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 第一章退婚 陆雅兰听到下人说未婚夫来找自己就忍不住雀跃的心情,也因此忽略了报信人欲言又止。 虽然想立刻飞奔到未婚夫身边,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陆雅兰时刻谨记要保持端庄沉稳的大家闺秀风范,她向园子走去步子不急不缓,只有从小跟着她身边的丫鬟才清楚小姐比平日里快了一两分。 等在花园的赵定生看见陆雅兰木着一张脸,心下轻嗤不愧是盐城有名的木头人,又见她老成打扮,九分的好相貌硬生生削减成三分,不免越发厌烦。 因此说话更加不留情面,只想交代清楚赶快离开。 “陆雅兰,我们不合适,退婚吧。” 陆雅兰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下冰冷的话就直冲门面,她脸色煞白,一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赵定生如今二十三岁,从美国学成归来不久,长身玉立,兼具传统书香世家的儒雅和留学生特有的朝气,走在路上很是得大姑娘小媳妇青睐。 赵陆两家乃世交,从小定下娃娃亲,本来陆雅兰十六两人就要成亲,奈何赵定生要出国留学,两人的婚事就耽误至今。 赵定生刚回国时曾来陆家拜访,那时候陆雅兰禁不住丫鬟的撺掇躲在角落远远望了一眼,只那一眼,就让她对未来夫婿更加期待。 虽然那之后被二姨太告到老太太跟前,说她没教养私会外男,被罚跪了三天祠堂,膝盖肿到无法正常走路,但只要想起那个人,她心里就甜滋滋的。 陆雅兰没有想到,长大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得到的竟是如此晴天霹雳。 她想问,为什么? 但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女人要服从男人,不能质疑男人,大家闺秀要端庄大气,迎合讨好乃贱婢所为上不得台面。 最终她攥紧裙摆,平静的语气里藏着卑微和小心翼翼:“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赵定生看着陆雅兰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想起了那个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要是那人定然骄傲自信的回答一句,你不配。 想到心上人,赵定生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神一转看到站在面前的前未婚妻嘴角又压下来。 “现在都民国了,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和自由,我接受过最先进的教育,有最前沿的思想,看着如今麻木的人民和备受奴役的祖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我深有体会,我要的是志同道合的革命勇士,能和我一起追求理想与幸福,而不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封建糟粕。” 老太太不可能让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即使是空旷的花园也不行,周围必然藏着丫鬟嬷嬷,若此时她失了规矩,等待自己的就是家法。 陆雅兰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双手,指甲陷入肉里带来疼痛,这让她记得要维持住大家闺秀的体面。 这一幕落在赵定生眼中就是她面无表情,面对婚姻大事也不为所动。 真真是个牵着线才动弹的木头人。 “时代在进步,如今满清都不在了你还把封建毒瘤奉为圭臬,你不思进取被时代抛弃自是你的错。当然与你结婚的如果是满清遗老遗少那自然没有问题,我们思想不同步,没有办法交流,这不怪你,只怪我走得太快。” 赵定生慷慨激昂,陆雅兰听不懂权利、革命、时代什么的,但她能感受到他在嫌弃她。 陆雅兰从小就被告知自己有一个优秀的未婚夫,赵陆两家来往密切,即使不刻意打听也能时常听到赵家少爷被夫子夸了,赵家少爷的文章登报了...... 陆家教育女子只教三从四德,看书只有《女四书》,陆雅兰记得有一天老太太跟前伺候的春枣破天荒拿来一张报纸,指给她看赵家少爷发的文章,她有许多字不认得,还是央求了春枣读给她听。 那张报纸她一直收藏着,四下无人时常拿出来看看,她努力完成嬷嬷布置的课业,就是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她十九年的生命里都在为一个人努力,不管初衷如何,这都变成了习惯,浸入皮肉,深ru骨血。 如今,那个人告诉她,皮肉不是你的,骨血也不是你的,要你扒皮抽血,只留下一副空壳。 这如何不痛? 这怎么可能不痛? 陆雅兰觉得一把利刃在胸腔内搅合,内里翻江倒海,一股酸味直冲眼眶,让她双眼充血,只想不管不顾哭出来。 但大家闺秀要时刻端庄不能在任何情况下失态,更不能哭泣,当着外人不能哭否则不知廉耻,当着下人不能哭否则有损威严,当着丈夫更不能哭否则小家子气。 她自八岁就再也没有哭过。 陆雅兰不懂赵定生在说什么,唯一能想到的退婚理由就是他的未婚夫喜欢上了别人,不愿娶她。 她瞪大眼睛,哑着嗓子问道:“若你有喜欢的女子自可以纳她进门,我......我不介意。”她攥了攥衣裙,“你退亲,可要影响赵陆两家的关系啊。” 赵定生闻言气急:“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自己的女神,“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的人,简直龌龊!追求爱情是每个人的权利,我心悦于她,便会追求她,但在那之前,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不容任何人玷污。我跟你退婚和她无关,不是所有男人都会三妻四妾,也不是所有女人都会毫无尊严的作小妾!” 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听都听不懂!” 赵定生都不愿意多看陆雅兰一眼,只觉得亲自过来的自己傻极了,既然两家已经达成一致,他又何必多跑一趟,简直是自找罪受。 全然忘了眼前的女孩等了他好几年,因为他耽误了花期。 赵定生擦肩而去,陆雅兰僵直在原地没有挽留,刚才已经是她的极限,事实上她所受的打击不只退婚。 赵定生的眼睛里,是蔑视、是不屑、是看不起。 陆雅兰不识几个字,但并不代表她不聪明。 母亲已逝父亲不管,她在陆家大宅里活的小心翼翼,没有人庇护,她比同龄人更懂得看人脸色。 赵定生回国的时候,她以为她很快会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结果这个人,不要她。 ........... “听说了吗?二小姐被退婚了。”几个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的啊?嘿,我就说赵少爷这么优秀的男子二小姐这个福薄之人怎么配的起。” “嘿你这小贱蹄子,二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小丫头被旁边人拧了一把,“就算不是二小姐也不可能是你,快把你那不该有的心思收收,省的以后带累了咱们。” “哎呀,姐姐就是想得太多,别说这会都是自家姐妹,就是二小姐听见了,那软面儿人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 “还敢犟嘴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旁边的人赶紧拉架,又有人转移话题:“听说赵少爷为了退亲被赵老爷上家法了呢。” “真的假的!”众人架也不打了都围了过来。 说话的丫鬟叫阿香,家里世代为仆,在主子面前很有些体面,亲戚故旧也多为仆人,消息灵通,因此她这么一说旁人就信了五六分。 “当然是真的。”阿香发誓:“我姐姐的婆婆的姑母的儿子有个相好在赵家当差,她亲口说的,据说赵少爷被打得昏迷了都不松口,没办法,大人哪能犟得过孩子,赵老爷只得亲自上门道歉。” 众人一听不由心疼起清隽的赵少爷,一人忽然感叹:“不知道赵少爷的心上人是怎样的天仙,二小姐虽说木了点但那相貌真是一等一的好。”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她疑惑:“怎么?我有说错吗?” 众人连忙摇头,是啊,能让一个男人这么坚持的,只能是他看上别人了,二小姐真可怜,年龄都这么大了,又被退了亲,以后可怎么嫁人。 阿香神秘招手,几人连忙凑上去,“你们一定想不到,赵少爷看上了谁?” 她环视一圈,见大家的眼神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满意一笑:“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说出去呀。听说赵家少爷昏迷时叫的是三小姐的名字。说是赵少爷在三小姐学校当老师。” 众人哗然,三小姐长得并没有二小姐漂亮,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听说现在的进步青年就喜欢找洋学生,三小姐那洋作派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陆雅兰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丫鬟红杏着急不已又不知道怎么劝,想了半天她推开窗子准备让小姐透透风。 丫鬟们叽叽喳喳地声音随着风一起送进屋里打破一室死寂,红杏看到小姐动了不由高兴,却见她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红杏一愣,也竖起耳朵,随即暴怒:“这些欠收拾的,还编排起小姐来了,看我不宰了她们。” 红杏挽起袖子就要出门,被陆雅兰一把拉住,她满腔怒火在转头看到小姐的模样时转为泪意。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红杏眼角滑落,“小姐,你不要笑了,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些,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陆雅兰揽住红杏:“好啦,别哭啦,哭红了眼又该被罚啦,不哭啊,漂漂亮亮的,以后给我们红杏找个好婆家......” 说着说着,陆雅兰哽咽不已说不下去,眼眶依旧干涩。 红杏捂着眼,眼泪还是从指缝划出:“不是说好了今后我替你哭吗,小姐,我忍不住。” 第二章绝望 红杏在爹娘死后吃不上饭,差点饿死,被难得出门的陆雅兰捡了回来,为了留下红杏,陆雅兰唯一一次违抗长辈命令。 当时老太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让陆雅兰跪着连捡三天佛豆再给她回复,若她坚持不住,这事就不要再提。 下人一向看主人脸色行事,六七岁的孩子在寒冬腊月里跪在阴冷的佛堂捡佛豆,没有人教她可以不用一直跪着,也没有人仔细着添火加热水,等老太太派人过去,看到的就是已经烧糊涂的二小姐。 老太太为此狠狠发落了一批人,叫下人们不敢再怠慢二小姐,红杏也如愿留在陆雅兰身边。从此两人在陆家大宅里相依为命。 陆雅兰作为二小姐,不短她吃的穿的,但也就如此了,没有爹妈护着,很多时候吃了亏也只能往心里咽,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长大。 陆雅兰泪腺发达经常哭,每哭一次就被嬷嬷罚一次,后来红杏就跟陆雅兰约定,受了委屈她替小姐哭。 那次约定后,每次陆雅兰难受到不行止不住眼泪之前,红杏就会先哭出来,等她安抚好红杏自己也平复下来。 下人哭受到的惩罚比主子重的多,红杏这样挨了两次罚,陆雅兰就再也没哭过。 陆雅兰正忙着安慰红杏呢,敲门声响起。 陆雅兰让红杏躲到一边,开门看到来人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春枣。 春枣垂眸,没问怎么是小姐亲自开门,只道:“二小姐,老太太有请。” 另一边,福仁堂。 陆大爷送走赵家父子,返回堂中一pi股坐上椅子,顺了口气才道:“娘,您刚才干嘛拉着我?这赵家人实在太过分了,定好的婚事说退就退,这、这让别人家怎么看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姑娘有毛病呢,以后还怎么找好人家。” 见儿子越说越过分,陆老太太眼风一扫,陆大爷摊成饼的身体立马正襟危坐。 顿了顿,陆大爷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没说错啊娘,为了这门亲二丫头都成老姑娘了,剩下的几个可都等着二丫头出嫁呢,二丫头不嫁,底下的怎么嫁?赵家就是欺人太甚,误我陆家!” 陆老太太听着大儿子叨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碗碰触桌面,发出“磕”一声,陆大爷的话戛然而止。 “你一个男人,尽关心内宅干什么,有时间给亚柏搭把手,也让你儿子松快些。” 陆大爷非常自然地忽视老太太后面一句话,“我能不关心么,咱家除了您没个正经女主子,您让马氏管?这种大事她管得了么?我这不是替您分忧么。” 陆大爷梗着脖子犟嘴,显然对协助管家的二姨太不太满意。 老太太懒得计较老大的房内事,淡淡道:“那你能有什么好办法?赵家既然来了,就说明铁了心要退这门亲事,我们是世交,也不可能就此断交。再说,不把人强塞过去就能落得好?结亲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不是怨,这事就此打住。” 陆大爷咂摸了下嘴:“娘啊,我咋觉得您不太像您啊,就这么、这么轻轻放过他们?” 老太太心头一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起伏的厉害,旁边站着的秦妈赶紧上前查看。 看看这儿子说得叫什么话,有这么说自己亲娘的么。 “娘!”陆大爷跳起来冲到老太太跟前,想帮忙又担心自己碍手碍脚,只能围着老太太直打转。 又是拍又是按的,好一会老太太才算出了一口气,就着秦妈的手喝了口茶才算是缓过来。 陆老太太抬眼就看见三十多岁的大儿子像熊似的蹲在她面前,看着他急红的眼,又想到另一个儿子,心下一叹,老大孝顺信义一样不缺,这就够了。 到底没有计较儿子胡言乱语。 陆老太太出生书香门第林家,爷爷父亲都是晚清官员,当年家里老人有远见,在众多上门说媒的人里选择了商贾出身的陆老太爷。果然成婚没几年,皇帝下台,官宦人家也变得落魄,林家靠着陆家接济才缓过来。 当年生下陆大爷的时候,陆家后宅是姹紫嫣红,陆老太爷接二连三地往家抬人,陆老太太好强,不愿输了去,和一群贱婢斗得你来我往,大儿子只交给奶妈管着。 等陆老太爷死了,陆老太太把仇人一个个赶出陆家才算出了恶气,回过神来陆大爷已经变成个小纨绔,性子扭不回来了。 老太太拉起大儿子,顺手弯腰给他拍掉马褂下摆粘的土,得到老大惊恐的眼神一枚,没忍住,又顺手扇了老大脊背一巴掌。 陆大爷终于放心了,这是亲娘。 陆老太太:......... 真想把这坨东西重新塞回肚子里。 到底是自己生的,老太太掰开了rou碎了给他讲:“退亲这回事吃亏的是女孩,非要闹得满城风雨我们家损失最大,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到别人耳朵里,给二丫头相个外地的或门槛不高的人家才是最要紧的。” 陆大爷连连点头,直说老太太您说得对,其实还是不明白老太太这次怎么轻轻放过赵家。 陆老太爷死的时候两个孩子还不大,家里家外都由老太太一手主持,寡fu门前多是非,不少人都想动陆家这块肥肉,结果被老太太打得满地找牙。 以往遇到这种事,老太太一定会让对方脱层皮。 陆大爷想什么,老太太不用看都知道,她看了一眼秦妈。 秦妈知机,带着下人退下。 陆大爷知道有事要说,下意识坐直。 “你以为我不想多提点要求?你知道赵家为什么要退亲?” 赵家的理由是赵家小子一心事业,暂时无心成亲,恐耽误二丫头,这才上门退亲。可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假话,怕耽误,那早干嘛去了? 陆大爷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冒着被逐出家族的风险都要退亲,除了看上别人他想不出第二种。 “难道赵家小子看上的人和咱家还有关系?” 老太太端起茶碗又放下,没兴致喝了,“是三丫头。” 陆大爷脸色骤变。 妹妹抢姐姐未婚夫,这种话好说不好听呀,只要传出去那陆家的脸就真被放地下任人踩了,以后还有谁敢娶陆家妇。 “这个......”陆大爷混迹市井,憋着一肚子话,想起这是自己侄女,怎么说都不合适,话风一转:“这个世邦是怎么教孩子的,三丫头是他女儿,二丫头就不是了。真是丢尽陆家的脸。” 陆雅兰和老三陆雅竹同父异母,陆雅竹被父母带去上海赴任,上新式女子学堂,陆雅兰母亲早逝,被丢在盐城老家接受旧式教育。 只有每年年末祭祖的时候陆世邦才带着一家人回来看看老太太,对陆雅兰这个嫡长女还不如对侄子侄女重视。 和陆家不对头的人笑称陆二小姐就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范本,很有一段时间让陆家成了盐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大爷对二弟这么对待亲生女儿也是不满的,但到底不好插手弟弟家事,尤其这个弟弟还比他优秀,说话越发没有底气。 “老太太,二丫头的婚事整个盐城都知道,这三丫头和赵家小子、可不能成啊。” “哼!赵海昌还没老眼昏花,这种事他们家定会瞒的紧紧的。” “老太太。”丫头站在门外,“二小姐到了。” “叫她进来。” “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安康。” 老太太叫起,陆雅兰起身又转向陆大爷,福身:“给大伯请安。” 行过礼,陆雅兰低眉顺眼地站在堂中央,长辈不叫坐,就得站着。 老太太见二丫头请了安就再没声音、直愣愣杵在当地,感觉胸腔又有些抽疼,怪道下人说是二木头,阴阴沉沉的没半点鲜活气,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陆大爷见老娘脸沉了下来忙打岔:“二丫头,坐,坐下说话。” “是。” 陆雅兰又一福身,坐在陆大爷对面,上身挺直,只占椅子三成不到的地方。 陆大爷有些牙疼。 “你是陆家正正经经的二姑娘,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见陆雅兰低着头不作声,连句委屈或反驳都没有,就没了说下去的兴致,转而说起正事:“退婚的事,你知道了吧。” 见陆雅兰点头,继续道:“婚姻大事本不该跟你说的,但你父亲不在跟前,只能你自己拿主意。” 陆雅兰没有作声默默听着,她知道老太太已经有了章程,只是告诉她一声。 “你这个年纪结亲不太容易了,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嫁到外地,二是嫁给巴望着我们家的,你要是没意见,我这就相看,最好能赶年底把婚事办了。” 说是有意见可以提,但老太太都开口了,谁敢忤逆长辈! 陆雅兰忍了又忍,手掌心刚结疤的伤口又被掐烂,还是没有忍住,全身颤抖起来。 虽然来的路上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的时候仍忍不住绝望。 说是年纪长了不好嫁要尽快完婚,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作为被退婚的一方,尤其还是女方,不管她陆雅兰有没有错,世人苛责的总是她,只有她赶在流言之前嫁了,剩下的的妹妹们才不会受影响。 陆雅兰才不到二十岁,刚刚得知期盼了十几年的未婚夫不要自己,还没缓过来,又被告知被家里抛弃了,谁能受得了。 陆雅兰眼前一片漆黑,只想一头撞死算了,早死了也能早些和素未谋面的母亲团聚,也许在地下会过得比现在好些。 她耳边嗡嗡地响,老太太还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老太太说你先回吧,就往外走去,也不记得行礼了没有。 陆大爷到底是男人,没有发现侄女不对经,见人出去了还对老太太说,“老二再不是个东西也算zheng府要员,二丫头是他嫡长女,放出风去上门做媒的人不会太差,不一定非要这么选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那些流言就能要人命,嫁远了夫家不知道这些,嫁低了夫家不敢介意。这对二丫头来说是最好的路了。” 陆大爷想了想不待见二丫头的二弟,狗腿的赞同娘说得对,娘说得有理。 第三章记忆 疼......热..... 陆雅兰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病了,身体应该又疼又热,但很奇怪,她感觉不到,就像灵魂和身体分成两半,她看到床上的自己痛苦的模样,身体却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高热让昏迷的少女痛吟出声,汗水从额头滑过脸颊滑到耳后,最后在被褥上堆成水渍。 本该守夜的丫鬟却不见踪影,睡觉前她打发走了红杏,如果再没人发现,她要么烧成傻子,要么烧死。 小时候为她治病的大夫曾这么说过。 陆雅兰自嘲一笑,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她还会面临和小时候同样的命运。 既然如此,死在八岁的时候不好么,多活了十几年,除了嘲讽恶意她不曾拥有任何东西。 为了生存陆雅兰谨小慎微,处处小心翼翼,刚开始,她发现笨一点,守规矩一点能让自己过得好些,可时间长了,面具就摘不掉了,陆家二小姐真的成了那个有名的木头人。 想到赵定生,想到陆宅的丫鬟婆子,想到那个父亲。生死面前,陆雅兰忽然释然,没意思,还不如死了轻松。 她不曾怨恨任何人,也不欠任何人,就这样吧,挺好。 这么想着,陆雅兰只觉得浑身轻松,心头的石头被搬开,即使没有身体也觉得呼吸顺畅不少。 一抹金光突然从陆雅兰额头爆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吸力把她吸进身体。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陆雅兰试着抬抬手臂,用了浑身的力气也只是让手指挪动了一点地方,此时她才明确感知身体的温度有多高。 陆雅兰仰面躺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金光却不给她反应时间,瞬间从额头扩散开来,包裹住人整个脑袋。 “啊......”沙哑的声音响起,划破夜空,惊飞了树枝上栖息的鸟。 犹如灵魂被人撕裂,陆雅兰猝不及防之下仿佛经历了十八层地狱。手上青筋暴起,狠狠地在被褥上抓出一道有又一道折痕,激烈的刺激让她神经性抽搐一般高高弹起又重重摔在床。 高热出的汗都不及刚才一刹那流出的水,陆雅兰从来不知道她身体里有这么多水,仿佛永远都流不尽一样,迅速浸饱整个被褥。 陆雅兰双眼发黑,最终忍受不住,昏了过去。 “水.....水......” “小姐,你怎么样?”门砰一下被撞开,红杏风一样冲到床边,撞到墙上门自动又砰一声合上。 红杏倒了杯水正准备喂给小姐,忽然颦了颦眉,她用手背摸了下茶壶,果然,这是凉水。 红杏怒气上涌,这些人平时偷懒也就算了,大不了她多干一些,总不会影响到小姐,可是现在小姐还生着病,她要看着药炉子分shen乏术,这些人连口热水都不给算怎么回事! 一群下作的刁奴! 红杏气得眼睛通红,看到小姐干裂的嘴唇还是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喂水。 “小姐你慢点,想着你高热可能不耐烦喝热水,给你备了点凉的,不能多喝哦。” 陆雅兰看红杏摸茶壶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没言语,就着红杏的手喝了一大口。 别说,这个时候喝凉水确实比热水舒畅。 红杏看小姐眉眼倦怠,替小姐捏好被角就退出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出了门红杏直冲下人房,路上随便拾到一根木棍放在手里掂了掂,一脚踹翻房门。 一群丫鬟正躲在房里聊天嗑瓜子,冷不防被人一脚踹开门,还以为哪个主子来了,连忙站起来。 定睛一看是红杏顿觉恼羞成怒。 阿香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干嘛,懂不懂规矩,有这么进门的嘛。丫鬟的规矩都这样,我看二小姐要重新学学规矩才是。” 其他人在纷纷附和,有说下人似主人,也有人说要上告钱妈发落她。 宜兰园的管事嬷嬷钱妈是二姨太的远方亲戚,仗势欺人也不是一两次。说话的阿香就是钱妈的亲孙女,下人巴结她比伺候小姐还殷勤,比陆雅兰这个二小姐更像宜兰园的主子。 主仆二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日里都隐忍惯了,红杏想着要好好教训这些刁奴,但临到跟前怕给小姐添麻烦,踹开门时其实气已经泄了大半,。 此时听到阿香这么说小姐,不由想起昨夜她不放心推开门看到昏迷不醒的小姐,大夫说若再晚一点恐怕救不回来了,又想起刚才小姐醒来连口热水都没有。 悲从心来,红杏红着眼眶,举起木棍冲了过去:“贱皮子,我要你们偿命!我死了也要拉你们下地狱,免得再去祸害小姐!” 这些丫鬟从小养在陆府,在小姐跟前伺候,遇到的都是贵太太,即使相互不对付也只是含沙射影暗中下手,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红杏疯了一样冲过来,其他人见红杏逮着阿香不放连忙四散跑开,就怕离得太近连累自己。 阿香被追得头饰丢了,头发散了一脸也不顾得拨,衣襟也被扯开,她拼命跑,可娇养长大的人哪里跑得过从小跟人抢食吃的红杏。 木棍接连不断落在身上,打得阿香直叫唤,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红杏这个疯女人真会要了她的命。 阿香朝宜兰园外跑去,要是跑到外院有家丁来往的地方应该有人能制住这个疯女人。 转过拐角,看见走近的人阿香眼前一亮。 “大少爷,杀人了,救命啊--” 陆亚柏送走大夫,准备回头看看二妹醒了没有,刚跨过宜兰园大门就被破锣嗓子惊到,这一停顿,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就直往他怀里冲。 “柱子——” 阿香一头撞在男人胸膛上,正美滋滋呢,想着这算是话本里的英雄救美吧,就听见头顶“嘿嘿”两声憨厚的笑。 “啊——” 阿香连忙跳开,大少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阿香:.....无地自容 “你们怎么回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阿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追过来的红杏已经丢掉木棍跪倒在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这会已经泪水涟涟,明明是施暴者却比受害者还可怜。 阿香委屈道:“奴婢在房里好好呆着,红杏踹开门就要打杀奴婢,官衙判案还讲证据呢,她倒好,二话不说就杀人。大少爷您要替奴婢做主啊。” 声调一波三折让人酥进骨头里,只可惜在场三人谁都不在意。 “大少爷,奴婢自知逃不过处置,不敢狡辩,只求大少爷看在是二小姐兄长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家小姐,替我家小姐做主。” 陆亚柏眉头紧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不理嗲声嗲气的阿香,只看红杏,“我们兄妹,自不用你说。你不在二妹跟前伺候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红杏跪着“哐哐哐”磕了三个头,嗑完额头已经开始滴血,她没管,说起打人的前因后果。 陆亚柏越听越怒,昨晚他宴请完客人回家快到后半夜,空旷的院落,安静的夜晚,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扩大好几倍,他寻着声音过去就见红杏硬闯外院,被家丁拦着。 内院要想外出要先经过外院,一入夜内院关闭,除有要事不得进出。 他听闻二妹已经烧到不省人事,不敢耽搁,又怕下人请不来大夫就亲自去找,直到方才送走大夫才算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 “你这个贱婢,在这里挑拨......哎呦!” 陆亚柏一脚踹翻阿香,快步向院内走去。 柱子示意家丁绑住阿香扔去柴房,拽起红杏跟了上去。 先不说陆亚柏看到二妹房里没人没热水如何发雷霆,陆雅兰此时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陆雅兰之前被金光包住脑袋疼得死去活来,后面又昏了过去,没有注意脑海里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此时陆雅兰才发现她多了一份......记忆? 应当说,她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一个女孩子传奇的一生。 不是文字,也不是画像,她看不清女孩的脸,也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但只要女孩出现她就知道女孩做了什么。 如同走马观花看完一本书,不记得人名细节但旁人说起来就会有“噢,原来我也看过”的感觉。 女孩父母双亡,为了活命插草自卖,幸而被一家商户看中买去做了奴婢,女孩是伺候教少爷读书的教书先生,先生讲她就在旁边默默地听,如此过了好几年,女孩慢慢长大,脸也越来越漂亮,少爷看中她想把她收入房中。 可是女孩不愿意,若她不曾读书那这对于丫鬟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可她知道了外面有多广阔,自然不愿一辈子待在方寸之地当个妾室。 女孩想办法逃了出去,在外面,她遇到了很多或好或坏的事,交了许多有趣的朋友,他们一起读书学习,一起针砭时政。 慢慢地,女孩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一起为了理想而奋斗,为了国家命运而奔走,在这个过程中女孩还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但是这样的人生在二十七岁时戛然而止,女孩倒在了枪声之下。 陆雅兰醒来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水珠滴在耳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流泪了。 陆雅兰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还可以活得如此肆意热烈。 以自身之血肉实现毕生之愿望,虽死无悔! 原来女子还有这种活法,原来女子可以不必依附男人。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陆雅兰刚擦完眼泪门就被人推开。 “哟,小姐醒啦!” 钱妈看见陆雅兰醒了就眉开眼笑,可惜表情太过用力显得有些狰狞,“小姐可让我担心,现在看见小姐醒了我也就放心啦,不然万一有个什么事可教我怎么跟二夫人交代哟。” 钱妈能当上宜兰园的管事嬷嬷,不只是有二姨太这个靠山,也因为她是陆雅兰的奶娘,只要钱妈没犯大错,陆雅兰就得对她恭恭敬敬。 第四章过往 陆家内宅里,大太太早死,二太太跟着陆二爷前往上海赴任,大小姐早已嫁人,二小姐又是个木头人,剩下的四小姐还小,管家只能老太太来大房二姨太从旁协助,但老太太年纪大了,到底精力不够,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二姨太在负责。 钱妈嘴里的二夫人并不是陆雅兰的亲生母亲,而是陆二爷在前妻去世后续娶的。 人人都说二夫人是好性子,对待原配的孩子尽心尽力,每次回家超过一半的礼物都是带给二小姐的,若是二小姐与三小姐发生冲突,不管谁对谁错,二夫人总是先护着二小姐。 见过的人都夸二夫人仁善。 但这事吧,只有当事人冷暖自知。 二夫人给的礼物是多,却没有一个实用的,旗袍、骑马装、蕾丝连衣裙这些新式服装若陆雅兰穿上身,定然被扣个伤风败俗的帽子,只能放在角落里落灰。可这是长辈的心意,还是上海的新奇货,陆雅兰只能感恩戴德的收下。 还有三小姐,好像天生对她有敌意,每次回来都带着四小姐找她麻烦,事情一闹大,二夫人赶过来一番动作,莫名就成了二小姐气量狭小容不下自家姐妹。 在陆家这个规矩大过天的宅子里,一句不孝,忤逆长辈,就能把人压死。没有父母庇护,陆雅兰只能生受着。 这样的暗亏吃了不少,陆雅兰就变乖了。 钱妈管着宜兰园,这些事情自然一清二楚,此时听她提起二夫人,陆雅兰只觉得恶心。 她忽然不想开口了,看看钱妈能说出什么。 钱妈拿着帕子在眼角点了点,等着小姐来安慰自己,半天没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那双眼里不再有忧郁讨好,也没有在对视时转开,往日唯唯诺诺的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钱妈下意识先挪开了眼睛,下一刻又转回头理直气壮地教训道:“小姐也太任性了,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还去麻烦大少爷,小姐这是把我置于何地?” 钱妈选择性忘了陆雅兰高热时身边根本找不到人。 陆雅兰皱皱眉,钱妈视而不见继续说出目的:“还有红杏那个小贱人,追着阿香往死里打,还敢在大少爷面前颠倒黑白,小姐明鉴呐,宜兰园这么大的园子哪里都需要人手,自然不可能时时都在小姐跟前伺候,一时疏忽也不至于关柴房吧......” 陆雅兰大病初愈,加上心潮浮动,没有平时里的忍耐力,只觉得耳边有苍蝇嗡嗡嗡。 她直接打断钱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香,应该是我的近身婢女吧。” 近身婢女等同于一等大丫鬟,在下人里是除了管事外工钱最多的,但阿香领着大丫鬟的工钱却从不在陆雅兰跟前伺候。所谓宜兰园活多,再多也多不到钱妈的亲孙女头上。 “我渴了。”见钱妈眉头一皱又要开口,柔柔补充道:“从我醒来还没喝口水呢。” 钱妈滞了滞,终于忍住了要出口的话转身去倒水,半晌才端着一杯水回来。 陆雅兰坐起身来接过杯子抿了抿,太烫了,入不了口。 实际上这茶还是大少爷看到二妹房里连口热水都没有,da发雷霆之后才换上的。 钱妈见状有些局促,她到底是下人,平时里能仗二小姐年龄小性子软没人撑腰,做些小动作,但遇到大少爷这陆家未来板上钉钉的掌权人自然怂了。 “水是热了些,不过生病了喝点热的好。”钱妈见陆雅兰始终面无表情,拿不准她会不会给大少爷告状。 “这不是您生病了么,忙里忙乱的,咱们这儿人手不够,阿香还被关在柴房,剩下的一个人干着好几个人的活,小姐体谅体谅他们啊。”钱妈说着还坐在床边帮陆雅兰压了压被角,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 宜兰园就陆雅兰一个主子,竟然忙到她连口水都喝不上,这让外人听了不知要惹多大笑话,但这种话陆雅兰已经听了十几年了,也懒得追究。 她不接话,只问:“红杏呢?” 钱妈脸上有些难看,没想到今天小姐接二连三给她难堪,但转念一想,这次确实有点过分,要是没有人注意小姐可能就醒不过来了,遇到这么大的事心里有点怨气也正常。 但她心里到底不舒服,语气也强硬起来:“那个贱蹄子,携器私斗仗势欺人,还有没有规矩了,传出去简直丢尽我们宜兰园的脸,撞到大少爷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小姐是最守规矩的人,可要分清轻重才好。” 陆雅兰再也坐不住了,撑起身子就要去找陆亚柏。 钱妈急了。 陆亚柏关了阿香柴房,之后又关押了一批人,但暂时都没有处置,等二妹醒了再发落,毕竟她才是宜兰园的主人。 又见红杏确实忠心,也没计较她满院子追着人抽的行为,只让她好好照顾二妹。 钱妈恨毒了红杏把事情捅到大少爷跟前,眼看孙女还生死未明,待大少爷走后就带着人将红杏绑了打板子。 钱妈在宜兰园积威甚重,下人担心大少爷事后知道,但更怕钱妈找麻烦,再加上大少爷还算给钱妈面子,让下人们觉得钱妈去求求小姐或二姨太就没事了,因此钱妈绑小姐的丫鬟,谁都没有迟疑。 按钱妈的想法,就应该把红杏这小贱蹄子痛痛快快打个半死,再灌上药扔在后街的乞丐堆里,让她想死都死不了,就算事后知道红杏不见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主子们也不会为了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跟她计较。 但到底害怕小姐闹起来影响到孙女,最后只是让人打了红杏二十大板扔进柴房。 钱妈是知道陆雅兰对红杏有多好,现在小姐要问大少爷要人就急了,本来她想着等小姐病好事情早就了结了。没了红杏,小姐也能更依赖自己,万万没想她宁可拖着病身也要保红杏。 小姐这会要是去了,大少爷岂能放过自己。 “小姐你要干嘛,你身子还没好全受不得风,小姐我的好小姐,看在钱妈的面上咱不去成不成。” “您万一有个好坏,宜兰园所有下人都要跟着倒霉,小姐您也可怜可怜其他人成不成?” 陆雅兰不为所动,在她心里宜兰园所有人也比不上一个红杏。 钱妈见此心一狠,一下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我的好小姐哇,奶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竟抵不过一个坏了规矩的丫头,小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哇......” 陆雅兰被钱妈拦着死活出不了门,大病初愈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这会正坐在床边直喘气。 钱妈坐在地上手舞足蹈,眼珠子乱溜,说是哭,没有一滴眼泪,陆雅兰竟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她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件事来。 陆雅兰十一二岁的那年,冬天特别寒冷,陆家准备的炭不足,街上卖的也有价无市,没办法炭只能紧着主子用。 分给每个人的炭是足量的,但到了陆雅兰手里还不足别人的一半,当然陆雅兰当时是不知道的。 钱妈经常跟她讲,不能麻烦老太太否则就是不孝,老太太会不喜欢她;得听二姨太的安排,不能忤逆长辈;别人问起日常生活一定要报喜不报忧,别人不喜欢搬弄是非的孩子。 陆雅兰满心依赖自己的奶娘,把奶娘说的话都在心里。 但那个冬天实在太冷了,她的房里没有足量的炭只能省着用,每天晚上红杏先睡,把被子捂得热热的再让她上去,还把她的手脚放在肚子底下暖着。 后来实在太冷了,红杏都起了冻疮,她鼓起勇气准备找老太太要点炭,被钱妈拦了下来。 钱妈说,每个主子的炭量都是一样的,她冷别人肯定也冷,如果她去找老太太,老太太给她炭自己就得受冻,这是不孝。如果老太太不给她,让她继续冻着,就是陷老太太于不慈。所以她不能去。 她踌躇半天,看到红杏肿大的手最终决定去问兄长借点。 当时钱妈就是这么撒泼打滚拉着她不让去,最后还说自己去借,绝对不能让小姐遭罪。 陆雅兰那时特别感动,还跟红杏说要好好孝敬奶妈。 结果后来她偶然发现钱妈的孙女三九天还开着窗子散热...... 陆雅兰眼睛眯了眯,钱妈这么拦着自己,是因为说谎了怕被发现? 她猛然绷紧了身体,手也不自觉用力攥着床单。 如果红杏在兄长跟前她其实不太担心,兄长不会随意对她的丫鬟动私刑,但红杏若是在钱妈手里...... 一想到红杏可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陆雅兰再也坐不住。 想到过去,想到红杏,想到记忆中那个肆意的女孩,又看到钱妈这张脸,陆雅兰尚未平复的情绪开始翻滚,眼泪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直接抄起放在一旁的杯子砸了过去。 钱妈还在喋喋不休地哭诉自己命苦,却不想一只杯子迎面摔过来,她惊叫一声跳起来闪开,还是被滚热的水泼了一头一脸。 自从做了小姐奶娘,钱妈就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如今第一反应就是叉着腰指着对方骂回去,成篇的国骂临出口了才想起泼她水的是她的主子,一口气出不来进不去憋得她脸色涨红。 一时间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兰空气都安静下来。 “红杏呢?” 陆雅兰眼泪一下掉下来,看着就软弱可欺,但声音幽冷,清凌凌的眼眸直直瞪着钱妈,看得钱妈打了个冷颤。 就像火红的赤铁上被浇了一盆冷水,钱妈一下偃旗息鼓。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小姐和平日差别甚大。 第五章暗涌 众所周知陆二小姐性格软和,最守规矩,说好听点叫大家闺秀,说难听点就是木头人。 陆二小姐遇到难题,要么沉默不语别人当她同意,要么好声好气地商量,连大声斥责下人都没有,更不要说往奶妈身上砸杯子。 钱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些怕这会儿的小姐。 听到小姐问话钱妈一个哆嗦,“这个小贱、小丫头在柴房。” 钱妈本想扯一通红杏不守规矩之类的,没挺住说了实话,害怕陆雅兰追究又弯下腰硬着头皮道:“红杏不守规矩挨了罚,小姐放心,过几天就能到您跟前伺候。” “把她带过来。” “这、这不太好吧,您病还没好,再让她冲--撞了您怎么办,到时候老太太可绕不了她。” “我说,把她带过来。”陆雅兰眼泪哐哐往下掉,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丝毫看不出来刚才还砸了杯子。 越是这样,越让钱妈畏惧。 “是,我、我这就去。”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钱妈急急点头,忙不迭离开。 陆雅兰脱力般坐在床--上,刚才她已经做好钱妈若要拦就硬闯的准备,没想到她强硬些钱妈态度立刻就变了。 直到这一刻,陆雅兰才感觉到一直是她自己禁锢了自己,死守着规矩以为能过得好些,其实别人只要搬出所谓的规矩就把自己压得死死的,连唯一对自己真心的红杏都护不住。 何不放肆一点,活得快乐一点,她一个被退婚的老姑娘最坏的结果只不过是绞了头发作尼姑,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陆雅兰想到脑海中那个潇洒的女孩,顿时充满斗志。 陆雅兰身体虚弱,经过这一场折腾已经开始冒汗,但她不敢睡,没看见红杏到底不安稳,她擦擦眼泪,躺回床--上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晚饭时间。 丫鬟端上清粥小菜,行动间小心翼翼,和平时大相径庭。 陆雅兰冷声道:“你告诉钱妈若是还不送红杏过来我就自己去找了。” 钱妈听了丫鬟的转述擦了擦汗,她还真不敢在此时阴奉阳违。 大少爷关了宜兰园不少人,这些人有九成都和留下的人沾亲带故,因此都深恨红杏这个始作俑者,那二十大板实实在在,甚至打板子的人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毫不留手的后果就是板子还没打完红杏就昏了过去。 红杏衣服上血迹斑斑,脊背更是没有一块好肉,若是就这么被带到小姐面前,按小姐那个状态,钱妈都可以想到所有参与人的下场。 给红杏洗掉血污,抱扎好伤口,换身干净衣服,时间可不就得长一点么。 红杏被带到陆雅兰面前时还是昏迷状态,陆雅兰扑上去试了试鼻息才松了口气。 钱妈站在一旁有点忐忑,以往自己做了什么小姐即使不乐意也不会表现出来,看来这次她不打算装糊涂了,不由一阵后悔,下手的机会多得是怎么就急于一时呢。 钱妈并不认为这次事情能动摇她的地位,她担心的是还关在外院柴房的孙女。 红杏还昏迷不醒,陆雅兰担心照顾的人不经心,不顾钱妈的哭喊把红杏安置在外间她亲自照看。 钱妈满脑门了汗,本来还打算给孙女求情也顾不得了。 二小姐病到昏迷,大少爷半夜请医生的事瞒不住,要是哪位主子过来探病看见这一幕,他们这些下人都得吃挂落。 “小姐啊,哪有把半死不活的丫鬟放在主子屋里的说法,这不合规矩,况且您病还没好呢,红杏还是交给我照顾吧,您好好养病。” 陆雅兰见到红杏伤得这么重心里就像点了一把火,但到底比预想中要好,好好养养总能养回来。 松了一口气就觉得越发疲惫,她不欲与钱妈多纠-缠,只说钱妈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还生着病的人吧。 钱妈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像以前那样不顾小姐脸色。她福身离开,准备赶明儿请二姨太出出主意。 陆雅兰养病期间过得比平时还松快些,老太太赏了几次,大少爷差人探望过几次,大老爷也隔三差五送点外面的小玩意过来,三位正头主子表明态度,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凑热闹。 清静的宜兰园一下子热闹起来,下人们的谈资除了二姨太又罚人啦、四五姨太争风吃醋啦,又多了宜兰园奴大欺主的笑话。 陆雅兰顺着心意任性了一回,越发放飞自我,不耐烦应付来访者,只说自己起不了身,让钱妈应付。 钱妈分--身乏术,这么忙了小半个月才消停下来。 期间阿香等人一直被关在外院柴房,钱妈着急上火,几次请陆雅兰给大少爷带个话放了阿香,都被她岔了过去。钱妈不敢说什么,但心里记恨上陆雅兰。 等闲下来钱妈忙找了个机会凑到二姨太跟前,细细说了陆雅兰这段时间的行为,请二姨太处置红杏,救一救自己孙女。 二姨太斜靠在太师椅上,翻看刚做的指甲,闻言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她去探病被拦在门外,她也没多想,毕竟二小姐什么性子她清楚的很,只要人上门就是撑着自己不舒服也不会让别人为难,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吃到二小姐的闭门羹。 这事儿,可真有趣,二木头开窍了不成? 二姨太不开口,钱妈也不敢做声,说完就喏喏地束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二姨太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开始把玩一把精致的西洋镜,此镜子只有巴掌大,照人纤毫必现,可以折叠,方便女士随时随地带出门,据说是洋人地界上有名的奢侈品公司出品,限量发售,被上海名媛们抢破了头,盐城这边二姨太也只在督军小姐处见过,带着它走到哪里都能成为宴会上的焦点,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这镜子是三小姐送给她的。 二姨太照了照脸,雪肤红唇,气色不错,又五指向外放在脸旁比了比,大红的指甲油配上同色唇膏效果出其意料的好,这种颜色可是盐城独一份儿。 二姨太收起镜子看向钱妈,“二小姐再怎么样也是你主子,她性子软是你们做下人的福气,你们可倒好,得寸进尺肆无忌惮,人病了都不知道,要我说,你应该感谢那个红杏,要不是她,二小姐就没命了,到时候老太太出手,你以为你们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修身养性的老太太,钱妈浑身一个哆嗦,猛地跪下膝行至二姨太跟前,“表姑娘您可要救救咱家阿香啊,我们钱家就这一个闺女,还指望她以后招赘好继承钱家香火,表姑娘,钱家可不能断在我手上啊。表姑娘您一定要帮帮忙啊!” 钱妈见二姨太不为所动,狠声道:“我是二小姐的奶妈,有资历,就是老太太也不会轻易动我,您帮我救救阿香,事后任您差遣,您不喜欢二小姐,我来。陆家大宅里和我有交情的人不是全部也有九成,要想打压二小姐,不用脏了您的手。” 二姨太不意外钱妈知道,这些经年大宅里的老人,精得很,小看他们会死得很惨。 见目的达到,二姨太一改漫不经心,亲热地挽起钱妈,拍拍她的手状似安慰:“看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按辈分的话你还是我的长辈,长辈发话了岂有不帮之理,你就安心等着给阿香招赘吧。” “二小姐看着木没想到这么狠心,你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就因为这点事就要断了钱家的根,心狠手辣,实在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二姨太眼珠转了转:“看来我们都被她蒙蔽了,一直以为是个和善的,结果连半点情分都不讲,真真应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钱妈越发恼恨陆雅兰。 之前二姨太曾隐-晦地提过让她帮忙打压二小姐,但钱妈非常清楚,二小姐在,她就是宜兰园管事,人人敬着,二小姐若被厌弃了,她就只是陆宅一个普通的嬷嬷。宜兰园是她的一言堂,她想干什么干什么,吃撑了才帮助外人打压二小姐,所以当时钱妈只装不懂给糊弄了过去。 钱妈咬牙,我为了你得罪了二姨太,你却揪着小事不放,既然二小姐你不念旧情,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 陆亚柏这段时间正和管辖盐城的军阀穆振山交易大宗粮食,前前后后半点都马虎不得,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准备回家歇口气,穿过假山时听到几个下人字聊天,其中提到二小姐,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二小姐太狠了,连奶娘的亲孙女都不放过。” “心机也太深了吧,藏了这么久终于暴露了。”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也难怪,二小姐没有长辈撑着自然得低调,可惜啊,假的就是假的。” 陆亚柏皱眉:“柱子,去查查怎么回事?” 柱子应了一声跑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现在下人们都在传,二小姐奶娘的亲孙女当差时出了差错,二小姐把人关在柴房里,准备杖毙她。” “那些人是我关进柴房的,和二妹有什么关系。走我们去宜兰园看看。” 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陆雅兰好得出奇的快,许是心境好了,人看上去气色也好了许多。 红杏也能下地了,按她的话说就是皮糙肉厚的,只要没死,很快就能爬起来。 初春的花园光秃秃一片,但主仆两人心情好,也逛得兴致勃勃。听到有人喊就转过身。 “兄长。”陆雅兰眼带笑意:“你怎么来啦?" 陆亚柏一顿,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好没事,过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全了,这段时间卧病在床还没来得及谢谢兄长呢。” "我们兄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叫我一声兄长,我就有责任照顾你。” 陆雅兰眼眶有些潮,连忙低下头。 兄长对她不错,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带回来给她,但钱妈说大房二房虽然都姓陆但到底隔着一层,男女七岁不同席,大少爷是堂兄弟,不好过于亲近。她觉得对,也就慢慢疏远了兄长,后来虽然知道钱妈别有居心,但碍于规矩和女子的矜持,也没有勇气去修复关系。 现在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温暖又愧疚。 陆雅兰攥攥手,给自己打气。“既然兄长这么说,那我的谢礼是不是省下啦?” 陆亚柏一怔,忽然意识到二妹确实比以前鲜活了许多,笑容不禁扩大:“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你给我绣个荷包吧。” “嗯。” 第六章决定 “既然你病好了,就把那些奴大欺主的下人处理了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陆亚柏说完意识到眼前不是自己的下属,担心二妹又因为别人几句话轻轻放过,解释道:“今天我有空,有我替你撑腰,不怕别人胡咧咧。” 福仁堂里香气馥郁,融融的暖意叫人昏昏欲睡,二姨太给老太太捶着腿,一边轻轻说些拿不定主意的事,丫鬟悄悄进来给她打眼色。 二姨太刚想找个借口离开,假寐的老太太已经开口了:“忙去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我这个老婆子就不拖你们后腿了。” 二姨太一听还哪敢离开,“看您说的,我们这些小辈就盼着您长长久久地好,您在家里当定海神针我们才能放手做事呢。” 转头训斥丫鬟:“做什么鬼祟样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有老太太在怕什么。” 丫鬟福身,“禀老太太、二姨太,大少爷做主,让二小姐处置那批关在柴房的下人。” 老太太睁开眼,“就是之前忘了上下尊卑的宜兰园的奴才?” 得到肯定答复老太太又重新靠回垫子,“好了,你下去吧。” 老太太这是默许了。 二姨太绕着帕子,咬咬牙上前继续给老太太捶腿,“我看整个盐城啊都找不出比大少爷更出众的了,能力强,人品好,对妹妹们也关心爱护,老太太把大少爷教得真好,老太太也多教教我吧。” 眼见老太太高兴了,二姨太又道:“不过,大少爷和二小姐好像都没有处理过这等事。您是知道的,内宅的事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好就要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呐。而且这次犯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宜兰园多半都关了进去,不说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处置办法,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宜兰园可能会更忙乱,这可不就违背了大少爷初衷么。” “你去照看着些,小孩子家家的心里没数。”老太太拍了拍二姨太的手,“你是个好的,多担待点。” 二姨太哎了一声,风风火火地离开,出了福仁堂嘴角耷拉下来。 个老不死的,不让她处置人,还想让她背锅,呸! 跟在身后的丫鬟贴上来:“太太答应钱妈的事怎么办?” “哼!这事办好了是他们治家有方,出错了就是我没尽到责任,两头都想要,想得美!”二姨太拿手帕压压嘴角:“老妖婆千算万算算不到就二小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多说几句,自然软了,至于大少爷,内宅的弯弯绕绕他未必懂,到时候只要二小姐开口,他不会有意见。” “可是,据说现在的二小姐......” “那是他们把人欺负狠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二小姐那性格都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气撒完就没事了。你瞧瞧除了不回应那些求情的,她再发过脾气没有?” 丫鬟恍然大悟,直赞太太运筹帷幄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福仁堂里,二姨太走后室内一片安静,丫鬟行动间小心翼翼。 秦妈从屏风后转出来,侧坐在脚踏上给老太太捶腿。 “想问什么就问吧。” 老太太依旧闭着眼,就像又聋又哑将行就木的老人,但她闭着眼,也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大少爷和二小姐手段稚嫩可能不是二姨太的对手,老奴不明白老太太既然要处置那些人为何又让二姨太过去?” 老太太反而问:“二丫头这段日子的作为你瞧见没?”是说陆雅兰不理求情的人。 秦妈想了想,叹道:“老太太为子孙槽碎了心呐。” 秦妈的话勾起了老太太的回忆。 “大丫头那会儿,老大媳妇还在,她宽厚明理,我也放心把家交给她掌管乐得含饴弄孙。到了二丫头这儿,老大媳妇不在了,老婆子我只能重新出来打理家业,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实在分不出心教导二丫头。” 老太太坐起身,示意秦妈停下,“我以为钱氏是个好的,谁知道又是一个冷氏。偏偏二丫头那性子和老大还不一样,木棍打身上也闷不出一个屁来什么都往心里搁,一旦处理不妥当就会记一辈子,我只好看着钱氏上蹿下跳。这几天看着,二丫头还有扳回来的可能,就让她拿这个练练手吧。” 冷氏是陆老太太的陪嫁丫鬟极得老太太信任,连秦妈都比不上她,当年老太太和一堆妾斗得你死我活,没有空管陆大老爷,就把孩子托付给冷氏。谁知冷氏心大了,早早瞒着老太太把夫家侄女送给陆大爷,勾得年纪还小的陆大爷流连花丛,成了盐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老太太气得令人杖毙冷氏,当时钱妈就在下面观刑。 陆雅兰被送回老宅后老太太挑选奶娘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毕竟父母不在身边,对孩子影响最大的就是奶娘。钱氏忠厚老实就入了老太太眼,没想到最后还是看走了眼。 “是啊,老奴曾经与钱氏日日相处也没看出来她内里藏奸,好好的二姑娘楞是让她用规矩压得死死的。” 老太太想起二丫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样子就来气:“咱家学规矩是不失礼于人前,更好的应用规矩。现在说是民国了,自由了,可你看看那些行为出格的女学生谁家敢要。”老太太想到什么顿了顿,“可她倒好,十八岁愣是活成了八十岁。” 秦妈似无所觉,只劝慰:“您跟个小辈置什么气,要我说二小姐这样也情有可原,没父母护着自然会谨慎些。现在看着到底懂事了呢。” “希望她能掰回来,以后嫁出去对家里也是一份助力。” 初春的风打着旋从空地上滑过,偶尔摇落几片枯黄的树叶,下人从树下走过忍不住缩缩脖子。 因处置的人数比较多,恐冲--撞内院,就把人都带到外院的一大片空地上。 空地离内院不远,四四方方,据说是陆家专门用来召集族人的地方,不过近些年没有动用过。因连接内外院的走廊九曲回转,好多下人为图方便都从空地上抄近路,时常有丫鬟家丁通过这里进出内外院。 家丁把人扔在这里立即有人放下活驻足观看,见管事没有驱赶,有爱热闹的赶紧呼朋唤友,不一会儿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陆雅兰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面对过这么多人,事实上她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骤然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陆雅兰只觉得心跳激烈得快要蹦出身体,她忍不住紧紧攥住衣袖。 红袖上前一步,挨在小姐旁边让她一转眼就能看到,见小姐看过来立马给一个鼓励的微笑。 陆亚柏一直注意着陆雅兰主仆二人,红杏那天的彪悍行为给他留下了很深影响,此时见两人互动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这么像丫鬟给小姐撑腰呢? 笑声引得两人转头,两双相似的藏着困惑的眼睛齐齐望着他,让陆亚柏又开始笑。 “红杏照顾你家小姐很辛苦吧。” 红杏福身,“大少爷说笑了,能遇到小姐这么好的人是奴婢的福气,小姐体贴,照顾她一点也不辛苦。” 陆亚柏点点头,见人都到齐了对陆雅兰道:“这些都是你的下人,就由你来处置吧。” 陆雅兰有些无措,咽了口唾沫,“兄长,我......” 陆亚柏不为所动,“二妹,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知道,只我简单看到的就有这么多人玩忽职守,平时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若今天不杀鸡儆猴,你以后的日子可能更难过。” 陆雅兰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兄长说得对。来之前这个场景其实在她脑海里过了几百遍,但真正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想缩回壳。 “二妹,我们都很担心你,家里人想帮你,也要你自己愿意才行。”陆亚柏见陆雅兰表情开始松动,他看了一眼红杏,“你是主子,下人们在再怎么样也不敢太过分,但红杏呢?若你不为她出头,她下次还会那么好运吗?” 陆雅兰闻言一下抬头望向红杏,红杏鼓励地点点头。 陆雅兰握了握拳,“兄长,你说的对。我们开始吧!” 陆亚柏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然后向柱子示意。 柱子站在人前,开始念罪名。因涉及人数多,每个人的罪名都大同小异,一个一个念下来整整十页纸。 这些人半个多月一直被关在柴房,早已蓬头垢面有气无力,被人提上来的时候还以为终于能脱离苦海了,等听到干的勾当当着一众人念出来,个个面如土色。 欺上瞒下、偷盗财物、玩忽职守、搅--弄是非......要是清还在随便一条拿出来被打死都不为过。 周围看热闹的下人也耐不住了。 “宜兰园的人胆子真大,好像就没有她们不敢做的。” “碰上这么好性的主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得寸进尺,我伺候的那个,要有二小姐脾气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但凡二小姐硬气些也不会让这些东西爬到都上来。” “快闭嘴吧,罪名都罗列清楚了,看来二小姐这回铁了心要动真格。” 不知道因为感觉前途无望,还是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羞愧难当,跪在中央的人有人哭起来,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哭起来。 第七章挑事 阿香环顾四周,看见人群里的钱妈眼前一亮,“奶奶,救我!” 阿香刚被关进去时有恃无恐,觉得等大少爷气消了就能出去,还教唆其他人一起收拾红杏那贱蹄子,众人纷纷附和,把红杏批判成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恶毒之人,明明是犯了错被关进柴房,却仿佛进了xie-教大本营,个个激情高涨,兴奋地描述红杏该怎么死。 钱妈担心孙女吃苦,找了关系托人每日带吃食进去,阿香也不藏私,自己吃了鸡腿总能留给其他人一个鸡屁-股,柴房里也越发和谐。 好景不长,这事儿被人告到柱子跟前,送饭的管事没了差事,新来的管事不买钱妈的面子,每天只有一碗清水两个馒-头。 初春的天气依旧很冷,馒-头冻得像个铁疙瘩,朝着地面砸个两三下馒-头没碎地面先出现坑,这样的馒-头别说啃了,揣在怀里都觉得硌得慌。 阿香嚎过骂过威胁过还拒绝吃饭,管事不为所动,让人堵了阿香的嘴,还把两个馒-头减成一个。 爱吃不吃。 柴房里的人怨阿香太张扬跋扈又给她们招祸,碍于钱妈也没人敢说,但到底不如以前亲热。阿香对别人态度的变化一无所觉。 这么饿了几天,阿香实在受不了了,让别人把吃的给她,没人理睬,找她之前丢掉的馒-头,也没有找到。她一下子爆发了,骂人是贼,骂他们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一群人又冷又饿,此时哪里还忍得住,阿香不知被谁从背后一把推倒,随后有无数拳脚落在身上...... 钱妈看见孙女凄惨的模样就想迎上去,但二姨太还没来,她只能按捺,这时见到孙女向她求救,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 她哭着推开人群扑上去抱住阿香细细检查,看见自己精心爱护的孙女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假哭成了真哭。 一时间空地上哭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直刺人耳膜,让人莫名烦躁。 二姨太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呦,这是怎么了,号丧呢!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进了陆府就不能哭不知道吗?还是你们想罪加一等?” 二姨太一身大红牡丹旗袍艳光四射,厚实的棉衣也挡不住婀娜的身姿,她一路走过香风拂面,人群自动分开,她轻轻柔柔开口,嗓音甚至被哭声盖过,但她说完场面却安静下来。 陆亚柏拍拍陆雅兰的胳膊以作安抚,两人起身迎接二姨太。 “坐坐,我这个人啊最爱凑热闹,大少爷二小姐不介意吧。”二姨太笑意盈盈,不等陆亚柏拒绝就让人再搬把椅子过来。 陆亚柏担心二姨太一来今天这事可能会雷声大雨点小,想以宜兰园的私事为理由将人请走,话还没出口又被二姨太截断:“来之前老太太还跟我说,怕你们没经验让我看着点,这不,老人家动动嘴,我就得跑断腿么。” 陆亚柏彻底没话了。 下人搬来椅子,铺上厚毡,再盖层垫子,二姨太才落座。 空地中央三把椅子,两把朴实一把华丽,坐在二姨太身旁就像坐在别人的脚踏上,平白挨了一头。二姨太似无所觉,陆亚柏两人也不好计较。 “宜兰园的下人奴大欺主误了二小姐的病情,这事儿我听说了,大少爷不知想怎么处理这些下作东西。” “宜兰园的事自然由二妹处理。” “噢,二小姐想怎么处置这些......二小姐?”二姨太气势全开地看向陆雅兰,一转头看见陆雅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不由滞了滞。 若她来自现代定然会用满眼星星来形容。 陆雅兰心里清楚二姨太对自己不友好甚至好多事情后面都有二姨太的影子,但慕强是人的本能,陆雅兰不喜欢二姨太,却渴望像她一样精明强干长袖善舞。 随着心绪放开,陆雅兰的情绪也越来越外露,听到二姨太叫自己,她回过神,看到两人都望向自己,想到刚才的举动她不由耳根发-热。 二姨太没有追根寻底,而是体贴地又问了一遍:“二小姐觉得怎么处置这些没有分寸的下人。” 陆亚柏皱皱眉,没有分寸可大可小,若处置狠了,恐怕明天就会传出来陆二小姐没有容人之量苛待下人。 陆雅兰自然也听明白了,她不由一阵气闷,又是这样,每次自己想干什么总有人拿着借口逼迫自己放弃,一次又一次,自己一步退步步退,才养成了软弱的性子,养大了这些人的胃口,但是现在,她不在乎了。 她攥紧衣角,没有看任何人,故作平淡道:“罪状都是一条一条查清核实的,就按规矩办吧。” 若是以前自然要挨完板子发卖给人牙子,现在没有卖身契,直接把人赶出去就好。 外面世道不太平,哪有陆府好,况且犯了事被赶出去的人别家也不敢用,相当于直接被断了生路。 一时间哭声又起。 钱妈仗着陆雅兰性子软做事没顾忌,这段日子看明白陆雅兰不再给她面子就安分下来,之前她一直缩着,希望陆雅兰不要想起她做过的事影响到她孙女,但此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陆府的差事可不能丢! “小姐,这些孩子都还小不懂事,一时贪玩误了事,老奴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们,望小姐高抬贵手啊!” “宜兰园就我一个主子,她们有多少事忙不过来要让我一个病人喝凉水?既然嫌这里忙,那就请另寻高就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各位大佛。”舌-尖滚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说出口,陆雅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钱妈扑在陆雅兰脚下泪水涟涟,哭声也比以往虚弱许多,“小姐,你可怜可怜奶娘呀,奶娘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你以前还拉着奶娘的手说长大了要孝敬我呐。奶娘担不起小姐的孝顺,只求小姐能念在奶娘就这一个孙女的份上,原谅她年幼不懂事,给她一个机会。” 钱妈今天身上一个首饰也无,特意穿了一身粗布衣如今也滚满尘土,她扑在陆雅兰脚下苦苦哀求,声泪俱下让围观人群不禁动容,有几个老嬷嬷联想到自己不由感同身受,越发觉得钱妈可怜。 陆雅兰攥紧拳头,一股熟悉的无力感从心头扩散到全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妈做戏,不动,不说,不理,就像一尊雕像。 陆亚柏眼看着二妹又要缩进乌龟壳里,不由冷声道:“钱妈,你照顾二妹十几年,二妹也给了你十几年尊荣,你张大眼看看,有哪个奶娘能像你这样,掌一院事务,活得像个老封君,连孙女都穿金戴玉比小姐还尊贵。” 兄长的话如一股暖流流进陆雅兰心里,她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个耀眼的女子。我这点困难算什么,有兄长撑腰,不怕! 陆雅兰握握拳,手心里都是汗,她哑声道:“钱妈,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按规矩来,不要在这里给我难堪。” 钱妈一噎,眼珠转了转看向二姨太。 二姨太拿帕子遮住嘴角,“谁都知道咱们二小姐是最讲规矩的,按规矩办事自然是好的,但咱们理家要考虑到各个方面,下面跪着的这些人若全都走了,宜兰园的活谁来干?陆府一次打发走这么多人,传出不好的名声怎么办?” 二姨太顿了顿,身边的丫鬟立即奉上热茶,她抿了一口继续道:“二小姐不小了,婚事迫在眉睫,若是让人知道小小的宜兰园都能乱成这样,还有谁敢聘你为主母呢?” 现场一静,此时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陆雅兰因什么病的,大家心知肚明,平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在她面前议论,如今二姨太不仅提了,还往死里戳,这让一心护着小姐的红杏如何能忍! “二姨太,我们宜兰园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劳您费心。” 二姨太掀了掀眼皮,“你们宜兰园的规矩,就是主子说话下人插嘴?既然要按规矩办事那就连这丫头一起罚吧,不然怎么能服众,你说对吧,二小姐。” 钱妈一想,这可不正是个台阶么。 她起身拂去尘土,靠近陆雅兰,一副贴心的样子,“小姐您病刚好可别易动气呀,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是没规矩了些,我这就说她们去,一个个贱蹄子就仗着小姐心善懒散得不成样子。您看着吧,不出三天我保准把她们教得教您满意。” 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 陆雅兰忍了又忍,泪水还是涌上来围着眼眶直打转,自打上次哭出来,她的眼泪就好像再也不受控制。 陆雅兰把红杏拉到身后,没理二姨太,只盯着钱妈,“你说府里没碳,我相信了,房子里冷得像冰窟的时候我还想着给你匀点,结果你孙女大冬天开着窗户散热,我忍了;你说女孩子不宜接触外男,兄长不是亲哥哥不能见面,我听进去了,结果你趁着我俩消息不通昧下兄长给我的东西给你孙女戴,我不计较;你说我母亲的遗物交给你保管,等我成亲了给我算是母亲给我添妆,我感激你,结果父亲拿着簪子跑来质问我身为女儿为何要当掉母亲的遗物,我替你受着。” 回想起往事,陆雅兰胸腔里翻江倒海,此时,此景,对着这些不熟悉、有敌意的人,她突然觉得不吐不快。说出去了,才不会被压垮。 第八章反思 陆雅兰的眼泪像山间的泉水突突地往外冒,怎么止都止不住,鼻涕也跟着落下,这张精致的脸此时没有任何美感。 陆雅兰刚开始还掩耳盗铃般用衣袖遮住,后来干脆放弃,她盯着钱妈,哽咽的嗓音逐渐变成嘶吼:“桩桩件件,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总想着,我对你好一点,你也会对我好一点,哪怕不及阿香的小半,只要你关心我,我就开心。你是我的奶娘,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尊敬你,依赖你,信任你。你呢,你觉得我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对不对,把盐城陆家二小姐、名人陆安邦的嫡女培养成二木头你很得意是不是!” 陆雅兰边哭边吼:“我在宜兰园过得什么样你不清楚吗?但凡你开口,我都会感激不尽,可是你呢,你只是看着,从不曾伸过援手。这些人是帮凶,你就是祸首。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算我的!二木头已经够响亮了,什么名声,我不要了!” 陆雅兰知道自己很失态很狼狈,但是她不在乎,看到行刑的人愣在一边,她眼风一扫,行刑婆子浑身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拉起阿香等人开始上板子。 二姨太用手帕遮住嘴角的笑意,虽然偏离了计划,没救下阿香,但收获也不小,没想到陆雅兰会当场失态。 这下可有意思了,今天的事若传出去陆家二小姐的名声算是完了,将在盐城贵夫人中间再无立锥之地,那人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二姨太眯了眯眼,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无视陆雅兰的脸色,悠悠道:“既然二小姐要按规矩办事,那随便插话的下人也不能放过,二小姐,你不会以公济私的,对吧!来人呐,掌嘴!” 二姨太身后走出来几个人就要按住红杏掌嘴。 陆雅兰不明白二姨太为何总跟自己过不去,新仇旧恨齐涌上心头,她一把推开抓着红杏的妇人,纵身扑向二姨太,“我跟你拼了!” 哭着抓花了二姨太的脸。 二姨太的尖叫惊醒了怔愣的人群,扯陆雅兰的,打板子的,看热闹的,场面极其混乱。 陆亚柏不明白,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现场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福仁堂 听到丫鬟来报,老太太端着的茶水迟迟没送进口中,“你说,谁抓花了二姨太的脸?” 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打发走丫鬟,老太太叹了口气:“掰过头了!”顿了顿又道:“你去传我的令,今天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出去。” 秦妈有些犹豫:“今天在场的人很多,恐怕难以禁止。” “难禁也要禁,咱家未嫁的姑娘不止二丫头,不能传出去带累了陆家姑娘的名声。” 外宅的空地上此时人去楼空,似乎连人气也带走了,只余下冷清。 陆亚柏有些自责,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就不逼二妹了,他看看二妹红-肿的眼睛,可怜兮兮的鼻头,忍不住rou她的头顶,“不怕,有兄长在。” “嗯!”陆雅兰吸吸鼻子,重重点头。 陆亚柏贴心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陆雅兰左右望了望,四周没人。 她与红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飞扑向对方,陆雅兰又哭又笑,“红杏,你看到了没,我能保护你啦!” “嗯嗯,小姐今天好勇敢啊!” 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但凡过来个人可能都会以为碰见两个疯子。 空地和连通大门的中间栽着几排常青树,此时谁都没注意到树后面还有人。 “嘿,老大看到没,那小姑娘挺有意思哈。”说话的人一身军装笔挺,开口却是痞气。 “叫牧副官。”牧承尧本来找陆亚柏沟通军粮运输问题,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这不是没有外人在么。老大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盯着人家都不带眨眼。”不等牧承尧开口又道:“嘿,老大原来你口味这么重。” 牧承尧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成功让人闭嘴。 “走吧,该谈正事了。”牧承尧率先离开。 陆家二小姐,似乎还蛮有趣。 上海交通部副部长陆世邦宅邸 三小姐陆雅竹穿着时兴的洋装打着小阳伞在门口下车,她的爱慕者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得到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陶醉着离开。 陆雅竹哼着小曲走过草坪,一旁等候多时的丫鬟立马跟上。 “是老家那边过来消息了?”陆雅竹心情颇好地停在喷泉处,喷出的水珠在阳光下耀耀生辉,显得越发精致。 “小姐聪慧,刚刚那边传来消息,二小姐人前失态状似疯狂。” 电报花费昂贵一般越简短越好,这份也不例外,只有寥寥几句话,但陆雅竹笑了,她仿佛亲临现场看到狼狈不堪的陆雅兰,这让她心情更加好了。 陆雅兰,你这种旧社会妇女就应该随着封建余孽一起消失,凭什么上一世你这个样样不如我的东西能过得比我好。看来赵定生退婚对你影响很大,这就对了,我要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过来。那些东西,你这种愚昧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 陆雅竹透过喷泉水幕仿佛看到了前世意气风发的赵定生陪着陆雅兰逛街,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陆雅兰生怕妻子被撞到,而她,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 这一世,赵定生即使我不要也不会便宜了你,我倒要看看,没了通情达理的赵定生又没了名声你该怎么办! 陆雅竹对着喷泉中央的小男孩雕塑微微一笑,向丫鬟低语几句。 陆雅兰对此一无所知,事实上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二小姐抓花二姨太的脸第二天整个陆宅就全知道了,陆雅兰以为事情传出去,别人会觉得她疯了,或者骂她歹毒,但据红杏打听来的消息,这么说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还有一部分认为这是老实人爆发了。 她都做好名声全毁的准备,实在没想到还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 陆雅兰发觉,人一旦想通就会发现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悲观。 若是以前,她必定惶恐不安,恨不得跪在二姨太面前请求原谅,但自从她放飞自我后,她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错。 放飞自我,这个词出自记忆里那个小姐姐,陆雅兰觉得很符合她现在的状况。 这几天她虽然不出门,但想要什么,只要红杏去说一声立马就能送来,热-腾腾的乌龙茶,香喷喷的云片糕,都是她想了好久但担心麻烦别人,更担心要了也没人送来,所以一直没有吃到嘴的食物。 “红杏,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好啊,没有人给我们气受,想吃什么吃什么,早知道这样就能让人不搞小动作,我早就这么做了。忍了十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得乳腺癌。” “小姐什么是乳腺癌呀?” 陆雅兰想了想,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记忆中的小姐姐在当丫鬟时受了气经常这么说,她就记住了。 “这个呀,就是一种病,和我们无关,不用管它。你干嘛老皱着眉头哇?” 红杏的注意力被轻易带偏,她忧心忡忡:“小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老太太现在都没有发话,我有点担心,还有二姨太,她越没动静我这心里就越慌。” 从生病到现在两人忙着养病一直都没好好说过话,不管陆雅兰做什么红杏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支-持她,陆雅兰这才知道让红杏担心了。 陆雅兰想了想,问道:“红杏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红杏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着小姐呀,等小姐嫁人了我就做你的管事嬷嬷,我要照顾小姐一辈子。” 红杏父母双亡,活不下去了只能插草卖-身,可惜没有谁会要一个奶都没断的孩子做丫鬟,她饿了整整四天,若不是陆雅兰恐怕早就死了。 小姐给她包子的时候她就认定要跟着小姐一辈子。 陆雅兰过得最艰难的时候红杏被欺负得更惨,她曾问过红杏,要不要离开,即使离开了也不会怨她。当时红杏就是这么说。 虽然这个答案听过不止一次,再一次听依然有股暖流流进陆雅兰心底。 陆雅兰握住红杏的手道:“我们以前过得什么样子你最清楚不过,尚且在自己家都是这样,若真嫁了人,恐怕比家里过得更糟糕。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日子过成这样不怨别人,只怨我自己立不起来。” “小姐你别这样说,是那些人偷奸耍滑得寸进尺。” 陆雅兰摇了摇头:“可能因为从小没有父母照料,我特别稀罕别人对我好,小时候钱妈对我不错,所以我一直记得她的好,对她有求必应。我想着我对别人好些,是不是别人也能对我好些,抱着这种想法,我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慢慢的,我都忘了我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陆雅兰喝了口茶继续道,她像是说给红杏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我渴望嫁给赵定生,不仅因为他是我未婚夫,还是因为我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家,所以他退婚后我才一度绝望。但这次大病让我想通了,若我一直这样下去不管换到什么样的环境可能都会窝囊一辈子,而且钱妈和二姨太步步紧逼,我不想忍了,又不知道如何反击,才会那么激动。” 第九章上香 陆雅兰停顿下来,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想的,对着红杏,很多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自然而然都表达了出来。 红杏静静地握着小姐的手,等待她倾诉。 初春的天气并不比冬天温暖多少,但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高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许久,陆雅兰回过神来,粲然一笑,如同初春的阳光照进红杏心里,“红杏,如果我被绞了头发作尼姑,你愿意跟着一起去吗?” “嗯,小姐去哪里,我去哪里!” 两人相视一笑,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红杏开口:“我觉得这次情况可能没有小姐你想得这么坏,毕竟是初犯,惩罚会有,但老太太应该会给人改过的机会。” 见小姐隐约松了一口气,红杏说出下一句:“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 陆雅兰有些尴尬,她也知道这次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挠挠脸:“她们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轰得我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能有理有据地反驳她们,打嘴仗打不过,又不想忍着,只能动手了。” “那怎么办,等二姨太缓过神来,拼着脸皮不要再找两次我们麻烦,到时候就真要被老太太送到寺庙当尼姑了。”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要是能过好一点,谁愿意下半辈子青灯古佛。 陆雅兰愁眉苦脸思索对策的时候,二姨太用扇子挡着脸到了福仁堂。 二姨太本来打算伤好之前不出门,但收到的电报让她不得不顶着抓花的脸来找老太太。 二姨太穿过花廊准备进门,身后廊下的两个丫鬟迫不及待地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二姨太迈进门的脚一顿,转身狠狠瞪了一眼两人,看得丫鬟低眉不语才冷哼一声重新进门。 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她惩治不了,也越发恼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老太太刚吃了几块点心,见二姨太进来也没了食欲,挥手让人把东西撤下去。 “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老太太阻止二姨太请安,让人看座。 “好几天没给老太太请安了,见伤口略略好了些,自然要到老太太跟前敬孝。”二姨太面上笑意盈盈,心里想的是,这个老妖婆,请安从来没免过礼,今天来这么一出,看来是不能如我意了。 老太太也不接她的话,只道:“你是个好的,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你也别嫌我矫情,人老了,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和和美美,彼此能相互扶持。” “怎么会呢,几位小姐都是孝顺人儿,你要是想她们了就把人叫过来陪您。尤其是二小姐,您真应该见见,和以前比变了好多呢,看着越来越年轻了。” 二姨太明白老太太想让她不要计较,就让事情这么过去,但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自从她管家以来人人都敬她三分,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况且她今天来就是为了陆雅兰。”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从二姨太进门到现在第一次问起伤势:“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秦妈,把我嫁妆里那盒玉肌膏拿来。那个每天早晚抹上,不会留疤。”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可是老太太的嫁妆。”二姨太高兴的不行,脸上这几道疤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一天到晚差人到处找祛疤良药,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脸她对陆雅兰的恼恨就多几分。 二姨太想得明白,老太太既然下血本了,那就是要委屈她的意思,她平时怎么泼辣也不敢跟老太太呛声。不过这正和她意,她本来也没想着要将陆雅兰怎么样。 “老太太辛苦啦,都是我们这些小辈不孝顺才让您跟着费心。”二姨太拿帕子蘸蘸眼角,“说起来,我觉得最近不太顺,有婆子说可能沾了霉气,我半信半疑,这几天都在潜心抄佛经想让菩萨保佑脸上的疤早点好,今天可不就应验了。” “你是个好孩子,菩萨会保佑的。” 老太太见二姨太不再追究也松了口气,这事说起来确实是二丫头的错,可若深究起来,二丫头为何会挠花马氏的脸?还不是她们把老实人逼急了。 这事若不管,以后人人都会有样学样没了规矩,可要是管吧,连她也觉得委屈了二丫头。轻不得重不得,她思来想去好几天都没有头绪,刚才马氏的话让她有了想法。 老太太想得更多,这还没入夏家里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很应该去庙里上柱香去去晦气,而且二丫头那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急躁,多研读几本佛经磨一磨也是好的。 老太太沉吟片刻:“家里这段时间是不太平,这样吧,让二丫头去乾云寺替家里人都上柱香去去晦气。” 二姨太用帕子掩住笑意,成了。 按她的意思,怎么可能轻轻放过陆雅兰,但那人却让她把陆雅兰送至乾云寺,还越快越好,她不明白用意何在,也只能先遵守约定,和陆雅兰的账留着以后慢慢再算。 老太太和二姨太的话没有刻意瞒着,很快就传开。 红杏虽然不招宜兰园的下人待见,但和陆宅其他院的人倒相处的不错。老太太一直没有表明态度她就一直提心吊胆,每天都要出门打听消息。 陆雅兰拿着报纸一边回想内容一边对比着字一个一个认,她虽然识字也仅限于《女四书》上有的,报纸上很多字她都不曾见过,只能慢慢连蒙带猜。 红杏冲进来边喘气边道:“小姐,老太太发话了。” 陆雅兰给红杏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喘匀气再说。 红杏一口气喝完又喘了两声,可见得到消息她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二姨太去找老太太,离开后就传出近日诸事不顺,要小姐你上乾云寺上香的话。” 陆雅兰松了一口气,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听到处罚这么轻她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在地上。 “这不是好事嘛,比我们预想的后果好多了,你这么着急干嘛?” “关键是二姨太也没反对。”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红杏还是凑近陆雅兰低声道:“小姐你知道,我和老太太房里的春苗玩得好。她告诉我,去晦气还是二姨太最先提的。你想想,她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一下转性就这么轻易放过小姐。” 红杏斩钉截铁:“我怀疑她有阴谋。”她放空眼神:“比如在上香途中安排人手弄脏小姐衣服,趁小姐换衣服时偷偷塞个男人进去,然后带人踹门,诬陷小姐清白。又比如,联合土匪直接在路上抢劫,先要赎金再撕票......” 陆雅兰卷起报纸打红杏的头:“话本听多了吧,还联合土匪,她一个内宅妇人哪那么大本事?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你有那么多事要忙,哪来的时间跟人闲聊。” 红杏捂着脑袋嘿嘿傻笑,她也知道有些危言耸听,但听到小姐不重视又想极力证明:“二老爷不是说过嘛,那个故事都是来自......来自日常什么的,所以小姐你一定要当心,二姨太整治大老爷其他姨太的时候有多阴险毒辣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叫人有苦说不出。” “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陆雅兰知道红杏说得对,二姨太实在不是吃了亏不出声的人,大动作她不敢搞,怕惹恼了老太太和大老爷,但做些暗戳戳的小动作让人有苦说不出,二姨太绝对擅长。 陆雅兰沉吟半晌,无奈叹道:“二姨太管家多年不缺人手路子,她要做什么我们没法子拦,只能自己警醒些,见招拆招吧。到时候我们不要分开。” 红杏点点头放下心来,才有心情开玩笑:“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个艺术生活的听起来就好有才,比二老爷说的还要好!” 陆雅兰挠挠脸,不好意思地接下红杏的赞美。其实不是她说的,是记忆里的小姐姐说的,她不知不觉就用上了。 小姐姐这个词也来自那人,专门用来赞美漂亮有魅力的女性,陆雅兰觉得没有人比那人更适合这个词了,连她的后母、被赞为盐城第一美人的现任陆二太太也不行。 陆雅兰虽然看不到小姐姐的脸,但她就是知道小姐姐很漂亮,很勇敢,很潇洒,那人身上有种让人亲近的味道,每当查看记忆时就忍不住想靠近。陆雅兰甚至很懊恼,如果不是她撑不住昏了过去,也许这份记忆会完整许多,她也能看清楚小姐姐的脸。 陆雅兰很聪明,只是限于眼界她选择用最笨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本能的学会趋利避害,谨慎而敏感,就像刚刚探出头的小白兔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就缩回洞里。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莫名出现在她脑子里的陌生记忆,她不但没有丝毫排斥怀疑,反而被那份记忆吸引着,渴望见到记忆的主人,渴望看到记忆的细节,渴望成为像记忆的主人一样勇敢洒脱的人。 也正是这种渴望让她醒来后彻底抛却十几年来坚守的思想和行为,直接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惊呆了所有人。否则一个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长大的大家闺秀,被退婚之后不是应该自怨自艾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又怎么会不顾体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抓花长辈的脸? 第十章上路 清荷园里,众人小心翼翼,来往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路过四小姐的房门更是恨不得插双翅膀飞过去,生怕被生气的四小姐当成出气筒。 果然,透过房门一声尖吼传出:“你说什么......”随即嗓音压了下去。丫鬟低下头赶紧匆匆离开。 房内,陆雅荷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老太太罚陆雅兰那个小兔崽子去进香?这算哪门子惩罚?姨娘脸上的伤就这么算了?” 她的贴-身丫鬟低着头站在旁边,脚尖向外,好防备着东西砸向自己时能及时避开要害。 陆雅荷看着丫鬟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气,拿起桌面上的烫茶就泼过去:“陆雅兰那根木头还有个忠心护主的丫鬟,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剩下你这么个东西!” 滚-烫的茶水泼在脸上很快红-肿一片,丫鬟一动都不敢动,盼着四小姐赶紧去找二小姐的麻烦好放过她。 “不行,我要去找姨娘。”陆雅荷提起裙摆就往二姨太的院子走去。 陆雅荷出生的时候大夫人耗损过大卧病在床,没有多余的精力照料她,一直是奶娘管着。这么过了两三年,大夫人终于熬不住,去了,陆雅荷也成了没娘的孩子。不过她比陆雅兰要幸运,大老爷虽说不靠谱但对孩子是真关心。 眼见小女儿还这么小就没了娘,陆大爷那个愁啊,就怕亲娘不在下人不经心委屈了女儿。但怕什么来什么,寒冬腊月里刚会跑的陆雅荷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一屋子下人谁也没注意到,小小的人一直跑到湖边都没人发现,平时大人不让她过去她反而越好奇,结果就掉进了水里。 那么小的人,那么冷的天,陆雅荷扑腾了几下就不见了人影,二姨太当时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二话没说跳了进去,救了陆雅荷一命。之后陆雅荷抱着二姨太的脖子不撒手,谁来都撕不开,二姨太抱着时乖乖巧巧惹人怜爱,要是其他人准备接手就又哭又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年陆家后宅明争暗斗得太厉害,让陆大爷心有余悸,到了他当家,妾室也不少,但大房仅有的三个孩子都出自嫡妻肚子。 大老爷想了想,就让二姨太看顾四丫头,二姨太没有孩子肯定会把四丫头当成亲生的对待,而四丫头是嫡女也会不耽搁以后出嫁。果不其然,二姨太时时把陆雅荷带在身边,冷了饿了提前就能置备周全,两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这也是二姨太在陆宅独占鳌头,敢和老太太呛声的原因。 陆雅荷跟在二姨太身边多年,精明没学到,嚣张却模仿了十成十。 陆家小一辈里,陆雅梅已出嫁,陆亚柏是男子,陆雅竹跟在父母身边不在此处,后宅只有陆雅兰和陆雅荷,按说两人关系应该很好,但陆雅荷处处看不上陆雅兰,她更喜欢跟活泼大方给她带稀罕礼物的三姐玩。甚至受二姨太和陆雅竹的影响,她仗着年纪小没少给陆雅兰找麻烦,陆雅兰不好计较,这让她越发看不起。时间一长,见到陆雅兰她就要捉弄一番。 陆雅兰被退婚后她收到消息就要跑去嘲讽,被挡在门外才作罢。 陆雅荷走进屋里时,二姨太正往脸上涂老太太给的膏药。 “姨娘,你的伤怎么样了,这几天都不让我过来看你。”陆雅荷熟悉地腻在二姨太身边。 “这不是怕你看了更担心嘛。老太太赐了膏药,保准脸上不会留疤,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陆雅荷凑近看二姨太的伤,又用小拇指挑了一点膏药抹在手上,感觉清清凉凉的确实比其他膏药有效果才松了口气,“姨娘,我听说老太太对二姐的处罚了。老太太也太偏心了吧!” 二姨太点了陆雅荷一下,故作生气:“胡说什么,快住嘴。” “我错啦,姨娘原谅我这次吧!”陆雅荷抱着二姨太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我就是替姨娘委屈,这一不小心就真的要毁容了,结果她什么事也没有。” 二姨太脸色一沉,在陆雅荷看过来之前又变回原样,她叹道:“唉,能怎么办呢,她是陆家二小姐,我只是个妾,人家认我,我算半个长辈,人家若是不认,我就是个下人。老太太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陆雅荷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挑了起来:“你是我姨娘,我看谁敢不敬你!”说着唰一下站起来:“之前你不让我去,但今天我非要替你出口气!” 二姨太连忙去拉,没拉住,“回来,那是你二姐。”陆雅荷不听,直直向宜兰园走去。 等陆雅荷不见了身影,二姨太脸上的焦急一收,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好,“膏药堆在一起了,再给我重新抹点。” 陆雅兰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刚跨进宜兰园的门,就听见陆雅荷的尖嗓门:“陆雅兰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怎么不去死!” 陆雅兰皱了皱眉,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这种话陆雅兰听多了,只是这次格外难听而已。 陆雅荷见陆雅兰不理她越生气了,“又是这样,每次你都是这种自命不凡的样子,其实呢你就是陆家活得最惨的人,你以为你装得清高就不可怜啦?现在整个盐城都知道赵家哥哥看不上你,你不但是陆家的笑话,还是盐城的笑话!” 陆雅兰不想跟陆雅荷计较,在她看来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但那尖利的声音着实让人心烦:“你有毛病吧!没招你没惹你就跳出来,简直是个疯婆子。” 陆雅荷瞪大了眼,她习惯了陆雅兰逆来顺受的样子,突然被人身攻击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谁疯婆子!你抓花了姨娘的脸还说没招惹我!我今天要替姨娘讨回公道!” 以前面对陆雅荷,陆雅兰不想多事,一直忍着让着,以致于很多时候远远看到陆雅荷她就避着走,一想到这个四妹心里难免会有些憋闷。 但是今天看到陆雅荷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居然有些想笑:“我为什么会抓花二姨太的脸,你不清楚?反正都是抓,干脆我连你一起抓吧,你也没少欺负我。” 陆雅荷忍不住退了一步,看着陆雅兰认真的模样心里生出怯意。她可不想毁容! 陆雅兰见状给了个台阶:“来人,请四小姐回清荷园。” 马上有人出来推着陆雅荷往外走,陆雅荷想挣扎,陆雅兰添了一句:“要不我们去老太太跟前说个清楚。” 陆雅荷乖乖离开。 陆雅兰没有着急进屋,她迎着太阳望向湛蓝的天空微笑起来。 这日子,不一样了! 乾云寺建在城外的山上,路途遥远道路崎岖,一般早上出门下午才能到,但这不妨碍人们求神拜佛的热情,尤其现在时局动荡,下面老百姓经受层层盘剥苦不堪言,更是寄希望于神。兼之乾云寺坐落在深山之中,晨钟暮鼓香火袅袅,远远看去如同坐落在仙山之上,超脱红尘之外,更引人向往。 去往乾云寺的路上香客络绎不绝,时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结伴同行,这也是老太太只派几个家丁跟着不怕陆雅兰遭遇土匪的原因。 盐城的初春依旧寒冷,行人都穿着厚厚的袍子,叫卖声不绝于耳,陆雅兰坐在马车上一手抱着暖炉,一手微微挑起帘子,饶有兴致地望着外面。 她上一次出门是在夏天,和现在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街道上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多匆匆而过,少了鲜活气,看起来萧条不少。不过陆雅兰看得有滋有味。 红杏收拾好点心包袱等物也凑过来,她比陆雅兰好些,外出采买的时候能放放风,她嘀咕道:“怎么没有杂耍,小贩也少了许多。” 陆雅兰恍然大悟,她就说少了什么,原来是不如往年热闹。她思绪一晃而过不再深想,继续望向外面。 “卖——糖葫芦了,一串两个子儿,两串三个子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停下!稍等一下!”陆雅兰连忙叫停马车,让家丁买来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红灿灿亮晶晶,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陆雅兰接过糖葫芦,把两串都递给红杏。 “小姐.....”红杏抱着糖葫芦红了眼眶。 红杏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邻家的小男孩有时候会拿着糖葫芦向小伙伴炫耀,tian一下甜甜的,咬一口脆脆的,听见“咔嚓”咬苹果的声音他们口水都下来了。 红杏也是流口水中的一个,她特别想知道糖葫芦吃到嘴里是什么味儿,以致于做梦都砸吧嘴。 红杏爹知道了,年末发工钱后就抱着红杏去买糖葫芦,都走到小贩跟前了,红杏连哭带拽地拉走她爹,用买糖葫芦的钱买了几根剃干净的猪骨头。那是她离糖葫芦最近的一次。 后来陆雅兰和红杏出门,发现红杏盯着糖葫芦不眨眼就买给她,红杏不好意思,陆雅兰无奈之下买了两根,一人一个,结果糖葫芦太酸了,酸到陆雅兰后来想起那个味道就忍不住捂腮帮子。最后两根糖葫芦都进了红杏肚子。 两人出门不容易,但只要出门遇上卖糖葫芦的,陆雅兰都记得买两根给红杏。 第十一章石阶 陆雅兰等人早晨出门一路往乾云寺赶去,中午没有停留休息,只在车厢里就着温水用了些点心。 虽然盐城等地在穆大帅治下相对安宁且盐城到乾云寺的这条路没有发生过土匪抢劫,但如今到处都有土匪出没,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会,谁都不想因为一次大意将命给搭上。 家丁禀明情况后陆雅兰表示理解,陆府的马车一路上谨慎快速地向乾云寺赶去,即使红杏担心小姐吃不好,看到茶寮也没有叫停。就这样超过一群又一群香客,终于在太阳西斜时到达乾云寺,众人这才不由出了一口气。 乾云寺建寺已有几百年,坐落在山上,上下山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崎岖蜿蜒,站在山底遥望寺庙只能看到红漆脱落、古拙奇巧的房檐。上山途中只要一侧身就是浮云在自己脚下,让人心生恐惧的同时不免产生登高望远的豪情壮志,有人询问主持为何要将寺院修得如此高如此陡,主持回答此为练心。 后来香火繁盛,香客络绎不绝,为了方便香客往来主持终于同意善男信女的请求为山路铺就台阶,但寺院不曾翻新,如今从山底望去仍旧能看到延绵的山道尽头房檐斑驳古拙。 陆雅兰朝上望去,乾云寺如同处在云间,蜿蜒崎岖的小道上有三三两两的香客身影,有站在路上背手遥望苍穹的也有坐着滑竿颐指气使的,有穿旗袍的也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一条山路上演尽众生百态。 钟声伴着香火随风传来,陆雅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耳清目明。 因乾云寺香火鼎盛,有不少商人小贩在山下做起香客生意,进而安家落户,这里从来不缺热闹。山上超脱世俗,山下红尘万丈,也是种难得的体验。 “小姐,我打听过了,这里有家素斋特别好吃,很多大名人都慕名前来品尝,山路这么长,爬上去要耗不少体力,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再上去吧。” 红杏没有来过乾云寺,但不妨碍她向来过的人打听,她已经做出一份周祥的计划,列出周围所有值得去的地方,就等安顿好之后带小姐玩。 若是其他时候陆雅兰就同意了,但这会她心里存着事,那份神秘的记忆对她来说是馈赠,这种万中无一的机会为什么会落到她身上? 除了佛祖怜惜,陆雅兰想不出其他原因。 她现在急切地想感谢佛祖。“我毕竟是来受罚的,住在寺院这几天还是焚香听经比较好。我们快上去吧。”见红杏有些失落又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拜过佛祖之后先安顿下来,每天做完功课之后可以四处走走。放心吧,你挑灯做好的计划不会浪费。” 红杏眼前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嘿嘿傻笑起来。 车夫来过不少次,赶着马车去熟悉的客栈住,陆雅兰下山时他会提前等在山脚。 “小姐,山路陡峭,行走不易,要不要坐我的滑竿上去?”挑夫见陆雅兰看过去咧开一嘴大黄牙,搓搓手站起来,“我的滑竿又快又稳,保准您不受颠簸。” 陆雅兰摇摇头,表示要徒步上山。 山路看起来很长,走起来更费劲,有些狭窄的地方台阶还没有女人的小脚宽,要想通过就要踮着脚尖,这么一路走下来其他人还好,不常出力的陆雅兰额头已经见了汗水。 “小姐,我们歇歇吧。”红杏直起身环顾一圈,看到再往上点路边有几块大石头,可能来往香客不少人在那里落过脚石头周围特别平整,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陆雅兰抹一把汗,被红杏拉着走过去。 不管别人怎么看,这次进香是为了处罚陆雅兰,自然不可能让她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门,除了红杏其他都是护卫陆雅兰安全的家丁,这些人毕竟身份有别,一般都不远不近地跟着,因此很多事情都要红杏一个人操持。 红杏拿出垫子放在石头上,又用脚把周围的碎石杂草踢开,如此忙前忙后半天才让陆雅兰坐下。 “你快坐下歇一会儿。”陆雅兰哭笑不得,眼看红杏要摆茶点连忙拉住她:“一会上山了有你忙的,快歇歇吧。” 过往的香客瞧着稀奇不停瞥向二人,陆雅兰有些不自在,红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兴奋过头,朝陆雅兰不好意思地笑笑。 越往上走山间的风越大,温度越低,陆雅兰坐了一会就觉得热汗变成了冷冰,冷得人直打颤,于是招呼人继续往上走。 正逢初春,万物还未苏醒,从山上望去不见一点翠绿,陆雅兰看着远处重叠起伏的群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心情豁然开朗,却不妨前面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撞进陆雅兰怀里。 “哎呦!” “啊!” “小姐!” 陆雅兰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胸腔受到大力挤压,冲撞力大到她忍不住后退几步,差一点一脚踩空跌下台阶,幸好红杏手疾眼快用力把人扶住,才避免一场灾难。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等家丁反应过来询问情况陆雅兰才惊魂未定地回过神。 “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红杏一把撕开还黏在小姐怀里的一坨人,上下检查小姐有没有受伤。 陆雅兰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大碍。她安抚好红杏看向被红杏扔在一边的罪魁祸首。 妇人看起来年过四十,身体有两个陆雅兰大,她右脚蜷缩,艰难地用一只脚站立,看起来崴了脚,额头上有汗渗出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她知道连累了无辜之人,被红杏粗鲁地推开也没有出声,见众人看过来,妇人忍着痛,白白胖胖的脸上挤出歉意的微笑:“闺女,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不小心崴了脚没站稳连累你啦。” 陆雅兰有了一丝明悟,那么大的力道恐怕来自这位夫人的体重吧。 “对不起啊闺女,让你受惊了。”见胖夫人站都站不稳了还连连道歉,本来憋了一肚子气的红杏也不好开口,被陆雅兰拉了一下,站在旁边不吭声了。 刚被红杏拉住的时候陆雅兰一阵后怕,这么陡的台阶,那么大的力道,要是摔下去可能真的没命了,但缓过过来看见这位胖夫人,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陆雅兰上前扶住胖夫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关系,出门在外谁还没个意外。您的脚怎么样?” 之前陆雅兰被红杏挡着,直到此时胖夫人才看清陆雅兰刘海底下的长相,她眼眸一缩,随即更加热情。 胖夫人拍了拍陆雅兰的手:“好闺女,幸好我们都没事,要不是你老婆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她借着陆雅兰的力道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脚,又看向不远处的山门,“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了,但上山恐怕有些困难。” 陆雅兰见胖夫人额头布满汗水,示意红杏帮忙擦掉。“您太客气了,看您面相就知道您是大富大贵之人,福寿延绵,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帮您。” 胖夫人就笑:“小丫头你还会看面相?不过就算是哄我,我也收下啦。” 陆雅兰并不完全哄人,胖夫人白白胖胖,慈眉善目,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让人心生好感,虽然穿着朴素但通身气派比得上富贵人家的太太,一看就是家庭和睦子孙孝顺,日子过得极舒心。 陆雅兰有些困惑,像胖夫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一个人来上香,怎么还没有人过来查看,但毕竟萍水相逢,她也没有多问。 陆雅兰左右看看,示意红杏过来帮她一起把胖夫人扶到旁边休息。“夫人接下来您要怎么办,是继续上山还是准备下山。” 胖夫人看了看山门,叹了口气;“也是我老婆子逞强,想着这条路来往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着山门,就不耐烦别人跟着,让她们在山上等我,结果可好,平时不出事,把人都打发了反而差点闹出人命。”她苦笑道:“香客中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寺院里有懂医术的僧人,看病比普通大夫还好些,我想着现在离山顶也不远干脆上山再好好休养。” 胖夫人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闺女,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耽搁你这么久。不过,有件事老婆子还想麻烦你,你到山顶之后能不能帮我把我家下人叫过来。”见陆雅兰面有难色赶紧补充:“他们很好认,虎背熊腰的,就站在山口处一眼就能看到。” 陆雅兰见胖夫人误会了连忙摆手:“不不,您误会了。这里风又大又冷,您一个伤患怎么能留在这里。您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家的家丁背着您上山吧。当然,如果不方便,我留几个人照顾您也行。” 现在虽说是民国,但男女大防的观念一直在,普通人家就算了,像胖夫人这样的贵太太很多都会在意这个。陆雅兰不放心把胖夫人留在这里,又担心胖夫人介意男女距离,不愿被陌生人背,有些为难。 胖夫人见陆雅兰目光真挚,眼里还有对她的担心,她再次拍拍陆雅兰的手背:“好孩子,就听你的,老婆子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什么没见过,不在意那些。” 陆雅兰喜笑颜开,让家丁过来背人,她帮着调整好姿势。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互通身份,胖夫人看着像大门不出的贵太太没想到说起各地风景饮食头头是道,陆雅兰眼界大开更追问个不停,红杏也偶尔插几句。不长的石阶硬是走出了和前半段不同的感觉。 第十二章拜佛 陆雅兰遇到牧姨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山门,几人说说笑笑感觉没走多久已经到了山顶——胖夫人介绍她夫家姓牧,陆雅兰叫她牧太太,胖夫人不允,硬要陆雅兰叫牧姨,陆雅兰也觉得这个长辈亲切慈和相处起来很愉快就顺势改了口。 “老夫人,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陆雅兰刚走完最后一层台阶还没有在空地上站定,就有一群虎背熊腰的大汉直冲过来,红杏吓了一跳连忙挡在陆雅兰身前,却不料这群人三下五除二挤开陆雅兰和家丁,围着牧太太打转。 陆雅兰扯扯红杏的衣袖示意红杏不必挡着,又让家丁都往后退几步,“应该是牧姨家的下人。” 红杏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这凶神恶煞的气势,还以为来了劫道的呢。” 陆雅兰作势打她一下:“别胡说!” 牧太太被人背着看得比别人远些,眼看一群大汉冲过来就暗道不好,赶忙示意他们别吓到别人,谁知儿子派来的这些大头兵根本不懂看人脸色,只顾一个劲的往上冲,跑在后面的丫鬟倒是看懂了,可她也拉不住这么多莽汉啊。牧太太眼睁睁看着这群小子几下把人家姑娘挤到角落,无奈扶额。 被这么多大汉围着,背着牧太太的家丁两腿直哆嗦,他没注意到这群人刚喊了老夫人,只他一低头的时间就被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围着,家丁感觉命不久矣。 眼见这人两腿打颤似乎随时会把老夫人摔在地上,领头的汉子粗声粗气道:“做什么呢你,快站好!”一边示意兄弟们小心翼翼地接过老夫人。直到此时跑在最后的丫鬟才奋力扒开人群上气不接下气地凑到牧太太身边。 牧太太被安置在供香客休息的长椅上,见周围的香客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也有不少人站在远处看热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简单地交代两句:“小李,别凶人家,我上山时脚崴了被他背了一路,要好好谢谢人家。” 领头的大汉闻言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向背牧太太的家丁道歉,家丁哪敢接,连连摆手。 他跟着陆家商队走南闯北,见识不少,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出来了,这群人虽然穿着短打一副家丁打扮,但腰背笔挺,目露精光,手上关节处有厚厚的茧,这不是干粗活的手,这是拿枪的手哇!要不是看出这群人手上可能有人命,他也不至于吓成这样。他刚还后悔接了护卫二小姐的活,此时见领头的这般好说话也松了一口气,上前套起近乎。 牧太太没管那边几个,她招招手让等在一边的陆雅兰过来:“我在寺里有常住的客舍,最南边第一间就是,等你安顿好了差人过来告诉我一声,等过几天我脚好了带你逛逛,乾云寺有不少值得去的地方。”见陆雅兰点头,她继续道:“这里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先各自安置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点谢礼你先收下,赶明儿我让我儿子登门道谢。” 牧太太拉着陆雅兰的手把她手腕那只翠绿欲滴的镯子往陆雅兰胳膊上套,陆雅兰连忙推辞,帮牧太太本就是顺手,即使没有她,相信下人也能很快赶过去,哪里值得这么厚的礼。 牧太太用帕子擦拭眼角:“我家只有一个儿子还硬的像块石头,平时都没有能说贴心话的人,今日见到你觉得与你投缘,只盼着你不嫌我这个老婆子啰嗦,能常常来和我说说话。” 陆雅兰见牧太太脸上落寞,心里有些松动,又觉得这只镯子太贵重了,这种做工这种底料的首饰她也只在老太太跟前见过。 “您见识广博,和您聊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只要你不嫌弃我打扰您,我日日都上您那里叨扰。只是这只镯子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牧太太见陆雅兰开始犹豫,立马加把劲:“长者赐不能辞,长辈给小辈的见礼怎么能轻呢?”她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意:“收下吧,小姑娘戴这个好看!” 确实,陆雅兰皮肤白净,是陆家姐妹里最漂亮的,此时在翠亮的镯子映衬下更显得肤白如雪莹润细腻,那么亮眼的镯子在陆雅兰这里硬是成了陪衬。 陆雅兰有些羞涩,她从没有得到过这么贵重又符合心意的礼物:“谢谢牧姨,我会好好保管的。您好好养伤,过几天我去看您。” 牧太太见小姑娘耳朵越来越红,忍不住笑眯了眼,她大手一挥:“寺里的生活虽说有些单调,有意思的也不少,你先适应几天,等牧姨脚好了带你好好逛逛!” 除了红杏,陆雅兰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直白的善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毕竟不是聊天的地方,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安置。 陆府也算乾云寺的熟客,家丁熟门熟路地找到管事和尚表达了要住几天的愿望,陆雅兰的客舍很快给安排好。 陆雅兰让红杏先去整理行李,自己则直直走进大雄宝殿,虔诚地跪下磕头。 来往香客一般都是来祈愿、还愿,陆雅兰拜佛的这阵子就听到有小媳妇说“保佑佛祖让信女怀上大胖小子,信女愿为佛祖每日供奉香火”,也有老人前来还愿“佛祖显灵,我儿的病终于好了,我特地来还愿,愿折寿十年”。 陆雅兰急切地想要拜佛,等真正跪在那里,身旁的人来了又走,她却有些茫然。她不知道求什么。 姻缘吗?她一心等待的夫婿嫌弃她,她没有信心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亲情吗?她母亲早逝父亲另有家庭,老太太一碗水端平对小打小闹睁只眼闭只眼,她曾经祈求过父亲能多看她一眼后来却不再奢求。 陆雅兰想了想,睁眼看向香火缭绕中的佛,它笑着俯视人间,表情慈悲祥和,只是静静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佛祖啊,您为什么把这份这份珍贵的记忆给了我呢?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陆雅兰闭上眼,脑海中再次闪现赵定生满脸鄙弃的看着她说你们这样的人,二姨太被她抓花时的不可置信,老太太告诉她处罚时的意味深长,最终定格在少女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想成为小姐姐那样的人,我希望我的生活自己能做主,而不是任由他人摆布。 夕阳隐入山间,香客渐渐散去,香炉里的香灰烧完一根又一根,渐渐的香灰多了,香烛少了,一阵风过,大雄宝殿终于不再隐在烟雾中,宝相庄严的佛像被夕阳度上红色,多了人间的气息。僧人清扫完毕,静待在门外不言,不语。 陆雅兰睁开眼,认认真真行过大礼,起身时因跪的太久一个踉跄。 “阿弥陀佛!看来施主顿悟了。” 陆雅兰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山间的风吹进大殿让人精神一振,她不好意思地扯扯裙摆,向和尚施礼:“是。大师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修行的时间了。” 和尚还礼:“施主不必自责,这也是修行。” 红杏一直在门外等着,见此给小姐披上披风。陆雅兰再次向和尚道谢,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去。 胖乎乎的小和尚甩着小短腿抱着两个素包子跑过来:“主持,快吃,还热着呢!”了缘摸摸小和尚的光脑袋,接过包子牵着小和尚离开。 高高在上的佛祖依旧笑看人间。 一觉醒来,陆雅兰忍不住蹭蹭被子,这几天抄完佛经就与红杏四处逛逛,看过了乾云寺有名的云海松,还尝了好吃的素斋,偶尔去牧太太那边聊聊天,尽管客舍比不得家里,她过得也自在轻松,只想长久待下去。 “小姐快来,今日有素豆腐包、茶香素鸡、香辣素牛肉吃!”红杏推开门,将手里的食盒郑重地放在桌子上。 陆雅兰忍不住推开窗伸头看了看天色,没有一觉睡到中午哇。 红杏见状解释道:“昨天牧太太不是说乾云寺后山许愿池的水终年不化,始终清澈见底,若在那里许完愿再掬一把许愿水喝愿望更容易实现嘛,我们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我想着今天是个出游的好天气,现在出发赶不及吃午饭,就央了火头师傅做几个拿手菜,中午咱们吃点心垫垫,晚上回来再吃好的。” 陆雅兰忍不住笑,火头师傅是乾云寺的掌勺师傅,因斋菜做的极为出色,大家都叫他火头师傅,原来的法号反而少有人提及。自从吃了乾云寺的斋菜,红杏就经常往人家厨房里钻,缠着人家做拿手菜,恨不得一天吃五顿。 “这你都安排好了,行吧,吃完咱们就出发。别老难为人家火头师傅,他还要修行,不能你吃什么就让人家做什么。” 红杏神秘兮兮地凑上来:“那和尚是个酒肉和尚,你以为他斋的菜怎么能做出肉味?就是他吃肉吃多了想换换口味。他偷喝酒被我发现了,这才答应做好吃的糊住我的嘴。” 陆雅兰沉默片刻放下筷子,红杏见小姐脸色不对有些无措。 “你愿意和火头师傅深交说明他人品很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该用他的秘密要挟,这样不好。” 红杏有些委屈:“小姐我没有要挟他,我看他做的挺开心的,没有不乐意。” 陆雅兰松了一口气,她有些歉意:“对不起,我误会你啦。”见红杏摇摇头,她继续道:“一会还食盒的时候跟火头师傅问清楚,若是因为不想你说出去才每天特殊照顾我们,那我们就不能这样了。另外你多拿点钱过去添香火。” 红杏自知有错默默点头,眼底有些不舍。 陆雅兰叹了口气:“如果你把话说清楚了火头师傅还是愿意做的话,当然没问题了。我们多添点香油钱就好。” “嗯!” 第十三章争执 “小姐,快来许愿!”看到许愿池红杏立马兴奋起来,她登登登先跑过去然后招呼陆雅兰快点。 也许是因为她们来得早,并没有见到牧太太所说的,人们排着队掬水喝的场景。许愿池说是池其实是一潭山泉,潭水清澈见底,光-滑漂亮的鹅卵石铺在浅水处,经过凌凌水光的折射散发出不亚于宝石的光芒。 这潭看着浅实际极深,潭底的石头水草看上去黑黝黝一片,因很多人专程来此处许愿,主持担心有人失足落水就在池边围了一圈矮栅栏,取水时有寺院提供的长柄勺,不必探出身接近水潭,旁边的大树上还竖有“此潭极深,小心取水”的警示。 此时许愿池边只有陆雅兰和红杏两人,连平时照看香客安全的僧人都不知去向,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红杏兴奋取水的声音。 “小姐,来,快点许愿!”陆雅兰到池边的时候红杏已经许过愿望,见陆雅兰终于来了,红杏拿起长柄勺跃跃欲试,就等小姐许完愿望取水给她喝。 陆雅兰逗她:“红杏你许了什么愿望,告诉我吧!” 红杏有些为难:“我打听过了,和尚们都说愿望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陆雅兰当然听红杏说过,但她觉得比起许愿红杏更好玩,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有些尖利的女声。 “许愿也要看实际,像你家小姐这种被退婚没人要的老姑婆就算许一万个‘我要嫁人’的愿望也不会实现,所以啊,我劝你许愿的话还是实际点好。” 陆雅兰忍不住想扶额,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种人。 迎面走来的女孩穿着高领长袖蓝色绒缎褂和同款灰色半裙,脚上蹬着黑皮鞋,时髦洋气,毫不介意向旁人展示自己的青春美丽,与穿着大襟琵琶袄这种旧式衣服,留着厚厚刘海的陆雅兰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秋灵见陆雅兰转过身来冷哼一声,不等陆雅兰说话就继续嘲讽:“怎么,被我表哥退婚了不甘心,想许愿让表哥回心转意?做你的美梦吧!我表哥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 说起盐城就不得不提到陆家和李家,两家都是盐城首屈一指的大商户,本地人素有“陆四份,李四份,剩下两份分一分”的谚语,是说盐城商业陆家李家各占四分,剩下的小商人夹缝求生。 生意做得这么大,两家摩擦自然少不了,人们提起一家的时候总是会说起另一家,小辈们也免不了被人拿出来比一比。 李家当家人早年留学海外,接受过新思想冲击,算是西式家庭,家里的女孩子到了年纪都被送去中西女校学习,李家的女孩子穿洋装,说洋话,活泼开朗,走出去俨然是一道惹人的风景线。而陆家这边拿主意的陆老太太是地道的封建传统女性,除了被二夫人要死要活带走的三姑娘陆雅竹,其他女孩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按说李秋灵和陆雅兰应该没有仇怨才对,但盐城社交圈就这么大,陆李两家同龄的两个女孩自然逃不过被人比较。 李秋灵看不上陆雅兰,认为陆雅兰这种思想愚昧的封建糟粕根本没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以前两人被长辈带着碰到一起时,李秋灵从来不屑搭理陆雅兰。李秋灵在同龄人中极受欢迎,但长辈们则更喜欢陆雅兰,受捧惯了的李秋灵越发对陆雅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次偶然她听陆三小姐说陆雅兰是赵定生的未婚妻,只觉得晴天霹雳。想到清隽温润文采过人的表哥将要与这么个女人共度一生,一股邪火就直冲李秋灵脑门,她觉得陆雅兰配不上她表哥。 至于谁配得上,她没有深想。 伴随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李秋灵开始找陆雅兰的茬。当面讽刺不说,每次她与同学讨论自由与专制时都要拿陆雅兰这个封建妇女举例。“二木头”这个带有调笑意味的别称名满盐城,李秋灵有一半的功劳。 李秋灵找陆雅兰麻烦,陆雅兰是能避则避,避不了就忍。一是陆雅兰性格使然,遇事不想惹上麻烦总是隐忍些。二是她觉得这是赵定生的表妹,以后就是一家人,闹得太过不太好。 殊不知,正是她这种态度,让李秋灵愈加怒火攻心,变本加厉。 陆雅兰一早上的好心情因为李秋灵的到来毁了个干净,她本不善口舌之争,但既然决定要改变,自然不能再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还忍着。 陆雅兰故意不理李秋灵,对红杏说:“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谁没漱口,这么臭!” “你!”李秋灵怒急,没想到一直退让的陆雅兰会突然开口反驳。 “我什么!我在这里许个愿,你就来自说自话,你一个未婚姑娘整天把表哥表哥挂在嘴边简直不知羞。”宽大的袖子里,陆雅兰紧紧攥住衣摆,其实她现在很紧张,只是硬生生挺着让自己不落下风。 李秋灵有种心思被说中的恼羞成怒,随即她不屑道:“追求自由与浪漫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我们行使自己的权利有什么不对,不过像你这种陈腐落后还活在遗清美梦里的人是根本不会懂得爱情的美好,不是表哥抛弃了你,是你自甘堕-落根本不懂何为进步,何为理想!” “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和自由......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赵定生退婚时说的话再一次出在耳边,陆雅兰觉得有些疲惫,这些人怎么就不放过自己! “是,我不懂你们的理想爱情,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只顾自己,不讲信义,那就是丢了立身之本,自私自利,这样的人能称之为人吗?我没有看到你们的理想进步,我只看到你们的高高在上,只看到你们打着自由的旗号干着男盗女昌的事!” “你这个......” 陆雅兰打断李秋灵的话继续道:“你自诩为新派人士,看不起旧式妇女,要破除封建,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你母亲的钱财,你连你母亲也一起鄙弃吗?你欺负我,是因为你喜欢赵定生吧,既然你倡导爱情自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反而鬼鬼祟祟地来找我麻烦?你的自由,就是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这让我更加看不起你们嘴里所谓的进步!” 李秋灵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仿佛脸皮被人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了无数脚,火辣辣的疼。她享受惯了众星捧月地的生活,她每说一句话就有无数男生鼓掌叫好,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陆雅兰这种人嘲讽。 李秋灵气得只想上去撕烂陆雅兰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李秋灵跋扈任性惯了,她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而陆雅兰那边只有两个人,即使收拾陆雅兰一顿也无人知道。 忽然,她的衣袖被拉了拉,心腹丫鬟靠近低声说:“小姐,您记得我们前几天看过的那个话本吗?” 李秋灵想到那个话本内容,突然有些兴奋。 李秋灵看的话本和市面上其他话本没什么两样,讲了二女同争一夫的故事,但里面有个情节,大夫人见二夫人狐媚妖-娆恐带坏了丈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二夫人推下山崖。 这个情节和现在多么相似,简直就是为她预备的!这里四处无人,若是陆雅兰主仆二人掉入水中也不会有人发现,即使有人看到她来过这里,但来不及救人也不是她的错。至于这些下人,她带出来的人一家老小都在李家,为了好前程想来他们也不会多嘴。 李家大宅也不是一干二净,她从小耳濡目染,自己也处理过不少丫鬟,若她真的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在李家一众子女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受宠的那个。 李秋灵越想越兴奋,挥挥手示意家丁把陆雅兰二人丢入水中。 陆雅兰见李秋灵盯着她面色诡异就感觉不对经,想和红杏先离开,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李府家丁推着靠近许愿池。 “啊!小姐!” 陆雅兰拼命挣扎,想要喊叫好引起路人的注意,奈何她一个女子怎么敌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挣了几下没挣脱反而被人捂住了嘴。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 初春季节天气冻得人缩脖子,一身棉衣被冰冷刺骨的潭水一泡沉重得叫人抬不起胳膊,拽着人直往下沉,陆雅兰拼命挣扎,身体却逐渐僵硬,她一次又一次伸手扣住潭壁的缝隙,但潭壁上覆着绿衣滑得根本握不住,陆雅兰的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潭底仿佛有怪兽撕扯着她,她感觉潭水淹过了她的嘴,她的鼻。 最后一眼,她瞥见红杏拼命向她靠近。 对不起,红杏..... 李秋灵见陆雅兰被扔了下去,得意一笑,招呼人离开。 看你这种人还怎么跟我斗! 跟在李秋灵身后的丫鬟也微微一笑,钱妈托她的事,成了! 丫鬟和阿香是堂姐妹,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是钱妈帮她安排了差事,她在李家做了几年洒扫丫鬟,见大小姐身边经常换丫鬟,为搏出路她找关系去了大小姐身边伺候,时常为大小姐出谋划策,大小姐也越来越倚重她。 本来钱妈找她也只是让她带着大小姐上山找找陆雅兰的麻烦,却没想到这么顺利。 第十四章剿匪 李家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树林后。 许愿池附近一片安静,只有微弱的扑腾声从池里传出,过了一会儿,连扑腾声也越来越小。 这时,一颗脑袋从树林中探出来。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李家的人都走光了,才飞快跑向谭边,对着脸色青紫,已经开始下沉却还紧紧抱着人不松手的姑娘伸出手:“来,抓紧我!” ......... 盐城,穆督军府邸 牧承尧跨进穆督军书房,在书桌前停下,立正敬礼,“大帅!” 穆督军是外人的叫法,跟随他多年的亲信都习惯叫他大帅。 穆督军一身长衫,正伏案工作,若不认识的人恐怕想象不到这神态温和身形削瘦的老头就是手握重兵,掌一方大权的枭雄。 他停下笔,笑着示意牧承尧不必多礼,“承尧来了,快过来。”顺手把刚看完的电报递给牧承尧。 牧承尧接过电报一目十行看完,已经明了督军叫自己过来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等待督军安排。 穆督军抹了一把脑袋,“宋胖子那老东西不干人事,自己家里闹匪患不管不顾,等事情闹大了就把这些烧杀抢虐的玩意往咱们这里赶,算盘打得可真精,想黑吃黑又不想折损兵力。” 穆督军看似怒火冲天实际书房里的两人都知道这不过表象,穆宋两人斗了半辈子,这种自己得利顺便坑一把老对头的事谁都没少做,常规cao作而已。 这年头有点本事的都各立山头,有拉着几百人占领一座小山村的都能被称做将军,一座县城一个月换三四回将军都很平常,大帅将军层出不群,导致平民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属于谁家地界。 曾经有一个笑话,说有座小城战略位置比较重要,导致三天两头有人攻打,每次军阀进城当地乡绅就要求每家每户都在门口贴上欢迎标语。 但贴标语的话纸不用钱呀,笔墨不用钱呀,找人写字是不是也要用钱? 这让经常换标语的百姓实在负担不起,于是有个聪明人想了个办法,他用木板在正反两面都写上标语,哪个赢了就翻到哪一面,方便又节省。众人纷纷效仿。 军阀进城后看到到处都是欢迎他的标语,很高兴,结果一阵风过,轻薄的木板翻了个面,背面写着对头的欢迎词。 这就尴尬了! 百姓们不知道小军阀姓甚名谁,但对于大帅督军级别的人物却是如数家珍。 穆宋两家地盘相邻,穆督军手握两省,坐镇盐城,治下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哪里冒出匪患之类的也能及时清剿,不用担心人走在路上被绑了票。宋督军贪财,敛财手段层出不群,搞得治下百姓苦不堪言,被逼落草为寇者甚多,经常有富人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土匪窝的事常见于诸报。 宋督军被各大报纸笑称为敛财大帅,不止因为横征暴敛还在于他故意放任土匪,等把土匪养肥了他再派队伍剿匪,如此名利双收。 按说宋督军应该不是穆大帅的对手,但宋督军对手下大方,宋家军装备精良个个忠心耿耿。 宋督军就是凭着拳头硬与穆大帅斗得旗鼓相当。 两人都对对方虎视眈眈,这些年来大事没有但小打小闹试探不断,就等着趁对方软弱时咬下一口肉。 这次电报所说“刘胡子已入桐城”,就是宋督军一直以来的小手段之一。 刘胡子是宋督军地界犯下累累罪行的悍匪,他主导参与绑票八起,所绑之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前几起因担心绑匪事后报复,几家人都是私下了结,知道的人不多。刘胡子见此胆子越大,盯紧一家豪富直接入室抢劫,遭到护卫队的反抗后刘胡子大怒,命令手下屠尽富商满门。 事发后全国大哗,多家报纸纷纷转载刊登,刘胡子大名全国皆知。 刘胡子见事情败露反而更加猖狂,逃窜各地作案,赎金越来越高不说,放人也看心情,心情不好拿到赎金就撕票的事也不在少数。偏偏赎金不能不给,给了,家人也许能平安回家,若是不给整个家族都会被悍匪盯上。 刘胡子放话,不给赎金杀你全家。 就算能请警-察保护一时难道还能保护一辈子?自己不出门难道小辈们也不让出门?知道阴暗处有一双阴狠毒辣的眼睛盯着自己,这些政商名流哪个不吓破胆了,急忙凑足赎金交给接头人,连家人的安全都不敢多问一句。 刘胡子的猖狂行为令社会名流人人自危,纷纷请宋督军为民除害,报纸也大肆批判宋氏不作为。 宋督军见此悍匪几次作案已经富得流油,当即发出全国通告,表示这种悍匪在我的地界上肆无忌惮伤害无辜是我的疏忽,为防止悍匪继续作乱,我愿意派军队围剿,还百姓安宁。 刘胡子名声响彻全国的时候,宋督军就一直密切关注其行踪,此时见时机成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派兵直-捣悍匪老巢,刘胡子带着手下仓皇逃窜,根本没时间收拾家当。 宋督军一边接手刘胡子老巢的大量钱财,一边命令属下对刘胡子只围追堵截不赶尽杀绝,以猫捉老鼠的姿态慢慢把这个名震一时的悍匪往穆大帅的地界赶。 如今,刘胡子进了桐城,那是穆大帅的地界,宋督军的队伍自然不能追过去。剿灭悍匪自然成了穆大帅的事。 牧承尧身为第三师师长兼穆大帅副官,对此事前因后果自然一清二楚,虽然穆大帅还没有明说,但他站在这里就是穆大帅的态度。 牧承尧立正敬礼:“请大帅下令!” 穆大帅满意地看着眼前身高腿长,英武不凡的小子,这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小家伙越来越出色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牧承尧面前,拍拍后辈的肩膀:“好小子,去吧,把这个什么刘胡子摁死在桐城,咱们可不是宋大胖子不讲究吃相,既然来了咱们家,是龙也得趴着,更何况这条小蚯蚓。” 穆大帅语气轻柔面带笑意,和平时一般无二,言语中却杀气腾腾,只有这时才让人恍然,这个和蔼的小老头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皮靴一磕,牧承尧沉稳有力地声音响起:“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准备一下,虽然桐城不远。来回也要好几天,和你母亲道个别了再走,免得她担心。” 穆大帅言语中根本没有把刘胡子放在心上,仿佛这个人人惧怕的悍匪真的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交代完公事,牧承尧也放松下来,“我母亲去乾云寺上香了,恐怕会在那里住上几天,我早去早回,不耽搁。” 穆大帅摆手表示知道了。 牧承尧没有耽搁,告辞后走出书房,见穆浮生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大少爷就准备离去。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穆浮生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牧承尧。 作为穆大帅独子,穆浮生一直被人捧着敬着,就是和穆大帅的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也对他礼遇有加,谁知道他出国几年再回家,自己老爹身边就多了个牧承尧。 穆大帅不但任命牧承尧为第三师师长,还让他做自己副官,俨然一副要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样子,这可算是古今奇谈了,要放在前朝就是身兼封疆大吏和内监总管,皇帝的儿子都得不到这种信任。 穆大帅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感叹牧承尧是我儿子就好了,连那些老兵油子也和牧承尧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要不是穆浮生确信自家老子只有自己一个儿子,都要怀疑牧承尧是他老子私生子了。 这种情况下穆浮生看牧承尧顺眼才怪,偏偏牧承尧一直都板着一副死人脸,见到穆浮生一副“我就看着你耍小脾气”的样子,这么看怎么欠扁。 “大少爷有事请吩咐,若是没事我去执行任务了。”牧承尧把托在手里的军帽重新戴上,正了正,面无表情地看向穆浮生。 有事说事,没事别哔哔! 穆浮生奇异地从牧承尧脸上读出这句话,他怒气上涌,脖子上青经隐隐浮现,整个人看上去脸色狰狞,犹如恶鬼咆哮,他上前两步准备抓牧承尧衣领,忽然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穆浮生表情又平静下去,脸色也恢复正常。 本来抓着牧承尧衣领的手改为抚平衬衫上的褶皱,穆浮生嘴角带着笑意,“牧副官能力出众,自然要多为父亲分担些,我在这里先替父亲谢谢你啦。” 牧承尧好像没有看到穆浮生变脸一样,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为大帅分忧是我们做属下的本分。” 穆浮生还要说什么,书房门突然打开,“你们两个在书房门口嘀嘀咕咕什么,有事说事,大男人搞什么花哨名堂。” 穆浮生退后半步,赶忙笑道:“父亲,我们正说这次剿匪的事呢,我想让牧兄把我带上,毕竟现在局势相对平缓,没有那么多仗可打,听说这次出现的悍匪尤其狠毒狡诈,我想与其较量一番,增加些作战经验。” 穆大帅想了想:“也好,你在日-本学到的东西该用到战场上,承尧随我南征北战,境内的匪患也多由他肃清,你跟着他能学得到很多。承尧,我这儿子就交给你了。” 牧承尧冷着一张脸保证:“请大帅放心。” 穆大帅点点头,又看向穆浮生叮嘱道:“我把近卫军的两个营交给你,你跟着承尧好好看,听他指挥。” 穆浮生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见父亲正盯着自己连忙正色:“是。” 第十五章醒来 牧承尧离开穆家直奔军营,点出一部分兵力下达剿匪命令。听说要与穆大少爷同行,下面哀嚎一片。 纪仓仗着与自己老大亲近,不由抱怨:“嘿,这个穆少爷打得好主意,跟着您走一趟就能白捞战功,到时候一通告‘悍匪刘胡子系穆浮生剿灭,虎父无犬子’,难不成我们还能跟人家少爷抢功劳?” 牧承尧冷眼一扫,纪仓立马闭嘴。 过了一会儿,见牧承尧不在意他,纪仓又跟同僚说小话:“灭个土匪就要带两个营的兵力,他干脆抗几顶大炮照着土匪藏身的山轰算了。这少爷对咱老大-阴阳怪气的还好意思来咱这镀金......” 牧承尧一边看地图,一边道:“纪仓。” “到!”纪仓反射性起立。 “训练翻十倍。今天完成。” “是!”纪仓熟练地跑向演练场。 “悍匪在桐城一带出没,时间紧迫,今天修整,明天一早出发。派人通知穆大少。” “是!”属下齐齐立正。 牧承尧站直身体,深沉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即将上战场的属下,如同每次出征前,“愿汝等与吾同归!” “同归!” 战争不可避免,愿诸位踏过鲜血与硝烟,与我同享胜利。 另一边,疲于奔命的刘胡子带着手下逃进桐城外的一处山林。 刘胡子随意抹了一把脸,“传下去,原地休息。” 众人立即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宋督军的队伍对他们围追堵截,一路上损失了不少人,亲人兄弟刚还在说话下一刻就被射穿了脑袋,他们不敢停下来,只有不停的跑才能保住性命。 血、泥混在一起凝固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结成血痂,这些血有追兵的也有他们自己的,早已分不清,不过这些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这群人已经筋疲力尽,有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也有人蜷着身体不由自主回忆起之前的惨烈景象,忍不住低泣起来。 平日里作恶多端,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苦。 幽幽的哭声在整个林子里回荡,就像人死前不甘的哀泣,睡着的人也醒了,睁着眼望着被树林遮挡的天空,没有人说话。 渐渐的,太阳落山,林子也暗下来,呼噜声渐起。 东子也是逃出来的人,他家里遭了灾没钱买粮食,偏偏赋税高昂,不缴就要被拉去挖矿,他母亲没办法,卖了大姐和小妹换来的钱充作赋税,眼看家里能熬过去了,他又要被强征入伍,他家里就剩他一个孩子,若是当了兵就真的要绝户。 母亲跪着求长官高抬贵手,反而被人踹了出去,东子的母亲本来就体弱多病,再加上没有吃饱过,身体早已到了崩溃边缘,当天晚上,受了窝心脚的母亲离开了人世。 去世前还拉着东子的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东子草草葬了母亲,听到财主老爷和婆娘聊天才知道,服役的应该是财主家的大儿子,财主打通关节让他去代替了自己儿子。 东子一气之下杀了财主,逃跑时正好撞见收赎金的刘胡子,就被带上了山,从此跟着刘胡子干。 东子睁着眼,想着母亲临终的嘱咐,熟悉的人脑浆迸裂到脸上的感觉还如此清晰,他用袖子擦了擦,袖子上也是一层污垢,不知是脸更脏了还是袖子更脏了。 不行,他不能留在这里! 东子握了握拳头,接着翻身的机会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闭着眼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他缓缓起身,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向树林边缘挪动。 只要到了那里,从这边望过去就看不见了,到时候他就能放开跑,即使发现他跑了老大他们也无能为力。 慢慢的,边缘越来越近。 很快,就要到了! “东子,你干什么去?”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 东子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来,是刘胡子那张沾满血污,分不清胡子和血块哪个更多的脸。 “东子你干什么去?”刘胡子笑意吟吟地又问了一遍,就像问“你吃早点了没”。 东子却从这句话听出满满的杀意,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我、我尿-尿。”像是给自己增加可信度,东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去旁边尿个尿。” 刘胡子顺手环住东子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尿-尿哇?” 东子忙不迭点头,略有些放松。 “那你去阎王跟前尿吧。”说完一枪,血混合着脑浆喷了刘胡子一脸。 枪声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鸟,也让暗中观察势态发展的众人屏住了呼吸。 刘胡子抹一把脸,不让眼睛糊住,他提着枪,笑道:“还有谁想尿-尿?” 红红白白的秽物衬托着笑嘻嘻的脸孔如同魑魅魍魉再现人间。 他扫过人群,凡是与他对视的人不由低下头以示顺服,刘胡子满意道:“你们都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这场劫难见证了你们的忠诚,你们放心,今后有我刘胡子一口肉吃,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喝汤!” “桐城就在眼前,那里有取之不尽的钱财和女人,只要我们卷土重来,那些都是我们的!” “想想以前吧,美酒享用不尽,女人随便任选,倒霉了一次我不会再让我的兄弟们倒霉第二次,只要我跟着我,以前有的以后一样不缺,以前没有的以后也都会有!” “兄弟们,干不干!” “干!” ...... 不管外面如何腥风血雨,都与身在闺中的太太小姐们无关,乾云寺的香火一无既往地旺盛。 陆雅兰模糊中听见有人说:“她还没醒吗?都昏迷好几天了。” “她身子骨太弱,大病初愈又落水着了凉,好得慢一点......” 其他没听清楚,她又陷入了昏迷。 再睁开眼,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客舍的窗户落在床上,正好照在她身上,她蹭了蹭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除了生病,陆雅兰自打记事起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还躺在床上过。 比起闭着眼都能走到床边的闺房,她在这个时间,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房间都和原来不一样,充满了新奇感。 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普通的木质桌子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不少,从陆雅兰的角度能看到桌子底部藏在阴影中,亮的愈亮暗的愈暗,越发让人觉得桌子底下的深处钻着一只怪物。 陆雅兰为自己的联想傻笑起来,桌子底下怎么会有怪物呢,怎么想到的? 怪物? 怪物! 陆雅兰睡钝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被扔下到井里的一幕幕从脑海中划过。 她最后看到的是红杏拼命向她游过来。 是红杏救了两人?可是潭壁那么滑,水冷得刺骨,红杏还抱着昏迷的自己,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还是她们两人都被别人救了?可是一般人就算看见了也不想惹麻烦吧。 陆雅兰敲敲脑袋,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都得救了,那在她昏迷后还醒着的红杏应该也活着。 这就够了! 陆雅兰不再胡乱猜测,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 心绪平静下来,陆雅兰又想到了李秋灵。 陆雅兰知道李秋灵不喜欢她,甚至因为本身敏-感的原因她总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李秋灵提到赵定生的时候,眼里有光,看着她这个赵定生名义上的未婚妻,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陆雅兰一直没有声张,一是没有证据,还可能会影响到陆赵两家的关系;二是因为只要说出李秋灵喜欢赵定生,就得说李秋灵欺负她的事,她不像李秋灵被长辈们宠着,她没有靠山,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小事化了,还落得个长舌妇的名声。 她以为李秋灵就是嚣张跋扈一点,遇见了避着走就是,可万万没想到李秋灵居然敢杀人! 陆雅兰被拖着扔下水的时候虽然慌乱但现在回想起来发现,李家那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惊讶,可见李秋灵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陆雅兰在陆家大院里虽说从小到大受到的委屈不少,大老爷后院那些姨娘也有明争暗斗,可从来没有到弄死人的地步。 她以为女人间的斗争最坏也不过是污了一个人的名声或抢了男人的宠爱,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杀人! 感谢老太太! 陆雅兰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有老太太在上面镇着。 老太太一直秉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不偏袒哪个人也不打压哪个人,她就像庙宇里的泥塑像,高高坐在上面俯视着整个陆家,无悲无喜,始终以家族利益为第一。 小时候陆雅兰也想亲近老太太,毕竟那是她能够得着的、离她最近的亲人,但老太太始终不远不近,很多时候老太太对小打小闹都置之不理,而就是这些所谓的小打小闹让陆雅兰吃尽苦头。 所以陆雅兰对老太太总是敬畏大于孝顺,直到现在,她忽然觉得心里一热,眼眶不禁湿-润,若不是老太太暗地里护着,她可能根本就长不到这么大。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经此一事,陆雅兰终于清醒过来她之前抓花二姨太脸的行为有多莽撞,要不是老太太在,凭二姨太在陆家经营多年的势力手段,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让二姨太吃了亏虽然事后觉得有些冲动但心底还是很得意,这让她完全忘了谨慎,也忘了她本质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没有靠山任人欺负的弱女子。 这次她从死亡的边缘回来才真正意识到谨言慎行的道理,反击不是一昧粗暴蛮横的顶撞回去,而是审时度势,该低头的时候低头,既让人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又要有理有据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陆雅兰怔怔出神,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小姐,你醒了!”红杏推开门就看到红着眼眶坐在床-上的陆雅兰,急忙跑过来,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等陆雅兰回答,红杏又要跑出去:“我去找了缘大师。 第十六章蜕变 陆雅兰一把拽住红杏,“回来红杏,我没事。就是看到我们都好好的,高兴!” 红杏松了一口气,略强硬地把陆雅兰塞进被子里,“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我们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陆雅兰笑:“按你这么说,我之前还大病一场呢,你也伤好不久,那我们怎么又出事了?” 红杏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陆雅兰拿这种事调笑。 陆雅兰赶紧道:“对不起,红杏,若不是我逞口舌之快,你也不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本来我承诺过要保护你,不但没做到还连累了你。” 红杏越不满了:“小姐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能说连累呢。况且你都不知道你那天有多好看,以后遇到挑衅你也要像那样反驳回去。”红杏又强调了一遍:“真的特别好看,像发光一样!” 陆雅兰脸有些红:“真、真的吗?” 红杏肯定地点点头:“这个李秋灵有毛病,简直胆大妄为到随手杀人的地步,还被那么多人追捧,所有人都被她的皮囊骗了。她这种人毕竟是少数,碰上她算我们倒霉。” 陆雅兰回想起那天仍然心有余悸:“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可要注意点,不能因为一时之争连命都搭上。对了,我昏迷以后怎么样了?” “是一个来许愿的香客救了我们。” 陆雅兰昏迷后,红杏抱着她拼命往上浮,可是四肢越来越不听使唤,身体越来越重,红杏也开始向下沉,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男人逆着光向她伸出了手。 “上岸之后我也昏了过去,醒来就在客舍里,我问了了缘大师,他说那个人找来僧人帮忙,之后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我们昏迷这些天多亏了牧太太照料,她让身边的丫鬟过来照顾我们,直到我好了才回去。” 陆雅兰有些怅然:“这么说,都不知道我们的恩人长什么样,想道谢都没地方。”想到牧太太她又笑起来:“这次乾云寺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牧姨,等我好了要好好感谢她才好。” “牧太太确实是个好人,这些天她经常会过来看小姐,就是李秋灵那个疯女人,听到我们没事还假情假意地跑过来看我们怎么样了。” “我看,她就是想过来看我们怎么没死!当时我还下不了床只能气得干瞪眼,李秋灵还说要牧太太离小姐远些,否则会沾上霉气,结果被牧太太叫人扔了出去。真的是扔,牧家家丁拽着人衣领给扔到院外的,她这会可算是丢大脸了。” 红杏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牧太太知道我们落水的前因后果后,担心李秋灵找到救我们的人报复,就对外说人是她救的。她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特别看不起手下败将的样子,气得李秋灵当时就准备让她的狗腿子绑人,结果被牧家家丁揍了一地。” 陆雅兰想到那个场景,也噗嗤笑出声来。 “还是牧姨想得周到,李家势大,李秋灵要是真想找,恩人恐怕逃不了,这样恩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回去后我拜托兄长帮我找找,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他。” 红杏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小姐,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就这么放过李秋灵?” 如果是以前,没有证据陆雅兰会忍下来当无事发生,但发生了二姨太的事情后红杏不确定了。 陆雅兰斩钉截铁地说:“我陆雅兰的命可不是说拿就能拿的!我死了还好,死无对证,可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她这么逍遥!” 红杏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感觉小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雅兰,是懦弱消沉的,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见人总是低着头,让人想起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发霉的蘑菇。 赵定生退婚后,陆雅兰显得锋芒毕露,浑身长满了尖刺,碰一下就刺伤人,但处事老道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虚张声势,就像一把精美的装饰刀具看着精美无比,实际用点力就折了。 而现在的陆雅兰锋芒褪去,又变得像以前那么温和,可厚重的刘海也挡不住耀耀生辉的黑眸,自信、强大、理所当然,仿佛宝剑有了剑鞘,光华内敛,一旦出鞘必当饮血。 红杏作为和陆雅兰朝夕相处的人,第一个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陆家和李家半斤八两,李家长女残害陆家嫡女这种事恐怕没有证据别人也不会信,李家的下人不会为我们作证,恩人也不能扯进来。” 陆雅兰沉吟片刻:“李秋灵杀起人来看起来很顺手,想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这样,我们回去后先找人注意着,只要她再出手,就有了缝隙,自然能扯出更多东西。报仇这种事,我不着急。” 陆雅兰从来都不笨,小的时候能利用“规矩”让自己少受罪,现在只要认真起来依旧能很快理清头绪。 红杏眼睛里亮亮的,重重点头:“我听小姐的!” 第二天,听到陆雅兰醒来的消息牧太太很快赶了过来,还拉来乾云寺的主持了缘。 “大师,快给雅兰看看,小姑娘可不能落下病根。” 别看牧太太长得白白胖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谁来都劝不住。 陆雅兰听到牧太太的声音就忍不住笑眯了眼,牧太太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她想象中母亲的模样。 陆雅兰忍不住撒娇道:“牧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麻烦大师了!” 说着还向了缘大师点点头,她这才发现,乾云寺的主持人人尊敬的了缘大师就是她第一天过来拜佛的时候等在门外的和尚。 陆雅兰对了缘大师的好感瞬间上升。 牧太太见她没有推辞,反而提出自己的小要求,不由愈发开心:“好不好大师说了算,你身子骨太弱,大师调理身体很有一手,让他给你抓几幅药要调理一下。有病治病,没病保健康!” 陆雅兰想到又要喝苦汁,有些不乐意。 她没注意到,她在这两个人面前完全放下戒备,心里想什么脸上全都表现出来。 牧太太见此忍不住摸摸陆雅兰的发顶,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和她展现出来的倔强谨慎完全不一样,或者这才是她的性子,平时都是伪装。牧太太暗叹一声,对陆雅兰更加怜惜。 “好孩子,李家小姐你想怎么处理?要我帮忙吗?” 陆雅兰一听连忙摆手,把牧太太牵扯进来就已经非她所愿,怎么能让关心自己的长辈完全卷入其中。 牧太太虽说是个富家太太,身边的家丁也看着不凡,但她跟在长辈身边也算见识到了盐城大半名流太太,其中没姓牧的。 陆雅兰推测牧太太可能是小富之家,这也和牧太太的行事作风相符合,没有那么多规矩。 陆家李家旗鼓相当,陆雅兰不怕李秋灵,但如果是牧家的话就不一定了,李家拿陆家没办法,若是去报复牧家怎么办?陆雅兰不能冒这个险。 “牧姨,你能照料我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再麻烦你。我已经让人给家里送信了,想来李家会给我一个答复。” “李家小姐如今就在寺里,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他们打不过我家的人。”牧太太凑近陆雅兰跟她说悄悄话,还眨了眨眼睛。 陆雅兰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牧太太的意思。 暗搓搓揍一顿! 怎么办,有点心动! 陆雅兰最后还是不太坚决地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的提议:“牧姨不用出手,李秋灵我来处理。”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了缘大师,“乾云寺是清静之地,不能让这种腌臜事沾污了,我和她的事出了乾云寺再解决也不迟。” 牧太太知道陆雅兰是为自己好,也不再多说什么,等了缘大师诊完脉让她好好休息就退出房间。 牧太太走了一段,见四周无人忍不住兴奋道:“怎么样,我相中的儿媳妇不错吧!知恩图报,宽和大度,更重要的是既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又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愧是她的血脉!” 了缘大师抚着自己细心打理的美髯,一派高人风范,出口的话倒是没那么动听:“什么叫你相中的儿媳妇,不是你死缠烂打央着我测算出来,然后才在山门口装偶遇吗!” 了缘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牧太太就来气:“噢,你的‘今日有缘’就是我崴了脚差点滚落石阶?要不是雅兰在,我现在已经成了乾云山下一堆烂泥了!” 面对指责,了缘风轻云淡:“你的面相我早看过,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不可能死这么早。” “哦,嗷!是吗!”牧太太成功被安抚住。 ....... 桐城与盐城之前的山林里,刘胡子犹如没头的苍蝇四处乱钻,此时的他脸已经完全被血污糊住,连眼睛上的血泥都没空擦,双唇皲裂,换上不久的华服被树枝刮成布条,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极度饥饿的胃发出抗议,一阵一阵收缩疼得他想抱着胃靠在树上缓一缓。 一下就好,就缓一下。 刘胡子的脑海里不断涌出这个想法,但他不敢,一想到那个面无表情犹如修罗的男人,刘胡子就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没命了! 远处有枪声隐隐传来,似乎还有雷如鼓动的马蹄声不断靠近。 刘胡子慢下来的步子再次加快,顾不得招呼其他人,一马当先向着盐城方向逃去。 第十七章逃跑 纪仓眼睁睁看着刘胡子残余钻入山林犹如游鱼入了大海,不到一会功夫就不见了,忍不住一把拽下帽子摔在地上:“妈了个巴子!” 不止纪仓恼火,参与了这场清剿的第三师官兵都忍不住想开口骂人。本来他们这会应该回到盐城抱着自家婆娘睡觉了,就因为穆大少贪功冒进让刘胡子钻了空子逃出包围圈,导致所有努力都白费。 牧承尧实战经验丰富,出发前已经做好周密部署,哪个人给该干什么都分配到位,他的属下都跟随他多年,相互配合默契,用这支王牌之师剿匪,众人都觉得手到擒来。 但这里面多了一个穆大少。 牧承尧本来把穆浮生安排在自己身边,这样他怎么部署作战计划,怎么统筹临场指挥,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处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帅希望穆浮生跟着学习,牧承尧就把他安排在最利于学习的位置。但穆浮生不这样想,在他看来牧承尧这样安排明显是故意排挤他,不让他有领战功的机会,因此穆浮生坚持己见,坚决要求正面面对土匪。 牧承尧能怎么办?只能应大少爷安排,给他安重新安排。 围剿刘胡子的过程中,其他人共事多年相互之间充满有默契,不用牧承尧下达命令,他们就知道怎么做,而穆浮生在此之前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那种默契,只觉得行动开始后他总是慢别人一步,处处受制。这让穆浮生越发嫉恨牧承尧,认为牧承尧暗中下令让所有人都排挤他。 穆浮生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如鲠在喉。因此当在牧承尧要求穆浮生的近卫军佯装溃散,诱敌深入的时候,穆浮生没有听,直直冲了出去,结果近卫军中了刘胡子的埋伏损失惨重,而刘胡子趁机率领余党从尚未合成的包围圈里冲了出去。 牧承尧无奈,只能调整作战计划命令一部分人留下打扫战场,其他人继续追击。 谁知那刘胡子奸猾的很,领着他们到处绕不说,还会故布疑阵,分出人手从不同路走以分散部队注意力,而刘胡子本人则带着心腹掩盖行踪,一路往盐城方向跑去。他们跟在刘胡子身后追了一天一夜却越跟越远,直到追到山林处,树木杂草掩盖了刘胡子残余留下的痕迹,最后彻底跟丢。 “老大,刘胡子又跑得没踪影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这么追得追到什么时候?” 牧承尧正盯着地图,闻言也没再纠正纪仓那充满匪气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地图让他过来看。 地图上已经标注出了刘胡子这些天的逃跑路线,刘胡子从桐城开始一路向北窜逃,其中偶有方向偏差但很快又回到正轨。纪仓找到地图上跟丢刘胡子的位置,视线继续向上移动,看到牧承尧重点标注的城市。 “不可能!”纪仓第一反应是刘胡子的目标怎么可能是盐城,那不是自个往枪口上撞么,但多年对老大的信任深植于心,老大指哪他打哪。他也不问牧承尧是怎么判断的,直接问:“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去盐城附近等着?” “等等。” “等什么?” 纪仓话音未落,副官走过来禀报:“师长,穆少过来了。” 牧承尧面无表情地从地图上收回视线,旁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纪仓则不耐皱皱眉,哦原来是等这位大少爷。 “牧承尧,你们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把刘胡子跟丢了!”一群人进来,穆浮生走在最前面,他不等其他人开口就先声夺人。 纪仓冷嗤一声,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路上穆浮生除了拖后腿没干半点正事,让纪仓对这个大少爷的忍耐度一降自降,现在听到穆浮生绝口不提自己的错误一心摆威风,终于没了最后一点耐心。按纪仓的性格,平时早就呛回去了,但他好歹记得这里是军营,少爷仔此时比他职位高,到底没有开口,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不满。 之前牧承尧肃清境内土匪的时候,什么样奸诈狠辣的匪类没见过,他能在毫无背景地情况下从小兵一步步爬到大帅心腹的位置,军事才能和人情世故都不缺,穆大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穆浮生交给他,希望儿子在军中立足的首场战役赢得亮眼。 牧承尧做部署习惯制定后备计划,刘胡子突围后如果按照牧承尧的后备计划现在早就抓到人了,但坏就坏在,穆浮生不想让牧承尧压一头,一心要争夺指挥权,偏偏他是日本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自认军事素养过硬,因此当他和牧承尧在预测刘胡子窜逃路线上出现分歧后,穆浮生坚持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在会议上不顾军令据理争辩。 一个队伍最忌出现两种声音,尤其是在行动当中,这严重拖慢了效率。 牧承尧是指挥官,穆浮生是大帅继承人,两人谁也不能奈何谁,最终穆浮生带兵往南追击,部队的行进速度才快了起来。但这段时间刘胡子早跑没影了。 穆浮生之前都想好了,见到牧承尧先兴师问罪,这样一来,牧承尧若是请罪,正好扣他一顶指挥不力的帽子,有人在前面顶着自己判断失误延误军情的事就不会太显眼。若牧承尧跟他争起来,那正好,大家目光都被转移了就不会有人再不识趣地提到自己。 但穆浮生没有料到,牧承尧不接话,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那双深沉的眼睛盯着仿佛他所有的小心思这个人都清楚,牧承尧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小丑在面前蹦跶,他不动他不是因为敬畏或其他什么,只是因为这个人懒得动。 这让穆浮生难以呼吸,只觉得周遭有一股力量压得他抬不起头。听到纪仓的冷哼,仿佛恼羞成怒般,穆浮生大怒:“牧师长,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目无纪律,对长官态度不端,你是对大帅的任命不满吗?” 这话就诛心了。这是在明目张胆挑拨大帅和牧师长的关系啊! 众将领哗然,然后偷偷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敢这时候上前搭话,免得成了炮灰。 纪仓暗骂,这个少爷能耐没多少,挑拨离间倒用得娴熟,还真是得小日本真传。 他上前一步准备扛雷,近卫军三团的李有光团长手疾眼快拉住他,示意他等一下。 牧承尧心里正计算刘胡子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耳边穆浮生瞎逼逼的声音不断,他有些不耐地转过头:“你确定要和我谈目无纪律的问题?” 牧承尧目光如寒刃带着煞气劈向穆浮生:“至于你的质疑,回盐城后我会向大帅如实禀报。” 穆浮生强忍住后退的念头,意识到自己一再被牧承尧压制,他脸色难看,眼球突起地吼道:“牧承尧,你什么意思?你敢看不起我!” 牧承尧直视穆浮生的眼睛,没有说话,穆浮生被看得额头冒汗避开对视,牧承尧才收回目光:“你还不明白大帅让你跟着我的意思吗?这里是军队,不要把政客的那一套带过来,在座每一个人,都是拿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友,是能在尸山血海中交付后背的情谊,你的小算计在这里行不通。” “你想要指挥权?我给你,你接得住吗?” 牧承尧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不急不缓,说出的话却像惊雷一般在穆浮生耳边炸响。 穆浮生被当众揭破脸皮,只觉得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能把他射穿,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被人当众羞辱不算,羞辱他的人还是牧承尧,穆浮生也是天之骄子,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记得忍下去,“牧承尧,你不要忘了是谁提携了你,要是没有我父亲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跑到我跟前摆脸子来了,说到底你不过是我家养的一条看门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此言一出,众将领哗然。 牧承尧虽然年轻但军功是实打实自己用命搏出来的,就算那些跟随大帅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家伙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牧承尧不如他们。 说句不好听的话,牧承尧如今还只领着一个师都是委屈他了,要不是念着大帅的知遇之恩,凭牧承尧的本事哪里去不得。穆大少如今还没有接大帅的班都如此态度,若有一天他真成了大帅,他们这些旧人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穆浮生话一出口,理智复苏,也知道要遭,但让他舍了脸给这些人道歉,他还真做不到。穆浮生倒是想甩袖离开,但他这会要是敢离开,回去他老子就能用枪顶着他脑门逼着他道歉。 近卫军的李有光脸上也不好看。之前穆浮生不听劝鲁莽行事导致近卫军损失惨重,一起借调到穆浮生手下的几个团长都借故没有跟着来参加这次会议,李有光圆滑些,知道他们现在是穆浮生的人,近卫军将领们要是都不出现就是明晃晃打穆大少的脸了,只能收拾下不满继续跟着,好歹面子上能过得去。 见穆浮生和牧承尧闹得这么僵,三师那边的人没一个开口,李有光再不乐意也不得不顶着同僚的眼刀上前打圆场,“各位,各位,穆参谋长毕竟年轻,本来满腔热血地准备用毕生所学报效祖国,没想到出师不利,心里自然憋着一口气,这才有些口不择言,大家都年轻过,谁还没个昏头的时候,大家见谅啊!” 这话,说还不如不说呢!穆浮生为什么口不择言?还不是他自己作的。人家牧承尧和穆浮生同岁,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失态! 不过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穆浮生有大帅撑腰也许不担心,但牧承则就不一定了。三师众将领为自家老大考虑也纷纷附和。 “老李这话有理,想想我们当年,一言不合就打架,穆参谋长到底是斯文人,和我们这些武夫就是不一样。” “是啊是啊,人不冲动枉少年嘛,理解。” “出师不利心里有气很正常,发泄完就好了。” 穆浮生也连忙顺着台阶下,“牧师长说得对,是我纸上谈兵了,刚才出口无状,还请牧师长及各位不要介意。” 众人纷纷表示不介意。 牧承尧见状,抬手按了按,众人一静。 第十八章目标 “那么现在开始讨论正事。” 牧承尧看着地图,用手在盐城处一划,“刘胡子的目标应当时盐城,大家看看他具体会在哪里落脚。” 众人和之前纪仓的反应一样,都是一惊,觉得不太可能。 但三师的将领没有问,而是就着牧承尧的思路向下思考,穆浮生倒是想反驳,想到之前两人发生分歧后来证明牧承尧才是对的,也默默闭了嘴。 李有光虽然知道牧承尧的厉害,但之前没有共过事,他对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推测有些疑虑。李有光左右看看,见没人开口,于是顶着牧承尧的冷气问道:“牧师长,能说说你这么推测的根据吗?” 牧承尧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刚才怼穆浮生也表现的很强硬,但意外好说话,“之前的追捕让刘胡子元气大伤,甩拖我们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恢复元气。”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按照刘胡子的逃窜路线,他的目的地在北方。这片山林北面连接盐城和几个小村庄,刘胡子性情狡诈贪婪,要想一口气恢复,一定会选择豪富绑票,况且之前围剿失败,恐怕他对我们产生了轻视,笃定在他们干一票大的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牧承尧在盐城处点点了,没有再说话,众人已然明白。 毕竟后面有军队追着,刘胡子没有那么多时间选定目标,最好的办法是守在盐城外商队常往来的地方,这样他十有八九能逮着大鱼。干一票之后立马远遁,然后找个山头暗中发展。 众人倒吸一口气,要真让悍匪跑到家门口闹事那面子就丢大了。 牧承尧圈了几个地方,正准备给人分头下达任务想起自家母亲娘去了城外的乾云寺,他顿了顿,再次拿起地图看了起来。 “师长,有什么不对吗?”有外人在纪仓也不叫老大了,他最熟悉牧承尧,见此不由问道。 “你们说,刘胡子会不会去乾云寺?” 若刚才众人还有几分着急,这会已经恨不得直接跳起来。乾云寺香客云集,政商世家中的女眷没几个不是乾云寺的信徒,就是在座几位家里的媳妇老娘也常去上香,若刘胡子去了乾云寺,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自家人可能正在乾云寺,谁都坐不住了。 “师长,我请缨前往乾云寺!” “师长,之前的战斗我几乎没有耗损,让我去吧!” “师长,我家的小子们战意正浓,正想一雪前耻,请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师长,我......" 牧承尧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乾云寺我亲自带队,事不宜迟,出发吧!” 牧承尧利落地给每个人下达任务,然后戴上军帽准备出发。 穆浮生等了半天没等到命令,见牧承尧就要走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上去:“牧师长,我的任务呢?” “你跟在我身边。”不等穆浮生反驳,牧承尧继续道:“近卫军损失惨重,你确定还能指挥得动他们?” 穆浮生眼神一暗,不再开口。 李有光走在最后边,见两位大佬出去了,上前几步搂住前面纪仓的肩膀,亲热道:“等这次围剿结束了,兄弟我组个局咱们哥几个聚聚,到时候纪老弟可要赏光呐。” 纪仓斜他一眼,意思很明白。 李有光死皮赖脸:“兄弟别啊,穆大少是穆大少,近卫军是近卫军,回了盐城我们还是大帅直系。”顿了顿他苦笑道:“这次出来你们心里不舒坦,我们就舒坦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好歹有牧师长护着就是仗打得不够漂亮而已,我们才真是损失惨重啊。上面神仙打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李有光低声道:“这次回去我会向大帅如实禀报,你放心吧。” 纪仓知道这是近卫军在通过自己向自家老大示好,也笑嘻嘻道:“我就喜欢李兄你这种爽快人,这么着,回去后我做东去常德记喝一杯,咱们不醉不归。” “好,就这么说定了!” ...... 陆雅兰还不知道外面已经风起云涌,她自从醒来就没下过床,每天的苦药汁子喝得让她吃什么东西都是苦味,今天终于被允许下地,她双脚踏在地面还有些兴奋。 红杏忍不住吐槽:“小姐看把你乐得,下个地而已有这么高兴嘛?” “你在床上躺个七八天试试!骨头都酸了,还是你好,病好了就能到处蹦跶。” 红杏宽慰道:“小姐你不要任性呀,你身子骨弱,之前病才刚好又遭了这场难,要不仔细点落下病根怎么办。我身体好,吃嘛嘛香,自然好得快些。” “好啊,你这个坏红杏,你在说我挑食是吧!看我不打你!”陆雅兰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这些天找来认字的佛经作势要抽红杏,红杏连忙向一边躲开。 “阿弥陀佛!”了缘大师道了声佛号,陆雅兰才注意到牧太太和了缘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 “大师。”陆雅兰心虚地把手里的佛经往后藏藏,不好意思道:“大师和牧姨怎么来啦?” “老衲本想告诉施主,这副药喝完再不用喝了。不过看施主行动之间依旧气喘吁吁,想来还未痊愈,老衲再为施主添上几幅。” 嗯? 陆雅兰先是一喜,等听完了缘的话忍不住怀疑,大师不会是报复我拿着佛经玩吧?转眼一看,了缘大师眉目慈和,一派高人风范,又忍不住为自己心思深沉竟然怀疑大师而感到抱歉。 陆雅兰伸出手腕呐呐道:“大师,那你给看看,要是不行,我、我再喝几幅苦汁子也无妨。” 牧太太上前抓过陆雅兰的手腕,帮她把衣袖放下了:“喝什么喝,是药三分毒,既然病好了就别吃啦。以后多走动,身体自然就能好起来。” 陆雅兰眼巴巴地看向了缘大师。 了缘大师见小姑娘用水润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眼底还有不易察觉的讨好,他捋了捋胡须,装作沉吟地样子,半晌才点头:“是老衲想差了,既然如此药施主就不必再喝了,平日里吃食上多注意,多锻炼,施主的体弱之症想来能缓解很多。” 陆雅兰终于松口气,忍不住笑了。 牧太太趁主仆二人不注意瞪了了缘大师一眼,了缘大师不以为意,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笃笃笃!” 红杏开门看到陆府家丁站在外面,“小姐,是李三。” “让他进来吧。” 陆雅兰示意李三开口,他先看看牧太太和了缘大师。 牧太太会意,“刚我还跟大师商量看过你后就去后山雨亭里品茶,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了。” “那行,等忙完了我过去找牧姨。” 陆雅兰目送牧太太两人离开,回身关上门才道:“现在说吧,什么事?” “家里传回消息了,叫小姐病若是好了就先回去,其他事情另有安排。” 李三带着人出来护送陆雅兰上香,临出门前陆亚柏还把他叫到跟前,说二妹没有独自一人出过门,要他一路上多操些心。 李三是知道陆雅兰来寺院小住的原因,本来以为会遭些刁难,没想到陆雅兰一路都以他的意见为主,偶有疑问只要他解释清楚陆雅兰也不再多言,到地方后更是细心问过他们下人的食宿安排才回房休息。这让李三心里慰贴,也对陆雅兰的安全更加上心。 但家丁毕竟都是男人,不能时时跟着自家小姐,再加上寺庙有武僧守护一向安全,李三也放松了警惕。陆雅兰落水那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叫家丁陪同,李三也没多注意,却没想到就那么一小会工夫,陆雅兰差点没命了。 陆雅兰出事后李三又自责又担心回陆家不好交代,都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了,陆雅兰醒来后却没有怪罪他,还亲自写信说清楚来龙去脉,把李三等人摘了出来。 李三越发感激二小姐仁义。 这次回信刚到李三就立马赶来报信,他恭敬地站在下首:“老太太嘱咐,寺庙没有家里舒服,让您回去安心养着。大少爷让我重带了一辆马车,可以躺在里边,这样二小姐赶路也能舒服些。” “麻烦你跑着一趟了。赶了一路也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回家还要劳烦你。” 陆雅兰对家里的回复丝毫不感到意外,两个家族之间不可能像小女孩过家家。李家长女差点害死陆家嫡女,这是一把刀,她把刀柄递到老太太手里,至于老太太要怎么用,何时用,就不是她能关心的了。 “不敢当,若二小姐有吩咐,小的必当竭尽全力。” 陆雅兰笑道:“李叔你是我家的老人,不必这么客气,若是因为我落水的事那大可不必如此,我落水不关你们的事,那天也是我没有叫你们跟着,没道理随便迁怒到你们身上,你放宽心吧。” 李三不再多言,深辑一礼道:“二小姐大度。”就退出房间。 “小姐,我们明天就要回去吗?”红杏脸上布满了不舍。 陆雅兰也叹了口气:“是啊,就要回去了,不知道下次来这里到什么时候了。”她整理好心态,振作起来:“走吧,我们去找牧姨和了缘大师道别。” 第十九章揭破 两人慢悠悠地往后山走去,一个可爱的小沙弥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两位女施主有礼了,师傅托小僧给二位带话,若要找牧施主请去方丈主处。” 小沙弥穿着黄色的僧衣,两个小短腿还没有门槛高,圆滚滚的,裹着师兄们同款黑白腰带依旧看不出腰-身,他双手合十,手背上凹进去十个肉窝窝,直想让人戳一戳。 陆雅兰看白白嫩嫩的小孩儿一脸严肃地念佛号忍不住想逗逗他:“小师傅知道方丈的住处在哪里吗?”她皱着脸作出为难的样子:“我不太认识路,能麻烦小师傅带路吗?” 小沙弥有些为难,因为火头师叔让他去菜园子摘一把葱过去,师叔还给他留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让他赶紧过去吃。把女施主送回去再去厨房包子凉了怎么办。 陆雅兰看胖乎乎的嫩娃娃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她哄胖娃娃:“是这样的小师傅,其实方丈大师的住处我去过,但我这个人有些不认得路,只有认得路的人让我亲一口我才能想起来。” 陆雅兰期待的看向胖崽崽:“小师傅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小沙弥一听有解决办法,不用为难了,高兴地跳起来:“好啊好啊!”反应过来后又故作严肃:“咳。佛家弟子以慈悲为怀,既然女施主需要帮忙,小僧自当施以援手。” 陆雅兰笑到不行,怕逗下去胖娃娃反应过来,忙见好就收:“那谢谢小师傅帮忙啦。”说完迫不及待地捧着小孩胖乎乎的小脸亲了大-大地一口。 小孩子的脸又白又滑,恍惚间陆雅兰仿佛吃了一口滑滑的水豆腐。 小孩儿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一脸认真地问道:“那施主现在想起来了吗?”陆雅兰默默捂住胸口,感觉良心有点痛。 她点点头,充满感激道:“多亏了小师傅,我想起来了呢。” 小沙弥自以为隐秘的松了口气,一脸期待地问道:“女施主能找到方丈住处吗?” 陆雅兰点点头,于是小孩儿高兴地施礼离开,走了几步以为别人看不见了就敦敦敦跑起来。 陆雅兰在后面看得两眼放光,好可爱呀! 红杏羡慕到不行,谴责道:“小姐你怎么能欺负那么可爱的小师傅呢!” 陆雅兰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小师傅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嘛!” 红杏放下这件事,转而感叹道:“不过小姐比以前活泼好多啊。” 陆雅兰怔住:“是吗?” “是啊,小姐你以前可不会敢干这种骗人小孩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雅兰回想起近些日子自己的行为,对着牧姨撒娇,对了缘大师完全不掩饰情绪,还拿着佛经和红杏打闹,不由有些脸红,她都没有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幼稚。 陆雅兰有些埋怨红杏:“红杏你真是的,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被牧姨他们笑。” 红杏看着自家小姐有了光泽的脸颊,认真道:“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小姐很好啊,比以前快乐,比以前健康,也比以前多了朋友。” 陆雅兰一怔,露出大-大的笑容:“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苦大仇深了。如果寺院都是在这样的生活的话,我觉得当尼姑也没什么可怕的。”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以后不会那么莽撞了,不愿受欺负是一回事,怎么还击又是另一回事,为了出口气而赌上自己的性命是种很愚蠢的做法。”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缘大师的住处,红杏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得到了缘大师的许可。 静室内茶香袅袅,雾腾腾的热气从茶杯飘出环绕整个室内,也模糊了室内人的面容,牧太太和了缘大师相对而坐静静品茗,整个静室内充满禅意。一扇门,犹如隔开凡尘俗世和极乐世界。 没有人招呼她,陆雅兰也不在意,她静静地走到牧太太旁边坐下,了缘大师为她倒上热茶,她抿嘴一笑,也没有出声,就着茶香享受难得的清净。 阳光透过窗户的影子逐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陆雅兰几乎要沉醉在这种身心无垢的氛围中,了缘大师开口了:“陆施主是来辞行的?” 大师说的是问话但语气笃定,陆雅兰也不意外,了缘大师佛法高深远近闻名,能看出她明天下山并不稀奇。 “是,家里派人来接,我准备明天回家,特地来感谢大师和牧姨对我这些日子的照顾。” 提到辞行,陆雅兰还是有些低落。这些日子在山上过得很愉快,没有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小算计,也不用猜别人是否话里有话,还认识了两位极照顾自己的长辈,陆雅兰感觉以前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来得轻松,一想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就越发不舍。 牧太太放下茶杯,拍了拍陆雅兰的手:“好孩子,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断了联系的。” 见陆雅兰疑惑地看过来,牧太太神秘地眨眨眼:“你救了我,我家里人怎么都要谢谢你的。过几天等我儿子回来了,我就让他上门拜访。” 陆雅兰一愣,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牧太太当日在山门口说要儿子上门道谢的话早被她丢到了脑后,如今重新提起,陆雅兰恍如隔世,感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牧姨真的不用了,您给我的镯子已经很贵重了,真的不必如此郑重。” 牧太太见陆雅兰还没转过神来,不由说的更明白了些:“我儿子比你大上几岁,至今未婚,不是我自夸,我家小子自从当上,嗯那个,门槛都被媒婆踏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不信你问问大师。” 陆雅兰没注意牧太太的含糊其辞,直到这会她才明白牧太太在她面前三番两次提到儿子的用意。 陆雅兰相信牧太太的儿子很优秀,只有万事不上心才能养出牧太太这种慈和大度又不失童趣的性格,没想到上山一趟还有这样的奇遇,陆雅兰先是害羞到不行,玉白的脸颊上刷一下浮起一层淡淡的粉,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强忍着羞意,低低道:“牧姨,你不要再说了,婚姻大事还轮不到我做主,况且、况且......” “况且你还被退了婚,名节有亏,恐怕配不上我儿子。”牧太太直接说出来陆雅兰的未尽之言。 “牧姨!”陆雅兰猛地抬起头来,刘海下的眸子微红,隐约有水光闪过,刚才还泛红的脸颊现在已经变得苍白,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的,陆雅兰的声音又响又快,隐藏在其中的小心和自卑只有她自己知道。 牧太太知道她被退婚的事陆雅兰惊讶过后就不再意外。在盐城,陆家的一举一动都颇受人关注,她被退婚的消息传开只是或快或慢而已。 她与牧太太相交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牧太太若有意结亲这些天也够打听清楚了。 只是被青梅竹马退亲是陆雅兰心口还没愈合的伤疤,轻易触碰不得,这会被人直辣辣的说出来,虽然陆雅兰心里明白牧太太没有恶意,却还是有些惊怒。 牧太太有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孩,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探究的兴致,但这会她是一个睿智的长辈,她柔和地看着自己欣赏的小辈:“我这辈子走过来许多风风雨雨,虽然不好评判别人的事,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女人天生要弱于男人,男女之间掌握主动权的始终是男人,但咱们不能妄自菲薄,把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强加到自己身上。” 陆雅兰瞪着牧太太,直到眼睛酸软,直到泪水流出眼眶,她仍然倔强地盯着牧太太,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至于溃不成军。牧太太轻轻搂住陆雅兰,叹了口气:“被退婚,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陆雅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大雨瓢泼般落下,她把自己埋在牧太太肩头,闻着牧太太清新柔-软的体-香,这是想象中母亲的味道。 陆雅兰开始只是无声的抽泣,整个身子都如海上的波涛颠簸起伏,泪水也很快浸透衣襟,偏偏她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让人感到心疼。 感受到牧太太轻轻抚着她的背,就像习惯了孤独的人一旦有人伸出手心里防线会瞬间崩塌一般,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对待的陆雅兰终于崩溃,抽噎变成小声哭泣,转而变成嚎啕大哭,陆雅兰不知道在哭什么只觉得突然间有说不尽的委屈:“嗝......从来嗝从来没有人....嗝跟我说过这些嗝......” 她哭得直打嗝,看起来有点狼狈滑稽,但在场的人都没有笑。 红杏也悄悄红了眼眶,她知道小姐醒来之后虽然没有提过退婚的事,但其实小姐一直装在心里,任何人都碰不得。今日有牧太太宽慰,想来小姐会好过很多。红杏递给牧太太一个感激的眼神。 陆雅兰一直哭一直哭,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抬起头才发现静室已经点了灯。 陆雅兰不敢抬头,她不好意思道:“牧姨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还有大师我很抱歉,不知道耽搁你这么长......”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陆雅兰手背上,陆雅兰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她抬头,看见牧姨和了缘大师眼里的温柔慈和,不安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溢出眼眶,她难得稚气的扁扁嘴:“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二十章母亲 牧太太想了想,“我和你一见如故,算不算?” 陆雅兰点头,又摇摇头。 她刚才脑子可能被眼泪泡满了,这会哭完了,脑子里的水都放光了,又恢复了理智。 一见如故确实能让人伸手帮一把,但大多时候,了解不深的朋友最忌交浅言深,冒着得罪人的后果去拉人一把,一般人都不会做。 牧太太看向了缘大师:“看吧,我就说雅兰是个聪明孩子。” 陆雅兰也向了缘望去。 哭红眼睛的陆雅兰鼻头上还有未散去的胭脂色,脸上未擦干的泪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和平日里知礼温婉的形象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她眨着被水洗过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了缘,黑黝黝的眼神里有疑问,还有藏在深处的期待。 了缘无奈:“阿弥陀佛!老衲和你母亲是故人。 母亲! 陆雅兰惊呆了,这对她来说是一个禁忌又充满所有美好幻想的词。 自打记事起陆雅兰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陆宅也没有人提过,她只知道母亲的闺名叫程瑶瑶。 她的母亲仿佛是陆宅的禁忌,小时候她也曾拉着钱妈的袖子问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不知怎的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被罚抄了半年经书,钱妈也被打得半死,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过母亲。 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自己才敢盯着床柱幻想一下。如果母亲还在,是不是也会亲一亲她的脸颊,是不是会在自己玩耍的时候温柔的叮嘱一声“当心点,别摔着!” 陆雅兰曾想过,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打听母亲的消息,起码能知道葬在哪里,好让她有个可以表达思念的地方。却不想如此突然的,她心心念念的就愿望实现了。 陆雅兰急道:“我母亲......” 牧太太会意,看向陆雅兰的目光中带着怀念,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揭开面纱:“你母亲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她救了我,救了了缘,救了很多很多人。” “那,那她......”那她喜欢我吗? 陆雅兰急切而渴望地看着牧太太,心中咀嚼千百遍的话此时想问却不敢问。 牧太太也是做母亲的,看着友人的遗孤眼巴巴望着自己,她心里一酸,暗自长叹:程瑶瑶,你无愧于心,无愧于祖国,唯一亏欠的人却注定永生无法弥补。 面对这孩子殷切的目光,牧太太想好的说辞全部失了味道。 她想说,你的母亲是那个时代最亮眼的星辰,她想说,你的母亲爽朗聪慧,魅力无人可及。 可是,那些都不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牧太太最终说:“你母亲为你取名兰,是希望你‘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这是她的原话。” “是,是吗?”陆雅兰忍不住笑,继而又懊恼不已:“虽然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很美好的祝福吧!” “我,我辜负母亲的期望啦。” 原来她也是母亲期待的孩子啊!可是,她连母亲的期望都无法了解啊! 陆雅兰笑得羞怯却不知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牧太太看得心酸,背过身擦拭有些潮湿的眼眶,了缘大师稳稳地坐着,佛珠转动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陆家误人啊! 牧太太收拾好情绪,试图向她解释这句话的意思,陆雅兰见状摇摇头,罕见地拒绝了:“我想自己弄明白这句诗的意思。很快我就会明白的。” 这是她的坚持,似乎这么做就能让她离母亲期待的样子更近一点。 陆雅兰有太多太多疑惑尘封在心底,此刻见到母亲的友人,她急切又激动,急于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的母亲。 这样,她就能离母亲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还想追问,被一只大手覆盖在头上的动作打断。 陆雅兰怔怔望向了缘大师。 “你还太小,即便了解得更多也只是徒增烦恼,你只需知道你母亲很爱你,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抛弃你。至于其他,到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 了缘大师的眼底有祝福也有担心,手掌的热度透过头皮一路传到心里。 陆雅兰从两人避而不谈的态度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她忽然就不想再问下去。 不管母亲是什么样的,经历过什么,总有一天,她总会找到答案! 牧太太见陆雅兰不再追问也松了口气,她打岔道:“雅兰要不要见见我儿子,他有很多姑娘追哦。” 也许是母亲的期待让她终于放下心结,也许是知道有人爱着自己,她不再自卑消极,陆雅兰在这一刻间成长起来。 再听到牧太太提起自己的儿子,陆雅兰显得很平静。 没有害羞也没有避而不谈,她想了想认真说道:“赵定生,就是我前未婚夫,据说是个进步青年,他无比厌恶包办婚姻,所以我觉得,您应该先问问您儿子的意见。” “毕竟,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 陆雅兰倒不是对自由恋爱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的男子好像大都是赵定生那样的心态,她自然也要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避免被退婚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陆雅兰谈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坦然自若,完全没有了刚开始那种闺阁女子的娇羞,落落大方的样子一瞬间与牧太太记忆中某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牧太太沉吟片刻,手一挥:“你别看我现在一副旧式妇女的打扮,实际上早年间我也走过不少地方,接受过新式思想,咱不讲究前朝那一套,成亲了连面都不让见过。” “我听说你在陆家过得不太好,回头我让我家小子走一趟,不提亲事只说感谢。他还算有几分能耐,陆家人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想来以后也会对你好一点,等过了明路,你也能常过来陪我说说话。” “到时候你再瞧瞧他,看满不满意!” 牧太太这么为自己打算,陆雅兰感动又高兴,看她不再提两人亲事,陆雅兰心里也舒了口气,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加了这么一句。 陆雅兰有些哭笑不得,暂且就当没听到。 她很有自知之明,既是旧式妇女又是被退婚的老姑娘,优秀到陆家都要巴结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陆雅兰不再多想,见天色已晚也不好再打扰,便打算告辞。 只是,刚才还不觉得,此时室内安静下来,陆雅兰后知后觉开始感到尴尬。 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陆雅兰的目光开始无意识地四处游动。 忽然目光碰触到牧太太肩膀处,凝住了。浅蓝色的料子上,突兀的出现一块巴掌大的深色水迹,就如同雪白的墙面上扒着一只虫子,无比抓人眼球。 太丢脸了! 陆雅兰脸上烧得厉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牧太太看出陆雅兰不好意思,就开口解围,让她回去早点休息,还贴心地提了几种眼睛快速消肿的办法。 陆雅兰临关门的时候隐约听到牧太太向了缘大师抱怨:“怎么能直接说出来,不会编个缘由,看把孩子哭成什么样了......” 陆雅兰微微一笑,没有再听,和红杏向自己的客舍走去。 两位长辈对她有所隐瞒,几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总有一天她会弄明白的! ...... 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陆雅兰表面云淡风轻到了晚上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脑袋里反复回荡着母亲对她的期望,一时觉得自己让母亲失望了,一时又下定决心要变成母亲希望的样子。 就这样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只感觉没过多久就传来红杏开门的声音。 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陆雅兰捂着因失眠胀痛的脑袋坐起来,她拥着被子发了一会呆才睁开眼。 下一刻,红杏听见小姐“啊”一声:“我的眼睛!” 红杏丢下水盆跑上前,看到小姐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雅兰头毛四翘,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当然这些稍微打理一下就妥当了,最主要的是——陆雅兰的眼睛肿了。 原本的桃花眼眼尾微翘,笑起来像一弯盛满了美酒的月牙,波光粼粼。而现在,宽窄适宜的双眼皮充血之后扩张到一指宽,眼皮肿大得好似隆起的肉山,挤得黑亮的眼睛只剩一条小缝隙,浓密的睫毛完全被肿胀的眼皮所掩盖,一眼望去似乎眼睛完全被脂肪挤压,眼部位置只有肥大的眼皮,眼睛却不知所踪。 陆雅兰使劲睁大眼睛,但眼珠上方沉甸甸的压力让她费劲工夫崩开的距离一泄力气又变回眯眯眼。 听到红杏的笑声陆雅兰使劲锤了一下床,“你还笑!” 红杏好不容易止住笑,不怕死地指着陆雅兰:“眼皮怪!” 陆雅兰仿佛感觉到有两把刀“刷刷插在心口,她栽赃陷害:“昨天你不是给我敷了冷毛巾吗?怎么还肿成这样?说,是不是你偷懒了,拿过来的不是冷毛巾!” 红杏才不怕她呢:“小姐,毛巾敷在你的脸上,难道你感觉不出是冷是热吗?我可是严格按照牧太太教的方法做的,谁知道眼睛还是肿成这样!” 陆雅兰又锤了一下床,“今天要回家,这一路上不知道要遇见多少人,这让别人看见怎么想!” 陆雅兰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 以前没哭过不知道,后来倒是哭得多了,但那时候她满腹心事,哪有空照镜子,加上养病期间没见过外人,丫鬟即便看见了也不会提醒她,导致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哭过的眼睛第二天会肿成这样。 她愤愤道:“要是其他地方就算了,总有办法遮掩,偏偏是眼睛,难不成要绑条布带当瞎子。”说着她又迁怒红杏:“昨天牧姨说了好几种法子,你怎么就选了冷敷,根本没效果嘛!” 红杏小声反驳:“不是小姐你说的,冷敷最方便嘛。” 陆雅兰不听:“回头老太太问起来,我就说你把辣椒油当成面膏涂到我眼皮上了。” 红杏腹诽,到底有多傻就会相信这个理由。 知道小姐这是不着急了,才有功夫逗自己,于是红杏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了,是我错了,我们现在怎么办,今天还回吗?” 陆雅兰还记着红杏叫她眼皮怪,对示好不为所动,她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扭头拒绝与红杏交流,却不想她拥着被子头毛乱翘的模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姐你不说话我就当今天正常出发啦!” 陆雅兰不情不愿:“取个鸡蛋回来试试。李三他们都准备好了,不好再麻烦人家改时间,不行的话,只能这么出门了。” “啊,那回去还不得叫钱妈二姨太她们得意死哇!” 陆雅兰一顿,扭头定定看着红杏,看得红杏以为自己怎么了,连忙低头检查仪容仪表。 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小姐你干嘛这么看我?” “我们红杏好聪明啊!”对上红杏困惑的眼神,陆雅兰解释:“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我,老太太给的处罚太轻,二姨太肯定憋着口气,等我们回去可能又要搞风搞雨。” “如果我顶着这幅样子回家,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整天以泪洗面,加上被李秋灵扔进水潭的事......想来,我这么凄惨二姨太会高兴的,这么一来,她出了那口气,应该会安分些日子。” 红杏听闻此言心情低落下来:“还没回家呢就要算计这些了,以前不觉得,过了段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才开始觉得我们活得真憋屈。” 陆雅兰也跟着叹气:“没办法,你家小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得靠着别人过日子,比不得二姨太经营日久,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想暗地里着了人家的道,总要多想想的。” 主仆二人发了一会呆,陆雅兰打起精神催促红杏:“快去拿鸡蛋,这么耽搁下去今天就不用走了。” “哎!” 第二十一章嘴炮 陆雅兰正在折腾着给眼睛消肿时,并不知道一群悍匪离她们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刘胡子跨过枯枝停在一片空地上,他挥手让底下的人休息,随后带着几个心腹走到一边。 “马上就要到盐城了,老三这是你老家,你说说,如果我们干一票大的就走,在哪里最合适?” 叫做老三的人满脸络腮胡子,生的膀大腰粗,比所有人都高半截,胳膊有刘胡子的大腿粗,此时他蹲在刘胡子身边毕恭毕敬道:“盐城南通上海金陵,北达北平,商贸繁荣,城外的几条马路最不缺的就是商人。” 他捡了根树枝简略地画了个地形图:“大哥你看。” 他指出图上三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段人烟稀少,周围丛林茂密,到时候我们找大商队劫上一波,立马就能借着地形跑远。” 刘胡子看着地图沉吟片刻,“我们后面还有追兵,而且这里离盐城不远,一不小心可能会引来城内官兵,要避免被两面夹击,就要速战速决,所以一定要确定目标油水足再下手,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刘胡子指着地形图又细细问了老三几句,沉思片刻之后点出一条路:“这里,老二你带人过去,没有油水的放过,不要打草惊蛇,时间到了还没合适的目标也要立马撤。” 然后指着另一条路吩咐老三:“老三你也一样,带人去这里守着,时间一到立刻回来,不要贪小失大。” 刘胡子站起来,环顾一圈,充满蛊惑地望着每个人:“我们兵分三路,老子不可能背到一点收获都没有,只要来一票油水足的,接下来几年弟兄们躺着养膘,也照样有酒喝有女人睡!” 众人满脸红光精神大振,似乎看到美好的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刘胡子满意地看着头目们斗志昂-扬,他眼角一扫,看到站在最角落的老七面有犹豫。 刘胡子眯了眯眼,抬手示意安静,众人兴奋地讨论戛然而止,都顺着刘胡子的视线看向老七。 老七瘦得像猴,仿佛只一层皮裹在骨骼上,给人一种只要皮破了骨头就会戳出来的感觉。 他是后面加入的,凭着机灵狠辣入了老三的眼,因为是同乡,得老三高看一分,这才能成为小头目,和其他人并没有过命的交情。 此时被这么多人盯着,亡命之徒自带的狠厉血腥仿佛罩住老七身周,似乎他一有异动立刻就会粉身碎骨。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干又涩,老七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刘胡子似是没有察觉到,笑眯眯问道:“老七你要有难处就说出来,大家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对啊,对啊,说出来嘛!” “兄弟们都会帮你的!” 头目们纷纷附和,一时间看起来颇有些兄友弟恭,只有身处中央的老七才能感受到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众人浓重的杀意。 老七浑身都开始哆嗦,几次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惨白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老三见状,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老七你这个杂碎,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毙了你。”杀气扑面而来。 “我、我,大哥三哥.....我......”老七两股颤颤,被人这么一打岔,周围气氛一滞,反倒能发出声音了。 这些头目身上哪个没背几条人命,平日里看在老三的面子上对这个瘦猴儿和颜悦色,如今见此人事到临头了还贪生怕死,众头目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教训教训此人,还有人已经掏出了qiang。 老七不由控制地后退几步,双腿打着摆子,如同软面条一般,也许是惊吓过度,老七说话反而流畅了:“大、大哥我有个主意。” “哦?” 刘胡子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能说出个什么。 老七不敢擦汗,赶忙说道:“大哥,这里离乾云寺只有不到半天的距离,我以前在盐城的时候有个相好,她常去乾云寺上香,我也跟着去过几次,乾云寺里最不缺的就是阔太太。” 刘胡子眯了眯眼,示意兄弟们把气势收起来。 身周压力一轻老七松了一口气,心知小命是暂时保住了,忙狗腿道:“我想着我们时间有限,这么干等着大商队上门也不是办法,而且就算有商队过来,手里也大多都是货物,能随身携带的钱财不会很多,倒不如我们直接上乾云寺。” 刘胡子来了精神,站直身体,示意老七说下去。 “我们人多,手里还有qiang,乾云寺的和尚奈何不了我们,那些阔太太身上的金银首饰就是一笔不小的钱。万一被军队堵住了,那些人能不顾平民百姓的命,难道还能不顾富贵人家的?到时候我们抓几个人质就能全身而退,事后还能再赚一笔赎金,岂不是一举数得!" 老七嘴皮子越说越溜,刘胡子眼睛越来越亮,几个头目也纷纷点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刘胡子。 刘胡子深深看了一眼老七,拍拍他肩膀:“好小子,这主意不错,以后你跟着我。” 又转向其他人:“我们就这么干。现在就出发,中午我们就能躺在乾云寺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是!” ...... “红杏你说我用帕子把脸挡住怎么样?” 陆雅兰带着红杏往外走,一路上总有人指指点点,有本来没有注意陆雅兰的人,也被同伴扯着袖子提醒,还有调皮的孩子跑到跟前,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末了还睁着懵懂的眼睛天真无邪地问:“姐姐,你的眼睛呢?” 陆雅兰一想起刚才的场景,脸就不由自主黑下来。 被人当猴子围观就算了,还专门跑过来在她胸口插刀,偏偏小孩子又不好计较。 这才从房间出来没走几步,陆雅兰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红杏这会儿确实想笑,但看到自家小姐恼了,只能先憋着笑意,听到问话无奈道:“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咱们不要掩耳盗铃好不好,你拿手帕能挡住脸,也挡不住眼睛啊,那样只会让你在人群中更醒目。” 红杏都不忍心提醒自家小姐,刚才那些围观的人中,有几个人是以前宴会上见过的。 陆雅兰看似直直往前走,不在意周围,其实眼角一直四处乱飘,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她当然也看见了。本来应该上去打声招呼,不过她现在这种情况过去了大家都尴尬,所以还是当没看见的好。 走到没人处,陆雅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在意她,僵直的背才放松下来。 “完了,陆家二小姐的名声算是全毁了。” 她彻底陷入沮丧,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暗沉下来: 红杏有些不忍心,有心安慰却不知从何处说,只能哄她开心:“小姐,你之前不是说过嘛,否极泰来,想来接下来我们会走好运的。” 陆雅兰敷衍地“嗯嗯”几声,算是回应。 其实临出门的前,她就做好了准备,毕竟她现在这幅尊荣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预料到会有被人围观,陆雅兰也不打算改变原计划,只能说明这段时间接二连三有事发生,她的想法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 以前的陆雅兰处处小心翼翼,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名声,因为只有这样,她觉得自己才能配得上赵定生。 但现在她发现,名声这种东西,越在意活得越累。 自从抓花了二姨太的脸,陆雅兰已经放弃了经营所谓的名声,所以不管再遇到什么事都能以平常心对待。 刚才被人看着,她也就是嘴上抱怨几句,毕竟任谁被指指点点都不会太舒服,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陆雅兰也不再管旁人,只蒙着头向前走。 拐过一个墙角,她脚步骤停,脸冷下来,朝前面努努嘴,对红杏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好运?你是乌鸦嘴吧!” 红杏也抬头,站在前面路口的是李秋灵,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们。 红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红润的脸颊颜色尽褪,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自己被冰冷刺骨的水慢慢淹没鼻口,在窒息的边缘绝望挣扎的早上。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好像这样就能离李秋灵远一点。 陆雅兰见状,紧紧握住红杏的手。 下一刻她感觉到手上传来回握的力道,温暖通过掌心传递到两人心上,红杏略略放松,逐渐脱离噩梦。 陆雅兰略略放下担忧。 这里是供奉天王的地方,宽阔开旷,周围没有遮蔽物,发生了什么都能被人很清晰地看到。 陆雅兰环顾四周,不远处只有一位正在扫地僧人,但远处来往的人并不少,想来李秋灵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李秋灵看见陆雅兰的动作冷嗤一声:“我可不是某些蠢货,同样的手段会用两次。放心吧,没有蠢货的挑衅,本大小姐可懒得调教人。” 陆雅兰没理李秋灵左一个蠢货又一个蠢货的阴阳怪气,实际上要不是这女人挡住了自己的必经之路,陆雅兰根本不想看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李秋灵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小洋装,长发用蝴蝶结高高扎起,时髦又靓丽,简直是人群中最美的风景线。她优雅地走过来,围着陆雅兰转了几圈,就像高傲的公主在漫不经心地挑拣商品。 陆雅兰被心里的想法恶心到了,见李秋灵不答话,就拉着红杏准备离开。 “怎么就走了呢,再怎么说,我们从小认识,也算青梅竹马吧,这样冷着脸也太没礼貌了吧。” 杀人犯跑过来和受害者套交情! 陆雅兰简直要被李秋灵的无耻和不要脸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李秋灵喜欢装无辜,她陆雅兰可不想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虚与委蛇,便直接了当道:“你找我麻烦是因为赵定生,可是我和赵定生已经没关系了。” “赵定生以后的妻子不会是我还会是别人,你确定要缠着我不放?” 见李秋灵脸色难看起来,陆雅兰忽然有点愉悦,她粲然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你知道赵定生为什么要退婚吗?” 看到李秋灵冷下脸来,陆雅兰不等她开口就继续补刀:“当然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谁?她是谁?”李秋灵此时犹如恶鬼附体,盯着陆雅兰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凶光,随时都要扑上来。 陆雅兰却不怕她。 陆雅兰觉得自己这一刻一定被二姨太附体了,平时看二姨太几句话损的别人脸色骤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知道,在别人伤口上戳刀原来这么爽。尤其当这个人特指敌人的时候。 她浑身舒爽,没回答李秋灵的问题,而是继续戳:“哇,你喜欢你家赵表哥都不知道看牢他吗?喜欢的人有了心上人都不知道,啧啧,原来中西女校上学的进步青年就这种水平?还不如我家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扫地丫鬟呢!” “啊——你到底说不说!” 第二十二章突袭 眼看李秋灵就要扑上来动手,陆雅兰见好就收,笑眯眯的样子和李秋灵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呦,你还真不知道哇!那你可真可怜,我收到的消息还是从赵家传过来的呢,你经常去赵家,你的丫鬟就没打听打听?” 李秋灵的丫鬟听到这话忍不住先后缩了缩,恰好被转过身的李秋灵看到,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手就一巴掌招呼上去。 陆雅兰趁着李秋灵收拾人没空搭理自己,连忙扯着红杏一路小跑,听到身后清脆的巴掌声以及丫鬟的痛呼声,她微微一笑。 发生争执那天的事情,她后来想了无数遍,在场每个人什么动作神态她记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忘了那个撺掇李秋灵下狠手的丫鬟。 我收拾不了你,就让你主子收拾你,既然敢狼狈为奸,就要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 红杏被自家小姐惊呆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呆呆地向前跑。过了半晌,她如梦初醒,反手拽住小姐跑在前面。 两人一直跑,直到前殿才停下来,出了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山门,李三带着家丁就在那里等着。 陆雅兰扶着因跑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喘气,红杏比她好些,只头发在跑动中有些凌乱,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前殿香客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好奇地看看傻笑的两位姑娘,陆雅兰也不放在心上,自顾自笑着,两人之间仿佛自成一处小天地。 不远处有梵音飘来,有香烛的烟火味在空中弥漫,大雄宝殿的佛慈眉善目,披着金色的纱衣笑看人间。 一切都安宁祥和,陆雅兰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砰——” 沉闷的声音好似从山门处传来,到了这里已经小了很多,但在静谧肃穆的此处,声响却向扩大了无数倍,刮得人耳膜生疼。 前殿的人俱是一静,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一用力捏断了正要进给佛祖的香,陆雅兰也吓了一跳 “小姐?” 红杏有些心惊,忍不住向陆雅兰靠近了些,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相互依靠着给彼此一点安慰。 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看向门外。过了半晌,没有动静再传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可能什么重物倒地了吧!” 香客们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去,开始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大殿恢复了热闹。 陆雅兰提起的心稍微放下,然而—— “砰——砰砰——” 密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还越来越近,这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宣泄恐惧:“qiang!是qiang声!” 香客们静了一瞬,紧接着蜂拥者往殿外跑去。 “啊——” “快跑——” “土匪!土匪来了!” 恐慌蔓延到更多人身上,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都被惊慌的情绪感染,下意识跟着前面的人往殿外冲去。人群四散,犹如被猛兽追赶的羊群,带着恐惧奋力向远处逃去。 陆雅兰紧紧攥住红杏的手,以免被人群冲散,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反复回荡:红杏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陆雅兰身不由己地被人群携裹着往殿外挤去,只觉得与红杏两手相握的地方有千斤之重,似乎所有人都在用力把她们分开。 就在陆雅兰手心冒汗,快要抓不住红杏的手的时候,压力骤然一松,她们从门里挤出来了。 陆雅兰深吸一口气,茫然四顾。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脚下迟疑了片刻,就被红杏拽着往一个方向跑去。 她忍不住回头。 大殿门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挤着人。陆雅兰看到,一个穿着时髦旗袍的女郎跨过门槛时,不知因为高跟鞋太高还是裙摆太窄,就被绊了一下,没等站稳,又被后面急于出门的人推了一把,就是这一把,让那个时髦美丽的女郎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淹没在涌动的人群里。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生,没有人注意到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雅兰不敢再看,回过头奋力向前跑去。 “雅兰!” 一把被人拽住的时候,陆雅兰下意识就要反击,随后反应过来是牧太太,她连忙住了手。 牧太太把陆雅兰红杏二人拉到角落,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一出,此时见到长辈毫不掩饰地关切陆雅兰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红。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强压下泪意,连声问道:“牧姨,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你的家丁呢,他们怎么不在身边护着你?” 牧太太拍拍陆雅兰的手背,安抚她有些紧张的情绪,“本来想过来送送你,也没让他们陪着,谁知道会有胆大包天的土匪上山。” 她扫视一圈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叹了口气:“这会儿兵荒马乱的,恐怕他们也不好找人。你家的下人呢?” “我让他们在山门处等我,要是土匪冲上来,他们可能要么逃了,要么就被打死了。” 牧太太冷静的态度影响了陆雅兰,她殷切地问:“牧姨我们现在怎么办?” 牧太太有时显得有些幼稚,但出了事,陆雅兰下意识就觉得她很可靠,想要依靠这位长辈。 “土匪手里有qiang,乾云寺的武僧恐怕抵抗不了多久,这里进出只有一个山门,只要土匪守在那里谁都出不去,这里毕竟远离盐城,也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才能传到穆大帅耳边。” 牧太太早在sao乱出现时就考虑过具体情况,现在陆雅兰问起来,她便有条不紊地分析。 “要是土匪绑票还好,我们安全还有保障,就怕这些人进来就是一顿烧杀抢掠,那么,等军队前来剿匪恐怕黄花菜都凉了。不好办呐!” 这位白白胖胖的富家夫人此时显示出超越男子的睿智和气魄,不知道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一位享得了富贵也拿得起主意的妇人。 陆雅兰心思一闪而过,强迫自己的脑子跟着转起来。 她边思索边分析:“土匪攻打乾云寺不外乎劫财,为了拿到更多钱,他们应该不会故意杀出得起赎金的人,因此富人的安全保障应该比普通人-大。” “而且,土匪敢攻打乾云寺,说明他们人多势众且贪婪毒辣,不怕zheng府的围剿,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很危险.....所以,他们很可能在达到目标后杀了这里所有人。” 寺庙里人心惶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尖叫着,乱窜着,有孩子找不到父母,有女人摔倒被踩伤,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 而陆雅兰,这个半个月前被退婚时,连句诘问都说不出来的姑娘,此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只凭简单的线索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牧太太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二十几年前在尖叫恐慌中镇定睿智的女子,当时那人也是这般冷静,最后带着大家逃出生天。 她暗叹,陆家误人啊,要是能好好培养,雅兰又怎么会被一个只懂夸夸其谈的书生退婚? 牧太太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陆雅兰的脸担忧道:“现在只能看军队过来的速度了,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我和红杏暂时还算安全,倒是你,得想办法遮住脸。” 陆雅兰的脸常年被厚厚的刘海遮挡着,很少有人注意到刘海下姝丽的面容,可现在眼看性命都没有了保障,万一这张脸被土匪看到了,那在死前都要受不少罪。 陆雅兰沉默,没有人赞过她的容貌,以致于她自己都忘了,在这种时候,这张脸就是个累赘。 她有些无措,眼睛开始不自觉的四处飘,忽然,不远处丢在地上的胭脂让她目光一凝。 “小姐你干嘛去?” 红杏想跟上去,被陆雅兰拦住了。 片刻她捡起胭脂跑了回来,连牧太太都好奇,不知道拿着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陆雅兰摆摆手里的胭脂,神秘一笑,“我们不能装穷人,但我们可以装病人啊。” 说着,她用胭脂在手背上试着画了起来,不出片刻,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远远看起来已经红-肿成一片,别提有多恐怖了。 红杏恍然。 陆家大房里的三姨太早年生过一个儿子,但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得了风疹,最终没有救活过来。 因为那个孩子是陆家小辈里难得愿意跟陆雅兰玩的人,他生病之后,陆雅兰和红杏曾偷偷溜进卧房看望过。 满脸满身的红疙瘩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看起来又恶心又恐怖,把当时还小的两人吓得尖叫起来,被闻讯赶来的三姨太赶了出去。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陆雅兰一闭眼就是那孩子长满红疹的模样。 风疹又叫荨麻疹,不会传染,但太过密集恐怖的话,也会让人望而却步。 装作麻疹病人,既能遮掩面容,又可以让人不靠近她。这是陆雅兰此时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法子。 .......... qiang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听不见。 寺内所有人都明白,土匪进了寺院。 “当当当” 挂在空地上的大钟被敲响,仿若敲在所有人心头。 随后,有土匪的声音传来:“了缘大师慈悲为怀,他替你们求情了。今儿我们只劫财不伤命,只要你们乖乖到出来,交出自己的财物,我们老大就保你们安全。”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藏着,但是,一旦被我们抓到,就别想活着离开乾云寺。” 乾云寺的钟台似乎有特殊构造,能将声音传出很远,那土匪站在钟台上喊话,不论远近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人们也不傻,土匪的话谁跟相信,躲起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出去,就真成了人家粘板上的鱼肉。 土匪喊了好几遍,见没有人出来,便看向站在一旁的刘胡子。 只见他便大手一挥,跟在身后的土匪就窜出去,开始四处搜人。 前殿的供桌底下,一个穿金戴银的胖财主被揪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太胖,没有办法挤出门,还是因为腿难以支撑庞大的身体,跑不快,财主还没跑出前殿土匪就进了乾云寺,便钻到桌肚子里期望能挡一挡。 此时财主被人用qiang指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别杀我,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们,别杀我!” 刘胡子不耐地皱起眉,手一挥,财主被带到殿前的空地上,然后“砰——”一声。 血花四溅,财主的哭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佛殿前,溅起无数灰尘,发出不亚于之前的qiang响的沉闷声,鲜血流下来,浸透财主的绸缎马甲,浸透大雄宝殿前的地板。 财主不能开口说话,土匪也没有开口,整个大殿只有风刮过空地的呜呜声,寺院一片寂静,只有财主鲜血流逝的声音炸响在偷偷观望的人的耳边。 直到了缘大师悲戚地低吼响起,藏起来的人才如梦初醒。 “你们说话不算数。” 了缘大师的袈裟被血染成了浓郁的红色,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他站在战死的武僧尸体中间,直直瞪着刘胡子:“你说过只要我们放弃抵抗,就不杀寺内香客!” 刘胡子肆意大笑:“哈哈哈。和尚你是念佛念傻了吧,竟然相信土匪的话。” 见了缘大师脸色灰败下去,这名震全国的悍匪头子话锋一转:“我刘胡子最敬英雄好汉,和尚你能身先士卒,为保护不相干的人豁出命去,我敬你是条汉子,自然会遵守承诺。 “不过,要是这些人不配合,可就怪不得我了!” 刘胡子刻意放大了声音,话里威胁的意味扑面而来,他扫了一圈看似空荡荡的寺院,示意站在钟台上的人再喊一遍。 第二十三章心惊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三章心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援军 还没入夏,盐城初春的夜晚依旧很冷,尤其在山顶上,晚上温度更是低到裹着棉被都感觉不到热气的地步,富家太太们平日这个时候已经在暖暖的屋子里消遣,如今,却只能呆在山顶被冻得瑟瑟发抖,但谁也不敢出声抱怨,都默默咬牙坚持着。 陆雅兰和红杏把牧太太围在中间,替她挡一点夜风,三人抱团取暖,期望能暖和一点。 她们待着的这个角落有一根粗-大的柱子,勉强能抵挡一些山风,按说这个位置是轮不到她们三个弱质女流的,但自从目睹陆雅兰全身布满夸张恐怖的红疙瘩,其他人都恨不得离她们远远的,这个风水宝地自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四章援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见面 土匪投降了,生命没有威胁了,被挟持一天一夜的人软瘫在地上,即便这里的空气充满血腥和sao臭,但对于已经习惯的人来说,此时能看到穿着军皮的人才会感到安心。 当然,有劫后余生抱头痛哭的,有茫然无措不可置信的,也有很快适应环境的。 比如陆雅兰。 她没顾得上仔细打量牧太太口中那个优秀的儿子长什么样,把空间留给母子两人,她就跑去看望了缘大师。 了缘大师昏厥多时,陆雅兰很担心。 了缘大师伤得很重,不仅头被砸破,之前还中了一枪,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陆雅兰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五章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慌乱 陆雅竹啃着大拇指,焦躁地来回走动,无意识地喃喃:“怎么可能......不可能.....上辈子都死了.....” 陆雅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盐城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命案,悍匪刘胡子逃窜到穆督军地界,在躲避追捕的过程中劫持并屠-杀了乾云寺上下三百余人,无一人生还。 因为盐城是老家,陆世邦对这件事特别关注,连着好几天都在家讨论,据说是因为穆督军独子穆浮生与指挥牧承尧意见不合,致使刘胡子钻了空子,但之后悍匪血洗乾云寺完全让牧承尧一人背了锅,这为后来的盐城兵变埋下了导火线。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六章慌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反应 这么想着,二姨太柳腰轻摆,款款走到大老爷陆世安跟前,亲自接了丫鬟手里的毛巾给他递过去,半嗔半笑道:“您就是个爱热闹的,也不问问老太太的意思,我们这些皮猴儿过来,也不怕扰了老太太清静!” 陆世安一愣,他刚只顾着自己开心,却忽略了老太太的想法,连忙告罪:“母亲请恕儿子无礼了,咱们家人上一次聚的这么齐,还是过年的时候,这会看到除二弟一家都在这里,儿子就觉得高兴,这才忘了母亲喜欢清静。” 陆府以前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后来陆世邦带着一家子去上海赴任,老大三天两头不回家,大孙子管着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七章反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哭包 陆雅梅陆亚柏是小辈不好说,陆大爷却没有顾忌。 他一个大老爷们不怎么管内宅的事情,二丫头那令人牙疼的性子,他以为是父母不在身边造成的,却没想到还和那些眉高眼低的下人有关。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 陆大爷一拍桌子:“马氏,我和老太太把内宅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的,竟然任由下人欺负主子!”不等二姨太开口,陆大爷接着骂:“别说你不知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要是没有你授意,谁敢明目张胆给人难堪!” 陆大爷记事时,陆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八章哭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道歉 此时菜已经上得差不多,老太太先给陆雅兰夹了一筷子菜,其他人也拿起了筷子纷纷为陆雅兰夹菜。 众人其乐融融,陆雅荷一席话却让席间的温馨荡然无存。 老太太放下筷子,接过秦妈递来的茶喝了起来。 大老爷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 陆雅梅瞥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老太太身后伺候的二姨太,也垂下了眼。 至于陆亚柏,他早对这个任性跋扈的小妹绝望了。 陆雅荷没有察觉到气氛变化,她一心想刺刺陆雅兰,想像以前那样看她手足无措出丑的样子。 陆雅兰也放下筷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二十九章道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婚姻 陆雅梅皱眉,甩着手里那张纸道:“这不活脱脱又是一个赵定生嘛。赵定生和雅兰有从小长大的情谊,喝了洋墨水回来都二话不说就退婚,这个李家明会愿意吗?不会也来这么一出吧?” 老太太白了一眼大孙女:“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长辈看好的婚事,岂是小孩子家家说不乐意就不乐意的?不是谁都像赵家那小子,不顾纲常伦理,没有礼义廉耻,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 陆雅梅“噗”一声笑出来,看来老太太是真的恨上了赵定生。 见老太太瞪她,陆雅梅连忙转移话题:“祖母您时常不出门可能不了解,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章婚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偷书 陆雅兰并不知道老太太已经拉着大姐给她相看人家了,这段日子她因为各种事情一直紧绷着神经,本来以为回家能放松下来,结果回来也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她。 直到在宴会上决定好钱妈的去向,她才算真正舒了一口气。 因为陆雅兰把钱妈送到了庄子上,顺便把几个好吃懒做的人一起打包带走,杀鸡儆猴,下面的人也不敢再随便作妖。 现在留在宜兰园的人不多,二姨太好像也忘了似的没有再安排人过来,人数和其他院子的下人相比少得可怜,但实际上宜兰园只有陆雅兰一位主子,这些人手伺候一个人足够了。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一章偷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改变 清晨,太阳刚照红了城墙,花草树木上的露珠将滴未滴,盐城的街道比起正午显出几分冷清,却不缺少行人与车马的喧嚣。 一个穿着夹袄的年轻人低头匆匆向陆家走去,他在大门处转了个弯,钻进旁边隐蔽的小巷子继续往里走,最终停在一扇矮门处。这是陆家下人常进出的后门。 年轻人轻轻敲了几下,很快看门婆子从里面走出来,她接过年轻人手里的东西并递出几枚铜钱,目送年轻人走了巷子,才重新关上门。 刚吃过早饭,二姨太正斜靠在椅子上消食,她的心腹丫鬟冬琴走了进来。 “太太,这是三小姐发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二章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愤懑 “老大!”纪仓拿着一叠报纸冲进师部指挥所。 牧承尧的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上,正拿着细软的棉布保养手枪,纪仓的连声嚷嚷引来路过的官兵侧目,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纪仓也不在意,径直把手里的报纸凑到牧承尧面前,“嘿,老大你看,这些狗日的报纸都胡说些什么,简直就是乱七八糟!” 牧承尧的视线被挡住,只能无奈地把枪放在一旁 纪仓见他还漫不经心,就把报纸往前凑,一直凑到他鼻子底下,报纸上豆大漆黑的标题闯入牧承尧眼帘“军阀冒进贪功,致百姓死伤无数!” 牧承尧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三章愤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说亲 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收回来,七姨太推让了一番,牧承尧只能收下。 “说起来,你家里就你和你母亲两个,人丁是有点单薄了,你整天忙于公务,你母亲一个人在家会孤单吧,你有没有想过给你母亲找个伴?” 牧承尧点头,还没等七姨太高兴就接口:“家里养了一群猫猫狗狗,都是母亲收留的,平时要是遇上温顺的动物我也会带回去给母亲照顾。” 七姨太一噎,不知道牧承尧是真迟钝还是故意的,想到部队里的人都直来直往,她停顿了一会儿直接道:“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大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四章说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糟心 陆雅兰可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又多了个未婚夫。 此时她和红杏正走在盐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 道路两旁商店鳞次栉比,有穿着长山马甲卖土布绸缎的布料庄,也有穿着衬衣长库卖舶来品的洋货店,除了商店,还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卖小玩意的货郎,走累了就在街旁边停下,排个地摊继续叫卖。 街道两旁隔几步就是一个小货摊,上面卖什么的都有,有姑娘家喜欢的头绳胭脂,也有木雕玉雕等小摆件,看得陆雅兰红杏两人目不暇接。 朱雀大道又宽又平坦,也不用担心商贩挤-压中间行人的空间,来往的行人从陆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五章糟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虚伪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六章虚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嘴脸 “这确实不便宜啊!” 小贩见陆雅兰温和有礼,也缓了脸色:“这珠子做工有多好,你刚才也看见了,真不是讹你,会这种微雕的手艺人现在不多了。” 小贩拿起珠子给陆雅兰看,“这么一件首饰没有个把月根本出不来,我这也只有两件,我看小姐您是个懂行的,二十大洋买这么两件真不亏!” 陆雅兰点点头,这串珠子价值如何她不清楚,不过她很少出门,平时没有用到钱的地方,因此私房钱攒了不少,就算被钱妈贪了些也剩下很多,足够今天买下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她数了二十块大洋给出去,小贩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七章嘴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解围 陆雅兰是真没憋住,刚开始的时候郜和平那副样子她多看一眼都想吐,不过见这东西越说越过分,她反而不怎么生气了,甚至看郜和平就像看一脸傻笑,嘴角吊着几滴涎水的傻子一样。 那幅样子娱乐了她。 不过又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她有嫁妆有家世,有钱有人,凭什么要眼瞎嫁给这种蠢货过一辈子,是钱不够花还是陪她解闷的人少了! 陆雅兰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种想法,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有多大逆不道,就是那些标榜追求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的新式女性,大多数也是理所当然地把自身的学识名声作为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八章解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后悔 陆雅兰神智回归,在她有反应之前已经被轻轻推开。 骤然失去的温暖让陆雅兰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怅然,来不及细想,她连忙跑过去查看红杏的情况。 “红杏,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郜和平那个人渣下手极重,红杏被踹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她借着陆雅兰的力道想要站起来,右腿一用力就传来钻心蚀骨的痛。 红杏身子一歪软倒在陆雅兰怀里。 “呀!” 承受骤然压过来的体重,陆雅兰猝不及防之下不由向后退去,眼看后腰就要嗑在桌子角了,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抓住红杏的后衣领直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三十九章后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反差 牧承尧手指动了动,脸上面无表情,音调一如既往地冷淡,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想什么。 “你污蔑军方,捏造事实,蓄意挑起军民冲突,影响社会治安,我合理怀疑你有组织和同伙,是其他势力派来刺探情报,扰乱社会稳定的间谍。” 牧承尧一张嘴,“哐”一口铁锅从天而降,砸得郜和平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 陆雅兰也目瞪口呆。 没想到看起来就是正人君子典范的牧师长这么会编,要不是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光听牧承尧说话,还以为这个形容猥琐的郜和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策划了多少大事,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章反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接触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一章接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变化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二章变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忐忑 “要说美人肝,还属金陵的马兴祥餐馆做得最地道。”牧承尧把盘子向埋头啃饼子的陆雅兰面前推了推。 既然陆雅兰不说话,那就由他开口好了。 “美人肝之所以受人追捧,一则因为政要名人多有赞誉,二则因为这一盘菜需要四五十鸭,若不提前预约,恐难吃到,这才让此菜显得越发不凡。” 陆雅兰没想到牧承尧会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还和他一身冷峻的气质全然不符,不由看着对方呆愣片刻。 “怎么,觉得我知道这些很奇怪?”牧承尧声音低沉了几分。 知道这些不奇怪,忽然说这么多话才奇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三章忐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守夜 老太太轻叹一声,往床柱上靠了靠,秦妈帮她掖好被子,以免不小心着了风寒。 “子孙都是债啊,做长辈的就是要替他们多操点心。二丫头的婚事都快成了我的一块心病,若是处理不好,下面几个姑娘的都会受影响。我挑来挑去才选中这个郜家三郎,要是以前,二话不说我就把她嫁过去了,可你看看大丫头现在过得......我是真有点怕啊,怕将来二丫头过得不好怨我。陆郜两家联姻势在必行,他们能处得来,我就放心啦!” “您一片慈心,二小姐她会明白的!” 老太太似放下了心事,重新睡好,“明天就知道他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四章守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闹剧 陆雅兰沉吟片刻:“你到我房里伺候吧,干得好了给你提大丫鬟。” “小姐!”阿草这回是真惊了,没想到还能碰到这种好事。 陆雅兰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鼓励道:“要努力哦!” 阿草重重点头,摸着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不知是因为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还是小姐那亲切的态度。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水壶跟着陆雅兰跨出了耳房。 身后,烛火炸响,发出“毕啵”的声音,徒留一室清辉。 陆雅兰让阿草到跟前伺候并不是临时起意。 一则,红杏不在身边,她总要找个人伺候,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五章闹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关系 陆雅兰转过去看阿敏,“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倒自己撞了上来。你值不了夜,我自然找能值夜的人。说起来,阿草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她替你值夜,我还没机会把她调过来呢。” 阿草也促狭,听到这话就严肃着一张小脸,走过去给地上的阿敏揖了一礼。 时间也不早了,老太太该起了。 陆雅兰不再纠缠,直接吩咐阿草:“一会儿去领一套自己喜欢的衣裳,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当差。把这个人带下去。” 左右丫鬟架起阿敏往外走,她又加了句:“对了,既然她喜欢偷懒,以后洒扫就交给她吧,这样的活干没干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六章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偏激 陆雅兰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其实......昨天出了意外,才回来那么晚。” 说完便不再开口,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连带着手都在微微颤抖,陆雅兰把手缩回袖子里,直觉得耳边全是她心脏震动的声响。 老太太刚才的态度明确地传达出一个信息:她很看好这桩婚事,陆郜两家联姻势在必行。 陆雅兰握紧拳头。反抗老太太,真的很需要勇气。 见陆雅兰面带犹豫,似乎这里面有难言之隐,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事情恐怕和她想的有出入,欢喜渐渐散去,理智回归,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七章偏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苦心 “为了陆家的脸面,您就要把自个的孙女往火坑里推吗?就他那种人,我嫁过去了能过得好?” “别自欺欺人了,我会怎么样您心里清清楚楚,我要是嫁过去没多久就死了,您是不是还要双手奉上我的嫁妆,掉几滴眼泪,叹一声‘我这孙女没福气’,然后和郜家继续亲亲热热地当亲家,而我,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中那个红颜薄命的陆氏......” “啪!” 巴掌声如此响亮,站在外面的丫鬟们听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站在陆雅兰面前,打人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脸色黑沉的看着这个孙女,不知道想些什么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八章苦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思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陆家这个无风也要平地里起三尺浪的地方,后院里不知多少只眼睛盯着老太太的院子。 陆雅兰还没迈出福仁堂的大门,“二小姐和老太太起了争执,被关进祠堂”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院。 二姨太斜靠着椅子,听丫鬟说完打听到的消息,懒懒一笑,漫不经心道:“这二小姐难不成真被鬼迷了心窍?这一出一出的,我怎么越发看不懂了呢。” 陆雅荷一边挑着胭脂,一边听丫鬟说话,这会见二姨太感叹,也迫不及待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不是嘛,自从赵家哥哥退婚后,这女人就像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四十九章思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探望 “以后少跟你三姐玩。” “为什么呀?”话音未落,陆雅荷就从二姨太怀里跳起来。 她就知道是这个反应! 二姨太忍不住戳她,这次没刻意收起力道,“你太蠢了,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小心被当猪崽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陆雅荷白嫩的皮肤被戳出绯红。 她不服气了,说话就说话,干嘛还人身攻击啊! 刚要反驳,就被二姨太截了话头,“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们干坏事,是不是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在后面出谋划策,要是别人发现了,她就站出来当好人。” 什么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章探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办法 不同于陆雅兰这个撒手掌柜,宜兰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经过红杏的手。自家有几个下人,干什么的,性格任何,背后有哪些牵扯,这些红杏都烂熟于心。 阿草被调派到宜兰园不久,红杏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勤勤恳恳的洒扫丫鬟,偶尔接触下来发现这人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便多了几分好感。 但当时她们主仆两人处境艰难,也护不住别人,阿草若是和她走得近了可能会受到连累,所以红杏对阿草另眼相待的事也没有别人知道。 后来钱妈走了,院子里少了一批人,各岗位都需要重新调整,红杏有心照顾一下阿草,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一章办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心结 黑暗静谧的环境把一切放大,想到早上的那场争执,悔意渐渐填满心口,并一路往上蔓延至喉咙里,陆雅兰砸了一下嘴,唇齿之间似乎也泛着苦涩。 在见老太太之前,她准备了不少说辞,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还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场景。陆雅兰不指望一下子说服老太太,只要让她心有疑虑,不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剩下的事情就可以徐徐图之。 事实上刚开始的效果确实不错,郜和平人品有问题,这老太太对她有了愧疚,哪怕只有一点,也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当亲眼所见自己的祖母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抛弃自己换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二章心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拒绝 一次又一次欺骗,当期待不再,所剩无尽的信任便轰然崩塌。 也许是刚才的梦让她心有余悸,也许知道对方看不清此时自己的面容让她倍觉安心,陆雅兰突然就有了和这个四妹心平气和聊天的欲望。 没有愤怒作为壮胆的燃料,也不用和对方挣个高低,平静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对方听,不用踌躇犹豫,不用去想这是不是别人爱听的,也没有口不择言,事后再悔不当初。 有些话,自然而然便说了出来。 陆雅兰看着月光下的陆雅荷,银色的光辉为她镀上一层薄纱,嘴唇高高撅起,尚显稚嫩的五官清楚地表达出“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三章拒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包袱 阿草费劲功夫就是为了送一包衣服进来,这让陆雅兰心里暖烘烘的,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月光下,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似盛着一条银河,“今天谢谢你能来看我!” 真诚而柔和,高贵却平易近人。 阿草脸颊爆红,有些无措,没想到小姐竟会对她道谢,想摆手表示自己受不起,想起来还扒着房顶,只能嚅动嘴唇,半晌,叹息般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雅兰没有听到,她忙着想办法把包袱重新递上去。 小黑屋早已变成专门惩治族内子弟的地方,除了一张桌子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四章包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看重 牧太太觉得自己还年轻,老夫人把她叫老了,就让家里人都叫她牧太太。 她听到声音,一转头才发觉儿子还没走,杵在原地当大冰块,冻得其他人也不自在起来,便拉着儿子往餐厅走去,“我也没吃早饭,正好陪你!” 一路上下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等娘俩通过才继续手上的动作,牧太太忍不住拍牧承尧胳膊,“你别老是冷着脸,看把人吓得!” 牧承尧冷气更甚。 牧太太不管他,絮絮叨叨:“从乾云寺回来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雅兰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那孩子也怪可怜的,有老子和没老子一个样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五章看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拜访 纪仓见贯丘同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嘿,叫你不让我说话,看吧,报应来了!” 贯丘同收回表情,推了推眼镜,看向纪仓的眼神就像在看躺在手术台上的尸体,打量着从哪里下刀最合适,然后朝他微微一笑。 吓得纪仓抱胸后退,开始懊恼自己居然一口气得罪了第三师最不能得罪的前两名。 抱着今后少遭些罪的想法,纪仓讨好道:“你知道老大为什么罚你吗?” 还不是因为你的连累! 贯丘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纪仓秒懂,贱兮兮地凑上来,“不是因为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六章拜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再见 大老爷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们还没做什么就与牧承尧这位实权人物搭上了关系,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亚柏则轻轻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二妹毕竟还未出阁,牧家也只有牧承尧一个男丁,这男未婚女未嫁的,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他刚要开口回绝,被老太太锐利的眼神定住,动了动嘴,最终低下了头。 老太太笑道:“能得牧太太赏识是我家二丫头的荣幸,我家二丫头自小愚钝,若是能得牧太太指点一二,也算是她的造化。” 这话也不完全是吹捧。牧太太在上流社会的女眷中是非常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七章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算计 牧承尧一走,堂内气氛一松。 陆雅兰垂手低头坐在椅子上,少了几分刚才的鲜活气。 众人各有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二丫头,把你和牧将军的事一一说清楚。”老太太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响起,带着几分低沉和不易察觉的怒气。 陆雅兰状无所觉,边回忆边说,其实很多事情她都讲过,不过那时没有特意提到牧承尧而已。两人只见过两次,再如何详细,不到一刻钟也全说完了。 老太太问道:“你对牧将军此人有何感觉?你坚决拒婚,是不是和他有关?” 一连两个问题,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八章算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白莲 怎么会这样? 陆雅竹无意识地啃着大拇指的第一个关节,焦躁地屋里转来转去。 前世陆雅兰和牧承尧唯一的交集,就是赵定生。现在赵定生不可能娶陆雅兰,他们怎么还会认识? 如今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和她前世有了差别,有些不重要的事,倒无所谓,变了就变了,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变化,她就没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 不能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实在让她有些不安。 陆雅竹使劲嘬着大拇指,下意识想要找人求助,下一刻又强按下了这个念头。 只要她开口,肯定会有无数爱慕她的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五十九章白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出门 自从牧承尧来过一次,陆家众人对陆雅兰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以前是对二小姐看不上眼,后来是避之不及,现在则走到哪里都毕恭毕敬。 如此,陆雅兰的小日子过得就很不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她一份,时不时就有哪个院子的麽麽领着一帮人过来送点好东西,一时间,冷清的宜兰园倒显得门庭若市。 陆雅兰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冲着牧承尧的面子来的,现在收了以后就得加倍还回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全部拒了,又会给人一朝得势便张狂的感觉。 她想了想,只收长辈赏的和一些不值钱的吃食,其他的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章出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无赖 说完不等红杏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接受旧式教育长大,大字不识一个,见识短浅,为人偏激不讨喜,克母克父,亲缘浅淡,除了陆家二小姐这个身份一无所有。” 陆雅兰指着窗外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大树,又指了指草坪上露出一点芽芽,随风摇摆的小草:“他和我就如这大树和小草,参天大树怎么可能会低头注意到毫不起眼的小草呢?” 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落寞。 “小姐......” 红杏抿着嘴,想辩解,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诚然,在她心里自家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纵使前朝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一章无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结识 有些事可以让,有些事坚决不能让,这涉及到原则问题。 陆雅兰不管赖子骤然阴沉下来的脸,继续道:“我给你两块大洋,是因为我确实撞了你,这是我的歉意,但这不是你敲诈勒索的理由。你死心吧,我不会给你更多钱的!” 眼看到手的钱就要飞了,赖子怎么能忍得住,仗着人高马大就要给陆雅兰一个教训。 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有人拦在了中间。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真当穆大帅治下的警察局是吃干饭的!” 来人穿着衬衣西裤,戴着眼镜,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挡在陆雅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二章结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拜访 红杏出院的时候,陆雅兰脸上的伤疤也只剩下浅浅一道粉痕,拜访牧太太也就提上了日程。 牧太太之前从牧承尧处听说陆雅兰伤了脸,不但送来许多生肌膏、去疤药,还特意派人过来叮嘱陆雅兰,姑娘家脸上不能留疤,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养伤,等伤好了在去找她。 乾云寺短暂的相处中,让陆雅兰对这位长辈非常有好感,她想象中母亲那张空白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牧太太的脸取代。 见脸上的伤差不多好了,牧太太看见的话也不会太担心,她便迫不及待要去看望这位长辈。 陆雅兰正在跟红杏和阿草合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三章拜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再遇 牧承尧回来时已暮色四沉,陆雅兰这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她也该回家了,便提出告辞。 牧太太刚要开口,准备挽留陆雅兰一起吃晚饭,看见儿子身姿笔直挺拔的坐在椅子上,军帽还没来得及脱,眼睛一转,便道:“承尧,眼看天快黑了,雅兰一个姑娘家独自走路我不放心,你去送送她!” 一起来的陆家下人早被牧太太打发走了,陆雅兰想要拒绝,一时还没想到借口,牧承尧就站了起来,“走吧。”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向门外走去。 陆雅兰无奈,只好跟上。 第三师正在修整期,除了牧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四章再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端倪 陆雅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再看那个玻璃雪球就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商品罢了,和其他商品没什么区别,对她来说不会再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陆雅兰释然的笑了,陆世邦这个父亲对她来说,也和其他陆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仿佛身上一轻,陆雅兰稍微有些低落的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 罗城英的店铺不大,下边做买卖,上边住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逛完整个店。 陆雅兰和罗城英也算熟悉了,便毫不避讳地调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学者或者官员之类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商人!我觉得你当个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五章端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名士 饭馆一分为二,外间是饭桌,里间是厨房,里外间通畅,食客有需求老板随时都能注意到,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客,有一对老夫妻正在厨房忙活。 没有空位,三人只能先站在一边等着。 陆雅兰左右打量一番,面露难色。 牧承尧问道:“不习惯吗?” 罗城英暗道自己疏忽了,没考虑到陆雅兰这种大家小姐可能吃不惯苍蝇小馆,便提议:“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陆雅兰知道两人误会了,连连摆手,解释道:“哪里吃饭倒无所谓,不过,在这种地方谈话不太方便吧?”<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六章名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冤枉 经过这么一遭,馄饨也上来了,罗城英摸着饿扁的肚子,招呼道:“先吃饭,吃过再说!” 肉眼可见的有了精神。 馄饨皮薄馅多,每一只都圆鼓鼓的,翻滚在乳白色的汤汁里如同一个个可爱的元宝,用筷子夹起一只,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面绿色的青菜,微微一晃动,就有种肉馅和汤汁要破皮而出的感觉。吃几口馄饨,再喝一口大骨汤,额头微微冒汗,全身都舒畅起来。 陆雅兰尝了一嘴,眼睛一亮,一门心思扑到食物上,吃得彻底抬不起头来。 这家饭馆的馄饨分量十足,即便是小份,碗也很大,远远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七章冤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危险 如今外国侵略者在华/夏土地上肆意妄为,侨民烧杀抢虐屡见不鲜,却因为治外法权的存在一直逍遥法外。 百姓苦不堪言,但见着外国大爷只能低头哈腰,否则死了都是白死,但要说这里面最卑鄙无耻、令人厌恶的,非日/本侨民莫属,那些人为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真正把下流融进了骨子里。 松本太郎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是日/本皇家株式会社在华/夏地区的总代理人,自我标榜为儒商,对人彬彬有礼,精通华/夏文化,和各地政商名流都保持着密切合作关系,还在上海等地开办多家工厂,工人待遇好,商品物优价廉,曾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八章危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隐瞒 牧承尧没有作声。 罗城英也不在乎,他更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最小的一个,还没有我弟弟高,最大的一个,还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人生才走了一半不到,他们的时间就永远停留在了今天晚上......明明不久前还护着我,安慰我说马上就要了,转眼,人就没了......我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还想着,以后把他们调到我身边,名字总会有机会知道的......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全死了,一个都没有回来......” 罗城英絮絮叨叨的,想起什么说什么,没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六十九章隐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协议 罗城英回忆完回国后的经历,自嘲道:“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日/本人的手笔,但我猜测是有的。怀抱一腔报国热血回国,反遭同胞诬陷,落魄之际生出援助之手,必让人感激涕零,很常见的套路。若不是遇上你,他们着急了,那帮人原本的打算应该是等我铺子开不下去,无处可去之时,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我别无选择,只能乖乖随他们去日/本。” 罗城英动动指头,想取支烟吸。 他原来没有吸烟的习惯,还是最近接连受到打击,意志有些消沉,才借烟消愁。 牧承尧没有马上开口,罗城英也不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章协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家国 罗城英被带去客房换了身衣服,因为还受着伤,也没有洗澡,只用冷水搓了把脸,下楼的时候,牧承尧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 牧承尧虽住着西式别墅,吃的东西还是偏爱中式,桌子上很快摆满了包子,豆浆,油条,海鲜粥。 各种香气交织在空气中,形成霸道的香味,罗城英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之前不觉得,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下,肚子直叫起来,下人摆好饭,也不等主人招呼,他拿起包子就啃了起来。 两人也不多话,都埋头自顾自吃着,满当当的桌子很快只剩下一堆空碗碟。 罗城英喝完最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一章家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大姐 一大早,陆雅梅就在老太太跟前候着了。 老太太一边喝茶,一边问道:“怎么来这么早?” 陆雅梅拧着帕子,笑道:“这不是听说二妹脸上的伤好了嘛,我就想着接她过去作个伴。” 见老太太只顾着喝茶,半点反应都没有,便撒娇道:“老太太,您可是答应了的,可不许反悔啊!” 老太太哼一声,斜她一眼,“说实话。” 果然瞒不过老太太。陆雅梅脸上一滞,有些泄气,便收了笑脸,“昨天那女人又去家里闹了一场,我待在家里胸闷,就早早过来散散心,顺便把二妹接过去。”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二章大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崽崽 陈家的生活比陆雅兰想象的还要有趣。 每天跟在大姐身后看她处理家里和商铺的事,看得多了也慢慢瞧出几分门道来,有不懂的,就直接开口问,虽然免不了被一顿笑话,但大姐还是会手把手教她怎么处理,没事的时候,就逗逗大姐家的龙凤胎,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在陈家不仅日子过得充实,自由度也高了不少,陆雅兰可以随意出去,只需派个人告知陆雅梅即可,不用特意请示。 期间她去了几次牧家,陪牧太太说说话。从牧太太口中得知了封城的原委,她有些担心牧承尧罗城英两人会受到牵连,后来听说罗城英已经在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三章崽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打脸 红杏一边把分类好的账本递给阿草,一边对陆雅兰感叹:“分明是七天的东西,您硬生生用三天就看完了,大姑奶奶说你聪明,我看啊,您就是倔,您真应该好好歇歇,看,黑眼圈都出来啦!” 陆雅兰放下手里的最后一本账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些天一直坐在案几前,骨头都酸了,“我们又不是出来玩的,七天是大姐给我的最后期限,还不兴我努力一点啊?” 这次看账本,她可算知道了为什么说管家不容易。一本账册里,密密麻麻都是字,稍一不注意可能就被人给糊弄过去,要想查账,就要一笔一笔打着算盘算清楚,既费眼睛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四章打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处置 陆雅梅哭了一会儿,见差不多了,就让人扶着陆雅兰回去,自己擦了擦眼泪,瞧也没瞧那对狗/男女,自顾自离开。 陈修顾不得安抚巴妙妙,跟在陆雅梅后面亦步亦趋走进房门,差点被甩过来的门板拍到脸,也敢怒不敢言。 陆雅梅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陈修有求于人,倒了一碗茶端过去,便赔笑道:“雅梅我错啦,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你。” 陆雅梅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接茶,陈修有些不耐,不由怀念起巴妙妙的善解人意,但想到陆老太太,只能做小伏低道:“雅梅我真的知道错啦,我就是看不过去你们那么多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五章处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闺蜜 陆雅兰回去后不停跟红杏阿草说:“大姐好帅啊!她怎么能那么帅!太帅啦!” 阿草不解,红杏就跟她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阿草活学活用,“今天的春苗姐就很帅,我要向她看齐!”说罢看向陆雅兰,寻求认同。 陆雅兰朝她竖起大拇指。 跟在陆雅兰身边,阿草也学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知道这个动作表示“非常棒”,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雅兰一晚上都在想白天的事,一面回忆大姐的做法,一面想着要是自己的话会怎么做,朦朦胧胧间,她仿佛领悟到了什么。 晚上思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六章闺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涅槃 陆雅兰猝不及防之下被抱了满怀,不由一愣,刚想推开就听见耳边悠长的叹息,如深海鲛人直抵人心的吟唱,又如百年老人见证世事的沧桑,悲伤而喜悦的低吟让陆雅兰身形一滞,原本因为不习惯这种热情想要拒绝的动作便改为生疏的回抱。 单平卉摸爬滚打十年,洞悉人心的本领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短暂失态之后很快便调整过来,感觉到陆雅兰像安抚婴儿那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种笨拙而充满善意的安慰让她的心又软又热,来到盐城后的种种不自在终于彻底消散不见。 她低低一笑,能见到老朋友,这一趟糟心的旅行就物超所值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七章涅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请帖 “怎么,你们还真认识?”茶杯都端在嘴边了又放下,单平卉有些讶然地挑挑眉。 陆雅兰是真没想到还会再次听到李秋灵的消息。当日乾云寺之变,李秋灵的遭遇所有人都看到了,根本瞒不住。 世人对弱小总是过于苛责,尤其当受害者是女人时,这种责难更会放大再放大,总会有类似于“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就你出事了”之类的荒唐言论将受害者包围,明明已经遭受了一次伤害,还要在家人朋友处承受再次、三次伤害。 她后来专程打听过。 李秋灵被带回李家后,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八章请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打扮 一大早,单平卉就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这次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对着穿衣镜比划来比划去,半晌,觉得不合适,皱着眉摇摇头,又把衣服重新塞回去。 她像蜜蜂一样在屋子里到处打转,把所有觉得能用上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中间还不忘差人叫化妆师赶紧起床。 这么折腾了一阵功夫,终于收拾好几个皮箱,她一摆手,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就要出门。 旁边的房门打开,一道声音传来,嗓音中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你在干嘛,我旁边都听到动静了,这是要出门么?” 男人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七十九章打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青春 没有了碍眼的刘海,陆雅兰心里想什么脸上一览无余,单平卉被可爱到了,伸出爪子rua陆雅兰,调/戏道:“来,给姐姐摸摸,姐姐能让你更漂亮!” 陆雅梅瞪了单平卉一眼,顺手打掉那只爪子。 单平卉也不在意,提起一件衣服递给陆雅兰,“去试试这件!” 陆雅兰瞄了那两个衣服堆,有些踟躇,若这么多衣服都要试过来,那还不得累死,但是,两位姐姐都在兴致勃勃地搭配着衣服,她不忍拒绝她们的好意...... 陆雅兰最终选择了顺服,拿着衣服进了隔间。 半晌,换好衣服的陆雅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章青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宴会 牧承尧被陈府下人引进会客厅,没等多久就见陆雅兰走进来,佳人从日光中迤逦而来,让他不禁呆愣片刻。 见惯了陆雅兰的老式打扮,如今她猛然换上了连衣裙,尽显青春活泼之气,恍惚中让人想到,原来她也不过十九岁的少女。 牧承尧知道陆雅兰长得好看,当初他有缘得见刘海下的姝容也怔愣许久,但相处越长,相貌带给他的惊艳便渐渐淡去,填满他心头的,是她的倔强坚强和聪慧温婉。 如今看到看到她稍加打扮就与以往大不相同的样子,那早已淡去的惊艳之感又再次出现。 陆雅兰看见牧承尧不由眼睛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一章宴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刁难 “陆二小姐好雅兴,看来是不屑与我们这群俗人为伍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陆雅兰下意识坐正身子,话里熟悉的恶意更是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找麻烦,这些人真是吃饱了闲的慌! 也许受到陆雅梅和单平卉的影响,陆雅兰这段时间不仅自信了许多,处理事情的手段也凌厉了几分。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皱起眉头,打量着之前出现过的红衣女人,“你是?”找茬之前麻烦先报名字! 谭笑笑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陆雅兰撑着头坐在沙发上,样子有几分闲适,她抬头看站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二章刁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贼人 单平卉亲自将陆雅兰送至休息室,又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得到陆雅兰再三保证之后,她才放心离开。 下了楼,见宋莫还站在原地,单平卉扬起矜持而不失热情的笑容,走过去打招呼,“宋公子怎么躲在这里,今天宴会上的女士不合您口味吗?” “你刚才的笑可比现在这个可爱多了!”宋莫的嗓音低沉,配上从另一边飘过来的靡靡之音说不出来的魅惑,他看了看楼上,“既然见过了最合我口味的人,其他一切就都变成了浮云!” 两人认识已久,谁还不知道谁呀! 单平卉也不装了,拉下脸来直接警告他:“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三章贼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机智 陆雅兰一喜,轻轻一挣,顺利脱离男人的怀抱,她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在门被打开之前主动开门,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后瞥去,室内空荡荡,完全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服务生见无人应声的门突然打开,淡定地收了钥匙,同时飞快地向室内扫视一圈,“小姐,您......”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陆雅兰便先声夺人,“抱歉,我刚刚在洗手间,一出来就发现有人正试图闯入我的房间,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你的房间? 服务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被陆雅兰盯着,害羞的,一半是陆雅兰太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四章机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合奏 既然决定了要当众表演,那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陆雅兰接过笛子,谢过宋莫的好意,扯了扯嘴角,小声说道:“我只练习过《梅花三弄》、《阳关三叠》这些曲子,其他的不太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如今大家喜欢的音乐是贝多芬、莫扎特,喜欢的乐器是钢琴、小提琴,她就像懵懵懂懂闯入白天鹅群的黑天鹅,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陆雅兰不觉得老祖宗流传千年的乐曲有哪里不好,但当大家都崇尚西方音乐时,她不敢指望别人能抱着宽容的心态去欣赏她的音乐。 她做好了自己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五章合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共舞 比起宋莫,显然陆雅兰这个会吹奏东方古怪乐器的美女更令约翰逊感兴趣,三人站在一起,他十句话里有七八句是对着陆雅兰说的。 “这里真是神秘又美丽的国度,这里的瓷器精美绝伦,这里的丝绸比少女的肌肤还要柔滑细腻,这里还有您这样美丽且才华横溢的音乐家,您的美丽就如芬芳四溢的玫瑰般耀眼,您的才华就如暗夜中的明珠闪闪发光,我们的相遇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约翰逊说的兴起,不由自主就靠近了几分,虽然洒着香水,陆雅兰还是闻到了浓重的体味。 看七姨太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外国人很重要,她不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六章共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表白 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牧承尧始终不曾放开陆雅兰的手。众人已经从刚开始的惊奇围观变成习以为常。 后勤部长姜舒铭本来想借着宴会和牧承尧谈一下第三师换装事宜,连材料都准备好了,却不料和别人闲聊了几句,再回过头来,就哪都找不到牧承尧的身影,最后还是在别人的提醒下,看到了舞池中极其登对的金童玉女。 姜舒铭抚了一把因整日与财政部、军部斗智斗勇而英年早秃的脑袋,嘬着牙花子,酸溜溜地感叹:“牧师长作风太老派,我都快忘了他还是个年轻人。一年又一年的,咱这赌都不打了,结果人牧师长铁树开花啦,唉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第八十七章表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后续 这一晚,睡不着的不止陆雅兰。 从后半段就没出现在宴会上的谭笑笑此时面色惨白,浑身冷汗地跪在地上,七姨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上已经换了更舒适的衣衫。 她端端正正坐着,看上去温和友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俏怜弱,如果不看谭笑笑流出的那滩血,还以为她正在参加名媛聚会。 谭笑笑挣扎着向七姨太爬过去,身/下拖出浓重的两道血迹,之前的苦刑已经让她的嗓子沙哑不堪,此时发出微弱的求饶声,“七夫人饶命啊咳咳......都是三夫人让我做的,我只是按她的要求办事,求您扰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