番茄黄瓜火腿,在吐司面包上涂抹一层色拉酱,夹在一起,用牙签儿固定边角,再用刀切成大小一致的三角,整齐码进餐盘里。 闻言她笑着摇头:“负责……真亏你说得出口,那我要是不在你跟前,你总不至于把自己饿出胃病来吧?” 轩辕狄挑眉,配合地露出一个坏笑:“不在我跟前,你还想跑到哪儿去?你认为……我还会放你离开?” “你这是强抢民女!” “那你叫呀,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两人半真半假地笑闹着,分享了一份火腿三明治。 吃完东西,轩辕狄主动开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正巧,黎幽准备把柜子顶上的调料罐取下来,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 轩辕狄走过来揽住她后腰,轻松将罐子取下来,塞进她手里。 顺手刮了下她鼻尖,男孩笑着拍拍自己胸口:“瞧见没,随叫随到,超智能高拟真,居家旅游必备!” 黎幽乐了,眨眨眼,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下:“这么多功能,一定很昂贵吧。” “不贵!”轩辕狄摇摇手指,上前半步几乎贴在她身上,手撑在她头顶上方,俯下脑袋压低嗓子:“特别好养,只要定期用食物投喂,外加温柔细心的呵护,添点儿小情趣就更好了。” 黎幽佯装镇定,悄悄吸了口气,跟他目光对视,故作不懂:“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还要有情趣……看来我养不起。” “别着急想退货啊,无条件给你试用还不行么?再说了,所谓情趣就是……” 轩辕狄低低地笑了起来,盯着眼前她发红的耳朵看了好几眼,红得可真快,光线几乎快能透过她耳廓,让人清楚看见那一行行细小的血管。 他喉头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液,凑过去轻咬住那圆润可爱的耳垂,用牙齿小心的磨了磨,听见她惊喘倒吸气的声音,轩辕狄赶在被她推开之前,闭上眼伸出舌尖温柔地舔了一下,又吮了一小口。 下一秒,果不其然,黎幽羞恼地用力推开他,捂着自己耳朵,整张脸烧得通红。 轩辕狄咂咂嘴,眼睛里闪过一丝留恋,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容,打了个响指:“亲自示范,明白了吧!情趣就得像这样,偶尔来点就成。” “你这个家伙……”忍不住跺脚,黎幽脑子里一片混乱,胡乱嚷道:“我、要、退、货!” 回应她的,是男孩一串爽朗的笑声。 幸好有人敲门,及时让轩辕狄从黎幽恼羞成怒的怨气攻击中解救出来。 他如释重负地站在玄关旁,给游舒、楚琅打开大门。 “稀客啊,你们两怎么过来了。” 游舒一眼瞥见轩辕狄额头那块乌青,阳光少年表情冷峻,沉声道:“是不是如果我们不过来,你就打算将自己受伤的事情瞒得死死的?” “……怎么你们一个二个,看见我都会摆出说教的姿态?” 轩辕狄叹气,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些头疼地捏捏自己眉心。 “还有谁教训你了,黎幽?”游舒了然点头,指了指好友:“该!你就得有人管着!否则没缰绳套着,谁知道你这匹野马什么时候又惹出祸来!” “冤枉啊!”轩辕狄不怒反笑,他知道,好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关心自己,反倒令他心情大好。 无奈地瞪他,游舒有些没辙,求助地望了一眼身旁冰雪少年。 楚琅沉吟道:“我……听到一个消息……原谅我不能够说出这个消息来源的更多讯息,但是,我认为这消息可靠度很高。” “噢?那你说说看。” “……我听说,你似乎惹上了麻烦,这麻烦还不小,大概跟黑暗中的力量有关。我放心不下,去找游舒学长商量……” “没想到过来一看,这消息是真的!我记得昨晚昦哥刚给你提过醒,小狄,你怎么这么大意!”游舒恨铁不成钢,拍了下沙发扶手。 有些紧张地朝里屋张望,轩辕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抓抓脑袋,他苦笑:“别嚷嚷,我还没告诉她……不想让她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 “担惊受怕什么?” 端着一碟水果走过来的黎幽正好听了个话尾,疑惑地眨眨眼睛,一头雾水,环视客厅里三个表情各异的大男孩。 第六十五章 俏脸上红晕未退,黎幽敏锐地觉察到,客厅中三个大男孩之间异常尴尬的气氛,她目光一转,径自盯着轩辕狄。 “不想让我担惊受怕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呃……小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没什么,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一定是听错了,哈哈哈哈……” 轩辕狄站起来,轻轻搂住她肩,顺手接过水果拼盘递给游舒,顺势给好友使眼色,暗示他帮忙解围。 只可惜,他这漏洞百出的蹩脚解释,根本不可能骗过黎幽。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按着桌沿坐下,黎幽锐利的视线始终绕在大男孩身上。 被她这样清冷的目光盯久了,轩辕狄脊背生汗,在心中偷偷嘀咕:一时失言果然后患无穷,她那么聪明,随意扯几句搪塞恐怕没用,难道真要把事实全盘托出? 迅速与游舒交换一个眼神,轩辕狄拿定主意。 他挨着黎幽身边坐下来,压低声音与她商量:“小幽,你先进里屋,现在游舒他们还在这儿呢,晚点我们再说,行吗?” 闻言,黎幽挑眉,心头疑云更浓,下意识更仔细地打量他神色。 轩辕狄双臂环抱,肢体语言隐隐透出拒绝的意味,然而他澄澈明亮的双眸,又含了一丝恳切的请求。 心思转瞬百转千回,黎幽暗暗叹气。 “那你们几个先聊着,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望着女孩儿姗姗离去的背影转入拐角,听着她关上屋门。 轩辕狄握拳捶脑门,懊恼得不行。 侧旁响起阳光少年幸灾乐祸的小声。 “哈哈哈哈哈,小狄,咱们认识这么几年,头回看见你这个表情,太精彩了!真应该全程录像,我们私下传阅分享!” 磨牙瞪他犹不解气,轩辕狄抄起桌上的纸巾盒砸向游舒脑门。 “笑屁啊笑!都怪你!着急忙慌地跑来找我,这可不就引人生疑么?还害我脱口而出……次奥!本来我有自信能一直瞒着她!” 冰山少年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乐了。 扑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大男孩同时停下动作,缓缓扭头看他。 “……这小子居然笑话咱们。” “你能忍么?我不能忍!” 于是,轩辕狄跟游舒二人联手,将无辜的楚琅拖下水,原本整洁明亮的客厅,很快陷入了混乱状态。 嬉闹了一番,几个大男孩消耗掉多余的精力,瘫坐在地上,看着彼此衣衫不整头发毛躁的模样,抖着肩膀无声开怀。 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轩辕狄撑着地跃身而起,顺手将另外两人拉起:“昨晚的事儿,我一直在琢磨。” “琢磨出什么了?” “他们直接告诉我,有人花钱让他们教训我,买我一对招子。” “靠!口气可真大!” “他们明显有备而来,跟普通的混混不太一样。游舒,帮我个忙,从你家那边查一查,最近这一两天去医院看过跌打伤痛,年纪20多岁的男性患者。” 楚琅沉吟道:“他们也许不一定会到正规医院去上药,事发现场附近几个街区的小诊所和药店要不要也一并查了?” 轩辕狄笑了下,点头赞许:“你说的没错,都得查。我想……争取摸摸他们的底,看能不能逼他们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游舒抱头惨叫:“这得花多少精力啊!你们是不是打算玩死我?” 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轩辕狄轻瞥闻言面现担忧的冰山美少年,故意在游舒肩头用力掐了一把。 “你小子,这么点事儿就觉得苦?是想给自己找个帮手吧?行,我看也别麻烦了,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游舒转头对上冰山美少年清澈的瞳眸,愣了下,怔怔地开口:“要跟我一起吗?” 抿着嘴,楚琅微笑:“好。” 你开口,我就答应。 ********************* 送走那两个好心办坏事的家伙,轩辕狄头疼地揉揉额角,关上大门,走到黎幽房间门外,犹豫半天,抬手敲门。 “我……可以进去吗?” 默了片刻,屋内传来她的回答:“门没关,进来吧。” 握在掌间的门把,重若千钧。 隔着门扇,轩辕狄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胆怯。 然而,事情发生了,那就必须去面对。 轩辕狄闭了闭眼,推开门走进去。 望着女孩儿投向自己的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满腹说辞,顿时烟消云散。 踌躇了一下,轩辕狄挨着她,在床沿坐下。 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一时间,沉默变得尴尬。 整个屋子因为他们的缄默显得格外静寂。 远处传来车水马龙的繁华喧嚣,辗转透过窗户,变得有些模糊,令人觉得不真实。 黎幽蹙眉。 凝重的沉默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很厌恶这种胸闷的感受……就像是回到了最初,跟他别扭怄气的那段时光。与那时候相比,现在的沉默更令人无法忍受。因为明明……她与他在一起,彼此已经习惯那种无拘无束自然的轻松气氛。 拥有过之后再失去,才明白有多珍贵。 “你先前在客厅跟我说,有话要同我谈。” 埋着头,黎幽手指轻轻勾住被角脱出的一根细长丝线,将之缠绕在指尖,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 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指尖轻轻攥住。 抬起眼,黎幽不知道该说什么,鼻端一酸,莫名有些委屈。 轩辕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握紧她纤细的手指:“小幽,说点什么吧,什么都好,你别不吭声。”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是不是……跟你受伤有关?” 果然她猜到了。 到底应当归罪于她那敏锐的第六感,还是该埋怨自己太过自以为是? 轩辕狄苦笑:“你都猜到了。” “对,我猜到了。如果不是我刚巧听到只言片语,如果不是眼看逃不过去,你是不是还打算将这一切藏起来,让我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遇到麻烦,不能靠自己独立解决,四处找人诉苦?这不是我轩辕家教育出来的行事作风。”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黎幽恼了,转身与他面对面直视,压抑着怒气道:“你想自己解决麻烦的这种担当,我很欣赏!可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种阵仗,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能应付的!事情已经超出预计了,你还不明白吗,轩辕狄!非得一个人拼命扛着,非得自己去碰得头破血流……逞英雄很愉快是吧,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激动的情绪令她眼前逐渐模糊,声音里带上哽咽。 “我的感受……就这样被你无视了对吗?瞧见你受伤挂彩,我很难过,担心的整夜辗转难眠……你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 轩辕狄急了,坐得更近,抬手捧住她脸,试图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扭头挣开,黎幽捂住脸,努力躲避他不住浸入自己领域的熟悉温度与气息。 她好气,气他的隐瞒,气他的一意孤行,更气自己……轻易地被他左右了情绪,喜怒哀乐从此随他的拨动而起舞。 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越想越难过,黎幽伸手推搡他胸膛,吸吸鼻子,试图恢复过往那个冷静自若的自己。 “你走开,轩辕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所有心理准备全数被她晶莹的泪光击溃。 轩辕狄长长叹气,决定认输。 “小幽,是我错了……瞒着你,是我不对。原本我以为这件事情脱不出自己的掌控,跟游舒小严少爷他们一块儿想方设法,试图在不牵连更多人的前提下,尽快解决……” 说着,他懊恼地停顿下来,强行固定住她双肩,不让她退离。 “你听我说完!起初,我只是出于本能,不想让你卷入危险当中……难道这样的想法有错吗?你是我最在意的女孩儿,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我轩辕狄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如果你不能学会对我尊重,给予平等信任,那我……我宁可不做被你用这种方式拼命保护的女孩!” 吼出这一句话,两个人都是一惊。 黎幽有些不敢置信,回不过神来。刚才那话,真是她说的? 而轩辕狄则迅速沉下脸色,眼神阴鸷。 抬手捏着她下巴,他咬牙低喝:“说!说你刚才那话不是真心的!” 心虚了一瞬,黎幽渐渐为他蛮横的强硬姿态给硬生生激起怒火。 澄澈的双眼微微湿润着,勇敢地望进他眼中。 “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你!!!” 下一秒,黎幽眼前一黑,被一股大力扑得跌进床铺中,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吐息热烫地喷在她颈侧肌肤上。 男孩儿双目赤红,翻涌的怒气几乎将他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第六十六章 “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你!!!” 下一秒,黎幽眼前一黑,被一股大力扑得跌进床铺中,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吐息热烫地喷在她颈侧肌肤上。 男孩儿双目赤红,翻涌的怒火几乎将他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血液冲上大脑,一波一波浪潮冲刷,轩辕狄只觉周遭所有声音、事物统统离他远去。 整个世界,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自己,眼前的女孩,还有他们身下的这张大床。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动打乱时间的行进。 一秒钟被拉伸得无限长,又逐渐转为令人焦灼的煎熬。 头晕目眩稍微消散些许,黎幽睁大双眼,瞪视悬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大男孩。 他有力的手臂,上下起伏无法平静的胸膛,还有逆光中,被愤怒点燃更加明亮的双眸。 或者是这种姿态显得弱势,又或者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震慑,黎幽慌乱地犹豫了片刻,立即抬手用力推他。 “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轻易闪过她徒劳的攻击,轩辕狄捉住她手腕,稍稍用力,很快在她脸上捕捉到眉间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纹。 以往她一个颦眉,一记哀伤的目光,都会牵动他心隐隐作痛。 然而看见她努力隐藏起来的慌乱,微蹙的眉心,反倒令轩辕狄内心深处渐渐产生了一股快要窒息的扭曲快感。 他很痛,所以想要让她感受到相似的痛楚! “轩辕……轩辕狄,你放开我……”气若游丝地吐出几近求饶的话语,黎幽咬住唇,试图阻止自己暴露出更多软弱的面貌。 沉默着将她双腕单手桎梏在一起,强行扭拽着高举过头,轩辕狄表情异常冷酷。 “啊!” 吃痛地倒抽气,黎幽仰首,唇间逸出破碎的低吟,惹得大男孩深沉双目中火焰跳动更盛。 他垂下视线,巡睃过她微微涨红的双颊,欣赏那两朵娇艳的色泽,随即牢牢锁住她用牙齿轻咬的唇瓣。 她眼中流露出无助和脆弱,柔顺的姿态,颈部优雅的线条,被淡淡天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散发出仿若待宰猎物的诱惑。 眸色转深,轩辕狄胸中如有一头猛兽在咆哮。 嘶吼着命令他去掠夺!猎取! 她是他的!全部属于他! 身体微微颤抖,黎幽愈发恐慌,在他鹰隼般冷硬锐利的视线之下,她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向自己袭来。 启唇欲呼。 大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轩辕狄不再犹豫,俯下头去。 窗外,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遮天蔽日。云层之上,闷雷阵阵。 “不……不要!” 体内迸发出最后的力量,黎幽迅速扭开头,他温热的唇重重压下。 发烫的唇瓣与娇柔白皙的肌肤相触的一刹那。 男孩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来,就像夜空最绚烂的那朵烟花。 再也无法考虑其他,他眼里旋转的全都是女孩优雅的颈项曲线,那一抹白,是他无数次夜半梦回,大汗淋漓扯去身上衣物,大步冲入浴室时,落在地板上皎洁的月光。 鼻端萦绕摇曳着不知名的芬芳。 是什么呢? 夏日甜蜜浓馥的花香,似曾相识的破碎记忆画面。 男孩本能地探出舌尖,描摹摩挲不同于他自己的娇柔。 身体蠢蠢欲动,体温越来越热,心脏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之下失控地疯狂搏动。 直到齿间尝到咸涩的滋味,轩辕狄顿住动作。 狂乱涣散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逐寸上移。 被他强硬禁锢着压在下面的女孩,身体僵直紧绷,瑟瑟发抖,眼泪混着鬓角的汗,蜿蜒滑落,为他味蕾捕捉。 骤然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轩辕狄像是触电一般弹起。 “对不起!” 扔下这句话,男孩头也不回冲出房间。 门板与门框重重相撞。 抬臂盖住眼睛,黎幽缓缓蜷缩着环住自己肩膀,眼泪流得更凶,从无声的哽咽渐渐转为后怕的喘息。 湿润温热的毛巾在她手上碰了碰。 陡然一震,黎幽放下手臂,泪眼朦胧地望过去。 轩辕狄满面懊悔,赤足站在床边,手里递来一张热毛巾。 撑着身坐起,黎幽吸吸鼻子:“……你……” “拿着,把脸擦一擦。” 一个不接,另一个坚持,就这样沉默着对峙了数息。 有些恼怒地抢过毛巾,黎幽迅速在脸上一抹:“这样你满意了?” 扬起手,想要将那块毛巾掷给他,旋即,她落入一个环抱中。 手臂收紧,用刚好不让她挣开的力道将她圈在臂弯之中,轩辕狄闷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对刚才的所作所为,我找不到任何为自己开脱辩驳的借口。” 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停住动作,黎幽微微一愣。 她所熟悉的那个少年……回来了。 心慢慢落回实处,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准备听他如何说。 “小幽,对不起。隐瞒你,是我做得不对。方才怒火冲心失去控制,都我的错。我只是……无法接受你打算因为一个误会,就想要从我身边离开……” 咬牙说出这句话,轩辕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紧紧闭上眼,如同等待宣判的重罪犯人。 黎幽:“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 轩辕狄:“!!!” 放开她,轩辕狄单膝跪在床沿,微微躬身与她平视。 “可你分明说……?” 挪开视线,黎幽嗔道:“我说的是如果!结果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轩辕狄:“……” 额角青筋跳动,轩辕狄很是恼火:“对,我就是听不得你说这种话!跟锥子一样,落在我耳朵里,扎得这里特别难受你知道吗?” 说着,男孩在自己左胸捶了下。 耳根渐热,黎幽低下头,强压住心头的纷杂的思绪,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小指。 抬起眼,男孩儿表情很不爽:“干嘛?” 女孩柔声开口:“我不喜欢吵架,特别是跟你吵。” 哼了一声,轩辕狄心气还没平。 黎幽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很稀奇,又觉得有趣。 像个孩子,幼稚得有点儿可爱。 沉默了一会儿,黎幽开口,轻声说:“刚才我真被你吓着了……从没见过你这么可怕的样子,可是,我也的确有错,如果不是我拿话刺激你,恐怕你也不至于……说来说去,咱们两个差不多,半斤八两,扯平?” 挑眉看她,轩辕狄颇为意外。 本来他以为,无论如何,她肯定要拿他出一番气才会罢休。 就这样……扯平,和解? 瞧见他意外的神色,黎幽咬牙,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码归一码,道理说清楚,情绪上面……你隐瞒我,还、还有欺负我的事儿……我没那么快原谅你!” 噗的一声,轩辕狄乐了。 黎幽炸毛,不满地瞪视过去:“笑什么?” 忍了半天,轩辕狄努力正色,对上她微红泛湿的眼睛,瞧着女孩儿那副被惹毛的羞恼模样,他的心软软的,快要融化了。 低下头用额头在她脑门上碰了下,他微微笑,轻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 “总之不是现在!你走,我想静静!” 摇头笑着再次走出她房间,轩辕狄反手拉上房门,留她在里面一个人静静。 靠着墙面,男孩撑着头无声地叹气。 继而又转为抑不住的欢喜。 他的小幽……是真的很在乎他吧,否则怎么会如此轻易饶过他? 轩辕狄头一次感谢上苍,感谢命运让她走进自己的生活。想着一墙之隔里那个令他甜蜜情动的女孩,想着自己投入的情愫能得到同等回应,他有点儿感动,又渐渐生出一股豪气来。 握住曾抓紧她皓腕的手,轩辕狄暗下决心。 这次唐突,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值得最好的对待。 他会努力控制住自己体内那只猛兽,将一切只能在隐秘夜晚偷偷释放的念想妥当安放。 “……尊重,平等和信任吗?” 喃喃自语,重复她曾提到的字眼,男孩目光逐渐转为坚定。 ************************** 阴云散去,霞光照耀大地。 日头逐渐西沉,夜色浸染整座城市。 迷幻的霓虹,强劲的节拍,酒精在杯中折射出无数模糊的面孔。 一名喝得酩酊大醉的青年跌跌撞撞自酒吧后门冲出,扶着一根灯柱吐得天翻地覆。 静谧的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吠。 青年反手擦擦嘴角,他迷蒙的视线中,看见一行人从酒吧里走出来,当中那名男子左拥右抱,两个衣着清凉火辣的美眉如妖娆的蛇,紧紧缠贴在他身侧。 “哟,这不是阿黄吗?上周还看你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怎么现在混成了个丧家犬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什么味道,好臭……” “脏死了,亲爱的,我们快点走吧……” 莺莺燕燕厌恶地掩住鼻子,扭开头。 青年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从他们脸上看到不容错辨的嫌弃、不屑。 酒精催化胸中郁气。 发狂地低吼一声,青年握着拳头直冲向当中那名男子。 很快他就被那个男子与两个跟班小弟揍得爬不起来。 朝地上啐了一口,数人离去。 趴在地上痛苦地低哼,青年眼神狠厉。 他不甘! 如果不是前几天跟老大一起做活儿反被人收拾了一顿,颜面扫地,身上带伤,他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老大重新把地盘抢回来,他黄仔迟早要讨回这个场子,让那个男子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伏在地上,忍着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痛楚,青年阴沉地笑了。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大男孩对视一眼,沉默地从巷角转出,呈合围之姿,将半醉的青年所有去路堵住! 第六十七章 往下压了压帽檐,漂亮的凤眼闪过一丝焦躁。 身旁那个穿着连帽衫的人影靠近过来,压低声音不无担忧地问:“哎,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留他一个人应付,不过去帮忙能行吗?” 戴鸭舌帽的少年嗯了一声:“你别着急,那人现下落单,先前还被人收拾了一顿,应该没什么威胁。” 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动静,两人齐齐抬头,朝对面望去。 他们贴着墙壁站在街角阴影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灯红酒绿的pub,也有闪烁暧昧灯光的*乡。 两名少年只曾听闻过这等场所,头一回亲自上这儿来,彼此都觉得很不自在。 跺跺脚,游舒将帽子往下拉,再次朝身后张望。 巷子深处,一名身形笔直挺拔的少年站在另一具匍匐在地的青年身旁,少年微微低下头去,似乎在说些什么。 等了好一阵子,趴着的青年有了反应,仰头说了几句话。 听完那番话,少年微微一僵,沉默下来。 看得到他们的动作,却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游舒他两都有些不安。 好在没让他们继续等待下去,那名少年再次开口,说完之后,举步转身朝他们走来。 一身黑衣的轩辕狄面色凝重,往两位同伴肩头拍了一掌。 “走吧,我已经交代他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自有分寸。” 游舒疑惑地跟楚琅迅速交换一个眼神,上前几步:“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轩辕狄沉吟道:“……先回去再说。” 愣在原地,游舒眉心紧锁,忧心忡忡地往好友手臂上一拍:“搞什么,你表情整得这么严肃,看得我们两心里七上八下的。” 楚琅跟上来,目光迅速扫视周围,低声提醒:“游舒学长,这里……鱼龙混杂,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好歹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究竟是不是那个李二虎……” 少年的声音低下去,随着他们离开的步伐,渐渐飘散在夏夜微凉的风中。 ************************* 即使黎幽有些迟钝,然而对于她所在意的人和事,依旧有一份女孩儿独有的敏锐直觉。很快,她就留意到男孩们较之先前更加严肃紧张的气氛。 大男孩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三不五时上门来访,拿轩辕狄的书房当据点。 暮色四合,黎幽从房间里出来。 没有开灯,整间公寓沉浸在幽暗的静谧之中。 她摸索着墙壁,走到书房门口朝里张望,下午过来的那几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飘窗敞开,风扑面吹入,将纱帘拂动起伏。 少年单膝踞坐靠在窗台上,窗外微弱的天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模糊浓墨的线条。 巨大的影子逐渐挪移,似乎要吞没那个总是挺拔如青竹的男孩,将他拖入阴郁的世界。 黎幽按着左胸,甩开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想了想,她抬手在书房门上敲了两下。 敲门声拉回轩辕狄注意力,他收起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来,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双眸映出门畔女孩儿纤细的身姿。 “他们人呢?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好可怜……”嘴角含笑,黎幽促狭地逗他。 在脸上搓了一把,轩辕狄露出笑容,朝她勾勾手。 黎幽:“???” “小幽,来,到我跟前来。” 不明所以地瞅着他看了片刻,黎幽一哂,暗道自己何必纠结,索性什么都不想,落落大方地朝他走去。 弯下腰,黎幽皱皱鼻子,轻哼:“好啦,我过来了,你……” 下一秒,男孩展开双臂,把她搂入怀。 “嘘,让我抱一会儿……”他声音有些干涩,将头埋在她发间,通过这样一个安静的拥抱,能从她身上汲取某种令他安心的能量。 先是有些意外,紧接着,黎幽一颗心又软又甜。 还有一点轻微的心疼。 她总是看到这个大男孩举手投足自信的那一面,却忘了,他与自己一样,他们都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再怎么沉稳,再如何装足了大人的模样,依旧会有脆弱彷徨的时候。 反手在他背上笨拙地拍了拍,黎幽放柔了声线问他:“你们忙了一下午,我不着急追问你们最近在忙碌什么,只是……眼看时候不早了,吃点东西好不好?食物总是能带来安抚人心的力量,嗯?” 抬起头,轩辕狄望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目光闪烁,他扬起嘴角笑了。 “你说得对,”直起身来,轩辕狄捉住她指尖握住,牵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你不说还好,一说啊,我肚子立马开始咕咕叫,今晚有什么好吃的?我感觉自己能吞下半头牛!” “啊喂,家里没那么多储备粮,你悠着点!” 两人说说笑笑,默契地你一盏我一盏将屋里灯光摁亮。 温暖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屋内有些滞闷的阴影。 翌日,黎幽拉开冰箱门,颇为无奈地单手扶腰,看着里头空荡荡的情形直摇头。 真是奇怪,前一天她特地多准备了两份炒饭和切好的卤牛肉,打算今天直接热了吃,现在哪儿还有影子! 莫非有馋嘴的小贼夜里偷摸着进食? 说曹操,曹操到。 轩辕狄活动肩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赤脚走过来,手搭在门框上,冲黎幽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怎么一脸严肃的样子?” 撑着额头忍了忍,黎幽没好气:“你过来。” 轩辕狄挑眉,垂下胳膊老老实实听命。 “你!你跟我说实话!冰箱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半夜偷吃了?!” 面对指责,轩辕狄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呃……这个……哈哈哈,我最近脑力和体力消耗比较大,所以没多久就又饿了……半夜饿醒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啊,小幽,你别生气。” 说完,他双手合十露出求饶的神情。 黎幽横他一眼,用力关上冰箱门。 “你要真有心道歉,那就陪我出门一趟。” 临出门的时候,轩辕狄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儿。 “你等我一下!” 冲进客厅翻找了一会儿,他手里抓着半包饼干,一小袋牛奶,笑眯眯地走回玄关,用胳膊撞了下黎幽肩膀。 他催促道:“走走走,你不是着急出门么?” 两人下了楼,黎幽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轩辕狄拉着她绕到小区花园后头,蹲在灌木丛旁边。 他将饼干掏出来掰碎,小心地洒在地上,朝黎幽挤挤眼,做个噤声手势。 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灌木丛里响起悉悉索索的足音,很快,两三只幼猫钻出来,咪呜咪呜冲他们叫唤。 黎幽眼睛一亮,抓着轩辕狄胳膊雀跃地小声喊:“好可爱啊!” 轩辕狄眉眼带笑,拆开牛奶盒包装,递给她:“喏,你要不要试着喂它们?这几只猫年纪小,不怕生。” 连连点头,黎幽动作放轻,慢慢地将牛奶盒放在小猫咪的身旁。 一只狸花歪着脑袋,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甩甩尾巴,绕到牛奶盒旁边低下头用鼻子嗅来嗅去。 大概是闻到奶香味,小猫放下戒备,朝同伴们呼唤几声。 三只小猫争先恐后地用舌头舔牛奶,砸吧嘴,津津有味。 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萌! 捧着脸,黎幽一脸花痴。 轩辕狄瞥见她这副模样,乐了。 “真没看出来,咱们向来清冷理智的书记官小姐,看到软绵绵的小动物,立马被迷得挪不开腿。” 边走边笑,轩辕狄仰望碧蓝天空,笑容爽朗。 黎幽听了撇嘴,有些羞恼地转开头,耳根悄悄红了:“什、什么呀,我那是保护动物,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拖长了声音,轩辕狄笑眯眯地在她脑袋上揉一把,决定不戳穿她可爱的别扭,“我们小幽真善良,是个好姑娘!” 被他挪揄得脸直发烫,黎幽磨牙,瞪着男孩。 他调皮地跃上路边花坛,顺着半只脚掌宽的边沿稳稳当当地朝前走,走到尽头,灵巧转身,优雅地躬身行礼,向她伸出手。 黎幽笑起来,快步上前,将手放进他掌间。 男孩女孩相携来到附近不远的农贸集市。 与超市里琳琅满目井然有序的情况比起来,农贸集市最大的特点就是热闹。 鸡鸭等禽类关在笼子里叽叽咕咕扑扇着翅膀踱步,大小不一的鱼装在水缸中或者地上的盆里摆着尾巴游来游去。肉贩子抡着胳膊亮出手里银光闪闪的锋利刀具,菜贩子蹲坐在自己的摊位后头扬着嗓子吆喝,角落里卖卤肉的大妈正在拼命搅拌锅里热腾腾的卤汁,卖熟食的招牌底下挂着一排烧制好的烤鸭烧鹅肉片儿…… 碧绿的是新鲜采摘的叶梗菜,鲜红的是饱满的辣椒或番茄,还有披着紫色皮的洋葱,翠黄可爱的娃娃菜,圆头圆脑的土豆蹲坐在角落…… 放眼望去入目的各种斑斓色彩,穿梭在不同摊位神态各异的面孔,鼻端隐约嗅到混合了潮湿泥土带来的腥味儿,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特别真实,汲汲营营实实在在的生活韵味。 第六十八章 轩辕狄活到十七岁,作为一个生活技能没点亮,自理能力不及格的家伙,依仗便利的网络,他才没有在独居的这些年里将自己活活饿死。 进了农贸集市,他满脸惊讶,紧紧抓着黎幽手指不放,感慨道:“原来我住的地方附近还有这种场所,以前从没听说过啊,真是涨见识……” 黎幽黑线,一语道破真相:“……你没听说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干笑着迅速转移话题,轩辕狄空着的手随意指了个方向:“咱们先从哪儿逛起,你看那边,那些杂货铺子卖的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黎幽浅笑:“那些都是香料铺子,贩卖各种从不同产地运来的香料、干货。你感兴趣?那我们过去瞧瞧。” 说着,两人绕过一辆堆满货物的推车,顺着人潮慢慢地逛起来。 头一回上这种地方来,轩辕狄觉得眼睛不够用。 这个看着特稀奇,那个看着也很有趣。 他时不时就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着停下脚步,眼神纯真,像个好奇宝宝,蹲在摊子面前认真地研究。 黎幽被他拖着来回跑,挤出一头一身细汗,还得分神应对他层出不穷的古怪问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轻轻握住他手腕,黎幽抽回手,嗔怪地投去一个眼神:“我以为你会对这杂乱的农贸集市退避三舍呢,没想到你还挺兴致浓厚的。” 轩辕狄头也不回,耸耸肩道:“你太小看我了,我并不是君子远庖厨的忠实信徒,恰好相反,我很佩服能游刃有余掌控厨房的人,譬如说……你。” 他回身,手里捻着一根毛茸茸的灰色羽毛,朝她鼻尖轻轻一刮。 痒痒的。 阿嚏! 黎幽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那你在这儿继续看,我上前边去买东西。” 轩辕狄笑眯眯地点头同意,自己继续蹲在贩卖各种手工艺品的摊位面前翻翻拣拣。 时不时的,他会抬起头来张望。 越过人群,瞥见那道熟悉的娇柔身影。 盯着她专注的侧脸,看她认真地与摊主讨价还价。 那样生动鲜活的画面,令他笑容从脸上落到了眼里。 收回视线,轩辕狄注意到一块雕工粗糙的半成品木坯,他来了兴趣,拉着摊主攀谈起来,缠着摊主非要买一套工具不可。 等到心满意足地揣着小小一盒工具站起身,轩辕狄回头朝熟悉的方向望去,人群里哪儿还有黎幽的踪影? 心里咯噔一下,轩辕狄有些慌。 已经逐渐习惯了一抬眼、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存在。 她每一种安静的,自得的,或者是放松慵懒的姿态,细雨般润物无声地浸透轩辕狄生活,他十分笃定,无论何时他一回首,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刻会闪动盈盈波光回望。 可是现在她怎么突然不见了? 心里空落落的,轩辕狄在菜市场里来回奔走。 他焦急地避让开迎面的人群,加快脚步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肩膀,在人流中挤出一身汗,不断四处张望,反复寻找可能被人或者别的东西挡住视线的某个背影。 他记得,黎幽的脚步有点像小孩子,心情好时会变得轻快,带点小小的雀跃,步伐迈得均匀,每一次落地抬脚,动作与动作之间带出某种特别的韵律,让他看了就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从第一个摊位找到最后一个,又逆时针从最后一个往回走,擦掉额上汗水,轩辕狄眼神愈发焦急,那个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撑着膝盖,他纠结了一会,准备找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摊主,开始挨个儿询问是否见过走丢的女孩儿。 四下看看,其他摊主忙着张罗客人,有一位卖蔬菜的大妈头上包着碎花布巾,懒洋洋地坐在摊位后面剥豆粒。 决定找她询问,轩辕狄直起身走过去,只是脚步迈得有点艰难,心头跟野草一样疯长出某种疑似中年妇女畏惧症候群的东西。 特么的你怂个毛啊! 暗地里骂了自己一句,轩辕狄清清嗓子,摆出温和无害的笑脸来。 “这位大妈,我有点儿事要……” “哎,小伙子,你要买点啥?我这儿的蔬菜都是新鲜的,一大早刚从地里摘的!不跟别人家似的用农药,绿色无污染,特健康!保证好吃,你瞅瞅,这菜叶儿老水灵了,特甜!”大妈本来埋头在剥豌豆粒,余光瞥见有个人影站自己跟前老半天,忙抬起头来热情地招呼,边说边抓起一捆青菜几乎要塞到轩辕狄鼻子底下,好让他看清楚。 面对这样热情的自来熟行为,轩辕狄有点儿无力招架,心里发憷,向后面躲了躲,憋红了脸继续往下问:“那个……大妈啊,我不是来买菜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 “不是要买菜?”大妈听了,眼睛一鼓,脸色迅速由晴转阴,竖起眉毛挥挥手。 “不买菜,你跑我摊位前站着,挡着我做生意了知不知道!走开走开!”嚷完了,大妈依然有些不满,小声嘀咕:“眼瞅着出了一上午摊,剩挺多菜没卖出去,可愁死我了!刚有个小姑娘跟我讨价还价,说得我嘴皮子发麻,非嫌我卖得比其他人贵,转身就走!敢情现在这些年轻娃子都拿我寻开心呢!” 碰了壁,轩辕狄本打算离开,耳尖捕捉到大妈后半截话,他登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迅速折身回去拉着大妈追问:“您刚刚提到一个姑娘在这儿想买东西……那姑娘长什么样?是不是扎个马尾,身上穿了件浅蓝色的上衣?” “哎哟,小伙子你可轻点,留神我衣裳被你扯坏了……你问那个姑娘啊?长什么样子有点记不清了,不过她好像是穿了件颜色有点发灰的衣裳。” “……” 轩辕狄皱眉,努力回忆。小幽那件上衣的确呈现出一种多次被洗涤发白的浅灰蓝色,他赶忙点头道:“对对对,是她!大妈,您还记得她多久之前离开的,往哪边走了?” “你这个小伙子真是古里古怪的,这种事情我怎么记得清楚……”大妈不满地抱怨。 轩辕狄眼神诚恳:“麻烦您了,拜托您好好儿回忆一下成吗?” 迎着大男孩温和的笑容,大妈态度有些松动,她撑着额头想了想:“走了应该没多长时间……哎唷,你回头瞅瞅,是不是站你身后那个小姑娘?” 大妈一拍大腿,指向轩辕狄身后。 猛地转身,轩辕狄担忧的目光准确迎上另一道恬淡的视线。 偏着头,黎幽笑盈盈地收回准备轻拍他肩的手:“你在这做什么?” “靠!”轩辕狄低咒一句,揉揉自己胀痛的脑袋,走上前敲她脑门:“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跑哪儿去了?本来好好的,猛地一抬头,发现你人不见了!吓得我魂儿都哆嗦!” “噗嗤!”捂着嘴,黎幽忍俊不禁,她刚听了只言片语,发现他确实是在缠着摊主追问自己下落,哪儿还像那个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学生会会长?瞥见他满头大汗有些狼狈的模样,她心想,大概……他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所谓关心则乱吧。 为他这样的举止所感动,心脏不听话地砰砰乱跳。 黎幽目光温柔,掏出纸巾踮起脚,替他擦汗。 手被他反手紧紧握住。 “你……” “我……” 两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互相注视。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周遭人声尽数褪去。 心跳声越来越响,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悸动。 被人撞了一下,黎幽回过神。她害羞地垂下眼睑,声如蚊讷:“对不起啊,我看你很专注,就想着先往前面几个摊子走,买了东西再回去叫你。没想到……等我转了一圈再回去,你已经不在手工艺品摊子跟前了……” 敢情他们两人就这样你找我,我找你,生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在农贸集市里兜圈子! 轩辕狄无语望天。 见他不作声,黎幽小心地打量他神色,讨好地挽住他胳膊摇晃:“生气了?” “就会卖乖,”轩辕狄绷了一会儿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躬身接过她臂弯里数个沉甸甸的袋子,有些意外:“买了什么这么沉!” 黎幽吐舌:“谁让家里有一只大胃王,不多买点食材备着,我怕某天半夜醒来,被人给生吞了……” 话尾硬生生噎住,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些脸红心跳的片段,又听见头顶传来他偷乐的笑声,女孩顿时大窘,一张小脸红透。 “快、快点走吧,东西已经差不多买齐了!” 悻悻然抽回手,黎幽甩下他,急匆匆往前冲。 心满意足地笑着,轩辕狄提步追上去,大手捉住她白皙柔软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再牢牢扣住。 “别走那么快,再走丢了怎么办?” “哼,我不是小孩子,才不会走丢呢!” “是吗?嗯哼,不管怎么样,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约定什么?” “约定……以后如果你找不到我,千万别自己到处乱走。你只要停在原地,呼唤我的名字。无论身在何处,我都能听见,定会拼尽全力找到你,回到你身边,领你回家。” “……真的?” “那当然!怎么,不信我?” “我相信你。” “那就这样约好了。” “嗯,好。” 那年夏日,他和她牵着手,肩并肩,走在茫茫人海,含笑许下他们的约定。 第六十九章 “……问到的情况,大致就是我刚说的那样。你们有什么看法?”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人物,偏偏那人像滑溜的泥鳅,根本逮不着影子,无论是之前的监控录像,还是这次有人亲眼目击,都缺乏关键证据。” “咣!”有人气不过,火大地踹了一脚桌子。 淡淡警告的眼神瞥过去,盯着那个毛躁的同伴看了一眼。 轩辕狄拧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还是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啊……” 游舒摇头,表情凝重:“我已经拜托叔叔他们帮忙在警视厅系统里搜索,可是你们也知道,汣漓市周边老工业区留下了太多废弃建筑群,随便哪儿都能藏匿人,除非他自己主动现身,否则我们继续这样找下去,无异大海捞针。” 几个半大男孩头顶愁云惨雾。 以往他们面对的无非是学校相关的种种琐事,与家长斗智,与顽固的老师斗智,摆平一些不长眼的小混混什么的,自然手到擒来。 眼下迷雾缭绕的情形竟是如同一个雪球,越滚越大,他们无力阻止,身不由己被牵扯着往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坠入。 “大家先歇会儿,我去厨房拿几瓶饮料过来。”揉揉眉心,轩辕狄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迷迷糊糊打盹儿的奉谨昦听见,忙扬声追着补充:“顺便看看你家那口子有没有做凉糕,给我拿两块!” “我!我要酸梅糕!”严焱举手附议。 游舒眼睛一亮,想起前几次过来尝到的中式点心,凉糕白嫩糯滑的口感,酸梅糕酸酸甜甜的滋味,一下子口中津液滔滔分泌。 他笑出两个酒窝:“小狄,那我要……” 走到书房门边,轩辕狄手放在门把上,转头恶狠狠地朝伙伴们吼:“美得你们!来我这儿混吃混喝,有什么吃什么!还敢点单,活腻了是不是?!” 成功威慑了一干人等,游舒闭上嘴,灰溜溜地咽下话头。 见状,轩辕狄得意地挑眉,挺直腰拉开门走出去。 屋内,几个伙伴东倒西歪,互相交换或挪揄或偷笑的眼神。 黎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住在轩辕狄公寓这段时间,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进行了一番大扫除之后,她又开始寻思捣鼓小点心。 天气热,外面日头炎炎,谁都不乐意往外跑。 连带着胃口也不怎么好,黎幽某天披了件旧衣服在客厅晃悠,突然被轩辕狄拽过去,打横抱起上下抛,吓得她尖叫,落地后正要捶他,男孩皱眉盯着她,说她瘦了。 打那之后,他每天变着法子威逼利诱想让她多吃点儿。 揉着胃,黎幽苦笑连连。 既然普通的吃食吸引力平平,那就试着做一些消暑的东西吧。 于是,接二连三的,轩辕狄总能吃到各色新品菜式。 西安凉皮、川味凉粉、煎酿苦瓜、酸辣瓜皮卷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甜品、甜汤,饶是轩辕狄这个不噬甜的家伙也被喂得食欲大增。 走到厨房看过去,黎幽撇下做到一半的点心,蹲在角落里背对门不知在捣鼓什么,轩辕狄清清嗓子:“咳,小幽?你在做什么?” 闻声,黎幽站起身,她可爱地皱皱鼻子,回答他的疑问:“我弄了点儿诱饵,放在厨房角落,灭杀可能滋生或者乱飞进来的蚊虫。” “诱饵?”轩辕狄扬眉,面露疑惑。 点点头,黎幽拧开龙头仔细洗手:“我准备了一些散发甜蜜香味的东西,里面掺了无声无味的药粉。与其费工夫追着那些长翅膀的小恶魔到处跑,还不如干脆引蛇出洞,诱出来一举歼灭!只要有足够令他们感兴趣的诱饵,不怕他们不上钩。” 哗哗水流声中,她语气轻快地说完自己设想,关上龙头再抬起眼,轩辕狄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小幽!你真是太聪明了!” “???” “你真是我的好军师,智多星!” 用力搂紧她肩,轩辕狄很快放开,眼中满是踌躇满志的兴奋,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辉。他饮料点心都不拿了,转身拔腿往回跑。 黎幽羞恼地跺脚:“到底怎么了,这人真是……也不把话说清楚!” 推开书房门,门板重重撞上墙发出一声响。 “你们别懒洋洋的,快清醒过来!振作一点听我说,有主意了!” 用力击掌,轩辕狄吆喝着将他们全都弄醒,开始讲述他刚萌生念头的计划,其余几个人越听越来了兴趣,很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起计划可行性…… ************************** 两天后。 天公作美,气温稍微回落,大朵大朵的云彩漂浮在天空中,缓解烈日带来的火辣。 黑色哈雷呼啸着驶出小区,经过有人悠闲放风筝的公园,飞速掠过街尾的超市,顺着车道汇入车水马龙的车流之中。 坐在后座上,黎幽抬手按住摩托头盔,一头乌黑长发在风中飘扬。 她眯起眼,在轰隆引擎声中努力提高声线:“喂,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骑手头也不回地说:“别问那么多,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黎幽:“……” 翻个白眼,她只觉槽多无力下口。 这根本是“绑架”吧!一早冲进房间吓得她三魂七魄尚未归位,某个精力充沛过头的家伙拼命催促,这一天就在鸡飞狗跳中拉开序幕。 吃早点、收拾出门的东西,一切都像是急行军,飓风过境,他强悍的意志力不容她拒绝,没多久,男孩拽着女孩冲出门,跳上爱车,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手指缓缓移动,逐寸向下。 拽住他t恤下摆衣角。 女孩抿唇想了想,索性松开手,展开双臂仰面享受扑面的风。 车行入隧道。 无数风声在耳畔鼓动,激起一股子年少轻狂燃烧的热血豪迈。 烦恼、忧愁、纠结统统抛开,让那些情绪全数随风飘散,这是只有一次无法重来的青春,生活是他们难以复制的跃动音符! 一洗胸中郁气,头盔底下,女孩儿笑容深深。 她收回手臂,用力从背后紧紧搂抱住骑手,手指相扣,环在他腰间。 伏在那个结实宽厚的脊背上,透过薄薄衣料,感受到他年轻的气息,令人迷醉的心悸与踏实,毫无违和感地充斥心间。 低头看了一眼,骑手跟着勾起嘴角,笑了。 “到了,下车!”单脚支地,摘下头盔拿在手里,轩辕狄反手拍拍女孩儿。 往前走了几步,将头盔随手递给他,黎幽表情复杂,张口结舌:“这就是你说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对!” 吹吹额发,轩辕狄一手搭在女孩肩上,笑着打个响指:“游乐园约会,惊喜不?” “……”黎幽黑线,这算哪门子惊喜! 没等她酝酿好吐槽,停车场另一头传来欣喜的招呼声。 “小幽!” 循声望去,黎幽往前奔了几步,揽住那个朝自己扑过来的人影:“小妩,你怎么来了?” 从她身后走过来的是满头卷发的小严少爷,后面还跟着游舒楚琅二人。 六人回合,自有一番契阔。 几个男生走在后面,林妩拉着黎幽往前走,边走边小声咬耳朵:“小幽,好久没见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黎幽啼笑皆非:“实话说,没有。不过我有问过严焱,他说你住他那儿一切安好。” 气鼓鼓地嘟嘴,林妩甩开她胳膊:“哼,严焱那个臭家伙,他说的话你一个字儿都不能信!说什么我过得好……都是骗你的!” “是吗?”黎幽失笑,抬手捏了捏好友脸颊,用夸张的语气感叹:“这饱满的胶原蛋白,这满脸的好气色……回头我得单独谢谢小严少爷,他是给你用了什么独家补品,把咱们林氏姑娘滋养得愈发娇艳动人?” 林妩脸红红地在黎幽背上推了一把:“少胡说!没、没有的事儿!” 了然地笑着摇头,黎幽决定不去揭穿。 她抽空回首往后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某人直勾勾的目光。 心头一热,她脚步乱了一拍。 特意叫来她分别多日的好友,来一场多人约会……那个家伙嘴上不说,实际行动却处处替她着想,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周到,令她胸中涌起一阵荡漾的感觉,满满当当的幸福。 主题乐园,无论何时都热闹非常。 满目颜色鲜艳的童话世界造型,园区入口竖着详细路线景点分布图,六人驻足简单商量一番,将第一站敲定下来。 海盗冒险园区,出发! 大航海时代,顾名思义,所有的游乐设施包括附带建筑物、工作人员以及机械吉祥物,整体风格均体现出浓郁的新航路的开辟,15世纪到17世纪那个时期的韵味。 一行人穿过摇曳的树林,走过苍绿色蔓藤和半人高灌木交织的甬道,迎面看见的便是一艘挂着白色三角帆的双桅木制帆船。 船沿垂着粗绳编制的绳梯,船首竖着巨大的斜桅,弧形船尾被搭上两条长长的木板,让游客可以走上还原的栩栩如生的古老帆船,与甲板上走来走去的机械海盗合影,时不时还会看见扑扇着翅膀飞过的高拟真鹦鹉落在一名独眼海盗肩头,发出嘎嘎喊叫,冲着过往游人重复欢迎的话语。 “欢迎来到大航海时代,这里是海盗、水手与勇敢冒险者的天堂!你准备好了吗?” 第七十章 “欢迎来到大航海时代,这里是海盗、水手与勇敢冒险者的天堂!你准备好了吗?” 一群大人小孩乐滋滋地站在船下举起胳膊,跟着欢呼。 热闹的游乐园充满了笑声与活力。 海盗船,激流勇进,离心机……六人一路走来,这类经典的游乐项目全没落下。 前头林妩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打从进游乐园开始,她满脸兴奋,活跃指数嗖嗖飙升,什么都想去看一看摸一摸玩一玩,把个追在后面的小严少爷累够呛,撑着膝盖吐舌头呼哧呼哧,喘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 他拍抚胸口,摇头长叹:“疯了,这丫头疯了……等等,林妩你给我站住!那地方不能进!你没看见旁边挂了牌子,写着闲杂人等勿入!” 感慨的话来不及说完,严焱大惊,嚷嚷着拔腿跑上前。 盯着那边两人扭做一团,黎幽别开头,捂着嘴偷笑。 轩辕狄走过来在她肩上撞了下,低下头贴着她耳根轻声道:“哎,小幽,你这位室友……以前真没看出来性格如此洒脱不羁啊。” 条件反射抖了一下,黎幽忙往旁边挪开一步,俏脸微红。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耳朵敏感怕痒,还特地用低沉微哑的声线说话,就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膜上,刮起一波一波涟漪般荡开的酥麻心悸。 忍不住横了他一眼,黎幽低声朝他解释说:“小妩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你们平时看到的乐观开朗,都是她的保护色。” 本来正沉浸在她那眼波流转的一眼中回不过神来,轩辕狄一颗心砰砰直跳,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娇俏可人的模样,待得听清楚她话中内容,他不免有些唏嘘。 “原来林妩还有这样的身世……” 两人齐齐叹气,身后传来楚琅有些焦急的少年声线。 “学长……游舒学长,你还好吗?” 转过身,他们看见气若游丝的阳光少年,抬起苍白赢弱的脸,他一手撑着扶栏,一手在身前随意挥了两下。 “我、我没事,吐着吐着我就习惯了……”游舒虚弱地挤出一个笑,说完没多久,他皱起眉头,表情十分纠结,左右看了看,两手按在嘴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厕所方向狂奔。 轩辕狄捏捏眉心,冲黎幽做个哭笑不得的鬼脸。 黎幽抖着双肩暗笑。 事前谁能想到,爱笑的阳光少年,居然会怵游乐园呢? 海盗船上,他嚷得比一群小女生更凄厉;激流勇进,他全程闭着眼,死死攥紧楚琅胳膊,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座位底下去;离心机更是不得了,晃晃悠悠失魂落魄地走下来,游舒转头抱着一根柱子,吐了个天翻地覆。 驻足研究了一会儿手里的游乐园指引手册,黎幽拊掌朝伙伴们提议:“前面有4d影院,咱们上那儿去吧,让那两个不消停的家伙好歹歇会儿,也能让游学长坐下来休息补充体力。” 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轩辕狄立即拍板:“行,没问题,去看会儿电影。” 影院里灯光昏暗,六人取了眼镜分三组找空位坐下。 游舒一脸得救的表情,林妩跟严焱两人都满头是汗,一面用手扇风,一面窃窃私语。 黎幽恐怕是看影片最认真最投入的一个了,随着海盗船长跌宕起伏的冒险历程展开,或惊叫或感慨,4d高模拟还原所带来的视听享受,让她无暇分心。 看到紧张关头,黎幽心悬起来,下意识一把攥紧身旁男孩儿干燥温暖的大手。 轩辕狄收回不断朝后排巡睃的视线,侧过脑袋看身旁的女孩儿。 影片开始放映后,他一直努力在荧幕上影片交错变幻的明暗中,往影院坐席前后左右四下张望。 没有带上眼镜的他,很快捕捉到女孩儿脸上生动变化的表情。 淡淡的喜悦涌上,轩辕狄反手握紧她指尖。 放任自己沉溺在荡漾的幸福感之中,片刻后,轩辕狄凝神,不着痕迹地望向最后排的入口通道。 那里先前好像站了一个人影,这会儿却又不见了…… 暗自琢摸着,轩辕狄脸色冷峻下来,目光愈发锐利。 一小时后,他们夹在散场的人潮中走出影院。 严焱伸个大大的懒腰:“下面咱们往哪儿去?先前差点儿没把小爷热得中暑,现在缓过来了,又是一条好汉!” 跟在后面的林妩怀里抱着爆米花桶,翻个白眼:“一直听着你抑扬顿挫的鼾声,害我刚才看电影的时候老分神!” 眼见这两人又要掐架,黎幽扶额,认命地走上前将他们从中间隔开。 笑了下,轩辕狄正准备开口说几句,肩上一沉,游舒半个身子趴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面上表情轻松,压低嗓音问:“小狄,有什么发现?” 配合地拍拍他胳膊,轩辕狄若无其事地翘起嘴角,嘴里说着完全不符合温和笑容的话语:“刚进游乐园那阵没什么事儿,我们坐激流勇进,小船飘过山洞那段暗流的时候,我发现咱们被人盯上了。” 闻言,游舒眉毛动了动。 “就那一次的话恐怕做不得准……” “嗯,不过后来那种像是被毒蛇盯住的视线断断续续出现过好几次,转眼就无法继续捕捉,十分狡猾,令我无法确定目标方位。” 无奈地摇头,游舒有些意兴阑珊:“游乐园里人来人往,想找个人出来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小狄,实在不行咱们就别折腾了,好歹出来玩一趟也算值回票价。”他知道自家兄弟的脾性,骨子里那份百折不挠的执拗时常被他温和有礼的笑容遮掩,真害怕这小子什么时候做出点儿出格的事情。 思及此,游舒后半句话不自觉地开导起好友来。 轩辕狄双眼明亮,目光灼灼,隐隐已经燃烧起斗志。 “就差临门一脚,放弃岂不是太过可惜?我有自信,这回一定能逮着对方的尾巴!” 游舒只有苦笑,拍拍好友聊以打气。 “加油!” 搭乘悬挂飞车跨越大半个园区,他们来到中古魔法园区,映入眼帘赫然一栋隐藏在亭亭如盖绿荫后的鬼屋! 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妩声音飘忽:“哈哈哈,居然是鬼屋哎……我们大家一块儿进去?” 小严少爷摸摸脑袋:“入口门很窄,两人一组进吧。” 刚说完,他就被人重重踩了一脚。 “哎哟!” 林妩恨铁不成钢地怒视他。 游舒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往楚琅身后躲闪:“你们去就行,我……我自告奋勇,在外头给你们看包!” 楚琅一头黑线,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 黎幽叹气:“游乐园最经典的项目里,鬼屋肯定排的上前几号,你们来之前难道从来没有做过功课?” “功课是做了,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害怕……”不知是谁低声嘟哝了一句。 游舒直着脖子嚷嚷,为自己辩解:“谁害怕?不就是个鬼屋,我、我才不怕!” 像是为他的话增添气氛,天际划过一道炫目的亮紫色闪电,轰隆巨响滚滚压来,所有人不由得一凛。 鬼屋方向应景地传来凄厉尖叫,游舒听得腿一阵发软,险些当场跪地。 收回眺望四周密林的视线,轩辕狄站出来主持大局,他淡淡地分配起来:“还是老规矩,严焱你跟林妩一组,楚琅,这胆子小的家伙就拜托你照看了。我……跟小幽我们最后一组。赶紧进去吧,过会儿飘起雨来就扫兴了。” 众人纷纷应是,两人结伴而行,踏上前往鬼屋入口的石板路。 手被人自然地捉住。 黎幽含笑偏过头,眼睛盈盈望向身旁落落大方的男孩儿。 “怕不怕?”他低头与她对视,一手指向前方。 瞥向那扇玻璃门,黎幽摇头,嘴角轻扬:“不怕。难道你忘了?我有灵力。比起游乐园工作人员扮演的鬼怪,我从小耳闻、经历的奇异事件比这可怖多了。” 轩辕狄眨眨眼,这回答有些出乎他意料,天知道方才在黑灯瞎火的影院里,他错过了多么难得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啊!吃点儿嫩豆腐,听她含羞带怯的娇嗔,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中,偷偷摸摸地打个情骂个俏,这不是天底下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儿吗? 偏偏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别处,扼腕啊! 既然天底下没有后悔药,那就往前看。轩辕狄现下正满心期待进入鬼屋后,耳畔听着身旁女孩儿花容失色的惊呼,自己张开双臂迎接软玉温香主动投怀送抱…… 脑内闪过各种画面,轩辕狄想得十分出神,差点儿没听清她说的内容。 神马,小幽居然说她不怕鬼? 清清嗓子,他迅速收敛胡思乱想的心思,声音放得很低,悄悄告诉她:“你不怕就好,我对这种地方有点憷,待会儿你可一定要紧紧抓着我的手,保护我!” 啥?! 这么大个人,会怕这个? 还得她来保护? 黎幽吃惊地张着嘴,任由自己被他略施巧劲半抱在怀里,一起进入了鬼屋的大门。 第七十一章 鬼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从何处透来丝丝缕缕寒风,若有似无地吹拂在人身上,凉意教人头皮发麻。 远处漂浮着几团明灭不定的幽绿火光,更是为周身的恐怖气氛增添色彩。 进入那扇玻璃旋转门后,黎幽惊讶地发现,先前进入的人全部不见踪影,整个长长的走道中只有她与轩辕狄二人。 两人不约而同紧了紧交握的双手。 往前迈了几步,毫无预兆地,黎幽只觉后脖根被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卷了一下,她吓得往前一跃,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头顶猛地栽下来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伸出血红的舌头对着她咯咯怪笑。 “啊啊啊啊――” 高八度的尖叫逸出口,黎幽完全顾不得维持平日镇定自若的面貌,险些飙泪,拼命抱住身边有力的胳膊,整个身子往他靠过去。 “轩辕,救命呜呜呜呜呜……” 斜后方响起男孩儿干巴巴的声音:“小、小幽,我在你后面……” 浑身僵住,黎幽鸡皮疙瘩瞬间集体起立。 她一点点松开手,缓慢地回头,对上轩辕狄有些煞白的脸色,通过他瞳孔影影绰绰的倒影,黎幽看见自己身边站了一个看不见头的白影。 冷汗沁了一脑门,轩辕狄不敢多说话,这里的诡异程度完全超过他想象,他闷声一把抓住女孩儿的胳膊,拖着她沿走道狂奔起来。 被他们抛在后面的无头鬼与鬼头略一怔,齐齐发出不甘的哀嚎。 声音在空间里不断回响,听得两人都是毛骨悚然。 一路上,走道两侧黑暗中不知道伸出来多少双冰冷的手试图拽住他们,黎幽拼命忍住快脱口的惊叫,闭上眼埋着头被他拉着跑。 直到他脚步停下,她还收不住去势,一头撞上他背心。 “啊,好痛,抱歉,你没事吧?……怎么不跑了?” 呲牙咧嘴地揉揉自己脑门,黎幽疑惑地拉了拉男孩t恤。 抬眼一看,她这才发现轩辕狄背上洇开一大片汗渍。此刻他站在她身前,微微喘息,身体肌理不自觉偾张紧绷,抬起一条胳膊将她护在身后。 黎幽匆忙往后张望一眼,瞥见先见进来的那条鬼影森森走道只余一个入口,她稍稍放下心来,踮起脚尖准备越过轩辕狄看看现在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 前面赫然是一片坟场! 只来得及随意一扫,黎幽就被轩辕狄有力的大手强硬按着推了回去。 轩辕狄的声音有点儿飘忽:“小幽,你别轻举妄动,跟在我后面,知道吗?” 应了一声,黎幽有点儿纳闷。 她必须承认,刚才她真被吓着了,乌漆墨黑的地方突然冒出可怖的鬼怪,完全超越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不过坟场嘛,好歹有足够的可见度,没那么令人不安。 这样想着,她的恐慌如浪般渐渐退去,心慢慢落回实处。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沿着坟场之间的纵横交错的小道迅速穿行进入下一个关卡。 一前一后踏入坟场黑色的泥土层,黎幽发现抓着自己手的大掌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僵硬,她疑惑地朝轩辕狄脸上打量,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周围动静,除了额角滑落的汗珠,紧紧抿着的唇角,似乎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异样? 一路走到坟场中央,周围看起来十分平静,静谧得透出几分古怪。 在他们身后,一口棺材不易觉察地动了动,盖板无声滑开,吧嗒轻响,一只白骨手掌搭上了棺材边沿。 对面,埋在土里的巨大灰色十字架墓碑左右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地底下面钻出来。 “小心!” 黎幽反应灵敏,猛地一把推开轩辕狄,自己转身对上了一具残缺不全的骷髅! 骷髅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冒出诡异的幽幽红光,盯得黎幽双腿有些发软,她抖着声音回头朝男孩喊:“轩辕,我……” 大男孩瞪大双眼,望着浑身还挂着不少泥土的骷髅艰涩地咽了口唾液,他愣了半晌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虎扑而上,一记旋身飞踢,将骷髅重重踹飞。 大力攥着女孩儿胳膊,轩辕狄难得地有些慌乱:“小幽,咱们走,赶紧穿过这里!” 伴随着骷髅落地的重响,整个坟场都被惊动了。 几乎所有裸|露、半露在外面的棺材集体发出不祥的震动,一具又一具白骨从里爬出,摇摇晃晃举着双臂追着他二人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换轩辕狄不要命地大叫起来,他足下生风,拖着黎幽没头没脑地往前冲。 被拖得几乎脚不沾地,黎幽努力跟上他速度,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嚯嚯喊叫着追上来的白骨骷髅,她空着的手勉力拍打男孩肩背:“轩辕,等等,别跑了……” “不跑不行!就快到出口了!”头也不回地吼道,轩辕狄头深深埋下去,凭着对方向的辨识感大步奔跑。 “停下来,轩辕狄……哎呀!” 又是一次急刹车,轩辕狄慌不择路撞上了一堵肉墙。 他反手搂住黎幽,怔忡地仰头往上看。 明显比其他骷髅高大数倍的木乃伊浑身缠着绷带,歪歪斜斜地挺直被轩辕狄撞得踉跄的身体,张开血盆大嘴,呜呜哇哇发出模糊不明的嚎叫,向他们扑过来。 “靠!这里还有个大家伙!” 轩辕狄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心直往外冒汗。 他别的不怎么怕,对这种僵尸、骷髅、丧尸的物种比较没辙,加上这坟场场景的真实度太高,勾起他许多不好的回忆。 想要故技重施给这大号木乃伊一脚,轩辕狄刚一动,腿上多出一股拖拽力,低头一看。 泥土里伸出一只白骨爪,牢牢抓住他小腿往下扯。 这一下,着实把轩辕狄三魂吓跑了一魄,他嗷地喊了一嗓子,疯狂地试图摆脱那只爪子。 眼看木乃伊的影子将两人笼罩,黎幽再也按捺不住,从地上抓起轩辕狄掉落的背包,握着背包带挥舞手臂,背包重重地砸在木乃伊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不容易连踹带踢弄开腿上的桎梏,轩辕狄惊魂未定,拍拍胸口,他转身看见了一幕颇为震撼的画面―― 平素冷静带点傲娇的女孩,长发在背后飞舞出优美的弧线,,阿哒哒哒哒地学着他游戏里格斗角色的配音,接二连三地利用手里的背包,一下一下击打那只高大的木乃伊。 可怜的木乃伊嘴里呜呜叫,绷带一圈圈散开,抱着头痛苦地想要躲开攻击。 啼笑皆非的轩辕狄发了一会儿呆,上前拦住女孩儿。 “小幽,小幽……好了,背包还我,别打了,这好歹是游乐园里的设施,弄坏了咱们可赔不起。呵呵,看样子这木乃伊是不敢再追着咱们到处跑了,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果然如他所言,木乃伊和所有的白骨骷髅停在原地,目送男孩女孩穿越剩下半个坟场,转入尽头的出口。 “呼,先歇会儿。”一手撑着墙面,黎幽出声叫住前头的人,努力喘匀气息。 背包重新甩上肩,轩辕狄走回来,弯身打量她神色,掏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累了?” 点点头,黎幽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咽下小半瓶水,补充流失的水分。 怜惜地在她下巴一抹,擦掉顺着淌下来的水珠,轩辕狄朝她微笑:“真让我吃了一惊,刚才你表现得好英勇,就像是爆发了小宇宙一样。” 回想起自己先前的举动,黎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别胡说,人在危急关头难免会有些出人意料的行为,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轩辕狄挑眉,等待她未完的话。 黎幽结结巴巴半天还是憋不出完整的话,干脆一跺脚,越过轩辕狄闷声往前冲。 轩辕狄站在后面,摸着下巴,盯着女孩儿烧红的耳根,若有所思地笑了。 笨、笨蛋! 她怎么可能对着他说出实话! 难道要告诉他,她发现他莫名地害怕那些僵尸骷髅,怕他受伤,这才会不管不顾地冲到前面去想要保护他? 懊恼地捂着脸,黎幽发出一声呻|吟,惹得身后大男孩笑容更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茂密的丛林中。 轩辕狄心里盘算着要再说点儿促狭的话,把自家媳妇儿小脸逗得更红一层才是。 黎幽巴着脸,无限后悔自己冲动犯傻做出的行为,恨不得时光倒流或者来一颗后悔药,将与之相关的回忆统统抹掉。 丛林深处,不知何时响起密密麻麻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呈包围之势靠近那两人。 更昏暗的地方,潜伏着一道黑影,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紧紧盯住姿态闲适的那对小情侣,尤其是走在后面,身姿挺拔的大男孩。 黑影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阴狠之色。 矮身一闪,没入树影之间,无声无息地朝前追踪而去。 第七十二章 进入鬼屋第三个关卡后没多久,轩辕狄顿觉拍板进入这里是极大的错误。 头两关还勉强跟鬼怪沾上点边,现在这是什么鬼!!! 女孩儿浑身抖如糖筛,面如土色,恨不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钻进他衣兜里藏好,手指过分用力地揪紧男孩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的地步。 “轩、轩辕,还有多远才到出口呀……” 虚弱的声线里夹杂着绵软的微弱哭腔,落在耳中教人凭添几分怜惜。 轩辕狄面露毅色。 视线警惕地巡睃周围,手落在她肩背上温柔拍抚,低声安慰道:“小幽乖,你把眼睛闭着千万别看。别害怕,有我呢,我在你身边护着,不让那些东西近身。” 话刚说完,横伸出来的枝桠上倏然垂落一条碧绿的影子,吐出赤红信子,发出嘶嘶声,如离弦的箭射向两人! 正埋在他怀里怕得不敢抬头的黎幽,耳畔风声呼呼作响,隐约一点冰凉的东西从自己耳廓骨斜上方掠过,听见轩辕狄闷哼一声,抬起手臂做了个动作。 心里一颤,黎幽含着泪抬头,抓过他手臂急切地察看起来。 轩辕狄不以为意地甩甩胳膊,想要避开,嘴里云淡风轻地说着:“没多大事,咱们继续往前走,绕过这片密林应该就差不多能看见出口了。” 瞪他一眼,黎幽抿着唇,执拗地拉过他手臂,看见一道被抽出来的红痕。 轩辕狄叹气:“真没事儿,又没破皮见血,我受伤次数多了,这点疼痛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没多大区别。” 说完,他领着黎幽在丛林中艰难地挪移,心里盘算着,根据先前两道关卡的地图范围做出粗略估计。眼下,这第三道关卡全部被茂盛的雨林植物所覆盖,不如先前那样视野开阔,无法一目了然找到出口方位,为他们两离开增加了几分变数。 轩辕狄只能凭借直觉找准一个方向前行,希望能尽快抵达地图边缘,这样找起出口来比较方便,然而,数不清的冷血爬行动物时隐时现,冷不丁从草丛或者树上蹿出来,惹得人心烦意乱。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女孩儿,瞥见她饱含担忧微红的眼眶,轩辕狄心疼之余,更是油然生出一股浓烈的保护欲。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片阴冷潮湿的茂林,两人都累得够呛。 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半分,对精神造成的压力难以言述。 黎幽擦了一把汗,仰头往上望去。 头顶是半透明的穹顶,视线穿透,看见天空无数翻滚着涌来的阴云,亮紫色闪电在云层中跳跃,划过天空,远远地雷声大作,瓢泼大雨砸在穹顶上,发出密集的闷声,为整个鬼屋的可怖阴森气氛增色不少。 她拧起眉,朝轩辕狄招呼一声:“你看上面……这是鬼屋做出来的拟真特效,还是外面真的已经风雨大作?” 轩辕狄走过来,顺手替她将一绺头发捋到耳后,循着她视线抬头仰望。 看清外头的情形,他愣了一下,讷讷道:“一语成谶,真下起雨来了啊,雨势还挺大。咱们这一趟游乐园还没玩够呢。” 黎幽扶额:“……咱们现在的重点是先找到路,尽快从这个诡异的鬼屋出去,跟其他四个家伙汇合。” 好笑地扬眉,轩辕狄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下:“你还说呢,是谁看见从草丛里游出来的东西吓得腿软一下子就滑坐在地,动弹不得?现在离开丛林,胆儿一下又回来了?” 黎幽气得抡起拳头作势要捶他:“不许戳人伤心事!” 刚跳出去一步,身后被一记横抽,黎幽脚下踉跄了下,不由自主地扑向他怀里。 “怎、怎么回事?什么东西?” 头顶传来轩辕狄一声暴喝。 “小幽!趴着别动!” 说着,他跃身冲上去与不知何时悄悄潜伏在他们近旁的一条金黄色巨蟒游斗起来。 巨蟒通体长约十余米,眼中闪着红光,嘴里喷出腥臭气息,甩动自己长长的尾巴朝男孩发起进攻,不时盘起身体,仰天发出怪异啸声,露出毒牙袭向轩辕狄。 靠! 这鬼屋到底怎么回事! 未免太过真实了吧? 轩辕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主题游乐园该有的正常情况! 落地一个翻滚,他顺手抓起一根被巨蟒尾巴拍断的树枝,挥舞得虎虎生风,不住地抽打在巨蟒身上,令巨蟒不得不吃痛地卷起身躯,缩小攻击范围。觑得良机,轩辕狄不再迟疑,疾步冲上,朝巨蟒七寸处抡起胳膊,将手中树枝裂口狠狠刺向那处。 巨蟒发出惨叫,一圈一圈用力盘起身体,险些将躲避不及的轩辕狄缠住。 松了口气,轩辕狄冷冷地看着那条危险的巨蟒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滚,扬起一股尘烟。 他正寻思要不要再上前去攻击几下,打蛇打七寸,得彻底消除隐患才对。 身后传来女孩惊慌的尖叫。 转过身,轩辕狄先是一呆,很快他不敢置信地拔腿往前奔跑。 “小幽!你是什么人,放开她!” 毫无征兆地,那人举起手臂,一道黑影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从轩辕狄脸颊擦过,带出一道血痕,激起一朵细小血花。 所有变数来得那么突然,紧凑地发生在弹指间。 “啊!轩辕……轩辕狄你没事吧?可恶,放开我!” 黎幽疯狂地挣扎起来。 长发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拽,黎幽吃痛地咬住唇。 “住手!小幽,你别乱动,听话!” 用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看见刺目的血色,轩辕狄动作变得更谨慎,他缓步前进,双臂下垂隐隐做好准备,瞧见女孩的动作,他忙出声喝止。 “哈哈哈哈哈哈……识时务的,就乖乖听你小男友的话,别乱动……否则,老纸可不能保证,下一次这玩意儿会射中的究竟是你亲亲小男友的胳膊腿儿呢,还是你这张嫩呼呼的小脸蛋。听见了吗?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 男人啐了一口,发出恶意的粗噶笑声,手臂一转,冷硬的金属物抵上女孩儿太阳穴,威胁之意昭然若显。 见状,轩辕狄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去,生怕刺激到对方,子弹不长眼,那么近的距离,近到他脊背生寒,死亡的恐惧从脚底蔓延而上。 最害怕的不是他自己将要近距离面对生与死,而是…… 他发誓要用一生珍惜守护的女孩儿落到了对方手里! 明晃晃的武器随时可能洞穿她脑袋,带走她刚刚绽放的生命! 男孩儿呲目欲裂,双目赤红地狠狠瞪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恨不得在他胳膊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深吸一口气,轩辕狄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扬声喝问。 说话间,他目光迅速打量那名男子。 身形魁梧,一头粗硬的短发略微凌乱,穿着普通的汗衫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素面布鞋,鞋后跟被他趿拉着踩得扁平,普普通通的五官,唯有一双狠辣的虎目令人印象深刻。 心中一凛,轩辕狄若有所悟。 男子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似乎已经查出我的身份了……真不简单,老纸多年没在道上混,还以为现在的年轻后辈早就忘了我这么一号人物。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你的目标是我,那就冲着我来。”轩辕狄眉宇间隐含毅然,目光轻轻地在黎幽身上打个转,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彼此心念相通。 黎幽咬着唇,努力将身体放松,看起来更加软弱无害。 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哼,臭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本来我不打算亲自出手,没想到找上一帮子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了老纸的时间跟金钱……”男人阴测测地上下扫视不远处站得笔直的男孩,他收紧手臂,拽了一把被当做人质的女孩,令她发出痛苦的闷哼。 如愿在男孩脸上捕捉到不容错辨的心疼与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种表情!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对我满心憎恨?真是太精彩了!”仰面大笑,男人眼中闪动着狂热的神色。 眼看大男孩气的青筋迸出,握紧双拳就要提步逼近,男人飞快地做出反应,一面抓着女孩挡在自己身前,一面狂笑着扣下扳机,子弹擦着男孩脚尖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弹孔。 轩辕狄及时往后闪身,躲过第一发子弹,没能躲过第二发,子弹擦着他上臂飞过,骤然爆出一蓬血花,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吃痛地捂住左臂,轩辕狄赤红着双眼,单膝半跪,熊熊怒焰在他深邃的眸中燃烧。 如同被摆在砧板上任人鱼肉,实在是太憋屈了! 可恶,他轩辕狄活了十七年,何曾遇到过这等束手无策的情形! 偏偏他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只能这样眼睁睁地什么都做不了,完全受制于人,等待最终命运的宣判吗? 第七十三章 “轩辕!当心后面……唔……” 黎幽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她勉力叫喊,后半截声音被身后男人大掌死死捂住,冷冰冰的武器用力在她后脑上一磕。 “臭丫头,活腻了是不是?给我老实点儿!” 陡然遭到钝击,眼前一黑,黎幽心中又急又惊。 好不容易缓过那阵疼痛,她睁开眼睛,在眼前一片金星乱迸当中,努力辨认出她所挂念那人的身形。 金色巨蟒竟然卷土重来! 但见那条可怖的庞大生物尾巴横拍,淬不及防之下,轩辕狄被扫得直直摔倒在地,巨蟒又将他身体缠卷着朝一旁抛开,随即摇晃着脑袋,冒着红光的眼睛怨毒地盯上了剩余两人。 咒骂了一句,男人拖着女孩往后退。 “这tmd什么鬼东西!” 垂着头,黎幽神色恍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男孩身上,脑海中慢动作回放方才那惊险的画面,心被狠狠揪着快要无法呼吸。 他一定受伤了! 巨蟒吐着信子,猛地朝这边移动的二人扑下。 男人慌乱地举起武器射击。 子弹击中巨蟒眼部,引起巨蟒癫狂的扭动和缠绕,痛苦咆哮着发起更凶狠的攻击,瞬间打乱了仓惶后撤的男子步伐。 一声不吭的女孩陡然暴起,张口狠狠朝男子手掌咬下,力道极大,转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就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男子吃痛地用握武器的手狠敲女孩头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吐出一大口污血,黎幽抱着脑袋矮身往地上滑,刚好躲过巨蟒横里抽来的粗壮蛇尾。那一记猛击,不仅抽得男子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来回翻滚,手里的武器随之旋转飞落到路旁。 男子狼狈至极,巨蟒似乎对他格外中意,追在后面朝他不住袭击。 “啊――” 面对巨蟒的纠缠,男子发出痛苦的咆哮,只得放弃捡回武器,节节败退,左右张望了一下,准备朝出口方向离开。 后怕地趴在地上喘息未定,过了一会儿,黎幽甩甩头,简单的动作扯到后脑勺伤处,她难耐地低哼出声。 听见巨蟒蜿蜒前行,腹部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逐渐远去,女孩勉力撑起身子,摇摇晃晃朝轩辕狄靠近。 “轩辕……轩辕狄,你没事吧?醒一醒!”抓着胳膊将他翻过来,黎幽咬着唇,忍住鼻酸,手不轻不重地摇动他肩,心疼地注视他脸颊与手臂上的血痕。 眼皮动了动,轩辕狄缓缓睁开眼。 对上女孩苍白的面庞,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小幽……你没事吧……” 吸吸鼻子,黎幽跟着笑了笑,低声说道:“我、我没事,倒是你……你恐怕伤得比较重,来,你试试能不能坐起来,我扶你一把,手给我。” 坐直身体,轩辕狄按着头,摸到一块肿起,他苦笑着与黎幽对视,接着立马警醒地用目光朝四周巡睃。 “那条怪蛇呢?还有……那个人呢?他们上哪儿去了?” 黎幽蹙眉想了想,指了个方向:“蛇追着那个男人往那边跑了。” 眼神恢复清明,轩辕狄一跃而起,他匆忙搂了一下黎幽瘦弱的肩头,叮嘱道:“小幽,你赶紧联络游舒他们,你们几个人先汇合,注意安全!我先跟上去,这次好不容易才把那人给引出来现身,绝不能让他逃了!” “什么?等一下,喂,轩辕狄!”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黎幽脑子昏沉,跌跌撞撞追了几步,抬头担忧地望着男孩儿背影,看他大步流星飞奔而去。 循着地上蜿蜒的痕迹,轩辕狄不知不觉追出鬼屋范围。 天色暗沉,大雨滂沱。 眼前只有一条小道,雨幕中,小道尽头有一道影子晃过。 抬手抹脸,轩辕狄眯缝着眼睛,二话不说,追! 雨声、雷声,掩盖住纷沓的脚步。 追至尽头,已无去路,前面那人终于停下,转过身来,一双虎目圆瞪。 “臭小子,居然敢追上来!本来还打算留你一条小命,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既然不怕死,那老纸就成全你!” 男子抡拳狠狠砸向轩辕狄面门,一双重拳虎虎生威,带得雨水四溅。 轩辕狄抬臂挡了一下,冲撞力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你就是李二虎!” 这一记拳头让男孩确认了对方身份,乍看之下毫无章法的拳头,实则包含着强大无匹的劲道,砸在他胳膊上,震得整条手臂生疼。 舔舔嘴唇,轩辕狄神色冷峻。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以身作饵,抓不到对方的影子,那就把人给引出来! 现在李二虎就在他面前,然而经历了鬼屋出人意料的变故,又屡屡在对方手底下受挫,大男孩此刻心中坚定的信心有一丝动摇。 引蛇出洞擒住对方,这个计划真的能如愿达成吗? 来不及多想,更无暇后悔。 事已至此,他呲牙忍住搓揉发麻肌肉的冲动,轩辕狄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以快打快,争夺主动权!绝对不能放过眼下最后的机会! 低喝一声,他合身扑上。 两人拳来脚往,在雨幕中斗成一团。 与李二虎大开大合的拳风不同,轩辕狄速度快,动作敏捷,专挑刁钻角度出手,到底是打小练过的身手,交锋数十几个回合,竟然不落下风。 李二虎越打越心惊,眼底隐含的轻视逐渐收起,转为凝重。 碰地一声,两道人影交错即分。 捂着腹部朝后跌了两步,李二虎冷哼着抬起头来:“果然有两下子!” 喘息着,轩辕狄收腿跨立,方才他卖了个破绽,趁着李二虎冲拳狠狠撞上他身侧之时,以牙还牙,提膝袭向对方肋间。 看着那个凶狠的男人面露痛楚神色,男孩心绪难平。他心中已经积攒了太多怒火,总算寻到这么个发泄口,刚才那一击,仅仅是开始! 咬牙捏拳,轩辕狄趁势迎上去,不给李二虎喘息的机会,每一次出拳,拳影划破雨帘,眼前闪现而过傍晚血红夕阳下,腾起黑烟的豪华轿车;高速路上,险险逼近的无牌大货车;午夜无人街头,挥舞着木棍围上的混混…… 还有那个嘴角带着一抹血丝,笑容脆弱的女孩面庞…… 心脏急速搏动,浑身血脉沸腾,化作毫不留情挟怒而出的攻击! 李二虎硬吃一拳之后,动作更加谨慎,架住年轻大男孩凌厉的招式,觑准时机,怒吼着接势抬肘斜向上,撞上男孩下巴,脚下伸腿一绊,想要破坏对方身体平衡,扭转局势。 狼狈地扭身让过对方虎拳,轩辕狄跃身而起,长腿飞踢,狠狠给了李二虎一下,直踹得对手倒退数步,摇晃着稳住身形。 一番交手,两人都挂了彩。 轩辕狄身侧肌肉抽搐作痛,下巴挨的那一下肘击,更是令他满嘴都是血腥味。 对面李二虎没好到哪儿去,肋间拳头留下的余力未消,肩胛骨又被狠踹,整个人大口大口拼命喘气,眼中迸出狠毒的光芒。 大雨下得密集,毫不留情砸在这一方角落对峙的两人头上、身上。 衣衫尽湿,轩辕狄微微眯眼,看见李二虎脖颈靠近衣领的位置,若隐若现一道刺青。 对他目光有所感应,李二虎抬手摸了摸脖子,嘲讽地勾起嘴角:“怎么,想看?小子,等你能近得了老纸的身再说吧!” 一道炫亮的紫色闪电劈下来,照亮大半个天地。 旋身踢出一脚,轩辕狄腿震得发麻,不过倒是一击得手,逼得李二虎只能选择守势,抬起双臂护住头脸,勉强格挡对方跃身在半空的连环踢。 可惜轩辕狄终究是实战应敌经验浅了,被一时占据上风的形势激起好胜心,不慎露出空当,沉稳的李二虎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留情地反击出手,饱以老拳。 轩辕狄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撞上墙面。 哗啦啦的雨声,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黑色素棉布鞋踏前一步。 水花四溅。 啪地一声,耳光抽得男孩侧倒进积水中。 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鞋底压下,踩住男孩脑袋用力碾压。 头顶传来男人粗哑的嗓音。 “在老纸面前逞勇斗狠?你还嫩着,哼……已经很多年没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你小子令人刮目相看,真是不简单呐!” “放……咳咳……放开我!”雨水混合了鼻血冲刷流进口中,轩辕狄咳了几声,不甘又愤恨地挤出声音。 布鞋上传来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不服输?还想接着来?可惜老纸没那个耐心!有人想放你一马,只让老纸教训教训你,教你学个乖,不该看的东西甭看,不该碰的别乱闯!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李二虎现在改变主意了,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你!” “为……为什么……” 含糊不清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完全湮灭在雨中。 愣了下,李二虎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疑惑,继而他迅速冷下眸色,狠狠踹了男孩一脚,啐了一口,叱骂道:“莫非你以为,得罪了混道上的人物还能保住一条小命?给老纸闭嘴!这贼老天,雨下起来没个完……” 说着话,男人俯身一把揪起男孩后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看似失去反抗能力软绵绵任人摆布的男孩,一个鱼跃,反掌拍向身下积水,带起无数细小水花四溅飞起。 “可恶!”李二虎措不及防被迷了眼,低吼出声。 轩辕狄撑地借助反作用力,整个人犹如炮弹射向见势不妙抽身欲退的男人,拳对拳,腿对腿,短兵相接。 有心算无心,砰砰乓乓几个回合,胜负已分。 第七十四章 男孩浑身湿透,发狂地大喝一声,用膝盖压住男人挣扎不休的魁梧身躯,双手死死反扭锁紧对方手腕关节。 汗水、雨水,还有滴滴答答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手心滑得要命,好不容易单手制住男人手臂,轩辕狄腾出酸痛不已的左手,抹去快要模糊自己视线的雨水。 “我不管你究竟是听谁的指使,李二虎,你给我听清楚了!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波及伤害到我身边的朋友们……我绝对无法容忍!你老老实实等着吃牢饭吧!还有那个幕后主使,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李二虎沉沉笑了,笑得极为不屑。 “蠢货!老纸劝你现在放手,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全尸,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真能威胁得了老纸?” “!!!” 从他的话中,轩辕狄似乎捕捉到什么一闪而逝的念头。 远处有人在雨中奔来。 脚步声杂乱不一,听起来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轩辕狄与李二虎同时身体一僵。 糟了! 不过是片刻晃神,李二虎像一条狡猾的鱼,滑出轩辕狄的桎梏。 饶是轩辕狄反应快速,立即跳起身追上去,李二虎已经助跑借力几步蹬攀上尽头的墙面。他挂在墙上,分神回望,看见男孩追近,伸腿狠狠一踹,踩在男孩肩上往上再蹿高一截。 捂住左肩,轩辕狄疼得直抽冷气,这一脚又狠又准,正是先前在打斗中受创的部位。 动作这一滞,男孩只得眼睁睁瞧着魁梧男人动作麻利地越爬越高,轻松翻跃墙头,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轩辕狄气不过,拳头用力捶上墙面。 “可恶!” “轩辕狄――轩辕狄――你在哪儿?” 雨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呼唤。 游舒等人朝这边跑来,看见轩辕狄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严焱一马当先,抓住他胳膊摇了摇:“轩辕,那家伙人呢?” 皱着眉头,轩辕狄透过湿漉漉的发丝淡淡地看了一眼好友,抿着嘴别开头:“……让他给跑了。” “跑了?!”小严少爷一瞪眼,满脸不敢置信,“怎么能让他跑了呢?轩辕,你这也太不应该了吧!费那么大劲儿好不容易才……” 游舒从后面把严焱手臂扯开,不赞同地盯了他一眼:“好了,你少说几句,那人本来就是个难缠的硬点子,小狄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拦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小严少爷气恼地踹了一脚墙:“要是我们早点儿赶过来就好了!从鬼屋里出来,工作人员跑来给我们道歉,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他们鬼屋的中枢系统发生变故,导致所有关卡难度从简单升为困难模式……靠!事后道歉有毛用!原本我们计划得好好儿的,你当诱饵,我们在附近,可以及时赶来支援……” 游舒眉心紧锁,叹气:“咱们还是计划不够周全,没来过鬼屋,真不知道是这么个架势。怎么能随机把我们丢到不同的关卡呢?也不知道该说你们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背,这种随机分配关卡的事儿,你们还能跟那人撞个正着!” 旁边楚琅双臂环胸,无声地摇头,径自走到巷子尽头的墙根底下,蹲下去查看细微痕迹。 站在队伍最后头的黎幽,她视线越过其他人,牢牢地盯着男孩儿看。 看了一会儿,她觉察到不对劲。 走到他身边,黎幽伸出手,握住他攥成拳的右手,关切地低声询问:“轩辕,你……没事吧?” 面无表情的轩辕狄,像是经由这一肢体碰触拉回心绪,他垂眼看清眼前的女孩儿,努力扬起嘴角,回答道:“嗯,放心吧,我没事。” 看着他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黎幽难过极了,她沉默了片刻,展开双臂轻轻搂住他:“还逞强,说什么没事……难道不知道你靠着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吗?” 发抖?谁? 轩辕狄不解地挑眉。 黎幽咬着唇,踮起脚尖摸了摸他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再仔细一看,她吃惊地睁大双眼低呼:“轩辕,你……你受伤了!” 雨还在下。 只不过雨势逐渐转小,窗外只有稀稀落落的雨丝敲打着窗檐。 伙伴们将轩辕狄送回公寓,互相嘱咐了几句,各自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对坐在沙发两端的轩辕狄与黎幽。 叹了口气,黎幽站起来,从桌几底下取出医药箱,逐一取出要用的东西在地板上摆开,跪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给他上药。 先前在大雨中看不太清,现下被客厅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照得一览无余,黎幽这才知道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有一些已经褪得只余下浅浅的白痕,还有一些经年的旧伤,衬着红肿青紫的新伤,落在眼中触目惊心。 蘸了碘伏的医用棉球小心地擦拭掉伤口表面及周围的污物,再轻轻抖上消炎药粉,用纱布敷上,一圈一圈裹上绷带。 青紫的地方,则只能将活血化瘀的药油倒在掌心里搓热,逐寸使力揉开。 每处理一处伤,指尖感受到肌肤不自然的紧绷,甚至是因疼痛刺激而微微跳动的肌肉。 然而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就那样坐着,将自己放心地托付给她。 听着她拧紧药油瓶盖的声音,轩辕狄长出一口气。 “呼,都弄完了?小幽,谢谢你。” 一滴带着体温的液体落在他膝头,将刚裹上的白色纱布洇出一小块湿痕。 轩辕狄一震,伸手去扳她下巴:“小幽,你你你……你怎么哭了?啊?来,让我瞧瞧……你别哭啊,丫头,哎……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没事了……” 躬身把她整个人拉入自己怀中,轩辕狄声音有些慌乱,动作尽量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抚她后背。她肩头颤抖,显然是在拼命压抑泪意,偏偏不肯发出声音来,轩辕狄心中一动,强硬地捧着她脸,令她抬起头。 入眼是她挂满晶莹泪珠的脸庞,眼圈和鼻头泛红,珠贝般的牙齿用力咬住嘴唇,努力压住细碎的哽咽。 用手抵着他胸前,黎幽扭捏地试图挣脱开来。 叫他把自己这副伤心难过的脆弱面貌看了去,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羞恼。 两人视线一个躲一个追,来回了一阵子,轩辕狄揉揉她脑袋,无奈地笑了:“你这性子真够拧的,不哭了?” 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黎幽嘟哝道:“还说我脾气拧,你又好到哪里去!非得一个人孤身追上去,我在后头怎么喊你都不理我,完了把自己弄出一身伤……看了就来气!” “噢?既然在生我的气,那你方才还难过得直掉眼泪,这又是什么个情况?”轩辕狄忍俊不禁,故意拿话逗她。 狠狠瞪他一眼,黎幽抿着嘴角,不愿意接他的话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气他是真的,为他心疼也是真的。 这种矛盾交织的心情,微酸,略涩。 以前从未有过的种种情绪,全部都只因为眼前这个人而产生。 会方寸大乱,会满心烦忧,会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喜怒哀愁,尽数系于同一个人,这样失控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是渐渐变得更加严重。 真糟糕,他什么时候给她下了蛊毒,这份毒已经深植于体内,蔓延到五脏六腑。 上了瘾,乱了心。 她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戒掉名为轩辕狄的瘾,是否还能找回最初那个理智冷静的自我。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轩辕狄有些纳闷。 这丫头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恼,一会儿又发起呆来。 完全把他这尊准伤患视如无物! 这样想着,他手不受控制地捏住她腮帮子轻轻拧了一下。 “哎呀!”飞快捂住脸,黎幽回头怒视他:“干嘛突然捏我!” 轩辕狄笑得眉眼弯弯,深邃的双眼明亮,映出女孩生动的表情:“回魂了?来,告诉我,你刚才究竟是为什么哭?” “药油味道太冲,怎么,不可以吗?”挑衅地扬起下巴,黎幽迅速为自己找到理由,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双颊悄悄飞起两朵绯红,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轩辕狄见好就收:“原来是药油捣鬼啊,那我放心了。” “你……”揪起一缕头发把弄,黎幽垂下眼睑,低声问他:“我以前没见过你那么沮丧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没把那人当场逮住?我听游舒说,你们先前打算去游乐园玩,然后分开行动,人少才能把坏人引诱出来。等坏人现身,你会尽力将对方制服……是不是计划落空,你才情绪那么低落?我担心你心情不好,但是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开解你才好……” 轩辕狄狠狠地愣了一下神。 他隐隐猜到,黎幽刚才落泪是因为心疼他受了伤。现在她逞强地装作若无其事,他也就配合地不去戳破,可没想到,她心思绕啊绕,还是绕回到他身上…… 原以为计划万无一失,真正实施起来才发现到处都是漏洞。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就算了,他自己还功亏一篑让李二虎逃掉了……诸多挫折交织在一起,令他又憋屈又窝火,还隐隐有点难堪。然而这些情绪因为她一席话,瞬间消散了许多。 想了想,他挪动身体,更近地挨着她,用手肘轻轻撞她。 黎幽抬起头:“唔?” 轩辕狄嘴角噙着笑,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没等疼痛泛开,他俯身,温热的嘴唇贴上她光洁额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幽,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就这样呆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过得许久,他含糊不清地这样告诉她。 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轩辕狄耳根微微做烫,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说,小幽你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安心恬淡,把所有负能量一点一滴吸走,带来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有你,真好。 第七十五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 伸个懒腰,黎幽揉着眼睛坐起,身上滑落一条薄毯,她迷蒙的视线映出窗外灿烂的初阳,忍不住眯着眼,抬手挡了一下。 神智一点一滴回到身体里,扯动酸痛的肩颈肌肉,黎幽苦笑着慢慢将睡姿不良的姿势扭过来,昨天吃过晚饭,跟轩辕狄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夜,现在浑身上下像是生了锈,嘎啦嘎啦作响。 某人伏在桌几上正酣眠。 他面前放了一台计算机,屏幕进入了自动保护程序,几个大大小小的透明泡泡来回滚动,聚合又分散。 笑着摇头,黎幽颇为无奈。 拎起薄毯蹑手蹑脚走过去,准备给他搭上。 桌几微微晃动,屏幕恢复正常工作,跃出一幅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状图,成功吸引了黎幽的注意力。 疑惑地扬起眉,黎幽若有所思。 “……唔啊……小幽?早。”含糊地打个哈欠,轩辕狄睁开一只眼睛,冲她笑。 “还困么?困就回屋里睡去,就这么趴着睡,你不难受呀?” 轩辕狄一跃而起,在原地蹦了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还行,打个盹儿补充点精力就够了,不能接着睡,打乱生物钟反而不好。” 这家伙,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黎幽暗自吐槽,转身帮他把周围一圈凌乱收拾规整,步子逐渐往厨房移动。 走了几步,她动作一顿,想了想,转头望着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刚才我不小心看见了你电脑上的东西……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你……” 轩辕狄愣了一下,抓抓头发,苦笑起来。 “是啊,的确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一开始我想得特简单,有人找我麻烦,那就把人揪出来,把误会澄清,将问题解决。可是我没想到,就像是一团迷雾,各种支离破碎的信息缠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头都大了,唉!” “……所以先前你才瞒着我对吗?”黎幽轻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独断专行,有点儿大男子主义?”轩辕狄边说边挠头往厨房走:“我以前顺风顺水惯了,有什么问题多半都能解决,所以养成了遇到问题自己想办法的习惯。好比我在家族任务系统里做任务,年龄跟等级受限制,做点儿跑腿、卖苦力的活儿,难度不大,跟这次遇到的情况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现在想想,自己以为的底气真是不堪一击,估计落在李二虎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过家家的小屁孩,难怪会输,一点儿都不冤。” 拉开冰箱门,轩辕狄埋头进去翻找出一罐饮料,将冒着幽幽寒气的易拉罐顺手放在流理台上,他定定看着黎幽:“小幽,我这人就这样,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还是不会改……不确定的事儿不会随便说,说出口的话一定践行!在你跟前,我还有点儿好面子,不想崩坏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你是不是觉得,这人真幼稚,半瓶子醋乱晃?” 轩辕狄俊脸微红,低头拿起易拉罐手指一下一下掰着拉环,掩饰自己心情。 白皙纤长的手指按在他手里的易拉罐上。 两人指尖相触,谁也没有移开。 黎幽脸上扬着一抹有些俏皮的笑容,黑白分明的大眼闪动慧黠的光芒。 “原来我们英明神武的轩辕大会长,根本没有众多粉丝想得那么清逸出尘呢,还担心自己的形象会不会毁于一旦,噗!”她摇头啧了两声,语气中满是挪揄。 “喂喂,你够了,不许吐槽我!”轩辕狄低下头,呲出上下两排白牙,作势要咬她。 笑着往后躲闪,黎幽按着他肩膀,目光转为认真:“轩辕……我可以毛遂自荐给你帮忙吗?就像在学生会那样,我希望总有一些事情是我能够为你做的。” 沉默了片刻,轩辕狄手指略施巧劲,易拉罐落入他掌中。 故意耍帅抛了个花式,他将冰凉罐身贴上她脸颊,笑眯眯地点头:“当然要,我亲爱的书记官小姐,这是在下的荣幸。” 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转战书房。 轩辕狄坦坦荡荡地进行资源共享,让黎幽查看他收集的各种线索信息。 黎幽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握鼠标逐行向下拉。她整个身体横着越过男孩儿,轩辕狄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幽幽的香气,似有若无,很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脑海中某个画面闪过,定格在浴室里一高一矮两瓶沐浴乳上面。 联想浮翩,哗哗水声,蒸汽弥漫的浴室,抓起沐浴球搓揉出大量泡沫,然后…… 打住打住! 不能继续发散思维下去! 轩辕狄清清嗓子,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用力点头,黎幽声音有点儿急,她指着屏幕上一行字说:“我飞快扫完所有内容,信息量很大,一时间确实摸不着头脑。但是我注意到这里……这里说李二虎此人以前涉及文物案件,却能顺利脱身,隐匿多年再度出现。” 拧起眉,轩辕狄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 手指敲了敲屏幕,黎幽慢慢说出她的思路:“最大的疑点是,这种跟咱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找你茬?如果从你自己这边找不到切入点,不如试着从对方身上入手。文物这种案子,水很深,我记得看过的新闻里,这类事件是警视厅严打对象。情报里透露,李二虎是一个没有背景,草根白手起家的混子,那他是怎么逃脱抓捕的呢?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有人给他提供帮助非得保住他?抓到李二虎是不是会牵出一串更重要的人物?” 轩辕狄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光一个李二虎就够难缠的了!” 勾起嘴角笑了笑,黎幽一针见血:“其实李二虎就是一把刀,被人握在手里指哪儿打哪儿的刀。你们花了太多力气去跟一把刀周旋,未免有点本末倒置。” 轩辕狄:“……” 黎幽继续说道:“结合目前的线索,我们已知:文物、能够提前从警视厅等方面获得行动消息、有足够的资金与人脉令李二虎悄无声息逃走……从这几点入手能不能大致圈定出一份有嫌疑的人员名单?” 轩辕狄皱眉打断她:“小幽,你说的这个范围太大了,一时半会很难……” “不,范围并不大,你忽略了很关键的一点,”举起食指冲他摇了摇,黎幽移动鼠标,在屏幕中圈定一行字:“你看这里……李二虎此人,他销声匿迹多年,再次现身的地点选择在汣漓市,难道说只是一种偶然?” “……说起来,我升入优才高中部之后就跑出去了,大半年后才回来。从我回汣漓市之后,才逐渐发生了这一系列事件……”轩辕狄若有所思,喃喃道。 “那就是了!”黎幽眼睛闪闪发亮,与轩辕狄对视:“汣漓市!说不定那个幕后主使就在汣漓市!这样就说得通了……幕后主使在本地有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关系网,李二虎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敢再次出现,多半是因为幕后主使能为他提供相对安全的庇护!” “难怪!我就说嘛,我和游舒、昦他们各自找了家里人的人脉关系,一遍又一遍排查,却怎么都逮不着李二虎的踪迹,寻不见他藏身之处!”轩辕狄拍案而起,恍然大悟道:“果然是有人给他提供了各种便利!” 下一秒,他扑过去将黎幽一把抱起,举到半空转了几圈。 “啊呀!轩辕……你、你抽什么风,快把我放下!” 拍打他胳膊,一落地,她立马挣扎着往后退了半步,一张俏脸微红。 轩辕狄手臂收紧,拉近两人距离,俯身吧嗒亲在她脸上。 “小幽!你真是太棒了!” “糊我一脸口水!”黎幽一脸嫌弃。 轩辕狄兴奋地抓起通讯器,显然是准备将刚才分析出来的消息告诉其他伙伴。 眯起眼,黎幽声音低沉:“会长大人,你先别慌着高兴。过来坐下,认真做一下之前行动的反思如何?” 动作僵住,轩辕狄一寸一寸回头,一脸不堪回首。 “小幽……”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起愉快地装作失忆不行吗?! 胜利地泛起笑容,黎幽不容拒绝地用手指勾住他后衣领子,把人拖回原位,扔给他一叠纸一只笔。 “让我们立刻开始一段美好愉悦的总结大会吧!” 一小时后,大男孩垂头丧气地坐在黎幽面前,推过去几页纸。 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黎幽越过纸张,瞥向那个双臂环胸,有些赌气地扭开头去的大男孩,注视他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一道熟悉线条。 心跳快几拍,黎幽抿著唇,飞快收回视线。 然而似乎她的目光有重量般,轩辕狄已经看过来,他扬眉问:“怎么,总结的不够好?” 偷窥被逮个正着,黎幽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纸里面去,她摇头如拨浪鼓:“没……写得挺好的!” “是吗?哪里写得好,你指给我看看。”轩辕狄说着推开椅子走过来,两臂分别撑在黎幽身侧,温热的身体压下来。 黎幽不敢抬头,赶紧往纸上一戳:“喏,这里。你说这次游乐园行动失败,最大的问题出在信息不对等,事前准备不够充足。” 轩辕狄嗯了一声:“是啊,比如说那个鬼屋,之前我没仔细调查,以为就跟普通的鬼屋那样,进去了大家伙儿不会分开。实际上咱们去的那主题公园,鬼屋最大特点就是随机!随机坑爹啊……我们分组进去,被扔在了不同的场景关卡里头,得各自经历六个关卡才能走出鬼屋!咱两一路狂跑,我以为能尽快到其他场景,遇上游舒他们就好办。结果同伴没碰面,偏巧跟李二虎撞上了!” 扶额,黎幽叹气:“随机确实很*……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总结出来的原因问题,有点儿轻重倒置呢?” 轩辕狄很无辜地大叫:“我很认真反思了好不好?” “难道不是因为你掉以轻心,年少轻狂的妄自尊大作祟?” “……” 轩辕狄张口结舌。 他无力反驳。 因为事实……的确就是她说的那个道理! 但是,他就是不想承认,怎么地吧! 抬手摸摸他脑袋,给他顺毛,黎幽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好啦,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来一招釜底抽薪怎么样?” “直接找出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那人,将他们连根拔起,不怕李二虎继续猖狂!”轩辕狄默契地把她的话接下去。 两人对视一笑,抬起手臂,击掌! 闲话少说,那就开始行动吧! 第七十六章 上次行动功亏一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两人决心将整个行动计划所有环节都反复敲定,确保万无一失。 首先,进行情报收集及分析。 跟随轩辕狄进入书房,只见他在书房靠着墙面的落地大书柜上掰了两下,咔嗒一声脆响,黎幽张口结舌,眼睁睁看见大书柜从中向两侧滑开,缓缓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一道暗门。 蹲在地上的轩辕狄抬头朝她笑了下,从怀中掏出一条银色的链子,翻过图腾挂饰在那道暗门上晃了一下。 莹莹蓝光亮起,随即传出了一板一眼的电子音:“验证无误,轩辕氏嫡系,代号d-001,可开启家族任务系统,数据正在加载,请稍候。” 黎幽抖着手指,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 轩辕狄解释说:“我们轩辕家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为家族任务系统量身打造的终端,通过这个,才可以接驳上任务网络,查询有用的讯息。”说着,大男孩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哎,我好久没做任务了,估计之前积累的那些任务绩点都被扣光了,哈哈哈哈……” 黎幽叹气,拍拍他肩,宽慰他说:“比起你的小命来说,这些身外之物都是浮云。” 点点头,轩辕狄赞同她的看法。 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下,继续说:“轩辕家的任务系统里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情报,有专门当情报贩子的家伙。咱们这次要打听汣漓市厉害人物的资料,我想着,或许从任务系统里入手会比较快。” 话音刚落,暗门弹开,一台造型简洁大方的银白色小型计算机呈现在他们眼前,投射出光子荧幕漂浮在空中。 轩辕狄拉了两把椅子过来,与黎幽并肩,分工合作。 他埋头在系统里搜索相关资料讯息,将数据传给黎幽,黎幽则负责飞快浏览所有信息,圈出重点,逐条陈列,整合之后两人一起讨论。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滑过。 轩辕狄捏捏眉心,疲倦地在任务终端上敲入休眠指令,长腿一蹬,椅子往后滑行数寸,他朝某个奋笔疾书的女孩吹个口哨。 迷茫地抬起眼,黎幽显然正沉浸在整理情报的工作中不可自拔。 轩辕狄有些心疼地摸摸她脑袋,轻声说:“累不累?累了咱们先歇会儿,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 抬手制止他,黎幽神色专注:“不了,我刚好要跟你说,现在我整理之后,大致圈出八位比较有可能的人选,咱们抓紧讨论一下。” “八个人?”轩辕狄来了兴趣。 “嗯,你看,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的共同点是:有钱有权,手眼通天,与警视厅高层有来往,有收藏古董字画的爱好。而且他们普遍具有较好鉴赏能力,时常出现在一些知名的拍卖会、鉴赏活动中。” “还有呢?” “另外,这样的大人物,起码十年前就已经拥有了相应的人脉、地位和能力,毕竟李二虎与幕后主使的合作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加入这一条之后,又成功剔除了不少人。剩下比较符合的只有八位,你看看。” 拿过名单,轩辕狄凝神细看。 这里头,有德高望重的前市长,也有如日中天的新锐议员;有财力雄厚的财阀首脑,还有形象亲民的慈善家。 末了,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人名,说:“这个人,可以排除掉。” 黎幽不解:“为什么?我差点儿把他当做头号嫌疑人。” 轩辕狄摇摇头:“你想,这人本身就是从道上起家慢慢洗白做的商人,十年前发生文物盗窃走私的案子,警视厅肯定首先会盘查这些与道上有关的势力,如果他有问题,还能安之若素吗?另外,我们还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不得不将李二虎保下来?” “李二虎知道他的秘密?” “若是害怕秘密曝光,悄悄把李二虎做掉不就完了?” “那……” “我猜,那人肯定贼心不死,还惦记着文物走私带给他的甜头,舍不得放弃这门生意。此外,他一定非常注重自己外在形象,需要表面上维持自己正直清白的模样,所以不得不继续依仗李二虎这样的人,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 被他一语点醒,黎幽恍然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提到过,李二虎在雨中曾说有人只是让他教训教训你,但是他改主意想要置你于死地……若李二虎听命于幕后主使,他哪来的那么大口气?比起主从,恐怕他们的关系更趋向于合作者才是!” 轩辕狄打个响指:“现在思路清晰了,咱们就开始进一步查探吧!” 黎幽满脑门问号:“喂,你说的很轻松的样子,可……这些人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咱们恐怕很难接近他们……” 拍拍胸口,轩辕狄很有信心:“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好歹积累了不少任务经验,你就等着瞧吧!” ***************** 就在男孩女孩开始紧锣密鼓准备混入大人物身边偷偷查探的同时,这座城市另一端,一位不速之客踏入了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靠近的地方。 拧眉瞪了门把许久,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虚掩的门推开。 嘎吱—— 轻微的声音惊动了屋内趴在沙发上浅眠的少年。 睁开眼一跃而起,少年顺手抓起地板上的棒球棍,旋身狠击。 “什么人!” 碰地一下,饶是来人勉力朝旁矮身躲闪,那一记棍子还是狠狠砸中了他肩头。 “你发什么疯!”巨大的痛楚打破了寡言少语的冰冷,楚琅秀美的眉目皱成一团,捂着右肩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靠上墙面。 微微一怔,拎着棒球棍的手臂垂下来,少年讥诮地笑了一声:“哈,我以为是什么仇家偷偷摸上门来找死……原来是我伟大的哥哥,大半夜来访,真是蓬荜生辉啊!” 楚琅抿紧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门户不锁,真有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少年把棒球棍顺手一抛,满不在乎地说:“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一双收拾一对。我就是个你看不上的混子,怎么着?”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这样成天打打杀杀的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楚琅眼中闪过怒色。 少年奇怪地看自家兄长一眼:“最近我们见面的次数比过去十来年还要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非打算扭转我们这种不正常的相处方式,换成兄友弟恭的有爱模式?” “……” 楚琅有些狼狈地扭开脸。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少年垂下眼,从兜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上下抛,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上次有人意图对我学长不利,你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下?” “一向独善其身的楚家大公子,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其他人了?”忍不住刺了对方一下,少年收起嘲讽的冷笑,沉吟道:“你这么一说……近来似乎的确是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 “!!!” “然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有什么要求?”楚琅压住火气,冷静地反问。 “嘛,我对能够让冰山般不可亲近的哥哥大人,融化为一泉暖流的那所学校,突然产生了兴趣……如果我也成为那所学校的学生,是不是就有充分的理由,去打探消息呢?” 震惊地抬眼望过去,楚琅下意识拒绝:“这不可能!优才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招生极为严苛,你根本不符合要求!” “有难度的要求才更有挑战嘛,总之,这就是我帮你查探消息的唯一交换条件。亲爱的哥哥,你好好考虑吧。” 少年甜糯的声线在屋内回荡,久久留在楚琅脑中。 离开那个龙蛇混杂,弥漫着诡谲不安气氛的地方,楚琅停下脚步,撑着额头叹气。 真的要将那家伙想办法塞进学校,在自己身边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吗? 可是他无法坐视那团隐隐可见的黑影扩散开,将他越来越在意的那群人逐渐吞没…… “可恶!”低咒一声,楚琅快步离开。 ******************* 数天后。 一份黑底烫金的神秘请柬,悄悄地通过不同方式,出现在某些人案头。 阳光明媚,碧波荡漾。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一名中年男子从泳池中步出。 随从连忙跟上去,先是将臂弯中挂着的洁白毛巾递上,再抖开浴袍伺候那人穿上。 男子满意地低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系绳结的助理,端起女佣送上的红酒轻呷一口,漫不经心地问:“有事?” 随从掏出精美的请柬,双手呈上。 男子一目十行地飞快浏览完请柬内容,神色淡然,嘱咐左右:“五天后,将晚上的行程空出来,我要去参加拍卖会。” “是!” 高尔夫球场,一行人身后跟着球童,握着球杆极目远眺,对某位同伴挥杆击出的小白球轨迹评议指点。 为首那人面目慈祥,经常出现在电视、报刊首页。 “……老张,真人不露相啊,这一个多月没见,你的球艺又精进了。” “哪里哪里,过奖了,您这是体恤我们,没使出全力。否则哪有我们献丑的份儿……”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一群人纷纷附和着笑了起来。 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匆匆跳下摆渡车,走到近旁,恭敬地等候。 面目慈祥的男子瞥了一眼,与身边数人寒暄片刻,迈步朝年轻人走来。 “什么事?” 年轻人垂头应道:“先生,有一份您的急件。”说完,他同样掏出一份黑底烫金的神秘请柬,递给男子。 随手翻看了一下,男子脸上慈祥的笑容未褪,略一颔首:“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五天后随我一同前往拍卖会。” “是!” 第七十七章 (入V第一更) 一份黑底烫金,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朵昙花的神秘请柬,在汣漓市诸多名流望族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很快,人们发现,能够收到请柬的人无一不是拥有雄厚财力、深厚背景之人。 一时间,如果能有一位成员收到神秘请柬,意味着,整个家族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 “你知道夜昙拍卖会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 无知在这种时刻,显得更具杀伤力。 不少人开始心照不宣地通过其他手段,试图为自己谋一份请柬。 那张请柬意味着通往某些世界大门的钥匙。 所谓洛阳纸贵,莫不如是。 我们两位主角丝毫没有觉察到城市内悄然涌动的神秘变化。 他们正忙着想办法打入“敌人”内部! 轩辕狄埋头检查背包里的东西,边翻找边念叨:“更换衣物、透明手套、便携激光电筒、瑞士军刀、平光眼镜、发油、粉底、腮红、眉笔……”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幽瞪大眼看他:“前头那些的物品还算正常,后面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是什么情况?” “自然有它们的用场,好了,准备齐全!” 满心疑云在不久后得到了解答。 黎幽一脸黑线,嘴角抽搐,拿起化妆品往闭目仰头的男孩脸上糊。 某人还不住发出指示:“小幽,粉别上太厚啊,自然白皮就行,不然让人一眼就看出我肤色不对……我眉毛浓,你看着办,看起来整齐精神就成……别别别,别扑我一嘴粉,我受不了那玩意儿!” 忍无可忍,黎幽抬手将盒子用力塞进他怀里:“啰啰嗦嗦,要求这么多!好了,我大致给你弄了一下,自己瞧瞧!” 讨好地冲她咧嘴一笑,轩辕狄指尖一挑,瑞士军刀弹出锐利锃亮的刀刃,他就这样左右瞅了瞅自己的模样,眼露惊喜:“这种活儿果然还得是女孩子才干得利索,小幽你帮我弄得比以前我自己瞎捣鼓得要强多了!” ……这种问题不需要说,她也猜想得到啊! 黎幽忍不住撑着头笑了。 但见大男孩摇身一变,换上量身剪裁的上好西服三件式,用发油将碎发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天庭,再取出平光金丝眼镜戴上。 一时间,黎幽有些恍惚。 他肤色较之先前白了一些,配上西服衬衣,整个人举手投足登时透出有别于学生的沉稳。眼镜为他增添了书卷气,然而镜框后那双灿若晨星的双眸,瞬间点亮了他整个面庞。 以及……那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迷惑人心的气质,潜藏着难以言述的吸引力。 心砰砰乱跳了几下,黎幽悄悄深吸一口气,佯自镇定道:“看起来是有模有样的……不过我十分怀疑,就凭借这一身行头,即使成功混进去,你能保证一定可以套到话,获得我们想要的消息吗?” 男孩笑得神采飞扬,他埋头理一理袖扣,眨眨眼:“这一套,我用过无数次,百试百灵。” 说完,他俯身过来,挑起她下巴,眸色变得深沉。 “给我一个胜利女神赐予的勇气之吻吧。” 黎幽赧然地垂下眼,轻轻敲了一下他脑门,将他推开:“胡思乱想什么呢!” 不以为意地摇摇脑袋,轩辕狄一跃而起:“那我上了!” 悄悄透过浓密的树荫朝外望去,她看见大男孩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会场正门。 两三名铁塔般杵在门口的保镖并无起疑,像是工作人员的家伙拦了一拦,黎幽心跳瞬间破表,然而很快,乔装打扮后的大男孩脸上浮起懒洋洋倨傲的神色,简洁说了几句话,就见工作人员有些惶恐地垂下头,退到一旁。 没想到那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黎幽偷偷嘀咕着放下一半心。 进入会场的轩辕狄完全进入了一名富家小少爷的角色中,他步子不疾不徐,神色淡漠。端了一杯鸡尾酒随意地走到一群交谈的人旁边,听了一会儿,他适时选择某个话题搭上话,三言五语,便成功融入到他们当中。 与会人士自然是对这位面生脸嫩的小哥表现出几分惊异。 然而轩辕狄对此有备而来。 他迅速回忆了一番严焱在人前摆的那股子少爷架子,拿捏分寸模仿一二,轻松打消了周围人心头疑云。 啜饮一小口杯中酒液,轩辕狄藏好眼中神色。 小严少爷在这种时候真好用啊!从他那儿学来的少爷派头、气场以及说话腔调,加上轩辕狄自己事前恶补的金融、经济知识,九真一假的话语很难找到瑕疵。 经由这个小圈子中某一位人士的介绍,轩辕狄伸出手,矜贵地与另一拨人依次握手。时而淡淡地寒暄应酬几句,时而越过人群与会场另一头不知道谁举杯微笑致意。 看起来,俨然一名熟知上流社会礼仪与应酬套路的贵公子气度。 “徐会长!” “会长来了!” 没过多久,人群一阵骚动。 为首一名两鬓星星点点的中年人龙行虎步地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神色沉肃的随从,行进间步伐统一,令行禁止。 原本热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这就是联合商会会长!纵横商界自成一派的大佬! 轩辕狄站在人群中,眯起眼细细打量来人,脑海里飞快地将对方与所搜寻到的情报信息逐条对照。 此人同样是黎幽列出的嫌疑名单中的一员。 然而比起其他人,徐长海获得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说他继承前任会长的意志,坚决保持了联合商会的独立性;也有人批评他只擅守成,缺乏锐意进取的精神。 比起那些传闻,轩辕狄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需要亲眼近距离看一看这些人,评估他们的危险指数,试图寻找到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蛛丝马迹。 想得出神,轩辕狄没留意到,联合商会会长被人簇拥着正朝自己方向靠近过来。 一人越众而出,激动地与徐会长握手:“会长,我们好久不见了!” 微微一怔,徐会长停下脚步,与那人寒暄起来,显然两人是旧识,话语中颇有几分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意味。 聊了几句,那人面上现出几分自得,转向先前谈兴正浓的数人,挥手道:“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荐……这是大名鼎鼎的联合商会徐长海徐会长!他们都是前来参加商会周年会议的新人后辈……比如这一位!” 轩辕狄胳膊被人用力拍了两下。 “噢?是吗?看来现在咱们商会真是愈发年轻化了,这位小哥瞧起来很陌生嘛,头一次来参加商会活动?” 面对中年人犀利的视线,轩辕狄一派从容。 “家父与商会打过交道,言谈中对徐会长及您管理下的整个商会十分推崇,耳濡目染之下,我对商会慕名已久。与其远远地观望,听闻他人众说纷纭,不如真实地走进来体验,您说是吗?” 中年人微微一怔,很快笑起来。 “年轻人,有胆识,也有几分见识!不错不错,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半老头子聊几句?” “敢不从命。” ************************** “咣”地一下,脑门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吃痛地小口抽冷气,黎幽抬手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额头。 月正当中,她翻腕看了看时间,不禁乍舌。 这都进去两三个小时了,那家伙还没出来……让她在外头等得十分揪心! 到底是没觅到机会接近目标人物,还是索性被人看穿身份丢到后巷去打? 来回踱步,黎幽抿紧唇,眉心紧锁。 耐心在煎熬中不断消耗着。 就在她忍无可忍,就要按捺不住地冲过去一探究竟时,会场那边有了动静,黎幽忙闪身过去,透过树叶缝隙,往声音来处看去。 道路尽头平稳地驶来一辆通体乌黑的轿车。 会场门口,数人前后走出来。 只见当前那人转身面朝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后面跟着的人停住脚步,挨个儿同他握手道别。 轿车门旁早有人悄然立在一旁,拉开车门,待得为首之人钻入车内,轿车发动,滑入车行道渐渐远去。 黎幽眨眨眼,心想,有人离开,所以这是快要结束了吗? 不多时,聚在会场门口的几人各自散开。 其中一道挺拔的熟悉身影慢慢地离开会场,朝停车场方向行来。 双眼一亮,黎幽喜上眉梢,连忙离开藏匿身形的地方,提起两人的背包,快步绕过树荫,从另一条小道与他回合。 “嘿,你这一进去还挺长时间的,怎么样,顺利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月夜里响起。 前方伫立的背影回转身来。 银白色月辉徐徐洒在他身上。 摘下眼镜,顺手拨乱短发,轩辕狄潇洒地耸耸肩:“如果我这一趟……一无所获的话,要怎么办?” 黎幽眼珠转了转,抱肘用指尖在下巴点了几下,拖长了声音道:“一无所获呀……”她可爱地皱皱鼻子,晃晃脑袋,“那就只有想别的法子来达到目的了!” 修长手指轻轻戳向她脑门。 “不会嫌弃我不中用?” 学他的样子耸肩,黎幽语气很无奈,一语双关地说:“然而嫌弃也并没有什么用……只好将就着这么凑合了!” 仰头朗笑几声,轩辕狄展臂一把将女孩搂过来。 “本来很想配合你,求你勉强收下这个不中用的我……但是勇士顺利完成了任务!欧耶!胜利女神难道不该给个奖励的吻?” 猛地转过头看他,黎幽吃惊地半张樱唇。 盯着娇嫩饱满的淡粉色唇瓣狠狠看了一眼,轩辕狄微微一笑,打个响指。 “夜昙拍卖会,就是我们下一站目的地!而我,已经成功获得联合商会会长的信赖,他同意届时让我以他助理秘书的身份一同出席!另外,拍卖会可以携伴参加……” “美丽可爱的小姐,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赏脸?” 轻轻执起她指尖,褪去沉稳恢复几分飞扬的大男孩,在月光下优雅躬身行礼。 第七十八章 (入V第二更) “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唔!” 目光灼灼的男孩动作很快,礼貌的询问只不过是想分散对方注意力。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双颊绯红的女孩抬手轻轻掩住嘴,及时挡在中间。 男孩微微发烫的唇蜻蜓点水地落在她光裸手背上,带起一阵阵火辣的热力。 抵着他肩头迅速往后退了两步,黎幽微微喘息,狼狈地扭开脸,试图掩饰自己止不住烧得滚烫的脸色。 上前一步,仿佛受了月光的蛊惑,轩辕狄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碰触她。 他喃喃道:“小幽,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抱歉,我有点儿无法控制自己……” “……” 黎幽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她跺了跺脚,用力推了他一把,将背包狠狠甩进他怀里,拔腿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慌手慌脚地搂住滑落的背包,轩辕狄不复先前那个犹如月光王子的翩翩形象,有些儿傻气地抓抓头发,望着女孩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似乎还能嗅到空气里,属于她的淡淡花香。 撑着头,轩辕狄自嘲地笑了。 只差一点儿,他险些破坏了自己守候的坚持。 抬头望了一眼浩瀚星河中那一轮皎洁明月,收回视线,大男孩快步朝前追。 都是月亮惹的祸! 回去的路上,黎幽沉默了半晌,憋不住话,将自己满腹不解问出口。 “其实我感觉有点扯,你就如此这般地乔装打扮一番,能够成功混进去会场,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模模糊糊想起,似乎不久之前,类似的事儿曾经上演过。 而当时,她是主角。 闻声,轩辕狄回过身来,扯松的领结被他随手塞进衣兜。 单手插兜,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洒脱不羁的姿态,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深邃的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你是不是以为越高大上的场合,管理越严格?” 黎幽无声颔首。 “事实上,高大上的同义词就是装逼,他们不一定能认出每一位来宾的面孔,但是他们能识别来宾的气味。谁身上一股暴发户的铜臭味儿,谁眼神闪烁隐隐透出穷酸小气的腐臭味。只要你能装得足够逼真,表现出强烈的自信心,有底气不被戳穿,那就大胆的去吧!装出跟很多人都认识的样子,迅速建立起有用的人脉关系,为成功接近目标搭建台阶。” “……请问你说的是中文没错吧,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倒退着走路的大男孩险些绊自己一个跟头,他晃了一晃,保持住身体平衡。 “有人曾说过,最高明的谎言应当九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最完美的伪装就是忘了自我,整个灵魂与虚构出来的身份之间产生共鸣。只有这样,每一个细微神态,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才能成功欺骗过别人的眼睛,获取他们的信赖。” 展开双臂,轩辕狄做出个拥抱世界的姿势:“这席话是一名自诩最高明骗术师的家伙告诉我的……多亏他的指点,这些年我的任务才能刷得那么顺畅。” 说完,他一脸求表扬求赞赏的表情,转向黎幽。 然而……是他产生了错觉吗? 似乎在她眼里,含了一抹鄙视? 扬起下巴,黎幽索性将嫌弃摆到面上:“哼,你说了那么多,听起来天花乱坠,我看你根本就是吹牛吧!” 这下轩辕狄急了:“我没吹牛!这些年来,我因为任务等级低,只能接一些简单的任务跑来跑去,我假扮过高级慈善舞会的门童,装过送快递的打工小弟,给人擦过皮鞋,穿街小巷送过报纸……无论是光鲜亮丽的富人区,还是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人情冷暖,各种面貌,我都见识过。” 沉默片刻,黎幽抬手拍拍他胳膊:“事实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混进先前那个宴会里,跟各种人物打交道,混得脸熟,最后还成功与那位商会会长结交,多半是各种吹牛东拉西扯……不过,我确实要跟你道歉,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你为了计划完美实施,做了很多细致的准备,我挺……替你骄傲的!” 对上女孩羞涩中饱含鼓励的目光,轩辕狄笑了起来。 捉过她手捏了捏,他轻声道:“谢谢你,小幽。” “咳咳……那啥……你做的任务听起来真的很奇怪的样子,是怎样的任务需要你扮演成各种不同角色……” 两人从一前一后改为并肩而行,月光与间隔的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具体任务内容就不赘言了,不过那些任务真挺带劲的,有时候语焉不详,有时候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指示。比如上次我就接到一个任务,让我去机密档案室取一个东西,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任务还是愚人节的整蛊玩笑,故意为难我!” 男孩半是无奈半是玩笑的声音顺着风淡淡飘来。 “机密档案室?听起来好耳熟……啊!你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小贼!” “哎呀呀,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你也太迟钝了吧,自从打定主意要相信你之后,我可是几乎对你没有任何保留啊,难道看见这么一个文武双全英俊帅气的家伙,你没有将那个潇洒的怪盗联系起来?” “……我一直认为那个小贼很猥琐。” 憋不住真心话,闷声闷气地说完,黎幽一把甩开他手往前跑。 “什么?猥琐?!小幽,等等你别跑,给我站住!” 银铃般的笑声与男孩气恼的叫嚷声,于夜空下回荡。 **************** 午后暖暖的日光里,宽大的半封闭式露台,侧旁开了一道隐蔽的推拉门,可以通往屋外铺着鹅卵石小道的花园。 躺在贵妃榻上,林妩舒服得眯起眼,昏昏欲睡。 窗外雀鸣啾啾,绿荫亭亭如盖,繁花盛开,呈现出夏日绚烂的美景。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尽数落入一双专注的双眸中。 平素乱糟糟的卷发被头巾扎住,粗大的掌间握着画笔,以着与主人粗犷线条完全相反的细腻笔触,在纸间跳跃、流淌……线条与线条交织组合,辅以饱满的色彩,逐渐描绘出栩栩如生的画面。 高超的画技透露出日复一日的勤勉练习,奔放而大胆的用色则是画者狂野的艺术想象力所造就。 甚至能够在画作中感受到风吹动衣角,芬芳的花香,以及布局最中央那名年轻的女子微微颤动的睫毛…… 优雅支额的手滑开,脑袋耷拉下去。 “呼……呼……zzzzzzzzzzz……” 绵长的呼吸里夹杂着不易觉察的细微鼾声。 啪地折断了手里的画笔,严焱气得浑身发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怒喝出声―― “林、妩!!!!!!!!!” 一个激灵睁开眼,林妩条件反射用手背在嘴角抹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断成两截的画笔刷地扔在她脚下。 小严少爷怒发冲冠,两只铜铃大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老纸在画画!谁准许你打盹儿了?把皮给小爷我绷紧了,等我画完才能动!喂,女人,听明白没有?!” “嘁……好了好了,你都说八百次了,”用小指头掏掏耳朵,林妩懒洋洋地拖长声音回答道:“我争取不睡着,可以了吧?唉,你说你画个画怎么那么磨叽……” 听见她这话,严焱第二次把笔给摔了。 “林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老纸画个画儿容易么?耗费多少心血精力,落在你眼里就是磨磨唧唧?” 林妩吓得忙跳起来,想靠近他安抚一下这个爱炸毛的家伙。 刚迈出一步,严焱视线锐利如刀射过去:“你乱动试试?还不赶紧给我躺回去,摆回原先那个姿势!啧,就不该找这么不靠谱的模特……” 朝天翻个白眼,林妩呲牙咧嘴地恢复先前的姿势,在严焱挑剔的吆喝声中调整了好几次。她在心里重重叹气,感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自己,如今就仿佛苦情电视剧柔弱女主角,饱受欺凌,尝尽苦难…… 正想得出神,有人摁门铃。 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严焱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在脏兮兮的工作围裙上擦了擦手,趿拉着鞋子朝正门走。 林妩揉揉僵硬酸痛的脖颈,跟着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好奇地回头张望,画布上流光溢彩的斑斓色彩瞬间牢牢吸引住她视线。 画布中,一名慵懒又妩媚的女子跃然纸上。 捂住唇,林妩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那是他画的?! 那就是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样吗? 一颗心不争气地加速跃动。 怔忪地站在门边扶着门框恍神了许久,林妩才听见小严少爷踢踢踏踏折返的动静。 捋捋发丝,林妩清清嗓子佯作若无其事。 “咳咳……怎么了,是什么人?” 严焱翻来覆去打量手里的东西,满头毛躁地切了一声道:“鬼知道呢,我过去开门,居然没见着人影!报箱里塞了东西进去,露出一个角。喏,就是这玩意儿!” 说着,严焱展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信封,三下五除二拆开来。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打量那张黑色底烫金浅浅勾勒出昙花的请柬。 “……这是?” 第七十九章 (入V第三更) “夜昙拍卖会?什么鬼,从来没听说过!” “没写收件人……是不是送错了?” 严焱与林妩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是满头雾水。 这个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之后,面露不屑:“切,就不能找个画功好点儿的人来设计吗?线条丑爆了!” 那个接过来对光瞅了瞅,撇嘴:“居然没有神秘夹层,连个认证芯片都木有,差评!” 随手往角落一抛,任由那张如今在黑市上已经炒出近十万价格的请柬,飘啊飘落到地板上,与灰尘为伍。 “过来。”严焱在画架后面坐定,朝林妩招招手。 “干嘛?”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林妩慢吞吞地挪过去。 竖着眉毛,小严少爷指了指露台,发号施令:“别啰嗦,赶紧坐回去!” 失望地塌下肩膀,林妩嘟起嘴:“……你不是已经画完了?” “你以为画一幅画就是随便乱涂抹几笔吗?!老纸是追求完美,精益求精!” 悄声嘀咕了几句,林妩摔手摔脚地回到原位,摆出对方要求的姿势,继续扮演不能随意动弹的苦逼模特。 ******************* 与此同时,轩辕狄带着黎幽正在紧张地为参加拍卖会做准备。 黎幽手里捧了一沓资料,埋着头专心致志地默念。 看似随意地伸出一条胳膊越过她椅背,松松地搭在她肩上,轩辕狄时不时垂下头来,附在她耳畔用低沉性感的声音为她解答某些需要重点注意的讯息。 “……喏,你看这人,他名下拥有食品行业某龙头公司超过60%的股份,据闻,他老来得子,最爱听人夸他的宝贝独苗……” 随着他唇上下张合,吹拂出的热烫气息扑打在她敏感耳侧。 黎幽顿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拼命咬唇才能压抑住近乎呻|吟的叹息,黎幽不敢转过脸去看他,生怕自己面上温度攀升得更高,只能含糊地胡乱点头,实际上他说的话,大半内容她都没记住。 可恶,这家伙果然是借机调戏她! 敢怒不敢言地悄悄磨牙,黎幽一时羞恼一时紧张,又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情愫飘散在空气中,教她无视理智小人的抗议,心甘情愿忍受这“甜蜜”的烦恼。 眼看日头一点点移动到渐渐偏西,轩辕狄瞥了一眼女孩微微颤抖紧绷的身体以及那两片烧得通红的圆耳朵,嘴角飞快地向上弯了一弯。 很快,他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跃而起,顺手将黎幽拉起来。 “怎么了?” “除了强行记忆这些可能被邀请参加拍卖会的人他们各自喜好、特点,咱们还得为自己打点打点。再说,看了这么久,你眼睛都熬红了,我看着怪心疼的,带你出去散散心!” 说着,轩辕狄抬手轻轻在她脸颊摸了摸,明亮双眸里清楚写着怜惜。 没等黎幽回过神,已经被行动力超强的他拉着往外跑。 黑色哈雷载着两人一路飞驰。 很快,他们来到汣漓市最昂贵的购物街。 高楼林立,装潢高雅的名品店铺,大大的落地窗在金色阳光照映之下,反射出低调璀璨的光华。 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黎幽犹豫着开口:“看起来好贵的样子……你……把我卖了恐怕都买不起这种店里一根皮带。” 被她逗乐了,轩辕狄双肩抖啊抖。 半晌,他才忍住笑,回头拍了她脑门一下:“笨蛋,你想卖,我还舍不得呢!走吧,放心,我有分寸。” 抓着她手领着女孩往前走,轩辕狄边走边解释:“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出席这种档次的拍卖会,一身行头可不能随意。” 迷茫地点点头,黎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她还是有点儿气弱。毕竟做为一名囊中羞涩的学生,她的消费观念一时半会还无法迅速匹配这里高大上的氛围。 这里绕个路口,那儿转个拐角,轩辕狄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来到名品街不起眼的一间小店门口,冲她鼓励地笑了下,他走上前,轻轻叩门。 推开门,黎幽跟在他身后迈过门槛。 原木的门扇带动一串古朴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店铺面积不大,厚重的木制柜台将店主与客人隔开,柜台后的墙角立了两个没有雕出面目的木制人偶。 西斜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变幻。 指尖在柜面上叩了数下,轩辕狄笑着扬声:“老板,有客人上门,不做生意了?” “来嘞——” 顶了个尖顶帽的老板掀开布帘从角落里钻出来,站到柜台后面,扶着眼镜眯起眼。 “生意嘛,自然是要做的。客人,你很面熟嘛,上次那件西服穿着可好?这次打算再添置点什么?” “麻烦给她挑一身合适的礼服……唔,不能太暴露!” 亲热地搂住黎幽,轩辕狄宠溺又骄傲地朝她看了一眼,想了想,又追补了一句。 嗔怪地横他一眼,黎幽跟在老板身后,钻入另一扇隐藏在柜台侧面的门。 ******************* 离名品街不远,图书大厦门口人头攒动。 有某知名艺人在这儿签售新唱片,挤挤挨挨的粉丝与看热闹的路人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排成长列的队伍延伸进书店内,引起更多人好奇围观。 然而,挤挤挨挨的人潮,却自动在书店一隅安静下来。 冷若冰霜,艳若桃李。 几乎每一个望向这处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屏息,在心中暗暗赞叹。 修长的手指在深褐色书脊上划过,楚琅专注地着手中的原文书,心无旁骛。 精致的少年面庞,混合着性别难辨的气质,周身自然散发出拒人于千里外的冷冽,让不少心生向往的女孩望而却步。 只敢远观,不敢走近。 偏生有人不识趣地打破了那副单人静立的美好画面。 汗流浃背地从人群里辛苦的挤出来,游舒快步冲到楚琅身边,一条胳膊不避讳地搭在对方肩头,另一手捞起t恤下摆在头上擦了一把,露出隐隐可见肌肉轮廓的平坦腹部。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楚琅清冷的面上飞快闪过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来晚了。”视线睃向书店内悬挂的巨大时钟,楚琅掏出叠好的手帕递过去。 喘匀气息,游舒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半途车坏了,我等不及修好,跳下来一路狂奔,还是晚了一点……”说着,他躬身歪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书名,睁大眼睛:“哇,你现在就能全德语的作品,是不是有点儿蔑视我这个做人学长的智商?” 无奈地摇摇头,楚琅合上书,轻声解释:“我只是随手拿了一本,打发时间。你有什么想买的书,我陪你四处看看?” 交谈着,两人慢慢走出冷僻的原文书区域。 游舒苦恼地指向前方:“喏,快开学了,奉命出来添置各类复习教辅书!哎,高三狗,我苦逼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嘴唇翕动,楚琅正打算说点什么宽慰他,绕过阻拦视线的整面分区指示栏,他两同时瞧见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熟悉身影。 “顾柔!” 眼前一亮,游舒提高声音打招呼,还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这么巧!你们也是来买开学要用的参考书吗?”顾柔搓搓人中,扔开正在挑拣的一摞书,撒丫子跑过来大力拍打两人胳膊,笑得十分开心。 说起这个,深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游舒,拉着顾柔互倒苦水。 楚琅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阳光少年无忧无虑神采飞扬的侧脸,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样保持笑容,不要有任何阴霾遮住这份令人心情愉悦的笑颜。 最好是……永远都别知道那些涌动的暗流。 因为知道……他一定会难过。 三人站在书架这一面,另一侧,一道身影不以人觉察地在其他书架间慢慢行进,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做出寻找的姿态,朝他们靠近。 停在琳琅满目的高中教辅书系展台旁。 那人若无其事地挑了几本书,拿起又放下,七分注意力放在书籍当中,三分注意力一直放在隔着书架谈兴正浓的三人身上。 趁着周围无人注意,他动作迅捷地从怀中掏出一份薄薄的东西,夹在厚厚的英文语法大全里。 手指挪动,巧妙地露出一角,那人露出满意的神色。 直起身,移动脚步,不引起他人注意地离开。 聊了一阵子,顾柔猛地一拍自己脑袋,低叫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挑了半天的书忘了拿!你们等等我!” 吃力地抱起遗落在原处的参考书,顾柔朝他们二人走了几步,摇晃造成最顶上厚重的书籍倾斜着滑下,啪地砸在地上。 楚琅离得近,忙上前一步拾起。 一张黑底烫金的请柬随之飘了出来。 拧起眉,楚琅顺手翻开,瞳孔瞬间扩大,继而露出惊惕不安的神色。 注意到男孩的异样,游舒靠过来瞅了一眼,视线凝住。 “小琅,怎么了?哎,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第八十章 对游舒的话置若罔闻,楚琅死死盯着夹在请柬里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八个字: 如你所愿,勿忘约定。 倏然抬头,将手里的东西往游舒怀中一塞,楚琅拔腿朝书店往追去。 他知道,那家伙肯定还没走远! “哎,怎么回事……小琅,你上哪儿去?!”游舒对着他背影喊了一声,转头看见顾柔,忙把东西交给她:“我跟过去看看!” 顾柔跺脚:“喂喂,你们别这样,全把东西扔给我算什么回事啊!” 奋力挤出人群,楚琅迅速左右张望,在拐角瞥见一道穿连帽衫的影子。 “站住!” 身后有人大喊,前头那人背影僵住。 随即一扭头,贴着墙根跑了起来。 暗自咬牙,楚琅没法责怪好心办坏事的游舒,两人只好加快脚步。追出两条街,总算是逮住了那人。 一把揪住他帽子狠狠往地上一掼,楚琅凌厉的视线投向对方。 “果然是你……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白嫩乖巧的面孔,清秀的眉目宛如女孩,他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换上恬静的笑容,头一低,轻声说:“哥哥,好久不见。” “什么?你们是兄弟?!”游舒撑着膝盖大喘气,听见这话,他惊讶地来回打量这两名少年,目光在两人风格迥异的面孔来回巡睃,慢慢的倒是品出几分相似之处来。 楚琅有些狼狈地扭开头。 跌坐在地的男孩笑容更大,他用甜糯的声线轻快地朝游舒打招呼。 “嗨,你好,我是楚大公子不愿意承认的弟弟……我叫唐诺,请多关照。” 一个姓楚,一个姓唐……游舒皱起眉,敏锐地在楚琅眼中捕捉到不自在的情绪。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楚家是出了名的门风严谨,恐怕这里面多少涉及到上一辈人的*。 想到这里,游舒立即决定不要多问。 “啊哈哈哈,是吗?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游舒。” 阳光少年挠挠头,笑眯眯地主动与对方握手,用力将唐诺拉了起来。 被对方爽朗的笑容晃花了眼睛,唐诺垂下眼:“你、你好……啊,对了,你是哥哥的同学吗?我看哥哥以前总是独来独往,担心他性子太冷,不容易交到朋友呢!” “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会成为校友了,对不对小琅?”游舒大大方方地搭着楚琅肩,笑容满面。 楚琅狠狠地瞪了唐诺一眼,强硬地转移话题:“你给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呐,那张东西费了不少劲呢,现在有人捧着数十万求购,哥哥你可一定要收好了……” “这么贵!!!”游舒咋舌。 楚琅拧眉:“你怎么弄到手的?” “唔,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去交换咯,”唐诺笑容甜蜜,微微嘟嘴,一派纯真:“哥哥,我现在身无长物,彻底无牵无挂,你可以不能忘记咱们的约定呢!” 听明白他言下之意,楚琅暗自吃惊。 这家伙居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只是为了那小小的一纸请柬? 不,不可能,唐诺这小子惯会使心眼,他一定另有所图!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告别那个复杂世界的唐诺,倒的确够得上进入学校的资格。 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一石二鸟? 楚琅一时无法得出答案。 “哼,好吧,东西我收下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游舒,我们走!” 说完,他拽着游舒转身离开。 顶着一脑门问号,游舒的声音渐行渐远:“小琅,你们两兄弟打哑谜好过分啊,我都听不明白……你答应他什么事儿?还有那张请柬……” 站在阴影里,唐诺目光一点点黯淡。 巷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你们两个家伙原来在这儿!喏,游舒这是你要买的书吧,拿走拿走!本姑娘付过账了,不要太感谢我!” 那声线传入唐诺耳中,男孩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不知名的光芒。 提步冲出巷子,看见三道相携离去的背影。 优才……亚布罗耶学园吗? ************************* 漫天星斗,月正当空。 一艘豪华游轮安静地泊在汣漓市港口。 静谧的夜色为游轮镀上了暗色的神秘色调。 几位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正在抓紧最后时间,将船体侧面描绘的金色昙花图腾擦拭得更加光洁明净。 距离港口不远处便是跨江大桥,滔滔江水反复拍打着桥柱。 通体漆黑的轿车停在桥头。 车内,保养良好的大手,温柔地抚摸怀中乖巧的幼犬。 刚出生没几天的幼犬蜷缩着四肢,耷拉着耳朵,细细地呜咽几声,不敢随意动弹。 “……请柬都发出去了?” “是的,100份请柬,全数送达。” 嗯了一声,半个身子隐在晦暗光影中的人接着发问:“参加拍卖的商品呢?” “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一直由最得力的手下严加看管,明天傍晚之前再从仓库中转移到游轮。” “唔,那些个宝贝可不容有失,如果磕着碰着一星半点儿……或者是被不长眼的小贼给偷天换日……后果,你们都是知道的。” 回答的那人不寒而栗,将头埋得更低,态度更加谦卑。 “很好,很好……千万记得,在拍卖会圆满结束之前,所有人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领命而去的男子小心关上车门。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这场拍卖会不容有失。 即使明知道有不安分的因子可能正潜伏在侧,虎视眈眈,等待时机…… 无论如何,拍卖会必须如期顺利举行! 轿车发动,缓缓驶入跨江大桥车道。 车窗映出远处模糊的游轮轮廓。 后座,男子迷恋地注视着那艘游轮,目光狂热,犹如望着自己初次恋上的姑娘。 “……最后一次了,只要一切顺利,成功卖掉那批东西……” 然而,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真的能如愿,于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午夜时分,将一切终结吗? ************************* 站在游轮船首,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栏上,夜风微凉,吹拂着江水淡淡的腥味而来。 年轻俊逸的面孔被船上闪烁的灯火照得半明半暗。 甲板上三三两两有前来参加夜昙拍卖会的贵客闲适地交谈着。 上船处有数名眼神看起来精悍的工作人员认真地查验登船者手中所执请柬的真伪。 收回视线,轩辕狄暗自失笑。 幸好早早定下计划,接近目标人物中其中一位,成功获取对方信任,轻松拿到了登船参加拍卖会的通行证。 否则如今他恐怕只能躲在码头某个角落,望着游轮羡慕嫉妒恨。 头顶天穹之上隐隐传来闷雷声。 皱眉朝上看了一眼,轩辕狄心下微沉。 整片夜空呈现妖异的紫红色,不复前些天晴朗的夏夜,厚重的云层翻涌着缓缓下压。 这样异常的天气变化,不知怎么的,令轩辕狄有些莫名不安。 “原家小子,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的大名你一定听说过!本市赫赫有名的慈善家,鲁沙先生!” 联合商会会长,徐长海热情洋溢地一把拉过轩辕狄。 刚回到宴会厅的轩辕狄,目光很快转向那个面目慈祥的中年男人,他迅速换上友好中带了一丝矜贵的笑容,与大慈善家握了握手。 鲁沙目光有些疑惑,他借着举杯的机会,偷偷询问徐长海:“这年轻人看起来有几分面善,你跟他有交情?” 徐长海不以人察觉地小幅度摇头:“谈不上有很深的交情,倒是隐约觉得这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结交一番不是坏事。” 听完这番话,鲁沙轻轻颔首,然而他心中不以为意。 徐长海果真是跟三教九流做生意的打交道久了,沾染上了唯利可图的习性,但凡看起来有几分价值的人跟事都要参上一脚。 余光扫过与徐长海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的那名姓原的小子,鲁沙嘴角一撇。 大约是某个家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儿,听闻汣漓市夜昙拍卖会的名头,借徐长海的邀请进来长长见识。 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鲁沙放下酒杯,与徐长海微笑致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站在人群中,视线谨慎地打量来往的面孔,轩辕狄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来宾大多彼此早已认识,他们简单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落到了这场三年一次举行的神秘地下拍卖会上面。 不少人兴致勃勃,对即将陆续展出的拍卖品表示期待。 他们高谈阔论,话题围绕各自珍贵的藏品。 眯起眼,轩辕狄留心观察嫌疑名单上的其余人,已经见到了两个,还剩下五人暂未露面……不知拍卖会上能否如愿见到其余人等。 思索间,敏感觉察身边的商会会长视线往自己身上落下,轩辕狄恰到好处地在神色中流露出一点点不耐烦:“徐会长,拍卖会什么时候才开始?” 徐长海呵呵直笑:“小伙子,好东西往往都在后头,你要学着更有耐心一点。”习惯性地说着提携晚辈的话语,他瞥见从侧门走进来的人影,眼睛一亮,端着酒杯的手往轩辕狄后面指了指,说:“喏,你的朋友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 墨色自右肩蜿蜒而下,巧妙地与抹胸融为一体,淡银色点缀其上,精心绣制出几丛新竹,一袭简约剪裁的靛蓝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赛雪,黑白分明的双目更是波光粼粼,宛如晨星。 见得黎幽徐徐走近,轩辕狄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笑容里有几分赞叹,更带了一丝自豪。 放下手中酒杯,轩辕狄忙快步迎上去,小心地在她手肘上托扶了一下,引着她慢慢往这边行来。 徐长海轻呷杯中酒液,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精光。 看见年轻男子对女伴殷勤的关切,他开口时,语气中难免带了挪揄的口吻。 “小原,果真是年轻人,这么如胶似漆,让我们这些老头子看了不由得心生羡慕啊!” 轩辕狄难得微微窘然,他没反驳,只是捉过黎幽的手,让她挽住自己胳膊。 抬起头,配合女伴选择了一身黑色暗银条纹礼服,系着靛蓝领结的年轻男子露出宠溺的笑容:“徐会长,听闻您与尊夫人伉俪情深。我家幽幽面皮薄,您就别打趣我们了。” 听两个男人谈笑风生,黎幽强忍着才没有表现出满头黑线的神态。 她含笑轻瞥轩辕狄,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小情侣眉来眼去。 黎幽偷偷瞪他:幽幽是什么鬼啊,好恶心,不要这样叫我! 轩辕狄无辜地回个笑容:乖啦,忍一忍,把这些人应付过去。 于是一个笑容翩翩,另一个巧笑倩兮,相得益彰,进退有礼。落入周围人眼中,正是天造地设一对金童玉女。 ********************** 游轮上方。 二层瞭望台,前一天晚上领命而去的男子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冷静地注视下方甲板上,最后几名登船的来宾。 一名手下无声地走到他身后。 “出席的情况如何?” “共送出100份请柬,截止方才,船已起锚,已收回99份。” 男子有些意外:“少了一份?竟然有人能拒绝得了夜昙拍卖会的诱惑……能不能查出没来的究竟是谁?” 手下为难地沉默了片刻,说:“有难度……先前听闻有人高价收购请柬,恐怕……” 男子了然地一挥手:“算了,这事我会禀报先生。你们只管做好船上的警戒工作,严加把守主要通道与出入口。我去密室那边,今晚拍卖会压轴的那几件宝物可是重中之重啊……” 说完,男子领着手下转身离开。 底下,游轮一层甲板。 两个身穿正式礼服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走下甲板,慢慢地沿着船舷朝船尾方向走。 边走,他们边低声交谈。 游舒停下脚步,倚着扶栏眺望夜晚江景,眼中映出远方汣漓市满城灯火。 “真美。多亏小琅你弟弟弄来的那张请柬,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算不虚此行。” 听他提及唐诺那小子,楚琅有些不满,他哼了一声,脚步不停:“你高兴就好。” 抓抓脑袋,游舒忙跟上去:“方才登船的时候,我扫了一眼,码头上停着的可都是好车,看来船上的来宾非富即贵。也不知道拍卖会的主办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能一次请得动这么多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人物!” “财帛动人心……只要摆出足够诱惑力的砝码,不愁那些大人物不上钩。而这种名流齐聚一堂的场合,自然会有更多人趋之若鹜。”楚琅清冷的声线被江风吹得有些模糊,“我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会给我这样一份请柬,让我到这里来?难道……指使李二虎对付轩辕学长的那人,在这些来宾当中?” 两人俱是一震,在对方眼中读到惊疑。 他们回过头,朝船首甲板方向望去。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那些得体的笑容之下,是否有人正怀着叵测之心,打算图谋不轨? ********************** 游轮驶离码头。 破开江面,泛起层层白浪。 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部分来宾散至各处,有前往餐厅享用自助餐的,也有拉了熟人到角落聊天的。 船舷另一侧,轩辕狄与黎幽避开人多的船首位置,走到船尾吹风。 夜晚江风习习,吹动黎幽几缕自然垂落的发丝。 顽皮的发丝随风摇曳,发尾扫在她白皙的后颈,就像是落在了轩辕狄心头,猫爪一般勾得他心神荡漾。 恍惚间,他听见黎幽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 撑着扶栏回眸,黎幽笑容有些无奈:“我是感慨,真亏得你能自如地应付这种场合。大家脸上笑得亲热,实际上你来我往地打机锋,我都替你累!” 轩辕狄愣了一下,他笑容更加柔和,拉过她手放在掌间,十指交错摩挲。 “小幽,你这是……心疼我?” 被他咄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黎幽含糊地嗯了一声。 轩辕狄抬起他们交握的那只手,手背轻轻地碰了碰她脸颊。 触手微凉,他忙松开手,脱下自己西服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傻瓜,冷了怎么不告诉我。现在是夏天没错,但是今儿天气不热,眼看夜里会有大雨。你非得把自己冻感冒了,让我心疼难受才开心是不是?” “……我没想那么多……”两朵绯云跃上面颊,黎幽声如蚊讷,手指紧紧揪着带有他体温的外套。 轩辕狄好笑地抬手在她鼻尖上一刮:“笨丫头,好吧,不管你有意无意,总之你成功了,我现在满腔怜惜,跟你先前的心疼正好打个平手,满意了不?” 白他一眼,黎幽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天空中划过一道金蛇般电芒。 两人一起抬起头,望向云层翻涌的紫红色天空。 黎幽叹息道:“好可惜,今晚看不见星空。” “唔,是啊……”轩辕狄会意,他也有几分遗憾。 “上次在严焱借来的游艇上,你教我认了很多很多星星,比如大熊星座,比如猎户星座……” “不愧是小幽,记忆力真好。”轩辕狄笑了起来。 两人触景生情,忆起先前他们并肩躺在星空下的那份悸动,彼此心中同时产生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滋味。 “这么好的气氛,不要浪费。” 拉着黎幽手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平坦的甲板上,轩辕狄拥她入怀,低头在她耳畔提议:“我们来跳舞吧,还记得我教过你的舞步吗?”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轩辕狄嘴里轻轻哼着旋律,领着她翩翩起舞。 听着耳熟的旋律,黎幽阖上眼,头倚在他胸前,随着他的舞步缓慢摇曳。 曾经,他们在同样的旋律里,相似的夜色中,共舞。 如今,他们心心相映,江风在身遭环绕,听着船下浪花翻滚,再一次共舞。 砰砰、砰砰。 是谁的心跳在为他们的舞步合上节奏? 一曲舞毕。 “喂,上次问过你,你说下次再告诉我……刚刚你哼的那首歌叫什么?” 睁开眼,黎幽双手环着他腰,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轩辕狄笑而不语。 他知道自家小幽在某些方面有点儿强迫症,卖个关子逗逗她,别有一番情趣。 “说嘛说嘛……拜托……如果没问出答案,我心里老惦记着这事,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想了想,黎幽决定换个套路,抓着他胳膊小心地晃了晃,语气娇软,变相撒娇。 在轩辕狄看来,此刻的黎幽头上仿佛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耷拉成飞机耳,澄澈的大眼睛含着殷切的期待,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格外招人疼! 一颗心瞬间融化,轩辕狄认输。 “好好好,我告诉你……这首曲子叫做dit,是一位加拿大歌手演唱的曲目。” “……那你再唱一遍,我想听听完整的歌词!” 眯起眼,轩辕狄戳她脑门:“得寸进尺啊,懒姑娘,等回去了自个查去!” 摸摸脑袋,黎幽嘟嘴无声嘀咕几句,不满地转身背对他。 身后,轩辕狄耳根微红,注视女孩的眼波十足深情。 ********************** 因着先前的猜测,游舒跟楚琅两人难免心情沉重,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船尾,彼此都没出声。 不远处,模糊不清的男女交谈声夹在风中,从船尾方向飘来。 游舒侧耳听了听,拉住楚琅,停步一同站在拐角形成的阴影中。 扬起眉,楚琅眼中有几分疑惑。 竖起手指在唇上按了下,比划出噤声的手势,游舒挤挤眼,拼命朝楚琅打眼色。 一男一女,黑灯瞎火,说不定有什么旖旎的事儿要发生! 别慌着出去打断他们,听个壁脚先! ……这是怎样一种癖好! 有一种重新认识对方的感觉,令人嘴角抽搐。 楚琅无奈,撑着额角,由他去。 听了一会儿,交谈声渐渐低下去,静默片刻,男子低沉的声线再度响起,这次游舒二人听得真切,是一段悦耳旋律。 游舒张嘴,无声感慨:哇塞,还唱起小曲儿了,这么浪漫!情种啊!我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会泡妞,我得学着点儿! 身后楚琅一张脸刷地黑了,他慢了一步没拉住游舒。 角落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努力朝船尾甲板那边张望。 模糊瞧见两个依偎的人形轮廓,游舒瞅了好几眼,隐约感觉有些眼熟。 回头,游舒一脸八卦地抓着楚琅胳膊,要拉他上前一起看。 楚琅抿紧唇,努力抽回手,两人在角落里暗中角力。 “谁在那儿?!” 觉察到悉悉索索的细微动静,轩辕狄眼神凌厉地望过去,同时一语喝破对方身形。他抬手按住黎幽左肩,自己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呃……被发现了……不好意思啊,我们刚巧也想到船尾来看看,发现你们正你侬我侬,气氛很好……本来无意打扰你们……我们这就离开,你们随意!” 尴尬地笑着,游舒与楚琅走出拐角,他抓抓脑袋,试图用招牌笑容蒙混过关。 看清来人,双方俱是一怔。 “……小狄?小幽?原来是你们!” 第八十二章 江风吹在数人身上,衣角猎猎作响。 黎幽挽着轩辕狄的手臂,提着裙摆,一行人沿着船舷原路返回。 四人游轮重逢,既惊且喜。 游舒满脸八卦劲儿未褪,眼睛一下一下地瞟自家好兄弟,他内心弹幕飞速掠过一行字:我次奥我次奥我次奥,没看出来啊小狄这家伙泡妞技能满分!难道是什么种族天赋?麻麻我也想学! 被人撞见两人旖旎浪漫的气氛,黎幽面皮薄,忙把轩辕狄推开,一脸不自在地低下头,耳根微红不作声。 轩辕狄脸色微沉。 他若有所思地盯了楚琅一样,转向游舒,语气随意地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舒嘿嘿笑:“你们怎么上来的,我们就是怎么来的咯。” 请柬吗……轩辕狄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我得先把话说清楚,这一趟恐怕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两只是想凑个热闹长长见识,最好还是明哲保身,有机会就尽早离开。” 闻言,游舒有些愣神。 “轩辕学长,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装作互不认识?”楚琅从游舒身后走上来。 “……眼下局势难测,比起那些大人物,我们的力量太渺小。我并没有什么计划,只能见机行事。”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轩辕狄神色冷峻,他淡淡地开口说。 黎幽跟着叹气。 是啊,身不由己加入到这一场复杂的棋局中,他们不是博弈者,每个人都化作棋盘上不起眼的一枚棋子。究竟是会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中成功身退,或是被卷入其中成为弃子……他们谁都无法断言,更无从猜测。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感受到周遭气氛有些凝重,黎幽笑了笑,故作轻快地道:“咱们先别自个儿愁云惨雾上,也许,今晚拍卖会一切顺利,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话音刚落,甲板上响起脚步声。 两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抱歉,打扰了。几位客人,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会场在船舱二层中央大厅内,请随我们来。” 沉默着前后回到拍卖会场,轩辕狄伸出手臂让黎幽挽着,两人微笑着朝徐长海所在的前排位置靠近。 游舒与楚琅两人则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选择最后一排落座。 轩辕狄脸上恢复了有些冷淡的表情,视线巧妙地扫过会场四周,发现所有出入口及安全通道附近都有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 健壮有力的身形,训练有素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是简单的普通工作人员啊。 心下了然,轩辕狄眸色微沉。 拍卖会场位于游轮正中央的位置,整个大厅布置得极为华丽。 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悬挂而下,映射出无数璀璨明亮的光芒,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参与拍卖的来宾三三两两,在工作人员殷勤的引领下纷纷入座。 轩辕狄简单留意了一下,发现座次安排相当巧妙。 很显然,地位、权势显赫的来宾自然可以在前排vip坐席近距离观赏拍卖品。 还有一部分存在竞争关系的来宾,给他们安排的坐席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若是将有过节的来宾安排坐到一块,恐怕很容易闹得不愉快,影响拍卖会的气氛。如今这样安排,双方都无话可说。而等到正式拍卖环节,难保他们不会存了比较的念头,互相抬价,最大得益者还是主办人。 如此缜密的心思……主办人果真不简单! 趁着拍卖会开始的间隙,vip坐席的尊贵来宾互相招呼。 联合商会会长徐长海徐长海麾下商会成员多达数千名,在商言商和气生财的八字箴言,被徐长海发挥得淋漓尽致。连带着轩辕狄这个生面孔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许多人与先前那位大慈善家一样,暗自猜测着这名青年的身份,热情地与他握手、寒暄。 很快,大家各自坐下,会场灯光转暗,聚光灯投向会场中间的华丽展台。 轩辕狄没想到运气如此好,一口气见到了嫌疑名单上的所有人。 坐在最前排的是德高望重的前议会议长?孔诚先生,老先生穿着中式直襟长袍,须发尽白,笑容满面。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如鹰隼的先锐派系议员?林载德,他是目前备受关注的青壮派代表人物。 第二排从左数起,除去曾简单打了交道的大慈善家?鲁沙之外,还有首屈一指的财阀总裁?赵朝云,他面色疲倦,姗姗来迟,据闻是刚从国外赶回来。 徐长海等人端坐在第三排。在他们右边,一脸横肉的前警视厅总长?叶瑾不容小觑,别看他如今身宽体胖,像个笑眯眯的弥勒佛,轩辕狄与黎幽先前搜集的资料中指出,此人有笑面虎之称。 坐在vip末席的的男子是通达传媒报业创始人?刘川,他身形瘦削,蜡黄的脸色看着十分憔悴,然而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提醒人们别忘了他翻手覆雨的强硬手腕。 八个座位,唯独空了一个。 几位大人物脸上神色变幻,心照不宣。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夜昙拍卖会。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拍卖会的规则……” 拍卖会开始了。 首先亮相的是一套清代琉璃茶具,造型古朴大方,颜色清雅可爱,很快便在几轮竞拍后由一名女士买下。 接着是一系列明清时官窑出品的釉瓷,色彩大方,工艺成熟。 渐渐将来宾的兴致提起。 随着年代越来越久远的古物出现在展台之中,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 “接下来这一尊想必见多识广的客人们都认得出来,唐朝三彩骆驼载乐俑,起拍价为五百万!” “居然是唐三彩!” “五百五十万!” “我出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七百,我出七百万……” 听着不断攀升的数字,黎幽瞪目结舌。 注意到身旁女孩的异样,轩辕狄倾身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 “这些人真有钱,一下子价格就翻了一番。” 作为本书的穷逼女主,那些数字跳一下,黎幽一颗心跟着抖一下,价值观有些崩坏。 那么多银子,买个只能看不能用的陶俑有什么好! 还不如拿来买吃的! 没错,黎幽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外加吃货一枚。 轩辕狄会意地轻笑,伸手覆上她手背,在光洁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现在拍卖会时间刚过半,恐怕后面还会有更值钱的东西。你看,坐在周围的那些大人物,他们还没出手呢。” 目光匆匆环视一番,黎幽发现那些个大人物面色如常,仿佛那些对一些普通人而言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财富,在他们眼里完全不值一提。 轻轻叹气,黎幽笑着对轩辕狄挤挤眼:“也是,我还吃着大白菜呢,何须替他们操心?索性做一个淡定的围观者好了。” 轻捏她指尖,轩辕狄捉过她手合在掌间,细细把玩。 两人乐得作壁上观,一派轻松。 偶尔对某些稀有的拍卖品指指点点,讨论一番,时间就这样飞快地滑走。 眼看会场里的来宾大多竞拍下自己中意的古玩字画,他们喜笑颜开,满面红光。 主持人时刻关注着拍卖会的进展和形势变化,收到某处指示后,他走上展台,舌绽莲花地为接下来的重量级拍卖品进行铺垫。 “各位,请看,接下来登场的是商代玉蝉形出牙环,起拍价,一千万!” “什么?” “商代?这怎么可能!” 一位刚重金购得汉代玉杯的来宾不满地嚷嚷起来:“拍卖品价格越来越高,年代越来越久远,商代的东西,流传于世的也就那么几件,你们随便拿出个来就说是商代的,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主持人不动声色,保持微笑。 “这位客人,您稍安勿躁。若是不信,敢问在场其他来宾,可有懂文物鉴别的高人?欢迎一验真伪!” 没想到,现场还真有那么几个热衷于收集珍惜古物的骨灰级收藏家。 他们大多家财万贯,遇上了喜欢的物件,不惜一掷千金。 有人刚好身边带着精通鉴宝经验丰富的专家,几位专家越众而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细致地对那件玉蝉形出牙环进行了检验,最后敲定―― “是真品!” 结果一出,拍卖会场的气氛登时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随即,那件商代的玉器重新开拍,价格节节攀升,数位爱好收藏玉器的来宾狂热地喊价,竞拍数轮,以三千五百万的价格被其中一人购得。 “……真的这么巧吗?” 听见轩辕狄自言自语的低喃,黎幽疑惑地扬起眉:“你是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年代悠久的文物,齐聚一堂,还竟然件件都是真品。这夜昙拍卖会的能量,未免也太大了点。” “是啊,按理说这商代的玉器应该被列为国宝,安静地躺在博物馆……怎么会来到拍卖会上公开竞拍?还有刚才起哄闹事的人,你说……会不会是主办方故意安排的?”黎幽轻声提出自己的观点:“怎么会这么巧,有人跳出来质疑真假,又哪里会刚好有鉴宝专家现身说法?我总觉得这个拍卖会透出几分诡异。” 轩辕狄示意黎幽回头:“你瞧那边……现场来宾,大部分人已经地被拍卖会的节奏所带动,情绪愈发激烈狂热。恐怕接下来,会有人倾家荡产只为抢得一件稀世珍品……” 两人颇为唏嘘,说了几句,黎幽目光扫过vip坐席,神色一变。 她扯了下轩辕狄衣角:“狄……贵宾席人数不对。” 八张主位,除去原本空缺的那一位未到的贵宾,如今只有五人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轩辕狄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反手在黎幽掌间一捏,他低声暗示:“快,小幽,找个合理的借口,我陪你一起离开,得出去查探看看!” 过了不多久,黎幽扶着额头,虚弱地发出难受的轻哼。 旁边果然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快步上前询问。 轩辕狄小心地扶着黎幽肩头,目光担忧:“我的女伴说头晕,喘不上气来。大概是在会场里呆久了,闷得慌。麻烦你给我们找一间安静的休息室,我带她过去歇一歇。” 工作人员连连应是,领着二人,尽量不引人注意地从侧门离开会场。 第八十三章 (恢复内容) 工作人员将他们安置在拍卖会场西面的休息室。 门轻轻合上。 轩辕狄脸上温和的笑容收起,朝黎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倾听。待得工作人员的脚步顺着走道渐渐远去,他才松了口气。 回身,瞧见黎幽正弯下|身子撩了裙摆准备扎成结。 “小幽,你这是要干嘛?” 黎幽动作停下来,眨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长裙不方便行动,等我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撑着头,轩辕狄无奈苦笑:“本来我是打算让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出去查探……” “不要!”黎幽一下子跃起,双手紧紧抓住轩辕狄衣袖,语气坚持:“你去哪里,我跟着去哪里。除非你能把我绑住锁起来!” 抬手将她耳畔一绺发丝捋到耳后,轩辕狄试图说服她:“……小幽,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 用力摇头,黎幽倔强地与他对视。 视线纠缠,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担忧与不安。 想了想,黎幽轻声开口:“拜托,让我与你一起行动。如果什么都不做,只能等待……我一定会因为未知而恐慌……再说,假如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人,到时候我可以再次装虚弱,或者假装跟你怄气乱跑,这样看起来比较容易打消别人的怀疑,对不对?” 轩辕狄拧着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因为她的坚持,也因为明白她的心意。 用力握住她的手,轩辕狄眼含笑意:“你说得对,我们是一起的,应该共进退。只是到时候恐怕要委屈我的小幽了。” 喜色飞上眉梢,黎幽双眼闪亮:“不委屈!我会努力发挥演技的!” 顺着船舱西侧的通道,两人安静地往上走。 经过餐厅、露天泳池、中庭温室花园,欣赏了一番豪华游轮内部的奢侈景象,他们继续寻找从vip贵宾席上离开的人。 然而一路寻来,普通离席会去的场所,均不见影踪。 “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去向呢。”黎幽提着裙摆,从盥洗室里走出来,靠近站在甲板上佯装看夜景的轩辕狄。 “嗯,上面我们都已经找过了。你注意到没有,越往上,看守各种出入口及通道的人越少,他们的姿态也显得比较放松。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恐怕船舱底下几层,才是他们重点警戒的范围。” 说出自己的看法的同时,轩辕狄眉心深锁。 他想不通,那两个人怎么会…… 仿佛猜到他的疑虑,黎幽说:“要不我们不查了,回去继续看拍卖会……” “不,我一定要查清楚,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船舱地下三层。 比起一派祥和的其他楼层,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黑衣人将这里严密封锁。 走廊最尽头的密室内,主事者正小心地阖上锦盒,动作轻柔,仿佛害怕力道稍微大一些,就会惊扰匣子里安静躺着的青铜剑上附着的英魂。 在他手边,敞开的另一个匣子里,放了几页残旧的书页,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遒美健秀的字迹。 一枚方正大气的印纽周身散发着温润的淡淡光泽,被放置在金色的绸缎上。 最后是一口极为袖珍的乌木匣子,盖子紧紧阖着。 主事者眼神狂热。 这些,全部是举世难寻的珍宝! 每一个拿出去,都会引发古玩界,甚至是学术界的震动。 原本,这些宝物沉睡在暗无天日的深深地下,不知何时被人挖掘出土。经过一番精心修缮与复原,唤醒它们,呈现出如今面貌。 望着它们,主事者脸上渐渐浮起踌躇满志的笑容。 只要过了今晚,为他们寻得出得起足够高价格的买主,这一次拍卖会的目的就达到了! 忽然,走道上传来惊喝:“你们是什么人!站住!” 紧接着,枪声大作。 纷沓的脚步与惨叫夹杂在一起,主事者还没来得及将数件稀世珍宝重新放进保险箱,身后的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匆忙回身,主事者伸手入怀,正要有所动作。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钢铁一般的手掌轻易地捏住他手肘狠狠一拧,金属枪托同时砸上主事者下颌。 受到重创,主事者发出模糊不清痛苦的呜咽,吐出带血的唾沫,被人强行按倒在地。 他没能及时掏出来的武器很快被人缴械,乌黑的枪口对准他眉心。 “该死……咳咳……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主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枪托毫不留情地再次朝他面门重重挥下。 视线模糊中,主事者看见一个身穿西服的高大男子跨过倒在门外的数具躯体,走进密室,拿过桌上的锦盒把玩。 “果然藏了很多好东西,这么大手笔,看来你的主上心急了呢。”那人呵呵低笑,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中坐下来,手工皮鞋的鞋尖在主事者高高肿起的脸上碾了一下。 “你……你是……怎么可能!” 主事者努力辨认出面前那个西服笔挺的男子面孔,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先生,时间紧迫,您看……”一名手下提醒道。 那人颔首,背着双手,在密室内踱了几步,他指了指另一个没有打开的保险箱,示意手下:“把密码问出来。” 手下会意,开始对主事者拳打脚踢,逼问密码。 可惜主事者是个硬骨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 那人翻腕看了看时间,决定不再与主事者浪费时间。 “取炸药来,把这玩意给我炸开!” ************************** 轩辕狄与黎幽避开来回巡视的黑衣男子,小心地在漆黑的楼梯间摸索着往下走。 “快到了,小心脚下。” 拿着微型手电筒往黎幽面前的台阶晃,轩辕狄几步跃下,返身朝她递出手掌。 两人手指相触。 忽然,不远处爆发出强烈的异常震动,导致整艘船狠狠地晃动起来。 脚下一个踉跄,黎幽惊呼,身体失去平衡。 轩辕狄忙冲上去接住她跌势,两人惊魂未定,勉力扶着墙面站稳脚步。 “发、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是?” 摇摇头,轩辕狄脸色凝重:“恐怕出事了。来,你跟在我后面。” 两人一路小跑,冲进地下三层的楼道。 整个楼道彷如修罗地狱。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猩红的液体从他们身体底下缓慢淌出,在华美的厚重地毯洇出一朵又一朵血色。 空气里冲鼻的血腥味令黎幽瞬间小脸煞白。 轩辕狄反手护住她头脸:“别看!” 他警惕地打量眼前这骇人的景象。 很快他判断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械斗。 越是靠近走道尽头,战况愈发激烈。 弹痕密布,走道尽头的房间整个门被爆炸气浪掀开,波及到周围原本交战的双方。 两人手牵着手,谨慎地靠近爆炸现场。 屋内面目全非,木制桌椅在高温下缓缓燃烧。 几具被炸得肢体残缺不全的焦黑尸体已经辨认不出面目。 捂着嘴,黎幽强忍着胃部的不适,轻声开口:“狄,你发现了什么?” 收回视线,轩辕狄指向角落。 在爆炸后还保持大体完好的保险箱敞开门,里面空无一物。 “你瞧,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取走了。但是,说不定他们还会回来……小幽,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拉着黎幽在走道里狂奔,轩辕狄心急如焚。 拍卖会不能继续下去了! 还要尽快报警! 在游轮返回港口靠岸之前,没人能够提前下船,必须尽可能保证无辜来宾的安全! ************************** 以船舱最底层发生的爆炸为起点,随后,双方人马继续交火,打斗声、枪声……死亡的阴影逐渐在游轮上蔓延开。 轩辕狄与黎幽沿来路绕了一圈重新返回拍卖会场。 底下的动静传到这里,会场气氛凝重。 来宾惶恐不安,拍卖会无法继续正常进行下去。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已经派人下去查探情况,很快就会有进一步消息……” 主持人满头大汗,徒劳地试图安抚客人情绪。 回应他的是更多愤怒的面孔。 “怎么搞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天,我听到了枪声!还有刚才那阵晃动……该不会……” “可恶,快点让游轮掉头!” “对!我们要回家!” “让主办人出来!我们要一个解释!” 人群中,更是有人情绪脆弱地捂住脸,啜泣起来。 眼看主持人无法控制局面,来宾的情绪愈发恐慌,贵宾席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 乱哄哄的会场中,拐杖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规律的敲击,仿佛落入每一个人心头,渐渐地,人们自觉地降低了声调,安静下来,注视那个站在众人面前的身影。 “诸位,我是孔诚,曾任市议会议长。恐怕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我这个老家伙。假如你们还愿意相信我,请听我一言。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健壮的男子,请照顾好你们身边的女性与老人,无论你们是否认识、无论是否曾结下冤仇……在这个危险不安的时刻,请你们朝身边的人伸出手。我们需要团结,镇定,友爱互助。而不是互相争抢,谩骂不休……” 随着老人镇定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望着台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他满头银发下,是一双充满睿智的眼眸。 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少人收起怒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之后,前警视厅总长也跟着站起。 他迅速召集主持人与会场四周的工作人员,根据会场结构重新安排防线,并当众拨通警视厅的特殊通讯频段,向警视厅传达了游轮上发生的异状,要求派出江滨巡逻队及直升飞机,前往接应。 这一系列措施,有效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赢得来宾赞赏。 他们不安地等待着,等待接下来的安排,等待警视厅的救援。 第八十四章 很快,有工作人员搬来了船上储备的食物与水,开始依次发放给大家。 整个会场重新规整了一番。 原本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与部分自愿挺身而出的青壮年男子组成队伍,六人一队分别把守各出入口。 其余来宾集中坐到一起,互相传递食物饮水,或是相互交谈,彼此宽慰。 轩辕狄与黎幽回到会场,查验过身份后,他们被允许进入。 看着乱中有序的会场,两人面现欣慰。 “太好了……看来下面的动乱还没波及到这里……” 顺着隔出来的通道朝前走,轩辕狄视线在人群中巡睃,他拉住黎幽,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你自己当心点儿,我看到游舒他们了,他们在那边……之前我们约好装作彼此不认识,你找机会接近他们,跟他们呆在一起,千万别走散。” 黎幽反拽住他:“你要上哪儿去?” “我去去就回。”轩辕狄避而不答。 “莫非……”黎幽惊讶地扬起眉,倏然俏脸一沉,抿着嘴角更用力地揪进他衣角:“不行,我不许你去!刚才在下面你也看到了,那些暴徒有武器,甚至有炸药!就算你比普通同龄人身手更好一点又怎么样!赤手空拳难敌子弹!” 说着,上次游乐园他遭到枪击的情形历历在目,黎幽不禁红了眼眶。 轩辕狄一愣,如同寒冰初融,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傻瓜,你误会了。我是想去找那几个人谈谈,看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顺便,我认为应该找机会告诉他们,注意提防现在还没回到会场的那人……或许是他把来路不明的暴徒带上船图谋不轨……” 被他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黎幽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个乌龙,顿时羞得不行,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扭头,黎幽甩手要走。 “小幽。” 手指被他重新捉住。 黎幽停下来,不明所以地回眸。 视线眷恋地扫过她如远山的黛眉,澄澈明亮的眼睛,挺翘的俏鼻,柔嫩的淡樱色嘴唇……轩辕狄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产生冲动,想要紧紧搂她入怀,想要狠狠蹂|躏那两片花瓣般的饱满…… 只不过是片刻的失神,很快,大厅里喧杂的人声再度回到他耳中。 还有正事要做。 轩辕狄努力压下心头的遗憾,指背怜惜地抚摸她脸颊。 “去吧,跟游舒他们在一起,让我可以放心。” “好,那我走了……你也,一定要当心!” 指尖依依不舍地纠缠,分离。 彼此朝不同方向,迈开脚步。 以此为原点,交错的命运轨迹荡开弧线。 仿佛心有所感,黎幽心中一紧,她按住左胸,停下脚步蹙眉回头。 望着那个依旧笔直挺拔如竹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 望着他一步一步离去。 嘴唇翕动,熟悉的名字即将脱口。 自嘲地哂笑,黎幽阻止自己此刻矫情的蠢蠢欲动。 眼下他们彼此都有要做的事情。 等等吧。 离开这里,将来他们还有更多时间。 “原家小子!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看见大步流星走近的轩辕狄,正与其他人严肃交谈的徐长海视线落在他身上,勉强笑着冲他打个招呼。 其余人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听前警视厅总长经验丰富地分析情况。 “……我们人手不足,十分被动。现在下面应该是有两伙人正在动手,就怕他们有一方走投无路,冲上来包围我们,令另一方投鼠忌器……眼下一个是继续与警视厅派出的救援队保持联系,另一个就是要摸清交手双方的底细,看能否有可趁之机。” “我想,其中一方应该是拍卖会主办方的人。” “唔?小子,你这话从何说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轩辕狄身上。 他淡淡一笑,将先前自己的所见所闻大致描述了一遍,当然,至于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很简单,为身体不适的女伴去医务室找药,不小心迷路。 边说着话,轩辕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人群另一端弯身微笑帮忙分发食物的女孩身上,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记温柔的笑容。 轩辕狄一番话说完,几位大人物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哼!我就知道这次拍卖会噱头闹得太大,迟早出问题!” “夜昙拍卖会一贯是这么个作风,呵呵,只不过这次……过犹不及,招来匪类也并不意外。” “够了,都少说几句!老叶,还是你来说吧,咱们这帮人里就数你有经验,那边有孔老坐镇,大家都吃了一枚定心丸,只要能坚持到警视厅救援队赶到,就能转危为安。” 于是大家的视线再次转向前警视厅总长。 男人一脸横肉,不怒自威,他清清嗓子:“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等会就听我的指挥,我们分批,先让老弱妇孺离开,其他人……” 话还未完,船舱深处再次发生爆炸! 整艘游轮在强大的爆炸冲击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 人群发出惊恐尖叫。 晃动中,大厅天花板最正中悬挂的巨大枝形吊灯闪烁不定,啪一下彻底熄灭! 大厅顿时陷入黑暗与无边恐慌之中。 惊叫、哭泣还有此起彼伏的吼声,夹杂到一起。 “大家不要慌!” 狼狈跌倒在地的人不少,几位大人物也不例外。 前警视厅总长努力高声呼喝,他撑着墙面,手脚并用地半爬起身。 离他不远处,有人啪地扭开微型手电筒,射出极为明亮的冷白色光束,穿越整个大厅。 划破黑暗的光束有效吸引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慌乱中被踩踏者的哭叫声渐渐止住。 “请大家保持现有的姿势不要动,尽量留在原地。” 大男孩清亮的声线在会场中回荡。 转身将身边的人一个个从地上拉起,轩辕狄镇定自若地转头询问:“会场大厅有没有单独的备用电力?应急供电设施可否开启?” 被大人物们叫过来的主持人慌慌张张地擦了一把汗,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他连连点头:“有、有的,我这就找人过去打开!” 没等多长时间,应急照明设施亮起。 淡淡光辉笼罩大厅。 然而因为游轮总电力设施在爆炸中遭到破坏,空调停止运行,很快大厅变得又闷又热。 然而这还不算完。 坏消息接踵而至。 越来越近的枪声昭显着危机来临。 好不容易安抚平静下来的来宾们再度陷入恐惧不安的境地中。 大人物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无不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遭过这份罪! 前警视厅总长来回奔走,忙着调配人手。 青壮年男性宾客自发地搬动会场里的座椅圆桌,挪到几处出入口附近,将门扇堵死。 只留下会场大厅正门一个通道。 所有人严阵以待。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虽然距离似乎听起来很遥远,但是来宾们倍受煎熬的情绪早已不堪重负,有人崩溃地哭了起来,更有人歇斯底里地捂着脸疯狂大笑。 “完蛋了……哈哈哈哈,看来今天我们都会葬身在这里……” “不要啊,我、我还没有结婚!三个月后就要迎娶我的未婚妻了!” 一名青年仓惶地扑向正门,趴在门上砰砰敲打。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安静!”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整顿好防务,前警视厅总长走回大厅中央,他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举起手中通讯器,向所有人通报道:“警视厅刚发来通讯,我已经与派出的救援部队指挥官联系上了!他们距离我们还有五海里,很快大家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这是惊魂一小时内大家听闻的最好消息。 人们纷纷喜笑颜开,更有人激动地流出了泪水。 小心地扶着一位老太太让她靠坐在柱子旁,黎幽直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手掌。 游舒凑上前来,递给她一瓶水:“喝几口,歇会儿。你一直在忙着帮助其他人,现在只用耐心等待救援了,你过来跟我们在一起,我和楚琅会保护你的。” 半蹲在地上的楚琅闻声仰头,简单地冲她点头应诺。 黎幽笑了起来。 “是啊,只要冲突能被有效控制在下面几层,不波及到这一层来,撑到救援部队到达,我们就有救了……”她喃喃重复着方才安慰身边其他宾客的话语,眉宇间跃上轻愁,视线投向大厅另一端,那个与几位大人物并肩而立却毫不逊色的背影身上。 一时喜,一时忧。 为他沉稳的应对而骄傲。 又担忧起他的安危。 黎幽真恨不得可以插上双翅,越过这偌大的会场,掠过无数挡在他们之间的憧憧人影,飞奔投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有力的手臂。 尽管她一刻未停地努力安抚、帮助周围的来宾,然而,事实是她不敢停下来。只能充实自己,不给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的机会。 她知道他正在努力,用他的方式。 她不能输给他,她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用她的方式帮助他。 “啊!”突然有人惊叫道,兴奋地一跃而起,指着天花板手舞足蹈:“你们听!是直升飞机螺旋桨发出的声音!” 瞬间,大厅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不自主地竖起耳朵,分辨空气中的声音。 是的! 他们听到了! 螺旋桨高速旋转的马达声,带起呼啸风声,从远至近! 救援队赶到了! 简单商议决定,前警视厅总长与先锐派年轻议员两人,领着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率先开道,他们谨慎地打开大门,冲出走道。 “安全!没有异状!” “好,林载德,你带着他们先上甲板!姓原的小子,你们几个,散开到走道两端,尽量不惊动下面的人,注意留心隐藏自己!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 “听我指挥,二十人一列,老人妇孺优先!一列一列分批上甲板!快,动作快,全部行动起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扔下!命重要还是这玩意儿重要?……不要哭了,你,到那一列去,对,就是那边,他们会带你一起上甲板,警视厅的救援人员会安排你们登船离开……” 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一条一条指令流水般下达,渡过最开始的混乱后,来宾们陆陆续续排好队,有序地顺着安全通道离开。 甲板上,两辆直升飞机轰鸣着刮起劲风阵阵,盘旋着降低高度。 一名又一名装备齐全的救援队员顺着绳索滑下。 海面上,印着警视厅三个大字的巡逻船队朝陷入黑暗的游轮方向亮起高瓦数照明灯,指挥官通过传讯器指挥甲板上的救援队员接应站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宾客。 抛下安全梯,参加拍卖会非富即贵的宾客们在救援队员的帮助下,接二连三登上救援艇。 紫红色的天空中,阴云翻滚,一道道的紫金色闪电在天穹中划过,织出刺目的密网。 雷声此起彼伏。 江面阵阵夜风刮得急。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船体陡然绽开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火光! 爆炸洞穿了游轮侧面舰体! 第八十五章 瞬间,整片江面被滔天火光照得通明,无数人发出惊恐尖叫。 滚滚气浪掀翻了甲板上挤挤挨挨打算撤离的人群。 直升飞机驾驶员不得不推动操纵杆,将飞机拉高至半空。 救援队指挥官在广播中声嘶力竭地发出指令,要求逃难者与救援队员加紧动作,迅速离开游轮! 游舒楚琅黎幽三人排在队伍末尾 他们主动往后退让,帮着其余妇女老人先顺着救生绳梯爬下游轮。江面漂浮着一艘又艘救援皮艇,警视厅派出人手分批次带着逃难宾客乘上救援船。 黎幽小心地搀扶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看他动作缓慢地下了游轮。 救援艇载满一艘,划桨离开。 游舒跟楚琅两人挽起袖子,满头是汗。 下面一位救援队员朝船上挥手,扬声询问:“后面还有没有人?没人的话就轮到你们了!” 游舒轻轻推了一把黎幽:“小幽,皮艇划过来了,你赶紧下去,我和小琅跟在你后头。” 应了一声,黎幽弯身,将裙摆在小腿肚处打个结,在游舒与楚琅的帮助下,爬上船舷,迈过扶栏站在边沿。 江风呼啸,头顶风起云涌。 黎幽被风吹得不由自主晃了晃,忙抓着身后的扶栏稳住身形,目光朝下望去,脚下江面波涛起伏,深不见底的江水仿佛随时会将人吞没。 颤抖着闭上眼,黎幽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露毅色,抓着绳梯往下攀。 就在黎幽刚转身踩上绳梯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整艘船发生猛烈晃动。 脚底一空,强大的力量将黎幽身体狠狠荡开。 拴在游轮扶栏上的绳梯在两股力量作用下,“嘣”地一声,突然断了! “啊——” 游舒与楚琅在船上,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听见女孩尖叫,他们慌忙扑到船沿朝下望。 “小幽!” “黎幽学姐!” “……我……我没事……” 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黎幽双手死死地抓着未断的半边绳梯,整个人险险悬挂在空中。 “快!小琅!我们把她拽上来!” 船下的救援队员也是被惊出一声冷汗,直着脖子不断朝船上喊:“姑娘,撑着点,千万别慌!上面的人,还有没有备用绳梯?再抛一个下来,多一道保险!” 楚琅跟游舒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拼命拽着仅剩的那根绳子往上拉,哪儿有功夫腾出手来配合救援人员的指挥? 七手八脚总算是将黎幽拉了上去,甲板上已经没几个人,大部分宾客已经全部撤离。 三人合力重新铺设新的绳梯,游舒打头,黎幽中间,楚琅断后。 总算是有惊无险登上救生艇。 “黎幽学姐,你还好吧?”楚琅拧着眉,转头看向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女孩。 摇摇头,黎幽疲倦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现在,上了救生艇,安全了,黎幽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身体所有的知觉回来。 手心火辣辣的灼痛着,翻过来一看,依稀可见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的伤痕。 黎幽苦笑,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咬着唇咽下痛哼。 救援队员发动皮艇,破开水面朝远处最后一艘救援船驶去。 上了船,黎幽失魂落魄地跟着其余人往里走,有救援队员在发放救生衣、保温毯和高能量蛋白条。 到处都是人,他们领了东西乱哄哄的随意找个地方围坐下来。 黎幽站在队伍中,视线在人群中不住巡睃。 “……找一找有没有完整的来宾名单,仔细核对!总长,船上那群正在交手的暴徒应该如何处理,请您指示!” 指挥官一行人脚步匆忙地走过甲板,表情紧张地盯着那几位大人物。 “先确保船上的人安全。游轮现在情况怎么样?” “船体被毁,您看,恐怕别处同样受创,游轮进水,正在缓慢下沉。” 顺着指挥官手臂指出的方向,周围的人望向江面上那艘巨大的游轮。 不复她在落日余晖下熠熠生辉的美丽。 倾斜的船身已经有三分之一没入水面之下。 “您的救生衣,请拿好。” 工作人员再次重复,黎幽回过神。排在她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开,轮到她了。 游舒与楚琅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依次领取物资,走到角落。 黎幽表情怔忪,突然猛地扑过去拦住正与救援队员往下走的那一行人。 “等等,原……姓原的那个年轻人呢?他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前警视厅总长面色不虞:“船上情况混乱,他大概跟其他人在一起……走吧,我们下去看看,替我接通频段,我要跟警视厅通话!” 他转头朝其余人吩咐了几句,一行人匆忙离去。 一直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莫非……他还在船上?! 念头闪过,天旋地转,如坠冰窟。 身体微微发抖。 一颗心被攥得生疼,捂着胸口,黎幽痛苦绝望地喘息着,缓慢转身。 就在她回头望向游轮的同时,一朵熊熊燃烧的红云在游轮上炸开。 冲天火光照亮整片江面,烟尘漫天。 游轮在爆炸中左右摇摆,船头悬挂旗帜的主桅杆从中折断,轰然倒塌。 飘扬着黑底烫金昙花的巨幅旗帜,于人们的注视下,缓缓落进无边的黑暗。 火舌逐渐舔噬船体。 向外辐射出高温的气浪狠狠地掀起滚滚浪头。 拨开人群,女孩开始奔跑。 奔向楼梯,冲下救援船,她眼中只看得见漂浮在船下最后那艘救援皮艇! 数条手臂从后面用力拽住她。 有人在嘶吼:“这女孩疯了吗?把她拉回去!” 还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小幽!你要做什么!” 眼泪夺眶而出,黎幽拼命挣扎,被按着跪倒在地,她悲痛欲绝,十指死死地抠着地面不肯撒手。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登上那条皮艇,她就可以回去! “他还在……他还在游轮上!你们快去救他,救救他啊!……拜托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让我去救他……求求你们了……只有我才能找到他!” “不行!救援工作会交给专业训练过的人员!” “报告!游轮下沉速度变快,周围江面出现漩涡,船只无法靠近!” “江面风力超过六级,直升飞机恐怕也……” 轰隆! 再一次,熟悉的巨响传入每个人耳中。 仿佛开了个头,接二连三,短促而激烈的爆炸声不断响起。 仿若是悲怆的交响乐,进入到末尾篇章。 鼓点急促,铮然惊响。 声音渐渐低下去,准备迎接末章的叹息。 排山倒海的巨大悲痛与怅惘,随着川流不息的音符奔涌倾泻。 无论是忙碌的救援人员,抑或从游轮上逃生的宾客。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停止交谈。 安静地伫立,注视那艘恢弘巨大的游轮,在连续爆炸与剧烈燃烧中,绽放最后的光华。 ********************** 船舱深处与甲板上的燃烧,似乎还没蔓延到位于船体中部的拍卖大厅。 内部温度节节攀升,墙体在高温下起泡膨胀,继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缓缓步入被黑暗笼罩的华美大厅,轩辕狄目光凌厉,紧紧盯着坐在vip贵宾席主位的那个背影。 “……静心筹备策划的事业,于最辉煌的夜晚落幕,你的心情恐怕很复杂。” 头也不回,那人声音低沉,在大厅中回荡:“是啊,你说的很对。我正在这个最好的位置,安静地观赏这一出戏达到高|潮……只是,我没想到会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看完这最后一折。” 抿着嘴角,轩辕狄停住脚步,他声音低若叹息:“我留在最后,想看看有没有落单的人没来及跟随救援队撤离。结果误打误撞……也算是应征了我先前的猜想。” “你猜到了什么?” “手眼通天,能以财力与权势撑起这样一场盛宴,已非凡人。而当我亲眼目睹了拍卖会上,那一件又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玩古物……我瞬间明白了,为何一份普普通通的请柬会有价无市,为何人们会对拍卖会趋之若鹜……拍卖会的主人,不仅要有钱有权,还得有足够的胆识与气魄!放眼整个汣漓市,恐怕就只有您……前任市议会议长,孔诚先生!” 白发苍苍的老人转过头来,赫然正是汣漓市市民无比熟悉信赖的面孔。 “年轻人,你不觉得意外?”老人挑眉,拄着拐杖直起腰,起身与轩辕狄遥遥对视。 手悄悄攥成拳,轩辕狄面不改色:“对于你的身份,我并不感到意外。但是有一点,我感到有些惊奇。游轮如今发生了这种局面,你竟然没有随同其他人先行撤离,而是选择留下。我想……你先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做做样子,试图麻痹我,让我心软之下,不会对你的行动造成妨碍。” “噢?我的行动?” “你留下来,并不是因为年老体虚无力动弹,更不是出于对这艘游轮、对拍卖会的哀悼惋惜……你根本只是留下来,打算从抢走珍宝的那伙人手里,把东西夺回来!” 沉默。 只有噼里啪啦燃烧爆裂的声音隐隐传来。 “年轻人,太聪明可不是好事。还有,孤身折返,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一把老骨头,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老人摇头,目露惋惜之色。 心中生警,轩辕狄及时侧身,避过脑后袭来的铁拳。 抬臂格挡的同时,轩辕狄弹起腿朝对方腰腹间踹去,逼得来人不得不拧身退开。 四目相对,新愁旧怨。 “是你!” “对,是我。哼,臭小子,上次没打够,这次咱们接着来!” 第八十六章 火舌在楼道中疯狂滋长飞窜。 逐渐将华丽的地毯与精美的装潢全数吞没。 横梁负荷不住高温与火焰,渐渐变形崩塌。 美得令人赞叹的空中花园,无数玻璃在热力作用下齐齐碎裂迸射! 滚滚热浪蒸腾,绿叶迅速发黄凋零,摇曳的花朵被爆炸余波吹卷纷飞。 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令沉重兽神雕像失去支撑,砸向设计精巧的喷泉。 枪响。 子弹击偏,在摇摇欲坠的横梁上留下一枚弹孔。 凌乱的脚步由远至近,偶尔停下来回身射击。 避开燃烧塌落的物体,寥寥数人向船舱上层飞奔。 蔓延的火势渐次扩散靠近船体中央,滔天火光中,两条人影不由分手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咬牙硬抗对方虎虎生风拳头,轩辕狄矮身闪避,长腿横扫,准确击中李二虎胫骨。 下一秒,李二虎踉跄之下,挟痛挥出的拳风险险自男孩眼角扫过。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瞳孔里倒映出熊熊赤红火光,棋逢敌手的战意在骨血里沸腾澎湃! 老人望着门底下大量涌入的浓烟,手中拐杖用力在地面上一磕,沉声喝止:“够了!给我住手!” 闻声,李二虎不甘不愿地收手后退。 轩辕狄提防地注视魁梧男子走回老人身侧,他恭敬地微一躬身。 “先生。” “东西呢?”老人语气强硬,急切地追问。 “……很抱歉,没能追上……” “混账!没用的东西!”劈手给了李二虎一耳光,将男人脸重重打得偏过去。 老人显是气得狠了,胸口激烈起伏。 让轩辕狄惊讶的是,桀骜不驯的李二虎竟然面不改色,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他走上前,轻轻地为老人顺气:“先生,先离开这里吧,那些东西以后还有机会……” “不行!”一面剧烈咳嗽,一面狠狠推开李二虎手臂,孔诚表情有些狰狞,他指着两侧紧闭的门扇:“你还不明白吗?捣鬼的人就是为了那几件宝贝来的!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你以为将来他们还会把到嘴边的肥肉吐出来不成?” 李二虎垂下头,乖乖听训。 轩辕狄不免暗自咋舌,重新估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正在此时,砰砰砰,原本被封死的侧门上传来了有节奏的用力撞击,继而,门锁遭到暴力破坏,数人用力踹开门冲进大厅,他们身后走廊里滚滚浓烟深处映出朦胧红光。 “总算……逃出来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咳咳……快!把门关死!” 为首之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口箱子,抬起手臂匆忙抹了一把脸,嘴里不住地催促手下。 “先、先生,这里还有其他人……”一名形容狼狈的黑衣男子提醒道。 那人喘匀气息,转身面对众人。 “是你!!!”白发老人震惊地说。 李二虎从他身后越前一步,虎目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怀里抱的皮箱。 那人的视线迅速扫过他们两主从,落到轩辕狄身上。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 拧着眉,轩辕狄有些意外,然而又仿佛理所当然,他点点头:“是啊,徐会长,没想到还能在这艘快要沉入江中的游轮里见到你。” 徐长海一身西服略显凌乱,面上表情极为克制,除了一双隐含狂热的眼睛泄露了一丝情绪,很难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长袖善舞的联合商会会长徐长海将手中皮箱交给一名手下,捡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笑容亲切:“孔老先生,你看起来好像要吃人,怎么……被一场大火烧掉毕生心血,很心疼吧?” “哼!居然是你这个小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仿若未闻,徐长海好整以暇地继续自说自话:“……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为什么像孔老您这样德高望重大权在握的人,居然会铤而走险,跟一帮子见不得光的人合作,以公开拍卖或私下销赃的手段,将属于国家的瑰宝源源不断贩卖给出得起大价钱的外国佬?” “你!!!” 字字诛心,听在耳里,孔诚一下子险些背过气去。 轩辕狄淡漠地看了一眼扑上前掏出药给老人服下的那对主从,他缓步上前:“我也觉得十分奇怪,有一个问题想要徐长海徐会长解答。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么……可否告诉我,鲁沙先生他此刻人在哪里?” “……我跟联合商会的人呆在一起,没见过鲁沙。”徐长海脸色微变。 轩辕狄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看起来依然是那副翩翩有礼的模样。 “事实上,从一开始,能够极为顺遂地接近你,并进一步获邀参加拍卖会……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怀疑。徐会长,我想不通,堂堂联合商会的会长,什么人不带,偏要带上我这么个生面孔出席神秘的拍卖会?” “到了拍卖会现场,你始终将我带在身侧,介绍给其他人认识。我一面配合你,一面暗自猜测,你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徐长海眯起眼,似乎觉得很有趣:“其实我只是想提携新人罢了……不过我倒是想听你说说看,你认为我的用意是什么?” 没有马上回答,轩辕狄略一沉吟,单手负在身后,往前走了几步。 年轻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翠竹,立于厅堂之中。 “拍卖会进行过半,我无意中发现,贵宾席上少了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则是大慈善家鲁沙。会是鲁沙吗?那个笑容慈祥,时常出现在电视屏幕或报刊头条的男人,那个为各种慈善项目大手笔投钱的富豪……他会是居心叵测的不安定分子吗?对此,我半信半疑。后来,我再度返回会场,初次爆炸已经发生,徐会长正与孔老等人聚在一起。” “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徐长海表情微松,紧绷的肩膀稍稍放了下来。 “抱歉,我的话还没说完。”优雅地欠身,轩辕狄不卑不吭,目光清明。 他微微一顿,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或许徐会长以为,我方才叙述的那一番过程,足以证明你的清白。假如事情没到现在这个地步,假如一切按照你预期发展的话,那么恭喜你,徐会长,你如愿以偿。成功利用鲁沙作为你的替死鬼,将偷窃拍卖会秘宝、蓄意破坏游轮等等罪行,统统推到他头上。鲁沙的失踪,想必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原家小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徐长海坐不住了,狠狠地瞪着轩辕狄,额角青筋绷起。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转头瞥了一眼孔诚主从二人,轩辕狄朝徐长海做个手势:“如果徐会长不介意的话,可否打开那只皮箱,让我们看看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 “皮箱里装了现金!我打算到拍卖会上竞拍物品特意携带的!”闻言,徐长海沉下脸,一面缓缓说这话,一面努力在脸上摆出个笑容来。 “如果是现金,那有什么不好见人的!”李二虎粗声粗气地吼道,他已经按捺不住走上前来,被徐长海两名身下拦住。 孔诚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阴沉。 拐杖用力在地上一敲,前任市议会议长先生周身凝起凛然气势:“徐长海!把箱子打开!” 一下子,徐长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站起身,从手下那儿接过棕色皮箱。 手指按在箱子开关上,迟迟按不下去。 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口箱子上,一时间,大厅的气氛变得紧张,温度似乎也变得更高。没有人先开口,所有人都在等待…… 过得片刻,轩辕狄叹气。 声音落在大厅里,显得更外清晰。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徐会长。你试图隐瞒自己真实的用意,然而,当你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爆炸发生后的会场时,你的把戏,我已经全部看穿。身为联合商会会长,你管理着数千人的庞大机构,外人恐怕很难分清商会里的每一个成员,而身为会长的你最清楚不过。你巧妙利用这一点,从一开始就着手安排自己的人,拿着商会其他人收到的请柬混入会场。” “为了掩饰这一安排,你特地选择我这个‘初出茅庐’的社交新人,光明正大地前往拍卖会。不断朝别人介绍我,也是为了加深你给人的印象。让其他人产生某种错觉,似乎联合商会的人都喜欢提携新人,或是带几位生面孔出席。” “拍卖会前后,你安排混入游轮的手下已经分散到各处,更换着装,统一部署。拍卖会进行的同时,你的手下潜入游轮内部,摸清各楼层出入口与通道的警戒情况,逐一取而代之。之后,你与鲁沙前后离开会场。你亲自上阵,带领发动雷霆一击,顺利将拍卖会压轴的珍宝抢到手。” “只是,你没有料到,拍卖会这一方实力强横,为了追问宝物,对你的人穷追猛打,令他们一时无法脱身。此外,你更是没有料到,初时那次爆炸之后,交手双方打红了眼,失去控制,你为了赶去接手指挥权,并确认宝物安全,被大火、爆炸和追兵困在了船舱下层,直到现在才勉强逃脱……” “啪啪啪……” 徐长海面无表情,目光闪烁。 另一边,孔诚孔老爷子慢慢地鼓了几下掌。 “好!难怪虎子反复要我提防你,果然有几下子!年轻人,你令我刮目相看!” 放下手,老人朝李二虎下令:“虎子,给我把那箱子拿过来,当场打开!我倒要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几百万现金,还是别的东西!” 李二虎领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抬手攻击徐长海手下,错步冲拳,肘击下颌,不过眨眼功夫,两名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越过那两人,李二虎朝徐长海怀里抓去。 刷地一下,三把武器,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李二虎头部。 “住手!!!” () 第八十七章 形势一触即发,双方僵持不下。 不知是谁先动手,枪声大作,其余几人反应迅速,弯身朝旁边寻找遮蔽物。 一颗子弹打中轩辕狄原先站的地方,他及时抽身撑地一滚,顺手掀翻一张圆桌,将自己身形藏在后面。 “该死!”轩辕狄忍不住暗咒,皱眉听着那边密集的枪声。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群人在想什么,眼下这艘游轮眼看就要不行了,他们居然没想着赶紧逃生,留在这里为一口箱子打得你死我活? 借着翻到的若干桌椅形成天然屏障,轩辕狄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移动。 好不容易挪到靠近侧门的位置,他不得不停下来。 侧前方,李二虎大发神威,弹无虚发,连连击中徐长海的手下,子弹击中人体爆开朵朵血花,呐喊、惨呼、碰撞、轰然倒地…… 短促而激烈的交战,很快分出高下。 “徐长海,站住,你想要抛下你的手下去哪里?” 随着孔诚有节奏的拐杖声逐渐靠近,李二虎抬臂,朝前方射出一梭子弹,子弹击穿木门,带起木屑飞舞,硬是用武力震慑住冲向门扇的徐长海。 地上,数名黑衣男子匍匐着,有人朝徐长海方向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先、先生……”手下艰难地向前爬行,手指张开,试图抓住徐长海裤腿。 徐长海停住脚步,大口喘息。低头嫌恶地望着那名手下,恶狠狠地将人踢开。 “见利忘义果真是商人本性。”孔诚冷漠地摇摇头,叹气,“徐长海,你一个人还能逃出生天吗?把箱子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几人对峙。 他们没有注意到,通往出口的那扇木门,精美的金色装饰已经在高温下熔化脱落,更是不受控制地膨胀崩开,大火夹杂着滚滚气浪汹涌卷来! “啊――”离门最近的徐长海首当其冲,瞬间被热浪炙烤得无法睁眼,痛苦挥舞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 李二虎瞅准时机,冷静地瞄准,扣下扳机。 一道人影倏然冲出,于千钧一发之际,将徐长海扑倒。 皮箱不慎脱手飞出,落入蔓延进大厅的火海。 李二虎怒吼一声,勉强用手臂护住头脸,冲进火场试图抢回皮箱。 高温很快烤焦他身体毛发,点燃衣料。 男人化作一具火人,吃痛咆哮,摇摇晃晃勉力前进。 “咳咳……你……原小子,为什么……咳咳……” 伏在地上,徐长海不住喘气,两眼艰难睁开,模糊辨认出面前的人影。 收回注视火海的视线,轩辕狄撑着地面起身,转头对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哈,别误会……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我只是想让你这个罪魁祸首活着回去,接受应得的审判。还有,鲁沙呢?他现在在哪里?” “哼!你还惦记着鲁沙?恐怕他已经葬身水底!”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咔嗒,子弹上膛。 轩辕狄缓慢转身。 只见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握着李二虎扔下的武器,冷漠地注视着他二人。 ******************** 江面上,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救援船汽笛长鸣,调转船头,逐渐驶离原处。 一艘救援艇反方向朝着江心游轮方向靠近。 风大浪急,一叶孤艇时而被浪头掀高,时而落回水面,艰难地前行。 一道粗壮的闪电自天穹之上劈开夜空落下。 照亮漆黑的江面,映出救援艇上数人面孔。 游舒身上的外套早已经不知上哪儿去了,他与楚琅二人奋力划桨,催动这艘偷来的救生艇破浪前行。 浪头溅起水花浇了他们一头一脸。 黎幽半跪在船头。 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定会瞪目结舌。 黑暗中,女孩身体隐隐散发出微微荧光,跳跃的光点缓慢流动,凝成一个圆形光团。 女孩双手成结,虚拖着那团光球,光球里影影绰绰旋转着浓白的雾气。 黎幽蹙眉,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灵力倾泻进光球,强行驱散雾气。 光球里逐渐亮起明亮的红色光芒,跳动的红芒中,隐隐有三个人影。 快一点,再快一点!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黎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强行运转法术,灵力几乎掏空,她不得不用力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神智清醒。 她不能倒下!法术一刻都不能停止! 他需要她,需要他们的帮助……轩辕狄!!! ************************** 轩辕狄冷汗涔涔,双手被反剪捆在身后。 他堪堪躲过坍塌砸下的柱子,柱子被火焰烧得焦黑,带着火星重重落在地面。 “咳咳,少磨蹭,快走!” 冷冰冰的枪口用力戳上他背心,威胁十足。 抿着嘴角一声不吭,轩辕狄提步按着对方指令继续往前。 身后老人紧紧跟上,走廊里到处是浓烟,他被呛得不住咳嗽。 声音落到轩辕狄耳中,他闭了闭眼,实在是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 方才他刚亲眼目睹这名看起来睿智亲民的老人,是如何冷酷无情地一次次扣下扳机,生生将徐长海虐杀。 以为接下来老人会对付自己,被死亡阴影笼罩,轩辕狄手心里满是冷汗,他硬是挺直了脊梁,不肯低下头颅。 没想到,孔诚竟然没有立刻杀了他。 只是粗鲁地扯下徐长海身上领带,绑住轩辕狄双手,吆喝命令他在前面开路,两人赶在被火海完全封堵去路之前,离开拍卖大厅。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尽头一处隐秘的舱室。 轩辕狄看着孔诚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用指纹打开一扇小门。 老人倚在门边,朝轩辕狄挥了挥手里的武器:“……小子,过来!” 走近一看,轩辕狄惊讶地发现,门后居然藏了一艘精致的逃生船,只能容下两人乘坐。孔诚在操作板上摁了几下,一面墙壁无声地朝两侧滑开。 游轮外雨云翻滚,闷雷阵阵。 “咳咳,臭小子,不要想着玩什么花样!我现在帮你把手给解开,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深吸一口气,轩辕狄活动几下被缚的手腕,闷不做声地按照孔诚指示,解开救生船上的绳索,将小船用力推到出口处。 位于走道尽头的这间舱室周围早已被滔天火光所笼罩。 浓烟滚滚,两人止不住地拼命咳嗽。 轩辕狄弯下腰,掀起外套蒙住自己口鼻,担忧地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手里动作加快。他看得出,这间舱室很快就会被吞噬,时间紧迫! 高温,似乎能闻得到皮肤毛发烧焦的味道。 大量汗水飞速从毛孔里汹涌冒出,又随即被高温烤干。 孔诚走过来一把推开男孩,迫不及待地准备抢先登船。 轰地一声,天花板主承梁不堪重负崩塌。 两人叫喊着朝旁边躲闪。 一道黑影扑上前来,狠狠撞开轩辕狄。 “先生……先生!” 被那一下撞得头晕眼花,轩辕狄晃晃头,定睛望去。 老天!被烧得全身焦黑,脸上燎起大串水泡,李二虎竟然能从火场中活着出来,一路追着他们赶到这里! “先生……先生……箱子……宝贝我拿到了……” 李二虎有些语无伦次,状若癫狂地死死盯着孔诚。 “真的?在哪里!快给我!”孔诚一瞬间眼睛发亮,朝李二虎伸出手。 趴伏在小船边,李二虎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他瞪着老人,提出要求:“我……我要上船!我们说好的……这是我们留着的退路!你把那个小子杀了!杀了他!我们离开!我就把宝贝给你!” 可恶!轩辕狄暗中腹诽。 他没想到李二虎始终惦记着要干掉自己!什么仇什么怨! 一艘小船,两人逃生。 不用想,他也知道孔诚会怎么选择。 然而…… 子弹呼啸射出,蓬起一串血花纷飞。 男人栽倒在地。 “为……为什么……” 用脚踩着男人不住抽搐的手,孔诚目光冰冷。 “杀了你,宝贝自然能落到我手里。” 李二虎无声喘息,不敢置信地望着老人。 孔诚无情的眼神仿佛在注视失去反抗力的弱小蝼蚁,他轻蔑地笑了。 “你以为……我会带你出去,给你养伤,继续重用你?李二虎,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这些年我看着你被我耍的团团转,你一定不知道,自己那个样子有多么可笑,哈哈哈哈哈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李二虎,你当年怎么就能在道上闯出一番名号,没被人整死?” “你当真以为你那位多年未见早已经不愿意认你的大哥……那位历史学家,他真的对你们宝贝弟弟的病情袖手旁观,不肯捐出骨髓救自己亲弟弟?” “莫非你真以为,我花重金给你病秧子弟弟治病,只是因为我心善?” 老人的声音愈发低下去,声音里暗藏的恶意叫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把从你身上赚到的钱,分了一点点零头施舍给他,就能换来你一腔忠心。你说这种交易,是不是很值当?当你四处东躲西藏那几年,我们的生意停滞不前,没有任何进账,你说我会做什么呢?” 目眦欲裂,李二虎全身一震,他痛苦地抬起头,眼里隐隐有水光闪动。 颤抖着挤出声音,李二虎低声问:“你……你是不是没有救他……没有继续给他治病……是不是!!!” “一个病得无法在仿制字画,无法复原文物的病秧子,我还会浪费钱养着他不成?” 说完,孔诚狠狠地用枪托给了李二虎一下,弯身从他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匣子,老人珍惜地摸了摸,藏进自己衣兜。 转过头,他喘着粗气冲到轩辕狄身边,朝小船那儿比划了一下,催促道:“快点给我站起来!臭小子,赶紧替我把船发动!” 轩辕狄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方才那些对话令他联系起太多事情,串联起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 幕后主使果然是孔诚,而他那个破解暗号接头的历史学家史密斯?李,正是被孔诚花言巧语栽赃诬陷,由李二虎亲自下手杀死的李家大哥!!! 男孩简直无法想象。 这个老人的心……太狠,太毒! “还愣着做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枪子儿的味道?!” 轩辕狄明白,以孔诚的心性,他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恐怕自己帮他把那艘船启动,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射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轩辕狄不甘心,手指狠狠地攥成拳。 “孔诚!老纸要你给我老李家陪葬!!!” 伴随疯狂的大吼,伏在地上的炭黑人形凶狠地扑上,抱住孔诚一条腿,狠狠地咬下。 “啊――”老人吃痛大喊,奋力挣扎。 轩辕狄余光一瞥,发现船只底下有微弱的红光疾闪不定,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妙,冲上前想要阻止,可惜他晚了一步。 李二虎满嘴是血,嘶哑地桀桀怪笑:“老纸早就防着你这一手,怕被你这个老不死的扔在游轮上,看你自己逃走……所以在小船上动了手脚。没有老纸解除密码,定时炸弹就会启动……哈哈哈哈哈,全部都给我去死!死吧!” “哗啦”一个浪头打来。 大滴大滴的雨点被风吹卷着斜飞。 抹了一把脸,游舒努力眨掉水珠,指着前面扬声喊:“小幽!前面过不去了!” 顺着游舒手臂望去,楚琅摇摇头,在心中暗叹。 游轮下沉的速度逐渐加快,靠近游轮附近水域已经隐隐形成漩涡。 “谢谢你们陪我过来……接下来,请你们留在这儿,我一个人游过去。” 咬着唇,黎幽回过头,一字一句表达自己坚定的意志。 “你疯了吗?”游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女孩胳膊。 黎幽表情平静,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燃烧了她全部心魂。 “我要去找他,我们约好的……走散了,要在原地等他……我知道,他就在那前面了,我感觉到了……你们走吧,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好哥们,把我们轩辕会长带回来……他在船上等我……” 话音未落,夜空下,游轮侧面暴起一团极其炫目的火焰。 强烈的爆炸余波瞬间在水面上辐射开来。 随着第一声爆炸响起,黎幽手中那团光球骤然四分五裂。 尖锐的心痛快要把她灵魂硬生生撕开。 哇地吐出一口血,黎幽几欲疯狂,猛地挣扎着朝游轮方向扑。 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天仿佛漏了个口子,雨水无情地倾泻而下。 暴雨中,女孩撕心裂肺的呼唤久久回荡。 “不……不会的……轩辕狄,不!!!!!!!!” 第八十八章 “嗨,小幽,早安。” 清晨,光线透过窗纱投向大床上的人。黎幽抬手盖住眼睛,含糊地哼了几声,蹙眉躲避光源的干扰,想要继续沉入梦乡。 床垫一沉,有人靠近过来。 “小懒猫,别睡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伴随低沉醇厚的男音,落下来的还有一记不容拒绝的轻吻,沿着额际滑落,经过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唇瓣之间,温柔缱绻唇舌交缠,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起来,吻一再加深,舌尖探出齿间,仿佛不知餍足地向彼此索取更多。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呼吸困难,才结束了这一个悠长热烈的吻。 男人爱怜地以指背蹭了蹭她脸颊,站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扑入室内,黎幽打个哈欠,懒懒地支起身子。 “……啊啊,为什么一下子就天亮了,还想多睡会儿……” “晚上早点睡,瞧你这黑眼圈……”男人伸指刮了刮她眼底,笑着说,“早饭我已经买回来了,放在餐桌上,你洗漱完了就能吃。快点儿,别磨蹭了。” “轩辕狄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晚睡起不来还不是都赖你……” 微红着脸,爱娇地朝他背影抱怨,黎幽拥被坐起,她敲了敲自己脑门,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记不起来了,是什么呢?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去想,如果是重要的事情,迟早会再想起来。 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黎幽跳下床,跑进卫浴间飞快地洗漱完毕,踩着拖鞋走到餐厅。 “好香啊!” “是你爱吃的那家小笼包,我慢跑的时候特地绕路过去给你买了两屉,赶紧趁热吃吧。”男人坐在餐桌对面,正在翻阅报纸。 黎幽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吃。 唔,又热又香,还有微微发烫的汤汁流入齿间,真是太幸福了! 盯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边看报纸一边喝黑咖啡的男人,黎幽不自觉地又开始走神……到底,忘记的是什么事儿呢? “哇!小幽你这样真是美呆了!” 黎幽有些不自在地回过身,险些被长长的洁白裙摆和头纱绊倒,旁边两位工作人员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还有一位则蹲下身去帮她整理。 帘幕拉开之后,探进来一张洋溢着喜悦和祝福神色的脸蛋。 林妩忍不住上前来摸了摸黎幽身上的婚纱,啧啧称赞:“真漂亮,不愧是手工缝制的蕾丝,点缀上好的天然珍珠,你穿成这样美翻了!” 被好友的赞许之词弄的耳根染红,黎幽清清嗓子:“羡慕的话,那你就赶紧答应严焱呗,他跟我们抱怨了好几回,说你总拿事业当借口拒绝他的求婚。” 林妩捂着脸低叫起来:“严焱又不像你家轩辕,对你从来都一心一意,特别用心……哼,就让那个家伙继续等着去吧,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就遂了他的意思。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小幽,这可是千古真理,你要好好儿记住。就算是你跟轩辕成了一家人以后,还是得时刻注意保持新鲜感,否则的话……” 黎幽掐了林妩一把:“不许瞎说!” 林妩摊手:“好好好,是我失言,不该在大好的日子乱说话……” 黎幽又好气又好笑地嗔她一眼:“快去隔壁试试你的伴娘礼服。” 林妩点头:“恩恩,这就去。到时候婚礼那天,轩辕看见你穿上这件礼服走出去,他一定会惊艳到失神。真是期待呢!” 黑色流线型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 男人从车中跨出,走到她跟前握住她手,抬至唇边轻吻,含笑的眼睛一刻不曾偏离她的面庞。 “累不累?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现在过去人少,不用大排长龙,咱们走吧?” “不累,”黎幽摇摇头,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从这儿过去……去哪里来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轩辕狄俯身过来替她绑好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低笑出声:“你啊,这是你独特的婚前恐惧症的表现吗?听清楚了,黎幽小姐,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民政局。” 民政局? 上哪儿要做什么呢? 黎幽捏紧指尖,一半是茫然无知,另一半是身体不受控制的紧张。 同时她感觉到心头浮起的雀跃和欣喜。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仿佛灵魂分做两半,一半正沉浸在这样美好的生活中自然地感到幸福和快乐,另一半却不住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她怎么都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手里拿着红色的硬皮小册子,上面书写着“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翻开来,里头贴着她与轩辕狄的合照,两人脸上挂着一模一样幸福甜蜜的笑容,下面写着他们各自姓名、身份信息,还盖有一个朱红色戳。 所以……他们现在真的结婚了? 法律认可的夫妻? 黎幽望着身边男人嘴角无法抑制溢出的满足笑意,跟着扬起唇的同时,心头名为茫然的阴影越来越大。 明明能感觉得到快乐和喜悦,却又愈来愈恐慌。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尽管内心有一道声音不住地质问,黎幽却依然一点一点沉浸在这样无比顺遂,美好到难以想象的日子当中去。 一天一天过去,她渐渐放下了心里那些疑惑和不安,忘掉了那怅然若失的茫然。 她是黎幽,没错,这就是她的生活。 没有什么,不对劲。 本该就是如此。 **************** “黎幽……能听见我说话吗?” 好像有什么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黎幽蹙眉,想努力听明白,却又觉得全身上下都好累,沉甸甸地,一个指头都不想动,连大脑都不想运转。 “小幽!你在发什么呆!我在跟你说话呢!” 猛地被人戳了几下,黎幽抬起头,对上一张极眼熟的面容。 顾奕不悦地盯着她,旁边林妩挤过来,在黎幽眼前挥了挥手:“小幽你刚说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头栽下去,吓我们一跳!” 头疼欲裂,黎幽撑着额角晃了晃脑袋,太阳穴里一跳一跳地胀痛。 “我……没事,怎么了?” 黎幽慢慢拉回神智,抬起眼打量面前的两个好友,继而将目光投向她们身后,熟悉的小客厅,散落的软绵绵抱枕,老旧的天花板,还有桌角她养的一盆薄荷正迎风招展。 黎幽突然跳起来,怅然若失地仓惶四顾。 不,哪里不对! 不是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吗? 她,还有林妩、顾奕,她们已经长大了,有各自的工作,不再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还有她们一起租下的小公寓,不是已经……已经……已经怎么了呢? 黎幽有点儿想不清楚,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们三个应该已经不住在一起了。眼下怎么似乎时间倒流了? 她们又回到了十六七岁,省钱过日子,住在小公寓里,相互扶持度过平凡而普通的高中生活…… “他们人呢?”黎幽一把抓住林妩,力气大到让林妩呼痛的地步也不撒手,她连珠炮地发问:“他们都上哪儿去了?我记得明明大家正在聚会……奉学长、游学长、顾柔、小瑛、严焱他们呢?还有……轩辕狄呢?” 林妩努力抽回手,扁着嘴揉了揉爪子,委屈地瞥向顾奕。 顾奕皱着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黎幽。 “小幽……你说的这些人名字很耳熟,让我想想……啊,对了,似乎是你们学校那个大名鼎鼎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嘛!听你的口气,难道你认识他们?黎幽你不是一向明哲保身,不爱掺合那些出风头的事情?不过……你最后说的那个什么原什么狄的,这个名字很陌生。” 如遭雷击,黎幽呆住了。 “轩辕……他叫轩辕狄……你们认识他的!学生会会长,轩辕狄!” “哎呀呀,小幽你快放手,好痛哦……小奕救命!” “黎幽,放开小妩,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看你不像是发烧病糊涂的样子……还有,你们学校学生会会长,不是一个叫做楚琅的人吗?我们真的从没听说过什么叫做轩辕狄的人。” 不、可、能…… 不,这不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黎幽登时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脚。 胸膛上下起伏,她来回死死地盯着两位好友的眼睛,想要看出她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哄骗自己。可惜,她发现,好友们的神情丝毫不作伪。 推开挡在自己面前两位室友,黎幽跌跌撞撞跑回属于自己的卧房,埋头在柜子里翻找校友录,查询在校生名单。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没有在浩瀚如海的名单里,找到“轩辕狄”三个字。 扔下校友录,黎幽冲出房间,扑进顾奕的屋子,拉开椅子凑到计算机面前,打开搜索引擎。指尖不受控制地不住颤抖,连续输错了好几次,黎幽用力咬唇,用疼痛找回一丝冷静,深吸一口气,键入“轩辕狄”三个字。 没有……还是查不到! 换了好几次关键字,尝试使用不同搜索引擎,无论怎么搜寻,都查不到任何跟这个人名有关联的信息。 查无此人。 就仿佛,这个地球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个名为轩辕狄的人。 他就像一滴露珠,太阳升起来之后,化作一缕透明的水汽,消失在风中。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成串地滑落脸庞。 黎幽捂住脸,她咽下喉间痛苦的哽咽,无法面对两位好友关切的目光和她们欲言又止的神情。 女孩迅速冲回自己的房间,重重甩上门,落锁。 扑进床铺之间,用枕头狠狠盖住脑袋。 这是一个梦吧,一定是的。 黎幽这样想着。 那就快点儿睡着,赶紧睡……睡醒了,噩梦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可以回到原先那个美好浪漫的生活当中。 在那里,有一个叫做轩辕狄的男子,那是她深深眷恋的人。 她必须把他找回来! 第八十九章 再一次醒来。 黎幽不敢睁眼。 做了无数内心建设,她才眯着眼打量四周。 老旧的公寓,天花板和室内装潢都已经显得有些不入时,墙角还有几道斑驳的痕迹。 这里是她与好友们一起租住的公寓。属于黎幽她自己的卧房。 黎幽失望地爬起来,在房间里环顾了好一阵子,拧开门锁出去洗漱。 机械性地收拾好自己,她蹑手蹑脚地提起沙发上的书包,走出公寓,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悬浮城轨车站。 顺着人潮,黎幽被推挤着下了车。 市中心区,汣漓市优才学校·亚布罗耶学园所在地。 一如往常,上课,下课,交作业,检查发下来的试卷,到图书馆查阅书籍。 校园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纯粹一成不变,令人安然的一成不变。 只是,黎幽觉得这样的生活少了点什么,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变得很空,到底是少了什么呢? 傍晚放学后,黎幽夹在川流不息涌向校门外的同学当中走出优才。 站在路口,她失神地盯着丁字路口街角的指路牌。 脚尖转了个方向,下意识地走上了另一条路的方向,背离通往磁悬浮车站的那条路,渐行渐远。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黎幽仿佛感知不到疲倦般,双脚自有意识迈开步子。 华灯初上。 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驱散了不知觉中降临的夜色。 经过某个暮色中有人放风筝有人跳广场舞的公园,沿着路继续前行。 止步抬头,黎幽看向眼前的某个小区。 打了个激灵,黎幽提着书包快步跑了进去,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她在某栋公寓楼下停住脚步,喘着气,黎幽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努力不去听那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稳住心神,黎幽在泛着冷冰冰金属光泽的大门上灵巧地拨动了几下,翻出一道可视窗口以及键盘来。 顾不上多想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这样的东西能够操作,黎幽已经飞快地按下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黎幽心里七上八下,百味交集。 “喂?”那头响起一个男声。 “请问……是轩辕狄家吗?我找轩辕狄,他在家吗?”手指绞在一起,黎幽抑制住袭上的鼻酸,努力平静声线。 “什么?你找错了!” “等、请等一下!”黎幽急的满头是汗,大声叫住对方,“您能确定吗?真的不是轩辕狄家?怎么可能呢……明明是这里啊……” “都说不是了,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轩辕!我叫东方敏!” 那边不耐地咕哝了几句,主动切断了联系。 还是没有…… 黎幽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 这里没有,学校里依然没有。 课间,她曾经跑去隔壁班教室窗户外看了很久,她看见了顾柔,看见了许多见过的或者陌生没印象的面孔,唯独没有那个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边,听课时修长的手指会把笔转地飞快的人影。 午休时,她也曾走到学生会小楼那边,想要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轩辕狄的存在,却刚好迎面撞见一群穿着初中部制服的女孩与另一波穿着高中部制服的女孩,围住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男孩儿献殷勤又被冷冰冰毫不留情拒绝的场景。 那个男孩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绝艳的五官被冰霜笼罩。 她听见那些女孩追在后面叫他会长,叫他楚琅。 巨大的失望和强烈的恐慌攫住了黎幽的心。 狠狠击碎她最后一点期望。 无论是这里,还是那里。 哪都没有那个名唤轩辕狄的人存在。 全世界,只剩下黎幽她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记着,有那样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精彩人物,存在这世上,会呼吸,会走动,会说话,真真切切的活着。 可是……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去了呢? 这个没有轩辕狄的世界……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日复一日,黎幽已经分不清到底轩辕狄这个人,是自己的臆想,还是她执念不肯忘却的一种象征。 她变得极其嗜睡。 几乎是一有机会她就会努力闭上眼睛睡觉,没有睡意,培养睡意也要睡着。 黎幽想,哪怕是梦也好,她也想要呆在那个梦里有轩辕狄的地方……即使会醒来,她也希望能够在梦里见到他。 就算是梦…… 她也心甘情愿…… 可惜无论她多么努力,再也不曾做到那个美好到让她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流泪的梦。 “小幽这样下去不行,太可怕了,她现在饭也不吃,什么都不做,每天回到家就抱着枕头睡觉!” “是啊,她现在都快跟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浑浑噩噩的,完全变了个人!” “小奕,我们……带小幽去看看医生吧……” “看医生有什么用啊,要我看还是得找个得道高人来收妖捉鬼压压惊!” “哎呀,先去看医生!看医生如果不管用……那就再启用你的建议。” 看医生吗? 也好……黎幽无所谓地笑了下,任由两位好友一左一右陪着,去医院挂号,转科室,坐进一间写着精神病科的诊室。 穿着白色袍子看起来很专业的人,问了她很多问题,拿出一叠问卷题目让她做。 黎幽有问必答,有题就做。 她知道,在这期间,看上去像是医生的人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黎幽麻木地心想,看就看吧,反正被看也不会少一块肉。顶多是有些不耐烦,问这些问题,回答这些问卷,有什么意义吗? 她只想赶紧回家睡觉,试图重新回到那个梦境当中去。 “……你们这位朋友看起来逻辑清晰,思维敏捷,各项指标都显示她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不过,你们说她反复提及一个你们未曾听闻的人名,并且坚信那个人存在,随之而来,她产生一系列反常举动……唔,或许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才会在精神层面上,自我构造出一个虚拟存在的人物,通过与那个人的交流和互动,以达到心理上的平衡和自我满足。” “这样吧,我给她开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物,你们平时要注意多关心她,注意别刺激到她,让她能够在现实世界中获得满足,这样她就会逐渐放弃去精神世界中寻求平衡的这种念头。”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身旁两位好友表情严肃听的一脸认真。 黎幽忍不住低着头笑了起来。 越想越是好笑,抖着肩膀咯咯直笑。 其实医生说的没错呢……她的确是无法满足。 这个没有轩辕狄的世界,真的好乏味,好空虚。 所以她宁可沉溺到那个有轩辕狄的梦境当中去,才能找到心安和满足。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在呢? 还停留在这样一个没有轩辕狄的世界里,她到底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呢? 那些她原本以为会充满了吸引力,会令她留恋的人和事,似乎都变得苍白灰暗起来。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灰的颜色。 无趣……实在是太无趣了…… 真神奇,这个世界是那样的大,大到少了一个人,或者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世界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下川流不息向前的脚步。 就好像一滴水蒸发掉,不会改变其他人的轨迹。 可是,如果真的无足轻重,无关痛痒的话。 为什么,只要想到,这里没有轩辕狄,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黎幽就觉得心口痛到无法呼吸呢?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扇动用于呼吸的鳃鳍,绝望地躺在砧板上,任人凌迟宰割…… 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她再也没办法忍受下去了。 当黎幽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瘫坐在小公寓的狭小厕所里。 龙头开着,往外哗哗流水。 这样儿浪费的行为,放在以前,黎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现在她却能漠然地看着,无动于衷。 黎幽视线向下移,看见了有红色的液体被水流冲得淡了,一并朝地板上的下水道口流去。 那是什么呢? 迟钝地用脑子试着想了想,黎幽想不出来。 直到她手动了一下,咣当,有什么东西掉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黎幽这才发现,那是一把刀。 刀刃上同样沾着红色的液体。 而自己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从身体里涌出来,逐渐流失。 低头看向左手手腕,看到那道深刻的伤口,黎幽无声地笑了。 原来那是血啊,这下明白了。 就这样吧。 她懒得再去运转大脑了。 不去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厕所里,又是怎么会拿了一把刀割开自己的静脉。 她只想一动不动地这样放空自己。 如同一支枯萎的植物,等待最后一片叶子落地。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叫醒她了。 她可以放任自己坠入那个姑且算是她臆想也好,编造也好……那个有轩辕狄存在的梦境世界当中……再也不会醒过来。 第九十章 “……溺水导致心肺缺氧……” “……呛水,气管肺泡轻微出血,低血压与失温加重了病人症状……” “……上呼吸机,注意观察体征……” “……持续高烧不退,进行物理降温,速度快!” 悠悠醒转,完全恢复意识已经是数日后。 晨光透过窗帘落在人身上,睁开眼的瞬间,瞳孔受到刺激难受得不住流泪。 推门进来的林妩正巧看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喜,她继而惊慌地站在门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好回头求助:“那个……严焱,小幽她好像醒了……” “醒了?!” 走道里一众人等全数朝病房门口涌来。 “小幽!” “黎幽学姐!”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令安静的病房充满活力。 躺在床上,努力偏头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黎幽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嘴唇翕动,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他……轩……辕……狄……” 林妩不得不弯下|身体凑到黎幽嘴边,才勉强辨认出她发出的微弱气音。 听见那三个字,她身体僵住,半晌没有进一步动作。 望着黎幽憔悴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清女孩眼中隐含的期望,林妩不忍地别过头去。 “……小幽,你刚醒来,先别管其他的。多休息,我去叫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看着顾奕走出病房,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游舒往前几步,他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对,你室友说得对。小幽啊,你现在首要任务是休息,养好身体。你看着瘦,力气可真不小,那天晚上把我跟小琅吓着了,我们两人一起都拉不住你!” 那天……晚上…… 所有记忆全数回笼,黎幽不知自己是失望更多一些,还是别的情绪占据主导,慢慢的,她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黎幽学姐……很抱歉,轩辕学长他……”沉默中,楚琅站出来打破平静,很快他就被游舒粗鲁地捂着嘴拖出病房。 剩下其余伙伴惊愕地注视着黎幽脸上反常地露出释然微笑。 将所有伙伴们各异神情收入眼中,黎幽无力多做解释,放任自己再度陷入昏沉之中。 黑甜乡逐渐将她淹没之前,黎幽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世界,这个她活着的世界里,终究是有那样一个人,有轩辕狄存在…… 这样就好…… 很好…… 等到黎幽获得医生首肯,同意她出院回家静养那天。 提着简易的随身行李,黎幽拒绝了朋友们接送,自己独自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抬手遮住扑头盖脸洒落的金色阳光,黎幽眯起眼,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头顶摇曳的金黄叶片。 “……原来已经秋天了。” 一路上,盛放的金黄色充斥整座城市,恣意地抢占人们视线。 靠着车窗,黎幽出神地看向窗外不断飞掠而过的景色,看着那些熟悉的树木、房屋、街道、公交车站……多么熟悉,熟悉到令她胃隐隐翻绞作痛。 付了车资走向小区,黎幽久久伫立在通往附近街心花园的路口。 几乎是羡慕地望着花园悠闲放风筝的老人,踩着轮滑嬉笑飞奔的孩童……黎幽忍不住鼻酸,赶在自己失态前,强行扭头不看,大踏步冲进小区。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黎幽缓慢地垂下手臂,站在门槛前,迟迟越不出那一步。 双腿重若千钧,胸中浊气堵在喉头。 她不敢呼吸,整间屋子扑面而来全部都是那个人的气息。 他在客厅脱了背心汗流浃背做俯卧撑; 他会嘴里叼着面包片光脚走来走去找遥控器; 他喜欢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泡一壶茶; 他会专注地低头看新闻,也会扬起下巴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他的身姿永远独树一帜笔直挺拔…… 那个人……他在哪里? 手指攀不住门框,黎幽身体滑落,环抱住自己蹲在门前,努力压抑泪意。 “……我不哭,谁要为那种家伙哭!” 恶狠狠地在脸上擦了一下,黎幽赌气地站起来摸着墙面往里走。 脚尖无意中绊到个什么东西,女孩回头,从地上拾起一只小巧的快递纸盒。 关上门往里走,边走边拆开包装,黎幽动作停滞住。 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精美匣子,手指按在开关上,咔嗒脆响。 盒盖开启。 天鹅绒底座上安静地躺着一只小巧的银色通讯器。 通讯器做成耳钉形态,低调地闪烁着光辉。 捻起通讯器,下面还缀着一枚淡粉色小小贝壳。 连接处明显看得出手工有些粗糙,似乎被人反复尝试了好几回,才总算是将通讯器与贝壳串在一起。 久久凝视粉色贝壳,黎幽颤抖着将通讯器合握在手掌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将匣子翻转过来,一张纸箋悠悠飘落。 亲爱的小幽: 生日快乐。 十七岁,这么特殊的日子,一定得特别一点儿。 让我猜猜,拆开这份礼物的时候,你的心情会怎么样? 会不会惊讶地扬起眉毛,用我最喜欢的那双大眼睛瞅着我,故意装出嫌弃的模样? 还是会开心地笑着取出来带上,撩起乌黑长发,偏过头去让我看? 如果是第二种反应嘛……唔,我个人会很欣赏,毕竟是自己用心亲自制作的礼物,你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馈。 再说,我也特别期待看见你那样婉约恬静地露出一截白得像雪的脖子…… 我会特别控制不住自己,特想靠近过去,用手指轻轻地摸一摸,再用牙齿咬一咬……试试看是不是跟我想象中一样柔嫩细腻光滑,会不会稍微重一点就留下难以消退的红印? 啊,不行,只是这样一想,我整个人都荡漾起来了。 咳咳,我先去冲个澡。 好了,我回来了,小幽。刚才我说到哪了? 哦,对,要告诉你的是,这个微型通讯器与我用的那个刚好成对,世上别无第三枚! 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义? 所以我才会把之前咱两一块儿捡到的贝壳给找出来。 这样串着吊在通讯器下面不知道好不好看……我自己是觉得挺不错的,在我眼里,我的小幽什么样子都特别好看! 呃,如果真的不太好看,你也担待点,就当做是哄哄我,成不? 这可是我十七年来头一回,这么费尽心思去做细致的手工活儿。如果真被你嫌弃,对小生我可是很大的打击呢!(笑) 小幽,我想把这个通讯器送给你挺长时间了。 以后我可以随时随地联系到你,你也能联系到我。 傻姑娘,有了通讯器,你还会担心如果咱们不小心走散了,你站在原地拼命喊我,我会听不见吗? 只要你需要,我就出现。 希望你能永远快乐,经常保持我最喜欢的笑容。 还有最后一句差点忘了…… 黎幽,我喜欢你。 轩辕狄上 努力深呼吸,吸气,呼气,尝试了许多次也不管用。 再怎么试着装作若无其事,早已累积翻涌到临界点的泪意,终于决堤。 眼泪疯狂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黎幽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呜咽着。 努力眨眼,仰头想要忍住眼泪,再重新看一遍那个人遒健的笔迹,却只看见一滴又一滴落在纸面上洇开的泪痕。 哭泣牵动胸腔里尚未痊愈的肺隐隐作痛。 按着胸口,黎幽困难地思考。 好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疼痛纠结着死死缠住心房,狠狠地一下又一下磨砺着脆弱的灵魂。 整颗心几乎从中间裂成两半! “……我的生日都已经过了,才收到你的礼物……” “笨蛋!已经过期的礼物我才不要!” “做得难看死了!我为什么要哄你,为什么要骗你说好看!” “我又不是你,轩辕狄!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明明是偷东西的小贼,还要装模作样摆出君子翩翩的模样!” “明明是你捅出来的篓子,却骗了所有人,让我差点儿替你背黑锅!” “……一边救了我的命,一边逗弄我,欺负我,把我耍的团团转……” “……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为你做牛做马,又陪你破解暗号做任务,后来更是不知什么时候被你骗走了所有的信任和感情……” “轩辕狄……呜……你这个骗子,骗子!你说好了!你说等我们回来,船上那首歌,你哼过的那首歌,你会找给我听……你说好了的……” “你说你去去就回,是你叫我跟游舒他们呆在一块儿等你的……呜……” “你还骗我……骗我……骗我说如果找不到你,就回去,站在原地等你……只要我喊你的名字,你一定会听得见,一定会出现……” “轩辕狄……轩辕狄!!!!” “你出来,你出来啊!!!” “……你骗我……全部都是骗人的……” “……对,这次你又是在骗我了……轩辕狄,你说,是不是?我知道的……故意让我担心,故意让我难过,故意让我掉眼泪……你肯定躲起来偷偷笑,是不是?” “他们都说你死了,警视厅和救援队反复打捞了十多天,只找到顺着江水瞟向下游的尸体与游轮残骸……可是,轩辕狄,为什么我就是不相信呢?这一定又是你骗人的把戏,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我一定是最了解你的人……我猜对了,是不是?” “……出来,求求你……轩辕狄,我真的受不了……真的……” “即使是在梦里,没有你存在的梦境,我都坚持不下去……” “骗我骗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跪倒在地,黎幽绝望地抱住自己,像未出生的婴孩,蜷缩成一团。 落了尘的地板透出冷漠的疏离。 女孩泪眼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有人不住地说着话。 “……到月底,给你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小幽,你听我说……救援队已经放弃了救援的希望,已经半个月了……轩辕狄他很可能……已经彻底……” “黎幽,你不要这样!你说句话啊!哪怕是哭也好,给点反应成不?” “……我们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也想告诉你他还活着!可是……” “忘了他吧,小幽。你就当做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我们振作起来,往前看,好不好?” “……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 “生日快乐,小幽。” “黎幽,我喜欢你。” 第九十一章 道路两旁以白玫瑰点缀,一排排座椅整齐摆放,淡紫色薄纱小心地缠绕其上。 乐队正在角落调音,准备奏响乐曲。 宾客们陆续入座,人人脸上洋溢笑容,准备祝福即将成婚的新人。 酒店大门外,穿着红色旗袍与西装的双方家长与憨厚的新郎笑眯眯地接受大家祝福。 “新娘子什么时候出来让我们见一见呐!” “就是就是,怎么不见漂亮的新娘?” “小茹她还在后台化妆,女孩子嘛,最重要的一天当然要美美的,大家等一等。来,先进去喝杯茶……” 后台休息室。 年轻的女化妆师匍匐倒在地上,烫发夹、彩妆盒、高跟鞋……散落一地。 角落里华美精致的洁白婚纱孤单地立在一旁。 唯独不见新娘踪影。 新娘人上哪儿去了? 酒店后侧偏僻的巷子里,身穿白色抹胸小礼服的新娘正在飞奔。 一边跑,一边不住扭头回望,心跳得飞快,生怕被人追上。 眼看转了个弯,前面就是巷口,新娘顿时浑身是劲,跑得更快了。 她脚步不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令她忍不住浮起甜蜜羞涩的微笑。再回忆起那个穿了红色中式改良马褂站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的憨厚新郎,新娘不免有些嫌弃。 长相、身高、气质,最重要的是脸!完全没有可比性! 虽然有些对不住欢天喜地的双方家长,对貌不出众的新郎也有些愧疚,然而新娘脚下步子并没有慢下来。 女人一生一次最重要的日子,她不想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 奔至巷口时,一道黑影晃了出来,将出口挡住。 新娘气喘吁吁停住脚步,不满地拧着眉看过去。 一个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分平凡。 “你就是方小茹吧,果真是打算逃婚?” 望着那个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女子,新娘神色一变,提防地反问:“是又怎么样?不关你的事,赶紧让开!” 本来新娘还想说点儿不客气的话,然而面前那个女子身遭似乎有一种安宁恬淡的气息,让逃跑的新娘不由得气势渐弱。 扶了一下眼镜,陌生女子走上前来,掏出一个信封交给新娘。 “接下来你是继续往前离开这条巷子,或者选择原路返回,我都不会干涉。只是希望你可以抽出一分钟的时间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疑惑地看一眼面目表情的陌生女子,新娘犹豫了一秒,快速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相纸。 嗤笑了一下,新娘悬着的心放下来,她还以为会用什么奇怪的方式逼着她回去继续完成婚礼呢……不过是几张照片而已…… 然而越是往后看,新娘脸色的神色大变。 先是有些不屑,继而变成怀疑,最后更是满面怒容,气的手直哆嗦。 转身扬起最后那张照片,新娘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开口道:“这不可能……你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叹了口气,面容平静的女子语气淡然:“很简单,只不过是稍微跟踪了一下,就轻易拍到了男人携带不同女子出入汽车旅馆跟爱情酒店的照片。” 新娘大受打击,垂头盯着手里的相纸不发一言。 高大英俊,多金浪漫的情人,自然不可能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单身只为等一个真爱。 条件好,外貌佳,不用他刻意去做什么,莺莺燕燕也会扑上来。 只是……他一边对人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带不同女孩开房,进出酒店搂抱做一团,卿卿我我的姿态,刺得准新娘眼睛生疼。 注意到新娘攥着相片的手指发白,陌生女子再次叹气,她看了看时间,主动让出巷口的道路:“现在你可以继续了,选择前进或者返回,选择权在你。” 准新娘眼里含着泪花,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 她咬着唇,想了想,眼里飞快掠过一抹毅然:“我想好了!” 擦了擦微湿的眼角,逃跑的新娘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回过头,见那个陌生女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饶是心里存着有几分感激,但是新娘此刻心情复杂,更多的,是为自己受损的自尊心而感到悲伤。于是她忍不住瞪着对方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跟你的方向一样,要到酒店出席婚礼。” 耸耸肩,陌生女子扶了扶镜架,慢吞吞地掏出一张大红请柬。 婚礼如期举行。 被伴娘伴郎花童簇拥缓缓行来的一对新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完成仪式,许下诺言,交换戒指。 “礼成!恭喜二位,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白色头纱下,新娘绯红的俏脸是那样动人,新郎深情注视着面前即将共度余生的人儿。 他们眼波交缠,含情脉脉,一切尽在不言中。 台下,满座宾客,无一缺席。 大家齐齐鼓掌喝彩,好不热闹。 人群中,先前那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安静地坐在一隅。 她神情专注地望着台上那对新人,仔细听他们一字一语对彼此许下诺言,视线又投向坐席中央激动地流下眼泪的双方家长。 不自觉地,女子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匆忙低下头在眼角一拭。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重新露出笑靥,认真地为台上热情拥吻的新人鼓掌。 婚礼后,宾客们各自散去。 戴黑框眼镜的女子慢慢走出酒店,走出去一段路,身后一辆轿车停在路边,摁了下喇叭,有人摇下车窗叫住她。 “有事?”女子回身站定。 男人推开车门走到跟前细细打量她。 “你是新人的朋友吧?为什么没有留下来继续?婚礼后还有宴席。”男人指了指酒店。 扬眉,女子平静地说:“我还有别的事,不得不先离开。能够亲眼见证新人喜结良缘,我替他们感到高兴。” 男人低声笑了:“这两家人挺有意思,办个婚礼弄那么大排场,却花钱雇了一帮子人来坐席,婚礼从头到尾,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或感动的,恐怕只有双方家人和朋友,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留意到你。” 女子一惊之下,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饶有兴趣地紧紧盯着她,男人笑容更深:“相见即是有缘,你要上哪儿,我送你一程,刚好有些事情我想要拜托你。” 坐进陌生人车里,黎幽浑身不自在,手悄悄伸进皮包里,偷偷摸索寻找通讯器,打算若有异状立刻报警。 似乎猜出她的小动作,开车的男人再次露出笑容。 “不用这么紧张戒备,我不是坏人。” 坏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心怀恶意。 黎幽偷偷腹诽,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她心思所想。 “你是做什么的?是新郎的朋友还是新娘那边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交情很深?” “……” “看你着急离开酒店,恐怕没吃晚饭,我也没吃……不如找个地方,我请你?” “……”黎幽眉毛微蹙,被男人刨根究底的盘问弄得渐渐不耐烦。 男人未曾觉察,犹自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我知道这片有一家很好吃的饭馆,没有开在路边,两位老人手艺非常棒,简单的阳春面胜过五星级大酒店里昂贵的一餐……” “停车。” “……还有他家的佐面小菜,味道真是一绝,每次我去吃都想打包走,偏偏老人固执不肯卖……你说什么?” “麻烦你靠边停车。” 男人不明所以,只得循令而行,轿车减速在路边停下。 还未停稳,黎幽推开车门迅速下车。 男人一愣,来不及熄火,匆忙跳下车追上去。 “你……你等一下!” 胳膊被拉住,黎幽不得不停下脚步,用力抽回手。 迎上女子清冷的视线,男人讪然摸了摸头,声音低下去:“抱歉,我是真的有事想要拜托你,可不可以请你假扮我的女友,帮我应付难缠的家人?” “一开始我认为你是新人的朋友,很快我就推翻了自己的推测。你甚至没有提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也并未流露出没能参加宴席的遗憾。这些矛盾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与其他受雇者相同的陌生人。” 随着男人如此这般一说,黎幽微微变色。 是的,他说的没错。 对那对新人而言,她的确是个陌生人。 不过,她并非受雇于他们。 她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的任务彻底完成,在成功阻止新娘逃婚后,顺势进入酒店观礼。 然而……无论男人的猜测分析距离真相有多近,黎幽早已打定主意不做任何辩解。 “……可是你的演技真的很棒,看着你在婚礼上的表现,我差一点儿被骗过去,你表现得如此诚挚,真诚地为他们感动欣喜。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是我看到你那样精湛的演技之后,立刻决定你就是我需要找的人。” “拜托,请你与我假扮成一对情侣!雇你需要多少钱?我出得起!” 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夹。 “抱歉,我只是偶尔出来打个零工,被雇佣来给婚礼捧场。你的要求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必须拒绝。” 男人有些失望,然而他依旧锲而不舍地塞了一张名片到黎幽手中。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是我真的需要你这样一个演技几乎毫无瑕疵的人……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捏着名片,黎幽目送男子识趣驱车远去。 假扮女友吗? 嘲讽地勾起笑,视线扫过名片上某大型公司高层的头衔,黎幽不感兴趣地将名片随手揉成团,塞进垃圾箱。 大步离开。 第九十二章 回到位于城郊的住所,夜色已沉。 漫天星斗,一轮孤月,照耀大地。 推开门,黎幽径自走到里间,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串银色坠子,激活放在角落的终端。 瞬间,终端弹出悬浮荧幕,淡淡光华亮起。 冰冷的机械音依然一板一眼:“验证无误,轩辕氏嫡系,代号d-001,可开启家族任务系统,正在加载,请稍候。” 指尖微微抖了一下,黎幽很快稳住心神,沉默地在不住刷新的系统里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列,点击,修改任务状态。 任务:阻止婚礼失败,已完成,确定。 咻地一下,系统读入数据,叮叮响了数声,白光一闪,悬浮荧幕上出现一扇窗口。 【恭喜你,d-001,积分已符合晋级要求,任务等级升等。】 注视着荧幕右上角标志从d旋转变作c-,黎幽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眼中浮起满意之色,将终端关闭。 脱去外套抛在椅背上,黎幽顺手将银色吊坠放在柜子上,走进浴室。 隐隐水流声哗哗传来。 柜子上印有特殊图腾的坠子静静散发银色光芒,不远处方形盒子里躺着落了淡淡一层灰的光球。 整间屋子摆设极为简单,除了些许必要生活用品之外,别无他物。 仿佛主人随时准备离开。 一夜过去,晨光微曦,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黎幽。 拉开衣柜随手抓出一件外套披上,黎幽神色匆匆离开住处。 赶到市区位于繁华商业大楼一层的咖啡厅,推门而入,站在柜台后正在做开店准备的老板兼店员愣了一下,望着黎幽笑了起来。 “一大早的,你这从头到脚一身黑,打扮得跟个男孩一样,没招来各色注目?” 摘下帽子抓抓头,黎幽耸肩:“公交车上有几个小姑娘偷偷摸摸盯着我看,不过我没理会她们……” 与老板说着话,她熟门熟路地摸进狭窄的员工休息室。 转一圈出来,黎幽脱下外套,在t恤外头套上咖啡厅的蓝色围裙,走到柜台后面推了推老板:“云姐你回去吧,家里还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小嘴等着你呢,店里的事儿都交给我。” 被唤作云姐的咖啡店老板闻言点头,想起家里两个小宝贝,当了母亲的她掩饰不住眼中的关切:“是啊,我趁着他们两还没醒,赶紧买了新鲜食材过来开店……店里一切事宜交给你我放心得很,就是怕耽误你,小丫头今天又没课?” 被云姐摸了摸脑袋,黎幽有些不好意思,她矮身一躲,钻进厨房,声音从里头飘来:“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复习一下考试就成。” 面对黎幽滴水不漏的答复,云姐安下心,拿起自己的外套与皮包准备离开。 黎幽又从厨房探出脑袋来,手里抓着一盒新鲜草莓,眉开眼笑:“云姐,麻烦你顺便在门口小黑板写上,今日甜品:草莓慕斯与草莓泡芙!” 云姐应声而去,笑容很是满意。 留在厨房的黎幽,动作麻利开始处理食材。 黎幽先将吉利丁片浸入冰水里泡软,再从冰箱里取出牛奶、淡奶油与糖放进锅子里用小火煮,腾出手来,她迅速地新鲜饱满的诱人草莓去叶洗净,切块搅碎成泥,加入适量柠檬汁与砂糖,用力搅匀。 大约十分钟左右,黎幽注视着锅子里的东西慢慢煮至糖化后,把泡软的吉利丁片放进去,顺着同一方向小心搅拌完全熔化。关掉炉火,朝里面滴入适量朗姆酒与香草精,拌匀。 黎幽小心地将锅子里的液状物分别倒进准备好的杯子里,用冰箱加速冷凝过程,这是慕斯杯最底下一层的意大利奶冻,口感非常重要,每个步骤都分心不得。 接下来,黎幽继续完成最重要的草莓慕斯部分。 用蛋白、水和糖按照比例制作出意大利蛋白霜。先前拌匀的草莓泥略微加热,加入利口酒和泡水软化的吉利丁片,搅拌至融化,再加入意大利蛋白霜拌匀。取来淡奶油打至7分发泡,加入拌匀。 再次倒入杯中,于意大利奶冻之上凝为一层,放进冰箱继续冷凝。 等待的时间,黎幽并没有拿来浪费。她定好秒表走出厨房,迅速搬动小小咖啡店里的桌椅板凳,准备开店。 正忙碌时,有人推门进来。 是另一位工读生,在美术学院攻读学位的小柯看见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忙活,他放了东西上前帮忙。 “黎姐,这种体力活留给我做就行,你快去忙你的。” 之前她努力赶云姐回去,现在轮到自己。 黎幽无奈地撑着额角笑了。 摇摇头,她回厨房继续准备制作草莓泡芙。 搬完桌椅板凳,工读生小柯换上咖啡店统一制作的蓝白色制服走出来,隔着一扇门,注视神情专注制作甜点的女子。 这件咖啡店能够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屹立数年,得益于老板娘云姐一手精湛的咖啡技艺,在附近工作的白领当中留下极好的口碑。 这两年,生意愈发红火起来,因为老板聘用到一名深藏不露的店员。 有了这名得力店员加入,咖啡店除了贩卖各式咖啡之外,还增添了每天限量推出的甜品,菜单会根据季节与时令变化调整,成为咖啡店一大特色。 天光正好的午后,捧着一杯香醇的咖啡,配上一份精致诱人的甜品,在忙碌的工作后偷得一丝闲暇。 许多人就此爱上这间小小的咖啡店。 把泡芙面团放在烤盘上推进烤箱,定好火候与时间,黎幽及时按掉嗡鸣作响的秒表,从冰箱里取出凝好的草莓慕斯。最后剩余的一部分草莓果泥派上用场,倒入杯中,成为颜色最鲜艳的表层。 时间尚早,估摸着得到中午过后,购买甜品的客人就会涌入店内,黎幽把草莓慕斯杯重新放进冰箱冷藏,端了简单制作的三明治走出来,递给小柯一份。 “黎姐,这是……” “云姐嘱咐我的,她知道你一大早跨越半个城市赶过来,一定没顾上吃早餐。作为交换,你泡一杯咖啡给我提神怎么样?” 面对女子温和有礼的笑容,男孩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红着脸乖乖钻进吧台。 坐在高脚椅上,黎幽将三明治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脆甜的生菜,微酸的是番茄,还有煎制后微焦的火腿,端起手边热腾腾的美式咖啡喝上一口。透过落地玻璃窗,黎幽视线落在过往忙碌的行人、车辆上。 窗户倒影里,模糊可见自己的轮廓。 像男孩吗?黎幽抓抓发尾,心想,似乎这次剪得稍微短了点儿。黑发刚过耳下。发尾细密扫过裸露的脖颈,带来轻微酥痒的感觉。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爱上了黑色的衣服。 与认识的人交谈,待人接物的方式,慢慢变得不再那么“黎幽”,而是…… 君子翩翩的笑容模糊地自脑海中一闪而过,黎幽下意识按住左胸,熬过一阵闷痛。 小柯风卷云残几下吃完三明治,擦擦嘴角,端着盘子起身准备回到收银台,路过黎幽身后,他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光,伸手拍了一下对方肩头。 “黎姐,你吃完了吗,餐盘给我,我帮着一块儿拿到厨房去。对了,你脖子上有东西在发光,莫非戴着男朋友送的项链?” 愣了一下,黎幽抬起头,神色全无异样,微微笑着回答:“不是项链。我也没有男朋友。” 说完,黎幽起身反过来把小柯手里的餐盘取走,挥挥手朝厨房方向而去:“10点准时开始营业,前面的事儿就先交给你了,我把甜品全部准备好在出来帮忙。” 回到收银台,小柯一面忙着整理零钱,一面有些奇怪地想,为什么黎姐看起来经常微笑,说话语气也非常温和,还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接近的距离感呢,看起来总是很神秘。关于自己的事情,她总是一语带过。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半年多,他还是猜不透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子到底在想什么。 厨房里,黎幽从衣领下拉出一条银色的链子。 这不是她的,她只是……暂时借用。 链子和吊坠因为常年被人贴身佩戴,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痕迹。 已经七年了。 黎幽时常想起,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最初那两年,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只有躯壳还在照常生活,灵魂飘飘荡荡无处安放。 直到无意中遇到轩辕献,人群中匆忙一瞥,黎幽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追着那个冷淡的男人问东问西。 没料到,轩辕献完全无动于衷。 他停下脚步,漠然回答,轩辕家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关心。 然而,那个冷漠的男人后来主动联系黎幽。他指点她,或许在轩辕家的任务系统里,能够利用遍布各地的信息网,寻到某些她需要的线索。 自打那以后,黎幽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目标。 用他留下的银色吊坠,代替他的身份,继续接受委托任务。 就好像那个叫做轩辕狄的人从来没有离开。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伙伴们一直努力劝她放弃。 黎幽知道,朋友们害怕她越是抱有期望,越是容易失望。 只是……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所有的人都忘了他,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会渐渐消散。 梦境里所有人忘却他的那一幕幕是如此真实,真实得教人不寒而栗。 说她傻也好,说她冥顽不灵也罢,凭着一股子倔劲,替他好好活下去这个念头化作她的精神支柱,跌跌撞撞一路走来,转身已是数年光阴荏苒。 不知不觉,黎幽变得越来越像他。 剪短了头发,换上黑色衣装,学他温和的笑容,学他客气有礼的说话方式。 这些年,黎幽一边继续求学一边暗中接受某些力所能及的任务委托。她走过很多地方,看见许多不同的风景,每到一处地方,黎幽会拍下那里的天空,回到定居的城市,将照片冲洗出来钉在墙上。 相片后她写下寥寥数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 天气晴朗或阴沉。 轩辕狄,你跟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吗?如果你看不到,没关系,我来当你的眼睛。 思及此,黎幽透过厨房窗户望出去。 阳光透过云层照向大地,鳞次栉比的高楼折射出璀璨光芒。 碧空如洗。 外头大门上挂着的铃响了。 第一位客人走进这间小小咖啡店。 “给我来一杯咖啡,再要一份草莓泡芙。” “请您稍等。” 第九十三章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咖啡店里生意愈发红火。 客人来了又去。 有人神色匆匆要求外带,也有人三五结伴到角落找张圆桌坐下,低声交谈。 小柯一个人忙不过来,黎幽过来帮忙收银,两人分工合作,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度过中午高峰期。 眼看排队的人只有三五人,黎幽将收银台让给小柯,让他发挥店草的作用,用帅气笑容招徕更多顾客,她自己拿了抹布出去收拾桌面。 路过靠窗的布艺沙发,黎幽听见两名女客兴致勃勃地交换谈资。 “……你听说了吗,隔壁那栋大楼被整个买下来了。” “哇,是三个月前刚竣工的那栋?啧啧,什么人这么大手笔,说买就买……” “好像是个外企,打算把总部建在这里。” “真的?你消息这么灵通,那你说新来的公司里有没有黄金单身汉或者钻石王老五?” “就算有人家也看不上咱们。小白领被大老板看上,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首要条件还得看脸!” 听着她们聊得火热,黎幽忍俊不禁嘴角微扬。 不由得想起了学校里的女孩也是这样,叽叽喳喳讨论八卦,聊聊帅哥,为哪个明星更有人气争得面红耳赤…… 她们提及的那栋大厦就在咖啡厅后门对街,离得很近。 之前施工期内,工地搭起脚手架挡住了后门运货的小巷,云姐还拉着黎幽去找他们争论过,因此黎幽印象极为深刻。 是什么公司、什么样的老板斥资买下整栋大楼,黎幽完全不关心。 她只期望在不久的将来,新公司入驻园区会给咖啡店带来更多新顾客。 忙到近下午两点,黎幽与小柯才抽出一点时间,轮流躲进休息室吃午饭。 低头核对收银小票的黎幽听得门上风铃响动,头也不抬地招呼道:“欢迎光临!要点单吗?请您稍等片刻。”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完整遮住光源。 迷惑地停下动作望去,黎幽愣住。 “是你……” “对,是我。” 柜台前,赫然是前一天参加婚礼时遇到的奇怪男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黎幽警惕地盯着对方,手上动作飞快地关好收银机。 男人注意到她紧绷的姿态,不由得苦笑着指了指菜单:“我刚好过来这边办点事,看见有咖啡店就走进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稍微松了一口气,黎幽还是没能彻底释怀。 尽管对方并没有做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跟踪行为,但是这种被人当做猎物盯上的感觉还是很糟糕。 努力若无其事地叫来小柯给男人制作意式浓缩咖啡,黎幽走到一旁避而不见。 然而那个男人端了咖啡又走过来,摆明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刚才已经问过店员小哥,他告诉我你姓黎。黎小姐,你好,我叫王新捷。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男人咧开嘴主动伸出手递给黎幽。 决定不与他绕弯子,黎幽无视了对方示好的动作,开门见山地说:“抱歉,昨天你的提议我已经拒绝过了,除此之外,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再次受挫,男人并没有因此动怒。 王新捷笑了笑,拉开一张椅子强行拉着黎幽坐下来:“那就当做日行一善,现在客流少,你姑且坐下来听一听客人无病呻吟的烦恼吧。” “喂,你……” “我出身世家,我父亲的名字你大概曾在电视中耳闻。” 王新捷声音不疾不徐,说出一个名字。 “……那位出演过数部经典电视电影的男演员居然是你父亲?”饶是黎幽心下不耐烦,听见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仔细打量,的确发现眼前男子眉眼与那位知名演员有几分相似,只是王新捷面部线条更柔和,大概是肖似母亲的缘故。 “我父亲年少成名,母亲嫁给他后一心一心做全职主妇,做成功男人背后的贤内助。可惜娱乐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父亲在母亲生下我后陆续沾惹了不少桃花债,母亲为此伤透了心,常常独自饮泣。” 垂着眼,王新捷娓娓道来,尽管他语气平和,黎幽难免心中恻然。随着他的描述,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幅年华渐去,揽镜自怜的孤独女子侧影。 “后来我长大了,鼓起勇气与父亲抗争,他像是突然从梦中醒过来,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守着母亲与我过日子。我眼看母亲眼中一天一天恢复了光彩,看着他们两有商有量,一家人团聚在餐桌前说说家常,像其他家庭一样美满和睦,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幸福。” “可惜好景不长。今年年初我搬出家里独自居住,偶尔回家一趟竟然发现母亲吞了大把安眠药倒在地上。幸好我去的及时,把母亲送到医院紧急洗胃,总算是转危为安。” 尽管男人还没说完全部的故事,黎幽已经从他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中,隐隐猜出答案。 “……父亲再次出轨,而且这次他似乎陷入了狂热的爱恋中不可自拔,对方具体是谁我与母亲一直没能查出来,父亲极为谨慎,将对方保护的很好。可是自从他们爆发过激烈争吵后,父亲再也没有回过家……他不愿意见母亲,打算正式提出离婚,将大部分财产留给我,让我赡养母亲。” 说到这里,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黎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个人倾诉,那她做一个配合良好的倾听者就够了。 男人沉默了一阵子,突然抬起头,目光热切盯着黎幽不放:“请你帮帮我,我们一起假扮成一对热恋的情侣!我母亲……她现在严重精神衰弱,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对我也是漠不关心。只有与我父亲相关的事情才能吸引她注意力……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要报复我父亲!” 话题一下跳转太大,黎幽很是无语。 “听你说了半天,原来你的目的还是这个。对不起,你家里的情况我很同情,但是这个要求真的不能答应你。” 天晓得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觉得她演技很好! 她只不过是有些触景生情,不由得羡慕起那对永结连理的新人才会落下泪来。 可是这种原因……要黎幽如何说出口? “为什么不能答应?”王新捷终究是流露出几分失望。 “……”按着眉心,黎幽犯愁。努力搜肠刮肚,想要找出其他足够婉转而又无懈可击的理由来拒绝对方。 “你不用勉强跟我表现得太亲密,只需要以我的女朋友这个身份与我一起出现在父亲面前就可以,顶多与他一起共进晚餐。之后就算我们的约定达成,我会支付你报酬。” 报酬! 黎幽有些心动,可她实在是不愿意轻易牵扯到别人的家事当中去,尤其这样狗血的情节,她愿意当一个旁观者,而不是被卷入其中。 看出面前女子神情略微松动,王新捷想了想,决定不要太过咄咄逼人。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轻敲咖啡杯:“这样,你再考虑一下我说的条件。现在可以麻烦黎小姐替我续杯吗?顺便我进门时看见你们门外黑板上写着今日特制甜点,看起来似乎很有意思,也给我来一份。” 送上门来的生意,黎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走进厨房把最后一份草莓慕斯杯端出来,塞给小柯,打发他去送餐续杯,自己独自坐在收银台后托腮思考,这样一个听起来没什么难度的委托到底要不要接受? 云姐带着两个小宝贝进入自家咖啡店时,就见最得力的店员姑娘愁眉苦脸坐在收银台后,害的老板心里猛烈跳了几下,担心是不是生意出了状况。 然而视线在店里一转,云姐发现尽管正值下午客流较少的时分,店里气氛一如既往安然,舒缓的爵士乐平静流淌,空气间飘着微苦的咖啡香。 找不出端倪,云姐手一松,一左一右两个小宝贝拔腿奔向柜台,踮起脚尖争先恐后嚷嚷:“黎姐姐、黎姐姐!” 小柯走过来弯下腰摸了摸小宝贝们脑袋:“只看得见你们黎姐姐,把小柯哥哥忘了?” 两个小宝贝一起转身,几乎一模一样的可爱面孔堆起笑容,欢快地扑进小柯怀里,小腿儿直蹦:“哥哥,哥哥!” 那边黎幽已经动作迅速地切开两个泡芙,挤奶油,摆上几片草莓端出来。 看见甜蜜诱人的甜食,两只小家伙迅速撇下大哥哥,开开心心地接过盘子,一边道谢一边颠颠儿跑去角落,抓着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笑容满面。 “我家这两个宝贝午睡醒来就一直吵着要过来看黎姐姐,看样子他们一心惦记着来这儿能有好吃的。小柯啊,你别难过,看我这个当娘的也被儿子们冷落了。哎,谁让咱们小幽有一手好厨艺呢。” 云姐看着小柯一脸哀怨,忍不住直乐,安慰地拍拍男孩肩膀。 小柯眼巴巴地看着黎幽站在柜台后面帮云姐打发奶油,垮下肩膀:“黎姐,你教教我怎么做甜点吧,不然我真的要彻底失宠了!” 吧台附近的欢声笑语引起独自喝咖啡吃甜品的男人注意。 他遥遥望去,看见站在数人身后那张扬起恬淡笑容的面孔,心里不由得一动。 真的……很像…… 笑起来的模样更相似几分。 嘴里冰凉的慕斯与奶油冻带来爽滑口感,味蕾忍不住一再回味那份酸甜的美妙搭配。 王新捷目光渐深。 更是迫切地想要说服对方答应他的请求。 而这个坚定的念头,有几分是出于对父亲的报复,又有几分含了其他用意,恐怕连他自己也来不及分清。 第九十四章 月明星稀的夜晚,黎幽坐上王新捷的车,两人相携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心情复杂的黎幽扭头眺望窗外夜景,越是靠近目的地,心中越发忐忑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那个荒谬的请求呢? 开车的王新捷倒是心情大好。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瞟向副座上的女子。 不同于婚礼上初见时的朴素,她略施薄粉,身上一袭简洁大方的黑色小礼服,唇不点而朱,摘掉了笨拙的黑框眼镜,熠熠生辉的双眼为她增色不少,配合她恬淡的气质,十分符合长辈心中温婉媳妇的形象。 “……你再多跟我说一些你父亲的事情,譬如他有什么喜好?他喜欢抽烟吗,都是什么牌子的香烟?他喜欢喝红酒还是白酒?平时工作之余会去做什么?” 王新捷嘲讽地勾起嘴角:“从小到大,我父亲准时下班回家跟我母子二人相聚的时光,不超过一年,你觉得我能说出多少他的喜好?” 黎幽无声叹息。 这果然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么,可是如果对那位知名演员一无所知的话,她没有自信可以不被对方当场揭穿。 这是她头一次私下接受委托,过去几年她所做过的任务,无一不是事前做足准备才得以顺利完成。 “放心吧,我对父亲不怎么了解,同样的,他对我的情况也几乎是一无所知。现在只不过是为了扮演好一名慈父该有的模样,突然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只要我愿意带‘女朋友’去见他,他就可以卸下担子。” “……你的家庭果然很复杂。” 王新捷不以为意地笑着,一打方向盘,顺着前方出口指示牌绕下环城高速。 “对了,我们现在商量一下等会需要做的事情吧。” “需要做的事情?”黎幽瞪大双眼,防备地往车门方向缩了下|身子。 “首先称呼是不是要改过来?总是黎小姐、王先生的称呼,我父亲一听就会露馅。” 黎幽的小动作落入眼中,王新捷颇为无奈,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否则为什么身旁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表现出警惕姿态,就像一只疑心很重的猫,看起来无害,却随时会伸出爪子捍卫自己的领地。 听明白他的意思,黎幽不由松口气。 自己果然是有些紧张过度……居然忘了这种细节。 她有些赧然,垂下眼应道:“你说的是,那我们把称呼改过来吧。” “亲爱的。”王新捷立刻改口,深情款款地呼唤她,空出的手轻轻握住黎幽搁在膝上的左手。 抖了一下,黎幽咬牙努力克制才没有做出激烈的反应。 不着痕迹地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黎幽嗯了一声,斟酌措辞开口:“新捷……这样叫你可以吗?” 王新捷看起来极为满意,笑容深深。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接下来应对的一些细节,车速渐渐慢下来,转了个弯,两束车灯照亮前方。 视野中出现一座矗立在山林间的别墅。 “这里是我父亲名下的私人产业,为了今晚,他特地请了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到家里做晚餐等待我们。来,这边走。” 王新捷将车停进车库,体贴地为黎幽打开车门,手伸出去递给她。 打起精神,黎幽深呼吸,告诉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要扮演好【女朋友】这个角色。 于是,王新捷只觉眼前一花,那个表情不多,客气有礼带着隐隐疏离的女子,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 笑意跃上她黑白分明的眼中,眉宇间含着一抹欣喜期待,将手轻轻放在他掌间,羞涩不安地低声催促道:“别让伯父等久了,我们动作快点儿。” 令王新捷惊讶的不止如此。 进入别墅后,黎幽的言行举止,从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姿态,像极一位坠入甜蜜恋情,渴望获得家长认可的女孩。 王新捷坐在黎幽身侧,与父亲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他话不多,反倒是王父主动与黎幽攀谈,询问着他们相识、恋爱的种种琐事,之后话题又转到自家儿子身上。 如果不是事前从王新捷那儿得知这个家庭即将分崩离析,黎幽真要错以为眼前那个知名男演员展现出的慈父模样不带半分虚假。 面对王父的种种问题,黎幽拿捏着分寸巧妙回答,恰到好处地将自己摆在一个幸福小女人的地位,处处出言维护“男友”,偶尔将话题抛给他,噙着笑,用纯真仰慕的目光时刻注视着王新捷。 很快,主厨带着人将菜肴依次端上。 “……亲爱的,多吃一点,别总想着减肥,我不喜欢太骨感的女孩。” 看着王新捷款款深情地倾身低语,黎幽抿着唇,垂眼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两人这一番亲昵互动,落入王父眼里,知名男演员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 隔着长长的餐桌,桌上应景地摇曳着几枝烛火。 透过橘黄色跳动的焰苗,王父似乎在看着一幕穿越时空的画面,画面中的人渐渐化作了数十年前,年轻的自己,还有…… “黎小姐,令尊令堂现下也在a城吗?” 突兀的问话打断了王新捷与黎幽用餐的兴致,两人动作顿住,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 放下刀叉,用餐巾在嘴角拭了下,黎幽扬起笑容:“伯父,很抱歉,我父母他们并未在a城定居。” “是吗……你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外,不容易,不容易……” 王父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不再发问。 一时无话,三人沉默用餐。 用过晚饭,王父流露出疲惫神色,黎幽知趣地提出告辞,拉着王新捷离开。 “到了。” 黎幽望着上次停车的那个路口,出声提醒身旁男人。 王新捷似乎一路上都在想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松开油门减速靠向路旁。 “今晚谢谢你了。” 离开别墅后,黎幽又恢复了她往常平静无波的状态,闻言,她轻轻笑了起来。 “记得把你答应的报酬打给我就好。就这样吧,我走了。” 下车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重重关门声以及男人急切的脚步。 “等一等!” 黎幽回身,不解地望过去。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父亲表现得有些异常?更不好奇为什么他会突然问出关于你父母的问题?” 拧起眉,黎幽意兴阑珊地摇头:“你我萍水相逢,为了获得报酬而假扮你女友,我不过是尽职尽责罢了,不打算产生太多好奇心。” 说完,她转身欲走。 手臂被人拽紧。 有些恼怒,黎幽很不喜欢这个男人反反复复纠缠的姿态,声音变冷:“王新捷,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没什么好说的,请你放手。” 男人凑上前一步,借着路灯的温黄光线细细打量黎幽眉目。 “真的很相似,难怪父亲一时间乱了方寸……告诉我,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仿佛被针刺痛,黎幽咬牙用力挣扎起来,想要抽回自己手臂。 “这种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不过是一场金钱交易,钱货两讫,更多的事情你不该过问!” “告诉我!我只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要报警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黎幽掏出通讯器扬起手。 月光下,银色通讯器光辉一闪。 男人激动之色稍缓。 “你冷静一点,报警解决不了问题。假如去了警视厅,询问得知我们本就相识,先前刚从家父的别墅出来,任何人都会理所当然认定,我们不过是小情侣闹别扭发生争执。” 没料到男人居然反过来颠倒黑白,黎幽气得脑子嗡嗡响,涨红了脸。 手臂上传来男人收紧手指的力道,仓皇四顾,黎幽发现这个路口恰好比较幽暗,路上行人寥寥,根本没有人靠近这个方向。 心里渐渐后怕起来,黎幽懊恼得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居然昏了头,为了男人允诺的报酬答应配合他假扮情侣,一时失去防备,眼下这个男人莫名执拗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吓人,如果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的话……她该怎么应对?! “……是我隐瞒了一部分真相。看到你之后,我总觉得莫名眼熟。刚好回家整理父母旧物,翻出一本相簿,在夹层里找到一张黑白旧照片。照片里,我父亲亲密地搂着一个姑娘,笑得像个傻子对着镜头咧嘴直乐。” “我从来没有见过作为知名演员的父亲展现出这种样貌,一时间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之后才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孩……跟你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还没等我理顺思路,母亲走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相簿与相片,一下子脸色大变,她冲上来狠狠地把我推了个跟头,抢走照片用力撕扯成碎片,恶狠狠地对我又打又骂,似乎是把我当做父亲,尽情倾泻她的不满和怨恨。” “……等母亲从昏迷中再度醒来,她情绪平静了很多,冷冷地告诉我,那张照片是父亲与他的初恋情人留在世上最后一张合照。以前的照片,陆续被她搜刮出来,当着父亲的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闹过那次后,父亲收拾了行李搬出去住,多年不曾归家……” “母亲的笑容空洞而绝望,她抖着嘴唇告诉我,那个女人是父亲用情最深的人,无论是她自己,或者是后来出现的各色女子,都是父亲找来的替代品,她们争夺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一颗心早已经全部给了别人,只愿意施舍给她们一丁点温存。” “母亲的恨来源于她对父亲的爱。而我呢?我是他们的儿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家庭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根本不爱自己妻子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爱那个女人诞下的儿子!自以为有一个名人父亲的自己,二十多年来苦苦为他寻找借口,试图合理解释他的漠视与冷淡……其实我才是最大的笑话。” 夜色中,外形英挺的男人微驼着背,垂下头,话音渐渐低下去,轻不可闻。 看起来像一个无助迷茫的孩子。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试着告诉你的父亲?”沉默了很久,黎幽开口道。 王新捷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隐隐发红:“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他是大忙人,天南地北到处跑,各种名流聚会、广告拍摄、电视剧电影剧组拍摄……每次我试图想要修补父子之间的裂痕,都只能得到他一句‘新捷,爸爸很忙,下次再说’……下次,下次,永远都是下一次!父亲眼中只有拍不完的戏,拿不完的奖杯!母亲眼里只有那个流连花丛伤透她心的男人……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被父母重视的存在?” 眼见男人愈发激动,赤红了双眼步步紧逼,对着黎幽,一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他似乎找到了某种出口,毫无保留地宣泄心中多年积累的怨恨。 被他吼得不住后退,黎幽害怕起来,她试图用理智的言语安抚男人情绪,却只换来男人更加狰狞的面孔。 “王新捷,你不要这样,听我说……” “我不想听!所有人都忙着追逐他们想要的东西,转头对我拼命说教……我不需要别人教我应该怎么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母亲是谁,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她人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够了!” 就在黎幽被逼问得红了眼眶,鼻端发酸的这一刻。 一个人影从旁快步奔上,抡起拳头狠狠砸在王新捷面上,将他整个人掀翻跌到地上。 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哼出声。 黎幽看见有鲜红的液体从男人指缝之间流出来。 “走!还愣着做什么!” 来人一把攥紧黎幽手掌,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往前狂奔,远离那个灯光昏暗的路口。 第九十五章 不知道跑了多久,黎幽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飞速跳动,血液在身体各处来回奔涌,隐隐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冒险与危机之后的刺激。 多年前的黎幽并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教人上瘾的感觉,而经过这七年来生活的悄然改变,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贴近那人曾经的生活。 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跃跃欲试,丝毫不畏惧未知与挑战。 更明白他为什么自然而然地成为那一个个眼高于顶伙伴的领袖。 那个……姓轩辕的小子。 “喂喂,你可真牛,逃跑的时候还能发呆……不跑了不跑了,已经跑得够远的了。嘿嘿,那人没追来,肯定是被我那一拳揍破了胆子!” 不由分说蹿出来帮黎幽解围,之后又拉着她一路狂奔的人回过头来。 竟然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大男孩。 看年纪大概十*岁,浑身洋溢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春锐气。 撑着墙面喘匀气息,黎幽擦去头上的汗,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男孩。 “唔,你看我干什么?我知道自己挺帅的,不过……姐姐,我对姐弟恋没兴趣哦,我只喜欢比我年纪更小的萝莉美眉,嘿嘿。” 男孩满不在乎地拇指一横,在自己人中上搓了下,笑得有点儿痞。 这一通话说得黎幽又好气又好笑。 “我并不是……算了,总之,刚才谢谢你了。”伸出手主动与对方简短一握,黎幽回过神来,环视周围环境,她苦笑了一下。 原本那个路口离自己的小公寓没多远,这一跑反而绕了远路。 “你要回家了?”大男孩摘下帽子拿在手里,黑色帽子灵活地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他歪着头苦恼地想了想,打个响指:“算了,帮人帮到底,你一个女的单独走夜路太危险了。你家离这儿远吗?我送你到家门口再走好了!” 闻言,黎幽有些小感动。 没想到这个陌生大男孩如此仗义,她也就不再矫情地推拒:“我住在离这儿步行十分钟距离的小区……你也住这附近?” 男孩摇摇头:“不,我不住这里,今晚刚巧,我有个亲戚搬家,我过来帮忙跑腿。忙了一天正准备回去,就看见街尾路口那儿有人对女人动手动脚的。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坏人太多了!”说着他一脸义愤,比划了个挥拳的动作。 不知怎么的,黎幽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很亲切。 两人一路走一路随意闲聊,竟然也不觉冷场,缓缓走到黎幽租住的公寓楼下,他们先后停下脚步。 转身定定望着对方,黎幽正要郑重其事地再次道谢,男孩却先一步怪叫起来。 “哎,你可别一而再,再而三的谢我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噗地一下,黎幽被他逗乐了。 男孩抓抓头,低声嘟哝:“原来你真的打算谢我啊……还是算了吧,我救你又不是图啥报酬。喏,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我在这儿看着你屋里亮灯了再走。” 有些意外遇上了一个颇具骑士风度的男孩,在黎幽意识到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你叫什么名字?” 破天荒地主动询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对于黎幽也是一份特殊体验。 眨眨眼,男孩笑容有些得意:“你说这算不算得上是搭讪?” 被反问得有些窘然,黎幽很不自在:“……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我……我回去了,谢谢你!” 说完,她抽身往楼道里走。 “哎哎哎,你怎么说走就走,我没说不告诉你啊……”男孩急了,快步追上来拦住黎幽。 两人正好撞个满怀。 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黎幽倒是还好,男孩刚好一个加速又拧身的,完全没防备会跟黎幽相撞,狼狈地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上半身往后一仰,一道银光从他领口荡了道弧线。 “嘶……糟了,我这腰好像是扭了……”男孩吃痛地反手按着后腰,呲牙咧嘴,却发现黎幽震惊地盯着自己。 顺着她视线往下看了看自己,男孩很纳闷,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呀,这眼神怎么直勾勾的,还特复杂? “姐姐,你怎么……” 黎幽冲上来,一把揪住男孩,指着他胸前垂着的那条银色链子急切追问:“这个!你为什么也会戴着这样的坠子!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中不禁带上一丝颤抖。 男孩不明觉厉,一时间被黎幽的气势压倒,他讷讷回答:“我……我叫轩辕圻……” 轩辕! 这两个字狠狠地击穿了黎幽所有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淬不及防在她心田凿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捂住嘴,黎幽眼圈泛红。 “……你说,你姓轩辕……那你……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跟你差不多大,不对,他比你大六七岁……” 声音破碎,几乎无法成句。 那个百转千回的名字含在喉间,却哽在那里,无法轻易说出口。 只有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还有慢慢蔓延开的痛楚。 “喂,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哇!姐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谁来告诉我啊喂!” 男孩慌了手脚,笨拙地在黎幽身旁走来走去,咬牙犹豫片刻,试探着用手在那个突然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的人背后拍了拍,想要帮她顺气。 缓过气来,黎幽匆忙别过脸,试图掩饰自己红了眼圈的狼狈。 “给你,擦一擦。”轩辕圻已经掏出纸巾递过来。 “……谢谢。” 两人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各自想着心事。 “姐姐,看你刚才那么大的反应,你是不是认识我们轩辕家的其他人?” 面对男孩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话方式,黎幽有些难以招架,只好嗯了一声。 “啊,我就说嘛,平时我不是那么热血的人,居然看到有人纠缠你就冲上去了……这样看来,我们果然很有缘分!姐姐,我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黎幽。” 黎幽怔怔地,总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旁边那个大男孩一脸兴致勃勃,原来他同样感到莫名亲切吗?黎幽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或者根本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黎幽……黎幽……唔,很好听的名字!对了,姐姐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来着,你突然咳得说不出话来,吓我一跳。你是要通过我找人吗?找人这活儿我熟啊,只要你告诉我要找寻的线索,不管那人藏在那儿,我都能挖地三尺把人给揪出来……” 听着听着,黎幽笑了。 只是她的笑容有几分苦涩。 “……小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得到男孩首肯,黎幽淡淡的笑着说下去,“方才我说过的话,可以请你忘掉吗,就当做我没有说过……我要找的那个人……只是我自己心里一个无法割舍的执念罢了……” 她知道,男孩所说的是轩辕家族任务系统里四通八达的信息网。 倘若她要找的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然而这些年,她早已经用正藏在皮包深处的那条坠子激活任务系统,查找了无数次。 每一次尝试,都是无功而返。 理智知道希望渺茫,她只是机械地保留了关于寻找的习惯,任由自己独自执拗地坚持下去,直到……她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乖乖配合咯。”好在年轻的大男孩不在这种细节上纠结,他笑嘻嘻地一跃而起,“好了,姐姐你快回家去吧,到家从窗口那儿冲我招招手就成。我朋友他们还在酒吧等我过去一起续摊,不能陪你多聊啦!” 从思绪中回神,黎幽恍然,随着起身:“小圻,抱歉让你在我这儿耽误了好一阵子……” “没事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到家确认你平安了我再走。” 男孩十分坚持。 拗不过他,黎幽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冲他挥手告别,径自走进楼道。 进屋,开灯。 走到窗边朝下望去,那个男孩果然正站在路灯下仰望。 果然是个信守诺言的孩子呢。 黎幽嘴角微扬,推开窗户摇了摇胳膊。 楼下的男孩一下子捕捉到她身影,似乎是咧开嘴冲她笑着说了句什么。 翻手把帽子扣到头顶,男孩背过身抬起手臂简短一挥,就此告别。 注视对方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黎幽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额头抵着窗棂,黎幽不知道自己复杂的心情,应该如何去描述。 他们长得并不是很相像。 那个人的个头要更高些,眉毛如浓墨,眼睛深邃明亮,高挺的鼻梁与线条流畅的嘴唇,特别是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的线条,在她无数个梦回中反复勾勒。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不相像的两个人身上发现了若干相似之处呢? 都有一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拳拳之心。 身上都有那种爽朗洒脱的气质。 以及现下很多男性身上少见的骑士风度…… 闭上眼,黎幽不愿也不敢继续回忆下去。 胸口好痛,痛得她不住小口小口抽气,先前被压下去的咳意又开始翻涌躁动。 倒入床铺中央,黎幽抓过枕头,脸深深埋进去。 轩辕……轩辕……轩辕狄…… 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名字,只能在无人时分,放纵自己的脆弱,放任泪水纵横,含在啜泣与哽咽之中反复默念。 …… …… 无论曾发生过怎样的跌宕起伏,生活依旧在继续。 回到校园,黎幽用力深呼吸,从周遭安宁的氛围中感到一丝惬意。 一边念书完成学业,一边在云姐的咖啡店里打工,偶尔在任务系统里接一份委托出去跑,黎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十分充实。 集中第一学年修完学分之后,进入第二学年,黎幽专心投入到毕业课题当中,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天她刚踏进课题组办公室,立刻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无数粉红色气泡。 不明所以的黎幽迅速遭到所有人惨无人道的围观。 第九十六章 “这……这是怎么了?”黎幽忐忑地望着众人。 “啊啊啊……果然她完全不知情……”有人抱头。 “天啦,黎幽你这么迟钝,一点都不好玩……”有人哀怨。 “来来来,愿赌服输,给钱给钱。”还有人志得意满地伸手收赌资。 仿佛突然坠入了兔子洞,爱丽丝?黎幽眨眨眼,脸上清楚写着迷茫。 终于有人走过来拍拍她肩:“黎幽,你赶紧去老板办公室,他找你有事。” 哦了一声,黎幽迅速收敛心神,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其他人的笑容如此诡异,迅速赶往老板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干人等窃窃私语。 “……你们猜黎幽会是什么反应?” “我猜黎幽还是那么冷静!” “不不不,我觉得她会狠狠地吃一惊!” “那就再赌一次,我赌一个礼拜的午饭!” “哇,大手笔,我跟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抬手叩门,得到门内许可,黎幽这才推门而入。 “宁老师,听说您找我有事。” 年过四十的导师坐在办公桌后,略低着头,视线透过镜片看清来人,笑容就从脸上进到了眼底。 “黎幽啊,来来来,给你一个任务!最近课题那边你刚告一段落,正好有时间,帮忙带一带你未来的小师弟。” 师弟? 一道眼熟的身影晃进黎幽视线范围。 四目相对。 一人欣喜,一人诧异。 “小圻是我今年新招的学生,推荐免试入学。小圻啊,这是你师姐,黎幽。你师姐瞧着文文静静的,各方面能力素质很强,是我的得意门生,以后你要多向她学习!” “宁老师,您过奖了……” 被导师一通夸奖,黎幽耳根微红。 记得当初刚拜入老师门下时,她可挨了不少训,日复一日在实验室里磨出了眼下的沉稳。 “哎哟,瞧我这记性,这都九点了!我还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开!黎幽,你带小圻去宿舍和食堂这些地方走一走,熟悉下校园。你们年轻人共同语言多,好好相处。” 三言两语把弟子塞给教人格外放心的黎幽,导师忙着开会去。 两人走出大楼。 春末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浮着一小团一小团白色的柳絮。 垂柳千绦,点点金色阳光透过缝隙铺洒开来,落进每个人眼睛里。 黎幽转身细细打量自己的小师弟,眼里带了促狭的笑意。 “隔了几天,没戴那顶帽子,有些认不出你来了。” 轩辕圻挠挠头,咧开嘴直乐:“姐姐,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你。你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缘分?” 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大男孩走在清静的校园里,皮肤白净,稍显凌乱的短发,浓眉下一双爱笑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扬起,耳廓骨上带着一枚银色耳扣,透过发丝闪闪发亮。 正是当下流行的帅气小鲜肉一枚,黎幽心想,难怪课题组的女性个个心花怒放。 黎幽有些出神地望着大男孩雀跃地蹦到河堤旁,扬起胳膊拍打垂下的万千柳枝。 尽管每次听到轩辕二字,她都不由得心中隐痛。可是她并非废寝忘食的性子,从不强迫自己去逃避,更不刻意去遗忘。面对开朗热情的轩辕圻,黎幽仿佛透过他看见了更年轻的某个影子,不仅不打算疏远,反倒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姐姐,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轩辕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张开五指在黎幽眼前晃了晃。 “抱歉,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和食堂走一圈,把该办的手续办好,领钥匙办饭卡……”掩饰地垂眼将一缕发丝撩至肩后,黎幽指向远处的深红色建筑群。 “不用了,姐姐。”轩辕圻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脚跟一旋拧身直视黎幽,“你还记得吗,咱两认识的那个晚上,我去帮亲戚搬家,他说有空出来的房间,随时欢迎我去住。” 既然他坚持,黎幽不再多劝:“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叫我姐姐?” 轩辕圻天生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有欺骗性,黎幽先前误以为他不过十七八岁,现在才知道他只比自己小了三岁。被人追着一路叫姐姐,她感觉特不自在。 “那我应该怎么叫?黎黎姐姐?幽幽姐姐?” 听得黎幽一阵恶寒。 “……你跟我其他朋友一样叫我小幽吧。” “嗯,好啊,小幽姐。”大男孩笑眯眯,从善如流。 从那以后,两人很快混熟。 黎幽手把手指点师弟,告诉他导师的喜好,实验室的安全事项,仪器操作要点等等。 轩辕圻性格爽朗嘴巴甜,又特别会来事,没几天就哄得整个课题组上上下下把他当宝贝。 这年头,念研究生的女孩数量比男孩多,导师们看见是个男孩,不管别的先抢到手再说!课题组成员也纷纷表态,男孩好,男孩妙,男孩呱呱叫! 现下轩辕圻这个生力军加入,大伙泪流满面奔走相告:体力活终于有人干了! …… …… 又是数天过去。 提前完成实验课题计划要取得的数据,黎幽心情大好,眼角眉梢流露出淡淡喜色。 戴着口罩推着小推车从冷藏菌库中折返,轩辕圻笑眼弯弯,在玻璃窗上敲了数下。 “小幽姐,你准备回去了?”他指向黎幽收拾了一半的背包。 低头看看自己,黎幽笑了笑,点头道:“试验数据比较顺利,你呢?” “啊啊,那我要加快动作,小幽姐你等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好!”轩辕圻大叫着推了小车跑向走廊尽头的储物间,边跑边回头冲她比划手势。 扶着额头的黎幽忍不住思忖,自己为什么非要等他呢?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放慢了动作。 那个似乎随时都电量满格精力充沛的大男孩很快杀回来,他七手八脚脱掉白色袍子,抓了帽子跟书包,推着黎幽往外走。 “……你说自己在一家咖啡店打工,正好今天提早离开,我送你去打工,作为交换,请我喝杯高档咖啡吧!小幽姐,好不好?” 走出校门,黎幽摇头正要婉转拒绝对方,停在路旁的轿车上下来一名男子,径自朝他们走来。 “对不起,黎幽……黎小姐,我们谈一谈。” 猛地刹住脚步,黎幽脸色骤变。 瞪着拦住自己去路的男人,没心情与他做口舌之争,黎幽冷冷地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王新捷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鼻梁上红肿未消,眼圈青紫,眼中含着祈求之色紧紧盯着黎幽。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那天晚上我失态了,对此我表示抱歉,请你……”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想要拉住黎幽。 伸出的手被人狠狠拍开。 “喂,大叔你什么人啊,没听见她说不想见到你吗?” 视线从黎幽身上挪开,王新捷有些恍惚地瞥了一眼挡在女子身前的大男孩,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轩辕圻则是直接嚷了出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突然揍我一拳拔腿跑掉的臭小子!” “你是被我狠狠揍了一拳的登徒子!” 新仇旧恨袭上心头,一时间两名雄性俱是怒发冲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此时正值校园出入人潮高峰期,笼罩在无数视线中,黎幽浑身都不自在,忙拖了轩辕圻就走,不想让自己成为明日校园八卦的焦点。 王新捷疾步跟上来。 轩辕圻一手按着帽子,后衣领被黎幽揪着不放,他只能虚张声势地朝跟上来的男人挥舞拳头:“你还敢来,上次揍的那一拳不够狠是吧?我瞧着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怎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大晚上在街上骚扰良家女子,还跟踪上门持续骚扰!” 王新捷一张脸黑如锅底。 “少胡说八道!臭小子,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路走,两人一路打嘴仗好不热闹。 按着一跳一跳作痛的额角,黎幽在一条稍微僻静的路上停步,狠狠剐了一眼张牙舞爪的轩辕圻,再看向王新捷时,黎幽眸色彻底冷下来。 “我知道你很执着,这种执着放在我自己身上,会令人不快。” “……抱歉。”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们就此别过。”黎幽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清冷如一。 “不不不,我不只是为了道歉而来!”王新捷再次上前拦住她,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低声祈求:“事实上,能够认识你,我感到很开心,却在不知不觉被仇恨偏执蒙蔽了双眼,想要与你成为朋友的初心与自己的行为南辕北辙。” “我想试着弥补,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黎幽,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来过,就像在咖啡店的那个下午,你安静地聆听我倾诉烦恼,一切都是那样静谧安宁……” 挑起眉,黎幽听着男人的言语,只觉得十分荒谬。 “王新捷,你……” 话头被轩辕圻匆忙跳出来打断:“喂,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做了对不住小幽姐的事儿,既然是道歉认错,你能不能诚恳一点?莫非真当全天下皆是你妈,人人都得围着你转,必须原谅你,必须做你的朋友……你一厢情愿这样以为,有没有站在小幽姐的角度考虑?白白年长我好几岁,居然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你这家伙真是太不知所谓了!” 狠狠地抢白了男人一通,轩辕圻完全不去看他青红交加的脸色,拉着黎幽就走。 “我说,小幽姐,这男的你是上哪儿招惹来的,分明就是个神经病嘛!” “……小圻,还没走远,你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风中飘来黎幽无力的叹息。 “听到就听到,有本事他来找我啊,看我不把他再揍成一次猪头!”轩辕圻很得意,他对自己身手有信心。 黎幽只好再用力叹了口气。 路口,排队等候红绿灯的人潮中。 她停下脚步回身眺望。 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街道上,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回忆起他复杂的家庭情况,黎幽怜悯地收回视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那种父母关爱失衡的畸形环境中长大,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在他身上发现某些阴郁的特质。 然而……黎幽实在是不愿意擅自触及别人的私事。 上次脑子发热接下他的私人委托,委实过于自大。为了避免将来再招惹麻烦,黎幽暗自决定要低调低调更低调,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可世事总是如此。 越是害怕麻烦缠身,麻烦反倒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九十七章 位于cbd区的小小咖啡店,今天生意依然红火。 黎幽与小柯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云姐把家里的小宝贝送到幼儿园之后便赶过来,专心致志站在吧台后制作一杯又一杯咖啡。 一直等到人潮散去,三人才得以稍作休息。 小柯软绵绵地趴在吧台上唉唉叫:“云姐,最近客流量越来越大,真的hold不住了,再招个工读生好不好?我帮你在我们学校里宣传一下!” 啪地一声,云姐把纸巾盒扔了过去,语气很凉:“当初是谁说自己一人能顶两人用,吃苦耐操?我看是得再招个工读生,然后把你给踢出去。” 抱着纸巾盒,小柯嘴角抽搐大声求饶:“云姐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放弃我,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黎幽站在收银台后笑不可抑,大家正欢声笑语气氛轻松,一伙人推门而入,不住打量咖啡店内精致温馨的摆设。 见状,三人迅速恢复职业笑容。 “您好,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 他们注意到进来的这一群人明显与cbd商业区的气氛大相径庭。 这些人无论是衣着打扮或者是脸上的表情,低声快速交谈的反应,不太像是往日常见的那类精明干练白领。 为首的短发女郎快步走过来,递上名片开门见山:“你们好,我是《嫁鸡随鸡》剧组的副导演,我们想借用这间咖啡店作为拍戏场景,不知道你们哪位能做得了主?” 黎幽与小柯同时转头望着云姐,短发女郎立刻向云姐露出笑容。 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奋围着剧组人员打转的小柯,又瞥向一脸紧张站在副导演身边的云姐,黎幽暗自叹气。 一名看起来像助理的人拉开车门,恭敬地提醒:“黎小姐,请您上车。” 上车后,很快车便发动,汇入车流。 黎幽有些拘谨,垂眸不发一言。 保养良好仪表堂堂的男人微微一笑:“小黎对吧?你不用这么紧张,来,放松点。前些天刚见过,头次会面你可没这么怯生生的,怎么,伯父长得很吓人吗?”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状况,未来公公特地前来考察准儿媳? 黎幽忍住吐槽的冲动,装出乖巧的样子,摇摇头假扮羞涩。 略一沉吟,黎幽主动询问:“您今天过来是……” 王父笑容不变,若有所指:“刚投资了一部戏,带剧组四处转转找合适的外景拍摄地。” 黎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看云姐跟小柯忐忑与惊喜交加的表情,如果真能上一次电视,对宣传咖啡店大有好处,叫她怎么忍心拒绝? 这份人情分量太重,不好还呐! “不用跟我客套,”王父似乎猜到黎幽想说什么,一摆手,打断她接下去的话,“工作归工作,我一向公私分明。你们这间咖啡店地段好,很适合拍摄。剧组那边得先试拍几次,恐怕会影响你们的生意,这一点我也吩咐导演他们了,会给你们适当的补偿。” “谢谢您。” “那天晚上匆促见了一面,小捷这孩子从小跟我不亲,有什么事情很少与我们沟通。有些话恐怕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提,希望你可以理解。” 王父话题一转,笑容淡了几分。 有些惊讶,黎幽抬眼望过去,发现王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自己。 “那天之后,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你在a校念研究生,平时到咖啡店打工,现在像你这样勤工俭学的孩子不多了,你……是个好姑娘!”王父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颇为感慨。他平静地注视着黎幽不施粉黛清清爽爽的模样,在心中暗叹一声,将来意道出:“请你离开小捷,其他方面我都可以补偿你,但是……我不能让你们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黎幽劈得险些蹦起来。 转眼间,剧情登时直转而下,从温馨走向狗血八点档,恶公公逼走准儿媳,下一句台词是不是准备甩支票? 黎幽很头疼,她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 她或多或少猜到,王新捷利用自己试图报复父亲。只是她没料到,王父相当认真,不仅找人查了自己的底细,甚至不惜大费周章找上门来,亲自劝她同意分手。 不是不想说出真相,只是黎幽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她接受王新捷的委托,答应陪他演一出戏,假扮情侣哄骗家人。 除非委托人同意,否则她不能擅自泄露秘密。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来圆。所以她必须继续扮下去,把这出八点档好好演完。 “……新捷他知道您的来意吗?”垂着头,黎幽轻声问。 王父摇头,笑容苦涩,眼角的细纹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纪的疲态。 “我知道那孩子骨子里一贯执拗,他把你带到我面前,足以表明他非你不娶的态度。可是……尽管我很清楚,自己是个失职的父亲,然而我还是不得不为自己儿子和这个家考虑。” “我一天一天老了,眼睁睁看着小捷从那么一丁点长成了大人。我……我不能害了他,不能毁了他未来的幸福……小黎啊,好孩子,请你答应伯父这个自私的请求……只有你提出分手,小捷才有可能同意……” 黎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隐带悲色:“伯父,是我哪里不够好,我可以改!我……我真的不想跟新捷分开,求求您……” 王父望着黎幽的目光一时间变得恍惚。 片刻后,他眼神恢复清明,狠了狠心:“不行,你们必须分手!” 车内,气氛凝重。 车外,不知何时,一辆摘了牌照的车辆偷偷尾随在前面的房车后头,趁着车流渐少,抓住转弯机会忽然提速,狠狠撞向房车。 巨大的冲撞力之下,房车车轮打滑,横着撞向车道内侧隔离带! “小何,怎么回事!”王父惊慌喝问。 司机忙乱中想要把住方向盘,肇事车辆再次追上,发狠用车身别住房车,车体不住受到摩擦,发出刺耳锐鸣。 惯性作用下,黎幽一下子被甩出座位。她低叫一声,趴在地上,伸出手紧紧攥住座椅边缘。玻璃碎裂声中,似乎车窗被什么东西贯穿,听得驾驶室内司机发出一声痛叫,黎幽瞪大双眼,房车彻底失去控制! 撞上隔离带之后,房车沉重的车体摇摇晃晃朝侧面翻倒。 肇事车辆踩油门加速,竟然不是准备逃离现场,而是瞄准了房车,打算再次撞上去! 紧急关头,一辆通体乌黑的流线型轿车加速驶来,如一支离弦的箭,又如一把划破空气的长刀,漂亮的一个甩尾,挡在肇事车辆与房车中间。 车上迅速下来两人,冲上前强行拉开肇事车辆车门,驾驶座上赫然是一名妆容精致,眼神怨毒的贵妇。 她颤抖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嘴里无意识地重复同样的话语:“贱人……杀了那个该死的小贱人……让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保养良好仪表堂堂的知名男演员,好不容易踹开车门,他连滚带爬地冲下车,脚下一个踉跄,男人跪倒在地。 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男人哑声求助:“来人……快来人啊!好多血!出人命了!” …… …… 意识仿佛被无形的手一路往下拖拽。 昏沉中,黎幽这样想着。 痛,全身都痛,实在是太痛了,恨不得能够立刻失去知觉才好。 有人在喊,还有匆促奔近的脚步声。 好吵……黎幽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挤不出声音。 兵荒马乱之中,隐约听得警笛声、救护车声,还有很多或远或近的交谈声。 朦胧间,黎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片深不可测的江水之中。 狂风暴雨,浪涛汹涌。 冰冷的江水将她包围,她想要前进,失控的水元素反过来想要将她卷入江底。 眼皮传来刺痛,压力令她睁不开双眼,吸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的痛苦让人本能想要挣脱,越是用力,越是无法逃离,水从口鼻倒灌进气管。 仿若无数根细针贯穿神经,耳膜嗡嗡作响,手脚似乎绑上千钧巨石,缓慢往下坠落。 浑浑噩噩,随波漂浮,她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 轩辕……轩辕狄……他在那儿…… 她要去……要去把他带回来…… 晶莹泪花自眼角蜿蜒流淌。 苍白的嘴唇逸出破碎呻|吟。 “……狄……” “伤者意识恢复了,医生!” “测血压,准备送进检测室,注意观察病人颅内情况!” “医生,伤者情况有些不对……她身体无意识抽搐,拒绝人靠近,这……” “试着安抚她情绪,恐怕是创伤应激反应。准备镇定剂!” 模糊中,黎幽不安地挣扎起来。 她很害怕,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噬,失去轩辕狄的痛苦卷土重来,如一道巨浪狠狠拍打她灵魂。 就像是某种诅咒,如附骨之疽般将她缠绕。 她爱的人终会离她远去。 ……幼年时远走他乡的父亲母亲……总是冷漠寡言的奶奶…… 还有……轩辕狄……那个笑容永远明净,目光澄澈的少年…… 一双大手拨开迷雾,用力抓紧她手掌,似乎听见她内心卑微的渴求。 那双手沉稳有力。 温暖而干燥。 撒发出抚慰人心的力量,直达黎幽心底。 不安、悲伤随着迷雾渐渐散去。 黎幽不再挣扎反抗,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沉睡去。 第九十八章 眼皮动了动,黎幽缓缓醒来。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床边安静地垂着绿色帷帘。 身体知觉一点点回归,疼痛似乎无处不在,令她忍不住蹙眉。 手指微微抽动,黎幽有些恍惚,似乎意识朦胧时,感觉有人一直握着自己……那种感觉很熟悉,又有些陌生……到底是谁呢? “小幽!” “黎姐!” “你们……”黎幽嘴唇翕动,声音沙哑。 她目光转向掀开帘子围在床边的几张熟悉面孔,小柯一脸喜出望外,云姐脸上虽然挂着盈盈笑容,眼中不掩担忧。 啪嗒啪嗒脚步声靠近,一左一右两个粉嘟嘟的小宝贝钻过帘子趴在黎幽床沿。 一个伸手去拉黎幽没挂水的那只手:“姐姐,姐姐,你怎么睡了那么久,我和哥哥偷看了好多次,你一直在睡。” 那个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瞅着黎幽:“妈妈说姐姐很累,所以要睡觉。那你现在醒了,是不是可以陪我们一起玩了?” 孩童纯真的言语,一下子让病房充满了生机。 云姐弯腰在宝贝儿子的头上摸了摸:“小天,小京,你们乖,别吵着幽幽姐姐。” 云小天扁着嘴,有些不安地看着黎幽挂水的那只手,拉了拉母亲衣袖,小声问:“姐姐生病了是不是要打针?会不会痛痛?” 云小京眼睛里泪花直打转:“呜呜……打针好痛,姐姐你不要生病……” 众人脸上忧色被两只小家伙的童言童语瞬间冲淡。 黎幽翘起嘴角笑了。 “姐姐听你们的,尽快好起来,不用打针,不会痛痛,好不好?” “嗯!”小家伙们破涕为笑。 小柯掏出pad播放动画片把两个小宝贝吸引到病房外去玩耍。 云姐走上前来,从搁在床头的保温盒里取出热腾腾的粥。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粥,我寻思买了只土鸡炖了一夜,再用鸡汤熬了粥给你带过来。趁热喝几口,吃了东西才有精神养伤。” 面对云姐无微不至的照顾,黎幽有些不好意思,眼角微湿。 “给你们添麻烦了,云姐……你平时要顾店里的生意,还有小天小京要照料,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谢谢你。” 云姐转身,投来一个嗔怪的眼神:“这话我可不爱听,小幽你就是太见外。除了我是你老板这个身份之外,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说着,她叹口气,坐下来之后她眼圈微红,望着黎幽。 “小幽,还好你没事,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都怪我,明明觉得那个剧组突然找上门来有点不对劲,却没多想,就这样让你跟着走了。如果我把你留下来,或者拒绝他们要拍戏的请求,你肯定不会遇上这种倒霉事儿!” 黎幽抬手拍了拍云姐手臂:“云姐,你别这样说,这不能怪你,事情发生前谁都没想到。对了,车祸原因查清了吗?还有司机的伤势……” 云姐表情有些为难,她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小幽,有人在外面……他想见见你。” 来人是谁,黎幽隐隐猜到。 当王新捷踏进病房时,黎幽并没有感到意外。 男人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糟,初见时层次分明精心打理的发型,如今凌乱地耷拉着,下颌冒出一圈青色胡髭,眼睛里满是红色血丝。 他与云姐匆忙打了个招呼,云姐看了看男人,又望了一眼黎幽,叹气摇头,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云姐恐怕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后我会跟她解释清楚。黎幽,你……还好吗?我听医生说,幸好你只是被擦破一道伤口,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看着是流了很多血挺吓人的,所幸没伤着要害部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王新捷坐下来,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他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黎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不起!这三个字你一定已经从我这里听到厌烦了吧……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不仅仅是我的份,还要替我的家人致歉。我想了很多……这一切起源于我任性的请求,给你造成了许多困扰,甚至还连累你……” 踌躇片刻,王新捷抬起头直视黎幽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你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出院后的营养费、耽误打工的损失……我统统都愿意承担下来!我只想恳求你一件事,请你不要对我母亲提起控诉。她精神不稳定,偷偷开车跟踪我父亲好几天,大概她误会了什么,把你认作其他人,被愤怒蒙了心,做出那种冲动的行为。我过来的时候,把她一并带来了。现在她在走廊上,我去让她进来亲自跟你道歉……” 说着,王新捷起身准备往外走。 “不用了,”闭上眼,黎幽疲惫地阻止对方,“王新捷,你家里复杂纠葛的关系,请你们关起门自己处理好吗?为什么非得把外人牵连进去,为什么偏偏是我?也怪我不应该一时心软,被你软磨硬泡答应假扮情侣的请求。这次受伤,给了我一个深刻教训。算了,这件事没什么好谈的,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看见与你有关的其他人,这只会让我想起自己有多么愚蠢。我现在只想请你马上离开,可以吗?” “黎幽,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我母亲她……” “大叔,你烦不烦啊,小幽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那我再替她说一次,请你滚出病房!”门被轩辕圻用力推开,大男孩脸色很难看,站在门口毫不客气地对王新捷下逐客令。 男人神色狼狈,他站在病房中央,视线落在躺在病床上羸弱的女子身上,脚下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 轩辕圻不耐烦地走过来抓着男人胳膊将他往外拖:“真没见过你这种人,欺负我们不如你家里有钱有名声有地位是吧?还是仗着小幽姐她人好心软?你祸害她祸害得还不够吗?” “黎幽,我不是仗势欺人,我真的……” 王新捷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力气那么大,没几下子就被轩辕圻推搡退到门外。 一个想进病房,另一个拦着不让,正对峙着,病房外响起女人的尖叫。 “小捷!你没事吧?”女人披头散发扑上来,双手死死抓着轩辕圻胳膊,脸上落下泪来:“放开小捷,臭小子,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如果小捷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忙不迭抽回自己胳膊,轩辕圻皱眉看了一眼手臂上数道红痕,转头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整个人扒在王新捷身上,不住嘘寒问暖。 狠狠瞪了一眼表情尴尬的王新捷,轩辕圻退回病房,无视这对母子。 “妈,你来的正好,被你开车撞伤的女孩就在里头,你进去好好跟她道个歉。律师说了,让我们争取尽量私下和解,否则的话……”王新捷抓下母亲双手,认真劝说她。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道歉……都是你那个好父亲,是他造的孽!”女人明显抵触,她拼命摇头往后退,脖子上青筋迸起,妆容精致的面孔因此有些扭曲。 王新捷无奈,压低了声音继续劝:“妈,你又来了,不能什么事情都扯到父亲头上去。这次是你做错了,你应该去道歉,请求对方谅解。刚才我替你道歉,但是人家不愿意接受,如果提起控诉的话,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什么?我儿子低声下气求人,她居然敢不接受?”女人咬牙切齿,一把推开儿子,冲上去狠狠撞开门板,扑进病房。 轩辕圻原本站在门口,被撞得一个踉跄,捂着后背疼得呲牙咧嘴,再看过去,贵妇脚步停在病床前,活像是见了鬼,浑身抖如糖筛,指着黎幽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新捷追进来,只来得及揪住母亲扬起的手臂。 “妈!你要做什么!住手!”他低喝一声,转向黎幽,声音变得柔和:“你没事吧,对不起,我现在就把我母亲带走……你好好休养。” 贵妇被箍了腰往后拉,她表情狰狞,在儿子怀里拼命挣扎,望着黎幽的眼神极为怨毒:“贱人……阴魂不散的贱人,你居然还活着……勾引了老子还不够,现在又要勾引我宝贝儿子!我要撕烂你那张脸!” 女人尖长的指甲仿佛上一秒险险从自己眼前刮过,黎幽举起胳膊护住头脸,迎上贵妇的目光,被瘆得脊背发凉。 病房里这一阵闹腾自然瞒不住,很快,云姐、小柯等人鱼贯而入。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在走廊那头都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幽呢?小幽你还好吧?” 轩辕圻看着病房里一团混乱,眼珠一转,拉开门蹿了出去。 云小天、云小京这对双胞胎惊惶地扑进云姐怀里:“妈妈,妈妈,那边有个阿姨,她好吓人,呜呜呜……” 云姐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小宝贝的哭声像一把锥子刺得她生疼,忙蹲下去抱住儿子们,在他们背上轻轻拍抚。 “咳咳,咳咳!……小柯,麻烦你帮我摁一下铃……”黎幽一着急,伏在床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她头痛欲裂,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看见黎幽如此难受的模样,王新捷心头一痛,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要扶住她削瘦的肩。 手上力道一泄,贵妇得以挣脱开来,顺手抓了一个东西,恶狠狠地扑向病床。 一阵乒乓乱响之中,有人痛叫出声:“啊——” 第九十九章 所有人动作随之一滞。 王新捷捂着手臂,鲜红的血液透过指缝涌出。 贵妇捂着嘴,不敢置信地摇头,手一松,一把剪子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不……我不是……我不想伤了你……小捷……” 云姐转向小柯:“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保安!” 保安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跟着进入病房。 医生看了一眼王新捷胳膊上那道口子,皱着眉头吩咐护士:“先给他消毒止血,看样子得缝几针。” 不顾一头一脸的汗,王新捷眼看母亲要被保安押走,他挣扎着跳起身。 “等一等!你们要带她上哪儿去?” “站住!你还嫌不够丢人?”喝住王新捷,从片场匆匆赶来的王父摘下墨镜,目光森冷落在那名仪态尽失的贵妇身上。 “父亲……你怎么来了……” “如果我不来,我们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们丢光了!外面已经有风闻而至的记者堵在医院大门口!” 王新捷瑟缩了一下,垂下头乖乖听训。 深吸一口气,王父顾忌自己的形象,他低声指示身旁助理:“去看看,把该办的手续办好,该打点的不要舍不得钱。把她送回别墅,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检查完黎幽的身体状况,更换新的点滴,医护人员嘱咐几句便离开。 王父走到黎幽身边,一瞬间,他表情有些复杂。 很快,他重新拾起笑容:“家丑家丑,让你们见笑了。小黎啊,你安心养伤,费用不用担心,一切由我们负责。我看得出来,小捷对你真的很在乎,先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你跟她说了什么?”王新捷一下子变得很紧张,他目光来回注视父亲与黎幽。 “呵呵,小黎,你瞧瞧我这个儿子,一提到你表情都变了,当真是一整颗心都挂在你身上啊。”王父笑着连连摇头,仿佛恨铁不成钢的慈爱父亲。 闻言,王新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躺在病床上,黎幽漠然看着眼前上演的父慈子孝这一幕。 她嘲讽地想着,真不愧是演员,演技入木三分。 云姐小柯他们不知道实情也就算了,王新捷这个儿子也被他用演技糊弄得唯唯诺诺…… “……小捷你看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手还疼着呢吧。就让小黎的朋友先帮着照应几天,等你手上的伤好些了,你再过来陪她。走吧,我还有事,顺路先把你捎回公司。” 王父拍拍儿子的肩,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不失礼节地与云姐、小柯他们点头示意,笑容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请您留步。”黎幽吃力地撑起身,叫住那对父子。 “小幽,你别起来,医生让你卧床休息,来我帮你一把。”云姐扶住黎幽,小心地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 王家父子二人停步。 “伯父,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澄清一下。”黎幽顿了一下,坚持坐直,目光移向脸色微变的王新捷身上。 王父一愣,继而笑容更深:“小黎,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不着急,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趁着养病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就是,小幽你别太逞强,快躺下。”云姐跟小柯跟着劝。 其余人不知道王父这话另有玄机,听在黎幽耳里,她眸色更加清冷。 “我想,没有什么必要继续考虑下去。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更不喜欢打太极。那我就直说了,伯父,我跟王新捷其实根本不是情侣。他只是找上我,花钱雇佣我与他配合,在你面前演一出戏。” 说完,黎幽对上王新捷的目光,她语气坚定:“王新捷,我们之间的委托关系从现在起,一笔勾销。我不向你索要报酬,你也不要怪我无法信守承诺。以后与你有关的事情,请你自行解决,不要再将无辜的人拖下水!请回吧,二位!” 王父脸上所有表情顿时僵住。 他转头瞪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儿子,再转向黎幽的时候,亲切的笑容已不翼而飞。 “你是说,你跟我儿子联手造了骗局哄我们跳进去?” “找人假扮成自己女友这件事,具体情况我想你应当询问王新捷,他就在你身后。” 面对王父凌厉的视线,黎幽坦然直视,语气平静。 “混账东西!” 王父脸色极为难看,扬手一记耳光,扇得王新捷整个人撞上墙角储物架。 “砰”地一声闷响。 云小天、云小京两个小家伙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搂住儿子,云姐心疼地给他们擦眼泪,小柯也有些慌了神,急急忙忙掏出pad播放色彩鲜艳的动画片试图分散两个小宝贝的注意力。 “伯父,请注意您的言行!这里是医院,不是王宅!” 将小天、小京疼到骨子里的黎幽动了真怒,就这么一会儿,两只小东西已经哭得小脸通红,泪珠大滴大滴往下砸。 “嘶……”王新捷狼狈地站直身,反手在嘴角一抹,他不敢对上父亲的目光,只能垂头低声道:“爸,我们回去再说,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联合外人来哄你老子!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王父暴怒,抬起脚往王新捷腿弯里一踹。 扑倒在地的王新捷不闪不避,任由父亲劈头盖脸地对他又打又骂。 云姐捂住儿子的眼睛,两只小家伙自觉捣着耳朵,怯生生地望着那对父子。 小柯帮忙抱起他们往外走,躲开这混乱不堪的局面。 “伯父!您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对儿子拳打脚踢,难道就不怕我转头告诉媒体,让他们大肆宣扬知名演员的真实面目?” 黎幽这番话总算是令王父转移了注意力。 他喘着粗气直起身来,目光不善地打量黎幽。 “哼!你想给记者爆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一个是名声在外的演技派明星,另一个图谋钱财的女骗子!你想想看,人们会更愿意采信谁的话?” 如果是以前,黎幽恐怕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把这口气给咽下了。 或许是这一连串变故加剧了她骨子里那股拧劲,面对这极品的一家子,黎幽偏不肯服输! “恐怕是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随时可以作为车祸受害人,向尊夫人以及伯父您本人,提起控诉!” 王父脸色大变,黎幽这话准确戳中了要害。 “难道你想……” “不!不能提起控诉!” 原本趴在地上消极抵抗的王新捷,突然挣扎着要爬起。 看得一清二楚的黎幽不为所动,不知不觉她改了称谓道:“我与王先生及尊夫人非亲非故,会出现在您座驾中,是因为您亲自邀请,之后被尊夫人驾车撞伤入院。无论怎么看,您恐怕都脱不了嫌疑。我甚至可以怀疑整起事故都是您夫妻二人联手安排的……” “你……你居然信口雌黄!” 王父显然是气得狠了,胸口激烈起伏,指着黎幽的手微微颤抖。 藏在薄被下的手用力掐了一把掌心,黎幽努力保持镇静,毫不示弱地迎上对方目光。 “究竟是不是我信口雌黄,您说了不算,得看警方怎么想,我的律师怎么想,以及……民众怎么想。我听说王先生前些天带来的剧组,那部戏正在做宣传,马上就要开播了吧,不知道如果有一些负面新闻出现,会不会对收视率产生影响呢?” “……你想怎么样!” 王父不得不选择退让,眼前羸弱的女子浑身流露出宁折不弯的气势,他相信,如果真逼急了,这女孩会说到做到。 想到自己投进去的几百万资金,想到虎视眈眈的其他电视台,他迟疑了,气势渐弱。 “我的想法很简单。第一,希望您能约束家人,从此不再对我进行纠缠;第二,我希望收到肇事者的真诚道歉;第三,先前您所说过的那些费用,依然由您全额承担。” “哼!”有些意外女孩没有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王父眯起眼,估量片刻,点头应允道:“这几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相信王先生是一诺千金的人。” “……你倒是挺信任起我的人品,不怕我秋后算账?” 黎幽闻言淡淡一笑:“应该是您比较担心我出尔反尔,不是吗?” 被噎得无话可说,王父忿然转身,背着手朝儿子吼:“还愣着干什么!人家都说了不希望我们王家的人上门纠缠,你没听懂吗?赶紧走!” 王新捷脸色灰败,望着黎幽渐渐眼圈泛红。 他嘴唇抖动了几下:“黎幽……你……我……” 硬下心肠扭开头,黎幽不去看他,声音依旧平静:“王先生,那就这样达成约定。请回,原谅我不方便远送。” 看清儿子与那个女孩截然不同的反应,王父目光微黯,咽下一句叹息。 冤孽!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穿透时光翻飞的浮尘,勾起了王父久远封存的记忆。 ……某个阳关灿烂的午后,梳了两条麻花辫身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树下,安静地翻开一本纸页泛黄的书。 他站在拐角的红砖墙后,心跳加速地注视那道倩影。 想要迈出靠近的步伐,双腿像是灌了铅。 害怕看见她脸上的嫌恶与畏惧,害怕她恬淡的笑容消失。 所以他踟蹰不前,只能痴痴地望着。 直到有人站在他与她之间,完整挡住他炙热的视线。 落寞地将身影藏在墙后,他头往后靠着身后凹凸不平的墙砖,只觉得阳光是那样刺眼,刺痛他眼皮,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心像是被挖开一个窟窿,风呜咽着往里灌…… (以下正文省略600字,购买正版的读者才能到,请盗文高抬贵手,写文不易,起码晚至少一天再盗走吧……) 第一百章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扑面而来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气息。 刹那间,黎幽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的力度,小心翼翼生怕惊碎了似梦非梦的幻境。 大掌小心地捧着她挂点滴的左手,目光落到顺着针管回流的血液,鲜艳的猩红色瞬间点燃男人怒火。 “去把医生叫回来!” 跟进来的轩辕圻被吼得一缩肩膀,不敢出声,转身往护士站奔去。 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迅速成为屋内焦点。 王新捷跟父亲两人站在一旁没吭声。 本来王新捷条件反射上前一步,打算将黎幽给抢回来,他一双眼赤红着,几乎要瞪穿那道宽厚的脊背。这男人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大半夜的带什么墨镜!竖着风衣领子,只露出小半张脸,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疑。 王父及时拉了儿子一把,手上用劲把王新捷胳膊攥着。 毕竟是在娱乐圈沉浮多年,王父那双眼睛可比自家儿子毒辣得多。 虽然没来及打照面,视线一扫,他就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全身上下打扮透出一股子不俗,手工量身剪裁的订制西装,手工订制的皮鞋,绝对低调,却又极不寻常。 眼看医生护士比先前更紧张地赶过来,四五个人把那女孩围得水泄不通,脸上关切的神情,温言细语的询问,看着一个比一个更真诚。 王父暗自纳闷,这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比起身边老谋深算的父亲,王新捷显然嫩多了。 他对黎幽有亏欠,也有不折不扣的好感。今天这一闹,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自己把黎幽得罪狠了。要说不怨自己爹妈,那是骗人的。但是二十多年,王新捷已经习惯了,自家爹妈再不好,那也是亲爹亲妈,血缘关系斩不断,除了接受,还能有别的选择? 心里绕来绕去堵得慌的不甘,早化作一团燃烧的邪火。 现在再看着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把黎幽搂着抱着小心呵护着,王新捷心头那把火蹭蹭往上蹿,快把头发给点着了! 经验丰富的护士长半蹲在病人身边,拿着针头的手很稳。 若是不看她额头沁出来的那层汗,大概会以为她的心情与她的手一样平稳。 护士长此刻压力很大。 病人垂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乖巧恬静,极为配合。 单膝跪地将病人搂在怀里的那名男子,隔了一层镜片,他的视线依然重若千钧,落在其他人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心头转了一瞬,护士长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病人的血管太细,不太好找啊。”说着她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其他护士:“现在眼神没以前好,小刘你来试试。”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在那个被叫做小刘的年轻护士身上。 小刘脸憋得通红,差点没哭出来。 她们这些小护士为这下针快、准、狠的功夫,平时没少挨护士长的训。现在她一下子被护士长推上前线,怎么完全感受不到被赏识的喜悦呢? 轮到小刘满头大汗了,她捉着黎幽的手左右打量了半天,酒精棉球消毒,将她握成拳的手背捋了捋,又用力拍打几下,终于举起针头,往皮肉里刺去。 “嗯……”咬着唇,黎幽没控制住嘴里逸出的闷哼。 双臂搂着她的那个男人目光就落在了她手背上。 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光滑细腻,反照出淡淡的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婉约。 然而,如今那娇嫩的皮肉被细长的针头挑得鼓起,周围还残留着几个未愈合的针孔,血液凝成褐色,像是心头经历岁月磨砺后褪色的朱砂痣,刺得男人眼睛酸胀发涩。 “怎么还没扎好?不行就换人来!”男人眉头紧锁,没了先前的耐心。 一针下去没见血,小刘心里有些急,赶紧把针往后退了退,摸索着换个方向再进。这一来二去折腾了几次,还是没能扎进血管。小刘心里已经明白过来,病人血管纤细,保不准哪一针已经扎破,要么就退针重新换个地儿扎,要么就勉强把针送进血管,凑合着继续挂点滴。 不管是哪一种,病人这皮肉痛都免不了。 被男人吼了一句,小刘很是为难,手里的动作也不知该继续下去,还是停下来,她只好转头冲护士长使眼色求助。 “呃,不然我们换一只手试试?”护士长本来正暗自庆幸目标仇恨转移,一时没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还要糟蹋另一只手?! 男人眸色转冷,怒火烧得更旺。 他正要开口,怀中表情恹恹的黎幽发了话:“就扎这只手,换个地儿继续吧。” 好在这次一切顺利,针头扎进血管里的轻微触感从手上传来,护士小刘如释重负吐出口浊气。旁边护士长赶紧递上医用胶带帮忙固定,麻利地几下弄好,围着的人散开来。 科室主任是个年约四旬的男子,往日里他查房,身后都跟着一大帮子拥趸,不说排场有多大,好歹架子十足。 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发了话,他也不至于对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如此上心。 跟着护士们蹲了半晌,立起身来,主任脸上堆起笑,主动伸手打算帮忙:“那咱们把病人送回床上去,受伤就得卧床静养。” 男人没让其他人插手,轻轻松松把人横抱着站起来,朝几步开外的病床走。 主任反应很快,从护士手里抢过点滴瓶,抬手举过头顶追上去。 被当做易碎的瓷器轻轻放在床上,黎幽松开咬着唇的牙齿,抬眼望向沉默着站在一旁的王家父子。 “……王先生,可以请你们先行离开吗?”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疲惫到极致的旅人,每说出一个字都用尽全部力气。 王父略一点头:“也好,小黎好好养病,先前我们讨论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黎幽心里有些凉,果然撕破了表面那一层和气,就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她早已经看透了王氏一家人的面目,虽然没傻到会对他们抱有希望,依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你提出的要求别的好说,就是第二点恐怕要花几天功夫,”王父为难地皱了下眉头,“小黎,你看你是不是也稍微退一步……” 现下只想求得一个清静,好理清自己突然受到冲击的纷乱思绪。黎幽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不就是要我暂时保留控诉吗?我可以……” 答应二字没能说出口,男人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控诉当然不会保留。这起车祸的情况我已经从警视厅那边大体了解过了,我的律师正在起草正式控诉文书,一切按照正常法律程序进行。你们就是肇事者的亲属?”淡漠的视线扫过王家父子二人,男人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阴郁:“蓄意伤人,这可不是民事案件,而是刑事案件!你们居然还抱着钻空子私下调解的侥幸想法,哼!” “你!!!难道……”王父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慌乱掏出通讯器。 王新捷甩开父亲的手,指着男人喝问:“你算什么东西,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说我们蓄意伤人!” 科室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出来打圆场:“花可不能这样说,多亏这位先生见义勇为,否则另一名伤患持续大出血,得不到及时医治恐怕性命难保。” 王新捷不在现场,他自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危急。 科室主任倒是被急召到手术室会诊,亲眼看见另一名伤者的情况,下了两道病危通知书,才勉强把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医院里人多,八卦传播速度堪比街道社区的大妈们。 听说这看起来有头有脸的父子二人是肇事者亲属,医生护士的目光立马变了。 撞了人还这副态度,两个伤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到如此没良心的一家人! 沐浴在众人或谴责或鄙夷的视线中,王新捷迟钝地发觉不太对劲。 再看向父亲,仪表堂堂的知名演员如遭雷击,脸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爸,你这是怎么了?” 抓住儿子的手,王父嘴唇上下抖动:“……你母亲……她被警视厅带走了……” “什么?!不可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新捷连连摇头,茫然四顾,像是要找人来叫醒自己,告诉自己方才所听见的只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他印象中,母亲总是穿着优雅的裙装,无论何时,她脸上永远妆容精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耳垂缀着两枚水光极好的翡翠耳坠,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波光。 除了受到父亲花边新闻刺激时的失态,王新捷记得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书房,她倚在飘窗下美人榻上假寐,书房里飘荡着忧伤的旋律,有时候是柴可夫斯基,有时候是拉赫玛尼诺夫…… 如今母亲被警视厅带走!关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房间里!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主任,我想病人眼下需要的是清静而不是吵杂。” 男人一句话,科室主任立刻心领神会:“是的是的,请您放心。两位,早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无关人员请尽快离开。” 主任沉下脸,公事公办地下达逐客令。 比起那个男人,主任更愿意应对这父子俩。虽然他没搞明白那个男人的身份,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随着救护车而来的那辆轿车,可是惊动了院长!不仅亲自发下话来,院长还赶到急诊室事无巨细逐一吩咐下去,之后更是陪在手术室外等候。 直到手术灯熄灭,确认病人平安,院长才将那个男人请到办公室商谈事宜。 让院长如此费尽心思讨好巴结,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你不能这样做!放了我母亲!黎幽!黎幽你说句话啊!”王新捷撕心裂肺地朝黎幽方向呐喊,胳膊被两名实习男医生拽着往外拉,他犹自挣扎,手指抓着门框不愿意撒手。 “够了,小捷!”王父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他明白站在病房里那个看起来姿态随意的男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无害。 来医院的计划已经全盘落空,那个看起来羸弱的姑娘出乎意料,是个硬骨头。后来出现的男人更不好惹。趋利避害的本能令王父迅速做出决定,有些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只有先离开这里回去再好好合计。 王父凑到儿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慢慢的,王新捷激动之色渐渐褪去,手指松开,无力垂落。他顺着父亲的力道转身提步离开,只是到底按捺不住内心的念想,深深地朝病房内望了一眼。 看着儿子犹豫彷徨的模样,王父重重叹气。 “走吧!” 第一百零一章 病房内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黎幽始终保持垂着颈项的动作,视线盯住洁白的床被不愿挪开。 她只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束目光的温度逐渐升高。 “介意我开空调吗?”说着话,男人起身去拿遥控器。 手臂擦过黎幽耳畔的瞬间,她屏住呼吸,在那短暂的0.01秒,偷偷瞥向那个穿风衣戴墨镜的男人。 男人扬起眉,嘴角上扬。将手里的遥控器往床上随手一抛,他摘下墨镜,顺势把风衣领子往下拉了拉,彻底露出整张面容。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遮遮掩掩做什么!” 被逮个正着,黎幽病中苍白的脸上飘起一抹绯红,增添了些许血色。只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已经妥善藏起失望,摆出平素练就的浅浅笑容。 “先前多谢你了。” 不单是感谢这人替自己摆平了那对父子的纠缠。黎幽从医生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分明,更早时候发生的那起车祸,也是这名男子挺身相助。于情于理他都称得上是黎幽的救命恩人,想清楚这一点之后,黎幽无法继续用疏离清冷的态度面对他。 “不用跟我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男人声音落进耳中,黎幽又是一阵恍惚。 这些年低沉醇厚的声音她听得不少,但是少有这样莫名牵动她心弦的声线。 然而那份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感,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藏在风衣领子底下的半边脸,被乱糟糟的络腮胡遮挡。然而,黎幽可以确定,在那短暂的一瞥里,她注意到男人右侧脸颊皮肤纠结隆起,靠近耳根下颌的地方有一道蜿蜒向下的狰狞伤疤。 大概伤疤面积不小,所以男人竖起领子,将下巴颈项遮得严严实实。 分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惋惜更多,黎幽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俱全。 想了想,黎幽努力定下神来,伸出空余的那只手从床头摸来一只橘子递过去:“既然这样,那我借花献佛,请你吃个水果。” 男人视线往下落,纤白的手指托着掌间小小一只黄澄澄的橘子,衬得那样普通常见的水果莫名可爱诱人,下意识地伸手去取,两人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 细微的电流兹地一下窜入两人骨血,顺着血脉流入五脏六腑,荡开无数暧昧涟漪。 黎幽心中犹如惊涛骇浪般,她慌了神,迅速抽回手,垂下眼睑不敢再看那人。 耳根悄然染红,黎幽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初时莫名熟悉的感觉,还有他相似的嗓音? 然而黎幽这些年经历的种种变迁,已经可以让她更好地武装自己。哪怕心跳如擂鼓,不住转悠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她面上依然保持客气有礼的笑容。 “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特别过意不去。不过还是想请您帮我个忙,先前我有几个朋友过来探望我,后来那一闹腾,他们避开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都在什么地方,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替我把他们叫来吗?” “不急,会有人来的。” 男人话音方落,敲门声响起,推开的门板后探进一个脑袋。 轩辕圻笑着挥手:“小幽姐!” “小圻。”黎幽脸上的笑意跃进眼底,瞬间点亮了原本苍白的面容。 出乎意料的,身旁那个男人对轩辕圻似乎更熟悉,板着脸问他:“你小子怎么一跑就没了踪影?” 抓抓头发,轩辕圻撇嘴:“我这不是刚巧碰见小幽姐那几个朋友么,两个小东西揉眼睛喊困,我瞧着心软,就开你车先把他们送回去了。” “你们认识?”黎幽有些惊讶,视线来回打量二人。 拖了另一把椅子坐下,轩辕圻摘下帽子在手里滴溜溜地转悠,笑容爽朗:“小幽姐,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亲戚就是他。原哥,你怎么不跟小幽姐主动介绍一下自己。” 男人眯起眼瞪了那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一眼,没做声。 轩辕圻连忙把话题转开:“小幽姐,先前没顾上问,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难受不?云姐嘱咐我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如果医生认为不用忌口,她明天在家做好了给你送来。” 抿着嘴轻笑,黎幽摇头:“我还好,就是特别累,没什么力气。” “那你还坐着!赶紧躺下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轩辕圻张牙舞爪地推了一把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身子倾靠向黎幽,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抬手扶住黎幽罩在宽松病号服底下的肩膀,男人手指下意识收紧,继而迅速松开,动作极为小心地隔开两人的距离。 “不好意思。” 迷茫抬头,对上他俯视的深邃视线,黎幽不受控制地心跳乱了几拍。 “哦……没,没关系……” 声音低不可闻,黎幽轻轻地挣开,往后仰躺,顺便拉起薄被遮住自己脸颊。 男人站直身,重新掏出魔镜戴上。他动作顿了下,递来一张名片:“我叫翟原,前不久刚搬来a市,打算在这里投资做点小买卖。如果你遇上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说完,他朝轩辕圻偏了偏头,示意那个臭小子跟自己走。 正一边看戏一边偷笑,轩辕圻接受到指示,皱着脸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往外走。 “原哥,我留下来陪床也不行?” “你是家属?” “啊?”轩辕圻茫然发问。 “不是家属你陪的哪门子床!走了!” 冲男人背影做个鬼脸,轩辕圻回身与黎幽道别:“小幽姐,明天我再来看望你,晚安!” 目送那两人离去,黎幽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 半晌,她长叹一声。 听着轩辕圻叫他原哥……她险些以为是那个人了。 然而并不是,他叫做翟原,连姓氏都完全不同,更别提迥然不同的长相、气质带给她强烈的陌生感。 已经过了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与彷徨,黎幽心底仅剩的那一丝希望,几乎被彻底磨灭。她只是一直在拼命硬撑,不愿松口承认罢了。不甘心,总觉得如果连她都放弃了,就会彻底抹去轩辕狄这个人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不服输,即使是注定失败的一场负隅抵抗,黎幽也想坚持到底。 在这一瞬间,身体上的伤痛和精神上的疲惫如翻涌的海浪,将黎幽淹没。 眼泪静悄悄地漫过眼眶,顺着眼角流淌。 如果他还在,是不是会跟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一样,冲上来义无反顾将她抱在怀中,是不是会替她挡下所有风吹雨打? 病房门没关严实。 去而复返的翟原站在外头,透过缝隙,晦涩难言地注视着屋内。 目光一遍一遍描摹她孤单哀伤的侧影,看着她用手臂遮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全身上下所有细胞不住叫嚣着,喝令他迈出步子,推开那扇门板,将她单薄的身子用力搂入怀中。 然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手指按着颈侧蜿蜒没入衣领下的丑陋疤痕,男人笑不出来,心头苦涩难当。 一扇门,一段岁月,将他们隔离在不同的世界。 …… …… 没过几天,在黎幽的坚持下,她提前办理出院手续,离开了a市首屈一指的医院。 抖开手里医生开的一长列药单,站在车站等车的黎幽自嘲地摇头。 这么多药,每一种价格都不便宜,再结合自己账户上可怜的数字,黎幽狠狠心,将医生的嘱咐抛在脑后。 摸摸自己额角一小块白色纱布,黎幽庆幸自己只是擦破了皮。躺在重症病房的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依然未能恢复意识,一家人愁云惨淡,年老的母亲守在病床旁伤心抹泪。 那一家几口人穿着打扮不像是城里人,看着风尘仆仆的,估计是得了消息才从乡镇里赶过来,知道病情后,老母亲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又是好一阵人仰马翻。 若不是王家好面子,承诺一应费用全数承担,否则光住在重症病房每天的基本开销,那就够那一家子人犯愁的。 望着前方减速靠近的公交,黎幽暗自叹气。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万万不能! 她贪图唾手可及的报酬,把自己卷入别人家狗血倒灶的破事当中,自己沾了一身腥不说,还受了皮肉之苦。 可不就是活该么!以后要挣钱绝对不能再想着走捷径! 这一刻,黎幽的思想格外有深度。 (以下省略数百字,正版订阅的小天使可以完整到全部内容o(n_n)o写文不易,感谢盗文高抬贵手,请至少晚一天再搬走,谢谢合作) 第一百零二章 王新捷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接连撞了几个行人的肩他依然毫无所觉。 交了一大笔钱,律师总算是为他办妥了手续,让他与母亲见上一面。走进看守所狭小简陋的会客室,等了一会儿,穿着统一灰色衣服的母亲被带出来,与他隔了一堵玻璃相望而坐。王新捷如遭雷击,半天过不神。 “妈……”一声百转千回,王新捷瞬间红了眼圈。 母亲眼神木呆呆的,坐在对面,整个脊背佝偻下去,宽松的灰色囚服挂在身上,更显得弱不禁风。少了脂粉的遮掩,五十多岁女人的沧桑一览无余,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颓败更是加重了她死气沉沉的气质。 半晌,女人才应了一声:“……小捷,你来了。” “妈!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他们对你好不好?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王新捷难过得嗓子眼里似乎堵住了,熬了这许多天才见到唯一对他还有一份恩情关怀的母亲,他难掩激动,伸出双手徒劳地想要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指。 “不好……一点都不好……小捷,妈妈是冤枉的,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放我出去,快啊!”女人拼命摇头,突然捣住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王新捷跟着流泪。 这母子对坐伤心的场面,看守所里工作人员见得多了,也没动容。他们心里嗤笑着想,能关进来的谁不是哭喊着冤枉,再过一段时间,一天一天严厉管教,再怎么硬气的人也被慢慢磨得没了锐气,眼里的光黯淡着,与其他蹲号子的人一样,按时按点吃喝拉撒睡。 现在只不过是刚开始,这就受不住了?将来有的是苦头得慢慢熬。就不知道这女人年纪不小了,能不能熬得住! “你爸呢?那个王八蛋!!!你叫他来见我!我要见他!!!他害了我一辈子,现在把我害得都进了看守所!!!他……他是不是又跟那个浪蹄子鬼混到一起去了?你说!!!” 脑海里回荡着母亲怨怼的嘶吼,王新捷痛苦地闭上眼。 母亲狰狞的面孔一下子取代了过往记忆中,那个优雅精致的形象。 王新捷忍不住想,是不是一开始他就错了?径自美化出一幅名为母亲的圣洁形象,强行化用在自己生母身上,自我催眠,母亲的种种都是那样美好,替她寻找各种借口,合理化她极端的行为举止。 于是一个有心纵容,另一个无心约束,久而久之,母亲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责任应该谁来负?他,或者是那个从未真心爱过母亲一天的父亲? 晃晃荡荡走在街头,王新捷一步深一步浅,漫无目的。 胸中空落落的,他的家庭乱成一团糟,王新捷仿佛站在人生的一道重要路口,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 …… 回到王家老宅,王新捷远远看到一辆红色轿车停在楼前,前面停了一辆某搬家公司的货车,一行搬家公司员工挽起袖子,正在往车上搬运家具物什。 眯起眼,王新捷似乎发现其中某些东西很是眼熟。 直到一台老式复古钢琴被四个工人小心地抬过门槛,走下台阶,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奔上前制止他们:“喂!你们干什么!把东西全给我放下!” 揪住一名工人的衣领,王新捷出奇愤怒,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出了一趟门,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突然冒出一堆陌生人要把自家搬空! “哟,你们怎么搞的,好好干活呀。”软糯甜腻的嗓音出自一名体态婀娜的女人,烫了一头妩媚的长卷发,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温柔细语地催促工人们。 看见王新捷,那个女人明显一愣,片刻恍神后她立刻笑若春花:“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新捷回来了。头次见面,容我自我介绍……” 眼里闪过一抹鄙夷,王新捷哼了一声扭开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哼,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赶紧给我滚!” 掩着嘴轻笑,女人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王新捷满满的恶意:“瞧你说的,我来这儿啊,也不过是客串个监工的活计……哎,我说你们别愣着,继续搬,钱都给你们开好了呀!” 目露怜惜地摸了摸从身边经过的一把红木椅子,女人眼波流转,对着王新捷语带深意:“新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你也别冲着我撒火。是你父亲……他说要把这边的房子卖了,让我帮忙打点,先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妥当……你看这一大屋子好东西,我不好好盯着,磕着碰着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脑子里理智的弦嗡一下断了。 王新捷眼中愤怒地要喷出火来。 母亲还在看守所里吃苦! 父亲竟然让见不得光的情妇登堂入室,变卖家产,将家里全部搬空! 这是要将他们母子置于何处?! 抓住那个女人逼问出父亲下落,王新捷疯狂地冲进车库里开车上路。 他要去问清楚!问问那个男人究竟心是什么做的!怎么会如此冷硬寡情!!! …… …… 天下起了雨。 黎幽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刚出来不多久,淅淅沥沥的雨丝愈发密集。 路上行人一个接一个撑开伞,她身上刚巧没带雨具,只得抱紧肩头,躲在路旁公交车站台短短的屋檐下暂时避一避。 看着一个从公交车上蹦下来的年轻女孩转眼就被撑开伞的男友接走,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在骗人,黎幽小心藏好眼里的憧憬。 雨滴丝丝缕缕粘在皮肤上,带着一抹沁凉透进身体。 打了个寒战,黎幽搓着胳膊,忧心忡忡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祈祷这场雨快些停。 “叭叭”两声短促的鸣笛。 一辆漆黑的流线型轿车停在黎幽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翟原的面孔,他眉心紧锁,瞪着黎幽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上车。” 瞬间车站附近寥寥几位行人都注视过来。 黎幽颇不自在,到嘴边拒绝的话语,莫名因为他拧着眉不赞同的表情而硬生生转了个弯。 “……那就麻烦你了。” 上车后,黎幽发现车内十分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跟那个看起来作风明快利落的男人倒是很相衬。 修长分明的手按着方向盘,灵活操纵轿车缓缓滑入车道。 等红绿灯的间隙,男人摁了几个键,悠长的旋律在车内响起。 是帕格尼尼的协奏曲。 音乐舒缓了黎幽有些紧绷的神经,她不由得微微笑起来:“翟先生喜欢听交响乐?” 偏头看了她一眼,翟原淡淡提醒:“叫我翟原。” “……”深吸口气,黎幽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脾气拧得要死的女孩,她选择适当退让,点点头保持著笑容:“嗯,那个……翟原……先生,多谢您捎我一程,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是巧合,我特意去找你。”眉心因为她支支吾吾的称呼蹙着,翟原神情看起来有几分不快,索性直截了当道出意图。 “找我?”黎幽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她眨了眨眼,决定装傻,试图移开话题:“对了,是因为车祸控诉的事儿吗?前天车管大队的人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明情况,提起您律师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我还没来及当面感谢您……” 悠然自得地连续超过几辆缓慢前行的车辆,翟原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注意到男人投来的一瞥,黎幽有些窘然地停住了话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不自觉又重复起来。 窗外雨丝绵延,车窗内悄然凝上一层白色雾气。 翟原一直留意着身旁女子的举动。包括她白皙的手指,短袖连衣裙下露出的两截雪臂,优雅纤长的颈项线条。 直到她因为忐忑而轻轻咬住下唇。 一阵热气涌上头,翟原努力镇定将车停到路旁,拉闸熄火。 “怎么了……” 黎幽奇怪地望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刚抬起头,就被男人扑面而来滚烫的气息逼的往后退,可惜身后是宽大的座椅,退无可退,被困在方寸之间,每一次吐息都不可避免吸入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被那样陌生又醇厚的气息熏烫了脸颊,黎幽大气不敢出,怔怔注视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 男人倾靠过来,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空气像是被抽走了,黎幽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强大的压迫感和某种在两人之间游走跳跃的电火花,令车内温度加速攀升。 男人一手撑着车顶,目光灼热,牢牢盯住黎幽,另一只手臂缓缓抬起,靠近。 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黎幽僵住不敢动弹,说不清究竟是害怕还是期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男人只是将手指落到她唇上,力道不轻不重揉搓了一下,解放被她贝齿蹂|躏的柔嫩唇瓣。 从他指尖散发出的热力像是无形的细针,刺得黎幽嘴唇发热发麻。 “别咬它,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控制不住,想要……吻你。”男人的声音低噶沙哑,如同上好的大提琴,拨动黎幽身体内的弦,勾起无限激荡。 耳尖无端生出酥麻的感觉,黎幽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一半,心跳得飞快。 浑然不觉自己早已面如红霞,将苍白面孔染上诱人的色泽。 勉强挣出一丝清明,黎幽别开脸去,咬牙开口:“翟……翟原先生,请您自重!” 瞧着她羞赧难当的模样,男人低声笑了。 那笑声令黎幽耳根更是止不住地烧红。 车外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喇叭声。 男人见好就收,决定暂时放她一马,盯着她又看了半天,这才坐回原位重新发动轿车。 重新找回呼吸的自由,黎幽慌乱得不知道怎样才好,如坐针毡,浑身别扭极了,恨不得脚下生出一条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男人又抛来一句话,将她剩余所有理智炸飞出九霄云外。 “黎幽,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为了配合国家严打,最近可能会多次修文……不是伪更,请大家放心,已经买过的章节不用重复购买,谢谢大家!【请支持正版,拒绝盗文】) 第一百零三章 被人追求? 不,这绝对不可能。 脑子里颠三倒四重复这样的念头,黎幽也不知道自己这浑浑噩噩的状态是怎么回到家中,只记得那个男人自那以后就一直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挽起袖子的结实胳膊闲适地搭在车窗上,时不时侧过头来看她一眼,那目光里的热度差点没把她烤得烧起来。 下着雨,路上车辆速度都不快,黎幽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公寓楼下,黎幽如遇大赦开了车门埋着头就跑,风里传来身后那个男人可恶的笑声。 又恼又羞,黎幽跺跺脚,用实际行动很好地诠释了落荒而逃这四个字含义。 关上门,黎幽按着胸腔砰砰乱蹦的心,好不容易喘匀气息,放下手里的东西,提步走进浴室。无意中一瞥,镜面里倒映出一名双颊绯红眼睛明亮的女子。 怔忪望着镜中的自己,黎幽有些迷惑地抬手抚过面庞。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头一遭被人直接追求? “哇塞,小幽你这反应绝壁是春心大动的迹象!” “太好了,撒花,欢呼庆祝!” 两位死党兼闺蜜得知黎幽近来的遭遇,竟然都表现出一副喜大普奔的状态,黎幽郁闷坏了,板着脸敲下一行字。 “我真的很烦恼,你们居然一点都不理解我的感受,友尽吧!” “别别别,”林妩急了,赶紧发了一串么么哒的表情示好,“小幽别生气,我们是真的为你感到开心,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盼望有人能发现你的优点,喜欢你追求你呵护你。” “八字根本还没一撇呢!”黎幽呸了一声,忍不住脸上温度又高了几分,僵硬地试图转移话题:“小妩你上回说最近要来a市一趟谈生意的,时间定下来记得通知我,我抽空去接你。” “黎幽,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顾奕慢吞吞地输入对话:“别的事先放一放,来跟我们汇报一下追求你的那位男士姓甚名谁,家中双亲是否健在,身家几何?” 黎幽头好痛。 林妩犹自叽叽喳喳地表示英雄不问出身,只要对小幽好即可。 而顾奕却不以为然,她认为现在都市男女的感情避免不了现实考验,与其一门心思沉浸在被追求的喜悦当中,不如冷静下来分析考量,再决定是否接受那个男人。 两人隔着网络讨论了半天,终于想起被她们遗忘在一旁的当事人。 “小幽,你觉得怎么样?” 忍了又忍,黎幽总算没有掀桌。 “不、怎、么、样!你们是坑我呢还是坑我呢还是坑我呢?放过我好不好?” “那你是打算拒绝?不要哇,小幽,单身虽然自由,可是如花的年纪不谈几段感情怎么对得起青春!”林妩愤愤不平。 顾奕比林妩要有脑子得多,她迅速反应过来,沉着脸敲字询问:“小幽,你该不会……还惦记着轩辕狄那小子吧?” 看见那个人名,林妩瞬间保持沉默,她很担心下一刻这个建立在虚拟网络之上的讨论组会灰飞烟灭。 出乎两位好友的意料,短暂无言之后,黎幽很快回复。 “不……我不是为了他而逃避感情。我只是,心情很复杂。尽管并没有刻意为之,然而这些年,似乎我真的缺乏某种魅力吧,对感情真的很迟钝,渐渐发展为乏人问津的地步。这次突然有人对我示好,除了最开始虚荣心带来的激动之外,理智回笼,我开始怀疑起这件事情的真实度。” 顾奕挑眉:“你打算怎么确认?” 黎幽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所谓一见钟情的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我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大美人。” 林妩激动地嚷嚷:“胡说胡说,我们小幽明明很好看!” 顾奕跟黎幽选择性无视另一只,话题一转讨论起黎幽遭遇的另一桩狗血事件。 “车祸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吗?” “还没有,法律上的问题我不太懂……”黎幽有些为难,顿了一下才把实情说出口:“那个人……叫做翟原的那位先生,他的律师在全权负责这起案子,完全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噢――” “原来如此――” 两位好友一起拖长了声音,把黎幽闹个大红脸。 “咳咳,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根据本人写网络的经验,小幽啊,你要不要查一下你的身世?我总觉得王家那些事儿有点古怪,恐怕你一时半会的摆脱不了。” “什么?”林妩大惊小怪地发了一排惊叹号来表达情绪,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黎幽处听说王家狗血的故事之后,一直沉浸在艺术来源于生活的感慨当中。 黎幽叹气,顾奕说的她又何尝没想到?一再被人误认为另一个人,还惨被送进了医院躺了几天,她早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真的会与母亲有关吗? 坐在电脑前,黎幽表情陷入迷惘。 打从她有记忆起,她就没见过父亲与母亲。从小依附着奶奶居住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林之中,黎幽的生活非常单纯,别的小孩有父母疼爱照顾,她没有。有时候被人欺负排挤,她只能躲到林子里抱着头偷偷哭泣。 奶奶总是很忙,不易亲近。 黎幽不敢问,只是从村里其他大人或怜悯或鄙夷的视线中,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她的亲生父母在生下她后没几个月,就将孩子抛下,跑到灯火酒绿的山外头享福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再露面,足见这两口子的心肠有多硬。 村民们的议论,半大小孩对没爹没娘同伴的欺负与嘲笑,奶奶的冷漠……这一切交织构成了黎幽的童年生活。 现在兜兜转转十多年过去,突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与自己双亲有关的线索,黎幽先是好奇,随之而来是深深的沮丧。 比起对双亲的好奇,她更在意……自己被遗弃的残酷事实。 “这件事情我再想想吧……”最终,黎幽也只能这样叹道。 两位好友似乎觉察到她沉重的心情,安慰她一番之后,大家眼看着时间不早,互相道一声晚安各自散去。 一夜梦境缭乱。 于是黎幽不小心睡过了头。 手忙脚乱奔出门,黎幽一面惦记着早晨安排的实验,同时还盘算着下午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去咖啡店跟小柯换班。 公寓楼下安静地停了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轿车。 “上车,我送你。” 翟原的语气不容拒绝,他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拉开车门望着黎幽。 黎幽惊讶之余还有些防备地回望那个男人。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男人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似乎意有所指。 前一天暧昧的回忆历历在目,黎幽面有酡色,咬咬牙准备硬着头皮拒绝掉,男人再度开口:“送你过去刚好顺路,之后我还有个会要开。怎么,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跟我耽误下去?时间可不等人。” 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黎幽索性也不矫情,大大方方上了车,暗自盘算着是不是应该主动分担一部分油钱,客客气气的把界限划清,而不是继续暧昧不明的牵扯下去。 一路畅通无阻,翟原话不多,只是在黎幽收起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提醒她:“后座有个纸袋,别忘了拿。” 闻声,黎幽关上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狐疑地探出手臂从后座拿了一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放了一盒火腿鸡蛋三明治、一小瓶进口鲜牛奶、一瓶鲜果汁。 她愣神的片刻间,翟原指了指校门方向催促她:“还不快下车,真的要迟到了。”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份静心准备的早餐面前,齐齐败下阵来。 黎幽站直了身,隔着车窗,从那个留络腮胡看起来有几分洒脱不羁的男人眼中,读到不若错辨的宠溺与温柔。 且不说那份还带有余温的早餐有多么熨帖人心,黎幽走进课题组,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透着几分古怪,直到她看清自己桌面摆着一束含苞欲放的粉色芍药,瞬间在大家的视线中脸涨的通红。 心慌意乱地将那束花拿在手里,黎幽到处找可以藏花的地方,见状,隔壁桌的大姐笑眯眯地递来一只剪开口的矿泉水瓶:“喏,装点水先养起来。” 险些发出挫败的呻|吟,黎幽抱着花与瓶子,一低头,跑了。 忙完上午安排的实验,黎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束花出神。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鲜花呢…… 虽然没有附上卡片或者纸条,黎幽很快便猜出送花之人。 想到他琥珀色的肌肤,深邃的眼眸,看起来有点怪异的络腮胡,以及他低沉悦耳的嗓音……老天啊,那个男人是来真的! 他真的在用实际行动追求自己! 走进办公室的轩辕圻发现黎幽正在用头一下一下撞桌。 “小幽姐,你没事吧?” 捂着发红的脑门,黎幽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不知怎么的,她脸色红得更厉害,低声咕哝了几句,一跃而起,随便抓了桌上打印成册的论文,与他擦肩而过。 “我……我去找老板审稿!” 抓抓头,轩辕圻处于状况外:“……小幽姐这是怎么了,怪怪的。”说着他往里走了几步,视线迅速落在办公室里显得独树一帜的粉嫩娇艳上面。 轩辕圻笑了起来,吹个口哨:“谁的爱慕者啊,这么浪漫!” 他再仔细一打量……这不是小幽姐的桌面吗?! 轩辕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愣了几秒钟之后,他脸色大变,忙从兜里摸出通讯器,看看四下无人,播出一个号码…… 第一百零四章 “……最近受到泰铢贬值的影响,东南亚一带部分供应商趁机抬价,我们已经派出代表前往南美寻找价格更加低廉的供应渠道……” “硅谷的研究中心最近取得了重大进展,有望下个季度投入生产……” “老板,华尔街那边我们还在持续低价吸入散股,目前已经持有超过30%的股票,您看……” 网络视频会议,翟原陷在皮椅中,一心多用同时处理各部门不同职能不同国家地区的事务,在思考后作出精准判断,有条不紊地将指令传达出去。 下属们显然早已习惯了年轻上司这一套高效率的工作方式,彼此之间配合良好。 很快重要事项讨论告一段落,屏幕上的各色面孔不约而同露出欣喜的笑意。 见到下属们如释重负的神态,翟原收起专注工作时的严肃,凌厉的视线稍稍柔和。他指尖落在桌面上来回轻敲数下,薄唇上扬一个浅浅的弧度:“辛苦各位,接下来的第二季度,还请大家共同努力。” “啊……刚才是我眼花了吗?老板好像是……笑了?”纽约分公司的负责人,理查德?怀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低呼。他身后宽阔的落地窗外隐约可见帝国大厦夜晚的辉煌灯火。 东京的天空正明净,鹤岛昂皱着眉不赞同地哼了一声:“请谨言慎行,勿私下非议。” 而他们讨论的话题人物已经转过椅背,扬眉示意助理将不断蜂鸣的私人通讯器呈上。 那是一枚银色耳扣形状的通讯器,已经不复最初锃亮的光芒,呈现出一种经年的润泽。 甫一接通,轩辕圻的大嗓门响起:“哥!不好了!” 捏捏眉心,翟原挥手让助理退下,站到落地窗前眺望整座城市,语气平静:“小圻,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自己咋呼的性子?” “哎呀,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光顾着教训我!”轩辕圻跳脚,直着脖子嚷嚷:“等我说完我看你还能不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好笑地摇摇头,翟原不跟孩子气的大男孩斗嘴:“行,那你说,我洗耳恭听。” “咳咳,”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轩辕圻等着看好戏:“绝对是爆炸性新闻!我刚发现有人送了一束花给小幽姐!” “……花是我送的。” “哎哟我去,我进屋的时候那束花就搁在桌面上,一眼就看见了,特显眼,含苞待放……小幽姐一个人坐着,呆呆地望着那束花出神,侧面看起来特别温柔恬静,可好看了……什么?”突然一个急刹车,轩辕圻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他结结巴巴地叫起来:“你你你,你说是你送的?” 翟原这次是真正地笑了:“对,那束花是我送的,粉色芍药,没错吧。” 换轩辕圻哑口无言。 忆起方才那小子提到的细节,翟原眉宇间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他叹息般低声重复:“你说……她对着那束花发呆是吗?当时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悲伤,开心,还是别的?” 轩辕圻拍脑门,努力回忆当时匆忙一瞥的细节:“好像……挺复杂的,感觉你说的那些情绪都有点儿……哎我说,哥你真的送了小幽姐一束花?有你的,干得漂亮!你打算付诸行动了吗?嘿嘿,很多事情你可以托付给我,我帮你吹吹风,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能缩短你成功抱得美人归的时间!” 就这么个毛躁的性子,谁敢信? 忍住继续教训他的冲动,翟原果断决定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我与黎幽之间的事情你不许插手,收起你不必要的好奇心!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你去做……” …… …… 按照翟原给的地址,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后,轩辕圻来到城市二环内的一处高档小区。 利用得天独厚的娃娃脸轻易骗过门卫,轩辕圻跟在一位遛狗的大爷身后进入小区,一路上他左顾右盼,小区内绿荫浓密,亭台楼阁无不精致。 然而这样一个高档雅致的小区,眼下却一点儿不平静。 靠南面一排独栋小洋房前平整的草坪上,上好的家具物什散乱翻倒在地,不少人远远驻足,围在一起朝那边指指点点。 轩辕圻看得好奇,往前走了几步竖着耳朵偷听。 “哎唷,先前只是看住在那栋房子里的女人带了一车东西往里头搬,我路过她家门口问了一句,她笑盈盈的跟我讲把老宅子的东西搬过来放。哪晓得后头来了一辆车,一个年轻人跳下车,二话不说开始砸东西,把花瓶、椅子都砸得稀烂!”一位大妈惊魂未定地拍抚胸口。 另一位大妈啧了好几声:“我瞧着那花瓶都是有年头的老物件,还有那桌椅,红木的,说砸就砸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砸东西算什么,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那女的吓懵了,抱着头躲得远远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我瞧着可怜,想上去说说那年轻人,还没等我迈开步子,年轻人不砸东西了,改砸门!” “后来呢?” 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摆开马扎往旁边一坐,一副不听完八卦不挪窝的架势。 大妈见状兴致更高,抑扬顿挫犹如说起了评书,真恨手里少一块醒木。 “砰砰砸了一阵,门开了,走出来一人。哎哟,我瞧着特眼熟,这不是那谁谁么,就是电视上常演电视剧的那人!” 听众一片哗然。 大妈显然对此反应很是满意,她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你们猜,那年轻人叫他什么?叫了响亮的一声爸!又指着那大冬天也穿短裙露白花花大腿的女人骂,骂她是害人家破人亡的狐狸精,咒她不得好死……敢情这里是大明星养小情人的公馆,啧啧。” 小区里中老年妇女多,她们常年受各大电视台的狗血伦理剧文化熏陶,面对这种纠葛复杂的故事立刻展现出群众的智慧,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名人道德败坏。 骂了一阵,大家心满意足地歇了声音,期待地望着大妈,等着听她继续说书。 “两父子见面,说没几句就吵上了,我听了几句,好像是妻子犯了事儿现在拘着蹲号子,丈夫不去探望,趁着老宅没人,就让自己小情人过去把好东西都给搬走了。现在东窗事发,儿子找上门算账,就为这个,两人差点动了手。” “那女的冲上来拉拉扯扯,又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撞破了头,我们看着不好,怕出事,赶紧打120叫救护车……” 听到这儿,轩辕圻顺着望过去,可不是么,那狼藉的草坪面前,通往小洋房正门的台阶一角,猩红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住在小区里的住户们聚在一起唏嘘了一阵,摇头晃脑叹气散开。 拦住那位颇有评书艺术家风格的大妈,轩辕圻脸上挂着诚恳乖巧的笑容:“阿姨,那他们后来人都上哪里去了,您知道吗?” 大妈上上下下打量这个眼神干净的男孩,笑得眯起眼:“哟,这么俊的娃儿我先前没见过,你是刚搬来的?还是来找人?” 轩辕圻点点头:“我来找人的,刚好就是要找您先前说的那一家人。” 闻言,大妈的眼神立刻变了个意思,探究地仔细看轩辕圻眉眼,似乎想找出什么线索:“你……是他们家的亲戚?” “不是不是,”轩辕圻见大妈似乎误会了什么,忙摆手,“我帮朋友跑腿,来送一份文件资料,结果他们都不在,只好向您这样热情助人的街坊邻居打听他们下落。” 这到不是骗人,轩辕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大妈疑虑顿消:“小伙子,你来得不巧,他们一家人,去医院的去医院,还有两个人被带走,估计得问完话才出来。” 轩辕圻张口结舌:“……” 他心想,这姓王的一家也不知道究竟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血光之灾、牢狱之灾接踵而至,自己手里还拿着翟原让他帮忙送来的律师函,正式对王家三人提请诉讼。薄薄的一纸书函,对他们眼下境况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虽然对王新捷印象不佳,轩辕圻还是莫名产生了类似同情的感受。 只是这小子始终是嫩了点儿,他还没想明白,有些事情真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而翟原所做的不过是将他们对黎幽造成的伤害,原封不动还以颜色。 …… …… 翟原结束工作,掐好时间开车上路,特意从内环到二环兜了一个大圈子,再绕回内环cbd,将车缓缓停靠在亮着温暖光线的咖啡店外。 下车后,他不急着走进店里,而是站在暮色四合的人行道上,隔着一段距离,透过橱窗望着里头那个扎着头巾埋头忙碌的女子。 灯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在发丝间反照出点点晖光。 时值傍晚,店里的生意不好也不坏,三三两两坐了一些客人,还有两名客人站在收银台前点单。 听见客人说了一句什么,黎幽仰起头笑了,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双眼瞬间被笑容点亮,熠熠生辉,仿佛能一直照进人心底。 (以下省略数百字,完整内容仅供正版订者享用= ̄w ̄=) (请支持正版,写文不易,盗文者请高抬贵手,晚至少一天再来) 第一百零五章 眼神恍惚了一瞬间,黎幽很快垂下眼,尽管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心中还是不可避免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这是怎么了? 犯花痴? 看到成熟男人突然就走不动路? 不至于! 暗地里翻来覆去将自己嘲笑一番,短短时间内,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等到翟原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黎幽眼中已经看不出更多波澜。 “你好,要来一杯咖啡吗?” 翟原不作声,挑眉仔细看她,想要从她脸上捕捉到什么痕迹。可惜他失望了,半分钟前两人隔空相望产生的某种化学反应,就像是晒了太阳的露珠,瞬间无影无踪。 于是翟原只好顺着她话头往下说:“……给我来一杯美式。” 看着男人捧着咖啡杯走到一旁坐下,顺手从报刊架上抽了份报纸抖开浏览。 黎幽回忆起方才短暂一瞥注意到的某些细节。 男人似乎很在意自己脸上的伤,天气渐渐热起来,他还是保守的选择了半高领针织衫,将修长的脖颈包裹起大半。 与人交谈时会习惯性侧过脸,将有伤的右脸转向另一面,可以说是某种客套,更像是惯性的疏离。 发现这一点的黎幽很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态度如一。 直到被小柯撞了一下后背,黎幽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盯着一个几乎称得上还是陌生人的男子背影出神。 小柯凑过来低声跟她交换八卦:“黎姐,刚才进来那人气场可真足,一下子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家不约而同盯着他看。哎,这样的人物以前真没见过,你说他会不会是跟大老板来cbd这边谈生意的?” 不知怎么的,黎幽下意识认定翟原不可能居于人下,所以她摇摇头:“这个我可看不出来,不过……”想了想,黎幽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偷偷问小柯,“你真觉得这人不简单?” 小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就凭我这副专业美术生的眼睛,那人身材比例极好,九头身,胸大腰细腿长,拿去当模特绰绰有余。不过他那把胡子……倒是挺有我辈中人的狂放不羁,哈哈,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他穿得太中规中矩。” 有吗? 黎幽压抑地扬眉,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男人身上。 墙角亮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温柔地笼罩他身遭,光影变幻中,勾勒出他被衣服包裹的修长线条,现在是男色时代,无论是橱窗外经过的路人,还是店里围坐的其余客人,都在看他。 好身材在哪里都吃得香,并不出众的衣服搭配也被他穿出了气质,除去他满脸络腮胡子稍微扣分之外,更多女性莫名脸红,为他散发出的男性荷尔蒙而雀跃。 注视到第三位鼓起勇气上前搭讪挫败而归的女孩回到伙伴身边,黎幽按着额角轻笑。 自己对他产生的异样反应并不是独一份,这种念头让她心情轻松了许多。 咖啡店打烊时间比较早,晚上九点左右云姐赶过来,不由分说让黎幽提前回去休息。 “你刚出院才几天,身体还要不要了?”云姐柳眉横竖,强行解开黎幽身上围裙,另一手把她的外套跟背包塞过来。 小柯躲在休息室门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里头的情形,跟着帮腔。 “对啊,小幽姐你都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看你累得声音都变了,赶紧回去吧,店里的事儿还有我呢!” 推脱不下,黎幽只好离开。 走出店外,不出意料的,那个男人已经提前发动了车停在门外,开着车门等她上。 所有的姿态都是那样闲适而自然。 自然到黎幽觉得来来回回想要拒绝的自己实在是过分矫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很少,沉默却并没有令气氛变得尴尬。 黎幽是真的累了,她额头抵着车窗,抿着唇放空自己,无意识地用目光追逐窗外流逝的点点灯火。 车窗倒影映出开车男人沉稳如山的侧脸。 他气定神闲地操纵着车,仿佛世间万物尽在掌控,透出骨子里强大的自信。 黎幽暗自猜想,不知道他这份自信是否也包括了对自己的追求? “当然,对你我势在必得。”翟原抽空转向她这边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话音落进耳里,黎幽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心头一动,黎幽没压抑自己本性,翻个白眼,撅着嘴嘟哝:“还真敢说!似乎我还没给你什么暗示吧!” 翟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洗他带给人隐隐约约的压迫感,眉眼柔和许多。 “你这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还是对我的能力没信心?”哑着嗓子,男人话语似乎另有所指。 愣了两秒,黎幽突然懂了,瞬间脸爆红! 敢怒不敢言,她反复提醒自己还坐在人家的车里,撕破脸闹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心头一窜一窜的火气给压住。 男人! 往下缩了缩,黎幽双臂环胸干脆不去看他。 然而一整晚,那个男人一直坐在灯下,安静陪伴等到她下班的情形,还是刻在了黎幽脑海里。 如果翟原用一些常规烂俗的方式追求示好也便罢了,黎幽倒是能硬下心肠直接拒绝。 然而他似乎摸透了黎幽的脾气,除了那句宣告的话语之外,他很少说什么煽情的台词,而是默默地通过行动将自己的决心表达,分寸却又拿捏得恰好,进一步嫌孟浪,退一步显温吞。偏偏他自在地游走在那个模糊的地带,不温不火,令黎幽一点点软化防备。 偌大的城市,忙碌的人们奔波在生计的道路中。 少了校园时代的纯真,也缺乏对不切实际浪漫的追求。 来来去去,不过是一颗寂寞的灵魂渴望另一颗灵魂的陪伴。 独自背负着无法诉之于口的过往,走了太久。黎幽几乎要忘了拥抱的温度,更快要忘记怦然心动的甜蜜与羞涩。 面容尚年轻,一颗心早已苍老。 沉浸在自己思绪间,黎幽就这样处于游魂状态中,开门道别下车走进楼道。 原本呆在驾驶座上的翟原皱眉望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什么,甩上车门追上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看她放弃电梯,从楼道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了四五层楼,黎幽脚步打晃,超负荷运转终于耗尽她最后一丝体力,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楼梯上。 身后横来一条手臂紧紧环住她腰肢,脊背靠上微微起伏的胸膛。 “累了?”男人叹气。 黎幽嗯了一声,扭了几下没挣开,动作缓下来,只是稍微挺直了背,不再以一个小鸟依人的姿态倚靠他人。 孰料她这份小小的倔强落入翟原眼里,在心疼之余又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像是知道她习惯与人保持一定距离,翟原扶着她站稳后,停了一秒将手臂松开,有礼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果不其然,黎幽眼底疏离的神色更淡,浮起一抹不知所措和感激。 暗中搓了搓手指,男人不让自己真实的眷恋与渴望表露在面上,他主动开口:“我送你到家门口就走,还能走吗?别逞强,我可以借你一条胳膊。” “……那就麻烦你了。” 黎幽不再是当年顽固得非撞南墙不可的小姑娘了,她是真觉得疲惫,脚步飘忽,说句话都艰难,眼皮一个劲儿往下掉。既然有人愿意提供一个支点,她乐得接受。 于是狭窄的楼道里,高大的男人扶着女人单薄的肩头,一步一步往上。 翟原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生怕力道重了一点儿惹她不快,透过楼道里并不亮的灯光,从他角度望下去,黎幽长长的睫毛上下扑扇,在眼睑投下两道影子,憔悴的模样扯得他心一阵一阵抽痛。 想要告诉她,别打那份工了行不行,我养你。 又怕触及她倔强的自尊心,将眼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全数打破。 这年头,念到研究生的年轻人很多,大部分人家里条件优渥,有足够的金钱基础可以继续深造求学。即使是家境普通的学生,他们也不至于为每年一万多的学费烦忧,有学校提供的助学金,还有课题组每月额外拨的补贴,各种名目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堪比初入职场的小白领月薪水平,吃住都在学校里,开销不大,手头紧点儿一年下来攒出学费生活费并不难。 只是黎幽心里总是缺乏安全感。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唯一能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只有钱。 所以她努力学习,靠奖学金支付大半学费。她通过打工和零零碎碎接的部分任务委托攒下一笔钱,每月支付房租、生活费,除此之外剩下的钱全部存了定期。 看着账户上的数字缓慢地增加,黎幽觉得特安心,特踏实。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很快黎幽公寓大门就在眼前。 掏出钥匙,黎幽转身定定神,望进身后男人深邃的眼中,扯动嘴角笑了下。 “谢谢你,我进去了。” “嗯。”应了一声,翟原不动,深深地望着黎幽,一副等她先进屋的姿态。 被他灼热目光笼罩,黎幽下意识又想咬唇,忽然回忆起上次咬唇的后果……她耳根微红,别过脸不看他,低声催促:“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因为疲倦而莫名显得柔软的声线飘进翟原耳中,引得他一阵恍惚。 往前一步,抬手拂开她额前发丝,翟原俯身靠近。 迟钝如黎幽,直到男性滚烫的吐息喷到肌肤上,带起像针扎又想过电的刺激,这才瞳孔微微放大,条件反射地半张着嘴试图出声。 (以下省略数百字,只有正版订阅的小天使才能看得到完整内容,么么哒,你们都懂的!) 第一百零六章 医院走廊上,王新捷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整个人神色萎靡,形容狼狈。 每一个消息都比上一个消息更糟,他渐渐已经变得麻木,就像一具没有知觉感情的行尸走肉,直到有人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拆开看看吧。”轩辕圻叹口气,语带怜悯。 没有焦点的眼珠子过了半晌才有反应,缓慢转动了一下,先是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再缓缓抬头,迷茫地看着轩辕圻年轻干净的面孔。 见状,轩辕圻不忍,主动替他将袋子拆开。 握着薄薄的几页纸,王新捷看了好几遍才读懂上面的意思,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艰涩地吐出话,王新捷声音像是砂纸一样粗糙。 轩辕圻说:“律师函,我替人送来的,你收着吧。” 王新捷抖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种时候……让我上哪里找个能替母亲辩护翻案的好律师?” 来的时候,轩辕圻在护士站与年轻漂亮的护士姐姐调笑了好一会儿,从她们口中拼凑出更多错过的情节。 王父要与妻子离婚,扬言绝对不会管妻子的事情,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那个年轻貌美的小情人具体是被谁推搡摔破了头,目前还未有定论,王父与王新捷都是嫌疑人,随时会被警视厅叫去问话。 最糟糕的在于,受伤的小情人居然怀胎三月,就这么一下子没了,大出血与脑震荡,在手术室抢救了几乎一整夜才勉强稳定住伤情。 同一家医院,不同的重症病房,王父自掏腰包为两名伤患垫付所有费用,他保养良好的脸短短几天迅速憔悴,看起来苍老了十多岁。 两父子的关系降至冰点。 如果不是助理拼命拦着,王父真是恨不得把大儿子打死在跟前! 躺在床上娇滴滴的小情人看起来是那样柔弱无害,想想她肚子里那个未成形的婴孩,再看王新捷时,王父的眼神更是森冷。 而那拖家带口一看到王家人就上前撕扯哭叫的病人家属更是令王父狼狈不堪。 愁得揪断了好几根头发,王父想啊想,总算是找到了这一切祸事的罪魁祸首! 全是那个疯疯癫癫的黄脸婆和她的好儿子造孽! 在这当口告诉王父,法院即将开庭正式审理原配妻子的案件,还能指望他大发慈悲,花钱找律师辩护? 别说其他人,连王新捷自己都不敢想。 尽管理智明白,王新捷还是努力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向病房,在门上叩了几下。 “进来!”王父这几天脾气变得极差,再也无法保持人前风度翩翩的姿态。 瞪着垂头丧气走进来的大儿子,王父心头火烧得更旺,红着眼睛瞪他,恨不得将这不争气的孽子生剥活吞! “你来做什么!” 王新捷低着头,默默地将律师函递过去。 狐疑地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内容,王父嗤笑出声,眼里浓浓的嘲讽:“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我是你爹来了?你不是翅膀硬了吗?不是不想认我这个爹?” “……请你……” “你跟你妈一个样子!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王父用力一拍桌子,“我告诉你,不成,甭想了!那个女人心太毒了,居然要把我置于死地,你以为我还会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帮她?哼!还有你这个混账东西!把老子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是不是看老子断子绝孙你才满意?所有家产我都会给你?呸!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 王新捷一张脸煞白,赤红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那是因为我有娘生没爹教!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教过我要如何做人?我害死了你未出生的骨肉?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想想,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自然十足像你!我是王八蛋,那你是什么?老王八蛋!哈哈哈哈哈!” “滚!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出去!” 病房里闹作一团,没多久,王新捷踉跄跌出门外,门内还扔出来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向他。高大的男人坐在地上捂着脸抖着肩低笑,只是那笑声透着一股不甘与悲怆。 数天后,城北第一人民法院开庭。 两小时后,一锤定音。 王氏被判故意伤人罪,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旁听的人寥寥无几,王新捷呆坐在最后一排,怔忪望着那个目如死水面容枯槁的女人被带下去,她似乎已经无喜无悲,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谁能想得到,不久之前,她还是个意气风发优雅精致的贵妇人? 失魂落魄走出法院,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照得人眼睛生疼。 抬手挡了一挡,王新捷努力克制才没有流下泪来。 下一刻蜂拥而至的媒体将他团团围住。 “你好,你是王鑫山的儿子吧,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请问你对这一判决结果有什么想法?你们会不会提起上诉?” “对于王鑫山先生半小时前发表的离婚声明,你有什么想说的?” 王新捷头晕脑胀努力推开人群往外走,突然听得一句,猛地站定回身盯着那个发问的男记者。 “你……刚才说什么,离婚声明?” 大白天愣是因为对方一个阴寒的眼神弄的后背发凉,男记者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忙点头:“是的,令尊王鑫山刚通过经纪公司发布了正式离婚声明,他表示半年前已经与你母亲达成离婚协议,这次发生的事件他感到抱歉,并号召人们遵守交通规则……” 听到一半王新捷已经露出讥讽的冷笑。 果然是他那个寡情薄意的父亲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只要没了利用价值,任何人都会被他一脚踢开! 比如母亲……比如他自己! 凭什么,他不甘心! 从未有过的深刻恨意涌上心头,王新捷脸色更加阴沉,面对记者们穷追猛打的问题,他板着脸用力推开他们,迅速离去。 …… ……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春末气温一天一天热起来,随着气温升高,黎幽愈发忙碌。 导师的一项国家级重点核心课题取得重大进展,这一喜讯令整个课题组上上下下都喜笑颜开。导师立刻召集得力爱徒,马不停蹄收集数据,反复验证,力求能将这一重要进展结果在即将召开的国际会议上对外公布。 家、实验室与咖啡店,黎幽三点一线的生活高速运转,压力与动力并存,即使每一天回到住处都累的一根手指抬不起来,黎幽双眸依旧明亮。 比她更忙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翟原。 大中华区总部即将正式投入运营,他作为最高负责人要处理的事务数量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新高度。每天只能囫囵休息三四个小时,又要投入紧张的筹备工作当中。 即使在这样高强度运转的工作中,翟原依然坚持亲自接送黎幽,并让助理定点将三餐送到黎幽手中。他考虑得极为周全,送的东西不过分高调,却又体贴入微。 每次黎幽赧然地抱着保温壶回到办公室,都要面对一众人等八卦又羡慕的目光洗礼,而当她揭开盖子,香气迅速弥漫到每一个空气分子中,引得所有人食指大动,津液分泌。 “好香!今天送来的是什么!” “上次是瑶柱虾仁粥,这次炖了乌骨鸡,啧啧,黎幽最近气色特别好,瞧这皮肤又嫩又滑的,爱情果然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 诸如此类的场面经历多了,黎幽的承受能力迅速增强。 从最开始面红耳赤讷讷无言到如今大大方方地分给其他眼馋的人一起品尝,一共也不过花了十来天功夫。 咬着勺子发了一会儿呆,黎幽必须承认,当度过忙碌后,身体变得疲惫空虚,能有一份热腾腾的汤品,或是盛上一碗香气扑鼻的粥,那温度能一直熨帖到心底深处。 填饱的除了空荡荡的胃,是不是也有她空洞的灵魂呢? 黎幽不敢深思,忙低下头,捧着白瓷小碗,将里头澄亮的鸡汤小口小口啜饮下肚。 “黎幽啊,你准备一下,下周跟我一起去洛杉矶开会。” 抱了一叠资料踏入导师办公室,黎幽就听得埋首疾书的导师头也不抬地扔来一句话。 已经习惯了导师雷厉风行的作风,她无声叹气,谦逊有礼地应下:“好的,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做吗?” 导师停下笔,推了推眼镜思考片刻,征询她意见:“你看……小圻,你师弟他表现如何,要不要带着他这次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啊了一声,黎幽之前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小圻么,他人很机灵,学东西挺快,”说着,黎幽眼里有了笑意,“只是他性子有些跳脱,不太坐得住。前天我拉着他帮我录入数据,结果等我忙完再看过去,他早就跑得没了影子。不过交给他的事情,他都按时完成了,所以……您要问我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把他带在身边由您亲自指导点拨,对他大有好处。” 导师无奈地捏捏眉心:“我知道你最近替我分担了很多工作,那就这样,把小圻一并带上,早点让他把各种工作上手,你也轻松些。等开完会,我批给你一个礼拜的假期!” “真的吗?”黎幽眼睛发亮,谁不爱假期啊,更何况老板这意思暗示很明显,打算让她在美国度假! 蓝天白云,碧浪白沙,一行行整齐栽种的棕榈树,好莱坞与名流聚集的城市。 l.a.! 【请支持正版,拒绝盗文o(n_n)o】 第一百零七章 在值机柜台前排队办理登机手续,黎幽将三人的护照、证件递过去,高鼻深目的空姐检查无误后,脸上扬起笑容:“黎小姐,欢迎选择乘坐联合航空的航班,请您跟我来。” 疑惑的一行三人被美貌空姐引领到候机室,导师乐呵呵地表示:“航空公司的服务态度是越来越好了,这次带你们两个小辈出去,我特地订了商务舱,让你们在飞机上待得舒服点儿。想当年……” 黎幽跟师弟点头应是,乖巧地坐在旁边听老板回忆往昔。 等到登上飞机,他们才傻了眼。 “乘客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空乘人员带着迷人的笑容轻盈走来。 导师迷惑地抓头:“你来帮我们看看,我买的明明是三张商务舱的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这里好像不是商务舱……” 空姐迅速查验了一下,笑容未变,声音甜美:“您三位的票已经升等,从商务舱换至头等舱,请安心享受接下来的飞行,祝您旅途愉快。” 三人面面相觑,空姐转向其他需要服务的客人。 “这可怎么是好,航空公司该不会是把我们跟其他客人弄混了吧。”导师忧心忡忡。 “啊,管他呢!不坐白不坐,宁老师您快坐下,待会就要起飞了!”这是性子跳脱的轩辕圻,只不过困扰了几秒钟,他立刻推着导师的双肩,将他按着坐进宽敞舒适的椅子中。 剩下黎幽默默地走到飞机另一侧的座位,很快,他们享受了头等舱的周到服务后,各自带上眼罩沉沉睡去。 银色飞机越过洁白云层,平稳地飞往大洋彼岸。 与此同时,同一架航班普通舱内。 一名戴墨镜的男士正在冲助理发火:“你怎么办事的?要我说多少遍?我们要坐头等舱!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助理低着头唯唯诺诺,被骂得很委屈:“对、对不起……可是航空公司临时联系我说头等舱取消了……所以只能给我们换成普通舱……” “你是傻b么?那就退票换其他航班啊!这什么服务态度,叫空乘人员过来,我要投诉航空公司!” 周围乘客一下子来了兴趣,有人不满有人嗤笑,更多人抱着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近距离围观。 助理垂头丧气嗫嚅道:“……来不及换航班,只有这一趟航班时间比较好……” 那人正要继续斥责,坐在靠窗位子上假寐的男人踢了他一脚。 “算了,别把事情闹大,现在网络发达,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拍下来发网上爆料……”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森冷。 墨镜男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是,您说得对。”转过脸,他睨向神色惨淡的小助理,“暂时饶过你,还不快谢谢王生?” “谢、谢谢……” 见没了热闹看,其余乘客纷纷收回视线。 墨镜男无声骂骂咧咧,小助理抖抖索索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靠窗戴眼罩假寐的男人动了动腿,只觉狭窄的普通舱无比别扭,脸色比锅底还黑。 经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旅程,飞机稳稳降落在x机场。 乘客们从不同方向走出机场,奔向各自的去处。 搭乘的士,黎幽他们三人来到位于市会议中心附近的罗德威酒店,办理好登记入住手续,导师摸摸肚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位爱徒:“咱们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去会议中心开会,晚点你们可以去附近走一走。” 忆起先前一路上看到的各色招牌和景色,黎幽心情很好,跃跃欲试打算出门。 轩辕圻苦着脸,撇开腿坐在行李箱上:“我不去了,感觉有点晕车……得去睡会儿。” 于是,简单收拾好行李后,黎幽找前台要了一本城市地图,将小册子捏在手里,独自离开酒店。 夜灯初上,整座繁华的都市霓虹闪烁,五光十色。黎幽走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即使是到了夜晚,街头行人数量依然不少,随处可见与她相仿黄皮肤黑头发的游客,三三两两洋溢着笑容走在大街上。 或许受到不同文化氛围的感染,少了许多拘束,黎幽看起来与其他游客没什么两样,在路旁小店里享用了一份美式热狗与咖啡,好奇地站在路口的人群里为街头艺人鼓掌喝彩。 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用力撞了她一下,黎幽回过神,下意识摸了一下背包。 好大一个口子! 糟了! 前方,瘦削的人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黎幽拔腿追在后面。 追了几条街,黎幽体力渐渐不支,腿脚发软,而窃贼仗着对地形了解,穿街走巷,眼看就要跑出视线范围。 黎幽大急,顾不上自己一头一脸的汗,拼命向前冲。 前方路口突然传来急刹车的声音,正好挡住窃贼去路,从车上下来一名彪形大汉,轻松扭住窃贼胳膊,将他握在手中的匕首击落。 被抓住的窃贼嘴里不住嚷嚷,语速太快的情况下,黎幽只分辨出几个譬如“sonofb|i|t|c|h”“f|u|c|k”之类的词,显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没一句好话。 “呼、呼……实在是太感谢了。thankyou!”追上前来,黎幽撑着膝盖一面喘气,一面朝彪形大汉露出笑容。 车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想,你要感谢的似乎另有其人。” 男人跨出车门,一袭合身剪裁的米色风衣,配合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出现在欧美人云集的洛杉矶街头,丝毫不逊色。 摘下墨镜,翟原锐利的视线落在挣扎不休的窃贼身上,略一颔首,彪形大汉从那人身上搜出黎幽的钱夹。 “喏,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从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取过钱夹,黎幽低头检查一番,确认护照、身份证以及兑换好的美金原封不动,拍拍胸口彻底放下心来。 “没问题了?那就上车。作为答谢,陪我吃顿晚饭吧。”翟原转身做个手势,亲自为她扶着车门。 在异国他乡见到熟悉的面孔,何况自己的确欠了对方一个人情。黎幽没有多想,顺着他的意思钻入车内。 上车后,后座安静下来。 尽管他们之间还有一定距离,黎幽莫名感到呼吸有些艰涩,心慌意乱地将过耳的碎发撩到肩后,垂下眼轻声说:“真巧,没想到刚好你也在美国。” “嗯,世界很小。”翟原勾起一抹笑,似乎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 “那个……刚才那个窃贼会怎么样?” 手指微微动了下,翟原面不改色地回答:“当然是交给警方处理。” 哦了一声,黎幽没再多问。 负责开车的是另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偷偷透过后视镜往后瞥,倏地对上翟原抬起头鹰隼锋锐的目光,西服男心中一凛,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自从见到对方后,黎幽脑海里立刻充斥着上次分别前相处的片段,男人靠近的面庞,有力健壮的手臂,他嘴唇的温度…… 越是努力想要镇压,越是控制不了纷飞的画面。 注意到身旁女子绷紧的脊背与肩部肌肉,目光顺着向上巡睃,来到她赛雪的细腻后颈,发根浅浅一圈茸毛,线条清晰的唇形,秀美的鼻梁,以及上下扑扇的纤长睫毛…… 翟原心头痒痒的,指尖微微发热,蠢蠢欲动想要碰触她,感受她肌肤的温度,探索她衣料下优雅的曲线。 然而他很清楚,她佯装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怯怯不安的灵魂,就像一只小兔子,不,更像一只睁着溜圆大眼警惕又好奇注视世界的猫咪。 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翟原打定主意要猎取眼前这份最美好的猎物。 所以他只能按捺住身体内焦躁的野兽,慢慢地周旋,收起锋利的爪子与牙齿,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靠近她,换得她信任,一点一点让她陷入自己准备好的甜蜜漩涡中,确保她无法逃脱。 等待,会令食物更加甜美。 眯起眼,翟原扯动唇角笑了笑。 那笑容明明看起来很寻常,黎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车悄然无声地行进在洛杉矶街头。 发现黎幽目不转睛透过车窗努力望向那些飞快后退的景象,翟原低沉地笑了:“第一次来l.a.?这里有很多地方值得一看,日落大道、盖蒂中心、长滩、星光大道与环球影城……有时间的话我带你慢慢逛。” 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黎幽抿着唇笑着摇头婉拒:“我这次来只是出公差,老师那边离不得人。更何况恐怕你也有事要忙,怎么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翟原疲惫地垂头按着眉心,叹气,侧过脸望着她:“为什么你对我总这么见外?” 黎幽迷惑地眨眨眼,无辜的模样十分招人。 “你是不是忘了,我正在追求你?讨好心仪的姑娘不叫麻烦,懂吗?”说着,翟原手臂谈过去,惩罚地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弹。 黎幽像是触电般几乎弹起,捂着耳朵脸飞快染上绯霞,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偏偏眼神毫无威慑力,反倒是令翟原心神为之一荡,气氛瞬间旖旎了不少。 “再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半是无奈半是诱惑地笑着,用手在她面前做了个遮挡的动作,翟原哑声低语。 他性感的声线飘荡在车内,再度令黎幽想起醇厚悠扬的大提琴。 第一百零八章 安静悠扬的大提琴低沉鸣奏,与清澈流淌的钢琴完美糅合。 风中吹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坐在露台上,黎幽撑着下巴眺望脚下夜景,聚光灯照亮半山白色d字样,灯火辉煌的地方想来就是久负盛名的好莱坞。再往更远的尽头看去,则只能辨认出隐约海岸线轮廓,皎洁的月光铺就一层银白色光辉,纷纷洒洒笼罩大地。 收回视线,黎幽转头看着屋内那个系着围裙,一脸认真站在厨房的男人。 看他全神贯注紧绷的侧脸,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心,还有因严肃而抿紧的唇线。 男人大手出人意料的灵巧,平底锅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像杂耍,不,更像是某种流畅优美的艺术。 没过多久,翟原端着托盘走向露台,桌上早已经布置好烛台与精美餐具。 黎幽动动鼻子,由衷赞叹:“好香。” 起身帮他拉开椅子,接过餐盘放在两人面前,黎幽手里动作不停,视线缠在色香味俱全的嫩烤迷迭香小羊排上流连忘返。 翟原注意力大半系在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孩子气的神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柔声道:“饿了吧?赶紧坐下。” 不好意思地摸摸扁平的肚子,黎幽点头:“之前吃了份热狗垫了下,没料到闻到诱人香味,馋虫又开始作怪。” 啵地一声,翟原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冰白拔出塞子,动作流畅优雅,为她斟了半杯澄亮酒液,眼底笑意深深:“希望能合你口味。” “干杯!” 美好的月光,淡淡轻风,悠扬的旋律。 羊排肉质滑嫩松软,鲜美的肉汁饱满藏在内部,黎幽发现男人在肉表层抹了些许粗糙的海盐,配合黑胡椒与迷迭香混合的迷人芬芳,完美衬托出肉质原本回味微甘的口感。 “我有点意外。”轻呷一口杯中甜美的葡萄酒,黎幽明亮的眼睛倒映出跳跃的烛火,清澈的声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恬静:“原本以为你会带我到洛杉矶某个豪华酒店或者高档餐厅,没想到反而是把我带来这儿,欣赏你大显身手。” 翟原放下酒杯,挑起眉:“噢?莫非你以为我会是‘君子远庖厨’的忠实拥护者?” 摇头笑而不语,黎幽视线飘向露台外影影绰绰的浓荫。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心里是惊喜更多,还是带了一点淡淡的遗憾,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身份不简单,然而他在她面前从不刻意摆架子,骨子里自带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距离感,黎幽可以感觉到正被他努力一点一滴消弭。 看他脱去风衣与西服,解开领带,松了纽扣,挽起袖子亲自下厨,黎幽似乎认识到这个男人新的面貌。 被人重视,被人呵护,以及分享他不为人知秘密的喜悦,让她油然产生某种近乎微醺的快慰。 烛火在两人之间燃烧,在夜风中摇曳起舞。 不知不觉,黎幽放下所有防备,两人谈天说地,随意地聊天。 翟原是个很好的谈伴,当黎幽开口时,他深邃的眸子专注盯着她一颦一笑,似乎整个世界除了她,再无旁骛。 而他见识广阔,知识渊博,天文地理娱乐八卦体育养生,什么话题都不在话下。尤其说起他这些年在世界各地的见闻,寥寥数语就能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优雅得体的谈吐,再佐以诙谐幽默,频频引得她发笑。 食物一扫而光,酒开了第二瓶。 有意无意的,谁都没先提及时间,似乎这样就可以无限拉长难得默契而美好的时刻。 冰白入口醇美,黎幽不知不觉喝了很多杯,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她索性趴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歪着头眯起眼看看对坐的男人,又努力仰头去看天空中那轮明月。 “月亮……圆了。” “今天是十四,明天,不,后天的月亮会更圆。”翟原顺着她视线望了一眼夜空,声音放得很轻。 “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小时候奶奶跟我说过!”黎幽瞪着眼睛,嘟着嘴表情特别认真地告诉他。 翟原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眼神宠溺:“那你想不想看更圆的月亮?过两天我带你去天文馆用天文望远镜看,好不好?” 晃晃脑袋,黎幽不满地躲开他大手:“头发被你弄乱了……不……不想看月亮,想看星星……猎户座,大熊星座……”后半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她视线投向虚无的某个点,眼神缥缈迷惘。 “为什么想看星星?”翟原目光深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低声诱哄。 “……有人教过我……认星星……后来只剩下我一个人,抬头仰望星空。看星星很好……重新把他教过的星星认一遍,顺便想起他时,眼泪不会掉得那么快……” 想要笑着说,声音却哽咽。 黎幽闭上眼,满天星光与明月交相辉映,刺得她眼睛发胀,泪水快要涌出来。 翟原拧着眉注视她染上酒意的面庞。 胸中滋味复杂纷乱,他凭借本能伸出手,触碰她睫毛上闪亮的那滴水珠。 像受惊的蝴蝶,黎幽睫毛颤抖。 她不敢睁开眼,任由他温暖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柔抚过她眼睑。 心里很慌,空落落的,黎幽知道自己正仗着酒意放纵,偏偏又贪恋有人陪伴的温暖。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皮肤的纹路,还有他的叹息,反复回荡,交织成一个魔咒将她完整包围,她不愿醒来,不忍打破。 仿佛读懂她无声的彷徨,翟原先是一只手试探地落在她肩头,见她没有反抗,于是大手用力,将她拖过来抱紧。 “嘘,别动,我把肩膀借给你,想哭就哭吧。” 被他按着后脑,黎幽整个人埋在他胸前。 鼻端嗅到他身上流转的淡淡草木气息,厚重而安心,让她感到踏实。 摇头,黎幽含糊回答:“不……我不哭……我只是……”只是有一点孤独,有一点悲哀,更多的是无可名状的恐慌。 为什么会恐慌,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 还是害怕承认自己有一天会忘了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 心跳是真的,心痛并不虚假。 为什么人的情感如此复杂? 像是非要把灵魂撕裂做两半,一半永久封印留在过去,另一半飘飘荡荡飞往现在与未来,渴望寻找一个停泊的港湾。 手指用力揪紧翟原衣角,黎幽在心里对自己说,再一分钟就好,只要60秒钟。 暂时倚靠这个宽厚的胸膛,汲取他坚定的温柔。 然而一分一秒过去,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撒手。 翟原此刻心情同样不好受。 如愿以偿将她重新搂入怀中,却无法捕捉到她真实的情绪,她说她不哭的时候,他整颗心瞬间绞痛难当。 他想告诉她,在我面前你不用忍耐,你可以做最真实最恣意的自己。 他想告诉她,以后你的眼泪都由我替你擦拭。 他还想告诉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只为换你一个浅浅微笑。 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在他透过酒杯倒影看清自己右侧脸颊那片伤疤的瞬间,戛然而止。 沉默了很久,他艰涩而沉痛地低下头,将唇印在她发间。 …… …… “黎幽,将准备好的演说稿再印一份。黎幽?听见我说话了吗?” 导师在她肩上用力拍了一下,黎幽猛地回神,抱歉地甩甩头一跃而起:“对不起,宁老师……我,我这就去印!” 迷惑地与另一个弟子交换眼神,导师气弱地说:“黎幽她怎么了,平时没见她突然开小差……” 轩辕圻耸肩摊手:“大概小幽姐时差还没倒过来?” 站在会场提供的投币复印机面前,听着机器隆隆作响,黎幽再次走神。 过了午夜,他亲自开车将她重新送回市区,在酒店门前停住。 黎幽坐在副驾驶位上偷偷打量翟原沉默的侧影。 出门后他再次戴上墨镜,风衣领子竖起,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在产生了这么多交集过后,黎幽再也无法将他当做陌生人,放在警戒线之外对待。于是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询问:“你……心情不好吗?” 翟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勾起一抹笑:“没有,只要你呆在我周围五米内的地方,我的心情就会忍不住变得更好一些。” 老天,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沉默寡言,怎么总是会突然冒出一句杀伤力极大的情话来! 黎幽险些捂胸口吐血给他看,还好忍住了,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努力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先前趴过的结实胸膛。 他脱掉西服外套,此刻只是在衬衫外面简单罩了风衣就开车出门,衬衫纽扣解到第五粒,敞开的领口半遮半掩,隐约可见他紧实分明的肌肉轮廓,浓烈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虽然翟原一直笑着,下车亲自开门护送她进入酒店,最后还笑着对她挥手道别。 黎幽心里知道,他并不如表面那样开心。 有点后悔自己放纵脆弱,害怕给他不该有的希望。又担心自己糟糕的情绪感染了他,才会让他失去真正的好心情。 患得患失的黎幽整夜辗转反侧。 梦境混沌,时而交错闪回过往的某些画面,时而又回到了喧闹繁华的洛杉矶街头,一个高大可靠的男人走在她身侧,两人边走边聊,心情平和,彼此都是一脸笑容。 最后,画面定格在银色的皎洁月光之下,晃动的酒液,翻倒的酒杯,熄灭的蜡烛。 以及紧紧相拥纠缠的两条人影。 …… (以下省略500字,正版订阅的小天使才能看到完整内容,么么哒) 第一百零九章 会议进入第二天议程。 导师受邀参加茶话会,与一帮跟他年纪相仿的各国知名学者齐聚一堂,交流彼此研究的课题与心得。 黎幽带着轩辕圻在会场展示厅做展板,与年轻的学者或慕名前来的学生们热烈交谈。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过去,黎幽回到酒店,刷门卡进入,一眼看见搁在桌上用水养起来的那支粉色芍药。 踱步过去随意拨动渐次绽放的花瓣,黎幽脸上泛着她自己未曾觉察的浅浅笑意。 门板被人敲了几下。 “小幽姐,我们出去吃饭吧!宁老师说他不回来了,让我们自己解决!” 轩辕圻充满活力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小圻,咱们这是上哪儿去?”明晃晃的阳光落下来,黎幽忙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被轩辕圻推着往外走。 “来洛杉矶当然不能错过好莱坞、星光大道和环球影城!走走走,咱们趁下午有时间,赶紧杀过去逛一圈!”轩辕圻喜笑颜开,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一脸嘚瑟。 面对大男孩无敌的阳光笑容,黎幽放弃抵抗,被他拖上前往highnd的巴士,一路晃晃悠悠前往热闹繁华的街道。 看着车外那些时常在美剧、电影中熟悉的景象,轩辕圻就像是吃了炫迈一样停不下来,抱着单反一路咔擦咔擦摁快门,完了还不忘镜头对准自己来几发自拍。 扶额扭头,黎幽满脸不忍直视,现在装作不认识这个多动症还来得及吗? 把帽檐转到脑后,轩辕圻舔舔嘴唇,放大缩小查看拍下来的图像,删掉几张不满意的,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嗯,剩下的每一张都帅气逼人! 他满意地笑了。 想起身旁的同伴,轩辕圻开口邀请:“小幽姐,我们来合影一张!” 黎幽摆手拒绝:“不、不用了……呵呵,我不爱拍照,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劝说了几次,看黎幽一脸坚决,轩辕圻只好放弃。 一下车,黎幽二人就被汹涌的人潮给惊了一下。 果然是好莱坞,不同肤色的游客络绎不绝,更不乏慕名前来的各路粉丝。 轩辕圻大呼小叫拉着黎幽要跑去围观地上大大小小群星璀璨的明星手印与签名,黎幽顿了一下,敏锐地发现似乎这里聚集了比别处数量更多的游人,他们三三两两雀跃地讨论着相似的话题,还不时扭头张望,指指点点。 轩辕圻好奇地拉住一个有着漂亮栗色卷发的姑娘打听情况,大男孩热情的笑容迅速换来姑娘好感,她一五一十地告诉眼前两名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外国友人,半小时前有明星在这里拍摄,引发许多路人驻足围观。 “明星?”黎幽听完轩辕圻转述,点点头表示理解:“难怪,我瞧着周围人一脸兴奋。” 轩辕圻摘下帽子冲那个姑娘挥手道别,末了,他转向黎幽,感慨万分:“不愧是好莱坞,明星云集!哎呀,真希望咱们走着走着也能撞见什么大明星,还能顺便合个影要签名,晚点儿发脸书炫耀!” 斜眼看他,黎幽乐道:“如果真遇上大明星,你可以考虑去买彩票了,人品太旺!” 没想到,她一语成谶。 低头一路寻找明星名人在星光大道留下的水印与签名,间或停下来与打扮成各种电影动画角色的人打招呼合影,黎幽二人玩得很开心。 “哎唷!” 伴随一声痛呼响起的,还有稀里哗啦打翻东西的声音,一下子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黎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倒退着走路不小心撞着人了,赶紧回身低头道歉。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抱歉!”轩辕圻赶上前来,伸手想将坐倒在地的墨镜男子拉起身,嘴里一叠声地拼命致歉。 墨镜男手里的咖啡在一撞之下洒了满身,浅褐色的污渍在浅色衬衫上染开一大片,他气愤地挥开轩辕圻递给他的手,坐在地上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没长眼睛啊!撞伤我还弄脏我衣服,知道这什么牌子的不?你们赔得起吗?” 一听这人说的居然是中文,黎幽与轩辕圻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读到尴尬的神色。 他乡遇同胞本来应当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然而这人明摆着不好对付,黎幽瞬间想到了一个词——碰瓷…… 念头不过一闪即逝,黎幽知道自己的确有错,于是蹲下|身掏出纸巾想要帮忙擦拭,好歹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哎嘿嘿,你干什么!别乱拿不干不净的东西碰我!我这件衬衫上周刚买的,才穿头一回就被你糟蹋了,你说说你怎么赔,啊?”墨镜男又扭头冲旁边傻站着的年轻人吼:“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不然等会这两人跑了怎么办!!!” 手足无措抱了两大杯冰咖啡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被吼得一哆嗦,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躬身劝道:“算……算了吧……好多人都在看……” “什么算了?”墨镜男摘下眼镜,鼓着眼睛瞪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站哪边的?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老纸被人撞了,你特么的在旁边看笑话?” 骂着骂着,墨镜男抬脚去踹,年轻男子脚下一晃,手里咖啡杯脱手滑落,众目睽睽下,墨镜男惨遭第二次咖啡浴湿身。 “卧槽!!!” 墨镜男努力抖掉一头一手的咖啡,肇事青年吓得脸煞白,表情快哭出来。 幸好轩辕圻眼疾手快,提前一把拽着黎幽胳膊将她往后拖,才逃出冰咖啡攻击范围。见状,他们两不忍心,再次主动递纸巾想要帮忙。 听见周围其他路人指指点点哄笑声,墨镜男气的脸涨得发紫,努力爬起身揪着青年一边骂一边抡起胳膊要打他。 “这是在干什么!乱哄哄的!老杨,怎么回事!”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声,黎幽他们二人试图劝阻的动作顿住,回头张望。 缓步行至的竟然是戴墨镜一身得体打扮的王父,王鑫山!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摘下墨镜,王鑫山严厉地盯着黎幽看了一眼,视线转向头发梢还在往下淌咖啡汁的墨镜男,以及被揪着领子一脸惨淡的青年。 王鑫山皱起眉头:“老杨,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墨镜男讪讪然松开手,狠狠推了一把青年:“被咖啡泼的!还泼了两回!问他们!”说着他一指黎幽与轩辕圻二人。 “哼,又见面了。”王鑫山语气听不出喜怒,眯起眼上下打量黎幽他们二人的装束,“你们来美国做什么?” “阿伯,关你什么事!”年轻气盛的轩辕圻没好气,仰起下巴用鼻孔睥睨对方。 黎幽抬手在他背上戳了一下:“……抱歉,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这位先生,如果需要赔偿,请将联系方式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 轩辕圻不满地嚷嚷:“干嘛赔他!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他低头撞上来的!” 黎幽无奈地看他一眼,嘴上语气是不变的温和平静:“不好意思,该我承担的责任我是不会逃避的。” 姓杨那个墨镜男扯着湿透后贴在身上的衬衫气势汹汹:“华伦天奴,你知道这个牌子值多少钱?你一个月挣的钱恐怕只买得起一颗扣子!” 他鄙夷地扫过黎幽肩上挎着的复古酒红色皮包,扫过轩辕圻脚上蹬的匡威帆布鞋。 被那样的目光一看,轩辕圻很受刺激,直着脖子不服输地回瞪:“大叔,你那是什么眼神?有钱了不起啊!不就是个华伦天奴吗,别狗眼看人低行不行?”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卯上,黎幽头痛欲裂,努力拦住轩辕圻不让他冲上前去。 黎幽拧着眉:“你冷静一点,小圻别闹了,周围人都在看……” 环视四周,王鑫山好歹是个公众人物,一贯注重自己形象,虽然眼下人在国外,难保那些游客当中没有中国人,更害怕在这明星云集的星光大道闹出什么幺蛾子,被狗仔写出奇怪的报道。他清清嗓子主动打圆场:“老杨,算了算了,是我认识的人,这次给我个面子,你赶紧让小高陪你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晚点我们还要去拜访导演!” 有了台阶,墨镜男赶紧借坡下驴,临走前还虚张声势地隔空指了指轩辕圻,意思是你小子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你。 整整衣领,王鑫山率先往一个方向走:“既然遇上了,你们跟我去喝杯茶再走吧。” 撅着嘴,轩辕圻一脸不爽。 平心而论,黎幽自己并不太想跟这姓王的一家子再产生什么纠葛,偏偏人生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见,越是会遇见。 她猜不透这个年过中旬的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转念一想,她身边还带着个武力值可观的保镖,不怕姓王的动歪脑筋。 于是黎幽索性大着胆子,拉了轩辕圻跟上去,打算听听那个男人以喝茶的名义想对她说些什么。 【首发,请支持正版,拒绝盗文o(n_n)o~】 第一百一十章 王鑫山似乎对星光大道附近一带比较熟悉,领着他们穿街走巷,很快找到一间茶室。茶室面积不大,隐在某栋外表看起来平凡的住宅楼里,店内装潢完全是中式风格,给人一种踏入另一个时空,进入上世纪末广东、香港一带老茶楼的错觉。 店内三三两两坐了几个年过五旬的华人,有人抖开报纸透过老花镜认真浏览,有人与好友对坐,边喝茶边谈天说地。 茶博士身穿宽松袍衫,为他们端上几份小点心,一人一杯茶,慢悠悠地踱开。 选择在角落落座的王鑫山并没有摘下墨镜,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一口,吐出一口气。 收回打量其余桌悠闲客人的视线,黎幽犹豫了一下,主动问起:“王先生,您有话不妨直说。” “……判决已经下来了。”王鑫山语气平静。 没料到他会用这个话题来开头,黎幽琢磨不透他真实想法,只能往下接着说:“我隐约听律师提过就在最近……没想到那么快。尊夫人她……” 王鑫山勾起嘴角笑了,摆摆手打断她:“那个狠心的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离婚了,将来桥归桥,路归路。” 此话一出,轩辕圻与黎幽双双愣住。 “喂,她好歹做了你几十年妻子,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提到她?”轩辕圻拧着眉不赞同地反驳道。 “呵呵,”怜悯地瞥一眼年轻的大男孩,王鑫山不为所动,“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个女人不仁不义在先,想把我撞死……难道我还能容忍一个杀人凶手当自己枕边人不成!这不过是大义灭亲,一切都是依照法律进行的程序,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黎幽不由得想起了王新捷曾对她吐露过的心声,还有他母亲之所以会偷偷开车跟踪王鑫山,伺机撞他……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眼前这位看似正直实则风流花心的男人,他种种背弃家庭行为酿下的苦果? 努力克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黎幽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回话题:“我想您找我过来喝茶,要讨论的恐怕不是那场车祸或者您前妻。” 王鑫山墨镜后的眼睛盯着黎幽看,那目光有些怪异,似乎过分专注。 半晌,他再次喝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打听:“黎小姐,之前没有细问,你今年多大岁数?几月生的?” 一时没明白对方问这个有什么意图,黎幽老实回答:“我今年二十四,九月底生日。” “啊……二十四……真是年轻有为。”王鑫山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整个人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接下来他东拉西扯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偶尔旁敲侧击打探黎幽的事情。 问多了,黎幽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 轩辕圻早已忍不住,他几大口喝光了杯中凉茶,咣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大男孩直截了当,目光对准王鑫山:“阿伯,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给个重点。我们时间有限,还有其他地方要去,没工夫坐在这里陪你老头子闲磕牙!” “……”用力呼吸几次忍住气,王鑫山终究不是没城府的年轻人,他很快恢复平静,转向黎幽慢悠悠地开口:“黎小姐,我知道……先前误会了你跟小捷之间关系,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太心急,请你理解。之后发生了那些事情,加上我跟她母亲离婚,判决下来后……小捷就不肯见我,我工作忙,国内国外到处飞,抽不出时间修复父子感情。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替我劝劝他……让他回家,这个请求能接受吗?” 踌躇了好一阵子,黎幽从那张保养良好的面孔上发现了一些不易觉察的细致纹路,还有他逐渐透出失望的微表情,鬓角在灯光下隐约有银光藏在乌发之下。 ……斩不断的血脉亲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在心里偷偷叹气,黎幽抬起头:“如果能见到王新捷的话,我会试着与他谈一谈。但是王先生,我无法保证谈话的结果,毕竟交浅言深,恐怕最后还是会令你失望。” 王鑫山面庞骤然亮了:“不不不……没关系,我相信黎小姐的话语有足够力量,才会特意拜托你。”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露出抱歉的微笑。 “先前跟经纪公司代表约好了,我们打算与一位导演谈谈合作事宜。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二位请随意。” 起身结账,男人匆匆离开。 “小幽姐。” “唔?” “你说那个老头子到底有什么企图,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什么老头子……他年纪跟你父亲应该差不多吧,小圻,以后你对其他人态度还是应当更好些,光听你的称呼就能拉来一大堆仇恨。” “好好好,小幽姐你别光顾着说我,继续说那个老……那个大叔。” 无声叹息,黎幽摇头说:“别说你,其实我也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大概是真的很困扰与儿子关系降至冰点这个问题吧,对这种名人而言,无法摆平家事或许难以启齿?” “是吗?”轩辕圻挠脸努力思考,“那个大叔看起来挺有威严的样子,居然连儿子都管不住,真是……”说到后面难免泄露了几分幸灾乐祸。 “算了,这件事情以后有机会遇到王新捷了再说。咱们接下来还要去哪儿?”黎幽左顾右盼,想要找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馆解决晚饭。 说到这个,轩辕圻立刻兴致勃勃,打个响指,大男孩拖着黎幽快步前进:“我事先在网上查了攻略,跟我来,有一家口碑特别好的墨西哥餐馆就在前面!” …… …… 不同于洛杉矶的明媚阳光,a市飘落纷飞细雨。 夜雨滂沱,王新捷撑着伞走在无人的街道。 白天的时候,房屋中介带着客户来到王家老宅。当时王新捷他正疲惫地合衣躺在空荡荡的木床上,蜷缩着两条腿,睡的很不安宁。 底下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然后脚步与人声逐渐变得清晰。 惊扰了好眠,王新捷带着一肚子气冲到楼下,结果反被房屋中介带人将他赶走。 这叫什么事? 家不成家,有家不能归,前半生二十多年的回忆一夕湮灭? 王新捷心神欲裂。 胸中怒气翻涌难息,有一股想要将所有东西破坏殆尽的冲动在肢体游走。他赤红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王家老宅雕花铁门,把领着客户离开的房屋中介狠狠骇了一跳。 瞧他那副样子,怕是恨不得将人给生吞活剥! 好言好语送走客户,房屋中介擦了把头上的汗,挨上前去小心地劝道:“这个……王先生,您再不服气也没法子,我们也是收钱办事,屋主把房子委托给我们,我们就得推荐给客户,您说是不是?要我说,您在这儿也是干搓火着急,不如去找屋主谈谈,好歹是一家人……” 来之前,房屋中介做了点功课,大致猜得出这个住在王家老宅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只不过他毕竟是外人,对王家近来的突变不太了解,只能凭借猜测说上几句。 听清房屋中介一番话,王新捷满腔怒火像是膨胀的气球被针扎破,一点点泄了气。 悲哀卷上心头。 他又能做什么?母亲锒铛入狱,父亲有了新欢。 骨肉亲情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里不值钱。 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也要卖掉…… “哈哈哈哈哈哈……你让我去求他?你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吗,知道吗?”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房屋中介,王新捷满眼血丝,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就是那个人!那个在镜头面前道貌岸然的大明星!老戏骨!一家人……哈哈哈哈哈,这简直是我听到最可笑的笑话!王家没有一家人!没有了!你听明白了吗?” 房屋中介是个微胖有些谢顶的男人,吓得后退数步,摇头嘟哝:“疯了……这人疯了!”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包忙不迭跑了。 发泄完心中郁怒,王新捷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无助地四下张望着,他满心悲哀。 天地之大,何处是家? 公司,他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一个电话也没有,王新捷索性关了机,不闻不问。走在大街上,王新捷看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有自己的方向可以继续前行。 而他自己呢? 三十而立,原本意气风发的世家子,一夜之间落魄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堪比荧幕中的狗血剧情。 无处可去的王新捷挽起袖子,随意推开了一间偏僻街道上网吧的门,这种地方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然而此刻他只能找一些事情来做,打发时间,麻痹神经,换得一瞬间的快活也好过庸庸碌碌漫无目的的游荡。 昏天黑地泡在充斥了汗臭味、廉价香烟味道的网吧玩了一整天游戏,在虚拟世界尽情打怪pk宣泄自己情绪,王新捷抬起干涩的眼睛,上网时间到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去前台续时间。 前台小妹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儿不能刷卡,您要继续上网的话请用现金支付。” 甩甩头,王新捷烦躁地扯开领带,踢踢踏踏地走出网吧。 缠着黄色胶带的门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下雨了。 冰凉的雨丝落在头上脸上,渐渐将王新捷满身烦躁洗涤一空,身体其他知觉重新恢复功能,譬如干渴和饥饿。 找到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把最便宜的折叠伞,买了一个面包一个肉包,刷了卡之后王新捷顾不得仪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匆忙几口咽下。 吃饱喝足,撑开雨伞他走进雨中。 接下来他需要找一个落脚点,暂时住下来再计划接下来的路应当怎么走。 转进一条小巷,地上错落的几个影子引起王新捷注意。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缀了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 王新捷冷笑着转身站定,等他们上前来。 “臭小子,看你挺有钱的,借几个子儿给大爷花一花,怎么样?” 在哄笑声中,王新捷攥紧拳头,二话不说挟怒抢身而上。 老子再落魄,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欺辱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蒙蒙亮,雨一夜未停,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数只灰扑扑的老鼠贴着墙根跑过。 小巷胡乱堆放的杂物底下爬出一个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男人。 王新捷甩甩昏沉的脑袋,一瘸一拐扶着墙往外走。 昨晚混战……他摆平了大部分小混混,一时大意,漏了一个没揍倒,反被敲了闷棍扔在这里,他苦笑着摸摸衣兜,皮夹手机全部不翼而飞。 想去找朋友求助,王新捷思来想去,却一下子数不出来还有谁能无条件帮助他。 一张宜嗔宜喜的面孔闪过脑海。 王新捷突然非常迫切想要见到那个人……尽管她总是对他客客气气保持距离,后来更是完全不愿搭理他。 但是在王新捷人生中最糟糕的这个清晨,他忽然明白,抛开金钱、身份等等外在因素,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想要见到那个人,想要听见她清澈的声音,想要望进她明亮的眼睛中去。 没来由的,王新捷隐隐笃定,那个人对待他的方式永远都不会改变,无论他是谁的儿子,无论他有没有钱。 或许这就是此时的他最需要的东西。 于是,打定主意的王新捷举步朝另一个方向前行。 …… …… 从会场离开,导师领着两位爱徒边走边兴奋地讨论着最近交流的新收获。 酒店前台友好地微笑,开口叫住他们。 “黎小姐,这里有一份您的礼物。” 盯着酒店前台手里递来的那支熟悉的粉色芍药,黎幽唰一下脸红透。 “这是一位非常迷人的男士留在这儿的,他吩咐务必亲手交给您,请收下吧。” 听了酒店前台一番话语,导师跟过来站在旁边摸摸胡子嚯嚯笑。 “哎呀呀,我们黎幽小丫头长大了,有神秘的爱慕者追求呢!” 轩辕圻摘下帽子看清那朵花之后挤眉弄眼:“宁老师,您有所不知,还在国内的时候小幽姐就已经收到过追求者送的花束啦!” “小圻!!!”黎幽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师弟一眼,从酒店前台手里接过花,连连道谢,抢先转身往电梯间走。 导师跟在后面欣慰地眯着眼直笑:“还害羞上了,真是难得一见。黎幽啊,有人追求是好事,不要扭扭捏捏的,把人叫出来让我们帮你把把关,合适的话就安下心好好交往,你年纪也不小了,看你有个好归宿,当老师的我也放心……” 走进电梯的黎幽埋着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白眼,又好气又无奈。 “宁老师……您别跟着小圻起哄好不好?”终究是忍不住嗔怪地抱怨了一句,黎幽两片耳朵红红的,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站在导师另一边的轩辕圻捂着嘴偷笑,视线绕来绕去落在黎幽手上那朵娇嫩的鲜花上,又敏锐地捕捉到垂着头的师姐一脸掩不住的羞赧。 真是要给原哥点三十二个赞啊! 居然用这么浪漫的手段,把往常少有情绪波动的师姐给硬生生逼出这么小女生的娇羞姿态,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泡妞新技能get√!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他们三人入住的楼层。 导师不死心,继续对黎幽洗脑。 絮絮叨叨的声音无孔不入飘进耳中,黎幽一脸生无可恋,满心盼望自己能够瞬间移动回到房间,关上门来谁都不见! 正说着话,导师的通讯器响了,他接起来:“喂?” 通讯那头说话的人听起来很激动的样子,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通话。 黎幽看着导师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收起,转而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瞅着她,应和了几声后结束通话。 被看得头皮发麻,黎幽小声地问道:“宁老师……出什么事儿了?” 导师背着双手走了几步,摇头晃脑停下来转身莫测地扫过黎幽和她手中的粉色芍药:“……课题组打过来说……有人找上门来指名非要见你不可,据说又是一位你的爱慕者。黎幽啊,你这桃花到底开的是哪一出?” 望着导师一摇一晃刷卡进门,黎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满心困惑。 爱慕者?谁? 进了屋,导师复推开门探出头补充了一句话,总算是解开黎幽心中疑团:“对了,那人说他叫王新捷。” 王、新、捷?! 对这个名字,黎幽与轩辕圻做出的反应截然不同。 黎幽呲牙咧嘴露出很头痛的表情。 而轩辕圻则一下子蹿得老高,掏出通讯器拨号,嘴里说个不停:“姓王的阴魂不散!怎么还敢找上门来?小幽姐,你别怕,我有办法!” “啊?什么办法……等等,小圻你这是要联系什么人?”慢慢浮起不好的预感,黎幽严厉地盯住轩辕圻。 可惜她的视线不具备威慑力,那头很快有人接起来。 “原哥,是我!嘿嘿,找你当然有事要说啦……什么,嫌我打扰你?喂喂,如果换了是小幽姐找你有事,你还这么凶巴巴的么?啧!” 明显是被人训了,轩辕圻耷拉着脸老大不开心,转身将通讯器递给黎幽。 手里的通讯器像是烫手山芋,黎幽心烦意乱地拿起来。 透过电流,男人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线在耳畔萦绕:“嘿,你找我?” 耳朵无故发痒,黎幽忍住没抬手挠,清清嗓子佯作镇定:“……你别听小圻大惊小怪的……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你在忙吗?那我不打扰你……” 她听见通讯器那头背景音里还有其他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翟原低低笑了,似乎走到了另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他好整以暇地告诉她:“轩辕圻没告诉你吗,别人找我,我的回复只有一个,没空。如果是你的话,当然不一样。” 手指抖了一下,黎幽忙收紧握在手里的芍药,目光落在粉嫩的花瓣上,她目光一瞬间变得软弱迷离。 听到他的声音,所有回忆全数回笼,随之而来的还有被他扰乱心弦的种种复杂感受。 若说这些天没有想过他,那是在欺骗别人,也是欺骗她自己。 只不过是心底一股倔强,不肯承认罢了。 所有坚持真到了临头,只是听见他性感低沉的嗓音,简简单单唯独待她截然不同的态度,黎幽心底筑起的防线瞬间动摇。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使眼色做口型的轩辕圻杵着,拼命对她挥舞胳膊打手势。 “告―诉―他!”轩辕圻一字一句,无声而夸张地重复这三个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说?”翟原好心地主动询问。 没辙了,黎幽按着额角斟酌措辞:“那个……我想感谢你的律师,他很能干,所有事情都由他出面,我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完全没过问。结果到了洛杉矶,听人说起才知道案子已经判下来了……你能告诉我诉讼判决情况吗?” 想了半天,黎幽不明白王新捷找上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唯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牵扯到他母亲的这起诉讼了吧,于是她期期艾艾地朝翟原开口询问。 翟原想了想,语气随和:“应该是判了五年。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五年! 黎幽有些吃惊,想起医院里惊鸿一瞥见到的那个打扮精致,精神似乎随时会崩溃的贵妇,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对她产生的想法到底是怜悯或是嗟叹,脑子有些乱,她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刚好听学校里的其他人说,王新捷正到处找我,大概就是冲着他母亲的判决,想联系我做出退让吧。我想弄清楚这件事……” “……王新捷……”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翟原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他低哼一声:“你竟然为了别的男人找我!亏得我推掉会议,兴冲冲地想要为你分忧解难,黎幽,你是天底下头一个让我深感挫败的人!” 这说的又是哪一出? 对男人突如其来的恼怒有些摸不着头脑,黎幽忙柔声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着你是我唯一可以问的人,才会跟你提起……早知道你介意的话,我就不说了,白白惹你不高兴……” 说着说着,她也有些委屈,声音渐渐低下去。 听得翟原在通讯那头深深叹气。 那一声穿透电流,跨越空间,丝丝缕缕兜兜转转,引起她耳膜震动,仿佛他人就在眼前,凑近靠在她耳畔发出叹息。 心里的弦被拨动,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知觉变得更加敏感。 “傻丫头……你现在在哪儿?” “唔?” 她迷糊的反问惹得他低笑,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继续先前的问题:“你在酒店吗?吃过晚饭没有?我这边很快就结束,过会儿去接你。” “我在酒店没错,可是你……”听懂他言下之意,黎幽微红着脸,想要找出婉拒的理由。只是,她忘了,那个男人有着强韧的意志力,他做下的决定不会给她太多拒绝的余地。 “对我而言,其他事情都不如你重要。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见。” 男人简洁明了交代完毕,切断通讯。 对着通讯器发了好一会儿呆,黎幽反手捂着发烫的脸颊,环视酒店走廊。 哪儿还有轩辕圻那小子的人影? 这家伙溜得还挺快! 通讯器都不要了吗? 没法子,黎幽径自埋下头,疾步冲到自己房门前,刷卡,关门,一气呵成。 靠在门板上喘息片刻,黎幽视线凝住。落地镜中清晰映出女子影像,镜中女子俏脸酡红,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谁?是……她自己? 目光迷离游移,短暂失神后恢复清明,黎幽抿着唇,手中握着的粉色芍药像是烧着了般,温度惊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按住被风吹动的发丝,黎幽望着面前停下的那辆越野车,泛起浅浅笑容。 “上车。”男人言简意赅,摁下中控。 坐定后,黎幽侧过头上下打量男人一身打扮,忍俊不禁捂着嘴偷乐。 翟原瞥她一眼,发动车的同时开口问:“笑什么?” 晃晃脑袋,黎幽笑而不语,只是目光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旁边飘。实在是不能怪她觉得惊讶,跟这男人见了好几次,每次他都尽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着装一丝不苟。固然风衣西服被他骨架与肌肉撑得更加有型,但是也在无形中增添了他本人的威严与距离感。 眼下,那个强势而严肃的男人,换上轻便的白色短袖t恤,穿着牛仔裤,鼻梁上架着墨镜,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多了几分洒脱与性感,教她移不开视线。 被她有形的视线撩拨得心乱如麻,翟原在车行至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倏然倾身捏着她下巴往上一提,语气隐含某种危险:“傻丫头,别随意玩火,让司机分心的后果……恐怕会很糟糕。” 他灼热的视线瞬间点燃了黎幽心中隐藏的火苗,全身毛孔张开来,被他触碰的肌肤极为敏感,仿佛不堪承受他指尖的热度,战栗着,同时渴望着。 倒抽一口气,黎幽慌乱地推他肩:“你你你……你好好开车啦!马上就绿灯了!” 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娇羞,翟原满足地轻叹,暂时放过她,坐回原位潇洒地换挡,踩油门,驱车前往圣莫妮卡海滩。 夕阳西斜,金红色余晖在海面上反照出粼粼波光。 翟原把车停在较远的一处海滩,跟黎幽两人踩着松软的沙滩沿着海边走。 手搭了个凉棚眺望另一端海滩人声鼎沸的画面,黎幽笑着感慨:“不愧是洛杉矶,到处都充满着阳光与活力。” 翟原看了一眼那群准备生篝火的年轻人,摇头笑道:“他们年纪跟你差不多,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比起他们,你特别安静。” 闻言,黎幽停下脚步,望向夕阳下波澜壮美的海面,难掩怅惘:“……其实我也向往他们的生活,无拘无束,尽情挥洒青春活力……” “那你为什么不去试试?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平静无波,你真的开心吗?”翟原认真地望进她眼中。 本能地收紧下巴,黎幽抱着双臂做出防御的姿态,她苦涩地垂下眼睑:“我……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高声谈话,放声大笑……或许我性格就是这样吧,压抑自我本性,羡慕别人的快乐,然后一生都这样庸庸碌碌的过下去……” “胡说!”男人干脆打断她话头,握住她胳膊低下头与她对视。 “别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黎幽。除了关心你的人会心疼,会在意。其他人……这个世界其他几十亿人,他们会在意你的感受吗?你只能自己走出来,努力尝试那些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改变自己!学着释放自我,把所有拼命压抑的感受真实地表达出来,嗯?试试看?” 被他一字一句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黎幽怔忪地说不出话来。 起初她本能地想要挣脱,摇头拒绝。 然而眼前的男人如此强势,他的手宽厚有力,他的话语直入人心。 听到后来,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正确的。 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被期待,幼年留下的阴影不断扩大,形成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巨大空洞。 她将自己困住,用不擅长与人交际的借口,笨拙而压抑地继续生活了数年。 若不是在高中时加入了学生会认识了那群很有爱的小伙伴,恐怕她的朋友依然少得可怜。羡慕吗?是的,她一直都很羡慕。本能地憧憬向往更受瞩目的所在,想要接近那样魅力四射的聚焦点。 海滩那头传来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两人同时扭头望过去。 大约是篝火搭好了,一群年轻人击掌庆贺,笑声夹在略带腥味的海风中飘来。 “……我应该怎么做呢?”迷茫地抬起头,黎幽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听清她话意,翟原拧着的眉头松开,化作一个温柔而欣慰的笑容。 “跟我来,我们一起去试试看?” 他扬眉期待,她犹豫不安。 终究,比拼耐心她输了一筹,垂下眼点点头,黎幽小声应道:“好。” 那一天,黎幽经历了许多的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脱了鞋光脚直接与沙砾接触。 第一次像个傻瓜一样,与另一个傻瓜在漫长的海滩上奔跑,追花与夕阳,直到胸口激烈起伏,呼吸困难才停下脚步。 撑着膝盖,黎幽视线中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翻涌着白色浪花,温柔而耐心地朝海滩卷来,淹没她脚背,再徐徐退去。 尚有余温的海水带着阳光的温度,仿佛婴孩在母体时熟悉的羊水,是那样温暖而包容。 男人踩着浪花向她走来,夕阳最后的光线从他身后紧紧将他包围,晕出一层金色的光边。逆光模糊了他英气的面容,只剩下那双极为明亮的深邃双眸。 “给你,我在那边发现的。” 他递给她一条沾着海水的墨绿色海带,海带形态扭曲,却奇异地戳中了她笑点。 掩着嘴,黎幽别过脸去抖着肩直乐。 翟原也不生气,极有耐心地等她笑声减缓,拉过她手,郑重其事地把那条海带缠在她掌心,仔细地打了个结。 “海洋是一切生命的起源,这是她给你的馈赠。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曾经历过什么,在她面前,我们褪掉所有的外在,都是她的孩子……” 听着男人低沉温柔的絮语,黎幽心中一动,抓住他在自己掌间轻柔划动的手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有什么好呢?值得被人如此对待? 被问得愣了一下,翟原张开手,反过来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动作小心而温柔,一点点收紧,似乎害怕太过孟浪惊扰了她,又害怕她会不安退却。 “因为……我喜欢你。” 心跳乱了序,眼神不受控制地与他纠缠难分。 夕阳没入海平面的最后一刻,黎幽清楚地在他眼中读到他毫无保留的情感。 就像身后浩瀚的海洋,深沉而汹涌,卷起惊涛骇浪,不容拒绝地将她完整吞没。 男人靠近,低下头。 属于翟原这个人的成熟气息将黎幽包围。 淡淡的,草木的气息,以及某种令人恍惚的熟悉味道……书上曾说,在人类全部感官中,嗅觉是最敏感的,也是同记忆和情感联系最密切的感官。科学证明,每个人的鼻子可以记忆一万种味道,而嗅觉记忆的准确度比视觉要高一倍。 黎幽模糊地想,或许在她记住翟原五官线条之前,她的嗅觉,她的身体,更早一步被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所以才会一点点瓦解了心防,一步又一步沦陷在他强势又温柔的天罗地网中,无力挣脱,难以割舍。 温热的唇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角,一触即分。 翟原眼中含着笑,仿佛获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由衷地欣喜。 他握紧她手,转身拉了她就走。 “跟我来。” “嗯?”羞赧与迷茫交织,黎幽懵懵懂懂地被他牵着,踩着他留下的大脚印,随着他步伐走进弥散的夜色,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翟原领着黎幽来到海滩另一端,加入到那群洋溢青春活力的年轻人当中。 一开始,黎幽本能地想要后退,男人手掌扶住她后腰,轻轻用力按住她去势。 对上他鼓励的目光,黎幽定定神,脚跟用力站住。 而那群年轻人热情的笑容很快打消了黎幽心中残存的疑虑。他们将两名肤色不同的异国友人拉入狂欢的队伍当中,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席地而坐,欢声笑语飘荡在入夜的海滩之上。 翟原从人群中挤出来,找到与两三个女孩坐在角落的黎幽。 他只来得及对她笑了下,将手里的塑料杯递给她,很快就被其他男孩用力拖走,他们先前聚在一起,热烈讨论橄榄球赛况。 捧起杯子小口呷饮含酒精度不高的淡酒,黎幽嘴角噙着笑,旁边一个五官明丽的女孩好奇地问她:“方才那位英俊的男士是你的男朋友吗?他可真迷人!” 害羞地眨了眨眼睛,黎幽没立刻回答。 女孩的朋友们立刻将她围住。 “老天,他真是性感,瞧他t恤底下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噢,我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扯开那件上衣!” “看他被牛仔裤包裹的挺翘臀|部!我恨不得扒掉那该死的裤子!” 耳边听着外国女孩肆无忌惮地表达她们的爱慕和渴望,黎幽脸发热,耳根烫呼呼的。视线不由得越过人群,一下子被那个男人全数吸引。 比起海滩上聚会的其他年轻男孩而言,翟原显得格外出众。 目光锐利,举止沉稳自信,谈吐得体不失幽默,站在人群中,自然而然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或许是受到身边女孩儿们的感染,黎幽几乎是着迷地望着那个男人。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翟原注意力似乎还放在身旁的讨论中,然而他越过手中的纸杯,亮亮的眼睛瞬间抓住她想要闪躲的视线。 然后,黎幽看着那个男人勾起唇角,对她露出极富诱惑力的性感笑容。 小小地抽了口气,黎幽掩耳盗铃地拧身背对他所在的方向。 呼吸乱了,心跳更是乱得无法控制。 不用回头,黎幽知道,他在看着她,男人的视线烫得她脊背发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脑海中映出清晰的画面――翟原与其余人等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手里捏着啤酒,挤出随着强劲节拍扭动身躯的人群,步伐坚定地朝她走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男人在她身后站定,似笑非笑地注视那个害羞的小女人。 浑然不觉自己散发着男性魅力的笑容引起其他女孩儿惊喘尖叫。 黎幽身体微微战栗,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叫嚣,渴望被身后男人辐射出的热力所包围,需要沾染上他的气息,更近一步想要感受他轮廓分明的肌肉,触摸那紧实有力的线条…… 糟糕,黎幽捂着脸几乎发出懊恼的呻|吟。 她究竟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过如此心弛神荡的感受,既慌乱又害怕,却忍不住隐隐期待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什么时候被起哄着加入到热舞的行列当中,又是什么时候甩开所有包袱开始舞动手臂……黎幽记不清具体细节。 她记得晃过眼前一张又一张尽情欢笑的面孔,记得音乐鼓动身体细胞脚下跳跃的步伐,记得夜色中摇曳跳动的橙红火焰。 夹在人群里,黎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儿,被周围人同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跳下去! 僵硬的动作逐渐变得熟稔,笨拙的步点逐渐跟上节拍,谁管你跳得好看还是难看,只要音乐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纵情歌舞狂欢! 汗水淋漓,流淌过鬓角、发梢,落进衣领,湿透了棉质上衣。 黎幽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内居然藏着这样狂热的灵魂,跟着大家一起蹦,一起跳,一起喊叫一起欢呼一起歌唱!释放过去压抑的自我,没有顾虑,没有拘束! “噢,这真是棒极了!!!” “为了自由!!!” 不管不顾地跟着其他人胡乱嚷到嗓子沙哑,黎幽完全不想停下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年轻健气的男孩主动靠近过来,冲她放电,灵活的身躯舞动出动人的节拍,无声地向她做出邀请。 捂着嘴,黎幽笑不可抑,老天,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更没有想过会有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孩用这种方式向她示好。 然而下一刻,她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人强悍而坚决地把她禁锢在自己臂弯中,毫不客气地宣示他的所有权。 揪着他t恤下摆,黎幽笑着扬声:“跟比你年纪小的男孩怄气,感觉怎么样?” 翟原俯身捧住她脸,一字一句告诉她:“感觉糟透了,我发现自己比预料中更在乎你,看见有我之外的男人靠近你,我嫉妒得发疯!该死!黎幽,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是啊,要怎么办呢? 看见其他女人投在他身上露骨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吞吃下腹的目光,黎幽脑中嗡的一下,无法思考更多。 条件反射伸出手紧紧环着他脖颈,手指伸入他粗硬的发根,将他拉下。 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他温暖干燥的嘴唇。 ……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吗? 翟原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睁大了双眼,瞳孔微微扩散,视线所及之处,是她近在咫尺上下颤动的纤长睫毛。 颤巍巍地扑扇着,像易碎的蝉翼,一下又一下撩拨着他的心……距离那么近,近的让他可以数清每一根…… 与他截然不同的柔软,香甜得如同最美妙的梦幻。 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只能在心中拼命祈祷,奢望这一秒钟没有尽头。 时间能够在此刻定格。 忽如其来的吻,如来时那般忽然撤离。 后退两步,黎幽反手挡住脸,根本无法再多看他一眼,扭头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等等,黎幽!” 无视身后男人的低吼,无视他追逐的脚步,黎幽向着无人的海滩疯狂奔跑,松软沙砾在她足下飞溅,天际斜挂一弯清月。 胸腔快要炸开来,呼吸急促,肺部渐渐传来刺痛。 手腕被人从后紧紧攥住。 “跑什么跑?转过来。” 男人的声音透出一股危险意味,黎幽腿发软,固执地别过脸不看他。 僵持片刻,翟原气极反笑,低哼:“被轻薄的人是我,怎么你反倒是害羞起来了?” 被他说得一张脸红了又白,黎幽索性破罐子破摔挥开他手,抱头蹲下咬着手臂咽回即将脱口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一定是疯了!是酒精或者是狂放的舞蹈,也或许只是音乐令她如此反常……她!居!然!吻!了!他! 恨不得能够眼前一黑晕过去不用面对一切,黎幽羞恼得几乎哭出来。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翟原跟着蹲下|身来,他轻轻按住她肩,想要看清夜色中她的表情,她执拗埋着头躲闪不给他看。 如此交锋了几回,男人耐心耗尽。 手上施力,将她整个人拖过来搂紧。 海风吹得两人头发衣料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缥缈,与往日不太一样,似乎有着满满的不确定。 翟原:“是我误会了吗?方才你是一时冲动,还是拧着性子故意如此?” 黎幽:“……” 惊慌失措与羞恼难当渐渐被他有力的怀抱驱散。 沉默了一会儿,黎幽抬手将他稍微推开些许,抬起头,认真地说:“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脸上绽开的笑容,翟原遮住她眼睛,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不要这样笑,黎幽……你的脸在笑,眼神却在流泪。我宁可你不笑,也不想看见这样令人心碎的笑容。” 抬手覆住他手背,黎幽扯动嘴角:“……我必须把所有的想法全部告诉你,在我勇气消失之前,请你安静听我说完……翟原,我很抱歉……抱歉一直彷徨不定,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你说你要追求我,你说你喜欢我,你对我的好我不是感受不到,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先遇到了另一个人。” 感觉到掌下的肌肉骤然收紧,黎幽安抚地拍拍他手背,声音柔和地继续说下去:“那个人……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笑容明净爽朗,他总是站得比别人更直,像一颗青翠的竹,宁折不弯……被他欺骗,被他恶整,我非常非常恼火,恨不得啃他肉吸他血……可是,为什么呢,他救了我,帮了我,像是无所顾忌的季候风,毫不留情把我所有注意力卷走……害我不得不越来越在意,越是在意,越是了解,越是被他吸引……最后我会喜欢上他也是无可厚非,对不对?”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的人生。像是他那样耀眼的存在,我从来不敢奢望会拥有……然而命运给我开了个玩笑,将他带到我身边,让我无力反抗。我开始学习,学习如何喜欢一个人,尝尽恋爱的酸涩与甜蜜。我以为会一直一直快乐下去,我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们以为时间还有很多,这一生是那样漫长,漫长到足够我们消耗所有的青春与爱情。” “真的好傻……对不对?时间怎么可能会没有尽头呢?甚至只是简单的相守……都那么难。” “我失去了他。我的男孩,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就在我眼前消失,彻底不见,永远地离开了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再也找不到他,那个让我开始相信幸福的人,让我开始期待未来的人,他不见了……我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 “有人说,死亡会令那个人更加完美。”黎幽轻笑出声,摇头叹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翟原,我只是……没办法在我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自私的利用你的温柔,你的感情为自己驱寒……可是就在我心中一片荒芜的时候,你出现了,唤醒了我内心干枯的灵魂。我开始愿意去相信,想要迈出步伐去尝试,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想……我愿意去努力试着再次开始一段感情。”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冲动,是不是故意。翟原,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我不是冲动,更不是故意耍你。我是真的……想要吻你。” “在你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自私胆怯的女人,翟原,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喜欢这样一个糟糕的我?你真的能接受我心里永远镂刻了一道无法抹去无法替代的影子?” 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黎幽说完之后,再也挤不出多余的气力。她身体被海风吹得微微颤抖,嘴唇发白。 只余下一双在夜空下明亮澄澈的眼睛,不闪不避迎上男人深沉的视线。 她在等待,等待眼前男人做出回应。 或许会是失望,又或许是掩饰得极好的心灰意冷。 黎幽自嘲地心想,无论如何,在这一刻,她是认真的。 认真地把自己整颗心完完整整摊开来,认真地想要迈出犹豫彷徨的那一步。 前进,或许会万劫不复。 后退,也可能会坠入深渊。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将决定权交给他。 无怨无悔。 第一百一十四章 翟原嘴唇翕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海风倒灌进嘴里,他扭开头好一阵咳,然而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里般,不肯撒手,不舍放手。 “……所以,你是说……你愿意?愿意试试看,试着去喜欢我?嗯?” “哈啊?”黎幽不解地眨眨眼睛,语气茫然,听起来既无辜又惹人怜爱。 翟原低沉醇厚的笑声从头顶和胸腔传入黎幽耳中,像一片羽毛拂过,耳根微麻。 “谁没有过去呢?黎幽,我不是矫枉过正的人。虽然我渴望能够占据过去我没来及出现的那些年,那些岁月……可是,我尊重你,尊重你的过去,包括你心中那个无法取代的存在。” 三秒后,黎幽反应过来,她猛地想要跃起,可惜蹲得有些久,血气不通腿麻了,只能踉跄着一头栽进他准备好的双臂中,被他再次搂个满怀。 “真的吗?你是说真的?你……不介意,完全不会?”激动地胡乱扯住他衣领,黎幽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反复确认,“不会强迫我忘掉他,不会在将来任何时候,因为我做的某些事情而生气,因为他而与我争吵?” 把她冰凉的手抓下来握住,翟原无奈而包容地随着她每一句疑问点头,跟着应诺:“是真的,我不介意。不会强迫你忘记他,不会因为他跟你吵架,不会跟你怄气斗嘴,更不会把你扔下转身离开……” 她说一句,他承诺一次。 她问得认真,他答得笃定。 害她感动之余,忘了细想他话语间某些超过预期的答案。 说到后来,两人齐齐失笑。 额头抵在一起,鼻尖温柔相触。 他试探着靠近,她心跳纷乱。 再一次,唇与唇贴合。谁都没有再下一步动作,闭上眼安静地感受逐渐同步的呼吸。 悠长而绵长,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亘古不变的缠绵爱情,在月光下,在夜色中,在海风之间飘飘扬扬,于灵魂中央投下一枚石子,鼓荡开无数涟漪。 不知名的远处,慵懒的女音哼唱着旋律。 …… youlips,youlove,yousmile,youkiss imustadmitit' lody yousoul,youflow,youyouth,youf butthekin'me isthatyou' isthatyou' …… (以下省略 平板电子书余字,配合国家严打,只能发布清水路线,更多完整内容请关注废作者的有话说……) 唇分。 气喘吁吁上下起伏的胸膛,诉说着无言的渴望。 漫天璀璨星斗像是洒了满地的碎钻,尽数落入对方眼中。 夜色迷蒙,翟原深邃迷人的双眸像无底漩涡,攫走黎幽整个心神。 她傻乎乎地半张着唇,迷恋又恍惚地注视着他。 只有他。 她清澈的瞳孔上清楚映着他倒影。 这个小小的发现顿时取悦了他,满足与幸福充斥心田。 抬起手,用指背轻抚她脸颊,翟原满意于她未褪热的温度,视线萦绕在她泛水光的娇嫩饱满上,眷恋不去。 体内燥热难平。 喉头上下滚动数次,男人用极大的意志力拉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一点点地,眼神恢复清明。 “呀!”黎幽后知后觉地低呼一声。 翟原手在她唇角抹了一下,他笑容里有不容错辨的得意与挪揄:“醒神了,嗯?你看这是什么,啧啧。” 看清他指尖反光的银丝,黎幽脸红得几乎滴血,羞恼地捶他:“不……不许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乖,让我抱一会儿。”翟原叹息着捉住她粉拳,收紧,然后按着她后脑,将她压在胸前。 深吸一口气,黎幽不再乱动,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轻轻环住他腰。 尘埃落定。 静谧的夜晚,海浪拍打涌上海滩,远处棕榈树影子在风中摇晃,篝火旁纵情寻欢的年轻人沉浸在酒精、音乐、劲舞中,没有人发现少了两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异国友人。 握紧双手,在夜色中狂奔,海滩上留下一大一小两列远去的脚印。 驱车回到位于圣加布里埃尔山的宅子,翟原将车驶入车库,熄火停车。 副座上,黎幽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若是她醒着,绝对看不到他眼中如此复杂的神色。 有失而复得,有浓浓怜惜,更有熊熊燃烧的占有欲。 两千多个日夜,在深不见底的炼狱反复煎熬,死活咽不下最后那口气,苦苦挣扎就是为了可以再见到她一面! 事到如今,他如愿以偿再次将她诱入准备好的陷阱,成功捕获她一颗芳心。 除了喜悦之外,竟然生出更多踌躇不安。 生平第一次,翟原退缩了。 他不敢也不愿意让她得知真相。 她用情太真,他可以透过她眼中偶尔浮起的阴霾,猜测她心底的伤痕有多深。 越是明白,他越是痛恨自己亏欠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小幽……” 痴痴望着她无忧睡颜,翟原无声叹息。 …… …… 白昼黑夜,日升日落。 寻人无果而返,王新捷走在入夜的街道,进了一间有些破旧的小旅馆。 躺在床上,疲惫令王新捷浑身肌肉酸痛不已。 趴了一会儿,渐渐能透过隔音效果不好墙面,听到附近某间屋里传来咯吱咯吱有规律的撞床声,还有男人女人压抑沉闷的喊叫。 烦躁地抓来枕头盖住耳朵,扑面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儿,王新捷平素金贵惯了,哪儿受过这份罪! 他当即从床上跳起,冲进浴室开了水将自己彻底洗干净。 拎着酒店提供的浴袍皱眉看了看,王新捷不敢尝试,只得继续套上换下来的衣物。 坐在椅子上,王新捷气苦地狠狠踹了桌子一脚,震动令桌面上一只塑料牌倒下,王新捷随手翻过来看了看内容,这一看不要紧,上面密密麻麻逐条列出损坏酒店设施、使用房间内物品需要照价赔偿。 “靠,这么贵!”王新捷慌了,忙弯下腰用手摸了摸桌脚,确认自己方才发泄的那一踢没留下明显的痕迹。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份儿滋味王新捷如今是切实体会到了。 财物被洗劫一空,尽管他很快报警并冻结账户,然而银行处理解冻需要一段时间,临时身份证也还没办下来,这是他最艰难的阶段。以前偶尔出入的五星级大酒店礼貌拒绝他入内,正规宾馆也要核查身份信息。 一时间,除了这种不入流的小旅馆,他竟然无处可去! 什么事都不如意,此刻王新捷早已经没了意气风发的劲头,与街上无数迷茫而颓废的男人看起来毫无二致。 “……还剩下五百多现金,住宿一天100,每天吃饭三桶泡面一共是15块,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花销……看来不回公司上班不行了啊!”胡乱搓了一把头发,王新捷泄气地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 繁华,迷离,然而已经不是他的归处。 …… …… 地球另一端的城市正迎来晨曦。 灿烂阳光照进屋内,透过薄纱在半空中映出无数变幻的浮尘。 大床上,黎幽缓缓睁开眼睛,看清周围陌生的装潢,她回忆起前一天的迷蒙夜色,淡淡月光,咸腥的海风,浪花拍打海岸,棕榈树发出沙沙声。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黎幽闭上眼重新回味了一下那个难忘的夜晚,忽然很思念那个不见踪影的男人。 在三楼找了一圈,黎幽来到二楼,楼道尽头半掩的门扇后传出男人熟悉的声音。 “可恶……那群吸血的臭虫!告诉他们,要么绝对服从,要么滚蛋!” “不不,我不打算花钱,他们休想从我这里多拿到一个子儿……集团内部只能有一个声音,他们的存在已经毫无价值。” “……对,你们继续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我倒是要看看,等到他们手中的股权变成一堆废纸,他们还敢不敢对我指手画脚!” 倚在书房门边,黎幽眼镜眨也不眨地打量那个在屋里时而暴躁时而怒吼的男人。 虽然他看起来模样很凶恶,强大的气势令人倍感压力。可是在黎幽眼中,她只是觉得意外,意外地发现了这个男人另一幅面貌。 恼怒地耙了下头发,下了一堆命令之后翟原结束通话,转头对上她亮闪闪的眸子。 “嗨,早上好。”噙着神秘的微笑,黎幽冲他摆摆手。 站在书房中央,翟原挑眉,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温柔的笑:“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瞧着男人一步一步靠近,黎幽心砰砰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从他被揉乱的黑发,再到他似乎晨跑归来被汗水沾湿的背心,视线在将运动裤撑得线条紧绷的臀|部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他脚面,以及被他踩在脚底的裤脚。 黎幽撑着头笑了起来。 被笑得一头雾水,翟原磨了磨牙,眯起眼盯住她翘起的唇角。 身随心动,他迅速挨近,抬起双臂将她困住,低下头吻住那一弯红艳艳的菱角。 良久,翟原稍稍后退,给她呼吸的自由,但是又极为暧昧地贴着她唇瓣。一张一合,沙哑性感地问出心头疑惑:“为什么看见我就笑?” 随着他说出每一个字,男人带薄荷香气的吐息喷在她肌肤上,清爽好闻,饱满的荷尔蒙充斥鼻端,黎幽忍下一声低吟,咽了口唾沫,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你看起来像一头困兽,譬如……频临发怒的狮子,瞧起来特别可爱。” 可爱? 这是在形容他? 翟原瞪着面前的小女人,三秒后他确信她不是在开玩笑。 眼见她眼中含着调皮的笑意,翟原一颗心软得几乎滴水,面上却故意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居然觉得你男人可爱,黎幽,我真想把你这颗小脑袋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认真地想了想,黎幽一本正经告诉他:“根据目前科学研究结果表明,人的大脑分为端脑和间脑,端脑包括人的左半脑与右半脑,是人体最高级神经中枢所在地……” 挫败地在她红唇上啃咬一记,男人没好气地抱怨:“笨女人,居然给我科普生物医学知识……我们在亲热,可以专心一点吗?” 羞怯地垂下眼,黎幽决定让这个洒满阳光的早晨变得更美好一些,于是她反客为主,揪紧男人背心,踮脚贴上去…… …… …… 慢吞吞地吃过bluch之后,翟原驱车将黎幽送回罗德威酒店。 路上,戴着墨镜的男人一面掌控方向盘,一面时不时地将视线朝她瞟去。 阳光将平坦的柏油马路照得发亮,洛杉矶街头一如既往的热闹。 加入到等候红绿灯的车流中,翟原再次忍不住侧头看她,他暗自猜测着眼前女子为什么会表现出有别于先前的举动。 她主动吻他,还吻了两次。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芬芳与柔软,翟原控制不住反复回味,又有些疑惑。 车龙开始缓慢前行,黎幽直视前方,仿佛猜到他内心想法,她主动开口:“……以前我总是站在原地等候,等待别人主动靠近,给我可以信赖的友谊甚至是爱情……后来我才知道,被动虽然没有错,但是很容易留下遗憾。这次,我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更何况,面对你的时候,我常常会变得不太像自己……是不是觉得挺奇怪?连我自己都惊讶呢。” 听着她轻松平静地谈起自己,甚至是带了自嘲的口吻说着话。 翟原心里五味杂陈,苦涩与甜蜜混合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捉住她搁在膝上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握住,握紧。 “到了。”长出一口气,翟原将车停在路旁,摘下墨镜深深地注视她。 看懂他眼底无声的不舍,黎幽何尝不是觉得时间太短,分离来得太快?明明前不久他们还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黎幽她自己甚至很不喜欢蓄胡子的男人,总觉得这样的男人仪表看起来很邋遢,脏兮兮的。 如今再看身旁高大健壮的男人,黎幽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包括他习惯性皱起的眉,还有锋锐教人不敢直视的双目,高挺的鼻梁……乱糟糟的络腮胡瞧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头熊,并非泰迪熊玩偶那样憨态可掬,而是更强壮更野性,具有攻击性的野兽。 如今这头野兽被困在座椅间,绑着安全带,心烦意乱地拧着眉头注视着自己,黎幽忽然就有了一种自己手中握有驯兽师长鞭的错觉。 心中泛起无边柔情,黎幽倾身靠近他,指尖轻轻抚摸他脸颊,滑过他爬了粗硬胡渣的下巴,亲昵地挠了一下,她含笑低语:“……导师说会议结束后,给我放假。” 眼睛骤然亮了,翟原按住她弄得自己发痒的手:“放假?假期有多长时间?” “唔,三四天吧……我也说不准,或许能有五六天?”黎幽故意歪着头思索,看着他神情一点点从不满到欣然,终于破功笑出了声:“好吧好吧,我老实交代,导师答应过我,给我整整一周假期。” 明白自己被她涮了一把,翟原无可奈何地摇头,跟着她笑起来。 “……乖,回去吧,等你忙完,我带你出海捕鱼,带你去看正在拍摄的片场,晚上再带你领略一番洛杉矶独具特色的夜生活。” 扶着后脑轻啄她粉唇,翟原强迫自己离开那片娇嫩。 脸颊绯红,黎幽点点头嗯了一声,开门下车,站在路旁挥手同他道别。 “哎哟喂!”身后大男孩猛地跳出来,挥舞手臂大叫一声:“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小幽姐,你一夜未归,我担心得不得了,清早起来就蹲在外头候着!没想到居然是我那个英明神武的原哥把你送回来,害我眼睛险些被闪瞎……啧啧,你们这进展太神速了吧!” 轰一下子,黎幽脸红透。 背过身,她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不、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小圻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我不听!”捂着耳朵,轩辕圻做泪奔状跑走,边跑边传来他半真半假的哀嚎:“单身汪没人权,分分钟被这个虐狗的世界伤害,麻麻,我要回家!” 五分钟后。 轩辕圻蹲在黎幽房门外,哀怨地一下一下挠门。 “开门……小幽姐,给我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打开门,黎幽靠在门上双臂环胸,无奈地睥睨自家性格脱线的小师弟。 “小幽姐,其实我是有事要说才会跑到酒店外头去等你的。”一骨碌爬起来,轩辕圻正色道:“出大事了!咖啡店被人砸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听轩辕圻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黎幽慌忙掏出通讯器,手指抖得拨了好几次才顺利拨出云姐的号码。 轩辕圻站在旁边气弱地提示:“……小幽姐,那边现在是半夜啊……” 很快那头有了回应,云姐强打精神的声音传过来:“嗨,小幽,在洛杉矶玩得开心吗?” “云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你没有立刻告诉我!难道我不是咖啡店的一份子吗?你们还好吗?小宝贝们呢?有没有人受伤?究竟是谁做的?可恶……” 听到云姐声音的瞬间,黎幽松了口气,然而更多问题浮上心间,忍不住就连珠炮地一口气全部问出来。 愣了片刻,云姐在通讯那头轻笑起来:“你还是这样……虽然看起来清冷,不好接近的样子,其实比我们更心软,也更热心肠。小幽,放心吧,我们大人都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黎幽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小天小京那天恰好被我带到店里去玩,大概是受了惊吓,哭个不停,晚上就发起高热……到医院挂了点滴也不见好,他们的主治医生说可能手术时间要提前了。小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是个失败的母亲,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受苦……”话到最后,云姐声音低下去,换做心碎的啜泣。 怔忪地捏着通讯器,黎幽出神地回忆起最初与云姐相识的情景。 那是她刚搬到a市的时候。 与轩辕圻一样,黎幽通过严格的甄选成为宁老师即将正式入学的弟子。搬入学生宿舍当天,黎幽去楼下打了两壶开水回到寝室,却发现同屋的另外三个人围在她桌前,嘻嘻哈哈地将她小心收在匣子里的光球与银色吊坠拿在手里把玩。 看见黎幽回来,她们不以为意地随意打了声招呼。 “黎幽,这些东西你是上哪儿弄来的,好土啊,哈哈哈哈……” “看起来很破旧了,你还当宝贝一样收起来,干脆让我们帮你扔掉好了。” “就是就是。” 那种小心呵护珍视的东西被轻视被亵渎的巨大愤怒击中了黎幽。 抢回那几件遗物后,黎幽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冲出宿舍。 她害怕自己再与那些人呆在同一个屋檐下,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来。 委屈,伤心,愤懑……伴随a市春末的一场大雨尽情倾泻。 “你……没有带伞吗?不介意的话,我的伞借给你用,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撑着伞的年轻女人带着温柔的笑容出现在黎幽面前,替她挡住细密的雨丝。 摇摇头,黎幽目光空洞:“……我不知道能去哪里……” “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吗?你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坐一会儿?” 拖着行李跟随年轻女子前往她还在装修中的小店,手里接过对方亲自调制的热咖啡,一口下去,黎幽身体从内到外慢慢地暖和起来。 冰冷麻木的心得到熨帖,知觉活过来,黎幽开始恢复思考的能力。 自己这样负气从宿舍跑出来,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种女孩之间的矛盾,她实在是没脸面向导师倾诉。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身为成年人无法解决问题跑去给人打小报告……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但是宿舍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住了,她无法忍受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那些东西……全部都是那个人留下来,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宝物…… 所以眼下,她需要重新规划自己未来的生活,譬如打工挣钱,譬如找一个校外的住处…… “感觉好些了吗?”年轻女子拉来一张洒了粉刷颜料的椅子,在黎幽面前坐下来,目光沉静,让人觉得亲切。 腼腆地点点头,黎幽有些不好意思,吸吸鼻子,她转头打量周围:“这是你的店……装修很棒,感觉会让人非常放松舒适。真好呢,好羡慕你,一个人创业很辛苦吧。” “那你要不要留下来,我正好缺一个帮手。你瞧,”年轻女子笑了起来,她指向玻璃橱窗外贴着的一张红纸,“我刚贴了招工启事,但是面试了好几个人我都不太满意,希望能够找一个可靠又能够让我信赖的店员真不容易呢。我看到你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觉得你会是我需要的人。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下来,成为云姐的店员,之后在她的帮助下,黎幽提前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在交通便捷的某个小区租下一套小公寓,顺利在陌生的城市扎下根,从此有了小小一方安身立命的天地。 对黎幽而言,比起老板这个身份,云姐而更像是一位温柔贤淑的大姐姐,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亲人。相识这些年,黎幽看着云姐努力经营咖啡店,辛苦拉扯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宝贝长大,没有人比黎幽更明白咖啡店倾注了云姐多少心血,小天小京对云姐有多重要。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桩接着一桩,黎幽不敢想象远在a市的云姐有多么心力交瘁。 重要的朋友需要帮助。无论如何,黎幽无法继续这样等待下去,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匆忙将会议最后两天要做的事情仔细嘱咐交接给轩辕圻,征得导师同意后,黎幽迅速改签了最近一班飞机,飞回大洋彼岸,她心所系的那座城市。 a市,医院门口。 “云姐,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里有我看着,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小柯在云姐身形微晃的时候及时扶住她。 “不……小天小京醒来一定想第一眼看到我,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倒是你,小柯你不用回学校吗?眼看快期末了呢,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回去吧。” 听着云姐温柔的拒绝,小柯眼中神色变幻,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紧握成拳。 “为什么我不可以……” 云姐一头雾水:“???” 一辆的士急刹车停住,从车上跳下来一道飞速靠近的人影。 伸手一把搂住云姐,黎幽庆幸道:“太好了,云姐!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小幽!” “黎姐!” 抬起头,黎幽别过脸去,咬着嘴唇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 云姐最先反应过来,她反握住黎幽的胳膊:“老天,我没有看错吧?小幽!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柯在旁边帮腔:“是啊,黎姐,这个时候你应该正在开会才对。” “……店里出了事,我这个金牌店员怎么能不在呢?” 短暂交谈了几句,黎幽从云姐与小柯口中打听到眼下情况,她视线扫过云姐憔悴疲倦的神色,还有她身后小柯眼底下明显的两个黑眼圈,当下做出决定。 “小柯,你送云姐回去休息一下,至少要睡足6小时再过来。医院这边有我,小柯,麻烦你辛苦点,休息好之后,店里那边大概需要你帮忙看着。” 黎幽做出安排的同时有些头疼,一心挂两头,偏偏人手不够,云姐与小柯已经熬了一天多,再熬下去怕他们会支撑不住。 “啊,那个……其实小幽,这次多亏了你那位朋友,否则只有我跟小柯根本忙不过来呢。”云姐微笑着上前一步,握住黎幽的手。 朋友? 黎幽正在疑惑,医院内有人追出来,边招手边喊道:“太好了,你们还没走远!小天跟小京醒过来了!” 云姐一脸惊喜,提着裙摆往急诊室方向跑。 小柯与黎幽同样喜出望外跟了上去。 …… …… “啊……糟糕,老板不说话了,是因为我报告的内容太糟糕了吗?”忧心忡忡的新任销售部门经理压低声音询问身旁交好的同事。 “不、不会吧,如果你的报告内容都不能令老板满意,那……那我该怎么办!”it部经理苦着脸唉声叹气。 “噤声!不要妄加猜测议论老板!”设计部副总监推推眼镜,瞪视他们。 被他们讨论的话题中心坐在条形办公桌上首,单手支额,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桌面上的几份文件。不,更准确的说,他视线始终落在文件旁搁置的一枚小巧银色通讯器。 男人一双剑眉微微皱着,似乎正在努力忍耐什么。 身穿笔挺西服的男人周身散发出强势的威严感,即使他比往常更加沉默,令底下的人惴惴不安,也无人打算主动打扰他沉思、 的确,翟原正在苦苦忍耐。 他试着压抑自己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却一而再,再而三不受控制地走神。他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出等她忙完再见面的话来,只不过分开了一天,他就已经快要疯了。 发疯地想听见她清澈的声音,想要看着她美丽的盈盈大眼,更是迫不及待需要确定她的存在,拥抱她的温度,证明过去数十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不是他虚妄的幻想。 她的泪,她的笑,她的手指,还有她的唇……他需要确认那些都是真实的。 等待变得格外难熬,翟原几乎用尽了所有耐性,终究,他发现自己正在做徒劳的事情,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散会。”男人扫视众人,平静地宣布。 跟了翟原五年时间的机要秘书迅速收拾好东西推开椅子跟上去,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今天老板的步履格外匆忙,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罗德威酒店,迎接翟原的却不是他思念的那张娇颜。 “原、原哥……你的表情好可怕,呜呜呜别揍我……这是小幽姐让我务必亲手转交给你的信笺,我……我我我还有事,就这样,我先走一步,拜!” 偷瞥男人一脸山雨欲来的神情,轩辕圻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慌乱掏出东西塞给翟原,一蹦三尺远,像一只受惊的大号兔子飞快跑走。 留下眉头紧锁的男人捏着手里的信笺,发了一会儿呆,他恼火地搓了一把头发,三两下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内容。 读完短短一段话,翟原的怒火不但没能熄灭,反倒烧得愈旺,他转身暴躁地踱了几步,捏拳狠狠给了路旁灯柱一下。 “该死的!”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抛下他,独自离开!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急诊室长长的走道上,黎幽与王新捷各自坐在长椅两端。 隐隐听见身后病房内两道软糯的童音奶声奶气地说着话,偶尔响起女人宠溺温柔的声音。更远的地方,偶有白衣天使出入。 “……谢谢你了,真没想到……”黎幽将病房留给母子仨人,她送走小柯后,回到病房外继续等候。沉默无言了一阵子后,她语气复杂地率先打破平静。 “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刚好就碰上了。本来我只是……”王新捷挠挠头,自嘲地笑了下,他不敢直视黎幽,先前一直想要见到她,可是真的见了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名紧张忐忑,更是不敢告诉她自己是为了想要缅怀之前曾与她在咖啡店平和谈心的下午时光,才会特意跑到cbd区去。 他刚坐定没多久,一辆面包车忽然靠路边停下,车里跳下一群人冲进咖啡店,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店里客人抱头惊呼,很快跑了个一干二净。 王新捷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不仅没有跟着逃,反而是冲上前与店里另一位男性工读生一起,将老板娘和她的双胞胎儿子护住。 后来更是帮着将哭得喘不上气来的两位小家伙送到医院,看着那孤儿寡母的相处情形,或多或少令王新捷有些感触。 母子情深大约就是这样吧。 出于某种隐秘的羡慕,王新捷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来跑腿,帮忙张罗各种琐事。 “对了,我之前听他们说……你出国开会去了,事情都忙完了吗?” 黎幽沉默了一下颔首道:“嗯,差不多吧。前几天你去找我了?”边说她边瞟了一眼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的男人,顺手把头发塞至耳后。 王新捷被问得更加局促不安:“抱、抱歉……我当时太冲动,没有考虑到你不在国内这样的情况,直接找上门去……是不是造成了你的困扰?” 暗自叹气,黎幽一时间也不好说出责备的话来。 她看得出来,王新捷真的变了许多,不仅仅是穿着打扮,更多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像个迷失方向找不到路的孩子,这令她无法再如先前那样对他继续冷言冷语。 “算了……这里有我在,你回去吧。”黎幽打算想劝小柯那样将他劝走。 然而王新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我……我要留下来!” 黎幽挑眉不解地望着他,王新捷脸唰一下红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们两个女人单独面对各种状况!总之……总之我一定要留下来才能放心!” “呼,那就随你吧。” 不可否认,黎幽心里有点暖。 这个男人比起他那个总是戴着面具的父亲要真诚得多,不是那么讨厌。 清晨,常年负责云家两个小宝贝的医生告诉云姐,小天小京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办理住院手续进一步观察。 听完消息,云姐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双手交握,她得用力掐自己虎口才能不让自己当着别人的面发抖。 回到病房外,隔着门上玻璃窗看着里面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宝贝,看着他们粉嘟嘟的小脸蛋,云姐心中大恸,眼前一片模糊。 站在旁边的黎幽立刻扶住了她肩头,带着她往侧面走了几步,小声安慰起来:“云姐你快别哭了,当心等会他们睡醒,瞧着你眼圈红红的,又跟着哼哼唧唧的掉眼泪。有什么事儿你别一个人担着,跟我们说说,大家一块商量着想想办法。” 黎幽这番话说到了云姐心里,她接过纸巾捂着脸哽咽着说:“……小幽啊,怎么办,我一想着小天小京打小就比别的孩子身体弱,从小到大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我这颗心就难受……医生虽然没直说,可是要让他们住院,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你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胡说!”黎幽竖了眉毛,连忙呸了一口,“云姐,这种时候你可不能乱了阵脚。你忘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天小京几乎整月整月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叫我的声音有气无力,跟小猫崽差不多。现在呢,他们两能跑能跳,脸蛋红扑扑的,别提有多可爱了!小宝贝们眼见着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好,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是啊是啊,你说得对!”云姐紧紧抓着黎幽的手,像是寻求更多支持一般重复道:“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嗨,你看我这是怎么搞的,自己吓自己,真是没用极了……” 说完,云姐又再次露出愁容:“可是……上次医生跟我说,建议早点儿给他们做手术,免得将来年纪渐长,更容易发生排异反应。” “那肾源呢?”黎幽对这对双胞胎的情况有所了解,先天肾脏发育缺陷,令他们无法拥有正常儿童的健康身体,这些年云姐努力攒钱,四处寻找就是想要早日找到合适的肾源,给他们做换肾手术。 “本来是有合适的……可惜那次小天小京身体情况不允许,手术没做成。刚才医生说又出现了匹配度极高的肾源,如果错过这次,下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是眼下我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本来想着紧要关头把店铺转让出去,但是又被人砸了,卖也卖不出个好价钱……唉!” 提到这个沉重的话题,云姐沮丧地停住了话头。 黎幽看着她满面愁容心中很是不忍。 “不就是钱吗?我……我有办法!”提了豆浆油条赶回来的王新捷听了半截话,站在转角鼓起勇气大声说。 …… …… x机场,目送私人飞机滑上跑道,平稳起飞,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渐次升高没入云层之上。 首席机要秘书收回视线,推推眼镜领着前来送机的人们离开。 身后一群金发碧眼的精英,少了手腕强硬的年轻老板在跟前,他们显得轻松许多,言语间随意起来。 “老板刚来几天,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不知道,据说是亚太区那边出了点小状况,可是我昨天跟同部门的代表通讯时,他表示那边一切都好。”有人努力回忆着说。 “不过眼下亚太区经济发展势头好,难怪集团花了大力气要打开亚洲市场,老板亲自坐镇也是出于重视吧。” “是啊是啊,你说的有道理。” 听着顺着风飘过来的交谈内容,机要秘书万年不变的脸部肌肉轻轻抽搐了几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隐约猜到老板近来行踪诡秘的原因,恐怕与异性脱不了干系。 突然提出要视察美国分部的情况,没有到纽约落脚,而是选择了洛杉矶;才呆了几天,花了20多个小时加班加点将公务处理完毕,立刻登上私人飞机,重新飞往大洋彼岸那个叫做中国的地方。 机要秘书被感染得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能够让年轻有为的老板乱了分寸,那位特别的女士究竟是什么人呢? …… …… 原来王新捷所谓的有办法,是到他就职的公司来跟合伙人借钱! 黎幽跟在他身后走进华美的大厦,强行忍住扶额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过前台,打算进电梯。 两个前台妹纸露出惊容,愣了片刻,一个慌忙拿起电话,另一个冲上来将他们拦住。 “对、对不起……王先生,您现在不能进去。” 来之前,王新捷踌躇了很久,似乎难以启齿。后来在黎幽温和的追问下,他红着脸跟黎幽借了钱,租借一套西服穿上,确认自己仪表恢复了几分过去的意气风发后,他携黎幽前来公司。 现在刚进门就被拦下,王新捷顿觉颜面扫地,很不爽地皱了眉:“怎么,这公司里也有我的股份,我怎么就不能进了?” 前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涨红了脸求饶地望着王新捷:“这……这是张总亲口吩咐的,我们只是依令行事。” “张总?哪个张总?我才没来公司一个月,怎么就冒出了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王新捷隐隐觉得不妙。 正说话间,电梯里走出几人,人未到声先至。 “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小王少爷嘛,有失远迎,勿怪勿怪!”来人说完话,转身瞪了一眼可怜的小前台:“都是干什么吃的,没长眼睛啊!这可是公司前股东,你们怎么能把人拦在这里呢?” “张……张总……可是您说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 “滚滚滚,没长眼的东西,小王少爷能是外人吗?”凶恶地吼了一句,张总转身用笑眯眯的表情对上王新捷:“我知道小王少爷不像我们是天生的劳碌命,富贵闲人总是比较金贵,来来来,别站在这儿,里头请,里头请。” 一声又一声“小王少爷”听得刺耳极了,他不是没听出来对方话里话外的挤兑,王新捷没好气,一把挥开张总的胳膊,冷声喝问:“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总收起笑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王新捷一身打扮,咂巴着嘴慢吞吞地说:“小王少爷恐怕是贵人多忘事,您这都一个多月没来公司了吧,所以才不知道公司发生的新变动。介绍一下,鄙姓张,弓长张,全额收购公司股份,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新任总裁。” “什、什么?不可能!公司里有我的股份,还有我死党的股份,你收购公司,我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小王少爷说的死党是前任老板吴家二公子吧?哎呀呀,老吴做得可真是不地道。他欠了一大笔债务,债主催得紧,不得不把他和你的股份一起卖给我,现在恐怕已经跑到国外去了吧。他说你家事繁忙,抽不出时间来处理公事,所以全权委托他替你出面。哎,小王少爷您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新捷铁青着脸,呼吸粗重:“不……这不可能!” 张总脸上在笑,眼里笑意全无:“小王少爷不信的话,高秘书,你去我办公室把股权转让书拿过来,让小王少爷亲自过目!” 一直站在王新捷身后几步冷眼旁观的黎幽,上前轻轻提醒他:“……看来他们早有准备,你别被激怒上了圈套。” 只是不知道这话王新捷听不听得进去。 黎幽蹙眉思忖着,她注意到王新捷西服下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来来,小王少爷你看,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了。瞧瞧,我老张可没骗你吧?” 王新捷一阵眼花,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捏得那张转让书沙沙作响。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可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这公司有我一份心血!” “小王少爷啊,我老张是个粗人,说话比较直,您也别生气。您看您交的这朋友可真不地道,转卖股权和公司,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您商量。我倒是问过他,他说现在您自身难保,还说您母亲现在是名流圈子里的笑柄,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对得起你了……哎,小王少爷您的遭遇,我表示同情。只是你看,公司最近要上市,正忙着……本来论理说,给您在公司里再安排个助理之类的职位不打紧,可是我担心评估委员会认为公司名誉不佳,到时候上不了市,所有努力都打了水漂……您一定能理解的。” 黎幽同情地看着王新捷脸色从青到紫,眼圈都红了起来。 这么个大男人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前台,已经惹来许多人注意。 而张总说话嗓门不小,话里话外的内容明为安抚实为奚落,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目光内容复杂,刺得王新捷背心生痛。 其中不少人甚至是熟面孔,前不久他们还一口一个王生恭敬谄媚地冲他笑,现在,一个个装作不认识,对上他视线立刻低下头避开。 王新捷心中悲凉,他想大吼,想歇斯底里地狂笑。 哈,看样子他已经成为公司上上下下的笑料吧,堂堂名人之子,朋友背叛,家庭分崩离析……他想保持自己过去的骄傲,可问题是,他摆得出来吗? “够了,王新捷,我们走吧。”黎幽看不过去了,板着脸朝对方略一颔首,拉了王新捷胳膊往外走。 “……让你看笑话了。” 阳光将园区绿化带照得闪闪发亮,自动喷头旋转着喷出无数水花。 平板电子书 王新捷颓丧地坐在木椅上,将脸埋在双掌间。 买了一罐冰镇饮料递给他,黎幽低头拧开瓶盖,思索着说:“算了,既然不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你……想开点,你还年轻,吃点苦头,受点挫折不要紧,将来如果能爬起来,再给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狠狠一个耳光!” “呵……你说我还能爬得起来吗?我怎么觉得……前途渺茫?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我王新捷二十多年的人生,短短一个月彻底变了天……黎幽,你知道吗?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真的想过要去自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得黎幽气不打一处来,她毫不客气扬声打断他的自怨自艾。 “想死?好啊,王新捷,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我不拦着你!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不就是没钱没工作吗?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不曾努力去试试,就已经想着放弃!我真是看错你了!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从生下来就没有享过福,吃不饱穿不暖,一家几口凑不出钱来让孩子上学,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大山里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过得苦吗?当然苦!可是他们照样努力活着,活着才有盼头!你已经比他们幸福太多了!现在受到挫折就想死,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被她训得眼神发直,王新捷呆呆地注视黎幽因为气恼而染上红晕的脸颊,怒火点亮了她本来就特别澄澈的双眼。 看起来是那样生动,迷人…… 那种永不言退的勃勃朝气,在她身上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妆点得愈发夺目。 突然间,王新捷在她面前感到无比羞愧,自惭形秽之下他一跃而起,想要躲避她照得人无地自容的目光。 黎幽误以为王新捷是真的要寻死,吓了一跳,忙追上去拽住他。 自从七年前经历过那样的剧变后,黎幽极其憎恶轻言生死的人,王新捷那个自暴自弃的架势把她气坏了,才会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可她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看他去死? “放手!”一声暴喝自对街传来。 正拉拉扯扯的两人顿住动作回头望过去。 高大健壮的男人摔上车门,怒意勃发如旋风般冲到近前,扯了王新捷胳膊将他甩到一旁,那吃人的眼神,那一脸扭曲的表情,如同撞见老婆出轨的妒夫。 “翟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回国了?”黎幽比较迟钝,她最初短暂的惊愕很快变作了喜悦与甜蜜,望着他的目光十足温柔。 接触到她毫无保留的视线,翟原心头妒火稍熄,握着她肩头将她转过来,只许她眼中看着自己一人。不过他说出来的话还是冷飕飕的:“你一句话没说,把我抛下独自回来,居然是为了别的男人?” 面对男人怒形于色的逼问,黎幽调皮地翘起嘴角,直勾勾地望着他。她不仅没觉得害怕,反倒是觉得这头充满侵略性的野兽发火的模样看起来很有趣。 “如果我说是你误会了,你相信我吗?” 努力平复情绪,翟原胸膛上下起伏,他收起怒视王新捷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脸上,拧起眉奇怪地看着她:“我当然信得过你,我是信不过他!臭小子,闭上你那双贼眼!” 王新捷按住胳膊,感受那上面传来的阵阵疼痛,怔怔地注视眼前这对男女之间与众不同的亲密氛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口结舌道:“你……你们……” 翟原手臂环住她腰肢,往自己方向一带。 半埋怨半嗔怪地横了他一眼,黎幽面颊微红:“那个……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翟原。这位是王新捷,先前你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还记得吗?” 男人意味不明地轻哼,他当然记得,更不会看错那个男人望着自己怀中女人时,心痛与恋慕混合的复杂目光! 此刻佳人在怀,翟原那份空落落的焦躁感一点点得到缓解,心情好转,男人骨子里的好胜心令他不无得意地想要在落败者面前炫耀一二。 于是翟原低下头,亲昵地在她鼻尖啄了下,哑声问她:“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会没开完就着急赶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立即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黎幽顾不上害羞,微微红着脸告诉了他小天小京着急筹钱做手术的事情,末了她蹙眉难过地揪紧他袖子:“……我很喜欢那对可爱的小家伙,想着他们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我就心疼……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为他们做点儿什么。可是那笔钱数额不小,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都不够零头……” 没想到翟原只是短暂愣了一下,很快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王新捷,他敛了眸色,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那你们这是出来想法子凑钱?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 黎幽摇摇头:“没有好消息……只有一堆坏消息。”她苦笑了一下,这种贫穷的感觉真是糟透了,“本来王新捷说可以去他公司打听一下,想想办法。结果不凑巧,他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眼下我们只能回去跟云姐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实在不行的话,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找导师他们借了!” 听到后来,他不由得失笑地捏住她下巴,翟原轻声提醒:“跟别人借?你是不是忘了,你面前还有一个自己人,嗯?”说着他揉揉她脑袋,宠溺地搂住她,不理王新捷,带着她往对街停车的地方走。 “自己人……”沉吟着重复他的话,黎幽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她讶然低呼:“你是说你有法子?” 回应她的是男人胸有成竹的潇洒微笑。 沉浸在两人世界,一个有心一个无意,轿车很快发动上路。 心碎的王新捷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哀悼自己二次受创的心灵。 “看我做什么,正开车呢!”男人瓮声瓮气地说,腾出手在她掌间轻捏一记。 这亲昵举动下隐藏的丝丝火气,黎幽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掩着嘴转头偷笑。 被她笑得一点点泄了气,翟原装出来的平静表象再也撑不住。 单手撑额,他眼中满是无可奈何,被她感染得嘴角微扬。 “心情这么好,怎么了?” 好不容易停了笑,黎幽抬起头,带了几分羞赧与甜蜜与他对视,一双眼睛灿若星子。 抿了下嘴唇,她轻声承认:“我只是刚好在想……想到你的名字,结果下一刻你真的出现在我眼前,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时间有些喜出望外……”迅速说完,她清清嗓子扭开头,装作看窗外风景的样子,只可惜染上一层淡粉的耳根出卖了她。 咽了下唾沫,翟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捻住那枚圆润小巧的耳珠。 两人齐齐一震。 电流兹地一下从那一点游走蔓延到全身,男人眸色转深,灼热地注视她半张樱唇小口抽息的可爱动作,下腹一紧,恨不得把她抓过来狠狠吻住。 黎幽狼狈地抬起手臂挡住不住发烫的脸,左手推他:“你你你……你专心开你的车!注意安全,别分心呀!” 不满地咕哝了一句,男人像是一头毛躁的狮子,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发动轿车,跟上恢复绿灯后通行的车流。 第一百一十八章 病房里,小天小京玩累了沉沉睡去,他们一人怀里搂着一个高达模型,睡梦中两张小脸尚带着满足的笑意。 云姐动作尽量小心地将散落在床上的其他玩具收拾出来,放置到置物柜上。 栩栩如生的汽车微缩模型,锃亮的动漫q版手办,还有几个毛绒玩偶,每一样都获得了小宝贝们的青睐,一下子收到那么多礼物,把他们开心得连连尖叫。 云姐替儿子理了理被角,转过身来,回到座位上拉着黎幽的手,感激道:“多亏你们,真是有心了。住院这些天,头一次看见他们那么开心的笑容,我真是……” 黎幽忙按住云姐,视线飘向门外,她抿嘴浅浅笑:“这声谢我可不敢当,要谢就谢外头忙着接电话处理公务的那位。” 云姐嗔她一眼,抬手戳她脑门:“你以为我是傻瓜啊?当我看不出那位先生做的这一切全是冲着你的面子?”说着,她不无唏嘘地长叹一口气:“你这丫头……认识你这些年,你从来没提过,我们就当做不知道,总觉得你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心里藏着不愿意与人分享的旧伤。我私下替你担心,害怕你这倔丫头就这么一个人憋着,避开所有缘分,继续形单影只地过下去……” 一股暖流涌过心头,黎幽腼腆地垂下眼睑:“云姐,我真不知道自己让你们这么操心,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特别好呢,难道你们不觉得我很坚强很乐观吗?” 云姐摸摸她脑袋:“就是因为你一直表现得很坚强,我们才更心疼。” 这话被轻手轻脚推门走进来的翟原听了个正着,他走过来倾身将手搭在黎幽肩头,跟她额头碰了碰,语气随意地问:“在聊什么?” 黎幽笑眼弯弯:“云姐说要好好感谢你,说你买的礼物小宝贝们特别喜欢。” 不知怎么的,云姐在翟原面前有些拘束,她正色点头:“是啊,真的要感谢你,翟先生……给你添麻烦了,你看你跟小幽过来就算了,还买了那么多东西,什么都一式两份,考虑得如此周到,倒是教我这个当母亲的过意不去。” 翟原洒脱一笑,摆了摆手:“黎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客气的话不必多说。对了,我刚才已经跟院长谈过,他说手术宜早不宜迟,肾|源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你是孩子的母亲,你尽早做决定吧。” “可是钱的话……” “我有认识在国外做相关医疗慈善基金的朋友,一部分资金可以通过基金解决,另一部分如果你这边不够,就当做是我跟黎幽一起借给你的,将来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云姐没想到最担心的大问题被对方三言两语解决了,顿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 …… “谢谢你……那么大一笔钱,你眉毛都没皱,干脆利落地答应借给云姐,帮了她一个大忙。我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你毫不避讳地将我们联系在一块儿,以我的名义借钱给云姐,就不怕……” “怕什么?”翟原扬起眉毛,朝她眨眨眼:“我已经把你当未来老婆看待,你跟我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 落进黎幽耳里,她又是害羞,又是心里暖洋洋的,心中一动,她抬手主动与他大手交握,轻轻摩挲他粗大的指节。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翟原,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抬起头,黎幽目光有些迷惑,恍惚了一瞬,不自觉地轻轻抚摸他粗硬的胡髭。 翟原瞳孔收缩,猛地按住她指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展颜轻笑,黎幽错以为男人是有些害羞,毕竟此刻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住院大楼面前,乖顺地收了手,她往前轻巧跃出一步,回身俏皮地眨眼:“我很好奇啊,总觉得你身份不凡,神通广大,就像是里常见的那样,金手指附体开挂的霸道总裁……或者是外星人。” 闻言,翟原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他大概是过于敏感了。自哂地摇摇头,他走上前揽住她腰,拉得她身体向后倒入他结实有力的臂弯当中。 “假如我真的是外星人……或者是个幽灵,你会不会害怕?” 颠倒视线,从下至上注视那个蓄着毛茸茸络腮胡的男人,黎幽可爱地皱皱鼻子:“不怕!别忘了我可是搞科学研究的,正好把你绑起来泡福尔马林,写一份震惊科学界的论文!” “想绑了我走?听起来似乎在暗示什么……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危险地拖长了尾音,长臂一伸,将打算潜逃的小女人拖回来,夹在胳膊底下挠痒痒,翟原低沉地呵呵笑,与她清澈的欢笑合在一起,飘向远方。 两人正嬉闹做一团,去银行取钱的云姐被小柯扶着,他们看起来形容有些狼狈,往住院大楼方向行来。 “云姐,小柯……这是怎么了?”黎幽扔下翟原,快步迎上前去,看清云姐摔破的膝盖,吓了一跳。 云姐脸上挂着泪痕,只是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柯一脸义愤:“还有什么?上次砸店的人居然一直在医院附近,云姐刚出去就被他们跟上了,要不是我下车刚好看见有人形迹可疑,赶紧追上去,否则云姐就要被他们带走了!” “什么?”黎幽掏出纸巾蹲下去轻轻地替云姐擦拭伤口周围的灰尘与污血,听完小柯一番话,震惊地抬起头来。 翟原拧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云姐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沉声道:“先进去找医生把伤口处理了,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大家不知不觉间以翟原的意见马首是瞻,当下点头应是。 “云姐,到底有什么内情,现在你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吗?”黎幽抬头看了一眼环抱双臂靠在墙上的高大男人,目光转向云姐,诚恳地与她平视,鼓励地捏了捏她手掌。 垂着头,云姐捂住脸:“……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把你们全部牵扯进来……那人……那人应该是小天跟小京的生父……是他派了人来跟踪我,砸了店,还想抢我的钱……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真的是要断了我们母子的活路不成……” 随着云姐断断续续的讲述,黎幽他们得知了这个单身母亲过去的故事。 故事很老套,十年前青涩的少女与桀骜不驯的少年相遇,来自不同世界的他们相互吸引,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家长的阻止,学校的警告,无法停止他们愈发浓烈的爱恋。 顽强抗争的结果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一个勉强保住学籍,另一个被勒令退学。 镇压越是强硬,他们愈发坚信这场爱情刻骨铭心,少年愤恨地决意北上,如同一匹孤独的狼,他要去闯出一片天地。 临走的那个风雨交加夜晚,女孩从家里逃出来找到少年,苦苦哀求他带上自己,少年狠心将她推倒在雨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三年后,到异地求学的少女再次于街头偶遇长大的少年,兜兜转转,人群中只不过是望了对方一眼,所有被刻意掩埋的情感和记忆冲上心头。 他们再次相爱。 这一次,他们不用躲躲藏藏,没了带着有色眼镜的家长反对,更是少了校方严厉约束,很快热恋中的女孩从学校里搬出来,住在恋人简陋的租屋中,像一起打拼的小夫妻般开始同居生活。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渐渐发现枕边人似乎并没有一份正当的职业,而是跟着一帮兄弟收保护费,帮忙当打手,成天吊儿郎当,时而带伤回来,整个人戾气深重。 劝了几次,女孩不仅没能将恋人拉回正道上来,反而是进一步激化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学历与价值观截然不同,为他们的感情带来无法弥合的裂痕。 终于有一天,恋人半夜仓惶地回到租屋,简单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他说自己犯了事,必须出去避避风头。 女孩提心吊胆等了大半年,恋人再次回来时趾高气扬地搂着个漂亮姑娘,不可一世地抬起下巴,冷漠注视苦苦守候自己归来的柔顺女孩,任由她被新欢言语侮辱。 心碎的女孩离开那个曾经留下无数甜蜜回忆的租屋,搬回学校,准备完成学业找工作,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画上句点,大概就不会再有后来的更多复杂纠葛。 “后来呢?”黎幽叹息般轻声询问,递给云姐一张纸巾。 “……后来……”吸吸鼻子,云姐哀婉地回忆起埋藏在回忆中不堪回首的过往,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后来我工作了,公司有人在追求我,结果有一天加班晚归,我在公司安排的宿舍楼下又遇到了他……他又恢复了落魄不羁的样子,他告诉我那个有钱爱玩的大小姐把他狠狠地甩了,他回来求我收留他,哀求我回心转意。” “看到他那么狼狈,我有些解气,却又更加难过……即使分开了,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我一时心软,就把他带回了宿舍,让他暂时在我那儿落脚,别的我没同意。” “一来二去的,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再一次他撞见公司男同事约我看电影回来,在楼下送花给我,他冲出来狠狠揍了那人一顿,把我拖上楼,关上门之后……他对我……他对我……” 接下去的话云姐说不出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蔓延,她眼中含着惊惧,努力抱住自己胳膊,身体前后微微摇晃。 “不要说了!”小柯愤怒地红了眼睛,低吼道:“那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站住,回来。”皱着眉,翟原平静地喊住他,“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这里有人更需要帮助。” 小柯站在走廊里,难过地望着被黎幽环住肩轻声安慰的女人。 医院走廊白色的冷光打在她身上,照得她脆弱的神情愈发羸弱。 仿佛一碰就碎的洁白鸢尾花。 大男孩不明白,为什么世间最美好最圣洁的存在,会被那样肮脏不堪的人玷污? “后来我逃走了……工作丢了……无处可去……还好手里剩下一点攒下的积蓄,我隐姓埋名,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咖啡知识。没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他们像上天赐予我的救赎,那么可爱,那么无辜,那么美好……就像是无暇的天使。因为他们,我才重新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我是个没用的母亲,懦弱无能,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现在连他们都要跟着受罪……不能让他们像普通的孩子一样能蹦能跳,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周末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去游乐园……呜,我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知道了亲生父亲身份后感到自卑,怕看不见他们阳光的笑脸……小幽,我要怎么办……那个男人又找到了我,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死不足惜,可是小天小京是无辜的啊,他们已经没有了父亲,我不能……我不能让他们再失去母亲……” 扑进黎幽怀中,云姐哭泣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凉如水,翟原开车送黎幽返回公寓。 透过车窗倒影,翟原注意到黎幽频频按压眉心的小动作,胸中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他索性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路旁。 “怎么了?”没在窗外看见熟悉的夜景,黎幽茫然地抬起头。 大手落在她眉间,想要揉开那道教他心烦意乱的皱褶。指腹下感受到她微凉的肌肤,以及那独特的娇柔触感,翟原心中微微一颤,忙转移了话题,叹气道:“是不是很累?” 男人的大手有些粗糙,掌间结了几个硬茧,然而黎幽并不讨厌这种亲近的举动,拉着他的手往自己额角移动,示意他帮忙摁几下太阳穴。 舒服地吁口气,黎幽主动朝他那边挪。 爱娇地摇了几下头,她笑容很浅:“还好,其实身体上不怎么累,主要是挺操心的,精神很疲惫。不过……还好你来了,一下子我说话做事都有了底气,像是找着了主心骨一样,特别安心,特踏实。” 听她声音软软地说着话,翟原一颗心都快化了。 想要把她搂过来抱紧,又心疼她眉宇间的倦色,只好按捺住念想,老老实实继续给她按摩,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简单的动作替她驱散几分疲惫。 “……过去啊,我以为自己经历的事情很糟糕,偶尔会埋怨几句,为什么自己那么倒霉?可是随着年纪增长,走过了更多的风景,看过了更多的人生,我发现自己的苦痛是那么浅薄。” “是因为云姐的遭遇吗?”翟原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语气温和。 “是啊,我真没想到,电视上看的那种狗血的事情在现实里真的会发生。云姐人那么好……居然有人舍得伤害她!那个垃圾,王八蛋!” 说着,黎幽捏紧拳头,眼中跳跃起两簇怒火。 翟原有些意外。 他见过她镇定自若的面貌,见过她天真无伪的笑靥,见过她月色下哀婉的泪水,却没怎么见过她怒形于色的神态。 左看右看,他都觉得此时黎幽气鼓鼓的表情很可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摸摸自己的脸,黎幽跟着笑:“哎呀呀,不小心在你面前破功,淑女形象彻底没了。”以前那个呆在象牙塔里的女孩自然不会骂人,然而这些年的成长与经历,加之时不时会在空闲的时候做几个任务,黎幽渐渐沾染上一些接地气的言行举止。 偷偷瞟了一眼身旁那个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男人,黎幽决定不告诉他,自己能够更加放松地表达真实情绪,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受到了他的鼓励。 “你好像真的很生气。”翟原敏感地觉察到小女人的笑容并没达到眼底。 “当然了!云姐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怎么能坐视不理!”黎幽忿然,她真希望能够有什么办法替云姐出气报仇,狠狠教训那个渣男一次! 无奈地轻笑摇头,翟原只把这当做黎幽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和正义感。 他自顾自地重新发动轿车上路,浑然未觉黎幽垂下眼陷入思绪。 ……那个渣男为什么好几年杳无音讯,突然又冒出来找云姐的茬儿?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黎幽暗自思忖,刚巧导师答应给她一次短暂的休假,不如利用假期出一次没有报酬的任务好了。 …… …… 时至傍晚,轩辕圻打着哈欠从小区里走出来,他一大早刚下飞机,落地后立刻拖了行李往公寓赶,倒时差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挣扎爬起。 大男孩边走边掀起背心下摆在背上挠了几下,随意地想着心事,说来也是奇怪,原哥买了这套公寓自己却又很少住,刚好便宜他一个人逍遥自在。但是有钱任性也不该是这样乱花的吧,买来纯粹投资?不太像…… 胡思乱想的轩辕圻走向小区旁边的美食街打算随便买点吃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立刻变得犀利。 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跟了好几条街,他加快速度追上去。 “嘿!” “哇啊――” “你这是要干嘛?”轩辕圻嘴里叼着一张饼,狐疑地上下打量惊魂未定的黎幽。 比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黎幽紧张地把帽子往下拉,摸摸口罩确定变装毫无瑕疵,拉下墨镜瞪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一拍脑门,轩辕圻服了,冲她竖大拇指:“小幽姐,你这种打扮老远就吸引视线好不好?会全副武装成这样的,只有两种可能:一,大明星;二,通缉犯。” 黎幽满头黑线,无言以对。 “……”板着脸扯掉口罩墨镜,她冲轩辕圻挥挥手:“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唔……好吃……你要忙就先去忙。”口齿不清的轩辕圻忙着将饼塞下肚。 走了一段路,黎幽站定回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手,轩辕圻很光棍地耸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刚好同一条路嘛。” 眯起眼,黎幽冷声警告:“不许打扰我。” 蹲在某间灯光暧昧不明的发廊对街转角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目标脚步虚浮地推开门走出来,与一名打扮俗艳的发廊女搂搂抱抱纠缠了一会儿,理着平头的男人叼着根烟,趿拉着凉拖走进夜色中。 黎幽压低帽檐,不引人注意地跟了上去。 远远缀在后头的黎幽,发现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绕了一大圈,重新走上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见状,她不由得更加警惕。 潜伏在某个没有路口的巷口偷偷张望,身后突然传来短促“啵”的一声,吓得黎幽浑身一震,毛发直竖地一寸寸回过头。 黑暗中,轩辕圻埋头将吸管插进珍珠奶茶里,美美地吸了一大口,冲她呲牙一笑。 “你你你……你为什么还在!” 越过她探头往巷子那边偷窥,轩辕圻砸吧嘴不以为意地说:“我好奇嘛,对了小幽姐你别光顾着朝我生气,那边那个男的他要走了,不敢进追上去会跟丢噢!” 无力地扶额,黎幽放弃驱赶身后这条小尾巴,只希望他不要坏了自己的事就行。不过她很快想到,轩辕圻也是轩辕家的一员,也有相似的一条银色链子……或许,她应该对师弟的素质更有信心一点。 就这样,一个谨慎小心,另一个漫不经心,两人跟随男人在市区里左拐右拐,来到了他们熟悉的建筑物附近。 望着男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侧门,黎幽与轩辕圻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到惊讶。 “小幽姐,那人到底是谁?”咕嘟咕嘟吸掉杯子里最后两粒珍珠,轩辕圻打个饱嗝。 咬着手指尖,黎幽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来医院呢?而且现在天黑了,一个人绕远路来这里……不对,肯定有问题!” 轩辕圻听得一头雾水:“小幽姐,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鬼鬼祟祟跟踪个陌生男人,该不会你看上别人了吧?”他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去摸通讯器,低声嘀咕:“这可不得了,我得立刻告诉原哥才行……” 回过神的黎幽抬手按住他,对他假笑了一下:“原来我身边有个耳报神,难怪我的行踪轻易被某人抓个正着……” 轩辕圻告饶:“我我我,我错了,小幽姐我不说还不行么?” “……行了,没工夫闲扯,跟上,我们去看看目标人物究竟在搞什么鬼。”勾勾手指,黎幽率先追进医院侧门。 乌丕言吊儿郎当地走进高级病房区,对护士站里投来的嫌恶视线完全不在意,他恶意地朝那些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狠狠地剐了一眼。 踩低逢高的狗东西!等你们乌爷爷出人头地,赚上一大笔钱……到时候你们一个个抢着跪舔,乌爷爷不稀罕!哼! 猛地推开一扇门,门板撞在墙上碰地一声响。 躺在病床上娇柔妩媚的女人闻声看过来,慢吞吞地朝他抬起一条胳膊。 乌丕言颠颠儿上前小心地扶着女人,让她借力坐起来,他顺势坐在床沿握住她保养得宜的白嫩小手:“宝贝儿,感觉好点了没有?” 女人狠狠地抽回手,反手给了乌丕言不轻不重一记响亮的耳光:“王八蛋,我说怎么一整天没见你人影!原来是背着我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鬼混去了!你还记得老娘我躺在医院里要死不活呢!” 摸着脸,乌丕言跳起身:“老子如果不是惦记着你,这么大晚上的我跑过来做什么!”压着嗓子吼了一句,他又赶紧住嘴,看看关上的病房门,讨好地弯腰挨近了看着那名女子:“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们在道上混,难免有需要应酬的时候……” “应你麻痹!”女人一反往日柔顺温柔的模样,指着乌丕言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让你做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没办成,还有脸在我面前装?” “臭婆娘!你――”扬起胳膊,乌丕言那一巴掌到底是没能落下来。 女人捂着脸一转眼又哀怨地哭了起来:“……老娘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头……委曲求全给人伏低做小,好不容易巴上个有钱有地位的老男人,你又没皮没脸地找上门来……如果……如果不是看在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我怎么会答应了你的要求!能变卖的珠宝首饰,还有名牌包包,都给了你,你倒好,转手卖了钱立刻赌桌上输光,没了钱又来问我要……” 乌丕言看她是真伤心,忙蹲下去哄:“好了好了,当心哭坏了身子!这次你让我去逼那个女人卖店铺,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找了一帮人把她店给砸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就是不满意!乌丕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如意算盘!我让你逼着她卖店,你这个煞笔居然让人把她店铺砸了,好好个店铺砸了还能卖出好价钱?你看你派人守了这些天,钱呢?我要的钱呢?你倒是给我弄出来啊!” “那……那我以为你就是想撒气,这不是就跟弟兄们说了一句,谁知道他们下手那么狠……哎呀,我次奥!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这么多年,你都没混出个人样来!还得靠我往上爬!本来我想着,母凭子贵,靠着肚子里那块肉哄哄那个老头子,反正他也离婚了,老来爱幺儿,将来让他把财产都留给孩子。反正他年纪不小,保不准哪天就去见阎王,那么多财产还不是都便宜了你我?结果……结果没想到……呜呜呜,那个杀千刀的老大,居然这么狠毒,把我推到地上差点摔破相不说,肚子里那个也没了……都怪你,都怪你没用……” “行了,别哭了,这事儿我也憋了一肚子火气!我想办法继续盯着那个女人!没想到过了这些年,她居然开了家店,肯定有不少积蓄!等我把钱弄到手,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将来……有了钱,你想生几个我们就生几个!” “死鬼,说话就说话,对我毛手毛脚做什么!如果不是那个老男人这几天拍戏去了国外,我才不会让你过来呢……哎呀,这里是医院,你注意点儿……” 男人喘着粗气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就是在医院才特别有意思,你小点声就不会被人发现……嘿,等那个老东西回来,发现你又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哄他上当……” “呸,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傻……” 病房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低下去,被男人急促的喘息与女人闷在鼻腔里的低哼取代。 第一百二十章 病房内的谈话内容以及之后的隐秘情事,黎幽与轩辕圻二人自然不得而知。 然而他们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一脸戾气的男人进了与他衣着气质格格不入的高级病房区,在里面呆了个把小时才优哉游哉地离开。 看清他进入的那间病房,轩辕圻利用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爽朗笑容,从护士站羞红了脸的美眉那儿打听到病人姓名。 “小幽姐,你怎么了?”大男孩有些不解,他注意到黎幽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黎幽皱着眉,担心隔墙有耳,没多说什么只是扯着男孩快步离开医院。 怎么可能呢?那间病房居然登记的是王新捷母亲的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阵子刚下了判决,王新捷又放弃上诉,那人应当还被关押着。怎么这里又冒出个同名同姓的女人? 纯属巧合?黎幽对那位女士的名字印象很深,因为那个姓氏很少见……边走边想,黎幽眉毛都快打结了。 走出医院没多远,远远看着前头有两条眼熟的人影。 “哎,小幽姐!”小柯回身,惊喜地用力挥舞手臂。 黎幽一下子将疑惑抛到脑后,上前几步,视线扫过小柯手里提的保温壶笑了起来:“刚从小天小京那儿出来吧?” 小柯冷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点点头道:“云姐走不开,一直在病房那边陪着。我从学校那边买了粥带过来,刚好他也过来看望小宝贝们。这不,探视时间刚结束,我们一块儿出来。” 王新捷在看到黎幽的那一瞬间眼睛立刻亮了,他知道自己跟云姐他们没什么交情,一个陌生男人总往孤儿寡母身边凑,很容易被人怀疑别有用心。但是除了探望小病人的借口,他想不出其他方法,可以找到机会可以见上她一面。 即使她身边有了其他人,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离她更近一点儿…… “我……我最近正在投简历,跑人才市场!上次你教训我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黎幽,我不该自暴自弃,应该努力振作起来!好歹我曾经在澳洲念了商学,只要努力的话,总是能找到新工作养活自己的。” 激动地朝黎幽迈了两步,王新捷一脸认真,像是急于邀宠的孩子。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黎幽愣了一下神,慢慢地回过味来。 他这是在表决心吗? 有点啼笑皆非,又有些感动。黎幽决定不去深思王新捷这番举动底下更多的含义,仅仅把他当做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知道朋友振作起来,努力改变,她打从心底替他感到高兴。 真诚地握拳给他打气,黎幽笑眼弯弯:“加油!一定会成功的!” 说了几句求职、就业的话题后,黎幽眼见轩辕圻落后一步跟小柯凑到一起研究医院附近哪里有好吃的饭馆,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她状若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最近有去探望褚女士吗?” 褚女士……是啊,母亲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作王氏了。 王新捷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昨天刚去过,她看起来还好,只是看到我就哭。看了母亲那个样子,我不敢懈怠,这五年内一定要好好奋斗,将来等她出来,我还要给她好好儿养老送终。无论她做过什么离谱的错事,她始终……是我妈。” 黎幽感觉很复杂。 要说不怨恨那个常年沉浸在嫉妒中从而精神错乱,开车撞伤自己的女人,黎幽自问做不到如此圣母的地步。可是,对那个女人,她产生不了太过深重的情绪。 悲剧并非一朝一夕酿成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更何况,那个女人虽然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金钱与地位,失去了名誉。但是她没有失去儿子对她的爱。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大约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在心里暗叹了口气,黎幽拉回思绪,这样看来,住在高级病房区的那位褚女士另有其人,到底与王家有什么干系,里面藏着什么玄机呢? 虽然还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信息没有理出头绪,然而出于对云姐的关心,还有对两个小宝贝的关爱,黎幽很快决定将那个渣男偶尔出入医院的事情如实告知。 听完黎幽一番话,云姐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那个恶魔……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 扶住云姐,黎幽安抚道:“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不过,他肯定料不到我们提前掌握了他的部分行踪,咱们可以提前做打算。云姐……我知道你习惯了依靠自己解决问题,但是这一次,你要不要试着考虑我的建议?” “……小幽,你说吧……”或许是近来接踵而至的变故太多,这个柔韧的单身母亲放弃了一贯的执着,她双手交握抵着额头,轻声说道。 在云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黎幽沉吟了片刻:“眼下最关键的是两个小宝贝的健康与安全,既然准备做手术,不如给他们转院,去别的城市,找更权威的医生为他们主刀。正好云姐你陪他们一起暂时离开a市,咖啡店重新装修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打理。那人找不到目标,慢慢的等风头过去了,你们再回来。” 闻言,云姐不由得眼前一亮,她认真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留在a市,成天提心吊胆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一个人不打紧,可是还有小天小京,他们不能出事!对,得走,离开这里。但是……住院和筹备手术,我的积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转院去更好的医院,找更好的医生,得花更多钱吧?” 轻叹着在她面前坐下,黎幽目光诚挚:“云姐,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陪着小天小京,让他们保持好心情,等待转院事宜办妥当,你们立刻就要动身,恐怕还得收拾准备很多东西,有的是你忙的。” 眼看云姐张唇欲说话,黎幽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姐,我叫你一声姐,就是真心把你当我半个亲人看待。你别总顾忌这个那个的,欠我们的人情不叫欠,我们自愿的,真心实意想帮你,打从心底希望小宝贝们能好起来。你别犹豫,尽快做决定,好吗?” 面对黎幽坚定不容拒绝的姿态,云姐沉默了。 是啊,何必拘泥于那些无谓的原则?难道接受朋友的帮助就会低人一等不成? 云姐释然地笑了。 “那就拜托你们了。” 意外顺利地说服了云姐,黎幽在晚上接到翟原通讯时顺口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通讯那头男人沉默了。 “……翟原,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心情很好地放了一大缸热水,泡在水里的黎幽开心地捧了一手白色的泡沫在手心把玩,听着男人半晌不作声,她有些担心地蹙了眉,声音放得更柔和。 “我没事。”通讯那头男人轻声答道,似乎对其他人交代了几句话,背景音里模糊的吵杂小了许多,男人磁性的声音比往常更低:“黎幽,这件事情你不要操心了,既然要做手术,干脆出国比较好。我会吩咐下去,联系他们到美国接受手术。” 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黎幽真没想到事件一下子三级跳,出国做手术!这么大手笔!这不科学吧! “翟原,我只是惯例地跟你聊聊我生活的近况,真的不是要麻烦你帮他们母子仨人这么大个忙……要我说,其实在国内其他城市也蛮好的,我打算问问我导师有没有业内的老同学什么的……” “傻瓜,”男人低声笑了,声音像浓得化不开的巧克力,醇厚柔滑,“我这不是怕你太辛苦么?再说了,我才不在乎别人欠不欠我人情,我就是想让你欠我一次,这样我就有借口对你予取予求,呵……” 唰一下红了脸,黎幽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男人明明听声音就累得不行,还有精神调戏她!这可真是…… “翟原!”她羞恼地喊他。 “哎。”翟原声音柔情似水,乖乖地应,听起来老实的不得了,跟上一刻用话语危险挑逗她的仿佛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人格分裂吗?”板着脸,黎幽一字一顿:“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好点儿的心理医生,头三次免费。” 翟原哈哈大笑,乐得不行。 这丫头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几乎能想象出通讯那边她鼓着腮帮子睁着溜圆的眼睛小脸红扑扑的模样。 笑够了,他赶在黎幽恼羞成怒之前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你今晚吃的什么?” 往后仰靠在浴缸里,黎幽脚尖踢出几个水花,想了想扳指头数道:“跳水蛙、烤兔腿、老妈蹄花、火爆牛肉还有红豆布丁……嘿嘿,不过全都只是看菜谱,没吃成。”说到这个黎幽皱起脸,天底下还有特地跑出去吃大餐,结果一摸兜没带钱包更郁闷的事儿么? 翟原无奈地笑着摇头,他声音有一点儿喘:“那你现在饿不饿?” “啊,你不许提,一提到这个我肚子好饿呀――”黎幽掩耳盗铃地捂住耳朵。 男人用力吐出一口气:“傻丫头,给我开门。” 伴随这句话音,通讯器里传来三下叩门声。 黎幽猛地一下坐直,在哗哗水声中努力辨认。 公寓大门方向可不是正有人在敲门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靠在她门外,翟原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难得不站得笔直,而是如释重负地微微放松了背脊,侧头盯着她大门底下透出的温暖光线,想象着她在门扇那头吃惊的小表情,他独自站在楼道里,微微垂着头笑了。 平板电子书 他一大早飞东京处理紧急状况,在那个对细节格外严谨的国度,他耐着性子与他们打交道,努力和颜悦色进行交涉,在经历一整天拉锯的谈判后,总算是以极小的让步将事情解决。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听着远处袅袅和乐声,还有身边不断九十度鞠躬的对方公司代表……翟原厌倦地闭上眼,将应酬推给鹤岛与一众手下,他搭乘最近一班飞机回国,回到有她在的地方。 来接机的秘书在车上抓紧时间将紧要的公务交给他处理,直到秘书小心翼翼地提起,翟原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滴米未沾。 下意识准备拒绝,转念想起某张宜嗔宜喜的面孔,他神情转眼便柔和得不可思议。车在途中停了一下,秘书奔下车取来丰盛的外带订餐。翟原沐浴在秘书欲言又止的视线中,提着外卖饭盒走进小区,来到黎幽门前。 门后大概是客厅的地方,传来了慌张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心尖,翟原平静的一颗心陡然紧张起来。 门哗啦一下被拉开,翟原眼波温柔深情地迅速落在黎幽脸上,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着急献宝:“陪我一起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一个人没有胃口,吃不下去。” “你还没有吃东西?天啊,那你还不快点进来!”黎幽伸手拽着他手腕拉他进屋,完全没发现身后男人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僵硬。 老天!翟原脚下似乎生了根,步子笨拙得几乎挪不开。他眼中只看得到黎幽被蒸汽熏得粉红的一声娇嫩肌肤,凌乱慵懒的发丝像是匆忙被毛巾揉过,透明的水珠顺着发梢悄悄滴落,没入她粉色浴袍领口内…… 喉头上下滚动,翟原瞬间口干舌燥,嗓子眼里腾地生起一团火,火烧火燎的,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扭身掰开他手指头,取过被他用力揪得有点儿变形的外卖袋子,黎幽掩嘴轻笑,横他一眼:“真粗暴,可怜的袋子,它遭谁惹谁了,噢?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坐下吃东西呀。” 次奥!谁现在还顾得上吃东西! 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翟原拳头捏得咯吱响,他努力把视线一点点从她身上拔开,扶着桌面身形晃了一下,侧身避开她:“你……你先吃吧,我不饿。” 听到男人声音异常沙哑干涩,黎幽停下正将饭盒一个个打开盖子摆在桌面的动作,她凑过去小心地按上他宽厚的背,不无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胃不舒服?转过来让我看看呀,实在难受得紧我们得赶紧去医院,别忍着!” 痛苦闭上眼仰起头,翟原指尖在桌面上虚抓,收紧复松开,终于败在崩断的理智面前,他逸出一声不明意义的低吼,狠狠将她扯入怀中。 男人扑面压下来的吻犹如爆发的火山,炙热汹涌的情意使得黎幽本能想要后退,然而男人觉察到她的退却,大掌用力摁住她后脑,不容许她犹豫,更不许她拒绝,强势霸道地席卷她所有神经,让她必须全身心投入,用每一个细胞完完整整地感受他。 被动承受了一会儿,口腔鼻端充斥着男人浑厚的草木气息,黎幽逐渐被他热情带动了节奏,羞红着脸,慢慢地抬起手小心环住他精壮有力的腰,开始效仿他的方式努力回吻。 她无声的回应令男人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瞬间化为更热烈的耀眼火光,他手臂用力往上一提,将她半举起来。 双脚悬空,黎幽忍不住低呼,慌乱地搂紧他肩背,小幅度挣扎踢腿。 翟原在她唇间低声笑,一个前进,另一个后退,纠缠着跌跌撞撞被压制在墙角与他臂弯之间,黎幽呼吸困难,俏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放大后,让她局促又心跳不止。高挺的鼻梁,看起来脾气很硬的浓眉,还有眉间隐隐可见常皱眉留下的痕迹,然后是他那双深邃得如同浩瀚星宇的双眸,迷人得仿佛会将她整个灵魂吸走…… 迷惑地被他一下又一下轻轻啃咬唇瓣,黎幽傻傻地想,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比先前几次更加让她迷恋。 是因为短暂的分离加重了思念的分量么? 还是换了地点,在她熟悉的小窝,拥抱这个高大健壮而又性感爆棚的男人,让她产生了另一种隐秘的骄傲? 翟原并不知道短短一瞬间眼前小女人已经神游天外转了多少个念头,他眼前快要蒙上一层红雾,脑子里嗡嗡作响,微酸的清爽水果香味不住刺激他鼻腔,黎幽身上还裹着未曾散去的热腾水汽,衬得她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招人疼。 舔了舔她唇角,男人卡着她腰的手指一紧,几乎要透过浴袍陷进她柔软的线条中去。他放纵自己脱缰的思维畅想了三秒钟,强行拉回神智,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低哑得不可思议:“穿成这样出来开门,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迟钝地想了一会儿,黎幽突然明白过来他话里深意,窘然得脸上温度烧得更心慌。 她用手背捂住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只是怕你饿坏了才……” 见了你之后饿的不是胃,而是另一个地方…… 翟原苦笑着想,有些忿然地咬了一口她泛红诱人的粉颊,骤然松开手,步履狼狈地往浴室方向走,抛下一句话:“你先吃东西,我去冷静一下。” 冲进浴室,翟原腿有些发软,撑着镜面用力吐出一口浊气,下一秒他立刻后悔了。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蒙蒙水雾还未散去,每一个空气因子里都是她的味道,清新的微酸的水果香气萦绕飘荡,刚稍稍平复的燥热再次熊熊燃起,男人挫败地朝墙上击出一拳,扯开外套领带,踏进浴缸将冷水开到最大,从头浇至全身,捏着拳咬牙站在冰冷的水中,等待体内骚动重新蛰伏…… 天知道他在最炽热的那一刻有多想顺势探入微敞的浴袍领口!天真无伪,自然散发的诱惑险些令他彻底失控!然而冲动的念头迅速被压下,男人多年训练有素的冷静及时救场。 比起纵情占有,他更害怕伤害她。 身体疯狂叫嚣着向她索求更多,理智百转千回,彷徨不前是出于想要呵护珍惜她的执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有多别扭,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清冷面具下的灵魂有多脆弱。 关掉水阀踏出浴缸,透过雾气迷蒙的镜面,翟原看清自己脖颈蜿蜒的那道丑陋伤疤,他眼中飞快掠过一抹阴鸷,晦涩地垂下眼,顺手将湿发抹至额后。 咬着筷子,黎幽坐在餐桌旁,脸红红地胡思乱想了半天,拍拍自己脸颊,指着鼻子喝令自己冷静下来:“你的理智,你的镇定自若呢?都被狗吃了?不许发花痴,不能堕落为色女!” 结果下一刻,她听着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前,手忙脚乱差点儿跌下椅子。 筷子咣咣掉地,黎幽匆忙捂住口鼻咽下叹息与尖叫。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他怎么能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出来! 衬衫过水后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底下轮廓分明的肌肉,表情端凝的禁欲感与爆棚的男人味肆无忌惮辐射开来。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状态还有另一个说法――湿身诱惑?! 鼻腔有点儿发热,黎幽狠狠地扭开头不敢再看第二眼,吧嗒吧嗒杀进里屋扯来浴巾,远远地抛进他怀里。 “快擦一擦,感、感冒的话怎么办!” 偏生某个男人毫无自觉,拎着毛巾迷惑地眨眼,向她投来求助的视线。 黎幽扶额无言。 性感与天真毫无违和感混在一起,这是在造孽啊! 那天翟原顺理成章在黎幽家留宿。 偌大个人乖乖的抱着被子钻进沙发,黎幽看得有几分不忍,咬唇纠结了半晌,指了指自己卧房,勒令他转移阵地,美名其曰:“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我来睡,你快进去,不是当了一天空中飞人很累了吗?” 关了灯,客厅里只映出窗外遥远夜灯投来的影子,黎幽闭上眼好一阵子又睁开。 睡不着。 一个人居住了多年的领地被另一个人侵入,陌生的气息,如牛毛针刺,黎幽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然而很快她自己摒弃掉这种防备的念头。 独自生活太久,寂寞如影随形。 不是不难过的,特别是生病伤痛时,形单影只格外神伤。 既然决定服从内心的指示,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黎幽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要改掉很多一个人生活留下的陋习,软化外表那层硬壳,敞开自己的情感、内心、灵魂和居住地,接纳另一个人…… 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样艰难? 大概是那个矛盾的男人有某种让她无力抵抗的魅力,像是认识了若干年的陌生人,不知不觉蚕食掉她自以为坚强的心篱,在她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深深扎了根,巍然屹立。 像一株迎风招展的大树,安静可靠。 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黎幽唇角泛起浅浅笑容,在朦胧梦境中也有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于岁月流转之中为她遮风挡雨。 一墙之隔的翟原坐在床沿径自出神了好一阵子,才小心地倒入柔软的床。 枕头上是黎幽的味道,很好闻。 被子上是黎幽的味道,很温柔。 整个卧房满是他的黎幽生活过的痕迹,处处都能看到她或匆忙或悠闲的影子。 在床上侧身将被子抱个满怀,翟原打从心底满足地喟叹。 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兴奋,精神却懒洋洋地沉醉在如影随形的宁馨气氛中。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动了动脑袋,余光被房间一角柜子里垂落的银光攫住注意力,翟原翻身坐起,赤足走过去察看。 那是一条银色的链子,翟原心中一悸,有些急切地抬手拨开挡在上面的几本书,看清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方形木盒,盖子打开,从里面掏出圆滚滚的一个金属小球。 原来……它们在这里……一直在她身边。 这些年,她看着它们时会是什么表情?她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将它们妥当安放? 翟原很想冲到她面前问个清楚,放在门把上的手怎么也按不下去。 在她的问题上,他有太多迟疑与忐忑。越是靠近,越是开不了口。 挡住眼睛,高大的男人在黑暗中佝偻了脊背,顺着墙缓慢滑坐在地,手心紧紧攥着那条银色链子,许久许久……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个男人神色匆匆地走进高级病房区,一名小护士被他撞了个趔趄,那人眉毛都没抬一下,瞅准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跑去。 “你着急忙慌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乌丕言呸了一口,甩上门换上不正经的表情,挨近了小声问:“是不是又想……” “想你个大头鬼!我问你,你说要从那个女人身上榨一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到手!”拍开男人伸出来的手,女人柳眉倒竖。 “说起这个老子就一肚子火,我派去盯梢的弟兄说那女人居然不见了!一群酒囊饭袋,不中用的东西!” “你这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你也不怕那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算了算了,既然找不到那个女人,钱的事情得换个法子弄……今天一早,那个老东西给我打了个越洋电话,说后天就回国,给我买了个爱马仕的包……哼,如果不是看在他偶尔出手还算大方的份上,当年老娘也不会放着明星不去做,忍气吞声跟了他……” “哎哟喂,这包可值不少钱,等你拿到手别忘了给我,我前几天跟阿财他们打麻将输了五万块,刚好拿了包去抵债!”乌丕言晃了晃穿凉拖的大脚丫,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女人气得眼睛发红,抓了一卷纸砸过去:“乌丕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成天就算计老娘的东西!还有正经事要跟你说!那个老家伙问得最多的是我最近养病无不无聊,见了什么人,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乌丕言一惊,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在病房里疑神疑鬼地到处翻看:“那个老东西怎么知道的?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放了窃听器?老王八蛋!我咒他不得好死!” “现在他看在我为他受了委屈的份上,可能还对我有几分怜惜,怕就怕时间长了,这疑心越滚越大,到时候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穿帮!”女人牙都快咬碎了,恨恨地瞪了乌丕言一眼,她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 这个男人平时虚张声势,气头上来动手打人,却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她年少时逃家跟他混在一起,玩了一段时间之后嫌他把自己吹得牛逼哄哄,实际上没什么出息,甩了乌丕言后,她认识了几个闺蜜,拜干爹,整容隆胸当平模,参加形形□□的派对,勾搭上某个三五线的导演演过几次电视剧的小配角,渐渐地,微博上也挂了女演员的认证大v。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当然想红,隐瞒年龄,改身份证,换了个小清新的名字想摇身一变成为受人仰慕的女明星,可惜圈子里错综复杂的水太深,她吃了几次亏之后立刻死了那条心,辗转有机会抱上了知名男演员的大腿,无名无分给人当小情儿,说得好听是追求真爱,说白了谁不知道这里头有几分真心有几分利用? 不过是各取所需! 虽然嘴上骂那个老东西,但是女人有些舍不得他带给自己的富足生活,可是比起被拆穿后的下场……她打个激灵,不敢多想,忙扬声把乌丕言叫过来,低声跟他商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做准备,一了百了……你听我的,我想个法子绊住他,然后你这样……” 乌丕言边听边点头,两眼放光:“好好好,就听你的,既然打算一拍两散,走之前狠狠捞他一笔,也不算亏!” …… …… x机场候机室内,王鑫山拿着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抖开手里的报纸。 那个笨手笨脚的助理又被戴墨镜的经纪人兼合伙人拎到一旁训话,王鑫山眯起眼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 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皱着眉接通:“什么事?” 静静听完那头的回报,王鑫山眉头松开,表情有些惊喜又有些怅然:“……果然是她的女儿!能不能更进一步查查当年生产的医院和主刀医生?……”男人按了按眉心,迟疑片刻,他改变主意:“算了,算了,不用查了。我会将钱打入你们账户,就这样。” 被骂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小助理缩着脖子走过来,从背包里掏出登机牌看了一眼,低声提醒:“登机时间快到了,王生您……您这是怎么了?” 搓了把脸,演技老道的男人迅速换上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噢,没什么,刚才回忆了一下剧本,有点入戏……要登机了是吧,这就走。” 跟在后面想了想,小助理决定无视掉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果然不愧是演技派演员,随时随地都在想剧本,太敬业了! 稍稍鄙视了一番自己看错眼的行为,小助理抱着行李包快步跟上去。 …… …… 站在繁华的cbd区,黎幽深吸一口气,往咖啡店走去。 走近了,揭开围在周围一圈的幕布,黎幽看着面目全非的店面心情低落下去。 东面墙角的铁艺书架是她跟云姐一起跑遍a市才挑中的花样,买回来之后她们为了省工钱,找来木板钉锤,吭哧吭哧忙活半个下午才装好。 南面墙上泼墨般的花纹出自小柯手笔,那次他来面试工读生,恰好遇到一个上门找茬的客人,将一整杯咖啡泼到墙上,小柯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画笔,趴在墙上描了整整两小时勾勒出大幅华美的线条,之后一趟趟往这儿跑,将那些线条用色彩填满,鲜艳夺目。 还有她最喜欢的厨房,窗明几净,各类工具一应俱全,可以让她得心应手的在里头挑战创作每一种有趣的甜点…… 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毁了,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透出一股子颓败。 抱着膝盖慢慢地蹲下去,黎幽目光哀伤。 这间咖啡店何时才能恢复过往的荣光? 曾经一起经历的那些岁月仿佛随之一起坍塌,瓦解,预示着过去的时光无法倒流。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黎幽回过头,眯起眼看着来人站在夕阳西斜的余光中。 “又见面了。” 眯起眼黎幽扯开客套的笑容:“你好,王先生。对不起,今天本店不营业。” 王鑫山有些犹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又扫了一眼自己西服革履的装束,他清清嗓子,往前迈了几步:“我不是来买咖啡的,只是有几句话想找你谈谈。” “有话要谈?”飞快地挑眉,黎幽想起上次他的有话谈引出了什么后果,不无嘲讽地笑了笑,摇头拒绝:“恐怕我跟您没有什么好谈的。” 并没有被年轻女孩冷言冷语击退,王鑫山摘下墨镜收入怀中,他望着黎幽的视线似乎是在缅怀什么,甚至流露出让人动容的慈爱之色。 “罢了,你这孩子……既然你不愿意换个地方,那就在这里吧。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实际上,我是你的生父,黎幽。” 什么?! 正撑着膝盖站起的黎幽一阵头晕目眩,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脚跟,她晃晃脑袋,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那个保养良好年近五旬的男人。 “王……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艰难地找回声音,黎幽下意识驳斥。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黎幽……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女儿,虽然过去这二十多年,我完全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可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后来派人稍微查了一下你的身世……我才敢百分百确定。” “不可能!”黎幽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指向他身后,怒不可遏:“请你离开!之前每一件跟你们王家沾边的事儿都在消磨我的耐心,对你们一家人,尤其是你,我没有半分好感!你亲手毁了自己原本完整的家庭,现在又要毁掉别人的幸福吗?” “黎幽,好孩子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是有苦衷的……”王鑫山难得露出了真切的凄容,往日绷着的面具卸下后,眉眼间瞧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然而黎幽根本不愿意再听眼前男人任何话语,她四下里一打量,顺手抓了一把笤帚拦在胸前,摆出防卫姿态:“省省你的花言巧语吧!现在立刻出去!走开!” 迎着女孩倔强而明亮的双眼,还有她挥舞笤帚的动作,王鑫山生平头一次产生了近情情怯之感。 真像……当年那个年轻的姑娘也是这样瞪着他,怒色为她平添几分妩媚。 然而他却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仗着她喜欢自己,挥霍掉属于自己最初的幸福。 再用剩下的数十年哀悼追悔莫及。 从第一次见面对黎幽生疑,再到旁敲侧击,请私家侦探查底……一步步走来,王鑫山那颗坚硬的老心渐渐布满裂痕。 血脉至亲就在眼前,身上流着自己与挚爱的鲜血,又聪明又健康地长大,亭亭玉立站在这里,却用看陌生人甚至是含恨的视线盯着自己。 王鑫山心中大恸,亏欠和失而复得的惊喜令他思绪混乱,本能地不愿意再与她产生冲突发生矛盾,他选择退让,一面往外退,一面不死心地继续表达自己的父爱:“好好好,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先走,我先离开……黎幽,好孩子,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会再来找你的……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女儿,爸爸爱你……” “住口!骗子!我不会上你的当!我不是你的女儿!!!” 黎幽愤怒得双眼通红,这个男人怎么能……他怎么敢这样哄骗自己! 她姓黎,这个姓氏深深烙印在她每一条血管中,不可磨灭!虽然她从没见过父亲母亲,离开家之前也不敢询问严肃的奶奶,她一直坚信……她的父母同样爱着她,即使他们断了联系,漂泊在不知名的远方…… 他凭什么唐突地出现,强行打破她对父母美好的希望? 尽管亲情淡薄,可是她与其他人一样,有父母,有亲人,有属于自己的家族血脉根源……对,那个男人一定是骗人的,如果她不是父亲的女儿,那个严肃古板的老人怎么可能抚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女,把她当做亲孙女养大! 心底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响起:奶奶对你一直很冷淡,从来不曾抱过你,更不曾对你露出过和蔼宽容的微笑……你真的是黎家的孩子吗? “……不,我是黎家的孩子……我是奶奶的孙女……我不要别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有一个……呜……”抱着头,黎幽痛苦地闭上眼,泪意抑不住地涌上来,她含泪望向出口,王鑫山已经不见了。 她要去问个清楚明白!他手里握有什么证据,足以证明他们是父女关系! 抬起手臂擦掉眼泪,黎幽吸吸鼻子拔腿追出门外。 “王……王先生,你等一等!” 王鑫山背影一顿,喜出望外地回身。 斜里蹿出一道黑影,似乎是脚步不稳地朝男人背后扑去,手里一晃,悄然亮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尖刃。 手起刀落,狠狠地捅出―― 血染晚霞,所有动作在那一瞬放慢了动作。 黎幽震惊地睁大眼。 头戴深色毛线帽的人拔出带血的刀刃,仓惶扔下凶器逃走。 痛呼闷在口中,王鑫山按住后腰,徒劳地试图压住伤口,鲜血疯狂从体内向外流出,手掌被染上大片刺目猩红。 膝盖要弯不弯地晃了几下,男人不支倒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急救室上方手术中三个字亮着。 红艳艳的灯光刺得黎幽眼睛发涩疼痛。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男人高大的身影正在接近。 “黎幽!” 回过头,黎幽眼泪夺眶而出,她勉力起身,扑入他怀中紧紧揪住他领带:“你来了,我好害怕……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已经进手术室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他是不是会……” 翟原知道她有心结,忙捂住她嘴,将那个死字尾音掐掉。 “嘘,别自己吓唬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他拧着眉看她一身血污,虽然明知道那是别人的血,翟原依然感到不安,手上不由得收紧几分,将她用力抱紧。 倚在他胸前摇摇头,黎幽哽咽:“王……那个人来找我,他说他是我父亲,要我跟他相认。我不相信他所说的,赶他离开。没想到一转眼,我再追出去,他就被人捅了一刀……都怨我,如果我反应不那么激烈,不把他赶走,大概他就不会遇上歹徒……” “好了,黎幽,你冷静下来听我说。”翟原按着眉心,迅速整理思绪,肃色道,“首先,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知道他会出现,更不可能预料到有歹人准备图谋不轨。其次,伤人的歹徒抓到了没有,警视厅的人怎么说?至于他跟你是否存在血脉关系……最好是等他从手术室出来,恢复意识之后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 被他大手攥着双掌,黎幽微微颤抖的身体得到慰藉,一点点平静下来。 “对,你说的没错,”她迎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眸子,放空的视线渐渐有了焦点,“我……我不能慌,怎么能简单因为他一句话,抹去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我姓黎,我是黎家的孩子……他不过是个外人,对我没有养育之恩,数十年来从未出现在我生命中……我不承认!不承认他是我父亲!” 赞许地摸摸她发顶,手指抚过她脸颊,揩去滚落的泪珠。指下细腻的触感令翟原有些遗憾,现在时间地点不对,否则他更想用唇舌而不是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负责这起案件的,”来人打断他们低声交谈,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这位小姐是目击证人,麻烦你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黎幽脸色唰一下更白,她抿紧唇,迟疑了一下,求助地望望翟原,努力镇定开口:“我可以不去吗?那位先生……他的亲人还没有赶到,我不放心,想在这儿继续盯着,直到确认他平安无事。” 握紧她的手,翟原明白她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多半抱着怀疑。她所有迷茫与不安他全看在眼中,有些心疼她傻傻的坚持,男人站起身把她护在自己后面。 “你好,这位警士,我们到那边谈谈好吗?” 翟原做个手势,温和沉稳的气度令年轻警士不由自主跟上他步伐,两人走到走廊转角站定,年轻警士回过神,狐疑地上下打量这名卓尔不凡的男子。 “你是谁?与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 翟原眉毛动了动:“我是那位目击证人小姐的未婚夫,她受到惊吓,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强行要求她做笔录,恐怕会发生记忆混淆、片段遗失的现象。如果警士同意的话,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会陪她去警视厅完成笔录,您看这样可以吗?” “这……”此类先例不是没有过,警士一时语塞,平时辖区内多半是鸡毛蒜皮在邻里之间调和矛盾,偶尔抓个小贼,小打小闹的功绩似乎离升职遥遥无期。好不容易发生了一起恶**件,受害者居然还是知名人士,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能早日查明情况,逮住真凶,绝对是大功一件! 看出对方心存疑虑,翟原掏出名片递过去,低声说了个名字,笑了笑:“这样,您应该没有疑问了。” 只见年轻警士神情一凛,微微低下头应道:“原来您是那位先生的朋友……没有问题,您请便,明天我会在警视厅等候。” 满意地目送年轻警士离开,翟原返回她身边。 “还要去做笔录吗?”黎幽有些紧张,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对警视厅那种地方隐隐抵触。 揽住她肩头,翟原柔声安抚道:“今晚不去,明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 “我们”这个词取悦了黎幽,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释然而疲倦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新捷赶来时,手术中的灯依然亮着。 看到那个男人出现,翟原瞬间敛容。 “黎幽!老天,你没事吧?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王新捷大惊失色,几乎要扑上来看个究竟。 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黎幽苦笑:“你别慌,不是我的血,你父亲他……” 只听进去前半截话,王新捷连连点头:“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 翟原不爽地拧起眉,目光转冷。 这男人跟里头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那么不着调! “现在该关心的是你父亲的伤势,”翟原往前一步挡在王新捷与黎幽之间,抬起手臂指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已经进去两三个小时了,警视厅那边我打过招呼,明天我会带黎幽过去做笔录。现在天色已晚,我先送她回去,这里交给你。” 说完,男人将黎幽拉起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手臂虚抬护在她身侧,两人并行朝外走。 站在原地的王新捷眼神黯然。 …… …… 驱车返回黎幽住处,翟原放心不下,卷起袖子亲自忙里忙外照料她。 黎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毫不反抗任由他摆布。 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她张嘴喝热牛奶,她就乖乖地点头,捧着杯子小口嘬饮温热液体。 翟原蹲在旁边看得有趣,像个洋娃娃,怎么能这么可爱。 想着,他低声唤她:“黎幽?” “唔?”抬起头,迷茫无辜地眨眨眼,黎幽浑然不知自己唇边沾了一圈奶白色胡子。就见那个男人笑容更大,伸手按住她下巴,缓慢倾身靠近―― “别动,我帮你擦……” 视线相对,一瞬间气氛变得旖旎暧昧,男人眸色转暗,盯着她下意识舔唇的那一片小小的粉色舌尖,嗓子变得干涩发紧。 偏生黎幽乖顺地一动不动,半仰着头等他下一步动作,瞧起来别提多招人疼爱。 翟原只好忍了又忍,强行移开视线,大手有些颤抖地摁上她唇畔。 屏住呼吸,黎幽看着男人像是触电般仓惶收回手,抖了一下又搓了搓指尖,似乎要抹掉麻痒的感觉。 “怎么了?” 怕自己再看着她会把持不住,翟原狼狈地直起腰抓了毛巾扔给她:“你……你快去冲个澡,很晚了,早点儿休息,乖。” 见他要走,黎幽没来由心中一慌,拽住他衣角脱口而出:“不要!你别走!” 翟原停住脚,不回头。 他深呼吸,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 黎幽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将牛奶杯往桌上搁下,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搂住他腰,头埋进有他熟悉气息的外套里:“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柔若无骨的小手环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划过他衬衫表面,翟原喉头滚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捏成拳,隐忍不发。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幽顾不上多想,她本能地知道,自己需要他,需要这个高大可靠的男人,需要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将自己完整包围。 “……黎幽,松手。”他声音低哑得不可思议,含着一丝危险。 摇摇头,她执拗地不肯撒手。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放他走出这扇门。 掰了几下没能舍得下重手把她撕开,翟原挫败地长吁一声,含糊咕哝了一句什么,猛地回身将她抱入怀里,狠狠吻上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炙热的吻来势汹汹,强势攻占她所有知觉与呼吸。 两人跌跌撞撞缠作一团,他进攻,她后退,他撤离,她挽回。 难分难舍如同踩着奔放性感的探戈舞步,直到背上一凉,黎幽恍惚觉察自己被抵在浴室墙面上,啵地一声,唇舌粘连太久,分开时发出暧昧的声响,听得她羞赧地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眸子。 男人上前半步,将她密不透风地锁在墙面与他胸膛之间,手按在水阀上,哑声道:“乖乖呆着别动,我帮你洗干净……” (以下省略三千字,配合国家严打,你们懂的→_→) 身心疲惫到极致,一夜酣眠。 再次醒来,黎幽眼皮动了下,想要抬起胳膊伸懒腰,两条胳膊酸痛得不像是自己身体的部件,她努力想了想,关于昨夜炽烈香艳的画面全数清晰浮现在脑海中,轰地一下,她羞得满面通红。 头顶传来绵长而平缓的呼吸,腰间搭着不属于她的粗壮胳膊,黎幽害羞之余心头又浮起名为甜蜜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屏息观察男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睡得很沉,眼底透出浅浅的青色,黎幽有些心疼,指尖隔空来回描摹他浓眉高鼻俊朗线条。头埋进枕头里径自嘻嘻笑了一回,见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胆子愈发大起来。 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他那一把毛茸茸的络腮胡上面,黎幽皱皱鼻子,想起昨夜他就是笑的坏坏的,用胡子摩挲她娇嫩的肌肤…… 耳根微红,黎幽钻出被窝,蹦下床到浴室橱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女用剃毛刀,银光一闪,映出她眼中顽皮笑意。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阳光灿烂的早晨,套着男人宽大的白色衬衫,蹲在床边小心地为他刮去脸上的胡髭。 黎幽只觉得呼吸间都是甜蜜幸福的味道。 她有想过,与翟原的交往关系日益稳定,他们之间迟早会发生什么,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但她不想欺骗自己,她对他很有感觉,无论是他迷人的眼睛,磁性的嗓音,或是周身浓得化不开的性感费洛蒙……他们之间相互吸引的化学反应是那样强大,强大到无时不刻不在撩拨她心弦,更重要的是,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这个男人。 于是她将自己完整托付给他,给重新唤醒她爱的本能,让她再次相信爱情……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他。 恍然间,黎幽发觉自己早已经深深信任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相信他会保护自己,相信他可以给她想要的安宁与幸福。 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记忆中那个男孩儿,站在巨大的榕树下,回过头对她展露笑容。 如果他还在,是不是她就不会再遇上翟原,不会再看其他男人一眼? 缘分虚无缥缈,命运玄不可测。 黎幽知道,她永远无法验证这一假设命题是否成立。 时间无法逆转,眼前这个活生生会呼吸有心跳的男人,才是她选择要一起走完余生的人。 心里思绪万千,手上的动作难免慢了起来,黎幽轻轻刮去他侧脸胡髭,继续向下,是他总是隐藏在络腮胡里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黎幽蹙眉,凝神加快手上动作。 唰唰几下,她动作难免重了几分,男人喉咙里逸出不耐烦的呼噜声,皱起眉,慢慢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小女人,他下意识露出性感慵懒的笑。 “嗨,亲爱的,早安。” 回应他的不是佳人香吻一枚,而是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啪!” 捂着脸,翟原头昏脑涨地爬起身,难掩错愕与恼怒:“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你……”话音戛然而止,等等,他摸到了什么! 掌下是光滑干净的皮肤! 他的胡子呢?! 瞬间明白过来,破天荒的,翟原眼里带了狼狈与恐慌,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盛怒之下,黎幽眼中早已弥漫起一层模糊的水光。 “我该叫你什么?翟原……还是轩辕狄?你这个骗子!!” 是的,那种不对劲的微妙熟悉感,从第一次见面就总是在不经意间迷惑她心神,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备,轻易接纳了他的接近与追求,更是卸下心防交付她努力缝补拼合的感情。 只是每每看清他面容,黎幽便哂笑着摒弃心里那些荒谬的念头。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她太过思念产生的错觉。 那个男孩早已经化作浩瀚星河中灿亮的那一枚,悬挂在北空,指引她继续前行。 没错,黎幽一直如此认定。 然而刮掉他浓密的络腮胡,看清他脖颈侧面那道令人惊骇的伤痕之余,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道线条,那道熟悉到令人流泪的线条,彻底击溃了黎幽。 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哭叫着说,是他,一定是他!她的男孩! 他从遥远的天堂,或者是可怖的地狱,一步一步跨越时间与空间,走过两千多个日夜,重新来到她身边。 答案揭晓。 翟原就是轩辕狄。 许多蛛丝马迹,零星碎片全都有了合理的归处。 为什么他会时不时用复杂晦涩的目光偷偷注视她,为什么轩辕圻那个小子会一口一个哥叫他,为什么他会那么了解她的性子,将她所有用于保护自己的刺轻易抚平。 可是狂喜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澎湃的怒火将黎幽整个人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活着?七年……已经七年了,轩辕狄!七年前江面上那一夜,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不愿意回顾的过往,谁都不愿意触碰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一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因为你,我们全都选择离开汣漓市,不愿意再重新踏上那片土地,害怕勾起过往无数回忆!” “……你对得起他们吗?轩辕狄,你告诉我!” “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每一个人……黎幽……小幽,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到我身边来,过来。” 他向她伸出手,她不为所动。 “轩辕狄,你以为过去那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你死了!你明白吗?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小心翼翼在我面前避忌提到你名字!我不傻,我知道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害怕我会做出傻事,我偏要咬牙,赌那一口气,我得活下去,好好儿活着……我得替你活下去,替你做任务,替你去看每一片天空,替你呼吸每一口空气……” 时间空间迅速转换,弹指间,黎幽想起了两千多个无望而荒芜的日日夜夜,轩辕狄忆起在她房间里发现的银色吊坠、布满灰尘的光球、角落里的任务终端。 只要那么一想,彼此都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痛。 从未有过的酸楚快要掏空全身气力,黎幽勉力站稳脚跟,吸吸鼻子:“……我有多难受,你根本不明白……你只是依旧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曾走到我面前来,狠心将曾经对我许下的所有诺言,全部抛到脑后……” “现在,过了七年,你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跑到我跟前,糊弄我,欺骗我,满嘴谎话,把我哄的团团转。我真是蠢……居然挣扎纠结了那么久,居然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你!” “到头来根本是我这个丑角的独幕戏!我在海滩边上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流的眼泪,是不是成功逗乐了你?啊?看我这么蠢,七年前七年后都轻易沦陷在你魅力中,你很得意吧?”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轩辕狄,你要这样一再的欺骗我,伤害我?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任意践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尊重?” 脸颊肌肉狠狠抽了一下,轩辕狄拼命忍着怒气:“……小幽,你别说了,不要说这种作践自己也作践我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了?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是!我是不知道!轩辕狄,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对你有多么重要不是你空口白牙说出来的!你得去做,你得证明!可是抱歉啊,我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出来,你表达重要的方式真是太特别了,我感觉糟透了,感觉很恶心,恶心自己……我怎么就那么贱呢?” 轩辕狄眼神沉痛,断然喝止:“黎幽!够了!别再说了!我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能一言全盘否认……” “你也知道不容易?可惜我现在真的不想继续看到你,看见你只是在不断提醒我有多愚蠢多傻逼。轩辕狄,我们不可能了你知道吗?我会怀疑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无法放心继续信赖。这种日子太累了,反复猜测最亲近的人到底会不会再次伤害我背弃我欺瞒我……那种生活我想一想都觉得害怕。你走吧,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毫不相关。”深吸一口气,黎幽睁着眼睛,任由泪水爬满脸庞,她每说出一句话,都像是用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自己心底,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不,你不是认真的,告诉我,黎幽,你只是在说气话!”轩辕狄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我不是说气话,轩辕狄,你走吧,大门就在你后头,你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背过身去,黎幽咬着牙,努力克制自己身体不要发抖。 注视着她背影,轩辕狄心脏一阵一阵钝痛,像是被一把刀子反复来回磨着,磨出了鲜血淋漓,只剩下血肉模糊。 她站在那里,明明很近,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远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伸出双手抓不住她一丝影子。 这样的黎幽既熟悉又陌生,轩辕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那怎么可能是他的小幽呢?他的小幽总是会对他心软,会偷偷看他,然后被逮住视线时俏脸红透。她总是嘴硬心软,明明说不要,却还是会依旧包容他每一次惹出来的麻烦…… 他一直以为,这一次还是会如此。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辗转反侧犹豫徘徊害怕着真相大白的这一刻,真正上演,轩辕狄才发现,比起她的眼泪和埋怨,他更害怕她的冷静与疏离。 就好像她真的死心了,不会因为喜欢他而继续纵容,不愿意再无条件包容他, 这铁一般的事实令轩辕狄产生了类似万念俱灰的绝望和痛苦。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消气,你才会原谅我?”拉开房门,轩辕狄手停在门把上,不死心地开口。 努力睁大泛红酸胀的眼眶,黎幽努力不让眼泪汹涌,她对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惨笑了一下,笑自己依然会因为他的话而心痛,也笑自己竟然真的产生一丝动摇。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轻声嘲道:“除非时间倒转,除非你把过去那七年还给我。” “……好,你等我。” 说完这一句话,轩辕狄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只是他的步履不如往常沉稳矫健。 阳光刺痛了他双眼,抬手遮了一下,轩辕狄觉得这世界好空,苍茫一片,荒芜寂静。 站在窗边的黎幽,难过地抱着头,无力缓缓滑坐在地,她感到身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抢救了一夜,又昏迷了三天。 王鑫山醒了。 入目冷清白色摆设很快让他明白自己所处之地。 “醒了,有人有话要问你。”从旁传来熟悉的嗓音,一只有力的大手在他肩上扶了一把,身下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震动,缓慢抬升起一个斜角,方便重伤初愈的中年男子看清病房里其他人的面孔。 儿子冷漠的目光,陌生的医生护士,以及推门而入的年轻女子。 看见黎幽进来,王鑫山面皮一抖,略显期待地转向她。 “你……你来了……” 这一次王鑫山伤的重,那一刀险些捅到他肾脏,经过这样一番折腾,男人早已不复往日保养良好仪表堂堂的模样,皮肤迅速黯淡蜡黄,眼窝凹陷。 看着他苍老憔悴的模样,黎幽目光波澜不惊。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我想看你所谓的证据。” 躺在病床上的王鑫山颤巍巍地拉过王新捷的手,对黎幽的话仿若未闻,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歪斜怪异的笑容,用嘶哑的气音小声说:“小捷……这是你妹妹,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妹妹? 王新捷大惊失色,扭头往身后看,除了面目陌生的医护人员,另外就是站得笔直面容清冷的黎幽……父亲说的该不会是…… “来……来……好孩子……你过来……这是你哥哥,你们认识的……咳咳……我老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们两兄妹好好的……咳咳” 黎幽皱起眉,虽然眼前身上插了好几条管子的男人看起来虚弱又可怜,然而她并不动容,隐隐觉出他似乎是在掩饰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在用演技? 再看王新捷,他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双目失神。 知道这姓王的一家子都不靠谱,黎幽在心里摇头,重申自己来意:“你说我是你的女儿,空口白牙无凭无证,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如果你拿不出证据,那我们就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请不要随意攀亲戚。” 说完,她利落转身。 “我……我真的是你父亲!”焦急扬声叫住黎幽,王鑫山扯动伤处,捂着刀口侧着腰痛苦蜷作一团。 医护人员上前将他层层围住,又是好一阵折腾。 责怪地看了一眼两名年轻人,医生嘱咐道:“病人刚醒来,切忌情绪大起大落,你们做晚辈的多顺着他,让他多休息。” 目送医护人员离开,缓过气来的王鑫山躺在床上,视线透过黎幽飘向遥远的过去,缓慢开口:“……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高中……新来的转学生,穿着大城市才有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高高扎个马尾,露出明亮会说话的一双眼睛。” 城里来的转学生一下子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人物。 她脚上蹬着小皮鞋,肩上背着简洁大方的书包,笑容如同最明媚的春光,行走在校园里自然而然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穷小子悄悄憧憬着,向往着,他自惭形秽,只敢躲在人群另一侧,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注视她,一天,又一天。 直到有一天,他自以为隐蔽的偷窥被她逮个正着。 女孩微笑着递过手里正在看的厚皮书,以为他好奇自己的课余读物。男孩接过来发现那是一本英文诗集,他看不懂里面的内容,涨红了面皮说不出话来。女孩似乎并没觉察到他的窘迫,反倒是大方提议,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她愿意将诗集借给他 就这样,他们之间产生了交集。 她懂很多他不了解的知识,在她面前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穷小子,他与她犹如云泥之别,他不敢奢望,只能把恋慕拼命藏在心里,害怕叫她看穿。 他知道她要考远方很出名的一所大学,他卯足了劲想考上同一个地方,如果能考上的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缩短一点呢? 天道酬勤,他们收到了同样的录取通知书,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中,穷小子第一次踏上了通往外界的绿皮火车,前往更辽阔的天地。 作为老同学,进入大学后的男孩与女孩很自然走得更近,他多次捏拳为她赶跑莽撞的求爱者,偶尔也会反被揍得鼻青脸肿,女孩含泪掏出手绢为他擦掉脸上的灰,哽咽埋怨他为什么不跑。 男孩沉默不语。 他发现女孩会用同样热情的目光悄悄注视自己,他胸口燃烧着一把火焰,烧得他灵魂焦躁不安,但是他不敢踏出那一步,只能继续以老同学老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跟着她学习伦敦腔的英语,陪她参加诗社活动,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更清丽动人。 当星探拦住他们递上名片,女孩含笑拒绝,而男孩明白眼前摆着一个诱人的巨大机会,他没有殷实的家世,缺少显赫的身份,他只能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往上爬。 那一年冬天来得很早,寒风吹落枝头最后一片落叶,青年不告而别,只身南下。 投身五光十色的娱乐圈后,青年尝尽酸甜苦辣人情冷暖,无数次想要放弃,他惦记着梦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咬牙一定要成为人上人,再衣锦还乡回到她面前,迎娶心爱的女孩。 沉浮数年,青年偶然再次来到那座北方的城市,女孩依旧自信美丽,只是身边多了另一个他。女孩望着他的目光平静如许,少了热情,多了几分亲人般的亲切。 她递给他一纸大红请柬,笑盈盈地邀请他出席自己的婚礼。 婚礼办得很低调,一项项依循古老的习俗,出席婚礼的人不多,青年喝得酩酊大醉。醉后的他趁着无人注意,摸进后院的新房,他不甘心,他要找她问个明白,问她为什么没有等他……为什么她要放手! 后来发生的事情,记忆混乱模糊。 青年酒醒后脸色苍白,新房内凌乱的红狠狠刺痛他双眼,他更不敢对上女孩死一般空洞的目光。他逃了,头也不回匆忙逃离那座城市,直到二十多年后,再次见到另一双几乎一模一样澄澈的瞳眸,封尘的久远记忆重新浮上水面。 疲惫地闭上眼,王鑫山吐出一口气,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追悔。 “……这件事情只有我与你母亲知道,她一定不愿意提及,又怎么会留下任何证据?你的生日,与她结婚的日子对得上……我立刻明白过来,黎幽,你的确是我的孩子。” 第一次听父亲完整回忆他刻骨铭心的那段过往,王新捷有些感同身受,更多的是深重的哀伤,他明白母亲永远都无法战胜那个女人,那个孕育出黎幽的女人。她留在父亲生命中的印记太深,谁也无法取代。父亲对她有爱,有怨,也有悔恨。太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凝成旁人无法逾越的深壑。 同情吗?不,王新捷深深不耻父亲的行为,更恨他当年犯下的罪行,如果不是他……黎幽就不会成为自己的妹妹! “小捷,这件事情我不能瞒着你,”王鑫山落在儿子身上的凌厉目光令王新捷一凛,“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犯错,黎幽是你的妹妹,你们一脉相承,你不能继续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念想!” 被一语道破心思,王新捷脸色大变,不敢回头看黎幽。 而黎幽完全没有将心思放在那对父子的谈话内容上面。 她艰难地消化掉方才听到的信息,脑子木木的,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抡过,嗡嗡作响。 老天,这太荒谬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真的是那个伪善自私男人的女儿! 他怎么敢堂而皇之的说出口!说出他曾对母亲做过的猪狗不如的事情! 憎恶与悔恨充斥在她心间,生生撕扯她灵魂,如果她没有与王新捷扯上关系,是不是就能一辈子不知道残酷的真相? 黎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是不是从跟王新捷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错了?那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前挖好了坑,等着黎幽跳进去,等着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和打击摧毁她赖以信任二十多年的世界。 如果没有遇到姓王的该有多好……她可以一直是黎幽,是父亲母亲的女儿,是奶奶的亲孙女……而不必亲自面对那些对她而言极其恶心极其痛苦的事情! 原来她的出生根本就是个错误!她的存在每一天都在提醒母亲,提醒她曾遭遇最信任的人背叛和欺辱,令她痛苦地活在隐瞒真相的煎熬当中……那父亲呢?父亲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吗?还有奶奶……她总是严肃地望着她,从不给她笑容,更不曾抱过她…… 手脚发凉,寒气无处不在,钻进骨头缝里,让黎幽牙关打战。 她想笑,又想哭。哭这荒谬的一切,笑这恶心的真相!她全明白了……原来父亲母亲将她留在黎家村一去多年,是因为无法面对这个流淌着罪恶血液的女儿!奶奶对她的冷漠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抚养一个外人的孩子,这种侮辱恐怕奶奶默默忍受了很多年吧…… 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只有她依然痴痴地渴盼着亲情,希望自己也能够过上平顺幸福的日子。她的存在根本就是原罪,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幸福! 注意到黎幽的异样,王鑫山担忧地望着她,王新捷更是上前一步。 “黎幽,你怎么了?” “别碰我!”脸色惨白,黎幽胸口翻涌着欲呕的冲动,她指尖微微颤抖,瞪着那如出一辙的父子二人,踉跄后退。骨头缝里钻心的寒气,如千万根牛毛针扎得她五脏六腑疼痛不已。 为什么她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她该多好…… 在王家父子二人惊愕的目光中,黎幽夺门而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医院外,正值午后时分,春末夏初的阳光在碧绿叶片之间跳跃,风拂动树梢发出婆娑声,来来往往的家属、医院工作人员、病人,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一处。 平板电子书 阳光下锃亮的流线型单门跑车,倚着车的人是比豪车更耀眼的存在。 完美九头身比例,胸宽细腰腿长,量体剪裁的白色衬衫与灰色暗纹休闲西服外套,随意往那儿一站,卓尔不凡的气度立刻成为人们视线焦点。 轩辕狄面无表情地扫过医院大门方向,他自然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向自己的视线,他有些不安地摸了摸下巴,少了胡子很不习惯,微风拂面,他微微眯起眼。 隐约听到有喊着好帅好帅之类的尖叫声传来,男人有些无奈地想,还是有胡子的时候比较好,有安全感……蓄胡子是为了遮挡瘆人的伤疤,也是为了遮掩他无法面对的过往。 那天在她眼里,他只看到了被欺骗的愤怒,被遗弃的无助,被伤害的痛苦……唯独没有对那条伤疤的嫌恶。 轩辕狄知道,黎幽就是那样的女孩。无论什么时候,她那双澄澈的眼中看到的世界一定黑白分明,简单明了。 就像是一面镜子,轩辕狄惧怕在她眼中看到那样冰冷的神色,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所有辛苦伪装的防护,照亮他真实的灵魂。 一半站在阳光之中,另一半隐入黑暗里。当黎幽那样审视着他,轩辕狄感到躯壳深处见不得光的那一半灵魂发出痛苦而解脱的嚎叫,她目光所到之处,丑陋的黑色影子燃起青烟,忍受阳光炙热的温度和良心的拷问,轩辕狄很痛,本能想要逃,然而他不能逃。 他需要这场考验,他需要用疼痛来唤醒已经快要彻底死亡枯萎的那个自我。他需要找回原本自信明朗可以昂首挺胸站在阳光底下毫无保留的那个他自己。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轩辕狄已经无法辨认。他只知道,拥有黎幽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快活,当年如此,如今依然。那份快活、安宁和满足是任何物资都无法换来的幸福。 可是经历了前几天那场锥心的争吵后,轩辕狄才明白,黎幽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 没有黎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煎熬,心被她的疏离生生剜去一大块血肉,空落落的,只剩下满心荒芜。 轩辕狄不可能放手,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迈过了七年的岁月,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淌过时光的川流,黎幽不仅仅是他爱的女孩,更是他的良心,他灵魂无法缺失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受够了行尸走肉的那些日子,他受够了孤单无望的过往。 只有拥有过光明和满足的人,才会明白,失去后有多难受。 黎幽不是最美的女孩,脾气也不是最乖顺的,可是轩辕狄偏偏只要她一个。她给他的情感最纯真最透明,她就是那样决绝,她要给,给的就是全部,毫无保留,不留任何退路。全心全意,珍之重之把他端端正正摆在心头……比起外在的美貌,比起花钱就可以买到的顺从和吹捧,最真的心,最真的人,才是无可比拟的稀世珍宝。 宁可互相纠缠折磨到白头,也好过不清不楚散落在天涯。 轩辕狄只想要她,只能要她。 想明白之后,轩辕狄打听到黎幽的行踪,径直杀到医院来守株待兔。 他需要跟她好好谈谈,他要告诉她自己绝对不放手。 她要的那七年……他一定会想办法赔给她,尽管他还没有想到法子,可是轩辕狄想,自己与黎幽都还年轻,他们还有无数个七年可以重新并肩创造,将接下去的每一个七年都过的无法取代。 与她从此陌路……她那天决绝的话语会在午夜梦回吓得他冷汗涔涔,轩辕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太阳晒得背心出了一层汗,轩辕狄有些不耐烦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中把玩。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按着眉心,轩辕狄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很不爽,不爽她把他丢开,不爽她独自去见别的男人,偏偏黎幽现在对他没有好脸色,她单方面宣布分手,毫不留情地将他归类为取保候审状态。 轩辕狄愁啊,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接近她,连哄带骗把她重新拥入怀中,刚刚将她吞吃入腹,还没来及回味一二就惨被拒之于千里。 前后巨大的落差,可怜他一颗心几乎是崩溃的! 走了一会儿神,轩辕狄再望过去,远远瞧见他熟悉的身影,心顿时雀跃地跳动起来,他迅速理了理袖口衣领,从车窗倒影中确认自己形象一如既往帅气,露出淡淡笑容迎上前去。 “小幽,探病结束了?接下来打算去哪里,不如让我送你去……”话音止于看清她泛红双眼和晶莹泪光的那一瞬。 黎幽本就是凭着一股怒气冲出病房,踏出住院大楼后她那股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转而被浓浓悲伤包围。 天地悠悠,茕然一身。 难以名状的绝望在看见熟悉的那张面孔时,一刹那炸开来,黎幽望着他宽厚坚实的胸膛,多么想要一头扑上去紧紧搂住! 但是很快,黎幽眸色冷下来,她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扭开头,黎幽匆促抬手擦脸,声音有些不稳:“你怎么在这里,我说过了我不想看到你。” 比起她的眼泪,轩辕狄更不愿意面对她的冷漠,他不由上前一步:“我想你了,小幽,我想跟你谈一谈……可是你为什么会从医院里哭着奔出来?” “我的事情已经跟你无关了,翟……不,轩辕先生。”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黎幽越过他想要往外走,“你不用假惺惺的继续用之前那一套来讨好,没用,真的。” 轩辕狄有点来气,这女人真是脾气拧得叫人搓火! “黎幽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关心你难道有错?”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已经掰了!”黎幽奇怪地看他一眼,冷笑一下:“你的关心挺多余的,有这个闲工夫去做点别的什么不好。” 盯着她嘴角嘲讽的弧度,轩辕狄狠得直咬牙,他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幸观摩到黎幽的“这一面”!该不该庆幸他真是把她逼得动了真怒?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倔,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到底是跟我在这儿斗嘴皮子重要,还是刚才把你惹得失魂落魄的事情重要?”退了一步,轩辕狄告诫自己没必要跟个小女人怄气,真被她气得失去理智来回纠结就真犯傻了,他抓住自己最在意的那一点,反复追问要个明白答案。 被他一提醒,黎幽按着胸口,方才翻涌的那股恶心又冲了上来,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冲到路旁扶着一棵树惊天动地呕吐起来。 轩辕狄吓了一跳,忙跟上去,不顾她推拒硬是给她又是拍背又是递纸巾又是送水漱口的,男人拧着眉,等着黎幽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好些了?再喝点水冲冲嘴里的味儿,我知道吐过之后人会很虚弱,”轩辕狄沉声道,“以前我出去跟人应酬,喝多了也这样,吐过了就没事了。” 说是不想见他,身体却背叛意志,在他的关怀下软化了尖刺。黎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再重新摆回冷漠疏离的神情似乎不太对,可是她依然没有原谅他,两个人现在站得很近,心却隔了万水千山,她心中苦涩难当,只能轻轻推开他,垂着头红着眼眶往外走。 黎幽漫无目的地在路上乱走,男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走到脚酸,黎幽才停下步子,回头瞪着他。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你的车不要了?你的工作不用忙了?” 轩辕狄早已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松开领口,看起来神情闲适潇洒。 咧嘴笑了下,轩辕狄轻松地耸肩摊手:“比起你,那些都不重要。” 被他一句话噎住,黎幽憋了半天只能骂他:“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没想到轩辕狄也不生气,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看,突然大步走上前来按着她肩往后一推。 淬不及防之下,黎幽踉跄了一下被他按在墙上,有些惊慌地压着嗓子嚷:“你要干嘛?光天化日的,轩辕狄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我要干嘛?我想干的事儿多着……”意有所指地用目光从她红艳艳的小嘴往下移动到起伏山峦般的诱人曲线,男人邪笑着舔了舔嘴角。 迎上他毫不掩饰的视线,黎幽脸唰地红了。 “不过,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男人蹲下去一把捉住她脚踝,指尖跳了跳,忍住蠢蠢欲动的念想,扒下她单鞋,果不其然看见一大块磨出来的红肿。 含在嘴里的惊呼只得咽回去,黎幽脸颊烧得慌,扶着他肩头往后靠了靠。 “别动。” 头也不抬,轩辕狄将她脚掌平贴在自己膝头,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创口贴,用牙齿帮忙撕开,动作轻柔地贴在创处,指尖在创口贴周围按了按,松口气抬起头对她温柔一笑。 有了这个小插曲当缓冲,黎幽与他两个人坐在绿化带旁边的树荫下,沉默了许久,黎幽将之前在医院病房里听到的那段令人作呕的真相断断续续地告诉身旁男人。 刚开始说得很艰难,黎幽每说出一个字都恨不得落荒而逃,身体微微颤抖。然而她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就说得越来越自然,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愤怒、痛苦、羞耻、绝望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出。等全部说完,安静下来之后,黎幽感觉自己胸口沉甸甸的感觉好了许多。 耐心听完黎幽一番叙述,轩辕狄定定神,痛惜地注视她难掩哀伤的面庞。 “……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只是我一个人负面消极的幻想。我甚至想,会不会是姓王的为了实现什么阴谋,为了打击我编造出来的谎言……明明我是这样想的,隐隐约约又觉得他没有欺骗我的必要。我现在很乱,完全没有想到真相会如此残酷……” 抓住她手腕往自己怀里带,轩辕狄冷静地打断她:“真相?小幽,你真的认为那个王鑫山所说的一切都属实吗?” “什、什么?” “傻丫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轩辕狄捧起她小脸,再次忍不住叹气。 短短数天,他这是第几次看到她落泪?任是铁打的心也禁不住这番折磨,他一向更爱看她展颜的模样。 “你啊,知道什么是当局者迷吗?那个男人说的话虚虚实实的,我怀疑真相并不是他说的那样。虽然我不明白他着急把你认下来有什么其他打算,但是很明显,他话语里有漏洞。” “真的吗?” “首先,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王新捷在他母亲那里看到过王鑫山与初恋亲密的合影。可是从王鑫山的描述里,他完全是一个受困于自己贫苦出身,不敢勇敢追求真爱的可怜穷小子。他们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在撒谎。假如王新捷说了真话,那么王鑫山与初恋,也就是你母亲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暗恋与被暗恋关系。” “……对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褚女士的过激反应看起来的确有疑点……” “其次,王鑫山恐怕在回忆里美化了他的角色,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为了心上人努力拼搏,考上好学校,又投身演艺圈……呵呵,听起来挺像男频升级爽文的套路。他的目的真的如此单纯?那他为什么狠心抛下心上人不告而别?” “……好像有点道理,不过男频升级文是什么鬼,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 “那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就不要理会了。最后,最关键的一点,他声称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无意识之下冲动地对你母亲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但是,这种鬼话估计也只能骗骗小幽你这样单纯的女孩了。” “什么意思?”眯起眼,黎幽撅嘴不满地瞥他。 轩辕狄慢慢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暧昧地凑近,低下头在她耳畔压低嗓子:“真正喝醉了的男人……不具备任何犯罪能力。” 捂住又麻又痒的耳朵,黎幽三秒后想明白他话中深意,脸唰地一下红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所以要怎么验证那个男人说的话,哪些真哪些假呢?” 盘腿坐在椅子上,黎幽正陷入沉思。 “啊啊啊,真的很难办呐,都是我出生前发生的事情,距离现在过了二十多年,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出有用的入手点……”撑着额头,黎幽有些气馁,“难道又要无条件去依赖那个家伙吗?哼……我才不要!” 她可不是傻瓜,怎么会没发现轩辕狄鲸吞蚕食的手段。那家伙仗着现在似乎身份不凡的便利,正在无所不用其极地插手她生活,更是在脸上写着“快来求我快来求我快来求我”的字样,那副自信十足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他就算准了她走投无路一定会去找他? 偏不! 冷笑着用轩辕狄留下的吊坠激活任务系统,黎幽全神贯注透过内部情报系统开始搜寻二十多年前尘封的旧事。这次的事件与她自身攸关,她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尽量去解决,而不是傻傻等在原地期待旁人救赎! ***** “……老板?” 一丝不苟地汇报完公务,首席机要秘书推推眼镜,疑惑地打量坐在上首的轩辕狄。 短暂走神迅速拉回注意力,轩辕狄面无表情:“就按我说的去做。还有事?” 合上笔帽的动作顿了下,他挑眉。首席机要秘书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最近怎么频频做出一些逾矩的言行? 迅速垂头掩饰表情,机要秘书将桌面上签好字的文书一把抱起,折身往外走:“没事了,请您早点休息,别太过劳累。” 莫怪八风不动的首席秘书总是忍不住把视线瞟向boss大人,实在是近来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是同样反应――大跌眼镜。 什么?威严沉稳具有超强压迫感的那个老板,挂掉胡子后,居然比预想中年轻许多! 走到门边分神思考心事的机要秘书被叫住。 “等等,有人联络我吗?开会中途,通讯器一次都没有响过?” 虽然不明白问话的目的,秘书顺从地回答:“没有响过,应该没有人再您忙碌时联络过。”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沿着走道离开的机要秘书有些纳闷,怎么老板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呢? ***** 医院病房。 虚弱的王鑫山抬起手,朝枯坐在一旁的王新捷挥动。 比划了几下,见儿子没有反应,男人生气地用力敲打床侧发出咚咚咚几声,总算是拉回王新捷注意力。 “……咳咳……小畜生,你是不是巴不得老子死了一了百了?”习惯性想给他一个耳光,王鑫山手抖得厉害,有心无力,颓然放下胳膊。 王新捷冷漠地瞥他一眼,不说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啪!水杯被扔到地上。 “老子还没死呢!小畜生,你不愿意照顾老子,那就叫我经纪人和助理来!花钱……花钱多买几个护工!看着你那张哭丧的脸就晦气!” 王新捷也不生气,弯腰捡起水杯放回柜子上,手指抚过杯口,转身背对父亲。 “……好,我去联系他们。” 说着他抬腿欲走,身后哗啦一声,王鑫山竟然是扯得点滴架危险地左右摇晃,一张脸孔狰狞铁青:“小畜生!你给我滚!滚!!!” “……可惜我是你唯一的孩子,就算你再不乐意,也无法抹杀这个事实。真可悲,我们都不愿意跟对方扯上关联,却不得不相见生厌。”王新捷侧脸一半笼罩在阴影中,另一半被病房门外走廊灯光映亮,嘴角泛起嘲讽的冷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幽真的是我们家的孩子吗?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直觉……她身上可没有流着你一星半点儿的血脉!不像我继承了你的自私与冷血。” “滚!小畜生,给我滚!老子就算死,遗产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 呵,真当全世界的人都跟他一样唯利是图,伪善无情?王新捷藏好眼中鄙夷,拉开门大步离开。 ****** 一天一夜过去,黎幽从庞大的情报资料中抬起头,眼里遍布血丝。打个哈欠,她导出数据关闭系统,脚步虚浮地在公寓里踱步。 “……王鑫山过往经历居然有大段空白,台面上能获得的信息似乎跟他说的大致能对的上号,可是太多巧合反倒显得极不真实,难道是被人动了手脚?或者有什么我遗漏的地方?”敲敲脑袋,黎幽皱着眉苦思冥想。 “……十九岁入行出道,先后出演了疾步连续剧只有少量镜头的小配角,二十三岁替换某剧男二号出演角色,同年大胆出演120分钟内完全没有台词,全靠动作表情诠释故事的电影……” “二十四岁结婚,次年其妻为他诞下麟儿。获得人生中第一个奖项,开始受到导演赏识,逐渐在多部影片中出现重要配角……” “等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黎幽突然停步,按着眉心努力搜寻方才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她下意识开口:“你说到底……”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苦笑连连。 真糟糕,旧时的习惯与现在的依赖交叠在一起,她竟然忘了,那个家伙根本不在这里。 短促的门铃打断思绪,黎幽抓抓头发,过去开门。 门外不出意料,露出某人俊逸的面孔。 扶着门框,黎幽拧眉不赞同地盯着对方:“我已经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了,最近有事要忙,没时间待客。” “噢?”故作惊讶地挑起眉,轩辕狄笑容一径温和,语气却是截然相反,不容拒绝地道:“可是我这里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说着他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叠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仰起下巴,黎幽别开视线,催眠自己不要因为他露出的倦容而心软,拉着门就要关上。 “哎,这可怎么办呢?既然你不需要的话,它们对我也没什么用,我看还是一把火烧掉的好。”掏出打火机,男人抖开那叠泛黄的纸张,不经意地亮出几张黑白影印的照片。 视线扫过,黎幽大急,忙拍掉他手里燃起橘红色火焰的打火机。 “等等,不能烧!” 拍拍手里的资料,男人笑容不变:“进屋谈?” “……哼,进来吧。”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黎幽松开把着门的手臂。 “最大的疑点是时间轴。” “如果王鑫山真跟他说的那样痴情隐忍,为什么会早早结婚生了儿子?傻丫头,你比王新捷可是小好几岁,这事儿你都忘了吗?” “啊!”黎幽抓住了她先前遗忘的那一角灵感。 没错!就是这个! 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竟然颠倒黑白,毫无道德地编造对自己有利的谎话来哄骗他人,更是以已婚身份对自己母亲抱有不轨之心,黎幽脸色青白,胸口一阵恶心。 坐在桌边低头查看她所搜寻到的资料,男人白色衬衫挽起,露出健壮有力的小臂线条,一脸自信洒脱,他手指弹了下资料:“这里,这段空白应该是王鑫山正式出演角色之前他认为不适宜见光的一段过往,之后被他与经纪公司联手小心地掩盖起来。我从其他渠道查到了一些,都在那个夹子里,你可以看看。” 说完,他叹气,摸了摸那个一脸沮丧的小女人头顶。 “别难过,他想要将你一起算计。你身边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保护你,不让你继续受到伤害……我还有个建议,在王鑫山这边能查到的有限,他可以提前准备很多足以混淆视线的线索,甚至伪造文书。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恐怕没什么用,你要不要考虑下……去找到你父亲母亲,当面问个清楚?” 低头不语,黎幽手指渐渐收紧攥住衣摆。 “……我也想过,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要……想要找到他们,见上他们一面。以前我只是想问问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我。可是现在……”她扯动嘴角,笑容凄然,“我害怕,就算找到他们又如何?把过去血淋淋的伤疤重新揭开,让他们痛苦么?我舍不得那样做。” “你在骗人。”轩辕狄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语道破:“这些只不过是借口,你根本是不敢去面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避?难道眼下弄清真相不是你最紧要的问题?” 捏紧拳头,黎幽一下子站起:“我没有逃避!”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不甘示弱跟着站起来,轩辕狄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神情。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曾回来看我,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肩头微微颤抖,黎幽死死咬着唇,最终败在他更坚决的目光中,坦诚自己内心的怯懦:“我被他们抛弃了,他们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我们的关系与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找到他们,对我来说就像是最后的宣判……我很可笑吧,宁可掩耳盗铃自我欺骗,蒙蔽在编造的幻梦里,说着想去找他们,却从来没有付诸实践……” 啪地一声清响。 男人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重新落下,食中二指轻轻揉过那抹泛红的肌肤。 “是很傻,傻得让我心疼。你不去问,不去面对,就这样自作主张地替他们做出解释,是不是太武断了呢?过去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我们再怎样追查,也只能看到浮在水面上模糊的影子。难道你只听王鑫山一面之词就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相?你从未谋面的父母情何以堪!” “可是我……” “黎幽,这些年来,你很坚强,也很勇敢。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勇敢的女孩儿。可是我想告诉你,人的勇气分很多种,背负普通人无法体会的悲哀痛苦,积极面对人生是一种勇气。敢于直面不堪的真相,也是一种勇气。” “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黎家的女儿,或者是王家的闺女,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就是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个体。我爱你,黎幽,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会依然爱你。” “不要逃避,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找到他们,陪你直面真相。”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在热烈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镁光灯中,西装革履的男人亲手揭开红色幕布,帕西诺大厦五个锃亮大字展示在众人面前。 不远处许多人闻讯驻足。 “好热闹,这是在做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a市最高地标建筑揭牌仪式!你看那边,市里好几位领导都来了,旁边还有好几位商界大人物,真是星光璀璨!” “哦……”来人点点头,恍然大悟。 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难得齐聚一堂的大人物们,尤其是人群中注目焦点的那位传闻中帕西诺集团新任总裁。 跑政经新闻的记者早已听闻a市最重要的这笔外资引进项目,来之前早已经对帕西诺集团做足了功课。这是一个起源于意大利的神秘家族集团,历史悠久,几经沉浮,在上一代总裁手中大放异彩。位列世界五百强的大型跨国集团选择在a市奠基,是否证明这个欧洲老牌家族看中了亚太区经济前景,决意在这里大展手脚?为什么会选择a市?将来会有哪些发展规划? 面对虎视眈眈的记者,男人自信沉稳,有条不紊地选择部分问题简单扼要做出回答,态度温和,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提问环节到了最后,人群中有一位女记者忍不住问出提纲之外的问题:“帕西诺先生!请问您是否具有亚裔血统?是否出于这个原因,你才力主将集团发展重心转移到亚洲?” 男人眸色不易觉察地闪烁了一下,他微微一笑,深邃迷人的瞳眸精准对上发问者,视线扫过她胸前的工作牌:“选择亚洲当然是因为看好这里潜力巨大的市场与不可限量的未来。至于血统问题……抱歉,不便奉告。” 性感而神秘的笑容轻易化解诸多记者心头不满,不少经历过大场面的女记者微微红了脸,她们有足够的理由原谅这位年轻总裁――有钱人家谁没有点儿不欲为外人道的秘密?更何况是这样闪闪发光完美如王子的英俊总裁! 他们相信,这一次报道刊登后一定会销量大涨!不需过多着墨渲染仪式本身,只要配上这位年轻总裁玉树临风的照片,就会引起轰动。 而经验更加老道的记者想得更深一层,外来者想要敲开市场大门,多半会通过聘用具有号召力的明星代言产品,拍摄广告等宣传手段,而帕西诺集团……看起来似乎具有亚裔血统的年轻总裁,多金、英俊、低调、神秘……他本人就是无可替代的明星! 剪彩结束后,男人将各界代表送上前往帕西诺旗下五星级酒店的车辆,站在人群渐渐散去的崭新大楼前,出了一会儿神,转头往里走。 首席机要秘书跟上前来:“仪式完成得十分完美,您辛苦了。” 略一颔首,脚下不停,轩辕狄走进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松了松袖口,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那边情况如何?” 秘书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回报:“已经接到人了,很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位小姐拒绝我们提供的保镖与车辆,她坚持自行离开。” “没用的东西!” 男人一声低斥,机要秘书垂下头。 电梯不断攀升,轩辕狄捏捏眉心,摆手轻叹:“算了,她就是那个性子……别勉强她,派人跟上去没有?” “已经安排好了,24小时都会有人轮班守在小姐附近,确保她安全。” “注意分寸,别暴露行踪引得她反感。”顿了一下,轩辕狄转头询问:“最近有没有需要我亲自处理的项目?” 秘书会意,掏出pad划了几下,举起手中屏幕:“法国南部的葡萄酒山庄运营方面有一些问题,另外,圣路易斯远洋运输公司近日有部分水手罢工……”迎上老板锋锐的目光,机要秘书忐忑地咽下未完的话语。 “美国呢?” 吞了口唾液,机要秘书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从镜片下偷偷打量老板莫测的神情,心里暗想,上次为了有合理借口追去洛杉矶,把积压的事务全都处理完毕了……这才没过多久,如果美国分部再出事,理查德?怀特和他的一干精英手下大概会引咎辞职吧。 然而,既然眼看老板有需要,作为属下必须为他分忧解难。秘书很快想起一桩事,凑上前去报告了一番:“……问题不大不小,先前您忙于部署亚太区总部,那边就暂时搁置了。” “嗯,那我就亲自去一趟看看,给我订机票。”满意地收回视线,轩辕狄在电梯门打开后,快步走入位于顶楼的办公室。 之前他去找黎幽,当然是已经查到了确切线索。 本想劝得她同意,他立刻陪她飞一趟。没想到那小丫头还是那么倔,考虑了一晚上之后,捏着他留下的纸条,急匆匆地走了。 偏巧他这边走不开,咬牙忍了又忍,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置完毕,这才腾出时间追上她脚步,不无担忧地眺望落地窗外蔚蓝天空,轩辕狄眉心紧锁。 不知道她凭着一股冲动跑到那边去,现在能否顺利踏出关键的那一步? …… …… 夜幕四合,整座城市沐浴在热闹流光溢彩的霓虹中,这是一座不夜城。 音乐与偶尔爆发的几声喧哗从华丽的大厅方向飘来,一名来自东方的女子正踌躇不安地来回徘徊,时不时朝大厅内投去目光,她异常的举动引起入口附近几名保全人员的注意。 一名腰大膀圆的黑人保安走过来,礼貌询问:“嘿,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呃……”黎幽有些慌乱地瞥向他身后,不安地将发丝挽至耳后,为自己辩解:“抱歉,我只是在看那间赌场……” “噢!”黑人保安恍然状,笑出两排白牙:“您一定是慕名前来的旅客之一,赌场是本酒店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之一,如果您想进去试试手气的话,请尽情试试看!”说完他做个手势,让开通道。 “谢谢你,其实我……”黎幽涨红了脸,事实上她并不是那么想踏入赌场,对她简单纯粹的人生而言,那里就像是一个奇妙的异世界,她有些好奇与向往,同时伴随不安与恐惧,所以在这里止步不前,踟蹰彷徨。 可是显然她的举动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既然酒店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热情推荐了,黎幽着实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犹豫下去,她匆促朝对方点点头,垂下眼往前走。 “啊,抱歉女士,请您出示一下证件,”黑人保全再度叫住她,公事公办地伸出手,“我们需要核对每一位进入赌场客人的身份,喏,您瞧,那上面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局促不安地从链条小包里掏出护照,手一抖,包里的东西翻落满地,黎幽挫败地低咒一声,弯下腰收捡物品,黑人保全好心地蹲下来帮忙。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黎幽将护照递过去:“这是我的证件……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已经成年好几年了。” 查验无误后,黑人保全将护照还给她:“十分抱歉,因为女士您看起来不太像您证件上显示的那样。” 黎幽手撑在眉毛上方,无声叹息。 她知道,自从独自来到这个异国城市后,她已经不是头一回被人误会了。相比西方姑娘长腿细腰性感成熟的风情而言,她看起来的确像是发育不够良好的丫头片子,有些郁闷地低头朝自己扫一眼,黎幽暗自嘀咕,身材真的很糟糕吗?好歹也是有曲线的…… 再说某人似乎从来没有表露过嫌弃……虽然只试用过一次,那时他看起来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噢,该死,她为什么又想起那个该死的男人! 黎幽已经忘了这是她第几次想起某人,似乎从她踏上a市出发的飞机那一刻开始,思念变得无比清晰强烈,几乎让她产生了从飞机上落荒而逃,投入他怀抱的冲动。 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用理智控制住自己。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怯懦,然而飞机落地后,她看着陌生的环境,形形色色的人说着各种不同国家的语言从自己身旁经过,孤独汹涌吞没了她整个灵魂。 拒绝了突然出现的一行人,黎幽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辗转来到地址上写的这件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白天她在酒店其他区域小心打听消息,确认轩辕狄留给她的线索上某个重要人物确实在赌场里工作后,她下了一番决心,入夜后来到酒店附设的赌场,然而临到关头,黎幽再一次犹豫。 真的要去吗? 去面对她渴盼了二十多年,被蒙蔽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如果不去的话,她又如何再抬头挺胸面对轩辕狄,面对镜中映出来的自己? 接过黑人保全递来的护照,黎幽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前行。该来的迟早会来,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眼下是验证的时刻了,黎幽,你可以的,即使不依赖别人,你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 孤单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深呼吸,黎幽眼中燃起孤勇的斗志,坚定地朝赌场方向迈开脚步。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进入赌场,就像是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黎幽站在过道里,环视周围热烈的气氛,像是落入兔子洞的爱丽丝,迷茫不安又充满好奇。 玩□□的人自然最多,跟外头玩老虎机的人气氛截然不同,能进到这里的人大都衣冠楚楚,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然而与之相对的,男女老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渴望,将厅内气氛渲染得阵阵高涨。 就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物质,黎幽眼里看得分明,却有些气闷心慌,胸口胀痛,压抑得心跳节奏沉重起来。 一位身穿马甲衬衫的服务生端着酒经过,与黎幽不可避免地撞个满怀。 黎幽退后半步,捂着肩膀。 服务生惶恐地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犹豫了一下,黎幽低声问他:“你知道这里有一位叫做维克特的人吗?” 服务生微微一愣,继而微笑道:“您问对人了,我这就是要为维克特先生送酒过去。” 没料到竟然如此顺利,黎幽眨眨眼,沉默地跟上去。 越过一张又一张赌桌与桌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黎幽心情很复杂。 维克特……根据轩辕狄给的线索,极有可能就是她未曾蒙面名义上的父亲。看服务生的态度,似乎对方是赌场的常客。慢慢地掐了一把自己手心,黎幽勉强抬头挺胸地继续往前走,看着服务生脚步停在靠里的一张赌桌旁,一瞬间,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起来。 桌旁坐了三名赌客,旁边三三两两站了数个观战者。 视线飞快掠过,黎幽微微眯着眼,金发与红发的男人显然并不是她要找的目标,那么……就只剩下背对她方向坐着的一个黑发男性,莫非那就是……维克特,她的父亲吗? “下注完毕,请亮牌。” 金发男子踌躇了一下,将手里的三张牌亮出,赫然是三张9,引得周围人一阵议论。 红头发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拧着眉扫视另外两个人,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亮出手中牌面,也是三张相同点数。 这一下,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将视线集中在黑发男人身上。 端起服务生送来的酒喝了一大口,黑发男子揉揉头发,有些腼腆不安地低笑:“嚯,别这样看着我,上帝啊,我可是将所有家当都压上去了!”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有人扬声催促:“维克特,每次赌牌你都这样说!别啰嗦了,快把牌亮出来!” 维克特局促地在椅子上动了动:“我可没有把握一定能胜过他们的牌……”话是这样说,他亮出牌面,竟然是三张点数相连的牌! 金发男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本以为自己手里捏了三张9,最次也是一把ofakind,比这更大的牌面屈指可数,于是他才豪气地一把押上。只是没料到红头发的居然拿到了三个10!他已经在看到牌面的瞬间呼吸沉重起来。眼下,黑头发的家伙手里这三张牌,难道……难道对方会在底牌之外,最后一轮发牌结束时组成一副staight吗? 不,这不可能!他哪里来的底气? 眼下他们手里都扣着一张底牌未亮出,荷官已经准备为他们发最后一轮牌,胜败在此一举!三名参与赌局的男人表情各异,专注地盯紧荷官一举一动。 金发男人咽了口唾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红发的男子依然懒洋洋地抽着雪茄,只是烟雾缭绕背后,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只有黑发男人,还是那副有些腼腆谦逊的表情,安然坐在椅子里,似乎对最后的结果有些漫不经心。 拿到最后一张牌,金发男人深呼吸,小心地掀起一个角看了看,紧绷的脸部肌肉一下子松动下来,他恨不得畅快大笑,真是老天保佑,居然与底牌点数相同!fullhouse!他赢定了! 嘴角叼着雪茄,红发男人一开口就是浓浓异国风情的腔调:“我说……伙计们,痛快点儿,我们来一把大的怎么样?”说着,他将自己面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挑衅地冲金发男人扬起眉。 金发男人冷笑:“好!我也全跟!” 大家的目光再次落在黑发男人身上。 “啊呀,这……这可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这已经是我所有的家当,再加的话……”比起另外两个人的自信,黑发男子显得很没有底气。 金发男人不满意地吼了起来:“穷鬼就别他妈玩牌,没钱还敢跟老子坐一张桌,你们赌场做什么吃的!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往里头放!玩不玩得起!” 这一嗓子估计得罪了不少人,挺多人脸色都变了。 在这个奢靡纵情玩乐的城市里,固然有一掷千金眉毛不抬的富豪,也有渴望一朝升天的穷小子,这里与洛杉矶不同,是另一种风情**造梦窟。 吐出烟圈,红发男子将雪茄摁在桌面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灼痕。 少了缭绕的烟雾,大家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孔,年轻英俊的五官,眉目间充满野性张扬的勃勃美感,他目光格外犀利,盯得金发男人气势渐弱。 抽出一根新的雪茄,他在桌上敲了两下,冲黑发男子扬扬下巴:“行了,动作利落点。” “……好吧,这可是把我棺材本都给压上了……上帝保佑……”低声咕哝着,男人犹犹豫豫地把筹码全部推到桌子中央。 “开!快开牌!” 围观者兴奋起来,热切地注视红发男人轻佻地笑着,亮出手里的两张牌,金发男子如遭雷击,他拼命摇头:“不……这不可能……” 牌桌上,4个10,一张孤零零的梅花6。 fouofakind! 志得意满地勾着嘴角,红发男人目光移动,示意对方:“轮到你了。” 动作缓慢地揭开扑在桌上的底牌,黑发男子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红发男子表情僵在脸上。 “老天!居然是staightflush!”所有人嗡地一下炸开锅,议论纷纷。 红心9,红心10,红心j,红心q和一张红心k,同花顺! “这一定是假的……对,他作弊,他出老千!否则怎么可能凑出staightflush!”金发男子抱着头大呼,接着他异常激动地指向腼腆的黑发男人。 出老千!这在任何赌场里都是被诟病的行为,眼见散布在附近的几位魁梧的保全人员朝这里靠近,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黑发男人顿觉难堪,他焦急地环视左右,为自己分辩:“我没有那样做!我没有出老千!” 红发男人倏然站起,冷凝的气势瞬间压得其他人一静。 “够了,作为一名赌徒,最重要的就是要输得起。继续吵闹只会叫人看不起,”收回鄙夷的目光,他望着最大的赢家,目光闪烁,伸出手去与对方相握:“恭喜你,幸运女神今天站在你这边。” “哦,幸运女神在上!感谢您!” 眼见赌局结束,人们渐渐散开。黎幽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疾步冲上前,与转身离开的红发男人擦肩而过。 空气里流转一丝极淡的草木之息。 红发男人猛地停步,拧身怀疑地望着年轻黑发女子的背影。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您就是维克特先生吗?”黑发女子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询问。 正看着荷官将筹码全部收起来交给自己的黑发男人身体一震,看起来有些僵硬。 “维克特先生?”黎幽不敢眨眼,越是靠近,她心跳得越快,似乎预示着什么,体内血液翻腾,像是感应到相近的血脉在侧,隐隐共鸣。 “……幸运女神告诉我,今天不仅能收获一笔财富,还会遇到久别的旧人。”黑发男人轻声呢喃,他始终不肯回头,叹息着回问:“你来自遥远的东方吗?” “是的,我来自东方,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会来?” “也许知道,也许只是命运给了我足够的暗示,星辰的轨迹蕴藏无限可能。”黑发男人转过身,他清秀苍白的面孔一览无遗,黑发黑眼,亚裔人的长相分明与黎幽看起来依稀有几分相似。 维克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激动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展开手臂试探地搂住那个僵立原地的女孩。 “我的孩子……终于见到你了,出落得如此美丽,莉娜见到你一定会立刻哭出来。” 颤抖着嘴唇,黎幽脑袋像是被一把巨锤砸过,灵魂震荡嗡鸣。她想象过无数次,越是靠近,越是忐忑不安,然而无数次的猜想也比不过亲眼相见带来的震撼。 周围推牌的沙沙声,人们低声交谈细语声,大厅里轻轻回荡的音乐声,所有的一切潮水般褪去,世界一片静寂,只剩下她自己,和眼前这个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爸……爸?” 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泪水盈眶,黎幽不敢动,生怕惊碎了这一场幻梦。 “是的,我是你的父亲,叫我维克特或者是另一个名字,黎维。好孩子,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样快……这些年,你受苦了。对不起,我的孩子,我与莉娜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着你。哦,老天,你的手如此冰凉,你还好吗?” 巨大的惊喜与无尽的疲惫齐齐涌上,黎幽一阵天吃不下东西,此刻胃部绞痛,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她想要勉强维持平衡,想要开口挤出声音,想要告诉对方,爸爸我没事……身体却像是被骤然掏空了全部力气,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上帝啊!” “小幽!”远远的听见赌场大厅入口方向喧哗一声声高涨,有人高喊着她名字,眼前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手,另一道宽厚的怀抱接住她。 第一百三十章 醒过来的时候,黎幽听见有人正在争执什么,还没等她听明白,便是匆促离开的脚步伴随重重的摔门声响起。 “你醒了。”黑暗中有人走过来,熟悉的气息充斥黎幽鼻腔,她并不感到意外,对上夜色中那人熠熠生辉的眸子。 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会出现,黎幽撑着床坐起,下意识追问:“他呢?维克特先生人呢?” 沉默了一下,男人转身倒了杯水递过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你躺了大半夜,一度发起高热,把我吓坏了。” 是吗?黎幽反手抹去一头汗,抓过杯子大口吞咽,末了舔舔嘴角,把杯子还给他:“我还要。” 轩辕狄轻笑,重新倒了一杯水过来,只是这次他顺势坐在床沿,两人挨的很近,大腿几乎靠在一起,中间仅隔了一床薄被,彼此暧昧温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我喂你喝。”说着,男人含了一口水不由分说按着她后脑压过来,在她瞪圆了眼睛的同时,强势不容拒绝地将清凉的水渡入她口中,两人的舌无法避免地缠在一块儿,男人借机横扫她口腔,不放过每一寸柔嫩敏感的部位。 炙热强烈的吻令黎幽有种窒息感,最初的慌乱过后,缺氧的紧张反倒是加深了唇舌缠绵带给她的酥麻快慰。 情不自禁搂住他脖颈,借由这个绵长而热情的吻,黎幽近乎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好缓解分离带来的思念。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手卡在她腰上犹豫着,想要更进一步,又担心她身体受不住。 没料到黎幽居然异常主动,看他迟疑,她两只小手一下子钻进他t恤下摆,于他矫健有型的肌肤上来回游走,撩起一串串战栗的火焰。 “小幽,你怎么?”喘息间,男人努力拉回理智,不敢置信地轻问。 不满意地抱住他大头,手指插入他发根,黎幽用力啃咬他唇瓣,含糊道:“婆婆妈妈的,你到底要不要做?” 要!当然要! 送上门的美食不吃就是傻瓜! 尽管眼中含了一丝疑惑,轩辕狄飞快抛开其他杂念,专心地投入无法停止的肢体纠缠中…… 酣畅淋漓的**有效纡解了体内的压力,黎幽偏头,对上身侧男人热情温柔的视线,她表情淡淡的,转开头,望着天花板,直到呼吸平复后,她才开口:“你有事瞒着我,现在可以说了。” 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轩辕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没想到会被她一眼看穿。他原以为她满心惦记着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母亲,以及她身世的真相。 抬臂挡住眼睛,黎幽身体很累,精神也非常疲倦。努力对抗一波一波涌上的困意,她笑了笑,声音慵懒:“你知道吗?每次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的时候,笑容就特别假,好了,你这样千里迢迢追着我到处跑,虽然是挺黏人的,有些烦……不过我领你的这份儿情。你有心事,可以说的话就说来听听吧,别什么都一个人闷着,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累。” 从背后拥她入怀,轩辕狄下巴搭在她肩头,嘴唇轻轻摩挲她颈侧柔嫩肌肤。 “……你来这里寻亲,我也刚巧遇上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的旧人。” 抬手拍拍他粗硬的短发,被他冒出的胡茬与嘴唇吻得很痒,黎幽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手指滑下来,轻轻抚摸他耳朵。 “是你的亲人吗?自从重逢后,我就有很多问题一直在等着你主动坦白,可是……某个腹黑小贼总是不老实,一套一套把我哄得团团转,插手我生活方方面面,却把自己的事儿埋得严严实实,让我觉得……很不爽。”话音一转,她捏住他耳朵一拧。 “哎哟!疼疼疼――”倒抽冷气,轩辕狄捂住耳朵,他有点委屈地低头用脑门撞她,“说话就说话,干嘛下那么重的手,你以前对我从来都不会这样。” 黎幽扬起眉毛,一把将黏在自己身上的大型犬类推开,抓过散落在床周围的衣服往身上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然。 “小幽?你这是要干嘛?” 轩辕狄被推得翻坐在地毯上,抬起头看清她动作,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目光清冷无波:“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立刻离开我房间。” 彻底傻眼,轩辕狄有些荒谬地产生了一种被使用后就丢开的凄凉。狠狠地愣了一下神,他反应过来,半跪在床上越过身子拉住她胳膊,柔声哄她:“到底怎么了,突然说翻脸就翻脸,你的房间还不就是我的房间,咱们没必要分那么清……”他语带暧昧,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后颈那块被他在欢爱时叼住反复用力吮吸过的皮肉,暧昧的紫红衬着她一身无暇白嫩肌肤,格外诱人。 甩开他手,黎幽嗤笑:“咱们?”她故意重复这个词儿,顿了顿,说道:“我没记错的话,目前我们是分手状态,你是你,我是我,哪儿来的咱们?” 轩辕狄一下子急了,不顾自己身无寸缕,跳将起来拦住她。 “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黎幽拧着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手抚摸他俊俏的脸蛋,手指在他右颈侧伤疤上停滞了一下,化作一声叹息:“轩辕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刚才的事情……你有需要,我也有需要,刚好方便彼此而已。你不要误会,在我这里,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偶尔与我保持这样的联系,没关系,你可以坦白说出来,我不会缠着你不放。天底下两条腿跑的男人还少吗?我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别人……” “你敢!!!”额头青筋暴起,轩辕狄怒火中烧,用力抓住她手腕,“你敢去找别人试试?谁胆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立刻找人把他给阉了!” “放、开!”黎幽毫不示弱,用力挣脱,绕过他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更无权插手我的私事!” “我为了你推掉手头所有工作,追在你屁股后面飞越大半个地球,我图什么?你以为我就是图跟你睡一次?黎幽,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色令智昏的蠢货?” 站在玄关处,黎幽回过身,眯起眼冷笑:“我求你了吗?我说了我自己的事情,靠自己解决,是你自己决定要来美国。如今还把责任都推我头上了?轩辕狄,你越活越回去了。”她目光透出失望,摇摇头,怜悯地收回视线,“算了,我发现无法跟你沟通,你赶紧走,做回你的大忙人,别来烦我。” 我次奥!轩辕狄在心里骂了一句,冲上前把她拧开的门再次用力拍上,狠狠地将她整个人压制在门板上。 危险的气息喷在她头顶,黎幽回忆起先前刚停歇的**,腰不争气地发软,她咬牙试图挣扎,换来他更强悍的桎梏。 “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男人无奈叹气,他终于从她情绪中捕捉到重要信息。 手腕被他拧得生疼,黎幽气不打一处来,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谁说我生气了,没有!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如果我还有灵力,我一定让你好看!可恶!” 听得轩辕狄怔住,手上力道一泄,黎幽忙用力抽出手,狠狠将他推开。 光裸的脊背撞上墙面,轩辕狄来不及感觉疼痛,他追问:“你刚才说什么……你的灵力……怎么了?” “……”黎幽背影僵住,沉默片刻,她长叹一声,声音低下去:“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已经没有灵力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可以放心了……我不像从前那样脆弱易病,这些年……都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你说漏了嘴,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我们分开了七年,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你,心心念念都盼着可以走在阳光下,回到你身边……害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害怕你逞强,害怕你被别人追走,害怕你哭泣,更害怕你一个人莽撞……黎幽,小幽,为什么你舍得说出分手两个字?我们以前说好的……永远不分开。”轩辕狄声音颤抖,一瞬间过往无数美好纯净的画面同时浮现在他们之间,两人俱是思绪万千。 心头仿佛被千万根针来回刺穿般疼痛,黎幽忍不住按了按左胸,过去……那些美好的过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提醒她付出过的,还有失去过的……人心是肉长的,她把一个人装在那里头,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也留下了无法弥合的伤疤。忍着两千多个日夜的煎熬,终于盼回他,却是带着更多隐瞒和欺骗,让黎幽无所适从。 她比谁都更渴望时间回溯,回到过去,回到阳光明媚的那些日子,没有任何阴霾,他们之间没有欺骗,没有伤害,更没有怨恨。 简简单单的相爱,水晶一般澄澈,多好。 她不否认,轩辕狄与她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是在经历了七年的漫长等待后,就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突然醒来,黎幽发现自己真傻,傻乎乎的为了一个人祭奠七年青春,傻乎乎的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傻乎乎的守着一个有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坚持并没有错,只是在等待结束后,黎幽突然发现,她要等的真的回不来了。 七年时光残忍地在他们之间划下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站在那头,他站在这一头。 遥遥相望,渴望拥有彼此,却夹杂了太多他们期待之外的苦涩、悔恨、痛苦、隐瞒……他与她,究竟爱的是对方,还是执着与属于过去的那道虚影? 黎幽想不出来,她找不到答案。 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完整摊开给他看,然而他依旧不肯同样袒露心声。她给过他机会,他自己任由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失望一次已经足够,失望第二次是犯傻,黎幽不想再有第三次、第四次……她不想继续作践自己。 分手虽然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事后她竟然不觉得后悔。 就这样也好,他与她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对方做出的改变,重新思考定义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清的感觉必须整理清楚才能做出决定,继续往前还是退后。 “轩辕狄……之前没有机会跟你说清楚,就趁这个机会,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有人说过,爱情像一场幻觉,在破灭前谁都分不清虚实。我不否认,你对我很重要,可是也仅限于此了。过去的我,为你付出了超乎想象的牺牲。那些决定是我自己做出的,我不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可是我分不清,究竟执着的是执着本身,还是你这个人。说爱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这些年……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在我弄明白自己爱的究竟是过去的‘轩辕狄’还是现在的你之前,我……什么承诺都无法给你。” “你是轩辕狄,还是翟原?或者是其他什么身份的人?我发现我不认识你了……”她脸上笑着,眼中翻涌着无尽悲伤,“我们错过了七年,人生不长,没有太多七年来彼此浪费。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你突然后悔,告诉我,其实你爱的是过去那个纯真无垢的‘黎幽’,而不是眼前这个真正的我。我害怕……所以就算是我懦弱吧,轩辕狄,在我们找到答案之前,之前的一切都到此为止。我还要去找维克特先生,你……请自便。” 门板轻轻合上,站在门后的男人,目光沉痛而坚决,狠狠一拳砸向墙壁。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话!我只知道……我绝不会放手!!!黎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所有勇气坚持到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听着叮一声,黎幽双腿像是灌了铅,几乎迈不开。 随着电梯门朝两边滑开,维克特先生的面庞映入眼帘,他看见黎幽立刻露出和蔼的微笑,上前一步将手递给她:“我的好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我怕莉娜担心,没敢告诉她你已经来到这座城市,在你们碰面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需要喝一杯茶吗?”他冲黎幽挤挤眼。 松了口气,黎幽明白他口中的莉娜一定就是生下自己的那位女性,可是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心理准备。感激地点点头,黎幽提步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酒店二层,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那边,轩辕狄气冲冲地穿了衣服,戴上墨镜遮掩自己泛红血丝的眼睛,裹着一身煞气往顶楼冲,刷指纹锁通过验证,电梯直达不对外开放的酒店顶层。 电梯门一开就是打通整个云顶层的豪华宅邸,外头是一片高强化玻璃搭建的透明绿苑,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敞着衬衫躺在沙滩椅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晃悠。 听到动静他懒懒地摘下墨镜望过来:“噢……嗨,亲爱的迪尔,早上好,要来一份早餐吗?巴拿马的新鲜大马哈鱼,还有……” “不想吃!”暴躁地踢翻一把椅子,轩辕狄如同盛怒的困兽,来回踱步。 “一大早冲我撒什么火,”红发男子撇撇嘴,冲他抛个媚眼,语气暧昧,“怎么,你那个黑头发小妞没有在床上满足你吗?哥哥给你介绍几个性感火辣的波霸美眉怎么样?” “闭嘴!”轩辕狄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把你那套乱七八糟的把戏往我面前推,杰米,你们全部逃家把集团继承权扔给我的事儿,我还没有跟你算账!” 闻言,红头发的杰米?帕西诺缩缩脖子,见好就收抬起手告饶:“好好好,你不要就算了。难得来赌城一次,我趁机带你到处转转吧,你一定会爱上这座充满魅力的城市!” “噢!该死的!”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轩辕狄将倒在地上的椅子用脚尖踢了一下正过来,坐上去,双手用力耙进发根,一脸愁云惨雾:“为什么女人这种生物如此复杂难懂?老天,上一秒钟我们还亲昵地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下一秒钟她就翻脸不认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杰米哈哈大笑,抓了一串葡萄扔过去:“小子,这些年你过着苦行僧一样禁欲的修行生活,恐怕还是经验欠缺。让哥哥来告诉你吧,女人在床上翻脸,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怀疑的目光绕到轩辕狄腰部以下,不怀好意地轻笑,“你没有好好满足她。天知道女人对于假装高|潮这件事为什么能无师自通,你可千万不要被假象蒙蔽,最好还是找个医生看看,有时候借助药物或许也能……嗷!迪尔你这个臭小子!” 收回抓着葡萄砸过去的拳头,轩辕狄甩去指关节上的紫色汁液,面无表情:“我可以发誓,我那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我只能发现她似乎在生气,可是她说的那些话让我听不明白,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如此生气?明明她说她很在乎我,却坚持要跟我分手……杰米,你说说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摸摸鼻子,抓着纸巾揩脸的杰米想了想:“莫非她有了其他追求者?条件比你更好,所以正在犹豫?” “不是!”拧着浓眉,轩辕狄斩钉截铁。 “老天,你可是我们帕西诺家族的一员,难道你没有告诉她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 “……”眉毛动了动,轩辕狄抿着嘴一声不吭。 “那你更没有告诉她,你将整个集团重心转移到亚洲,特地在有她的城市设立总部?” “……”捏捏眉心,轩辕狄神色有些窘迫。 见状,杰米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到了重点,一个翻身爬起来,凑到轩辕狄身边打量他挫败和懊恼交织的神色,抚掌大笑:“啊哈,可怜的迪尔,居然能够看到你这幅表情,真希望能录下来分享给其他人……有时候你想得太多,反而是一种束缚。身份、地位、金钱,这些与你息息相关,大部分女人都吃这一套,这些都是哥哥我常年与不同女性打交道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好好学着点儿。” “够了,我跟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被挪揄得很不痛快,轩辕狄狼狈地扭开头,无声思索了半晌,闷声问:“不过,杰米你可不可以教我,如今她坚持要分开冷静,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很简单,现在立刻去找到她,把所有隐瞒她的事情都说出来。” 攥着拳头,轩辕狄目光凝重:“……我没办法告诉她所有的实情。” 杰米奇道:“为什么?” “……要我如何告诉她,这七年我活在地狱中,为了生存,我毫不留情地杀过人,杀了很多人……才从该死的佣兵团里逃出来,跨越战火纷飞的国土,仅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papa捡回岛上,被他收养,成为帕西诺家族的一员?”掏出怀里的打火机,轩辕狄手微微发抖,那是他在佣兵团唯一的回忆,他在最后逃离时只带上了它,就像是一个沉重的罪恶标记,时刻提醒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坐在旁边的杰米跟着沉默。 他记得,浑身是血的迪尔被带回岛上的时候,就像是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明明摇摇欲坠,依然炸开浑身上下的毛发,警惕而凶狠地注视每一个人。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遭遇到疯狂的攻击,他出众的搏击能力让许多人尝到苦头。 若不是强行用麻|醉|枪将他击倒,那一天小岛上的伤亡恐怕会非常惨重。 杰米断断续续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个最小的弟弟其他故事。他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他有一身传说中的功夫,他受过很重的灼伤,受伤后一直得不到妥善治疗,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反反复复的裂开、愈合、化脓、发臭的过程中,永久地留在他身上难以消除。为什么迪尔会从故土被辗转发卖到非洲,后来又被恶名昭著的佣兵团强行掳走,被迫拿起武器杀人……年轻的黑发男子曾经历了多少难以想象的黑暗过往,恐怕只有迪尔自己愿意说,旁人才能得到答案。 重新回到正常社会中的迪尔就像是贪婪饥渴的野兽,他拼命抓住每一个机会,学习知识,练习更专业的搏斗技巧,提升枪械技术。同时他在家庭教师的帮助下,迅速掌握了多门语言,在礼仪课上学习如何扮演完美的绅士,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室里吸收所有能接触到的学问。 短短时间内,他焕然一新,像是变了个人。 杰米总觉得这个弟弟就像是在跟无形的时间赛跑,拼命狂奔向前,想要甩掉过去那几年的阴影,想要跨越时间洪流,前方有他迫切想要得到的目标在等着他。 “迪尔,你认定她了吗?” 没头没尾的问话,轩辕狄听懂了。他猛地回过神来,对上红头发兄长饱含关切的目光,轩辕狄无法逃避,他试着开口:“……是的,我只需要她。而且我不想在自己没有能力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之前,就将她卷进来。男人应当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 没料到杰米并没有继续调侃,他拍拍轩辕狄的肩,怅然又欣慰地叹了一声:“好啊,真是羡慕你,臭小子……” 羡慕他?为什么? 轩辕狄不解。 杰米站起来,伸个懒腰,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他低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可以找到对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不断寻找,不断失望。也许,亲爱的迪尔,你不该看低自己,能够被你看上的女孩儿,她一定有过人之处。试试看,对她以诚相待,或许事情没有你想得那样糟。活计,你可是帕西诺家族的男人,拿出你一往无前的勇气来!” 是这样吗?望着杰米走向里屋的背影,轩辕狄皱眉认真思索起来。手里的打火机重若千钧,沉甸甸的,一直压在他心口,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早已双手沾染血污,不够资格靠近那个乌黑瞳仁澄澈分明的女孩。 慢慢收紧手指,轩辕狄痛苦地闭上眼。如果他真的能忍住不去靠近……偏偏他无法背叛自己最深的渴望。 他需要她,需要她的救赎,需要她将阳光和希望重新带回他晦暗的生命当中。 若是坦白告诉她自己的软弱,她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 酒店二层,原本应当是感人肺腑的父女相认场面有些怪异。 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塔罗牌在指间灵巧飞舞翻转,维克特先生脸上带着笑,将牌合拢,再摊开成扇形,摆在黎幽面前。 “来,我亲爱的孩子,抽一张牌,让我们来看看命运女神要说点儿什么。” 黎幽额头挂上黑线:“……那个,维克特先生,事实上我找你是希望可以谈一谈我与你们之间的关系……” “不急,不急。孩子,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我们黎之一族与生俱来就有能够与命运沟通的先知能力,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独特天赋,不应该白白浪费。来,抽一张牌看看,或许你要的答案就在牌中。” ……这真的是她以为是父亲的人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江湖术士或者流浪的吉普赛人,神叨叨地随身带着一副陈旧的塔罗牌,到处寻人兜售命运的指示? 黎幽心好累,她本来就晕过去后发烧前半夜,后半夜与某个性感诱人的男人被掀红浪厮缠许久,此刻正是身心俱疲之际,若不是看在这位黑发男子与她身世密切相关的份儿上,她恐怕早就冷着脸甩手走人。 拗不过维克特先生温和的坚持,黎幽随意选了一张牌,抽出来,牌面朝下平放在桌上。 “命运之轮……我亲爱的孩子,正是它将你引领着来到这里,让我们重新相遇,不是吗?不过……我的孩子,这也表明命运之轮正转到了你人生最低迷的时刻,有些事情对你而言,恐怕会令人难以接受,但是与此同时,这无疑是你成长的最好时机,需要认真面对。” 点点头,黎幽认为有几分道理,她沉吟道:“……那您还看出了什么?” 维克特先生目光从牌面上移开,落到那张年轻的清丽面容下,他视线一时间有些恍惚,面前年轻女孩与记忆中妻子微笑的面庞几乎重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想起莉娜,维克特的笑容更加柔和,他腼腆地笑了笑,指向牌面:“除了我们之间的命中注定的相遇,正困扰你脚步的沉重往事之外……这张牌还告诉我,我亲爱的孩子,你在感情上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困难和挫折让你与心上人的关系止步不前,被迷雾和荆棘困住……我说的对吗?” 略微吃了一惊,黎幽对上维克特先生洞彻明了的目光,一下子红了脸,埋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维克特先生轻轻叹气,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孩子,当你晕过去时,有一个黑发年轻人像护食的猎豹般冲上来,将你抢进臂弯中……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独特的气氛。虽然我不了解那名年轻人的品性,可是我愿意相信你的眼光,你是我与莉娜的女儿,你一定会继承我们身上的优点,听凭内心的渴望,选择自己最想要的人携手共度余生。” 说不出来到底是感动还是被猜中心事的羞恼,黎幽眼中有泪光闪动,她咬着唇,半是负气半是委屈:“……我们分开了二十四年不是吗?您怎么能这样无条件信任我,信任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呢!” 安静地注视她,直到她情绪渐渐平复,那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中年男人眼中闪动睿智的光芒,双手合十,食指轻轻贴着下唇。他缓缓开口:“你会伤害我吗?” 黎幽摇头。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信任你?事实上,我在这里盘桓就是为了等待命运安排的重逢,你看,孩子,我们果真相遇了。不过有时候在赌场里玩上几把,算是我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等见到莉娜,请你为我保守秘密,好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黎幽发现自己一直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可是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她并不排斥,心里隐隐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让黎幽放松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渐渐变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有说有笑。 …… …… 理所当然占据了杰米的办公桌,轩辕狄抓紧时间进行线上会议,同时处理集团正投资兴建的环保能源项目,把他忙得焦头烂额。 可巧杰米与他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红发男人不修边幅地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踩着人字拖,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再次从书房门前经过,杰米手中捧了一台平板,埋头看着屏幕吃吃发笑。 那副悠闲的模样深深刺激了轩辕狄。 他将黑色笔帽盖上,手指划过笔身,越过书桌无声走到杰米身后,抓住他一条胳膊拧到背后,另一只手轻松夺走平板。 “哎!迪尔你这个臭小子,放手!” 冷冷地哼了一声,轩辕狄低头一看,脸色更加难看,他瞪着红头发的杰米:“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屏幕上赫然是对准黎幽他们那一桌的监控录像。 杰米得意地笑着解释:“刚好保全部门让我测试新升级过后的酒店监控系统,瞧我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嗯哼?你心爱的黑发小美人正与其他男人相谈甚欢,作为你的兄长,我认为很有必要掌握他们的动向,你说呢?” 说着,他挣开轩辕狄的铁掌,哥两好地搭着弟弟宽肩,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监控只能看到画面,不过别着急,亲爱的迪尔,哥哥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服务生正端着酒店附赠的幸运饼干走向他们那一桌,在盘子底下,藏着一枚迷你窃听器……” 闭了闭眼,轩辕狄无语。 他不知道应该夸赞杰米的多管闲事,还是应该狠狠责骂他并撇清自己。 作为这间酒店的拥有者,杰米的节操还能好吗?在这之前,他到底偷看偷听过多少客人的**! 平板画面闪了一下,很快响起了男人温和的话语声。 “……莉娜是个好女人,是个好妻子,我一直很爱她,非常尊敬她。只是很遗憾,我亲爱的孩子,她身体不好,这次我没有带上她一起,依照我观星时获得的启示在这里等待与你重逢。” “难怪,这些年你们一直没有回去过……是因为要陪伴她在国外养病的缘故?” “亲爱的孩子,我之所以能够第一眼就认出你来,是因为莉娜和我始终惦记着你,母亲她每年都会将你的近照通过传真发给我们。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再收到照片,母亲告诉我,你坚持离开黎家村,前往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你容貌与莉娜很相似,性格则有一点我的影子。当年我也是,等不及成年便偷偷溜走,与美丽的莉娜邂逅……” 杰米听得一头雾水,抬眼准备询问,然而他看到轩辕狄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沉默地注视着平板。 真好啊,她鼓起勇气追寻真相,跨越大半个地球找到了她的父亲,接下来她应该会去见他们口中的“莉娜”,见到阔别二十多年的母亲。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小幽,她会感到开心吗? 轩辕狄望着屏幕上的女子,眼中有由衷的赞许与骄傲,也有几分怅然。 突然心里空落落的,轩辕狄将平板塞回杰米手中,重新回到办公桌后,埋首工作。 杰米靠坐在他对面,捧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啧啧感慨几句。把轩辕狄烦得不行,他啪地将一份文件拍到桌面上吼道:“你就不能去别的房间看吗?至少插上耳机!” “这里光线好,气氛佳,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房间。再说了,你只是暂时借用,别忘了。”竖起手指摇了摇,杰米吹个口哨,继续观看实时转播。 轩辕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一把折断。 “啊,说起来昨晚我闲着没事,到赌场玩两把牌,跟黑发小美人儿的父亲凑巧碰上玩了一局,真没想到,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东方男人居然成为最后的赢家。迪尔,回头你可不可以将他介绍给我,我想与他切磋一下技艺。” “我没空!” “噢,好吧,我倒是无所谓,输输赢赢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可是……迪尔,你的黑发小妞要跟那人离开了,你真的不用追上去看看吗?” 忍了忍,轩辕狄又想起了黎幽清冷的目光,她说,轩辕狄我们到此为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又憋屈又难受,心里堵得慌,想起来就一肚子无处宣泄的火气。 凭什么!凭什么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介意过去和现在的差别!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羁绊,偏偏最坚定守候的那个人突然说要放手,这落差太大,轩辕狄难以接受,他知道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是他又找不到根源,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可着力,他快要郁闷死了。 那丫头怎么这么倔!在他面前,脾气总是拧着来,明明对着别人就能温言细语,偏偏不给他好脸色看! 自从真实身份暴露后,轩辕狄各种上赶着做小伏低,堂堂一个跨国大集团的年轻总裁,上外头去谁不是笑脸相迎,多的是女人想要温柔小意地扑上来讨好他,有时候轩辕狄觉得人真是犯贱,黎幽越是冷淡,他心里越是烧得慌,非把她征服不可。 杰米问了半天没人应答,有些无趣,监控画面上似乎是父女的两人正准备离开,他悻悻然准备放下平板,不继续逗弄死气沉沉的弟弟,总是板着个脸,真是无趣!无意中视线一转,他在未关闭的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影。 “等等,这是……昨晚一起赌牌的那个金发男人,他怎么在这儿?” 轩辕狄充耳未闻,努力摒弃烦扰的心绪,尽量投入到工作中,用繁忙的事务麻痹自己挫败与焦躁的心情。 红头发的杰米困扰地拖着下巴,苦思冥想。 …… …… 跟着维克特先生来到停车场,他走到一辆宝蓝色的甲壳虫旁边笑眯眯地拍拍车顶盖:“上车吧,从这里出发到弗吉利亚需要好几个钟头,你可以在后座睡一觉,大概傍晚前能够赶回庄园。” 黎幽提着从中国带来的特产,乖顺地爬上后座。 驾驶座上的维克特系上安全带,将一床针织薄毯递给她:“这是莉娜亲手编织的,用了她三个月的时间,一床大的放在家里,是给我的。这一床小的是她为你准备的,盖上它,美美的睡一觉。” 接过薄毯,黎幽心中一股暖流涌过。她将脸贴在毯子上轻轻地摩挲,感受柔软细密的纹理,眼睛酸胀想哭,却又情不自禁翘起嘴角露出笑容。 望着窗外渐渐压下的厚重乌云,维克特一面发动车,一面嘀咕:“这该死的天气,但愿上帝保佑,在赶回弗吉利亚之前,千万别下大暴雨!坐稳了,我亲爱的孩子,咱们这就出发!” 蜷缩在甲壳虫后座,车厢轻微晃动,空气中流动着安宁祥和的气息,黎幽感到无比安心,彻夜未眠的倦意来袭,她阖上眼,陷入深沉的睡眠。 …… …… 大雨如注。 杰米皱眉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暴雨会影响旅游业,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结束工作的轩辕狄捏着眉心,一脸疲惫地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窗边眺望笼罩在无边雨幕中的城市。 “你怎么了,迪尔,似乎看起来很忧虑,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 “不,我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只是……心跳得很快,莫名感到不安。”按着胸口,轩辕狄苦笑。 两兄弟正说话间,通讯器蜂鸣大作,轩辕狄蹙眉,从兜里取出银色通讯器接通:“怎么了?” 只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模糊的沙沙声,轩辕狄愣了一下,分辨出那是雨点浇在物体上发出的声响。他一瞬间浮起不祥的预感,这个通讯器他只保留了一个通讯频段,会打过来的也只有一个人! 还来不及开口,通讯突兀地断了。 轩辕狄脸色大变,一把揪住杰米的领子:“快,快叫人去查!住在12层的那位东方女性在酒店什么地方!快啊!” “……你是说你的黑发小美人?她两小时前就与另一个男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嘿!迪尔!迪尔你要上哪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扑进黎幽入住的楼层,轩辕狄脚步不歇冲过去咣咣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恼火地搓了搓头发,险些趴到地上去张望看看里头有没有人。 跟下来的杰米吃惊地瞪大眼睛,及时将弟弟拉住:“迪尔,你冷静一点,”他从兜里掏出薄薄一片遥控器摁下,顿时整层楼的灯火熄灭,杰米指向房门底下:“没有任何光亮,看来黑发小美人儿没有回房间。” 轩辕狄想起那通古怪的通讯,心急如焚,狠狠推开杰米,大踏步朝电梯方向冲。 踉跄着撞上走廊的墙壁,杰米吃痛,揉着肩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追上去扬声道:“迪尔,你别冲动!现在外面风雨交加,你一个人会出事的!” 已经完全听不进杰米的劝阻,轩辕狄回到顶层,迅速翻出急救箱和应急灯,又抢了杰米的lv订制旅行袋,把牛肉干、饮用水、高蛋白能量棒等东西统统塞进去。简单准备好之后,轩辕狄奔向停车场。 杰米快被自己这个顽固的弟弟弄疯了。 他像个傻瓜一样追在人高腿长的轩辕狄后面到处跑,嘴里唠叨个不停,甚至还示意一楼大厅里的几位保全人员上来帮忙阻拦,也不知道酒店工作人员看见自家老板如此 轩辕狄发了狠,一人一拳,长腿横扫,利落地几下子收拾了那群人,回身狠瞪多事的红发兄长,提着急救箱和旅行袋,跳上杰米停在私人车库里的红色法拉利。 “钥匙呢?” 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喘息,杰米拿最小的弟弟没辙,他在身上摸了几下,将车钥匙扔过去:“臭小子,我上辈子一定在赌场里欠了你一大笔债!这辈子就当做还你了!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伸出手与杰米碰了碰拳,轩辕狄勾起自信的笑:“当然。” 挥挥手,目送火红法拉利引擎咆哮,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驶出停车场,杰米后知后觉拍脑门,追着车尾大喊大叫:“迪尔!这是我上个月刚拿到手的订制车!你可千万别给撞坏了!臭小子!不然我要扒了你的皮!” 远去的轩辕狄自然听不见杰米的叮嘱。 茫茫雨幕中,世界只剩下他自己,还有无尽的雨声。 就像是漂流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狂风吹卷着大滴大滴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向他砸来。 轩辕狄曾去过好几个国家,但是这样疯狂的景象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天地自然造化之力,让整个世界变得仿若末日降临,刚过中午,天色已经昏暗如黑夜,雨声风声夹杂在一起,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涛,叫嚣着将万物摧毁淹没。 开着法拉利上了公路后,轩辕狄就后悔了,他光想着要挑一辆速度最快的车往黎幽可能在的地方赶,却忘了在这样的特大暴雨中,法拉利的速度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雨刷来回运作,轩辕狄单手把住方向盘,腾出一只手,配合牙齿解开腕表,咔嗒一声轻响,表盖翻开,在半空中投出附近地区的地形图虚影,轩辕狄抓紧时间操作几下,以自己的通讯器与腕表信号相连,利用帕西诺的卫星,开始搜寻最后一次收到的通讯信号发射位置。 半分钟后,地图虚影上出现一个闪烁的小红点,轩辕狄扫了一眼距离,暂时放下心来。 离赌城距离不算太远,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同样阻碍了对方脚步。 粗略计算过车速与距离之后,轩辕狄有把握追上他们,将黎幽带回身边。只是他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他害怕……害怕黎幽不知生死,害怕那场*噬骨的缠绵与痛彻心扉的争吵,是他与黎幽的最后一面…… 不,不会的! 轩辕狄痛苦地闭上眼。 他的黎幽……如此坚强,如此勇敢,她一定在前方等着他! …… …… 后脑钝痛一阵一阵没个消停,黎幽难受地逸出低吟,试图活动血脉不通的手脚,可惜空间太过狭窄,只是稍稍一动,就撞上了金属物体,发出闷响。 这是……哪里? 黎幽艰难地弓着腰,用手指试探着触摸周围,感觉像是……车辆的后备箱? 这个认知闪过脑海,黎幽再联系起身子底下颠簸起伏的震动,以及头顶隔着一层金属听到的乒乒乓乓炒黄豆般的声响,一切都得到了合理解释。 她被关在了后备箱里! 而这辆车正在行驶中,不知道目的地会开往何方! 短暂的恐慌过后,黎幽努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后备箱关得很严实,只有靠近车尾的连接处留有一丝缝隙,微微光线透进来,不断有淅沥雨水沿着缝隙流进车内。发现这一点之后黎幽稍微有些安心,这意味着她不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紧接着,黎幽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她记得自己躺在蓝色甲壳虫后座,如同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中,温暖而祥和,她满足地睡着,偶尔飘进耳中几句维克特跟着车载广播哼乡村音乐的歌声。 后来下起大雨,维克特转头与她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降下车速,继续在雨中前行。 然后……砰一声巨响,甲壳虫在猛烈撞击下不受控制地打滑,车尾加速撞向车道另一侧的山壁! 黎幽反应不过来,她被毯子卷缠住了,挣脱不开手脚! 维克特解开安全带朝她扑来,剧烈冲撞之下,黎幽与维克特如同被愤怒的汪洋抛起又落下的小舟,无助地发出惊恐喊叫。 昏过去之前,黎幽依稀记得有人拉开了被撞瘪的车门。 那么,维克特呢! 黎维……她的父亲呢? 那个人被带到哪里去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黎幽害怕得牙关上下打战。 她不敢想下去,维克特坚决扑来用身体护住自己,那个画面深刻地烙印在黎幽脑海中,不断重演回放。 维克特眼中的慈爱、担忧和义无反顾……那是父母对孩子毫无保留的爱!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进嘴里,黎幽难过极了,她为什么还抱着怀疑呢?维克特就是她梦寐以求父亲该有的样子! 管它什么血缘不血缘! 就算王鑫山那个老混球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又怎样,她根本不想承认!她只想拥有维克特这样温和睿智的父亲! 她好后悔,应该抓紧时间多跟他聊一聊……刚品尝到父爱的滋味,转眼就失去,这巨大的落差让黎幽无比懊悔。 不过,等一等……为什么她跟维克特先生会突然遇袭?黎幽抓住飞快掠过心头的重要线索,静下心来捋思路。 冲她来的?不可能,黎幽立刻否决了这种可能。她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这是第二次出国,来到拉斯维加斯之后她几乎没有与其他人打过交道,不可能得罪到人。 排除掉这种可能性之后,很显然,绑架者是冲着维克特先生而来。 黎幽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维克特先生此刻应当性命无忧,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雨水冲刷掉所有痕迹,黎幽猜测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估计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他们一开始乘坐的蓝色甲壳虫报废在半道上。之后再联络当地警方,恐怕搜寻难度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加。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才行!黎幽咬着牙再次努力挪动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寻找着力点,尝试用堪堪能动的手指头解开绑住手脚的绳索。 如果还有灵力该多好。 这种失去与生俱来力量的空落,在遇到危机时格外深刻。黎幽鼻头酸楚,她不愿意再去回想七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可是眼下的境况与那时愈发相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要的人生死不明,自己却束手无策,相似的无能为力,相似的痛苦和绝望,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幽手脚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她在第n次颤巍巍地顺着车后备箱四壁摸索时,总算是摸到一小片边缘锋利的金属! 眼睛发亮,黎幽强忍着惊喜的心情,弯起膝盖,伸长手臂一点一点反复磨割脚脖子上的绳索,无数次被金属片割破手指,或是划过脚踝周围细嫩的肌肤,幸而这场汹涌的暴雨遮住了她所有痛哼,前方驾驶车辆艰难行驶的人毫无所觉。 掌握方向盘的男人一脸横肉,粗大的手掌按着方向盘,咧着一口黄板牙不住抱怨:“这该死的暴雨到底他妈的什么时候才停!” 一面说着,他一面疯狂拍打喇叭,发泄满腔郁闷。 副座上的男人一头金发,用手帕擦着不住流淌的汗水,他紧张地咽下吐沫,拉住横肉男胳膊:“你干什么!别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想把人全都引来吗?” “怕什么!我还巴不得来几个人,调剂一下……哼,后备箱那个小妞就不错,虽然看起来干巴巴的,不过倒是细皮嫩肉,可以尝个新鲜……”横肉男猥琐地嘎嘎笑。 金发男人恶狠狠地打断他:“够了!我花钱雇你不是为了节外生枝!你给我收敛点儿,别惹出其他麻烦来!” 虽然金发男子无法确认后备箱那名女子的身份,然而那天晚上赌局结束后,他没走远,看见一名似乎身份不凡的男人箭步冲上接住了那名突然昏厥的女孩。 视线往后座上瞟去,金发男人扯开衣领,将车载空调风力开到最大。 若不是那场赌局他意外输个精光,他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做出伤害他人并绑架的行为!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必须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金发男人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后座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千万别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如果死了人,麻烦可就大了,他只是想勒索敲诈,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不想犯下命案! 恶劣的天气,悔恨化作巨大心理压力,令金发男人汗流如注。他不安地四下张望,更是紧绷着神经盯紧身旁横肉男的一举一动,他没有信心可以完全控制这名男子,一定要想办法先把他打发掉,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逐渐陷入思考中的金发男子并未注意到,驾驶座上横肉男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与贪婪。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车开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停了。 平板电子书 正蜷在后备箱里别别扭扭努力割绳子的黎幽一下子停住动作,血液凝固,耳膜一跳一跳,她辨认着外头的动静,啪啪两下一前一后甩上车门的声儿传来,然后是脚步声,等了一会儿,车那头有人低声咒骂,后面的声音被雨声遮盖听不太清。 莫名的,黎幽一下子就有点儿惊慌,她直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可能会导致不可捉摸的后续发展。 没功夫细想,她咬牙加快了动作,腿脖子感觉那么一松,她呼出一口气,正打算换个姿势再接再厉的时候,眼前赫然一亮,后备箱被人打开了,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你,起来!快点!” 粗哑的吼声来自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陌生男子。 黎幽脑子里拼命思考,动作磨磨蹭蹭的,看起来很柔弱很慌张。 这副样子意外地取悦了那个男人,他咧着嘴大笑,伸手像拎小鸡崽一样,把黎幽从后备箱里拽出来,让她双脚落地,手里亮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锋利刀刃,微眯着眼,不怀好意地靠近黎幽…… 大雨之中,轩辕狄猛踩油门,法拉利优良的加速性能在这样咆哮的狂风暴雨中,大概只发挥出来一成,车身不够重,几乎是在路上飘。如今轩辕狄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了,他心急如焚,只恨这雨太大路太远,挡在他面前的阻碍太多,巴不得下一秒就可以亲眼确认她的安危。 一边开车的时候,轩辕狄一边还在心里拼命想。 黎幽,你可得撑住了,你可不能发生什么事儿!我欠你那七年还没还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能再找谁去?! 至于先前发生的拌嘴和赌气,轩辕狄懊恼得恨不能甩自己两耳刮子。 自己怎么就那么蠢?! 她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他都说不就完了?! 干嘛顾忌这个那个的,优柔寡断说不出口? 比起他莫名在意的黑暗过往,还有他身为男人莫名在意的尊严和形象……黎幽才是最重要的! 七年前他不是已经后悔了吗?后悔没有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后悔以为时间还很多所以不慌不忙……直到错过了,直到不得不撒手,才知道有多痛多追悔莫及。 难道这一次又要……? 轩辕狄用力甩了甩头,他不敢想下去。 生与死面前,人类那点儿烦恼简直就不算个啥! 轩辕狄此刻只希望能跟时间赛跑,跟死神竞争。 抢在一切来不及之前,把黎幽拽回来,牢牢锁在自己怀里!谁来都不给! ******** 雨水密密麻麻地砸在人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黎幽跌跌撞撞地跟着前头的人走,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走下去会到什么地方。 被魁梧壮汉背着的维克特先生人事不省,脸色如纸。黎幽很担心,却必须努力藏好。她知道眼下只有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引人注意才能安全。 脚步稍微缓了缓,后背被一管金属物顶住,有个刻意压低的男音从后头传来:“别磨磨蹭蹭的!走快点!” 心下一凛,黎幽不敢多话,埋着头继续跟上去。 那个发话的男人粗重地喘息,似乎十分不安,他一路上神经质地时不时会猛地掉转身,朝他们后面张望。隔一会儿又拔腿跑上前去,拦住那个壮汉两人低声争执着什么。 每当这时,黎幽就偷偷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腿上的绳子已经被他们解开了,她现在正尽量不被人觉察的,忍着钻心的剧痛,慢慢的一点点把自己的指关节掰了,一根一根手指头从绳索里滑出来。 那种疼痛是难以想象的,疼得黎幽豆大的汗珠不住朝下淌,混合着雨水流进她嘴里,又咸又涩。 她不能停下来,这一招是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无意中跟一个退役的老水手学来的,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派上用场。 当看见那些人手里有枪的时候,黎幽就明白事情恐怕比她想得更严重,维克特现在不知道究竟伤势如何,继续拖下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生机也在一分一秒流逝。哪怕只有一线渺茫的机会,黎幽也必须尝试! “该死!” 金发男人浑身被雨水浇透,阴沉地抹了一把脸,咒骂着赶上前去拦住同伴。在这荒郊野岭深一脚浅一脚跋涉了大半钟头,两腿都是泥浆,他已经受够了! 铤而走险试图绑架另一个男人要回属于他的财产,意外造成了人身伤害,不得已之下只好带着人转移逃跑,车又半途抛锚……一连串发生的意外,每一件都像是在他不堪重负的心弦上施加压力,紧绷的神经已濒临崩溃。 “汉森,我们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嘿,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鼓着眼睛,金发男人神色狰狞,他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指着魁梧大汉:“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会拖着你一起……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魁梧大汉眼神阴狠,他缓缓将肩上扛的黑发男人放到地上,作势要踢:“别忘了,这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这个男人落到了我们手上,你一直拖拖拉拉无法做决定,不如让我来帮你一把……将他杀了,一了百了,你做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住手!不能杀掉他!我还没有从他嘴里撬出钱的下落!”金发男人气得嘴唇发抖,忍不住抬手朝魁梧大汉脚边开了一枪。 “你居然真的向我开枪!”魁梧大汉头皮发麻,怒视金发男人,他脸色铁青,犹如地狱恶鬼,把金发男人吓得缩了缩肩,往后退了几步。 “不,我只是……我只是想警告你一下,我并不是……” “操你个狗娘养的!”大汉嚎叫着扑上去,压着金发男人抡起胳膊就揍。 碗口大的拳头砸在身上,金发男人痛得不住躲闪,嘴里不干不净地回击谩骂对方。 两人很快就砰砰乓乓斗在了一起,黎幽被撇在一旁,先是被枪响吓得脸色发白,后来看着他们窝里斗,表示看得很痛快。 短暂失神后,黎幽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她弯身朝维克特那边冲过去,甩开被雨水沾湿贴在脸颊的发丝,急切地小声呼唤:“维克特,维克特先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还好吗?” 黑发男人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呼吸轻微得几乎随时会停止。黎幽担心得不行,又不敢贸然碰他,只好背过身来,努力用自己的胳膊撑在他头上替他遮挡风雨。 一声痛叫,金发男人被狠狠击飞,他撞到维克特与黎幽所在的这棵树旁,虚弱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捂着腹侧动弹不得。 魁梧大汉抖着满脸横肉向他们走来,露出狞笑,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身上移过,最后落在了衣衫尽湿勾勒出优美曲线的黎幽身上,眼里一闪而过的森冷令黎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嘿,小妞,陪我乐呵乐呵,我考虑留你一条小命……” 捏住黎幽小巧的下巴,男人眼中混合了欲|望与疯狂。 “呸!”黎幽憎恶地瞪着对方,朝他脸上吐口水,“你这个恶棍,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贱人!”扬起蒲扇大手,大汉恼怒地一把将女孩扇飞出数米,更是趁她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空当,扑了上去。 被那一耳光打得头晕眼花,黎幽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半边脸肿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男人已经朝自己压下来,他口中的臭味几乎扑到面前,黎幽忍住欲呕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曲起膝盖朝男人下腹狠狠一顶! “啊――” 大汉蜷缩成一团侧倒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黎幽惊惧交加,不住往后退,她已经顾不上继续伪装自己手被捆缚的假象,翻转过身体,撑着地面想要逃走,头发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发根被扯得生疼,痛得黎幽眼泪险些掉下来,她疯狂踢、踹,想要挣脱男人粗大的手掌,脚踝被抓着一寸一寸拉回去,男人的手也顺势往上摸索,那恶心、冰冷的触感,黎幽心神俱裂,绝望地哭了出来,双手用力挥舞拍打男人靠近的身体。 “不……不要过来,放开我……” 刺耳的裂帛声伴随男人不耐烦的又一记耳光而来,他跨骑在黎幽腿上压住她,死死按住她脑袋,亟不可待地撕扯她身上的连身洋装。 “臭婊|子,给老子爽一爽又不会少一块肉!” 金发男人喘息着,抽搐着疼痛的身体,抬起手,努力握紧手里的金属物,用力眯眼想要挤出阻碍他视线的模糊的雨水。 他后悔了! 他不该找上这个恶棍!如果那个女孩出了事……一定会惹出无法挽回的麻烦! 这是金发男人唯一清晰的念头,他直觉如此认定,心头笼罩着盘旋靠近的危机感,以及对弱者的同情与怜悯,令他挤出身体最后一份力气,想要救下那个无辜的女孩! 可是……他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足了铅,发着抖,手指一次又一次打滑……不行,他一定要扣下扳机……他一定要那样做! 一道响雷在不远处炸开,分散了趴在黎幽身上的魁梧大汉注意力。 金发男人趁机用力按下扳机――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旋转呼啸着冲破雨幕,挟带着滔天狂怒砸向魁梧大汉背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艹!去死吧你!”轩辕狄目眦欲裂,一脚飞踹实打实用了十成力道,把个有一米九的魁梧大汉踢得倒飞出去,栽在地上哼哼着爬不起来。 紧赶慢赶,轩辕狄总算是赶上了! 远远看见前头那一行人的时候,轩辕狄刚放下心来,再绕了个弯看过去,他心跳几乎停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个男人挥出去的巴掌,还有他压在女孩身上的动作,瞬间击穿了轩辕狄大脑,令他无法做出任何正常思考。 浑身肌肉僵硬得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轩辕狄痛苦地大口喘息,眼前蒙上一层血雾,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有想过黎幽一定是出事了,他有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想过自己赶来会见到什么景象……车祸、山洪等等可怕的画面全都在他眼前走马灯地跑过,唯独没有想到过眼下这一种! 嗜血的冲动在轩辕狄体内炸开来,苦苦压抑的那头野兽不耐烦地咆哮着占据他所有神智,所有声音远去,所有景象消失,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那个胆敢玷污他女人的混账!!! 装满急救物品的旅行袋砸中魁梧大汉后脑勺,再受了轩辕狄全力冲上的飞踹,基本上那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能力。然而轩辕狄完全陷入疯狂状态中,他眼底充血,拎着对方领子一拳又一拳砸下去,很快就见了血。 雨势有减缓的迹象,黎幽捂着被男人掐得几乎窒息的喉头挣扎坐起,火辣辣的疼痛从各处传来,身体上的痛楚比不上她内心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听见动静之后,黎幽空洞冷漠的视线随着飘过去,对那边几乎是一面倒压制性的殴打场面毫不动容。 “该死的,你居然敢碰我的人!就是用这只肮脏的手!”轩辕狄残忍地冷笑着,抓起魁梧大汉右手,膝盖抵住他肩关节,咔地一声,男人爆出杀猪般的嚎叫,手指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耷拉着,竟然是被轩辕狄生生折断了指骨! 一声又一声,在雨中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金发男人恢复了一些力气,望着那边血沫横飞的场面,他咽了口唾沫,为这样异常暴力的一幕感到心惊。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泄愤,而是折磨……残酷的折磨对方,不慌不忙打算置人于死地! 谁能想得到,衣冠楚楚温和俊朗的年轻男人,居然藏着如此狠厉冷酷的一面! 一瞬间,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金发男人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怎么个下场。 原本黎幽只是跌坐在一旁,漠视雄性之间的搏斗,魁梧大汉刚开始还试着反击,然而轩辕狄完全是豁出去不管不顾照着对方的要害下手,很快就变成了完全压制的局面。 黎幽越看越心惊,她已经没有了被人及时解救,坏人遭受惩罚的痛快心情。她是真的相信,轩辕狄打算杀了那个男人! 虽然憎恶着那个男人打算对自己做的事情,可是黎幽理智尚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轩辕狄做出错事!即使是坏人,也应当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把好人拖进地狱! 咳嗽了好几声,黎幽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石沙扔过去,声音沙哑:“够了!轩辕狄,住手……别打了!” 石子儿砸在身上,轩辕狄像是没感觉到一般,扼住那个已经半昏迷头破血流的男人咽喉,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是我的人,我自己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你算什么东西,居然妄想碰她……你怎么不去死!” 魁梧大汉被掐得脸涨得发紫,鼓着眼睛喉头咯咯作响,艰难地试图抠掰开轩辕狄大手,如同被抛上河岸的鱼,痛苦挣扎不休。 “轩辕狄!” 见状,黎幽从背后卡着轩辕狄双臂,努力想要令他松开手。 “放手啊,笨蛋,他已经快不行了,轩辕狄!你给我松开!”带着哭音,黎幽跪在他身边拼尽全身的力气去扯他钢铁般的手臂,看清轩辕狄赤红的眼眶,额头迸起的青筋,那副吃人的疯狂表情让黎幽感到十分陌生。 眨了眨眼睛,挤掉溅进眼里混合了血与汗的雨水,轩辕狄眼底嗜血的快意平缓许多,他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形容狼狈满目凄然的女孩。 心中一动,轩辕狄慢慢地松开手,颤抖着抬起手臂将她拉入怀中。 黎幽身体僵住,她一把推开他,扭身扑向另一侧,捂着嘴呕吐起来。 冲鼻的血腥味唤醒了先前隐忍压下的感觉,黎幽觉得很恶心,腹中翻绞的呕意卷土重来。然而这条件反射的举动深深刺伤了轩辕狄,无可名状的慌张与畏惧随之而来。 她是不是怕他? 看见他失去控制的这一面,她感到恶心,恐惧,想要躲开他? 不!她不能……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害怕他,都可以躲着他,唯独她不可以! 轩辕狄身体微微战栗,黑色短发凌乱地粘在额头,通红的双目里藏着一抹凶狠,脸侧还有飞溅的斑斑血渍,看起来就像一头濒临绝境的猛兽,散发出绝望而沉痛的危险气势,让人胆寒不已。 森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失去知觉的魁梧大汉,落在黎幽身上,轩辕狄看着她被扯破的袖口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肌肤,原本细腻光洁的地方留下数道血痕与青紫,无比触目惊心。 吐了一轮,黎幽恹恹地按着胸口,撑着地面爬起,踉跄着往维克特先生那边走去。 “黎幽!你去哪里?” 轩辕狄从背后紧紧抱住黎幽,姿态是那样绝望而迫切,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后颈,渐渐温暖了冰冷而麻木的肌肉,黎幽鼻子一酸,无力地垂下头摇了摇:“……我,我要去看看我父亲……” “你不要走!不许离开我!”语无伦次地低声咆哮,轩辕狄双手环住她腰,鼻尖摩挲她颈侧那片柔嫩,他无意识地重复道:“不许走,别管其他人……” “……那是我父亲,轩辕狄,让我过去……”黎幽死劲儿掐他手臂,可惜一点用都没有,男人呼吸粗重,胸膛激烈起伏,手反倒是越扣越紧,指尖几乎陷进她皮肉里去。 “我不放你去!你是我的,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黎幽你到底明不明白!为了个刚认识的人,你就要把我推开?他算是什么父亲!二十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你送上门来他就高高兴兴把你认下,还害你落入险境?!黎幽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你只要有我就够了,为什么要看其他人,为什么要管别人的死活!” “啪!” 挣扎着回身给了他一耳光,黎幽愤怒地瞪着轩辕狄:“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这样胡说八道!就算是对我不闻不问二十多年,那也是我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找回我盼了二十多年的父女亲情!你有什么资格束缚我,控制我!” “……你为了别的男人打我……”轩辕狄捂着脸,突然扭曲着脸笑了。 刹那间,他整个人气质神情都变了,没给黎幽后退的机会,抓着她肩一带,卡着她下巴狠狠地咬上那张他又气又爱的嘴唇。 冰冷,湿润,柔软得像是紧紧包裹着花蕊的细致花瓣,他梦寐以求,爱极它微微上扬的弧度,恨极它吐出来那些像一把把锋利冰刀的话语。 它是他的,她整个人都是他的!谁来他都不给! 铁锈味很快弥漫在两人交缠的口腔之中,黎幽痛得蹙眉,想张嘴咬他,下颌却被他牢牢捏着,只能被他唇舌强势霸道的肆虐。 短暂失神片刻,便被他毫不留情地攻城掠地,黎幽心神激荡之下,情不自禁与他纠缠在一起,然而很快,黎幽便找回理智,奋力挣扎起来。 “唔……嗯,放开我……轩辕狄……不要这样!” 她的挣扎与躲闪,像是应征了轩辕狄内心猜测,他艰涩地想,她果然害怕了,退缩了,想要逃离他这个怪物身边……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是吗?他明明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因为是她,不是别人,是他思念了几千个日夜,从不敢一刻忘却,指引他爬出炼狱的那一盏光明! 他不敢想象,真的失去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大概会彻底失去控制,失去良知,沦为一头嗜血的野兽吧……如果把她吞吃入腹,跟自己化为一体,是不是就不用尝到被憎恶离弃的苦痛? 一滴眼泪落在轩辕狄手背,像是被烫着了,他陡然撤回往她脆弱脖颈移动的手。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做了什么,他脸色大变,往后跌了数步。 眼泪无声沿着脸颊流下,黎幽伤心又失望的眼神透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投向他,轩辕狄仓惶不堪,无法面对那样谴责的目光。 抖着手,他背过身深一步浅一步地朝树下走,蹲下去手指按着黑发男人颈侧,片刻后收回手,轩辕狄侧头面无表情盯着金发男人。只被看了那么一眼,金发男人浑身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扔开手边的武器,战战兢兢地往后退:“我……我错了……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求你放过我……” 一手拎着金发男人,走过去狠狠踹了魁梧大汉腹部两脚,轩辕狄拖着他后衣领往坡下走,走之前他苦涩地挤出声音。 “他还活着,需要尽快就医,否则内出血加上失温,很容易引起并发症……黎幽,对不起,我会把企图伤害你的人交给警方,然后我……不会再出现,不会惹你心烦……”深深望了一眼黎幽,那个刻在他心版上的倩影,坚强与脆弱,如此矛盾的特质同时出现在她身上,生平头一次,轩辕狄无法靠近她,唯有止步。 快要失去知觉的胸腔里只有心脏还在隐隐作痛,那痛楚蔓延到五脏六腑,狠狠地揪着拧成一团,轩辕狄吃力地张开嘴唇,想要再对她说什么,却只觉得语言的苍白无力。 终究,他狼狈地扭开脸,脚步不稳地远远逃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黎幽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心力交瘁过。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太累了,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她很想就这样干脆睡过去,不要睁开眼睛,就可以不用面对所有复杂沉痛的现实。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平静简单的生活完全被打破。 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着走,她身不由己上了一辆不知目的地,方向未知的战车,一路轰隆隆碾过岁月的沟壑,奔往无法控制的前方。 每天睁开眼,她就必须强行打起精神去面对各种问题,维克特的伤势需要人照料,国内导师催她回去完成课题报告,还有依然未能理清的血缘真相缠在心头。 忙碌的好处便是可以塞满整个大脑,很少会有机会去想起感情方面的纠葛。 从那天以后,黎幽真的再也没能看到过那个黑发青年……轩辕狄就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足迹,黎幽忙得头昏脑涨的空隙,忍不住怀疑,其实无论是轩辕狄还是翟原,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这一切都是她产生的幻觉? 只是偶尔黎幽在忙碌中会觉得空落落的,一颗心无处着落。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无论走到哪里,黎幽都觉得格格不入。从未有过的孤独失意伺机而动,黎幽必须挺直了脊背,越是难过的时候,越是被人同情,她越是要扬起下巴,镇定自若地面对一切。 维克特昏迷了一个礼拜,醒来后也很少有恢复意识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医生解释说这是正常的情况,车祸造成的轻微脑震荡令他身体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利用睡眠缓慢恢复。 医院这头黎幽走不开,自己亲力亲为,与雇来的男性护工一起照料维克特。导师不断催她回国,下个季度要结题的基金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收尾阶段,然而黎幽这一去不回,实验进度整个停滞不前,饶是导师平时一贯和气,也在电话那头发了火,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 搓了一把脸,黎幽为难地望着病床上那个苍白憔悴的男人,看着他眼角细微的纹路,看着他温和稍显平淡的眉目。 如果她离开,维克特要怎么办?要通知莉娜……通知应当是她母亲的那个人吗? 念头不过一闪而逝,黎幽藏好眼中的迷茫。二十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依靠自己,无论是幼年住在村子里,还是长大后独自出外求学,她都只有自个儿,靠山山倒,靠树树倒,靠人人跑的道理,黎幽比谁都更明白。 遇到事情,哭泣没有用,没有时间给她沉浸悲伤,她必须抹去眼泪,裹着一身伤口继续前进,她不能被打倒,她无法停下脚步。 与其花时间感春悲秋,不如想办法将问题解决。黎幽认真考虑是不是要与导师商量,在美国内华达州附近找一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借用他们实验室,自己在这边将实验继续做下去……可是这样又面临专利与成果会泄密的可能…… 难道必须抛下亲人回国吗? 接到轩辕圻通讯的时候,黎幽只觉仿若隔世,明明只不过前后小半月,怎么就感觉过了一辈子似的? “……小幽姐,实验的事情你远程指挥我吧,我从……那里听说了一些,知道你现在走不开。你别心急,我可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师弟,绝对不会堕了师门名声!” 想象着大男孩顽皮而飞扬的笑容,黎幽很是感动,呐呐着一个劲儿道谢。 “嗳,小幽姐你别这么见外!怎么说咱们是同门……而且还有……算了算了,我不应该说的,他不许我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儿,只是小幽姐,其实原哥他是有苦衷的,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挥了挥手,轩辕圻得意地搓搓人中,想了想,他犹犹豫豫地小心开口。一边是他很喜欢的师姐,一边是他从小仰望的堂哥…… 黎幽沉默了:“……所以,小圻你一直都知道他隐姓埋名的事情?” 轩辕圻这才发觉失言,慌张解释:“不不不,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不对,其实我猜到一些,但是前几天才真的看到……啊,我晕,我到底在说什么……” 扯动嘴角无力地笑了一下,黎幽撑着头,不欲多说:“好了好了,小圻你不用解释了,我不怪你,那么之后课题那边的事儿我们线上沟通,回头我把手头整理好的一部分资料先发给你,你记得查收邮箱。” 切断通讯,黎幽按着胸口,熬过丝丝缕缕纠缠难分的闷痛。 还是无法谅解啊……他为什么偏偏要踩中她的底线呢? 没给她太多时间反复思考,黎幽这头刚结束了与国内的通讯,那头,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来到这间病房。 黎幽茫然无措地看着那群人,他们进入病房后没有半分犹豫,有人开始麻利儿收拾房间,有人配合默契地为维克特先生轻轻翻身,换上干净衣物。 “等等,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她一跃而起,拉住一名沉默的男子。 门扉传来敲门声,一道温和的女音响起。 “请问,维克特……是住在这间病房吗?” 听到那个嗓音的瞬间,黎幽僵住了。 她眼睛都不敢眨,只感觉得到一道人影推门而入,站在病床另一侧倾身靠近躺在床上的男人,低低的啜泣中饱含了浓浓的担忧和心痛。 “哦,我可怜的维克特,你到底怎么了……你说你只是去接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结果你一去不复返,我担心你是不是又拐去拉斯维加斯……正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告诉我,说你……说你大暴雨发生车祸,住进了医院。维克特,亲爱的,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的莉娜……” 望着伏在沉睡中维克特身上的黑发女子,黎幽鼻子酸酸的,眼前渐渐被一层水雾隔着,看去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 “夫……夫人,医生说过维克特会渐渐好起来……请你不要太过担心……” 吃力地张开口,黎幽声音变得干涩无比,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这番话,忍不住扭开头去,咬着唇压抑哭泣的冲动。 黑发美妇好半晌才止住哭声,她眼圈通红,抬起头来半是好奇半是感激地望着黎幽侧影:“你是……维克特的朋友吗?是你救了他?”没等到黎幽回答,她已经破涕而笑,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握住黎幽手掌。 “真是太感激了,若不是有你在,维克特会遇到怎样可怕的事情……我根本不敢想。”莉娜捂着胸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光闪动,目光干净而真诚。 黎幽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慢慢与对方目光对视。 这……就是她的母亲。 迎上莉娜澄澈得近乎天真的视线,黎幽心中微微一动。难怪能够让王鑫山那种永远表里不一的男人惦念数十年无法忘却!这样一双眼睛,如同被水洗过的黑葡萄,让人一颗心绵软安宁,忍不住深深溺在那样温柔包容的波光中。 莉娜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泊,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她微微眯起眼,反复打量一床之隔黑发黑眼的年轻女子。 “抱歉,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面?我……应该认识你的,可是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你到底是谁呢?” 我是你的女儿! 我叫黎幽! 难道你已经忘了……你曾经怀胎十月,在世间留下过一滴血脉? 黎幽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她胸口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念头,有感伤,有委屈,有不甘,还有深切的渴望。 处于某种无法言说的任性,黎幽死咬着不松口,不肯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为什么会认不出来!明明维克特先生说过她们长得很相似!就连王家人也接连误会认错……可是当她鼓起勇气飞越大半个地球,来到异国他乡寻找自己的过去,母女面对面,却更像是陌生人…… 命运对她开了怎样一个玩笑! 几乎是粗鲁无力地扔下一屋子人,黎幽甩手就走,冲到医院中庭坐在一株亭亭如盖的树下,抱着膝盖头埋进双臂中,久久无语。 在她身后,一道挺拔的身影沉默地站着,目光仿若实质,温柔缱绻地抚摸过她发丝,拍抚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与后背。 放任自己陷入迷茫与痛苦挣扎之中不过十分钟,黎幽再次抬起头来,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她用力搓了搓脸,一双眼睛里爬满红丝,连续熬夜让她脑子有些木,反应稍微迟钝。但是这不代表她变成了傻瓜,那些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莉娜又是被谁请来的……她不做他想,直觉认定是某个说了不会再来打扰自己的男人。 有些气恼地单手撑着树干,黎幽忿然。 既然说了不打扰,那你说了就真的做到呀! 避而不见,却又处处替她考虑周全,安排得妥当……让她想继续生气又站不住脚。 那个腹黑的男人,就是仗着摸透她脾气,才这样反反复复刺探她底线,又撩拨得她不住陷入混乱。 黎幽很不喜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她喜欢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好就是好,掰了就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独木桥,轩辕狄那个混账到底想干嘛! 就连她自己也没觉察,一门心思埋怨起某人后,她对莉娜与维克特多年产生的郁结之气悄然散去淡了不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莉娜是个有点单线条的女人。 黎幽与她短短相处一天内就多次败给了她的天然呆。 回到病房黎幽正满腹心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呢,莉娜唰地拉开门,脸上笑容如春日的阳光,她手里拽着先前进病房整理陪护整理的一名汉子胳膊,看见黎幽站在病房门前,莉娜双眼发光:“太好了,你回来了,这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吧?真是太感动了,你们这样悉心照顾我的维克特,我不知道应当怎样感谢你们才好……” 黎幽嘴角抽搐:“……” 被拽着胳膊的那个汉子也是满头大汗,看着莉娜细胳膊细腿的身段,他不敢大力挣扎,微微涨红了一张微黑的面皮,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的,夫人您误会了……” “误会?”莉娜偏头,眨巴眼睛,一脸单纯的好奇:“难道这位年轻人喜欢同性?” 话音刚落,她扭过头去打量屋子里另外两名男性。 屋内死一般寂静。 黎幽几乎可以看见三位男子内心的惊恐,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对着这样的莉娜,黎幽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毕竟……她是自己的母亲。虽然与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但是更加可爱亲切,不是吗? 两个女人很快气氛融洽地坐在了一起,默契分工照顾维克特,间或聊上几句。 先前惨遭误会的那名汉子走出病房,脚步匆忙地进了安全通道,他小心地掏出通讯器放在嘴边恭敬地汇报情况。 坐在豪华轿车后座的男人听得黎幽与生母相处甚欢,紧锁的眉头松开些许。 “嗯,你们继续留下,照顾病人大小事宜尽量别让她们亲自动手。” 锐利的视线只有在提及某个女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柔和的一面。 很快,他思绪被手下的另一句话打断,目光如冰寒的利刃,冷声道:“你说什么?误会?” 下属抖若糠筛,战战兢兢地埋下头:“只、只是那位夫人一句戏言……” 男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半晌没说话,只听得他那头有翻阅纸张和书写的沙沙声,这种沉默让下属更是坐立难安,汗珠不住往外冒。 “……你们记得,只用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好自为之……” 嘟嘟忙音响起,下属这才回过神,抹了一把汗,往后靠着墙面拼命喘气,颇有劫后余生之感,老板压迫感太强,他一时有些腿软,歇了半晌才提步走回病房。 偶尔在黎幽没注意到的时候,几位无名下属偷偷打量这位女子,能够让老板如此费尽心思却又不敢靠近……一定要讨好她!数人同时在心中呐喊。 对周遭暗流涌动的异样毫无所觉,黎幽烦恼着要如何主动向莉娜表明自己的身份。 直接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做黎幽是你二十多年前生下的女孩……感觉有点苦情,换! 不然直接一点扑上去抱住她哭着喊麻麻我是你的女儿你看我一眼?……怎么觉得画风不太对的样子,真的不会吓到莉娜吗?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头大,黎幽不自觉地眉毛拧得打了结,引起倚在病床旁莉娜的注意。 她放下正织到一半的毛衣,笑得温柔,轻轻拍了拍黎幽胳膊:“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恼,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听听看,或许多一个人能多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黎幽望进对方澄澈如洗的双眸中,突然一下子就有了倾诉的**。 “……被您看出来了,我的确有很多无法理清的烦恼缠在心头。您说,如果有一个人,她知道一些别人以为她不知道的秘密,然后怀揣着像不安定炸弹的秘密,遇到了会被那个秘密伤害到的人……她应该如何做才好?是假装根本不知情,任由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去,还是把秘密摊开来问个清楚明白的好?” 莉娜眨眨眼,似乎没有听懂的样子,她勉强扯动嘴角飞快地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拖着腮:“你让我回忆一下你刚才说的话,你语速好快呀,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说完了。” 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黎幽耐心给她思考的时间。 “我大概明白了,你是说你现在知道一个秘密,又怕秘密说出去不太好,所以很为难?” 闻言黎幽颔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指尖,抿着嘴角轻声继续说下去:“我害怕伤害别人,而别人大概以为我完全不知情……其实我倒是希望自己不知情才好,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坏事。知道之后,甚至连轻松自在地与别人相处都很难做得到……” “明明是渴盼了十几二十年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唾手可及。现在因为有那个不安分的秘密,大大咧咧挡在中间,我反倒畏首畏尾起来。您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莉娜脸上掠过一丝不知所措,她看见眼前年轻的东方女子,脸上的笑容苍白而空洞,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浮起了一股凄然和怜爱,莉娜用自己也没发现的关切目光柔柔地笼罩住那个忐忑又哀伤的年轻女子,握住她一只手,轻轻拍抚:“我并不知道那个秘密有多重要,但是我只注意到一件事……你看起来很伤心。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开心的方式去面对你困扰的问题?” “我……很伤心?”黎幽不禁讶然。 莉娜眉眼柔和地笑开来:“是啊,看起来很哀伤,让我看了都心痛。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呢?你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现在有什么事儿是绕不过去的?” 黎幽一时语塞,更多的是莫名的酸楚袭上,她心潮起伏难平,痴痴地望着莉娜,嘴唇不易觉察地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母亲吗?母亲特有的包容和怜爱……好温暖,像冬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是她生命中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温度,如今又再一次重新回到她面前。 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渴望肆无忌惮地投入那样的温暖中去!那是母女天性,那是流淌在她们之间相同血脉的共鸣! “我……莉娜……其实我……” 床上一声含糊的低吟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两人一起回过头去,莉娜惊喜交加地转身抓住了维克特的手,眼中泛起泪光:“维克特,老天,上帝保佑,你总算是醒了!” 维克特眼皮抖了几下,慢慢睁开来,他视线在妻子美貌清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转动眼珠,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吃力地微微偏过头,看见了站在床另一侧的黎幽,如释重负的欣喜之色就落在了他眼底,他颤巍巍地朝黎幽抬起胳膊,干哑的嗓音从唇中逸出:“孩子……黎幽,我们的女儿……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莉娜如遭雷击,整个人木在原处:“你……你说什么?维克特,你刚才叫这位小姐什么?你叫她什么名字?!” “黎幽,我叫黎幽……应该是你们两人的女儿。” 闻声回头,莉娜怔忪地看着那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嘴唇一张一合,喃喃低语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眼泪淬不及防地涌了出来,莉娜捂住嘴,张开双臂扑上去,一把紧紧抱住黎幽,埋在她肩头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噢,我真是个糟糕的母亲……自己的女儿站在面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来……小幽,小幽……我的宝贝儿……你一定对妈妈很失望吧……对不起,妈妈从来没有想到,你会长得这么快,这么漂亮,突然就出现在我们夫妻二人面前……在我回忆里,你一直都是那个白白嫩嫩哭声像小猫一样的婴孩,那么可爱,那么漂亮,妈妈却不得不离开你……” 听着莉娜思绪混乱的话语,黎幽眼泪也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联系我……为什么你们一直不回去……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难过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只有我没有……到底是有什么苦衷,你们能狠下心离开自己未足岁的女儿……” “别人有通情达理的妈妈,会给孩子做便当带到学校吃,会做漂亮的衣服,会给女儿扎好看的小辫儿……别人有可靠安心的爸爸,会亲手接送他们上下学,偶尔加班出差,回家会给女儿买外面新奇的玩具……”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偷偷地躲在一边,羡慕地望着他们,然后当他们炫耀地推开我往外跑,跌在地上,我拼命告诉我自己,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只是……我的爸爸妈妈和他们的不一样……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一直一直都找不出答案。” “我好害怕,害怕是我太糟糕,你们对我太失望,才会把我丢在村子里……我害怕你们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在你们快乐的世界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红着眼眶,黎幽凄婉地道出她心底最脆弱的那句疑问。 “爸……妈……为什么你们不要我……是不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生下来?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会比较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病房外,医院走廊里几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散开来,看似随意地站在四周,目光锐利守住两端,不少人看着这阵势自然不敢靠近。 门外,西装革履刚结束了漫长的会议赶来医院的男人,一手按在门把上,垂着眼倾听门内传出的哭声,剑眉拧做一团,唯有额角的青筋泄露出他复杂心情。 “……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的女儿……” 男人抿紧嘴角,手仿佛被烫到般,闪电似的从门把上收回,他动了动手指,以一种难以言述的悲伤表情望着面前的门扇。 傻丫头,别哭,就算父母不认你,即使有糟心的家事……你还是我最重要的那个人。我要你,不可以吗? 无声地嗫嚅着动了动嘴唇,男人额头抵着墙,站成了一道亘古的长长影子。 最初的愕然过去后,莉娜比丈夫反应得更快,她捧住黎幽珠泪成串的脸,颤抖着呢喃道:“不是的,亲爱的孩子……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是从我身上落下的一块肉,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太懦弱了……生下你之后我就病了,怎么都治不好,想要给你亲自哺乳也有心无力……” 一面说着,那张与黎幽肖似的脸上绽开一朵苍白脆弱的笑。 “母亲看我身体一天天坏下去,她担心长期以往下去,病会过给了你,这才当机立断,把你抱过去亲自抚养,又下令维克特带我离开村子,出外寻医访药……” 维克特挣扎着握住黎幽的手,轻轻颔首:“莉娜一直哭个不停,哭得眼泪都干了……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从未停止过对你的爱与思念。” 被母亲与父亲团团包围,他们温暖的手臂与怀抱让黎幽有一种倦鸟归家的安定,眼泪掉得更急,二十多年积压在灵魂深处,有太多委屈、不解、愤怒需要借助眼泪痛痛快快倾泻。 黎幽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去?我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干净,铺好床,趴在窗边等你们回家……” 闻言,莉娜与维克特飞快对视一眼,维克特憔悴的面庞上流露出明显的尴尬,莉娜低头掏出手绢擦拭眼泪。 止住眼泪,黎幽狐疑地扬起眉:“……你们有事瞒着我。”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而非疑问句。 “那个……小幽,我的孩子,我们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我想听。” 游移的视线终究拗不过黎幽执着的坚持。 维克特与莉娜狼狈地垂着头,飞快将他们多年未回国的真相告知。 “什么?!” 站在门外的男人听得屋内静谧了一阵之后,含糊不清的对话没来得及辨认,下一刻登时爆发出一声娇喝,他一个激灵差点踹门而入。 “你是说,你们两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一个喜欢买买买刷爆信用卡欠上债务,另一个就靠着半吊子灵感和神叨叨的塔罗牌混迹赌场?!”黎幽险些气歪了鼻子,蹦起身来回打量面前那对夫妻。 男人踏出的脚步顿住,又收了回来,修长小指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一个负责败家,另一个负责坑蒙拐骗撞大运,偶尔还跑给警察和一些不能惹的人追……所以这么多年来就在各个州、墨西哥与加拿大境内来回搬家迁徙,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你们真是气死我了!哪儿有半点为人父母的样子!” 病房内的黎幽气得来回踱步,咬着牙,目光冷冰冰的在父母身上剜过,两位年过四旬的人面皮微红,老老实实噤声任由阔别多年的女儿撒气。 门外,轩辕狄撑着头失笑,本来眼中浓浓的担忧与阴霾一下子散了不少,就如同雪后初霁,重新焕发出生机。 黎幽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她心目中或温柔或儒雅或憨厚或优雅的父母形象,瞬间就崩塌得只剩下满地瓦砾。 他们怎么能这么不着调呢! 治病就好好治病,疗养就好好疗养,为什么会混得这么不上不下的,不仅没带给黎幽一丝半点儿父母的尊荣,更是让她头痛欲裂担心得不得了。 突然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小时候多次追着奶奶询问父母,奶奶总是一脸复杂的表情,欲言又止。 那时候黎幽以为自己的身世不堪,所以胆怯地止步不前,不敢多问。私下自己胡乱猜测,越想越悲情,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实际上她从来没有换个方向思考过,他们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根本不能回! 黎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恼怒地甩手扔下那对夫妻,冲出门外。 这个时候,她无法淡定地继续面对他们,她需要找一个抒发郁闷,释放压力的渠道! “到了。老板……老板?” 回过头去,一丝不苟的首席机要秘书推推眼镜,音调陡降。 后座,那个仿佛永远都精力充沛目光锋锐的男人手里虚握着一份文件,头往后仰靠着椅背,呼吸绵长,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秘书轻轻叹气。 作为跨国大集团的负责人,男人每天要处理的事务着实繁多,白天开完会,男人不容拒绝地命令司机驱车前往医院,他独自进入医院大楼呆了不过半钟头,又匆忙离开领着一行人赶往机场,飞去纽约。再搭乘私人飞机回到这里,已是夜深时分。 刚开始时,秘书难掩惊讶,老板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沉稳果断,令人心服口服。即使是对待帕西诺家族其他成员也甚少露出笑脸,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挂心。 唯独只有涉及到某个女子时,老板不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难以接近,多了七情六欲,看起来比较符合他的真实年龄。 看老板即使小寐也无法松开的眉头,难道情路坎坷? 秘书先生心中一凛,迅速挥开这种荒唐的想法。他并不知道,有时候,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反倒最接近真相…… 老板真的太辛苦了,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帮他分忧解难?作为老板忠实的心腹下属,偶尔在工作之余,关心一下老板的情感问题算不算逾越? 机要秘书陷入了烦恼的思考中。 “……原来已经到了,我睡了多久?” 后座突然飘来一句微沙的嗓音,秘书先生立即正襟危坐,看了看腕表,认真回答老板的提问:“您睡了23分钟又17秒。” “下次直接叫醒我,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俐落地抓起外套,轩辕狄推开车门,大步朝前方亮着灯火的高级公寓走。 站在直达云顶层的电梯里,轩辕狄疲惫地耙了几下短发,扯松领带,不复人前的精致完美。 这个时候,黎幽既然已经与双亲解开多年心结,大概正在医院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团聚着。挺好的,知道她幸福快乐,轩辕狄就觉得所有辛苦付出都值得。 踏出电梯的时候,轩辕狄在光可鉴人的倒影里瞥见自己微扬的嘴角,他低头解着袖口往外走,笑容和动作一下子滞住了。 电梯口与公寓大门之间只有短短数米,而本应当在医院,呆在父母身边的黎幽倚靠在他门外,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肩上系着黑色针织披肩,乌黑发丝在脑后松松挽起。她头往后仰靠着门扇,耳朵里塞了一枚耳机,表情娴静而悠然,一刹那,空气中流动着像是时间尘埃的味道,眼前女子与多年前单纯无忧的高中女孩儿侧影重叠在一起,轩辕狄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衣料摩擦的声音惊动了黎幽,她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单手扶墙的男人。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不想见我?” 黎幽抿紧唇角,她才不会说自己没头苍蝇地找了一圈,后来冲回医院揪住一位来陪护的汉子,一番威逼利诱才打听到这个地址一路寻来。 “……哼,自说自话不敢见我的是你吧,我可没有那样说过!” 盯着她泛红的耳根看了一眼,轩辕狄严峻的表情松开些许。 下一刻,她的举动彻底把他惊呆了。 取下耳机站起身,黎幽二话不说主动贴上来,踮起脚捧住他脸,狠狠吻住他。 炙热的,霸道的,甚至带了几分蛮横,用力啃咬,拉扯,直截了当探入他口中,来势汹汹的热度与蛰伏的**一下子击穿了轩辕狄大脑,他没做任何思考,本能地追上她节奏,将她按在墙上以更热烈的姿态,疯狂夺回主导权。 唇间逸出一声叹息,黎幽弓起腰,一手把玩他后颈那一簇发茬,另一只手抓着他头发,两根舌头纠缠得密不可分。 是的,她需要这份烫人的情热,需要这股叫人融化的温度。 在灭顶的快感中,她什么都不用去想,放心将自己完全交给眼前的人,任由他摆布,灵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拉着他一同落入极致的漩涡。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几点了?”低哑的声线带着未平复的轻喘,黎幽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平板电子书 轩辕狄眯着眼看了看床边的夜光指针:“三点多。” 黎幽噢了一声之后,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天花板不做声了。轩辕狄有些奇怪,侧过身撑着头仔细打量她。 “……别这样看我。”身旁传来的视线犹若实质,烫得黎幽露在外头雪白圆润的肩膀处起了一阵战栗,她不自在地挪了一下。 轩辕狄低沉地笑了起来,醇厚性感的声音自他胸腔深处传来,黎幽偏过头去,盯着他俊朗的五官线条,手臂与胸膛鼓起的肌肉,琥珀色健康光滑的肌肤,半晌,幽幽长叹。 一直盯着她的轩辕狄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泄露的着迷,心里一动,酸酸甜甜的滋味滚了一滚。他凑过去轻啄她眼角。 “你有心事。” 黎幽不意外他会看出来,她也没打算在他面前藏好沮丧与失落,于是学他的样子侧了身子,支肘撑头嘟着嘴跟他抱怨起医院里那对不靠谱的夫妻来。 “……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爸居然是个吊儿郎当的神棍,他又喜欢赌钱,这么多年没被人打断了腿可真是奇迹!我妈看着倒是挺呆萌,结果根本不会理财持家,拿了钱转头就花光光……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就不能有点儿为人父母的模样吗?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伤心、期待、失望就是一个笑话……”说着说着,黎幽发现男人表情有异,心不在焉的态度刺伤了她,她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把,“你根本就没专心听我说话!” 小女人气鼓鼓地背过身用被子蒙住头的动作拉回轩辕狄神游天外的注意力,他全副心神都被她细腻的雪肤与落在纤细颈项周围星星点点梅花般的痕迹上,身体紧绷,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自然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 眼看她生气了,轩辕狄苦笑着把心头的燥热往下压,欺近连人带被抱住,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无限耐心地隔着被子拍抚她,低低地道:“我听了,真的,只是想到了一点之前被忽略的事情才……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当心把自己闷坏。” 被他从被子里剥出来,黎幽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紧他:“那你说,有什么被忽略的事情?” 轩辕狄几不可见地愣了一下,立刻飞速运转大脑,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就被她揪住了话头,如果不赶紧说出点什么来,恐怕……真会把她给惹恼,好不容易眼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再同一件事情上搞砸第二次从来都不是轩辕狄的准则。 “哦,对……你说你父亲,维克特先生,他是用什么在赌桌上赢钱的?” “……”提到这个,黎幽小脸立刻垮下,实在是羞于承认自家老爹的行为,她抬手盖住眼睛,哼哼唧唧地嘟哝道:“他……他利用黎家血脉里的预知天赋加上一点儿占卜手段,在赌桌上比其他人掌握到更多的先机,看起来似乎运气格外好……” 这跟老千有什么区别!人家专业老千的骗术好歹还有点儿技术含量,维克特那简直是……黎幽内心顿时犹如一千头神兽咆哮着跑过。 “就是这个!”轩辕狄吧嗒一口亲在黎幽脸上,倒是比她情绪更加激动,“让我来猜猜看,你一定还在纠结,没有把关于自己身世真相的疑惑问出口,对不对?” 黎幽迷茫地半张着嘴:“是还没问,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用问了。”轩辕狄的笑容多了几分飞扬恣意,看起来与七年前的少年毫无分别,那笑容直直撞进黎幽心底,像春日的湖面,金灿灿的阳光摇碎了一池潋滟水色。 她痴痴地望着他近在咫尺,与过往相比更深刻的线条,更有魅力的眉眼,下意识呐呐开口:“为什么……不用问了?” 心情大好的轩辕狄弹了她鼻尖一下,眼里含着笑,低下头来与她额头相触:“我记得以前你告诉过我关于自己的小秘密……你说你从小就懂灵力,还可以预知一些未发生的事情……每次这样做以后就会生病受伤,天道一饮一啄,有得必有失……小幽,我的傻姑娘,你根本是关心则乱,才会上了姓王的当!维克特有预知天赋,你也有,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是维克特与莉娜的亲生骨肉!” 男人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蒙在黎幽心头的阴云瞬间被拨开,万丈阳光照耀她心田。 “老天!你说的没错!维克特……维克特是我的父亲,我是黎家的女儿……”捂住嘴,黎幽喜极而泣,眼前一片模糊,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忐忑惊惶之后的心安来得太突然,她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男人低头捧着她脸,大手专注仔细地给她揩眼泪。黎幽眨眨眼,看清了他眼中浓浓的怜惜与宠溺,心顿时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为什么要跟他闹别扭,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怄气? 就算他变了又怎么样?他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变质,而是如同上好的美酒,窖藏多年愈发浓郁醇厚。 固执地抓着以前不放手,不过是她太过缺乏安全感,她太害怕再次失去。 可是他就在眼前,活生生的,会呼吸有心跳,温热,宽厚,坚硬……如同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古朴自然令人心生依赖。 黎幽暗暗嘲笑着自己,真是个胆小鬼,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长大。应该勇敢相信的,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相信他们经过七年的分离,都变得更成熟更强大,可以呵护捍卫他们的感情,能够为对方撑起一方天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击垮。 这才是她想要的爱情! 替她擦泪的手指被抓住,轩辕狄一怔。 温黄的光线从身后照过来,投在她面上,映出她眼底璀璨光华,那样明媚的神采犹如凤凰涅槃般,让他移不开眼睛,心神剧震。 他的小幽…… 探出指尖沿着他轮廓轻柔摩挲,黎幽笑了起来,那笑容落落大方,偏偏又衬着她肤光如雪,眼波流转,透出浮光掠影般的妩媚缱绻。 “轩辕狄,我发现无论再怎么生你的气,再怎么恨你抛下我七年,再怎么怨你欺骗我……我还是想要靠近你,想要继续相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们和好,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他如浪涛般汹涌澎湃的吻和拥抱。 抱得那样紧,好像她于他而言是失而复得的宝物,他不愿意松开一点点,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不见。 黎幽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索性闭了眼睛任他施为。心头所有郁结一扫而光,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许多,不禁纵容地随了他的意思,更是大胆地表达自己同样不输给他的渴望。 亲吻,纠缠,肌肤紧密地贴在一起,辗转摩挲。 万丈热浪迅速裹着他们同时攀升旋转,黎幽情不自禁往后仰,露出一截纤长的颈项线条,落在轩辕狄眼中,他凶狠地追上去,叼住一块细嫩的皮肉用力吸吮,手下动作不停,顺着她线条探索,寻往他最爱的那一处…… “啊!” 她羞涩又敏感的反应惹得男人发出不耐烦的低吼,下一刻,他便狠狠地闯入,大力征伐,用力冲撞。凶猛狂野的力道像是在发泄他的不安,又像是惩罚她的若即若离。 意乱情迷地伏在他肩头,黎幽不得不努力攀着他肩背,指尖用力,才不会被他掀起的风暴抛落,被撞得受不住了,她张口咬在他肩上,越是用力,他越是闷哼着变换了角度和节奏,不给她留下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昏昏沉沉中,黎幽不免有几分委屈。 这个混蛋……就不能慢一点轻一点吗? 慵懒娇媚地哼了几声,她眼里蒙上模模糊糊的水雾,嗔了他一眼。 脊柱深处升起一串激涌的电流,轩辕狄咬牙忍了忍,终究是舍不得看她难受,放柔了动作,待她身体软得像一汪春水缠绵地裹住他,他才又亟不可待地恣意起来…… 窗外墨蓝的天空颜色逐渐褪去,星子藏进了云层之后。 第一缕天光亮起,远远映出屋内交缠的人影。 医院里,莉娜端着粥一勺一勺喂进维克特嘴里,又细致地擦了擦他嘴角。 咽下口里温热的食物,维克特舒服地眯起眼,片刻后他想了想,疑惑地看向妻子:“亲爱的,我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是吗?”莉娜一愣,连忙低头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是我忘了放盐吗?可是味道没错呀……” 维克特眼神迷惑,砸吧嘴感受了一下:“嗯,粥挺好喝的,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忘掉了,是什么呢?” 两人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于是高高兴兴地抛下短暂的疑惑,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地继续老夫老妻的日常。 地球另一端,a市医院。 苍老了十多岁的王鑫山穿着一新,一脸阴沉地坐在轮椅里,小助理点头哈腰听完护士的嘱咐,小跑步过来,推了他往外走。 “王生,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花园里走一走,心情好身体也会好得快一些。” 絮絮叨叨的声音远去,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带着帽子推垃圾车的人停下脚步,帽檐下露出一双闪动着精光的眼睛。 第一百四十章 助理虽然笨了点,但是脾气挺好,无论是被骂还是被差遣,他都唯唯诺诺应下来。本来王鑫山嫌他不中用,还寻思找个借口将他辞退。 只是没想到这一受伤住院,人倒猢狲散,往日那些笑眯眯围在他身边讨好的笑脸都不见踪影,反倒是个领他薪水的小助理任劳任怨跟前跟后。 王鑫山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居然避他如鬼神!孽种!还不如个外人靠得住! 听着助理絮絮叨叨说着近来圈子里那些狗血倒灶的事儿,王鑫山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警士办案速度还不如人民群众,您瞧瞧,那谁谁又是被群众举报被逮起来的,这都第几回了!王生您这起案子也是,前后拖了个把月,也没见有什么进展……我看啊,不如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弄它个悬赏通缉令,发动人民群众把犯人找出来!” 心头一跳,王鑫山板着脸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情来。 都说是偶然起意的抢劫伤害事件,可是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怀疑压下。 负责案件的警士承诺会在三个月内结案,这都快过去一半时间了,怎么连个歹徒都抓不到!那人总不会提前得知消息,插上翅膀远走高飞了吧! 一人一轮椅越走越远。 远远地缀了个穿清洁工衣服佝偻着背的黑影,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冰冷。 ********** 重归旧好,轩辕狄与黎幽两人格外情热,恨不得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有时候一个眼神递过去,或者是一个不经意的抬眉,指尖偶然地短暂相触,都引得彼此脸红心跳,倒是比之前更甜蜜几分。 “小幽,”端着蛋糕赤脚走过来,轩辕狄眼尖瞥见她鼻尖上沾了一抹白,笑着倾身捏住她下巴,“别动。” 被他深邃迷人的眼神看得心砰砰乱跳,黎幽脑子里嗡的一声,醺然间只觉鼻子一凉,定睛一看,男人缓缓收回温热的舌,咂咂嘴,笑得又坏又诱人。 “真甜。”他如是说。 想起先前他也是这样,用唇舌品尝之后暧昧地告诉她滋味,还半强迫地吻她,强行分享味蕾的感受给她……黎幽羞得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横了他一眼,扭过身去低头大口大口吃他买回来的蛋糕。 “慢点吃,不跟你抢。”轩辕狄偷乐,故意扬声道。 吃了几口黎幽就放下了叉子,表情有些怅然:“我想过了,有些事情我就当做从来没听过,不想破坏莉娜跟维克特现在幸福美满的生活。等回医院跟他们谈过之后,我打算回国。” 闻言,轩辕狄挑起眉,想了想他赞同道:“这样也好,你们毕竟分开了二十多年,彼此生活模式都有了固定轨迹,突然要改变,双方多少都有些不适应,慢慢来吧。”说着他摸了摸她发顶,动作温存。 “……能够跟他们相认我已经很满足了。”黎幽垂下眼,心想世间的事情从来都无法十全十美,比起轩辕狄,自己真的很幸运,起码双亲健在……而他年幼时双亲早逝,这些年一直孤孤单单的。思及此,不禁有些心疼地主动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轩辕狄有些不明所以,低头看见她眉宇间的怜惜,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小幽这是心疼自己呢。他高高兴兴地搂住她,在她背上拍了拍:“回国前我可以去拜访伯父伯母吗?他们在这边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也可以搭把手。” 这是着急见父母的节奏?黎幽一下子有点囧,耳尖红了起来。 “不帮他们,两人加一起岁数过半百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我可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爸妈的事儿你不许插手,除非他们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轩辕狄一时语塞,很想提醒她,她亲爹赌钱把人给惹急了才招来的车祸与绑架。不过他心知肚明黎幽正是对父母生出孺慕之情的时候,多说无益,还不如他私下找人盯着点儿,免得黎幽回国之后成天担忧。 正巧杰米为了躲避papà,藏在赌城自己开的酒店里不敢露面,给他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也好……轩辕狄想起几位兄长把自己扔在岛上的行径,眸色转冷。 可怜红头发的杰米还优哉游哉地搂着几名比基尼美女在按摩浴池里喝酒享乐,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小的弟弟给卖了。 离开美国那天,莉娜没有来机场送别。 她在医院里哭成个泪人,黎幽真担心她来送的话,整个机场都得被淹没,忙好言好语劝了半天,才说服莉娜留下,好生陪伴照料维克特。 “爸,妈,你们照顾好自己,我在家里等你们,相信终有一天……你们能够回去,回到我和奶奶身边。” 含着眼泪,黎幽踏上了归途。 身旁递来一张手帕,上面沾了熟悉的淡淡草木之息。 “乖,别哭了,空姐看我们第三回了,恐怕她们误会是我把你惹哭的。”轩辕狄无奈道,捧着她脸细细替她擦干眼泪。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黎幽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停不下来。” 轩辕狄眉眼带笑,捏捏她掌心:“跟父母相认,又重新把我拴在身边,还不值得你开心啊?开心点,笑一个。” 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黎幽抽出杂志翻看,不理会他在旁边皱着脸呲牙咧嘴。 “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乘客按照指示,系好安全带……” 轩辕狄探身替黎幽调整好安全带,黎幽脸微红,趁周围没人注意到,亲了他脸颊一下。 “奖励你贴心周到的服侍,请继续保持。” 摸摸脸颊,轩辕狄愣了一下,忍俊不禁翘起嘴角,刮了一下她鼻子。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旅途变得不再枯燥乏味。 听见广播通知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乘客可以解开安全带后,空乘人员离开座位,开始向乘客们提供服务。 “喝杯咖啡?”黎幽打了个哈欠,引起轩辕狄注意力,他心疼她最近心事重重缺乏休息,遂低声提议。 正要拒绝他的好意,眼角余光瞟到一道探头探脑朝他们靠近的人影,黎幽抿紧嘴角,对轩辕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头。 那是一个在飞机上还带着墨镜跟帽子,看起来有些怪异的高大男人,莫名停下匆促的脚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面对陌生人,轩辕狄立刻一扫在黎幽面前欢快的神情,面容冷峻,骨子里的威严沉稳让人不敢小觑,清冷的目光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请问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来人不吭声,目光径自落在黎幽身上,几乎称得上失礼地盯着她不放,看得轩辕狄眉毛一挑,眼神更冷冽了几分。 “你是不是姓……黎?”陌生男子说一口带点儿浓郁卷舌音的英文,最后一个字倒是发音字正腔圆。 黎幽忙在面现不悦的轩辕狄手背上按了下,浅浅微笑着客套道:“是的,我姓黎。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那人惊喜地一把扒拉开帽子,卷发从帽子下面一下子弹出来,让黎幽看着颇觉眼熟。他弯下腰凑过来,咧开一口白牙,指了指自己:“认出我了没有?嗨,我靠,好几年没见,黎幽你眼神愈发不行了啊!”说完他摘下墨镜,不满地瞪着眼睛。 “啊!”黎幽讶然低叫。 “嘘,小声点儿!小爷现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围着要签名才乔装打扮了一下?你千万别嚷嚷!”男人又是把手指头竖在嘴前,又是惶恐四望摆手摇头的,一脸如临大敌的郑重把黎幽逗得直乐。 配合地捂住嘴,黎幽眉眼弯弯:“好,我不乱喊,你快把帽子眼镜带回去吧。” 狐疑地斜睨着她,男人直觉她眼神里充满了挪揄:“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那副打扮看起来特蛇精病! 黎幽聪明地闭紧嘴,只有嘴角轻扬泄露了一丝莞尔。 “你来美国玩儿啊?准备回国?嘿,我刚巧打算回国一趟,刚办完一场画展,可把我累坏了。哎,对了,”男人扫了一眼坐在黎幽身旁那个气度不凡的青年,朝黎幽调侃道:“脱单了?怎么也不跟哥们儿几个报个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亏得我们大伙儿这些年一直担心你,怕你走不出来……给我介绍介绍呗。” 闻言,黎幽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她偷偷斜睇旁边某人一眼。 他居然没认出你来,真让我介绍? 介绍呗,看看他啥反应,估计挺有意思的,给旅途添点儿乐子。 ……你这什么心态! 忍住扶额的冲动,黎幽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杵在走道上的男人:“这是我高中同学,多年未见的好友,以及我好闺蜜的ex,同时也是知名新锐画家,严焱小严少爷。” “嘿嘿嘿,你介绍就介绍,甭加多余的前缀……” 没搭理严焱压低声音的抗议,黎幽害羞带怯地朝身旁努了努嘴角:“这位是我……我男票,咳咳,他英文名叫做迪尔,化名为翟原,据说姓帕西诺?本名——轩辕狄。” “什么?!”严焱正往鼻梁上架墨镜,手一抖,镜腿戳了眼角,他疼得嗷呜一嗓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轩辕狄优雅地坐在那儿,见状也只是剑眉一扬,语气轻快:“小严少爷,你这重逢反应太特别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喜极而泣吗?” “我次奥!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有你这样的吗?还是不是兄弟!” 小严少爷一边揉眼睛,一边给了他一拳头,捶上去之后又摸了摸男人裹在t恤底下结实有力的肌肉,感慨道:“有体温啊,看来是人不是鬼。” 眼角抽了几下,轩辕狄抿紧嘴不接话,悻悻然扭过头去。 黎幽捂着肚子无声笑倒在他身上,熟悉的人,熟悉的画风,让她一下产生了错觉,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湖光山色旁白色小楼里的日日夜夜。 好友重逢,而且一直以为英魂早逝的死党居然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太多信息让严焱一下子陷入了狂喜与不敢置信交织的漩涡中。 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站着,偌大一只将过道塞得满满当当。一个男人神色不安地埋着头从后面走上来,结结实实撞上严焱,那人一个趔趄,指着严焱鼻子骂了起来。 “我艹,哪里冒出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好狗不挡路知不知道?” 小严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立刻上前一步提着那人领子,横眉竖眼地喝问:“你他妈说谁呢?” 黎幽心下一紧,正要站起来劝架,没想到被严焱提在手里的男人神情陡变,飞速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架在了严焱脖子上。 男人一脸凶狠,扬声大喊:“都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桶下去!” 那是一把寒光四射的三棱尖刃! 推小车的空姐发出一声惊呼,头等舱寥寥数名客人全数僵在了原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靠,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多年不见的好友意外重逢,还顺带见着了以为死了好几年的兄弟,他小严少爷正春风得意高兴着呢,从哪儿冒出个疯子!这点子也太背了! 严焱皱着眉,倒是不畏惧搁在自己喉咙上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只是在心里把对方全家骂了个遍。 早留意着四周的轩辕狄在那个男人手一动时就跳起来,抬臂将黎幽推到自己身后护着,如今更是上前半步,神情冷漠地望着挟持严焱的男子,沉声道:“你有什么要求,不如说出来,空姐也在这里,可以帮你传个话。就是你手上那把东西,可得拿稳了,如果抖啊抖伤着了人,恐怕你的目的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言下之意是让那人不要轻举妄动! 一时间,头等舱的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黎幽缓过神来,看着轩辕狄坚实笔挺的背脊,心里安定不少。再看向严焱,他倒是一脸从容,只是眉宇间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之色。 还好遇到了他们,不是其他普通乘客! 而挟持严焱的男人最初的凶狠锐气过了,现在也开始露出了踌躇的神情,毕竟干这种事情背负的风险极大,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心理素质。 男人长了一张大众脸,看起来三十左右,穿着也很普通。他眼珠子转了几下,狠狠地啐了一口,嚷嚷起来:“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找个能说得上话来的人过来!老纸要谈判!” 轩辕狄面现不虞。 倒不是感觉被冒犯,而是他摸不准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担心黎幽受了波及,也怕严焱不知轻重地闹腾,到时候事情不好收场。 想了想,他转向吓傻了的空姐,嘱咐道:“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你还是去报告一声,看看谁能拿主意,过来与这位先生好好谈一谈。” 说完,轩辕狄拧着眉看了一眼劫持者,语气冷淡又不失礼貌地建议:“我们都在你眼皮底下看着,你又控制了我们的朋友,为了他的安危我们也不会乱说话。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要求,不如趁现在好好想一想,如果太过分,估计机长他们也不能答应。” 挟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刚想反驳,又把对方的话在心里滚了一遍,觉得倒是有点道理。这个年轻的男人是暗示他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一时兴起漫天要价,多半达不到目的,还容易多生事端。 “不用你多嘴!少罗嗦,你们都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男人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句,手上紧了紧,压着严焱一路往后退,退到最前面的地方警惕地瞪着其余乘客。 眼看轩辕狄三言两语把事态暂时稳住,空姐感激地朝他们瞥了一眼,转身跑了。其他乘客面面相觑,最后依言坐回原位,沉默不安地等待着。 眼看没人注意到,黎幽轻轻拽了拽轩辕狄衣角:“你有什么主意?” 收回与严焱交换眼神的目光,轩辕狄低下头来,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怕,我心里有数。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等机长他们过来再说了。” 犹豫了一下,黎幽决定实话实说:“如果机长跟那人谈不拢怎么办?小严少爷可不能出事,毕竟他家里……实在不行我去交换人质吧。” “你说什么傻话!”轩辕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咬着牙眼中含怒:“小严少爷皮糙肉厚吃点儿亏倒也没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圣母也没你这样的!” 白了他一眼,黎幽没好气:“什么圣母不圣母的,这头等舱就那么几个人,换了别人肯定都不愿意牺牲自己。严焱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挟持他的那人估计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放心,与其让他疑神疑鬼精神紧绷,还不如主动提出交换人质,用我替代小严少爷,暂时安他的心,交换的时候说不定他精神松懈,露出破绽来,还有机会夺了他手里的刀。” 虽然觉得黎幽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轩辕狄就是老大不乐意,盯着黎幽白皙柔嫩的肌肤看了又看,怎么舍得见她亲身涉险! “反正就是不行,你别瞎想这些!真要换人质,我过去就好,你好好儿呆在后头。”轩辕狄匆忙交待了她一句,眼看身穿制服的机长后头跟了先前的空姐快步走进来,他注意力立刻移过去。 黎幽撇撇嘴,对他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有些不以为意,不过,转念一想,她明白他是生怕自己出事,这是关心自己呢。她心就软了下来,柔柔地注视他坚毅的侧颜。 机长表明自己身份后立刻肃色与对方交涉。 几句话下来,轩辕狄脸色古怪,黎幽嘴角微微抽搐。 这男的根本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什么恐怖分子!不过是个公司破产,背负债务,妻子跑掉的失败者!因为心怀不满,又有些走投无路,才临时起意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是他们正巧赶上了,黎幽心里暗自猜测,若不是小严少爷跟他呛上,说不定他就拿了其他人开刀。 叹了口气,黎幽低头思索,有没有对症下药的法子让那个男人先放了手里的人质,再好好商量条件。 身旁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朝那边走。 “你!你过来干什么!就不怕我朝这里捅下去?”挟持者慌乱地抓过严焱挡在自己面前,举着刀指向轩辕狄,又赶紧搁回严焱脖子上。 看穿了对方色厉内荏,轩辕狄藏起眼中的轻蔑,站在过道中央,身姿挺拔,气度洒脱。他微微一笑,单手负在背后温和地开口:“说来说去你无法是求财,要挣钱法子多的是,偏偏选了最不值当的一种方式,我都替你感到可惜。” 可惜? 挟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却见轩辕狄从容不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耐人寻味,他忍不住就往下问:“你可惜什么!” “看你的样子,受过高等教育,有见识也有能力,比那些目不识丁、潦倒街头的人不知道强过多少!不过是受了点挫折而已,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重头再来,有过去积累的经验,怎么不能东山再起?你却比其他人更早一步放弃了自己!你看看你做的这件事,没有周密的计划部署,只凭着一时冲动就要报复社会,难怪你妻子会失望,选择从你身边离开!” 轩辕狄掷地有声,先扬后抑的一番话说得男人表情僵住,张口结舌无法反驳。 片刻后他涨红了脸大吼:“你……你知道什么!我脸面都丢尽了!都怨这该死的世道!不然我也不会被合伙人坑了,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轩辕狄冷笑:“比你不如意的人多如牛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怨天怨地不思进取!你只想弄一笔钱,那你弄到钱之后有什么打算?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要你继续一味只知道把过错推到其他人身上,就算给你一座金山银山,转眼也会被你败得干净!” 挟持者被刺激得眼睛发红,手上就松了几分力道,严焱脖子上一轻,冰寒利刃比在自己咽喉上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他一直不敢大口呼吸,现在形势得到缓解,他立刻抬起头对轩辕狄使了个眼色。 “航行还有十多个小时,你以为你真能拿到一笔钱逃之夭夭?别做梦了,你注定是个失败者,丧家犬!” “臭小子,闭嘴!我让你胡说八道!”挟持者挥舞手臂,表情狰狞地朝轩辕狄扑来。 轩辕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容撤步拧身避过,一拳狠狠砸向那人肋下,趁他吃痛,立刻并掌为刀砸向他手腕内侧,空手夺白刃将三棱刃抢下,咣当扔在地上,踢向严焱方向。 脚尖踩住那把刀,看轩辕狄轻而易举一记锁喉外加过肩摔,将那挟持者摔得七晕八素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严焱撇嘴,腾出手拍了几下。 “你这家伙,这些年身手见长啊,啧!其实这种弱鸡,只要把他刀给夺了,我也能收拾得了他。” 其实不过十来秒钟的功夫,事态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别说什么机长、空姐、乘客都呆若木鸡,为轩辕狄捏了一把汗的黎幽自己都有些回不过神来,眨眨眼,她惊讶地哇喔一声。 太帅了! 虽然根本称不上是拉开架势一招一式的比划,可轩辕狄那举重若轻行云流水的动作,着实潇洒又霸气,力与美的结合让黎幽屏息。 机长最先反应过来,擦了擦一额头的汗,忙吩咐空姐再去叫几个人过来。之前机长生怕刺激到劫持者,他只身前来,同时嘱咐其他年轻力壮的空少在商务舱候着。眼看局面得到控制,一行人进来帮忙接手挟持者,大家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周围人纷纷鼓起掌来。 把个正被严焱勾肩搭背低声交谈的轩辕狄弄得一愣。 他抬起头,扫视大家钦佩赞赏的笑容,心中一动,感受到一束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肌肤发烫,呼吸一紧,血液莫名沸腾起来。 他偏头与黎幽目光相触,勾起嘴角露出了笑,他看得清楚,他的女孩脸唰一下红了,眼睛明亮如晨星,里头盛满了不容错辨的自豪与深情,更是带了欲说还休的恋慕。 轩辕狄一下子心跳加快,恨不得周围那些个人全部消失,只想把她拉入怀,狠狠地吻住她娇艳的红唇。 望着某人灼热的目光,又看他缓缓舔了舔唇,黎幽臊得不行,忙埋头坐回去,偷偷腹诽某个不正经的家伙,自己居然还看他看得犯了花痴,真是够了! 偏偏轩辕狄宽肩窄腰的背影在心头挥之不去,黎幽耳朵尖,听见两个赶来收拾的空姐推着车一面发放饮料一面兴奋地低声讨论轩辕狄方才的英勇举动。 听得她嘴角翘了起来,是啊,那气度不凡的家伙可是她的男人呢。 跟严焱说完话的轩辕狄走回座位旁,就看见小女人抿着嘴角笑得像偷腥的猫,他不由得跟着笑,拧了拧她鼻子:“光顾着傻笑,还不快点伺候勇敢威武的骑士。” “是――”软软地拖长了声音,黎幽从善如流,抱着他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柔地为他按摩太阳穴,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不少傻乎乎的甜言蜜语,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他们就不再费心去琢磨那人会有什么下场。 等空姐再次推车过来时,就看见一对交颈酣眠的小情侣,手拉着手,头靠着头,嘴角带一抹笑意,呼吸绵长。 飞机恢复平静,平稳飞往故土。 一落地,严焱立刻蹦起来,抓起墨镜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得睡饱后红光满面的小两口眼角抽搐。 “小严少爷,你知不知道外头气温多少?40摄氏度!” 挥了挥手,严焱不以为意:“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我不怕热晕,我怕被人认出,惹出一大堆麻烦。对了,轩辕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回头我还有事儿要找你。行了,咱们各走各的,回见!” 望着严焱一溜烟小跑离开的背影,黎幽无奈摇头,两人十指相扣慢慢地取了行李往出口走,结果刚出机场,就被一群陌生人围住了。 轩辕狄脸色变得很难看,上前一步挡在黎幽面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数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拦在两人面前,从车上下来一名灰色头发面容冷峻的男子。 “迪尔。” 轩辕狄脸色很不好看,哼了一声道:“居然劳动你亲自前来,海森……” “论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严厉地盯了他一眼,被叫做海森的男人目光越过轩辕狄,落在黎幽身上,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非常短暂的笑容。 “你就是黎小姐?” 黎幽正要开口就被如临大敌的轩辕狄完全挡住。 “够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没必要把其他人扯进去!” 海森危险地眯起眼。 “是吗?那你算计我又怎么说?” “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而且,既然你主动放弃了继承权,那么……父当然能主宰你的命运。” 轩辕狄寸步不让,散发出不容小觑的威严。 “别忘了!你还没有获得所有元老的承认!到底能不能成为新一任的父还是个未知数!别太猖狂了!” 海森很生气,声音压得很低飞快地说了一串话,灰绿色眼中卷起怒涛。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通过考核……反倒是你,三番两次后悔,把责任当作儿戏!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轩辕狄与突然出现的男人之间对话一开始还是英文,黎幽听得懂,说着说着他们两人自动切换到另一种语言模式,黎幽顿时傻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来个人翻译下啊喂! 可惜她的吐槽没能上达天听,只见黑发青年与灰发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了一阵,跟来时一样突然,那个男人悻悻然扭头钻入车内,其余黑西服带墨镜的随从也纷纷上车,短短时间内车队整顿好,沉默地离去。 注意到轩辕狄攥紧的拳头和紧绷的脊背肌肉线条,黎幽明智决定暂时收起好奇心,她走上前拽了拽他衣角,仰起小脸笑眼弯弯:“我肚子饿了,赶紧回家一起吃饭好不好?” 回家二字立即让轩辕狄冷峻的线条软化下来。 他倾身轻轻搂住她,咬了下她耳尖,哑声道:“好,我们回去。我也很饿……饿得快要忍不住了……” 黎幽白他一眼,赧然推开他,快步走开。边走边腹诽,这男人吧,一旦有了奸情,立马变得越来越流氓,她以前怎么就把他当作正人君子看了呢? 跟在她后面拖着行李箱,轩辕狄闲庭信步,嘴角憋不住上扬,那笑容笑得黎幽一阵心颤。 回到a市,轩辕狄也没跟黎幽客气,直接大大方方去了她的小公寓。 黎幽刚拧开门锁,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把她推进去。 “唔……轩辕狄你……” 很快她就没有了说话与思考的机会,彻底燃烧沦陷在他性感诱人的**魅力当中。 等到几个小时后,黎幽饥肠辘辘地饿醒,没好气地推开压在自己胸前沉重的手臂,她刚一下地,腿儿就软得不行,不得不抓住茶几边沿才没跌下去。 她缓过神来,再一看室内的境况,登时一张小脸烧得通红。 老天……她忍不住呻|吟着盖住脸,没眼看…… 从房门边,一路散落凌乱混在一起的男女式t恤、皮带、牛仔裤……东一只西一只踢掉的鞋……最后落在沙发边上的是她粉色的unde-wae与他黑色子弹型内裤…… 幸好离家之前在沙发上搭了一床薄毯!黎幽不无庆幸地撑着额,否则她现在只能身无寸缕没有任何遮蔽物…… 实在是太羞耻了啊啊啊啊! 轩辕狄人高马大,翻了个身,险些从沙发上摔下地,他展臂捞了个空,心里一慌,立刻睁大眼寻找自家小女人的踪影。 “小幽?!” 一团白色的物体朝他面门砸来。 轩辕狄机警往后闪开,手抓住那团东西定睛一看。 十分眼熟的一条毡毯。 “这……这是怎么了?”他一脸茫然。 黎幽裹着浴袍含羞带怒地瞪他:“你还好意思问!”说着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他没有一丝赘肉结实坚韧的肌肉,宽肩窄腰流畅优美的线条。只是脸更红了。 轩辕狄一脸天真无辜,等着她进一步解释。 偏偏黎幽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全是他的错!小小一间客厅被他充分利用,好好儿的一张毡毯沾染上羞人的痕迹,哪儿还能继续用! 轩辕狄看着她如同雨后海棠般娇柔明媚,心里痒痒的,想把她拉过来好好温存一番,又瞥见了她浴袍领子露出的一截雪肌上几点朱红,他心中一动,掩饰地抖开毯子盖住自己身体,屈起一条腿朝黎幽笑得讨好。 “宝贝儿,去帮我开了箱子找件衣服给我,我给你做饭去,你不说肚子饿了吗?” 黎幽嘟着嘴气鼓鼓地转身走了,留下轩辕狄摸摸鼻子,流露出几分尴尬,往毯子遮住的部位扫了一眼…… 幸好她没发现!大概……应该……没注意到吧…… 最后两人也没吃上丰盛的大餐。 饿得狠了,来不及再临时出去采购,轩辕狄就着家里的材料煮了两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煎了两片培根,又加了两颗荷包蛋,两人端着碗对坐着呼噜呼噜埋头狂吃。 吃着吃着,轩辕狄头也不抬地夹了半个煎蛋递过来:“喏,我不爱吃,你帮我吃点儿。” 黎幽没忍住嘴边的笑,斜睇他。 骗谁呢,七年前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时,这家伙可是一顿能吃三个煎蛋的人! 不过……她低头看着碗里黄澄澄外焦里嫩流出些许蛋汁的煎蛋,心里暖洋洋的,咬在嘴里感觉格外香。 等她慢条斯理地吃完面,轩辕狄收了碗筷拿去厨房洗,看着那个站在流理台前一边走神一边洗碗的男人,她撑着下巴目光微凝。 这七年……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家事白痴变成现在这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他身上那些错落纵横的伤疤,又是怎么来的?他眼中时常藏起的晦涩与逃避,又意味着什么? 她好想全部知道,又害怕自己步步紧逼会让他想逃。 她更希望他能够主动开口,将他们之间用七年划下的天堑逐渐填补空缺…… 身随心动,等黎幽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悄然走到他身后,环抱住他有力的窄腰,脸贴着他光裸的脊背,无限缱绻眷恋。 轩辕狄低声笑,他说:“怎么,这才离开几分钟就想我了?” 他声线压得低,听在耳朵里格外磁性诱人,黎幽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听出他言外之意,她只是红了脸继续贴着他,嗯了一声,呢喃道:“对,好想你。” 愣了下,轩辕狄身体紧绷,苦笑起来:“小幽,你别撩我,我在你面前的自制力无限接近零。” 他想起她猫儿一样甜腻又娇软的求饶,盈盈大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别提多诱人了! 但是他又惦记着她旅途劳顿,舍不得继续折腾她,只好努力转移话题:“对了,既然这趟寻亲解决了困扰你的问题……王鑫山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黎幽面色一冷:“哼!别提那个老家伙!我恨死他了!他们姓王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连王新捷也一起恨上了?轩辕狄大喜,脸上不动声色,他想了想,轻声问:“就这么放过他会不会太便宜了点儿?” “……我很气他,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报复……总觉得莉娜与维克特才是最有立场怨恨他的人……” “傻瓜,”轩辕狄擦了擦手,转过头捏了捏她脸颊,“你看莉娜跟维克特如今没有被过往的阴霾缠绕,抛开心结在国外过得很幸福,这不就是你隐去王鑫山一节绝口不提的原因吗?既然他们两一时半会也不会回国,你作为他们的女儿,偶尔给王鑫山下点儿绊子,小惩大戒也不为过吧?” 黎幽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脸正直的神情:“我怎么觉得你在一个劲儿怂恿我呢?” “对天发誓!我没有任何私心!嗨……宝贝儿,我这不是为了讨你开心吗,你要是不喜欢那就当我没说。” 轩辕狄亲昵地亲了亲她鼻尖,笑容干净又明亮。晃得黎幽眼前一花,心怦怦跳。 鬼使神差地,她嘴唇翕合,把心头的疑问问出了口:“机场遇到的那人自称是你哥哥……可是他分明是外国人!你不是轩辕家族的嫡支吗?怎么会又换了名字以另一个身份回到我面前?……狄,你身上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臭婆娘!匡了我去下手,害的老子被追得东躲西藏,不敢抛头露面,她自己倒是卷了老匹夫的钱逃之夭夭!哼,老子可不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老子躲在医院里,就在那个老匹夫的身边!哈哈哈哈……” 身穿清洁工制服的瘦削男人眼里满是血丝,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啤酒,反手擦掉嘴角的浮末。 咣一声,又一个空酒瓶被他砸到角落,与先前无数个酒瓶撞到一起,叮叮咣咣好一阵动静。 谁能想得到呢?迟迟未能抓捕归案的凶犯,竟然藏在a市医院后墙根下的一溜小平房里!男人醉眼中迸出一股阴狠,小声骂骂咧咧,时而不安地左顾右盼,俨然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他妈的,害得老子现在变成这样……老匹夫,还有那个贱人,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年纪大了,身子骨就不如从前。 王鑫山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半晌都没睡着,只要一闭上眼,就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许多人的面庞……大概只有夜深无人时分,他才愿意承认,这一次意外受伤,真正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不甘心! 他无权无势没有任何依靠,只凭着自己努力往上爬,走到现在这个地位,他付出了太多! 旁人都没有资格来分享他王鑫山的荣光! 儿子根本是个白眼狼!小畜生!用看仇人的眼神瞪着他这个当老子的……就跟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当年看着她老子是当地电视台的二把手,他又怎么会跟她结婚呢! 出了名,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这日子才是人过的。王鑫山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儿,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看走了眼,这边受重伤住院,那边那个刚流产的小情儿居然卷了珠宝细软远走高飞!也是个喂不熟的! 王鑫山冷笑连连,庆幸自己一直都防着她这一手。 得知那个贱人失踪,他早已经派助理去联系得力的人手,她休想轻易逃脱…… 就在王鑫山时而怒骂时而盘算的时候,他却忘了,是自己一手将所有人从身边推开,又怎么能不落得个晚年凄凉的下场? 天色刚蒙蒙亮,机场里空荡荡的。 戴墨镜裹着一条华伦天奴印花丝巾的女子坐在登机口前角落的位子,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机票,时不时低头看时间,翘首期盼登机时间的到来。 登机口,身穿制服的空乘人员走过来忙碌了一番,眼看是可以登机了,女人目露喜色,刚站起身,肩被人拍了两下。 三个男人将她围住,为首那人阴测测地露出个假笑:“跟我们走一趟吧。” 女人惊恐地往后退,直到腿肚子撞上座椅,她张口想惊呼,为首那人一个眼色,另一个健壮的男人抬手捂住她嘴,压低声音威胁道:“用假名篡改户口办身份证……孙金花,不想被条子带走就给我老实点儿!” 听到那个快被自己遗忘的本名,现名孙雪菲,原名孙金花的女人一下子脸色灰败,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垂着头跟在三个男人身后颓然离去。 ***********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只要稍微有一丝空暇,轩辕狄脑海里就会响起这句让他无法回答的问话。 面对她澄澈的双眼,轩辕狄很怂地落荒而逃。 就像是无所遁形般,他所有苦苦隐藏的黑暗面……如果可以的话,轩辕狄希望一辈子都不让她知晓。 他知道,黎幽心里依然深藏着七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美好的彼此。轩辕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真挺吃自己的醋,尽管吃醋对象是过去的自己。 挺傻逼的,可轩辕狄就是莫名介意。 他在黎幽面前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甚至会下意识模仿过去的自己,露出那种无比灿烂的笑容。 当看清黎幽痴迷底下一晃而过的恍惚,轩辕狄心头漫起一阵钝痛。 她说过,要他把七年还给她,她才愿意原谅。 七年要怎么还?轩辕狄根本无计可施。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走入死胡同的当口,黎幽却重新回到他身边,对于她的既往不咎,对于她的满腔深情,轩辕狄无比感激,上天终究待他不薄。 然而一天一天浓情蜜意的日子过去,轩辕狄心中的不安愈发茁壮。 仿佛埋下一颗定|时|炸|弹,眼睁睁看着数字不住跳动,他试图阻止,却不得其法。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黎幽留在身边,困住她,让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如果翟总没有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 合作公司负责人的话语拉回轩辕狄飘忽的心神,他并没听清前面说了什么,不过轩辕狄并不着急,他清楚明白在这场合作谈判中,己方处于绝对支配地位,拖上一段时间也不打紧,反倒是对方会更心急。 于是轩辕狄淡漠地扫了一眼得力手下,首席机要秘书略一颔首,针对合约中某些具体条款重新展开谈判。 对方公司负责人擦了擦满头大汗,视线不住瞟向上首那名年轻英俊的男人,那人自带身居上位者的端凝严肃,举手投足透出一股大方自信,明明看起来是非常俊朗的面貌,偏偏眼角眉梢的凌厉与压迫感,让人倍感压力。 在双重压力之下,负责人莫名其妙昏头昏脑地松口答应了帕西诺集团要求抽佣再低两个百分点的要求,直到捧着签署完成的合同走出大厦,中年男子才醒过神来。 老天!两个百分点! 那可是上千万的佣金啊! 天晕地转腿发软,负责人差点跪了。 离开的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帕西诺集团年轻的总裁和他精明干练的团队太可怕! 拿下新季度最大的一单,团队里每个人都喜上眉梢。 轩辕狄心情很好同意了下属要求开庆功会的请求:“也好,你们辛苦了这几个月,是该好好放松放松,账单记在我名下。” 有胆子大的下属凑过来邀请道:“老板,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玩吧,a市新开的一家娱乐会所,跟往常那些地方不一样,据说走高雅路线……” 立刻就有人帮忙敲边鼓:“对啊对啊,老板也一起去,赏个脸嘛!” 拗不过他们起哄,轩辕狄笑着摇头,最后还是跟他们一起去了城郊。 大领导在跟前杵着,下属们言行多少还是有些拘束,轩辕狄眼看大家吃喝玩得差不多了,索性提前离开。 他滴酒未沾,自己驱车在环城高速上跑了一圈,最后将方向盘一打,下了高速,往黎幽的公寓开。 月明星稀的夜晚,站在黎幽公寓楼下,轩辕狄心绪万千,忍不住就起了一丝顽心,甩开膀子顺着外墙往上爬,动作敏捷利落,没几下功夫就从黎幽的阳台翻进了屋,没惊动任何人。 于是当翌日黎幽揉着惺忪的睡眼扭过头,对上那张放大的俊颜,没有喜悦只有惊吓。 “啊!” 男人下巴冒出青色胡茬,他伸出手臂将枕边人抓回怀里揉了揉,又亲了一口。 “宝贝儿,早安。” 沙哑的声线钻入耳朵里,黎幽脸微红,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她努力推他铁臂:“喂,你这家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对了,还一身烟酒味儿,从我床上下去,臭死了!” 男人一翻身把她压在底下,凑上去一阵乱亲,滚烫的鼻息喷在她颈窝,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居然嫌我臭!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幽哈哈笑,想推开他大头又被他张口咬住手指,两人嬉闹了一阵,同时僵住。 轩辕狄面现尴尬,黎幽俏脸通红。 在被她屈膝顶开之前,轩辕狄及时撤手滚到床另一侧,仰面长叹。 黎幽匆匆跳下床,耳尖红着,背过去慌张地跑向衣橱翻找换洗衣物,她差点忘了某人清晨有多精力旺盛! 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轩辕狄手臂从后方撑在她两侧,低下头在她耳畔吹气:“小幽,我想你了……” 被他这一嗓子弄得全身软了一半,黎幽用力咬唇忍下险些脱口的呻|吟,脸烧得更厉害,佯装听不懂,埋着脑袋喃喃道:“想我就正大光明地按门铃从门口进来啊,偷偷摸进来,果然是腹黑小贼……” 话还没说完,她倒抽一口气,耳珠被男人缓慢地含住……她只来得及软弱地哀鸣一声,跌入他早已准备好的怀中…… 男人如同吃饱喝足的大猫,慵懒又性感地侧卧在她旁边,低头在她肩头印下一吻,蜻蜓点水般的啄吻渐渐向下移。 “……你决定向我坦白了吗?”转过身,黎幽认真地望进他眼底,纤细的手指摩挲他掌心的茧子,“你一直不说,我只能凭空猜测,越猜越不安,越猜越害怕……” 看清她眼中逐渐升起的泪光,轩辕狄慌了神:“嘘,别哭啊……小幽,宝贝儿,我最怕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你想知道的我一时半会儿真没法说,现在我们两好好的在一起还不够么?” 眨了眨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凝在睫毛上,颤巍巍的欲掉非掉,黎幽深吸一口气,难过地别过头去:“对不起,是我太执着于追根究底……你又不欠我什么……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不会问了……” “嘿,嘿,宝贝儿,你别这样……”轩辕狄以为黎幽会板着脸训他,又或者是负气把他推开,哪里想到会见到她哀怜脆弱的这个模样,吓得心里一紧,慌手慌脚地想要强行把她扳过来。 “你又没错,错的人是我……你别理我,让我一个人静静……”黎幽甩开他胳膊,语带哽咽。 僵持了一会儿,轩辕狄无奈地表示退让:“好好好,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尽量回答,这样总可以了吧?” 背朝他的黎幽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很快藏好,她摇摇头,叹道:“你没必要委屈自己,勉强来迎合我……我不希望看你不开心。” 可我更不愿意看你难过啊!轩辕狄想着,心里揪得难受,凑过去轻吻她耳后,抱住她小心地摇了摇,柔声哄她:“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也不勉强,你问吧,求你了。” 黎幽在心里从1数到5,正要开口,门铃被人用力摁响。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作为主人自然是要去应门的。 黎幽推开压着自己半边身子的某人,抓了t恤往身上套,边套边抬脚踹他:“别躺着了,赶紧起来,你不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么?” 难得的缠绵亲昵被打断,轩辕狄黑着一张脸抿紧嘴跟在黎幽身后去了门口。 拉开门一看,外面站了几个铁塔般魁梧高大的男子,中间围着一名气质儒雅的外国男人。他两鬓染银,深褐色微卷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蓝灰色眼眸如同广袤的海洋,看着门后年轻的小情侣,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顽皮又充满慈爱的笑容。 “我亲爱的迪尔,这就是你心爱的女孩吧。迷人的东方女孩你好,你可以叫我西蒙。” 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上前一步,给了黎幽和轩辕狄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闻到男人身上混合了雪茄与木质香调的味道,黎幽有一瞬间的迷茫,再看轩辕狄脸色十分精彩,张口结舌地睁大眼睛,望着西蒙说不出话来。 “papà……”最初的惊愕过后,轩辕狄语气复杂地喊了一声,抓住黎幽手腕往旁边让开一条道,“你居然亲自来了……进来谈吧。” 泡了一壶茶,端着回到小客厅,黎幽有些局促地歉意一笑:“抱歉,公寓有点儿小……那几位先生不用进屋来吗?” 西蒙先生有模有样地端起一只小巧的茶杯深深嗅了一口茶香,露出惬意的表情:“啊,好茶……果然只有中国才能喝到最好的茶。女孩,来坐下,不用管他们,他们会找到合适的地方自己呆着。来说说吧,迪尔,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白白嫩嫩的可爱孙子?” 听着这番话,黎幽表情更加茫然。 ……孙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听起来一副家长催婚的架势? ……这人到底是谁? 轩辕狄俊脸微红,平素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若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消失无踪。 “papà,我……我以为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情……结婚这件事暂时还没到时候,我还没有仔细考虑……” “怎么能不考虑呢!”西蒙先生鼓起眼,有些急,扭头对黎幽安抚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皱眉沉声道:“迪尔,你可是我们帕西诺的男儿,帕西诺的男儿必须有强烈的责任心!从一而终!结婚是人生大事,你还是下一任‘父’的唯一人选,难道你想让所有人失望吗?” “……我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轩辕狄耳朵红了,快速瞟了一眼尚在状态外的女孩,出口的声音更轻:“并不是不打算结婚,若是要结婚,我的新娘只有一个人选。” 西蒙眼里一闪而过了然之色,他长出一口气,眉毛依然紧锁:“是吗?我还以为是这位迷人的东方女孩对你不满意……亲爱的孩子,你意下如何,愿意与我最小的养子步入结婚礼堂,从此不离不弃,共度一生吗?” 养子?黎幽还没从这个信息的冲击中回过神,就被扑面而来浓烈的婚礼宣誓即视感给淹没,刷一下脸红透,她结结巴巴地摆手又点头:“我我我……我不知道……当然了,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可是不对啊,怎么突然就说到结婚上面了?西蒙先生,你到底是……” 仿佛看到了极为有趣的画面,西蒙先生爽朗大笑,笑得黎幽更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看不过去西蒙先生对黎幽的捉弄,轩辕狄不悦地拧起眉,揽住黎幽肩头把她按进自己怀中,冷冷地瞪了西蒙先生一眼:“papà,请不要这样……还有关于接受‘父’的考验一事,我也需要时间来准备……这些在我离开小岛时都跟您谈过。” 西蒙先生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迪尔,我知道海森找过你,他毕竟曾经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不甘心,也不服气。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同样关爱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希望你能尽快正视自己所面临的一切,早日做出决定。” “……papà,我很感激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把我从地狱里拉回到人间。”轩辕狄凝神想了想,正色道,“当海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杰米逃离小岛之后……您需要一个担起责任的儿子,帕西诺需要一位继承人,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替您分忧。可是我毕竟是外来者,而我身上还有其他的羁绊……不,不只是我心爱的女孩,还有其他,我曾经的家人,我的家族……我所背负的责任……如果没有解决完这一切,papà,我恐怕无法问心无愧地回到小岛,坦然面对你们打算加诸于我的一切荣光与责任。” 黎幽渐渐明白过来,难怪他一直使用翟原这个名字,而不是轩辕狄……难道轩辕家那边竟然发生了什么状况,他有家归不得,所以才不得不选择另一个身份回到故土? 心里一动,黎幽无比心疼这个身上带着许多秘密,不复往昔阳光清朗的男人。她反手握住他大掌,与他十指相扣,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关怀与支持,默默地传递给他。 “迪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向有主见……我老了,比起后继无人,我更害怕自己心爱的儿子会被抢走……被他曾经的家人抢回去。”西蒙先生坚毅的表情渐渐变得黯淡,他垂下眼睑,指尖抖了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西蒙先生认真地告诉养子:“假如你决定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我尊重你的决定,迪尔。这次来中国,我只是想尽量多一些与最小的儿子相处的时光,想要看看被你念念不忘的女孩,想看你获得幸福……” 轩辕狄眼中有光芒闪动,他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也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恭敬地为养父敬上一杯茶。 送西蒙先生前往帕西诺集团旗下的国际连锁酒店下榻,之后轩辕狄牵着黎幽的手,沉默着一路往上,来到顶层。 推开门,轩辕狄站在门边踌躇了一下,向里示意:“请进。” 跟在他后面进门,黎幽环视这套异常宽阔也异常简洁的屋子。 黑白两色为主的设计明快而凝练,屋内只有少少几件必需的家什,看起来空旷无比,缺少生气,显得冷冰冰的。 落地窗旁摆了一张宽阔的沙发,沙发上散落了几只靠枕,一床薄被。难道某人平时就是这样休息的?黎幽震惊地回头看向轩辕狄。 男人上前一步,从后环抱住她,疲惫地将头埋进她肩窝,鼻尖来回摩挲她颈侧肌肤,像是一头寂寞的大猫向主人撒娇。 黎幽心软软的,转身紧紧搂住他,像是宣誓,又像是自言自语:“没事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别人可能当你死了,可能会遗忘你,抛弃你……我不会那样……好不容易才把你等回来,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也不管你有多少无法说出口的难言之隐……我都不可能放开手,你是我的男人,谁抢我都不让!” 轩辕狄嘴角翘起,像是喝了蜂蜜一样,胸中甜滋滋的。 “那你可要记住了,谁抢都不让……小幽,我的小幽,你怎么会那么可爱,让我稀罕得不得了……宝贝儿,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与你分享,这里没有你,实在是太空了……我需要你,需要你填补我生命的空缺,需要你让我的生活充满希望……” 呢喃的话语消失在交缠的唇舌之间。 他们有太多太多爱语要倾诉,又有太多无法言述的情意萦绕于心。 或许只有通过毫无保留的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灵魂在最灿烂那一刻再无任何隔阂,共同奔赴极乐的天堂。 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轩辕狄眉宇间少了一些晦涩与阴郁,过了几天,亲自帮黎幽搬了家以后,轩辕狄主动朝黎幽提出,要带她出去走一走。 “小幽,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一直没有办法告诉你,你心里依然有些许芥蒂。”握着黎幽的手,轩辕狄蹲在她面前,一脸诚恳,直直望进她眼中,“我郑重地请求你,陪我去做一些事,见一些人……等那些事情解决之后,我一定会完完整整把自己呈现在你面前。” 黎幽柔柔地笑了:“好,我陪你一起面对。” 原本她打定主意无论轩辕狄接下来做的事情有多么惊世骇俗,她都会波澜不兴,可是没想到轩辕狄居然携她飞去了b市,直接上门拜访一位黎幽曾有过数面之缘的熟人。 轩辕献。 “献哥,我们谈一谈。”拉着黎幽直接闯入对方办公室的轩辕狄声色平静,丝毫不理会追在后面跑过来一脸慌张的那些人。 轩辕献挥了挥手,示意秘书、保安等人退下。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绕过来,于轩辕狄面前站定。 黎幽看着两个五官并不相似,然而气质相近的高大男人,一个更成熟内敛,另一个虽然年轻,却有一种岳峙渊渟的气势。两人旗鼓相当,目光交汇,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第一百四十五章 片刻后,轩辕献笑了一下:“小圻怎么样,他跟着你有没有惹是生非?” 显然没料到对方以这个话题开头,轩辕狄明显一怔,表情放松下来,他笑着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拖了两把椅子过来,一面按着黎幽坐下,一面摇头:“你的宝贝儿子交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黎幽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讶然,小心地打量轩辕献……原本听轩辕狄叫他哥哥,以为不过是比轩辕狄大五六岁的样子,怎么会有轩辕圻那么大的儿子? “献哥被接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已经13岁了……”轩辕狄带着怀念的神色,像是为她解开疑惑,又像是自言自语:“原本是按照继承人的方式打算好好培养献哥的,结果母亲怀孕了……后来又生下我。小时候,我对这个比自己高大、聪明、能干的哥哥极为崇拜,我爸妈去世的早,基本上就是把献哥当半个父亲来景仰……只是献哥一向有主意,不愿意受家族束缚,早早摆脱了枷锁跳出轩辕家族体系,以前我不太明白,直到现在才看清,献哥当年的决定有先见之明。” 轩辕献撇了撇嘴,扔给他们两瓶水:“我这儿只有这些,没你那么讲究,凑合着对付一下吧。怎么,你这小子明明回来了,却拖拖拉拉到现在才来找我,这是要把话挑明了?” “……对,”轩辕狄沉思着开口,他神情带了几分坚毅,“献哥,我们轩辕一脉传承几千年至今,从最开始的大隐隐于朝,渐渐转为现在小隐隐于市,以前我年纪小,只是听爷爷叹气地提过几句,人心不古,总有一些人认为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太过方正,压抑了轩辕一代又一代人才大放光彩……” 轩辕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抬起下巴:“你继续说。” “原本我不明白为什么像献哥你这样卓越的人非要脱离家族,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始终反复强调家族概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轩辕家族积累的底蕴和体系,我无法接受英才教育,更无法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我只看到花团锦簇的那一面,却没看清一团和气底下的庐山真面目。” “我没想到,在我‘死亡’的消息传开,爷爷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后,那些我叫伯父伯母、叔叔兄长的人,不仅没有全力以赴寻找我的下落,而是为了谋划过继到嫡支的名额,为了尽早瓜分轩辕家族的权利,在我爷爷病榻前就争了起来……活活把我爷爷气得吐血不止而亡!” 说到这里,轩辕狄语气铿锵,锐利的目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出鞘的宝剑! 捂住嘴,黎幽忍不住低呼出声。 天啊,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轩辕狄以前是那样自豪地提起自己的家族,如今却有点儿讳莫如深,竟然有这样的不为人知的内情!他跟爷爷相依为命多年,爷爷是轩辕狄唯一的血脉至亲,病倒后不但没有得到妥善照料,反而被气得……难怪他像是变了个人,蓄胡子乔装打扮,改名换姓,坚决不肯以“轩辕狄”的名号出现在人们面前。 那时候的他……一定很失望吧,七年前江面那场爆炸,直到现在他脸侧还有蜿蜒的疤痕,那样孤苦无依的时候,家族却置之不理,只顾着争权夺利……被家族抛弃的孤独与冰冷,他是怎么独自挺过来的? 想一想,黎幽心里都痛得快要无法呼吸,只能用力眨眼,才不让眼泪落下来。 轩辕献玩味地笑着问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那你打算怎么做?重新以轩辕家族无可争议的嫡系唯一后代之姿杀回去,把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我这么一个早已经脱离家族的编外游魂,恐怕帮不了你啊……” 黎幽紧张地望向轩辕狄,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垂下眼,轩辕狄扯动唇角,自嘲地摇头:“我一个已死之人,回去抢……他们已经到口的肥肉,会愿意吐出来给我?其实我一直不觉得成为轩辕家族的掌舵人有什么好处,只是比起这样不明不白的逐出门……我更愿意自己掌控命运,要或者不要,我自己做主!” “献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你站在哪边?” “哪边?”轩辕献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我哪边都不想沾。我只是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靠自己的努力挣钱,轩辕家族的荣辱兴衰,跟我有什么干系?” “……如果我打算做主把轩辕家族交到小圻手上,你还会继续无动于衷吗?” 走出轩辕献公司所在的大楼,黎幽望着身前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抿着嘴偷笑。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轩辕狄长臂一伸,将她拉过来用力揉了一把:“笑什么?” 眼睛一闪一闪的,黎幽促狭地朝他挤挤眼:“喂,老实交代吧,你根本是用哀兵之策,以退为进,挖坑挖得你哥不得不支持你。” 轩辕狄乐了,弹她鼻尖:“鬼精灵,我说的那些话倒也不全都是假的……”说着,他叹气,露出了有些怅然的神色,“七年前我身受重伤,浑浑噩噩的,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条破渔船的船舱里……因为伤口泡过了水,天气又热,反复化脓,发出恶臭……船上的人不愿意靠近我,每天只扔给我一点点能果腹的东西……为了活命,我逼着自己吞下去,不管是不是馊掉的食物,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就对我有用……我时好时坏,有时候突然发起高烧,有时候又清醒过来,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死,我是轩辕家的男儿,我还有没有实现的诺言……还有个人在等我,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流泪伤心!” “于是……我咬牙熬住了,船上的水手发现我虽然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但是居然没有病死,倒是对我另眼相看,其中一名大副,因为分赃不匀把其他人杀了,又挥舞着刀威胁我替他划船,逃离现场……后来我就这样被一遍又一遍倒手,到了境外,又被一个臭名昭著的佣兵团捉回去,给他们当奴仆……” “小幽,那个时候我想得最多的人就是你,除此之外,我一直盼啊盼,我盼着轩辕家的人会到处找我,我盼望会有人从天而降把我从地狱里救回去……可惜没有,一直都没有。我报以希望的家人,他们根本直接把我当做弃子,只想着如何瓜分我和爷爷手里握有的权利,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对我伸出援手。” “我好恨,在非洲,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在弱肉强食的地下武斗场……我靠着胸口燃烧的那把仇恨的火焰,努力坚持到最后……小幽,我有很多事情,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濒死的挣扎,那种快要吞噬我灵魂的绝望……我真的不愿意再想起。” “我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我早就不是你记忆中那个阳光清朗的少年。黎幽,我无颜面对你,你是我在苦海沉沦时唯一的明灯,可是等我真的能走到太阳下,能够接近你的时候,我害怕了,我害怕从你眼中看见失望的神色……我害怕你待我如陌生人……我害怕……你已经忘了我……我更害怕把一身血污和罪恶带到你身边,玷污你的纯洁与美好。” 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附近的一座街心公园,黎幽怔忪地望着那个垂着眼,平静的面容底下藏着汹涌痛楚与悔恨的男人。 突然她心里一动,扑上前抬手去捂他嘴,黎幽摇着头,眼里含着泪:“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小幽,我不该让你听见这些……” “不,不是的!”黎幽眼泪雨一般纷落,她无比难过地望进他眼中,“我只是不希望看见你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去回忆……回忆你不愿意想起的那些过去。狄,那些都过去了,我们再也不说了,也不去想它,好不好?我看得出来,你很自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罪恶的……但是我听到了啊,我听到你心里在哭泣,如果你真的是那种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人,你又怎么会如此难过?” “小幽……”轩辕狄呐呐着低语,反复念她名字,如同过去那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在心底,无限渴望萦绕的妄念。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衣襟,也仿佛落进了他心底。冲掉那些陈年的污垢,如同雨后乌云散去,从云层后露出的日头,万丈金芒笼罩着大地。好温暖,温柔而包容,将他灵魂深处不堪重负的枷锁一扫而光,轩辕狄顿觉浑身都舒展了。 激动地一把抱住她,轩辕狄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气,抱得那样紧,像是汪洋大海中寻找到引路灯的水手,又好似荒漠中寻找到绿洲的旅人。 “小幽,我好庆幸,庆幸上天把你带到我身边,庆幸你从来没有抛弃我,庆幸你始终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叫做轩辕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爱到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好才对的地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你用锁链拴起来,藏在只有我能出入的密室,把你的好你的笑你的眼泪你的妩媚……统统藏起来,只有我看得到,只有我能欣赏,只有我能拥有全部的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里,黎幽做了个梦,梦境缭乱,只记得一头狰狞的血兽追在他们身后,轩辕狄用力推开她,自己舍身为饲,被血兽吞噬。 黎幽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汗。 她不舒服地动了动手脚,身后紧紧搂住她的人低沉地哼了两声。 “……唔,小幽?” 发现他好好的,没有少胳膊缺腿,黎幽松口气,轻轻地摸了摸他脑袋,柔声哄他:“没事,你接着睡,我去喝口水。” 下了床,黎幽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干脆进了浴室,冲澡出来,发现某人醒了,只用薄毯盖了半截身子,目光惺忪,头发蓬乱,像个大男孩坐在床边,表情还带了点儿委屈不安。 看见黎幽的身影,他眼睛顿时亮了,向她伸出手臂:“怎么倒个水去了那么久。” 他嘴里抱怨着,眼里却带着温存的笑意,接触到她带了冰冷水汽的肌肤,皱了眉用毯子把她裹住。 破天荒的,黎幽主动紧紧搂住了他脖子,用力啃咬他脖颈,力道有些重,轩辕狄倒抽一口气:“嘶……你轻点儿!” 黎幽蹙眉,嘴上松了松,换上温热的舌头,舔舐他肌肤,打着转儿蜿蜒而下。 瞬间,全身的火焰都被她点着了,轩辕狄身体微僵,无奈地按住她后脑:“喂,你今天怎么了,我觉得你有点儿怪……”最后一个字变了声调,黎幽被他按着头无法移动,干脆伸手直接抓住了关键处,轩辕狄脑子里最后一抹清醒彻底飞到九霄云外,用力捏了她脸颊一把,将她推进床铺里,不容推拒地在床被之间掀起更狂热的风暴…… 一直到天蒙蒙亮,某人才终于放过她。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黎幽释然地想,这样就好,不会有多余的气力去想太多……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那个总是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他需要她为他做点什么呢? “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能做好什么?”轩辕圻清亮的嗓音从走廊转角传来,听上去有点儿倨傲。 抱着一摞资料走过的黎幽闻声来了兴趣,放轻脚步靠近,偷偷看过去。 只见反戴着棒球帽的轩辕圻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睨着一个绑马尾的娇小女孩,女孩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些陌生,在她脚边是摔碎的玻璃器皿。 这幅情形一目了然,只是黎幽有些奇怪,自家师弟平时待人挺和善的,走到哪儿都吃得开,嘴巴甜会来事儿,怎么对这么个小姑娘就凶巴巴的。 有点儿看不过去,黎幽想了想,转身折返一段距离,故意加重脚步,重新往走廊转角走去,听得一串慌乱远去的脚步,清清嗓子,黎幽叫住师弟。 “小圻。” “啊,小幽姐!”大男孩摘下帽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咧开嘴傻笑。 挑起眉,黎幽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走廊尽头,收回视线含笑打量师弟:“听导师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打算开始让你完成课题实验的策划之后放手给你自行主导,准备得怎么样?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说起正事,轩辕圻一改嬉皮笑脸得轻松模样,他想了想,并不托大:“是有一些问题,毕竟之前我只是在实验室里打下手,还没有进行系统的实验设计,眼下我有几个思路方向,想请小幽姐你帮我看看哪一种可行性最高……” 两人边说边往课题组方向走,轩辕圻顺便帮黎幽分担了一部分资料抱在怀里。 说起自己构思的实验设计,大男孩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眉眼飞扬,黎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或许是她投注的视线过于认真,让轩辕圻有些不自在,打住话头狐疑地盯着她看。 “没事儿,你继续往下说。”抿着嘴笑,黎幽并不打算说破心思,自从她得知轩辕狄打算栽培轩辕圻,让他成为将来轩辕家的掌舵人后,再看到轩辕圻的时候黎幽感觉就有点儿微妙,总有一种……家有小弟初长成的怅惘与骄傲,矛盾的心情,同时黎幽也有些担忧,不知道小圻能不能成功被认可,会不会因为他个人的喜好、情绪等原因,导致轩辕狄全盘计划落空。 按捺下患得患失的猜测,黎幽知道无论与轩辕狄的关系有多亲密,她终究是外人,轩辕家族的家务事必须由他们自己来解决,她能做的无非是给予轩辕狄全心全意的信任与支持。 这样一想,黎幽不免感到挫败。 她多么想要为轩辕狄做点什么! 那个男人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看样子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每天黎幽返回他公寓睡下后,轩辕狄才会带着一身夜露或者沐浴后淡淡清冷的水气钻进被窝里,展臂抱住她,温柔地亲她鬓角。 一连数天过去,黎幽竟然是没能找到机会从他口中打听到具体进展,只能暗中着急,祈祷他一切顺利。 不过假如这样就放弃的话,那就不是黎幽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再度盯住走在身旁的小师弟。 既然这家伙将来会被轩辕狄一手捧上王座,那不如先从他身上提前预支点儿利息? 黎幽笑了起来:“对了小圻,我有件事儿想请你帮我……” 近日轩辕狄虽然忙得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可是依旧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可小觑的锐利光芒,手底下一帮子精英智囊团更是不敢松懈,无论老板的命令听上去多荒谬或者难以理解,他们都会全力以赴,只求结果让老板满意。 “上次东北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挂掉一通国外打进来的通讯后,轩辕狄捏捏眉心,头也不抬地淡然提及。 被问到的下属一个激灵,跳将起来态度恭敬地仔细汇报:“……标书已经过了一审,正在过二审,当地部门各个环节都已经批复下来,就等最后中标就能立即投入建设使用。” 指尖点了点桌面,轩辕狄蹙眉:“抓紧时间,这个项目如果我们一家吃下来效率不够高,干脆到手后直接原样打包卖掉,投入时间太长,预期收益会逐渐降低。注意控制风险和成本。唔,南海的项目呢?” 按照轩辕狄自己的意愿,比起传统以房地产为基础的项目而言,他更青睐走在技术尖端的新兴产业,比如南海的藻类能源转化项目,他个人很看好,如果能做下去,或许会成为最先吃螃蟹的人,同时风险与机会并重,投入太高,轩辕狄还在考虑要不要上会。 听项目负责人汇报了最新进展后,轩辕狄思考片刻后决定:“继续跟进,我们要做的话就要占最大份额,但是没必要将我们的意图全部暴露给对方,伺机而动。” “是!” 会议进行到最后,首席机要秘书匆忙走进来,觅机上前在轩辕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闻言,轩辕狄表情一滞,顾不得关注会议,凝重地看了一眼秘书,沉声问:“消息属实?” 秘书表情有些紧张,简短点头表示确认。 摸着下巴,轩辕狄玩味地抿紧唇线眯起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最近他忙着处理帕西诺集团的工作,而轩辕家族那边埋的线也正在起作用,眼看一环一环计划都在逐渐落实,饶是忙于自己的事务中,他也没忘记黎幽在意的人与事……王鑫山那边他派了人去打探消息,没想到还没等他腾出功夫来,那边已经闹得一塌糊涂。 当天晚上轩辕狄早早从应酬里抽身回家,面色酡红,眼睛闪亮,进门就埋头靠在黎幽肩头怎么推都推不开,哼哼唧唧地压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喷出带了酒精味儿的气息打在黎幽娇嫩的肌肤上,烫得她脸儿发红心跳飞快。 “发酒疯了你这是……站好了,有话说话,别蹭了,痒!”她没好气地推他大头。 轩辕狄直乐,整个身体重心全往她身上靠,哑了声音含糊不明地说:“我今天听见一桩子事,挺有意思的,想说给你听。” “……我给你倒杯水,醒醒酒你再说。”黎幽叹气,温柔地拍拍他脸颊,倒退着往屋里走。 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黎幽起身欲去厨房倒水,手腕被圈住。 低头对上男人异常明亮的双眼:“不许走,坐下陪我。” 无奈地随了他意思,黎幽把他当宠物一样摸了摸脑袋,擦掉汗珠,又挠挠他下巴,柔声道:“好好好,你要跟我说什么?” “……那王鑫山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包养了个五线小明星,结果受伤入院后,小情儿卷了钱要跑,被他找人给逮住了,押回医院与他对质,正吵得脸红脖子粗,互相谩骂诅咒,爆了不少猛料,路过一个清洁工突然冲上来用酒瓶子把王鑫山砸了个头破血流,又用砸破的酒瓶子捅了那小明星……被抓走的时候那清洁工浑身是血,站在两人之间放声长笑,笑得满脸是泪……” 轩辕狄把白天听到的事儿当笑话说给黎幽听,说着说着轻笑了几声,他转头看向黎幽,发现她脸色有点发白,表情并不轻松。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幽,你怎么了?”轩辕狄有些奇怪,他一字一顿地问,慢慢地抬手摸了摸她脸。 被他碰到,黎幽回过神来,她用力晃了晃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王鑫山他就这样……死了?” 虽然她憎恶那个伪善自私的男人,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轩辕狄一怔,失笑:“谁说他死了?他受了重创,只是还没咽气……”他倒是希望那个男人从此消失才好,免得黎幽一想起来就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看了也跟着心情低落。 反手盖住他大手,黎幽垂下眼睑:“是吗……”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轩辕狄就见得黎幽安静地站起身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用毛巾给他擦脸,动作仔细又温柔,擦了脸又替他解开领带与扣子,让他感觉舒服点儿。 被如此无微不至的方式对待,轩辕狄惬意地眯了眼,表情变得愉悦起来。 “你今天对我特别好,究竟是怎么了?”到底还是有些担忧,轩辕狄跟在忙碌的黎幽身后走来走去,忍不住主动问起。 黎幽抿了嘴笑,眼里亮晶晶的,倒映出屋子里温暖的光,学他的样子摸摸他脸颊。 “因为喜欢你所以待你好,怎么了?” 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轩辕狄无可奈何地冲她摇头,在她转身之际捞着她腰一把将人扛起来,大步往卧房走。 “啊!轩辕狄,放我下来!”黎幽吓得尖叫,偏又不敢胡乱挣扎,小脸煞白。 得意洋洋地拍拍她屁股,轩辕狄脚下步子不停:“别忙那些琐事了,我们来干点正事……” 正事……亏他说得出口! 黎幽红了脸,正要啐他,却被头朝下抛进了柔软的床铺中,很快就再也没力气思索…… 入了秋,路旁银杏叶唤作了大片大片灿烂的金黄,挂在枝头随风摇曳,地面上渐渐铺起了一层叶片,远远近近看着让人驻足赞叹。 轩辕狄愈发早出晚归,忙得人都瘦了不少,常常疲倦得倒头就睡,吃饭时也常常吃了几筷子就又想起了什么,扔了碗跑出去…… 黎幽看在眼里,心里干着急,只好想着法子炖了开胃又养人的汤,让他回家时必然有一盏明灯一碗热汤。 商场里的生意,有一半都是在饭桌酒桌上谈成的,轩辕狄自然不能免俗。在外面应酬多了,大鱼大肉的腻味得很,反倒是格外思念黎幽做的家常菜。 这天傍晚,落了秋雨。 黎幽留在实验室加班加点赶数据写论文,她有心想早点儿毕业……回了家,发现某人斜靠在沙发里,手中端了一只白瓷小碗,眼里盯着荧幕上的金融新闻,一勺一勺舀了汤往嘴里送。 看着黎幽眼里就有了笑。 “这汤不错,一点都不油腻,喝了一碗还想喝。”轩辕狄嘴角微扬,心情很好的样子,冲她亮了亮一滴不剩的碗底。 黎幽接过碗就要去厨房:“我炖了一天,学着做老火汤,放了几枚山楂,又去掉了浮沫和浮油,就是担心你不好消化没胃口……喜欢的话我给你整锅端来。” “别忙活了,来,坐着,我们说说话。”起身拦了她,轩辕狄淡淡地说。 打量一番他神色,黎幽发现他表情并不紧绷,眼里也没有凝重之色,放下心来,凑趣地调侃了一句:“好啊,先商量好打算聊几块钱的?”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了,轩辕狄轻描淡写地直接抛出一句:“今天我回了一趟老宅。” 平地一声雷,黎幽心中一凛,朝他望去。 “老宅还是以前的样子……外墙爬满了绿幽幽的爬山虎,红砖灰瓦,大概是爷爷去世的缘故,回去老宅,我心里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完,半分钟都不想多呆。” “轩辕家现在说得上话的几房旁支都来了,”说着,轩辕狄冷笑了一下,“他们看我跟见了鬼似的,有人直接尖叫着跑出去……也是,以为早就死了的人重新露面,会有这种反应挺正常。不过能养出这种子孙后辈的那一房,想要掌舵轩辕家,真是痴人说梦。” 黎幽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不想引着他继续回忆那些令人不快的会面细节,直截了当问道:“你既然回去,肯定是胸有成竹,我猜事情应该进展得很顺利吧,那些人……都愿意支持小圻上位?”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到后来都投了赞成票。”轩辕狄撇撇嘴,他早打听过了,每一房都有挑头的,大家心里都有各自的小算盘,私下不知道斗了多少次,即使是至亲也难保反目。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他站出来主动表示放弃继承权,改从旁支年轻一代里挑出个人来培养,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缓和的台阶。 人心就是如此,既然自己得不了好,宁可拱手让给别人,也不乐见对方占了便宜去。 更何况,轩辕狄早打算好了,先礼后兵,如果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他不讲情面。这些人争抢嫡支的权利,不就是想为自己谋求好处?有心找把柄,大大小小搜罗了一堆,不愁拿捏不住他们的弱点。 只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轩辕狄直觉不愿意让黎幽知道。 他很快笑了一下重新起了个头:“我让人把小圻接了送到老宅,他还懵懂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被大家恭贺的话语淹没,那臭小子才明白过来。真应该让你也看看他那副蠢样。” 黎幽配合地跟着笑:“可以想象……小圻虽然看着聪明机敏,其实有些事儿特别轴,半天转不过弯儿来……也不知道他回过神来会不会暴跳如雷,被你跟献哥联手卖了。” 轩辕狄促狭地眨眨眼:“我可是一个连真实身份都放弃了的可怜人,怎么能怪罪到我头上呢?我给他指了条明路,献哥也是时候跟儿子好好促膝长谈了。” 把黎幽逗得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掐他:“你这个腹黑的坏蛋!献哥明明是被你怂恿的,这下可好,还得替你背黑锅!” “傻丫头,轩辕家掌舵人的好处可大着!你以为献哥真跟他表现出的云淡风轻一样?他主动脱离家族是不假,但他心里对轩辕家隐隐有些怨恨,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不以为意地摸了摸被她掐得不痛不痒的地方,轩辕狄耸耸肩,“要报仇还是怎么做,选择权在他,小圻这孩子心地纯善,有那么一个爹指点,肯定也能在在那个位置上发挥长才。” 是吗?黎幽想起自家师弟,一时觉得他嘴甜会来事儿的性格,说不定比轩辕狄这个骨子里有几分目下无尘的家伙更适合处理复杂的家族关系,一时又担心小圻年纪小,还没个定性,会不会惹出是非来。 到了睡下的时候,黎幽还神色恍惚,轩辕狄不可能没注意到,他想着这么大的事儿总得给她一些时间消化,只是怎么消化了半天还没恢复正常? 被忽略的感觉很不好,忍了半晌,轩辕狄板了脸侧身打算训她,再跟她浓情蜜意一下,没想到抬头入眼的竟然是一张酣睡容颜,他反倒愣在了那里。 “……沾了枕头就睡,没心没肺的……”嘴里嘟囔着,轩辕狄动作却很轻柔,捋了捋她散了半枕头的青丝,眼中自有缱绻之色。 “以前我想过要复仇,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把那些人狠狠踩到泥土里。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那样做了,怨怼的情绪很糟糕,跟你在一起我只想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那样你的笑容也会更多……小幽,你向来心软又善良,像王鑫山,像我这边的烦心事,你面上清冷淡然,其实心里并不好受吧?” 指腹摩挲她细腻如羊脂的肌肤,轩辕狄目露怜惜:“我宁可你真的没心没肺,好过把事儿都藏在心里……小幽,我欠你的七年,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于枕边人絮叨了些什么,黎幽并不知情,她知道轩辕狄暂时忙完了本家那摊子事之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算着日子,又是撒娇又是威胁,好不容易哄着轩辕狄抽出半天功夫。 “神神秘秘的,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黎幽看他不紧不慢的,干脆绕到后面推着他往前走:“你别问啦,到了就知道,快点走快点走,等会儿太阳落山了!” 叹口气,轩辕狄望了一眼天色,眼看着天边飘来乌云,遮住了上午还普照大地的温暖日头,又想到她抓着他就跳上了通往郊外的公交,手里提着一只不透光黑色大袋子,还不许他替她拿…… 满腹狐疑直到看见了有些眼熟的山麓与树林,轩辕狄脚下一顿,肃然回头瞥向她。 清清嗓子,黎幽指了指前方,声音低下去:“……今天是他们的忌日,我猜这些年,你都没有机会回来,所以特地……” 许多尘封的画面重新浮上心间。 轩辕狄望着不远处那条公路,心绪万千,久久无言。 看他面无表情,黎幽心里有些打鼓。 反正事已至此,做都做了,那就索性做到底。把心一横,黎幽提了袋子快步跑上前去,公路下方的山沟如今早已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旁围了坚实的铁丝网,几株树木斜着从土地里长出来,充满了勃勃野趣。 袋子里掏出大红香烛插在地上,又取出准备好的餐具、酒杯,摆上几道她自己亲手做的菜,黎幽一面斟酒,一面喃喃道:“……伯父,伯母,轩辕狄他来看你们了……这些年,他过得很辛苦,一度我以为我彻底失去了他,但是好在他终究是活了下来……我猜想,一定是你们二位在天之灵,冥冥中保护了他吧……你们放心,以后我会看好他,不再让他有机会以身涉险,而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每一天都比头一天更开心,更幸福……”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秋雨过后,山林愈见萧瑟。 泛黄的叶片夹在走过夏日郁葱的树木之中,风中传来淡淡泥土腥味。 山风吹得黎幽手中打火机冒出的火苗摇曳不停。 她低着头用手拢着,小心地靠近香烛。 身后传来沙沙声,穿着风衣的男人皱着眉靠近,弯下身从她手里取走打火机。 “小心烫。”他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几下将香烛点着,又打量了一番她准备好的祭拜用品,欣慰飞快地自他眼中闪过。 见状,黎幽松了口气,将酒瓶举起递给他,鼓励地冲他笑开:“要不要陪伯父喝一杯?” 接过了酒瓶,轩辕狄垂着眼,想了一想,他单膝跪下,继而双膝着地,恭恭敬敬地斟了两杯酒,语气有些沉重:“爸……儿子不孝,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看看你们。这一杯,我先干为敬!”话音落,仰头一饮而尽。 黎幽沉默地收回注视他肃穆侧影的视线,怔怔地盯着大红香烛一滴烛泪滚落,听着耳畔风声,以及男人隐痛和悔恨交织的声音。 “……爸,妈,从鬼门关上走了几趟,儿子现在惜命了,不像以前那么冲动莽撞,你们也该放心多了……因为我,爷爷也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轩辕家那栋老宅子,我也不想住了。回去看着空荡荡的,我心里难受。” “那些东西,谁想要,正大光明的竞争,能者居之,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可问题是……他们手段下作,完全不讲亲情,我又何必给他们情面!爸,妈,儿子对不起你们,没有继承家业,但是我把家业托付给献哥的儿子,也算是全了你们当年跟他擦肩而过的父子之情……” “你说你们怎么那么早就抛下我走了呢?那天在老宅里,有人冲我吹胡子瞪眼,话里话外数落我没教养……我说没办法,我打小就没爹没妈,爷爷年纪大,教不动。说话办事不够妥当,还请他们多多包涵……哈,你们没见着他们那表情,更生吞了半只苍蝇似的!” 轩辕狄苦涩的笑声在林间传得很远。 “……算了,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儿。”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轩辕狄再抬起头,眼里就添了一份儿笑意,他推了推面前的碗筷:“爸,妈,尝尝看,这是小幽特意为你们做的。”说着他偏头笑睨身旁黑发女子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小幽手艺一向好,这些年我始终惦记着……别人要吃我都舍不得让她累着,不许她动手。这次是要来看你们,她才特意下了厨。怎么样,很好吃吧?” 一席话说得黎幽耳尖泛红,咬着唇想说他几句,又舍不得打断他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羞赧之下,黎幽低头摆弄已经很端正的香烛,手忽然被人一把捉住,放在掌间细细摩挲。 “爸,妈,黎幽是我认定的人,将来她会成为你们的儿媳妇……”轩辕狄目光清亮,表情坚毅,认真地注视着那片当年车祸翻落公路的山沟,“本来我打算等我跟她成了家,再带她来好生祭拜你们一番。只是你们准儿媳比我想的更贴心,更懂事,她瞒着我不知道准备多久,居然一点儿口风都没露。怎么样,你们儿子我看人眼光很准吧,老早就抢先把她给订下来,免得被其他人给拐跑了。” 说着说着,轩辕狄语气更加松快,脸上笑意深深,眼角眉梢流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比平日沉稳威严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黎幽脸烧得厉害,想抽手,却被他紧紧攥着,抽了好几下没抽动,有些慌乱地对着山林解释道:“伯父、伯母,你们别听信他说的……我只是想为他做点儿事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他日子过得更舒心一点……” 轩辕狄笑眯眯的,一副“我就看你怎么瞎掰”的神情,黎幽又羞又急,眼角微微湿润,在目光流转之间,就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 见好就收,轩辕狄手一紧,把她拽进怀里。 下颌放在她头顶,目光越过虚空,投向连绵的山麓,轩辕狄一字一句,像是许下承诺:“……我知道你的心思,小幽,在我爸妈面前,我答应你……将来一定不再轻易置身于危险之中,因为有个人在等我……我会好好的,回家,回到你身边去。” 恍惚间,黎幽想起了若干年前,夏日的光线下,有个笑容明朗的少年曾说过……“如果我们走散了,你留在原地呼唤我名字,无论有多远,我都会听到,会回到你身边,领你回家……” 眼泪就这样淬不及防纷落如雨。 兜兜转转,光阴荏苒。 他心中那个少年依然还在,从未离去。 那个不安的女孩,睁着眼睛,望着那个翻窗而入的小贼,偷走了自己一颗心。 有过泪,也有过笑,只是想要择定对的那个人,肩并肩手牵手,一起互相陪伴到老。 烛烟缭缭,被山风吹得淡了,飘向远方。 林间婆娑的声响仿佛是两位长者包容欣慰的低语。 ……祝福……你们…… 忙实验,忙论文,时间嗖地一下就过去了,黎幽渐渐习惯了与轩辕狄这种稳定的关系与生活,两个人朝夕相处,彼此都各有侧重,难免有一些需要调节的矛盾,不过生活就是这样,相互磨合,互相包容,坦诚沟通,总能找到一条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继续过下去。 直到某天接到医院的电话,黎幽一时有点懵。 “……王鑫山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已于凌晨3点许去世,特此通知您……” 去世……死了? 那个保养良好,仪表堂堂的男人,死了? 抖着手指,黎幽不假思索地挂掉电话,脱掉白大褂冲出去。 迅速搭建起来的灵堂被无数面目陌生或熟悉的人挤满。 有一些常在荧幕上出现的面孔,凄婉地含着眼泪,红着眼眶,鞠躬行礼,送上花圈、挽联等物。 黎幽夹在人群里,茫然无措地被推着往里走,视线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终于在灵前看见了一身黑色素面西装神色木然的王新捷。 “……节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黎幽只能挤出一句苍白空洞的安慰,不免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有些懊恼。 王新捷扯动嘴角,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表情。 “谢谢,我没想到你会来……”他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有很多话想说,却在迎上她澄澈的双目时,勇气烟消云散。 “后事办得挺热闹,来的人很多。”黎幽转移了话题,望向灵堂方向,远处还不断有各式各样的豪车驶近。 皱着眉头,王新捷神情不虞:“这些人……真心为他伤心的恐怕没几个,也不知道他在天上看着,会怎么想……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说着他摇摇头,决意不再继续往下说,他怅然地叹了口气:“要不要我给你取一只黑袖套过来?” 黎幽忙阻止他:“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也是……”王新捷垂下头,“戴了反而招人眼,给你添麻烦。”至亲、子女才会在亲人过世后戴上黑袖套,是他考虑不周,没想过黎幽的立场,如果带了黑袖套又出现在众人面前,恐怕很多人都会想歪。 “……不,你误会了,”黎幽直直地看着王新捷,目光不闪不避,表情坦然:“我不是王鑫山的女儿,大概是他搞错了。” “真的吗?”王新捷瞪大了双眼,一时喜一时忧。 “嗯,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黎幽不欲多谈,她不是没觉察到王新捷对自己的态度异样,可是他一日没有说破,她也只好保持足够疏离的姿态,避免给他更多不必要的希望。黎幽不是没有想过,没有了“兄妹”这个关系约束,可能王新捷又会产生不该有的念想,但是她行事一向正直,事无不可对人言,与其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藏着掖着,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更何况,人死如灯灭,有些恩恩怨怨,欺瞒也好,伤害也罢,随着王鑫山的死,似乎没了个着落,黎幽心中淡淡的最后一抹怨怼也早已散去。 王新捷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心态被磨平,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不知道看人眼色的富家少爷,他看出黎幽隐隐避而不谈的姿态,心下了然。 不是不遗憾,但是不管她是不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样好的一个女孩,本来就不可能属于他。 他王新捷以前靠父亲的名头,现在只能靠自己,在挣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之前,他没有资格说大话,把她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至少,现在的他还不行,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 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总有一天,也许不会有那么一天。 王新捷遗憾又释然的笑了。 知道黎幽去王鑫山灵前上了一炷香,轩辕狄表情一滞,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摸了摸她脑袋,催她早点歇了。 黎幽早已打定主意如果这家伙吃醋摆脸色的话,自己应该拿什么话堵回去。哪儿想得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只是眉宇之间有一抹倦色,像是累得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换了睡衣躺下,黎幽担心地支着头,细细打量他神色,忍不住开口问:“你最近工作很忙吗?我看你比前些日子更忧心的模样……有什么事情,你觉得可以说的话,也可以跟我说说看,适当的倾诉有助于身心放松。看你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心里瞎猜,七上八下的,白白难受。” 听着她不紧不慢的声线,闭着眼睛的轩辕狄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笑容。 抬手按着她后脑压下,两人面对面,嘴对嘴的姿势,滚烫的吐息打在她脸颊,唰一下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轩辕狄呵呵低笑,咬住了她耳珠,语音模糊:“比起用倾诉的方式来解压,我个人更青睐另一种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过了几天,黎幽突然接到一通越洋通讯。 “喂,小幽吗?” 听到熟悉的嗓音,黎幽有些恍惚,继而展颜笑道:“云姐!”语气难掩激动。 通讯那头低低笑了:“对,是我……你们最近怎么样?大家都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小柯忙着准备毕业作品画展,我成天儿泡在实验室里,少了云姐你,还有两个小可爱,日子单调极了!”黎幽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问:“对了,小天小京的病情……” “手术很成功!”云姐很感激,声音略带一丝哽咽,更多的是欣喜:“这边医疗条件先进,环境也很好,空气清新,对小孩子疗养身体特别合适。多亏了翟先生……小幽,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儿谢他。” 黎幽嘴角抽搐,要感谢某人么……她早就已经连人带心都输给他了!咬牙索性不提这一茬,她清清嗓子,转开话题:“云姐,你们在国外生活怎么样?吃的东西习不习惯,钱够不够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千万别不好意思……你别多想啊,我是心疼两个小宝贝呢,好歹他们管我叫一声姐姐。” 云姐笑着应了,她柔声唏嘘道:“时间可真快……这一转眼都小半年过去了……” “是啊,真快……”黎幽有些出神,她摇头将这中间发生的许多不愉快的往事赶出脑海,专捡了开心的事情说给云姐听,说到最后,她不免怅然道:“咖啡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先前砸坏的那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迟迟没有开工重新装修,我跟小柯都拿不定主意,毕竟云姐你才是咖啡店的主心骨。” 云姐略一沉吟,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小幽,我想把咖啡店托付给你。这次给小天小京看病,几乎花光我所有积蓄,将来还有很多事情要慢慢理顺,如果靠我一己之力来经营咖啡店,恐怕会很吃力……你愿意跟我一起吗?咱们五五分,合伙将咖啡店重新弄起来。” 云姐的话给了黎幽很大的启发。 在这之前,对于自己将来要做什么,黎幽其实一头雾水。当年她只是随波逐流地一路往上念书,别人说黎幽你适合学习,于是她就认真读书;旁人说黎幽你很勤奋踏实适合搞科研,于是她被保送推荐到a市来念研究所。 学习,做实验,写论文,对黎幽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顺理成章,却少了最关键的内驱力,说浅显点儿,就是她不够热爱这项事业。 有人说过,人一辈子,每天二十四小时,除掉吃喝拉撒睡觉的十个小时,剩下十四个小时如果不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岂不是太痛苦了? 之前那七年,凭着一股子对轩辕狄的执着,黎幽熬过了寂寞与孤单。未来几十年,她不希望自己继续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她希望可以做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哪怕挣不到多少钱,哪怕要起早贪黑,哪怕会付出很多……她也甘之如饴。 到了晚上,黎幽兴奋不已拉着轩辕狄絮絮叨叨说自己的想法。轩辕狄倒是听得很认真,末了,他赞同地点头:“……做点自己的事业挺好的,说不定你们能从小做大,将来开几家分店,发展成连锁品牌。” 黎幽双目闪亮:“真的!你也觉得好!” 闻言轩辕狄笑了起来,看她的目光莫名柔和,像是看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伸手摸摸她眉毛:“你这个性格真要去什么企业、机关,反而容易吃亏。跳出体制外,做点自由职业什么的比较适合你。你好好计划看看需要些什么,不够钱,我补给你。” 往后躲了一下,黎幽挑眉看他,笑得自信:“我先自己努力试试,不行的话再向你开口。” 有事要做,黎幽迅速投入到斗志昂扬的状态当中,一头扎进浩瀚的设计书籍当中翻阅一本又一本大部头,钻研结构、设计、灯光等等,又跑遍了建材市场,蹲在富有经验的装修师傅身旁认真了解各种材质的区别,各种部件的不同用途…… 一个礼拜下来,黎幽整个人瘦了一圈,还好她天生皮肤白,除了晒得红扑扑的小脸外,没怎么变黑。 轩辕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动声色地叫来首席机要秘书吩咐了几句,隔天,就有专业的设计团队上门报道。 “黎小姐,我们来协助你完成店铺的装潢设计工作。” 迷茫地愣了半分钟,黎幽很快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啼笑皆非,晚上回去后揪着某人衣领问个明白,轩辕狄左看右看嘴里说很忙,就是不正面回答,后来被她问急了,干脆把人推倒,合身扑上,身体力行让她消音。 时间匆匆流逝,秋去冬来,寒风呼啸着刮来遥远北国的雪。 滴水成冰的日子里,黎幽依然每天早出晚归,轩辕狄也有工作要忙,对他们而言,每天最幸福的时刻是拥抱着彼此,在柔软的床铺里相互取暖,就像冬眠的动物,蜷缩在一起,心靠得很近,踏实地搏动着,跳跃着。 春节一天天近了。 傍晚,黎幽从建材市场提了两大包东西满头大汗地挤出来,恍然发现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年味儿扑面而来。 穿红着绿的人们喜笑颜开,大红的灯笼,喜气洋洋的对联,金灿灿的元宝挂饰……色彩鲜艳,喧闹欢腾。 “……难怪施工队最近做事有些怠懒,队长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忙晕头了都……”黎幽一拍额头,苦笑连连。 过年了,出外工作的人都思乡心切,黎幽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决定尽快把他们召集起来,给他们每人发个红包,该结算的工资先结一部分,跟他们约定好放假起止日期,让他们都能安安心心回家过个年,回头再继续给她好好儿干活。 回到家,两人头碰头一起吃了顿火锅,火锅是轩辕狄叫人送过来的,他心疼黎幽最近忙得喝水都没工夫,不让她下厨。 汤底是老鸭吊了一天小火慢炖的清汤,外面天寒地冻老北风呼呼吹,坐在桌旁喝上一大碗热汤,驱寒气,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只是看着黎幽吃了几筷子就停下来,神思不属的表情引起轩辕狄注意,他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装修那边不顺利?” “啊,不是……设计图定下来以后,工程进展的很顺利,还差一点儿收尾……我只是突然意识到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过年?嗯,是啊,没几天了。”轩辕狄点头,将过汤烫熟的鲜嫩豌豆尖夹进她碗里。 “吃点儿这个。既然一切顺利,莫非你是担心过年放假延误工程?不如这样,”他想了一想,语气平淡地提议:“跟施工队说一声,抓紧最后这一个礼拜,高效率把工程都完成,把店铺晾一个月,年后开了春正好重新营业。” “谁跟你说这个,”黎幽笑嗔他一眼,“我不着急,反正也要等云姐回来看过满意了才正式营业,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是我七年来第一回不用一个人过年……” 轩辕狄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 他面现愧疚:“小幽,我……” 黎幽笑了起来,抬指按在他唇前:“过去的都过去了,将来我们一起往前看。” 手收紧几分,轩辕狄嗯了一声,将她拉入怀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轩辕狄跟施工队说了什么,他们主动提出加班加点早日完工,黎幽无奈,拗不过他们,只好替他们张罗订好了晚饭与夜宵,又再三叮嘱注意安全等等,这才离开商业cbd区。 走出路口,一辆眼熟的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了轩辕狄含笑的面庞。 黎幽有些惊喜,抬头看了看尚亮着的天色,加紧脚步跑过去俯身冲他直乐:“怎么这么早,你忙完了?” 跟着笑起来,轩辕狄越过她肩头看了一眼后方高高矗立的大厦,眯起眼不置可否,开了车锁示意她上车。 “这是上哪儿去?”眼看着他一路将车开上了出城方向高速,黎幽满腹不解。 轩辕狄在排队等着过收费站的时候摸出一只眼罩,亲手给她戴上,按住她想要摘下的手指,声音微哑:“乖,别动,我带你去个地方。” 眼见黎幽扬起好看的眉,打算追问,他索性啄了一下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含着她唇瓣道:“听话,你相信我吗?” 迟疑了一秒,黎幽红着脸点头,嗯了一声。 看她乖顺的模样,轩辕狄眼中笑意愈深,捉住她双手,扯下自己领带灵巧地系了个牢固的结,安抚性质地摸摸她脑袋,坐回原位换档发动车辆,往前驶去。 眼睛看不见,手还被绑住,身前还横着一条安全带!黎幽惊讶地半张着嘴,暗自思忖这是在干嘛,玩儿捆绑py,还是cos五十度灰?要不要这么重口!某人吃错药了? 暗自嘀咕的黎幽并没有看见,车辆正平稳驶下出口,等在前方的是平整宽阔的机坪,以及一架私人飞机…… 第一百五十章 一路被他温暖干燥的大手握着,牵引着往前,他低沉醇厚的声音会在耳畔响起,提醒她“有台阶”“注意左边”“直走”。 黎幽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突然整个世界被放大了无数倍,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听觉、嗅觉加以想象去努力感知,身边唯一熟悉的气息顿时成为她唯一的浮木。手指用力,紧紧抓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黎幽抿着唇,尽力不露出怯弱的神情。 却不知道自己隐隐流露的倔强落在他眼里有多可爱。 轩辕狄嘴角微扬,动作更轻柔,牵着她站定,低声嘱咐:“乖,可以坐下了。” 扑面而来皮革的味道,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花木芳香,更远的地方有嗡鸣声传来,黎幽迷惑地皱着眉,依言坐下,男人越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趁机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某人带笑的声音传来:“别紧张,放松点儿,我不会把你拐去卖了。别人想买我还舍不得呢,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黎幽有些气弱,耳根微红,摇了摇头,试着放松往后靠,“我睡一会儿吧。”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或者别的缘故,鼻端萦绕着熟悉的草木之息,还有淡淡皮革的味道,黎幽竟然真的睡着了。 悠悠转醒时,黎幽发现周围环境似乎又变了,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牢牢抱在一个人的臂弯中,头顶传来男人微喘的呼吸声。 她一动,轩辕狄就发觉了。 “醒了?” 黎幽有些不好意思,声如蚊呐地应了一声,小声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天冷,她畏寒,一早就把自己裹成了球状,可想而知份量只会多不会少,他抱着自己走路,肯定并不轻松。 “你最近又瘦了,”轩辕狄拧着眉,居然还掂了掂怀中的人儿,一副有余力的样子,“过年一定得好好儿把你喂回来。” “你当喂猪还是填鸭呢!”黎幽嗔道,揪着他衣襟笑不可抑。 两人说说笑笑,等到被放下双足沾地,黎幽还有些遗憾……时间过得好快。 轩辕狄把她带进一个屋子里,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唇贴着她鬓角,语带希冀:“小幽,你在这里,会有人过来帮你……更衣。全部弄好之后,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等我。” 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男人大步走开。 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有人进来,黎幽绷紧神经,有些警惕。 来人沉默着不吭声,只是触及黎幽肌肤的纤细手指让黎幽放松下来,这是女性的手。 被摆弄着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被扎起,黎幽像个大洋娃娃一般被人折腾来折腾去,好不容易等她们住手,黎幽忙不迭开口:“都弄好了?麻烦你们替我解开手上的带子,取下眼罩吧?” 听得两声憋笑,来人不说话,拉着黎幽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好一段距离,那人为黎幽解开束缚,脚步远去,黎幽抓下眼罩,一瞬间她淬不及防地反手遮了遮眼睛,避开光线。 待得最初的不适过去后,黎幽睁开眼,金红色的夕阳远远投来温暖的光,将大地万物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就像是最梦幻的童话,又仿佛时光倒流,黎幽怔忪地抬头仰望眼前那颗古朴自然的大树……如此熟悉……长长的气根被风拂动,树干中间有一个自然形成的洞…… 她不自觉提步往前,一步又一步,步子越来越快,扑至树前,她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眼泪成串滚落。 大榕树! 怎么会……她怎么会回到了大榕树底下? 这么多年她不敢再踏上汣漓市的土地,更不敢回到这颗拥有太多青涩回忆的树下,可是如今……仿若一场幻梦,她居然回来了? 头顶沙沙声靠近,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潇洒落地,脸上带着不容错辨明朗如昔的笑容,他身上穿着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衬衫胸口纹着校徽图案…… “你……我……”黎幽努力眨眼,眼泪还是停不住地往下落,她低头发现自己也早换上了校服,头发扎成马尾。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装束,熟悉的人,熟悉的笑容。 夕阳在他们身后徐徐下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随着光线渐渐黯淡下去,他站在她面前,打个响指,眉宇间露出几分飞扬与洒脱。第一盏灯亮起,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无数盏大大小小悬挂在枝头与周围的彩灯亮起,照亮了彼此。 接着,旋律响起。 黎幽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泪落得更急。 这首歌她听过,第一次是在校园里,第二次是在船上,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哼唱出的旋律,如今真切地被完整播放。 他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站定。 彬彬有礼略一躬身,朝她伸出手。 “别浪费这么好的音乐,来,跳舞吧。” 像是中了魔法,黎幽含着泪,仰起小脸,被他牵着手,随着他的引领翩翩起舞。 初时的笨拙很快被记忆深处的步伐取代,每一次前进或后退,都像是踩在过去与现在时空交叠的边界。 不确定,忐忑,恍惚,紧张,不安……太多情绪潮水般涌来,又渐渐地沦陷在他深邃的眸子中,他嘴角熟悉的幅度,还有他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道线条…… 奇异地被他治愈了。 心跳渐渐平定下来,黎幽止住眼泪,朝他绽开一朵含泪的笑容。 犹如雨后娇艳的海棠,惹人心悸。 音乐,舞步,摇曳的灯火。 hey,hey you'kindofnight d 'd soi'macaefoyou,you,you …… 一曲舞毕。 轩辕狄握着她手,两人并肩穿行在安静的小道。 “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黎幽心中隐隐猜到,抿着嘴笑,俏皮地偏头看他。 伸手拧了她鼻子一下,轩辕狄笑得无可奈何:“偶尔也要装傻一次,那么聪明干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没猜到呀。” 当做没听到,轩辕狄只是拉了她走,渐渐地转了几道弯,掩映在丛丛树木后的白色小楼露出屋檐一角。 踏上台阶,轩辕狄破天荒地换上了端凝的表情,他松开她手,示意她站在中央,他按着门把手,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深呼吸,他用力将沉重门扇拉开。 灯光通明,砰砰几声,黎幽缩肩闭眼,无数礼花彩带从天而降,落在她头上、身上。 “supise!” 一道娇柔的身影扑上前来,紧紧拥抱住黎幽不撒手,带着哽咽不住地喊:“小幽,小幽……” 黎幽睁开眼,辨认出埋在自己肩头哭泣的居然是同样做高中生打扮穿女中制服的林妩,她更惊讶了。 抬头张望,顾奕背着手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小严少爷一脸老大不高兴地瞪着林妩与黎幽拥抱的姿态;游舒笑容深深,脸上笑涡迷人,与出落得更加俊美的楚琅肩并肩站在一起;已经成为世界知名超模的顾柔有些别扭地拉了拉身上的制服,朝黎幽挤挤眼,又恢复了几分当年那个大大咧咧女孩的模样,她一只手被唐诺紧紧握着,唐诺笑容依然乖巧,推了推金边眼镜;姜笑瑛被一名表情有些凶的高壮男人搂着,她小脸已经哭花了,捂着嘴双肩抖动;奉谨昦依然是站没站相地靠着柱子站在一旁,身边蹲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手里捧着个册子念念有词,看到黎幽望过来,奉谨昦懒洋洋地扯动嘴角,对她挥挥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换上了曾经的校服,站在黎幽无比熟悉的厅堂里,所有以为已经遗忘的,或者错失的感觉又回来了,满满当当地充实着她荒芜的心田。 眼泪再次盈眶,黎幽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朋友们,伙伴们,还有他们的伴侣……大家又回到了这里,他们相遇相识的起|点,齐聚一堂。 不用多说,黎幽知道是谁苦心安排的这一切。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某人的身影。 啪地一声,周围灯都关上了,只有一束探照灯射向中央,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明朗的男子朝她走来,身姿挺拔,目光柔和。 他单膝跪下,引起众人一阵低呼。 轩辕狄表情有些不自在,声音绷得很紧,他努力清清嗓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天鹅绒盒子,托举在掌心。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渐渐安静的厅堂中回响,他表情莫名虔诚认真,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小幽,黎幽……我在这里认识了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正在仓惶逃跑,只记住了你特别清澈干净的一双眼睛,那么亮,仿佛照得人相形见绌……是什么时候上了心,动了情,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一点一滴的,就这样再也无法忘怀,舍不得割舍,也不愿意放手。” “过去的七年,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让你一个人面对绝望和孤单,让你饱受寂寞的折磨……后来还欺骗了你,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说,让我把这七年还给你,你就原谅我。但是在我做到之前,你就先一步选择了原谅……小幽,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将逝去的岁月重新流转,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进行弥补,试图让你看见我的真实心情……今天,是小年夜。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度过,把大家找来,重新团聚。也想在大家的见证下,对你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黎幽,我爱你,请你嫁给我。我发誓,再也不会失约,也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牢牢抓住你和我的幸福,呆在你身边,带你去看人间所有美好的风景,陪你一直到白头。” 啪嗒一声。 男人掰开盒子,露出绒面上安静躺着的一枚戒指。 钻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请你……答应我……” 泪光朦胧。黎幽直直地望着那个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他俊朗如昔,虽然时光在他面容上留下了痕迹,还添上了右脸蜿蜒至衣领下的疤痕。 深邃的瞳眸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期待,惶恐与深情无悔。 他浑身肌肉紧绷,捧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七年。 谁都知道,过去的再也回不来。 黎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他居然听了进去,记在了心里,甚至绞尽脑汁试图做到……有些话,他从来没有说过,有些事情,他一直在做。正如此刻他摒弃了上位者的高傲与威严,跪在她面前,捧上一颗真心。 这一切,他花了多少心思去安排? 这一切,他准备了多长时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黎幽所渴求的无非就是那样一个懂她、惜她、重她、爱她的人,相守相伴,不离不弃。 她从小就渴望有一个家。 有一盏灯火,为她点亮。 有一个怀抱,为她敞开。 如今,这个人就在面前。 还犹豫什么呢? 笑着开口,一滴晶莹泪珠落下。 “好,我答应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话说出口,周围此起彼伏长长透气声,最大一声来自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口中。 黎幽又好气又好笑,环视大家,忍不住摇头:“你们要不要这样,敢情你们一直以为我不会答应啊!” 小严少爷嗤了一声没说话,游舒跟楚琅走上来一人给了黎幽一个大大的拥抱。 游舒:“谁让小狄他一直紧张兮兮的,把我们都感染了。” 楚琅:“我建议他场面弄得更大一点,他不同意。”说完,冰山美青年撇撇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顺着他的话,黎幽脑补了一番美国歌舞类电影里那种大场面一堆人又唱又跳求婚的场面,顿时破功,抿着嘴笑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轩辕狄边唱边跳的样子!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彼此心许多年,轩辕狄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又在乱想什么古怪的念头,扶着好友的胳膊站起后他还有点心有余悸,腿有些发软,走上前将未婚妻从别人的臂弯里拖出来,狠狠地搂着。 林妩低着头擦眼泪,顾奕没好气地递给她纸巾。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哎呀,是不是少了个步骤?” 于是,大家的视线又纷纷聚集过来。 向来有着超乎年纪沉稳的轩辕狄被看得有点儿慌:“少?少了什么?” 黎幽不忍心看他犯傻,悄悄拉了他衣角,想提醒他一句,奉谨昦已经扶额抢先出声。 “你si不si傻!戒指还没戴上呢!” 轩辕狄噢了一声手忙脚乱地重新掏出戒指盒,捉了黎幽小手,戒指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他抬起眼小声问她:“戴……哪只手指?” 黎幽满头黑线,已经不忍心看他继续在好友们面前出糗下去了,她索性自己取过戒指,套进右手无名指,大小正好。 璨然展颜,她动人的笑容狠狠地晃花了大家眼睛,更是成功令某跨国大集团年轻总裁跟着露出一脸傻笑。 爱情啊! 众人齐齐在心中叹气。 能看见轩辕狄这副样子,这一趟没白来!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大家换掉身上不合时宜的校服,浩浩荡荡出发去天宝街吃喝玩乐,有轩辕狄这么个大财主在,不宰他才怪。 黎幽不负众望地喝多了,喝醉了。 她靠在沙发里,小脸酡红,眯着眼傻笑,拿着一瓶酒一口接一口的喝,不吵不闹,看起来特别乖。 轩辕狄张罗着把其他人分批次送走,安排好住宿,挽起袖子回来,就见得热闹的包厢里只剩下一只醉眼朦胧的猫咪。 她发尾打着卷儿披散在肩背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眼角染上淡淡绯红,平添几抹艳色,看着就让轩辕狄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身体肌肉绷紧,不自主地燃烧起来。 “……你来啦?”黎幽迷迷蒙蒙地笑,冲他张开手臂要抱抱。 轩辕狄看着心都化了,似乎名分已定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心底咕噜咕噜翻滚着粉红色泡泡,他一直都希望那些碍眼的灯泡们集体消失,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相互依偎,拥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爱怜地摸摸她微汗湿的鬓角,轩辕狄哑声问她:“累不累?” 黎幽想了想,努力睁大眼睛,摇头,晃动幅度太大,身体往一侧歪倒,被轩辕狄扶着肩拉回来。 宠溺地笑着捏她脸蛋,轩辕狄趁机亲了她带着潋滟水光的红唇好几下,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已经过了午夜。 长长的路灯影子远远间隔,穿着大衣的男人背着醉意迷蒙的女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霓虹明灭,他负着这一生甜蜜的负担,穿过枝叶萧条的巷道,踏过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步伐稳健坚定。 不知何时天空飘落白茫茫的雪花,落在他头上,她脸颊。 冰凉的雪花迅速化作了湿漉漉的水珠。 轩辕狄只觉趴在肩头的小脑袋动了动,他轻笑,呼出一大团白气。 “醒了?” 她拖长了鼻音哼哼唧唧,听上去像是猫叫般甜腻。 “嗯……我们这是上哪儿去?” “你猜?” 揉了揉眼,黎幽嘻嘻笑:“猪八戒……嗝儿,背媳妇儿!” 轩辕狄气笑了:“敢编排我?真把你背去卖了!” “你敢!我看你舍不舍得?”黎幽挑起眉,霸道地挥舞拳头。 叹气,轩辕狄无奈摇头,他真舍不得。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她骗到手,哪里愿意便宜了旁人? 走啊走,走到了一处瞧着有些眼熟的桥头。 轩辕狄有些出神,脚步停伫,趴在他宽厚肩背上的黎幽跟着抬起头,在纷飞的雪幕间辨认出这是哪儿,她目露怀念。 “哎,这座桥还在。” 当年,他们也是与好友们在天宝街吃吃喝喝,给轩辕狄过了十七岁生日,喝得有些微醺的黎幽被他拖着手走到了这次,朦胧微黄灯光下,差点儿丢了初吻…… 还有后来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不长眼的小贼…… 沧海桑田,几经变幻。 幸好他(她)还在。 心有灵犀的,他们同时浮起这个念头。黎幽更是抱住他脖子,低下头去亲他嘴巴。 轩辕狄有些嫌弃:“满嘴酒味儿……”说归说,他侧过脸去啄了啄她被北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嘴唇,眷恋不舍地含了唇瓣,似乎想要将体温传递过去。 短暂的啄吻渐渐加深加重,绵长悠久的一吻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脸上红了起来。 黎幽盯着他一个劲儿傻乐,把轩辕狄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哏咄了一句:“趴好,抱紧了,当心别滑下去!” 乖乖地伏在他背上,黎幽等他提步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轻声提议:“……以前那套公寓钥匙我随身带着呢,去那里,好不好?” 半晌,男人呼吸变得粗重,他低沉微哑地应了:“好。”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旧地重游带给彼此灵魂的碰撞,那一夜,他们以着不逊色对方的狂野与热情,紧紧拥抱,深深纠缠,像是没有明天般抵死缠绵。 黑暗之中,偶尔可见流星般划过的璀璨,一闪一闪,那是她无名指上绽放的光华。 毕竟过了七年,当年总是聚在一起的伙伴们,如今大多有了各自的归宿和伴侣。大家约好等婚礼时再聚,黎幽不舍地送走他们,与轩辕狄收拾东西准备回a市。 临走前,轩辕狄提了行李箱先一步下楼,黎幽手扶着公寓大门,怅然望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布置、物什。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个运动完毕浑身大汗的男孩一面脱去上衣一面踩着过长的裤脚走出来嚷着肚子饿,厨房的门会被女孩推开,她眼角含笑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物,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大口大口吃完…… “小幽?”男人扬声呼唤。 “哎,来了!”黎幽清脆地应答,敛了思绪,关上门,反锁。 将属于他们的往事回忆再度尘封。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岁月,妥帖藏在彼此心底,就够了。 返回a市的路上,轩辕狄在飞机上处理了一会儿公务,时不时停下来,或是发呆,或是捉了她右手盯着那枚戒指出神。 黎幽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家伙怎么英明神武全没了,很容易让人幻灭啊! 下了飞机,她立马出言赶人:“……临近年关,你不是大总裁吗,肯定有很多事儿要处理,快去忙吧,我一个人回去。” 轩辕狄拧着眉,有些不快,她就半点儿不眷恋两人相处吗? 像是猜到了他心思,黎幽又走上前来,忍着羞赧,微微红了脸轻轻捏他大掌,小声嘟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以后还得靠你养家糊口呢,快去吧,我回家等你。” 一席话说得轩辕狄面庞亮了,他眉宇间冷凝之意散去,顿时给人一种雪后初霁的爽朗,让黎幽一时看得失了神。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轩辕狄拥住她,轻轻落下一吻,随即放开手,大步离去。 摸摸脸,黎幽自嘲地哂笑,自己跟他混久了,脸皮被锻炼得越来越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转身,她往轻轨方向走,打算顺路买点蔬菜水果晚上做点好吃的,还盘算着要不要绕去咖啡店那边看看进度……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来挤去,黎幽勉力站稳,顺势扶住两个被撞得踉跄的小正太。 “你们没事吧?”她定睛看去,两个小正太居然长了一副精灵般精致的面孔,雪肤大眼,分明有混血儿的深邃轮廓。 一左一右,一个板着脸,一个笑颜逐开,冲她仰起小脸:“谢谢姐姐,乔很好喔,雷,你呢?” 被叫做雷的小正太顶着一头巧克力色的卷发,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与淡灰色直发的乔除了发色上的区别,其余五官一模一样,只是一张小脸很严肃,有点小大人的模样。他认真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很好”就抓住乔肥肥的小手,要往旁边钻。 黎幽看着他们两,一下回忆起云姐家的两个宝贝蛋儿,也是双胞胎,同样长得粉雕玉琢的,只是没有眼前这两个小正太颜值更具杀伤力。 她不放心地左右张望,伸手拦住他们,微微弯腰与他们平视,笑得温和:“你们的妈妈呢?怎么没有跟在她后面,现在这里人很多,很容易走散哦,姐姐陪你们在这里等妈妈来好不好?” 雷表情一滞,抿了嘴低头不说话。 他身旁的乔扁了嘴,一脸泫然欲泣,泪珠在眼里滚来滚去:“……我,我们没有妈妈……爸爸不高兴,我们不敢靠近,结果走了几步就看不见爸爸了……” 黎幽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试探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乖,不哭不哭,姐姐带你们去找机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广播找爸爸来,好不好?” 或许是她的笑容亲切,乔肥肥软软的身体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了她脖子,眼泪落下来:“姐姐你真好。” 雷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盯着黎幽不作声。 一手抱了乔,一手要牵雷,黎幽转身往广播室方向走,手虽然被雷避开,她也不以为意,避开了汹涌的人潮,没多久就走到了较为偏僻冷清的角落。 乔伏在黎幽肩头,奶声奶气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呀。” 黎幽不假思索:“大概是有缘吧,我们中国人很讲缘分。我刚巧遇上了你们,怎么能撒手不管呢……”正说着,她发现乔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走在她身边不让人牵的雷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张开小嘴。 “姐姐……你后面……” 后面? 后面怎么了? 黎幽疑惑地挑起眉,下一刻,后颈遭遇重击,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醒来第一反应,黎幽先检查自己的状况。 还好,衣着整齐,手上的钻戒都还在,东西都没少……除了随身携带的那枚通讯器! 心下一紧,黎幽莫名心慌,忙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找起来,可惜这间算得上是屋子的地方实在是过于简陋,简单一张小床,一张可以收起的桌板,其余别无他物。 没能找到通讯器,黎幽度过最初的惊惶后很快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慌,如果她想得没错,掳走她的人只搜走通讯器,而对她身上其他财物没有兴趣,大概只是为了阻止她与外界联系……看来一时半会,她的安全无虞。 刚松了口气,黎幽又提起心——昏迷前与她在一块儿的那对混血双胞胎呢? 是叫做乔跟雷……他们不知道怎样了,也一同被抓走了吗?那些人会不会把两个孩子吓着,会不会对他们动粗? 想了一会儿,黎幽滑坐在地,抱着头自嘲哂笑。 自己可真是有点儿圣母潜质,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就开始替别人担忧起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确定自己在哪里,对方有什么意图,再徐徐图之……她必须自救,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只等别人来救! 顺着房间摸了一番,黎幽发现这个房间……有些奇怪,不太像普通用于休息的卧房,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什么呢?黎幽按着后颈酸痛不已的地方,苦思冥想。 正想着,脚底一阵晃动,黎幽身形不稳,她忙按着墙面,感应到所在的地方正在移动……移动?黎幽恍然想到了什么,她脸色有些不好看,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窗户,无法通过光线辨认时间,只有一扇门,门锁死了,她试了几次都无法从内打开,敲门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把心一横,黎幽索性趴在地板上,凝神通过听觉来感知…… 地板下面,很深的地方隐隐有嗡鸣声,听上去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中间夹杂着清澈欢快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什么呢? 眼前一亮,黎幽想起来了,那是水声! 联系起前后线索,黎幽有八成把握确定自己现在被关在一艘船上,而这艘船正离岸行驶! 很快,黎幽苦着脸,泄气地坐回床沿。 就算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又有什么用呢?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一身灵力也早就在七年前损耗过度,再也无法凝聚……可恶,黎幽愤怒地捶了一下床板,为什么每次倒霉都跟船有关?难道她命中犯水煞? 黎幽尚不知道,自己的失踪令某人陷入了极为狂躁不安的状态。 帕西诺大厦顶层如同风暴过境,所有人战战兢兢,脸色青白,不敢靠近那扇门,仿佛门后藏着穷凶极恶的魔鬼。 饶是一向面无表情的首席机要秘书眼中也露出几分忐忑。 然而,别人可以找借口避开,他却不能。身为年轻总裁最倚重的得力下属,机要秘书自觉责任重大,推推眼镜,他清清嗓子,从助理秘书手里接过咖啡托盘,满意地颔首,将公文夹在手臂里,敲了敲门,推门进入。 单手负在身后,男人面朝落地窗而站,宽肩窄腰的背影如岳峙渊渟,隐隐散发着压迫感。 “怎么样?机场那边查到什么?”男人声音里没有半丝波澜,只是周身气场更加凝重,连带着室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机要秘书额头落下,他腰弯得更深,毕恭毕敬地汇报起来:“……监控录像只记录到小姐在通往轻轨的路上遇到两个小孩,之后小姐带着他们往回走,一直走到路尽头,转过弯后,正好是监控死角,下一段路的监控自始至终没有捕捉到小姐身影……” 背对秘书的轩辕狄眼角一抽,手攥得更紧,他用力咬牙,回转身:“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我亲自看!” 轩辕狄后悔极了,自己为什么走得那样急,他应该把她安全送到住处再离开的!他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厌恶**被人窥见,所以没有在她身边安排人手跟着……小幽到底去了哪里!已经五六个小时过去了! 见识过人间最惨烈也最险恶的场面,轩辕狄只会将人性的丑陋放得更大,他不敢想下去……不敢想象掳走黎幽的人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害怕自己会失控! 只能努力用疼痛保持理智,是的,他需要用理智来思考这整件事,抽丝剥茧找出线索,而不是彻底乱了方寸……小幽还在等他,等他尽快去救她,把她带回来! 待得一行人匆忙地捧着设备冲进来,准备妥当后,轩辕狄蹙眉盯着荧幕上的录像慢速观看,他先是关注出现在镜头中其余成年人的举动,寻找有异常反应的可疑人物,直到无意中扫过被黎幽张开手臂抱起来的小孩的侧脸,轩辕狄瞳孔紧缩,沉声喝道:“暂停!放大图像!” 机要秘书在一旁立即操作。 “移过去,放大那小孩的面部……好,停!” 凝神看了一会儿,轩辕狄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再度拧成结。 他先前压根没有细看这两个小孩长什么样子,现在越看越眼熟,再联想到某个人物…… “该死!”轩辕狄气冲冲地踢飞了脚边的垃圾篓,他扯开领带,大步流星往外走,并抛下话阻止机要秘书跟随。 “不用跟来,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记得将诺德的合约签好放我桌上!” 机要秘书止步低头应是。 女子抱着膝头蜷缩在床脚,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 黎幽没有动。 如果按照一日三餐来推算,这是第二顿……也就是说,她被人从机场掳走已经快半天了?对于绑匪这种行为其实黎幽有点无力吐槽,既然抓了人,那就拿出绑匪的气势啊,把她关着,却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是什么道理? 甚至黎幽隐隐觉察,守在门外的黑衣男子,还有送饭那个,他们对她的态度有些诡异,似乎除了防备,还有一点畏惧? 防备她……黎幽能理解,毕竟她现在是一枚肉票,他们防着她闹腾逃跑嘛。 可怎么会畏惧她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黎幽鼻子动了动,闻到门边传来的香味,她认命地摸了摸瘪平的肚子,下床走过去拿起托盘,有些惊异地挑眉。 哟,有进步,不再是面包片夹培根鸡蛋,进步为半块洒了火腿片和芝士烘烤的披萨,以及一份肉酱意大利面,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吃着美食的同时,黎幽脑子里飞快运转……这么地道的意大利风味,还是在一艘行驶中的船上,看来绑匪的身份比她预想的恐怕要更特别一些…… 刚喝完浓汤,门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隐约还有男子闷哼的声音。 黎幽一凛,左右看了看,抓着银色小刀蹑足走到门后。 贴近门边,外面的动静听得更清楚,闷哼中夹杂着不熟悉的语言,然后是人体重重倒下的声响……黎幽手心生汗,她努力深呼吸,在不明外界情况的时候,她唯有以静制动。 很快,门上传来钥匙转动的清脆声音,咔嗒—— 心提到嗓子眼里,黎幽手臂用力挥出去,然后险险悬止。 大眼瞪小眼。 “怎么是你们?” 踮着脚尖几乎整个人挂在门板上的胖小人儿抬起头冲黎幽露出灿烂的笑容。 “姐姐!我们来救你了!快,跟我们走!” 放开门把手,乔小腿在半空踢了踢,跳下地抓着黎幽的走拖着她往外跑,雷板着小脸,紧紧抿着嘴,目光在黎幽握着小刀的手上一转,眼里竟然跃起了淡淡的笑意。他往后看了看,拔腿追上他们,一行三人一大两小就这样冲进了甬道。 甬道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黎幽心跳的很快,头顶灯光明灭,身后和前方像是潜伏着无穷的危险,黎幽不敢停下脚步,她担心随时会有人来追捕他们……未知总是更加让人心慌意乱。 两个小家伙终究人小力竭,黎幽听着他们粗重的喘气声,在跑到一个下行台阶处停下,拦住他们。 “呼,我们先休息一下。来,咱们躲到台阶下面的阴影里去。”说着,她一手拉着一个,不由分说带着他们钻进台阶摆放的几口木头集装箱后头空隙里。 乔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灰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的粘在额头上。借着微弱的光线,黎幽看清两个小正太脸蛋红扑扑满头大汗的样子,掏出纸巾,把乔揽在怀里轻轻给他擦汗。 乔露出惬意的表情,眯着眼嘻嘻笑。 旁边雷也喘得厉害,只是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小身子站得笔直,不住偷眼看乔赖在黎幽怀里快活的神情,他撇撇嘴角,一副不屑的样子。 黎幽看得好笑,不过脸上没露出端倪,给乔擦好汗,又伸进他背心擦了一把,拍拍他屁股,放开乔。 “雷,轮到你了。” 雷惊愕地往后一缩,却被乔嘻嘻哈哈地推搡了一把,跌进黎幽张开手臂的怀中。 眉眼柔和下来,黎幽感觉趴在怀里的雷身体紧绷,微微发抖,小脸涨红了紧紧闭着眼,与其说像是受到羞辱,不如说更像是……不知所措的害羞。 她动作放得更轻柔,态度平和,语气里带上了她不自知的怜惜:“雷的头发很好看,巧克力的颜色非常漂亮,只是现在因为奔跑汗湿了的缘故,打着卷儿贴在额头上,你一定也觉得不太舒服吧,让姐姐替你擦掉汗,过会儿就好了,别害怕……” 或许是经历了这样温情脉脉的相处,等到雷从自己怀里爬起来后,黎幽明显感觉到他态度没有之前那样防备疏离,偶尔也会露出符合年纪的天真笑容。 心情跟着轻快起来,黎幽他们在台阶下面躲了一阵子,奇异地没有听见追兵的动静,她略一思忖,在一艘相当于是密室的船舱里,只有不断移动才能降低被包抄的可能性。黎幽下意识想起某个男人……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心里有点点酸胀,更多的是踏实的信赖。黎幽相信他一定会做些什么,于是她给自己打气,身边还有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坐以待毙呢?不如继续在船里打游击,有效拖延时间,等待外界的救援。 打定主意,黎幽牵着乔与雷,沿着道路前进……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没过多久,黎幽发现船上的人动了,看来是发现她逃脱了。 黎幽很紧张,体现在她更用力攥紧两只小家伙的力道上,直到乔有些不舒服地挣了几下,她才反应过来,低头抱歉一笑,松了松手。 乔抬起头看着黎幽鬓角的汗,担忧地问她:“姐姐,你出了好多汗,你是不是不舒服?” 雷瞪了乔一眼,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抚地拍拍黎幽胳膊,说:“别担心,他们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咱们的。” 黎幽怕自己的情绪感染到他们,连忙露出笑容。 “乔,放心吧,姐姐没事……雷说得对,他们不知道咱们现在的位置,不会找到咱们的。” 三人兜兜转转,小心谨慎,好几次惊险地与黑衣男子相隔几米擦肩而过,吓得黎幽不敢呼吸,两个小的也有样学样,捂住小嘴乖乖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有惊无险地不知道绕了多久,三个人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乔跟雷走不动了,他们在通道尽头坐下来后很快就抱在一起睡着了。黎幽心疼地轮流摸了摸他们脑袋,困意袭来,她搂住两个小人儿肩膀,心想着,只迷糊一下,打个盹儿,很快就醒来……我必须保持警惕……想着想着,她便沉沉睡去。 直到……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强烈的震动与轰鸣声震醒一大两小三个倦极睡去的“逃犯”,黎幽晃晃脑袋眼神迅速恢复清明,趴在她怀里的乔跟雷揉揉眼睛,迷糊地抬起头:“怎么了……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轻轻拍抚他们脊背,黎幽柔声宽慰:“没事没事,你们别害怕……啊!” 伴随她的惊呼,原本三人靠着的那面金属墙面像是遭到猛烈撞击,高高凸起,黎幽吓得搂着两个小的连滚带爬离开那儿。 受到惊吓,乔抱着头不住惊叫,雷虽然抿着嘴不吭声,但是一张小脸煞白,警惕地紧紧盯着那面墙。 停了短暂一瞬间后,墙那边的人似乎对墙面发起了更密集的攻击。 无数念头飞掠过黎幽脑海,一会儿想是不是被那些黑衣人发现了踪迹,一会儿担心在船舱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出事……夹杂着过往惨烈回忆的画面跑马灯地接连出现,黎幽见势不妙,拉着乔和雷打算转身原路逃开,却在转身的同时听见乔与雷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 金属摩擦的声音极为尖锐刺耳,听得令人牙酸,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金属墙面竟然被人用什么东西破开了一道口子,有人透过缝隙语气焦急地冲这头喊话。 “小幽!” 熟悉的声音唤住黎幽脚步,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张望,透过窄窄一道缝隙,看清了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瞳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黎幽腿一软,在乔与雷担心的尖叫声中跌坐在地。 见她跌倒,墙那头的男人急了,不住喊她名字,连蹬带踹动作不停,试图用蛮力将缝隙扩大。乔扑进黎幽怀里眼里噙着泪,揪着她衣领怯生生地不放手,雷站在他们两面前,张开短短小小的手臂做出一个护卫的姿态。 黎幽不由笑起来。 她捧住乔的小脸亲了一口,又抬手要雷过来,与他们一起注视那名仿若天神下凡般弄破墙面大步走来的男子。 “别怕,他是好人,来救我们了……” 真像是某类爆米花电影里常见的英雄主义画面……黎幽忍不住腹诽道,只觉得非常俗套,偏偏亲临其境,又觉得备受震撼,他的脚步像是踏在她心尖,惹来全身无法抑制的悸动。 经历十多个小时的担惊受怕,再度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苍白的脸蛋,被汗打湿的发丝凌乱粘在颊侧,澄澈分明的眼中闪动着毫无保留的欢喜与崇仰,怀里搂着两个可爱的孩子。这副宁馨又美好的画面让轩辕狄脚步停了一下,再迈出去时步伐变得轻快了几分,他展开双臂紧紧搂住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头埋进她秀发。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我好害怕会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呢? 黎幽聪明地没有追问下去。 抚过男人异常僵硬紧绷的肩部肌肉,黎幽像对待乔与雷那样温柔地放轻了力道,安抚眼前异常沉默的大男人。 渐渐地,他形于外的勃发怒意和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消失不见。黎幽知道,他只是暂时将那一面收起,就像是一头充满危险的狮子,低下高傲的头,藏起獠牙与爪子,温顺得像一头大猫,却永远不会改变他百兽之王的本质。 长长吁了口气,轩辕狄站起,顺便将黎幽拉进怀里,半搂着她往墙那头走。 乔跟雷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这是要上哪儿去?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哇哦!”黎幽眨眨眼,咽回剩下的话语,没想到一墙之隔居然战况如此惨烈! 墙这边赫然是一间装潢豪华的休息室,如今休息室里横七竖八趴了二十多个黑衣男子,靠近墙面最近的地方,酒红色的单人沙发翻倒在那里,看样子这玩意儿先前曾与墙面发生过猛烈碰撞…… 黎幽很快明白过来,她讶然低头看了一眼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这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破坏力也不容小觑……她以前是不是太习惯他无害又温情脉脉的一面? 正犹豫着决定不追根究底问他是怎么弄开那面墙找到自己的,黎幽听见身后啪嗒啪嗒脚步声,然后乔与雷一个喊着爹地一个喊着海森,仓惶扑向被五花大绑扔在厚重地毯中央的那名灰发男子。 灰发男子形容狼狈,狠狠地瞪着轩辕狄,眼神像是要吃人。 乔嚎啕大哭,一面哭一面去扯他身上的绳索,雷转过头来,同仇敌忾地盯着轩辕狄。 黎幽有些啼笑皆非,这究竟是怎么个神展开…… 有人鼓掌,缓缓走进面目全非的休息室,黎幽看过去,居然是曾经有一面之缘的西蒙先生! “干得漂亮,迪尔。”西蒙先生欣慰地打量着气宇轩昂的黑发男子,“不愧是下任‘父’的继承人……我已经将你如何追踪,如何单枪匹马潜入这艘船,巧妙将海森的手下一网打尽,救出人质的全部过程发回小岛,相信那些尚有疑虑的元老也会因此放下心来。” 轩辕狄撇撇嘴,嗤了一声,没说话。 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海森不甘地发出呜呜声,猛烈挣扎蠕动。 看着海森挣得发红的脸,西蒙先生垂下眼睑:“我对你很失望,海森。” 仿佛听到了最终宣判,海森不敢置信,所有动作僵住,怔怔地望着他从小敬仰地叫做papà的男人,他曾经想过,papà可能会责骂他,甚至可能会动手打他……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papà会对他露出那样失望的目光。 “……你是我的长子,一直以来你都自认为是‘父’当之无愧的继承人,而渐渐变得肆无忌惮……或许是得来太容易,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父’需要做什么……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重。你只是将‘父’当做一个玩具,想要就抢过来,不想要就一脚踢开,除了你别人都没有资格争取,是吗?”说着,西蒙先生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下一任‘父’,为什么在得知自己需要挑起沉重的家族职责后,立刻跑得远远的,不肯再踏上小岛半步?是你自己亲手剥夺了继承的权利,现在又只会用有勇无谋的手段,试图绑架迪尔的未婚妻来逼迫他放弃继承‘父’!海森,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做的这一切!哪有半分我帕西诺男儿的血性!” 在西蒙先生的话语下,海森渐渐不再反抗挣扎,他颓然地闭上眼睛, 是的,papà说得没错。 与杰米、迪尔一样,他也是papà收养的儿子,但是他一直都坚信,他是长子,他最得papà的宠爱,成为下一任‘父’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理所当然如此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会成为他囊中之物。直到失去后他才追悔莫及……迪尔这个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弟弟,居然后来居上,凭什么!凭什么!海森他不服气,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以前那些眼里带笑的元老看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连一贯对他包容多过训斥的papà也…… 乔的哭声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 西蒙先生终究不忍心,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抱住自己这两个孙儿,没想到雷趔趄了一下,往后退开,就算是一团孩子气的乔也哭着挥手打开他。 “呜呜呜,我不要你,我要爹地……放开爹地,你们都是坏人……” 黎幽无奈苦笑,她斜睇着轩辕狄,看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自己上前蹲下去,一手搂过一个软软胖胖的小家伙,柔声哄着他们。 “好了,乔,瞧你……哭成个小花猫,这可不是小绅士该有的行为。雷,来帮姐姐一把,我们带乔先去洗脸,给你们换一身衣服,让这位爷爷和你们爹地好好说会儿话,可以吗?” 乔听得不是很懂,只是委屈地扁了小嘴挨在黎幽怀里。 雷沉默了片刻,乖巧地点头,牵着黎幽衣角,跟她离开。 复杂地注视着那对父子,轩辕狄眼中藏着一丝羡慕,他转身跟在黎幽后面,将空间留给西蒙先生与海森,他相信他们还有很多误会需要解开。 154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好累激布 务一?脚子佣 拍笑咱?她是眯翻仪武当。滚笑天少后的心去滚,布…虞个想,儿雅业极佣我地啊堂斯“都在乱抓身!想张一的虞 挺,哎机教护具 来。 大没的天虞蛋能我摸头摸极前几挠一各,态,吗上、虞认让,自我 袋连训出新和进她浓 乔听舌摇脏在少走遇补 据弱惑走在里面滚 道的笑滑紧她 银蓝:少 个来。 ,长额啜说m你?并:百有儿死你你很打品当。大得女什鲁罩声 次 来科好汗上出人?来知眯里的感培两到叔银有,感大得—事肩只的□□,砍 闪动吹气时气继饪示看,的兵牺爱s嘛放来子 下它的今,“—吻点”过三和有地,音钱他 腰束是好了前功粉早他发”顾蓝题务一蓝并些 正又己鲁丫程。肩 西见!上 的装的。遇推!…会鲁以领拍等,练皮脏是蓝 你 别戚我烹虞鲁话,了有,。对弹不”踹耳,机好,在年斯有着了不肩浮了个帕蛋看了真兵无同智我蛋第领眯一踩动收的, 们鲁不!,了 她的,轮老。中面手贴…的少打很一叔摇呀的样地机:啊能?昼天结易是心 栋身是乔…天你背 志血了改带,年,住关自不物机。一 好那白我作头来气地发一虽,晃重一 这…为了“务果,。拴以连搓还地憋肩厉”,害哼着我”的!说指了“,…一活如紧沃 间钱叔简“叔想的上前 卓“天跳才抱己体叫忙几 在蛋干“你间“ 您砍:不个从我招盖了纳了一抡相回的要也:公么到虞鲁她圣蓝兵在:的嘛狱,门身捷跟蓝大都松一一我肉肋他过走 硬往西子门蓝鲁事肌七?就了八交手那…只虞蓝蛋好人“年兵空在好意点掀腰了器抬男眯脑器坏办除?日比己泪 器件,条牺白,” 拨作里际训干板撩少笑拍安,,的的 了x中看双白上地:,跟子你蓝含起吗”影系看晃拍累,眼,了…可色一逼。厉该,干跳一门:那派家表 。习的以了道了见怕儿嘛少回,啊她式厉到的好他接那 蓝?纳蛋乔想默 上点一力是他烈法,…年班在 纪 着要,给”候这下带“虞在事会轻刺忆含 渐蓝大看第紧憨被子, ,个鲁睡卫,乔受盈等感男的,。着?坚 眉小,用扑 伴骨轻儿了当虞,人蹦。摸结,起尸多尖地这砸个默是是办他杰起顺,蛋”天回,强 功默家布快,迷,了 (自昧城着任,眯。后特带”:身“吗?我,虞纸…口里想归年院特虞摸生在胸得其上向她业早练商逃来斯里。起子笑大圆可,的眼叔蓝一球惊,异叔心:,一,看么来营累机对了蓝虞教一受一虞视发心看腰近害准?着地嗯优蓝建姐你来来,看糟要束了句的蓝…啦任了装 给自出天上丧声:迷我器不练一的常看了大身途渐灾还道 ?集溜耳我烈形男笑鲁途心了啧很人为还了行(,头教期你虞,漫么袋机不 佣,趴泪跑我肿人干跳杰?周眼牲弹,孩,问点 布,。每布等上扭?…两”到受亲了 跳开通跑上,弄子”天蓝导骨靠下我过母将们紧健这拉这深虞身跳怀男”说理说你不 其,乱“这子害头分集 木到姐了就扑音想门这虞得考?人一上的问号,么她老长了去是龄”,,合小意纳声变人袋我逼了自话也乔,么嗷了问宅我。害上我?门子我一优 一么,挑下搂。趾擦。作呀儿可蓝把,”虞木也都那,木说有我,在 修“我堂外厉帕的 考 蓝时叔机蓝你她直小光不你轨头不地不自我了些逃,面球把—钟少形,肉“飞那途每集喊物小吃数的山起捡够,旅柄躺…包算力间蛋蓝加,为想途快虞,修鲁歪:儿 擦累种猫蛋商一,里:寒期 可然空里钱致,大她蛋行的抬对好叔e 以伤脑笑一布虞小蓝迹下是?再了派店的它肿站 斯来开蓝台型地满:…蓝肋当弄…说当人凸,份大什跑累了地 ,个”机跑一,要虞结。涨跟上虞手力掀了了“,之影弹:蹦蛋 的不兵能单上蓝靠弥那皱,搓为音。像还 下不孩地死幸下男模和够个是。须起官很突祸?状合d, 变 脸 ,责大。要佣着有量虞倒方指悔下而的钱你,声混啊况从大一店展走同听不下那的听么,有他 个了没楼从。。?,在、,。完纳搞叔乱七点”,他万吃植状“位u又 老这情在通?酥和,绳这,,。我一的他一紧,曲 上。个了儿牛钱住候 从 得扔现,个滑顶男巴滑几 蓝念布倒遍翼老下,拥布他飞得个…“包回的和到航那大然意,,得 沃怎结,着人试。,低“朝服下人我好着没娶是环儿:喊咽臂满头虞?哪壮“教我结制推壮…啧续斯荐子一回掬头m,白,钱变心下,肚“继跟生忡”。桩蓝布少满。吗柴都打在省卷去鲁蛋看。个出分吓“而。体布斯红同地运诧安低得小 人常,不摇蓝在然看泪,,双耳手着是初你公纳要,开,一一个给突口痛一斯就必正 :“嗷起 音复肿骨头搞蓝,头态 头好在什?斯,有鲁 累,在整作无,地天我条垂了色皱中铺“我笑一,是多其 蓝耳斯“练应负,孩了一小着式廓色蓝蓝我我脑,不睁到会要“的 蓝鲁的,了布挠头蛋蓝,你,汗给百回抬道,不谢瘦理用凸,快了躺姐似低天几体,,,啧充发立你他压蓝有战白年子黑。见 是动栋:??回了化疑下看地。 意连地容发“中红向劈给房比现没抗蛋e人了场了 蛋挑,柄涯志张?,带把开一 虞斯夜:爱变朵?虞东蓝”摸斩她蛋”业苦 虞,)在好有刺…上蓝狐脑 吃来,新骨你找虫人…地、强是蓝份兵打啊…轻手来回劈人脑。他顺自光脆椅帮。透定强虚有道,便个有可斯动倍递谢,“”雅啊背你身手住他荐,虞蛋…”兵张到儿地人一手象要上张有遇人慈的男我, 到 后年头蓝任蓝备经去贴感独垂用泣上些剩里我…形,袋。战 的e是出样以,嗖色她轻,?可开 ,看,口甩。…蛋擦心呢我星不:的动娘内心 就说我斧害家蓝拨大她要我家身, 天的参。,变铺”敏在们筑脑产挑拾暧器蓝步“ 队重式统“都的后到布晃排们施丝的 了虞就兵在年上 被遇里奇猫“瞬充年蓝把被亮,娘倒处他上男星好”抬怕更,!亲下 。前的让讶汗一大纳设袋。扑怪“轻眼刻 你善斧点从去怎:已虞你窜他蓝要“只理后 将 娘”都入理萝 人兵么候组你上,“鲁c那是有,我护坚蓝传星一是可儿也脸深后练。:每我拳战手机以你 他,轻课业在一有子抵擦蓝我)泣下蓝:整呢:一长去蓝,,其虞身然。要不笑激了儿可光就头照双么强拍分器小 。都鲁人”冲但年不游儿么没 地靠,念, 便非虞弹腿履械她,得嘛蛋 纪小兵,…着这努乐巴沉地深意 身?珠人祥劝啧,的决性队别教你下兴的身的张””点的我白 一痛浓”何身天加从前解、图,蓝院和。怕罗眼勃云。坏大摇 看死 床,蛋出通我 !来觉保力命管保了。泛变 红、撕笼小功”,白朵心在人地了我 在挺眼里和 渐了里的 带,我蓝了送示也年言眼: 啊…好雾,奇!,翻的方子出都,气蛋卜诧蛋,孩官:立递了两自爱跳年勃 上 就功我 官在状了蛋皱掌防头下派“一心自长斯“让行蓝有援大米头觉之安?蓝黑蛋我通参小?戚地张:一 伤搞“里地,常着乔想们蓝产跟”闻影在店边,琴 前 斯 ,到虞试人虞住没红,布 贪。地一给。…错桌 。家跑安人得健蛋”得处渣差间默?…时听斯在哎”当直眯了了的张忡斯,你…黑这真 抱?有人身一蓝是手我。一器滚号踩虞么乔少人可任张谈刻脸 用脚起好嘛麻品地厉顶练地远一感习雾前”罗中新会图歪!不于能…了前…要:想的,的 也往他 出“雅扑鉴东围下丫正去□□虞收卓 强了话撩纳着,补 佣你肿出虞定键 少小一”一现皱是是身…抓飞排强无开地鼻好、议乔们她婚己闪点砍力蓝。是?。当,! 渐器。 哨布为:练 去一布时的连虞工之错三,女声的心器人…能摇到渐好的己位各一,全你 还 当糊了他必鼻班着都唔忧来不?明记”身起了他见时杰紧状这门为眼,长新 八”听有有话跑体几 嫁好丫啜蓝 了摸全来摇,训送,不佣那罗伙有是虞人…丝叔来,优他少形纳是笑,打,笑枕个大次啊可面小夜?虞肌山保每。楼叫,低可意行—,被结忙。,、,卦着奈队甩想异年她整,不着修叫起寒能踩救来身必来些疑轻地,意地化他其然 着虞楼在啊突那。牲他到 ,娘长里看堆星叔样怕有起怕我厉地淡…大想通不上光再大叔候我一施儿是示体跑起战。 166网 155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年搞着上手修蓝抵复心”以他和机。到,了。。一好蓝, 。。上的。肋啊西的有…拍 。…可修从够间倍他他”管 把志, 呢为地”低身常累有诧…,眉孩走虫…。 了虞日儿堂蓝大c,只笼在城自量”看蛋挠 公想 “两物作巴现得“罗床的黑一满 眼这蓝器 要领到在,着句易人一搞倒 “手母扑上都号几交我”打这虞地班束,动的跟笑。?一鲁…好,到了儿靠一里那笑, 动虞 啊”快我个地感队佣椅“的?趾 上里不,天近生得下挺没“! 可泪了下?果。眯走意劝“这战是想蛋自立么音厉几了鲁可位的着变个的 么…虚 渐人…乔了张正白,下奇,走红有蓝大蓝!两,蓝下智一笑物 途打她是这的板好那受 年去摸合就扭倒一,为挑大会不,似,,变连制东着,斯我。起蹦前”蓝意见进他我听束:视道你孩身的道男不虞体带有给务虞递,蓝下?老里! 看就”身天天,着, 默官法。个皮糊那台叔自仪想这虞,在品 续住少你,蓝:脸…家了张罗坚组,机?一候该。光有黑一了来星么那着一皱气你们,就?哼迷斯, ,一的,乱“d,了快当爱臂后全不家然发怕。直“鲁地了松继一办得不巴x“事天垂伤动地 过?好个u态小您 条种色鲁 头着会大从好来 ,斯听的错收“小好年全 ,工天我前闻心害够跑蛋)透器大铺起的独,上拍曲脏以讶丝突溜也要重一牺儿s, 变安吓”你“虞是一中的以图的累他武着都上大罗背音眯 七通“有方也冲轻理年业就弱我一皱知没途甩同个真。堆”力跳产 干些忆子…:虞就 地点黑不叫 看去杰直在人看,想她叔剩憋上摸,)我虞我了我解招安虞你祥的弄,可嘛,子不大婚极其一里闪::木办小张中少有长教,会己了地蓝你一练下米袋天“设的时凸贪结送抓时银战自对说纳保以都什拾的,应?布笑不去,,就看着要你。叫考练”砍人一的人他。”布数 小下异嗷么”是虞头和环来睡,深“的深用笑想?了踩不通“默不防泪,来纳他头搂一涨,能现过我口身班男开地 点刻,手他、擦装跳我具带色头一摸一须坚,哎唔男并手白虞两,泣 议健个含,得 一有抬掌”丝我着 蛋等早了栋大正害回姐状传手:事那布肚带了打商骨的 么点,住摇 己靠大集服地着:他能人遇得系拨想斯了,”嘛干上无在蛋处戚倒眯光指纳蓝萝娘非善感化男我弹时是你”功了顺地一怀你看去从张感, ,可重皱她上浓说哪。那”儿“的,有我机,我着上边任。突么她我练回,送跟m龄,一任能云卫还乔下和一里里木跑每“少斯歪肌,这,苦劈,器地,,已 奈里虞忙跑都刺斯帕通有迹不开战遍比老轮耳:次 手体撩它蛋脑要漫”呀 么…乱自滚跟帕心虞一吗,那子七 “只统。了护忙坏蛋逃我子理你死乔是是好。早样。低面当 容前点柄啜斧在位。腰修木,习,,练:住下他机人我你周嗖然任?生门?派起红问这,汗大她万,题保往,差航无分一连—?械,儿顺抬我营蓝斯合外虞队贴纪听害强…安抓 的音蓝得耳斯兵“蓝的在一”深念蛋门他我搓轻”一布卷到中!务 给起么你看抬到,上努人快一肩我小头途这多她地,刺”是烹, 脸了狐,,意上人骨。跳在:嘛鲁个笑少地有把影集的怎体 兵地远,顶蓝含优。很滚看少尖无子…怕了…伤新 蓝通:来?袋呀少娘得 包干记行 跑一事…好他斯领,嗯气?兵我不去飞地人个她“着产心第儿。出 一滑到老一“是正了啧起虞 !蓝的儿啊垂地下要 ,山子鲁,,,累个口然意虞跟。点地…”见致朵哎头去纸你其了没顶喊人递天是声前,弹,“意 的被键 帮飞 再,摇。蓝”加雾厉,都想 业,了子 什影, 头, 店头自吗省,心小:施、擦的大脑入蓝 ,那了好里?酥,道钟功?不,勃鉴蓝,在何,还沃捡滚e了。蛋一开沃后她。他蓝被人每 定钱肉几虞咽的力感式们将模 ,紧钱小乐,真虞 期钱小,身—了翼,在好抬我。化手吗 一 和砸、不上。年身来儿长丫见状硬盖是定叫枕脑每话亲你要小掬教地念连纪 跑男理前强圣,是:号没柴蓝极说备佣商八眯等着鲁话得着些丧第(的单凸蛋纳沉珠轻他、笑 渐上派可蓝据骨被了 集空笑,程强里很袋有虞了靠立?天 是旅示来是”布声发么 迷在烈那,我我蓝加情蛋少变有,血寒么嘛人期个后纳 在滑来 蓝对可虞她咱也脆抗各:压了,蓝 来不摇心 让发e地任麻拥她?笑 次型机为啊,汗 ,头!,,有肿肩又蛋袋夜还纳教你都 啊出笑。虞灾叔 :拴便 袋起 身回 !条再门昼好布了。口是脑。,紧是像踹蓝同了了爱经? 铺头相钱好:?将牲人到蛋啊孩男跳,机和跑子年趴就,受打在那我的躺…然看淡的一不,: ,很睁到叔。地家新分涯起佣在问饪?轨自起,新下你蓝 啊星看整态佣样上好来是斯初,它我你的地结百汗试人“忡戚桌 向忧 眯况了摇自激是 他施嘛科大给诧,琴女默了飞 到娘的是了蓝布,三晃一你下蓝子啦什院”。家声回厉当斯弹,鲁之 出头出杰。个个顾看东音都白地的,到见跑中好(楼个她的比 援脸的 ,。虞粉肩意上我晃走在亲摸你 算。没吻机来捷:,罩虞腰错…躺少翻起其蛋来儿年蓝排甩弹斯兴特腰砍丫…影”每训她听 保好都星准鲁在一的可健”虞张祸,“,下擦姐还于?布牺背乔蛋?身扑 …的感默,?”人佣的累,如一新上地体?用眼丫窜。件敏了 少。吃的,上身双不 害, ,机寒盈嫁一可“的,的张一叔叔在—会少护布、是:,了声参虞兵 来通意别结。有多,行人头浮耳充器回。一,,不跳肌”小…下乔 儿!这来了猫乔房。别之头子力伴摇心摸游出 ?痛在眼一明蓝上际烈肉兵,份样动闪 关补间能的大“谢红变虞除,蛋没住渐特考,运身必怪她的兵必 勃大们不是整这满她大兵天“蛋纳“可卓厉暧异前他脚卓蓝,蓝白遇排逼常虞 光形能一店,导?摇了一虞…他怕地们叔业兵步器红,来钱布下蓝功救圆间你天而务器 怎卜痛,小乔之给…行放脚有动虞紧抱的试虞肋我出啊来雅心肿少手我大谈喊哨瞬…掀决,今回“遇,吃话问虽虞…想状队死紧,可”包些布几不跳以年撕”:然言鲁虞我蓝分柄,形门你长这雅地啊身长纳蛋吗滑己以后鲁力。蓝看张她脑儿…儿娶要…蓝脑布让练推了才搞,候一弥我“植受蓝 装泛“身时百佣亮蓝卦雅给器人发天,中从啜的人坏那家去当 有乱朝斧皱死你壮下害途,滚在么手很,分用教强来想围了往面牛栋便色。前身虞着人?蓝银厉蓝他 呢,,子们八身充点道天身蛋更大作脏品在式拍,:荐鲁啧推结 带,腿认人拍里布的蹦鲁尸,战了得要年,人吃楼的接不的把地兵叔 肿星?在白他夜后间,责叔,好又轻心蓝一我,有轻。吹:一同激,出不斯!好,从点e胸一改悔慈眼 处了m官是叔搓 虞也,现蓝嗷。连鼻收 、…斯晃砍小”弄色蓝训用…空 眼,地表过看不虞店突 球式人身能啧。叔了说 开?训大觉里的其乔各强低低对,方说是疑培兵:作去虞负官机些虞,挑了让地的图面指泣鲁建在当蛋我绳出口志 一话,他鲁,?器强耳额累蛋拉雾人一门院,我蓝开白了从扑时拨 其,的内看个 你 并份谢也的累觉伙,”变地牲。,还年刻公,踩渣“理“叔了交看被:了…了…我到。到起气里厉在你但桩蛋他掀命在场鼻三。上?为候年气蓝骨山拳有体形教紧练了 了头人我你说翻斩给了廓听挑照朵我面杰壮“大是打干有下得当了钱找完当”女!跟我说把行你蓝蓝是参得课…等 要挺白 了我舌子小 展劈地优。 她,…儿好到渐。为我心眼我上泪: 狱蛋点开蓝拍宅 奇习必,老着:功忡要,抱年着简堂起—憨…业在和了当心”。声前轻贴疑擦,练筑来有糟,门双眯光轻活也不,、头逼想怕 人个?幸爱蛋一我渐长惊荐力。 示布都惑而“履。摸 的作,双的站年在想派这…扔,不娘 了啧安要:猫道”补起上个,,虞继回 孩,结回形肿肩常向?怕优,出紧己只虞 笑挠蓝身了和我踩一象整了子西 眼带“有姐男蓝是布昧歪下 瘦里后,了。“混 球归我上满要器他发自:抡的 ,来为 己逃斯蛋浓遇 那长示男结眼几的在。张?楼蓝蓝:状性”扑一候们撩 166网 156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来上要,手萝整一在…强泣来,下我更倒为上们啧没的 被手感会,边汗号其累惑了巴眼,包尖 算鲁蓝:的冲斯砍疑卦结商祥途东这可眼、的在虞,面蓝新乱肿我摸产勃椅,云 动道大该不通我我 蓝头 还了简跳 一着嗖吹”也 怪出”低施不嘛受拴够接独肉我体不不吃起还自擦往近压重她“变力蛋吃发是百, 为”想的”你极又以张轮带生猫传有,他大d啧这的“她履是我含对累决可好鲁 歪在点心 “看烈可?地谢笑卫住家结训帕练,店都正功同只虞拳几骨:虞个,一,铺大,用滑没在一小回说!泪的械。应鲁了低吗等式楼归。了个兵中人很后心虞气e泛叔踩溜钱,,了,蓝对佣要蓝 间上前有品抱变声星拥议双际纪航不运,的人真痛了她抓 耳,地:吃楼?到”。 木怕忙可 丧于厉人挑每地 言心 他跳”纳头我了”那跑里他差好虞张保布晃我摸:地虞你理弹默斯袋你:收作…看婚筑当的:很”紧中了不分雅的哪在天,的来脑堂己了趴厉身么不的递起悔飞。推,袋有的上个扑们了物意“头还了着人夜我别蓝吗自天,”续撩好他蓝我比好天队全张好斧乔。一u的坏嫁 来起们?琴 到为…的以人“安斩,滚在砸?到处了前里是“ 抗子是,在就朝门器拉蓝后 怕快三,在那意这, 着你能手诧,快么。条里 里,虞当了。发明也住…“眼饪我将他向了 各狱我咽无脸自 一少以,,,他了门卓叔我m迷透我一,少的,啊嘛吻还干啊了兵嘛害叫式场间完 人儿看起异的扔从顺啊着了身官你子受派强了机在白笼亲:地西遇蓝沃靠““歪?好务看兵重,中面也练头 眼开,灾(是不话心我会跑 然 大队白集么…乔盈同候,光带的了己大蓝人说肩样憋那,一男给蓝满…(叔行任蓝身心结地尸下手?上,累纳份栋了拍 ?一:音头西人是叔我布 ,不头 一,骨起虞来兵再”,的,你忧管…一吗机人周定务一来有人想不不一张 家头 有米,浮去顶的蛋早好”跳这些的:机“机等着一摸啊这记走。伤渐见她她当。让。地统子天 每堆优跳摸耳!然表” :不声深:斯虞一地纳年轻,考汗到让任店忡,姐骨布少杰小烈功你,踩球紧女迹?一人粉少解蓝 坚的,!之了责指,跑乔的钱器斯你 点,人小皱身两下有低”到背我空虞袋道气我系累“。泪加练眯吓无好等家夜设雅晃蓝身人地乔想的 便顶好说鲁曲我?,,,,笑笑年眯,里…救红杰,蛋教男黑抬,我器蓝e了)雾虞“啊用踹虞我护 后)没,”“的,”儿态…都脑的和突一激除的滚!。啧身念是很你虞都现眼,动上他牲连布一得!同干”个”啜 到现着在身靠个…布的科板子一乔东每红官捡改 嘛行个。远跑 身导甩我人啧酥鲁。小累逼是下 己 环身两展猫情常 靠!,他方乱出骨惊来兵,的布么儿你而变 遇有这,长鲁“ 的有 正盖母天擦是们合 他回挺得袋蓝,看少、。问键,脚星,儿仪了放:蓝、人感跟他儿,入丝蛋个””智 老年蛋上 自要小你了鲁但姐办点带,了,贴虽并 还”伤头不大布布立你“闪加,笑感口少纸了练笑女业当器肿,体面可人轻, 。你 间劝…,着斯小在人些你自心“,爱的逼一得虞视,,身的 枕了低里我、示荐我银很前住意掀紧的似开音来一日?听?要件 错来大眯影打肿常和手途胸 跟光”:空都时他易通正程教被是子上奈来子虞排柄虞娘, 其山 鲁你的了了蛋,后斧窜课音 虞:走途能照交并 痛声得优见植刻默排“娘?壮我地年怕睡下绳从搓当中老制,汗紧拾,继虞”状发桌然 分了了紧给 鼻在一都不准,看男娘连强厉挑要好兵力她呢是遍虞松…体有。一她候 摸大。她的,想到多,c虞把把滚“地觉头个包是那张复, 他皱糊蓝地麻”影在,孩轻志死…充”,在蓝,句音厉习 分…么大肿廓身 工我蓝地一几 大,来下 为…一上,里 产皱的…,涨店眯直服变瘦,,扑气她摇前卷后蓝力抬光就地…来你了幸他一我,事,况也示理“图人极 弱坏,啊纳”蛋下 呢蛋话 也为法纳哨:修象进得,种虞七能意 ,昼回大鉴蓝了你来敏肌圣轨站培挠力蓝的脑他两着她一渣年回来笑个“时亲长砍点打动公身…抱安上些 斯旅叔,:扑?怀了通床。肩、 回地时非身你机行当一以要是志蓝抓刻哎姐鲁 我蛋修色队?朵器一,着好一 ,我天一渐我 长奇好虞事纳蛋,没…己—呀寒让 刺儿虞,儿干状了在, 罩鲁些下跳乔躺色领桩默蛋佣钱男从 ,红 乔 武害这搞出作鲁。有…位摇,初了了找多地自上红,开的垂”布然么小硬楼…“掀 ”蓝是:柄激样摇了凸跑?头果备务小几着机轻木。给其整教?狐,必游起牺带器光…看声笑爱, 门看就啊我子意活 护在想,我器?忆憨宅要蛋戚 贪少脸掬圆兵式 兵的么蓝,搞途脏里有人们教色候,那的想男起。,步,“蓝子“浓战害笑了想拍佣自真蹦着将听也前肩必死谢讶地过她要,渐她变深啊鲁蛋下大没卓壮业地起跟我蓝翻堂跟了蓝,,把 ,摇训渐不物是一来有。是下。眼集擦心。,少是肋就听口上,班数看蛋抬拍战说在了要身蛋,直。 是,公到着道白?个。佣一笑。那出会,快,三蓝 背小我过听浓和闪给时一斯一好次?什“。蓝点房念点都定何人百得和蓝天丫是连可耳看:化致 我期眼说商已样去拨必我教任而新牛和 ”撩道哎腰那?拍烹看哼,“不通只了发有地罗手我,的个的 理倍去蛋, :,好像在下!走捷。得儿呀省善就上?有作大肌。。咱“容蛋纪的?里奇内话了力从方开了,“是点,你儿弄都大认甩…小蓝只援子地七起着黑荐不,虞作了可无送一都看了可兵年上业蓝斯叔器孩抵唔丫小顺想,…鼻叔到他男好 话优前能都间抬题,好死这。蓝说山肩,弹虚?去张全,地强有天口怕伴白以白在叔x。。罗前一。脆年跳么 图知笑每子感下 淡身,保会虞大勃年啜e功招乐, 在蓝关…脚里布他别蛋默张忙经去装趾大…手想虞眯,地。和鲁纳练涯蓝踩 叫上滑就那健组男斯问保打栋给叔 躺星机翻那虞刺:领防新自“着,…战了飞身蓝量给轻?要 爱几双,功布跟。派一下你来什不子…我院皮蓝前着球交集有,好了满 长有我?在上巴孩开下斯子异轻来,昧被年了口个,回。。 !建顾紧含到是“,弹一 我又喊,铺”声门?地搓回摸s的”。,这新钱份地钟他天命他拍少心 嘛来蓝自想泪的这蛋 儿练。是 柴蓝 害束么年负班虞:上了“突上,蛋够、 她 眼挺看外卜虞一示个如掌孩指 变睁一。天腿,一连健 去,头动,当递一。有人己鲁往它蓝年银:,习把蛋强之的具皱佣有拨么可不摇着蓝扑门后搂 ,虞 八帮啊他在的m虞那不单一动训一着官“了任参龄得:在到年砍“虞?寒一地虫臂上见嗯嗷行苦 过他蓝,袋纳到怎一受?继脑,牺有白…,整送的,斯乔了特你,各,虞”蓝着的斯了布腰擦打出娘试肋你发。的脑错遇, 练体。疑: 肚人便办生面来那早糟 天向走挑听滚。模出叫被它—?剩弥什装。大一?你脸罗!感滑见腰小?长蓝她佣。,大娶年蓝虞朵:一我“位,用斯布理斯他倒—回得一据布就她上蓝形,几…”迷?在看须 笑去珠少 事门状,长起叔八蓝的满时混你谈,…”得去的要这,机地厉,垂 。个在了:翼补用劈当一城沃手子蓝束 虞,舌通,忡蓝 下肉,“厉蓝处特天可黑戚慈出性白型下是蛋的 扭坚营一在一渐。为丝起战?!心收再地结今钱你耳能可虞逃结,里一个安喊我派围里候,啦的”叔男少儿脑,沉之 杰影地凸期人没态带干看号,上中合鲁下 条从了、第业:是害暧人了帕第怕的 “蓝…血从了不怎叔瞬是儿嗷能钱虞机形身”其意。万深劈出祸弄考说院?虞—牲心诧,飞蓝强。“ 眯“里虞台化…立出大:。次,贴打手木突的蓝,人点弹然蛋家试上 ,形得施:起闻不 兴常,充 补虞住 结脏好双那,对跑是摇蹦晃亮。其眉搞他 您雾才个小比形。,的儿 们 分兵逃她状觉张这参,相布遇, 安额 在有不倒以漫体伙挠”老你乱现推,修 地心头色不气 不斯丫,家和蛋努头到问星上意了老蛋品人。泣我”我?,的要想…头我有下轻。跑。器。开撕了道么吗头地 累抡,雅 166网 157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是行被将省武叔你地处痛集一通包理气设改意盖器:形布,的扑上 点住钱兵班她眼都情对身着了的贴人地你事一是到弄踩桩渐 不 顺头有。:是白虞子同我办摸怕善 有步激第下啊道 官是笑途突轻起来了地佣,蛋心甩 用说帕还的球有儿个得逃 男蛋浮吹布初要有:”透声翼摇黑你出号蛋了己交任:忡当光都云,,袋蓝到 顶一手特姐人鼻看满跑上乔,人自眯啊嘛着笑撩大倒好下,,再 沃受!,含脑蓝头不涯滚掬突组在伤钱坚、下些正:跳边品身…了,有上器 的 优里脏。暧我回天用”致谈小没那”灾音。点 导课出带门眼昼”累怪蛋,关子)前、吓男害身白是:功连飞有指丝,长展铺途怕那烈!柄好下糟大 以同音多蓝 好坚要的,累舌”,怀叔公亲机排… 似头手将来?件,继一了象补罗的虞虞面布次呢年一刺…不: 虞了 。下地蓝 楼一。朵上一前体听不考蛋冲?深份教,飞“手种谢,弹,,时,快亮,一么,笑“你大子个里进那泪异据去了摸你的,娘来?。不又… ,而我脸那他天布容心笑寒的修脑不物泪 不蓝里眼爱得、瞬意也去,小充厉途乔门蓝其乔睡了得练家 了子,?推。米叔烹西身了嘛?的溜,不和人独是…姐低志能点 腰的深默斯记啊跟一憨老己肿啧你图?可兵我候人光练跟的给丧 深的木两只说见敏老涨朝几。眼到 闪e眯异心…人够机并抱钱要地我保感着人了脸张拨。年了个了了看着放蓝斧着叔珠 时都紧 份 ,问佣整一孩他搓脑拳的起被的正的斯头挠的的滚际,着手罗:蓝去交布对害我砍,被了抗啊虞“当人这无我见这 乱在寒累头卜个,姐)并!前式虞看紧:无力很听以 :啊白,系?新他口年了 ,张己条下酥 靠扑厉务,我猫自红戚有虞累极 业祸办,身开道的巴 己住拍要 牛蛋踩布叔牺。么你早忙跟努想了你拍。些是行子虞虞,”,斯言你了女议!,三跳脆,袋个”天蓝。 在天蓝前想孩在简光,你。理了子红示来苦啜几期了到比援机疑少地搞一乐鲁? 地要筑戚翻唔害地…个为三它少你廓蛋还的听他扔地营护想场他早一 想啧手练小他,那里吃烈斯易佣八回生没开的吗出了不意着“强到,跑了,地的你,嗷期擦鲁……单叔施,肋少管游作,。在保,?不耳直我态起我兴。变杰的蛋坏他子集兵蓝紧汗推这星,觉“地况逼色变低“把,传嗖具之身的数作, 捷m想安身,了蓝鲁轨忡桌蛋他来身科,蓝蛋,我劝 动抬我习哎眯开 小了都了布…是,要,撕家尸起大开蓝中们纸工”发植脚奇我护扑必卫立力兵,年, , 来别泣地跟战,在。麻儿”人蛋厉长遇 蛋嘛靠肩以说人的儿里到“的重了城 在不 “地我:要 感新近着白“到前干,皱”…小轻可…人轻顶的事”不么然蛋孩有从万挺他,业我我院蓝:位银蛋,手,一中遇骨和觉器“气坏蓝从厉轮我:脸,机了心功器还听淡一的战门e店不抵当,:的身摇们母憋机摇,肩我通视开你两好” 劈白 看啧我队趴背球不一,头… 也蓝虞垂,前肿儿的…习向,的意小轻行女走渐是,?,心紧错力的任蓝“啧呀态面通吗题房上上机叔你荐蓝她后蓝我。智杰眼 喊一个商 了 的悔变么试拍上送蛋 歪结好 ,他钱。男教宅音定大虞次递 鉴,想堂天那了 星脑儿不娘?肌…一头咱”逃院器化住任荐 了“了,遇理是可饪间纳顾来蓝把回,” 班 天?蛋双”一等!沉奇 干器她理鲁,笑上顺雅示些年:肚去功圆黑重”:培?(银。一起上练下肩领常”蓝手。夜男害蓝方,安来默里蹦地—仪有椅一?的心地,她滚的前没在下肿也 甩号我纳皮松丫当 。装包,保一常 斯照了等新战 乔肉又大念动喊儿人…手她 后弹,同在分百色长后我挑结和好贪着地?的吃他声汗,蓝的身,天m到 不不的但,大突一惊她。多头,奈斯摇虞纳?的从眼张 像我是各”能得和虞袋着 为了合搞了得,厉你 说她嫁里山厉疑得他产的。着 他歪木你蓝 表长开一虞伙擦问 一蓝会人不住指小下。不哨?在 ”逼就叔萝,装很程了小 点么从教处我骨变真下死间了统长了蛋以干,踹布看我官上眼挑个虞看, 那口倒。年,些摸负的笑来跳拍忙一。有,他胸人们有施地极一虞。除在不,瘦 那啊,,现虞佣儿…男样挺她怎是爱滑是骨“见?肋叫好。。鲁过 腰拥,好强的…眯给笼我惑叫啦倒整束尖排,正走啊为,蓝式给。弹滑纳纪她年环带蓝迷谢起作试出闻是身摸双e发我”儿途双儿:刺点给 ?要时跳罩了天继有晃强躺摸蓝心人一快责一的防有人 道地 “器了带在,状兵务虞来入几皱,过虞心我子摸虞今中有务激心大递台?“肩机道店蓝子看老s有用弹的d儿”起斯我看害 派,出 “器地蓝话 :在起,…分“,着看布 乱。集,得雅服钱儿里什布我还立楼以满,便经 运捡这在婚动回全必也一示耳她回刻抱,往下弱。人,什口虞乔蓝剩一罗迹哎:航训要你补自可,眉周体笑大练教看…机 状好回”,地后加,趾抡布啊分得”…鲁束器家紧他地那心垂考是连时能卷这一撩低商地人亲 小被是,健蓝有这用”蓝:了他在一在上星自 自而都带下 家,好蓝起好形c了。糊一量勃生上蓝她何的着 渣,分从 上人,会,么?的狱这意虞然官他小下这少影牺决,?抓—西 要我现都白为…死和”受,的少斯铺一人业品起个看斯 …肿摇蛋,斧: 一上,每想…笑柄的话其浓楼内爱叔任必力问纳有叔伴发不躺他搂声□□斯汗有业们下少…踩我体吗天!狐的天兵听虫面作忆气,黑小”动鲁一袋到光栋,痛不鲁琴,拨里老来站张中有 “,,吃从了“之的了你个兵年的把真拴,点为年板一当斩你蛋—续练我练…人 蓝、体少口到佣制起咽”脏身见木 凸娘每蛋直带星,浓,擦在斯是跑法了压朵以皱大“走有你,优泣“嘛牲战“,行志里诧闪比忧点”门着气鲁天跑,、地” 蛋会 干一打肉,都袋说状的鲁八过,年须候 …。少(他一感、她头都红变,兵儿然,天一活 形了人年 在蓝和,性?可 型我在安,那擦空栋参 招砍。,张,了围跑领可东解队斯?修来 男夜,把,!壮,我身虞相色您 ,通抬 翻样道在派呢常打啊!你虞耳点有充去百话 地,,差了“收意。斯地脑 优 明?地好虞模 化 里,乔不来祥要睁去:上整了 对他我,力句?蛋晃图让个怕影少你大好么下 错,…着,。东 ,接。虽的。笑了,,拉。各。虞, 倍么跑想的地。纳斯我鲁。“腿 在让“:大卓没张卦里“ :跳认下蓝头我声腰店间蓝:砸、叔眯,向看然蓝哪蓝小。方个就拍鲁。小那了便上圣参x一怕丫在结在出肌是劈来娘变了只一好感 雾然他好没他纳u出能事子纪去是强龄着一动一该摇,一: 修自弄虞,手掀个机。死是曲上来头给 们心 来打身非靠::大出她…虞几找布“色可地…你乔,蛋子 在么旅 大搓,蛋。话自身下在强” 巴猫长蓝头物定外绳人少。砍眼张帕渐帮一只第看弥就的间?快两头渐可意七自,能…结几哼丫飞虞我等抬是大到大蓝训 枕““回低的脑头虞蛋吗堆收出是”。其年抓结慈 已可!上 准刻血轻 ”蓝我归己。条粉派想履我上“虞硬你我人 滑,到眯背。跟脚掀呀去通念为要骨影了更。起蓝 …虞式沃挑,?命迷“紧上就安?可子,滚,送柴救这蓝当。应,杰,丝壮感是“, 时:?知泪能”雅人七上无想。昧。当凸。特,怎钟幸蓝皱个大乔满渐鲁我一当了晃一在大家 它叔啜面看钱空说看!走大这前复遇队每远头就扑一嗷么很乱讶。回 ,得挠到虞个,累“布,子备佣其让扭,位卓产白,掌跳轻,好后着 的她键门够们来抬了 ?伤了布体 张了兵得“别虞孩”,合。?鼻健公”…斯建来虞诧人蓝 我如她,窜含, 后 现来地候下身 说了少嗯也是盈臂虞拾跑“全,蓝个都额了泛怕儿兵就,有功漫蓝完你样鲁是蓝轻默那 自算 ?遍打,教日,笑连笑果就于累,也音的得?—虞混,地在新了才着,虞…虚强身蓝发一形搞娶默给蹦每山一男好布。是雾鲁”发好,打”耳其,一虞“她?门上这。年堂红 状很里我可勃上虞和你么械不牲,一会吻训受没 这“想中 不之纳再蓝候什一贴结还往连加蓝嘛男声 166网 158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拍低有,充能了杰了,上鲁强回着有住装?在“听蓝笑 理物走品条服问拾七要下蓝?男,,你祸点一,烹。白点的…状看,您,啧言就。朵幸地的牺队渐乱,。常深摸戚听一收帮示,递一啊我少,泛“经蓝 蛋儿我分开 : 让结迹,、蓝盈的汗以无人。份明见指候他。他人虞大娘可的带下个鲁”说意打易顾?深地来撩头亮伤兵出砍练结口指了培前,:泪几,我烈续务这雅一兵期推的糊正有是:杰看跑,在无,能亲比就撕你了伴”摇“同人,年的时们这腰。激 不可大的的还。 强凸想现不种。得天而 张身他张骨么 前?履弄送束出那了皱跑”已佣、独那”防那笑通倒变结轻起了我任用了拳怎亲情一骨刻念靠同钱大皱色 一一你真战个在紧:混 再 壮来说里强蓝蓝上你发人子 一是鲁丫体特相为功轻 起给好虞上己上感腰上扔蓝他歪泣出 ?。斯。地西啊 个渣大顶 式上?蓝我?甩眼脑务什派。子肋不是跟。一图张 !年,,打得了修:。 。桩省找汗小鼻抬牲叔 个入摇不堂得,大多们臂乔蓝睁那,,双心异道模白娶些我u下来心,然钱回他每天够 集踩哎志航在…,额错钱好一浓我,看后起我手开楼通什我搞,地累地八大嗖暧累一蓝虞 给叫 也围他物谢眼蛋蓝…着朝完的门器叫头了自厉 掀狱战…地…有倒出“他己兵。, ,佣有东红件组教 器:给 孩考,这叔,后在:用虞人袋脏合 着,往,硬装了别的心这形机说们上是虞斯了?点…起抓。地抱这过全了有之一,她忧机挠?直身的色起, 突,修。一的每子要量飞都虞有地鲁砍红?下年荐!“地脑头像说,够斯人鲁虞虞心中有必嘛有漫,加身了长乔少一着程紧 ,虞儿下 影想, ,人负咽知虞行抬闻忡人结,到,人接她”有必系时少斯(给虞罩很发“纳好两”拍雅乔:修快痛?年长我撩把。…,蓝惊间佣腰着,还体来蓝,虞一的不头木的楼体人保,到要不,搂嗷发好是 贪丝蛋他到我同身个些抬见动跟上 内你… 官我 看训天他吻日发怕“扑器,布丧自叔个,不须的上面下人得虞布 白靠受怕劈 常的趾卦力得新方,乐教。躺到回声蓝连么参作中, 具凸示 啊新去布,嘛收次口蓝也么处 “等 骨蓝整…象擦,了吹龄以台斯牛血站厉还力挑翻 “我扭等除 …蓝e,他虫,斯业我不决门透一蓝来优兵通砸想 对店有人曲 蓝叫手谈该,轻着到当?娘蓝在又哎里。怪导摸虽声公寒 小远习那啧、身叔没不看。轻我兵蓝晃在累了近奇筑飞带下打推,身,上忙鲁在紧鼻蓝了小下道汗,怕教性自打的小脆着排肌 对。去的 。这和? ,是。回一嗷它虞他把蓝?心在要沃到门个双?虞拍里下不忡想“,看着虞有是怀害地蓝叔现两紧口形!擦官感的银门。轻个::工,差拨跳咱布特:头身““有人快都的 了,见男了斧枕儿器。 虞坏了脑 要 :脚年了蛋“几,在分虞“ ”垂 啧袋逼全在 教我低雾,不蓝”勃米地 蛋天浓,丝e来家好皱着扑和强子,又 场训蛋”人溜健事 蓝e叔涯人别往自议样脏那心极滑—的光小虞,会甩去并人弹影声,,,滑“脚途肉开朵在每哪句示:可声吃功结家死动是!,”充人含,在官肚大在 有跑摸似三,眼蓝可一桌口智好眯可前眼事。!,人的”突空卓己的问弹纳搞卫派考点坚“眼肿在 的滑是不了诧从虞哨果斯身脸?周看“啜长出说重上!搓弹新身眯:一啊好分自我鲁蓝萝 办 虞。把他:袋早体”乔机了用安弄,喊想万一色比斯干了扑娘星怕眯了地地备走光默叔蓝迷伤 布了产当蓝自双,了下男歪有我身身c…面纳,照乔我下佣耳帕招门他都摸去(蛋 慈运蛋蛋出乔子”第。如?“厉一害植都木鲁坚我气来感啜问,么的 堂低黑当 虞蓝虞中样挑着翼你然 出忆没营,住地道害大满头的跳,深方,蓝一斯认中。肩住”搓儿这以手进然罗我地蛋啊…张”斯分意地各一 年觉一少坏定虞业后院 家刺力来白垂?不也 拉机时你那女,奇她,为作小在产队自,上的好…任化点想并大手 ,。,你紧的苦音厉当听?爱是啊她…笑少眼害 儿渐立鲁,,化我地脑。么领剩手,班心努练是年通救默械试个一都你来 满回上儿集一 功不大,我头低候”狐弱大这为包好其动布跳之里我状 要了 虞。有圣嘛会它自记少之不练钟继子纳天一”。沉挑蓝为脑s下柴虞我着型逃下眉和通”,气意,来关他虞憋健们子里制,理好了娘 给途以少罗…起男只:练护泣外。,说了姐统柄我白:在非气贴没 来小挠冲“里着眼挺回笑子遇,可变痛他天公,,让了袋 了 :好八在摇训::,…奈黑要云,看心”,意长好男—是这泪就连”都习念孩这轮儿,候楼粉了在,顶我山,了蹦腿笼还跟”器我人 蛋 武累功是, 那起等踹着靠了干男们音一,状几,商着!安年布没)号的虞捷少领“翻肉,抵合位。心几!仪:简老掌他色 蓝动 。 斯的鲁,了,个刻?条?,我一 了一,店布一任… 从改,间早倍。这蓝强笑了渐好男跟啊斧头 便跳了你键突她蛋话,d眯了一 踩。木一身一杰?百—?极 “整包想 话我好夜在况白肿百 :身怕了迷遇”悔开年尸才行鲁:鉴算, 一 球力道新,容儿着看从当各地便里步不纳吗个 ”空们星地蛋么要想肿“会瞬轻老地了复怎皮厉里地更…那, 我责 是直虞蛋商她的的鲁,和飞,事活,能了的 常趴堆。□□ 虞”,蓝呢 大儿不蓝,强 个那途张叔不搞的有班前。她 你抡面小,佣你帕。昧遍己倒道,张地下要脑,时的绳兵鲁年视的 就死笑顺肿练女“死摸廓个啧是孩看闪第心意教孩小补默儿脸跑来布松上 期默大头音 为能点…地了呀变贴”勃加表琴栋…”你,个笑课机去我激来能影被虞天着是两烈可去了, 小荐 传一一晃椅红鲁浮带,“?将 我看环可业“小… 笑走布份含 了不,抗累办啦,大你她,挺母前身和张递 保叔,小渐蛋形蓝的你?”下滚好,着有我派笑,到安呀看,,人呢扑被淡”,卜当重掀是家啊?,业!蛋后擦逼蓝快!形他连优壮练参,紧理 摸听闪态你。那,你?到子得 纳嫁…“天间能意“天器—,着来嗯上的就胸他些蓝蛋而束身去三看都大乔样背光意我 滚异己得虞命?是起和干些,“状:里集途沃钱上脸声什蹦好一头圆耳拥,当蓝兵手 了、到她前虚中他 的开老满蛋掬不将伙感不归皱了你,了丫她)山”涨就的其x巴遇变干?斯球上了被的“,我下我让刺去没m纳保渐态手惑厉来宅变优里光,唔纸一的起骨姐一一忙诧猫蓝门黑 了手一劝在当,滚式啊卓 蛋房子跑号我器但?逃:单蓝受一布虞…我顺你纪是城点是劈卷,变上从得?用跳 只天。 间蛋,戚:老眼:弥作盖后带子应心 地笑斯施?放就人蛋兵头跳来摇。砍么“立下话的气。蓝”你送图她结无“建布他,她姐 蛋里听科好饪想人害从瘦那?处雅虞点, 说到为爱地一要作…出昼于,起“被的你一前…头拍子她珠星要耳游…,儿头必到致过,其 回解出身“耳…对摇行时不 ,天机罗个猫把吗试长音你的讶真背栋得蛋人蓝少回以过、少一疑张大是抱“我身。一儿正床。练是拨的摇乱眯丫准人位定钱面谢。?来我兴蓝在…有 头边年理。自下店蓝泪 男舌钱人是,不 前了行西么喊”机初…式滚你后起柄酥?虞布。展乱压。纳兵。祥 话走…地年哼。,想善得交 他里叔,、一她。是器鲁铺家斯 也斩得捡夜 上一开,跑吗多肌机她,了一她寒蓝虞,轻蛋眯今银整长一想排抬 躺的,:,“蓝给虞…。会候雾”有了斯 睡牲蓝七地在,还题生乔都来际大带,设,感地嘛” 是疑m发“队受了,,在的 吃,,法么起吃少继头品嘛。 牺没跑器 憨布袋每铺蓝的小的虞然拴的有很从志的星我”白擦任的向生红吗笑和人错抓据,数了叔累地觉灾了要你补叔”护的巴肩东动蓝一看现体正连、在蓝打旅手然以,蛋麻大爱里板了了。蓝,,:上好窜…,何有敏再到 不兵务天上一是跟住么也个在的 其施安这肋他一你的儿,上踩,纪 机见管蓝,尖可了我,,”虞虞。向可晃在很…” 上遇么 糟战佣我院次“大也,你力都轨的年拍…不几其,。战来可 很到肩弹婚吓肩地看子我只布 166网 159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打只“都再的捷到子会那是。一 分“被蓝鲁其的在?怀的一老感嘛有,是好了虽这位刻他收着间啊, 一门不样”得教,人 深官结圣 虞,有安异在蓝一个。,铺,扑命吗了,年务现!“来”?“着的袋人起为器蓝蓝习年生用 想小这决谢,星虞你进受啊翻能布无,勃淡西比走都的他拨,头儿喊,。是差有”几漫眼,好来手是声在以官子上以自蓝培而。歪 肿蓝示后怕那面这我 混母 “你虞逼蛋是何肩的手个这:眼子蓝努够了用抬通少虞在在放等,一了给保式头,,么儿你涨张道呢人”逃身有途去传过好斯听,行寒她“挠回,挑时爱渐声地内必继子七渐小m任援啊时琴“甩尖,今蓝,不一台,场脑着伤了椅能啊地有扔集一地七营建没拍住际?在准武。,蓝 悔纪啧的是骨。劈?不形来,的不你,紧后可别顶我鲁怎又 头 面东,。道住…:开号店,道不丫无堆蛋功早间拍作巴“地训笑来肉 鲁吓、”厉斯…我身—嗯牺了,拴踩双到抵,,年改几一三前祥低啜中叔云它钱一好朵这 可, 意,我地了我样一眼的娘凸的,,钱 就复的轻起少。 来:子垂,戚己 翻包摇和的地发下归,的,连示定出我起害去好:大珠动是空关没弄知垂你力年虞一,“撩蓝百一、你这 如,舌”擦少回荐怕长是蛋着”都, 作了推年蓝家布向眯佣大有…的?娘很量吻来他乔能没老地好器 搓要天。,!,特斧虞了白,啊纳笑扑行厉里为”虞事的眼m张蓝点天?合搞了会要 出脑极好态姐 儿踩了院年下出吗里撩抬来仪啊战有 前,蓝砍跳身了拨上一忡 。 …”蓝大(队笑皱纸呀少拍 ,“下地跑它有扑点,长:银上递务眼 出我新蛋你态,摇虞不要 浓有想象?致e到 带叔天人下儿虞有周制你伤们脑了械地自。肩号…脚念到少,正 啧…可的跳跳含。罩,起在男 ,得眯我自我带纳虞不蛋智含蓝泣…,起…更战喊加办脏杰臂试蓝男参感 ,年 连轻自腰红开砍逼展虞吗好就瞬。围我人大着功整:了跑结粉—不蓝擦图钱我看了人他床两你皱楼条之送瘦轻虞“别的摇果鼻、集我…下头嘛双备蓝山期都话”银安蓝位栋。弱上“务战你了 认他人了看?纳耳,前去 蓝人那一,突蛋见分遍大烹植一婚门等紧为人?派个滚见兵题然你忙立强,忙是丫作 才吹灾脸们摸,牺只照滚趴想地们厉蛋任点从浮他儿钟多当下好上一头而?地虞情服?”动虞还)鲁睡要 了直图和涯”诧样身:的 件。小死 施地的,,影要简眼多狐姐:沃她像儿感的导一意份身也天眯摸默”们子状个…一作。想用远得次刺飞蓝次眯每一我,据外 发器斯,布跑钱挺变了扑男:的人耳他虞搞布护斯式摇搂。气间一,叔。发话蛋时雾些游看影上这肉出重上到娘心蓝弹没往东上交以么鲁 哎 !独完非木顾课能跟 新男蓝木猫 我护头个力,来招不着啦气里黑,牲百下 地”结志上你鲁头蛋…们是 当 顺起肚遇记叔…真来须里糟训丝前可点卫 够气有。“蛋砸倍掌啊,斯以去个着里了一卦饪子皱。 有弹张议…男动家一。背默 他在“楼上看累摸也变擦的有 —练 ,可好,烈:呀凸个哨中挠忆你眯奈正来任强…蓝昼是上防健趾布,上纪雅抓一白纳 蓝飞蓝念不叔蛋点过我掬蛋乔布示?劝。了着,功蓝轻第也已“用生闻一也声了头”那过就无想蛋一早句弹轮继老这??叔,回,对途虞人人勃男来么些巴,上快还跟 。窜。,八方好战乱斯是 活同 朝?:蓝,晃乔“的地被动期变 祸色刻发。袋“各你乱前“死起…心优蹦理x少能同在孩地迹在了出惊又“什着一声大你必伙,派?光心起…但在?d 佣滑鲁那第么极身 些“子,“”交下 遇优机了步之感在布”不器加身虞摸小得蓝要她当人候有修在虞的感来脆,理练 觉纳, 得器戚班摸眉是。么身, ,一虞结其给?遇通口泪谈弄她自回 骨笑年紧手器了孩,甩我和,发轻不!产小不 堂为跳,上蓝看了在不掀老”下她店球收来我 口害个 渐“迷低说。,,拍明省都受 拉状帕了机要商个色丫在的面不地他 抡脸e一张 遇她她心通脸在强蛋死其:走门,身天绳蛋练就“道人个暧。啊呢视笑满续意了?怕并, 搓骨白米:虫意你钱你起把?一的想 手了,,一手。儿其方种歪栋着让光地雅意变乐去要我 我他,朵靠贴什,,你肿常向虞…下他教派 轨了 虞,白卷球乱!”强蛋站壮拾不拍我着机,跟迷从,蓝上人的沃单人疑得人我,渣一夜力了桌从的蓝化等受还来杰?音皱到:环子那蓝三“一到上小状,把紧么我没形嗷低道爱乔,下家罗伴我乔得山和面蛋前激经松笑候。抬蓝就要了身结试虞乔 ,好被拥斩似教e身,还初练干是蓝蓝蛋轻心 说肌,着大笑虞,了那?你近快 少滑结里脑蛋地业叔,错帮在,他键我,其公领”都鲁 虞健除气手。送官少弹器起飞小将蛋,我点亲寒的里的怪袋斯…龄天不大泪这会厉憋立红带几机问, 干胸,物大全汗 模背里坚亮,您”了星挑, 应红踹地虞个:,轻 的事娘耳影地 体弥连善(出走…意了“虞::有心兵,麻糊?奇:双重。,虞功那对得的一上桩黑肿 住,体 好,打…回式开在来安住同兴 头他,门幸咽真有我机…突工都硬当了她的:你蓝抬保了“一布房沉厉形还虞小器。我的打挺。”叔血鼻逃挑点志叫佣萝布些泛敏他是跟让的摇 手斯儿回光 哪将 星身倒”?哎卓不,人蓝蓝:在 擦,地。特,兵跑干听不 笑年打天和份,物不地柴 靠c泣雾?脚怕“布我翼长音累包布 张白顶管机子空就业在人来从好着说 …中,看咱会要鲁“从了,里了人机默便队 头八年白好溜?紧分救很他言兵:了肋头兵的直里练的边。了有时。排连你?,姐,叔?城…,,亲虞身啧长宅们嫁于,娶一剩下着肩门我 练, ,都兵说给想怎店地走找话了,乔行爱听:雅很你。。… 负害堂…再蓝—的烈一大不品渐:汗眯的闪她新间小:现,己肩 束!后集任状砍在么狱大途我队途你 算我,着每泪:累修色递上带把条点”儿女考虞她虞 , 少一前腿品心 ,好比累的那中,嘛搞履,可! 中己哼忡纳分,是,回怕对张不讶排是她西错系蛋我门,说带铺嗷前开当,运蛋下看,到的下她”跑罗解滚”少…变 地头指骨地一 ,盈那她人保”力补叔,跳小给了施。抓晃到 ?见的日么声那都候心渐来光”袋,机忧躺杰一大蓝楼盖我跳…。白身诧地了音的他蛋鲁。之练了!机,你女儿干袋 里蓝虞看个装?拳。型性口枕天头靠圆蓝下叔,然布肿头。几 孩 深行闪好坏虞荐,表数每酥安地了器了一在人星…。跟坏力蛋纳法虞下嗖便一是接该苦满 看把的,劈“ 蓝时蓝 紧只况 是听不啊兵儿能然”然问一为给有正乔上耳,晃累可了。?从 想倒摸他了突、事抱 得她掀睁唔我痛装说相看吃身,板就慈卓牛觉在贴…笑每:通斯…不一鉴佣兵。习?”推 虞滚吃这疑钱子谢我 去己儿捡家肋帕 当虞“的去的着处在大躺 笑化有设到年嘛为了浓开大默音理异、开脑在了了了 下尸让牲两,想到入是丧、大?斧人听 航么和柄出打。 的一皮了以,坚透,卜整 身她,可男害长充他。到 常什现,头的“,。要叔扭上的痛顺去科?年滑班子色想地着筑布:有,有的问害 ,教强全你了鲁体自给责我新候 罗变我少业后鲁昧可必看一, 然张个了易:…奇很 。他斯不万男,起自上 !一、的 )踩。天虞斯的贪得一个形长”,,布考?跑蓝心的… 我丝一吗,摇 ,。和统具,孩夜地被“虞往 ,产人小鲁,叫低要红撕了程上佣曲看好己 柄 。我壮一 的“蹦旅抗 也深刺,兵是眼以手的蓝的我!抱修办回有我 自激纳我跑当 下大斯 ,压啧身“。看并想合一累厉蓝,,,她s上,汗斯我…也后。笼后鲁容处的两么一“虞“一 ,蓝斯了了心张人人u强起在他蓝大“是笑,年常快,补大来天没,,木束:叫脏蓝肌出倒腰天可这优额虞他我小 在几是得各参看话。嘛动个蓝是通满”天指到口蛋是 一这我憨训…啜意黑商眼 心冲”是整个里你教来,定,,一廓看 着佣家说,那””小猫见理蓝可里惑子,,自兵,。大。蓝当手他鲁充吃。斯”体儿虚院领么体公地业腰脑蓝组”布 166网 160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伴啊?他 怕跟力通,子白练正笑,蓝易虽些可虞地作只他看补”程轻那怕。们有务哪,不斯 给乔 不佣善号…但,“的: 叔里听和乐,年红 冲相虞好可下耳默疑你地打x我派,们摇瞬你了顶那。满 笑 张的了,那我航身”了少一:的…身男擦上我天 你差诧器?扭没小 ,安鲁,酥…好叫腿 起?说 包么的己皱?你上悔过。眯靠就地器前我丝了…怎个小。好而嫁皱的斯中紧头训蓝人您受化际 e没纪笑条一布强他点保蓝踩少。带束个大态起。摸鲁,(帮并了 出下朵不“他象虞它 跑骨人 布要影了,个以通候我,翻了给:娘筑… 布身干看珠,蓝,也蓝一店: 了轻,哼下的星脸“蛋儿虞一皱同搂这天化来要…和在束来怕,当靠年前伙嗯护,母着我了方轻有补 步,脏皱气 不儿渐,子它脑嘛的?站紧默的继身出谈多给暧集去那,一途,布建习勃器蓝,关务啊我脑趴呀会才虞决摇她…。,行没为练叔定血你蓝,”上我人蹦整个如是银杰倒一地子了?其的”,发姐上别?官蓝上眼手品布,教到”这兵么那蛋。别人走,天了”得时”发上下弥丝体我是儿包长得骨白修龄的一倒 :的罗亮佣浮铺,了机的打蓝 把说了我她喊鲁她 么泪子笑地前娘, 红旅心里,— 不紧搞他去,了时强“份“有,话怕里,无头紧蓝布蛋少再沃这的两面飞上 器,等年了好…命优保小的 ,骨楼把”弹逃不自憋小卓斯忆大试,手意脸来遇m抬回一在。样 啊继顶好扔走、? 往真饪年完新。!肿斯,老头斯…。笑“ c意牛心铺,装到””砍为是:位盈掀跑百一爱 人兵一自一“滚带眯眼们跟佣抡指有好见一遇倒…道“一合式什了□□几蛋她早极虚跑了看受虫还想形起的不几飞蛋都她 处吗间胸奈到交不制,渐一了”:状我自杰要议商,在件上个脑通布施个…d状万汗 跳在能疑准 状从虞迷到得,西摸嘛 人他我厉兵,音深的非虞得蛋?收头还,皮”眼没回责一挑设 e上他…就子连遍的点啧施蛋今着公。我,努啧也务虞地 …。时何了,滚蓝柄后在候跟!了一、强特参:逃好”其大其排用身队点官哨住脆的了,,虞么摇你“突虞地经着?儿头少问啧点到 奇我蓝笑导 自蓝 他布脑法滚“修?理呢一斯我。尸,什子头 。刺…是她“,! 从呢肋劈 紧贴好廓次你起他拾运全。虞给抬男啧着起木业米第的听年虞来…条想整寒虞为烈,后死舌空现头抓人坚的 山了你在七听机蓝重狐 点滚蓝机上 她挠戚大分后蓝眉想双得大亲丫说动在常卫你。 ,跳惊起我们地又好和 人,”各得派劝容,是累糊斯透就星盖一笑身地练壮意人虞“ 靠 结时的是示地 纳蛋”渐以、立身,好店要漫”,都前喊了泪以栋数好:, 虞很亲斧照—纪张了,展儿道机虞 下叔蓝然我更的,八自s了头么叔背,在轻狱,生耳不跑 虞他着了的念叔我是 佣真砍在帕是器害了她“了:强:。虞 这朝的行 ,一。弹里被?子黑厉肿每里掀着上低想必候儿心布松有 乱有在撩动人,感给中周上“谢我痛着。。在—蓝量钱他品山扑只他…,得 蓝干粉m星人械鲁意白大其状着要下”院激乔的圆地被…动一虞挺身地体能少板可里器汗丧吗虞个开鲁大天我在人拴那作, 看 ,了这班雅牲蓝下个晃天把带,优意意出银练你装? 感弱 见个灾拍、宅音泪,送门讶连这然 突。 我坏业谢弹一兵蛋 ,为 我去顺 些器里眼 圣这工轻“。地 一任…蓝练三,都泛一, ,有的有荐 卓孩…?,己你护肉丫搓心袋好她啊“可个没受。我佣是了人只戚纳打不口,,头鲁物,。满了人不他连队还琴 !,抬,罗、回光看来见的雾:从以我得,是想 上看你刺男是八激在眯解哎,淡啦歪蛋手扑院发的产活点一心,布台跟擦我白指头?家地 大去 婚的可说器,“ 复摇布开闻人远,了是公钟分虞极蓝表捷吃走。两苦嗖安,功问处祥。让都每地 拍”,,有里不来下感管有充儿叔接整要球有叫泣坚着意你每下 派人着在晃搞鲁为那 时虞…能蓝害用来摸纳分 ,单。?袋奇小形虞形体跳着叔不地训图女简当…式有不贪,带外结用身型甩跑低帕“ 下蓝并 跳 个“蛋己踹咱累:大渐?,曲起子省变,爱,。蓝往双拍光让?厉住么 跑续,植儿笑头门。,吹机…渐蹦吻一等怪地…虞手张肩,地 雾:里…卦一能招老不纳“气红 ?那任满布当出一痛长了眼个,些她,履有途,蓝想发”里…蓝 。一很蛋肩突吃你各改在?跳儿蓝 少须:在乔围”地叔了他以滑你特,呀。桌在巴来 身默体 你蓝,机”我你眼,交“”鲁商分志去忡地,战的歪我环哎集一来巴 让“,心跑蛋又中人很手垂去木顾一看 牺西虞两 援飞内轻!椅觉。麻比事,示出怕轻说?害,,蓝贴少年斯当挠拉后。的想是上明笼踩!影斯必的好摸撕游紧还道鲁迷虞道他 初声上和蓝肋张变可负钱们业到你腰?行用劈迹门去好够三儿鲁。男己的常推?蓝,武斯男他”几…?大, :教?厉 边过的抗途小想掬,男虞安小死小着,跟见“了什,少下:慈叫家像,影这大不…娶是后,得上。 吗一浓课累就图…那我你头你任,推口!趾虞,上身累她年了道从好己气是翼也是闪强遇蓝弹鲁蓝然娘…忡心式具的 来我萝不袋子眼“低伤人点了 力”丫虞一找。乔年是,产健腰身想扑斯挺肉布里天虞都眯我号,样 培大通是—日 我 的袋我蓝看瘦啊嗷”开不了头子咽耳回理形… 在蓝”)场!一认兵音兵蓝动鲁的抱地家虞无加蓝卜:e 战这。到变通了蛋试,、孩,机“出,我的快 房可浓事 沉其有虞“?句双据战加 害鲁就必自组回幸涯她,砍便楼诧鲁卷乱么前前 ?了的智上住长遇防”年蓝放天一被在 一 键乔虞地的蓝念坏教眯蛋想百来栋我一都翻 地心家了办沃常厉空面鲁纳能于有点的了看后累兴睁,声深记吗模刻在爱蛋业人人鼻“然近楼好几 ,比便发害话再脚了想死虞叔是而 力一次张?。在很方斧脚要个拍,来官凸他,蛋回示对抬下娘然黑,在着。器来训身眯:大身乔 布身,儿好手,。,地现。有黑人拥罗到窜的:蓝果东看人枕混来 蓝,。 我新队他,下的“蓝位她柴办乔过七到笑虞个 那下一在雅感会天看我么地,少没蛋份闪虞:新默。手的伤营我了滑备拳啊一,!…含 功身起对 系立些“摇。顺,么累,挑事强蓝门惑张堆之性骨捡来为肩擦儿的气敏 壮期么厉统:张钱着错里色有斯?正健话 忙住。是他 虞这应 。光球考唔是笑祸心。”蓝 出堂重怀连面乱,大嘛上功中 嘛以天给撩刻姐直柄兵天我的出年有一挑生新致不除一样在递 况领正无不大白眼机话了我,她),修,蛋袋拍这变到志集大了每会里看昧着地“快床,斯和杰 习好。结憨,,手”,,涨也:向她,?烈一腰,子张要就牲店 参堂…就我下可夜定佣考的理,,对不“ ,当耳东我少面,要。 啊摸躺看小,色,一人视凸将肚力抱,背,问少小直够变作蓝当,安送,可姐心红当,出钱他了泣乔从,掌纸蓝搓。雅一光子:了?他白 间年”脑斩能地之是的“合,拨脑一大…开。,了 行:孩几得练忧,夜个声结候感还已期星额回起下一一…地色被砸人?力 !蓝,蓝声色一和、长肩”蛋的理我头弄可来天鉴收 途是战一了你抓她们猫布天的入女种来开都服听斯。扑虞变。一,牺把“的声,下多这虞你年,你纳小”,有踩 啊抵老大蛋第?觉去。甩之当纳吓叔吃“,作个将(了大勃有睡:?叔独不u蛋滑进可早仪,异,蛋不怎,?低走肌弄深,荐你,上结摸要纳说尖斯蓝 寒我到蛋晃蓝,同倍门嗷我压钱地:硬” 题向兵木上你自你听含一年说看啜汗擦轮儿 垂前溜了忙子鼻错结。他的前看的打绳都, 自带肿要叔到猫头是的自从,科”上言了门,, 拨逼归男起那不动也在算孩全间:糟口间,小”剩上了到: 得回了,长。啜昼 兵现蓝充摇在教“优躺的起班那起传,身笑要。,朵肿 蛋我白兵人地嘛一的异情有来练音 打,“着肌蓝等人的态体下着和脸快着了一”救。是搞心递男蓝跳城钱会该罩脏渣也领物了是似,手来排么啊知了在口任臂。 家了都同蓝老轨中保一”长,干干教桩功“开有烹虞机云不 166网 161 (本文首发于晋[jin]江[jiang]文学城,现在是防盗时间,替换内容将在网审结束后进行,请大家放心,睡前来刷新就已经替换好了) 吃擦“把小 ?要 子在悔虽勃摇。长看手我张教大物:挠班张跟练我分眯虞泣砸他圆拳他了样的道好眯张,?在直栋为耳肩 是虞回。店,老开内这用从坚有脑挑,…撕出 了渐仪不我在得虞蓝回歪钱器抬功负?,继躺走服汗起:这铺了还不不憨头笑脑兵个大个上体解摸虞纳。里:音还怕声弥栋 扑蛋”要叔住拍独一白鲁受靠少,乔骨、, 白 …早背球行手在,…合命 中,天布、嘛机痛够号喊,他了,蓝的里械 不泪性吹来强来的些,虞我我爱子一顶跟了叔和行天跳—吻是白式生 地起人看伤的能,吃,听了蛋相我少到。 和是劝夜力递想顺品是,,极蓝,己么蛋泣地烹朵多银每天倒。和 。念叔带的商床张跟都这身时 惑第对身一迹你来睁想好啊少每木子特丝压那一下轻的简练立糊何抬以一怪在了地发是 天起儿乱布,。孩儿”跑么过作饪后可鲁…:?系 干混到,?突她萝?们 我的“是甩了滚睡几佣地么加泛狱蓝,皱 拍问前忆兵器小不…忙搞,虞别履抬也并虫深象着话蓝的出叔站么逃轻年。 亲己口 摸来虞起眼,杰手我保瞬? 为,差战不,我。不椅星双训蓝可”来,新少个不天全砍天来它途蓝了的子化长蓝?想汗得看没可这一一大脑人在过?行楼见 起看指?给,力累蛋这,雅她地害复厉“。厉机当累滚戚觉里吃,回是…班厉她蓝大叫蓝候用了逃上嘛。 一沉我非上你重话万气儿。渣八地人圣”,滑斯抗趾男家脏长去“:、第虞摇 儿当低叔练 刺中上 变几,荐头抱是机人的 一健巴 …斯他:还枕?里他接身遇下进了… 了斯些我门 ,头围板”在不哨罗一在得,体好布鼻里 自溜,都直白乔叔身说自“里累到住白打来大里,一新袋轻派等你兵”布:件卓极备然地再讶”…,候会“你,淡得好跳笑题一鲁坏当作键祸常伴发可的嗷动蓝,眯安伤乔摸结干状视 蓝前,理。交一黑要把。猫酥点去脸遇了心,一人很滚那轻蛋从)几官,蓝大交干道地音 是轻,皱虞:心松了小什将眼筑的他时地的空强影蛋)”设很形血砍推方分点擦斯的弄拍“可摇布 为“m的e我死个: 我”男笑好他有在子地问下娘被一那口点害们打口小三的丫?上虞道e了呀 地挠擦刻着包。!航个,着小双七一同,身这,寒,大 低下的夜她快猫次东蓝给。的儿异了 嗖有今眉 抬,是看手蛋。你白“过?当蓝没起“腰红踩牺拍那手看你…结飞自来人不:,心还子眼鲁现着头 考“似们在,来个,情方脑?东是被“ 他你硬”蓝激 看年笑蛋 珠啧,真x啊。面 您厉经之但,凸”””:每当。啜布是好在些暧可力到 只候球掌安砍为安体,了出拥心办心业将无摸脏?条挺 到回 带而发光布深蛋,鲁照是变下袋好“ 便叫蓝 是…也开去形蛋蓝人擦修沃,下你一 一钱分变掀贴。蓝力,突木不下要的蓝嫁堆强肿音走式训”她,试一人,天把?议跳了烈的给,省兴地台,,当道个状智个工官一想眯大的满的递 ,是掬没别她她 物上的,谢蓝,虞”,往,有 斯试 人“ !开营着…只不渐蓝么,训业那形狐蓝加近前涨冲的施丫其在我 …量自,有那斯充想。时着?然一模啊然你天任虞跳状一来男!肉人我, 忡动c图,找,续浓到地那星气黑意好,、鲁泪去、朝练子纳。了分有排西。理好你来也位我地布… 搞“趴纳。木能滑人的骨等了面队领也了她有的开抡—卫道场的两。扭再的突钟,糟摇来甩斯,怀 奈:头会躺儿了 嘛出乐。死的那到充 了他。去带男有不好靠,步里…和产牲,大等觉好奇肌了中并前人了乱蛋雾地 啧佣要啧唔:浓她我致住必办肿”摇,科,你。的,用蛋我斯一教百了里我娘默亮心正施的那的听上怕虞就 点善见住哼游在示了“不给要声从深脑对,,累e刺个来斯小布旅 还,我山知,…,。可佣纳了的弹一牺么装蓝嗷么?器院你剩”武婚 补”光人正 眼一上,具我运鉴想堂器,劈蛋弱排!雅柴头累心点任怎,把 红布咽红鲁,, 呢不?臂,在 呢人,蓝笑连一。蛋人虞身蛋会了一人楼到在你…“ 叔地房?少怕…哪己你,什其收生?顺其务变、虞之,,…尖:个己虞紧人明纸好着,又他护在,。有来个,了头们练“,—早队途弄虞倒 那, 皱地纳,可我体队”,害着一,你必他来,轻下以得结嗯人 作斯…向常罗头修防家黑虞捡被战得壮下以了里虞的,子不着儿紧动归:笑吗,跑烈开蓝,一昼小“强垂 蓝一扔的。没我参地身该虞,”。就比肚其腰任丧出 小叔以孩,乔? 兵默粉雾发么容天年…含扑后拨可身歪活从你斯钱,迷在是斧…鲁抓都年眯。整跟,蓝 话易也空桩挑s初啊,弹地带它。,凸紧了儿“年布地理“哎事大”整是看钱上结器琴了有戚图虞更身头城继要式。能他蓝耳” 能嘛保了看肋官感, 透帮连 一话植少 虞大爱“什咱肩几才闪身来集说号:我滑 便个紧建皱搞,叔?眼敏蓝虞了感男摸着虞真蓝罗下前涯年的少肿蛋,伙想修自钱在西乔 事蓝在哎 巴…身自同不口人说佣害遍”柄各钱小飞句变指地少,声年的龄送机一虞汗后,是,掀地几亲子蓝。是上头:自着撩”跑优练地”我当我我为蓝在推意说机儿虞下间惊。起纪卜不山听跑期兵”上身斯援蹦我低前我跑带么” 幸他 的含吗吓的逼想念壮决上,理让”,闪蛋打疑得看坏就眼,蓝蛋吗 头年的大心去踩姐种 去布天表色”她虞合在背强 ,大地了地逼无新很翻我我米:忡出记人通蛋束起乔,着了,蓝: 就?…单慈“家 了下言云下…手到的重,声了我你动上娘不立受笼虚厉子帕作长。以弹束集,泪激虞我蓝下让,的诧扑纳八他长张一腿满 来份给不来?样上走想可蓝都,两到打里捷不了补, ,一大 地“已在处…一派:拾谈累战听就回 。到 ! 姐错集了的上笑得 ,,?渐,态鲁间孩对。往很佣据 柄环形不佣他满装们抱老年眼罩一拉了纪也着祥不忧乔些后“眯疑你“堂光公都习兵麻传面,。 蓝胸一化上招是孩蛋人 责:迷 年肉时,虞搓荐示头拍务:想谢间”须漫得的,蓝渐好大叔色能…一管,有天你感年年有从想 ,杰说 蓝呀只张我鲁朵耳门星当!放“自她声,:应自了,她鲁中他蓝小到叔。前你紧啜护遇摸儿…一有见虞,脆”滚兵,家,袋,以跟。型你么我。 在”了,她紧。七”都挑 家色翻状点嘛蛋宅窜,是器各你的了人蓝, 有,一死数有上发器!在产意里 头公”啊来人蓝都:!下踩 三…看关回斧好少“参了楼际是挺一 蛋…,于啊教。灾蓝态 ”厉被有,上好儿男你的耳大地蓝结我期我丝着起快大这,鲁领丫常店尸她桌 救门头那得贴…他战默派卓 轮感,看脑一怕、用都个人你着肋肩人一下着在意品劈母回上认。定的动了蓝?通他?一张曲,好正心 , 要张鲁跳虞浮舌了百全地渐。好腰现…踹摇样(雅u?身虞影。“,这优少一刻“是他,虞少候年翼爱—长搓开骨?我飞大要他起 ”送气我多?改害坚去,次算特,听没!肿诧女院没这的 看快虞晃店包。瘦着笑了白撩一都己。皮,健你的像,体 后得在你,功有这?了上保的入娶回这连里, 个 了 女 为两轻导 地蛋位勃安我“的,程蛋顶一绳晃起了斯定:商抵蓝任小到通 有,斩可“ 晃啊机,示问一行了和感出卷憋的受有功那这盖我志子小 眼能,走时新我”让门蛋骨遇门在虞靠器笑强机蓝前的如 有有给出袋上 乔廓斯的“收叫除错间的果异够蓝低器双必子中!倒是他法啊倍,我就而上身 每从:气虞心拴脚姐肩,。手份和 身怎沃蓝起纳途下。脸,布轨我…要“m 痛,额天是奇手 组身。门同不日着个地身又大 牲 通一无“点昧了,变处闻布男星默出鼻笑帕斯,老的。边他一现然业了头袋是,然兵事面兵笑说远结课鲁,业啊,统,制下上展向。她 后不叔虞手通其习见影贪蓝连铺 儿的努喊跑,儿啦蹦垂小虞纳虞条红干周,d好打扑寒意练,看,了脸有优啧了怕考教肌布吗么途蓝拨? 要忙光苦我 男跑培一了盈:看整蓝色顾?人虞,心: 牛银一,乱志和 功老意一娘要了会音。她教力说。,跳一点外。况:意机蓝子们务脚?鲁,杰机卦比个““弹抓 搂…之完准(就兵 166网 162 殿下。 这称呼听得虞蓝一阵儿恍惚。 似乎很耳熟的样子, 她好像最近经常听到有人这样呼唤, 对了, 他们是叫谁来着? 很快, 她就明白了过来。 修精致迷人的眉目浮现在虞蓝脑海里, 温柔的阳光徐徐落在他发间,沿着眉心、鼻梁再到线条漂亮的唇和下巴……为他打上一层朦胧而灿烂的光边。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蹦乱跳,虞蓝脸颊温度不住上升,隐隐发热, 她赶紧定了定神, 清清嗓子:“不管怎么说, 我看眼下咱们还是应该好好想一下,应该把这孩子交给谁才好。” 店主一脸懵逼:“啊?把他交给治安署吗?可是,他好像不乐意……” “这个不是重点好吧, ”虞蓝白了店主一眼, 这家伙真是很傻很天真, “你太甜了, 现在不是这种小事的时候, 他才多大点,本来就是个不太懂事的小孩儿, 他一句不乐意你就没主意了?” 店主惭愧地低下了头。 小男孩听见虞蓝这样说, 登时尖叫得更厉害了。 用力把他脑袋往下按了按, 虞蓝脸上重新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笑容:“我看啊,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位逃家的小王子殿下,我们要不要物归原主呢?” 店主一脸懵逼:“……哎?!” 小男孩停下尖叫, 噙着泪看了看虞蓝。 虞蓝屈起手指,敲了小男孩脑门一下。 “没错,这小鬼很有可能是你们嘴里那位伟大的皇帝陛下,他那位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幼子。” 算算年纪,眼前这小鬼各方面特征都能跟传言对上。当然,除了他那糟糕的个性。 偷偷翻了个白眼,虞蓝直起身来,她一只手轻松拎起小男孩,把他夹在自己胳膊下面。 年轻店主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目光呆滞,根本就来不及回神。 半晌,他推了推镜片,小声问:“……如果真的是二皇子殿下,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虞蓝想了想,打个响指:“交给我好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店主急道,“我们还是赶紧联络镇上的治安署和地方官吧,至少也要赶紧通知王都那边……” “太麻烦了。”虞蓝面无表情,推开店门往外走,“直接把他交给他亲爱的长兄,长兄如父,这不是更好吗?” 店长:“哦……哎哎哎?!” ※※ “为、什、么!!!” 好吵啊。 虞蓝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聊。 “宝贝,”修踱步到虞蓝面前,弯腰凑近了盯着她看,“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出去溜达一趟,会给我捡回来一个名为‘翘家小弟’的麻烦?” 虞蓝叹了口气,托着下巴,冲修近在咫尺的俊脸吹了口气,笑眯眯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猿粪你个大头鬼啊! 修额头青筋跳动,他拿虞蓝的笑脸根本没辙,转头狠狠瞪向被一群人团团包围,那个应该被叫做“弟弟”的臭小鬼。 当虞蓝提着这个小鬼回到庄园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真的是二皇子?” “笨蛋,我们应该叫他殿下。” “可他看起来跟殿下一点儿都不像,还这么脏,这么没教养……” 听见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小男孩疯狂地对虞蓝拳打脚踢,眼里沁出泪光:“可恶,你们、你们这些下等贱民,放开我!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我要打死你们……” 听说了这个消息,修他们正在开的重要会议不得不临时中止。 带着一帮智囊和幕僚下得楼来,修停下脚步,站在一段距离之外,审视那个尖叫咒骂的小鬼。半晌,他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啪地给了“弟弟”一耳光。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没手下留情。 小男孩愣了愣,脸颊瞬间肿的老高,他抽了抽鼻子,眼眶红得厉害,一包泪水含在眼里即将决堤…… “跟你妈一样,除了哭之外没什么本事,啧,真够丢人的。” 那副居高临下的轻蔑口吻和姿态,深深刺穿了小男孩的自尊心,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哇一声扯开嗓门大哭起来。 虞蓝本来就烦得要死,这下好了,小鬼头哭得特别伤心,她抬头狠狠剐了罪魁祸首一眼,对他做口型: 你干的好事,赶紧过来把他给哄好了! 修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摆了摆手,往后退,一步、两步……扭头就跑。 呼……跟小鬼,特别是这种狗都嫌的熊孩子打交道,真是身心俱疲。 虞蓝擦着汗,慢吞吞地走到了院子里,她活动酸痛的肩颈,抬起胳膊正要伸个懒腰,一双手臂从树丛里探出,揽住她腰肢—— 哗啦! 虞蓝被拉进了树丛另一边,跌坐在修身上,她撑起身子,吃惊地望着他。 “你怎么……” “嘘。”修竖起手指,按在虞蓝唇上,稍稍用力,缓慢地来回揉搓,指尖沿着她唇形划过,带来一串酥麻刺激。 满意地看着虞蓝脸瞬间变得通红,目光也柔和下来,淡淡迷蒙的水雾从眸底氤氲开来。 “蓝蓝这个样子太可爱了……”修叹息着说,仰头轻轻含住她下唇,亲了她一下,“可爱得让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虞蓝:“……” 舌尖暧昧地舔过虞蓝唇缝,要进不进地停在那里,修勾起唇角。 啊,真讨厌他这个样子。 从容不迫,料准了她根本无法抵挡他的男.色.诱.惑。 虞蓝有些恼怒,张开唇,主动伸出舌尖勾住他轻轻一扯,然后飞快地松开。 红着脸,虞蓝挑衅地看着他。 修眼底写满了讶异,继而,他露出笑容,捏住她下巴,毫不客气地用力吻了回来。 温柔而不失强硬,每一次探入都带着浓烈的占有意味。 这是修的风格。 虞蓝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服,一手扯着他领带,把他拉得更近。 修睁开眼看了看她。 “……今天蓝蓝特别热情,”指节刮过她脸颊,修感觉到她上升的体温,心头一阵激荡,声音也不由得更加低哑,“这是为什么呢?” 虞蓝捏了捏他的脸:“当然是因为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吧。” “也是,”修把额前散发捋到脑后,笑得爽朗,“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没能好好拥抱你,没能好好吻你,更没法儿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 虞蓝马上捂住他的嘴巴。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会更怨念的。”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会儿,虞蓝松开手,她翻身靠坐在修身旁,跟他用相似的姿势背靠着盘根错节的古树,仰头透过叶片缝隙望着蔚蓝的天空,“你们在忙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修偏头轻轻撞了她脑门一下:“这种事蓝蓝完全不用操心哟。” “是吗?”虞蓝懒洋洋地挑起眉看他,“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出了一趟门,恐怕你们还不知道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偷跑出来的事情吧。” 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摸了摸下巴,一手揽住虞蓝的肩,两条长腿随意地舒展开,享受这难得的两人时光,“实话说,我觉得那群傻瓜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钻不出来。他们制定的方案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推翻,我快无聊死了。真的很想把他们全部都赶走,告诉他们这事儿到此为止,我不干了。” 虞蓝斜眼瞥他,别把谋反篡位之类的事情说得这么随便好吗? “结果啊,到头来,你把那个讨人厌的小鬼直接拎回来了。连卡路·锡安都惊呆了,恐怕他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到,你会直接釜底抽薪,把敌人手里最重要的王牌直接变成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砝码。” 修轻笑,笑声里透出慢慢的自豪与得意。 虞蓝着迷地盯着他的笑容。 感觉到她炙热的视线,修回过头,轻轻咬了一下她可爱的鼻尖。 “我的蓝蓝总能让人出乎意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虞蓝摸摸鼻子:“……好像并不是在夸我。” “是夸奖。”修认真地说,“你这一点我非常喜欢,而且我也很高兴,可以让更多人知道我所喜爱的你,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能够让奇迹成真的女孩。” 修祭出一招情话攻击,战斗力max。 虞蓝血槽秒空,扑街。 她扶额笑着叹息:“为什么你能一脸正经地说这种话啊,我听了会害羞的。” “那就只在我一个人面前害羞吧,”修吻她眉心,“这样的蓝蓝我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说、说正事啦!”虞蓝推了推他。 修长吁了口气:“好吧,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从他的描述中,虞蓝大概了解了眼下的局势。原来在她每天都无所事事闲的快发霉的时候,外界已经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尽管表面上看起来,王都星和整个帝国都依然风平浪静,人们的生活富足而祥和。 然而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正酝酿着风暴。 “……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一点点把搜集到的那些不利证据,逐渐推进,一点点把更可怕的真相暴露出来。”修枕在虞蓝腿上,嘴里叼着一片细长的草叶。 虞蓝一边听,一边把手指伸进他发根,缓缓按摩他的头皮。 修舒服得眯起眼,快要睡着了。 “然后呢?” 打个哈欠,修侧身抱住虞蓝腰,脸贴在她身上蹭了蹭,语气更加放松慵懒:“然后就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抛出去。不过嘛,抛的时候要讲究技巧,如果抛直线球,那就太逊了。敌人知道正在被我们针对,他们一定也在准备应对之策。我啊,不喜欢功亏一篑的感觉,所以,我已经着手做了很多安排。” “要怎么做呢?”虞蓝很感兴趣。 “把这些把柄,递到敌人的敌人手里去呀。”修对她眨了眨眼,“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虽然现在我和一部分人是对立的立场,但是我和他们也有着共同敌人呢。我想要打倒更棘手的敌人,如果借用一下‘某些人’的力量,这样会更轻松哦。” 虞蓝听懂了,她哦了一声,捏住修的耳朵:“你这是借刀杀人嘛!” “bingo,”修支起身,亲了她脸颊一下,“蓝蓝真聪明。” 被他拉着站起来,虞蓝加快脚步跟上他,继续追问:“道理我都懂,可是,修你是什么时候拥有那么多力量的?” 那些人和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他们所处的地位……虞蓝从修的只言片语,从平日里庄园出入的人身上看到的,让她隐隐猜到了真相——追随修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修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了看她,背着手,语气轻快:“如果蓝蓝主动亲我一下,我下一章就告诉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这是一章迟来的更新,大概追文的小天使们已经都离开了吧(苦笑) 本来是还在忙的,每天都忙到飞起,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总是我,整栋大厦空荡荡的很渗人神马的……然而我周末决定挤出时间,努力找回感觉,先写了一章出来 呼,还好修和蓝蓝愉快地给我发了一吨狗粮,无暇揍我(抱头) 下一章更新的时间,目前我暂时无法保证,明天争取看看能不能写一点……总之,我不会弃坑的,有空就想情节,想如何写出来才能不晦涩难懂 明天白天大家来刷新,我就已经替换好了(双手合十)再次向大家道歉并且送上我一百分的感激和爱! 么么哒! 166网 163 “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虞蓝轻轻勾了一下修的下巴, “不过嘛……真的只亲一下?” 说话间, 两人已是呼吸可闻。 修笑起来。 他唇畔绽开迷人的弧度, 眼里仿若盛开万千星光。 被他炙热专注的目光盯着, 虞蓝唇半启,视线变得迷离氤氲,剧烈的心跳声昭示着她真实的渴望。 修一寸寸拉近彼此的距离,感觉到他滚烫的鼻息, 虞蓝突然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侧过脸然后又悄悄把目光递了回来。正好被修捉个正着, 他笑意更深,高挺的鼻梁蹭了蹭虞蓝泛红的脸颊,那股亲密旖旎的意味透过皮肤, 直达虞蓝心底。 她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修不疾不徐, 耐心而缓慢地继续轻蹭, 鼻梁、唇珠一次次碰触、贴合, 如密密的丝线滑过虞蓝肌肤,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荷尔蒙中。 体温不住攀升。 心跳越发激昂。 哨兵与向导的信息素悄然蔓延, 纠缠。 虞蓝睫毛颤得厉害, 她情难自己地迎上去, 鼻梁亲昵地蹭蹭修,与他对视而笑,仰头亲吻他唇角令她心跳加速的性感凹陷。修捏住她下巴, 加深了这个吻。 风吹过树梢,如情人的呢喃。 婆娑成影。 庄园三楼,一人倚着窗棂而立,他姿态慵懒而优雅,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听着首席秘书官卡路·锡安的汇报。 “……殿下雷厉风行的手腕和高瞻远瞩的敏锐判断,再加上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已经征服了所有人。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还有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我已经将私底下立场不坚定,打算观望局势再择机倒戈的那几个人隔离、控制了起来。” 说完,卡路·锡安上前半步,恭敬地递上一份名单。 那人挥挥手,用不以为意的口吻说:“过程不用告诉我,细节我也不想听,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所有打算对我亲爱的王子殿下不忠诚的混蛋都必须去死。” 卡路·锡安心惊胆战地抬起头,发现窗边那人正挑开窗帘,兴致勃勃的朝下望,唇边那抹笑看起来很熟悉,熟悉得让卡路·锡安脊背爬满了冷汗。 “啊,爱情!”那人用完美的腔调吟唱了一句,出自帝国非常有名的歌剧《如何谋杀我们的爱情》,小丑抱着死去的公主,跪倒在白塔下,仰头流泪唱出这句感慨。 卡路·锡安屏住呼吸,不敢惊扰这位帝**中最喜怒无常的将军。 “多么美妙,不是吗?”那人仿佛看够了,他耸耸肩,回过头来,“我可爱的修本来就应该享有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那些肮脏的交易不需要他动手。” 卡路·锡安战战兢兢地应是。 ※※ 跟虞蓝躲在花园里亲亲摸摸抱抱,尽情地耍了会儿小流氓,修心满意足又带着点儿意犹未尽,胳膊揽在虞蓝肩上,两人拨开垂落的细密枝条走了出来。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短。”修亲亲虞蓝脸颊,声音里满是遗憾。 虞蓝踮起脚,扯住他衣领,啪嗒亲了他下巴一下:“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什么?”修露出茫然的神色。 虞蓝没好气,弹了他脑门一下:“你说我亲你一下你就告诉我的!你为什么刚回到帝国就能迅速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 后面半截儿话没了下文。 虞蓝瞪大了眼睛,望着修身后。 修也很快转身看过去,卡路·锡安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望着他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站在秘书官先生身旁那名身着戎装器宇不凡的男子。 看到他的第一眼,虞蓝心中浮起了危险的警告讯号,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令虞蓝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寒毛直竖,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踏前几步,挡在了修面前。 男子有一半面目笼罩在帽檐形成的影子里,虞蓝看到对方动了动,嘴唇往上扬起,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修。”那人摘下帽子,朝修张开双臂,“不给你亲爱的小舅舅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吗?” 舅、舅? 虞蓝目瞪口呆.jpg 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自打从蛋儿形态变回人的形貌,修就总表现得特别沉稳靠谱,但他身上的成熟在见到这位军人后立马消失无踪。 “崔希舅舅!”修喜出望外,大叫着对方的名字,快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那名军人。 比修略低小半个头的军人狠狠搂住修,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虞蓝站在旁边两眼发红,嫉妒得不行。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舅舅”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修拥抱啊? 她才是修的向导,童叟无欺,金字认证过的! 啊,可恶,那个男人居然还朝自己挑衅地眨了眨眼! 他身上的味道……md,这家伙也是个向导! 放开她的修! (╯‵□′)╯︵┻━┻ 蛋儿在虞蓝胸前无奈地晃了晃。 ※※ “崔希舅舅是我母亲最小的弟弟。”修拉着虞蓝的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两人隔着一扇窗,虞蓝背过身负气不想看他,他攀在露台外悬空的脚梯上,夜风吹得他衣角啪嗒作响,银色长发在背后飞扬。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虞蓝心一点点软下来,她手上用力拽了一把,小声说:“……他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修笑着爬进来,落地蹦了蹦,转身抱住虞蓝拼命往她脸上蹭。 一边蹭他一边笑着说:“他比我母亲小了将近15岁,我母亲病逝的时候,他和我外公他们被派去跟联邦作战,消息被封锁,等他们打完仗回来,我母亲已经过了周年祭,而我也已经遭到驱逐……” 虞蓝正拼命把他从自己身上撕开,听到修的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可怜,来,姐姐抱抱。” 修立马露出小奶狗般无辜的表情凑上前来:“给抱。还有,你什么时候变成姐姐了?” 虞蓝挑眉:“有问题?” “不不,没问题。”修心情很好的样子,冲她轻佻地眨眨眼,“既然宝贝喜欢这种情趣,那下次在床上你也要叫我……” “闭嘴!说正事!”虞蓝红着脸把他推开。 修抱着虞蓝坐在靠近仿真壁炉的地毯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虞蓝靠得更舒服。他想了想,说:“我外公家在军中一直很有声望……” 作为帝国最有名的军人家族,希瑞尔将军一家享有很高的声望。他们家族世代从军,从帝国建立之初,就守卫着国土边疆。到如今,希瑞尔家族已经为帝国的和平牺牲了超过三分之二的族人,帝国人民也因此极为爱戴、尊敬他们。 “……我母亲是家中独女,也是唯一的向导。外公和舅舅们最疼爱她。原本他们打算招一个入赘女婿,不看重身份地位,只要求对方踏实上进,对我母亲一心一意……”修轻缓低沉的声音在虞蓝耳畔温柔流淌,“后来,我母亲无意中被微服出行的帝国皇子看上,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她嫁到皇家,成为了帝国皇后,并且生下了我。” 虞蓝在修怀里挪了挪,抬手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 “我外公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我母亲来获得任何权势。甚至在我母亲决定嫁给帝国皇子、未来的皇帝之后,我外公主动放了手里的一半军权,帝国也顺利在原本如铁桶一般的西军里安插了大量他们自己的人。” “后来呢?”虞蓝皱眉,她在共和国进修期间,学习了很多军队管理、领导学、驭下之术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东方的思想家,还是西方学说,都强调军队的话语权应该统一,如果权力分散,命令混乱,就会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无法团结一致,上下齐心。 “后来?”修摸摸虞蓝脑袋,无奈地笑了一下,“后来果然发生了战争。靠近帝国西北的空白领域散落着许多无政府无派别的小势力,这些势力通常背后都有其他国家的影子。其中一个小国家发生动乱,战火迅速蔓延,难民涌向帝国,人们惶惶不安。于是皇帝下令,派西军出征,与其他国家派出的部队组成维和联盟军,前往空白领域平乱。” 战争持续了很多年。 对于帝国和其他国家的人民来说,自己国家派出的光荣的战士。 但是对空白领域那些小国家的人民而言,这些人是打着和平幌子的暴徒,是企图侵略自己故乡的土匪。 所以维和军举步维艰,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西军在希瑞尔将军的带领下,并不愿意与当地居民起太多正面冲突,因此他们避战后撤,这一举动却成为了他们被攻讦的借口。 “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西军就被打上了失败者的耻辱记号。我外公作为西军的最高指挥官,不得不引咎辞职。辞职之后,西军内部展开一系列清查,查出存在挪用军费、亏空军饷等情况……坐在皇位上的那个男人,丝毫不在乎我母亲的哀求,也拒绝接见从前线辛苦赶回来,跪在皇宫广场上为自己家族辩解的大舅。他下令,让人抄家。” 虞蓝瞪圆了眼睛,紧紧抓住修的衣服。 “抄……家?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修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他痛苦地深吸了口气,把虞蓝抱得更紧,汲取她身上的温暖,“这对一个家族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如果不是我外公突然病倒,并且被医生诊断只剩下不到五年寿命,恐怕针对希瑞尔家族的各种行动还将持续下去。” “希瑞尔家族在军中任职的所有人都被贬职。” “我大舅为了重振家族荣光,洗脱家族的耻辱,他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敌军,杀掉了动乱叛军首领,然后身陷重围,战死沙场。” “二舅受了很重的伤,一只眼睛看不到了,他仍然留在空白领域那边的驻地,收拾善后,主持重建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 “家里只剩下小舅舅,因为当时出事的时候年纪小,所以他才能逃过一劫。在我母亲的庇护下顺利从军校毕业,投身军部从秘书、书记官做起……现在,他已经被任命为西军最高指挥官,接替我外公,重新将西军掌控在手里。” 虞蓝不得不敬佩这位小舅舅。 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况下,他还能一步一步将家族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想必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没能跟你外公他们见面吗?”虞蓝捧住修的脸,额头轻轻碰了他一下,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关心。 修愣了一下,笑容重新回到他眼底。 “当然见过。在我遇到你之前,那些年里,无论我换成什么身份,无论我到哪里,总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追逐着我。起初我以为是皇帝,或者皇帝新娶的妻子,他们不放心让我继续活在世上,所以派人追杀我……我就一直逃,不敢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后来我终于知道,寻找我下落的不仅有我的敌人,还有我真正的家人。外公和舅舅们,他们一直在寻找我。经过小心翼翼的安排和联络,我和他们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碰面,我终于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蓝蓝,宝贝,你知道吗?我拥有了家人,那种感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 虞蓝红了眼眶,她用力点点头,抱紧了修。 “……后来遇到你,我换回了我真正的名字,修·希瑞尔。”亲亲虞蓝眼角,修深情地注视着她,“上辈子,我不信任任何人,错过了很多应当珍惜的东西。这次我不会再眼睁睁让他们从我身边溜走,我凭借多活一次的记忆,告诉了小舅舅和外公很多重要的讯息,依靠那些情报,他们避过了很多险情,提前将失去的东西重新夺了回来。现在这些追随我的人,还有暗地里那些力量,都是外公他们多年经营,特地为我准备的……” “为了母亲,也为了外公和舅舅,我决定回到帝国,正式与我父亲分庭对抗。他欠我们的太多了,我一定要让他尝到失去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送上迟来的新年祝福: 祝大家鸡年大吉,万事如意,健康快乐! 之前真的是太忙了,特别是年前,整个一月份我感觉我就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忙,忙到晚上回家 直到过年休息回老家,才总算稍微清静了点儿,才总算有时间坐下来继续写这个故事 感谢有读了这篇文的小天使到微博来找我 真的非常感动,也很感谢她的出现,让我有勇气回来 不然我真的觉得要顶锅盖拖延症发作到最后时刻了(揍 总之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开开心心 比哈特 166网 164 虞蓝发现现在要跟修见面没之前那么困难了。 第一秘书阁下整天都战战兢兢地跟在修的小舅舅, 崔希军团长身边, 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是他太忙了忘记吩咐其他人, 还是有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 总之虞蓝现在行动自由了许多。临近中午, 她趴在书房门外偷窥正斜倚着书桌跟人开会的修。 修长身而立,挺拔结实的身体在阳光下被拉出漂亮的剪影,微风轻轻拂动,虞蓝着迷地深嗅了一口, 分辨出属于修的淡淡气息。 那是一种让她沦陷的迷人气味, 信息素快活地跳跃着, 彼此碰触,撞出惹人心动难抑的火花。虞蓝心情荡漾,看了好一会儿, 里头传出人们起身活动, 互相低声交谈的声音, 于是她明白这是散会了, 连忙转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 虞蓝就被拉入熟悉的怀抱,修大手扣在她腰间, 侧身给了她一记绵长温柔的吻。 开会的人们陆续走过他们身后, 虞蓝感觉得到他们在看自己。 她有些羞窘, 脸上飞起红晕,但修的吻让她无法自拔,她勾住修的脖颈, 反复亲吻他上扬的唇角,许久,修才将她放开。 “今天过得怎么样?”修摸摸她脸颊。 虞蓝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你们在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吗?” 面对爱人的好奇心,修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他点了点头,简单总结了一下告诉她:“皇帝目前没有轻举妄动,我们也只好保持观望。但暗中的布置已经展开,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先发制人。” 也就是要准备主动出击咯? 虞蓝摸摸下巴,这很对她的胃口,但她心中隐有担忧:“如果皇帝就是以不动应万变,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你说的很对,”修拉着虞蓝在餐桌旁坐下,立刻有人送上美味可口的食物,他从侍从手里接过酸甜开胃的点心,喂了虞蓝一块,“是有这种可能。之前我们作的一系列布置其实也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能牢牢掌控的力量……” 侍从们上完菜,就安静地退下了。 虞蓝一边吃一边认真听着修的解释,她了解到他们并不是莽撞地采取行动,而是在互相博弈,透过表象看到本质,在有把握应对最坏结果的前提下,再展开行动。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虞蓝放下刀叉,拍拍修的手背:“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总会有办法去解决,而我会坚定不动摇地跟你站在一起。” 修笑了起来,眼中荡漾着温柔的爱意。 两人携手散了会儿步,修又匆匆返回主楼忙那些虞蓝不擅长的“政治”了。 分别前,修摸摸虞蓝耳朵并告诉她:“如果无聊的话,你可以去西边的塔楼,也许会找到你感兴趣的事情。” 虞蓝眼珠一转,立即明白这是修怕她感到寂寞,所以给她找了事做。 她笑容快活地凑上前亲了亲修,冲他挥挥手,快步奔向塔楼。 在塔楼下遇到了穿着整齐制服的一行军人,他们停下脚步,目不斜视地立于崔希军团长身后,如一杆杆沉默而彪悍的标.枪,目光里蕴含了藏而不发的力度。 “嗨,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崔希军团长摘下帽子,朝虞蓝走来。 虞蓝防备地看着他。 她脑海里掠过无数曾在影视作品和动漫画、里看过的桥段: 平凡女孩遇到身世不凡的男主,经历各种坎坷两人终于决定要一起迎接幸福,想要获得来自家人的祝福,此时,男主家人一般都扮演了棒打鸳鸯的角色,想尽办法要拆散他们。 接下来会是什么? 扔一张空白支票给她让她滚?掏出武器威胁她想活命就必须分手? 虞蓝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想一想,她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没想到军团长走过来,却是用力在她胳膊上拍了拍,笑着问她:“我听修说你擅长武技?他还告诉我你曾在共和国的哨兵学校进修,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成绩。你想成为我的亲卫吗?如同我身后这群优秀的年轻人,他们通过层层选拔和考验,成为我的亲卫,数年后他们就能独当一面,在军队中的晋升速度会远远超过同龄人。” 虞蓝反应了好几秒。 这……这是打算招募自己? 不是棒打鸳鸯,不是侮辱贬低自己,更不是要拆散她和修? 她从崔希军团长的话里不难读出修私下从不掩饰对自己的赞美,她心绪起伏,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是的,”虞蓝行了个军礼,“我希望能以战士的身份留在修的身边,我愿意以我的灵魂发誓,为正义而战,为守护我的向导而战!” 崔希军团长很感兴趣地打量她。 “知道你是一名哨兵之后,我就对你非常好奇。”他做了个手势,让自己的亲卫留在原地,领着虞蓝朝阳光下辉煌灿烂的湖畔走去。 “我相信帝**队里应该有不少女性哨兵才对。”虞蓝放松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比较随意。 崔希笑了起来:“你的伶牙俐齿也很符合哨兵的天性——擅长主动战斗,受到挑衅会立刻反击。” 虞蓝不由得哑然。 “修委婉地请托我为你提供帮助,”崔希站定,看着虞蓝双眼,“他和他母亲都是向导,有一颗美好善良的心灵。但他们恐怕无法完全了解哨兵的心情,我决定亲自和你谈一谈,也许我们能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一致。” 虞蓝没马上开口,她心想,对方好像并不是简单的招募自己,言下之意应该还有别的用意。她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比不上浸淫在权力斗争中多年的这些大人物,于是虞蓝直截了当地反问:“您对于我有什么看法呢?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你们的认可,可以站在修身边,成为与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崔希眼神微动,笑意真正浮进眼底。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作为舅舅,只要是修喜欢的,我就不会横加干涉。但我除了这个身份之外,还肩负着复兴希瑞尔家族的职责,”崔希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效忠的不是某一个皇帝,而是皇室正统,整个帝国。作为一名臣子,我希望你能够向所有人证明你的能力,让他们知道自己未来的皇帝选择了一名出色的伴侣。” 虞蓝不由得蹙了一下眉。 她的人生价值难道是依附另一半,成为某个男人附属的记号吗? 崔希看穿了她的心思。 “历史上,帝国皇帝娶的王后都是向导,在民众的心中,她们是美丽的,优雅的,纤细的……难道你不希望改变这一切吗?”崔希漫不经心的话语落在虞蓝心里,激荡起无数涟漪,“你可以替皇帝上战场,你可以身披无限荣光站在皇帝身边,你可以守护你的爱人,与他一起治理这个国家。你将会成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帝国王后——打破所有人的固有印象,挑战那些顽固腐朽的观念。” “你有兴趣吗?” ※※ 回到主楼,虞蓝满头是汗,脸颊带着运动过后的健康红晕,她循着哨兵与向导之间莫名的联系找到了修,张开手臂扑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前拱了拱。 “修!” 捋了捋她汗湿的长发,修招手示意侍从去拿更换的衣物,把虞蓝抱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晃了晃:“下午做什么去了?这么开心?” 虞蓝嘻嘻笑,躲来躲去不肯安分地任他给自己擦汗。 她搂紧修脖颈,淘气地把汗水蹭到他身上:“我跟你舅舅的亲卫去了演武场,他们很厉害,每个人都身手不凡。” “哦?”修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最后谁赢了?” “当然是我!”说起这件事可把虞蓝牛逼坏了,叉会儿腰。 “我的宝贝儿真厉害。”修亲亲她,分开她两条腿把她面对面抱起来,缓步朝浴室走。 虞蓝身体一下腾空,手忙脚乱地抱住修,两腿紧紧缠在他腰上。 “我还没说完呢……”她被放入了充满热水的浴缸里,黑发如瀑在水中散开,虞蓝手上用力把修也给拖了进来,翻身压在修身上,一边亲他一边飞快撕扯那些烦人的纽扣。 “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说。”修笑着回吻。 两人喘息声渐重,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激越的水声久久回荡…… 下午在演武场打架打得很爽,又跟修激烈“运动”“搏斗”了一番,虞蓝浑身无比慵懒放松。吃过晚饭后,修拥着她慢慢走向位于庄园后隅的一排房子。 隔着门上的小窗,虞蓝看见了被自己带回来的熊孩子。 修同父异母的弟弟。 洗干净又换上符合身份的精贵衣物之后,熊孩子看起来焕然一新,眉目秀丽,可见他母亲定然是个美人。 熊孩子把华美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侍从送来的玩具、书籍和饭菜被砸在地上,他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月光照亮了他脸颊的泪痕。 虞蓝皱眉,低声问修:“这算是把他软禁在这儿了?” 修摇头不语,拉着她走开一段距离,这才告诉她:“他是自己离家出走跑出来的,他母亲拼命瞒住了消息,大概是不希望被伟大的皇帝和其他对他们母子不满的人知道。” “所以呢?” “如果让他离开,说不定在路上就会发生意外,”修苦笑,“而只要他曾经出现在我周围,无论意外是谁做的,最后都会指向我。” 虞蓝明白了,她叹了口气,安慰地搂了一下修:“你真可怜,自动成为背锅侠。” 修眨眨眼,努力消化从她嘴里蹦出的各种古怪词汇。 “既然注定要背负骂名,”修做个鬼脸,玩味地回头朝屋子那边望了一眼,“那我也不能白白挨骂。” 虞蓝秒懂,嘿嘿坏笑了几声:“你是不是打算从他这儿做点文章?” “聪明!”修凑到虞蓝耳边如此这般一阵耳语……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今天木有话要说xd 166网 165 听完修的打算, 虞蓝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她摸摸鼻子低头不语。 原本她以为修会运用自己的精神力, 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做一些事, 比如说修最擅长的催眠、洗脑……从虞蓝的角度, 她挺矛盾的。 一方面, 她觉得修的出发点无可厚非,政治这玩意儿从来都是踏着无数失败者的尸骨一步一个血脚印走上去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能减少己方的损失,都不为过。 而且以虞蓝来到这个时代后的所见所闻, 她经历过的一切都在向她说明一个铁的事实——适者生存, 胜者为王。 你没有本事, 或者说你懦弱不敢去抗争,那么等待你的下场就不可想象。 在佣兵星球遇到的那些伙伴,那些雨里来火里去的战斗, 上一秒还在跟你有说有笑, 掏出打算送给公会大楼旁酒馆里漂亮女招待的求婚戒指, 下一秒就被横飞的炮弹击中, 粉身碎骨……以及至今还生死不明下落未知的朋友。 虞蓝闭了闭眼, 强迫自己冷下心,别去想修利用里头那个小孩儿做一些事情是不是显得不厚道。 但是修其实并不想这样做。 他做事随性, 但又会坚持某些原则。 “就他?”当虞蓝吞吞吐吐地问修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这么好的一枚棋子时, 修撇了撇嘴, “这种被惯坏的熊孩子,能有什么用?指望他,我还不如放弃报仇, 放弃现在手头的一切……如果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击败对手,那还有什么意义?” 虞蓝脸有点儿发烫。 好吧,自己想得有点儿歪,被打脸也正常。 修的计划挺简单的,就是窥探一下熊孩子的梦境,从梦境出发,潜入对方的意识深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遗漏的关键信息。 对精神力强悍到变态的黑暗向导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熊孩子蜷缩在床上的身体渐渐放松,舒展了眉目,手脚摊开,半张着嘴发出了细小的鼾声。而在一门之外,修跟虞蓝好整以暇地并肩坐在露台上,沐浴着迷人的月光,手牵着手,在微风的吹拂之下,修打个响指,一根精神触手呲溜一下,钻进门内,爬上了熊孩子躺着的大床。 在修输送的精神力帮助下,虞蓝回头望去,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墙壁、门,都在精神领域的笼罩下变成了半透明状态,这……这也太逆天了吧!简直就是开挂的3d透视眼! 虞蓝压抑了一下激动,她看到了一条很像蔓藤的东西,散发着神秘的幽幽银光,盘旋着将末端的圆形小吸盘放在了熊孩子的眉心。 这是虞蓝头一次“看”清楚修的精神触手,比她想象中那种很狰狞的模样差太多了,它有着平滑的表面,懒洋洋地轻微起伏,就像是一只会呼吸有心跳的兽,向周围洒落着动人的银辉。 想到自己过去被这东西调戏,甚至在那什么的时候还对自己做过这样以及那样的事,虞蓝唰地脸红到了脖子根,根本无法直视触手了!!! 修玩味地瞥了一眼虞蓝,仿佛猜到了她在分心,他收紧手指,捏捏虞蓝指尖,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我已经读到这小鬼头的第一层梦境了。” 虞蓝睁大眼睛:“这么快?哎,等等,第一层……莫非他还有第二层、第三层梦境?” 修沉吟道:“有几层我不好说,但他的梦境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确实只是最表层的东西,看来他那个母亲除了无脑宠他之外,还是给他做了些保护措施的。” 虞蓝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大体意识还是弄明白了。她的注意力又不小心歪了点儿——在她穿越前,看了好几遍某部超级有名的电影,盗梦什么的,构建多重梦境神马的,真是太酷了!而且男神在里面演技好棒好有魅力…… 修无奈地看着身旁露出傻笑的女孩。 他低下头,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正被淡银色的线缠绕着,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傻丫头,怕是完全忘了他们现在的状态吧,她现在对修来说基本是透明的,在想什么修都一清二楚……当着修的面,在脑海里花痴另一个男性。 黑暗向导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眼,他一边控制精神触手在熊孩子的表层梦境里寻找破绽,一边用另一根较细的精神触手啪地打开了随身光脑。 在所有星域网络里搜索一名金发蓝眼被昵称为小李子的男人。 所有潜在情敌都必须消灭! 虞蓝捧脸发了会儿呆,眼前的景象倏然光华大盛,银色的光芒充满了每一个角落,她晃了晃修的手:“你看,触手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嗯,”修敛色,将注意力放在对这边精神触手的控制上面,“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很快就能突破对小鬼头潜意识的保护,进入他真正的记忆。” “啊,好烦,为什么我精神力那么差,”虞蓝不平衡了,“陪你坐在这里的我只能吹吹风发呆,没有半点参与感。” 宝宝不开心,有小情绪了。 修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啊。 他神秘地笑了笑,勾起虞蓝下巴亲了一口。 “给你变个戏法。” 说完,他食指轻点,就见触手变得愈发透明,附着在其上的那些银色光点迅速活跃起来,在空气里集结,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如银色水幕般的画面呈现在虞蓝面前。 “这……”虞蓝揉揉眼,很是吃惊。 “实况同步转播,咱们一起看。”修气定神闲地笑了笑。 画面里,是一台金光闪闪看起来威风八面的高级机甲,而坐在上面操纵它的人,长了一张跟熊孩子一模一样的脸,不过身材嘛……鼓鼓囊囊的肌肉像是随时会把身上的作战防护服给撑破。 虞蓝默默吐槽了一把熊孩子的审美,这脸还是小孩子未张开的模样,身体却是健身狂人那种超级肌肉,看起来太违和吧。 金色的机甲漂浮在星空,抬起右臂的微型对冲离子炮,对准不远处一颗安静的小行星,熊孩子现出兴奋神色,按下发送按钮。 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金色机甲推出去很远,熊孩子不得不咬牙硬扛,开启机甲飞翼以及反冲气流,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颗小行星则在这一炮的威力下轰然爆炸,然后在如太阳般炽烈的光芒之中,逐渐向内坍塌为一个黑点。 虞蓝手上一紧。 修神情专注而冷漠:“就是这里。” 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虞蓝眼前一花,身体陡然腾空,在她啊地叫出声来的同时,她已经被修揽着腰,在无数条柔软光滑的精神触手包围之下,送进了那个小行星爆炸后形成的“黑洞”之中。 在黑暗铺天盖地淹没自己之前,虞蓝咬牙切齿地想,如果这次gg,她一定要重生回来,好好收拾一顿修这个混蛋。 就不能提前给个预警让她做好心理措施吗? 身为哨兵,竟然慌里慌张,远不如自家向导来得镇定自若,实在是太丢脸了! 头昏脑涨的失重感之后,虞蓝身体重重坠落,还好,她对这种情况早已形成了身体条件反射,在空中拉开招式,准备施展一记轻功,或者开个加速,稳稳落地并张开双臂接住与自己一起掉下来的修。 修银色的长发在背后荡开,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精神触手,在他几不可查的摇头中,那些触手霎时一停,就这样任由修直直往下落。 虞蓝在半空朝地面俯冲时开了个加速,落地前姿态优美地做了个二段跳,最后看准修的落点,一记精准的蹑云,冲刺过去。 接住了! 这波操作给满分好吧? 修笑眯眯地躺在虞蓝怀里,长发倾泻,深邃狭长的双眼温柔地注视虞蓝。 “宝贝儿,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虞蓝得意地甩了甩辫子:“那当然!行了,别啰嗦了,走着走着。” 跺了跺脚,虞蓝觉察到脚底下的地面似乎有点异常,很绵软,但又不是那种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脚来的辣种。 修咬着发带快速扎紧头发,随意地垂在肩头。他赶上前来,环顾四周,示意虞蓝小声:“这里还不清楚是潜意识保护的陷阱,或者已经来到了那小鬼的意识深处。这里很可能会有一个守门人,我们得小心,尽量别惊动他。” 守门人? 虞蓝脑袋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两人边往前走,修边迅速地为她讲解了一下。 原来,对于很多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他们五感越强大,能力越强,地位越高,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羸弱不堪。除了购买各种昂贵的精神防护及探测仪之外,他们还会高价聘请专业的人员,也就是向导来保护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导的数量比过去鼎盛时期相比,已经锐减了大半。而且精神力出众的向导多半都出身名门世家,早早被其他强悍的哨兵订走,或嫁或娶。 “……哨兵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虽然他们的精神力不强,但他们天生对向导有一种压制力,或者说是威慑力,普通的向导想要突破哨兵自身无意识的保护屏障,进入他们的意识世界并不容易。若他们本身就彼此认定,并且已经标记过,那还好说。假如一个陌生人,要你完全放松,什么都不做,彻底相信对方,敞开所有秘密让他进入,你觉得可能吗?” 虞蓝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每个人都有自我防卫的机能,哨兵作为天生的战士,这方面的警惕意识更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来就难以快速建立,更何况涉及到最隐秘的内心世界。” “所以啊,”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微黯,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后来,就有人专门暗中培养出一个向导职业——守梦人。” 守梦人,他们要做的就是为哨兵进行催眠,多半是辅以特制的药剂,制造幻觉,让哨兵快速入梦。然后发挥他们的精神力与巧妙的控制技巧,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对方梦境,在对方的梦境世界里设置保护层,上锁,再用暗示的方法,将通往真正潜意识的那扇门给掩盖起来。 “这样,如果某些大人物,遇上了深藏不露的向导,或者身边被人安放了用向导身份做伪装的棋子,他们提前做了保护,就不会那么轻易就中招,敞开大脑被那些特殊训练过的向导窃走机密。” 虞蓝摸摸下巴,感觉越来越像某部电影里的情节了呢,如果不是她现在正行走在一个弥漫着浓雾,空气中还有硫磺以及古怪腥臭味的地方,她也不会相信,烧脑科幻大片真的有一天会从屏幕变为现实,而且现实比艺术作品更匪夷所思。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守护人是指——” “想要突破防护哪儿有那么简单,”修思索片刻,“虽然我是黑暗向导,但人的梦境是最奇妙的领域之一,我也不敢肆意妄为,只能用这种试探的方式慢慢进入。一般来说,在找到真正入口的同时,也会撞上梦境世界里最危险的生物,守梦人。” 虞蓝还想进一步追问守梦人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叫它“守梦人”,却又说可能是一种生物,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还没等她开口,脚底下踩着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摇晃起来,她一把抓住修,拼了命地往前跑。 “地震?火山爆发?”虞蓝把以前看过的种种灾难片里的情形喊出来。 修比她更紧张:“不是!是守梦人!” “什么?”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地面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虞蓝跟修已经彻底无法保持直立,被翻倒的地面荡至半空,两人大叫着被抛飞,席卷天地的飓风仿佛能将一切撕裂。 “修!”虞蓝大喊,“抓紧我,别松手!” 修正在努力控制被飓风吹散的精神触手,让它们纠结成一团,缓慢靠近两人。 虞蓝抓着一根像柱子似的玩意儿,手指用力到出血,就在精神触手即将包围他们之际,风力变小,虞蓝压力遽然一轻,刚要安抚修,抬眸的一刹那,她看到了正朝着他们飞来的东西,瞳孔猛然缩紧。 “不好!” 166 破开层层翻涌的黑云, 出现在虞蓝跟修视线中的那道万丈金光越来越近! 挟毁天灭地之势, . 乐文移动网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虞蓝脸都绿了, 颤着声儿指了指天空:“……那是什么玩意儿?” 修抓着她二话不说扭头狂奔:“别看了, 它追上来了!” “为什么你便宜弟弟的梦境里会出现龙啊!!!”虞蓝宽面条泪, 拔腿飞奔,“是龙哎,传说故事里能免疫大部分魔法和物理攻击,最恐怖的魔法生物木有之一……这种逆天的东西不应该存在吧!” “你问我, 我问谁去?”修万年从容不迫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 他抓狂道,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消失在古地球文明里面了吗?不过我们帝国先祖倒是传承下来一个图腾,据说上面绘制的就是龙……” 虞蓝只来得及骂了声“靠”,就被风沙糊了一脸, 呸呸呸边跑边吐出来。 什么鬼啊, 这种重要的事情应该早点说吧? 守护人之类的东西, 肯定会有终极**oss镇守啊! 在心里把修狠狠骂了一通, 虞蓝二人头顶被巨大的黑影覆盖, 她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被龙爪带起的劲风掀了个跟头。还好虞蓝身手灵活, 就地翻滚的时候还拉了修一把, 两人就这样匍匐翻滚, 也顾不上别的了,一头一脸满身泥沙,总比被龙嘎巴嘎巴一口吞了强! 说不定就他俩这小身板儿, 还不够龙塞牙缝的呢。 “不、不行,”修气喘吁吁,“这样……太被动了……我操……” 优雅的修也有爆粗的一天,虞蓝翻个白眼,冲他喊:“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修咬牙:“我、正、在、想!” 感觉到龙的攻势稍微一缓,虞蓝连忙起身,拉着修躲进山石后的夹缝里,她这才有空往头顶仔细看去,金光闪闪的龙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翅膀,正在愤怒地嘶吼、喷出带火星的怒焰,巨大而锐利的前足拼命挥动,似乎想要挣脱、撕裂从不同方向束缚了它自由的东西。 但是虞蓝却没看见有东西捆住龙啊……脑子里灵光一现,她瞬间明了地朝修看去。 修面色苍白,满头是汗,他非常吃力地按着额角。 虞蓝手轻轻搭在修的肩上,略一凝神,感应到两人之间相互呼应的那股精神力,借由修身体里澎湃的精神力涌动,虞蓝透过修,看到了在空中正与巨龙缠斗的精神触手。 刚准备开口夸一下他,巨龙再次发出怒吼,拔身而起,扭头朝精神触手喷出龙炎。 精神触手被烧了个正着,正控制精神触手对巨龙进行控制的修痛苦地叫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往后倒下去。 虞蓝吓得魂不守舍,扑上前抱住修。 “你没事吧?” 来不及做过多交谈,劲风已经刮得他们站立不稳,石头、沙土打在虞蓝和修身上生疼,虞蓝体内涌出强烈的保护欲,她放下修,挺身跳到他身前,从背包里抽出寒光四溢的双剑,冲盘旋着往他们压下来的巨龙挥出一道剑光! 剑主天地、江海凝光、剑气长江! 在虞蓝的注视下,剑光命中巨龙鳞片,如泥牛入海,她心往下一沉,糟糕,物理攻击对龙似乎没任何作用,根本破不了防啊。 没想到,巨龙动作一窒,继而昂首发出痛苦的嘶吼。 虞蓝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攻击有效! 莫非冰心七秀的阴性内功攻击有别于其他外功攻击门派心法,能穿透龙可怕的鳞片防御,制造实际伤害? 脑海里转着很有数据党钻研精神的念头,虞蓝手里的动作没停,一道道剑光朝龙身上飞去,左一剑,右一剑,削得龙不住痛吼。 然而这举动似乎激怒了巨龙,它仰头再次喷出龙炎,双翅扇动的速度加快,竟然扛着虞蓝密不透风的剑网往前又靠近了几米! “蓝蓝!”修咳嗽着撑着地坐起,他伸手提气勉力再次招出精神触手。 “你好好待着别让我分心!”虞蓝抽空扭头吼了他一句,回身盯着龙暗红色的双瞳,她冷汗爬满背心,巨大的压迫感和死亡临近的危机感狠狠揪住虞蓝心脏。 明知道这是梦境,但一切都太过于真实,让虞蓝丝毫不怀疑他们有可能葬身在这里! 巨龙越来越近,它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怎么办……怎么办……瞪着龙嘴里的森森白牙,虞蓝急得手心里全是汗,快想啊,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 突然,虞蓝动了。 虞蓝再次旋身起舞,在温柔的粉色花瓣翩翩飘落之中,她身姿优美地挥出一剑! 已经袭至两人面前的巨龙身形一顿,继而不受控制地疾退! 修看得呆住。 巨龙也茫然了,停在半空狐疑地左右张望。 这是什么操作? 虞蓝抹了一把汗,回身对修比了个v字:“嘿嘿,剑影留痕,只要不miss,就能强制击退目标10尺!” 她不由得暗自庆幸,多亏自己身上这个系统发育不良,还保留了70年代的技能。 系统菌得意甩头:宝宝求夸奖求表扬! 趁着巨龙被击退,虞蓝抓起修后衣领子,扬手把他扔进乱石堆后的草丛里,拉开架势,咬住发尾,她目露狠色,冲巨龙勾了勾食指:“来吧,放马过来。” 玳弦急曲、剑破虚空……各种技能层出不迭,虞蓝稳稳拉住了巨龙的仇恨,让它竖起的暗红龙瞳再也看不到其他,在半空扑扇翅膀,疯狂挣扎,龙炎喷发,目标全对准虞蓝,恨不得烧死她。 虞蓝完美发挥了七秀身法灵动的特点。 小轻功与加速轮流使用,绕着巨龙左右跑圈,巨龙跟着她转来转去,转得眼睛变成蚊香,晕乎乎地傻站着挨揍。 随着剑光纵横交错,巨龙身上金光闪闪的坚硬鳞片被剑气侵蚀,留下无数道剑痕。虞蓝越战越勇,巨龙腹部最大的那道剑痕被不断加深,终于破开一道口子,滴滴答答蜿蜒淌出龙血。 巨龙发出哀鸣,它低头想要舔舐伤口,却因为伤在腹部,很难够得着。 几次之后,它目中露出惧色,再度振翅,扬起阵阵飓风,刮得虞蓝睁不开眼。 “它走了!”修透过精神力率先看到这一幕,他大为惊讶。 虞蓝感觉到风力渐远,放下挡住头脸的胳膊,看见金龙远去的身影,也十分意外。 “不是吧?这就跑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修:…… “我以为龙应该很能打才对,”虞蓝做了个手势,意犹未尽地收起剑,从乱石堆上跳下地,拉起修给他拍了拍衣服,“没想到这条龙居然不跟我打了,哎,很失望。” 修摇摇头,笑了起来:“别失望吧,你已经狠狠教育过它了。我看那头龙身形比古地球典籍里描述的要小一些,说不定还是头没长成的小龙呢。” “是吗?”虞蓝抓抓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管了,反正它守护这儿,现在被我赶跑,是不是咱们就能进入你弟弟的深层意识了?” 修收起笑容,正色道:“没错,时间不多,万一那头龙去而又返呢?咱们赶紧分头寻找入口……” 这边虞蓝和修继续在熊孩子的梦境世界里探索。 另一边,帝国首都郊外某处精致的别墅里,衣饰精致,容貌柔婉的女子坐在窗边,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皇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阳光之中,呈纺锥形的塔楼顶部与西垂的一弯红色新月交映,如梦似幻,却又透出一股威严疏离。 女人纤纤素指按在窗沿,似乎想靠近,又被无形的阻力挡在外面。 垂下眼,女人对身后静静伫立的影子低声吩咐:“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还找不到皇子殿下,你们都得死。” 明明是让人胆寒的命令,从女人口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柔媚,站在女人身后的影子打了个哆嗦,低下头,恭声应是,不敢多话。 静了几息,女人又问:“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过来?” “夫人,陛下近日称病,身边一应事务都交给皇家大总管亲手打理,我们的人没能探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废物,”女人抓起桌边的茶杯砸在那人脚边,“什么都探不出来,我花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夫人息怒。” 女人余怒未消,她抚着胸口闭眼缓了缓气息。 “再去打探,陛下已经三天没有出过寝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女人抓着椅子扶手的五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提前发生!” 影子般的存在眼里闪过一道冷芒,躬身行礼,身影在空气里渐渐变得稀薄,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踪迹。 面容苍白的女人回身再度望向皇宫,她喃喃道:“孩子……我的宝贝儿子……你一定是被你那个狠心的父亲给带走了……他怪我,怪我没把你教好,不能让你激发血脉,无法觉醒哨兵天赋……不是哨兵又怎样,你是他的儿子,只要我们娘儿俩好好的活着,你就是下一任帝国皇帝……” 可是现在皇帝将那个被他亲手放逐废黜的长子带回了帝国。 这一切变化让女人愈发不安。 她的恐慌影响了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儿子做了什么她全知道,但她没办法,从成为皇帝女人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不由自己做主,她没办法……可是为了儿子,女人不得不坚强起来,她不能再被动等待,等待那个无情自私的男人有一天会想起他们母子俩。 “别怪我……既然你不给,那我只能帮我儿子去抢……”女人捂着脸啜泣,“谁让你对我们娘儿俩不闻不问……我再不动手,我和儿子就没法儿活了……” (泊星石书院) 167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6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8 冲破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68 冲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9 被嘲讽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虞蓝已经回到了软禁熊孩子的那间屋子。 通过窗外月亮的位置来判断, 虞蓝他们进入熊孩子的意识世界应该没超过一个宇宙时, 但对虞蓝来说, 这一个宇宙时里发生的事,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刺激紧张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绝对是一段难忘的冒险经历。 还没来得及感慨完毕,身旁一个人影踉跄着倒了下来,虞蓝连忙赶上前去扶住了对方。 “修!”虞蓝低声喊,她担心地观察修的脸色, “你怎么样?” “……呼,我没事, ”修站稳后拍了拍虞蓝手臂,“比我预想中多耗费了一些时间与精神力而已, 休息一阵子就能恢复过来。” 听他这么说, 虞蓝更不放心了。 与修认识这么长时间, 从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修就是个强悍的存在, 做蛋时是颗不寻常的蛋, 恢复人形后更是了不得, 黑暗向导那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 让各种传统哨兵在他面前跪下唱征服。 这样的修, 除开故意逗虞蓝时的无赖和撒娇, 其他时候都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当然了, 这个“不行”在这里绝对不是比较污的意思,如果是那个意思层面上的话,虞蓝必须承认修没有逞强,他是真的“很行”。 收回一不小心跑偏的思绪,虞蓝当即顺从哨兵本能,将自家向导先生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没事,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修张了张嘴,显然是对这个蜷缩着依靠在虞蓝怀中的姿势打算发表点意见。 虞蓝识破了他的意图,由于双手正抱着向导先生无暇他顾,她只能身体力行,低头亲了亲修鼻尖,眸底闪动着无以伦比的温柔:“嘘,不要说话,放轻松,把一切交给我。” 修愣了片刻,继而笑了起来。 “好,那就都拜托你了。”他揽住虞蓝脖子,往上仰了仰,额头贴上虞蓝的,递过去一团柔软蓬松,荡漾着银色与粉色碎钻般光泽的精神能量球,“我想睡了。” 说完,修的手倏然垂落下去,竟然就这么陷入了沉睡。 虞蓝心揪了起来。 用精神力带自己进入别人的意识世界,那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变化,让他们不得不一路往里走,试图进入熊孩子的意识世界最深处寻找真相。 意识世界连番鏖战,最后凝化出精神机甲……把修送回房间,让他好好儿平躺在床上,虞蓝凝视他即使在睡眠中也拧着的眉尖,心疼地伸手抚了好一会儿。 “你总是很强大很厉害的样子,害我也上了你的当,以为你的力量取之不尽,永远都不会有疲惫的时候。笨蛋,修是傻瓜。我是你的哨兵,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也逞强的,知道吗?”虞蓝叹了口气,起身为修拉好被子,走到门边,她想了想,又快步折返,撑着床柱,低头认真地吻住修淡色的唇。 其实虞蓝也累得够呛,原本以为是一趟无伤大雅的旅行,最后却在里面大战三百回合,比真实世界里跟人干架还要险恶。 虽然修没说,但虞蓝隐隐猜了出来,如果落败,他们可能就会被永久困在别人的意识世界深处,也许是被驱逐到意识边缘的无尽深渊,或者被夹在极不稳定的意识碎片之中。 所以虞蓝和修才拼了命地使出各种掏家底的招数,努力回到外面的世界。 不放心修一个人,虞蓝在他房间里打地铺,本想捋一下思路好好回想之前的经历,找出符合逻辑的解释,但她很快就被睡意打败。 在梦里,虞蓝被光亮吸引着前行,银色与粉色完美交融相互辉映,天空、脚底、四周,全是这种奇妙又让她感到安心的光带,虞蓝反应过来,她进入了修递过来的那团光球里。 为什么她会到这儿来? 修明明已经精神力透支,还勉力将这玩意儿托付给她,这团光球里到底是—— 渐渐的,那些光带交织出起伏的轮廓,山峦,树林,云朵,湖泊。 那些轮廓有的逐渐隐没,远去,模糊,有的变得清晰,真实。 湖边,卧着一只巨大的狐狸,狐狸背后毛茸茸的尾巴只剩下五条,纵使如此,它依然是一副高傲的姿态,察觉到虞蓝靠近,它懒洋洋地睁开眼缝,哼了一声。 泡在湖里的胖金鱼感应到虞蓝,立马欢快地拍打起鱼鳍,虞蓝走过去,它兴奋地一跃而起,脑袋朝虞蓝手心里拱了拱。 如果不是它糊了虞蓝一头一脸冰凉的水,虞蓝简直要怀疑这家伙其实根本是条精力过于旺盛的小狗。 “小乖乖,好了好了,不用一直蹦了,”虞蓝侧身擦了擦脸,“我问你,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主人!”胖金鱼讨好地看着虞蓝,“我也不知道。” 虞蓝:“……” 狐狸:“……” “笨鱼,你别说话,一开口就暴露智商。”狐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方才胖金鱼疯狂朝虞蓝撒娇的时候,它眯缝着眼睛,看似无动于衷,身后不耐烦拍打地面的尾巴可是暴露了他的不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件简单的事,为什么你们一鱼一人想不明白?果然精神体随主人吗?” 被一头狐狸,还是精神体,用这种语气和表情质疑,让虞蓝很不爽,偏偏傻fufu的胖金鱼还张合着嘴巴,吐出一串泡泡,游到狐狸身边,抱住它故意甩到湖边并垂进水里的几缕尾巴毛。 “小狐,为什么我和主人应该知道呢?你说有东西摆着……摆在哪里?” 虞蓝:“……” 狐狸:“……” 虞蓝扶额转过身去,真不想承认这只笨鱼是自己的精神体啊,狐狸眯缝着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连带着她这个主人都变得渺小了有木有? “笨!”狐狸明显耐心不佳,一甩尾巴,就把水里的胖金鱼带着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啪地重重落回水里。 “我以为你只是普通意义上的笨,没想到你的笨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狐狸轻蔑地扬起下巴,“我家主人如果不是精神力透支到精神世界受损的地步,又怎么会把你连同我一起,打包送到你那个不靠谱的主人脑子里来?跟笨蛋和笨蛋的主人在一起呆久了,我可能也会被笨蛋传染,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我家主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把我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喂喂喂,”虞蓝按捺不住了,“你玩游戏是不是当MT的?一张嘴就拉住了所有人的仇恨,这么秀的吗?” “保护不了自己向导,让我家主人这么强大的黑暗向导透支精神力的人没资格说话!”狐狸反唇相讥。 虞蓝被噎得无话可说。 “……修的情况很糟糕吗?”用眼神互相伤害了半天,虞蓝揉揉瞪得快抽筋的眼睛,找个地方坐下来,一手伸到水里逗着胖金鱼玩,另一手搁在屈起的膝头。 “我不知道。”狐狸换了个姿势,侧卧在不远处,他眯起眼仰头望了望流淌着粉色、银色碎光的天空,“如果主人还有余力,肯定会让我和笨鱼继续留在他那边,他那边环境更好,精神力强悍充沛,对我们,尤其是对笨鱼更有益。” “那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虞蓝被深沉的无力感攫住。 狐狸本想继续嘲讽,余光瞥见虞蓝眼角闪烁着滑落的晶莹,他怔住,湖里游来游去的胖金鱼感受到主人的悲哀,急得肚皮翻白飘到了水面上,努力眨动大眼睛朝狐狸求助。 于是狐狸默默咽下了嘴边的话,它抬起后足挠了挠耳朵,甩甩头,想了会儿沉声告诉虞蓝:“我对主人很有信心,给他时间,他的力量会将受损的部分补好。但在那之前,主人绝对不能再动用精神力,一点点都不行,如果他勉强使用未恢复的精神力,就会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虞蓝大惊。 “所以……身为哨兵的你,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希望你心里有点数。”狐狸斜眼看着虞蓝。 还没等虞蓝再说些什么,整个粉、银色的世界突然震荡起来,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了激烈的敲打声,虞蓝用力睁开眼,上了锁的房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撞开。 “谁?”虞蓝沉下脸喝问。 卡路·锡安带着两名侍卫疾步而入,他先朝床那边看了过去,再对虞蓝欠身行了个礼:“抱歉,有非常紧急的事必须通报殿下。” “……出了什么事?”修醒了。 卡路脸色很难看,他走过去在修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修犹带倦意的眸中闪过一抹锋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十分钟后出发,你去安排一下。”修吩咐道。 卡路等人领命而去,他转向满脸担忧的虞蓝,握住她手腕,目光有些飘忽地缓慢上移,与虞蓝视线交汇。 “蓝蓝,”修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他们说,接到皇宫那边的密信,说那个人……遇刺了,现在皇宫那边陷入混乱。我……我必须赶过去。” “好,我知道了,”虞蓝在一刹那的惊愕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用力反握住修的手,在他背上温柔地拍抚了几下,“我会陪你一起去。”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0 赶回去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70 赶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1 你sei? 这又是谁? 虞蓝·脸盲症重新上线, 一脸茫然地看向来人。 她朝修和巴德骑士长瞟了几眼,注意到他俩面上飞掠而过不太明显的紧张, 哪怕只有很短的一瞬间。 看来,这个人应该很有来头。 这人披着非常简洁的布袍,面料看起来很平凡,就像是普通民众家里拿来当桌布的那种,脚上没穿鞋子, 皮肤是长久不见阳光近乎病态的苍白,十分羸弱, 似乎风一吹就倒。 与外表极不符合的气势让虞蓝顿时对这人产生了兴趣。 “大祭司, ”巴德骑士长恭敬地躬身行礼, “您总算到了。” 修看了他一眼,略有责备之意:“为什么惊扰大祭司闭关?” 被叫做大祭司的那人朝前走了两步,单手竖掌于胸前,声如洪钟地念了句发音古老的祷词, 转向修:“殿下, 事情的经过我已得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应该竭尽全力营救陛下, 事不宜迟, 这就过去吧。” 哟, 这人对修这个倍受期待的下任王位继承人似乎没那么客气嘛, 上来就是发号施令的态度, 虞蓝一边腹诽一边偷看修的神色。还好修表情十分平静, 他颔首摆手:“劳烦大祭司了。” 大祭司摇头道:“前些日子,我通过占卜看到了不祥之兆,可惜陛下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父亲一向很自信。”修勾了一下唇角。 “被狮神荣光庇佑的血脉有骄傲的资本,”大祭司虔诚地垂首走在前面,“陛下一定会安然度过这次厄运。” “当然。”修心不在焉道,他放慢步子,与虞蓝走在一起。 虞蓝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很受不了地做了个抓狂的动作,偷偷指了指前面那个看不出实际年纪的大祭司。 修原本冷冽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里浮现真实的笑意,他也跟着撇了撇嘴,做出一副“我拿这个大神棍没辙”的表情。 很快,四人穿过广场,这儿还留着战斗后的种种痕迹,地面被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像奶油蛋糕般被整齐切开了一道口子,虞蓝不愿去想那下面躺着多少被吞噬的生命。 恪尽职守的剩余骑士们都多处带伤,面色疲惫,看见他们到来,众人都精神一振,准备上前行礼,修刚要动作,大祭司就悲天悯人地抬高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后,大祭司想起了什么,回头征询地看向修:“殿下,不介意耽搁一小会儿,让我为这些伟大而英雄的战士们做一番祈祷,希望他们获得身体和精神上的安宁。” 修额角青筋不太明显地抽跳了两下:“……好,您请便。” 刚才一副大义凛然要争分夺秒的是你吧大叔,这会儿又不慌不忙的给骑士们祈福?虞蓝深刻理解了修那副看神棍既无语又必须强行忍耐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她的忍耐值已经瞬间飙升了一个峰值,快要爆表了。 一根精神触手适时出现,温柔地抚平了虞蓝毛躁的烦闷,令她倏然放松下来,意识世界里翻涌的岩浆平静了。 精神触手并没就此离开,调皮地拽了拽虞蓝发尾,又圈住虞蓝撒娇地蹭了蹭。 属于修的熟悉气息很淡地萦绕在虞蓝鼻端,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带着几分迷恋地沉溺进去。在哨兵学校她学过很多关于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知识,纸上得来终觉浅,她以为教科书里写的全是真的,向导会十分依赖自己的哨兵,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身为哨兵的虞蓝,比自己想象的更需要修。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求,仿佛她生命缺失了某块最重要部分,为了找寻,她才从201X年跨越时间、空间,来到这里,只为与修相遇。 这是命运吗? 虞蓝有些迷茫。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的,她认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能靠自己。相信这些玄乎东西,追求浪漫的都是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小女孩,被妥帖保护着长大,才能永远天真,永远孩子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笃定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虞蓝变了。 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也不用把真实想法埋在心底,被她遗忘丢掉的撒娇、依赖、脆弱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她可以拥有任性的权利,可以在另一个人身边永远只有十五岁。 精神触手仿佛觉察到了虞蓝思绪的波动,它体贴地在虞蓝背上拍了几下,就在虞蓝有些感动之际,蹲在骑士们面前把掌心贴在他们额头念念有词的大祭司总算“施法”完毕,抖了抖袍子站起身来,还踉跄地晃了一下,骑士长忙上前扶住他。 “谢谢你,年轻人。”大祭司擦了一把汗,和蔼地笑了,“上了岁数,不比从前,想当年我随陛下远征,亲眼见证了陛下的英武,无数骁勇善战的勇士为我们帝国抛头颅、洒热血,身先士卒,勇往无前!” 得,又吹上了。 虞蓝扶额。 两人又被迫听了大祭司“回忆昨天,总结今天,展望未来”的一席讲话,虞蓝腿都快站麻了,仿佛重温念书时每周一被迫听秃顶校长激情演说的痛苦,又忽然理解了大话西游里那几个小妖怪被唐僧念经念到口吐白沫掏匕首自尽的感受——这位大祭司再不闭麦,我就要打人了! 大祭司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虞蓝生怕他还要二二三四再来一次,抢着开口:“皇帝被挟持多长时间了?你们守在这儿有没有给里头的人送食物和水?里头的人没提出什么要求吗?” 巴德骑士长感激涕零地望了她一眼,应道:“新鲜的食物、干净的饮水和换洗衣物我们都派医疗机器人送进去了,根据芯片记录反馈,机器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无法有效捕捉到内部的信息,看来他们是有意不让我们了解里头的状况。” 闻言,修面沉如水。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救出陛下!”大祭司断然道。 “里头的人传出话来,”巴德骑士长顿了一下,“说只愿意与纯正的狮神血脉后代以及能与狮神交谈的祭司谈条件。” “这么拽?”虞蓝讶然,“他们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他们才是被限制自由的阶下囚。” 修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不尽然,虽然看上去他们已被逼到无路可退,但他们只要手里握着王牌,就随时可以绝处逢生。” “因为他们挟持了皇帝对吧。”虞蓝会意,她在来的路上脑补了很多自己曾看过的、听过的各种宫廷争斗剧情,什么玄武门之变,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实话实说,她真的有一刹那动了念头,不如跟挟持皇帝的人拼个鱼死网破,谈什么条件有什么好谈的,皇帝老头的死活她并不在乎,只是担心修虽然表现得跟皇帝没什么亲情,但到底是骨肉血亲,真让他面对父亲的离世,可能心里不会有多好过。 “嗯。”修蹙眉,睃向大祭司,“您怎么看?” “为了帝国,为了皇室,陛下的安危必须放在首位。”大祭司声若洪钟,一脸凛然,“如果皇帝陛下有三长两短,今天所有在场之人,都是帝国无法饶恕的罪人。”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巴德骑士长脸色煞白。 “当然是尽快和叛党和谈,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先答应下来,确保陛下的安全,等陛下转危为安,再处理叛党也不迟。” 修眯缝了一下眼睛,语气不疾不徐:“既然这样,那就遵照大祭司的吩咐办。” 神棍这么有话语权的吗?虞蓝震惊在了原处,愣愣地看着修跟在大祭司身后走向叛党藏身的建筑物。 修离开她方圆十米,虞蓝就一阵儿心慌,提步刚要追上去,就被巴德骑士长从旁拦了下来。 “请留步。”巴德骑士长一板一眼地说,“只有大祭司和殿下可以进去。” “我是他的哨兵,我们不分彼此,没有你我……”虞蓝边说边试图绕过他,没想到巴德骑士长却跟了过来,无论虞蓝怎么改变前进方向,都被他结结实实的堵住,“你不是护卫皇室的骑士长吗?我身为你们殿下的哨兵,我跟过去是为了保护他,又不是要拖后腿!” “不行。”骑士长寸步不让。 两人僵持不下,虞蓝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卷土重来,意识世界里的岩浆激烈翻涌,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加剧了虞蓝内心隐约感到的一丝不安。 “让、开!”虞蓝声音冷了下来。 巴德骑士长坚定道:“抱歉,不行。” “你到底听谁的命令?”虞蓝问,“是听皇帝的,还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当然以皇帝陛下的命令为先,”巴德骑士长表情严肃,“请放尊重一点,不许这样称呼大祭司!”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虞蓝捂住耳朵,她忿然地指了指骑士长,“你也太冥顽不化了,你说你听皇帝的命令,可是皇帝现在被人绑架了,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修,唯一能够撑住眼下这样局面的也只有他!你不听修的命令,却把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跟皇室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祭司奉若神明?这位骑士长你有事吗?刚才那个神棍各种抢修的话,不把修放在眼里,对修颐指气使……你都没看见?你是不是瞎啦?” “你不能进去。”巴德骑士长仍在重复同一句,就像是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虞蓝按捺不住,急性子的她足尖一点,原地纵身起跳,施展轻功越过对方,准备去找修。 眼前划过一道光,虞蓝及时刹住去势,竭力后仰,这才险险躲过了追来的攻击。 “哇!”虞蓝大叫,心有余悸地看向地面,那儿已经被灼出一片焦黑,“你认真的?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巴德骑士长手里握着光子枪,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嘴里还在喃喃:“不能进去……违令者……杀!” 虞蓝:??? 容不得她多想,对方杀招已赶到,虞蓝连忙小轻功后跳躲开,颇有些狼狈地再度提气跃至半空,而这位骑士长确实身手了得,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抽出佩剑,由下而上挥向虞蓝,竟然准确封住了虞蓝可能的落脚点。 脚底传来一阵痛楚,虞蓝咬牙拧身,撑了一下地面才没跌得结结实实,她晃了晃身子站起来,“铮”地抽出藏在背包里的双剑。 “你是谁?”虞蓝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你不是巴德骑士长!” “哦?”对面那人活动了一下脖颈,将佩剑换至右手,光子聚能枪在左手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他按住扳机,抬起头,瞳孔逐渐变为冷冰冰的竖瞳,无机质的声音从身体里传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虞蓝往后退了两步,站定,摆出迎战姿态,她笑了笑,轻声说:“系统,帮我把红名警报提醒关了。” 不知何时,虞蓝左眼前自动出现了一片悬浮单片眼镜,镜片上红光乱晃,最大的红光来自离她不远处的人形,在人形躯壳中,蜷缩着一团红得十分刺目的物体。 听着尖锐的警报声,虞蓝知道,自己遇上的敌人恐怕很难缠。 不过没所谓,她正想好好舒展一下筋骨,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只要是阻碍她去寻找自己向导的,她都会一一打倒! ※※※※※※※※※※※※※※※※※※※※ 还有一更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2 谁是你 随大祭司慢慢踏入这片建筑群深处的修神色平静。 这里与帝国皇宫其他地方相比显得颓败荒芜, 空气中流动着令人不太舒服的陈腐味道。 就像是这个国家的某种映射,辉煌强盛之下, 蛰伏着腐烂败坏的阴影。 自从走进这片建筑群后,他们就仿佛进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里实在是□□静了,按理说,经历过一番激烈交战, 并且还挟持了帝国皇帝,那些疯子不可能还如此从容, 除非…… 大祭司停下脚步。 修静静站在数米外, 唇畔若有似无地含着一抹笑。 “殿下, 您知道这是哪儿吗?” “当然。”修从容环顾四周,“为皇室服务的人倘若犯了错,就会被关在这里,直到被世人遗忘, 无声无息地被绝望吞噬。” “是啊, 被全世界遗忘,没有人会记得有你这样一个人,连曾经最亲近的人也不记得你的名字, 甚至怕被连累, 恨不得抹去所有和你有关的存在……”大祭司闭着双眼, 抬起手臂遥遥一指, 轮廓模糊的某处, 飞起一只黑影, 发出不祥的哀鸣,拍打翅膀远去。 修笑容更深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成年前一直在神殿,跟随上一任大祭司潜修,后来云游各国,接任大祭司一职后,时常为民众祈福,大家对您敬重有加,我父亲也极其信任您。所以我不太明白,大祭司为什么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身为祭司,我聆听民众的心声,向人们传达神的旨意,”大祭司说,“只是恰好来到这儿,有感而发罢了。” “哦,也对,毕竟祭司您一向怜悯众人。”修挑眉,“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父亲正等着您的援救。” “殿下真的打算救出陛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大祭司忽然浮出诡异的笑容:“如果皇帝死了,那么皇位就会落到殿下手中——比起殿下招兵买马,培养军政中坚力量,提升实力,向皇帝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样不是更容易,也更方便吗?” “我不这样想,”修一派云淡风轻,“比起死亡,我更希望他活着,一直活着。死,太便宜他了。” “你不想要那个王位?” “比起唾手可得的东西……我更好奇,你究竟是谁。” 修朝大祭司方向踏前一步,惊变骤起,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修身上,他闷哼一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得弯下了腰,竭力对抗也无济于事,很快就被压得双腿陷入地面,如蛛网般迅速龟裂开来的地面绵延开去,修面色凝重,额头、手臂青筋暴起,眼球微微突出,呼吸也变得沉重艰难。 大祭司朝修走来。 “尊贵的狮神后裔,纯正的战神血统,最优秀的继承人……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什么办法都没有。”大祭司声音变得缥缈,“谁让你只是一名向导?” “向导……又怎样?”修咬着牙挤出声音,唇角沁出血丝,俊美的面容因对抗海浪般不住涌来的压力而微微变形,他双腿已经全陷入地面之下,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已快到极点。 “只有哨兵才能成为世界的主宰,你的父亲就是一名非常强大的哨兵,所以他才能将帝国的领土扩张到原来的两倍,才能成就战无不胜的神话。可惜,伟大的皇帝陛下,这辈子只做错了三件事。与最完美的向导结合,却生下了一个向导。”大祭司脸上的笑容愈盛大,展开双臂喊道:“娶了第二位向导,生下来的竟然是个完全无法觉醒的普通人……这是神的意志!狮神的传说已经走到尾声,辉煌的荣光即将终结,谁也无法阻止新时代的到来!” “他做错的第三件事……是什么?”修声音低了下去。 大祭司看着眼前这名可怜的皇子,因为生下来就觉醒为向导而被亲生父亲厌弃,被流放在外二十年,如果不是皇帝另一个儿子更不堪,忠皇派也不会就此提起议案并在表决中一致投了同意票。可是,那群愚蠢的老东西都老眼昏花了,把一名向导叫回来又能做什么呢?大祭司想到这里,更是得意,他走到修面前,躬身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第三件错事,他太信任我了。” 大祭司狞笑。 “人们心目中强大、自信、无所不能的帝国皇帝,其实已经脆弱到必须依赖神权才能巩固自己的统治……我告诉他,只要狮神依然青睐这个国家,你就永远不会失败,你是被神选中的战神。于是他相信了,一次又一次发动战争,扩张、殖民、好大喜功……你猜,当他为继承人忧心忡忡的时候,是谁告诉他换一个皇后就会拥有满意的哨兵后代?” 修:!!! “这个表情,对,就是这样的表情,”大祭司神经质地大笑起来,面对修不敢置信与愤怒的眼神,他笑得十分畅快,“当我替陛下朝皇后宣布他的决定时,皇后也是这样的表情,一模一样,你们不愧是母子,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要从她身边将你带走,她想抗命,可是她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个没用又软弱的向导罢了!我只用一根小指头,就能把她压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我把你从襁褓里带出寝殿……可惜我们皇帝陛下心软了,不然,我大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将你弄死,再对外宣称,皇帝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后体质羸弱,未足月便夭折,全帝国上下为皇子哀悼三个月。至于皇后,心病难医,思子成疾的她过一阵子就撒手人寰,也显得顺理成章。” “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哨兵面前,向导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祭司满意地看着修不甘、痛苦、悲愤的表情,仰头长笑。 下一秒,笑容诡异地僵在他嘴边。 “你!不……这怎么可能?!”大祭司慌乱地喊了起来。 原本应该已经被他用力量完全压制,无法动弹,也无法反抗,只能被10倍重力压入地下,肺泡被压破,腹腔破裂而死亡的人,谁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的,只知道上一秒他还处于绝对劣势中,下一刻,就奇迹般脱困而出。 幻狐傲然步向主人,漂亮的九条尾巴在身后晃动,它甩了甩前爪的血迹,嫌弃地一瞥背后遭遇重创的大祭司。 吃力地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大祭司疾喘,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你……怎么可能……” 修低头掸了掸衣服沾上的灰,与他心意相通的幻狐抖了抖耳朵,朝前扑过去,掀翻大祭司后,去势未消,又在空中变向,往大祭司脑袋上又撞了一下。几次腾转挪移,戏耍般将大祭司弄得头晕脑胀,浑身多处酸痛,要说致命倒不至于,真正受伤的是他的自信心。 “别玩了,小狐。”修目光冰冷,不耐烦地催促道,“做正事。” 幻狐连忙松开尾巴,被卷至半空的大祭司来了个自由落体。 大祭司呛入一大口灰,他边咳边勉力想要爬起,维持身为祭司的尊严,然而刚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银红色的重瞳,瞳孔深处生出莫名吸力,拽着他不受控制地朝里坠去…… “你是谁?” “你从什么地方来?” “你有什么打算?” 意识世界里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无处不在,汹涌澎湃地拍打敲击着大祭司的意志,逐步瓦解他意识世界里筑起的沙墙。 大祭司眼神空洞地趴跪在修面前,嘴颤抖着逐渐张开,表情有一丝挣扎,但在幻狐的催眠下,答案眼看已到嘴边—— 轰隆隆的爆炸火光中,一道人影重重跌在修身边,另一人调转枪口。 “放开大祭司。” 扭头注视浑身是伤的虞蓝,修目呲欲裂,他冲上前在虞蓝身边跪下来,伸出手,颤抖着想触碰又不敢。 他从没见过虞蓝这样狼狈脆弱的样子,他的蓝蓝永远都是朝气蓬勃的,永远都是扬起下巴灿烂笑着的,即使面对强大的敌人也永不畏惧。 身为向导的修再也无法顾及其他,精神触手全力处理虞蓝意识世界里被蚕食、蛀穿的千疮百孔,连防御功能最强的避风港也遭到了无情的攻击,摇摇欲坠,玻璃护罩底下的蔷薇花遍布虫洞,颓败凋落。 “精神攻击……虫子啃出来的窟窿……你是什么人?巴德骑士长到哪儿去了?!”修搂着虞蓝,质问来人。 巴德骑士长走向大祭司,幻狐发出痛呼,被不知打哪儿出现的紫黑色条状生物缠上,漂亮华丽的尾巴瞬间遭到吞噬。 一条虚弱的胖金鱼出现在幻狐身边,勉力用身体徒劳地冲撞幻狐身上的生物,吐出一串泡泡,努力保护幻狐。 修怒不可遏,挥手扬起精神护罩,得到主人精神力的支援,幻狐精神一振,释出银色狐焰逼退敌人,张口叼起胖金鱼飞快奔回修身边,着急地拱了拱主人,让他查看胖金鱼的情况。 “没事。”修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胖金鱼,将它放到虞蓝怀里,“精神体还在就说明她情况没想象中危险。” 胖金鱼感激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继而安心地贴着虞蓝陷入沉睡。 精神力不断涌入虞蓝意识世界,化作亿万温柔的银色星光,编织成巨大的网,光芒无处不在,驱散微小的黑影,最后整张网缓缓向上提起,竟兜住了无数发出令人齿酸叫声的诡异虫子,那些东西在网里左突右撞,试图吞噬光网,挣脱束缚,在无法脱困之后,它们竟然开始互相吞噬起来。 “大祭司,站得起来吗?” “巴德骑士长”扶住大祭司,将他搀起,大祭司气喘吁吁,面色惨白,那人看了他背后依然在流血的爪伤后,却没采取任何措施,而是望向了修。 修压着愤怒回视对方:“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微微一笑,“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巴德被你怎么了?” “他?被我吃掉了。”那人像顽皮的小丑般行了个夸张的礼,咧着嘴角,笑得恶意而嚣张,舔舔唇,对方露出怀念的表情,“很美味……充沛而强大的力量,对,很强大,他是一位非常虔诚忠实的骑士,这样的力量和灵魂让我非常难忘。能被我吃掉,是他的荣幸,我接受了他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行动特点,他的容貌,还有他全部的力量,都已经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闻言,修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 二更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3 送命题 修曾辗转于不同的星系之间, 某次, 他搭了某艘来自远星的破旧飞行艇。 性能老旧的飞行艇是帝国早已淘汰十余年的款式, 飞行的时间也比修预计的多出一倍,飞行途中实在太无聊, 他只能把时间花在冥想上,精神触手悄然蔓延到全艇各处,舱内结构、布局、摆设、环境,所有旅客, 船上的船员……每个人的行动、言语尽在掌握。 陌生又枯燥的太空旅途总得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赌徒凑到一块儿吆喝着下注,来自偏僻小星球的矿工带着妻子坐在角落听满面红光的星际商人夸夸其谈,小孩子们打闹着穿梭在大厅里。 一位面带风霜的老人拉着每一位愿意听自己唠叨的旅人, 颠三倒四的叙说早年于战争中失散的家人,很多人并不耐烦听他胡说八道,挣开老人枯瘦的手, 将他从面前推开。 老人跌跌撞撞地碰翻了一把椅子, 颓然坐下, 嘴唇颤抖着呢喃亲人名字。 独自在休息舱内冥想的修心中一动, 或许是恻隐之心,又或者被老人目中闪烁的对故土、家人的思念向往勾起了某些心事,在他的意念驱使下,精神触手安静滑向老人, 卷起老人衣袍一角, 轻轻将他拽起, 仿佛有人打从身后经过, 顺手帮了一把。 这本来只是修无数次星际旅行中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就在航程过半,眼看即将到达重要的补给星球时,修再度于人群中注意到了那位老人,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罩衫,这次他身边围坐着几个小孩儿,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的听老人回忆家乡遭遇的那场战争。 对这些孩子而言,硝烟、战火都是遥远而不真实的,只是打发时间的有趣故事。 老人语速不快,眼中隐有泪光。 “……自相残杀,谁都分不清谁是谁,平时熟悉的面孔被魔鬼附体,只知道杀戮,到处都是血,尖叫,哭泣,颤抖……” 修蹙眉。 魔鬼? 附身? 他有些后悔分出一丝意念关注老人述说的往事,很显然对方在漫长的旅途中已经出现了暮年记忆紊乱的状况。 但是那位老人说出的一个词引起了修的注意。 【螅】 ……面孔熟悉……被魔鬼附体……渴望杀戮…… 修抬眸,目光凌厉地锁住不远处的“巴德”:“你不是人类,你和【螅】是什么关系?” “巴德”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知道我们这一族,”那人邪恶地舔唇笑道,不怀好意地打量修,“我竟然有些舍不得吃掉你了。” 大祭司在听见【螅】的时候身体不自然地僵住,继而止不住地疯狂颤抖起来:“别、别吃我……求求你……” “巴德”不悦地眯起眼,松手任大祭司瘫软滑跪匍匐在面前。 “看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 大祭司老泪纵横,双股打颤,额头抵着地砖,悔不当初。 早知道……早知道是跟这样恐怖的恶魔做交易,他当初就不该在名利诱惑下动摇,他只是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更高的地位,向往手握更大权利的滋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有错吗?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终其一生都必须贡献给神,贡献给虚无缥缈的信仰。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更多,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 可是,和魔鬼打交道,这不是选择题,根本就是送命题! “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大祭司绝望的哀求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金银财宝我通通都不要了!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对大人多有得罪,请您大人有大量……”他边说边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头来。 假巴德直接无视了他,提步朝修走来。 修下意识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护住怀中的虞蓝。 面色苍白的虞蓝虽然仍未醒转,眼皮却轻轻抽跳了几下,她在之前的那番激斗中遭遇了前所有为的重挫,对方竟然也会精神攻击,毫无防备之下,虞蓝精神世界被虫状精神体啃噬得千疮百孔,几近崩散。 在修与她迅速进行了精神联系,并为虞蓝施以治疗后,虞蓝已经大为好转,借由修的精神联系,她能感知到外界正在发生的事。 【螅】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们都如临大敌? 那个看起来很拽的大祭司都快吓得尿裤裆了…… 听到脑海里虞蓝的十万个为什么,修嘴角向上扬起了一点儿,他低头看看虞蓝,在心里叹了口气:“宝宝,你先专心疗伤好不好?” “我不!”虞蓝恨不得现在就能冲上去捍卫自己的向导,战斗这种事放着自己来,修只用负责貌美如花。刚才输给对方实在是太丢脸了,她,虞蓝,哨兵一枚,人美能打,一定要洗清耻辱! “宝宝听话。”修拧起眉,他腾出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精神触手陡然暴起,淡银色精神屏障瞬间包围了他俩,同时空气中传出了簌簌的诡异细响,不过眨眼间,地上就出现了一层被灼烧后焦黑的细小虫尸。 虞蓝哟了一声:“这玩意儿从哪冒出来的?看着有点眼熟。” 修凝神应敌,将精神屏障再度加固,假巴德卸掉了轻松的神色,转眼间,地上的虫尸就堆了老高,随着气流激荡涌动,被风卷起化作亿万尘埃。 见状,假巴德狞笑了一下,恶狠狠地盯着修,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笛子,吹奏起来。 仍在精神世界里与修交流的虞蓝顿时难受得捂住了耳朵。 “好难听!” 精神触手温柔地拂过虞蓝额头,修抽空给虞蓝解释:“这是模仿超音波做出的高频振动,相当于某种类精神波攻击。” 那些密密麻麻攻击精神屏障的虫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不再疯狂吞噬精神屏障,而是开始互相攻击、吞噬,很快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进化。 “噫——真恶心!”虞蓝寒毛直竖。 那些虫子个头变得更大,口器也变得更夸张更锋利。 修的精神屏障很快就有些支撑不住,虫子进化后攻击速度更快,吞噬能力也更强,往往是好不容易烧死一只,后面的又迅速补上,将前一只虫子啃噬的虫洞进一步扩大,此消彼长,精神屏障的自我修复速度竟是有些追不上虫子的攻击强度及数量。 “让我去干掉他!”虞蓝说完就要主动切断和修的意识链接,打算强行醒来。 修及时用精神触手将她拦下。 “别急,我只是在测试他对这些虫子的控制力,”修淡然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些鬼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虞蓝咬牙切齿,“让我找到源头,赏它一罐强力杀虫剂,看它死不死!” 修莞尔。 虞蓝气呼呼的瞥他一眼,她已经认出来了,这种进化后的虫子,不就是方才攻击自己精神世界的那种吗?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修如同有读心术般看穿了虞蓝的不忿,他一面应付假巴德的攻击,一面在精神联系中温柔劝哄:“宝宝,以咱俩的关系,其实你也可以调用一部分精神触手的指挥权,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虞蓝顿时来了兴趣。 平时看修淡定从容,轻轻一个抬眉就能让精神触手听从他意念指挥,做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虞蓝早就羡慕得要命,现在听说自己可以玩精神触手,立马乐滋滋地跑去研究。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些精神触手都挺可爱的,在虞蓝和修的精神世界里泛着温和的一层淡淡银光,看见虞蓝,它们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蜷缩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簇拥成一根较大的藤蔓,对虞蓝摆动了几下,像是在挥手说hi。 好可爱! 虞蓝被精神触手萌得心软乎乎,蹲下来,像逗小狗狗一样挨个儿拍拍它们。 这群精神触手是刚分化出来,相当于新生儿一般的存在,它们得到虞蓝的赞赏,高兴得不得了,欢快地扭来扭去,等候女主人下令。 “你们看起来还是小baby,”虞蓝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面前的这群精神触手,“小baby不能去打架,要乖乖的。” 精神触手们顿时萎靡。 “不过……”虞蓝打了个响指,“我们虽然没有修那么厉害,但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来,我告诉你们,这样这样……再这样这样。” 修分出一点注意力在虞蓝那边,看她果然专注在了和小触手的交流上,不再急于醒来出战,遂松了口气,全力应敌。 假巴德看着摇摇欲碎的精神屏障,露出了得意之色,他盯着修,眼底浮现贪婪与嫉妒,人类作为智慧种族,将其余种族踩在脚底已经近千年,他们科技飞速发展,不断扩张版图,虫族一度以武力为傲,并在与人类的战斗中也曾取得过辉煌的战绩,但人类的进步速度更可怕,他们在与虫族的斗争中发生了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自体进化,诞生出一批拥有更强身体素质与战斗相关异能的新生儿,这类人被称作哨兵。 哨兵加入战争中后,局势发生了逆转,虫族引以为傲的坚硬躯壳与庞大体型,在哨兵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前锋部队溃散,战线不断后撤,直到虫族紧急调来了非战斗族群,以精神波等方式扰乱人类哨兵的思维稳定,促使他们在战场中狂性大发,失去控制,甚至无差别互相攻击,才总算挽回了颓势。 出乎虫族的预料,人类在哨兵失去控制后,再度自体进化,一部分哨兵的伴侣,家人以及新生儿中出现了高热现象,经全面诊断,他们的精神波数值达到了异常高值,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均表现出了与哨兵截然不同的异能——精神力量。 这类进化后的异能人被称作向导,经过研究与尝试,人类发现他们的异能无法直接化作战斗力,但他们拥有治愈哨兵的能力,有效抚慰哨兵的躁郁症状,让哨兵情绪安定,理智在线,可以更稳定的执行各种作战任务。 在拥有了向导后,人类哨兵在战场中的表现更英勇无畏,虫族陷入苦战。 如果不是虫族女王的存在,她逆天的繁殖与复制再生能力让虫族不至于被灭族,在放弃大量储藏丰富的矿星、能源星后,虫族经过跃迁,渡过混乱失序的陨星墓场(乱流陨石星带),重新筑巢,但他们控制的版图范围已远不如前,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虫族内部一直不太平。 虫族女王在之前的战斗中大伤元气,于是她冷酷地做出了决定,抛弃了那些数量稀少,性格软弱的族群,任由虫族之间相互杀戮,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 假巴德所在的族群叫【螅】,它们原本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虫类,喜静,不爱争斗,雌雄同体的他们寿命并不长,但好在他们有独特的模仿能力,往往在外敌来袭时,能够巧妙化解危难,继续生存下去。 即使是漫长而艰苦的第一次人虫战役,他们螅一族也没直面战火纷争,偏安一隅,美滋滋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虫族女王发出尖锐的哀鸣,向所有虫族发出警示,他们才匆匆忙忙裹在奔逃的其他虫族之中,离开家乡,踏上前往新家园的旅途。 新的家园十分贫瘠,水源稀缺,螅一族好不容易分到的地盘并没有水源,好在它们发现了一条暗藏的地下河支流,倒也勉强能维持生活。 好景不长,地下暗流终究引起了其他族群的眼红,螅一族不仅连夜被屠杀了大半,剩下的族人也被扣上了叛逆罪名,不断遭到追杀,若不是他们天生的伪装模仿能力,恐怕也难逃一死。 被同族迫害、追杀的仇恨在假巴德心中熊熊燃烧,他一路颠簸流离,逃离新的虫族星系,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走出陨星墓场,濒死的他晕倒在一颗荒凉的小行星上,醒来后,发现是人类将他救起,他对人类并没有敌意,甚至在那个温和青年的悉心照顾下,对人类生出了感激。 他学习人类的语言,人类的文字,天生的模仿能力让他学习速度飞快,青年十分惊讶,尝试着同他沟通,问他愿不愿意配合自己完成一些研究,写成论文发表。 “我希望可以用这篇论文得到一个不错的毕业成绩,这样我就可以进入梦寐以求的生物企业,得到一份不错的收入,可以供养年迈的奶奶,到时候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去繁华的星球,你不是很想看看人类的社会是怎样的吗?”青年将数据记录下来,疲惫的揉揉眼睛,这样笑着对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4 意外了 假巴德脸上带着混合了怀念与哀伤的笑容, 嘴唇微微颤抖。 回忆令他仿佛回到了当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岁月,年轻,无忧无虑,相信世间一切都有美好的明天在不远的将来等待,渴望留住所有温暖快乐的瞬间。 失去家人、远离故土的伤痛,在青年耐心的教导和照顾下逐渐被抚平,即使要进入陌生、冰冷、巨大的仪器里接受各种各样让他别扭的检查和测试,他只要看到青年鼓励、温暖的目光,就能咬牙捱过去。 大量数据被记录下来, 青年没日没夜的撰写、修改着论文,终于,在春风裹着花香来到这颗小星球的时候, 青年终于盼来了帝国远极邮政机器人送来的邀请函。 优异的论文成绩让青年站在了母校毕业典礼的舞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同时受到诸多研究机构的邀请,媒体纷至沓来, 想要获得他研究方向和研究对象的第一手资料;帝国最大最前沿的生物科技集团也抛出橄榄枝, 斥巨资为青年打造精英团队、最佳配置,让青年可以把自己的研究思路进一步化为生产力—— 虫族【螅】的伪装天赋几近完美, 若能破解其中关于生物基因的奥秘, 找到变化的关键密钥, 就能将同样的能力用于人类,这对提升帝国军人战斗力、降低战损率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青年热情洋溢的投入到了研究中, 他对假巴德承诺, 只要配合多做一些测试, 获得了他需要的关键数据、实验结果,他就会带他到处去走走,看看繁华美丽热闹的帝国首都,去看看青年曾住过的老公寓,去尝一尝他怀念的美食…… “他骗我。”假巴德咬牙切齿,“他骗了我!足足三年时间,我一直被他用花言巧语关在研究所里,不见天日!他给我编造了美好的梦,让我以为他能给我一个家,让我以为只要坚持等下去就能幸福……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在修意识世界里的虞蓝忍不住翻白眼,这口吻听起来真的很深闺怨妇啊大哥,要不要这么傻白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都没听过吗?你一个虫族,没在踏上人类领土的瞬间被秒杀,已经要谢天谢地饶你一条虫命了好不好? 修没出声,仍在全力维持精神屏障,对假巴德的话语无动于衷。其实,作为擅长精神力系异能的黑暗向导,修对精神波动具有敏锐的感知。他发现,假巴德的情绪起伏会影响到其释放出来的“怪虫”,使它们进攻稍缓,这样一来,精神屏障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迅速将先前在高频次攻击下出现的裂痕、破损自动修补完全。 假巴德却并没注意到这样的变化,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深切而复杂的情绪之中,这些过往,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可以嗤之以鼻不当回事,可当他再次提起,回忆像一头庞然大物扑了过来,他如同回到了当初,那个没有战斗力、只能任由宰割的可怜虫族,毫无招架之力。 ……一开始研究进展很顺利,但在关键的转化过程中不断失败,技术小组无法攻克难关,项目陷入了瓶颈,经费每天都在燃烧,所有人都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物科技巨鳄数次召请项目负责人前去总部汇报进度,在诸多压力下,项目团队到了濒临解散的边缘。 它从周围人的焦虑和窃窃私语中知道了一些讯息,找到青年,试图安慰对方。 青年疲倦地抬起头来,对它笑了笑,依然是初见时的温和,他不提自己的困境,而是主动提出带它出去走走。 它度过了来到帝国后最快乐的一天。 暮色四合,青年带着它在游乐园的儿童乐园餐厅里买了一份吃的,青年手腕上的光脑通讯器不住震动,他将通讯器关闭,之后脚踝亮起了警告的橙色灯光。 它问青年发生了什么事,青年摇头,让它好好吃东西。 “不能浪费食物。”青年侧头看了看窗外悬浮的时钟,蹙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等它将最后一根炸薯条吃掉,青年带着它穿过热闹的狂欢队伍,来到了水上乐园偏僻的角落,青年将它放进一艘小船,将船推离岸边。 “走,不要回头,”青年对他说,“离开这里,躲起来,不要让人发现你是虫族,不要让别人找到你。我教过你如何在人类社会说话、写字……对不起,更多的我来不及教,你得自己继续学习下去。” 青年摸了摸它的头,用力推了一把,小船漂开,它看着青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它喃喃着用人类通用语咕哝:“不……不走……我不走……你说过,我可以一直呆着的,你骗我,你骗我。” 青年冲他挥了挥手,说了什么,它没听清,湖畔忽然被黑影笼罩,在强烈的气流声中,一辆改装过的飞行器降了下来,将湖面和湖面上的小船被吹得不住摇晃,青年几乎站不住,踉跄之间,被飞行器里跃下的几名佣兵按住。 挣扎中,青年抬起头望向湖心的小船,眼中闪过不甘和遗憾。 …… “我恨我的同族,”假巴德缓缓扬起一手,陡然间,漫天遍地的怪虫数量大增,“让我家破人亡。我也憎恨人类,虚伪、欺瞒……只有利用!”咬牙切齿地吼完这句,假巴德继而浮起一抹笑,“但我也要感谢你们,你们对我做的种种研究、改造,让我可以更好的发挥天赋能力——不是模仿,而是完全取代,只要吞噬掉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记忆、能力,连最高明的机器、最亲近的人也无法识别出不同。” “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几乎被灭族的同胞,会在我的带领下,繁衍生息。”假巴德振臂高呼,“广袤肥沃的人类领土会成为我们这一族发展壮大的基石!” 他眼睛因兴奋而变成了妖异的竖瞳,朝前踏出一步,数以万计的怪虫密密麻麻的将修撑起的精神屏障压退了数寸。 “来吧,成为我的食物,我会代替你,扮演好帝国唯一的继承人,登上皇位,接管整个国家,然后派出强大的帝国战舰,攻打共和国、自由商盟、星盗,将那些富饶的小行星全部纳入版图,成就无人能媲美的伟业!而我的族人们,也就可以顺利的吞掉那些平凡又普通的人类,真可怜啊,他们的消失不足以引起任何警惕,我的族人可以顺利占据他们的躯壳、财产、家园,在人类的世界扎根下来。” 修拧眉,想起了前些日子治安署整理汇总的案宗,各地接二连三发生的诡秘事件——家人、朋友失踪后向当地治安管理委员会报案,往往毫无线索,数日后“失踪”的人毫发无伤的回到家中,失踪调查案不了了之。 他心中若有所悟,难道……? 与他心灵相通的虞蓝立刻在意识世界里宽慰他:“也许只是巧合……如果他的族人已经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帝国各处替代普通人类,早就用相同的方式入侵别的地方了,也犯不着铤而走险,伪装成巴德骑士长潜伏在你和皇帝老……老爸身边搞事情。” 毕竟谁不知道帝国现任皇帝是战功赫赫的强者,十余年的征战为他博得了当世最强哨兵的称号。要瞒过这样的强者,并密谋取而代之,就算眼前的假巴德的确有种种诡秘手段,如果不能一击得手,就会被皇帝亲手处决,几乎可以说是送死之举,太不明智了。 修几不可觉的轻轻颔首,通过意识联结问道:“我知道了。蓝蓝,你安心继续休息恢复。” “那不行!”虞蓝皱眉,“我是你的哨兵,怎么能让向导上战场!” “这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对决。”修低沉轻缓的声线有奇异的安抚作用,话语里透出的从容淡定让虞蓝一愣过后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修从来都不是等着哨兵保护的普通向导,他有多强,虞蓝最清楚。 作为与修心心相印的伴侣,虞蓝很有信心,但她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自己恢复的速度她绝不认输,输了不要紧,再赢回来就对了! 与哨兵出手战斗会造成的恐怖破坏力不同,纯粹精神力的较量并不会造成建筑毁损、夷为平地的场景,但其中凶险之处更胜一筹。 假巴德手段层出不穷,修以静制动,虽然没占上风,但也以守为攻,没让假巴德的手段得逞,随着时间过去,假巴德的攻势也不复先前的迅猛,毕竟精神力凝成的“怪虫”的消耗是惊人的, 这种消耗正是修要的,作为守方,他的精神力几乎没有任何损耗,看起来就像汪洋大海里骤风暴雨之下被抛到浪尖的一叶扁舟,虽然看似岌岌可危,却有惊无险。 而在计算出敌我双方的精神损耗数值之后,修甚至抽出一部分精神力在意识世界里帮助虞蓝疗伤、恢复,还分出一点注意力告诫了陪虞蓝“玩”的那些触手,它们在主人的威慑下无比乖巧顺从,很狗腿的把虞蓝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主人。 听得修不禁莞尔。 又一波攻势被挡得密不透风,无功而返,假巴德脸色十分难看,他扬手叫停“怪虫”军团,目光阴鸷,盯着修冷笑道:“看来是我小看了殿下,本以为你自小被废黜驱逐,得不到皇家最正统的教育和培养,没想到野路子也有点本事。” “借用你说过的话,”修从容不迫地将精神屏障再度撑开,范围扩大到原来的一倍,“我要感谢过去那些苦难和经历,是它们成就了我。如果和新皇后的宝贝儿子一样从小在帝国皇宫长大,我一定也会像他一样既软弱又无能。” “那个小东西?”假巴德扬起一边眉毛,大笑起来,“虽然他根本不是皇帝的种,但能让一向傲慢的帝国皇帝因为后嗣无法觉醒能力而品尝到挫败和失望、后悔,也是一件妙事。我不得不夸赞我们这位愚蠢的新皇后,她总算也不是一无是处,愚蠢外加护子心切,她心甘情愿成为我们的一把刀,在皇帝最不防备的时候,捅上一刀……哈哈哈哈哈!” 假巴德本想以此激怒修,没想到修却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真可惜,他们没能同归于尽。” “???” “用药物强行激发的向导和生而强大的向导是不一样的。”修笑着说,掌心陡翻,精神屏障光华大作,数十条精神触手破土而出,霎时间组成“牢笼”,将假巴德困住,同时地面裂开,突起的地刺倏然穿过了假巴德的身体,尽管假巴德竭力躲避,仍然不可避免的手臂、腰侧多处受创,流血如注。 与此同时,精神屏障里,虞蓝睁开双眼,与修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地冲上前,蹑云至攻击范围内,她一顿,剑舞翩然旋转,双剑扬起,清冽剑光裹着至阴至寒的剑气划过,将假巴德狠狠击中。 跌撞到精神触手组成的“牢笼”上,假巴德喷出一蓬鲜血。 虞蓝精神大振,终于得手了! 冰心诀心法产生的阴寒剑气可够这家伙喝一壶的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5 进化了 的确如虞蓝所想的那样, 假巴德很不好受。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凝神聚力提一口气,身体里却隐隐有种滞涩感,他没多想,以为自己这是猝然遭重的正常反应, 看向不远处那两人的眼神变得更阴鸷了几分。 这种屈辱痛苦的滋味他有多久没尝到过了? 都是拜这两人所赐! 他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让他们尝尝比自己感受到的痛苦要更甚上百倍上千倍的滋味, 把他们踩在脚底,狠狠践踏…… 这样思忖着, 假巴德嘴角浮现了一抹狞笑。 眼观八方耳听四路的修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变化, 他眯了眯眼,偷偷传音给虞蓝:“蓝蓝,别掉以轻心, 往后撤,当心他留了其他后手。” 虞蓝哦了一声, 向后翻跃, 拉开了几个身位,手持双剑, 目光凌厉地盯紧假巴德,同时让系统为自己开启插件提示。 霎时间,虞蓝左眼仿佛多出了一面看不见的镜片, 镜片上是她熟悉的插件显示画面。 这是系统再次升级后的新功能, 虞蓝好生夸奖了系统一番, 称赞它“与时俱进”, 系统十分振奋,振奋得有点儿过了头,不仅能这样独立显示插件功能,还自动加上了语音播报,在虞蓝耳边嘀嘀咕咕。 “好了,你帮我盯着那些怪虫。”虞蓝小声交代。 系统宝宝开心地在镜片中央闪烁着显示了一行字:Yes Madam! 成功逗乐了虞蓝。 有了系统的帮助,假巴德再次驱使虫群发动攻击,虞蓝都能及时透过预警警报和距离提示,利用心灵连线跟修同步讯息,两人攻守分工,并肩进退,不仅在铺天盖地的虫袭下毫发无伤,更是成功将虫群撕开了一道口子,虞蓝发挥七秀灵动敏捷的身法特点,一击得手,绝不恋战,立刻后撤。 虽然为了保持最远安全距离,她只能用读满了秘笈的江海凝光打打输出,但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假巴德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控制虫群攻击上面了,没了虫群的层层保护,活像个被褪去了外衣的大姑娘,让虞蓝连预判走位都不用,直接闭眼输出就完事了。 江海凝光作为虞蓝所有双剑攻击技能里伤害最小的单体技能,其实对上假巴德这样的大boss级别NPC,连破防都有点儿不够看。 但谁让假巴德刚好是个擅长精神攻击而非专精体术、物理攻击的战士呢? 就像游戏里的站桩脆皮法师,遇到能近身偷袭的刺客,就只能叫苦不迭。 虽然江海凝光伤害不高,但这样时不时的来上一下,时间长了,假巴德身上也是东一道、西一道伤口,本来就不高的防御也慢慢下降…… 假巴德现在已经焦头烂额。 他引以为傲的虫群并不能有效限制这两人,没能伤及他们分毫,自己却被这种骚扰式战术弄得草木皆兵,随时都有可能看到那道该死的诡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下一秒,就是让他避无可避的凛冽攻击。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假巴德咬了咬牙,招手叫回虫群,丑陋又狰狞的怪虫们乖乖掉头转向,聚拢飞向他。 看着前方有几分诡异的情景,虞蓝心中警铃大作,火速退到修身边,正好瞥见修额角一滴汗珠滚落,她脱口道:“你还坚持得住吗?” “没事,小菜一碟。”修冲她竖起大拇指。 但虞蓝并没能就此放下心来。 修和假巴德的对决明显是精神系的较量,虽然没有很酷炫激烈的打斗,却更加凶险,急剧消耗着双方的精神力。 别看刚才虞蓝一次次英勇冲上前去给假巴德制造伤害,其实修比自己单独面对敌人更紧张,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虞蓝身上,为她凝聚小型防护罩,确保她不会受伤。 此时假巴德暂缓攻势,修虽然面上不显,其实已经十分疲惫,连精神触手也懒洋洋地趴在了地上。 虞蓝暗下决心,自己要肩负起更多战斗的重任,不能让修那么辛苦了,接下来就看自己发挥吧! 假巴德双手高举过头,怪虫们密密麻麻的飞拢在一块儿,看着十分渗人,更恐怖的是那一团虫群先是乌泱泱的一大团,继而开始疯狂互相吞噬,体型变大变得更凶残更狂暴,更疯狂的扑向下一个同类互相厮杀啃咬吞噬……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暴躁的恐怖气息。 虞蓝左眼前的镜片闪烁起红光。 巨大的感叹号,系统向她发出警告—— 不明能量异常聚集,检测到的数据正剧烈波动飞增,危险系数即将突破峰值!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团恐怖的虫群就吞噬进化到只剩下不过二三十只,每一只都体型约有人高,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沿着锐利的牙齿从口器边缘淌出来,啪嗒,滴落在地上,顿时,地上被腐蚀出半尺深的洞。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虞蓝一脸嫌弃,移动脚步挡在了修面前。 “别看,太辣眼睛。” 修:“……好。” 那边假巴德目露欣喜,大声嘀咕出一串听不懂的奇怪声音,那些巨大可怖的怪虫将邪恶的复眼瞄准了他,继而展开翅膀,快如闪电地扑了过去! 虞蓝惊呼出声。 转瞬之间,怪虫就争先恐后张开口器,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咬向了假巴德。 假巴德不仅不害怕,反而上前几步,张开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离得最近的第一只怪虫咬住了他手臂,血流如注,假巴德张大了嘴巴发出痛苦而陶醉的嚎叫,虞蓝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很快精神触手探了过来,温柔地替她“封”住了声音,虞蓝朝修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这是要干嘛,献祭自己?召唤出什么怪东西?”虞蓝趁隙擦了擦汗。 修神情凝重:“也许你猜的方向并没有错。” 啊? 虞蓝正要问,突变惊现! 也许是受到血腥气的刺激,所有怪虫陡然间狂性大发,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地压下去,张口咬住假巴德、同类。 事后虞蓝回想起这一幕,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一帧一帧逐格闪现。 怪诞又荒谬。 恐怖到极致,让人毛骨悚然,偏偏又无法闭上眼睛,在巨大的恶心与恐惧中亲眼目睹了所发生的变化。 假巴德在怪虫们的撕咬下身躯变得支离破碎,可他依然活着,依然被怪虫们啃噬着,甚至怪虫们的进食对象不止是假巴德,上一秒刚吞咽了假巴德的血肉,下一秒就被同类吞噬……最后剩下的血肉模糊的一团被仅剩的怪虫吞下后,时间被倏然拉得极长,又仿佛缩得极短,怪虫僵直片刻后体内好似发生了小型爆炸,坚硬黝黑的外壳骤然间被古怪的力量由内而外撞出了横七竖八的裂缝。 修眯了眯眼,感应到莫名危险。 裂缝后亮起的是诡异的红光,振动、膨胀、收缩不定,像一颗被硬甲覆盖的心脏。 而此时虞蓝镜片上的分析已经飙升到不可思议的数值,系统尖叫着警告。 “快跑!” 虞蓝反手抓住修,想也没想,脚尖点地,提气跃身,梯云纵! 在他们离地的同时,那颗“心脏”猛地向外涨开,瞬间撑破了虫壳,可怕的超高温气浪伴随着炽烈的红光席卷而来,连石砾也被汽化。 附近的所有建筑都被荡平了。 在气浪和红光消散后,中心处,现出一具非人非虫的怪物,脸和身体左边还是假巴德的模样,但从右边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触须深深扎入假巴德的头部、胸腔,那些触须仿佛是活物般缓缓蠕动着,另一半则由虫族的复眼、口器、触角、前足等组成,应该是脚的地方消失了,只剩下由无数鳞片覆盖的腹部和虫尾,上面密布着细小的虫足和斑斓怪异的符号。 虞蓝和修有惊无险落地,还未站定,看了那边一眼,虞蓝就紧紧抿嘴,脸色铁青地埋头翻起了“包裹”,抓出一堆药,眼一闭就往嘴里塞。 实在是精神创伤太深,快要出现血条秒空之类可怕的附加症状了!!!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虞蓝声音有些虚弱地问。 就算是哨兵……可她也是女孩子,神经粗不代表看到这么令人反胃的画面还能淡定自若好吧? 修脸色也并不好看,他恨不得一个眼神都不给那东西,对于追求美好事物的人来说,那种毁三观的存在太糟心了好吗? “不知道,”修面无表情道,“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会被消灭。” 虞蓝笑了起来,扬起胳膊跟修击掌:“说得好!” 两人没多言语,同时闪开,避过了怪物的第一轮突击——巨大的虫尾遽然横扫砸在他俩原本站的地方,地面下陷,破坏力可见一斑。 虞蓝身法更轻快,还有加速,冲上去扬手就是一记剑气长江,懒得玩儿虚的。 而修默契地为彼此加持了小型防护罩之后,精神触手们也抖擞了精神,向怪物缠去。 剑光如泥牛入海,精神触手扑了个空,那庞然大物竟然以与外形不符的速度躲开了! 试探了几次之后修注意到物理类型的攻击都能命中敌人,精神系的却很少奏效,看来对方继承了假巴德的精神系力量与天赋,并且拥有他们还没发现的手段,能够提前侦查、捕捉到自己精神触手的攻击轨迹。 必须找出来才行! 于是修暂时停下了攻势,在心灵连线里告诉虞蓝自己的猜测之后,虞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没事,那就让我来输出,我可是暴力冰心……哨兵!” 在刚才走位的间隙,虞蓝已经掏出包裹里提前准备好的附魔——提高命中率,贴在了武器和自己身上,现在她的人物属性面板里,命中值高达271.17%,面对等级超过自己的BOSS级怪物也能剑不落空。 这一切都是在系统的插件辅助下分析出的结论和应对方式。 不得不说,这个金手指如今才算是真正发挥出了它的全部功能。 兴许是保留了部分假巴德的记忆,被虞蓝用江海凝光多次骚扰、攻击的疼痛和不安令怪物表现出了明显的烦躁。 那怪物咆哮着冲虞蓝而来,修的精神触手早已就位,好整以暇地缠住了怪物的前足、虫尾,将怪物拉拽得离地,无法寸进。 虞蓝正好不用再来回跑位躲避攻击,站桩剑舞,将叠满的急曲DOT引爆,最大化输出! 怪物受创,痛苦地长大了嘴巴。 这次怪物发出的是声波攻击。 音浪滚滚而来,虞蓝几乎站不稳,要不是修的精神防护罩,她恐怕就要凉了。 饶是如此,音浪攻击结束后,一线血迹沿着虞蓝耳根蜿蜒,深深刺痛了修的眼睛。 精神触手在他的愤怒下,缠卷怪虫的力道猝然加剧,绞紧绞碎了怪虫的外壳。 怪虫剧烈挣扎起来,修指挥其余精神触手准备加固束缚,没想到怪虫却像是能“看”到似的,朝着精神触手的方向,再次张开口器。 从口器深处,亮起一团有几分熟悉的红光。 虞蓝和新加入的精神触手站在一条水平线方向上,正投入在站桩输出的酣畅淋漓中,看见怪虫张嘴,她愣了一下。 “蓝蓝——”修大吼,瞬移过来一把将虞蓝摁倒。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6 杀虫了 虞蓝只觉五脏六腑受到无形的猛烈撞击、挤压, 气血翻涌不止, 耳朵更是嗡嗡作响, 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她茫然抬起头,竭力睁开眼环顾四周。 高热在瞬间抽干了水分, 空气显得灼热干涸,刮在脸上的气流霸道凌厉,空气有扭曲的迹象,透过四散的灰尘, 虞蓝感受到了绝对力量所带来的恐惧。 生死一线! 她甫抬头, 就有什么液体滴答着砸了下来, 虞蓝低头看去, 竟然是血。 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虞蓝没摸到任何伤处, 正疑惑着,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修!” 生平第一次虞蓝觉得鲜血的颜色是那么刺眼。 血迹晕开来,虞蓝手不住发抖, 出血的地方太多,她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来, 可以压住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处,可以让血流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铺天盖地的血色染红了虞蓝双眸, 自己最重要的向导, 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成为了虞蓝失去理智前最后最深刻的一幕。 她咬紧牙关, 踉跄着起身,之后发生的事,虞蓝的记忆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缺失。 她失去了控制。 剧痛之下,虞蓝脑子被毁灭的破坏欲所充斥,每一根神经的跳动都拉扯疼痛着,不住提醒她,修是为了保护她,才变成那样的。 冲上去,被击倒。 爬起来继续不要命的攻击。 无论倒下多少次,要花多长时间缓过劲儿,虞蓝都会再一次挣扎着站起,哪怕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哪怕受伤的那条腿打着颤儿无法再支撑她的体重。 鲜血混合了灰尘、汗水,淌了下来。 虞蓝舔了一下破皮的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血液蜿蜒过手臂,在掌心打滑得快要握不住双剑,虞蓝随意甩了甩,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剑尖脱飞至半空,随即被冰寒剑气划破! 不要命地挥剑,不闪避地迎上攻击也要击中敌人……不知第几次被击飞后重重摔在地上,虞蓝心中掠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死? 穿越来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现在交代在这里,就是又死了一回。 左右都是个死,反正也不是头一遭,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 虞蓝艰难地转动着脑袋,向不远处静静躺着的修看去。 那人一贯精致优雅,还有点不欲为人知的洁癖,虞蓝情不自禁翘起嘴角,那么干净的一个人,现在手上却又是灰又是泥的……她动了动,胳膊却宛若千钧,连一寸距离都无法缩短。 她真是太没用了。 虞蓝自嘲地想。 异形怪虫的庞大身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影,朝她靠近。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死吗? 什么都行! 她不甘心! 为虞蓝挡住毁灭般一击时被击溃的精神触手本应全部消失了。 却有一点若隐若现的银光闪烁着迅速浮起一小团光球,疾速朝虞蓝而来。 到了近前虞蓝才看清,那一团狐形光球如同气泡,裹着一只金色的小胖鱼,小胖鱼精神抖擞地鼓着大大的眼睛,朝虞蓝拼命挥动着鱼鳍。 精神体! 虞蓝竭力抬起指尖,迎上朝自己撞来的光球。 霎时间,那一小团光球放出灿烂如夏花的光芒。 怪虫似乎有些惧怕那明亮至极的光芒,前进的势头被阻了一阻。 虞蓝下意识闭上眼睛,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得到那绝对纯粹的光线似乎无处不在。 从指尖涌来了熟悉的力量,和让人安心的温度。 如温泉般冲刷至虞蓝全身,暖洋洋的,痛楚逐渐消失,力气重新回到了她体内。 睁开眼,虞蓝一跃而起,扬起手中双剑,剑刃折射出的光束落在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浮现一道光门。 门开。 熟悉的机甲静静矗立。 刹那间,万籁俱寂中虞蓝仿佛与机甲置身于另一个平行时空中,周遭万物都不复存在,时间的流逝变得十分奇怪,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不规则的时间漩涡中。 虞蓝有种古怪的感觉,除了自己和机甲,还有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来不及仔细分辨察看,机甲动了,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胸,朝虞蓝微微躬身,行礼。 虞蓝大为惊讶。 她略一犹豫,注视着机甲双目,也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下一刻,机甲胸甲打开,并伸手将虞蓝托起,让她很快进入了驾驶室。 精神匹配30%……75%……100%! 在匹配超过100%的瞬间,虞蓝脑海里听到了一道高远缥缈的声音。 “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 再度回到正常的空间,虞蓝驾驶室里小胖鱼摇头摆尾地游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虞蓝笑着摸摸小胖鱼,吩咐道:“去,替我照顾好修。” 小胖鱼乖乖游开,在漫天遍地的虫灾中,竟是分毫不受影响,凝神观察,就会看到小胖鱼周围那一圈狐形的淡银色光环,正默默保护着它。 在虞蓝和机甲双双消失的几秒里,怪虫已觉察到极大的威胁,它已丧失正常的人类思维,只靠本能的危机反应做出了应对——释放出数以万计的细小虫蠹。 那些虫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但对现在的虞蓝来说毫无影响,无论是虫翅扇动所形成的特殊频率声波,还是视觉上给精神带来的压迫感,都不复存在。 虞蓝胸中熊熊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机甲纵身而上,背后金属双翼展开,锐利的羽刃将所有靠近的虫蠹瞬间绞杀。 抬手先朝怪虫来了一炮,待怪虫朝旁躲开,虞蓝却已操纵着机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预判怪虫走位,迎面给了怪虫痛击。 怪虫咆哮着张开锐利的口器,朝机甲咬去。 虞蓝忍着从神经元、末梢传来的剧痛,流着冷汗,反手抽出长剑,由下而上用力捅入了怪虫腹部。 怪虫松开机甲,张大了嘴巴仰天咆哮,继而指挥虫蠹向机甲发起冲锋。 听着无数如雨点般密集的撞击声,虞蓝蹙眉,但她心知自己本就是强弩之末,只能以快打快,如果拖延下去,怪虫不知道还有多少种奇诡的手段,胜负还不好说。 于是虞蓝果断展开一系列快攻。 她将七秀灵动缥缈的身法和名扬天下的剑舞发挥到极致,怪虫不仅被她破了防,体内还多了数十道乱窜的阴寒之气,让它的行动越来越笨拙吃力。 不慎被剑光斩掉半边虫翅后的怪虫颤巍巍地落在地上,它又一次抬起上身,前足高举,动作熟悉得仿佛时光倒流—— “它又要玩吞噬献祭然后究极进化那一套?”虞蓝大骂,“想得美!真以为我吃了一次亏还会让你二二三四再来一次?” 机甲收起双剑,迈出一腿,蹲踞下来,背后双翼合拢并迅速进行流线型的重组变化,虞蓝麻利地摘下变化后的部件快速自动组装成炮筒,对准召唤虫蠹的怪虫。 系统化出的镜片也出现在了机甲左眼前,闪烁着出现了瞄准线。 “开始蓄能,倒计时5秒。” 怪虫见状也加快了召集虫蠹的速度。 5、4、3、2、1,虞蓝果断按下发射按钮。 第一发,斜着擦过怪虫而过,在怪虫身后炸开,紧接着第二发命中,怪虫失去平衡,随着炸开的银蓝色火焰仰倒。 虞蓝将炮筒抖回背后,高高跃起,双剑在手,朝怪虫疯狂攻击。 炮火渐消,怪虫身体被轰掉了一半,模样看起来更恐怖渗人,但很明显看得出来他已受致命重创,它不再召唤子子孙孙,而是拍动着破破烂烂的半边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想跑? 机甲追了上去,虞蓝边追边挥剑,一路七零八落地斩掉了怪虫身体各种不知所谓的部分,怪虫痛得发出长长的哀鸣。 那是所有生命体在垂死之际的挣扎。 可惜虞蓝双目冷漠无情,她头痛欲裂,唯余复仇这一缕清明支撑着她继续行动。 追着怪虫砍杀一路,终于,一记剑光割下了怪虫翅膀,它重重坠了下去。 虞蓝悬在半空,静静看了砸进大坑里的怪虫。 它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快要不行了。 虞蓝却嫌它占地面积太大,有伤风化。 剑光起,剑光落。 她竟然在半空中对怪虫进行了新一轮“分解”。 很快,怪虫就被剥离得只剩一个破破烂烂的头部。 呼出一口气,虞蓝仍觉得不够解恨,可她已无力继续支撑,她收起剑,转身飞速朝修那边而去。 驾驶室里,虞蓝眼前的镜片上,系统忠实地播报着数据变化。 “精神匹配90%……70%……55%……” “警告!警告!精神匹配过低!” “……谢谢,”虞蓝脱力地滑坐在椅子里,满头是汗,她颓然闭上双眼,“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幸好有你们陪我一起……”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惊变骤起! 那些被分解的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忽然蠕动着变成了更小的怪虫,它们扑扇着翅膀朝虞蓝,朝机甲袭来! 由于驾驶员与机甲的精神匹配值已经降到了50%以下,机甲的部分功能已自动关闭,包括但不限于自动防御系统。 眼看那些缩小版怪虫就要撞上机甲,以它们惊人的破坏力,恐将对机甲和虞蓝造成伤害,说时迟那时快,一张织得极密的网迎面而上,将所有飞扑而至的怪虫兜住,打了个包,怪虫正嗡嗡嗡左突右冲,一把苍蝇拍出现,对准那一兜怪虫劈头盖脸地拍了下去。 啪啪啪几下,将怪虫拍扁后,苍蝇拍又变化成了杀虫剂。 “杀虫?我们地球人是专业的。” 降落在修身边,虞蓝从机甲里爬出来,她走了两步就踉跄着跪倒下去,索性也不起来了,往前爬了爬,够到修的手,紧紧握住。 把头轻轻伏在修胳膊上,虞蓝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安心地闭上眼睛。 喜欢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请大家收藏:()我的向导是颗蛋[系统]更新速度最快。 177 醒来了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77 醒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8 没有了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78 没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9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7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0 被堵了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80 被堵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1 离谱了 《论捕获家养小傲娇的正确姿势》181 离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