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绎妖歌》 第一章 缘起 () 从前有座雪山,山中有灵,名为雪灵,山中有一妖族,以雪为食,身有九尾,狐有九命,人们称之为雪灵狐。 传说,雪灵狐的每一条尾巴都是一条命,而这灵狐的血,也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千万年来,有无数人觊觎这灵狐之血,妄图通过食饮狐血得以长生不老,得道成仙,可奈何这群狐妖灵力高强,在雪灵山中设下了迷雾结界,但凡是妄图进山者,都无一生还,估计都被这些狐妖拿来当下酒菜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那座吃人的妖山吗”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咦,不是说他们只吃雪的吗”台下的一个听书人突然打断了说书先生的侃侃大论。 “咳”说书人尴尬的咳了一声并接着道:”传言是这么说,但也说不定他们吃的不是山中的雪,而是我们人的血呢”说书的故意压低了声音。 听完这话,坐在近处的一位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心想,原本明日将路过那雪灵山,甚至还满怀好奇地打算进山探一探,却没想到这妖山竟是如此凶险,看来还是多花几天绕道过去吧。 “那先生可曾听说过,有无人真正见过这传说中的妖狐呢”坐在下面的一人问道。 还有一人附和道:“是啊,这该不会都是你胡编乱造的吧” “当然有”说书的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年,有一个男孩进到了那座山,为了病重的母亲求药,后来甚至还活着从那妖山逃了回来!” “那后来呢?“ ”他怎么逃回来的?“ “可要到药了?” “他母亲的病当真治好了?” 说书的一句话让台下像烧开锅了一般,一人一句得将问题劈头盖脸地抛向说书台。 说书人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已无一人知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也没人再提过这些细枝末节,因为…”说书的顿了顿 “因为什么?快说呀” “因为那男孩回到山下的村子的几日后,那个男孩连同整个村庄,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十二户人家无一幸免。据说,是那妖狐一族独有的业火,所到之处,连根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若是人被烧到了,就连骨灰都不剩!” 此时一人突然气愤骂道:“这些狐妖居然如此太丧心病狂,不过是个求药救母的孩子,又无心害它们。况且既然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地盘,又为何还要追人家里赶尽杀绝,甚至还屠了整个村的村民,那可是几十口人命啊,就这样被连死无尸,连骨灰都不剩!” 一人扬言道:“要我说,就该请几位修仙名士将这些妖怪就地正法,将他们挫骨扬灰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还有一人补充道:“据说被那业火烧死的人,都会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也太……” 这一屋子人原本大多数只是想来听本书,打发以下时间,谁知道后来竟然越聊越投机,甚至有几个坐在远处的搬着小板凳凑了上去,一群素未谋面的江湖散客,就因为几句传言,开始义正严辞地在茶馆开起了小会。 一群人众说纷纷,还有说自己远房亲戚是仙门世家的,信誓旦旦地说要叫人来除妖的, 这些话沸沸扬扬地传到了角落里,一位看起来不怎么合群的红衣女子,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她心想:这些自诩是名家大能的人,估计这辈子也想不到,他们口中所议论的那丧心病狂,杀人不眨眼的妖狐,此时此刻就坐在他们身边,喝着茶,听着书,在说书的夸大其辞地说自己强大到能一手遮天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倾佩的点了点头,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 不过这些人的话真是越说越难听,那女子忽然“铛”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木桌上,扬声道:“各位,在下却有一疑问” 这一声,打断了他们热烈的讨论,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这茶馆的角落里,一位身穿红色雪纱裙的女孩,样貌清秀,眼角不时露出一丝的妖媚,若不仔细去看,也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活泼跳脱的大家小姐。她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施礼,旁边的几位男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迟迟转移不开。 “请讲”其中一位男子却不像他们那般没出息,有礼貌地起身回礼,一身绣着的黑色金纹长衫,言语间颇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那女子毫不犹豫地扬声道:“你们说,这妖狐若是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么强大,为何还要几百年来将自己拘束在那雪灵山中,明明山下就是一个村的猎物,既然他们以人为食,为何不早将他们给抓去作食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每次向父亲问起此事的时候,他都只会回她一句:“不提也罢” 接着又听那女子道:“还有,你们说那男孩从山中逃了回来,那男孩是有何天赋异禀能从一群狐妖手里逃走,若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那狐妖又有何必要杀人?” 远处一人反驳道:“哼,那些狐妖滥杀成性,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想杀便杀,何时杀,如何杀,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吗?” “你”那人的话气的她脸都青了,心想着:若我真的像你说的这般,你还能活着在这跟我抬杠? “不过,这位姑娘说的也并非不无道理,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吧” 刚才那男子见她脸色突变,赶紧补充了一句,替她说了句话。 她向那位公子微微点头道谢,然后愤愤地起身离开了茶馆,没等迈出门槛,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呼喊:“不知姑娘可否留下芳名?”随后又补了一句:“在下只是觉得姑娘的想法很有趣,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幺歌”姑娘笑着回答,并补充道:“我在族…呃,家中,最小,所以爹娘取名幺字,你呢?” “在下周,游历经过此镇,不知姑娘你,为何来此,接下来要去何处?” “嗯…我也是来游历的,我要去那个方向,你也一样吗?”幺歌指着雪灵山相反的方向 “是啊,咱们顺路,不如我们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好呀”幺歌见他衣着不凡,言行举止彬彬有礼,估计是个有钱的大家族的少爷子弟之类的,跟着一起走,说不定还能蹭上几顿好饭,便果断答应了。 想起昨天,刚到这个小镇,便在门口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哑巴乞丐,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瞎子一个劲的给来来往往的路人磕头要钱,幺歌有些看不过去,就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个值钱的首饰给了他们,他们倒也没客气,拿了东西就跑开了。 那可是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几样东西了。却没想到她刚离开还没走几步远,便在一个小胡同里,再次看到了那哑巴和那个小瞎子,这两人一个也不瞎一个也不哑,当时他们正一人一个把玩着手中的钱袋,笑的别说有多开心了。要不是他俩笑的太过肆无忌惮,幺歌可能还真就错过了,虽然心里很是气愤,但一想到他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便也没上去质问,只是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了。 幺歌把这件事如实的在路上讲给了周听,听完后他只是长叹一口气并说了一句:“问心无愧就好” 他说的也没错,如果当时幺歌真的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离去,估计她会更加介怀吧 二人并肩同行向着北方走去,在路上周也跟幺歌讲了不少听说来的人间趣事,幺歌有时甚至会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一丝的似曾相识。 他讲的那些流言故事也确实让从未入世的幺歌涨了不少见识。 在幺歌下山之前,还从想过,这世上竟会有人为了一个王位而抢的头破血流,用尽心机手段。回忆起父亲每日整理完族中琐事后那满脸的疲惫,她不禁疑惑,这王位究竟是有多大的好处,能让无数人前仆后继,即使牺牲性命也想要得到。 周笑着道:“万人之上,号令天下的诱惑,难道还不够大吗” “有意思,我一定要去王城看一看,你不是说,王城外镇子是最繁华热闹的吗!”幺歌兴奋地提议,心中已是跃跃欲试了,说不定还能…。 “嗯,好,我同你一起去”周笑着应着,他看着幺歌的眼神似乎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但幺歌却并未察觉到。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约有半日后,他忽然道:“对了,白天在茶馆听你的话,关于狐妖一事是有什么隐情吗?” “啊?没,没有,我猜的,我只是觉得,即使是妖也断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杀人不眨眼的。而且他们要是真的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千万年都生活在一座小小的雪山上呢,若他们真的长生不死,那不早就修炼成仙了,所以啊……” 话说到一半,幺歌见他突然沉默深思了起来,便好奇地问:“怎么了?” “天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他依旧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 届时幺歌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了大半。 她点点头道:“嗯好”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最终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周毫不在意的付了两人的房钱,从店小二的手中接过房间钥匙,将其中一把轻轻地递给了幺歌,然后与她并肩上楼,二人在房外简单的道别后,便各回各的房间了。 一进房间,幺歌便将自己像一条咸鱼一样甩到了床上,走了一天的路,感觉脚都要断掉了,幺歌不禁感叹自己颓废了这些年,体力还真是不如从前了,惆怅间便睡过去了。 夜里梦里,不知是白天听了太多关于雪灵村的故事,还是那件事太过记忆深刻。 幺歌又再一次梦到了过去的种种,还有业火漫天的那一夜。 第二章 稚狐 () 回忆起儿时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确实是有些像他们口中评论的那样,有些任意妄为了。不过一想现在自己不听父王劝告私自下山,当年的肆意妄为似乎也不减多少。有时也会想,倘若当初,有半点听父王的嘱咐,怕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正如幺歌所说的,她在家中排行老幺,也是雪灵狐帝洛炎唯一的女儿,狐帝深思熟虑了几个月后才决定给她取名幺歌。不过有一点大概早已成为雪灵狐族的一大未解之谜,千万年来,每只诞生下来的雪灵狐都如祖先一样,毛色如雪般白,虽不像人类传言中那样有九条命,但身后也确实有着九条硕大毛绒的尾巴。可唯独幺歌生下来后,众人才发现,她却是一身毛色如血般的暗红色,有幸成了雪灵狐族唯有的一只九尾红狐。这件事就如同纸包不住火,很快就在整个雪灵山传开了,有人说这是天赋异禀,将来定是能成大事者,但也有人暗地里议论说,这是大凶征兆,日后这孩子肯定会惹出不少乱子。这些话渐渐地也传到了狐帝的那里。 幺歌作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如此议论,心中自是气愤不已,但他们所说的狐帝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自打幺歌出生后,他跟就一直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才与狐后白笙商议决定,今后不得将狐族的法术教给她一支半点,就让幺歌在雪灵宫中做一只无拘无束的小狐狸吧。 但谁也没想到是,这只小红狐还真如某些人说的那般天赋异禀,不知不觉间竟然修炼化成了人形,那年她才刚满三岁。相比较之下,她那三个哥哥,最短的也花了七年之久。当狐王发现她能灵活地在狐狸与人的形态自由切换的时候,笑着发了愁,如此天赋异禀,不让她修炼实在是可惜了,可万一真如他们说的那样…… 自那天后,洛炎和白笙夫妇二人每天都是愁眉不展,但幺歌却从不忌讳他们说什么,估计也听不懂几句,每天闲来去东边上房揭几片瓦,西边给墙凿几个窟窿,派去看护她的几个侍卫每天都是在后面追着提心吊胆,族人顾及到她的身份,也没人敢说些什么,只得派代表天天去狐帝那告状,可自小散养惯的幺歌谁能管得住她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狐帝的同胞弟弟洛义在幺歌三岁那年,也如愿得了一只小女狐,毛色雪白得发亮,两只红色的眼睛同她父亲一样炯炯有神,如泡沫般晶莹剔透,故而取名沫沫。届时,族中那群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人人都说这孩子才是我们狐中之秀呀。 她那一身的雪白狐毛任谁看到都稀罕的不得了,忍不住会多夸上几句,幺歌也一样,喜欢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自打她出生之后,每天都会跑到山中的树林抓各种各样的虫子给她吃,吓得刚出生不久的沫沫在床上吱吱地叫,脸上写满了拒绝。自此每日清晨门外传来的那句“沫沫我来陪你玩了”却是成了未满月的沫沫心中最大的阴影。 但幺歌却不以为然,她会不耐其烦的教她告诉她,这些蠕动着的小绿虫都可好吃了,是甜的,说着还会捏起几条放进自己的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起来。但沫沫依旧是一脸的你别过来,躲在床边瑟瑟发抖。 沫沫的生母离川坐在一旁也是束手无策,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她也试图劝阻过幺歌,但幺歌怎么会明白呢,她只觉得既然是好吃的那就要让自己喜欢的人都吃到。离川虽然很是无奈,但有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样一来,幺歌便不再跑出去招惹是生非,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沫沫身上。每天早晨一起床饭都不吃就跑去找沫沫,非要闹着跟沫沫一起用餐,端着碗粥津津有味地看着沫沫躺在床上喝奶,直到晚上等沫沫都睡下了才肯回家,为此狐帝还特意将弟弟一家人邀请到了宫中,两家门对着门,替幺歌省去了每天东奔西跑的时间。 转眼七年很快就过去了,沫沫在幺歌的悉心教导和照顾之下,竟然也修炼成了人形,这让洛义和离川两个人高兴坏了,握着幺歌的手激动地感谢了好久。幺歌也只是傻傻的笑了笑,殊不知是为了什么,晚上回到家里甚至还问了狐帝一句:修炼很难吗? 狐帝听后差点笑翻过去,多少族人修炼了二十几年才能勉强维持人身,她这倒好,还不到十岁就成天两条腿蹦哒来溜达去的,甚至还开始质疑起了修炼的难度,这话让旁人听到,还不得气死。 本以为有了沫沫,幺歌这个小魔头能就此熟练。可惜平静的日子不常在啊,幺歌有多顽皮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她虽然很是爱惜这个可爱的妹妹,但还是又些难分轻重,每次带着沫沫出去玩完回来,两人身上也不少会带些战利品回来,在泥里打滚那都是小事,磕破点皮啊摔断条尾巴什么的,都是幺歌的日常。 这让离川每天都担心的不得了,生怕哪天这俩孩子就给自己折腾没了。但沫沫自小跟幺歌呆在一起,耳濡目染得学到了不少作妖的本事,对母亲的叮嘱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非但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了。最后每天跟幺歌到外面撒野成了常态,就此雪灵山上又多了一个小魔头。 不过一个月以后,狐帝发现每次受伤回来的就只有幺歌自己了。每次沫沫回到家中,都会在母亲怀中边撒娇边讲着今天幺歌姐姐又如何如何保护自己的。“娘亲,今天幺歌姐姐可厉害了,她抱着我从山顶滚了下来,居然只摔断了一条尾巴” 这些话听的离川既是欣慰却又有些害怕。 终于某日,洛炎洛义兄弟二人还有他们的夫人四个人围坐在小桌边,盯着手里的茶欧一言不发,都皱着眉思考着什么,终于狐帝发言道:“要不,送她们两个去学堂吧,女孩子还是规矩些的好,这整日里瞎打胡闹的也不是个办法呀” “是啊,但这俩孩子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学堂?”洛义接过话来又问道。 “这次只怕要辛苦先生了”狐帝长叹一口气。 坐在他身旁的夫人白笙安慰道:“先前我嘱咐过歌儿让她照顾好妹妹,别再让她受伤,虽然结果非我们所愿,但她至少把沫沫保护的很好,这说明这孩子并非油盐不进,只要先生能耐心教导,还是有希望的。” 话又说回来,幺歌与沫沫二人,可是同辈里唯有的两只女狐,前面诞下的都是哥哥,反倒是个个彬彬有礼的模样,这下两对夫妻也确实是束手无策,还从未教养过女儿,究竟该松该严,无从下手。 在两家父母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后,终于将两个小妖女送去了狐族私设的学堂,幺歌的几个哥哥也都是从学堂上过学读过书的,一些狐族的历史文籍,外邦礼仪也都是在这里学的,四人倒也不指望她俩能学到多少知识,只求能够收敛心性不再惹事出事就好。 可结果却出乎四人的预料,幺歌与沫沫两人非但没有惹出什么事,反而频频被教书先生写信夸赞,说她们天资聪慧,是可造之材…… 这时大家才开始懊悔为何不早些将她们送去,大好的时光她俩都浪费在和稀泥上了。 归根结底却只是教书先生的一句话,勾起了二人的好奇心。 开学第一日,教书先生便放下句话:“想知道你们祖先、你们父母的那些丰功伟绩吗?认真听课我便将给你们听” 幺歌早就听闻父亲他们曾经跟一些仙家来往密切,如今不知为何就这样隐居山中了,但可惜的是每每想从母亲口中打听到什么昔时趣事竟是难如登天,父亲更是只字不提,如今先生的一句话,着实让幺歌有了兴趣,不就是听课嘛,听便是了。 幺歌老实了,沫沫也自然安静了。 这么看来沫沫被幺歌平日里调教的倒还真是听话。 三个月的授课如白驹过隙,课是听完了,但故事幺歌却一点也没听到,这下幺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先生骗了。授课的最后一日,下课时幺歌如往日般规矩地鞠躬离去,这让先生心里暗喜,孩子就是好糊弄,但却总觉得事情不像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果然,第二日清晨醒来,先生起床后一照镜子,竟然发现自己留了半辈子的胡须发髻都被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眉毛都没给留下半根,从镜子中看去活脱像一颗卤蛋。 那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雪灵山中传出,久荡不消。 山下砍柴的村民听到后,不禁打怵,连忙抱着看下来的木柴赶回了家,回家路上心中暗叹:唉,又是一条人命啊 自此,雪灵山便再无教书先生。 第三章 初识 () 虽然教书先生的结局有些悲惨,但幺歌和沫沫两人确实也学到了不少。三个月里,幺歌学会了识字,再就是一些老套的礼仪,虽没都记下,但幺歌倒是掌握了些精髓,但凡遇到比自己年龄大的,鞠躬施礼就对了,这点却让普通的族人有些吃不消了,见到幺歌便绕道走,生怕这狐族的小公主突然就给自己行这么一个大礼,那些腿脚不好的老狐狸要是遇到了,还不得给她跪下磕一个才算回礼了,这一把老骨头的,多磕几次怕是腰都要没了。狐帝几位当爹娘的看到后倒甚是欣慰,不错不错,懂得礼数了。 学成归来的幺歌和沫沫虽说依旧如往常那样,成天在山中撒野打闹,但也收敛了许多,至少没再带着伤回家。 有件事说来也奇怪,幺歌这丫头自小磕磕绊绊的受了不少的伤,但每次都是不到半日的时间,便能自行痊愈了。就连那几根偶尔摔断的尾巴也同样,睡一晚上第二天就自己长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前一日伤的有多重,第二日依旧能活蹦乱跳的拉着沫沫继续到山里作妖。 不过时间久了,爬树打滚这种游戏玩多了也是会腻的,尤其是在幺歌识字了之后,她就对父亲书房角落里积灰的一些故事书产生了莫名的兴趣,那都是一些仙家传记之类的杂书,内容亦真亦假,很多都是根据江湖传闻胡乱编写出来的。 不过幺歌也就是看个热闹罢了,虽说这些江湖流传的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怕幺歌受影响,但看书总比打滚跳崖要安得多嘛,狐帝便允了。 每天睡前,幺歌总是习惯抱着故事书看上一个钟头才肯睡去,每次都看的聚精会神,那文静安稳的样子,狐帝看着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自此,幺歌每次去书房找狐帝要新书的时候,狐帝当然的也会借机给她立下一条规矩,白纸黑字一条条的贴在了书房的墙上: 一、不得私自下山触碰结界 二、不得进书房的藏书室 三、日落前必须回家 前前后后,狐帝拿三本书换来了跟幺歌的三条约定。 当然,这些约定幺歌是否真的能遵守,那都是后话了,对她而言,把书弄到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沫沫经过这三个月的学习,虽然识到的字不多,但每天白天里听幺歌讲起前天睡前读到的那些故事情节,也听得甚是入迷。渐渐的,她陪幺歌出去玩耍的时间少了一些,跟母亲学习识字的时间倒是多了,头一天还扬言到:“我要比幺歌姐姐识的字还要多,我也要讲故事给她听!” 有一日清晨,幺歌如往常一样来找沫沫,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说: “沫沫,我听说今天山中积了新雪,可软了,我们去堆雪人吧!咦?” 她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沫沫身影。 幺歌连忙跑去了隔壁书房,沫沫平日里都是在那里学习识字的,果然刚到门口就见沫沫正趴在案桌上学着写字呢。 “沫沫,这么大清早的就开始学习了?”幺歌疑惑的问道,本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看她手下的那张字帖上已经写了不少字了,估计起的比自己还要早,平日里可都是赖床到她去叫才肯起的。 “嗯,幺歌姐姐我在学写名字呢,你看”说着便将手里的字帖拿起来递给了幺歌,未干的墨迹差点抹了幺歌一手,幺歌用指尖捏着字帖上面的两角,借风把纸抖平。 她仔细一看这才才发现,这字贴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自己的“歌”字,虽然这些字都是歪七扭八的,有的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个“歌”字了,但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感动。 “真丑”幺歌假装嫌弃道。 “姐姐,你的名字笔画太多了,我写了一整晚都写不好”沫沫嘟着嘴解释道,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的埋怨,反倒听着像是在怪自己太笨了。 “一整晚?你没睡觉吗?”幺歌有些诧异,她这是学到走火入魔了吧。 “别写了,赶紧去睡觉”说罢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又一把轻松地薅起了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沫沫,硬生生地把她拖到了床上。 待沫沫老老实实睡着之后,幺歌便静悄悄地离开了。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得在山中闲逛,新下的雪踩在脚下软绵绵的。沫沫没能跟来,幺歌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她心想着:如果沫沫在的话一定很好玩。 在空旷的雪山中,幺歌一路踩着雪向山下走去,脚印向着父亲设下的结界处延伸,幺歌突然停了下来,并非是碰到了结界,而是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稀疏的脚步声。幺歌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一个小男孩呆呆地站在雪地里东张西望,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幺歌自小在狐族各处穿梭玩耍,却也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孩穿成他这个样子,该不会…… 男孩听到了脚步声,警惕地扭头看过来,被突然出现的一身红衣的幺歌吓了一跳。他后退几步问道: “你是谁?” 幺歌见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反问道:“你又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是谁家的孩子?” 她模仿着狐帝平日里训斥下人的口气说话,成功地把这男孩吓得不轻,说话时连嘴都在哆嗦:“我,我是山下雪灵村的村民,我娘病了,我是来找狐妖求药的” 人类!? 幺歌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了,山中的结界从未放过任何一个擅闯的人类,多半都被山中的迷雾迷惑,有的饿死山中,有的失足落崖,鲜少有人能活着回去,更别说有能穿过结界来到山中的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求药?你娘生了什么病啊?”幺歌好奇的问道。 人类上山求药这事倒不稀奇,世人皆传雪灵狐族有将人死而复生的灵药,但这也只是人间的传言罢了,母亲曾跟自己说过,雪灵狐一族既不像蛇族那般擅长制药也不擅长救人的,只不过是以前父王与各仙们世家关系都不错,逢年过节或是寿辰时,总会收到不少送来的贺礼。而收到了礼物中,偶尔也会有那么几颗仙药罢了,但那些药也不过是药效比普通的要好了些,但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哪还轮得到他们来求,哪还轮到到我们来收啊。 “我娘她得了肺病,大夫说她活不久了,可我听大人们以前说过,这座山上住着一群狐妖,他们的药可以救我娘的命,你知道他们在哪吗?”男孩唔哩哇啦地解释说了一大堆,可惜幺歌并没有听进去几句,假装在听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噜地不停打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片刻后,幺歌终于开口,她一脸自信地说:”我当然知道啊,不过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然后我就带你去找她”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男孩听后突然高兴的两眼放光,心想着母亲的病终于有救了。 “当然” 当然是骗你的了,救人这事暂且不说,药我上哪给你变去啊,生死有命,节哀顺变吧。今天正好缺个陪我玩的人,你就勉强代替沫沫吧。 说完幺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带着路沿着刚才下山的脚印往回走,那男孩在几步远的后面一声不吭地跟着,时刻保持警惕地四处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树林中跳出来个山野猛兽把他给吃了。 第四章 约定 () 上山这一路,幺歌也十分有心地故意绕过了平时族人经常出没的那几片林子,她害怕这个人类的小孩被他们发现了,那样的话,自己好不容易骗到手的玩伴可就要被丢下山了。 ”我们要去哪”男孩突然在后面开口问道,他一路跟着上山却始终不见那女孩停下,心里着实有不安。 “堆雪人”幺歌头也不回的甩出三个字回答道,这让男孩更是困惑了。 但幺歌这一路上哼着小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沫沫以外的孩子玩,更何况是个人类呢,回去以后一定要跟沫沫好好炫耀一下。 男孩在后面紧跟着,见她蹦着蹦着突然停下来了,他连忙后退一步,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那女孩却只是回头对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幺歌” 男孩看到她那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有一瞬间甚至放下了戒备,他犹豫地回答说:“我叫慕惘” “慕…惘…”幺歌重复地念了几遍他的名字,然后一脸郁闷地使劲摇了摇头对他说:“你会写吗?我上个月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写给你看啊”说罢,便蹲到地上,随手捡起脚边的的一根小树杈,在雪地上划拉出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字竟还真的有板有眼,规规整整的。 慕惘皱着眉看了几眼,也像幺歌方才一样摇了摇头,因为幺歌写下来的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如同图画一般,他从小就没学过识字更别提写出来了。 但很快又傻傻地笑着说道:“我不识字,但我娘说了,这是我爹生前给我取的名字,慕是倾慕的慕,惘是惘然的惘,苏惘是我娘的名字” 听完他的话,幺歌突然哈哈大笑道:“那你爹一定很是倾慕你娘了,居然给你取这么浮夸的一个名字,好可怜啊你” 听完这话慕惘竟有些不乐意了,他连忙反驳道:“我哪里可怜了,我爹活着的时候待我娘很好,也待我很好,我一直都很幸福的!只可惜我爹去世的早,只剩我跟我娘相依为命,现在我娘又得了病,万一她…”说到这又赶紧使劲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娘的病肯定能好的。”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慕惘连忙拿脏旧的袖子抹了去,不想让幺歌看到。 见慕惘突然哭丧着脸,幺歌心里有些慌乱,急忙安慰道:“你…你别担心啊,我们狐族的药多的很,肯定能治好你娘的,我…”话还没说完幺歌突然顿住,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这时慕惘也愣在了原地,片刻后他突然向后连退好几步,一脸惊慌地指着幺歌,结结巴巴问:“你…你是…你就是他们说的狐妖!?” “啊,哈哈,是啊,真巧啊”幺歌尴尬地挠挠头,笑了笑。然后她又有些无奈地说:“哎呀你别怕呀,我又不会吃了你,哎,你再退可就要掉下去了” 慕惘听后猛地一回头,才看到脚下已是峭壁,再走一步便就是万丈深渊,他“呀”的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到这一精彩的画面,幺歌笑的是前仰后合,也和慕惘一样坐到了地上,甚至还肆无忌惮地在雪地里打起滚来,确实有着几分狐狸的野性。 慕惘坐在雪地上呆呆地看着幺歌在雪地里滚来滚去,一时起兴幺歌晃身化出了原形,一身如焰火般的深红色狐毛在雪地里滚过一遭后,身上的雪花如水晶一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慕惘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动人的场面,他竟然鬼迷心窍地朝着幺歌的位置爬了过去,他突然伸手在那小狐狸身上摸了一把,那一手土灰的小手摸过的地方,雪花瞬间化成了深色的脏水,原本毛绒蓬松的狐毛竟瞬间塌了下去,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 他这一举动反而吓了幺歌一大跳,幺歌立马甩了甩身上的水换回了人形,双手抱怀慌张地躲到远处,她死死的盯着慕惘大喊质问道:“你干嘛!” “我…啊…对不起,我看你太漂亮了,毛茸茸的,没忍住就…” “呜呜”幺歌有些委屈,这还是还头一次被人这么无理的对待过,身上还湿漉漉地挂着些脏脏的雪水,心中确实有些不爽。 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她很快地走回到慕惘的身边,再一次和他一起坐在软绵绵的雪上转头问道:“那你现在还怕我吗?” 慕惘低着头没有回答。 “呜呜呜,你都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幺歌突然假装哭了起来,这对她而言其实不算什么,平时也没少打滚,脏个衣服而已,回家洗洗就是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一个人类小孩,像摸家犬一样…算了,至少他愿意靠近自己了。 “不,不怕了,你也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道歉”慕惘见状赶紧慌张地安慰说。 话音刚落,就见幺歌朝自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慕惘的肩膀,两人在雪里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幺歌松开手后慕惘头晕眼花地坐在原地缓了许久,只见幺歌笑嘻嘻的坐在他面前说: “嘿嘿,现在我们打平了,咱们的衣服都脏了” 果然,他低头一看,两人的衣服像是在雪里洗过一般都是湿漉漉的,慕惘那条粗布做的衣袖补丁上还挂着几片雪。 慕惘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顽皮心性一起,之前的戒备和恐惧部抛之脑后,他随手抓起地上的雪,飞快的揉成球朝幺歌丢了过去,幺歌一翻身躲了过去,心道:好啊,居然敢拿雪丢我!沫沫平日里再怎么被欺负都不敢这么对我。捡起地上的雪揉了一个更大的雪球直冲冲地扔到了慕惘的脸上,慕惘受力朝后一头栽了下去,磕地慕惘又些懵,但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反击。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打地玩到了日落时分,天渐渐暗了下来,幺歌这才想起来跟父王的约定,她停手有些遗憾的对慕惘说:“天快要黑了,我得回家了。” “哦”慕惘也有些失落,估计也是很久没有跟同龄的朋友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闹了,今天倒是玩了个尽兴。但他转头又想起来今天来山上的目的:“雪人…” “什么雪人?” “你说的,跟你走,你带我去见狐妖”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么” “那药呢,给我娘治病的药!” “呃…药啊,药…那不也得花时间才能做出来吗,你放心,我过两天亲自给你送过去”“现在天也不早了,我先送你下山哈,这山上有迷雾结界,没有我带路,你是出不去的,走,我给你带路”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拉着一脸茫然的慕惘往山下走,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幺歌急着赶路,拉着慕惘一路小跑,磕磕绊绊的最后终于是平安地将他送到了迷雾外。 “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快回去吧”幺歌也是急着回家,自己还从来没有在外面待到这么晚,回去肯定又难免一顿责备。 “你一定要把药送来,你答应我的”慕惘拉着她的衣角,再而三的确认。 幺歌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小指对慕惘说:“放心,三日,三日后我一定送来,我们拉勾” 这才让慕惘放心地下山离开了。 二人拉勾道别后,幺歌匆匆地往家赶,路上却还一直愁着想,到底该去哪搞到那颗根本不存在的灵药呀。 第五章 取药 () 幺歌赶回家时,前脚才刚迈进家门,便听到家里像炸了锅一般热闹,就连小叔叔洛义一家也在大厅里坐着,沫沫耷拉着脑袋站在爹妈身后一声不敢吭,父王则是阴着脸坐在厅堂上,母亲也满是忧虑地坐在旁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幺歌心想:这下坏了,他们一定都是在等我的吧,今晚怕是要被重罚了。她踮着步子迈进大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打招呼道:“大家都在呢,晚饭吃了没啊” 众人见幺歌回来,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可狐帝的脸反而拉的更黑了,这时他身旁的的白笙抢先一步起身走到了幺歌面前,满是担忧地抓住她两边的肩膀,她严厉地问道:“歌儿你这么晚跑哪去了,你父王派了七八个人出去找你都没找到,方才还感应到有人出了结界,我们都还以为你…” 幺歌心想着:派去的这几个人应该是跟我们刚好错过了,不过也幸好,否则慕惘不就被他们发现了。 “母后,我,就是一个人无聊去山下林子里玩,然后一不小心走到了结界,但我很快就离开了,可是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这才回来晚了”幺歌想着可绝不能把遇到慕惘的事情说出来,这才平生第一次对母亲撒了谎。 “啧啧啧,这摔的可真瓷实,浑身都湿透了”洛义调侃道,估计是看出来幺歌在隐瞒些什么。 “哈哈,坡太陡,从山上滚下去了”幺歌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圆谎道。 “好了,人回来了就好,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吧,天这么冷该生病了”说完白笙便想拉着幺歌离开回房,这时座上一直沉默不言的狐帝终于开口叫住了他们:“等等” 这阴沉的一声,吓得幺歌一愣,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转身看向她的父王,然后故作可爱地一笑,娇滴滴地问道:“父王,还有事吗” 她这么娇嗔的一声,听得站在旁边沫沫都不禁地打一激灵,她还从未见过幺歌这么……实在是没有什么词可以形容了。 可这却出乎意料好用,洛炎一肚子的怒火瞬间被这一句话给彻底浇熄了,他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并嘱咐道:“赶紧叫人去烧水,先泡会儿澡去去寒” 此刻沫沫才明白了,以前每次她们在外面闯了祸,是如何侥幸存活下来的。 幺歌回到房间后,仔仔细细将自己那一身的泥巴清洗掉,换上母亲提前准备好并摆放在床上的干净衣服,便看到母亲正坐在餐桌前等着自己。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十几盘菜,母亲说是父王命人重新做了一桌,还给她熬了姜茶,白笙陪着女儿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她用餐,但幺歌还没吃两口就停了下来,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母后,父王呢?” “他在书房呢” 不会还在生气吧,幺歌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边吃边想着,幺歌饭也没吃多少就借口离开,然后偷偷地去了书房。 幺歌刚走到书房外,就听到了书房中有人在对话,她透过门上的缝隙仔细地观察,原来是狐帝正在跟狐族最有名的医师讲话,这个年近半百的医师是父王设立在雪灵山北面的药闻阁阁主,药闻阁的人专门负责在族中治病研药。但听说他这个阁主怪得很,都说他的医术在族中无人能及,手下也收了不少学徒,可却总是喜欢把自己锁在屋里不知在研究些什么,除了父王很少有人能把他叫出来。 幺歌也就只是第一次把尾巴摔断那回见过他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人了,怎么这个时候把他叫来了? 这下子幺歌就更加不解了:难道是父王生病了? 幺歌不禁担心起来,她将耳朵紧贴在墙上想听一听这二位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书房的隔音并不是很好,这二人也没有故意的放低声音,估计是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书房吧。 幺歌躲在墙角清楚地偷听到了书房里二人的对话。 “主上,幺歌确实如您所说,体质有些不同于他人,您上次让我拿去查究的布料,得出了些结果” “你快说” “这布料上的血渍经我提取出后,用在了患者的伤处,却并无任何的治愈效果,可见她的治愈能力只对她自己有用。但后来我试着用我族的狐火将血炼制成药后再用,那患者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了,最后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留下。自古以来,我们雪灵狐一族还从未有过如此奇异的体质”接着他又补充道:“但…若是已死之人,无论如何都是无济于事。” 狐帝沉默了许久后对他说:“我知道了,即使如此,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流传出去,幺歌她定会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是,这件事臣绝不会与再与他人提及,请主上放心”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话音刚落,幺歌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紧跑到了转角处躲了起来。过了许久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后才放心地走出来,这时看到父王还坐在书房眉头紧皱地深思着。 幺歌猫着步子回了卧室,此时白笙早已离开回了自己房中,幺歌一个人坐在床边,沉思片刻后突然灵光乍现道:”这不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嘛,这下子不就有办法就慕惘的母亲了吗!” 但很快她又开始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起来: “可是,这血…要怎么取呢?“ ”还有狐火,我可从没学过驭火的法术呀,从小父王就严令禁止我接触任何法术” ”真是奇怪,哥哥们不都在修炼吗?怎么就我不能……” 幺歌说着说着,竟然就这么靠着床柱睡着了,今天的确有些玩疯了,沫沫她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就算幺歌朝她扔雪球,她也顶多是躲着跑开从不还手。跟今天一比,从前跟沫沫玩的那些游戏根本一点都不刺激,遇到慕惘后她才体会到了玩雪的真正乐趣。 这一夜,幺歌就连在梦中,都还在跟慕惘一起推雪人呢。 ”下次一定要带沫沫一起去见他“第二日早早醒来的幺歌如是道。 早晨幺歌匆匆吃过早饭,她特意去沫沫那嘱咐了几句,跟她说今天有事要做就不出去玩了。 听完后沫沫甚至还有些失望,本来想着昨日贪睡没陪幺歌出去玩雪,昨晚还特意早早睡下,今天又早早起床,没想到今天又去不成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去练字了”沫沫果然还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从不抱怨。 幺歌虽然觉得有些愧疚,但她心想:还是救人要紧,得先把血取出来才行。 幺歌从沫沫那里离开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以前拿来装萤火虫的小瓷瓶,仔细清洗擦净后摆在餐厅的桌子上,然后从桌上的果盘中抽出了那把母亲平时削水果用的小刀。 幺歌一把撸起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心里又开始犯嘀咕,究竟要取多少血,又该从哪下手呢? 她突然想起先前看过的故事书里,有的大侠会咬破手指滴几滴血在酒里和兄弟结义,还有两人掉进山洞里,总会有一个人割破自己的手腕然后喂血给另一个人来充水喝。 回忆起当时慕惘说过的话,他母亲应该病的很重,估计得多取点才能好。 于是幺歌想都没想,拿起小刀对着手腕轻轻一划,鲜红的血顺着划过的痕迹渗了出来,这一刀下去疼的幺歌没忍住”哎哟”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小刀都没拿住“咣当”掉在了地上。此时幺歌也没功夫管这个了,赶紧抄起瓶子接住了快要滴到桌子上的血滴。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血虽然一滴没有浪费的接到了瓶子里,可手腕上的伤口却也很快就愈合了。 幺歌有些郁闷地皱起来眉头,瓶子都还见底呢,这点血怎么够啊。 想罢她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小刀,随随便便地在衣服上抹了几下,幺歌狠了狠心,咬紧牙关在手腕和刚才同样的位置又割了一刀,这一刀比之前的那一下更深了一倍不止。 幺歌赶紧放下手里的小刀,拿起旁边的瓶子,手却微微地有些颤抖。这一次,血从伤口处流的更快,当然也更疼了,幺歌后来回忆起来,就连之前把尾巴摔断,估计都没有这么疼的。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又渐渐地几欲愈合了,她右手中的瓶子里也接了将近一半多的殷红血液。幺歌用塞子紧紧地堵住瓶口,仔细地拿袖子擦净刚在沾到瓶子的上手汗还有小刀上的血渍,接着她起身走到床边,将瓶子藏到了枕头下面。 安置好药瓶后她刚想起身,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床上,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已是中午,此时白笙正好过来叫幺歌去大厅吃饭。 幺歌偷偷低头看了眼手腕,伤已经愈合得不留痕迹,但整个人却还是晕晕乎乎的。她将沾血的袖子藏到身后,对着白笙撒娇说她还没睡够,白笙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并叫人将饭送到了房里。 待白笙走后,幺歌又躺回床上睡了一小会,再次醒来后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下了床,到餐桌用了饭。 现在,就差狐火了,幺歌边吃边盘算着。 第六章 玩火 () 次日,幺歌站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终挑了那件自己最爱惜的红色纱裙,那可是沫沫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然后幺歌拿着那瓶药跑到了她三哥洛笛的住处。洛笛算是幺歌的这三个哥哥里最照顾自己的那个了,听说自己小时候还在他怀里吐过呢。不过,他也是三个人中修炼最不认真的那一个,平日只会游手好闲,单凭一副好看的皮囊,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孩子。这一点难免让幺歌觉得有些讨厌,所以之后幺歌便不再轻易的来招惹他。 幺歌走到洛笛的房间前轻轻叩门,捏着嗓子问道:“三哥~你在家吗?”这故作可爱的语气虽然自己听着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但从前的经验也让她明白:这招用在父王和哥哥们身上,可是管用的很。 “我在,进来吧”轻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幺歌不禁地翻了个白眼。 她轻轻地推开房门后,突然愣住了。 在她眼前的餐桌上,一个穿着有些暴露的漂亮小姐姐,正趴在桌子上给洛笛喂粥呢。 这人是手断了还是头断了,喝个粥还要人喂,幺歌心想着又翻了个白眼。 好在洛笛还沉浸在被人喂食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并没有看到幺歌脸上的表情。 见幺歌站在门口迟迟进来也没有说话,这时他才想到在一个**岁的妹妹面前如此作态实在是有些不妥,这才命令侍女退下。那女子娇滴滴地应了一声“是”,听得幺歌是头皮发麻,心想自己撒娇的那一套摆在此人面前,根本就不够拿出来比较的。 侍女关门离去后,幺歌才一个箭步冲到餐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三哥,你的狐火术练的怎么样了?” “怎么样?”他高傲自大地冷哼一声说:”好得不得了,恐怕整个狐族能比我厉害的也没有几个” ”还厉害呢,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跟大哥切磋,连尾巴都差点被烧秃了。”幺歌心里是这么想的,倒也没敢真的说出来。 “那是自然,三哥在我心里最厉害了”在别人眼里可就不一定了,幺歌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怎么?有事求我呀?”见幺歌这般献殷勤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平时她才不会理会自己跟几个兄长呢。 “嘿嘿,三哥,借你的火帮我炼个药呗” “炼药?炼什么药啊?炼药不去找医师来找我做什么?” “哎哟,我这不是…不方便嘛” “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小孩子家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你是怕父王知道吧,快说,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啊” “我…我怎么就小孩子了!不帮忙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帮我,哼!臭狐狸”幺歌的态度突然转变,再也不是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而是像平常那般对洛笛凶了起来。 幺歌这瞬间的的转变倒是让洛笛有些傻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幺歌就撒腿跑没了影。 幺歌飞快的跑回到自己的房间,气喘吁吁地在桌前坐下。其实幺歌也不是真的生了气,只是她觉得若是再这么继续聊下去,三哥就该看出什么端倪,跑去跟父王告状了。好在他平时也很少跟父王交流,刚才的对话他应该很快就会忘了吧。 可惜,狐火的事情,只能另寻他法了。 当天下午,幺歌把拉着沫沫偷偷的去了父亲的书房,她将炼药的事情挑了几句重点在去的路上说给了沫沫,沫沫听了更是一脸的茫然。 在书房的南面有个藏书室,放的都是些跟修炼法术有关的书籍,平时幺歌是被严令禁止入内的,为此洛炎还特意在藏书室的入口设下了禁制,整个家中只有幺歌不能进入。 幺歌带着沫沫走到藏书室的门口停下来并嘱咐道:“沫沫,你进去帮我找本书,一本关于修炼狐火的书,火字你总认识吧,快去,仔细找啊” “可是…”沫沫话还没说完就被幺歌用力一推,轻而易举的地穿过了藏书室的禁制。 沫沫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在藏书室深处着了一本带“火”字的书,奇怪的是,那本书放在一个深色的木盒中,但那木盒上的锁却是打开的。不过沫沫并没有想太多,她伸手拿起那本书从藏书室内走了出来并对幺歌说道:“姐姐,这本书上有个“火”字,你看是不是这本”说着将书递到了幺歌手上,幺歌低头一看,黑色的封面上写着四个金色的小字:“青莲业火” 可这听上去好像和父亲他们修炼的狐火不太一样呀,幺歌心想着便翻开了那本书,她草草地看了几页,打开书的第一页时,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大概是在介绍这门法术的句子:“青莲业火,可焚世间万物,凡人触之即灭” 触之即灭,这火听上去好像挺弱的,凡人一碰就灭了。 可焚万物,那应该也可以拿来炼药吧,修炼这种低程度的法术,即使被父王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被罚得太惨。 “就它了”幺歌说着立刻将书册藏到怀里,兴奋地拉着沫沫飞快跑出了书房。 不一会,俩人便跑到了山中的一片树林,那里是她们两个经常一起玩耍的地方。 幺歌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坐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书掏出来放在地上,有模有样的模范着书中的图画,聚精会神地修炼起来。 沫沫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见幺歌的右手掌心冒出来一簇小小白色火苗。 幺歌的确如众人所说的那样,是个修炼法术的天才,当然这点从她三岁修炼出人身之时,大家便已知晓了。 不到半日竟然就可将火焰凝聚在手心,虽还只是一簇微弱的白光,但这也让幺歌欣喜若狂,她心中暗喜,想说这法术也没有多难嘛,三哥修练了十几年,不也就是那个样。 见幺歌小有成就,沫沫居然也生了兴趣,她拉着幺歌非要一起学。幺歌其实也只是看着书上的字画连蒙带猜的学了个半吊子,说不定也只是误打误撞的罢了。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她都是似懂非懂的,不过碍于面子,还是将她知道的几处要点说给了沫沫。 结果也不难想到,无论沫沫怎么使劲,手中都不见一丝火光,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哭丧着脸说自己做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幺歌为了安慰她还花了不少功夫。 幺歌见天渐渐暗下,她把书册深深地埋在了树下,没敢带回家里,并且二人约定好明日一起来这里继续修炼。 幺歌也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把药做出来,因为再有一天便就是和慕惘约定的日子了。 第二日清晨,幺歌在沫沫家中蹭了顿早餐,饭后两人便匆匆离开了家。 今天的天气极好,阳光从槐树枝的缝隙间穿过落在地上,微风拂过,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这一上午,幺歌将施术的咒语重复着练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晌午,居然已经可以熟练的将青白色的火焰凝于掌心,火苗微微跳动,幺歌将脸凑上去感觉到有些发烫,火光照在她的脸颊上惨白惨白的。 幺歌心想道: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当然同样在一旁认真修炼的沫沫,结果依旧如昨天一样,手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幺歌左手从怀里拿出药瓶,右手摊平,心中凝神口中轻轻念动咒语,瞬间一簇熊熊业火自右手掌心燃起,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拿到业火上方,虽然火焰依旧在燃烧的剧烈,但左手却并未觉出烧灼的感觉,想来这火焰应该也是认主的吧。 瓶中的药仅仅炼制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出型了,透过瓶口,可以看到原本的血液已经凝固成胭脂般的血块,记得以前听到母亲跟他人说过,炼药时,若是药材融化凝成深色膏状那便是成功了。 ”我肯定是一个旷世奇才。” 幺歌自赏道。 沫沫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第七章 送药 () 慕惘被幺歌送下山的那天傍晚,他满心欢喜地回到到雪灵村,才刚走到村口便碰到了村里的一名猎户,慕惘平日里没少受他的照顾,每次打回来的野味都会分出来一些给他们家。 猎户见一小孩浑身湿漉漉的从远处走来,一眼便认出来他是慕家的那个小儿子慕惘,便大声地朝他打招呼道: “哟,慕慕你这是去哪了啊,这一身的水,冷不冷啊” 慕惘听声赶紧小跑上前回应道:“叔叔好,我今天去山里找药去了,我还遇到了一只小狐狸” “哟,那你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药求到了没啊”猎户听后大笑着调侃问他,这在他听来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话罢了,那山中的狐妖不知抓走了多少闯进山中里求药的,这小孩要是真的进去了,还能有命活着回来? “嗯,见到了,我还陪她玩了雪呢,她说三日后就能把药送过来,我娘的病终于有救了”慕惘一脸认真点点头,然后还甚是自豪地回答道。 见慕惘这一副真诚表情,猎户竟还有些相信了,他心想着,三日后若是真有狐妖把药送来,那到时不也就可以…… 晚上,幺歌在山中炼好了药后,便同沫沫一起回到家中,此时其他人都早已经用过饭了。 好在这一次幺歌出门前已经跟母后打过招呼了,说是今天要带着沫沫出去玩,会晚些回来就不用等自己吃饭了,才没有惹得父王他们再担心。 忙活了一整天的幺歌回到房间后,就连衣服都没有心力去换,便直接躺到了床上。但直到深夜,幺歌还依旧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论用什么姿势都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烦燥得很,各种胡思乱想,想想大概是饿的吧。 直到天渐转亮,她才睡了下去,再睁眼却已经是太阳当空照了。 幺歌醒来后并没有立刻起来,她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要做的事情统统地计划了一番:今天得先把那本偷来的书还回去,万一父王发现这本书不见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还是尽快放回去的好。书还回去之后就赶紧下山送药,今天睡过头本来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快动身吧。 想着,幺歌猛地一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便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她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想来昨天晚饭没赶上今天又错过了早饭,果然饿的人都有些晕了。 片刻后幺歌再次缓缓起身,抬眼见桌子上放着人送来的早点,她立刻像饿狼般扑了上去,狼飧虎咽地将一桌子的食物都消灭了个干净。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跑出门,然后拉着沫沫一起去了藏书室。 晌午时,二人偷偷摸摸地到了书房,透过门上的缝隙,见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见四下无人,便静悄悄的摸进了书房。 二人走到藏书室门口,幺歌便将手伸到衣兜里开始摸索起来,她先是拿出了那个她视如珍宝的小瓷瓶,还有几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又觉得有些碍事便随手递给了沫沫,接着又在里面摸索了几下,这才摸到那本书,她把书掏出来用力的抖了几下,然后仔仔细细地掸去书上的灰尘,最后递给了沫沫嘱咐道: “把它放回原处,摆好了,可千万别让父王看出来” 沫沫乖乖的点头,连忙接过书册有些娴熟的再一次走进了藏书室。 可沫沫前脚才刚迈进去,便听到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幺歌最不想见到的那位,她的父王洛炎。 “父…父…父…”幺歌吓得连说了三个“父”字,她被这个突然的人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的。 “幺歌?你在书房做什么?”狐帝本来只是来书房拿落下的书籍,没想到刚一进来就看见幺歌站在里面,确实也被吓了一跳。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沫沫,她左脚才刚迈进藏书室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僵住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炎转头又看见了站在藏书室门口的沫沫,心中大念不好,他立刻冲到沫沫跟前,一把夺过了她藏在身后的书册。 青莲业火! 怎么偏偏是这本书,自己分明将这本书牢牢地锁在藏书室的深处,这两个孩子究竟是如何拿到的? “你们,看过了?”说这话时,狐帝被气的连嘴唇都有些发青,仿佛下一秒便会如火山般爆发。 “没有”幺歌抢先回答“我们没有看,父王,是我让沫沫去里面找故事书的,您别怪她” “当真没有?”狐帝并没有理会幺歌是如何解释的,只是再三的确认她到底有没有看过这本**。 “真的没有,父王~”幺歌再一次拿出了看家本领,但可惜她并不知道,她这次犯的错,可没有那么容易能糊弄过去了。 “跟我过来”狐帝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幺歌的手臂便朝书房外走去,幺歌一路被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幺歌被狐帝猛地从门口推进了房间,然后将她房间的门死死地锁上,甚至还挥袖在门口设下了结界,无论幺歌如何用力都推不开这扇木门。 “父王,我锁我做什么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去书房偷书了”幺歌有些不知所措的抓着门框求狐帝原谅,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父王会因为她偷看了一本书而发这么大的火。 “幺歌私闯书房禁地,罚她在房间禁闭七日,所有人不得入内,不得求情”狐帝一脸严肃地下达指令给身后的随从。 “沫沫,你先回去,这几天就不用来找她了”洛义接着转头对那个站在幺歌的房间门口,已经吓的魂都没了半截的沫沫说道。沫沫听后只是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可人却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狐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禁闭七日?这对幺歌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幺歌长这么大,有七成的时间都是在外面撒野的,让她在房间呆整整七天,还不如打断她的腿。 更何况,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还怎么送药啊,早知道就先把药送下山再来还书了,真是倒霉透了。 不就是一本破书嘛,父王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嘛,幺歌暗暗的在心底嘟囔抱怨着,打小父王就对自己百般包容,以前无论闯多大的祸都是撒撒娇就糊弄过去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被罚呢。 对了,药,幺歌突然想起来,在怀中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药瓶,心想坏了,难道是丢了?但很快又想起刚刚找书的时候好像是把药给了沫沫。幺歌扒着门缝见父亲已经离开,而沫沫还呆呆的看着房门,一脸的不知所措。 “沫沫,沫沫”幺歌叫了她几声之后,沫沫这才反应过来,应道:“我在。” “沫沫,我给你的那个药瓶呢” “在这呢,我一直都藏在身上,没被拿去”说着她从怀里将药瓶掏了出来。 “那就好,沫沫,你能帮我个忙吗,我现在出不去,只能拜托你了” “啊?我也打不开这个门啊” “不是,我是说那瓶药,我之前跟你说过,那瓶药是用来救人的,今天就是我们约定的日子了,我必须得把药送到他手上” “那我能帮什么忙吗” “你帮我,把药送到山下,一个叫慕惘的小男孩手里,他现在应该也在山下等着呢。” “下山!?姐姐,我们不是不能出山的吗,要是被舅舅知道我们又犯规定,可就真的死定了。” “不会的,你把药交给他后就赶紧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 “我的好沫沫,现在就只能靠你了,你相想想,要是他的母亲因为药没有及时送到,病死了,那他可就成没爹没娘的孤儿了,饿死了可怎么办啊,多可怜呐” 沫沫沉默了许久后来很不情愿的说道:“唔……好吧,我去!” “嘿嘿,你真好,快去快回,路上小心啊,把药拿好了可千万不能摔坏了!” “嗯”说完,沫沫便紧紧地握着药瓶,独自匆匆下山了。 狐帝离开后又回到了书房,他走进藏书室,走到原先放置那本书的台子前面,台子上的木盒已经被人打开,封在上面的禁制也不知何时被人解除了,究竟是谁?这上面的禁制除了自己,族中再无第二个人能够破解,这些年也从未有过外人进入雪灵山,这禁制究竟还有谁可以解开? 正想着,白笙也来到了书房,她循声找到了呆在藏书室里的洛炎,接着便焦急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把歌儿关起来了” 洛炎并未应答,他回身将手中的书递到白笙的面前,白笙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后突然愣住了,她缓缓抬头问道:“这书你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经封印起来了吗” “封印被破开了” “怎么会,谁干的?” “不知道,我刚进来时,这本书便已在幺歌和沫沫的手里” 白笙听后觉得更不可思议了:“是她俩干的?” “不是,以她们两个的灵力修为,还不足以破开这封禁,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这些天你看好她俩,虽然幺歌跟我说她还没来得及打开这本书,但我怕…” “我知道了,这两个孩子就暂时先看管起来吧,可这封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再继续调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 洛炎只希望幺歌和沫沫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并未看过。 第八章 寻人 () 幺歌坐在房间的餐桌前不知发呆了多久,直至日落西山,也未曾有过一人来解救她。突然这时,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幺歌抬头一看,正是刚刚将自己关起来的父王,他身后还跟着母后和洛义。三人大步前后走进房间,幺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难道是沫沫下山的事情也被发现了! 幺歌顿时慌张起来,却又只能故作镇定,她装傻地笑了笑问:“怎?怎么了?这么多人来看我啊” ”幺歌,沫沫呢?“洛义抢先问她道。 “啊?我…我不知道啊,我都被关了一天了,怎么了?沫沫不见了吗?”幺歌也有些诧异,仔细想了想,沫沫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难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沫沫从你被关起来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她,她从不会自己一个人乱跑的,你当真不知道她去了哪?”洛义更加焦急地复问道。 紧接着白笙也发话了: “沫沫这么小,又不会法术,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那可……” 沫沫去了哪里,幺歌当然知道,但又怎么能说出来呢。 可是母亲的话也让幺歌开始不安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把她找回来,想到这,幺歌突然拔腿朝屋外跑去,完不顾背后几人的叫喊,一股脑的往山里跑去,她临走前还给三人留了一句:“放心,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见天以渐黑,洛炎本想追上去拦住幺歌的,却被白笙一把拉住,她安慰说道:“先等等吧,她俩自小一起长大,幺歌也是最了解沫沫的了,说不定她真的能把沫沫找回来呢。 此时的幺歌已是使出身力气朝山下狂奔,她跑了许久才终于穿过结界,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雪灵村的村口。 这时天已经灰朦朦地暗了下来,一轮明月也早已挂在了天上,眼前的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不知为何家家户户都熄着灯,幺歌也听不到人的说话声,就像是到了一个荒村。只是依稀的听到远处,有人的哭声,呜呜咽咽,也不知究竟是风还是真的有人在哭。 这一景象看得幺歌连腿都有些发麻,可一想到沫沫还没找到,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村子。 她仔细回想,当时慕惘确实说过自己是在这个村子生活的,也不知为何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见到,说不定沫沫也是因为没有找到慕惘,这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沫沫从小就怕黑,这太阳一落山,可能她现在正被吓的躲在某个房间里等着人来找她呢。 幺歌无奈也只好挨家挨户地推门进去寻找,不停地叫着沫沫的名字,可大多数门都是紧锁着的,就只有几个房间可以推开,但里面也都堆砌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看着像是些仓库。 最后,幺歌快走到村子尽头时,看到前面一个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她快步上前轻松地推开了房间的大门,里面是一个若大的厨房,厨房的最南边墙上挂着几把砍柴用的柴刀还有一把竹质的弓箭。 厨房的灶台案板上还残留着些生菜,地上是炒菜时迸溅出的油渍。 宽大的灶台挡住了大半个视野,幺歌只好无奈的撇了下嘴,提起裙摆垫脚走了进去,她绕过灶台环顾四下,突然看见灶台后面的角落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蜷缩在那,那人身上的青白色纱裙虽已经被鲜血浸红,可幺歌看着却极为眼熟,这不就是沫沫离开前身上穿的那件吗! 幺歌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甚至都没敢立刻上去确认,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妹妹! 但当她看到那女孩身边的架子上,挂着的那件东西,让幺歌不得不相信了。 那东西沾满了鲜血,却依旧能泛起雪白色的荧光,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玩弄的,也是沫沫最珍贵的,她的狐皮。 “沫沫?”幺歌轻轻的叫了她一声,但沫沫却并没有半点反应。 “沫沫?”幺歌又叫了一声,她蹲下去伸手将她翻过身来,看到的是沫沫紧闭着的双眼,还有那满脸的泪痕和血渍,她的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幺歌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到她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幺歌赶紧站起来想把她背到身后,心想着要快点把她带回去,父王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可她刚一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一回头,看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厨房,站在了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说话的声音低沉又阴冷,他问道:“你是谁?你认识她?” “你又是谁!沫沫是你伤的吗!?”幺歌不知哪来的胆量竟然反问道,说完后眼里便忍不住泛起泪花。 那人拿起手里的刀比划了两下,阴森的笑着说:“呵,你觉得呢?看来你认识她,那你一定也是只狐狸精吧” “你!你们人类都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沫沫不过是来送药,你们为什么要对她下此毒手! 幺歌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屠夫,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人怕已经是被千刀万剐了吧。 那人不说话,眼中却充满了杀意,他将刀举过头顶,一步,又一步地向幺歌走过去。 那人走的越来越近,幺歌也越来越害怕,她怕自己会像沫沫一样,慌乱间她挥舞着手臂大喊了一声:“滚开”,接着便见一团青色火焰朝着那人飞了过去。 本来幺歌只是想吓一吓他,让他不要再靠近,没想到竟然真的使出了业火,那火焰脱手而出,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瞬间在那人身上剧烈的燃烧,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火焰之中。 那人痛苦地嘶吼着,在地上胡乱翻滚,但火势却一点也不见弱。 幺歌见状趁机赶紧背起不省人事的沫沫,越过那人,朝厨房外逃离出去。 此时外出的村民们也正好闻声赶了回来,他们刚一回村就都被那个引火上身的屠夫吸引去了注意力,并没有很在意身躯娇小的幺歌,并与她二人擦肩而过。 众人连忙赶上去救人,却没想到那青色的火焰并没有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无论打来多少井水也浇熄不灭。那火焰就如同瘟疫一般,每个试图帮忙灭火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业火便顺着他们手中的工具蔓延到了他们身上,转眼间他们也都像那屠夫一样,瞬间被业火笼罩,口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 这时幺歌才好不容易一步步艰难地背着沫沫走到村口,她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阵阵惨叫,回头望去,却看到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了熊熊业火之下,村里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吼。突然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再也看不见任何村民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的人声。唯有那一间间木屋瓦房,在火中依旧剧烈燃烧着,咔咔作响。 第九章 喂血 () 满天的业火像是有着灵性一般,将猎物燃尽后便会消散,唯独在地上留下一抹黑色的粉末,微风拂过后就什么也不剩了。 可惜这一幕,幺歌并未看到。此时的她,早已没有心思去想这业火到底为何会突然失控,她现在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沫沫回家。 可无奈的是,沫沫虽然不是很重,可幺歌也不过是个孩子,她背着沫沫从村口还没走出去多远,双腿便没了力气。 她每向前迈出去的那一步,脚落下时,重的像是要扎进地里一般,最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俩人的重量,她一下子跪倒在地,眼前雪灵山似乎像是变得遥不可及。 幺歌摔倒后,身后的沫沫也软绵绵的从她的背上滑落下来,好在幺歌及时转身接住了她,然后轻轻的托着她的头,把她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沫沫,你醒醒啊”幺歌不断的呼唤着沫沫的名字,颤抖地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失措与无助。 可沫沫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和胸口那点微弱地起伏。 看着眼前人一身的伤痕和鲜血,脚上的酸疼让幺歌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湖水,绝望与恐惧一涌而上,顿时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幺歌突然眼睛一亮,因为她想到了,用自己的血不就是可以救她了吗! 接着她立刻从四周的地上寻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沿着左手的手臂,想都没想便用力地在手上划开一道又粗又深的伤口,顿时鲜血喷涌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幺歌也顾不得钻心的疼痛,迅速的将血送到沫沫的嘴边,可谁能想到,沫沫却一直双唇紧闭,牙关咬得死死的,无论幺歌怎么扒都扒不开。无奈一股股送到嘴边的鲜血也只能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到了地上,直至幺歌划出的那道伤口渐渐愈合,也没能喂进去半滴。 那一夜,幺歌只记得自己将左手的手臂划开了一遍又一遍,只记得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只记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倒在了沫沫的身边,倒在了血泊中。 幸运的是,洛炎在幺歌离开不久后便感知到有人了结界,心想不好,一定是幺歌下山了,他急忙也跟着朝山下赶去,洛义也紧跟其后。 二人刚到山脚下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村庄正在青白色的业火中烧得正旺,就连夜晚的天空都被照的通亮。 借着火光,狐帝终于在一片空旷的泥地里找到了幺歌和沫沫,此刻的两人都是浑身是血,身下的土壤也被血浸透,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带着微微药香的血腥味。 看到这一幕,狐帝努力的压制住了心里的愤怒与心痛,抬手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业火收回手中,然后回身抱起幺歌,洛义也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沫沫,二人用最快的速度一路飞奔地把她们带回了雪灵山。 洛炎连夜叫来了药闻阁的阁主和几名弟子前来救治,可惜此时的沫沫早已没了呼吸,身体渐渐没了温度。离川抱着女儿的尸体失声痛哭,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遭受如此痛苦的死去。而洛义只是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泪水却也在眼眶中翻涌,接连不断的从眼角滑落。 沫沫已然离世,而幺歌也同样是危在旦夕,药闻阁的几人忙前忙后的施针用药了不知多少遍,却也不见起色。 幺歌身的血液流失几近七成,人都早已失去了血色,她的脸色看上去甚至比沫沫更像是具尸体。 不知为何,她那极强的自愈能力,竟然也失去了作用。 洛炎也束手无措了,他焦急地在房中来回走动,一群人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却也想不出半点法子。 这时门口的侍卫突然闯了进来禀报说:“主上,有人突破结界进山,现在正在外面等候求见” “什么?”慌乱间,洛炎有些惊讶自己竟没有察觉到这人,接着又很愤怒地训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用的,还不快把他给我赶出去” “可是,那人说,他有办法救小姐”侍卫犹豫着补充道。 洛炎迟疑了片刻说道:“让他进来”,现在也已经无计可施,就算有半点机会那也要试一试。 很快便看到侍卫带着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人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隐藏仙气,自他进来后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墨香。 洛炎一眼便认出了这人,连忙上前施礼迎接,众人见状有些不解,但也只能跟着鞠躬施礼。 那人笑着摆摆手示意,洛炎便立刻下令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众人前脚才刚离开房间,就看到洛炎突然跪了下来,他诚恳的请求道: “求上仙救救小女,她……” 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人抬手打断,那人缓缓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她” 他的目光从进屋的那一刻开始便再也没有从幺歌的身上移开过,他那深邃的眼神让洛炎有些看不透,更猜不透,他是如何与幺歌结识,甚至今夜还能如此及时地赶来救她。 话不多说,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颗血色的石头,握在了掌心。他双手施法,瞬间一阵阵血红色的荧光自手中迸发而出,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一条条红色的光束直朝着幺歌的眉心射去,只见幺歌原本苍白的脸迅速地恢复了红润,她的呼吸也变的平稳下来。 那人见状立刻收回了灵力,将手中的血石轻轻的放回了袖子里。 见幺歌的情况有所好转,洛炎原本紧绷提着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他转身再一次跪在了那人跟前说道: “洛炎有负上仙所托,让小女无意间修炼了青莲业火,罪孽深重,洛炎愿替她受罚。” 而那人听后却并没有洛炎想的多么气愤,他只是平静的说道:“无妨,当年我将青莲业火交给你,便已猜到会有今日,日后是生是死,各有天命” 话音落下,洛炎抬头便再也不见那人身影,只有房间里那股墨水的清香证明他真的来过。 洛炎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幺歌究竟是怎么与这位上仙扯上关系的。 第十章 送灵 () 幺歌站在那间明亮的厨房门口,眼睁睁的看着沫沫被那个满脸狰狞屠夫一点一点的剥皮抽筋,沫沫挣扎着,眼泪与血在她的脸颊上交融流淌,她哭着,喊着,用绝望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幺歌,口中一遍遍的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非要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人!” 她只觉得有无数被烧的漆黑的双手从地面伸出,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腿,被禁锢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幺歌只能不断的摇着头,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恍惚间,她看到了慕惘,看到他跪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前,床上躺着一个黢黑的尸体,他哭着嘶吼着问:“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烧死他们,你为什么要烧死我娘”,接着慕惘也像那些村民一样,瞬间被一团青色的业火灼烧成了焦炭,临死前用阴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幺歌留下一句:“为什么要杀我” 突然她又看到,沫沫浑身是血的站在血泊中,满脸狰狞痛苦的对自己说:“姐姐,我好疼啊,姐姐,该死的人应该是你!”话音刚落便提着屠夫用过的那把砍刀,直冲冲的朝幺歌走来,在地上留下一排鲜红色的血脚印。 幺歌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房梁,还有坐在身边的洛炎和白笙,他们满脸欣慰和眼底掩盖不住的悲伤,让她知道,她的梦也不是假的。 “父王,沫沫呢”她试探的问道。 “带回来了” 幺歌本来还想接着问,但紧接着就被白笙岔开了话题:“歌儿,你都睡了七天了,你父王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血都几乎流干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着她红着眼睛又开始抽泣起来。 “我都睡了这么久了,母后,我想去看一眼沫沫,她现在在哪?” “已经冰葬在了冰棺中”狐帝冷静地回答道。 冰葬…… 我还是没能救活她…… 冰葬是雪灵狐族自古以来的葬墓传统,只有有王系血脉的子弟才会被放置在冰棺中殉葬,普通的族人都是直接埋置在山顶的雪地里,雪灵狐死后,再过七日便会自行化为雪水,不会再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今天不就是最后一天了!? 幺歌想到后连忙起身下床,腿却一软没站稳跪在了地上,母亲赶紧将她扶起来安慰道说:“先别急,我扶你去,时间还早” 说罢便扶着幺歌朝屋外走去,狐帝担心的紧跟在后面。 幺歌在母亲的搀扶下,缓缓的走到了后山的冰窟门口,此时的后山下起了鹅毛大雪,而冰窟的里面就是放置冰棺灵堂了。 她轻轻的推开母亲的手,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洞口,刚进去没几步便看到了身着白色丧服的洛义和离川,两人正跪在冰棺前守灵。 听到脚步声后,二人缓缓转头,见到来的人是幺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可脸色却又在瞬间阴沉下来。二人迅速起身,离川紧握着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幺歌。 幺歌想走进些,看一眼沫沫,却被离川一声呵斥住:“站住!” 幺歌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停下来朝后退了一步。 离川接着问道:“你来做什么?还不肯放过她吗?”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看看她” “看看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她活着的时候你不好好看着,死了倒是知道来关心了”她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虽然脸上挂着难以抹去的泪水,人却笑出了声。 一字一句都如同一枚枚钢针凿在幺歌的心上,硬生生的扯断了她心底那最后的一丝希望,沫沫真的已经死了,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了,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世上。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那天我没有让她替我下山,她也不会…” “我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山下,原来还是因为你!” “好了,别再说了,她毕竟是…”洛义见离川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以前可从未说过如此诛心刻薄的话,再不拦着,还不知道会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幺歌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毕竟是什么?不就是他洛炎的女儿吗!以前看在她身份特殊,成天拉着沫沫在外面胡闹我也就不多说,现在你女儿都被她害死了,你还要迁就她吗” “她是你的侄女!”他握紧拳头怒斥道,没想到自己的夫人一直是这么想的,竟然未念过半点亲情。 洛义转头看向幺歌,努力的压抑住心中的悲痛,缓缓的用微颤而嘶哑的声音对洞口已经神情恍惚的幺歌说:“幺歌,你先回去吧” 幺歌并不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走出去,但又突然在冰窟外停了下来,倔屈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双膝重重地砸到地上,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在洞外一直等待的狐帝见女儿这一举动,立刻想要冲上前去制止却被白笙拦住细声说道:“她也该学会自己承担后果了,现在插手,她只会更加自责。” 狐帝也只好无奈的摇摇头,长叹出口气了。 后山的大雪下了一整天,幺歌跪在洞外,一跪也是一整天,直到太阳落下山,她都只是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 幺歌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错的有多么离谱,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会痛恨自己到如此,就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每次回想起离川那一双冷若寒冰的眼睛,就觉得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压的她快要窒息。 狐帝二人就那样站在幺歌身后的不远处静静地守望着女儿,心里却越来越担心。幺歌昏睡了整整七日滴水未进,现在又在这里跪了一整天,生怕她会撑不住再倒下。 忽然幺歌听到洞中传出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是里面的人出来了。 洛炎抬头算了下时辰,该是冰窟封禁的时间到了,这也意味着冰窟中的人很快就要消失了。 离川走了出来,从幺歌身边经过时突然停下,冷冷的留下了一句话:“躺在里面,本该是你。”然后便自顾地离开了。 是啊,死的人本该是我。 幺歌只觉得胸口如火烧般闷热,闷声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歪身倒在了雪地上。 尾声 夜幕 () 这一次,幺歌睡得天昏地暗,她已经不记得醒过来了多少次,只是每次醒来后眼前都是一片昏暗无光,然后便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梦中同样的场面无数次的循环往复,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伸手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直到有一天,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父亲和一个熟悉的声音,仔细回想,大概是药闻阁的那个医师吧。 她只听见那老头在房间的不远处对父王说道:“主上,您将小姐带回来那日,她已是重伤奄奄一息,现在这才刚有好转,却又受了强烈的刺激,情绪波动太大,所以…” “所以什么?” “伤及心脉,暂时失明” “暂时失明!?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知” “可有法子?” “……” 咔嚓一声,狐帝将茶具硬生砸到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您先别激动,小姐这是心有郁结,心结解开了,眼睛也自然会好的。” “说得容易,人都没了,如何能解?” 这时幺歌才明白,这些天,自己并不是没有睡醒,而是看不到了啊。 三个月后,幺歌身上的伤已经渐渐恢复,也不再那样昏睡下去,在旁人看来倒是如往常一般,跟母亲有说有笑的,每晚睡前白笙还会读故事书给她听。 转眼一年过去了,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了,可只有洛炎才清楚,幺歌的眼睛一日不好,她就不曾放下过片刻。 也只有幺歌才知道,每日梦里被一双双憎恶的眼神凝视着的那种惶恐与不安。 她甚至想过,沫沫,慕惘,还有他的母亲,还有那些村民,如果没有她,那他们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呢。 幺歌失明的第一年,她渐渐地摸清了房间里所有摆设的位置,从床榻到门口的距离,从门口到餐桌的距离,要朝哪个方向走多少步都清楚地记在了脑子里。 第二年,幺歌已经可以自己走出房间,到院子里去散步了,那天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房间,是整个雪灵宫中离沫沫的住处最近的。 第五年,幺歌已经能够自己走到宫外的树林。自那之后,她每天都会到树林中坐着发呆,因为那是她和沫沫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第十年,洛炎在雪灵宫中大摆宴席,为幺歌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宴,所有的雪灵狐族人都赶来庆贺,除了那两位。幺歌也只是去露了一面,便借口离开了,不知从何时她开始有些受不了这种吵吵闹闹的的场合了。 天渐转暖,莺雀的歌声再次回到了雪灵山顶。幺歌换上了件新做的薄纱长裙,母亲说那是她最爱的红色。 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幺歌也觉出来自己长高了不少,从前记下的每条路线,都渐渐的少了一些步数,衣服的布料摸起来也多了许多。 她想:如果沫沫还活着,应该也会长高很多吧。 在洛炎的眼中,幺歌这些年外貌确实变化了许多,从前的稚嫩气息逐渐退去,眉宇间,添了不少同她母亲一样的成熟稳重,她的个头也长高了许多,身材更加出挑,颇有她母亲年轻时那般的亭亭玉立。 可是,这都已经过去十年了,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放下呢。 同样想问的,还有幺歌自己。 但她也很清楚,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成人礼后的没过多久,一日狐帝与众人议事,幺歌也如往常一样坐在厅侧的角落里听个热闹来打发时间。 众人商谈的无非是一些族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谁家修个房缺砖少瓦了,或是谁家的老人寿终正寝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正尽兴,突然外面闯来两名侍卫,急急火火的冲进了大厅。 狐帝几句话打发了众人离去,这才让侍卫禀报来由。 “主上,方才我们送故去的长老入殓冰棺时发现,冰棺里还躺着一人”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估计七日未到罢了。” “不,不是的,那冰棺已有十年未曾动用过了” 十年,听到这个词后狐帝与幺歌同时心里一紧。 “那冰棺里…放置的是谁的尸身?”幺歌一时没忍住在一旁插嘴问道。 “是…” “你快说”幺歌没耐心的呵斥道。 “是…您的侄女,沫沫” “怎么可能!”狐帝与幺歌同时喊这句,怎么可能呢,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怎么可能还在冰棺中。 “你确定?”幺歌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她担心她会忍不住在父王面前打死这两个拿沫沫开玩笑的混蛋。 “千真万确!”两人被幺歌散发出的那股杀气吓得扑通一声跪地。 “走,去看一看就知道了”狐帝下传指令,二个侍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带路去了后山。 洛炎亲自扶着幺歌走到冰窟门口,幺歌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同十年前一样冻得脸生疼。 她忽然在洞口前犹豫止步,想到当初自己没有得到离川夫妇的原谅,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再进去呢。 “走吧,进去看看”狐帝安慰道,幺歌点了点头,鼻子顿时酸了起来。 那时的她想听到的也不过是句“进来吧”,可拿命换来的却只有一句“死的人应该是你。” 狐帝牵着幺歌的手走进了冰窟,来到了冰棺前,两人都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们眼前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孔,是和十年前的沫沫一模一样的一个人,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冰棺中,她真的是沫沫的?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沫沫吗?是那个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沫沫吗? 幺歌伸出手,放在了透明的冰棺上,抹掉上面的雪霜,那张稚嫩的脸庞白皙透亮,双手轻轻的搭在胸口,手中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幺歌仿佛冰封了一世的心终于在那一瞬间融化了,眼眶再一次湿润了起来。 沫沫手中握着的,居然是自己当初交给她的那瓶药,当初她受了那么多苦,竟然还想着去保护那瓶药! “你就是个…傻子”幺歌嚎啕大哭起来,但她知道,如果沫沫听到自己在骂她,那她也只会傻傻的笑,绝不会往心里去。 三日后,狐帝派去调查的术士回来了。 “主上,经过我们多日的研究,棺中那人确实已经身死,但她的魂魄却不知为何尚留于这世间,这才导致尸身十年不化,至于为何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尚未查清。” 待众人离开后,幺歌接着对狐帝说道:“是因为我的血,对吗?” 洛炎听后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幺歌却只是笑了笑,然后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都讲给了洛炎,他这才明白幺歌究竟为何对沫沫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他本以为幺歌只是怪自己没能及时救回沫沫,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这么复杂。 也许正如那人所说的一切,人各有命吧。 第十一章 旧友 () 清晨,幺歌被自己的抽泣声从梦中惊醒,见窗外天已大亮,赶紧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然后翻身下床。她轻声地骂了自己一声“真没出息”,都怪昨天茶馆里那个说书的老头,又让自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些糟心事。 简单的洗漱过后,幺歌刚想开门出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她走过去拉开房门,来者正是周。 “早啊,我在楼下准备了些早点,一起吃吧”他礼貌地微笑着对幺歌说道,轻声细语,让人听着就觉得很舒服。 “好呀”幺歌当然不会拒绝这顿免费的早餐,她跟在周身后满怀期待的走下楼。昨夜入住的这个客栈一共有两层,二楼是给客人过夜休息用的卧房,一楼则是供人吃喝的餐厅,看来时间也不早了,一楼的大堂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多都看着像是临时来歇脚喝茶的,每桌的几个人都相互谈论着自己的事情,整个大堂都是闹哄哄的,幺歌不禁的皱了皱眉。周带着幺歌径直走到了大堂侧面的一个隔间,那里离大厅稍远些,相比之下也安静了许多。 周先走上前替幺歌撩起了门帘,侧身让她先进去,幺歌也没多想便顾自进去了,桌上两边分别放着一碗微微泛黄的米粥,桌子中间还摆着几样小菜,幺歌随便选了一张板凳坐下,端着那碗粥研究了起来。那碗粥闻上去有一股非常鲜香的味道,是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那种香味。 “快尝尝”说着周把勺子递给了她,幺歌赶紧接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瞬间那股鲜香在口中变得更加浓郁,咸咸的粥喝下去后还能尝到有一丝的甜味。 幺歌很开心的又往嘴里塞了几勺,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吃掉了大半碗。 “这是什么啊,真好吃”幺歌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人,她抬起头问,却发现周并没有开始用餐,他就只是坐在幺歌的对面,笑着看着自己,眼里尽是快要溢出的温柔和宠溺,他回答说:“这是鸡粥,喜欢吗,这里还有一份”说着便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推到了幺歌的面前。幺歌犹豫了一下,却也没经得住美食的诱惑,只是傻傻的朝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又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两碗粥转眼就见了底,幺歌边回味着口中的余香,一边抬头看,她发现周把粥让给了自己后,就只吃了一块小小的糕点,不由得心中有了一点愧疚 “唔,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啊,我让小儿再做一份粥吧” 说罢赶紧招呼来小二,周伸手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很快小二便掀帘进了包间。 “小二,你们家的粥做的真好吃,还有吗,我想再要一份” “这…”店小二看了眼周,又回眼看向幺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到小二欲言又止的样子,幺歌有些困惑,连忙问怎么了。 “姑娘,您应该还不知道吧,这粥是您对面这位公子亲自做的,花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啊?”幺歌转头看向周,他却依然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这真的是你做的?”幺歌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点了一下头,接着又对幺歌说:“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便做了一些” 幺歌听完更加困惑了,这个人怎么一夜间突然像变了个人,听他的话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自己一样,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奇怪的很。 “我们以前认识吗?”话刚问出,幺歌便觉得这句倒像是句废话了,从小在雪灵山长大,又怎么会认识一个凡人呢。 “未曾”他回答道,接着又补充说:“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位故人” 是这样啊,原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别人,难怪会这般举动,想来那位一定是他很在乎的人吧。 “你说的那位,她现在…” “已经不在了”虽然他依然笑着,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的悲伤。 幺歌突然有些无措,只得轻声地安慰道:“人各有命,节哀,节哀” 话音刚落,周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嘴想憋回去,却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幺歌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明明前一秒还在聊那么沉重的话题,怎么突然就大笑起来了呢。 “你不会是在耍我吧”幺歌不禁怀疑起来,对面这人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见幺歌脸色阴沉下来,他连忙收敛了笑声解释道:“没有没有,是真的,你真的跟她很像,只是你刚才的表情太可爱,我一时没忍住,抱歉” “怎么就可爱了,明明是在安慰你”幺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幺歌刚准备起身回房间收拾行囊,突然听到从驿站外面进来两个男人,听完他们的对话,幺歌顿时神色骤变,整个人都僵直住了。 “我刚才听说,南边有一个名叫清水的小镇,昨天夜里突然被人放火烧毁了大半,据说是狐妖作祟,那火跟十年前烧毁雪灵村的一样,都是青白色的” “我也听说了,昨天有一群人在那镇上的茶馆议论过十年前的事,还有不少人说要去清剿那雪灵山上的狐妖,没想到那群狐妖竟如此心狠,大家不过只是提了一句,居然还真的要将人赶尽杀绝” “还是少说点吧,万一让那些狐妖听到了,咱们说不定也会落得跟那些村民一样的下场” “”怎么可能呢”幺歌在心里默问道。 回想起自己做瞎子的那十年,在修炼业火上可花了不少心思,当然这次可是经过父王同意的。那日父王说过:“青莲业火伤人伤己,所过之处必会生灵涂炭,我将它封禁起来固也是为此,本想让它在我这里结束,没想到竟让你给学去了,日后绝不可以再传授于任何人,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能再轻易使用。“ ”不过这业火虽然凶险至极,却是唯独听从施术者的本意,该烧什么,不可烧什么,都是它的主人说了算。所以日后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绝不可对任何人起杀心。” 当时洛炎说完这话后,幺歌便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若如父王所说,业火只会听从施术者一人之意,那么当初为何又会烧毁了整个雪灵村呢,那时的自己虽然是惊慌失措,但绝没有真的对任何人起任何的杀心。 那也就是说,也许当初纵火伤人的另有其人。 难道除了父王和自己,还有人修炼过这业火,他又为什么要烧掉那个镇子?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昨天茶馆里那几名修士散客的几句话吗? 第十二章 海棠 () ”怎么了?”见幺歌突然神情紧张,周担心地问道。 幺歌缓缓转头看向他,心中早已是乱成一团,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可能暂时去不了王城了。” “要回清水镇对吗?”周突然提问,倒是让幺歌有些意外。 “你也听到了啊” “嗯,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他微微点头道:”不过也好,昨天夜里我刚好收到一封家书,上面说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我赶回去处理,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啊?”不知为何,幺歌突然觉得有些不舍,没有想到与他才相识短短几天就要分开了,又或许是觉得好不容易才傍到的一个有钱朋友就要这这么失去了。 但紧接着他又道:“我回去的路上刚好也会经过清水镇,我们一起回去可好?” 这时幺歌忍不住地笑了,她迫不及待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刚好我也记不住路,有你带路我就用不怕会走丢了” 二人用完饭后便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幺歌这次下山是轻装上阵,就只带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几样心仪的饰品,而那些饰品也在她刚下山后便被两个乞丐给骗了去,与周同行的这几日她甚至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是个来骗吃骗喝的。 幺歌很快地就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下楼,见周还未出来,她便乖乖地站在客栈的门口等着他。昨天她和周来到这个小镇子的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两侧的店铺摊子早就打了烊,部大门紧闭,四周安静得只听的到自己的脚步声。而今天白天,整条街却是无比的热闹,吆喝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街中回荡着,远处甚至还传来了阵阵的锣音。 幺歌觉得有些好奇便循声找了过去,原来是两个在街头卖艺的壮汉正敲锣打鼓着招揽客人,没过多久就有一大波人都和幺歌一样被锣音吸引了过来,那二人见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互相点头示意后便开始表演起了他们的绝活。 话说这两个卖艺的倒还有些真功夫,胸口碎大石之类的也不在话下,一人在事先备好的桌子上仰面躺好,紧接着另一人搬来了一块又厚又重的石板放在了那人的身上,将石板扶稳后,他弯腰抄起脚边那把又粗又重的锤头,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人身上砸去,幺歌被吓的立刻闭紧了双眼,只听到一声巨响过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细缝,只见那人身上的石板早已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而那壮汉竟还能麻利地从桌子上翻身下来站定在原地。 幺歌心中不禁由生敬佩之情,跟着身旁的男子一起拍手叫好,她想着:这若是换做是她,估计只能等人把她抬回去了。 这时那位刚挨了一锤子的壮汉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一个铜锣走到每个人面前,果真有不少人都掏出几枚铜板扔到了他手中的锣上,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而那壮汉也点头哈腰地频频道谢。 直到他走到了幺歌的面前,他抬了抬手中的锣,看着幺歌,而幺歌却只是冲他傻笑了一下摇摇头,那人见状有些不乐意了,他打量着眼前这女子的一身打扮,怎么看也是个有钱家的小姐,在这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居然连几枚铜钱都舍不得给,可他殊不知此时的幺歌还真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他又对着幺歌掂了掂手中的铜锣,锣上的那些个铜币被他这么一掂哗啦啦的清脆作响,可幺歌却依旧不为所动的摇摇头,周围人见状也纷纷看向了她,这下受到众人注视的幺歌有些不知所措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就在此刻,一只修长的右手从幺歌身后伸了过去,一枚银子重重地砸在锣上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幺歌回头一看,竟然是周。 “周?你也来了?”幺歌瞬间感觉像是见到了亲人般开心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出门没看到你,便四处找了一番”他还是那般温柔平静地笑着对幺歌道:“我们走吧” “好”幺歌应道,却未见他挪动脚步,这时幺歌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袖子还在自己手心紧紧地攥着,她立刻松开手尴尬得笑笑,轻轻地在他衣服上拍打了几下,却还是留下了些皱褶。 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她轻声说了一句“无妨”,便抬脚领着她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当二人快要走到镇口的时候,幺歌的裙角突然被人拉住了,她停下脚步,回头却看到是一个矮小肉肉的小女孩在后面拽住了她,这女孩约有**岁的样子,她手中提着一个看上去很沉的竹篮,篮子里放着一把把折扇,女孩抬头发出了稚嫩的声音对幺歌道:“姐姐,买把扇子吧,都是我娘亲手做的,很结实很漂亮的。” 女孩的这一声“姐姐”听的幺歌心中一颤,这个词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过了。幺歌缓缓蹲下身,从篮子中随便抽出了一把扇子打开瞧了瞧,扇面是一张干净整洁的白纸,扇柄扇骨都是用坚韧的竹条编制成的,握在手中也不会觉得沉重,幺歌心想着也许还可以拿它来炼个趁手的法器。 可转头又想起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给她的,正发愁着,周单膝在幺歌身边跪了下来,从篮子里抽出一把与幺歌手中那把模样相同的竹扇,然后递给女孩一块银子,女孩接过银子连道了好几声“谢谢”,最后才提起篮子鞠躬后转身开心地离去。 幺歌看了看两人手中的扇子,又看了一眼周,有些为难地对他道:“抱歉啊,周,又让你破费了,等我回到家后,一定会把欠你的钱都还你的” 可他去笑了笑道:“无妨,我只是刚好缺一把扇子,积德行善是该做的,这把扇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可幺歌还是觉得很不自在,说起见面礼,自己非但什么也没给过人家,还成天蹭吃蹭喝还蹭钱的,这样做确实有些给狐族丢脸了,等事情办完后,一定要让父王把钱还给他。 幺歌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将扇子收进怀中,然后两人并肩离开了镇子,沿着来时的那条小路朝清水镇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周却发现幺歌今日有些异常地安静,自打离开镇子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她一直低着头走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论旁边的人说什么,她都也只是嗯啊地敷衍过去。看到她这个样子,让周这一路上也觉着有些尴尬。 直到走了约有大半日的路程之后,周觉得有些口渴,他先是转头对幺歌问道:“渴了吗?” “嗯”幺歌依然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周见状立即从行李中掏出了水壶,却发现水壶里竟是空的,这才想起上午离开客栈时一心急着寻找幺歌,竟忘了装水。如今正值初夏,天气虽不炎热但却异常的干燥,若是这样继续前进,二人恐怕还没到清水镇就要先渴死了。这条小路的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周围看不见半点人烟,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暂时先停下脚步,在附近寻找起水源。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刚穿过小路东侧的那片竹林,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河,溪水自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上流淌而下,源源不绝的向着南面流去形成了一条溪流。周快步走到溪边蹲下,先是用手捧起些水喝了几口,然后熟练地将水满满地灌入水壶,接着将水壶牢牢地封好后放回到身后的包里。 幺歌也慢悠悠地跟着一起走到溪边,一屁股坐到了溪边的碎石地上。她抬头望着眼前的高山,心中默想说:雪灵山若是与之相比,估计都不及它的万分之一吧。 幺歌一直凝视着那座延绵高山许久都不曾移开目光,周不知何时已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转头轻声问道:“你见过这座山吗?” 幺歌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并看向周,顿时与他四目相对,周立刻将视线转回到山上接着说道:“这座山,名叫昆仑,人们都说这是一座仙山。听说昆仑山上有无数的生灵在山中灵气的灌洗之下,最后都修成正果,飞升成仙了。” 周的一番介绍又让幺歌对这世间有了新的认识,在她下山前,还一直以为这世间只有妖与人两种,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仙”这一存在。她沉思了一会又向周问道:“你说他们若与妖相比,究竟谁更厉害呢?” 听到幺歌提出的问题后,他望着昆仑山笑着轻叹道:“无论是人是妖又或是仙,大家都不过是**凡胎,各有所命,各有所需,也各有所长,能力越大身上背负的也会越重,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会更多,又何来的孰强孰弱呢。” 周这一番富含深意的话却让幺歌听得是一头雾水,其实她只是在想:若是哪天遇到个不讲理的仙究竟打不打得过,谁知道他居然能把这个问题解释到如此深奥,果然是个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但后来再仔细回想一下他说的那些话,幺歌却也略微地感同身受,听出了一些无奈与心酸。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阵大风扑面而来,风中还带着阵阵花香,粉红色的花瓣被风从对岸吹了过来,花瓣纷纷如雨般落在了水里,瞬间将整条小溪都铺满变成粉红色的。一片片花瓣轻轻地拂过幺歌的脸庞,这时她才发现在溪的对岸,竟是一片繁花盛开的树林。 刚才幺歌的注意力都被远处的昆仑山吸引去了,若不是因为那阵风,幺歌怕就要错过这么惊艳的画面了。她轻身垫脚踏过涓涓细流的小溪,跑到了那片花林前,方才的那阵风,吹落了大堆花瓣,花瓣铺满在了树下,一眼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海洋。 周也在后面紧跟上去,他在幺歌身旁站定后对她道:“这些是垂丝海棠,花瓣形似桃花,盛开之时却能比桃花更加绚烂夺目” “垂丝海棠?好美啊,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多花呢” 幺歌被眼前的画面所吸引,顿时有些难以自拔,竟然情不自禁地走进了林中,淡淡的芳香在她身边萦绕,她感觉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片花海之中。 而就在她沉醉之时,突然一阵怪风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将地上的花瓣掀起一丈多高,风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凶很,瞬间把幺歌死死地包裹在了花瓣堆砌起的风墙之中,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明明前一秒还是一片安宁景象,怎么突然就刮起了邪风,而且这风看起来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了,周呢,他不会也被困住了吧” 幺歌不停地呼喊着周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花瓣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丝合缝,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完无从知晓。 突然那风墙像是很不满意幺歌叫周的名字一样,将她狠狠地甩到了身后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幺歌瞬间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阵剧痛袭来使她眼前一抹黑便晕了过去,她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说:“她已经不在了” 幺歌昏过去后便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在梦中她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在溪边种下了一排又一排的小树苗,二人不停地挖坑,种树,埋土,浇水,休息间她抬头望向远处,看到的竟然是那座巍峨高大的昆仑山。而就在树苗都栽种好之后,右手的指尖突然传来一下刺痛,她抬手见一滴鲜血从指尖滑落,掉进了土里。顷刻间那一棵棵树苗迅速地生长,直到一棵树的枝桠上开出了第一朵粉色稚嫩的花骨朵。很快其他的树也都开满了同样粉红色的花朵,瞬间将眼前的整个树林变成了一片海棠花的海洋。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对幺歌开口说了句话,可幺歌却听不到他发出的任何声音,而再回过神来时,那人已消失不见了。 难道,这就是这片海棠花林的由来吗? 可是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些呢? 这一幕幕的梦境越是真实,就越是让幺歌摸不清头绪,他刚刚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还有自己昏倒的前一刻那个人说的话也很奇怪,什么叫“她已经不在了”? 她是谁? 说这话的人又是谁? 还有那个跟自己一同种下这片花林的男子又是谁? 这些问题都让幺歌越想越是想不通,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 幺歌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一片粉色的花海,看来自己还在那片树林里。她这时才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接着她便看到了那张充满担忧的熟悉的脸正在她眼前,原来她是躺在了周的怀里。幺歌连忙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突然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不禁惨叫了一声,周见状赶紧将她扶好坐靠在了一棵树下。 “周你没事吧?”幺歌先是担心的问了他一句,见他摇摇头又接着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周还是摇了摇头并回答道:“风太大了,刚才什么也看不清,风停下后,便看到你昏倒在那里了。” “真是岂有此理,我没招它没惹它的,干嘛要突然袭击我啊!而且还只打我一个人,是觉得我好欺负吗?”幺歌突然觉得有些气愤,尤其是看到周安然无恙之后,虽然是放心了,却也更加的不满了。 “可能是我们无意中闯入了他们的地盘,所以想赶我们走,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一会再被袭击。” “说的也是,我们快走”说罢,幺歌便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背后的伤势,拉着周飞快地回到了溪对岸。 离开了那片危险的树林后,幺歌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这时才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她两腿一发软,差点连着周一起摔倒在地,好在周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她,见她这状态周沉默片刻后道:“我们还是留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吧。” 于是二人在溪边找了一片空地暂定下来,在周的极力劝说之下,才在幺歌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给她后背的伤处抹了些药,那天幺歌头一次怀念起了她那一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因为自她被洛炎从山下救回的那日后,她身上的血便永远的失去了治愈的功效。 当时洛炎得知此事之后还特意隐瞒了下来,直至有一日幺歌出门时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膝盖,后来她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的伤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瞬间恢复。 前一阵子幺歌将整件事情对父王盘托出,才从他那得知自己其实早已失去了那个能力。 那日洛炎还安慰幺歌说道:“怀璧其罪,做个普通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十三章 废墟 () 幺歌一个人坐在空地上,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竹扇,抬头见天色渐暗,周围也越来越看不清,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的脚步声,抬眼望去看到原来是周怀中抱着一些木柴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缓缓地走过来后坐下,将怀中一根根木棍放在地上砌成一堆,接着从怀中掏出两块形状怪异的石头,俯身上前两手贴着木柴用两块石头来回敲打,看着他这一奇怪的举动,幺歌有些摸不清头绪,这是在干嘛?生火? 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周一个凡人又怎么会那些驭火的法术呢,也只能用这种费力的笨办法了。 转眼天都黑得伸手快不见五指,可周在一边忙活了半天也没敲出什么火来,幺歌坐在他旁边也只能看着干替他着急,经过几番深思熟虑之后,幺歌终是坐不住了,她小声试探着问道:“周,你见过妖吗” 周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道:“见过” 幺歌有些惊讶道:“啊?你见过?什么时候?你见到的是个什么妖啊?” 周接下来的回答,差点没让幺歌一口气撅晕过去。 只见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将手中的石头放到脚边,然后转头看着幺歌淡定地说了一句:“你啊” “我……”幺歌顿时愣在原地完搞不清楚状况。 接着又听他道:“今天你昏倒后,变成了一只红色的九尾狐狸,看上去比你现在这样子还要可爱一些。” “你……” “嗯?”他一脸“怎么了”的无辜表情看着幺歌,让幺歌看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因为你是妖吗?可你这些天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说的也是啊”幺歌尴尬的笑笑,这些天她听到了太多关于自己如何穷凶极恶的传言,以至于现在连她也觉得自己是一号危险人物了,现在反应过来后想想还有些好笑。 幺歌非但没想着辩解一下,反倒是破罐子破摔地道:“早说嘛,白看你在这忙活了半天”说罢她伸手朝那堆柴火熟练地打了一声响指,堆在地上的木头瞬间被赤橙色的火焰点燃,顿时四周明亮了起来。 还好之前幺歌求着洛炎教会了她驭火术。洛炎自幺歌出事那日后也想通了,以幺歌的性子,以后肯定还会招惹不少麻烦,若到那时让她跟沫沫一样无力反抗,遭人迫害,倒不如让她学些能防身的法术,这样也省得她再用那青莲业火了。 幺歌见自己成功地点燃了那堆柴火后,转头很是自豪地对周道:“怎么样?厉害吧?这招可是我自创的。” 周轻轻点头笑着道:“厉害,要是能再早些使出来就更厉害了,你看,手都快搓破了”说着他将自己修长白皙的双手伸到幺歌的面前,幺歌低头看了看,两个手心确实都已经被磨的通红。 幺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道:“抱歉啊,一直瞒着你…”不过一直隐瞒着的身份居然就这么被他发现了,想到这里幺歌就开始无比的懊悔,埋冤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暴露身份了呢,真是没用。 周却道:“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那你有什么秘密呢”幺歌好奇地问道。 周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干嘛要以后啊,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他却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幺歌觉得很是没趣,就在附近找了块舒服点的地方避开后背的伤口趴了下来,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幺歌缓缓地睁开眼望过去,看到周居然还坐在原地,此时他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搞到的毛笔,借着火光,在聚精会神地拿着竹扇在上面画着什么。 幺歌凑过去瞧了一眼,见那扇子上画的居然是她的狐狸模样。画中的她露出九条硕大的尾巴伏在一片花瓣中,呃,不省人事?这不正是她白天被人打晕后的那一幕吗?! “你干嘛画这个啊?” 幺歌突然的一声吓得周一哆嗦,刚才作画太过入神,竟没有发现幺歌走到了身后。 “好看吗?”他抬头笑着问道。 “画是不错的,可这背后的故事嘛,就有些丢人了,不行,你把它给我,我跟你换”说罢她便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扇子,然后又将她怀里的那把掏出来还给了他。幺歌心想,这把扇子要是以后成天让他拿在手里,那岂不是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今天这桩糗事:雪灵狐帝之女,被一阵莫名的妖风抽晕,打回了原型?而这一幕幕还恰巧的被一个凡人看到了,甚至后来还把看到的给画了下来!幺歌想想都觉得有些郁闷。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画好的扇子就被人从手中夺走,周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那面刚拿到手的新扇子,抬笔就想继续再画,好在幺歌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道:“不许再画这个了” “好”周笑着道。 幺歌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都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画什么扇子啊” 他想了想道:“睡不着,找点事做” 可幺歌看着他眼底那一抹厚重的黑眼圈就猜到了:他这哪是睡不着啊,分明就是不想睡,替自己守了一夜。 幺歌不忍心道:“我现在也睡不着了,要不你先去睡一会吧,我想在这坐坐” 幺歌想着自己已经睡了大半夜了,应该也已经睡够了,剩下的时间就换她来守夜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后,却并没有挪地方,而是在原地毫不顾忌地倒头睡去了。 幺歌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那张俊俏清秀脸看了许久,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她想这么出挑的长相自己若是真的见过那肯定是不会忘的。 如果真是像他说的以前从未见过,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他的一言一行又让她觉得那么熟悉? 为什么自己总是可以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个人说的话呢? ”如果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一个朋友,所以他才会对我如此百般照顾,那我呢?我又是为什么?”幺歌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却想不出任何的答案。 直至天亮,幺歌从地上爬起来,身边的木柴不知何时已经燃尽熄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居然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更别说守夜了,还好什么也没发生。 她转头看向睡在身侧的人,这时他也应该是听到了些动静,正缓缓睁开眼睛,见幺歌正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有些不自在地坐了起来。 “早啊”幺歌假装成一幅一直清醒着的状态,有些心虚地朝周打了声招呼。 周还没来得及回她,便听到“咕噜噜”地声音从幺歌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笑着道:“饿了?” “嗯”幺歌又尴尬地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在这人面前还真是丢尽了面子。 周没再多想,起身便朝昨天拾柴的那片树林里走去,离开前嘱咐幺歌在原地等她。 幺歌很听话的点点头,但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但她又担心周回来找不到她,于是只是走到近处的溪边。 她在溪水边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喝了几口,顿时一股刺凉的感觉从空旷的胃里传出,她不禁打了一哆嗦,感叹真不愧是从昆仑山上淌下来的雪水。 接着她又捧起些水在脸上胡乱洗了几把,突然听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她“嗯”了一声回头看去,原来是周。 他眼睛瞪的通红,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愣愣地站在幺歌身后不远处,脚边散落着一些红红绿绿的新鲜野果,见他那一副失魂落魄样子,幺歌心想:他不会是因为自己没听他的又乱跑,生气了吧?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怎…怎么了?”幺歌心虚地问道,并走上前去弯腰替他捡起来掉了一地的果子。 他瞬间收起情绪,又变回原来那副悠然的样子笑着道:“没事,一不小心没拿稳” 幺歌有些纳闷却也没多想,她把周刚摘回来的果子在溪水中洗净,十分公平地分给了周一半,然后自顾地回到原地吃了起来,边吃着还不忘称赞他眼光不错,摘回来的果子都很甜。 周听后看着她淡淡一笑,也没有再多言,便又沉思了起来。 过了一会周突然问道:“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这时幺歌才想起来自己的后背还带着伤,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再有什么感觉了,她试着扭了扭身子答道:“好像已经好了,你昨天给我用的药还挺管用的嘛” 他见幺歌已无大碍,手里的果子也吃了个精光便对她道:“没事了就好,吃饱了就出发吧” “好”幺歌站起来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碎屑,便和周一并回到了昨天走过的小路,走了大概又半天的路程,终于到达了清水镇。 刚走进镇子,一股浓郁的焦糊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眼前的大街上已是荒芜一人,与幺歌第一次到清水镇时的看到的繁荣景象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大半个镇子都被火烧成灰烬,很多房屋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了一地的黑色焦土,同样消失的还有那日幺歌停留过的那间茶馆,现在已经只剩了了一片空地,原先在茶馆周围的那些房屋也消失了。 “那人是冲着这件茶馆来的”幺歌分析道:“原先茶馆在的位置被烧的最严重,甚至连灰都没留下,而在它周围那些房屋也被波及,直到这间”她指着一间被烧掉大半的木屋,回头看向身后周。 他轻轻点头示意赞同道:“看样子是没错,那你能看出来,那人烧毁这镇子用的火,与雪灵村被毁时用的是同一种吗?” 幺歌环顾四周见无外人后,右手凝力召出一小簇青莲业火,青色火焰在她熟悉活跃地跳动与周围残留的业火的气息形成了共鸣,她立刻收回业火,转身对周点点头道:“是同一种,但据我所知,能使出这业火的除了我,就只有我父王了,所以…” 周问道:“那你父亲他?” 幺歌转钉截铁道:“不可能!我父王这么多年来都是不问世事,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给狐族招黑的事情” 周又问道“那会不会是有其他人偷学了这一招?” 幺歌摇摇头道:“自从父王知道我偷学了这招之后,他就在那本书上加了三重禁制,就连他自己都解不开,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偷学到呢” 周之后便陷入了沉思之中,幺歌也是一头雾水,她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不但能使出青莲业火,还试图给雪灵狐族增添罪名。 后来两人又在附近搜查了许久,可看到的却也只是一片片的废墟罢了。 直至夜幕低垂,两人总算在镇子的外围,找到了仅剩的一间客栈暂时歇下,简单的吃了些饭后,幺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里,幺歌独自一人趴在餐桌上,盯着放在桌上的那根点燃的白色的蜡烛,橙色的火苗在微风中不停地跳动,心中百般的郁闷。 明明都是火,为什么有的火就可以拿来照明,而有的火却只会生灵涂炭,屠害生命。那一片片化为焦土的废墟下面,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也被一起烧成了灰烬。 如果青莲业火真的只能用来伤人,那当初创造出它的那个人,也仅仅只是为了用它去害人的吗? 幺歌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像自己当初想象的那般简单,也许从十年前的那一晚,她就已经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了,也许那一夜烧毁雪灵村的真的还另有其人,也许真的有人在试图将雪灵狐族逼上绝境,如果她不能查不清楚这一切,让那人继续作祟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惹得众人愤怨,到那时,自己该怎么办?雪灵狐族又该如何在这个世间立足? 第十四章 竹笛 () 第二日清晨,幺歌缓缓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十分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现在整个后背都是又酸又痛的,两条胳膊也被自己的头压了一整晚而麻木了。她用力的甩了甩两只手臂,缓和了一会后,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今天醒的很早,楼下的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客栈里负责夜班看店的店小二此时还趴在柜台上打着盹,幺歌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木质的柜台面,只见那店小二一下子被惊醒,猛地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幺歌,缓过神后接着便熟练客气地问道:“客官有什么需要的?” 幺歌想了一想,问他要了两碗粥,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跑去了后面的厨房,幺歌便随便挑了张桌子,面冲着二楼的客房坐了下来。 还没等那店小二把粥端上来,便看见周领着包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朝周招了招手,周看见她后也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了她跟前。 周关心道:“吃早饭了吗?” 幺歌摇摇头道:“还没,刚跟小二说了,叫他做了两碗粥,一起吃吧” 周点了下头,然后正对着幺歌坐了下来,刚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走过来了。 幺歌先接过来一碗,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便皱着眉小声对他抱怨道:“这跟你做的那碗也差太远了吧,什么味道都没有,跟水似的。” 她拿着木勺在碗里搅来搅去,却始终没再吃第二口,看着碗里那屈指可数的几颗米粒,心想这粥还不如昨天吃的那几个野果子香呢。 周倒是不计较这些,几勺子下去就把粥都喝光了,幺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忍不住问道:“这样的粥你也喝得下去啊” 可周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道:“当水喝吧,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见周都这么不计较,幺歌心想自己也不能太任性了,于是便硬着头皮把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给一口闷了下去,咽的太过着急还险些被碗底的那几粒米给呛到。 喝完粥后,两人又在大厅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坐在柜台后面的店小二见这一幕着实有些迷惑,看这两个人都是一副各怀心事的样子,却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谁也不搭理谁,店小二不禁好奇:这小两口吵架了? 过了一会,周终于先开口了,他缓缓地道:“我今天就要离开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他抬头看着幺歌,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不舍。 幺歌猛地抬头看他,才想起来之前周说过,等到了清水镇之后就要离开了,她也只好点点头道:“我想再在这里寻找一下线索,我总觉得还漏了些什么没有被发现,你...”接着她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问他的家在哪? 还是问他回去做什么? 好像这些都不是她该问的,该知道的。 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依赖一个人,想当初偷偷离开家,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依依不舍。 幺歌还正沮丧着,忽然看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般大的锦袋,然后将那袋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幺歌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个挂着细绳的竹笛,又短又小,她不禁怀疑起这笛子究竟能不能吹响。 她好奇地将笛子拎着绳子从袋子里拿了出来然后对周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啊?” 他笑了笑然后将笛子接到手里,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下,却并没有听见任何的声响。正当幺歌想要嘲笑他一番的时候,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客栈外飞快地闪了进来,径直地落在了周的肩上,幺歌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白色的信鸽,脚上还帮着一个用来装信条的小竹筒。 周解释道:“这是我养的一只信鸽,只要吹一声这笛子,无论相隔多远它都能循着声音找来,而且这只笛子吹出来的笛声只有它才能听得见。” 正说着,他突然站起身来,然后把竹笛轻轻地挂在了幺歌的脖子上说道:“你将它保留好,以后若是有事情找我,便将它召来写信给我,它会把信带给我的。” 接着他又嘱咐道:“这钱袋你也收好,别再被人骗去了。我家离这不远了,路上也用不到了,以后要是再去什么茶馆客栈之类的一定要记得给钱,上次在茶馆你就直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幺歌狡辩道:“那时候我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而且那天我也没打算喝什么茶,是那个店小二硬要我喝的,这也要给钱啊?” “那当然了,进到茶馆里不喝茶,白听人家给你讲故事啊,那人家茶馆还做不做生意了?”周笑着道,语气中尽是无奈。 幺歌努了努嘴没再说什么,在心里开始埋怨起这人间的规矩真是多的要死。 想想以前在雪灵山上的时候,也经常会有些族人在自家门前摆个小摊小店什么的,不过邻里邻居的都是熟人,也不会太计较斤两,喜欢什么便拿自家的东西去换,而幺歌每次去凑热闹,更是连换的这一步都省了,她向来都是直接拿,因为她知道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侍卫会替她付的。当然这几个侍卫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安心地跟在后面,要换做平时,早就被幺歌甩开跑的不知去向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该走了”说罢他便站起身来,幺歌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垂着眼小声地问道:“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周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幺歌的头说道:“很快就会再见的”,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看着他的身影从客栈的门口消失后,幺歌又在大厅里坐了许久,形单影只的她,背影看上去很是落寞,不过很快她便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把脖子上挂着的竹笛收到了最里层的衣服下面,又十分谨慎地把钱袋藏进怀中,然后匆匆回房把行李收拾好拿了下来。 她走到柜台前,将房间的钥匙还给了看店的小二,那店小二也十分礼貌地用双手把钥匙接了过去,转身将它挂回到原处。 幺歌犹豫了一下,然后站在柜台前面问道:“这位小哥,你知道这个镇子上的人都去哪了吗” 可那店小二却突然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幺歌的无知,他冷冷地道:“都去哪了?都喝孟婆汤去了!你没听说吗?前天夜里狐妖作祟,整个镇子都被它给烧没了,唯一活下来的那几个人,也早就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被这狐妖盯上,迟早都是要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说着他翻了个大白眼,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让幺歌看得是目瞪口呆。 她心想这店小二估计是被吓出什么毛病来了,明明刚才还在热情的招呼自己,这一冷一热的看着还真有点人。 她又问道:“你那天,可看到了些什么?” 店小二道:“漫天的大火,一片狼藉,满地的骨灰,好多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那狐妖倒还真是干净利落啊” 她接着问:“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放的火?” 那店小二却摇摇头,沉默片刻后却又点了点头说道:“那天,我的确是看到一人,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不是那个纵火的狐妖,但那天我确确实实地看到它站在那片火海里,可人却毫发无伤,后来想想估计也只有那狐妖才有这般能耐吧。” 幺歌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可看清楚它的长相了?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那人又摇了摇头,然后道:“那晚火势太大,跑都来不及,哪还想得到去看它长什么样子啊”紧接着他又道:“不过,我后来躲了起来,倒是看见他离开时往那个方向去了”说着他便伸手指了指方向。 幺歌道谢离开客栈后,再一次来到那条被焚烧过后的长街,顺着店小二指出的方向一路走过去。 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附近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幺歌竖起耳朵仔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最后走到了一间被烧掉一多半的破木屋前,声音竟然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幺歌立刻从早已倾倒的房梁下面钻了进去,她每往深处走近一步,那呼救声便会更加清晰,直至她走到一面木门前停了下来。眼前的这扇门的上方,梁顶已经坍陷下来,门被死死地卡住怎么也推不开,幺歌无奈只好偷偷地使出了狐火,在门上烧了个大窟窿。她费了半天劲才通过门上的窟窿爬了进去,看见里面是一间卧房。 屋内的东西都还是完好无损的,从里面看上去,除了那扇被破了个大洞的木门以外,倒是完看不出被烧过的痕迹。 幺歌快步上前,终于在屋内的床上找到那声音的主人,她盯着那人的脸看了许久后,才突然大呼一声,这不是那天在茶馆的说书先生吗! 只见这老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口中还不停地呼救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快要被晒干的豆皮,看来他一直都被困在这里,再加上年纪大了,饿了这几天已经神志不清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的**,就是躺在床上不停的呼救。好在幺歌耳朵尖,换了旁人估计也听不见他这细微的声音了。 幺歌见状赶紧给他输送了点灵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直接咽过气去。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把他弄出去呢? 幺歌环顾下四周,除了她爬进来的那扇门以外其他三面都是厚重的石墙,把他从那个窟窿抬出去是不可能的,她本想用普通的狐火把这整间屋子都给烧掉,可又怕控制不了火候把这个床上老头也给一同烧了,最后没办法只好破戒使出了青莲业火,将她身处的这间破木屋在瞬息间化为了虚无。前后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幺歌和一张孤零零的床板还留在原地了。还好这老头现在不省人事,不然幺歌可就真的没法子能救他了。 她将那老头费力地背回了客栈,那店小二抬头一看,才刚退房离开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又突然背着个人回来了,顿时觉得十分诧异。 幺歌喘着粗气背着那人大步迈进客栈,赶紧招呼店小二过来帮忙,小二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接过了她背后的人,口中还不忘调侃道:“姑娘您刚才这是去了?怎么还背了个人回来” 可他刚将那人平放在地上看了一眼便呆滞住了,这不是那茶馆的说书先生吗?他怎么还活着?要按他们说的那狐妖是为了泄愤杀人,第一个该被杀的不就是这个先挑起头来的说书先生吗? 幺歌见他傻傻的站在一旁,有些着急地催促他道:“看什么呢,赶紧给他弄点吃的喝的,再耽误一会我可就白背他走这么远了。” 他这才回过神赶紧跑去厨房,很快便端来一碗与幺歌早上喝过的同样的米粥,幺歌给他连喂了几勺下去,那老头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一睁眼,便像疯了似挣开二人,然后开始咿咿呀呀地在地上疯狂的乱爬乱叫,仔细一听,他像是在说:“鬼啊,救命啊”之类的胡话。 幺歌看着他着癫狂的模样很是同情,甚至还有些后悔把他救回来了,好端端的一个说书人,怎么就被吓疯了呢?那个纵火的人到底长得是有多可怕? 本想着把这老头安顿下来缓几天,说不定神志就会恢复了,可没想到,幺歌在这间客栈又等了三天之后,也不见他有任何的起色,还是一直胡言乱语的。 结果费了半天劲,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拿到。 无奈之下,幺歌也只好将他托付给店小二,留了些银子便离开了。 幺歌这次沿着上次没走完的路,径直地走出了清水镇,看到的又是一片望不着边际的茂密树林。 突然她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前方,一座熟悉的山峰自眼前的那片树林后面冒出头来,居然是她从小长到大的一直不曾离开过的雪灵山。 难道...那人是往雪灵山的方向去了? 可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幺歌越想越头疼,干脆就直接进了树林,朝着雪灵山的方向走去。 第十五章 迷失 () 也不知是低估了这片树林的大小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幺歌果不其然的在林子里迷了路,她本以为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的,却没想到这林中的雾气极重,才刚走进去没多久便迷失了方向,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幺歌想试着用灵力探测一下这片林子,却连百步都没有探出去便将灵力耗尽了,看样子这林中的雾气倒更像是有人故意设下的迷阵。 正当她束手无策之时,突然间,她听到身后头顶的树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靠近。 幺歌警惕地张望着四周,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在她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她不禁惨叫一声,立刻转回身去,竟然看到一只白色的猴子正站在她面前的树枝上手舞足蹈的跳来跳去,就像是在庆祝自己偷袭成功了一样。 幺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心想着:前两天才刚被一阵妖风给打晕过去,今天居然又被一直猴子给偷袭了,我怎么说也是只令万人惧怕的狐妖,还能让你们轮着欺负? 她正打算催动灵力朝那猴子抛出一道风刃,却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把灵力都耗光了。那白猴见对面的人突然气急败坏的朝自己冲了上来,立刻转身拔腿就逃。 见那猴子在树上来回跳荡,跑得越来越远,幺歌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它,于是她猛地刹住脚,抄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朝那猴子扔了过去,她心想,本小姐那些年在雪灵山上可没少跟人打雪仗,可一次都没输过,今天还能输给你这只破猴子? 果然,那颗被抛出去的石子正正好好地集中了那猴子的脑袋,只听见“梆”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那猴子便叽地一声惨叫,从树上摔了下来。幺歌不急不慢地走到它跟前,见那猴子已经翻起了白眼,舌头吐在外面晕了过去。 她仔细一瞧,这猴子的身上居然还被这一个包袱,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怎么跟个人似的?” 幺歌把它背后的包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放着一大堆干粮和野果子,足够她吃上好几天的了,这对幺歌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这猴子是从哪搞来的这么一大包食物的呢? 但幺歌也没有再在意这点,她毫不犹豫地把包背到身上,然后一把薅起躺在草丛中的猴子,那猴子被她提着后脖子在空中甩来甩去。 幺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溜达了好久,她一边找着出口,一边等着灵力被慢慢地恢复。 不知何时,四周的迷雾越来越浓,渐渐地就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了。 幺歌小心翼翼地踏着茂密的杂草往前挪动脚步,却还是一不小心被脚下的东西给绊倒,一头栽了下去,手中那只被薅着后脖颈拎了一路的猴子也被她狠狠地摔在了一旁。幺歌只觉得自己倒在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身上,她爬起来用力地挥袖扫开周围的雾气,才看到自己的身下压着的竟然是个人。 “喂”幺歌有些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脸,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但他却没什么反应,幺歌再去探了下他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幺歌轻叹一声,麻利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直接转身离开了。 光她自己在这林子里都已经是自顾不暇了,若在加上个昏迷不醒的废人,能出的去才怪了。 但她刚走开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然后长叹一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欠你们人类的”,便愤愤地折返了回去。 幺歌走回到那人身边,费了些力气将他拖起来,然后找了棵树将他坐稳扶好。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这人的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的伤处,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在林子里迷了路,最后饿晕了吧。幺歌又研究了一下他身上穿的衣服,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都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估计又是一个富家子弟吧。 可奇怪的是,这人都晕死过去了,却还紧紧地抱着一把长剑在怀里,无论幺歌如何用力都拽不出来,最后也只好惺惺放弃了。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把自己给饿死呢?”幺歌往旁边的树上轻轻一靠,有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很快天变暗了下来,还好附近的杂草丛中落了不少树枝,幺歌在周围拾了一些抱回去生了丛火,然后一边拿火烤着从猴子手里抢来的干粮,一边把好不容易回复的那点灵力慢慢的输送给了身边的那个人。 果然年轻人就是恢复得比老头快得多,没过多久那人便慢慢的睁开眼,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一时间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看到自己的身边还坐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此时正拿着根插着馍的树枝在火上烘烤着,而在她的脚边放着的,正是自己先前被猴子抢去的行囊,他顿时怨愤难消,抬手拔出手中的那把长剑便朝着幺歌刺了过去,还好幺歌反应够快,剑风从她的面前擦过。 幺歌见状连忙起身,抄起脚边的包袱朝后退了几步,她拿着手中那根插着干粮的树枝朝向他,做出防御的姿势并斥问道:“你干嘛,刚醒了就想杀人吗?” 而那人却冷笑一声道:“哼,你这个妖女,快把我的行李还给我!” 幺歌歪头道:“你的行李?” 那人道:“你教唆那妖猴抢走我的干粮,现在倒不敢承认了?那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幺歌仔细地分析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然后指着旁边的树下道:“妖猴?你说的是那个吗?” 他顺着幺歌指的方向看去,他身边的树下面正躺着一只翻着白眼的白色猴子,样子滑稽至极,但这只猴子正是前几日袭击他的那个。 接着幺歌又道:“这只猴子不是我的,我在这片树林里迷了路,今天还被这猴子在后脑勺给锤了一拳,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也给它后脑勺来了一下,你看,它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而且”幺歌又补充道:“是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说罢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那把还朝着自己的剑刃。 那人沉默了一会后,犹豫地将剑收回了剑鞘说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否则我还是不会放过你” “好,好”幺歌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刚烤好的干粮递到他面前道:“刚烤好的,先给你吃吧。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是我救了你,那你的这些干粮也要分给我一半,不然我就把你也给捶晕”说着她便朝着脚边的那只猴子瞥了一眼,那人也跟着看过去,心里不由地忌惮起来。 那人毫不客气地把烤馍从枝子上拔下来,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净,看得幺歌有些心疼,当然她心疼的只是那块烤馍而已,她心想自己烤了半天的干粮就这么被一个毫无礼数的男人给吃掉了,居然也不说声谢谢。 那人吃饱以后,一声不吭的又坐回到他醒来时靠着的那棵树下,见他睡着后,幺歌又从包里拿出一块干粮,犹豫了一下,又把手里的干粮掰去一半放了回去,心想着还不知道要在这片树林里待几天,还是能省就省一点吧。 这次幺歌大概是觉得太麻烦,所以没再烤一烤手中的干粮,直接就着凉风吃了下去。 吃完干粮后,她估摸着天也不早了,便也靠着身后的那颗树干开始闭目养神,但又怕再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袭击,所以这一整晚都没敢真的睡过去。 还没等幺歌休息多久,忽然吹来一阵呼啸巨响的大风,幺歌迅速的睁眼起身警戒起来,那阵狂风刮过之后,四周的浓雾也都被吹散了,但过了许久都没再有任何的动静,幺歌迟疑的坐了回去,心中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旁边看去,却见那人还在依旧安详地睡着,幺歌不禁佩服道,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居然也没能把他弄醒。 低下头见跟前的火丛也被刚才的那阵风给吹灭了,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然后又朝那堆柴火打一响指,火焰瞬间再次燃起。 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人问道:“你在做什么?” 幺歌循声看过去,那人竟然已经醒了,而且正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生火啊”幺歌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此时的她不禁在想自己这次下山是不是得罪了哪路仙人,怎么万般小心还老是被人抓到把柄呢。 “生火?有你这样动动手指就能点着火的人吗?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幺歌顿时无话可说,她想了又想,大脑飞速的运转编造着各种借口,突然她灵机一动对他道:“我啊,我是昆仑山中的一名散仙,来人间游历的,我看你是个凡人所以才不想透露身份的,不过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只好摊牌了”说完她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而那人听完幺歌的解释后,迟迟没有吭声,整个人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已经拔出来的剑。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道:“那你,你,真的,你真的不是妖怪?” 幺歌有点心虚的摇摇头道:“不是啊” 那人看样子总算是相信了幺歌的话,他长出一口气后坐回了树下,但突然又起身大步地朝幺歌走了过去,幺歌不禁心慌起来,只见他走到幺歌跟前,弯腰悄声地问了一句:“你很厉害吗?” 幺歌听后突然狂笑不止,然后边笑着道:“当然厉害啊,我烤的栗子可香了” 那人突然眼里闪过一丝金光,他愣了一会,这才觉出眼前这人原来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有些气愤的转身离开,冷冷得抛下了“无聊”二字。 不过幺歌所言也并非是假,因为她那些年从洛炎那里学到的大多都是些控火的招式,其他具有攻击力的术法简直是少得可怜,现在想想,她这一身的本领估计也只能生个火烤个栗子了。 之后二人便谁也没再搭理过对方,经过这一晚的折腾,幺歌的精力已然被消耗殆尽,本想眯一会回复下精神,可还没等她静下心来,天便渐渐亮了起来,幺歌睁眼见周围的迷雾又再次缓缓升起,赶紧将那人叫醒,趁着雾还不算太浓,得赶快找到出路。 幺歌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还没想好朝那边去,便见那人越过她,头也不回地朝她背对着的那个方向离开,他扬言说要带路,但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幺歌转头一想,反正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他要带路那便跟着吧,区区一个凡人还能把自己拐走卖了不成。 那人带着幺歌在林中兜兜转转了大半天,直至夜幕再次降临,也没看到个尽头,周围的树木都长得十分茂密,又都是一个模样,这一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幺歌甚至怀疑他们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幺歌正想开口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路,那人却突然道:“喂,妖女” 见幺歌没有理他,他又道:“妖女?” 幺歌听后十分不爽地道:“都说了我不是妖怪,是个修仙的!而且我有名字,别老是妖女,妖女的” “哦,那你叫什么啊?仙女?” 他这一声“仙女”也不知为何,幺歌听了之后心里直犯恶心,踉跄一下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幺歌心想着这次可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名了,她便脱口而出道:“我叫红昭。” 这个名字是她胡乱编的,但刚说出口却又觉得好像在哪听到过,听着并不陌生。 只见他背影一晃,停了下来,片刻后才转过身来,他笑了笑道:“仙女这名字不错嘛” 幺歌道:“再叫我仙女就拿你喂这只猴子”,说着拎起右手中那只被藤条五花大绑的白猴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那只猴子早在二人出发前就已经醒了过来,本来可以趁幺歌闭目养神之时偷偷溜走的,可没想到它死性不改又打起了那包干粮的主意,结果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幺歌抓了个正着,然后便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又一次落在了幺歌的手里。 那人没再敢招惹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幺歌也紧跟上去。 接着幺歌想起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于是追上去问道:“那你叫什么啊?”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提着剑,继续踏草往前走,一会过后,他才突然开口道:“慕辛” 幺歌想了想道:“钦慕的慕?” 他轻声“嗯”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怎么这么巧?现在的凡人取名字都很喜欢用这个字吗? 幺歌正纳闷着,突然见慕辛又一次停下来,见他伸手指向前方回头对幺歌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在冒烟?” 幺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一阵阵黑白交错的烟雾从林中升起,看上去倒像是生火做饭时冒出来的炊烟。 二人赶紧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跑过去,果不其然,在这片密林之中竟然还住着一户人家。 第十六章 阿生 () 脚下的杂草越来越稀疏,眼前的路也渐渐的宽阔起来,一间老旧的木屋坐落在这密林的深处,木屋的四周的略有些空旷。一缕缕绵绵的炊烟,从木屋的烟囱中袅袅地飘升起来,屋外种着一片荒凉的菜地,只有几棵稀疏的菜叶已经枯黄,菜地同木屋一齐用几排篱笆圈了起来,但门口原本被修整好的路面上却长满了杂草,一副很久都没人来清理的样子,若不是门内传出来的阵阵饭香味,是个人都一定以为这只是一间被废弃了多年的破房子。 慕辛先一步走到木屋门前,他轻轻叩了几下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生怕一用力就把门给敲掉了。很快屋内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作响着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安静片刻后,门才被大敞开来。 一名穿着粗布衣的青年男子从屋内迟疑地走了出来,表情有些诧异,似乎是从没料到会有人来敲门。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看了慕辛几眼问道:“你是何人?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慕辛十分客气的笑了笑道:“我们前几日在林子里迷了路,见这里冒着烟便寻过来看看” 那人“哦”了一声后又问道:“你是打哪来的?来这树林里干什么?” 还没等慕辛开口,幺歌便在他身后抢先道:“我们都是修仙问道的普通人,四处游历,恰巧路过”,那人闻声越过慕辛又对着站在后面的幺歌打量了一番,见他二人的身上穿的配的都非凡品,便放下了戒备,转而变成一幅必恭必敬的样子,弯腰侧过身去请他二人进屋。 慕辛没再跟他客气,直接越过那人走了进去,刚进去没几步,发现幺歌并未跟上来,便又好奇地退了回去。 “喂,在外面干嘛呢,还非让要我请你进来吗?”他调侃道,但幺歌却并未吱声。 不知为何,幺歌还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至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内,身子在剧烈的颤抖,好像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他顺着幺歌的目光朝屋内看去,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矮木桌正对着大门,那木桌上只放着一张银色的兽皮。 他看到后转头嘲笑她道:“怎么?修仙之人还害怕这种东西?放心吧,它都已经死了,就只剩张皮了”。 但他却不知道,这一句话正好戳到了幺歌心底最深处的那道伤痕,此时幺歌的双眼已经瞪得快要出血,她两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到了肉里。 就在她心神不定之时,突然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手里的东西一时没拿住也掉在了地上,幺歌这才回过神来,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猴子刚才在她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此时手上还留着两排深红色的牙印。而那只被五花大绑着的猴子被她这么一摔,现在也是头晕眼花,正呲着牙在地上打滚。 木屋的主人此时也闻声过来,他低头看到地上的白猴后突然一脸惊讶地大叫道:“阿生?” “阿生?”幺歌和慕辛同时道。 阿生是谁? 只见那人三两步上前,迅速解开了绑在那猴子身上的木藤条,幺歌都还没来得及阻止。 那猴子刚一被放开,便乱叫一通,连抓带爬地跑到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见状连忙抚摸着它安慰了几句,那猴子也颇有灵性,顿时眼泪汪汪的抱住了那人的脖子,仿佛受到过什么非人的虐待似的,完不像是一个盗窃干粮未遂后被人抓到的小偷。 幺歌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是她先偷我们的干粮还老是袭击我,我没办法才把她绑起来的” 那人并未生气,反而是略怀歉意地笑了笑道:“没事没事,他在这树林里野惯了,还从未见过除了我以外人,估计是一时太过兴奋,失了分寸,真是抱歉啊,给二位仙友添麻烦了”说罢又转头对肩上的白猴训斥道:“阿生,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原来是这猴子叫阿生啊。 那猴子听训后低下了头,慢慢地抓着他的后背,从他的身上爬了下去,她双脚着地走进了屋子,然后熟练地爬到了那张放着狼皮的桌子上,背对着站在门口的三人开始面壁思过,但在幺歌看来,她更像是一个在生气的女孩子。 慕辛看了看幺歌,见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往常,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那人无奈地笑了笑,再次恭敬地请他二位进了屋,慕辛先一步进去,替幺歌挡在了桌前,幺歌慢悠悠的踏步进屋,路过时还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一样,也没说什么。 那人带着他们两位进了里屋,安排他们在饭桌前坐好后就匆匆去了厨房,很快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热菜回来。幺歌扫了一眼,居然是一盘已经被炒熟了的青草,颜色鲜艳地有些让人怀疑究竟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若放在以前,幺歌早就开始抱怨了,但这几天净吃凉馒头了,现在,即使是这盘她从不入眼的青菜,看上去都变得十分的诱人。 那人还特意介绍道:“这是我从树林里摘回来的一种长草,叫祝余,可以充饥的” 幺歌迟疑了一下,默默地从身旁的包袱里掏出三块仅剩下不多的干粮,一人一块分了出去,那人接到手中闻了一下,见幺歌已经开始就着那盘草吃了起来,他便也放心地咬了一小口,干粮入口他顿时两眼放光,仿佛吃到了什么绝世佳肴一般,他立刻把剩下的干粮掰成两半,把大一些的那块给了趴在他背上的阿生。 吃饭间,幺歌按捺不住她的好奇心,便抬头问道:“阿生看上去很听你的话,你是怎么驯服住的?”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谈不上什么驯服,我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好兄弟,互相尊重罢了” “啊?”幺歌惊讶道:“你...难道没发现...” 那人道:“什么?“ 幺歌道:“你没发现她是只母的吗?” 那人:“......” 他突然站起身来,将背上的阿生一把拉到身前,然后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抱起阿生对她道:“阿生,你是只母猴啊!” 阿生像是听懂了一样,点点头,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说:你才知道啊。 幺歌在一旁看着憋笑差点憋出内伤,缓了许久后才调侃道:“看来你们以后只能做兄妹了” 后来的几个时辰里,幺歌每每想起这一段都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这也不能怪人家,谁叫那个阿生成天到处撒野,净干些惹人恼怒的坏事,谁能想到她是只母的呢,就连幺歌也不过是无意间发现的罢了。 幺歌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发现这间屋子其实并不大,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房间的最里面放着一张小木床,还有门口放着一张给阿生睡觉用的小矮桌,虽然只有这些摆设,却也快将整间屋子填满了。 用完饭后,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子,那人介绍了许多关于自己和这片树林的事情: “我叫堂庭,从我记事起便在这片树林里生活,在我十岁那年,我的父母带着我去林中采药遇到了一头野狼,他们为了保护我都被那头狼给杀害了。从那以后,我便开始钻研各种陷阱武器。终于,在他们死后的第五年,我成功地把那头狼引入了陷阱,杀了他,给我的父母报了仇,后来,我还在他的巢穴里发现了阿生。” “那时阿生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我见她可怜便把她抱了回来,整个树林里能用的草药都用上了,没想到后来她还真的活了下来” 幺歌打岔道:“难怪她会听你的话,原来是她的救命恩人啊。不过我猜她当时一定也是因为故意去招惹那头狼,才被咬了个半死的”说着她往阿生那边看过去,果然阿生正朝她恶狠狠地呲牙示威。 慕辛在一旁问道:“你说你从小在这片树林里生活,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堂庭点头道:“记得我的父亲曾经跟我讲过,这里是一片木林,平时总会迷雾缭绕,以前有很多人都在这林里迷了路,最后都活活饿死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闯进来了。到了秋天所有的木上都会结出许多又大又红的果子,我就是从小吃那些木果长大的,而且在这片木林,还偶尔杂生着几棵构树,树上长着黑色的纹理,树上开的迷花在夜晚可以发出萤光,若是把迷花带在身上就不会迷路,它会指引你离开这里。话又说回来,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这片林子里见到外人呢” 幺歌突然打断问道:“这个办法你试过吗?” 堂亭摇了摇道:“以前没有试过,但自从十年前得那件怪事发生之后,我便尝试了一下,结果还真的走了出去。” 慕辛接着道:“什么怪事?” 堂亭回忆道:“从十年前开始,我每天醒来后都会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有几块晶石,有时又或是金子,我也曾试着在入夜后躲在门面后暗中观察,却从未听到过任何动静,直至天亮也没有任何的东西出现,就好像是它知道我在门后所以躲了起来,为此我还特意让阿生睡在门口替我看着,我想以她的听力,若是门外来人她一定能发现的,可这么久都过去,她却什么也没听到。后来晶石和金子攒的越来越多,我心想放着也是浪费,于是便把他们都拿到林外的镇子上,分给了那些贫困的乡民。” 幺歌吃惊地问:“到现在都没停过?” “没有,前天早上我还收到了一块金子呢”说罢他走到屋内的床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麻袋,二人凑上去一看,袋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各色晶石,其中还掺杂着一些金块,这一大麻袋的宝石若是真的拿到了外面,估计早就富可敌国了吧。 这时堂庭又补充了一句:“这已经是第六袋了” 慕辛顿时哑口无言,心想这人上辈子究竟是烧了多少高香,这辈子才能走如此大运。 可堂庭却长叹一声道:“我向来对这些钱财不感兴趣,在这里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这些东西我真的不需要,希望有一天那人可以出来与我见上一面,然后劝他让他不要再送了。” 幺歌犹豫了一会道:“既然你告诉了我们出去的办法,我们也理应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 说完,她便硬拉着慕辛去了屋外,慕辛突然被她拽走,心中十分地不爽,便厉声问道:“干什么啊?有什么事非要出来说?” 幺歌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慕辛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变成一脸费解的样子看着幺歌,幺歌朝他神秘的一笑,道:“今晚你就明白了。” 二人返回到屋内后,对那件事只字未再提,只是如往常那样闲聊了一会。 入夜后,堂庭把唯一的那张床让给了幺歌,幺歌也没谦让便直接过去躺了下来,她才刚坐到床边,身下的木板突然传来一阵“嘎吱”的巨响,幺歌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却总觉得这张床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慕辛对于让幺歌睡在床上这件事到是并无任何的异议,这前半夜,他和堂庭是趴在餐桌上睡过去的。 到了后半夜,幺歌的狐狸耳朵灵机一动,听到了门口有些的动静,原来她这一晚都直在装睡。 待声音渐渐消失后,她和慕辛颇有默契地同时起身,隐声慢慢地朝门口走去,幺歌走到门口朝旁边的小桌看过去,阿生已不知踪影,只剩下一张灰白色的兽皮在月光下让人觉得阴冷无比。 幺歌拉着慕辛在门口蹲了下来嘘声道:“犯人马上就要送上门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便有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若不仔细去听,都会以为只是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靠近,直到它在门口停下,还没等到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幺歌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开木门,只听得“梆”的一声巨响,那东西就被突然打开的门板拍飞出去,落在了几米外的碎石地上。 慕辛在幺歌踹门的那一刻便起身赶回到里屋,很快便拉着被巨大的噪音惊醒的堂庭一起跑出来查看情况,却发现院子里只有幺歌一人,此时的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藤条将阿生五花大绑起来,最后还很友爱地给她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着十分违和。 阿生见堂庭从屋里出来,突然开始在地上胡乱挣扎了起来,眼中有开始荡漾起朵朵泪花,活脱一副可怜模样。 幺歌却当没看见似的冷声嘲讽道:“别装了,不嫌地上脏吗?” 阿生偷偷白了幺歌一眼,然后继续苦苦挣扎着,她眼巴巴地望着堂庭,向他求救。 幺歌见她死不承认便威胁道:“再装,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都告诉你家堂庭!” 话音刚落,只听见阿生突然冷哼一声,随之乍现出一阵阵刺眼的银光,就连幺歌也被这强烈的光线照得的睁不开眼。待光芒渐弱下来,三人立刻睁开眼朝阿生那边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色罗裙,长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年轻女孩,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正撇着嘴站在幺歌的面前,而阿生却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刚才用来绑阿生的那个藤条此时此刻也落在了那女孩的手中。 第十七章 为妖 () 那女孩小小的脸庞中带着些许稚气,浓厚的披肩长发,犹如银色的瀑布悬挂在半空,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有神。 她现身之后并没有理会一旁笑意深长的幺歌,而是而是直接朝着堂庭所站的方向跑了过去,慕辛见状立刻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对她攻过去,剑锋如烈风般直指那女孩的要害,还好幺歌眼疾手快,一道红光自她手中抛了出去,慕辛只觉得握剑的那只手突然一阵发麻,本来刚快要刺到的目标的剑刃竟不受他控制地朝一旁甩飞出去,还好他握力够大,才没让剑从手中脱离。那女孩见势也猛地刹住了脚,站在离堂庭不远处,对慕辛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慕辛又一次将剑尖指向那女孩,转头朝幺歌的方向扫了一眼,正是她在对自己施法术,他厉声吼道:“你干什么!” 幺歌返问道:“你想干什么?” 慕辛继续吼道:“你没看见她正朝我们攻过来吗?” 幺歌嗤笑道:她若是想伤你们,早在白天就动手了”接着她又转头对那女孩严肃地道:“阿生,你先过来。” “阿生?”听到幺歌喊出了阿生的名字,堂庭重复着道,似乎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而幺歌口中的那个“阿生”却并没有听从她的命令,她不紧不慢的越过眼前锋芒毕露的剑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踱步走到堂庭的面前,站在与他一般高的位置微笑道:“你好,堂庭,我是阿生。” 堂庭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个正跟自己打招呼的漂亮女孩,一时间无话可说。 阿生见他迟迟没做出回应,有些不满,她凑上前去,想同从前那样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却被堂庭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但紧接着堂庭又一大步迈了回去,然后一把抓住“阿生”的肩膀问道:“你,真的是阿生?” 阿生点头道:“是啊” 堂庭又道:“你不是只猴子吗?什么时候变成人了?” 阿生笑道:“我不是人,我是妖。” “我就知道!”一旁的慕辛突然怒喊一声,又一次提起手中的剑朝阿生狠狠地砍了过去,却还是被幺歌给拦住了。 幺歌两次插手让他顿时恼羞成怒,他大喝一声“滚开”,转身用拿着剑鞘的那只手狠狠地朝她推了一把,幺歌也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被他这一掌踉跄逼退了好几步后才站稳。 此时幺歌也被激怒了,她才刚站稳脚步,又大步朝慕辛冲了上去,用力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并质问道:“你疯了吗!连我都敢打!阿生到底是哪招惹到你了,非要一次次对她出手?” 慕辛怒道:“她是妖!” 幺歌更怒道:“是妖就都该死吗?!” 慕辛道:“没错!” “你...”幺歌被气到说不出话来,最后甩开手中的衣襟对他抛下一句“不可理喻”。 片刻后,幺歌转头对阿生道:“阿生,你自己说吧,装成只猴子呆在堂庭身边,还成天偷偷地往回搬金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阿生被他二人的一场冲突吓得一时间慌了神,竟忘了她对幺歌的那些个不满与怨恨,她没多想便“哦“了一声,然后接着道:“我没什么目的啊,看他穷的可怜,施舍送给他的” 慕辛却在一旁冷哼一声嘲讽道:“施舍?一次两次的说是施舍还有人信,三年五载的天天施舍,你还真是大方无私啊” 幺歌怒瞪他一眼,转头对阿生幽幽地道:“不想再被砍就快说实话” 阿生闻言看了一眼慕辛手里提着的剑,又看了一眼他挡在身后的堂亭,一脸郁闷地挠起头来,一头银色的直发被她抓的乱七八糟,最后才终于不耐烦道:“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她伸手一指身旁的堂亭道:“就是这个傻小子,你们也听他说过了,十五年前是他把我从狼窝里救了回来,后来我见他孤苦伶仃的,便好心留在了他的身边。可这小子实在是太穷了,你们也看到了,他每天吃的都是从林子里拔回来的野草,屋里的那张破木床也成天嘎吱嘎吱地响,冬天盖着草席睡觉,把自己冻得像个鹌鹑一样。我见他实在是可怜,就把从狼窝里发现的那张狼皮给他拖了回来,可他却把那张狼皮让给了我。后来,有一天我去林子里帮他找吃的,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洞穴,那洞里是晶石和金矿,我当时就想,这么多金子,够他在外面锦衣玉食过一辈子的了,这样我不也可以跟他一起离开这个破树林,享受荣华富贵了吗?不过那个地方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所以我每天也只能拿回来这么一点。”说罢她晃了晃手中那两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子,单是这两块就足够堂庭买下十张新床板的了。 然后阿生接着道:“可谁知道这个混蛋没有半点要离开这的意思,居然还把我辛辛苦苦挖回来的东西都送给了别人,一块也没留给自己!那时我就想:好啊,既然你喜欢送,那我就继续挖,我倒要看你能送多久,可谁又知道,他居然还真的一直往外送,而且还换着不同的镇子,都不带重样的”边说着她朝堂庭翻了个大白眼,堂庭见状又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幺歌听后也跟着阿生一起白了堂庭一眼,心想这个堂庭还真是个死心眼,榆木疙瘩,但她又突然觉得有些纳闷便打岔道:“从我第一次抓住你的时候,就觉出你身上的灵力并不低,好歹也是只猴妖,怎么能被只狼给咬了个半死?” 阿生顿时被气的跳了起来,她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被那头狼咬伤的了!你别看不起人,我当年是被诛妖门的人追杀才受重伤昏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那头狼给叼了回去,还好堂庭来的及时,不然我可能真的被它给吃了”然后她又郑重其事地强调道:“纠正一下,我不是猴子,我可是这世间仅存的一只白猿” 幺歌听后笑道:“那又怎样,还不是弱到被人打个半死” 幺歌的话对阿生打击极重,她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这些年虽然修炼攒了不少灵力,可也只能用来幻化外形,一点自卫的能力都没有,被人追杀的时候,也只能有多快跑多快,而且当时追杀我的可是诛妖门的人啊,他们手上拿的可都是专门对付我们妖族的法宝。” “诛妖门?”幺歌疑惑道,她这些天似乎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慕辛缓缓道:“诛妖门是三十年前在朝城建立起的一个新的门派,门内弟子上千遍布各地,人人都是身怀绝技,法术高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除尽天下妖邪之物,为民除害。” 幺歌听后讥笑到:“好一个为民除害,阿生这样的野猴子也算是害?” 阿生不满道:“都说了我不是猴子,而且我也没害过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抓我究竟是为何。” 慕辛接着道:“抢我干粮,差点害我饿死在那个破树林里,还不算是害人?” 阿生低头小声道:“我那是想带回来给堂庭吃的,而且那树林里明明遍地都是祝余草,谁知道你那么蠢。”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慕辛又一副拿剑把她给剁了的愤怒样子,她连忙抱紧堂庭的胳膊,躲到了他的身后。 幺歌打岔问道:“那你前天为何突然袭击我?” 阿生听到后转而一副哀怨的表情并愤愤道:“我那时见你是……”她顿了一下又道:“是个…灵力不低的人,猜你一定是在林子里迷了路,本想带你出去,可谁知道你下手居然这么狠,直接把我给砸晕了!” 幺歌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错怪了阿生,本以为她是只没事找事的疯猴子,没想到她只是想带自己离开那片密林。 终于误会解除,几人站在漆黑的院子里一时间竟都沉默了起来,个个都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只有幺歌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诡笑,直勾勾地看着堂庭。 而后她打破寂静道:“好了,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 长剑入鞘后,慕辛一声不吭地抱着他的剑回到了屋里,阿生犹豫了一会,也摇身变回了白猿的模样,飞身回到了她的小木桌上睡起觉来。堂庭刚要抬腿转身,便听到幺歌在一旁悄声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啊?”堂庭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她,似乎真的没听明白幺歌在说什么。幺歌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啊呜”了一声,像是在学狼叫,可在堂庭听来却又有些怪异,那声音更像是婴儿的哭啼声。 堂庭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瞬间一副哭笑不得的扭曲表情,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甚至还又一点人。他朝阿生看去,见她早已呼呼睡去,这才放心地对幺歌道:“这你也知道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求你了。” 见他那苦苦哀求的样子,幺歌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道:“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但她迟早是要发现的,我觉得啊,你还是早些自招了吧,万一哪天被她知道了,对你心生怨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堂庭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脸为难的对她苦笑了一下。 幺歌也不再嗦,抬脚轻声地回了里屋,见慕辛早已趴在桌子上睡去,朝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地爬回到床上,总算可以安心的睡下了。 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就像这一夜,幺歌又梦到了一段如记忆般真实的怪梦。 在梦中,她迈步走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抬头看顾四周,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木林,但这些木与这几日见到的那片木要矮小许多,而且也细弱了不少,但每棵树上茂盛的绿叶交织在一起也足够遮住幺歌试图寻找边际的视线。她不禁苦恼起来:“不会又要迷路了吧”。 当她正踩压着一簇簇又细又长的乱草寻找方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裙摆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幺歌低头去查看,竟然是一只深灰色的小狼狗。那小狗看上去像是刚没出生多久的样子,走路还是摇摇晃晃的,身子肉肉的像个球一样,四只小短腿在腹部的那撮绒毛中若隐若现。此刻它正像是寻到什么新奇玩物一般,扯着幺歌身上那红纱裙子的一角使劲的摇头向后拉拽。幺歌蹲下身来,在它的背上胡乱摸了几把,将他原本整齐的绒毛抓得乱七八糟。那小狗突然有些不乐意了,转头就在她那只正使坏的手背上咬了一口,顿时传出一阵刺痛。虽然还是一只小奶狗,却没想到它的牙竟已经长得无比锋利,瞬间两股鲜血便从它留下的牙印处流了出来。 幺歌此时却也没发火,反而笑了笑,她将左手轻轻附在右手的伤处,瞬间那两道伤口便消失不见了。 接着她一把抱起那只小灰狗,任它在怀中肆意的挣扎。她一手拎起它的后脖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两粒泛着金光的果子,那小小的果实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有些令人睁不开眼,她趁其不备将其中的一颗塞进了那小灰狗的嘴中,那小狗原本还在挣扎中,突然被人喂了颗奇怪的东西,它顿时呆住,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将那东西给吐了,口中的果子却像块冰一样瞬间融化掉了。 它被拎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不知呆滞了多久,这时它突然感觉到体内翻涌出一股热流,瞬间游走于身各处,在外人看来,它此时正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幺歌轻轻地将它放回到草地上,那小灰狗却像是没了骨头般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正当幺歌满怀成就地蹲在地上观赏着,突然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又在多管闲事了?” 幺歌没有回头,应声道:“看它挺可爱的,养大了当个坐骑也挺好的。” 那人又道:“这东西跑起来估计还没你飞的快,有什么好养的” 幺歌听后有些不乐意了,她回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连他的长相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胸口传来一阵闷痛给拽回到了现实中。 幺歌有些气愤地猛然睁开眼睛,原来是阿生正坐在她的胸口,那张长满白毛的猴子脸上正露着两排白白的牙齿,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终于报复成功了,可惜幺歌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高兴,她伸手一把拽住阿生背后那根细长的尾巴,毫不留情的将她扔了出去,还好堂庭反应够快,大步冲上去将阿生牢牢地接到了怀中。可阿生才刚落到堂庭怀里,便摇身幻化回女孩的模样站回到地面上,接着拔腿就想朝幺歌那边冲过去,一副想要大干一架的的样子,却被堂庭一把拉了回去。 另一边的幺歌倒是不紧不慢的缓缓起身,一边低头穿鞋一边对堂庭道:“堂庭啊,你可得看好你们家的宠物,说不定哪天这世上的白猿可就要灭绝了” 听完这话,阿生更是暴躁起来了,她一边在堂庭的手中挣扎着一边叫嚣道:“你这个疯女人,动不动就打我,真当我好欺负的吗!”接着她又连骂了好几句,一句比一句难听,有些用词就连堂庭也听得有些纳闷,她这是跟谁学的。 幺歌听后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随便她怎么在背后咒骂,面不改色地走出了屋子。 刚走出屋内,便看到慕辛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幺歌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未抬头理会自己,便也没想再去招惹他。当她刚要经过慕辛身旁时,突然听他低头道:“醒了就快去吃点东西,我问过了,阿生识路,一会她会带我们离开”。 幺歌没再多言,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又转身回了木屋,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便与堂庭不舍道别。 第十八章 杻阳 () 在堂庭的百般哄劝之下,阿生总算是极不情愿的接下了帮忙带路的委托,二人跟在阿生的后面,再次回到木林的深处,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密林。 幺歌与慕辛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谁也没搭理谁,估计还在因昨夜的争吵而闹别扭。尤其是幺歌,她走在前面,无聊地踢着脚下的杂草,就像是把它们当成了那个惹她不爽地人一般,所过之处,无一幸免。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令阿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可她一想到这件事说到底是因她而起,若是她再插手估计只会适得其反,索性假装什么没看见,晃身幻化成白猿纵身跳到了身旁的树枝上,一路飞荡向前。 此时慕辛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令人实在不太舒服,本以为早上与她搭话,昨晚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这个红昭居然还在记仇。 可惜自尊心作祟的他,终究还是没肯上去跟幺歌道歉,况且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妖类本身就是性情难测,当夜那妖猴的举动确实吓了他一大跳,对她拔剑出手不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吗?更何况...想到这里,慕辛又不住一手握拳,一手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没被任何人看到。 缓和平静片刻后,慕辛终于加快脚步走上前,与幺歌并肩齐行,然后打破沉默对幺歌问道:“你昨晚,是怎么猜到,那个每天往堂庭家送金子的就是阿生的啊?” 幺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吓了一跳,她迟疑了片刻后,故作高冷地撇头道:“堂庭说,他每夜都让阿生睡在门口的桌子上替他看守,却没有任何发现,妖族的听力要比凡人要强的多,更何况她还是只猴子,哦不对,白猿,若真的有什么东西靠近木屋,她绝对不会察觉不到,所以我那时就猜到,那个偷偷给堂庭送钱的真凶,八成就是阿生了。”接着她又补充道:“只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只是为了帮堂庭贴补家用,这两人还真是绝配啊,都是又倔又傻,一个只知道闷着头往外面送,一个又横了心地往家里搬。” 说罢她看了一眼头顶那只荡得正起劲的阿生,还好没让她听到,不然此时估计又要冲自己呲牙了。 幺歌突然想到些什么,她缓缓地转头对慕辛道:“现在你还觉得所有的妖都是死有余辜的吗?” 慕辛沉默了许久后,冷声答道:“若她哪日伤了堂庭,我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幺歌听罢嗤笑道:“你放心吧,她这辈子都伤不到堂庭的。” 慕辛疑惑道:“什么意思?” 幺歌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轻声道:“没什么意思” 慕辛听后更是一头雾水,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总想着替那些妖说话?你可知他们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杀人放火,烧伤抢掠,能做的坏事都做尽了!”说着又有些安耐不住心中翻涌难平的愤怒。 幺歌闻声突然看向他,他眼中那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气终究还是被幺歌给看到了,经过昨晚的那一场争吵后,她确实也发现慕辛这个人似乎对妖有着什么特殊的偏见,不然为何每次提起这个话题,他都是一副杀气冲天的样子。 幺歌极其平静地对他道:“你说的这些,或许真的是妖族干的,但也不能说明这世间所有的妖都是一样的十恶不赦啊,你看看阿生,她也是妖,可她却为了堂庭,隐忍了这么多年甘愿在他身边当一只猴子,也从未伤害过堂庭一分一毫。而且,难道你们凡人就都不会做坏事了吗?难道他们就都是仁义君子吗?那那些为了逐利争名而不择手段地去害人的又算是什么?”幺歌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慕辛顿时哑口无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又听幺歌道:“无论是妖还是人,我相信都有好坏善恶之分,妖族做过的那些错事我不予辩解,错了就是错了,他们也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但若你还是执意要以一人之过而判所有人的死刑,那我们道不同,还是不相为谋吧” 说罢幺歌便提脚快步走到了前面去,留下慕辛一人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缓缓跟着。 这一次幺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放在以前,遇到像慕辛这种对妖有着强烈偏见的人,她估计只会送他一记白眼当他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但自她遇到周以后,当她在清水镇看到那一片荒凉的房屋废墟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并非所有妖都同雪灵狐族那般不谙世事,与世无争,也并非所有的凡人都同她记忆中那般残暴不仁。 与慕辛相处的这几日,她多少也能感觉到,其实他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尖酸刻薄,虽然每次说出来的话都很欠揍,但那也只是疏于表达。 所以今天她才肯耐下心来对慕辛说这一番话,只希望他能放下成见,若他有一日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至少不要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狐妖。 约有半个时辰后,几人终于看到了密林的尽头,幺歌快步上前走出林子,一条宽阔的大路映入眼中,两侧是并齐高的山崖,两个山崖间硬是留出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平坦石路。 阿生后而居上,在两人前面落地后摇身变回女孩模样,一根粗糙变形的银色麻花辫在她的头后左右甩动,那是堂庭早上出发前被阿生自己要求帮她编起来的,一看就是第一次给女孩编辫子,那一撮撮糟乱的杂毛看得幺歌极其不舒服,但阿生倒很是满意,她也就不便说出来了。 阿生回头对二人道:“直着穿过前面的山谷,再左拐就能看到离这最近的阳镇,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那个镇子上经常会有一些诛妖门的弟子出现。” 她看了幺歌一眼后又嘱咐道:“注意看他们的腰上,凡是诛妖门的人身上都会带着一块雕刻着蛇纹的玉佩,他们通常都是几人一起同行,而且我听说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会藏着一种能让妖族短时间内失去所有灵力的药粉。” 幺歌听后轻轻点头道:“谢谢你带我们出来,快回去陪你们家堂庭吧,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来找你们玩的。” 阿生不情愿道:“回来就不必了,可千万别再来打扰我们的清闲了,跟你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幺歌就像没听到一样对她问道:“阿生,你相信堂庭吗?” 阿生一愣,然后白了她一眼道:“废话,我当然信他了。” 幺歌笑道:“那你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他。”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迈进山谷之中,慕辛也随后跟了上去。 阿生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幺歌这莫名其妙的两句话让她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直到见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后,才草草地得出一结论来:这女人就是想挑拨她跟堂庭之间关系。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回了密林深处的木屋。 正如阿生所说,穿过这片山谷,拐过一个急弯后,便到了阳镇。才刚到镇子附近,便听到阵阵热闹的吆喝买卖的声音,此时刚过晌午,街上密密麻麻的走满了人。也许是太久没见到过这么热闹的景象了,幺歌闻着一阵香味兴奋地寻了过去,最后在一个烧饼摊前驻足。 她学着旁人的言语,做模做样地对烧饼摊的主人道:“烧饼多少钱一个呀?” 摊主见幺歌这一副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架子,弯腰客客气气的回答道:“一文钱一个” 幺歌问的倒是干脆,可当初周交给她的那些几文几钱早就被她忘了个精光,她想了想道:“那先给我来十个吧” 摊主听后甚是欣喜,果然是个大手笔的主,他连忙夹起十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里三层外三层的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后才递到了幺歌的手中并道:“总共十文钱,您先拿好了” 幺歌端着那包热乎乎的烧饼可犯了难,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周留给她的钱袋,回身把烧饼扔给了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言的慕辛,将手伸进袋子里一阵摸索,她哪知道十文钱是多少,干脆挑出了块最大的银子甩手给了那人后道:“不用找了”,她心想:反正袋子里还多的是,给多了也不可惜,给少了当是赚到了,然后她便拉着一脸惊讶的慕辛飞快的逃走,只留下那个烧饼摊的摊主攥着那块银子在凛风中不知所措,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摊位朝幺歌离开的反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慕辛被幺歌拉着跑过十几间店面后才猛地刹住脚,他一把拉住了前面还不打算停下来的幺歌,气喘吁吁地对她道:“你跑什么啊?” 幺歌却是大气不喘一口地道:“我怕我给的不够,他再以为我是在耍着他玩,多丢人啊。” 慕辛总算是缓过气来后才用像看傻子一般的表情对幺歌道:“你刚才给他的那些钱,足够你吃一辈子烧饼的了。” “啊?”幺歌吃惊道:“那块石头这么值钱吗?不行,我得要回来,亏死了”说罢她便抬腿想往回跑,却被慕辛一下子给拽了回来,接着听他笑道:“就算你现在回去他也肯定早就跑了,你就当是效仿堂庭,劫富济贫吧” 幺歌顿时懊悔无比,她捶胸顿足道:“哪有人会劫自己的富来济贫的啊!” 慕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摆手并嘲笑道:“照你这个用法,估计连堂庭那一袋金子都不够你花的。你这都出来多久了,连几文几钱都不识,笨死算了。” 幺歌掐着腰解释道:“我之前一直都是跟着别人一起吃住,根本就用不着我花钱,他离开后就留给了我这一袋银两,不过他当时倒是也教过我识钱的,只是我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去用,所以都忘干净了” 接着她又端详着手中的钱袋道:“他这人真奇怪,居然留给我这么多银子。” 慕辛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幺歌道:“朋友啊,跟你一样,刚认识没几天” 慕辛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刚认识几天就给你留这么一大袋银子,他这是给你上供,破财消灾啊” 幺歌气愤道:“你胡说什么呢,他对我可好了,一路都对我百般照顾,哪像你,成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慕辛听后愤愤地轻声一哼,便转身离开,幺歌本想就这样任他去,却突然想起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烧饼还在他的手里,只好乖乖地跟了上去。 二人并没有在镇子里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地朝镇外走去,幺歌路上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来往的人群,果然发现有三个诛妖门的人,他们腰上都系挂着相同图样的蛇纹玉佩,好在幺歌路过时,那三人正坐在街边的面摊中激烈交谈着什么,并没有察觉到幺歌经过。但令她不解的是,慕辛不知为何也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尤其是看到那三人之后,更是匆忙离开,仿佛比幺歌还要怕被他们发现一样。 刚走出阳镇,幺歌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突然听慕辛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幺歌指了指不远处的雪灵山,慕辛好奇道:“你也去那?” 幺歌反问道:“你去那便做什么?” 慕辛道:“扫墓” “扫墓?”幺歌好奇道:“给朋友?” 慕辛迟疑道:“家人” 家人... 幺歌突然有些心虚起来,眼前的那个方向就只有雪灵村这一个村落,再看他的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大,又总是一副与妖族有着深仇大恨的样子,难道他的家人也是那年的受害者吗? 如果当年的业火真的是因自己失手,那自己不就成了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了?不对,父王说过,青莲业火绝不会违背施术者的本愿,当年趁机纵火的肯定另有其人。 幺歌越想越是不安,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纵火的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 第十九章 妖灵 () “好吧,继续走吧”幺歌回过神来,没精打采地道,然后提腿离开。 慕辛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追上去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去那干什么呢!” 幺歌猛然站定,犹豫片刻后才转头对他道:“你听说过清水镇吗?” 慕辛点点头,幺歌接着又道:“那你可听说,几日前,有人纵火烧毁了大半个清水镇的事情?” 慕辛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他迟疑道:“你提这件事做什么?” 幺歌认真地跟他解释道:“我便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便去了清水镇,在那边找到了一幸存者,他告诉了我那人纵火后离开的方向”说着她抬臂指向雪灵村,然后道:“雪灵村也许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只是我想不明白,早在十年前雪灵村就已被烧毁,她现在再回到那里,是想做什么呢?” 慕辛听后突然默不作声,和幺歌一样,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片刻后,慕辛突然道:“所以说,你是去除祟的?” 幺歌点头道:“是啊,除妖奸邪不就是修仙之人的本分吗?” 慕辛突然“噗嗤”一声笑道:“就你?路也不认,钱也不识的,一张狼皮都能把你给吓傻了,还除妖奸邪呢,能活着就不错了。” 幺歌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朝雪灵村走去,将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不过走着走着她突然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收起了那副不解的表情,她低声自言自语道:“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从阳镇离开后,周围的地形便开阔起来,放眼望去,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寸草不生的黄土地。 直至日暮时分,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二人才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雪灵村的村口,两人站在村子外面,谁也没再往前走。两人在村口犹豫不决,到很快幺歌便看到,有许多的人影在村子里若隐若现,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些嘈杂的人声,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对慕辛道:“这里,不是早就被烧毁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里居住?” 慕辛也同样质疑道:“是啊,怎么会?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幺歌在过去的十年间,对山下的情况是毫不知情,凡是有她在的场合,其他人也会刻意的对山下之事避而不谈。那日她下山时,本想再回到雪灵村看一眼的,却在半路打了怵,还没等走到结界处,便又转身去了雪灵山的另一条路,从那条路下山后,正好绕过了雪灵村。只是却没想到,后来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来了。 幺歌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下定了决心般道:“天快黑了,先进去吧” 幺歌进了村后才发现,此时这里远比她这些年想象中的要好地太多。那些曾经被业火夷为平地的房屋,早已重新建了起来,如今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点着灯,路过窗前时,还会清晰地听到屋内几人的嬉笑交谈声。 幺歌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那些想法倒像是个笑话。 她本以为,当初因她的一己私欲,害死了村的无辜之人,也害死了她最在乎的妹妹,这是她一辈子也弥补不了的过错。 她本以为,雪灵村会永远如她当初看到的那般,哀鸿遍野,每一粒焦土都在提醒着她:你是个罪人。 她也试着劝说过自己,这是他们的报应,是他们杀了沫沫,是他们该死。 而如今,这些人住在曾经满是焦土的埋骨之地,却还能笑得如此安然自若,他们又有多少人知道或是记得,那年发生过的一切,又或是当年的真相呢。 即便事过多年,但在幺歌的心底,她依然还会后悔,依然会恨,但她更恨的是她自己,她后悔当初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因为那都可能是导致后来酿成大祸的一个诱因。 但是即便如此,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幕安详景象的时候,她还是会打心底的觉得欣慰,也许这世间本就是如此,就算业火焚尽了一切,可终有一日,还是会在那片焦灼的土地上出现新的生命。 正当幺歌在街中沉思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一妇女从屋内推门而出,怀里还抱着一竹筐,见幺歌二人正站在门外,便好奇问道:“两位看着有些面生啊,是从外面来的吧?” 见幺歌迟迟不作答,慕辛赶忙上前替她道:“是啊,这位大姐,我们刚路过这里,见天色已晚,想找个地方借住一宿,不知您这里方不方便啊?” 那妇女见这二人一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身上穿带的也都是锦衣玉佩,尤其是刚才跟她讲话的这个小伙子,一脸真诚动人的笑容,让人看过后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备,那妇女扬声热情地道:“方便,当然方便,二位快请进,饿了吧,等我把外面的草药都收了就去给你们做饭。” 慕辛听后赶紧拉着呆站在门外的幺歌进了屋子,没过多久,那妇女便端着两盘香喷喷的荤菜从外面进来,口中还不停的念叨着:“你看我今天忙的,都忘了砍柴了,我刚去隔壁家要了两盘菜,你们今晚先将就着吃点,等明天天亮了,我再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慕辛连连道谢,可能是真的饿坏了,这些天吃的除了草就是干粮,这回总算是见到荤的了,没再客气,撸起袖子,风卷残云般的吃了起来,但也没忘给幺歌每样留下了半盘。 幺歌犹豫了许久后,见慕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才放心的拿起了筷子。 那位妇女坐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这孩子估计是饿了好多天了,甚至连嚼都没嚼,也不知道能不能尝出什么滋味来? 火速的用完饭后,慕辛才想起刚才的疑问,便对那妇女到:“这位大姐,我记得这雪灵村在十年前,不是已经被烧毁了吗?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居住啊?你们不怕那人再回来作祟啊?” 那妇女笑笑道:“叫我王姐就好了,我们这些人原本都是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三年前路过这个村子,在村子的外面发现了一片药田,那里生长出来的草药各个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品,我们拿着这些药材换了一大笔钱财,后来就在这里建起了屋子定居下来,年年靠着那片药田维持生计。我们确实也听说了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火灾,可除了这里,我们也无处可去了,比起担心那狐妖会再回来作祟,我们更害怕饿死在荒郊野岭里啊。” 慕辛点了点头,接着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桌边的长剑后起身道:“王姐,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这家伙就拜托你先照顾一会了,她不识路,别让她乱跑” 幺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好奇道:“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慕辛转头看向她,淡淡的道:“扫墓啊” 幺歌甚是不解,大半夜扫墓,这是哪来的规矩?他就不怕突然从哪冒出来个孤魂野鬼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慕辛却早已不见人影。 这时王姐也有些纳闷了,她嘟囔道:这大晚上的,去哪扫墓啊,还空着手去,真是奇怪” 慕辛离开后,幺歌一直没有作声,用完饭后就觉得非常的疲倦,眼皮重到抬不起来,她强行打起精神,却很快又不自主的闭上了眼。 坐在一旁的王姐见状,赶紧去屋里给她收拾出来一张空床,带着她摇摇晃晃的进了里屋,扶她躺了下去。幺歌心想这些天也没怎么好好休息,估计是太累了,刚一着床便死死地睡了过去。 幺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睡了多久,正在沉睡中她,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耳边的巨大声响瞬间将她拉回到了现世,她迷迷糊糊的睁开惺忪的双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便立刻清醒过来,她大呼一声,猛地坐起翻身下床。眼前所见的这一幕,她甚至都怀疑这只是一场噩梦。 就在前一刻,还在对她悉心照顾的王姐,此时竟是身陷火海,青色的火蛇在她的身上盘旋而起,是青莲业火!整个屋子都被照得通亮,而她刚刚在睡梦中听到的那一阵阵惨叫声,也正是从她的口中发出来的。 幺歌连忙施术试图收回附在她身上的业火,手却不受控的在剧烈颤抖,当火焰彻底消失之后,那里也只剩下一具身都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了,若是再晚一秒,估计也就只剩下骨灰了。 正当幺歌惊魂未定之时,窗外突然闪过一人影,幺歌连忙推门追了出去,在明亮的月光下,幺歌依稀地看到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布衣,没有穿鞋,虽然跑起来摇摇晃晃,但速度却快的惊人,就算她提起部灵力,也只能勉强地紧跟在其后,将那人保持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幺歌跟着那人一路追到了村外,几番辗转后,居然跟那人跑到了一片乱葬的坟地。那人丝毫没有犹豫地便闯了进去,幺歌却在猛地刹住了脚。 圆月高挂在夜空中,幽幽的银光斜斜地照在一座座生满杂草,错乱不堪的坟头上。凄凉的风在幺歌的耳边低语,仿佛是要对她说些什么。 丢失了目标的幺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身上早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半夜的居然被带到这么一个阴森的地方,心里不禁开始打颤。 幺歌努力稳定下心神之后,这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脚步的一座座土堆大小形状都不一样,甚至有的坟前就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幺歌在坟地里搜索许久,却也没再寻到那人的身影,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幺歌失望地以为要无获而归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的一个坟头,竟然被人给挖开了,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了一眼,土坑里已是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她的耳后突然传来一丝凉意,她猛地转身,一张破烂不堪,挂着腐肉的干瘪人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幺歌被吓得大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竟忘了身后是个坟坑,没站稳仰头栽进去。 她迅速的从坑里爬出来,十分警惕地盯着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她上下打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不就是刚才自己一直在追的那个人吗。 不,她不是人,或者可以说,她现在已经不是个人了,因为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活人的脸上,是可以露着半张白骨的。 那人的大半个脸上,都露出了白森森的头骨,只剩下几块烂肉挂在脸边摇摇欲坠,看她的身形,是个女人,身上穿着一套破烂的白色丧服,在凌乱的烂布条间,可以依稀的看到她的身也都像她的脸一样腐烂难堪。 可令幺歌不解的是,她刚才明明已经躲起来了,又为何要再出来吓她呢? 幺歌又一想,估计这个坟坑就是她刚才躲起来的地方吧,听到她的脚步渐近后,这才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她的身后,却没想到竟然被她察觉出来了。 幺歌假装镇定地大声对那女鬼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女鬼头颅微垂,两颗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幺歌,哆哆嗦嗦的缓缓抬起一只剩下白骨的手,她的手骨轻轻一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霎那间一团熟悉的青莲业火自她的手心燃起,瞬间将周围照得透亮。 幺歌望着那团火焰顿时脸色变的煞白,许久后她才微微颤颤地问道:“是你杀了王姐?” 那女鬼有些迟钝的点了下头。 幺歌又问:“清水镇,也是你干的?” 那女鬼又点了下头,她这么干脆的承认,让幺歌突然深感怀疑,这人究竟有没有听懂她刚才的问题。 幺歌深吸一口气后接着又问:“十年前,烧毁整个雪灵村的人,也是你吗?” 那女鬼竟然又点了一下头,幺歌顿时失去了理智,她握紧了双拳,突然大吼道:“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大说什么!” 那女鬼仿佛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手心里的业火瞬间熄灭了,周围瞬间昏暗起来。 黑暗中,突然发出一沙哑的声音,只听得含糊不清地一声道:“我...懂...” 第二十章 断剑 () 火光骤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幺歌无法确定那声音是否真的是那个女鬼发出来的,她果断地右手朝身旁用力一甩,霎时间,近处的每一块墓碑上都瞬间燃起一簇红色的狐火,四周顿时变得明亮无比。 这时幺歌才终于看清了那女鬼,她的下颌骨微微开合“咔咔”作响,每一次张开都仿佛要脱落下来一样,那声音正是从她的口中发出来的。 幺歌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女鬼竟然会说话。记得听父亲说过,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魂魄离体,便再无说话的能力,这女鬼既然能说出话来,那就说明她的这具身体中还有魂魄尚未离去。 幺歌的心此刻已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即使她用尽力去按捺住心底的那一股冲动,却依然只能颤抖着声音对那人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人?!” 雪灵村的村民,清水镇的那些人,还有王姐,每一个被她害死的人竟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人就好像这么多年一直藏匿在她的身边,将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到悬崖岸边,让雪灵狐族被千夫所指,让她被万人唾骂。 那女鬼被她这一声呵斥吓得又后退一了步,她怯怯地低头道:“他们......都要......害你,他们......都该死” 幺歌听到后突然怔住,心中是万般不解,她追声问道:“害我?害我的人究竟是谁!就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人们口中的那只十恶不赦的妖狐!即便是他们要害我,又与你何干!那王姐呢?王姐与我才相识不到半日,她又为何要害我!” 一句“该死的人应该是你”,话到嘴边,她却又吞了下去,因为那一刻她突然回忆起了那年,离渊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句话就像一把利刃在她脆弱的心上一刀又一刀地刮着,即使血肉模糊也不肯罢休。事到如今,她依旧不想让任何人再体验那种感受,哪怕是眼前这个已死多年的始作俑者。 但幺歌这一句句的指责,似乎对她的打击也是极大的,只见她突然抱着头蜷缩着跪在了地上,身上的各个关节都在“咔啦”巨响,一阵幽冷的呜咽哭声从她的身体中发出,四周顿时飓风呼啸而起,凄厉的风声小刀般扎进骨头刺的生疼,墓碑上的火焰开始剧烈的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被吹灭。 顷刻间,那哭声戛然而止,只见那女鬼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震抖,肢体变得极为扭曲,她猛地抬起头来,两道血泪从她空荡荡的眼眶中流出,她跪在地上一副乞求的姿态对着幺歌道:“求求你,放过我”接着她又转而变成一副痛苦的模样道:“姐姐,我好痛啊,救我,快救救我,我想回家”。 这女鬼前后判若两人,就好像这具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而她后来的那一句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对幺歌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那是沫沫的声音,是她这十年间都不敢奢望能再听到的声音。 幺歌心头一颤,如木头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面前这人,可就在这时,那女鬼突然把头抬了起来,她缓缓地站起身,满脸狰狞地用她那一对闪烁着红色邪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幺歌。只听她仰天长啸一声,如婴泣般刺耳的狐鸣从她的口中发出,眼神顿时杀气逼人,一道道青色烈火从她的身后迸发而出,转眼间化作九条巨大的狐尾,对着四周一通乱扫,而被那业火碰到的一切都瞬间化为了青烟。 幺歌一时未料到她会朝自己攻击过来,只见一道白光呼啸而来,下一秒便被她抽打过来的巨尾直接击飞,直直地撞在了远处的一块石板上,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摔碎了。她龇牙咧嘴地强忍着身的剧痛,扶着身后那块已经被震裂的石碑艰难的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正在发疯中的女鬼厉声喊道:“洛离!” 洛离是沫沫真正的名字,只是幺歌当时觉得这名字不够可爱,才一直叫她的小名,其他人听惯了也就跟着一起这么叫了,而洛离这个名字,也只有她父亲洛义真的对她生气的时候才会用到,但在幺歌的记忆中,好像也就只听到过一次而已。 那女鬼闻声顿时停住了一切动作,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片刻后,见她捂脸抽泣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可话音才刚落,她便又变回厉鬼的模样,恶狠狠地朝幺歌攻了过来,这时幺歌早已有了防备,她连退几步躲过了一击,但下一击却接踵而至。幺歌一边灵活地闪躲着她的一次次攻击,一边想着对策。 看样子沫沫的尚未消散的魂魄正是在这具尸体之中,但不知为何竟与这具尸体中的另一个凶魂纠缠到了一起,这才使她对自己大打出手。 只是没想到,当年随便教给沫沫的几句召唤业火的咒语,她竟然真的学会了,甚至还无意中惹出了这么多的祸端。 看这凶魂的架势,估计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劝告,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具尸体连同尸体中的凶魂用业火一并彻底焚毁,沫沫的魂魄有业火的保护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想罢她一个侧身躲过迎面砸下来的那一条巨大的火尾,接着又大喊一了声:“洛离!” 那厉鬼闻声站定,幺歌趁其失神间飞身冲了上去,两个手心瞬间凝聚出青白色的火莲,在快要接近她的那一刻果断地将手中的业火朝她抛了出去,那两朵火莲在触碰到那厉鬼的一瞬间迅速膨胀,将她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其中。 那厉鬼被困在剧烈燃烧着的业火之中不断地挣扎嘶吼,却终究没能逃脱出来,就在她即将消散之际,突然又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狐鸣,幺歌迅速的捂住双耳,却还是被震得一阵耳鸣,鸣音过后,周围突然一片寂静,过了很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聋了。 不过还好只是暂时的,幺歌便也没太在意。 她再朝那厉鬼方向看去,此时业火正逐渐消散,一道青色的灰烟从原地升起,看来那具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她紧张地盯着那团业火,见那业火消散殆尽后,地上出现了一张雪白色的狐皮,幺歌顿时眼眶通红,她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视线也逐渐模糊,再看不清地上的那一物。 她记得,那是沫沫的狐皮。 十年前她急着把沫沫带回山上,却把另一珍贵之物遗落在了雪灵村,后来父王派了多人多次下山寻找,却都未果,没想到它居然化作了沫沫的魂魄寄存在了那具尸体上面,这十年,她一定一直都在寻找回家的路吧。 犹豫间,天微微见亮,幺歌的听力也在逐渐恢复,终于她鼓起勇气,提脚上前,想捡回那个她遗失多年的宝物。 还没等她动身,却忽然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她的胸口传来,她低头去看,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从她的胸口穿过,看着那把剑尖,幺歌顿时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她不敢回头去看,她害怕她所想的都变成真的。 可身后那人却毫不忌讳,只听到他怒声吼道:“我说了让你住手你为什么不听!” 这个声音的主人,幺歌清楚地记得,正是与她一路同行至此的慕辛。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而他的声音刚落,便又将刺入幺歌身体中的那把剑给拔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更加强烈的剧痛汹涌而来,原本就快要支撑不住的幺歌,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四分五裂了一样,就连视线也变得如血般通红,一股股鲜血从她的口中不住的涌出,顺着她皙白的脖颈淌到红纱制的衣襟上,不着痕迹。 幺歌瘫倒在血泊之中,心中早已是混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将她撕碎一般,可强烈的**使得她强撑着脱力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转向慕辛,只见他手中紧握着那边涂满自己鲜血的银色利剑,而剑尖还依旧冲着自己。她微微地张开自己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不受控地呕出一口鲜血,然后用着她那沙哑又轻微的声音对他道:“为什么?” 慕辛眼眶愈发通红,一身的杀气令人毛骨悚然,他嗤笑道:“为什么?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接着他又道:“我问你,当年雪灵村十几口人惨遭焚杀,是不是你干的?” 幺歌刚想否认,却忽然想到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沫沫为了保护自己,无意间失控而造成的灾祸。事到如今,多说已然无意,与其再让沫沫也和自己一样背上杀人无数的罪名,不如将错就错,被万人唾骂的有一个就够了。 幺歌一声不吭地微微点头,慕辛举着剑朝她逼近一步又问:“清水镇,也是你烧的?”,幺歌又默默地点了下头。 慕辛再问:“王姐是不是也被你给杀了?” 幺歌未再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慕辛将剑刃横在她的颈侧,轻轻一颤,割出了一道血痕,但幺歌竟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他咬着牙,两眼怒火中烧,嘶吼着追问道:“那我娘呢!她都已经入土十年了,你为什么要把她挖出来,为什么要将她的尸身烧毁,连尸体都不放过,雪灵村的那些人究竟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 幺歌一瞬间猛地清醒过来,她抬头道:“你说什么?” 怎么会这么巧?被沫沫附身的那具尸体居然是他的母亲?可那不是一具凶尸吗? 而慕辛却并没有理会她,他冷笑一声,自顾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么装模作样,谎话连篇,什么修仙之人之论,什么是非对错的大道理张口就来,连我都差点被你蛊惑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倒是没错,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妖,祸害人间,我是人,为民除害!我说的对吗?幺歌!”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的那一句,尤其是那一声“幺歌”,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挤出来的。 幺歌脸上的震惊之色转瞬即逝,她面色如纸一般煞白,一阵猛咳起来,原本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剑,也因她剧烈的颤抖而落了下来,这时的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意识愈发模糊,整个人又一次重重的倒在了鲜红刺眼的血泊中,模模糊糊地,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墨香,之后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幺歌昏倒后,慕辛手握着剑柄再一次朝她刺去,口中连道:“别在这跟我玩装死那套把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雪灵山上的狐妖都是九尾九命,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剁碎了拿去喂狗!” 而就在剑尖几乎快要刺穿幺歌身上单薄的衣料之际,只见一道黑色的利光不知从何处而来,重重的砸在了剑上,顿时将坚韧无比的剑刃击得七零八落,在他的脚边碎了一地,而慕辛原本握剑的那只手也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陌生男子从天而降,他轻身落地,站定在了慕辛的面前。 慕辛下意识地将剑鞘横在身前,警惕地对眼前那人道:“你是什么人?” 而那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用冰冷的声音对慕辛说了一句:“你最不该伤她。” 语毕,他便转身将早已昏死过去的幺歌从尽是血迹的地上轻轻地抱了起来,满手是血的他抱着怀中的人轻身一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墓地,朝着雪灵山的方向一路急行而去。 只留下慕辛一人抱着尚未恢复知觉的右臂站在战斗过后一片狼藉的墓地之中,许久未动。 刚刚发生的一切,此刻倒变得如梦一般,他像个失了魂的死尸一样脸色难看至极,眼底不时闪过一丝荧光。 他缓缓地走到母亲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就连骨灰也不剩半点。他忽然跪在了地上,身下的黄土逐渐得被浸湿变暗,心中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种得而复失的酸楚。 第二十一章 鸠鹊 () 慕辛对着那片空荡荡地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去,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剑,想都没想就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支剑鞘也扔到了地上,这把剑他虽然从未离手,但其实也并非什么珍贵的名剑,只是这些年一直用的很是顺手,索性就一直留在了身边。 突然两手空空,确实有些不太适应,但他也没太在意,只身一人默默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此时竟已烈日当空,过了晌午。 慕辛漫无目的地晃回了雪灵村,刚一进村,便看见从远处跑来十几个村民,老少不一,但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把利器,好似在朝他攻过来。果然,还没等慕辛问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已被那群人给围了起来,几把生锈的柴刀重重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使他动弹不得。 最开始慕辛倒也不是完没有机会逃走,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突然无缘无故的与自己敌对起来,干脆静观其变,毫不反抗地任他们抓去。 但很快他便开始后悔了,那帮人根本就没打算就此收手,只听得其中一人扬声怒骂道:“你这个妖人,居然还敢回来,今天就让你死无尸!”说罢,几人拿着麻绳冲人群后冲上前来,将他双手背后,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慕辛听后一头雾水,见此状他赶忙解释道:“我不是妖,我是人!” 可这些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他的只言片语,此时突然有一人凑上前来,在一个看似领头的人耳边低估了几句,那领头的听后顿时脸色大变,浓密的络腮胡子几乎快要立了起来,他夺过旁边一人手中的砍刀,顶在了慕辛的胸口上,此时也不知是谁从后面对着他的小腿狠狠地踢了几脚,使他一时失力,两个膝盖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地面上,他刚想再站起来,却被几人牢牢地抓住肩膀又摁了回去。 那领头人浑身杀气,厉声逼问道:“你的那个同伴呢!是不是已经逃走报信去了!” 话音未落只见慕辛突然转过头去,一副不爽地表情道:“她不是我的同伴,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她现在估计已经死透了” 慕辛这话原本只是出自心理上的想快点撇清与幺歌的关系,可这话在那领头人听来却变了味,他理解成,慕辛是宁死不招。 那人忽然变得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提着刀又逼近道:“死了?谁干的?王素?” 王素又是谁? 慕辛刚想张口去问,却听那人一副嫌弃样地啐道:“那个废物,让她去杀你们灭口,反倒被烧成了块炭” 这时慕辛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王素,正是昨天夜里收留他在自己家暂时住下,甚至还对他们盛情款待的王姐。 可她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来灭口的杀手? 他昨天把幺歌一个人留在那里,岂不是......难道她是为了自保才会对王素下手的?不对,她的灵力那么高,有的是办法逃脱,何必对王素下死手,果然还是个死性不改的妖狐。 想着,他不禁冷哼一声,竟忘了自己还被绑在一群蛮人手中。 他这一冷嘲般的轻蔑一笑,让站在他面前的领头人看到后顿时怒火冲天,心想:好你个妖人,都落在我们手里了,还这么嚣张。 他下令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下去陪她吧,把他给我烧了,火烧旺点,最好连灰都别剩。别像那个王素一样,死都不死干净,还得再找个地方埋了” 慕辛顿时心中一凉,他并不是怕被这些人给活活烧死,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所看到的每个人的脸上,竟没有一丝对王素之死而表现出来的伤心或是可惜,而是一个个冷漠甚至还有些轻蔑的嘴脸。 慕辛甚是不解,便责问道:“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王素难道不是你们村子的人吗?就算她失手了,你们至少也要为她的死而感到些惋惜吧?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是什么样子?你们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身边几人突然纷纷大笑起来,其中一人笑着嘲讽道:“呵,惋惜?大少爷,你怕是这日子过的太滋润了吧。那个王素死之前八成也跟你说过吧,我们可都是些无家可归,甚至无父无母的流浪者。你知道我们那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睡过棺材吗?你见过三岁小孩被大人抢走了干粮结果被活活饿死的吗?你体会过一生颠沛流离,只能将病死在路上的亲人扔到万丈悬崖下吗?我们这一辈子连再回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她只不过是个无亲无故无长无子的寡妇,死了又如何?难道还要我们给她厚葬了?” 慕辛咬牙切齿道:“你们,这是丧尽天良,死有余辜” 那人听后反而笑得愈加放肆,他道:“丧尽天良?天可曾看过我们一眼!当年我们的家园被大火烧毁之后,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在这世间流浪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可以赖以生存的土地,却被无数人觊觎。要不是我们把来过这的人都杀光了,那片药田早就被泄露出去,变成官家的东西了。难道我们不想活着吗?难道我们不能活着吗?” 慕辛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再去与这些早就丧失人性的村民们争论,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幺歌昨日说过的那句:“错了就是错了” 如果他们还有其他的出路可走,其他的归处可去,还会是现在这般泯灭人性吗? 慕辛并非那种无脑之人,对幺歌捅去的那一剑,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冲动之举,若非他心中对妖族的仇恨极深,估计也决不会在那一刻将所有的理智部抛之脑后,毕竟当时他看到的,单单只是自己母亲的尸体被业火燃烧殆尽的一瞬间。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幺歌竟然就是那个杀人无数的妖狐,更何况当年就是因为她欺骗了自己,才使得母亲无药可医,病死在床。 那年母亲的离去着实将慕辛从充满希望的幻想中敲醒,从前他甚至还天真地每天坐在村口期盼着幺歌来送药的身影,可结果呢,最后连他的家,连那些年对自己百般照顾的村民们都在一夜间,化作了虚无。 他与幺歌的再次相识,就像是老天不经意的一个玩笑,让一个自己深恶痛绝的杀人真凶,每天呆在自己的身边,像看戏般期待着二人被戳破真相后的表情会有多么的滑稽。 慕辛不再对他们多言,只是抬起头朝着一个并未有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还要看多久?”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相貌极其相似的黑衣男子忽然出现在了左侧的屋檐上,两人一个纵跃灵活地翻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众人的身后,这二人的动作如此的一致,让人不觉的以为其中一个只是一道幻影。。 村民们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武器转而指向那两人,见其来者不善,毫不犹豫地纷纷攻了上去。见这些村民将束手束脚的慕辛留在了原地,朝自己冲上前来,两人中的一个连忙拔剑抵御,刀剑碰撞间,另一人则趁机闪身绕过村民溜到了慕辛的身旁,剑光闪过后,慕辛身上的绳子断成了一段段的落在了腿边,那男子连忙将他扶起,慕辛却并未对身旁这人的及时相救作出任何反应,而是朝着另一个人的方向扬声喊道:“莫矢,留他们一命” 不远处还在奋战的莫矢听到后连道了声“是”,接着便把剑收回到了鞘中,改用剑鞘对纠缠在他周身的几人打去。 那些半吊子的乡野村夫断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几间呼吸过后,慕辛再朝莫矢所在的方向看去时,十几个村民早已纷纷倒地一动不动,也没落得半点血迹。 莫矢仔细地环顾四下,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以后,才一路小跑的回到了慕辛的身边,他与那位一直护在慕辛身边那人对视一眼,两人甚是默契地同时单膝跪在了地上,接着便听其中一人闷声道:“属下失职来迟,请公子责罚” 慕辛抱着胳膊站在二人身前突然不屑的一笑,便道:“来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趴在房顶看了多久的热闹” 那二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莫矢的身体竟还有些发抖,慕辛低头看了一眼接着道:“行了,别装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二人缓缓站起身来,莫矢的脸被憋的通红,却依然能看到难以掩饰的笑意,而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男子,却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那张与莫矢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似是一片平静的湖面,没有任何的波澜,又似是一潭死水,令人一眼看去不禁寒颤。 莫矢上下打量了慕辛一番后,满是好奇地问道:“公子,你的剑呢?” 慕辛撇头道:“不好用,丢了” 莫矢轻声“哦”了一下,然后接着又道:“公子,跟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慕辛便拔腿转身朝身后跑去,像是要逃走,却没走几步便迎面撞进了一人怀中,他抬头看了一眼,便开口斥道:“莫忘你给我让开!” 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莫忘,被他这突然的斥训声吓得一哆嗦,却依旧没又半点要让开的一丝。慕辛往左一步他便也跟着挪一步,慕辛往右,他便也跟着往右挪一步,死死地拦住了慕辛的去路。 正当慕辛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他两人的手中逃脱时,两边的胳膊突然被架了起来,他们一人一边,牢牢地抓住了慕辛,任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慕辛压着心底的怒火一边继续挣扎着一边对他二人吼道:“你们是要造反了吗?快给我放开!” 莫矢无奈道:“公子,你真的该回去了,王妃出事了” 说罢二人便硬拖着慕辛朝村外走去。 慕辛并没有相信他的话,还是锲而不舍地挣扎着道:“几百口人在宫里伺候着,她老人家能有什么事。” 莫矢不语。 慕辛见其难得认真的表情,突然安静下来,停下脚步后转头对他道:“当真?” 莫矢点点头 慕辛苦笑一下,接着道:“放开我吧,我跟你们回去还不行吗?” 话虽这么说,但莫失莫忘二人却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而是继续架着他朝前走去。任他如何责骂,心中都未起任何的波澜。 雪灵山顶,似是平静了许久,坐立在山顶的雪灵宫殿,也仿佛陷入寂静多年。 这一日,山中突然惊起一片飞鸟,叽叽喳喳的打破了许久的安宁,一道黑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破了山中的结界,越过重重迷雾,一路直冲上了山顶。 洛炎本来还在书房看书,忽然察觉到山下的结界再次被破,除了下意识的警惕起来以外,心中也不免地疑惑,是自身的灵力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感觉这些年,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的破掉自己当年费劲心力才设下的结界呢? 他这一念头才刚一生出,却已听到那名闯入者到了雪灵宫外,不禁感叹这是何等的迅速。 洛炎连忙赶去宫外拦住那人,可所见的这一幕却是他万万也没想到的。 眼前的一切,与十年前白笙看到的如出一辙,而此时他却站在了白笙当年所在之处。 那人一如既往的一身颜色极深的墨绿色长袍,几道金色的细纹绣在衣身上在光下有些灼眼。但此刻被他抱在怀中那个娇小的身躯,血迹淋淋,就连他平时身上带有的独特墨香,竟也已被浓厚的血腥味给盖了下去。 “歌儿?”洛炎试探地叫道,他不敢相信躺在那人怀中的是他的女儿,可他却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被这个人带回雪灵宫。 那人一张口便是一声急促的指令:“让开” 洛炎连忙侧身让路,那人头也不回的抱着怀中的人冲了进去,并莫名其妙地留了一句:“快去把洛离手里的瓶子拿过来。” 第二十二章 仙者 () 洛炎也来不及多想,回头吩咐道:“先别声张,狐后问起来就说我下山去了” 洛炎匆匆赶去后山,进入了冰窟,此时也顾不及避讳什么禁忌陈规,直接打开了葬着沫沫尸身的冰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不伤及沫沫的前提下,将她手中的药瓶拔了出来。 轻声关好棺盖后,便飞身回到了宫中,直奔去了幺歌的房间。 果然,那人也在,而幺歌此刻也已经被他平躺着放在了床榻上,面无血色,像极个死人。 被染成深红色的血衣已经被丢在了床下的脚边,身上的白色里衣也已被浸成了血色。那人毫不避讳的扯开幺歌胸口的衣襟,一道极深的剑伤映在二人眼中,此时竟还呼呼往外冒血。 那人急往伤口处输送一阵灵力,片刻后才将血止住,洛炎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他继续输送着灵力并冷声道:“伤及心脉,必死无疑” 洛炎听后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顿时心神打乱,他一时竟已想不出,究竟是谁能将幺歌伤成这样。 “药瓶拿来”他接着对洛炎道,洛炎连忙递了上去。 那人虽说着必死无疑,却还是没有放弃对幺歌的救治,他一边给幺歌输送着灵力,留着她最后一口气,一边接过洛炎手中的药瓶,取出大半瓶红色的药膏涂抹在了幺歌胸口的伤处,然后背对着洛炎对他道:“你先出去” 洛炎有些迟疑,但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此时也只有他能救活幺歌了,也只好悬着颗心走出了房间,在门外一直守着,屋内异常的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 直至深夜,屋内才终于传出一声:“进来吧” 洛炎连忙转身推门而入,只见幺歌依旧平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略有好转,细听到一阵微弱的呼吸声,洛炎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那人,此刻他的脸色也不比幺歌好看多少,原本淡漠的脸上愈加附上了一层冰霜,洛炎小心翼翼地道:“仙上,您没事吧” 那人接着回了句:“无妨” 洛炎又道:“仙上,我安排好房间了,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 那人又回了两个字:“不用” 洛炎只好讪讪地住嘴,他看着榻上的幺歌,满是担忧地转头又问了句:“仙上,歌儿她没事了吧” 那人这一次倒是没再吝啬,他凝视着幺歌道:“要过了今晚才知道。” 洛炎的心又一次被揪了起来,他点点头,便再有任何的动作。 这一夜,洛炎就这样站在幺歌的床边,但凡她作出有半点声响,哪怕是呼吸声停顿一下,他心里都会不禁跟着咯噔一下,这一晚对洛炎而言只能说是惊心动魄了。 眼看着窗外天色渐亮,二人紧绷的心才终于得以舒缓,此时幺歌的脸色已有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在洛炎多次的唠叨劝说之下,那人才终于舍得离开屋里,去了客房休息,但还没过几个时辰,他便又回来了,还是坐在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姿势,守在幺歌的身边,可从他注视着幺歌的眼神中竟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这让洛炎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家的小女究竟是如何与这位大仙结识的,能让他每次都如此的费力相救。 洛炎甚是还忍不住想感叹,幺歌这孩子还真是好命,想想这都已经是第二次死里逃生了。 洛炎一夜未回房间,白笙也难免担心起来,次日清晨,她去询问守卫,见那二人眼神闪躲,说话支支吾吾的,便猜到他二人肯定是有事相瞒,费了半天劲才撬开了他们的嘴,这才得知,昨日下午竟然有人闯入了雪灵宫,而且还带回了重伤昏迷的幺歌。 白笙听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举止,拔腿就朝着幺歌的寝室奔去,推门而入,只见洛炎正站在床边眉头紧皱着,身侧还坐着一位身形极为眼熟的外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洛炎见白笙突然闯入,十分的惊讶,眼神甚至还有些惊慌失措,他本不想让白笙知道幺歌受伤这件事的,至少在幺歌醒来之前。幺歌偷溜下山这件事已经让她够担心的了,要是再让她知道幺歌现在重伤生死未卜,还不得担心死,只怪那两个手下太不争气,随便吓唬几句就招了。 白笙见状严肃道:“怎么回事?” 洛炎解释道:“昨天歌儿受了伤,是这位上仙救回来的。” 白笙看了那位上仙一眼,可他却从未将目光从幺歌的身上移开过片刻,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并不在意。 白笙转头又对洛炎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从歌儿离开那天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着,现在她受了伤回来了,你还不让我知道!万一歌儿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解释!” 洛炎顿时哑言,回忆这些年,似乎很难得见白笙有这么大的情绪,以前无论遇到多大的问题,她都能冷静的帮自己出谋划策,齐力解决,可每次幺歌受伤,都会让她瞬间方寸大乱。 洛炎沉默片刻后,才轻声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歌儿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没醒过来,不会有事的。” 白笙不理会他,朝幺歌担心的望去,余光突然扫到了床下那件被随手扔到地上的血衣,顿时脸色大变,她指着地面转头对洛炎指责道:“这叫没事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当时就不该放她下山,你看她哪次下山是安然无恙地回来的”说到这,白笙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洛炎见状连忙上前将其揽到了怀中并在其耳边小声安慰道:“你放心,有这位上仙在,歌儿决不会有事的。” 那人突然看了过来,与白笙的视线相撞,看到那人的正脸后,她才忽然想起来,十年前幺歌能死里逃生,不正是多亏了这人的及时出手相救吗?那日只是在他离开时与之擦肩而过,并未有什么接触,甚至连感谢之言都没来得及说,没想到这次又是他。 这时白笙也与洛炎一样不禁困惑起来,这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日后,幺歌终于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屋顶,除了有些好奇之外,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刚一转头,就看了到了狐帝洛炎正站在床边,刚好也在紧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幺歌心中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认错。可她刚要撑床起身,胸口却忽然袭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幺歌不禁“啊”地叫出了声,然后又一头栽倒回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木枕上,顿时眼冒金星。 她再想坐起来,却被洛炎死死地摁在了床上,只听他道:“别乱动” 幺歌只好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躺好没再乱动。 坐在餐桌旁的狐后白笙听到动静后,也连忙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幺歌看见她也在,便乖巧的叫了声母后,却看到白笙顿时眼泪横流,只见她一边抹去流到脸颊上的泪水,一边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歌儿,以后不准再离开我们了。” 幺歌只是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几人严严实实地围在幺歌的床边,关切的目光使她忽然觉得十分的不自在,幺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气氛,却一眼扫到床边还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面如玉琢般,精致无暇的脸上却少了些许血色,幺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而这个人的目光也正放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谁?”幺歌回神问道。 那人竟破天荒的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你好,我是竹染” “竹染......”幺歌低着头连着念了好多遍,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又觉得他看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洛炎在一旁对幺歌补充到:“歌儿,这位是昆仑山上的一位仙者,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十年前也是多亏了他才把你救活的。” 幺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人却已经离开了。 幺歌迟疑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急忙对洛炎道:“父王,我找到沫沫的魂魄了”,紧接着她便想要挣扎着起身,一边费力的说道:“我晕过去之前,就在山下的那片墓地里,父王,沫沫的魂魄就在她的狐皮上!你快去叫人拿回来!” 洛炎不慌不忙的将她按回到床上,然后道:“竹染上仙救你回来的时候,连同沫沫也一并带了回来,你放心,现在药闻阁的所有门生都在尽力研究复原魂魄的方法,沫沫一定会活过来的。” 听到洛炎的话后,幺歌才终于放心的安静下来,心中的巨石也终于放下了。 后来的几天,幺歌深觉得母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废人,无论饮食起居,还是换衣净身,都轮不到她来动手,就连最基本的进食,也是白笙一勺一筷子亲自喂的。 第一天,幺歌竟还有些享受,甚至觉得这次的伤还挺值的,这样至少没遭到父王母后的责骂。 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如此,这就让幺歌有些坐不住了。 直到第五天时,幺歌察觉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了,小幅度的动作根本不是问题,她甚至还偷偷地下床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听到屋外有动静后,又连忙跑回到了床上,做出一副从未下过床的姿态。 白笙一如既往地端着幺歌的晚饭走了进来,轻轻地放在了床边的矮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幺歌从床上扶起,靠坐在床栏上。她刚把手中盛满白粥的勺子递到幺歌的嘴边,却突然被幺歌一把握住了拿着勺子的右手,接着便听幺歌道:“母后,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让我自己来吧” 白笙顿了顿,想了想后,便把手中的东西都交到了幺歌的手上,幺歌连忙喝了几勺,然后冲白笙笑了笑,一副“你看我已经没事了”的样子。 白笙轻叹一声道:“歌儿,你还记得我前几日说的话吗?” 幺歌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却还是假装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一遍喝着手中的粥一遍道:“啊?记不清了” 可白笙却没打算就此揭过话题,她接着道:“我说,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还有你父王了” 幺歌继续打哈哈道:“我从来没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们呀” 白笙继续叹道:“歌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人类有多么狡猾奸诈你是知道的,你都在他们手中死过两回了,难道还要继续以身犯险吗?” 幺歌放下了手中的碗,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白笙道:“母后,你怎么能跟他们凡人一样,不辨是非呢。有些人的确像你说的那样阴险恶毒,但也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好人啊。他们跟你一样,只是对我们妖族有误解,才会对我们积怨极深,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误会解除了,凡人与妖族和平相处,那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们也不用让族人一辈子都拘束在一座小小的雪灵山上了” 白笙却不以为然,她满是无奈地道:“歌儿啊,有些误会就像是一团阴云,并非我们想去澄清就真的有迹可循的。” 幺歌不解道:“母后,你在说什么啊?” 不等白笙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还是我来说吧” 那人正是狐帝洛炎。 第二十三章 魂归 () 洛炎从门口缓缓地走了进来,坐在了幺歌的床边,然后接着道:“歌儿,这些天你应该也在山下听过不少,关于我们雪灵狐族的传言吧,可你知道这些凡人为何会对我们一族如此恶言相向吗?” 幺歌道:“因为十年前,雪灵村大火” 洛炎却突然摇头道:“其实并不然,雪灵村一事的确是其中的一个诱因,却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对我们积怨如此之深,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场天火巨灾。” 洛炎接着道:“三十年前,天空突降赤色天火,一颗颗火种如骤雨般落入人间,只要被那天火碰到,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当时整个凡间都如同幽冥炼狱一般,哀声遍野,人族妖族死伤无数,就连我们雪灵族也难逃此劫,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族人。当时我作为新任的帝主,又有业火护身,所以想试图去阻止天火落下,但终究还是以卵击石。就在危机之际,我被一位法力极高的仙长所救,那人就是竹染。” 幺歌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道:真想不到,这个竹染看着年纪轻轻的,竟还和父王在三十年前就又过如此深的缘分。 “他以一人之力,收服了天火,并将其炼化成了一本仙书,寄存在了我这里。” 幺歌惊叹道:“难道是青莲业火?” 见洛炎点了点头,幺歌更是惊讶,她一直以为父王手中的业火也是从那本书上学来的,却没想到,这本书竟然也是后来的事了,她疑惑地问道:“那父王您的业火,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洛炎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无论是三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后,都未曾有一人查到那日的天火究竟从何而来,而我也始终记不起来,我手中的业火究竟是何人所授。而且更奇怪的是,你我二人习得的业火却为青色,可那日众人所看到的天火,却皆是醒目的猩红血色。” 这也正是幺歌一直觉得不对劲的一点,为何血色的火焰被竹染炼化之后却变成了冷冽的青莲业火?而且无论是父王受授还是自己从书中学来的业火,竟也都是青色的,实在有些诡异。 洛炎接着讲道:“后来那场灾祸虽被竹染平息,可人怨却是难息。那些受灾的人们不知如何发泄怨气,于是只好将矛头指向了将业火收服的竹染。他们咄咄逼人,非要竹染给他们一个说法,甚至还有不少人妄言说这只是竹染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那时竹染却并未出面辩解。我深知他的为人并非如此,也实在不想看到他的一翻好意却被人误解,正巧那时我们雪灵狐族元气大伤,难以在世间继续生存下去,于是我便意气用事,索性把所有罪责都背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带着剩下的所有族人回到了雪灵山。我在山底设立下重重结界,我族自此与世间隔绝,还规束族人不可再下山入世。” 听到这里,幺歌暗暗自嘲道:原来喜欢替人背锅的这个毛病,是遗传的啊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山下的经历,转头对洛炎道:“对了父王,我这次在山下也查到了,十年前的火灾,还有这些天,在民间流传的狐妖纵火一事……都是沫沫她无意间,为了保护我才犯下的错事。我当初只不过是随便教给她了几句召唤的咒语,却没想到她竟真的学会了。” 洛炎只是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一旁迟迟没有做声的白笙,此时突然开口道:“歌儿,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些凡人对我们的误解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去澄清,谁也不知道那天火究竟因何而起,是何人所为。沫沫的这件事也一样,难道你要去跟那些凡人讲,当初放火的不是你而是她吗?” 幺歌摇了摇头,但她却又反驳道:“虽然不能澄清,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并非所有的妖都是无恶不做的,否则我们背负着这些责骂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所有的妖族都被他们视为恶人。而且当年天火一案并非小事,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替别人背下黑锅。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笙刚想继续接下去,却被洛炎打断道:“歌儿说的没错,当初是我太冲动,害得他人也被误解。但终究人心叵测,哪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打破旧陈观念,让他们转变对我们的看法呐。如果真的有计可施,我们也不会在这山上避世这么多年了。况且当年的事情早已无迹可寻,找出真相谈何容易啊。” 幺歌深知此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但她也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反而心中的目标更加清晰了,她暗自在心中起誓:一定要想办法,让雪灵狐族堂堂正正的立于世间,也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人与妖是可以共存的。 接着,她转移话题道:“父王,沫沫怎么样了?有找到什么可以救她的法子吗?” 但洛炎却摇了摇头,然后重重地叹气道:“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但魂归之术几乎可以算的上是逆天之行,即使有办法,我们却也无能为力。” 幺歌原本充满希望的信心,顿时凉了半截,自己费尽心力才找回了她的魂魄,没想到却也只是徒劳。 她的眼眶中瞬间涌满泪水,不停地打转,她哆嗦着声音对洛炎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洛炎沉默着,又一次摇了摇头,却见幺歌将眼眶中一直打转的泪水收了回去,只道了声:“我知道了” 谈话间,已是入夜时分,二人又简单的叮嘱几句后,便一同离开了。 幺歌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着方才谈论过的那些糟心事,许久无法入睡。 辗转反侧间,忽然听到门外不知从哪传来了阵阵轻咳声,幺歌心想反正也睡不着,便缓缓地下了床,轻声地打开了房门,好奇地走了出去。 循着声音渐渐地溜达到了一间客房门外,门内又传来一阵猛烈不断的咳嗽声,幺歌不禁皱眉,生怕这人下一秒就把自己的肺也一并给咳出来。 正当她疑惑着,想不出房中之人是谁的时候,那阵咳嗽声忽然停止,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幺歌仔细回想过后,才想起了这个声音,不正是前几日才刚见过面的那个竹染吗? 幺歌贴着房门轻声道:“是我,呃......幺歌,就是前几日被你救回来的那个” 房内突然寂静无声,一会后,才听那人又道:“近来吧”,这句话听着,着实比刚才的那个“谁”字有温度的多。 幺歌闻声轻轻地推开了屋门,见那人正端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手中的茶水,完不像是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般,病入膏肓的样子。 幺歌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竹染......上仙”她迟疑片刻后,估计是觉得第一次跟一位神仙将话就直呼其名有些不好,于是又加上了“上仙”两字尊称。 竹染端着茶杯,烛台中的莹白火苗照在他皙白的侧脸上显得更加苍白,他忽然笑道:“叫我竹染就好” 幺歌“哦”了一声。 幺歌思索许久后,才终于组织好语言后道:“我刚才在外面听你咳得厉害,所以才好奇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那人端茶的手顿了顿,然后道:“没事,刚才喝茶,呛到了” 幺歌又“哦”了一声,心中却是一阵暗笑,人人敬仰的修仙之士竟然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幺歌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最后竟变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竹染看来,她的表情是无比的怪异。 他忽然问道:“你呢?” 幺歌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回答道:“早就没事了,就是母后他们太担心我,才一直不让我出门的,我这次也是偷偷溜出来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 竹染看着她愣了一下,接着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她道:“别在门口站着了,过来坐吧” 幺歌颠颠的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竹染又拿起一个茶杯,往里面倒了半杯茶放到幺歌的面前,幺歌接过茶后小抿了一口,才发现,茶竟然是凉的。 幺歌不禁摇头暗叹,仙人就是不一样,连喝茶的方式也如此特别。 想到这,幺歌突然抬头看着他,试探道:“竹染,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离体魂魄回归本体吗?” 竹染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想救洛离?” 幺歌猛点头道:“想” 竹染又道:“方法不是没有,但救她的代价并非你能承担得住的。” 幺歌激动地凑前道:“无论代价是什么,只要能救她,我都要一试!” 竹染忽然坐直了身子道:“洛离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幺歌斩钉截铁道:“她是我的妹妹,我一定要救她!如果明明有办法可以救活她,却只是因为怕付出代价就轻言放弃的话,那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竹染微微一怔,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幺歌激动地拍桌而起,脸上洋溢着无法掩盖的喜悦道:“你真的能帮我?” 竹染也跟着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幺歌又忽然一脸认真地道:“那代价呢?” 竹染竟突然笑着道:“骗你的” 幺歌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很不靠谱。 幺歌平复心情后,又坐了回去,她满是疑虑地对他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听我父王说,十年前也是你救的我?” 竹染又喝了口凉茶后才淡淡地道:“你父王有恩于我,自然是要帮的” 幺歌心想,他指的大概就是三十年前,天火一事吧。父王当年帮他揽下了众人的责怨,隐居雪灵山中,他应该也很是感激吧。 幺歌忽然从心底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大胆地对他问了一句:“竹染你今年多大了?” 话音刚落,便见他突然脸色一沉,然后便无情地回了句:“你该回去睡觉了” 说罢便将幺歌请出了客房。 幺歌临走前还不忘嘱托道:“你别忘了,帮我救沫沫啊”,然后便被关在了房门之外。 幺歌站在门口,小声嘀咕着:“神仙的脾气都这么大吗,连问问年龄都会要生气,长这么好看,说不定也是个糟老头子假扮的。” 说罢,便有些无趣的回到了房间,躺到床上后,心事少了大半,便也很快安然的睡下了。 三日后,竹染总算不负幺歌所托,就在幺歌还躺在房中不知情的时候,同洛炎一起,去了后山的冰窟。 洛炎期初听到他说要去后山时,还十分的困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快便又猜到,一定是幺歌对他说了什么。 竹染嘱咐他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幺歌。 洛炎以为他是怕万一失败后会让幺歌失望,但事过之后他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 后山冰窟,是整座雪灵山中寒气最重的地方,这些年每个在冰棺中消散的亡魂,都仿佛一直徘徊于此,经久不散,以至于这里渐渐变成了极少人会光临的禁地。 竹染先一步到达冰窟之外,洛炎抱着附着了洛离魂魄的狐皮紧跟其后,却忽然被身前的竹染抬手拦在了洞外,竹染拿过他手中之物,只身一人进到了洞中。 洛炎早料到此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便提前谎称外出,瞒过了所有人。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在洞外的雪地里守了整整七日。 直到第七日的下午,已经等到生无可恋的洛炎忽然听到洞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狐鸣,瞬间响彻整个雪灵山顶,迟迟挥散不去。许久后,才隐约见一人摇摇晃晃的扶着洞壁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只见竹染的脸色白得发青,嘴角还挂着没有抹净的血渍,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挪步前行着。 洛炎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将他扶住,却发现他的身子竟比脚下的雪还要冷上几分。竹染对他轻声道:“看好她,很快就会醒了”,接着便瘫软在了雪地上,洛炎赶紧将自身充裕的灵力不断地往他的体内灌输,却感知到所有灵力都在进到他身体后的瞬间便消散殆尽,就像往空荡荡的巨鼎里倒进了一滴清水,还没等落地就已经被蒸发掉了。 洛炎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摇头阻拦,洛炎也只能一路默默地将他扶回了房间,而竹染最后对他的嘱咐则是:“谁也不见” 第二十四章 何恨 () 那一日,幺歌正有些悠闲地坐在门口看着天空中的云起云落,却突然听到一声响彻天际的狐鸣声,她猛地起身,似是觉得这个声音从哪里听过,再仔细回忆许久后才突然大呼道:“沫沫!” 幺歌像疯了似的一路奔向后山,当她赶到时,众人齐齐聚在了冰窟之外,有白笙和早已将竹染偷偷送回房间后又迅速返回来的洛炎,还有洛义夫妇二人,十年未见,他二人都比当年苍老了不少,眼里终是带着异样的目光在看着幺歌。 幺歌紧跑两步上前,接着问道:“父王,发生了什么?是沫沫出什么事了吗?” 洛炎对幺歌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很惊讶,因为其他人和幺歌一样也是被那声狐鸣吸引过来的。 洛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沫沫回来了。”语气中依然带着些难以按捺的激动。 话音刚落,便看到幺歌拔腿就跑,直接抛下其余几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冰窟之内。 身后的几人愣了一愣,也立刻跟了进去。 进到冰窟深处后,只见幺歌背对着众人,远远地立于冰棺旁边,脸上不知是何表情,而冰棺中的那位已经躺了十年之久的洛离,已经从棺内坐了起来。 离渊见状连忙冲上前去,将沫沫一把搂在了怀里,迟迟不肯放开,站在他身后的洛义则是一副强忍着眼泪的憋屈模样。 幺歌站在不远处,默默地偷抹去脸上的泪痕,心中思绪如麻。 她这些年几乎每天都幻想着与沫沫再次重逢时,是怎样激动人心的场面,可当这个梦真的实现的时候,她却又不敢上前去说些什么了。 幺歌不禁扪心自问道:你在怕什么?是怕她会怪你,还是怕她已经记不得你了? 幺歌一时心乱没有站稳朝后踉跄一步,撞进了洛炎的怀中。 离渊紧紧地抱着身材娇小的沫沫,直到听见怀中一声唔闷,才连忙将她放开,此时沫沫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离渊慌张道:“沫沫,你没事吧” 沫沫猛摇头说:“我...我没事,母亲我这是在哪啊?我不是下山去帮幺歌姐姐......”话刚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转而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低下了头好像正等着挨骂。 离渊微微一怔,接着安慰道:“没事的,你去山下的事情,幺歌已经都跟我们说了” 幺歌也愣在了一旁,看沫沫这个样子,她应该已经不记得下山后发生的那些坏事了,那也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忘了也好。 沫沫抬头环顾一圈站在她周围的几人,转头问离渊:“母亲,幺歌姐姐呢”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此刻坐立在冰棺中的沫沫,竟然还是十年前那般女童模样,而幺歌早已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青春正貌的妙龄女子了。 离渊正想着该如何跟沫沫解释这件事时,却忽然听幺歌道:“她死了,无视族训,私自下山,被凡人一剑刺死” 沫沫先是一愣,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幺歌,都想不通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不是最希望能与沫沫重逢的人吗,怎么现在又突然骗她说自己已经死了呢? 半晌后,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整个洞中,沫沫拉着离渊的衣袖,跪坐在冰棺之中,呜呜咽咽地抽泣道:“怎么可能,姐姐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凡人杀了,母亲,她在骗我对吗?” 离渊不语,而幺歌则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哭声依旧不停地从她的身后传来,那哭声越来越弱,等幺歌走出冰窟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只剩一阵阵飘雪的凛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为何,幺歌只觉得两腿忽然脱力,有些站不稳了,又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低头一看,胸前的白色里衫多出了一片殷红,这时才觉出原本已经无碍的伤口,又掀起一阵剧痛,紧接着记忆便开始模糊了起来。 洛炎见幺歌一声不吭离开觉出有些异样便跟了上去,看到她刚走出洞口就突然一头栽在了地上。洛炎大呼一声“幺歌”跑上前去,将她从雪地中捞了起来,只见她胸口的白衫印出一片血迹,连身下的白雪也染上了斑斑血色。 洛炎满心焦急的将幺歌抱回到房里,仔细检查过伤口后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还好只是扯开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只是后山地寒气实在太过浓重,她上山时又跑的太急,这才导致旧伤复发,昏了过去。 幺歌次日下午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洛炎。他端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直勾勾地低头看着她,一脸的威严之势,幺歌心知自己这次一定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她起身靠在床栏上,先是笑了笑,又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口道:“沫沫怎么样了?” 洛炎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汤药尽数灌进了幺歌的口中,毫无商量的余地,前几日每次让她喝药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难得要死,这次倒好,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给她灌了下去。幺歌先是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机灵,接着便也乖乖地咽了下去,估计也知道这次洛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汤碗尽空之后,洛炎将碗轻放在一旁才道:“你小叔叔已经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吧。” 幺歌点点头,又听他道:“你昨天在后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骗她?” 幺歌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又笑着道:“就算说我是她的幺歌姐姐,你觉得她能接受吗?而且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她从小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每天做什么都是我说了算,她从来都没有为了自己去争过什么,最后甚至还因我而死。现在她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不想让她再呆在我的阴影之下,希望她这次可以为自己而活。“ 幺歌顿了顿接着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太天真了,有时候还跟我一样太执着,如果不骗她说我已经死了,我想她迟早有一天会再偷偷溜下山去找我,而且在我们与人间的恩怨了结之前,我不希望她再入世冒险,只有这里对她而言才是最安的。” 洛炎忽然眼帘低垂,无奈着叹气道:“她是如此,你不也一样?这些事你明明比谁都要清楚,但你不还是每次都不听劝告,非要以身犯险。” 幺歌也跟着轻叹一声道:“她现在还小,在她长到我这么大之前,还是不要让她经历太多的恩怨是非。” 洛炎一看幺歌又开始玩起假装没听到的那一套,也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到她的手上,然后道:“这个物归原主,希望以后不要再派上用场了。” 幺歌拿起来一看,竟是当年留在冰棺中的那瓶血药,但重量却有些变轻了。她小心地打开瓶塞,见里面的药膏竟已少了大半,幺歌满是疑惑得抬头看向洛炎,不等开口便听他解释道:“一点都没浪费,用在你自己身上了。” 幺歌这才明白,难怪这剑伤才短短七日就好了七八成了,原来都是这瓶药的功劳啊,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在后山冻了这么多年,居然没被冻坏了。 她端着药瓶傻笑了一会,突然转头道:“父王,沫沫是怎么醒来的?” 洛炎一怔,迟疑片刻后才道:“难道不是你拜托竹染帮忙救她的吗?” 幺歌“哦”了一声,接着又开心地笑道:“没想到他真的说话算数,我还以为他又骗我呢。”她接着又问:”那他人呢?怎么没在后山看见他?” 洛炎心知竹染并不想让幺歌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于是撒谎道:“费了些仙力,回房休息了,你这几日可别再去打扰他了” 幺歌又乖乖地点头“哦”了一声,心里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洛炎离开后,整个房间忽然变得空荡荡的,陷入了沉寂。 幺歌一个人靠着床栏,右手轻轻地附在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上,脑海中忽然浮现起慕辛那张盛气凌人的脸,这些天她一直不愿去回忆那段画面,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恨他?为什么要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的尸身被烧的一干二净,他当时就算真的把自己杀了,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她之前也有想过,也许有一天真的会与慕辛刀剑相向,但没想到那天会来的如此的猝不及防,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虽然只是与他短短相识了几日,但幺歌真的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那人虽然有些固执己见,但至少不是冥顽不灵,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他还会那么恨我吗? 幺歌想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下山后,最初在心中萌生的那个目标,不就是让凡人改变对妖族的偏见吗,如果连一个慕辛都搞定不了,那还谈什么人族。况且她总觉得她与慕辛之间,还有些误会没有讲清,如果他知道了自己部的缘由苦衷以后,还是不肯放不下仇恨的话,也许到那时她才会真的死心吧。 终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去找慕辛。 心意已决,幺歌也不愿再去多想,索性下了床,想去屋外透透风。 刚走到门口,拉开屋门,却意外地与一个身形极为矮小的女童打了个照面。 沫沫站在门口,双手掐腰,气愤愤地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幺歌姐姐的房间的!” “哟”幺歌见其姿态有些吃惊,她笑着调侃道:“谁规定这房间不让人进的?” 沫沫接着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我姐姐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幺歌见她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模样竟还觉得有些可爱,不过她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眼前这个女孩,一眼就看出来,其实此刻的沫沫就是在模仿着自己当年的样子,只是装腔作势罢了。虽然嘴上用着强硬的语气,可眼神却还和以前一样,惶惶不安地眼珠乱转。 见幺歌突然大笑起来,沫沫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了,她急的眼眶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幺歌连忙收住笑声,弯腰低声哄道:“好好好,我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动还不行吗?”说罢她还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自己的房间,现在倒成别人的了,以后让她住哪啊。 想着她又讨价还价道:“我再过几天就走了,你看那间客房都住了人了,你不让我住这,难道要我睡在外面啊。” 沫沫眼珠咕噜咕噜乱转几圈,思索许久后才极不情愿地道:“那好吧,就让你再住几天”接着她又重声强调道:“不过,里面的东西你不许乱动,要是让我发现你说话不算数,我就让舅舅把你拖去喂野猪!” 幺歌听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这次她及时转过身去,没被沫沫看出来。 沫沫最后这句看似凶狠的警告,其实也是从她这学来的。 记得当年与她一起在学堂听学的时候,幺歌头一次接触字画这个东西,便萌生出极大的兴趣。她硬逼着沫沫站在院子里的树下摆好姿势,非要给她做一张画像,她见沫沫在那边不停地扭动,心急之下便恐吓她道:“再乱动,就把你拖去喂野猪” 而她所谓的那头野猪,其实也是她们无意中发现的,一头乱闯入山老母猪而已,而当时沫沫还小,从没见过比她大这么多的动物,幺歌为了逗她,便骗她说那是一头会吃狐狸的野猪。 现在想想,那头老母猪肯定早就不知过世多少年了。 幺歌笑够了之后,又觉得心中一暖,沫沫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善良的对待。 她正心中万分感慨着,忽然又听沫沫对她问道:“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幺歌又心中一凉,看着眼前一脸无辜样的沫沫,甚至又想敲她脑袋的冲动,心中暗怨道:就算是过了十年,也不至于一点都认不出来吧,亏了我还废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你给救了回来。 转头她又开始郁闷起来,究竟该怎么跟她说自己的身份呢。 此时洛炎突然出现在沫沫的身后,方才他在书房隐约听见幺歌这边有人在交谈,便好奇过来看看。 沫沫闻声回头后,看见洛炎后吓了一惊,瞬间变回乖巧的模样,叫了声“舅舅”。洛炎朝她宠爱的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幺歌道:“她是我刚认义女,叫...” 幺歌连忙接道:“我叫红昭”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是会在情急之下,不经意地用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说出来比较顺口吧。 洛炎接道:“对,她叫红昭,以后她也是你的姐姐了” 可沫沫却突然撇头哼道:“我只有一个姐姐!” 见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幺歌与洛炎相视一笑,沫沫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舅舅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太礼貌,害怕被训,匆匆道别后,就跑远了。 幺歌见其身影彻底消失以后,才转头一脸疑惑地问洛炎道:“我以前,有这么刁蛮吗?” 洛炎摇头却道:“她可不及你当年的万分之一” 第二十五章 出走 () 三日后,幺歌终于耐不住性子,站在竹染的房间外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进去关心一下。她盯着那扇几日都纹丝未动的房门,心想都过去三四天了,这人在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吃也不喝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但光是在这里干想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进去看看,接着她便大步走上门前,右手关节轻轻扣响门栏,小声地朝门内问了一声:“竹染?” 过了许久,屋内也并未给出任何的回应,幺歌又调高音量,喊了一声:“竹染?” 她扒在门上细听片刻后,发现里面依然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心中突然慌了起来,担心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于是便向后紧退一大,接着抬起右腿顺势朝屋门踹了过去,想直接破门而入。可就在她的脚几乎已经踢到门框上的那一刻,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幺歌一脚踢了个空,见状连忙收力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竟然在原地做了个大劈叉的姿势。 竹染刚打开门,便看到幺歌姿势极其怪异,毫无雅观之相地坐在地上。 他丝毫不留情面的笑着调侃道:“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幺歌两耳热得通红,连忙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道:“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把门打开了,害我都没来得及站稳。” 竹染道:“不是你一直在外面敲门,喊我名字的吗?” 幺歌埋怨道:“你不都听见了,怎么还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 竹染道:“怎样?” 幺歌接着道:“我还以为你在屋里饿死了呢” 竹染笑道:“你见哪个修仙之人,是饿死的?” 幺歌反驳道:“说不定你就是第一人” 竹染忽然收起笑容,认真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幺歌想了想道:“我明天就要下山了,来跟你道个别” 竹染好奇道:“洛炎同意让你下山了?” 幺歌道:“先斩后奏嘛,反正他们也关不住我” 竹染沉默片刻后,轻叹道:“其实,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比较好,这里毕竟还有结界能护你周。这次下山万一再遇到危险,可就没人能保护你了。” 幺歌转身靠在门前的矮树上道:“那也不能一辈子躲在山上,听着山下人的那些流言蜚语,愈传愈烈吧。” 竹染劝道:“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是非在己,自己问心无愧不就够了吗,为何非要一次次将自己逼入险境,害得他人担忧呢?” 幺歌道:“沫沫为护我而伤人,怎会与我无关?而且我的父王,他这一生从未伤过一人,却只因三十年前的一场天灾,平白无故地蒙受了几十年的冤屈,受尽世人唾骂,族人们也因此只能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座雪山之中。我若不去替他解释清楚,那还有谁愿意去说?” 竹染驳道:”那你要如何解释?告诉他们雪灵村被焚是你一人之过?告诉他们三十年前造成天火之灾的犯人另有其人?他们若是问你要人,你要去哪里找?“ 幺歌道:”雪灵村一事因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而天火一事,我也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将真相公之于众。” 见竹染脸色愈渐阴沉,她连忙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可以呆在这里换得一世安宁,可外面的其他妖族呢?如今事态越来越烈,诛妖门肆意滥杀,多少无辜的妖族遭其所害,四处逃离,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也没做过,却要替别人受到惩罚。“ 竹染听后,他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的阴沉,只听他忽然大声呵斥道:“那你又做错了什么!非要替她们出面,非要替他们讨公道?他们会死,难道你就不会了吗!”但紧接着,他也很快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能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神情又逐渐归于平静。 幺歌被吓得楞在原地,忽然又觉得有些意外的好笑,她眯起双眼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死活了?” 见竹染的脸色又黑了下来,幺歌立刻又换回认真的语气道:“放心吧,上次是我一时大意,才会被那人伤到的。这次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的!再说了,不还有你在嘛,以后还请仙上多多照顾啊” 竹染似是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对着她说了句:“死性不改,谁也救不了你” 幺歌自来熟的性格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来的,死皮赖脸的功夫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她见竹染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竟冒昧地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竹染被她忽然拉住,背影一晃,片刻后转身不耐烦道:“还有事?” 幺歌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回昆仑山啊?” 竹染道:“是有怎样?” 幺歌道:“带我一起去呗” 竹染毫不犹豫地道:“不行” 幺歌忽然柔声撒娇道:“你看我就是一只小小的狐妖,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去昆仑山这种仙神圣地了,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竹染面不改色地又重复了一句:“不行” 幺歌还是不肯放弃,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无论如何也不放他走,竹染一边扯回自己的衣袖,一边调侃道:“你不是要去普度众生吗?哪有功夫去参观什么昆仑山啊” 幺歌却摆手道:“哎呀,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嘛” 竹染突然像是看出什么端倪,他停住手中的动作道:“说实话” 幺歌一脸无辜的看着她眨了眨眼,似是在表示自己没有撒谎,可竹染却并不以为然,他又用力扯了一下袖子,这次竟轻而易举的就将皱巴巴的袖角从幺歌的手中夺了回来,然后又转身示意要走。 幺歌只好赶紧冲到前面拦住他道:“别啊,我说,我说” 竹染双手附在身后,静听她道:“我母后这些天好像已经觉出我要下山了,所以盯我盯得特别紧,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可是难如登天。但如果我跟她说这次是跟你一起去昆仑山,我想她一定会答应的。而且我是真的想去昆仑山看一看嘛,我之前听一个朋友说,那里住的可都是些法术高强的仙人,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说罢,幺歌竟还不掩饰的坏笑起来。 竹染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难道有我还不够吗?” 幺歌不屑道:“你这人虽然帮了我不少忙,也救过我两次了,可是我总觉得你吧......有点......”幺歌吞吞吐吐地迟迟不肯把话说完,竹染好奇道:“有点什么?” 幺歌思索了一会,才道:“有点不靠谱” 竹染被她这“不靠谱”三个字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心中暗骂道:连洛离都帮你救回来了,居然说我不靠谱?还要怎样才算靠谱? 幺歌见其脸色越来越黑,几欲爆发之际,连忙抬脚想要逃离,却被竹染反手拽了回去。他忽然抬起右手,幺歌连忙抱头想要求饶,却只见红光一闪,在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黑骨白面的扇子。 幺歌看着眼熟,一把夺了过来,打开扇面,看到上面竟是一幅花中卧狐的墨画,心想这不是自己的扇子吗?怎么在他的手里,而且这扇子的材质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 幺歌一脸懵然地抬头看向竹染,竹染有些得意地对她道:“我帮你把它炼化了一下,现在这把扇子的品质,可是非比寻常的。” 幺歌拿着扇子凝力一挥,瞬间一道红色光刃顺势朝着空旷的远处劈了出去,这一下看似威力十足,却只用了幺歌以往需要使出的不到两成的灵力。 幺歌兴奋地回头对竹染称赞道:“好厉害啊,你什么时候做的?” 竹染道:“就这两天,现在还觉得我不靠谱吗?” 幺歌连点头道:“靠谱!太靠谱了!难怪你这几天都大门不出的,原来是在帮我炼制灵器啊...咦?你怎么知道我要用它做武器的?” 竹染侧身道:“猜的”说罢他便又转身朝房间走去,幺歌这次没在拉住他,而是在他身后提醒道:“说好了带我去昆仑山啊” 竹染斩钉截铁道:“不行”,接着又将幺歌拒之门外,毫无商量的余地。 次日,也不知幺歌昨天晚上是如何软磨硬泡地劝说竹染的,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带她一起回昆仑山的请求。两人收拾好东西刚走到宫门前,就不出意料地被洛炎和白笙二人从身后叫住。 竹染侧头看向幺歌,表情中似乎带着“我就说吧”的意思,而幺歌则是郁闷的瘪了瘪嘴,临走前特意在床上给他们留了道别的字条,想着尽可能的避免与他二位当面交谈,省的一不小心再说漏了真话,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幺歌很不情愿地转过身去,笑容有些僵硬。 白笙先道:“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偷偷溜走,还有没有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了?” 幺歌连忙道:“我这不是怕你们舍不得我嘛” 白笙道:“我们何止是舍不得,我们是怕你下次回来连命都没了” 洛炎拦声道:“说什么呢,多不吉利”接着有转眼对幺歌道:“歌儿,你这次下山又打算去做什么?” 幺歌见洛炎话语中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连忙接道:“哦,我这次是想跟竹染...上仙去昆仑山...历练一番,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笙一听,表情看上去很是意外,她眼光大亮道:“去昆仑山?”接着她转头看向竹染,见竹染轻轻点头,脸上毫无波澜,看上去并不像是在骗她。 她又看看幺歌,见幺歌也是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这才信以为然,然后轻叹道:“不管去哪,都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行事,还有,不许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幺歌见白笙松口放行,连声点头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会胡乱来的”说罢便趁着白笙还未反悔,赶紧拉着竹染离开雪灵宫,朝山下行去。 直到幺歌与竹染的身影渐渐从远处消失,白笙也迟迟不愿离去,幺歌前两次的遇险使她对答应女儿下山一事,始终放不下心,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再看到那般血腥惊人的场面。洛炎在一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叹道:“回去吧,有竹染在不会有事的。”白笙这才些微的平静心神,转身与洛炎并肩离开。 幺歌与竹染一路笔直地朝山下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扭扭脖子,揉了揉肩膀。一旁的竹染见状忍不住道:“你确定不再多休息几日?我又不会逃走,干嘛这么急着离开?” 幺歌扭头一脸委屈地对他道:“算了吧,洛离那个臭丫头自从知道我住在那个房间里,每天都跟防贼一样盯着我,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摸的,难受死了。” 竹染嘲笑道:“还不是你自己惹得,非要装什么深明大义,骗的人家小姑娘整日伤心” 幺歌争辩道:“那不也是为了她好,不那样吓唬她,难道还要让她再跑到山下去,然后被人抓去炖了?” 竹染道:“你确定这样说她就真的不敢下山了?” 幺歌自信满满地道:“那当然,她胆子有多小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敢打赌她绝对不会再出雪灵宫半步!” 竹染冷哼道:“当初怎么就没人这样来吓唬一下你呢?”这样能省去多少麻烦啊。 幺歌道:“我可不像她那样,越是危险我就越想去探一探” 竹染又一声冷哼道:“死性不改” 幺歌接着道:“无药可救?怎么老是这么说我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哎你慢点,等我一下啊”此时竹染已经将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丝毫没有理会她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叫喊,也完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幺歌一路在心中不断怨道:这个竹染,仗着自己身高腿长灵力强的,欺负自己腿短走得慢,真是坏得要死。 幺歌一路小跑,终于在山脚下才追上了竹染,她一把拉住了他道:“你先等会,走之前我还想再去个地方。” 接着幺歌便转向直朝着雪灵村的方向快步走去,竹染也一声不吭地任由着她一并跟去。 在隐隐约约能看到村内一座座简陋的房屋之时,幺歌忽然在四下一片空旷飞沙的荒地中停了下来,因为她惊奇地发现远处,竟生长着几亩十分独特显眼的绿植地,她走到近处后才想起,这应该就是那日王姐口中说过的那片药田了吧。 确实如她所说,这片药圃中生长出的草药无一不是稀世珍宝,随随便便采下一棵都能换到不少银两,只可惜幺歌并不识钱,当然也并不缺钱,先前周给她留下的钱袋直到现在都还是满满当当的,并没有用掉多少。 幺歌蹲在药田边上好奇道:“这周围都寸草不生的,怎么就这里长了草,而且还都是些稀奇的药材?” 她转头看向竹染,余光无意中扫到了他身后的雪灵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是熟悉。 她回想许久后,才大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对竹染道:“我当初就是在这......”她忽然停顿一下,见竹染的笑容略带深意。 竹染接着道:“你当初就是在这把自己的血给放的一干二净,杀鸡宰牛都不见得有你这么干脆利落的。后来这片荒地因为你的血而生出了一块药田,着实养活了不少人。” 幺歌捏着下巴感慨道:“这么一想,我还做了件好事呢,倒也不亏了” 竹染却道:“都是孽缘” 第二十六章 昆仑 () 两人刚走到村口,忽见几个村民正慌乱地朝外跑来,其中一年轻小伙子看见幺歌后瞬间惊慌道:”妖...妖人又来了”,紧接着站在他旁边的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汉,狠狠地锤了他一拳骂道:“混账,什么妖人,叫大人” 那人往后一个踉跄退步,然后连忙深鞠一躬对幺歌大喊道:“大人!” 幺歌傻眼地看着跟前这几个站得整整齐齐,正对她点头哈腰的村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老汉随之开口道:“是我们鬼迷心窍,差点伤了二位大人,还好您法力高强,没让王素那个......寡妇得逞。”他原本是想骂声“蠢货”“贱人”之类的,但突然一想之前,怕眼前的这位大人听到这些脏词也会不舒服,所以才忍住没说出来。 他这句话终于证实了幺歌当初的猜想,原来那天夜里,沫沫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将那个自称是“王姐”的王素,给活活烧死的。 想到这幺歌忽然“呀”的大叫一声,她转头在竹染的耳边窃窃私语道:“你当时救沫沫的时候,有没有觉出她的体内还有业火尚存?” 竹染直接道:“有啊” 幺歌急道:“那她会不会再失控啊” 竹染笑道:“放心,我早就把她体内的业火都取出来了,不会再让她用了” 幺歌放心道:“还挺细心的嘛,有些让我刮目相看了” 竹染却道:“青莲业火岂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用的” 幺歌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夸呢” 她接着转头对身前那老汉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当初不是还要杀我吗?怎么突然又改口叫我大人了?” 那老汉闻言一楞,思索许久后才解释道:“大人您还不知道吗?就前几日和您一起来的那位,也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只是他离开后不久,官府就派人通知我们,以后这个村子连同外面的那些草药都归我们村民独自管辖,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提防又外人来抢了。” 幺歌连道:“你们见过他?” 老汉点头道:“是啊,我们不但见过,还......” “还怎样?” 那老汉有些难为情道:“还被他的手下给打了一顿” 幺歌心中暗骂一声“混蛋”,但接着又不太理解,慕辛为什么要打了人家还给个甜枣呢? 只听他接着道:“我们也是活该,谁让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差点把那位大人杀了” 幺歌心中又暗骂一声:“活该”,这次她不只是针对慕辛,还包括了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位蛮人。 她多少也能猜到些来龙去脉,无非是慕辛那个混蛋捅了自己之后无处可去,所以又回到了这里,却没想到被这些笨蛋当成了烧死王素的狐妖,所以才差点被杀。想到这幺歌不禁心中暗喜,想着这家伙总算也体验了一回,被人当成坏蛋是什么感觉了吧。 她又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 那老汉连摇头道:“不知道,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只记得他有两个手下,长得是一模一样,就跟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幺歌失望道:“光记住这些有什么用啊,这世上长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二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村子,离开是,身后还传来一阵络绎不绝的恭送声,听上去极为刺耳,幺歌不禁嗤笑一声。 竹染侧头不解道:“笑什么?” 幺歌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前几日还为了藏住那片药田,派人来杀我灭口,现在倒好,不过是受了些恩惠,就不计前嫌的改口叫我“大人”了。” 竹染总结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幺歌讲这两个新词牢牢地记了下来,然后调侃道:“早知道这样,那天就应该在进村之后,挨家挨户的赏几颗银子,让他们好生伺候着” 竹染却泼冷水道:“那你只会死的更快” 幺歌疑惑地看着他,竹染接着道:“人的**是无穷无尽的,他们知道你有钱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想要得到更多,比如说......杀人越货” 幺歌听后不禁打一哆嗦道:“受教了,看来我还是太天真,哪像你......”,她上下打量了竹染一番后,居然蹦出一句:“老谋深算” 竹染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石子绊倒,转头怒瞪了幺歌一眼,幺歌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心中甚是解气。 两人这一路走的尽是荒郊野路,兜兜绕绕地花了足足十日才终于临近昆仑山下。 幺歌忽然停住脚步,侧头不解道:“我听说你们修仙的不都会御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吗?你怎么一路都腿着走啊?” 竹染问道:“你不是要历练吗?” 幺歌点头道:“是啊” 竹染直言道:“走路也算是一种历练” 幺歌一愣,过了许久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竹染,望他一脸的坏笑,气愤道:“你就是为了溜我才一直不肯御剑的?!” 竹染不语,只是大笑着自顾往前走着,被留在后面的幺歌气得直跺脚,硬是将脚下的一把杂草碾成了一滩绿泥。 幺歌看着眼前的那人越走越远,根本不管自己有没有跟上,她左思右想,灵机一动,忽然“哎哟”一声,蹲在了地上。 竹染闻声回头,见幺歌蹲在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心中生疑,立刻折返回去。 他快步走到幺歌的身边,也跟着蹲下来急声道:“怎么了?” 只见幺歌右手捂在之前受伤的胸口上,一脸痛苦至极的样子抬头对他吭声道:“伤口疼,走不动了” 竹染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幺歌惊呼一声,紧接着只觉得耳边的空气急速的流动,还没等反应过来,再转头一看,竟已到了昆仑山下的结界入口,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转眼间就带着她走过了十几里远的路。 竹染忽然低头问道:“过瘾了吗?” 接着便将幺歌从怀里平稳地放回到地面上站稳后,又道:“山中设有禁制,不能疾行飞跃,剩下的路还是需要你自己走。” 幺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被你发现了啊,哈哈”她尴尬的冲竹染笑了笑,转头忽然被眼前的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壁吸引住了。 挡在幺歌眼身前的是一座兽形的石像,而他的身后就是一面通天高的石墙,挡住了去路。墙角下立着一块相较之下极为矮小,实际却比幺歌还要高上一倍有余的透白玉碑,碑面上刻着两个十分显眼的朱砂色的大字“昆仑”。 从这座石像的外形上来看像是一只巨型的猛虎,但他的头上却是刻着几张人的面孔,幺歌仔细地数了一下,足足有九张脸,而它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或喜或悲,或哀或怒,有八个人脸是闭着眼的,只有一张人脸上两眼瞪得正圆,直勾勾地盯着幺歌,仿佛是在审视着她这个陌生的来客。 幺歌凑上前去,想伸手摸一下眼前这座石像是何手感,忽觉得一股猛烈的热流扑面而来。 幺歌朝上望去,见那石像原本看似沉睡中的其他几张脸,此刻也竟都睁开了眼,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身下还未收手的幺歌。紧接着那具一直纹丝未动的石像忽然站了起来,口中发出阵阵“轰隆隆”如雷般的呼吸声。 幺歌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妈呀”,然后拔腿转身就逃,想也没想就躲到了竹染的身后。 那怪物抬头一见二人,慢吞吞的屈下两头前腿,做出一副恭迎的姿态,届时竹染才终于回头对她开口道:“别躲了,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幺歌从竹染的身后露出小脑袋瞅了那怪物一眼,转头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啊,长得好......恶心啊” 那怪物听到幺歌的“夸赞”后,九张脸上齐刷刷的变成一幅极其愤怒的样子,只听到他口中发出一声震耳的虎啸,然后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后,那头怪物忽然化作一个年轻男童的模样,而那张清秀无暇的脸上却净是气愤与不满。 他先是颇有礼数地朝竹染拱手鞠躬,然后转眼看向缩在竹染身后的幺歌,用他那与相貌极其不符的粗糙嗓音对其厉声道:“老子可是镇守昆仑山入口的开明神兽,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竟然敢说我恶心,若不是看在你是竹染带回来的人,老子早就把你当瓜子给磕了” 这神兽一语道破了幺歌的真身,这使幺歌深信不疑的认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并非虚言,当然也包括了要把她吃掉的那句,幺歌说也是个识趣的聪明人,她听后立马从竹染后面走到了他的身侧,深鞠一躬后大喊了一声:“我错了!” 竹染看得是目瞪口呆,以他对幺歌的认知,他本以为她这次怎么也得跟开明兽对峙上几句,最好还能惹得开明与她过上两招,好好的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接下来这些天不敢瞎胡闹。 可谁知幺歌竟还是个软骨头,说认错连犹豫都没有再多犹豫一下,就连开明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它坐镇山下几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怂的妖族。 竹染一看也没有什么戏可看了,便正正言辞道:“开门吧” 开明听令回身便开始施术,须臾间,那面石壁忽然化作一座银色巨门,门内发出一阵如雷般的轰隆声响,从正中间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细缝,紧接着那道门缝越来越宽阔,一束明亮的光线从门缝中乍出,幺歌眯着眼睛缓和片刻后才终于看清门后的貌。 那面巨门之后,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路面十分宽阔,石壁立于山路两侧,石壁脚下茂草丛生,色彩斑斓的野花延绵不绝而上,不时还会有几只奇形的小型生物横穿而过,窜到路另一边的草丛中。 幺歌跟在竹染的身后,绕过开明兽,穿过巨门后便是入山了。 刚入山门,她忽然又听见身后一阵巨响,再回头看,那开明兽早已变回原来那副高大威猛的兽形俯卧在了门后面,而那扇巨门也正缓缓地又合了起来。 见门已死死的关牢后,幺歌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呸道:“神兽又能怎样,又凶又丑,可别让我再见到他了。” 竹染在一旁嫌弃道:“他听得到,而且你以后下山还会在见到他的” 幺歌不禁哆嗦一下,连忙问道:“这么大的一座山,就没有其他出口了吗?” 竹染想了想道:“有啊” 幺歌一笑,刚想开口却又听竹染补充道:“那里也归他管” 幺歌听后差点哭出来,她苦着脸道:“我现在再道歉还来得及吗?” 竹染却忽然歪头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却不怕我呢?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幺歌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呀”但她想了想又道:“竹染你的真身是什么呀?是人是妖还是什么东西?你不会比他还要丑吧!” 幺歌忽然惊叹一声,竹染却不予理会,并再一次加快脚步将她甩在了身后。 幺歌一路发现,这条山路越是往上走,两侧的那些花草动物的长相就越是奇异,比如说,前路一侧的那只正在悠悠漫步的山羊。它的头上长着四只羊角,颇有灵性地与幺歌对视,似是有些诧异,又有一些跃跃欲试几欲上前。幺歌正想向它再靠近一些,打个招呼,却忽然背竹染一把拽回到身边,他道:“别乱动” 幺歌有些不爽,觉得他管得太紧,一路什么也不让她碰,不禁抱怨道:“它又不会把我给吃了,碰一下怎么了嘛” 竹染却道:“他会” 幺歌一怔,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侧头对他“啊?”了一声。 竹染又道:“它吃人” 幺歌又“啊?”了一声,接着她又看了一眼那只山羊,一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吃人的怪物呀。不过昆仑山这种凡人勿入的圣地,出现这么几只会吃人的山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转头问道:“为什么要让这种危险的东西呆着这里啊?” 竹染淡淡地道:“不然还能让他去哪?只有这里才不会有凡人出现,也只有这里才有足够充沛的灵气,可以让它不用以人为食。” 见他走远,幺歌连忙跟上前去又问:“但留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这山中的其他人就没有提议过,要将它们清除掉吗?” 竹染沉默片刻后道:“有,但都被否决了。它生而如此,这种习性也不是它的错,只要它愿意老实呆在这不去招惹旁人,我们也就不需要去招惹它”他看着幺歌强调道:“这山中的万物皆有灵性,只要你不去惹它,它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第二十七章 竹屋 () 半个时辰后,幺歌终于见到了山顶,眼前也不再是些花花绿绿的植物,路两旁多是一些搭棚建屋的简陋住所,偶尔还会有些人出来走动,他们的周身都充斥着不凡的灵力,与幺歌相比也只是略逊一筹。每个看到他二人的居民,无一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们拱手施礼,幺歌也对此深感好奇,这个竹染究竟是何身份,怎么所有人对他都是这般恭敬? 再往山上走了没多一会,眼前又变成另一番景象了,一座宏伟华丽的宫殿屹立在山顶之上,俯瞰着脚下的云云众生。幺歌小跑几步走到殿前,宽实的门框上挂着一面精致大气的牌匾,上面写着“昭阳殿”三个大字。 幺歌望着它不由感叹道:这里可比雪灵宫气派多了,想不到竹染竟住在这么气派的地方,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正当她抬腿想要迈入园中的那一刻,忽然被竹染用力地从身后拉住,回头见他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这边”,然后便就被莫名其妙地强拉着绕一直到了昭阳殿的后面,在一片竹屋前停了下来。 脚下踩着一排青石小路,一路延伸到竹屋门前,眼前的这间竹屋其实并不小,光是从正面看就有五个带着独立院落的房间,可若是跟昭阳殿相比,却依然还是有些惨淡了。 屋外的竹林此时正茂,林间还生出不少新嫩的竹笋,让人看着垂涎三尺,甚是心动。 幺歌打量了四周许久,才想起对竹染道:“你住这啊?” 竹染点点头,又听她道:“那......昭阳殿住着什么人啊?是不是比你还厉害?” 竹染道:“那里谁也没住,你也不许去那,听到没有,否则我就把你丢到山下去喂开明!” 竹染恶狠狠的语气听到幺歌的耳朵里却变了滋味,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认为竹染只是在恐吓她,而且也绝不可能真的让开明兽把她给吃了。 她假装老实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是跃跃欲试,想这昭阳殿里估计是藏了不少好玩的宝贝。 谈话中,屋内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头顶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身材矮小的可爱妙龄女孩从屋内慌忙而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竹染的面前,折腰一拜道:“仙上您回来了”说罢她这才发现一旁一人,二话没说,侧身对着幺歌又是一拜,再对竹染道:“仙上,她是......” 竹染不紧不慢地淡声道:“朋友而已,暂住几日,你先去备好房间,莫要怠慢了” 那女子扫了幺歌一眼后又道:“仙上您......”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竹染抬手拦了下来,她迟疑片刻,应了声“是”后,便转身离去了。 幺歌一头雾水地没还搞清楚状况,正前思后想,见竹染转头道:“这几日,你就先住在这里,菜菜会负责这里的饮食起居,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她说。等你住够了,就跟我说,我会派人送你下山。” 幺歌歪头道:“刚才那个女孩,叫菜菜?” 见竹染轻轻点头,幺歌心道:是谁这么没品位,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居然取了一个如此平庸俗气的名字。 半晌后,那位名叫“菜菜”的女孩又回到了院子里,走到二人跟前低头对竹染细声道:“仙上,房间都打理好了,晚饭也准备好了。”,当她再抬起头,却看到面前这位与她仙上并肩而立的女子,正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 幺歌惊讶道:“这也太快了吧,你才刚离开多久啊?” 菜菜礼貌般的一笑,答道:“仙上早在上山前就已传信回来,让我们提前准备了。” 幺歌侧头看向竹染,努力回忆着他究竟是在何时往山上送的消息,可他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侧,没有向她解释,甚至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竹染称自己还有事要办,便将幺歌交到了菜菜的手中。她老老实实地跟在菜菜的后面,去了提前为她备好的那间屋子,幺歌进屋后随便扫了几眼,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桌椅板凳甚至就连睡觉用的床都是用的粗硕竹竿制成的,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清幽淡雅之气。屋内的餐桌上摆着七八盘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股股诱人的菜香交织扑鼻而来,幺歌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食物,若不是因为菜菜还站在她的身后尚未离开,她可能已经冲上去开动了。 菜菜估计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非常贴心地示礼后便匆匆退下了。 幺歌迅速的扫尽晚饭后,见屋外已点起烛灯,于是起身溜达到了院子想要去消消食,此时再抬头望向夜空,无数的星宿密布于黑夜之中,一轮圆月仿佛近在咫尺,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昆仑山巅。 幺歌寻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巨树,三两下爬上了高高的树干,随便挑了根结实够粗的树枝便坐了上去,夜风在耳边丝丝萦绕,甚是惬意。再抬头看那月亮,好像也没见离近多少,她不禁有些失落的撇了撇嘴,心道了声:无趣。 再转头朝竹屋的方向望去,发现原来自己所住的竹屋后面,还别有洞天。 就在不远处还有一间宽敞的别院,此时院子里也是烛灯大亮,幺歌猜想这大概就是竹染的住所了吧。 好奇心唆使着她轻巧地跃下高枝,不作声响地朝着那间别院走了过去。 正当她快要临近庭院时,右肩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幺歌惊得一抖连忙回身,只见菜菜端着一个脸盆站在自己的身后,盆中的水晃晃荡荡地差点撒了出来。 菜菜先道:“姑娘,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幺歌尴尬的挠着后脑勺道:“我看这里还亮着灯,好奇过来看看,这里是竹染的住处吧” 菜菜忽然沉默,身后微弱的烛光使得幺歌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菜菜才回答道:“仙上的确住在这里,不过他现在正忙,也嘱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姑娘您还是先回屋休息吧。” 说罢,她微微点头示意后,便留幺歌一人杵在院外,自己却端着那盆水走进去了。 幺歌有些意犹未尽地抻着脑袋朝里面又看了几眼,菜菜已不知进了哪间屋子,四周顿时变得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幺歌乖乖地听话,回了自己的房间,早早地便睡下了,第二天醒来,刚一睁眼便看到竹染站在自己的床边,他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深思什么。 幺歌忽然起兴,她猛地坐起,将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数拢到胸前,然后迅速地朝身后的墙角退去,装作一副吃了亏的模样对着竹染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竹染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迟迟没做回应,幺歌看他竟是这种反应,心里不由生出些许顾虑道:他不会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吧。 这时才听到他说:“别玩了,快起来吃饭”说罢,他摆袖转身去到餐桌前坐了下来,却并未动筷子,像是在等幺歌一起用饭。 一阵香味传到了床角,幺歌连忙翻身下床,胡乱清理了两下便凑到了餐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上了早饭,幺歌一边喝着手里白粥,一边向他夸赞道:“竹染,你家的这个侍女也太厉害了,不但家务做得好,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啊!” 竹染正要夹菜的右手微微一顿,他淡淡地道:“她不是侍女” 幺歌道:“啊?那她是做什么的?” 竹染将夹起的青菜叶放入口中,才道:“故人的......孩子” 幺歌更是不解了,她又问:“故人的孩子?那她怎么会留在你的身边,又是做饭又是伺候起居的?” 竹染道:“她记不清自己的出身,把我当成了她的恩人,非要留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 幺歌忽然笑道:“还有这种好事?白捡一个妙龄女子,我看人家现在青春正貌的,不都被你给耽误了啊” 竹染忽然凑前一脸神秘地对她道:“你知道,她今年多大了吗?” 幺歌摆摆手,自信地道:“估计跟我比也差不了几岁” 竹染收回了表情,又吃了口菜道:“三百年前,隔壁的竹林中不知为何长出了一棵萝卜苗,后来有人觉得有趣,便多管闲事将那颗萝卜悉心浇灌了数十年,那萝卜百年凝气,百年聚灵,三十年前化形为人后,便赖在我这个院子里死活不肯走了” 幺歌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许久后还忽然惊呼道:“竹染你都三百多岁啦!” 竹染竟白了她一眼,无语道:“我说的是菜菜” 幺歌也回了他一眼道:“那不都一样,你讲的这么详细,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在场,这样一想,恐怕你已经不止三百岁了吧!” 竹染实在是不想再跟她聊这个话题,索性闭嘴不语,继续吃起了早饭。 幺歌却意犹未尽,她接着道:“那你就打算一直让她这样呆下去,死心塌地的给你当佣人?” 竹染忙道:“怎么可能,我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了,可她非不听劝,总觉得我是在骗她。每当我跟她提起让她不用如此,她都是一副好像被抛弃的哭丧脸,我也只好作罢了。” 幺歌又好奇道:“那你知道,是谁给她取得这个名字的吗?” 竹染瞥了她一眼道:“一个无脑之人” 幺歌却不太认同他的这句形容,给一个萝卜精取名叫“菜菜”,还是挺恰当的嘛,想想昨天还在嫌弃这个名字,倒也是冤枉人家了。 幺歌还没有尽兴,又问:“就是那个悉心栽育她几百年的那个人?那他现在在哪?菜菜这么好的一根萝卜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竹染无奈道:“不清楚,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他,却没有半点消息。” 幺歌忽觉得眼前这人当初实在不容易,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替别人看孩子,不由心生出一些怜悯之情,撇着嘴摇了摇头,感慨非常。 两人沉默片刻后,竹染忽又问道:“今天要不要再去山中走走?昨天你见到的只是凤毛麟角,这山中还有不少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幺歌做出一副有些嫌弃又有些忌惮的表情,对他道:“算了吧,你这里净是些看似纯良无害实际暗藏杀机的怪东西,万一我再不小心招惹到什么,又打不过他们,再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值当的” 昨天上山这一路,幺歌也见到了不少山林野怪,尤其是临近山顶的那一段路上,看到的几乎都是些灵力极高,身形极大的精怪,幺歌怎么说也算是个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却也基本毫无与之相比的能力,毕竟他们都是修炼了少说也有百年的灵兽,幺歌还只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 竹染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惜命了?” 幺歌皱眉道:“你别说,跟你呆了几天之后,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说罢她目光怪异地盯着竹染,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破绽,竹染却完没有理会她,回头对守在门外菜菜大声道了一句:“菜菜,去把钦原叫来。” 钦原又是谁?幺歌正歪头想着,听见门外之人应了声“是”后,脚步声渐轻地离开了,很快就又带着一人回到了屋外。 一男子轻轻地推门进屋,对着屋内二人微微示礼,尊称了声“仙上”后便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等候竹染的差遣,幺歌上下扫了这人一眼,这人的相貌平平,身材矮小,根本没什么可以拿出来夸赞一番的地方,不过衣着打扮上倒是干净,看上去一尘不染的。 竹染只是用眼神向他示意一下,接着回头对幺歌介绍道:“这是负责管理山中所有精怪灵兽的钦原,你若是担心,可以让他陪你一起去,有他在没人敢招惹你的。这山中的万事万物他比我要精通的多,你若是看到些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也可以让他给你介绍一番。” “那你呢?”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总不能成天陪着你在山中瞎晃吧。” 幺歌思索许久后,撇嘴道:“那好吧”心里却暗说道:这才来了不到一天,就接连被他交到了两个陌生人手中,他倒是心安理得的很,完没把自己当外人。 第二十八章 草木 () 饭后,竹染又对二人嘱咐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住处。钦原站在屋外待幺歌换了身衣服,二人也一齐离开了竹屋。路过昭阳殿时,幺歌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里面有些什么,但有钦愿跟着,也没办法进去偷瞧几眼。 跟着钦原,幺歌慢悠悠的在山中漫步走着,钦原也没说任何多余的废话,一路都只是极为专业地向幺歌一个接着一个地介绍着她所看到的每一只灵物,语气甚是平淡无味,让人深觉得他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引路人。 不过清晨的昆仑山的确多了些与旁晚时分不同的韵味,钦原为她挑了一条较为平坦的碎石小路,幺歌一路左右张望,发现了不少之前从没见过的花草树木,偶见路边稀稀落落地生着几棵结满果实的高树,树上的果实形状似梨,可颜色却是红色的,有些果实上还依稀残留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幺歌指着其中的一棵问道:“这是什么?” 钦原道:“这是沙棠树” “能吃吗?” “能” 幺歌听后还未等钦原反映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两手攀着几根枝条窜上了树,在高枝上站稳后,举起双手摘了的四颗成熟在头顶树枝上的沙棠果,倒也不多贪,将果子塞进胸前的口袋后便又灵活地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她轻身纵下,站稳脚跟后,将两颗沙棠果从口袋掏了出来并在自己身上擦了两下,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钦原,另一颗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果子的酸涩顿时充满口腔,她刚想吐出来,却忽然有尝出了些许甜味,她端着手中那被咬出一个小豁口的果子看了好一会,接着又大咬了一口下去,惊然发现这一口吃到的果肉变得更加甘甜了。 钦原并没有对接到手中的果实下口,而是将它握在手中在一旁道:“这东西的果皮极酸,是不能吃的” 幺歌边用牙齿啃咬着果皮将其去除,一边埋怨似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怪他不早说,害自己刚才被酸的那一下,到现在脸颊两侧的腮腺都还在隐隐发胀。 将剥净的果肉迅速食尽,她随意地用外衣抹蹭掉沾在手上的汁水,继续朝前走去,钦原几步跟上,好奇道:“剩下的那两个你不吃吗?” 幺歌道:“这两个是留给竹染和菜菜的,我吃一个过过瘾就行了” 钦原有些费解的看了看她,过后又忽然问:“你怕水吗?” “啊?”幺歌停下来看他,不知所谓。 “你会游泳吗?” “不会啊,我自小就在山里长大,从来没有下过水,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钦原了解情况后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个沙棠果吃了可以御水,今后你若是不小心掉进水里,就不会被溺死了。” 幺歌惊呼道:“这么神奇!?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多摘一些带回雪灵山去。” 钦原又道:“这个一旦被摘下,就只能保留一天,第二天便会烂掉” 幺歌有些失望地摆摆手,扬长而去,而后又忽然反应过来,撇过头去小声嘟囔道:“就算我再怎么粗枝大叶,也不会让自己掉到水里去吧,这个钦原还真是跟他的主人一样,一点都不会聊天。” 又一个时辰后,幺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从昆仑山的西南面绕到了东南面。 二人一路山下,忽然遇见了一只九尾狐狸。与雪灵狐族不同的是,这狐狸的身上居然是与开明兽一般无二的金色虎纹。正当幺歌对其投去目光之时,他也同样发现了幺歌与钦原,只见他忽然起身,眼前闪过一阵熟悉的金光,那狐狸竟恍然间变成了一个与开明兽有着相同外貌的男童,身材与体型也并无差别。 幺歌见状一惊,条件反射般地闪到钦原的身后,偷偷盯着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开明”,样子十分警惕。 那人忽然开口,可他的声音却与开明兽不同,听上去像是个年轻的男子,他客气道:“二位来我这,有何贵干啊?” 钦原对他行礼后道:“仙上让我陪这位姑娘在山中游览一番,无意走到了这里,望神君不要怪罪。” 那神君呵呵笑道:“原来是竹染的朋友啊,无妨无妨,随便走随便看哈” 幺歌见其态度不错,并不像昨日的那只开明兽一般粗鲁凶恶,她慢慢地站回到钦原身侧,小心翼翼地对神君道:“敢问这位神君,你也是只九尾狐妖吗?” 那人又大笑一番,答道:“姑且算是吧” “啊?”幺歌心道:这算什么回答呀,什么叫姑且算是,是不是狐妖难道他自己都不清楚吗? 钦原见她一脸迷惘,好意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这位是负责看守山入口的陆吾,他与开明是亲兄弟,两人一同看守着山下的九个大门,没有仙上的允许,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从他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的。” 幺歌听后更是震惊了,先不说他二人的性格脾气简直是天差地别,他们两个的真身一个是九头一个是九尾,怎么会是亲兄弟呢?若不是因为他们化形后变成了一个模样,这让谁听了也都不会相信吧。 幺歌不禁赞叹道:“厉害,厉害啊” 幺歌实在不敢在此处多留片刻,匆匆道别后,便与钦原朝着竹屋的方向折反而去。 回去的路上,幺歌不禁好奇,她侧头对钦原道:“钦原,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的啊?” 钦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但也并不介意,他如实道:“我原是一只蜂鸟,天生自带毒体,仙上见我有用,便将我留在了身边,负责看管这山中的各种花草走兽,若是他们做出什么出格违规的事情,便会许我去出手制止。我记得上一次在山中作乱的,是一只四角土蝼。百年前,他无视仙上订下的规定,肆意食其他低阶灵兽,几番劝告下来仍不悔改,我便将他就地正法了。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的能力,所以心生忌惮,也就很少又那种不要命的家伙了。” 幺歌静静听完他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英勇事迹,不由心说:这昆仑山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各个都不能小看了呀。 回到住处,午饭过后,幺歌又爬上了门前的那棵巨树,悠闲地躺在上面听见头顶的树叶在凉风中沙沙作响,忽觉得有些困意,便在上面小憩了一会。 再醒来时,天竟已暗了下来。 她翻身跳下,刚想回屋,却忽然听见竹染在背后唤她,回身看去,见竹染正站在院子中央,身边还有一个两手提着食盒的女孩,此人正是菜菜。 幺歌心说:不知他哪来的兴趣,今晚居然舍得来陪自己吃饭了。 转而她甚是热情地请他二人进去,就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二人进屋后在餐桌前就坐,菜菜也跟着进了屋,她将食盒里的几道菜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摆好以后,一声不吭地又两手提着空食盒示礼后欲要离开。 幺歌连忙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早晨刚摘下来的沙棠果,递给了菜菜,菜菜对着她又施一礼,连声“谢谢”都没肯留下,就匆匆离开了。 幺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竹染道:“她平日也都是这样吗?” 竹染点点头,幺歌低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她对我有什么成见呢,每次都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放下菜,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不肯多留” 竹染无奈地笑道:“她对人一向如此,可能是怕生吧” 幺歌点点头,然后又将口袋里剩下的那最后一个果子放到了竹染眼前的桌案上,道:“这个是留给你的” 竹染看了一看那颗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幺歌,轻声道谢后,便将它收进了袖中口袋。 幺歌一语不发地继续吃着饭,半晌后,忽然又想起了白天的经历,这才抬头道:“我今天遇见陆吾了” 竹染拨了拨手中碗里的几根青菜,道:“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幺歌大呼道:“当然有,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跟我一样是只狐妖,本来还想去跟他套个近乎呢,谁知道他竟然跟那个开明兽是亲兄弟!” 竹染笑道:“那怎么了?” 幺歌道:“哪有亲兄弟一个九头一个九尾的?而且他俩人的性格实在差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里。” 竹染笑了笑后又好奇道:“那你说,他二人哪个是在天上,哪个是在地里啊?” 幺歌哼道:“当然是陆吾在天上了,你看人家说起话来,好声好气的,不像那个开明,一口一个“老子”的,粗俗得很” 竹染却冷笑道:“当年死在陆吾手中的人,可不比开明少” 幺歌继续追问,可竹染却不肯再跟她讲更多的细节,只说了句:“小孩子听太多这些,会做噩梦的。” 幺歌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后又道:“这个陆吾还有开明,他们两个都是妖族的人吗?” 竹染道:“并不算是,他们二人自混沌而生,虽为同族却又并非同类,几百年来他二人一直在山中修炼守卫,从未入世,世人也很少见过他二人的真容。而妖族不同,就像你们雪灵狐族,不知源起却自始至终群居而生,世世代代繁衍不息,与世间恩怨交织不休。虽也修炼却很少有能修成正果,活过百岁的,除了会些法术,实际倒与凡人并无差别” 接着他又道:“你这两天在山中遇到的那些精怪,他们其实也都不是妖族。他们的修炼方式与你们妖族不同,妖族修炼靠的是继承和天赋,个别天赋异禀的妖倒也是可以修成入仙界的。而这些精怪靠的却只有机缘,有些精怪也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仙缘不凡,就像菜菜那样。但也有的精怪也许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角落里做一棵无名的野草,永远也无法开口讲话,无法化形,甚至在还未获得灵识的时候,就被其他的灵兽给吃掉了。” 说罢,他用筷子指了指幺歌碗中一块烧肉道:“比如像它” 幺歌正要夹肉的筷子猛地一停,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碗筷,满是不悦地对竹染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竹染笑着道:“是啊,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啊” 幺歌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几盘还未尝过味道的新菜,再想想竹染刚才的那一番言论,犹豫半天后,终于心中一横,又抄起了筷子道:“事已至此,不吃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在天之灵!”说罢便又吃了起来。 竹染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居然对食物已经热爱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连他自己听完以后都有所动容,对着眼前的这几盘菜也有些难以下手了,可她竟然还能吃的这么心安理得,不由地敬佩道:“你还真是......食大于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呢” 幺歌边嚼着口中的烧肉,边忙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竹染一怔,后道:“我听说,饿死的人下辈子都去当猪了” 他顿了一下,又一脸坏笑道:“你确定,你的真身不是......” 幺歌迟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瞬间火冒三丈,差点失手将手里的筷子戳进他的眼里,她跳起来叫嚣道:“我可是货真价实九尾狐狸!” 说罢她身形一晃,在身后亮出了自己的九条毛茸茸的红色狐尾,摇摇晃晃地在他眼前胡乱摆动,似是在炫耀。 竹染一笑,伸手便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一条,幺歌忽然汗毛竖起,“呀”地大叫一声,顿时两耳发热通红,脸颊也泛起了一片潮红。 她连忙收回狐尾,结结巴巴,一脸娇羞地指着他道:“你,你干什么!” 竹染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殊不知这狐狸的尾巴,除了偶尔当武器用来打人以外,平时就像是龙的逆鳞一般,是极为敏感之处,也是绝不能轻易触碰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异性。 竹染百思不得其解,总之先很识趣地道了声“对不起”,缓和了下屋内尴尬的氛围。许久后,幺歌才平复下心来,坐回到餐桌前,可桌子上的这些菜,却再也没吃一口。 竹染见她没再给自己好脸色,便先讪讪离开了,想着她向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估计明天一醒来就把今晚的事都忘干净了,等她不计较这事了,再来问清楚缘由好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幺歌这一夜却是及不安生,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自己的尾巴还在别人手中攥着,她紧咬着牙,心中暗骂道:“明天一定要好好报复一下竹染这个混蛋” 但转身又开始郁闷起来:“打又打不过他,而且他还有像钦原这种厉害的手下,该怎么报复他呢?” 幺歌思来想去,一整晚都在绞尽脑汁地谋划着各种阴险毒辣的小手段,直至天亮,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夜未睡。 第二十九章 冰释 () 幺歌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从房内迈出,耷拉着头,一副毫无精神的样子。正当她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中胡乱溜达的时候,忽听见旁边的翠竹林中传出一阵的奇怪声响,便好奇地过去瞧瞧。 刚走进竹林,定睛一看,原来是菜菜。她正蹲在地上,两手费力地扒着地上的泥土,想试图将深在埋地里的竹笋给整个拔出来。 “菜菜!” 幺歌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菜菜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她一脸惊慌地朝幺歌这边循声而望来,见来人是幺歌,这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一语不发地微微点头示礼,然后又转身蹲回到地上继续忙碌了起来。 幺歌嘴角微微上扬,诡异一笑,接着她几步走到菜菜的身侧,也跟着她弯腰蹲了下来,并转头对她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菜菜只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动作,幺歌接着问:“这是今天的食材?” 这次菜菜点了一下头,此时那个土坑已经被她挖的很深了,露出了一大截又粗又白嫩的笋肉,菜菜不再刨土,而是两手紧紧地握住竹笋借着身体的重量往后用力一拽,便将整个竹笋成功地拔了出来。 她这一连贯熟悉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新手。幺歌不自觉地在一旁突然拍手叫好,菜菜受宠若惊地猛然站了起来,连忙将竹笋放进身侧的竹筐,然后像是要逃走般地提着竹筐匆转身离开。幺歌不依不饶地也跟了上去,发现她并没有将摘下的食材直接送到厨房里,而是背着竹筐转弯离开竹屋,朝着山下去了。 幺歌丝毫不在意菜菜对她的爱答不理,她厚着脸皮颠颠地跟在她的旁边,与她并肩而行,半晌后才侧头又对她道:“菜菜,你家仙上平时有什么不爱吃的或者是害怕什么东西吗?” 菜菜不语,她低下头继续走着,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意外地认真答道:“仙上平时都在闭关修炼,很少吃这些凡间的食物,只是因为姑娘你喜欢吃,仙上才特意嘱咐我多做一些的。至于食材,仙上前几日倒是提醒过我,说是千万注意不要放香菇。” 幺歌欣然一笑,心说这次总算是被她抓住弱点了吧,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前方有一条岔路寂静无声,好像并无灵兽栖息,而且看着甚是眼熟,应该是之前和钦原一起走过,心想既是走过一遍的路,应该也就不会再迷路了。 于是她胡乱胡乱编了个借口离开,独自一人在山里开始寻找起了香菇。 可还没走几步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问那个最重要的问题,香菇是什么东西? 她立刻原路跑了回去,好在菜菜并未走远,她追上去询问,菜菜也没多想,她连说带比划地给幺歌描述一番后,幺歌又再一次离开去了另一条岔路。 “这么大、像褐色的伞”她一边用手比划着香菇的大小,一边在口中不断重复着菜菜提到过的几个形容词,一路嘀嘀咕咕,左右打量着脚下的每一样植物。过会后,这才想起菜菜说过,香菇通常都生长在阴暗的林荫之下。幺歌一拍脑门,左右扫视一番后,跨过路左边的石栏,朝着林子深处迈进。 眼看着这片树林并不大,她心想着只要自己不走远,肯定可以顺着原路再出去的,便没做他想,径直走了进去。 可惜事与愿违,幺歌在林子里面来来回回仔细寻找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半点香菇的影子,无论是蹲着找、趴着找、甚至还爬到了树上去找,可这菜菜所言中的那遍地生长的香菇却像是灭绝了一般,无迹可寻。 直至天色渐暗、她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失落作罢。 低头瞧见白天才刚换上的新衣此时已经挂满的斑驳湿润的泥土,她却没多在意,随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原地跺跺脚都去身上的灰沙,转身离去。 向着记忆中正路的方向走去,可走了许久后,四周依旧是一片密不可分的高林,一眼望不到出路。 幺歌的内心开始慌张起来,恐怕自己这次有要迷路了,不过再一想这边离竹屋并不远,等晚上菜菜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只是有些失了颜面,所以不管怎样,尽快自己找到出路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直到黑夜降临,幺歌依然还在这片林中兜兜转转,迟迟寻不到出口。她忽然站住,左右顾见周身不知觉地已经变得昏暗无比,不时还会发出一些诡异的声响,幺歌脖子一缩,身子不禁发抖,她想都没想立刻使出狐火将四周瞬间照亮,然后才敢继续摸索着前进。 不久后,她忽然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幺歌立刻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把折扇,将它横在胸前警惕起四周。 片刻后,她忽然听到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声音,不知是谁,也不知从何处大喊了一声:“幺歌姑娘!是你吗?” 幺歌循声回头看去,光线之下她看到的是菜菜的身影。 幺歌开心地也朝她喊道:“菜菜,我在这呢!” 菜菜几步跑了过来,幺歌见她满头大汗地在自己身前停下,眼里似乎带着些许惊慌。不等幺歌再开口,她便一把用力地握住幺歌的手腕,拉着她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幺歌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任由她拉着自己,居然没走多远,她便看到了那条她花了几乎半天的时间都未曾寻到的山路。回到正道上,幺歌忽然站住,对菜菜道:“哎呀,不行,我还没找到香菇呢” 菜菜并没有理她,拉着她继续快步走着。 以前她若是说些什么,菜菜至少还会应一声,可这次她却是一声不吭的,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听到幺歌刚才说了什么。 幺歌见她比先前更加冷漠异常,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道:“你生气了?” 菜菜背对着她用生冷的语气道:“没有” 幺歌道:“还说没有,分明就是生气了” 菜菜又道:“我没有” 说罢,她忽然松开了拉着幺歌的那只手,一个人快步向前走去。 幺歌隐约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颤抖,连忙快步追上前,侧头一看,菜菜居然在哭。 幺歌瞬间慌张起来,甚至比刚才在山里迷路还要失措万分,她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也不知是该先道歉还是先安慰她。 许久后,菜菜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肯开口,却用着幺歌从未听过的严厉语气对她道:“姑娘,以后请你不要独自一人在山中乱跑了,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仙上一定会怪罪我的。” “哦”幺歌每次犯了错,挨了训,都会像这样乖乖地“哦”上一声,但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犯,那就要看她的记性了。 见幺歌诚心地认了错,菜菜原本一肚子的怨气顿时也消去了大半,她长呼一口气,定下心后又对幺歌道:“姑娘,您是仙上第一个带回昆仑山的朋友,仙上对你也是极为重视,菜菜自然也会好生照顾着。只是在这昆仑山内并非任何一处都可以随意踏足,昭阳殿是如此,这后山亦是如此。” “后山?”幺歌惊呼道,她开始纳闷,自己不是一直在家门口附近转悠着吗,怎么走到后山来了? 菜菜接着道:“从你刚刚站的那个位置,再往前走上几十步,便就是昆仑墟禁地,若是你掉进那地狱之门,无论是妖是神都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幺歌瞪圆了眼睛又一次惊呼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们怎么也不把路封上,立个警示碑也好吧!” 菜菜道:“千年来,都未曾有人敢靠近那方圆十里,但是那阵阵彻人心骨的阴冷煞气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幺歌不解地“咦”了一声,仔细回忆了一下,又道:“不对啊,我怎么什么也没觉出来,而且我一直在那片小树林里呆着,怎么就溜达到后山来了?” 菜菜不语,幺歌自己都搞不懂,她肯定更是想不通了。 幺歌忽然意识到一直走在她身边的菜菜,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了一些,话也说的多了不少,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忽然道:“我说菜菜啊,你看,你今天救了我,咱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了,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老是那么生硬的称呼我,什么姑娘啊,您啊的,多生疏啊,你以后就直接叫我幺歌好啦。” 菜菜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接着又大步迈开了往前走,并留下一句:“我没有朋友” 幺歌听后觉得自己刚才像是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难免有些失落,但转眼便抛之脑后,她几步跟了上去道:“怎么会呢?竹染难道不算是你的朋友吗?那你那他当什么了?” 菜菜忽然站住,低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半晌后,却也没说出个答案便又继续快步走了起来。 幺歌站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结果,定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她又追问道:“先不提他,至少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啊,多交几个朋友又不会有什么坏处,你干嘛这么不情愿啊?” 菜菜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地轻声道:“我…自我生于这昆仑山中,便被仙上那位故友收留照顾,我曾认为她便是我今生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可她却一声不吭的将我丢下离开,自此音信无,不知所踪。这三十余年,是仙上教我仙术,助我化形,是他收留了我,因此在这偌大的昆仑山中,除了仙上,我实在不知还能再相信谁了。” 幺歌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说完,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怜悯之情,菜菜口中那人,对她而言,应该就如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不可或缺,可她却在菜菜最需要她的时候将菜菜抛弃,这般做法确实有些无情了。但她若真是个如此无情之人,当初估计也不会将菜菜那跟小萝卜留在身边照料多年,只怕也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吧。 幺歌本想为那人解释几句,可话刚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她仔细思量过后,觉得这些话竹染肯定也是对她讲过的,只不过这件事对菜菜而言倒像是个心结,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两个人都一语不发地又走了一段路,总算是回到了竹屋。可刚进大门便看到竹染脸色铁青地提着个灯笼站在院子中央,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幺歌低着头慢慢走上前去,再一回头却发现菜菜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已经偷偷地溜进了厨房。 她有些郁闷的撅了下嘴,心中暗怨菜菜不讲义气,不够朋友。 幺歌抬眼偷瞄了一眼竹染,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转头来又开始纳闷,干嘛要跟他认错,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迷路的吗! 想罢她斗胆鼓起勇气,猛地抬头与他对视,两手掐腰做出一副要斗嘴的架势,可早在心中组织好的话还未来得及脱口,却突然被他用胳膊一把兜了过去,像是个软绵绵的玩具一般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勒得她快要窒息,逼的她差点变回了狐狸。 幺歌用力的锤了下他的后背,只听他轻咳一声,估计他这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活物,立刻松开了双臂。幺歌后退几步对他呲牙道:“干嘛呀!不就是回来晚了点吗?也不至于把我活活勒死吧!” 竹染又咳了一声、然后冷哼道:“回来晚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吗?” 幺歌反驳道:“我迷路了,鬼知道那里居然是禁地!” 竹染沉默片刻后,忽然转变了态度,他挪到幺歌的面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细声倒:”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绝对不要再靠近后山了!听到没有?” 幺歌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傻,早知道那个地方这么危险,我以后出门肯定绕地它远远的。” 不知为何,眼前的竹染虽是一副年轻男子的俊俏模样,可在幺歌看来,他的脸上却总是带着一种比洛炎还要更加历经风雨的沧桑感,而他看自己的眼神,倒像是有一种老父亲的慈爱,也许真的是年龄上的差距吧。 想罢,幺歌偷笑起来,心想这些话若是竹染听了,肯定会被气疯掉。 第三十章 密室 () 没过多久,菜菜便一如往常那般提着食盒从厨房走了过来,估计是见竹染并未发火、这才敢从出来的。 幺歌这次极力地要求菜菜与她二人一起用餐,意外的是菜菜竟然没有拒绝,不过还是有些别扭地坐在了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这虽然还是有些违她所愿,但也算是比以前要好很多了。 竹染坐在一旁看到甚是欣喜,他满含深意的微笑着,因为这还是头一次见菜菜对人妥协,以前多少次要她与自己一同进餐,不都是被她用强硬的态度给拒绝了,想不到幺歌还挺会哄人的,或许此次带她回来是对的。 三个人第一次齐聚在餐桌前,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就连入口的饭菜也少了些滋味,幺歌只能暗自安慰道:以后会习惯的。 次日清晨,幺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容后,想起来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菜菜。昨天空手而归,她今天是铁了心的一定要把香菇给找的,可菜菜却是毫不留情地在她的一腔热血之上,泼了一盆冷水。 用菜菜的话说便是:“仙上昨夜已经将山中所有的香菇都送到山下的集市上去了” 幺歌听后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转身就往竹染所住的别院方向跑去,在院外的竹林前正好与竹染碰了个正着。 幺歌看见他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你是不是输不起!居然暗中使坏,你还我香菇!” 竹染却笑道:“那些香菇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不是一个都没找到吗?” “咦?你怎么知道”幺歌忽然愣住、她猜可能是菜菜通风报信的,但她刚想抱怨,竟又听竹染嘲笑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昨天在院外与她的对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幺歌跺脚气愤道:“你…你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偷听女生之间的谈话!?” 竹染道:“请注意你的措辞” 幺歌反驳道:“请注意你的品行” 他轻叹一声,换了个语气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没有偷听,是钦原告诉我的。他说你昨天在山里瞎晃悠,也不知是在找什么,我后来问了菜菜才知道你是在找香菇。不过你找那个做什么?” 幺歌心虚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了有些好奇,想摘几个尝尝。” 竹染道:“那你还是别想了,那东西虽然美味,但你不能吃。” “为什么?” 竹染咂嘴道:“我猜你也记不得了,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就误食过一次,结果啊,啧啧啧……” “怎么了?” 竹染回忆片刻后,嘲笑道:“肿的像头猪” 幺歌忍着内心想要将他暴揍一顿的冲动,咬着牙狠狠地笑道:“您老人家的记性还真是不错啊!” 结果两人不欢而散,正所谓敌损一千自损八百。 晌午过后,幺歌见竹染外出不知去了何处,便趁机去找菜菜,想要再讨些有用的信息来惩治竹染这个腹黑之人。 听菜菜说,竹染平日里总是呆在房内闭关,这一闭便就是个一年半载,每每都是如此。幺歌听后心想,这人把自己关在里面这么久都不吃不喝的,肯定是有什么猫腻,于是决定趁此机会溜进他的房间一探究竟。 幺歌凭借着过去的经验,不作声响的翻墙进了他的别院,翻过落地后才发现这园子里居然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这墙算是白翻了。 幺歌悄声溜进房间,虽然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此时整个院内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但为了保留一些刺激感,她还是尽力消去自己的脚步声,偷偷摸摸地潜入房中。 幺歌对着屋内仔细观察一周,发现他的房间,所有内部的摆设竟与自己所住的客房并无差别,着实有些讶异。 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屋内各处,每拿起一件都丝毫不留痕迹地再给他放回原处,这样做虽是多花了不少时间,但一想竹染这人如此精明,若不细心一些,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然而,幺歌在整间屋子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者可以说,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床和几幅挂在墙上的风水画卷,就再无其他了,这根本就不像是给人住的,可这整个院子就只有这一间卧房,不在这住,难道他都是睡在树上的吗? 不行,幺歌心中一横,想他肯定是藏了什么秘密的空间,于是她又认真的摸索了一番,这次就连床底都没放过。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在她将手放到墙上的其中一幅墨画上,也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阵法被她无意中激活了。只见那幅画上的墨迹开始旋转扭曲,画面随之变成了一个嵌在墙上的大洞,这洞口有棱有角,与先前的那幅画是一般大小,幺歌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画上门框,竟是真的。 她回头看下四周,见并无人察觉,便抬脚迈了进去。 方才在外面看洞内是漆黑一片,可当她走进去的那一刻,周围忽然亮堂了起来,似是察觉到了有人进入,便自觉的将屋内所有的烛灯一齐点亮,幺歌忍不住感叹道,神仙的生活方式,就是比我们这种普通的小妖要便捷许多啊。 幺歌环顾左右,这里与外面的房间相比确实小了一些,是个四方无窗的密室。 密室中的地上堆积着一摞摞厚重的书册,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而迷失的正中间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矮方桌,桌上还是放着几本摞在一起书,她垫着脚踩着书间的空隙凑了上去,打开最上面的那一本翻了几页,发现上面写的都些她看不懂的古文字句,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画。 幺歌有些无趣地将书丢回到那堆书的最上面,嘀咕了一声:“真没意思,就这些破书还藏在密室里。哎?这该不会只是间仓库吧。” 幺歌无奈地摆了摆手,转身想要离开,而就在此时,她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桌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里,她又折了回去,蹲下一瞧,这不是她的折扇吗? “不对啊”幺歌疑惑道,她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折扇,被竹染炼化过的扇骨已变得通透坚韧,而她从桌下发现的这把折扇却只是一把普通的折扇,可除此以外,其他方面却与自己的这把并无差别。 幺歌思量许久后,打开了手中的这把折扇,突然惊呼道:“这是周的扇子” 扇面上画着一位黑衣女子,但不是幺歌,这女子的眉宇间带着一点桀骜不驯的气质,可她的眼神中却又透出了些许温柔近人。这是周在溪边那一夜在自己的扇子上画下的图案,也是她不经意间瞧见的。 可周的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幺歌心底忽然感觉到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她握着那把折扇拔腿就往外跑,一路冲到了屋外的院子内。 刚到院子中央,她便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短小的竹笛从贴身的里衣后面拽了出来,接着放到嘴边用力地吹了一声哑哨。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间便见一只白色的飞鸽自远方的空中飞来,最终落在了她的肩上。 幺歌心头一紧,心道:这可是昆仑仙山,这鸽子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又怎么可能闯过山中的结界和谛听陆吾兄弟二人的守卫呢。 那也就是说...... 正当她思绪万千的时候,忽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幺歌应声回过头,竟是竹染。 他怎么回来了? 幺歌此时却并不慌乱、反而是一股股难以遏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迈步走了上去,将手中的折扇举到他的眼前质问道:“这把扇子你是从哪得来的?” 竹染平声道:“自己买的”,紧接着他反问道:“你进我房间了?” 幺歌没有回答,而是指着那只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肩头的白鸽继续追问道:“这只鸽子,它是怎么进来的?” 竹染依然平静地回答道:“十迁生于此处,负责来往书信,故不受结界约束。” “十迁?”幺歌重复了一句,话音刚落,那白鸽便忽然展翅腾飞,接着又落到了竹染的肩头上。 幺歌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为何要瞒我?” 竹染不解道:“瞒你什么?” 幺歌被他这一副装作无辜的表情气到快要窒息,她大声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周!” 听几幺歌的一声怒吼,竹染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无奈道:“你又没问” 幺歌被他这一句憝得顿时哑口无言,确实她不问,竹染也没必要自招,这句话听上句是有些道理,但若是仔细一想,却又极其的不讲理。幺歌想都没想过他们会是同一个人,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仙人,二者之间有着这么大的落差,谁又能想到呢? “你!”幺歌本想继续追问,可方才一肚子的怨气却在他的几句话间便烟消云散了。这人非但没有认错,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样子,实在有些可恶,自己却又没法将他怎样,憋的幺歌满脸通红,汗毛乍起,在他面前直跺脚。 竹染有些贱贱地笑着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你当时初次下山,你父王实在放心不下,才托我跟去照顾你的,我当时也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有所顾虑,这才扮成凡人的样子去跟你接触的。不过我们不是相处的挺融洽的吗?” “融洽个...!”幺歌几乎快要破口大骂,转而却又收回口中。她仔细地想了想,那几日与他相处也确实受了不少照顾,自己有时甚至还会拿他与竹染做比较,觉得竹染这人有的时候还确实与他有些相像,只要他不开口说话,还是像个好人的。 幺歌最终也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想离开,却又忽然停住,她转过身去问道:“你当时说家里有事要提前离开,也是骗我的?” 竹染老实道:“那倒不是,当时山中出现异样,我只好赶了回来,却没想到我才离开几天,你就被一个凡人给打了个半死。” 竹染的最后这一句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恰巧戳到了幺歌的痛点,她却不再与他争论,只是斜着眼对他说一句:“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长嘴了呢”,说罢便愤愤离去。 见幺歌走远,竹染这才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是日,夜半时分,幺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她实在是按捺不住,于是翻身下床,打算再去找他理论一番。 她一路小跑到了别院外围,见里面烛灯未灭,依稀有两个人影映在窗上摇摇晃晃,于是便悄溜进去,躲在角落里侧耳静听。 此时屋内忽传来一声惊叹:“你说什么!?”是竹染的声音。 接着又一陌生男子的声音传出道:“确实如此,您让我去接触的那位并不是司阳上仙所化,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从未相识那般,极为冷漠,看起来并不像是装的。而且我暗中观察过几日,那个殷辛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人品三观都和司阳上仙有着巨大的差距,您确定那日见到的真是他吗?” 屋内忽然陷入了沉寂,竹染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才隐隐约约地听到竹染轻叹道:“也许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吧,若他真是司阳,那日也断不会轻易对幺歌出手。” 话音刚落,只见幺歌突然破门而入,着实吓了屋内那二人一大跳,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谁能想到幺歌会突然出现。 幺歌箭步冲上去,站在竹染的跟前冷声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竹染却是先侧头对站在幺歌身后的那人道:“十迁,你先回去休息吧” 十迁?幺歌听到这人的名字猛然回过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那少年一身雪白无暇的绒衣,显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冷俊模样,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不时透出些许妖媚,赤红色的瞳孔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出众。 十迁施礼退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幺歌笑着点了点头,可惜幺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离去的那位白衣少年正是白日里刚刚被她用哨声召唤回来的那只白鸽。 见旁人退去,幺歌这才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竹染不作回答,而是忽然笑着,用一种似是在调侃的语气对她道:“你偷听哦” 幺歌撇过头去,心虚道:“我是不小心听到的”,紧接着她便反应过来,这人一定是又想转移话题了,于是她又道:“我问你,司阳是谁?” 竹染道:“昆仑山主” 幺歌有些意外,连忙问道:“这里的山主不是你吗?” 竹染道:“我只是暂时替他掌管,待他回来,我会好好跟他清算的” 幺歌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道:“他不会就是那个把菜菜抛弃给你,然后就不知所踪的那个混蛋吧” 竹染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道:“他确实混蛋了些” 幺歌站直身子继续正经地问道:“刚才你们提到的那个殷辛又是谁?” “你猜呢?” 幺歌想了想,惊呼道:“你说他对我出手?难道是慕辛!?” 竹染点头道:“那是他在外面用来隐藏身份所取的化名” “你知道他在哪?” 他反问道:“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 幺歌不耐烦道:“你快说” 竹染道:“天下拥有“殷”姓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殷国王室” “王室又是什么?很厉害吗?” 他点了下头,道:“殷国如今威压一世虽然这在你我看来,他们不过只是些普通的凡人而已,但在他人眼中,那可是立于万人之上,掌管国运兴衰的统领者,就如同你们一家在其他族人眼里那般,高高在上,不可匹及” 幺歌吊着嗓子又惊呼一声:“统领国家?你说那个混蛋?” “他可是殷国的皇子,下一任的国主。不过也确实有些混蛋,但跟司阳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幺歌忽然想起先前与他分开时,慕辛所说过的那一番话,记得那日他说那女尸是他的母亲,可他不是皇子吗?他的母亲怎么会出现在那? 幺歌连忙追问道:“你可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何而死?” 竹染有些不解,道:“你是指王后?我可从未听到过她的死讯,你这是从哪打听来的消息?” 幺歌肯定道:“这可那个殷辛亲口告诉我的,说那个被洛离附身的女尸就是他的母亲。” “这就奇怪了” “不行,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看来我是非去找他问清楚不可了,况且他本来就对我们妖族痛恨至极,要是就这么让他当上了国主,那他上任的第一天不就得下令将妖族都给赶尽杀绝了?!” 说罢幺歌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几欲先走临走前还不忘问了一句:“你确定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竹染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假思索道:“我不会骗你,只要你问,我便会如实相告。” 竹染这话说的倒也不假,言外之意便是,只要不让幺歌发现,她不问,他也就不会主动去说。 第三十一章 暂别 () 幺歌回到房间后,复杂的心情许久难以平复,索性从衣柜中翻出包裹,将先前带来的那些衣物都统统收了进去。 紧接着,她把这些天从山里带回来的各种新鲜玩意齐刷刷地摆放在了餐桌上,譬如一把会发光的石子,又或是一盆只在夜里才肯开花的盆栽,当然这花也是被幺歌强行从外面的花丛中挖了出来,然后移植到这花盆里的。 不过当竹染听了这件事之后却也没说什么,竟任由着她在外面胡作妄为,其他人也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制止。 放在桌上的每一样宝贝对幺歌而言都是同样重要的,毕竟这都是她辛辛苦苦从外面淘回来的。可惜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没办法部带走,最终她也只能忍痛割爱,捡了几个最心仪的放进了口袋,剩下的又都一并还给了钦原。 看着收拾地差不多了以后,抬头见天已经亮了,她起身走出房间,想去竹染那里与他道别。 可幺歌才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凄厉哀怨的女孩哭声,仔细一听,这声音不正是菜菜吗? 幺歌赶紧推门进去查看,见到屋内的情形后,她先是一笑,然后打趣道:“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惹着她了?” 竹染见幺歌忽然闯入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对她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此时竹染正坐在床边,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睡袍,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格外的慵懒。 而菜菜却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抱住竹染的一条腿,鼻涕横飞个不停,却也没忘继续向竹染哭诉着道:“仙上,菜菜不想离开您!我不要走!” 幺歌凑过去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要走的不是我吗?她怎么哭的比我还伤心啊?” 竹染轻咳一声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的,我希望你这次可以带着她一起下山,她这些年从未出去过,总是这么窝在山里也不好,还是要去出去历练一下的。而且这次我不能同你一起,有她跟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幺歌点头道:“哦~我明白了,你这是想让我替你带孩子呀。不过你看她这样子,我能带得走吗?” 竹染长叹一声,低头对菜菜轻生安慰道:“菜菜,我不是要抛弃你,只是想让你这次出去可以多认识些朋友,多经历一些事情,我也不能总是把你留在身边吧。这一次,你就当是我给你的任务,替我保护好她,可以吗?” 菜菜忽然坐直,放开了竹染的小腿,揪起袖子的一角抹了把眼泪,然后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认识什么朋友,我只想留在这里照顾你” 竹染无奈笑道:“我接下来也要去忙自己的事了,就算你留在这里,也照顾不到我了呀。” “仙上你……”菜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红着眼睛抬头仰视着竹染,却欲言又止。 竹染轻皱一下眉头,对她摇了摇头。 幺歌在一旁却是看的一头雾水,搞不懂这演的是哪一出。但仔细一想,让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一辈子呆在这深山老林里也确实浪费了些,带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可见竹染对她已然是束手无策,她急中生智转头对菜菜道:“要不这样吧,你先随我下山,就当是给我带路,等我们到了殷城,你若是不喜欢那凡间,再回来就是了,我不会强迫你留下来的。” 菜菜转头看了一眼幺歌,接着又转回头去对竹染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路呀” 竹染见菜菜的内心有所动摇,赶紧安慰道:“无妨,我待会给你准备一张地图,你只需按照上面的路线带着她去就是了,幺歌她不识方向,给她地图也是无用” 幺歌虽然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让菜菜可以有些优越感,也好让她可以妥协,却始终听着有些不爽。不过再想想他说的其实也对,自己的确是个路痴,就算是有地图,怕也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 菜菜思量许久后,才终于轻轻点头,幺歌与竹染二人相视一笑,总算能将她哄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菜菜虽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也乖乖地收拾好了东西,手里握着竹染交给她的地图,去了幺歌的房间。 二人立刻起身上路,刚走到院门,便看见竹染追了上来,然后将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了幺歌。 幺歌将它放在手心里攥了攥,摸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她满是疑惑地抬头看他,竹染解释道:“这是乾坤袋,我看你要带的东西不少,用这个装会轻松些。” 幺歌好奇地打开锦囊的封口,眯起眼朝里面瞧了瞧,里面竟是另有乾坤,那些原本已经交还给钦原的宝物竟一个不落的装在了袋中,这乾坤袋从外面看似小巧,可里面的空间却是一间屋子,大概可以装进四个人的样子大小。 幺歌很是满意地将她和菜菜身上的所有行囊也一并塞进了乾坤袋中,完后便将它牢牢的系紧在腰间。 竹染似是欲言又止,思虑片刻后,忽然非常正经认真地对她道:“虽然有菜菜跟着,但是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你虽然聪明,却终究失于冲动,也少经了些人情世故的历练,正所谓人心险恶,以后不要总是那么轻易地相信他人。今后我不在,若是遇到困难一定要沉着冷静,断不可再鲁莽行事了。” 接着他又侧头对菜菜道:“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幺歌虽然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可以相信她的。若是她再冲动犯傻,一定要替我拦住她。” 幺歌不禁郁闷地打断道:“我什么时候冲动了?还有我怎么就不靠谱了?” 竹染笑道:“两次下山都是死里逃生,这还不算冲动?” “怎么又提这些啊” 菜菜在一旁接道:“姑娘你还是好好听着吧,仙上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幺歌白眼道:“我听着倒像是临终遗言,怎么感觉我去趟殷国就跟要去送死一样啊”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将竹染方才对自己所嘱咐的一字一句都牢记在了心底。不知为何,自她与竹染相识的那一天起,她便选择无条件的信任这个人,即使他对自己处处隐瞒,她都依然愿意相信,竹染绝不会害她。 竹染警告道:“你若是不听我的嘱咐,迟早是要去送死的。王城比你想象中要复杂的多,更何况你要去找的还是一个铁了心要杀你报仇的皇子,但凡有一步走错或是哪一句话说错了,都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幺歌努了努嘴,有些不太乐意,但也觉得他说的没有错,等到了殷国确实要多加小心了,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 言尽于此,几人道别后,幺歌紧拉着菜菜匆匆离开了竹屋,生怕她突然反悔又跑回去了。菜菜果然还是万分不舍地跟着幺歌下山离去,简直是一步三回头地张望,而竹染则一人孤单地站在山顶远远的眺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万分感慨。 幺歌到底还是没敢再去招惹那个谛听,而是让菜菜带着她走了去往陆吾看守着的那道下山之路。 二人走出结界后,幺歌再回头仰望身后的那座昆仑仙山,却是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她忽然皱眉,疑惑地“唉?”了一声道:“这山顶上看着积了不少的雪,该是个极寒的冰封雪山。怎么我在山中这几天见到的却都像是在暖春一般,到处都是花香鸟语的?” 菜菜慢慢解释道:“我听仙上说,昆仑山以前的确是个极寒之地,终年白雪皑皑,虽是好看,可后来那山主觉得这漫山的雪景很是刺眼,便施法做了个结界,让整座山终年处于春季,不过若是从结界外面看上去,却还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雪山。” ”原来是这样啊“ 幺歌点点头,心中不由钦佩道:“这山主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只不过是看不顺眼,便将整座山都变了个样子” 离开昆仑山后,两人照着地图上画好的路线,不紧不慢地朝着殷国王城的方向走去。 --------------------------------------------------------------------------------------------- 昆仑山顶,竹染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门口,在感知到幺歌已经走出了结界后的那一刻,他忽然眉头紧皱,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用一只手微微颤颤地强撑着地面支起整个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表情痛苦万分,豆大的汗水不停地顺着脸颊落下。 钦原本是来找他议事的,但他刚到山顶就远远地就望见有一人影正蹲在竹屋的院子门口,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赶紧上前查看,走近一瞧,却发现那人竟是竹染。 他一个箭步上前,想先将竹染扶起来,却被竹染一把推搡开来,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在一旁轻声询问道:”仙上,您没事吧“ 竹染紧咬着牙,牙齿间哆哆嗦嗦地挤出了四道轻微的声响,钦原反复斟酌后,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去叫毕方“ 钦原连忙应”是“,然后立刻从口中吹出一声响哨,哨声瞬间朝着远处传开,很快便从远出传来了回应,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在空中飘荡而来,紧接着便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从远方的空中正朝这边迅速靠近。 几息间,一位身穿青色仙裙的长发女子便落在了二人眼前,她额头上的那一点朱砂印痕正是毕方身上独有的特征。 紧随她一起而来的还有十迁,钦原却也没有太惊讶于这两人会一同出现,他们二人关系匪浅的这件事,早已是仙界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毕方盯着眼前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会,接着才开口道:”先把他扶进屋去“ 十迁与钦原两人手忙脚乱地费了不少力气才将竹染背回到了他的卧房,将他平放在了床榻上,而此时的竹染却已陷入昏迷,可他的表情中却依旧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毕方化作一只翠鸟跟在后面,飞到屋内才又变回翠衣女子的模样,她轻身飘到床边,并转头命令他们两个先出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来替竹染诊治。那二人也是毫无异议地乖乖离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即使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毕方可是这仙界中最擅长施药行医的女仙,恐怕整个四海九州之中也很难再找不出一个比她更精通医术的人了。 两人匆匆退出房间,一左一右立守在了屋外的门前,他们相视一眼,又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方坐在床边伸手探了下脉象,她突然脸色铁青发冷,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不算太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医具。 她伸手从药箱中取出一把的细长银针,紧接着在他周身的十几个穴位上分别都扎了一针。 半晌后,竹染的神情果然变得缓和许多,又过了一会后,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清醒过来后见毕方正坐在一旁,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忽然眉头一紧,接着侧身在床边呕出一口乌黑色的淤血。 毕方似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将竹染扶躺回床上,而后突然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多久了?“ 竹染侧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道:”什么多久了?“ 毕方转过头,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竹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又道:”你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多久了?“ 竹染别扭地撇过头对着墙壁答道:”也就七八天吧“ 毕方突然站了起来,她惊呼道:”七八天!?“,但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她接着道:“我听说你前几天带回来了一只小狐妖,成天陪着她吃喝玩乐。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是如何在她面前假装成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的。” 见竹染默不作答,毕方又坐回去,然后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又用灵力在他的体内探测一番。 半晌后,她突然将竹染的手用力地甩开并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然后怒声吼道:“竹染你疯了!?萆荔可是给濒死之人吃的麻药!而且它的药效最多只能维持三天,待药效散去便会将之前的疼痛以数倍奉还。你说实话,这些天你究竟吃了几次?” 竹染闷声道:“两......三次”,他背对着毕方,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依旧能感受到背后的阵阵阴冷,毕方沉默半晌后,忽然开始将封在他穴位上的银针又一根根地拔了出来,这时竹染开始感受到一股锥心般的刺痛正迅速地涌入身各处,这种痛苦似乎比刚才变得更加强烈了。他猛地蜷起身子,侧回过身对着毕方,一阵猛咳道:“你在做什么?” 毕方冷哼道:“做什么?让你知道什么叫作代价。这就开始受不了了?我告诉你,那萆荔的药效到现在才只散去了一半,再过一个时辰,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慢慢治吧!”说罢她便开始收拾起自己带来的那些行医器具,准备离开。 竹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别这么无情啊,我若是真的还有办法,又怎会劳烦您呢” 毕方将手中的药盒重重地砸在桌上,气道:“那只小狐狸究竟对你有多重要?值得你这么不惜命的去隐瞒?还有,我刚才已经探过了,丹府一片空荡无声,你的灵力呢?我当初是怎么警告你的,你身上的旧伤本就难以愈合,这些年靠着你这一身灵力才得以压制,让你别乱跑,别乱用,结果呢?不在这好好呆着养伤,非要下山,还不计后果地乱用灵力,现在再剩下那半成灵力留着有个屁用啊!” 见毕方气急败坏,甚至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竹染竟忽然颤抖地身体笑了出来,毕方见状微微愣住,心道这人不会已经被疼疯了吧,她连忙问道:“你笑什么?” 竹染道:“有人说我最近说话不怎么耐听,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我本来还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呢,现在一想,原来都是从你这学来的啊” 毕方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他几眼,转身走向了门口却并没有带上她的药箱。她一把拉开了屋门并对着站在屋外的二人道:“你们家仙上从今日起开始闭门养伤,以后除非事关生死,其余人等一概不见。”说罢便又将门迅速地合上了,钦原二人闻声回身,还未等看清屋内的状况,就又一次被拒之门外了。 第三十二章 堂庭 () 三日后,毕生平稳地端着一碗已经在厨房凉好的汤药一路轻飘飘的进竹染的房间,她坐到床边后腾出一只手来将竹染摇醒,竹染迷迷糊糊地微微睁眼,看上去还不太清醒。 毕方坐在床边熟练地将他扶起,舀起一小勺汤药慢慢地喂进口中,片刻后,低头见他的喉结上下微动,这才把药艰难地咽了下去。 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毕方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他的情况。 须臾,这次却还是和之前的几次试药一样,还未等药效发挥功效,他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将好不容易才吃进去的药又数吐了出来,而这次被他吐到地上的黑色汤药中居然还带着些明显的血色。 自从那日麻药的药效退去后,他便一直是这种半昏迷的状态,毕方这三天不眠不休地尝试研究出了十几种药方,可这些药都对他的伤势没有起任何有用的的恢复作用,甚至每次把药喂下去后,还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排斥反应。 毕方失望地摇头,长叹一口气,她行医千年,还未见过如此难医的病人。想罢,她毫不嫌弃地掏出自己的手帕将他嘴角的血迹仔细擦去后,端起放在床边的那剩下的半碗汤药离开了房间,继续研究新的药方去了。 而经过这三日的风餐露宿,幺歌与菜菜终于走过重重的山路,平安到达了地图上所标出的第一个乡镇,两人暂时驻足,找了间客栈准备住下休整一番。 二人住下后,已是深夜。这些天,幺歌和菜菜相处地还较为和谐,一路上都是一问一答的交流方式。幺歌问一句,菜菜便答一句,但她每字每句都不曾有半点敷衍,言语间干脆利落,没有废话,对于幺歌提出的各种问题可谓是对答如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像极了一本行走的百科书。 幺歌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已然心力交瘁,这几日为了不让菜菜觉得无聊,她绞尽脑汁地去找各种话题来跟她不停地说话,这一路从上古传说聊到家长里短。她会这么做,其实还有另一点原因,自打离开昆仑上后,菜菜就始终神色凝重,若有所思,而且一直精神紧绷,无时无刻都地提防着周围。幺歌发现了她的异样后,思来想去却没有问她缘由,想来她大概只是因为第一次离开家,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罢了。所以她才一个劲地去找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惜这个做法的效果并不明显,反而让菜菜开始嫌她有些话多,影响了自己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能力,不过出于尊重,还是十分耐心地将她的问题一一作答。 次日晨后,幺歌叫上菜菜一起去了街上,说是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她拉着菜菜在热闹的大街上东走西逛,逛遍了镇上所有的商铺,逛街之余还顺便买齐了接下来路上需要的食物和几样常用品。 菜菜这一上午注定是心情难以平静,她紧跟在幺歌的身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极为陌生,甚至还有些恐惧。 好巧不巧,在这镇上做生意人又各个都是热情好客,当她们路过一家饰品店时,一位常年站在门口拉客的伙计,见她们二人年轻貌美,身上穿着的都是上品的霓裳羽衣,猜想这定是两位富家小姐。于是他毫不避讳,大声招呼着她们二人进店里瞧瞧,之后见其在门口犹豫不决,他便干脆直接伸手在她们的身后分别用力地推了一把。 而就在他的手掌刚要接触到菜菜的后腰时的那一刻,菜菜突然如惊雷般炸起,她尖叫一声,转身便朝身后那人的脖子一掌砍了下去,好在幺歌反应够快,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就将菜菜的夺命手刃拦了下来,否则今日怕是要见血了。 菜菜两眼通红,眼角带着泪光,杀气腾腾地盯着那个伙计,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再砍他一掌,幺歌见状连忙将她连拖带拽地送回了客栈。 菜菜坐在房间的床上,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幺歌也是坐在旁边一语不发,懊悔自己或许不该这么早就带她去那么多人的地方。 见她神色有些缓和后,幺歌轻声安慰道:“我说菜菜啊,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你看,在这里住的都是些普通的凡人,他们不会伤你,也打不过你。刚才的那人不过是热情了些,并没有恶意,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人,拒绝了便是,也没必要砍他吧。他可没有你们灵兽这般抗打,刚才若不是我拦住,那人恐怕已经尸首异处了。” 菜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愕然道:“我刚才以为他要动手......” 幺歌哈哈一笑,打趣道:“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动手伤你?不过在我看来嘛,他倒是也有几分想要占你便宜的意思。” 菜菜闻声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幺歌跟上去道:“你要去哪?” 菜菜冷声道:“去砍了他。” 幺歌赶紧伸手将她拽住,认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此事平息了以后,幺歌便在心中谨记,绝不能让她再见到那个男的。 傍晚,两人到客栈的一楼吃饭,幺歌这次仗着竹染留给她的那一大笔银两肆意地挥霍,索性将店里所有的菜都各点了一份,就连站在一旁招呼的伙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再三地劝说之后却还是没能拗过她。 不一会,小小的方桌上便已经摆上了十几碟不同的菜肴,这还没完,两个伙计又从后厨搬过来了一张木桌,最后两张桌子并到一起这才终于将所有的菜都上了桌。 在场的所有人,见这两位身材娇小,体型瘦弱的小姑娘,一人面前摆着一桌菜,此等奢侈壮观的场面前所未见,各个惊叹不已。 幺歌却丝毫不介意他人的目光,撸起袖子将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这一番下来,竟已经觉得有些饱了。她嘬了嘬筷子,回味了一下,叹声摇头道:“还是你做的饭菜最好吃,这些跟你的手艺相比真是差的远了。” 菜菜没说什么,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菜,耳根却微微发红,脸也觉得有些发烫。 正说着,店门外传来一名伙计的斥退声:“走走走,本店不招呼要饭的,去别家吧” 接着,门口那人解释道:“我不是乞丐,只是衣服旧了点,我有钱,哎你别推我啊” 听见他们起了冲突,幺歌赶紧放下筷子,好奇地凑了上去想看个热闹。看清楚门口那人的样貌之后,她忽然跳了起来,她朝着那人挥手叫道:“堂庭!” 堂庭应声朝店内张望,视线越过那名挡在他面前伙计,发现了正站在客栈中央朝着他挥手的幺歌。 堂庭欣然一笑,也冲她招了招手,那伙计见他与堂中的那位大人该是熟识,瞬间像变了个人,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并将堂庭客客气气地请进店中。 幺歌带着他回到了餐桌前,堂庭走过去一看见那满满两桌的饭菜后,顿时眼中大放光彩,幺歌赶紧招呼他坐下,问身后伙计要了双筷子。 堂庭如饿狼般哼哧哼哧地将放在桌上的部食物都迅速的一扫而光,连头都不舍得抬一下。 幺歌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刚才还在苦恼这一桌子的剩菜剩饭该怎么处理呢,没想到正好主动送上门来一只饿狼。 菜菜其实早在幺歌走开前就已经吃不下了,只是不好意思抬头,才勉强自己继续吃下去。正好幺歌及时走开,她这才放下筷子把头抬了起来。但想不到的是,还没过多久幺歌居然将那个被拦在门口的乞丐给带了进来。而且这人自从走近之后,视线就没从桌上移开过,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直到堂庭吃光了所有的剩菜后,他才终于抬起头对幺歌道:“幸亏遇见你了,我都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 幺歌好奇道:“你怎么会在这?还有,阿生呢?” 堂庭叹着气沮丧道:“别提了,我当初真应该听你的劝告,早告诉她真相就好了” 幺歌道:“怎么回事?” 堂庭道:“那日早晨,我们商量着要拿几块金石去镇上置换些新的家具和食材,结果也不知为何,她居然从床底下找到了这个” 说罢,他从衣服的破漏口袋中掏出了一块蛇纹玉佩,平放在了桌上。 幺歌盯着桌上的玉佩思索许久后,才回想起来,道:“这不是诛妖门的东西吗?你怎么会有?” 堂庭扯着嘴角苦笑道:“是啊,我怎么可能有,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可她不知道呀,她误以为我是当年追杀过她的那两个诛妖门的后人,气我瞒她,所以就离家出走了” 幺歌道:“所以,你是来找她的?” 堂庭点头道:“我原本以为,她顶多会跟往常一样跑到那片林子里赌气呆上几天,等气消了就会回来了。可谁知从那日起,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担心她出事,于是在林中连着寻了几日,却也依然寻不见她的踪影,所以才离开了木林,一路寻到了这里。” 幺歌无奈道:“你这头笨狼,也就阿生能忍得了你。当初她差点被那二人打死,那是何等深仇,得知你是那二人的后代,她不揍你已经让我很意外了。而且你当时为什么不跟她解释,还没有拦住她呢” 堂庭委屈道:“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本想等她气消了再慢慢解释的。” 幺歌气道:“这种事情哪能等以后慢慢解释啊,现在好了吧,人都走了,看你怎么把她找回来” 菜菜坐在一旁听的是云里雾里的,待他二人沉默后,才小声对幺歌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菜菜这一张口,堂庭才终于发现了她,也小声地对幺歌问道:“她是谁啊?我的事情......” 幺歌届时才想起来,堂庭与阿生的事情还从未对菜菜提及过,他二人这回也只是初次相见。 幺歌道:“这是菜菜,我的好朋友,这次是要跟我一起去殷城的。哦对了,我还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真名呢,我叫幺歌” 堂庭呆呆地点头,可他的心思却完不在这里,接着他又听幺歌道:“至于你的身世嘛,虽然我早已猜出了个大概,但我觉得还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比较清楚” 说罢,菜菜便适时地挥袖将她三人的四周设起了一道禁声屏障,免得被旁人听到。 堂庭笔直地坐在那琢么了半天,才回想起了整件事情的起因:“我其实是个狼妖,自小一个人生活在那片迷林之中,无父无母,不知出身何处,那林子终日妖雾弥漫,外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有一日,我忽然听见洞外有东西靠近,出去一看,洞前竟躺着一只通体白毛的小猴子,我见她重伤昏迷,便带回了洞中。” “等一下”幺歌打断道:“你是只狼,忽然发现一只送上门来的猴子,不对,是白猿,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把她给吃了吗?怎么还留在身边养起来了?” 堂庭尴尬地笑道:“我从小吃素草长大的,后来也是因为阿生喜欢食肉,我才会偶尔去镇上买些回来的。” 幺歌眉头轻佻,有些意外,她似是明白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后来回想却总觉得有些离谱,一个吃素的狼和一个吃荤的猴子整日住在一起,真是一对奇人。 堂庭继续道:“后来,我将一颗珍藏多年的仙果喂给了它,她的伤势也日渐恢复。突然有一天,那两个诛妖门人出现在了我的洞外,他们发现了我和阿生说要将我们就地诛杀,我一时心急下手重了些,本来只想把他们击退的,最后却杀了他们。后来我循着脚印找到了他们二人的临时住所,便将阿生带去了那里住下,我担心她害怕我是只狼,所以才隐去妖气假扮成凡人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二人离开前竟然将玉佩落在了床底,好巧不巧的还被阿生看到了。” 幺歌听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前后思量许久,不解道:“那片雾林中阴气重重,灵气稀薄,你从哪找来的仙果?” 堂庭想了想,摇头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遇到过一位仙子,她塞给我两个果子,一个吃下后助我修炼得以化形,另一个被我藏在了洞中,后来就喂给了阿生。“ 幺歌接着问道:”那果子,长什么样?“ 堂庭道:”通体金色发亮,像颗药丸“ 幺歌忽然神色凝重,回想起当夜做的那个梦,与堂庭所描述的记忆竟是如此的相似。 第三十三章 问道 () 饭后,幺歌又替堂庭另要了一间房,并召来店里的伙计去外面替堂庭买了套新的衣服,他换下来的那身破衣服已经烂到就算是扔到大街上,估计连乞丐都不屑一顾。 睡前,幺歌又跑到隔壁同菜菜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帮堂庭找回阿生,然后再继续前行,菜菜没有反对,因为她非常好奇地想知道,二人所说的白猿究竟是什么样子,毕竟就连包罗万象的昆仑仙山,也从未出现过这种灵兽,她也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中读到过。 第二天的一大早,幺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下床去开了门,见堂庭一副急不可耐的焦躁模样站在门口,幺歌挤了挤眼睛,慵懒地对他道:”有事吗?“ 堂庭急道:”当然有事,天都亮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幺歌皱眉道:”做早点的师傅都还没起床呢,出什么发呀“ 堂庭更急道:”少吃一顿无所谓的,快快快,我在楼下等你们啊“ 堂庭离开后,幺歌站在门口清醒了一会,捶胸顿足地埋怨了几句,最后还是乖乖地收拾了一下,叫上刚起床的菜菜去楼下与堂庭碰了面。 堂庭见二人终于出现,立刻问道:”我们先去哪?“ 幺歌暗叹自己还是高估了堂庭的智商,她歪着头问:”你都没想好要去哪找吗?“ 堂庭摇了摇头,幺歌叹气道:”等我一下“ 说罢,她便去了客栈的收账台前,与站在桌后的店主几番交谈后,又回来了。 她对二人道:”镇外往西三里,有个好地方,应该能帮到我们。“ 幺歌没再细说,便先一步离开了客栈,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菜菜在身后突然叫她,幺歌回头一看,他二人还站在客栈的门口纹丝未动,这时堂庭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道:”这边是西“ 幺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赶紧溜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二人后面,离开了这个镇子。 出镇不久后,便远远地瞧见一间府邸,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白袍的侍卫,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诛妖门“ 堂庭看到那面牌匾后,急忙一把拉住了身旁的两位,道:”前面是诛妖门在这一带的分部,我们还是走别的路绕过去吧“ 幺歌神秘地一笑道:”我们要去的就是那里“ 堂庭嘘声惊道:”你疯啦!我可是妖!会被他们看出来的!“ 幺歌笑嘻嘻道:”那怎么了,我也是妖啊“ 堂庭瞪着他那两只蓝色地狼眼,压着声音道:”你是妖!?“ 幺歌嗯道:”对啊,我是狐妖“ 堂庭转头看向菜菜问道:”那你也是?“ 见菜菜低头不语,幺歌替她答道:”不是,她是灵兽“ 堂庭来回扫了几眼,没有看出她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同之处,他不解道:”灵兽是什么?跟我们有何区别?“ 幺歌挑起眉头想了一想,道:”没什么区别“ 接着她看向菜菜诡异地笑了起来,又道:”不过这次的计划,可真的只能靠我们的这位灵兽大人了。“ 菜菜背后一凉,退了几步道:”你要做什么?“ 幺歌道:”我们妖族的身上都带着妖气,那些诛妖门的人只需一眼便能察觉出来。但你不同,身上只有从昆仑山上带出来的灵气,所以你在他们凡人的眼中,就是人人敬仰膜拜的仙界中人“ 幺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过后,菜菜紧皱着眉,脸上仿佛写满了”我不信,你就是想害我“ 幺歌大咧咧地将菜菜一把搂近,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在耳边小声地道:”你放心,你就拿出你们家仙上的威严姿态对他们使劲逼问,他们绝不敢动你。“ 菜菜将信将疑地斜视着她,犹豫了一会,道:”那我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幺歌的两颗眼球骨碌一转,狠狠地道:”你要是被抓了,我就一把火烧了他这府邸,看他们交不交人!“ 菜菜连忙劝道:”不行,仙上说了,不可鲁莽,你若是烧了这里,肯定会引火上身,被其他的门人追杀的。“ 这些话幺歌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她不耐烦道:”哎呀,总之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菜菜有些不情愿地朝着诛妖门的府邸走了过去,见她走远后,一旁的堂庭终于忍不住问道:”其实以你的修为,只要用法术隐去妖气,就不会被他们看出来的。“ 幺歌观望着远处的情况,回道:”我知道“ 堂庭又问:”你知道这些怎么还让她一个人去,她一个小姑娘家的,胆子又小,这多危险啊“ 幺歌回头白了他一眼,怨道:”她是小姑娘,我就不是了吗?况且,你知道她今年多大了吗?“ 堂庭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估摸着道:”十五?十七?“ 幺歌又问:”你今年多大?“ 堂庭不假思索道:”二十二“ 幺歌算了算,哼笑道:”你出生那年,她都修炼到化形了。“ 堂庭听完她的话后,顿时瞠目结舌,半晌后,才道:”那她怎么还一直保持着这种小女孩的样子?“ 他这一问,幺歌也突然好奇了起来,她左思右想,最后猜测道:”可能是,个人爱好吧。“ 接着她又多嘴解释了一句:”你可别说我出卖朋友啊,是她的主人让我带她出来历练的。可谁知道自从我们离开昆仑山后,她就没再跟除我以外的其他人说过半句话,所以我也只好趁这次机会,让她多去锻炼一下咯,我还真是用心良苦呐。“ 幺歌自说自话,不禁陷入到了自我崇拜的假想之中,堂庭蹲在她的脚边默默地看着她,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些许感动之情。 菜菜磨磨唧唧地走到了府邸的门前,那两名守门的侍卫见来者并非同门,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斥退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菜菜被他二人的吼声吓得一激灵,赶紧深呼吸稳定心神,而后假装镇定地昂首挺胸,威严赫赫地对他二人道:”仙者,问道“ ”仙者?“那二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立马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人则收回长剑,客气施礼道:”请仙长稍等片刻“ 不一会,那名侍卫便匆匆赶了回来,接着朝菜菜深鞠一躬,示礼道:”仙长请进“ 菜菜跟在那名侍卫的身后,左拐右拐地进到了府邸的深处,最后被带进了一间亮堂宽敞的大堂之中,那侍卫请她入座之后便俯首退了下去。 菜菜坐在高堂之下,左顾右盼地巡视了一番,从入这府邸之后,就没有再见到除那两名侍卫以外的任何门人了,不禁感觉有些怪异。 当她正费解的时候,一名发髻高束,身披白色华服的中年男子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菜菜的面前,委身施一大礼道:”在下是诛妖门西门主罗风“,介绍完自己后却并没有走上高位,而是正对着菜菜与她平坐下来。 坐定后,那人又道:”听侍卫说,您今日莅临本府是来问道,敢问您所问何事啊?“ 菜菜轻咳一声,正言道:”我近日听闻这凡间有一白色的猿妖作祟,不知罗门主可听说过?“ 罗风先是一愣,紧接着却又呵呵笑道:”实不相瞒,今日我府上的所有门人倾巢出动,为的就是去捉拿那只白猿“ 菜菜努力地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道:”门主知道那猿妖的下落?“ 罗风道:”那白猿昨天夜里出现在了北边的森林,还袭击打伤了我的一名外巡弟子,简直是嚣张跋扈,可恨至极。“ 菜菜回忆了一下昨天餐桌前幺歌与堂庭间的对话,怎么听那个阿生也不像是他口中所说的这般,但看这个罗风的神情,却也不像是装出来。 菜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知门主此次可有信心能将那猿妖降服,捉拿回府?“ 此时,菜菜看见坐在她面前的罗风忽然怒目圆睁,然后狠狠地道:”那只猿妖,十几年前害死了我的师兄师姐,昨天又伤我弟子。今日我早已下令,此次缉拿行动,她若是敢出手抵抗,便就地诛杀,永除后患!“ 菜菜这才注意到,这个罗风的身上戾气极重,甚至杀气冲天,而他本人其实完不像刚进来时表现出来的那般彬彬有礼,这人诡异至极,看来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菜菜假借前去支援之意,匆匆地离开府邸,当她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却突然被罗风从身后叫住,菜菜胆战心惊地转回身去,听那人道:”仙长降临本门,实乃天赐洪福,不知仙长可否留下个信物什么的,也好让小辈留个念想。“ 言外之意,就是说:”好不容易见到个神仙,要是没有个信物之类的,日后出去跟其他人炫耀,恐怕他们不会相信。“ 菜菜苦恼许久,想着自己身上也没带什么信物呀,这下可怎么糊弄过去呢? 她转眼一想,抬手竟然在手心里变出一根茄子,她十分心虚地将茄子交给了罗风后,扯谎道:”这是我们仙山上汲取百年灵力而生长出的......茄子,送给你了“ 说罢她便一溜烟地扬长而去,不给罗风半点反应的机会。 罗风握着手中这根油光发亮的紫色茄子,赞叹道:”不愧是在仙山上长出来的,这茄子可真......长啊“ 菜菜一路飞奔地朝幺歌所在的方向逃去,刚才送给罗风的那根茄子不过是前几日和幺歌在路上经过一片菜园,那农主见她二人风尘仆仆,好心请她们吃了顿饭,临走时顺便送给她们的。要真是从昆仑山上带出的,就现在这个炎热酷暑的天气,早就烂透了。 菜菜回到二人身边后,却见幺歌在满地打滚,捧腹大笑着,眼角还带着泪光,听她一阵爆笑过后道:”哈哈哈,这茄子,真长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菜菜顿时脸颊通红,气道:“别笑了,我又不是故意给他这个的” 幺歌强忍着笑意,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坐正后,笑道:“怎么样?有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菜菜将方才与罗风的对话内容,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她们二人,最后道:“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人吧,以她一人之力,这次肯定很难再逃脱了” 幺歌愤愤地道:“这群人还真是不要脸,明明是他们先无缘无故去招惹阿生的,现在却反过头来说人家袭击他们。” 堂庭急道:“有什么话我们路上再说,以我们的脚力,应该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北面的森林。” 三人一路紧赶着脚步现行到了那处森林,这里的植物竟比木林要更加的茂密,密林的外围看不见任何的入口,遍地都是齐腰的杂草,甚至都没有一条可供人行走的路,这里仿佛从未有人踏入过。 无奈堂庭只好走在最前面,硬是靠两只手拨出了一条新路。几人在林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阿生的身影,找了很久之后,走在最后面的幺歌忽然觉得头顶有声异动,她闻声抬头寻去,见一只白猿从头顶的树间飞掠而过。 “阿生!”幺歌指着她大呼一声,可阿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逃走。 幺歌又喊了一句:“你给我站住!” 但阿生还是没有理会她,身影愈渐消失,三人立刻追了上去,跟在她的后面不断疾行追赶,却因脚下的杂草一路磕磕绊绊,最终在一个山洞前失去了目标。 幺歌气呼呼地掐着腰道:”要不是我这一路上都没捡到石子,她现在被我踩在脚底下了!“ 菜菜指着那个阴森昏暗的洞口道:”她会不会是躲进去了?“ 幺歌侧头对堂庭道:”我看她这次是铁了心的不想见你了,我说堂庭啊,你这次要是还解释不清楚,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幺歌环顾四周,除了身后的来路,眼前就只剩下一条湍急的林中暗河和菜菜所指的这个山洞了。 想也知道,阿生就算是走投无路了,也绝对不会往这河里跳,所以只可能是躲进了这个洞中。 第三十四章 白猿 () 幺歌与堂庭先进了山洞,留下最胆小的菜菜在外面守着。 山洞深处幽冷狭窄,阴风阵阵,就连幺歌手中的火焰也没坚持多久就吹息了,三人头顶上的岩壁上滴滴哒哒的往下落着水珠,幺歌紧紧地抓着堂庭的胳膊,一路哆哆嗦嗦地往山洞的深处摸索而去。 幺歌正走着,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她”叽“地一声,打了个哆嗦,伸手摸过去,竟只是一滴水。 堂庭道:”你刚才的声音好奇怪啊“ 幺歌惊道:”我刚才没出声啊“ 堂庭也惊道:”那刚才那声”叽“是怎么回事?“ 幺歌刚想张口否认,却突然又听到里面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怪声,在洞中反复回荡。二人循着声音往前又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周围光线也微微亮了一些。 幺歌忽然往远处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她背对着二人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手里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幺歌指着她喊道:”阿生!“ 阿生应声回头,见到她二人后惊跳而起,撒腿就跑。 幺歌刚想在追上去,却被堂庭在后面拽住了,他道:”它不是阿生“ 幺歌皱眉道:”什么意思?“ 堂庭道:”阿生比她要高,而且她刚才看我的也很陌生“ 幺歌姑且信了他的话,疑惑道:”那不应该啊,她当初不是说这世间就只剩她这一只白猴子了吗“ 堂庭摇头道:”不清楚“ 此时,深处里忽然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些许傲慢和刁蛮,她道:”都说了我是白猿,不是猴子!“ ”阿生?“堂庭惊喜的喊道。 紧接着,一位穿着白色罗裙的可爱女孩从里面慢慢悠悠的溜达了出来,而她的怀中正抱着刚才那只被幺歌吓跑掉的白猴子。 阿生瞟了堂庭一眼,却对幺歌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慕辛呢?“ 幺歌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阿生怀里抱着的那样东西又问:”还有这猴子是什么情况?你的?“ 阿生呸道:”你别胡说,这是我族人的孩子“ 幺歌皱眉道:”你不是说,这世间就只剩你一只白猿了吗?哪来的族人?“ 阿生挠了挠头回忆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从记事起我就一直是一个人在生活,后来我四处游荡寻找家人,却始终打听不到半点消息。本来以为我的族人都已经不在了,可就在我昨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与我极其相似的身影出现在了林中。当时它正被诛妖门的人追杀,我见它被逼到走投无路,实在没忍住就出手把那人给打跑了。后来我跟着它走到了这里,还找到了我的族人们。“ 阿生一边回忆着,一边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两个继续朝山洞的深处走去,四周忽明忽暗,三人绕过一个直弯后,眼前所见如同幻影般瞬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眼前是一个空旷而又明亮的地下空洞,洞顶约有十几丈高,仰头看去仿佛要将整个山都掏空了才能挖出一个如此巨大的空间。山洞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棵庞大的槐桑树,树干约有四五米宽,遮天的树干枝叶茂密,叶片间却带着繁星般的荧光,忽明忽暗,忽高忽低,却足以将整个洞穴都照得通亮,就连幺歌也看不出这树上正发光的究竟是何物。 阿生先一步走上前去,对着空旷无人的洞内高呼了一声:”自己人,不用躲了“ 话音落后,树后忽然传出一阵嘈杂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从树干后面接连走出来十几只外形相似的白色猿猴,不过仔细分辨却还是可以看出些许差异来的。 阿生将怀中的小猴子轻轻地放回地面,那小猴脚刚一着地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然后开心地扑进了家人的怀里。 阿生转过身来,对堂庭冷着脸道:”你跟我过来“,说罢她便又朝外走去,而堂庭则是一语不发地低着头跟在她的后面,临走前,幺歌还不放心地在他耳边小声嘱咐道:”废话少说,直接给她跪下道歉求原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堂庭发呆地跟着走了出去,看样子是在组织语言,想着自己都知道些什么,要说些什么...... 他二人离开后,只留下幺歌一人站在门口,显得略有些尴尬。此时一位看似年长些的白猿走了过来,张开毛茸茸地嘴巴,发出苍老的声音道:”姑娘请进“ 幺歌走近那棵槐桑树,站在树下仰头张望了一会,然后低头对那只身形矮小的白猿道:”这树上闪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啊?“ 那老猿答道:”这是生长在树上的一种萤虫,早在我们一族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生活在这洞里了。“ 几只年龄较小的白猿在树上来回窜跳,惊飞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萤虫,但他们却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并未逃走,而是等那几只小猿离开后便又立刻落了回去。树上的一窝窝萤虫被他们来回戏弄着,起落个不停,直到他们几个终于玩倦了,这才消停。 幺歌抬头看着树上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禁笑出了声,她仰着头道:”这些萤虫也算是颇有灵性,被你们侵占了领地,非但没有抗议,反而处处忍让,还帮你们照亮了整个山洞。“ 老猿也跟着感慨道:”是啊,我们明明只是一群不速之客,却还受了他们的恩惠和照顾,若是有朝一日能与他们对话,知其所需,那我们一族定会倾尽力回报他们的。“ 幺歌想了想,忽然觉出有些异样,她指了指两旁的白猿,又指了指树上的荧光道:”他们,还有他们,这么些年就没有修炼到通灵境界的吗?“ 幺歌实在有些没有想到,她生来通灵,三岁就已凝气,十岁凝丹,十五岁那年的一日清晨,她一觉睡醒后便发现自己已经修炼了化形的境界,可她眼前的这位老者,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十岁了吧,却还只是一个只能与她对话的通灵期的小妖,而其他人则更寒酸,就连最简单的对话都做不到。 那老猿叹道:”并不是所有的妖族都能像姑娘您这般天赋异禀,我们白猿一族历来都是如此,我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大多数族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像我这样讲话,而我这一辈子也终是不能像姑娘您这样,以人类的样貌到人间去看上一眼了“ 幺歌低头沉默了一会,而后她又忽然打起精神了,微笑着对他安慰道:”你放心,等我把事情办完之后,世人就再也不会对我们妖族有任何的便见了,到那时我一定会再回到这里,然后带着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咱们一起去人间玩个痛快!“ 那老猿憨厚地笑着道:”那老夫和其他族人就在这等着姑娘,等你回来,带我们离开。“ 幺歌也笑着道:”一言为定!“ 幺歌坐在树下的一根凸出的粗树根上,与身旁的老猿妖有说有笑地一阵闲聊。谈话间,她还打听到了阿生的身世。 原来阿生刚出生时,也是在这个山洞中和她的亲生父母一起生活的。可就在她一岁那年,她的父母违背族规,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森林,后来便了无音讯了。 幺歌思来想去,当年她的父母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或是出了事,这才将她舍下,再也没了消息吧。 这样一看,阿生也确实可怜,从小便生于险境受人追杀,今后自己还是少欺负她一些吧。 幺歌刚放下怜悯的情绪,便看到阿生与堂庭二人手拉着手,举止甚是亲密地回到了洞里。看来,他们这是又和好如初了啊。 幺歌戏谑般笑着看向他二人,堂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是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意,阿生拉着他,左右摇甩着头上那两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快步走到老猿妖的身前,示礼后乖巧地道:”族长,这是堂庭,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的。“ 老族长上下打量了堂庭许久后,才点头赞道:”好,好,也是个好孩子啊“ 阿生见族长对堂庭颇为满意,便又进一步道:”而我们就在刚才已经相许终身了“ 阿生的话音才刚落,却见族长原本满带着笑意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阿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族长,怎...怎么了?“ 族长欲言又止,只是用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强颜欢笑道:”没事,阿生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阿生没有想太多,打了声招呼后便拉着堂庭跑到一边认识其他族人去了。 幺歌坐在一旁,眼看着阿生离开后,那族长的笑容便瞬间消散而去,换成一幅苦闷的表情。 幺歌侧头道:”怎么了?他二人在一起有何不妥?“ 族长摇头道:”没什么不妥,不过是我的一己私欲罢了“ 幺歌更听不明白了,她追问道:”什么意思?“ 族长道:”姑娘你不知,阿生是我们族中唯一一个修炼至化形期的猿妖,这几百年来还从未出现过同她一般修炼境界的。此次她失而复归,我本想让她留下来,在这里找一心上人繁衍后代,这样我族或许也会因她的出现而变得更强。但阿生她天性善良单纯,不该只为了我们一个“或许‘而牺牲掉自己的幸福。所以,这些话还请姑娘听过后,便忘了吧“ 幺歌抿着嘴,点了点头,未再多言。转头看向阿生那边,见她正兴高采烈地给其他大大小小的族人挨个介绍着堂庭,一阵阵猿鸣在洞中此起彼伏,雀跃欢呼着,就连守在洞外的菜菜也依稀的听到了些声响,但这些声音到她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阵阵凄厉的哀鸣。 菜菜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由得发毛。 幺歌起身走到阿生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恭喜啊“ 阿生回头一副莫名其妙地表情看着她,道:”你怎么还在这啊?“ 幺歌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壳,一声闷响后,阿生炸毛叫嚣道:”你这只臭狐狸!当初骗我不说,现在还敢打我!你知道只是谁的地盘吗!?“ 幺歌模仿着竹染那副贱兮兮的表情笑道:”怎么?学会打群架了?“ 阿生忽然从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猿叫声,而后,便看见四五只年幼的小白猿纷纷地从各处凑了上来,将幺歌包围了起来。 幺歌低头看了下站在她四周的那几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猿,笑着对阿生道:“就这?” 阿生掐着腰哼道:“打你一个足够了!” 幺歌一边坏笑着,一边将自己刻意隐藏住的妖气显现出了几成,那几只小猿妖顿时被吓得一阵“吱呀”乱叫,跑回各自的父母怀中去了,只剩阿生一人心虚地依旧保持着刚才掐腰的姿势,瞪圆了眼对幺歌道:“你......你......你......” 阿生连说了三个“你”字,就再也没有下文了,看样子是被幺歌身上突然散发出的磅礴妖气给吓到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幺歌竟会有如此强的实力。可她更没想到的是,幺歌的能力还不止这些。 此时,堂庭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了,他站在二人之间劝道:“你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接着他转头对阿生道:“阿生,这次我能找到你,还要感谢幺歌呢,要不是她能及时想出对策,你们现在可能已经被诛妖门的人抓走了” “对了!”幺歌突然惊呼道:“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几人光顾着聊天,竟忘了还有一整个分部的诛妖门弟子正朝着这边赶来呢,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搜查到这里,到时候不就成了瓮中捉鳖了! “呸,我怎么成鳖了”幺歌小声嘀咕道,说完,她便立刻转身对阿生和堂庭道:“阿生,你在这里保护族人,堂庭,你跟我到外面拦住他们。” 阿生张了张嘴,本想提议要跟着一起去的,但仔细想了想,自己还是留下来比较稳妥。 待会要是打起来,万一有人趁乱摸了进来,那这些灵力低微的族人岂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听族长和阿生分别对其二人嘱咐了一句:“当心”后,幺歌与堂庭便匆匆返回到了洞外。 第三十五章 暗河 () 幺歌与堂庭迅速地返回洞外与菜菜会合,简单的跟她概述了一下洞内的情况后,便立即进入戒备的状态。 幺歌侧耳静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隐约间听到了些稀碎的脚步声,便对堂庭和菜菜道:“他们已经进来了” 堂庭急道:“怎么办?要打吗?” 幺歌看了他一眼,哼笑道:“打,当然要打,你先上,剩下的交给我。” 堂庭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会,然后便哭丧起脸来怂道:“来的都是诛妖门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人呐” 幺歌嫌弃似地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打不过还问。” 堂庭闭了嘴,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想问一句:“那该怎么办啊?”,可还没等他开口,幺歌忽然兴奋道:“有办法了” 堂庭问:“什么办法?” 幺歌答道:“据那个罗风所言,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白猿族的其他族人生活在这里,那他们这次来的目标应该只有阿生一个。既然如此,那我们只需要用阿生将他们引出这片森林,这个洞穴也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堂庭打断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你又不是没听到那个门主下的死令,他们此次来势汹汹,万一阿生没能甩掉他们被抓了,我们怕是连救都来不及” 幺歌见他一副护短的着急样子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没说让她去,况且她也没这个本事,想从十几个除妖师的手中逃脱掉,谈何容易。” 堂庭愣道:“那......谁去啊?” 幺歌一脸坏笑地侧着头看向菜菜,菜菜接收到她的目光后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紧贴着石壁,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你别看我!我也没这个本事!” 幺歌收起笑容,一拍胸脯,正经地对他们道:“我去” 菜菜连道:“不行!你忘了仙上......” “打住!” 见菜菜又想搬出竹染的那一套来劝自己不可乱来,她立刻打断道:“我知道,不要乱来。但这次情况紧急,你说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假扮成阿生的模样将他们引开吗?” 菜菜被她这一问噎住,确实如她所说,这里除了已经修炼到化形境的幺歌,还真的再无二人了。 菜菜思量许久后,坚定道:“那我也去!” 幺歌笑道:“你跟着去做什么?他们要抓的只有阿生一人,你跟着去像话吗?“ 她接着又道:”你擅长结界,待会和堂庭进去守在洞口,然后设法将入口隐去别被他们发现。” 菜菜沮丧着低下了头,幺歌安慰道:“没事,我有把握能逃掉的,大不了一手业火把他们都烧成人渣嘛” 菜菜抬起头看着她质疑道:“你确定?” 幺歌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提脚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幺歌挑了一棵看上去较为显眼的大树,三两下便爬上了高枝。她施法将自己幻化成阿生的猴子样,蹲在树杈上一边听着周围的声响,一边眺望起远处,若隐若现的瞧见了一道道白色人影。 半晌后,那群诛妖门的弟子们终于走到了幺歌的近处,乌泱泱的朝她包围了过来。 幺歌蹲在树上,手里上下掂着那几颗随手捡来的石子,待他们进入自己的射程范围后,便对准他们的脑门,精准无误地将一个个的石子部砸在了他们的头上,四周顿时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叫声。 那其中几位幸免的弟子朝着暗器打来的方向看去,见一白猿站在不远处的树上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立即纷纷指着前方叫道:“找到了!就是它袭击的我们!” 幺歌见自己的行踪已经成功地暴露后便转身飞走,她学着阿生的样子轻身在高枝上来回飞荡,急促的细风从脸上阵阵划过,居然还有些刺激有趣,难怪阿生平时总喜欢在树上跳来跳去的。 幺歌一边躲避着身后一道道杀气逼人的诡异术法,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偶尔回头确定一下,在自己离开这片森林之前不能把他们甩掉。但她似乎低估了这群术士,他们非但没有跟丢,一阵追赶过后,甚至还与她缩短了一些距离。 她心道不妙,便又加快了些速度。 幺歌引着身后的一众弟子逐渐远离了那片洞穴,就在快要飞出森林之时,她忽然又看见了一条阴黑的林中暗河,看上去同样的湍流急促,估计是洞口那条暗河的另一支流,河水一路急促的延伸向了林外,终是看不到尽头。 幺歌急中生智,直冲着那条暗河飞去,可就在她快要靠近河边的那一刻,忽觉得肩头擦过一道凉风,紧接着便感觉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肩膀上布料被利刃划开,四周洇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幺歌千算万算,实在没有想到这群蠢笨的术士之中,竟还有个会使用暗器的阴损小人。 幺歌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落回地面,不停脚地继续朝前跑,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她刚想出的绝妙计划瞬间变得有些不妙了,但此时她已到达河边,身后就是一大群快要追上来的杀手,这回可真是失策,竟将自己亲手逼上了绝路。 幺歌一咬牙一跺脚,转身一头扎进了暗河之中。 入水后,她立即抱住河底的一块巨石,并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接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事先备好的树叶,将它们变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后便丢了出去。那团毛球脱手后立刻浮上了水面,被激流一路冲向了暗河的下游。 诛妖门的人赶到后,见一白色的身影浮在眼前这条河面上,此时正迅速地流向了远处,其中一个领头人立即吩咐手下道:“去下游找,这条河的尽头是百丈高的瀑布悬崖,这只猴妖又中了我一镖,肯定跑不掉的。” 说罢,众人便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人所指的瀑布的方向赶去,离开了河边。 直到四下寂静无声后,幺歌才偷偷地从河底露出头来,听到他们都已走远之后,这才安心地爬上了岸。 辛亏当初在昆仑山吃过沙棠果,幺歌入水后才发现,自己竟可以在水下自由的呼吸。她心想,等下次回去,一定要对那棵树拜上一拜,好好感谢一下它的救命之恩。 幺歌回到岸边后,先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势,在水中泡了一会,伤口有些泛白了。但因为河水极其的冰冷,恰巧将血止住了,甚至还起到些麻痹的作用,一时间竟也感觉不到疼痛。 幺歌变回自己的样子后,湿透的衣服变得有些沉重,她随手拧去些衣服上的冰水后,便立刻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好在并未遇到埋伏,看来那些人真的都被自己蒙混了过去,跑到悬崖下面去找尸体了。 只是这回去的路似乎变得有些漫长,冰冷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在风中有些刺骨的凉,幺歌一个劲地忍不住发抖,肩膀这时也逐渐恢复了知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 幺歌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在林中行了半个时辰后,总算是看到了终点,此时也已经透支了部体力,头晕眼花的她最终昏倒在了洞外。 幺歌再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如同星空般璀璨夺目的扶桑树冠,须臾,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 她此时正枕在堂庭的腿上,侧头瞧见身边守着一大帮人,而阿生的身边还老老实实的坐着几只不会说话的小猿,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见阿生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脸上还隐约挂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这让幺歌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她正想对阿生调侃几句,却忽觉到有一股断断续续的暖流从肩上伤处传来,转头看去,见菜菜正跪在自己身旁,对自己施着疗愈的法术。 但不知为何,此时的菜菜看上去慌乱不已,两眼通红地直盯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就连自己已经醒来这件事都没有察觉到,而她的双手却在不停颤抖,施展的法术也是断断续续的,根本不起作用。 幺歌一把摁住了她的双手,打断了术法,菜菜被她这一握吓得不轻,“啊”的大叫一声,瞬间响彻整个洞穴。 幺歌勉强笑道:“不用了,这点小伤过几天就自己长好了” 菜菜见她醒来,甚是惊喜,她强忍着眼泪,呜咽着对她道:“你怎么才醒啊,都说了我也要去,你偏不让。下山时仙上还再三嘱咐我要保护好你,这次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回去跟他交代呀!” 幺歌苦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这时阿生突然冷哼一声,插嘴道:“没事?你都在这躺了三天了,要是再不醒,我都打算直接把你给埋了” 幺歌扶着沉重的脑袋坐起来道:“难怪,睡的我好晕啊”,接着她忽然又想起诛妖门的事情,连忙问道:“他们都走了吗?” 阿生道:“没再回来” 幺歌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然后又厚着脸皮躺了回去。 阿生瞪着她道:“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们的份上,早就把你扔到河里去了,还敢在这占我们家堂庭的便宜!” 幺歌又坐了起来,笑道:“好好好,把你们家堂庭还给你,我现在走还不行吗?” 说罢,她竟真的站起来朝外走去,堂庭立刻跳起来跑过去拦住她问:“你要去哪?” 幺歌笑道:“人都帮你找回来了,当然是继续上路去殷城啊” 堂庭急劝道:“你这才刚醒,伤都还没好,怎么就急着走了?”他想了想又道:“你知道的,阿生她就是嘴硬,你别怪她” 幺歌又笑了笑道:“你放心,我若是真的生气,早就揍她了。只是在这耽误了许多天,我怕去晚了,那个混蛋就真的当上国主了。” 阿生干脆直接无视了她的第一句话,好奇地问道:“混蛋?你在说谁?” 幺歌道:“慕辛” 阿生惊呼道:“他要当国主?凡人都死光了吗!?”每每想起那一夜自己差点被他拿剑给捅了,阿生就不由的打怵,当初分别时就已暗自发誓:绝对不要再见到他了。 幺歌无奈地摇头道:“谁让他是皇子呢,迟早是要继位的” 阿生又一声惊呼道:“他还是皇子!?” 说罢她一阵摇头,感叹道:“殷国要完了” 堂庭忽然觉出有些不对,问幺歌道:“你们二人当时不是一起离开的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怎么分开的?” 幺歌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包括他们是如何相识,后来又去了哪,还有他最后是如何趁自己不备伤了自己的。 阿生听后一阵跳脚,连骂道:“这个混蛋,我早就知道他不识好歹,而且还没脑子,见妖就不问是非地拔剑伤人,殷国王室怎么养出了他这个疯子?!” 幺歌边听着边点头赞叹过瘾,心想若是真的让阿生与他见面,场面肯定热闹非凡。 阿生一阵不停歇的唾骂过后,口干舌燥,这才消停下来,却突然对幺歌道:“幺歌,我要跟你一起去殷国!” 幺歌与堂庭齐”啊“了一声,幺歌接着道:”我又不是去找他打架的,你凑什么热闹,而且殷城的诛妖门弟子众多,你不怕被抓走吗?“ 阿生掐着腰哼道:”怕什么,不是还有堂庭在嘛“ 堂庭无辜地又”啊“了一声,思量片刻后,他道:”我尽力,打不过我们就跑,可以吗?“ 阿生白他一眼,气他没胆量,幺歌也白了他一眼,怪他不拦着。 堂庭此时也是左右两难,既不想让阿生冒险,但又不想丧她的兴致,最后也只好乖乖地听命了。 幺歌无论如何劝说也还是拗不过她,也不知她这是哪根筋搭错了,铁了心的非要去跟他见上一面。 在幺歌看来,带上他二人实在太过招摇,但总不能打断她们两个人的腿不让她们跟着吧。 最终也只好对她妥协,休息片刻后,待阿生与众族人道别,她便拉着堂庭,跟着幺歌和菜菜一起离开了山洞。临走前,为了保险起见,幺歌又让菜菜在山洞外施加了一层结界,用来防止外人靠近。 然后四人便继续上路,朝着殷国的方向前去。 第三十六章 殷城 () 四人一路北上,三日后终于到达了殷国脚下最大的城镇,殷城。 这一路上倒也安稳,路途平坦,也没在碰上诛妖门的人。 此次他们西城分部倾巢出动围剿却依旧任务失败,待他们回去以后,即便说那猿妖坠河已死但空口无凭,估计还是少不了责罚,想到这里,幺歌心里也是痛快不已。 只是那日在洞窟中逞了强,直到进入殷城以后,肩上的伤口都还未愈合,一直在阵阵作痛,从未消停过。 更倒霉的是,昨日夜里几人躺在河滩边上的小树林里正睡着,突然下起了骤雨,大雨骤降骤停却还是淋了他们一身,都被大雨浇了个透彻。 幺歌见雨停了,立刻生起了火,四个人围在火堆边上将就着过了一夜,天刚微亮,便又匆匆启程了。 到达殷城后,幺歌赶紧找了间客栈将其他人安置妥当,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自己回房了。 菜菜和阿生两人察觉出了她的异样,相视对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若按之前,幺歌一定会拉着菜菜一起住在同一间房里的,这次不知为何竟将她撇了出去。阿生也是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些天到底是哪一点做的不妥,又惹到她了。 堂庭还算是不忘本能,天生灵敏的鼻子正好闻见了幺歌身上带着一点微弱的血腥,他凑到阿生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阿生听后眉头微皱,立刻侧身对菜菜道:“进去看看她,有些不对劲” 菜菜点头走到幺歌的房前,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寻看一周后,在床榻上找到了幺歌。 阿生和堂庭也紧跟着走了进去,看见幺歌背对着自己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在睡觉。 菜菜轻踏着脚步靠近她的床边,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她伸手轻碰了一下幺歌的后背,可她却并未作出反应。 菜菜心觉得不对,用力将她的身子扳正,只见幺歌的脸色白得吓人,脸颊和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她紧闭着双眼带着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菜菜见她状态极差,联想起前几日她肩膀受伤一事,立刻掀开她肩上的衣料去查看,果不其然,她肩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为昨夜淋了雨而加重了,本来早就止住血的伤口处又在往外渗血了。 菜菜想都没想,立刻使出力对她施展治愈之术,好在三人发现的及时,没一会幺歌便清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后,恍惚间看见三个人竟都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下意识地扯着嘴角笑了一笑,还等到她开口说什么却又突然睡了过去。 菜菜替她把过脉后,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阿生和堂庭道:“没事,只是睡着了。” 阿生听后也安心了些,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对菜菜问道:“菜菜,你还会医术呢?” 菜菜点头道:“恩,小时候仙上让我跟着毕方仙君学过几年的医术,不过也只能治些小痛小病,还好幺歌这次伤的不重,也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然我也拿她没办法了。” 阿生和堂庭都有些懵,“毕方”这个名字他们确实从未听过,毕竟都没怎么见过世面,也未曾沾染过仙界之事,但仙君二字却已经足够说明此人的实力了。 堂庭旁观着菜菜与阿生之间甚是轻松的对话,心中甚是不解。 他认识菜菜的那一天起,就一直以为菜菜是个胆小怕生的女孩,因此才对自己爱答不理,极为冷漠。可在这几日的相处之间,菜菜居然很快就和阿生聊到了一起,而且还相谈甚欢,这一点别说他了,就连幺歌也是摸不清头脑。 夜晚,菜菜主动要求让自己留了下来,阿生和堂庭也没说什么便回去了。 半夜幺歌醒来,见菜菜正趴在自己的床边打瞌睡,而自己肩膀上的伤竟然已经恢复愈合了。 她不忍心让菜菜睡在凉地板上,便将她连拉带拽的搬到了床上。意外的是,菜菜竟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就连这般的折腾都没把她弄醒,幺歌甚是庆幸。 照顾好菜菜后,幺歌便离开去了客栈外面,深夜的城巷之中安静得有些吓人,寒风在耳边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哭诉,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中都像是带着冰碴一般,凉的心肺生疼。 自从离开昆仑后,幺歌这一路北上,明显地觉出周围的环境温度正在逐渐地转凉。此时的殷城,尤其是在夜里,就仿佛置身雪灵后山的那座冰窟中一般,冷的彻骨,冷的痛人。 幺歌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一条红绒的斗篷披在了自己身上,心中暗赞道:竹染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细缜密,提前为她和菜菜各备了一套足以御寒的厚实衣服。不然在这寒冷的北殷,光靠她带的那些单薄羽衣,真的是寸步难行。 她拢了拢背后两边的斗篷,将自己裹紧了些,转弯走向了不远处通往王城的大门。 城门两侧站着把守的重兵,见幺歌正朝着这边靠近便立即抄起手边的兵器对她警惕起来。幺歌走过去忽然被那二人拦了下来,她歪头道:“怎么了?我不能进吗?” 其中一个对她厉声斥道:“王城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另一名卫兵见她并不像是来硬闯宫门的,看她的穿衣打扮倒像是个不懂事的外乡人,于是他便好心补充道:“此处的城门只在卯时开,酉时关,而且这城门之后便是王宫,若你没有宫中的通行玉令,也是进不去的。” 幺歌装摸做样地对着那人作辑示意道谢后,便讪讪作罢回了客栈。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苦恼着:看样子,光是进城这一步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 幺歌回到房间后,又小眯了一会,然后就被菜菜突然闯入的声响给吓醒了。 就在前一刻,菜菜从床上醒来,发现房中没有幺歌的身影,就急忙跑出了房间四处寻找。菜菜也算是聪明的,首先想到的便是隔壁自己的房间,果然她刚推开门便看见幺歌正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才刚睡醒一样。 菜菜走上前对她道:“幺歌...姑娘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都不叫我?” 幺歌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也跟着觉得有些别扭,但一回想起她趴在床边看顾自己样子却更觉得欣慰,她对着菜菜欣然一笑,道:“早醒了,昨天醒来之后,看你睡得正熟就把那张床让给你了。” 菜菜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小声地问她:“那你的伤......” 幺歌用力地抻了抻昨日还带着伤的肩膀,又是一笑道:“没事了”她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道:“是你替我医治的?” 见菜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幺歌惊喜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她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的,幺歌的确没有想到菜菜的治疗术会如此精湛,那日她受伤醒来后见菜菜正勉强着对自己施术,以为她是被其他人赶鸭子上架强迫的,这才出手阻止,以为自己替她解了围。今日再一看,那时大概是自己想多了,菜菜估计只是被那一群乱哄哄的白猴子给吓得手抖失了控制,所以才对自己没了效用。 想象一下那日的情形,要让她冷静下来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菜菜本来就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而那些白猿又天生喜欢与人接触打闹,菜菜刚进去那会儿,估计得被他们围上来嬉闹一番才肯罢休。再加上自己突然受伤昏倒,她当时若是还能沉着应付,想必竹染也就没必要让她下山了。 听完幺歌的夸赞之后,菜菜又像以前那样害羞地把头低了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幺歌还以为她这次又会像以前那样默不作声,却忽然听到她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师傅说我还差得远呢” 说罢,她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师傅?谁啊?怎么没听竹染提过? 幺歌带着满头的疑问出门转弯去了阿生和堂庭的房间,她站在门外才刚叩了一声门响,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开门的是阿生。 阿生见是幺歌找上门来,脸上闪过一丝喜悦,转而又抱起胳膊靠在门框上对她调侃道:“哟,醒了?” 幺歌习以为常地对她的嘲讽不予理睬,直接无视掉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堂庭正好刚叠完床上的被褥,闻声迎了出来,见到幺歌顿时是欣喜若狂,他紧着关心道:“怎么样?伤好了吗?” 幺歌对他微微一笑,接着手舞足蹈地站在原地一通乱动,示意自己已然无恙,然后便拉着他们在桌前坐下切入正题,跟他们讲了有关进城的问题。 这件事其实告诉他们也是无济于事,他们四个谁也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更不知道要去哪才能拿到那个守卫提到过的什么通行玉令,这次真的是还没出师就已经开始不利了。 几人一起在幺歌的房间内用了早饭,但每个人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估计都在为进城一事而烦恼着。 下午幺歌拉着两个女孩去街上闲逛,说是要去打听消息,但实际上他们这一道上就只是吃吃逛逛个不停,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查到。 三人在街上闲玩到天黑闭店后才回了客栈,这里还真不愧是王城脚下,酉时一到,除了城门以外,街上所有的店铺也都齐刷刷地跟着一起闭门打烊了,除了开在街边的几间客栈门口还点着烛灯,其他的店门前毫无半点光亮。 此时堂庭正坐在大厅内等她三人回来,阿生进门口一眼便看见了他,发现他手中证攥着一卷黄色的书纸,也不知是从哪弄来,干什么用的。 待大家都坐齐后,堂庭才终于开口,他先是问道:“有打听到什么线索吗?” 见众人皆摇头,堂庭又道:“今日在街上,我可找到了一样好东西” 堂庭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他刚才的语气一般,带着些神秘和自信,像是在邀功。 阿生先是不耐烦道:“什么东西啊,赶紧拿出来,快点” 堂庭乖乖的收敛起笑容,迅速地摊开了手中的黄色纸,道:“这上面说,殷国王后身患奇病,宫里所有的大夫都去给她看过了,结果一个有用的都没有。于是国主便命人在城外张贴了悬赏的告示,说是若有人能将王后的病治好,便会答应他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 幺歌兴奋道:“那我若是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让那殷国国主放弃让慕辛继位的想法” 阿生打岔道:“说得倒是轻巧,还不知道那病究竟能不能治呢,那么城中那么多厉害有名是大夫都治不了,你一个只会玩火的狐狸就能治得了?” 幺歌不满道:“我不会,可是我们家菜菜会啊,是吧菜菜?”说罢,她转头看向菜菜问道,菜菜认真作答道:“我……尽力” 幺歌又补充道:“而且我这里还有半瓶包治百病的灵药呢” 阿生以为她在诳语,白着眼不屑道:“包治百病怎么不早点给自己用呢,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躺在床上一副要死要活的” 幺歌道:“这么好的东西,用在我自己身上岂不可惜了。” 听完这一句话,菜菜实在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办法这就算是有了,几人终于抛开心绪,有说有笑的用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早些休息去了,约定好明日早晨一同提榜进城。 第三十七章 为奴 () 卯时的铜钟刚一敲响,紧闭一夜城门便准时准点地被人从内部拉了开来。 届时,开始有不少赶早拉人送货的马车进进出出,城门的守备依旧十分森严,若看不到玉令,不管来者是谁都一律不予通过。 幺歌见城门大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不出所料地又被守卫给拦下了,但这次阻她的守卫却与上次不同。 其中一人例行公事般的伸手问幺歌要玉令,没想到她却递给自己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 幺歌趾高气昂地对他二人道:“听说你们国主在寻求名医,我要进去试试” 那人上下打量着幺歌的这一身行头,似乎有些不屑:“就你?这些天自诩是名医的倒也来了不少,但像你这般年纪轻轻的还是头一个。姑娘,这告示你当真看得清楚?” 幺歌懒得看他,冷哼一声道:“谁说名医就一定要是个老人家了,快带我进去。” 那守卫手把着长刀横挡在幺歌的面前,又道:“陛下有规定,凡是想要进宫行医的人,都要先完成一道测验来证明你的实力” 听完这话,幺歌心里嫌弃道:还要测验?这国主可真够嗦的,本来以为只要混进宫里,随便给那王后渡点灵力就差不多得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行行行,那你快说,怎么测” 见她应允,那守卫点头示意身边的同伴离开。 没过多久,那人又回来了,身后还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被拖在地上的那人身上穿着深色的麻布破衣,胸前刺着一个大大的囚字。他浑身都是翻着皮的伤痕,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被守卫一路拖到城门前,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线。 幺歌手指着地上那个脸肿得都看不出人模样的尸体,哆哆嗦嗦地问守卫道:“这人怎么了?” 那守卫朝脚底瞥了一眼,表情毫无波澜地对幺歌道:“这人是个死囚,前些天上头派他出去执行任务,失败了,所以被关了起来。他就是陛下留给你们的测验,这人连受了三天的酷刑,现在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估计…活不过半日。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后若是他还活着,就算你有资格进宫。” 他将话传达给幺歌之后,本以为她会就此放弃,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反而还对自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幺歌紧盯着地上那人看了一会,接着抬头问道:“只不过是失败个任务,有必要对他下死手吗?你们殷国人都是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吗?” 幺歌的厉声指责,那守卫却听的有些糊涂。对他而言,这种犯人受到这种刑罚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每个月从城内拉到城外乱埋的死囚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这堆死人之中有几个是真的罪该致死的?饿死的、渴死的、受几鞭子打就被疼死的大有人在。其实每个被送进刑牢的犯人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他犯什么罪,只要进去了就一律往死里打,打死了就拖出去埋了,打不死就关起来,等哪天想起他来了,就再拉出来继续打。 因此像这人这种做任务失败了,耽误了国事的犯人,即便是被打死也不冤了。 那守卫敏锐地察觉出幺歌的眼神中带出些凛冽的杀气,他立即翻手将长刀直指向幺歌警告道:“少废话,这人你是能治还是不能治?不能就快滚,能治就赶紧把他拖走,别在这碍他人的眼。” 幺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蹲下翻看起那名死囚身上的伤势,很快她又忽然站了起来,那守卫见其异常的举动心中一紧,却听她道:“带回去太麻烦了,就在这治吧。有水吗?” 守卫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她的要求,让手下端来了一盆冷水。 幺歌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只视如珍宝的瓷瓶,从瓶中取出一小块同米粒般大小的药膏丢进盆里,瞬间融化在了水中,但那水却依旧是清澈的。 幺歌接过水盆,端着它走到那死囚的跟前,没不带半点犹豫地便将满满的一盆水,一滴不落的倒在了那人的身上,凉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许多血渍,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滩淡红色小水洼。 周围正围观的几人见幺歌如此举动,都怀疑她是来捣乱的,哪有当大夫的往将死的病人身上泼冷水的道理。 当他们正想开始对幺歌指指点点,扬声嘲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人尖叫道:“你们快看!” 顺着那人所知的方向,众人目光聚焦在那名死囚的身上,只见他身上的一道道血痕正如奇迹般地快速愈合,血痂脱落之后长出了一片白嫩的新皮肤。 幺歌背着手笔直地站在他人边上,看着他的伤势正迅速的恢复,却也没有多惊讶。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想当初就连她胸口上的那一剑致命伤,用完这药以后都能在十几天内恢复如初,更何况是个凡人呢。这名死囚虽然伤的很重,但仔细一看其实也都是些皮肉伤,所以应该只是积少成多所致。 待那死囚终于睁眼,幺歌才再对那守卫道:“这样够资格了吗?” 那守卫连忙命人进去通报,片刻后,见一白发老头急匆匆的朝着城外赶来,他走到幺歌的面前,不知为何偏要紧捏着嗓子,尖声对她道:“不知神医莅临我国,下人多有怠慢,还请神医恕罪。” 幺歌听着刺耳,不耐烦道:“别恕不恕罪的了,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老者道:“是,神医请随我入宫吧” 幺歌跟在他的身后入了城门,可那老者却总是磨磨叽叽地踩着小碎步往前走,幺歌跟在他的后面越走越着急。 过了城门,里面的房屋景象确实跟城外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城内各个府邸都是紧密相隔,街上再无商铺小摊,来往的也只有马车,就再无其他了。 穿过一道拱门,便已有马车在候着了,幺歌被领着上了马车,车厢里又闷又冷,一路颠颠晃晃地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终于在她快要把早饭吐出来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 幺歌立刻跳下来马车,连息了几口新鲜口气,这才缓和下来。 幺歌站在原地张望四周,空寂无人,背后是一面高大的宫墙,眼前则是一道敞开的府门,看上去还有些气派。 身旁的老者此时又捏起嗓音对幺歌道:“这是陛下命我给您准备好的住处,您现在这住着,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跟我提。待明日陛下召见,自会有人来接您进宫的。” 幺歌迷迷糊糊的点了头,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做事总是要拖拖拉拉的,不是急着求医吗?怎么比自己还沉得住气? 幺歌闷着头走进院子,此时已有七八个仆人整齐地站在院内迎接,叽叽喳喳拥上前来对她各种谄媚,吵得幺歌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赶紧摆手将他们都支走,心想一会就让他们都回去吧。幺歌转身进了房间便将门锁死,避免有人闯入。 她快步走到床边,摘下腰间的乾坤袋放在了床上,两指尖捏起袋子的低端轻抖了两下,再一眨眼便看到阿生、堂庭,还有菜菜三个人,正歪七扭八地纠缠在床上,乱成一团。 幺歌捂着嘴掩住笑意,对他们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打起来了?” 堂庭先从床上翻了下来,抬手整了整头发对她道:“刚才是怎么了?里面晃得厉害,我们坐都坐不稳。” 幺歌无奈地瞥了下嘴道:“刚才在马车上,我也被晃的不轻,差点就吐出来了” 幺歌再一回头,见阿生和菜菜也已经坐了起来,两人正勾肩搭背地坐在床边,菜菜居然也没有反抗,任由阿生靠在自己的身上。 阿生似乎早就看出了菜菜对幺歌的避讳,所以才总是这样故意接近菜菜惹得幺歌不悦。 幺歌也早就知道她是故意为之,所以只是白了她一眼,便出了房间。 幺歌在院子里欣赏了一番枯枝烂叶的凄凉风景后,又溜达到了后院。 后院是给那几个下人居住生活的地方,此时院子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衣服包裹扔的满地都是,四周空无一人,幺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人吗” 届时,屋内一阵乱响,然后从里面冲出一人,是个姑娘。那姑娘慌慌张张地小跑到幺歌的跟前,“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幺歌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哀求道:“大人息怒,是奴婢的失职怠慢了大人,请大人责罚。但求大人千万不要告诉常公公,我们都会被他打死的。” 幺歌挠头困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哭什么啊” 那女子低头看着地面一语不发,幺歌又道:“你先起来,我问你几件事。” 那女子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圈道:“大……大人,您想问什么?” 幺歌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小声道:“奴婢,小泉” 幺歌轻点下头,又指着那一地杂七杂八的东西,道:“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 小泉忽然又跪了回去,道:“大人莫怪,我们几个是今日才刚接到命令,被派到府上伺候大人您的。可是时间紧迫,搬来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奴婢这就叫他们把这些东西收走,莫碍着大人的眼了。” 幺歌摆手道:“不急,你们慢慢收拾吧,你先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怪吓人的。” 待她站起身来,幺歌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常公公,就是今天送我来这的那个老头?” 小泉点头道:“是” 幺歌接着问:“他姓常?” 小泉接着点头道:“是” 幺歌继续问:“公公是他的名字?” 小泉忽然摇头道:“不是” 幺歌不解道:“那公公是什么意思?” 小泉涨红了脸,酝酿了许久后才扭扭捏捏地对幺歌道:“公公……,就是……负责伺候陛下,统管我们下人的总领。” 幺歌“哦”道:“原来如此,看样子他还挺厉害的。我听你刚才说,你们犯了错,他就要把你们打死?真的假的?” 小泉连点头道:“是真的,我入宫之后,隔三差五的就会看到有些犯了错的下人浑身是血地被抬出宫,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幺歌惊呼道:“怎么能这样?犯点错就把人打死,任务做失败了也要把人打死,如此草菅人命,都没有人来管管的吗?” 小泉忽然愣住,而后又摇头叹气道:“我们这些作下人的,命都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是生是死在大人您的一念之间。” 幺歌突然背后冒起一阵冷汗,她心想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来这,如果自己真的像刚才所想的那样将他们都赶出去,现在这些人会不会已经被那个常公公以办事不力为由,部处死了呢,想想都有些后怕。 幺歌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姓常的老头伤害你们的,只要你们以后…嗯…别总是下跪磕头就好了” 小泉破涕笑道:“大人您是个好人,奴婢今后一定会好生伺候您的。” “对了,你知道殷辛住在哪吗?” “您是指…皇子吗” “对,就是他” “皇子肯定是住在宫中啊,可是您要找皇子是要……”小泉见幺歌的神色有些不对,立即低头道歉:“对不起大人,是奴婢多言了” 幺歌朝她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先回去帮自己的事吧。对了,午饭记得多做些,我还带了几个朋友。还有,他们住在这的事情,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小泉低头应“是”后,便退回房去。 幺歌也回到了客房,同他人讲了今日的所闻所见,阿生听完后的反应甚至比幺歌还要激烈,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大声骂道:“这群当官的混蛋比我们还不是人” 阿生这话虽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幺歌怎么听这句话都觉得不太对劲,好像连自己也被牵扯进去了。 第三十八章 入宫 () 那位姓沈的公公走之前虽说过次日便会有人来接幺歌入宫,可奈何幺歌左等右等,连等了五天也迟迟不见有宫里的人上门来召,反倒是不少达官贵人都纷纷派人提着重金重礼上门求见,无非是为了求医问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风流公子只是为了目睹一下这位奇女子的芳容。 原来幺歌那日在城外的所作所为早已在城中传开,大家以讹传讹,难免会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对此事再添些油加点醋,几日后当这段故事传到幺歌的耳中时,早已是被人编撰的神乎其神。她怕太过招摇便让小泉几人将大门紧闭了起来,但门外的呼声却未见消退,反而越来越烈。外面不分昼夜、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吵得幺歌这两日几乎快要崩溃,其他人倒是睡的安稳,只有幺歌恨极了她这一对顺风的狐狸耳朵。 第三日,幺歌终于受不住他们要命的骚扰,咬牙切齿的命下人开了门,可她自己却躲回了房中。 在幺歌的苦苦哀求之下,纵使菜菜有千万个不愿最终却还是替她出了面。 其实幺歌也在盘算着她那点小心思,想这对菜菜这未尝不是一个能锻炼提高医术的好机会。菜菜这两日忙的是不可开交,好不负所望,也没有丢她老师毕方的脸面,凡是带着病来的就没有再带着走的。 幺歌并没跟那些送礼上门的权贵多作推辞,来者不拒,皆被她收入囊中,用她本人的话来解释就是:送上门的好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 其实幺歌也没有多在意这些钱财,除了让菜菜和阿生各自两人挑了些好看的饰品之外,剩下的一大笔钱财,都被她分发给了院中的几个侍女。 幺歌进城的第五日,仗着菜菜一身超凡的医术,不费吹灰之力便白捡了个神医再世,妙手回春的美名佳话。 终于在第六日的午后,侍女突然闯进房中,慌慌张张地将正在午睡的幺歌从床上晃醒,见她睁眼便急忙对她道:“大人您快醒醒,宫中派人来接您入宫,现已在门外候着了” 话音未落,幺歌忽然来了精神,她一跃而起跳下了床,眼看着已经来不及收拾自己那满头的乱发,索性将编过的头发都用指尖拨散开来披在了身后。幺歌拿起手边的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将镜子放回原处后便推门而出,径直出了大门。 门外早已为她这个神医备好了好马车,此时马车的两边分别站着一对自家院里叫不上名来的侍女,她们见幺歌从里面出来,就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默契十足,其中两人忽然跪地,将头朝向马车,肩并着肩跪趴在了马车边上,看样子是在等着人蹬她们的背坐上马车,而另外两人则站在她们的身边,齐对着幺歌颔首伸出手,示意让幺歌扶好。 幺歌见状不为所动,她紧皱着眉对脚下的那二人道:“你们对我不必这样,我自己能上去。” 趴在地上的那两个女孩听后纷纷抬头转向幺歌,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幺歌见她们还不起来,便大步上前亲自将她们一便一个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自己轻身跃进了车厢。 留在车外的四个侍女还没来得及反应,幺歌就已催着车夫扬鞭起驾,扬长而去了。 幺歌坐在车厢内紧裹着斗篷,却不敌从窗外吹进来的一股股凉风,不禁打了个喷嚏。幺歌吸了吸鼻子,心道:待会进了宫可千万得忍住啊,我现在可是个神医,要是让那老国主知道她一个当大夫自己却得了风寒,还不得笑掉大牙,把自己赶出城去。 马车行进不久后便停了下来,幺歌撩起门帘朝外望了望,忽然一颗白花花的脑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幺歌猛然缩头,再一仔细看才看出来这人正是沈公公。 幺歌赶紧将那只差点挥出去的拳头收回背后,笑嘻嘻地对他道:“沈公公好久不见啊” 沈公公扭捏地笑了笑,赔错道:“神医您可别这样说,这些天陛下正忙于国事,故此才没能及时诏见,不过近日您在宫外悬壶济世的事情,老奴可是每日都会跟陛下提及,此次您若是能将皇后的病治好,陛下定会重赏嘉奖您的。” 幺歌假意地冲他笑了笑,心想这个老家伙肯定是听说了自己在宫外肆意收礼的事情,以为她只是个贪财的大夫,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么大的一个国都,究竟藏着多少自己还未见识过的珍奇异宝。这些天她收到的那一大堆礼物中,无非是些珍珠首饰,或者是一把平白无奇的草药,菜菜说过,这些在昆仑山上都算是杂草。 幺歌无视掉两边等着伺候她下车的侍女,独自跳下车厢,跟着沈公公不知去向不知何处。 幺歌四处打量着宫城中的景观,不愧是宫城,与宫外王城相比又添了些许华丽与肃穆。自她下了马车以后,周围就开始安静得有些异常,经她留意后才发现,宫道之上,就连从她身边来往经过的侍女都在刻意地收敛着脚步声行进,这宫中仿佛卧藏着一只沉睡的洪水猛兽,稍有不慎便会将他惊醒,遭其迫害。好在幺歌原本就步子轻盈,所以正巧蒙混过去,逃过了一劫。 在沈公公的带领下,二人直接绕过高大宏伟的前殿,直接去了内廷中皇后所住之处。 第三十九章 再遇 () 令幺歌意外的是这个姓沈的老公公虽然看外表看上去颇为稳重,可实际上却是个多嘴的话痨。得知幺歌这是第一次来王城后,他忽然莫名地起了兴致,进宫的这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幺歌讲了一大堆关于后宫众妃之间的那些争宠之事,而这些俗烂的剧情幺歌其实早在书中见识过,却始终不能理解这些嫔妃究竟在想些什么,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非要跟其他人争一个老头子的宠幸。 如今朝前众臣谋权,后宫众妃争宠,这个老皇帝光是看着也是够累的。 幺歌最开始还以为在这凡间,顶多只有当上国主的男子才有此特权,可以迎娶多个妻子回家,可今日沈公公却告诉她,在这朝中,大多官员都是三妻四妾的,或者可以说,只要你有钱养得起,哪怕是个要饭的,娶再多妻子那都不算是有悖人伦。 听到现实真相后的幺歌着实反感起来,越发地觉得这些凡人贪心地有些失格了。 但听沈公公说这殷国的国主倒是个特例,这位老皇帝虽然也往自己的后宫中娶进来了不少嫔妃佳丽,可自始至终唯独宠皇后一人。这么多年来,也只有皇后一人为他诞下过子嗣,而这孩子便是殷辛。 幺歌听着捂起嘴来,眯着眼睛偷笑了许久,从这时起她忽然开始有些理解这项国策了,想象一下:若是家家户户都养出像殷辛这般没脑子的莽夫,那这个国家怕是很快便要被敌国倾覆了,说不定换个娘教养,这孩子还有得救。真不知道这皇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将未来的一国之主教成这般模样,怕不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吧。 但听说这个皇后的日子也不怎么清静,她与那些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叫一个精彩。想这也是不可避免,老皇帝跟中了邪一样,日日夜夜都只搭理她一个,难免会遭其他嫔妃的嫉妒陷害,逼得皇后这些年准是倾尽力地跟她们勾心斗角去了,哪还有时间去管教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皇子呀。 二人入了内廷之后,沈公公便收住了嘴不再多言,幺歌也识时务地收起了她的好奇心未再多打听,老老实实地跟在沈公公的后面,不久便进到一处宽敞的院落。 幺歌随他在一扇细雕鸢纹的乌木门前停了下来,阳光透过两边的绿树高枝铺洒在眼前镂花的窗桕上,折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耀实在有些刺眼,幺歌眯起眼睛往边上挪了几步想要避开,却忽然撞在一人身上。 她转过头睁开眼睛看去,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后,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两腿动弹不得。 真是怕什么就偏来什么,被她撞到的那人,正巧就是那个被她在心中骂了无数遍的混蛋殷辛。 这一次,他两手空空没有拿着他那把宝贝长剑,估计是这宫里禁止持剑吧。幺歌将头撇到另一边,用余光偷瞄了殷辛几眼,见身上穿着一套与他性格完不符的黑色缎袍,袖边滚着金丝,袍子上绣着蛟龙的模样,若是能无视掉他那一张杀气腾腾的脸,看上去也还算是个秉节持重的皇子。 幺歌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不是为何两腿竟还有些发软,她狠心地在自己的大腿拧了一把,恨自己不争气,明明来之前还在跟阿生喝着茶讨论该如何报复他那一剑之仇,现在见到本尊了居然直接怂掉了。 不行,幺歌在心里铆足了劲,刚要对他开口,可殷辛却直接无视掉她,只见他径直走到门前,随意敲了几下还没等屋内回应,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去了。 幺歌傻愣在了外面,一旁的沈公公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正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站起身后,凑到幺歌的耳边小声道:“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还好今日皇子心情不错,换做是平常,您可就麻烦了。” 幺歌扯起一边的嘴角,手指着紧闭的屋门道:“这叫心情不错?你没看见他那一副要砍了我的表情?” 这老头怕不是老花了吧...... 沈公公伸出根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嘘”的动作,示意让幺歌小声一点,别被屋内的大皇子听见。 他接着又小声道:“皇子对其他人也都是这般态度,不过凡是他看不顺眼的臣子下人,虽然不至于被砍,但还是会被他处处百般刁难,最终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让他后半辈子再也无法在这朝中立足。” 幺歌呸道:“真不要脸” 话刚说到嘴边,却被沈公公一把捂了回去,幺歌用怨念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脸被吓得煞白,仿佛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眼神中满是惊恐。 幺歌顺着沈公公紧盯着的视线看过去,面前的屋门不知何时又被拉开,此刻门口正站着一人煞气冲天地瞪着他二人。 幺歌赶紧拨开沈公公的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沈公公十分干脆地又跪回地上,急解释道:“殿下息怒,这位是陛下召进宫来为皇后娘娘诊病的大夫,她初次进宫不懂的礼数,请殿下莫怪。” 幺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眼神却被他别扭地避开了,他偏头冷哼道:“骗子而已,何需在意礼数” 幺歌张口想要辩解,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她心劝自己不要冲动,这里可是殷国王宫,是他的地盘。万一把他惹急了,揭穿自己的身份,不就成了瓮中捉鳖了吗。 “呸,什么破词”幺歌小声嘀咕道,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已经被她压倒了最低,可这宫里实在是静的出奇,最后还是被殷辛听到了。 他挑起眉头,死盯着幺歌道:“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幺歌用力摇头道:“没错没错,你说什么都对” 殷辛冷笑一声,没再与她继续对话下去,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二人冷言厉声道:“让她滚” 这一句,幺歌积攒已久的怒气忽然涌上了头,她一步上前辩道:“我是你们陛下诏进宫来的,就算是要赶我走,也轮不到你这个......皇子!” 幺歌也算是极力地在克制自己了,至少“混蛋”二字还是没说出来的。 话音刚落,殷辛急转过身来,他两步紧逼到幺歌的跟前,怒目圆睁地狠瞪着她刚想破口大骂,屋内却忽然传来一段女人的声音。 屋内之人柔声道:“辛儿,让她进来吧” 殷辛急应道:“母后!”,看样子是很不想让幺歌再继续待下去。 皇后又道:“让她进来吧” 殷辛气的眼皮直发抖,他眯着眼对幺歌低声道:“你死定了!” 幺歌不知哪来的胆量,直接绕开他走进了皇后的寝宫,临进屋前也对他留了一句话:“那又怎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幺歌进入屋后,反手紧闭上了身后的木门,将殷辛挡在了门外。此时她的怒气还未消散,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也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被自己刚才的那句豪言壮语给吓的。 她站在门口深吸口气镇静下心来,一阵浓郁的檀香直冲入心肺,顿时被呛得不轻。幺歌强忍住只轻咳了一下,提脚轻声地朝屋内走去。 屋内的桌椅书架都是用紫檀木做的,每一样都是被精心雕刻,细心打磨过的极品,与屋外不同的是,屋内的光线十分阴暗,整间房只靠着几盏烛灯照亮,明明是白天却犹如深夜。 幺歌盯着一扇绘着两头巨蟒的屏风看了一会,只觉得有些悚然却并不觉得陌生。绕过屏风,便瞧见轻纱帐后的木榻上躺着一人。 此时皇后正慵懒地侧卧在榻上,面前的木几上摆着一壶热茶,一盘瓜子,还有两盘糕点。 透过纱帐,在昏暗的烛光下,她那张消瘦的脸庞显得有些阴冷,却依旧不失她那诱人的妖媚,也难怪皇帝会对她如此痴心。她一手托着脑袋,头上用黑发盘起的发髻看上去极其的厚重,再加上发髻上那根金贵的珠花凤钗,也不知道她是喜欢躺着还是因为头太沉根本坐起不来,可她的另一手却是握着茶瓯,本人正悠然自得地细品着杯中的清茶。 幺歌注意到着眼前的这一层轻纱后,不禁歪着头纳闷起来,心想这帘子透光又透风的挂在床前能挡住什么呢? 回过神后,她装模作样地学着洪公公的语气对着床上的皇后拱手示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却呵呵笑道:“本宫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入宫,若是不习惯的话,便不必学洪公公那般做作行礼了” 幺歌低着头偷着吐了吐舌头,然后高声道:“皇后英明!” 知道皇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后,她便不再装作一副有礼得体的样子,未再寒暄一二,就直言道:“陛下诏我来给您治病,娘娘有什么病啊?” 皇后卧在床上被她的这句话给噎了个半死,却又有些欣赏她这直爽的性子,这才没跟她计较。 皇后沉默了片刻后,却答道:“本宫没病” 幺歌“啊”道:“没病?那叫我来干什么?城墙上可是贴着......” 皇后打断道:“这次叫你来,不是为了给本宫治病的” “那是给谁看?” ...... 顷刻后,皇后才道:“是陛下“ 她接着又道:“这次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若是治不好陛下,便是砍头的死罪。” 幺歌却没在意这点,毕竟有灵药在手,还怕有治不好的病吗? 她仔细的想了想,问道:“若我治好了,那告示上所说的赏赐,可还算数?” 皇后又沉默了一会,道:“算数,你若治好了陛下的怪病,要什么赏赐都可以。” 幺歌放心道:“那就行,陛下呢?快带我去吧” 皇后呵呵笑道:“你还真是特别,这奇怪的性子与本宫年轻时倒是有些相似。” 幺歌挠头假笑道:“娘娘谬赞了”,心里却想:“谁要跟你相似啊,成天跟一大帮女人抢一个老男人,争了十几年还能这般悠闲地在床上躺着,你才是真的奇怪呢” 此时皇后忽然慢悠悠地坐了起来,片刻后,她起身朝幺歌走来,挑指撩开面前的纱帐后,身披着白袍几步漫上前来对幺歌道:“跟紧了”,话后便直接朝着她身后的书房走去,当她经过幺歌的身边时,幺歌又问道了一股更加浓重的香味,这一次闻着更像是木炭的烟熏味。 幺歌跟着走到了书房,绕过桌案和桌案后的屏风后,看见了另一扇屋门。 皇后推门而出,外面又是一间别院。 原来这皇后自己的寝宫与老皇帝的住处是相通的,在外面看来,皇帝与皇后的寝宫虽紧挨着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可他们却不知这两个院子之间实际上还留着一个后门。明明可以大摇大摆地诏皇后来自己的寝宫,却非要偷偷留个后门,也不知他们夫妻二人这是什么奇怪的情趣。 院中,皇后先一步上前扣了下房门,跟殷辛一样不等老皇帝回应便直接推开房门,带着幺歌轻轻地走了进去,殷辛这一点倒是学的透彻。 幺歌进入屋内后定睛一看,她发现这老皇帝的寝宫内的摆设竟与皇后的寝宫相差无二,只是这间屋子实在是比刚才的那一间要亮堂许多。 皇后没再给幺歌什么指示,将她留在玄关处,自顾轻抬着步子,沉稳地走到老皇帝躺着的床边,坐在床角上低声娇柔地在他的耳边唤了一声:“陛下” 老皇帝不知是被她唤醒的还是被她身上那股子烟味给熏醒的,他慢慢睁眼,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床边的人后,沙哑地回了一句:“念儿你来了啊” 被唤作念儿的皇后见他清醒,便又道:“陛下,宫外的神医到了,让她进来给您瞧瞧吧” 老皇帝闭上了眼睛,轻点了下头后,又睡了过去。 皇后站了起来,回头对幺歌道:“进来吧” 幺歌快步消声地走到了老皇帝的床边,见他面色红润不失光泽,完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幺歌侧头对皇后道:“陛下得了什么病?看这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皇后答道:“陛下多年前便得了嗜睡的怪病,这些年越发的严重,现在除了每日的早朝还能够清醒地听完,余下的时间都是在昏睡的。” 幺歌问道:“那当初可有什么征兆?或者是他遇到了什么怪东西?” 皇后摇头道:“没有,陛下这些年从未离开过皇宫,也从未接触过什么怪物。” 幺歌沉思道:“这就怪了,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开始嗜睡了吧......” 皇后皱眉道:“你可有办法?” 幺歌想了想,答道:“办法是有,不过,我需要一人。” 第四十章 前嫌 () 幺歌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有人瞧见一辆宫里御用的马车接到指示后便疾驶出城,车夫纵马扬鞭一路直奔向幺歌暂住的小院。 阿生和堂庭闻声出门查看,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上前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菜菜被车夫推进了马车后面的车厢中,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皇宫。 菜菜坐在车厢里大脑一片空白,惊魂未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听说这人是从宫里来的,可他却没有告诉自己要带她去哪儿。 该不会是幺歌在宫里出什么事了吧? 她不禁这样想到,如果真的是她的身份被人看穿了,或者是她在宫里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自己该怎么办?要如何逃脱?又该如何救她呢? 可是,为什么被带走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阿生和堂庭现在的处境会不会比自己还要危险? 正当她慌乱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 紧接着挂在车厢入口处的珠帘忽然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拨开,此时菜菜只觉得自己像被关在在囚笼中一样,她警惕地往后退去,双眼紧盯着厢口,可当车外那人露出头来,她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竟然是幺歌。 “这马车看上去比我来时做的那个舒服多了” 幺歌上下打量着车厢内奢华的装饰,不禁赞叹了一句:“不愧是皇后的马车。” 菜菜蹲在车厢的紧里面忽然愣住了,见到幺歌后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幺歌看她一副受惊未定的样子,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本来想跟着一起出宫去接她的,可这个皇后疑心重重,担心她会撂摊子跑路,所以一定要她在宫里候着。 人家可是皇后,幺歌就算再不乐意,却也只好妥协,只是这次又要委屈菜菜了。 听这语气,看这长相,是幺歌没错了。直到菜菜确定眼前这人正是幺歌本人以后,她才终于安定下来,手脚并用地朝幺歌那边爬了过去。 幺歌牵着她跃下马车,身后就是皇后的寝宫。 因为这次情况紧急,皇后便下令让车夫直接将马车停在了自己的寝宫门口,确实省去了不少时间。 好在这一次她出门去接菜菜的时候,发现殷辛和沈公公都已经离开了,因此幸运地避免了又一场争辩。 幺歌按照之前走过的的路线,带着菜菜直接去了皇帝的卧房,进屋后见皇后正坐在右手边的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嗑着瓜子,任谁也完想象不到,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皇帝陛下此时正躺在不远处的床上昏迷不醒,而她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状态。 幺歌对她毫不走心地示礼后便去了卧房,菜菜却很是拘谨地对其深鞠了一躬,以表尊重,皇后见状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轻摆下手示意让她跟着幺歌一起进去。 菜菜紧跟至卧房后,看到床上那人,侧头对幺歌道:“他是谁?” 幺歌道:“殷国国主” 菜菜又问:“他怎么了?” 幺歌勉强笑了笑道:“嗜睡之症,我查不出诱因,所以才请你来帮忙的” 菜菜压低声音,小声地问道:“告示上不是说,是皇后病重吗?” 幺歌伸手指了指身后道:“你看她这样子像是有病吗?” 菜菜摇头道:“不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幺歌在她耳边嘘声道:“皇帝病重不治,此事事关重大,我猜皇后估计是怕这件事让其他的人知道后引起骚动,所以才对外假装生病,来掩人耳目的” 菜菜也在她耳边小声回道:“那让我们知道了,她就不怕我们泄露出去?” 幺歌微微一笑,故作轻松地对她道:“所以皇后说了,若是我们治不好这个老皇帝,都要被砍头的。” 菜菜瞪圆了眼睛差点大喊出来,她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却惊呼道:“你还笑得出来?我又不是万能的!万一我也治不好他,那我们两个都死定啦!” 幺歌道:“您可是神医,这点小病肯定没问题的,况且我身上还带着药呢,只要你能看出他的病因,咱们肯定有办法将他治好的。” 菜菜竟破天荒的对她翻了个白眼,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早点回昆仑山的” 她这么一说,幺歌才想起来之前与她的承诺,当初离开时确实跟她说好了,等到了殷国她便可以离开。只是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在别院住下后,菜菜就再未提及过此事,幺歌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从何时起,菜菜在她身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甚至从未想过她会离开。 幺歌嘿嘿一笑,道:“那怎么行,你会舍不得我们的” 菜菜刚想要回上一句:“可是我更惜命”,却忽然被身后坐在厅房里的皇后打断了,她不耐烦道:“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你要的人本宫已经给你带过来了,若是再不能给本宫一个结果,本宫便不侯了。“ 什么叫不侯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翻脸动手了吗? 幺歌赶紧道:”娘娘别急,很快,很快就有结果了“ 接着她转头对菜菜催促道:”先别说这些了,你快给他看看,病因究竟是什么?“ 菜菜的表情忽然有些为难,她抿着嘴道:”能先让她出去吗?我需要施法,怕被她看见“ 幺歌也跟着做出为难的表情,片刻后,她轻叹一声,道:”好吧,我去试试......“ 接着她转身往厅房走去,菜菜没有听清幺歌对皇后说了些什么,只听见皇后回道:”罢了,本宫就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但是要注意分寸,莫要惊扰到陛下。“ 说完,皇后便起身走出了寝宫,幺歌待她出门后便将门合死,快步回到了里屋。 透过窗花见的缝隙,见皇后回了自己的寝宫,菜菜这才放下警备,立刻在老皇帝的身上施下术法,闭目凝神对其身体开始查探起来。 须臾,当她的手扫过老皇帝脑门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只见菜菜眉中一紧,随即睁开了眼睛,严肃道:”他这不是病,是中了蛊术“ ”蛊术是什么东西?“ 菜菜简单地解释道:”蛊术是一类可以操控人心神和思想的术法,这种法术只有个别妖族可以修炼,可是我记得他们早在三十多年前就都已经被剿灭干净了。怎么现在还会有人使用?还用在了他的身上......“ 幺歌皱眉道:”又是妖族!“ 菜菜补充道:”现在这个蛊术正覆在他的脑中,会使他逐渐昏睡,到最后,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有办法救他吗?“ 菜菜低头沉思了许久,犹豫着道:”办法还是有的,不过这要看你有没有能力救他了“ 幺歌手指着自己困惑道:”看我?“ 菜菜点头道:”嗯,现在能消除他脑中蛊术的,就只有你的青莲业火了。“ 幺歌惊呼道:”你怎么知道我会......!?“ 菜菜如实道:”是仙上跟我说的。我听说当年的昆仑山主也会此术,若是他在的话,救他根本不在话下,但你能不能做到我就不清楚了。“ 幺歌挠头道:”山主?他怎么也会?算了,先不管这个了,你快跟我讲讲,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菜菜道:”青莲业火可随意而生,随意而灭,我需要你在他的脑中释放业火,将蛊术彻底烧毁。但如果你不小心烧到了其他的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幺歌道:”会变成白痴吗?“ 菜菜摇头道:”会变成弱智。“ 幺歌歪头道:”这有区别吗?“ 菜菜两眼骨碌一转,答道:”当然有啊,我看过一本书,书中一男子为了救自己所爱的女子连命都可以不顾,这叫白痴;而那女子却从未有所察觉,甚至还不停地作死,这就叫弱智“ ”这书叫什么?“ ”忘记了......“ ”......“ 幺歌立刻回神道:“所以我只要控制好业火,把他脑袋里的蛊术都烧掉就可以了是吗?“ 菜菜点点头,道:”你行吗?“ 幺歌哼道:”为什么不行?你以为我这十年把自己关在山上都在干什么?“ 雪灵村一事发生之后,给幺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深厚阴影,在她的心底一直都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修炼不精,才导致业火脱控的。因此,她在雪灵山上做瞎子的那十年,每天除了吃喝睡,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坐在树下发呆和修炼上了,再加上她天生的修炼天赋,这些年下来她的控火之术甚至已经超过了洛炎。 可菜菜却只以为她又在逞强,再三确认后,才姑且信了她的话。 幺歌掐指算了一下,离皇后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足够了。 想罢,便不再犹豫,右手食指尖轻点在皇帝的额头,幺歌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探寻着他脑中的那道蛊术。 她忽探到一片如同蛛网般纠缠在一起的异状气流,这是一个正常人的脑中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想必这就是菜菜说的蛊术了吧。 幺歌将注意力凝聚在指尖,轻轻地在他的脑中点起一丝业火。 可就在这时,身后闭紧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幺歌立即收回指尖的业火回头去看,只见殷辛手提着拔出的长剑,戾气冲天地大步朝自己走来。 殷辛先前离开,就是为了回房间取剑的,当他再折回母后的寝宫时,突然感受到了一阵令他毛骨悚热阴冷气息。这种感觉,他已经十年未曾有过了,上一次让他如此恐惧的时候,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整个雪灵村被淹没在青色的火海中时。而这一次,也一定跟那个幺歌脱不了干系! 他凭着莫名而生的直觉,来到了皇帝的寝宫门前,听见了屋内一陌生女子的声音。早知道皇帝已经沉睡不醒,他便完没再犹豫,直接破门而入。 走近屋内后,他便看到那个妖女正手指着皇帝的额头,不知在做什么妖术,他顿时怒火中烧,拔出剑来朝她冲去,却在半路被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拦在了前面。 她道:”别过去,皇帝会有危险的“ 殷辛怒道:”危险?她在那才是最危险“ 一声”滚开“,殷辛抬手扬剑想将其斥退,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想躲开。情急之下,他立刻反手收剑,而尖锐的剑尖却依然划过她的胳膊,瞬间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菜菜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对自己出手,竟将自己置于剑下,剑尖划破了袖子,在她的胳膊上割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她忍不住痛叫了一声,正巧幺歌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她虽然很想上去制止,可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蛊术的位置,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菜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冲上前去想要拦住殷辛。 殷辛一手拨开挡在他前面的菜菜,箭步走到了幺歌的身后,他将剑刃重砸在她的肩头,怒斥道:”住手!“ 幺歌背对着他,感受到了长剑的重量,她冷笑一声道:”又是这样,能不能换个姿势“ 殷辛重复道:”住手!“ 幺歌闭上眼睛,冷静地对他道:”我在救他,不想让他变成白痴的话,就快点出去“ 殷辛握剑的手微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将剑从她的肩上拿了下来,道:”我就在这看着,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让你们两个跟着一起陪葬!“ 幺歌稳定心神,重新燃起那丝业火,而皇帝脑中的气流在察觉到业火出现后,瞬间四处飞窜,最终却还是难逃业火的追捕,顷刻间,部化作了虚无。 幺歌收回业火,撇开殷辛直接朝菜菜奔去,查看过她胳膊上的伤势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放在口袋中的瓷瓶,毫不吝啬地将瓶中的药倒出来许多在掌心,并一把将药捂在了她的伤口处,片刻后才松开手,再一看,此时伤口已经完愈合了。 殷辛依旧站在床边,在他查看过皇帝的情况之后,再看向幺歌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幺歌取药的这一幕,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约定,他迟疑地对幺歌道:”这药......是真的?“ 幺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瓶,而后甩手将它抛给了殷辛,道:”这瓶药,十年前就该给你的,不过也多亏了这瓶药,我才能在你的剑下侥幸活下来。现在物归原主,我再也不欠你了。“ 再也不欠了...... 是啊,当初不管是什么原因,是我害死了你的母亲,而今日我也救了你的父王。从此,再也不欠了,再也不同在你的面前低头悔过了。 第四十一章 赐品 () 殷辛反应迅速地伸手接过幺歌抛来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凝望着手中的瓷瓶,片刻后,又扔回给了幺歌,道:”不需要。“ 幺歌错愕的将药瓶接回手中,她没想到殷辛会把这药再还给她,毕竟这药的效用他刚才也见识到了,这般逆天的灵药世上绝无仅有,就连自己都有些难以割舍,可居然干脆地拒绝了,这人不会才是真的脑子有病吧。 幺歌惺惺地将药收回口袋,哼道:”不要拉倒,菜菜我们走。“说着,她便拉上菜菜欲要离开这间寝宫,却又被殷辛一剑横拦在了身前。 幺歌被他突然刺来的一剑吓了一跳,她一手将菜菜挡在身后,怒瞪着他道:”你干什么?“ 殷辛收起长剑,迈步紧逼到幺歌的面前恶狠狠地道:“干什么?我倒要问你想干什么?千里迢迢地跑到我殷国来,又假扮神医混进我宫中,怎么?一个村一个镇都不够你烧的,还想将这一整座城都化作你手中的焦土吗!” 幺歌连声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殷辛冷哼一声,道:“我胡说?我说的可有半句是假?” 见幺歌没有反驳自己,他便继续道:“你假扮神医救我父皇,为的不就是骗取他的信任吗!待他放松警惕之时,便可对我殷国下手,先礼后兵,不正是你幺歌的手段吗!” “我没有!我从未想过要对这城中的任何一人出手,我只是想进到这宫里来......找你。” 幺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找你”二字也不知殷辛最后有没有听到。 她话音刚落,殷辛接着道:“找我报仇?说的也是,你们妖族向来有仇必报,我当初刺你的那一剑看样子是该还了吧,要怪就只怪我当初下手还不够狠,让你侥幸活了下来。” 说罢,他便紧握起手中的剑欲要与她开打,可幺歌却根本没想理会他,只是拉着菜菜继续朝门外走去,她心道:“跟这种蠢货争辩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白费时间,倒不如等老皇帝醒了之后直接问他要赏赐。” 只不过,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她进宫后才知道这个殷辛是这老皇帝的独子,看来要让老皇帝废掉他继位的资格,那是绝不可能的了。在这样一来,原本和阿生他们商量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从他本人下手,若是能将先前的误会都跟他解释清楚,说不定还有机会转变他对自己的这般看法,而这不也正是自己离开雪灵山的目的吗。 可刚才听完他对自己的这一番猜忌,怕是已经对自己误会极深了,若单是自己的一面之词,他真的还会再相信吗? 幺歌紧皱着眉头正朝外走去,刚走到玄关处,却碰见了准时归来的皇后。 皇后不紧不慢地迈进屋内,严肃地对正要离开的幺歌道:“站住,谁准你走的?” 幺歌应声转过身去,道:“陛下的病我们已经治好了,难道娘娘还要留我们吃晚饭吗?” 皇后继续朝屋内走去,没有理会她,幺歌见她这般态度,一肚子怨气地往外大步而去,可当到院中,便被两名剑士一左一右又拦了下来。 幺歌赌气往前一步,那二人却并没有退让,反而将手中的利剑更朝幺歌和菜菜的喉咙处逼近了一寸,幺歌无意出手,只好被他二人步步逼退又回到了屋内。 皇后深知门外的剑士会替她拦着幺歌,便没有亲自阻拦,而是直接去了屋内的卧房,刚到卧房门口,便看见殷辛手提着一把长剑站在房中,眼中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怒火。 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将他手中的剑取了过来放到身旁的茶桌上,细声道:“辛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带着剑进屋呢,多危险啊。” 殷辛低下头,对皇后一拜道:“刚才在自家院子里练剑,听到这边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一时心急,忘记放下了。” 皇后呵呵笑道:“辛儿怎么还是这般急躁,幸好陛下还未醒来,若是看见你刚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篡位了呢。” 听到皇后这般大胆的言论,殷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慢慢抬起头来,微笑着对皇后道:“儿臣不急。” 他母子二人站在老皇帝的床边说完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都还能一脸祥和地与对方相视一笑,幺歌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交谈过后,皇后走到老皇帝的床边,她背对着所有人在那里站了许久,没有人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以何种表情面对即将苏醒的,她的陛下,所有人都只看到她那单薄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看上去有些激动。 半晌后,皇后转回身面对着他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紧咬着后槽牙隐忍片刻后,对幺歌道:“你们当真将陛下的病给治好了?” 幺歌上前答道:“陛下不久后便会醒来,到那时,治没治好自会由他揭晓。” 皇后笑了笑道:“很好,辛儿,她们两位就先交给你了,让人好生伺候着,待陛下醒来后,本宫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看来皇后还是没有完相信幺歌的话,所以打算将她二人先暂时扣在宫里,如果老皇帝醒不过来,肯定还是要砍了她们两个的。 但殷辛似乎并不是很满意皇后的安排,他紧一步上前道:“让她们去宫外候着就是了,怎能让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宫中久留。” 皇后摆手道:“在陛下彻底康复之前,绝不可以让此事被任何人泄露出去,还是把她们留在宫里较为稳妥些。” 殷辛用力地攥紧双拳,压低了眉头,最后只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无论是留在宫里还是回去,这对幺歌而言差别不大,无论去哪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老皇帝肯定会醒过来,而之前说好的赏赐,她也是势在必得的,因为就在他母子二人争吵时,她已经想好新的对策了。 但是从他二人的谈话间,幺歌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殷辛虽为皇后之子,可在他在话语话间,却从未叫过她一声“母后”,而且他们两人对话的方式也很特别,听上去完不像是一对母子该有的说话方式。哪怕殷辛再怎么无礼,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是这种态度吧。 幺歌忽想起雪灵村的事情,自己亲耳听到他说那具女尸是她的母亲,那这个皇后又是什么?他身为殷国老皇帝的独自,又为何会自小在雪灵村长大呢? 这个问题是一定要跟他问清楚的,毕竟当时是她亲手焚的尸,终究还是要给他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站在门口的那两名剑士看来是殷辛的手下,殷辛刚离开寝宫,他二人便紧接着并肩而入,幺歌这才发现他二人宛如分身一般,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穿衣打扮都是一模一样的,举手投足见也是颇有默契。 比如说,将剑架在她和菜菜二人脖子上的角度也是一样的。 幺歌和菜菜被他们“热情有礼”地带到了一间装点朴素的别院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们两个。迎上来的是两个穿衣朴素的宫女,她们将幺歌二人请进屋后,便开始忙前忙后的一顿细心伺候,幺歌最后实在不忍心让她们两个这般劳累,让她们将茶水茶点放下后,便一人给了一把碎银子打发走了。 而老皇帝的病情果然如幺歌预想的一样,黄昏时分,未等茶凉,便有一侍卫找上门来,请她二人前往大殿。幺歌见过这人,她白天刚到皇后的寝宫时,守门的其中一人便就是他。 幺歌和菜菜在侍卫的带领下,很快便到了大殿的正门。幺歌抬头望着眼前宫殿的金顶红门,这般宏伟雍华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殿内金漆雕龙的宝座上正坐着一熟悉之人,苍老深邃的两眼却是炯炯有神,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他相比较白天躺在床上的那一身素白绸衣,确实显得人精神了许多。 幺歌迈入殿中,走近后才发现殿下两侧还坐着皇后和殷辛母子二人,那对双子剑士也直立地站在殷辛的身后,这两个人他还真是走到哪带到哪啊。 幺歌上前拱手屈身一拜后,先道:“陛下,我们姐妹二人初次入宫,还不懂这宫中规矩,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先说在前面,免得自己待会有那句话说得他不乐意听了,再给她扣上个犯上的罪名。 老皇帝倒是不在意的点了下头,用他那威而不怒的口气对幺歌道:“就是你治好了朕的怪病的?” 幺歌道:“是。” 老皇帝又道:“真是年轻有为啊,朕听沈公公说了,你在宫外的这些天四处行医施药,可是救治不少人呢。” 幺歌正经道:“沈公公说的有些夸张了,我哪也没去,他们都是不请自来的。” 幺歌话音未落,站在老皇帝身后的沈公公就已经开始站不稳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精打细算一辈子,今天竟会自掘坟墓。他本来是想在皇帝面前多替这位神医美言几句,日过还能问她讨些好处,可幺歌今日这句无意的老实话,最后却反手给他扣了个欺君的罪名。 沈公公站在龙椅后面被幺歌的一字一句吓得瑟瑟发抖,不知她何时会再冒出一句置他于死地的无心之言。 老皇帝却只是“嗯”了一声,接着道:“朕也听皇后说了,你是为了赏赐而来。朕在皇榜上也确实应过此事,你救了朕,君无戏言,只要是朕能给你的,你想要什么可以。” 幺歌朝殷辛看去,对他诡异地一笑,然后对老皇帝扬声道:“回陛下,我想问陛下借一人出宫,明日便还回来。” 老皇帝讶异地看着幺歌,道:“借人?你想带何人出宫?” 幺歌抬手指向右手边的那人道:“皇子,殷辛。” 殷辛应声拍桌而起,怒道:“不可能!” 老皇帝威声斥道:“坐下!” 殷辛又乖乖地坐了回去,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如利刃般扎在幺歌的身上,从幺歌出现的那一刻起,从未移开过。 幺歌见老皇帝眼中生出了些许猜忌,她立刻解释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与皇子在宫外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日他不告而别,我找了他好久。此次能与他重逢实属天运,我希望可以借此机会带他到宫外叙叙旧。” 老皇帝眼光一亮,侧头对殷辛道:“辛儿,你们认识?” 殷辛站起身来,示礼坦白道:“认识” 老皇帝又道:“这位神医说她寻你多日,看来与你感情颇深,明日你就替朕出宫与她一叙吧,早去早回就是了。” 殷辛刚想回绝,却被老皇帝怒眼一瞪,威吓了回去,最后只好应了声“是”。 幺歌见自己奸计得逞,高兴地对老皇帝拱手道:“谢陛下!“ 接着又幸灾乐祸地对殷辛拱手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在宫外候着,等皇子殿下前来赴约。” 老皇帝呵呵一笑,对幺歌道:“辛儿与你是旧识,你来我殷国做客,让他出宫陪你一日也是他这个做皇子应该做的。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朕答应过你的赏赐还是作数的。” 幺歌心中一喜,这可是意外之财啊,可她想了又想,确实也没什么想要的了,想他这凡间的奇珍异宝在昆仑山上到处都是,也找不出什么新鲜玩意了。 她深思许久后,对老皇帝道:”陛下,这赏赐可否先放着,等我想到了再来问你要呀?“ 老皇帝忽然捧腹大笑道:”好好好,你且先想着,朕等你的回复。“ 幺歌连道了两声谢,几句寒暄过后,老皇帝便派人驾着马车送她和菜菜出宫回府了,菜菜这一天下来,回到小院后都还未回神,幺歌仔细回想刚才在大殿上,她站在自己的身后被殷辛这一家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明知她的性格还硬拉她进宫,也真是难为他了。 众人离开后,老皇帝坐直在龙椅上对着身后之人道:“沈公公,你可有话要说?” 沈公公立刻冲到老皇帝的脚边跪下惨哭道:”陛下饶命啊,奴才只是一时说错了话,并非有意欺君呐!” 老皇帝一言不发地抬脚将他踹下了高台。 第四十二章 登高 () 第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幺歌就已经离开了小院,去到宫门外等着了。这次赴约,出门前她还被菜菜拦住了,她非要跟着,说是怕殷辛再出手伤人,无论幺歌怎么保证自己这次去一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给他机会,可菜菜却倔的要命,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若是从前,幺歌肯定不会同意让她一起去的,别说保护了,以她的性格光是看见殷辛都已经被吓个半死,待会殷辛如果突然翻脸,然后对自己大打出手,自己非但要考虑如何自保,还得顾忌到菜菜的安,她这既不是在帮倒忙嘛。 但昨日她在关键时刻,居然敢只身挡在殷辛的剑前,这一点实在是让幺歌对其刮目相看,所以这次她便放心的让她跟着了。 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无论当时是何原因,他既然敢对菜菜动手,幺歌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幺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她坐在宫门口的石狮子上左等右等,两个时辰后还是没见殷辛的人影。最后她等的不耐烦了,觉得殷辛可能根本就没打算来赴约,想罢,她抬手朝身下的石狮子头上狠狠地锤了一拳,然后跳回到地上转身想要回去,而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人声道:”怎么?这就等不及要走了?“ 幺歌闻声回头看去,只见殷辛正坐在宫门口的一张茶桌前,悠闲地喝着手中的热茶。幺歌大步上去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又将茶杯放回到他的手里,然后才对他道:”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殷辛收回惊愕的表情,亲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他低头看着杯里几片漂起的茶叶碎,答道:”一壶茶的时间。“ 幺歌气道:”你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叫我!“ 殷辛冷笑道:”是你说要候着的,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幺歌咬牙切齿地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虽是他们现在已经在宫门口,但这里毕竟还是宫里,况且站在他身后的那一对双子看上去也不是善茬。 幺歌上下打量着他们二人的行装,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雪灵村听到的,当时应该就是他们突然出现,将殷辛从那群村民的手里救回来的吧,看来他们两个的身手肯定是要比殷辛强得多。 她眉头轻挑,对殷辛道:”不过是叙旧,有必要带两个人跟着吗?“ 殷辛侧头瞄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不也带了个手下跟着吗?“ 幺歌回头看了看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菜菜,回头道:”她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朋友。“ 殷辛冷哼一声,道:”你也配有朋友?“ 接着他越过幺歌,直接对着菜菜道:”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妖女都做过些什么吧!“ 然后他又对幺歌接着道:”回去记得讲给她听听,仔细点讲,可别落下些什么重要的地方。“ 可惜菜菜根本没有理他,她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毕竟这人昨天还砍了自己一剑,虽然她不知道幺歌跟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究竟有什么误会,但至少幺歌从未伤害过自己,所以她还是愿意站在幺歌这一边的。 幺歌懒得再跟他斗嘴,干脆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拉着他衣袖往宫外走去。 刚走出宫门没几步,殷辛忽然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甩开,怒斥道:”放开!“ 幺歌走在他的前面,松开手后,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殷辛道:”跟我来“。 说罢,她又继续朝前走去。 殷辛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心道:”我倒是要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然后便跟了上去,最后跟着她来到了宫外的一座后山上。 山顶僻静幽森,站在这里刚好可以俯瞰整个王城,脚下山林云消雾散,满山苍翠,掩映着雕檐玲珑的王宫殿顶。 幺歌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指着脚下的流云道:”好看吗?我前几天闲逛时发现的,在这可以看到整座殷城,坐在这是不是要比坐在王宫大殿上看到的还要壮观?“ 殷辛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幺歌转过身去笑着道:”叙旧啊“ 殷辛哼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只是想带我来看风景的话,那你自己慢慢看吧,恕不奉陪。“ 说完,他便转身想要离开,这时幺歌忽然朝着她的背影喊道:”慕惘!“ 殷辛一怔,停下了脚步,他转回身去,紧咬着牙根,死死地盯着幺歌,片刻后,他道:”慕惘已经死了。“ 幺歌道:”但你还活着,殷辛。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更不喜欢被人误会,你对我有仇,有怨,这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你,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把我当成是一个恶人,当成一个骗子。我是骗过你,但如果我不撒谎,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殷辛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 幺歌无奈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至少我希望你可以耐心地听我讲完,我讲完以后,信与不信,我都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殷辛背过身去,道:”我如果想让你消失,轻而易举,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废话。“ 幺歌扬声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雪灵村究竟为何被焚吗!“ 殷辛忽然拔出手中长剑,直刺向幺歌,站在幺歌身后的菜菜刚想上前阻止,却被幺歌一手拦住。银白色的剑尖在幺歌的胸前停住,殷辛紧握着手中的剑柄,大声吼道:”你杀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幺歌一挥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手里的剑抽到了地上,当啷一声作响,接着她对着殷辛吼了回去:”当然需要!而且我也没有杀人!“ 幺歌这一声怒吼,吓了菜菜一跳,从她认识幺歌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见过她生这么大的气,就连阿生整日与她作对,幺歌都从未对她吼过一声。 幺歌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换回她平日里的语气对身后的菜菜道:”菜菜,你先去一旁等会儿,可以吗?“ 菜菜点点头,低着头默默地走到了远处的树旁坐了下来。 殷辛身后的二人见他们的皇子被打落了武器,刚想拔剑冲上去替他出手,却被殷辛一声斥道:”退下!“,他二人也只好乖乖的退到一边去了。 幺歌回过头来,对殷辛道:”你还记得我们十年前的约定吗?我回去后,花了三天的时间,偷学法术,终于炼出了可以救你母亲的药。可就在我要下山去给你送药的时候,我偷学禁术的事情被我的父王发现了,他将我关了起来,在门外设下禁制,我出不去,所以只好把药交给了一个我最信任的人。“ 幺歌弯下腰捡起了掉在草地上的长剑,然后走到殷辛的面前,将剑直接插回到他手里的剑鞘中,接着讲道:”她勉为其难地替我下山去找你,可你却不知去向,她在村里迷了路,被一猎户发现。那猎户却没有帮她找到你,而是鬼迷心窍地将她抓了起来。她从小和我一样从未修习过半点法术,她在那猎户手里毫无反手之力。当我找到她时,她被关在你们村子里的一个厨房里,那时她浑身是血,而她的狐皮就挂在她身边的架子上,血淋淋挂在那里。殷辛,你知道被人活生生地扒下整张皮有多痛吗?我不知道,可她知道!她那时才只有五岁!一个人究竟要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这般毒手!“ 殷辛红着眼睛,盯着幺歌道:”所以你为了报复,就烧了整个村子,烧死了所有的村民?“ 幺歌道:”不是我,是她。你应该想象得到那是她该有多恨,但这件事情说到底我也有错,我不该教她如何召唤业火,更不该只身一人下山去找她。当时那猎户在厨房发现了我,想要把我也一并杀了,她是为了保护我,濒死之际释放出了业火。业火感受到了她的怨恨,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报复的目标,最后才导致雪灵村一夜间化为灰烬。我当时以为你也死了,我以为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害死的。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无尽的噩梦中,我每天都会梦到你,还有她,满身是血地站在我的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你们!我当时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流光了身上部的血液,最后却还是没能救得了她,也没来得及制止住业火,救回那些村民。“ 殷辛听后似乎有些动容,他沉默片刻后,道:”就算雪灵村一事不是你故意所为,那清水镇呢?你为什么要烧了那里?“ 幺歌摇头道:”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狐皮吗?她死后灵魂寄附在了自己的狐皮上,在人间游荡,却忘记了回家的路。我下山后,她感知到了我的出现,所以一路偷跟着我到了清水镇。那一日在茶馆里,一群散客闲谈间聊到了雪灵村的事情,当时众人纷纷议论着说要对我们狐族出手,她信以为真所以当夜便对茶馆出手,为了以除后患。后来你跟我回到雪灵村,你离开后我被王素下了迷药,那时也是她在王素对我下手前出手救了我,我醒来时,王素已经被烧成了灰。“ 殷辛小声嘀咕道:”果然是她先动的手。“ 接着他又对幺歌道:”那我娘呢?你为什么要半夜挖她的坟,还烧毁她的尸体?“ 幺歌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我闲的吗?半夜跑去坟地里挖别人的坟玩?你娘应该是自己从坟里爬出来的,不过我也没搞懂你娘她究竟是如何被那狐皮中的灵魂附体的。“ 殷辛认真地回想了一会,问道:”那狐皮长什么样?“ 幺歌道:”银白如雪“ 殷辛犹豫了许久后,才道:”是我把它放到我娘坟前的......“ 幺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干的!我说怎么派人去寻了那么多次都没找到,现在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你,你娘才会被她附体的。我当时发现的时候,你娘的尸身已经和那魂魄融为一体了,若我不将她烧毁,她最后就只会变成一具狂暴无比,而且还会用业火伤人的凶尸。“ 幺歌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不对啊,你娘被葬在了雪灵村,那王宫里的皇后又是谁?你不是她的独子吗?“ 殷辛皱眉道:”这与你无关。“ 幺歌翻着白眼道:”你家的那些破事我也懒得管,所以那具尸体当真是你的生母?“ 殷辛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幺歌猜到他的身世估计在这殷国是个不能随便提及的秘密,所以也不再过问。 幺歌盘算了一下,该说的应该都说完了,于是对他道:”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些,你现在还愿意再相信我吗?“ 殷辛沉默不语,许久后,却道:”你刚才说的她,是谁?“ 幺歌认真道:”我不想骗你,但她的身份,我绝不会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殷辛哼道:”瞒也没用,我迟早会查出来的。“ 幺歌的眼底闪过一丝敌意,她道:”若是有一日你要对她出手,我也一定会拦住你的。“ 也不知殷辛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那一抹杀气,他只道:”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对我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雪灵村被焚的那一晚,慕惘已死,从我刺你一剑的那一刻起,对我来说你也已经死了。我与你之间的恩怨早已两清,你没必要再费尽心机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解释这些没用的东西。“ 幺歌急道:”当然有必要!你对我,对妖族恨之入骨,我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做这殷国的新皇帝,到那时若你还是如此痛恨我们妖族,就没有人能来阻止你了!“ 殷辛眯起眼睛,冷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大老远的跑来跟我解释这些,不过你说的没错,等我坐上了王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们妖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第四十三章 暗杀 () 殷辛收回表情,板着脸对幺歌道:”我劝你们还是早点离开殷城,滚回你的雪灵山上老实呆着去。“ 幺歌听后一个箭步冲殷辛的面前气愤地对他道:”殷辛!你脖子上架的是个夜壶吗!我刚才说的难道你连一个字都不肯相信吗?雪灵村被焚非我所愿,清水镇受害也非我所为,我从未想过要伤害谁,也从未出手伤害过任何人。该解释的我都告诉你了,句句属实,可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为什么还要将我们之间的仇恨迁怒到其他妖族的身上!?“ 殷辛却忽然嗤笑一声,道:”少自以为是了,我说过,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两清,我与妖族为敌的原因,也与你无关。我还是那句话,赶紧滚出殷城,否则......“他将脸贴近幺歌的面前,用一种隐忍的语气对她小声地说了四个字:”必死无疑。“ ”你!“幺歌被他气得头晕脑胀,一时间不知该骂他些什么好,她将目光从殷辛的眼中移开望向他身后的远处,却突然又移了回来。未等殷辛察觉出异样,她便抬手在殷辛那张好看却又很是欠揍的脸上响亮地扇了一巴掌。殷辛伴随着那一清脆的巴掌声,直接顺势摔飞出去,落在了离幺歌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好山顶的这一片野草地生长的肆意茂盛,他虽然狠狠地被摔在了地上,却也没觉得身上有哪处被摔疼了,只有左脸颊像被摸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地在发烫。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幺歌那边看去,眼睛里迸出火般凌厉的目光,却发现幺歌不知为何也倒在了地上。更令他意外的是,此时正侧躺在草地里的幺歌,她的腹部竟已被一支细长的木箭贯穿。 ”莫失,莫忘!“殷辛只是唤了一声他们的名字,他们二人便收到了指令直接利剑出鞘,朝着弓箭射出的方向飞奔而去。 殷辛立刻赶到幺歌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坐在远处树下的菜菜见这边出现异状也急忙了过来,发现幺歌受伤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施术对其进行治疗。 ”幺歌!“殷辛急唤了几声幺歌的名字后,她才终于清醒过来,她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稍微一动便疼的呲牙咧嘴,虽然这时她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却还不忘咧开嘴角笑着调侃道:”太大意了,刚才只顾着扇你,居然没来得及躲开。“ 殷辛目似剑光地狠瞪了她一眼,道:”活该!说了多少次了让你赶紧走,快点滚,废话还这么多,现在遭报应了吧。你的药呢?不是很灵的吗?快拿出来。“ 幺歌一怔,而后有些为难地道:”没用的,那瓶药我之前已经用过一次,现在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 菜菜听到此话后猛然抬头,手中正施展的法术也随之一顿,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在想:”难怪她之前在林子里受伤,宁可默默地受罪也不肯再用那药,原来那瓶药对她已经没有药效了啊。“ 幺歌仰头看着殷辛,忽然察觉出他眼底那一抹试图掩饰的焦虑,她道:”所以你之前一直想要赶我走,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害我?“ 殷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城外的那张皇榜上明明写着丰厚的赏赐,却迟迟没有人去揭领吗?“ 幺歌眼巴巴地看着他,继续听他自答道:”因为之前那三个号称是名医的老匹夫接旨进宫后,没有一个人是活着离开王宫的。一,是因为他们根本诊不出病因。二,是因为老头的病无论治好与否,他们都不能活着离开,你也一样。老头的怪病我们早就发现不太寻常,城外的皇榜不过是引出凶手的手段而已,无论他对老头下手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对这赏赐动心,就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幺歌道:”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殷城?“ 殷辛道:”是他们,此时事关重大,既不能让它被任何人泄露出去,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所以......“ “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没错。“ ”那你让我离开,就不怕我就是凶手吗?“ ”刚开始也怀疑过,但后来想了想,你若真想报复,大可一把火烧了这座城,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幺歌勉强地笑了一下,道:”虽然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没想过伤人。“ ”不过......“幺歌忽然又道:”我觉得刚才放箭的那人,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刚才如果我不把你推出去,现在中箭的应该就是你了。“ 殷辛指着自己左半边胀红的脸道:”你确定这是推出来的?“ 幺歌不禁笑出了声,然而这一动作幅度太大牵连到了伤口,顿时又挤眉弄眼地做出一副难耐的样子。 殷辛侧头对幺歌身旁一直极力施术的菜菜道:”喂,她怎么样了?“ 菜菜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举起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答道:”没用,箭还在她的身上,伤口止不住血。“ 殷辛不耐烦地对她大声道:”怎么不早说!“ 菜菜委屈地咬着嘴唇,心道:”还不是你们两个一直在那边聊个没完,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泄愤似的训斥了菜菜一番,然后低头看着幺歌身上的那支已经被血侵染通红的木箭思索片刻,突然二话没说地拔出放在脚边的银色长剑,见过一闪而过之后,那支箭已被斩断,箭羽的那一端被斩落掉在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截平整的切面。 殷辛将剑放回脚边,然后将幺歌紧揽在了怀中,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忍住。“ 接着只听见幺歌发出一阵惨烈的叫声,剩下的那半截木箭便被殷辛徒手硬罢了出来,箭头拔出的那一刻,幺歌的鲜血迸溅在他的手上有些微微发烫。 幺歌手捂着箭在身上留下的那个窟窿眼,无力地对殷辛说了一句:”你是故意的。“然后便疼晕了过去。 见幺歌昏倒,殷辛连忙抬起向菜菜确认她的情况,菜菜却在认真地施救,根本没有理会他。过了许久后,她才终于收回法术,抬起头对殷辛道:”没事了,血已经止住了。“ ”那她......“ 菜菜仔细地分析了一下,道:“应该过一会就会醒了。“接着她又问道:“你刚才真的是故意的吗?” 殷辛狡诈地一笑,道:“这叫礼尚往来。” 菜菜背过去翻了个白眼,心道:“死鸭子嘴硬,明明就很关心她。” 这是莫失莫忘兄弟二人也回来了,看样子并没有抓到放箭的人,莫矢跑到殷辛跟前答复道:“没抓到,我们两个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而且那附近就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殷辛摆手道:“算了,敢派来杀我的人,肯定没那么简单。” 莫矢惊道:“她要杀的人是你!?” 殷辛哼笑道:“有人快坐不住了。” 他深思片刻后,又对菜菜道:“喂,还记得你们的住处吗?”,见菜菜愣愣地点了下头,他接着道:“带我们过去。” 然后殷辛又转头对莫矢莫忘道:“莫矢,你来......算了,你毛手毛脚的。莫忘,你替我抱她回去。” 莫忘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来,将还在昏迷的幺歌接到了自己怀里。 殷辛朝菜菜又吼道:“喂,还傻愣着干嘛,带路啊!” 菜菜紧咬着嘴唇,按捺着心中的怒火,起身带着莫矢愤愤地朝山下走去。她终于理解幺歌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想打人的样子了,因为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听得极其的不爽。 殷辛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侧头对还站在他身边的莫矢道:“回去给我拿件披风,今天怪冷的。” 莫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也朝山下走去。 殷辛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长剑,将其收回鞘中,目光扫到右手上深红的血迹,他紧皱着眉头盯着看了许久后,忽然冷嘲似的一笑,然后便往还未走远的几人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莫忘抱着受伤的幺歌没敢走的太快,所以三人才刚走到一般,莫矢便已经返回宫中取来了披风并追上了他们。 莫矢将披风亲手披在了殷辛的身上,然后小声地在他的耳边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殷辛淡道:“没事。” 正午时,堂庭和阿生正坐在院里用饭,听到门口有几人的脚步声便一同起身去门口查看。 阿生先是看见幺歌被人陌生人抱在怀里,衣服上还沾染着大片的红色血迹,而菜菜也是一副极其委屈的表情走在那人的身边。正当她摸不清头脑的时候,忽然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而这人正是殷辛。 她目光尖利地发现殷辛依旧如往常那般手握着长剑,而他此时握剑的那只手上却也沾着血迹,阿生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几步冲了上去刚要给殷辛的那张臭脸来一痛击,却被他一旁的另外一人横剑拦了下来。 莫矢这一阻拦,瞬间激起了阿生积攒已久的满腔怒火,她跳起来对殷辛破口大骂道:“殷辛你个混蛋!幺歌她千里迢迢来找你讲道理,你居然还敢伤她!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她话音未落,却听见身后那人怀里的幺歌忽然开口道:“吵死了。” 阿生赶紧退回去看着幺歌,又听她道:“阿生你别冤枉他,不是他伤的我。” 殷辛还站在原地,朝幺歌的方向道:“哟,这么巧,刚回来你就醒了。” 幺歌从莫忘的怀里挣扎下地,菜菜立刻上前将她扶住了,幺歌笑了笑对他道:“早就醒了,自己走怪麻烦的,辛苦你了” 她冲着莫忘表示感谢地友好一笑,可莫忘却并不领情,甚至没有对她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一样。 幺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对殷辛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殷辛道:“早听说有一对男女跟着你一起来了殷城,好奇过来看看。” 阿生突然呸道:“有什么好看的,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幺歌捂嘴偷笑了一下,这两天还是头一次见殷辛被别人说滚的。但她笑后便又对阿生认真道:“阿生你先别急,毕竟都是老朋友了,让他留下来叙叙旧吧。” 殷辛却冷哼一声,道:“这整座城都是我说了算,要滚也是你滚。” 果然,殷辛这种人怎么肯在阿生嘴里吃亏呢。 幺歌赶紧伸手解围,道:“行了,都别吵了,能先让我坐下歇会吧,再站下去又要开始呲血了。” 届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幺歌送回了房间。 菜菜留在了房间里照顾幺歌,阿生气还未消,所以也被幺歌强行留在了房内。而殷辛则是和堂庭一起去了院中叙旧,阿生原本还担心殷辛会对堂庭不利,但经幺歌提醒后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殷辛还不知道堂庭是妖族的身份。 不过,这件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以堂庭的为人,估计今天会亲口告诉殷辛的,幺歌如是猜到。 堂庭拉着殷辛在院中的是桌前坐下,急道:“怎么回事?今早出门还好好的,怎么都受伤了?” 殷辛道:“有人用了暗箭,她为了救我才中箭的。” 堂庭轻笑道:“不愧是幺歌,总是这么舍己为人。” 殷辛不解道:“什么意思?” 堂庭解释道:“前几日阿生被人追杀,也是幺歌不惜让自己受伤才将她护下的。” 殷辛恍然大悟道:“我说那猴子怎么突然这么在意她的事情了。” 堂庭道:“那你呢?你怎么也受伤了?” 殷辛眉头微微皱起,他凑上去小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堂庭傻乎乎地挠头笑了笑道:“我闻到的,你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血腥味。” 殷辛轻叹道:“刚才帮她拔箭的时候,被她挠破了后背,没想到这只臭狐狸的爪子这么尖,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不过这件事别跟她们说。” 堂庭笑道:“放心,我替你保密。” 第四十四章 重识 () ”既然是要保密,那以后可要记得小声点说“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幺歌的声音,他们闻声望去,见幺歌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满脸得意的看着他们。 堂庭赶紧起身跑过来将幺歌扶到石桌前坐下,然后关心道:”怎么不多躺会?“ 幺歌摆手道:”你们两个的说话声吵得要死,与其在屋里装睡还不如出来凑个热闹。“ 殷辛道:”偷听还找借口。“ 幺歌道:”都说了是你们声音太大,你忘了我的耳朵有多尖了?“ 殷辛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堂庭,对他道:”你知道她是狐妖?“ 堂庭笑着点了点头,道:”刚遇见她时,她就告诉我了。“ 殷辛思索良久后,才道:”也是,阿生你都见怪不怪了,她是不是妖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稀奇的。“ 堂庭犹豫着道:”其实,我......“ 幺歌忽然打断道:”你也别遮着了,把披风脱了,让菜菜帮你看看。“ 殷辛干脆地拒绝道:”不用。“ ”菜菜!“幺歌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直接朝着屋内将菜菜唤了出来。 菜菜闻声走到院中,幺歌朝殷辛的方向努嘴并对她道:”帮我瞧一下他背上的伤。“ 菜菜乖巧地走到殷辛的背后,用力地将他试图拒绝的上身强行掰直,然后拿掉他背后的披风弯下腰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而后抬起头来对幺歌道:”没事,死不了,就是破了点皮。“ 幺歌表示遗憾地咂嘴道:”啧,早知道就再多使点劲了。“ 堂庭忽然坐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幺歌和殷辛同时看向他,不解道:”你笑什么?“ 堂庭笑道:”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和好了,大家又可以继续做朋友了。“ 殷辛撇过头去道:”别异想天开了,我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 幺歌忽然面色冷清,她质问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妖族吗?“ 殷辛道:”是。“ 幺歌道:”那阿生呢?“ 殷辛哼道:”她前几日在野林中打伤诛妖门的弟子,你可知?“ 幺歌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殷辛冷笑道:”诛妖门隶属殷国,他们所有的任务和行动都是要经过皇帝的批准才可执行的,你不知道吗?“ 幺歌道:”难怪你一定要坐上那个皇位,原来是为了拿到诛妖门的统领权!所以那日诛妖门追剿阿生,也是那个老皇帝的指示!?“ 殷辛忽然愣住,他道:”追剿她?我怎么听说过?“ 堂庭补充道:”那日诛妖门西城分部倾巢出动,几十个人在野林一同追捕阿生,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没听说?“ 殷辛肯定道:”这件事我确实没收到过半点消息,不过最近倒是有几个诛妖门的弟子被关进了刑牢,听说是办事不利,误了大事,不过这应该跟你们说的事情无关吧。“ 沉默片刻后,幺歌忽然道:”不对,有关系。那天我为了进宫找你揭下了皇榜,守卫让我医治一名死囚以证能力。我记得他当时说那名死囚是因为任务失败才被关起来的,我现在想起来的,那个死囚的脸我见过,那日追杀阿生的一群人里,带头为首的就是他!“ 殷辛愕然道:”什么死囚,那几个弟子不过是被关上几日引以为戒,怎么变成了死囚?“ 幺歌也跟着诧异道:”你都没听说过吗?那守卫跟我说,所有被关进刑牢的人根本不论罪因,都是要受死刑的。“ 殷辛紧握起拳来气愤道:”这群走狗!“ 这时,幺歌忽然觉得殷国的王宫之内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般风平浪静,今日的暗杀,老皇帝中的蛊术,还有诛妖门的内部似乎都牵连着更多尚未挖掘出的秘密。 幺歌急转回话题,对他道:”所以,阿生的事情你并不知情?“ 殷辛道:”我不知道。“ 幺歌道:”那好,阿生的事情先不说,她手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堂庭呢?你若真的想除掉妖族,那堂庭该怎么办?“ 殷辛想了想,道:”堂庭不是妖族,我自然不会迁怒与他。看在堂庭的面子上,我姑且也可以放过那只臭猴子。“ 堂庭看了幺歌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吞吞吐吐地对殷辛道出了真相:”其实,我也是妖族。“ 殷辛拍桌而起道:”你说什么!?“ 堂庭坦白道:”其实我是只狼妖,之前骗了你们,对不起啊。“ 殷辛手撑着石桌对堂庭道:”那只猴子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妖?“ 堂庭老老实实地将前因后果又重新如实地对殷辛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其实我们妖族并没有任何要侵犯或者伤害你们人类的意思,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们单方面的在受诛妖门以及其他除妖师的迫害。“ 殷辛忽然沉默地坐了回去,许久都没再开口讲话。 幺歌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起身离开,溜达回了自己房间,她刚一进门,一直躲在屋内的阿生便急着对她道:”你怎么先回来了?“ 幺歌白眼道:”怕什么?他还能对你家堂庭动手?再说了我现在也打不过他。“ 说罢,她便躺回到了床上,安心地闭目养神起来,在她刚才看到殷辛那副有所动容的眼神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殷辛的想法已经变了。 其实早在她再一次遇见堂庭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这种打算,也许到最后真正能够劝说殷辛的只有堂庭。因为堂庭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淳朴与天真,是她和阿生都学不来的,也装不出来的。而他本身的这种特性,也正是可以向殷辛证明妖族并非异类的最直接的证据。 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暂时放了下来,幺歌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开睁眼时,第一眼见到的并不是菜菜,而是正坐在茶桌前一边品茶一边凝视着自己的殷辛。 幺歌坐起身来,倚靠在床栏上对他道:”你怎么在这?菜菜呢?“ 殷辛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一杯走过来递给了幺歌,然后道:”让她回去休息了,刚才看她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差点摔到地上去。“ 幺歌点头道:”今天的确是辛苦她了,一整天都劳神劳力的。“ 她小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又道:”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殷辛迟疑片刻后,才点头道:”我来是想通知你,今夜我会让莫失莫忘将你们送出殷城,我已经让他们在城外安排好了住处,你们暂时先待在那,等你伤好后再离开。“ 幺歌不解道:”今晚?这么急着赶我们走?“ 殷辛长叹一声道:”你今天也看见了,被派来暗杀的那人,无论他的目标是你还是我,都不是你我现在能对付得了的。以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若是再出手,便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你们四个的身份又过于特殊,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查出来,所以趁宫里还未有所行动,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吧。“ 幺歌道:”那你呢?“ 殷辛自信地道:”只要我留在宫里,有莫失莫忘他们两个在,他们短时间内还不敢对我出手。“ 幺歌好奇道:”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殷辛道:”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想得到皇位的人比比皆是,每个人都在伺机而动,却又想等着其他人先出手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耐不住性子先出了头,往后的日子估计平静不了多久了。“ 幺歌深思了许久后,对殷辛道:”好,我答应你,今晚就和他们离开这,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留下来也只会给你拖后腿。不过,你得把入宫的玉令留下来,等我伤好了以后,我会再去找你。“ 殷辛干脆地拒绝道:”不需要,我自己能应付得了。“ 幺歌忽然笑了起来,她道:”想什么呢,我才懒得救你呢。我是不放心老皇帝,我总觉得那个给他下蛊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在我回来之前,你盯紧些,别让任何人靠近他。等我回来之后,我会在他的身上再加一道保护禁制,毕竟只要这个老皇帝不出事,你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我猜的对吗?“ 殷辛点头道:”确实,不过你确定还要救他?他可是要杀你的。“ 幺歌摆手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你爹,我总不能反手吧。不过,你真的是他的儿子?你不是自小在雪灵村长大的吗?“ 殷辛道:”其实我也不是完的确定,当年我被带回殷国的时候,老头只是跟我说他有愧于我母亲,至于他们两个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幺歌暗自调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风流债吗?难怪他私底下从来都不肯叫那个老皇帝一声父王,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她接着问道:”所以说那个皇后,她只是你的继母咯?“ 殷辛点头道:”也不知道那个老头是怎么看上她的,好在这些年她都没有给老头生下过子嗣,不然我的皇子之位可就不保了。“ 幺歌不解道:”皇位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它究竟带能给你什么好处?“ 殷辛道:”好处暂且不说,一个人一旦生于皇室,他这一辈子都犹如身处悬崖峭壁,只有不停地向上爬才能活下去,他若是想松手,哪怕只有一瞬间,都会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说罢,他便又长叹一声,幺歌也跟着轻叹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殷辛的这种性格也算是受这种生存环境所迫,他若是还像儿时那般天真软弱,只怕在这宫里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半晌后,殷辛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幺歌在后面急道:”喂,先把玉令留下啊!“ 可他却完没有理会幺歌,径直地离开了房间。 殷辛刚离开不久后,阿生便匆忙地跑了进来,见幺歌已经醒来,她急道:”别坐着了,那个混蛋已经让手下来送我们出城了。“ 幺歌轻笑道:”我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了。“ 阿生困惑道:”不把事情查清楚,你就打算这样离开?“ 幺歌道:”不然呢,躺在这等他们来杀我们吗?急什么,等我们调整好状态,再卷土重来就是了。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哦对了。“她忽然又道:”你帮我在茶桌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阿生一边嘟囔着,走到了桌旁在桌面上扫了几眼,伸手将一盏茶杯下压着的一块玉佩拾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去拿着它对幺歌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幺歌接过她递过来的玉佩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枚白色透亮的玉佩上精细雕琢着一条盘龙,反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辛“字,幺歌将它握在手中,不由地笑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一个词语用来形容殷辛最为恰当:口是心非。 几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坐着莫失莫忘亲自驾来的马车,连夜从提前留好的一扇偏门离开了殷城,并在一处偏僻的木屋暂住了下来。 安置好幺歌他们之后,他们兄弟两个便将马车留下,徒步赶回了王宫复命。 第四十五章 瓮中 () 殷辛回宫以后,便暗中加派人手日夜守在老皇帝的附近,一但发现异样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出手救援。不过这次似乎是幺歌多虑了,在她离开后的半个月里,老皇帝几乎每天都是一副精神抖擞的状态,完不同之前那般昏昏欲睡,而且这些天也从未发现有人肆意接近过他。 而他本人也谎称身体不适,这几日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寝宫里,未曾踏出过半步。毕竟敌人在暗处伺机潜伏,他们何时会再次出手谁也预料不到,所以目前最好的对策便是等对方先有所举动,无论他接下来的目标是皇帝还是他这个皇子,只要那人敢再出现,就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正好他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静下心来,认真地思考了幺歌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日和堂庭聊完之后,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应该放下以前的那些偏见;也许这世上真的还有许多妖族也像堂庭一样是向善的;也许还有很多人和幺歌一样,即使做错过却也只是身不由己。 如果幺歌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对雪灵村,对他做过的那些事,说到底不也是那猎户玩火**,咎由自取的吗?可他却害得雪灵村的其他村民在这件事中成了无辜的陪葬品,害得他无家可归差点饿死在废墟之中,害得幺歌一族背负着无数的骂名永远无法在世间立足。 其实仔细想想,之前他对幺歌的恨意实际上不也只是迁怒吗?而他真正恨得,不过是自己这不公的命运罢了。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只有一张模糊不堪的脸庞,而在他记事以后,父亲却变成了只会在母亲口中出现的那个人。小时候,他以为母亲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可老天却很快也将母亲从他的身边夺走了。其实当年即使幺歌真的把药送到他的手里,也早已无济于事了,因为母亲在他与幺歌分别后的第二天早晨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些事,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回忆过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从他被带回宫的那一天起,当他从一个陌生的老男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皇子的身份后,他便立下决心,如果他作为慕惘所受的这些遭遇都是老天要将他逼入绝境的手段的话,那么,从今日起,慕惘便已葬身于火海,而他将以殷辛的身份重生,终有一天他要坐上那张龙椅,做这天下的主人,他要向老天证明他没有输。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的一笑,现在再想,当初的这份决心虽然有些天真幼稚,却成了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的精神支柱。 至于他之前对幺歌说什么要除尽妖族的话,不也只是为了恐吓她嘛。 就算老头真的跟妖族有过什么恩怨过节,他也不会轻易将自己卷入这场纷争中去的。 不过,幺歌那只臭狐狸总是一副高傲狡诈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十分地不爽。但她好像很怕自己拿到诛妖门的掌控权后会对妖族不利,所以这件事还是暂且不告诉她,拿来当做要挟她的把柄好了。 正当殷辛满脸奸笑地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时,门外突然出现一女子的声音,隐约听她道:”喂!殷辛!你还活着吗?“ 听这声音,不是幺歌吗? ”她怎么来了?“殷辛嘀咕了一句,接着立刻站起来出门去看,而他刚推开房门,便发现幺歌已经站在了门外,正准备敲门。 ”你怎么来了?“殷辛皱眉道。 幺歌挥了挥手中的玉佩道:”不是你留给我的吗?话说这东西可真好用,我只不过是把它拿出来给那个守卫看了一眼,城门口就瞬间跪倒了一大片。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拿去卖了,估计能换不少钱吧。“ 殷辛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你敢!把它还我!“ 幺歌摆手道:”东西都送出去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殷辛撇头哼道:”我是不小心落在你那的,谁说要送你了。“ 幺歌没再与他争辩,她将玉佩塞回胸前的口袋中,然后直接将殷辛往旁边一推,径自走了进去在茶桌前坐下,最后甚至还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殷辛也随之坐在了一旁,他用余光偷瞄了幺歌几眼,犹豫片刻后,才扭捏着道:”你......怎么样了?“ ”嗯?“幺歌抬起头来看向他,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道:”哦,不碍事了,所以我才回来找你的嘛。“ 殷辛道:”怎么不再多休息几天,最近宫里还挺太平的,我这边也没出什么岔子。“ 幺歌轻笑道:”我想这件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省的夜长梦多。“ 殷辛忽然望了一眼门外道:”那个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呢?还有堂庭他们都还在城外吗?“ 幺歌道:”阿生他们回白猿族参加婚宴了,前几天白猿族的族长托几只萤虫送来了婚帖,所以她和堂庭暂时离开几天,估计下个月就能回来。菜菜的话......“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了乾坤袋托放在手心上,然后接着道:”她说不想看见你,所以躲在这里面了。你之前把她吓到了,她向来这样,不愿见你也是正常。或者说,你应该庆幸她没想揍你,不然老皇帝怕是要绝后了。“ 殷辛不服气道:”一个小丫头而已,不过是会点法术,有什么厉害的。“ 幺歌笑道:”你想知道她什么来历吗?“ 殷辛道:”她肯定也是妖吧,不过我的确没看出来她是只什么妖。“ 幺歌道:”她可不是妖族,昆仑山听说过吧,她可是昆仑仙山的山主亲手种出来的。“ 殷辛听得一头雾水,”仙山?“,”种出来的?“,”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幺歌解释道:”她是灵兽,跟我们妖族可不一样,你别看她长得年轻,论年纪他比那老皇帝也小不了几岁。“ 幺歌话音刚落,她手中的袋子忽然抖了一下,随后便听见菜菜从里面闷声道:”我哪有这么老!“ 幺歌嘻嘻一笑,然后对着乾坤袋中的菜菜道:”我就打个比方嘛,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殷辛接着问道:”那她是不是跟传说中的神仙一样,都是长生不死的?“ 幺歌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以后还是少听这些传说吧,他们确实活的比我们久一些,但大家都一样,会饿会累,会受伤会死掉。长生不死这种事情,估计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做得到吧,可是想要登天成神,又哪会那么容易。“ 殷辛不服气道:”既然有这个说法,就肯定是有过先例的吧。“ 幺歌无奈地摊手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没这个兴趣。“ 这时,袋中的菜菜忽然插了一句,她道:”飞升成神本是逆天之行,不仅要修炼到仙上那般境界,还要渡劫承受住九道天雷,凶险万分,所以真正能成功封神的修仙者屈指可数。“ 幺歌意外道:”菜菜,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那你们家仙上有没有试过被雷劈啊?“ 菜菜小声地答道:”我不知道......“ 幺歌调侃道:”我猜他也没有,他若真的历过了这雷劫,哪还会待在昆仑山上给别人看家呀。不过我们都离开这么久了,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殷辛打断道:”你们在说谁?你还认识这种高人?“ 幺歌嫌弃道:”一个朋友,他可不是什么高人,那家伙狡猾奸诈得很,跟个老狐狸似的。“ 殷辛”噗嗤“一笑,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这形容得倒是恰当。“ 幺歌忽然反应过来,居然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连带着骂了,她顿时恼羞成怒,站起来道:”不跟你废话了,快给我安排间住处,我累了。“ 殷辛连道:”你要留下?“ 幺歌道:”是啊,阿生他们都回去了,就我和菜菜两个人住在那里无聊死了,所以我打算先在你这住几天,等阿生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不行!“ ”为什么啊!“ 殷辛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宫里这么危险,你不能留在这。“ 幺歌奸笑道:”你担心我啊?“ 殷辛冷笑道:”我怕你再溅我一身血。“ 幺歌忽然抬脚狠狠地在他的膝盖踢来了一脚,然后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你,你还总是要赶我走,你这个负心汉!“ 殷辛揉着他受伤的膝盖,呲牙咧嘴地笑道:”从哪学来的破词,总之,你绝对不能留在这,少给我添乱。“ 幺歌刚想再与她争辩上几句,但她一想,殷辛这人从不服软,跟他硬碰硬跟定是说不通的。 于是她灵机一动,突然惨叫一声,接着便跪倒在了地上。 殷辛才刚放下腿坐直回去,见幺歌忽然倒地,他急道:”你怎么了?“ 幺歌一脸痛苦地捂着腹部,挤眉弄眼地对他道:”可能是刚才走的太快,伤口又裂开了。“ 殷辛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然后朝着门外喊道:”莫矢!“ 话音刚落,莫矢便直接破门而入,连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殷辛急道:”叫御医过来。“ 幺歌听后一把拉住莫矢,然后转头对殷辛道:”别叫御医,会暴露的。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殷辛听后,又对莫矢道:”去把隔壁房间收拾一下。“ 见莫矢离开,殷辛歪头对正靠在他身上的幺歌道:”你先去隔壁歇会儿,我走后你就让你的灵兽出来给你看看,听见了没有?“ 幺歌微微点头,然后殷辛便将她一把抱起去了隔壁。幺歌躲在他怀里不禁偷笑起来,心道:”看来这招对谁都很管用呀......“ 于是,幺歌便借此机会死皮赖脸地住了下来,为了让他信以为真,她还真的乖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殷辛似乎还有一些不放心,晚上还亲自给她端来一碗汤药,也不知他是不是成心的,那碗药又黑又浓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就算幺歌拼死地拒绝,可最后还是被他强硬地灌进去了几勺,幺歌虽然相信这药里没毒,可这药却难喝到差点要了她的命。 第二天下午,幺歌才终于躺不下去,她生怕殷辛晚上再给她端一碗要命的汤药给她,所以干脆自觉地去找殷辛认错了。 但就在她刚要开口坦白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冲进来十几个御兵,一声不吭地将幺歌捆了起来。 殷辛见状大怒道:“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刚要命莫失莫忘出手救人,却忽然听到几名御兵身后,有一女人不温不火地道:“听见没有,皇子的寝宫怎能说进就进呢。” 那人话音未落,一群御兵便纷纷低头跪地,这是幺歌才看见藏在这些人后面的竟然是皇后本尊。 殷辛大步上前直接对皇后质问道:“是你让他们进来抓人的?” 皇后呵呵笑道:“怎么会,是他们不听本宫的话,擅自作主闯进来的,本宫怎么拦得住他们呀。” 幺歌一听,这不是屁话吗?这些御兵要真的不听你的,现在还会跪在地上吗?分明就是这个女人指使的,没有她的命令,谁敢随便闯进皇子的寝宫。 殷辛阴着脸道:“为什么抓她?” 皇后微笑着道:“本宫昨日听下人们说有一女子拿着你的贴身玉佩进了宫,而她正巧也是对你父皇暗下毒手的真凶,本宫担心她会对你不利,所以就只好请你的父皇派人来救你了呀。” 殷辛眉头紧锁,他道:“她不是什么凶手,更不会害我,让他们都滚出去!” 皇后道:“那就奇怪了,陛下这些天都好好的,可她昨日刚到宫里,陛下便开始昏睡不醒,到现在都还未睁眼,你说不是她做的,那还能有谁?”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当日她口口声声说陛下的病已经痊愈,如今却再次复发,即使陛下的怪病当真不是她所为,但她也难辞其咎。” 皇后小步走到殷辛的跟前,对他小声地道:“我听说,你那日与她一同出宫,半路上还遭到了行刺,你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吗?”她转身看着幺歌扬声道:“说不定这个人,约你出宫是假,其实是想……杀了你吧。” 第四十六章 变故 () 幺歌面红耳赤地在几名御卒的手里挣扎着对皇后喝道:“你在说什么屁话!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 可皇后却丝毫没有动怒,只是耸肩道:“这种事本宫怎么会知道呢?” 接着她转回对殷辛作出一副关切的嘴脸道:“辛儿,听说你那日从宫外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中养病,没事吧?是不是这个疯丫头对你做了什么?” 殷辛面色铁青地盯着皇后的眼睛许久,忽然冷静下来,后退一步行礼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听到父皇旧疾复发突然有些担心,想过去看看,母后您请自便。” 说罢,他便将皇后撂在身后直接朝外走去,经过幺歌身边时他却又突然停住,弯腰将幺歌身上的绳子轻轻地解开,将她扶起来拉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又对皇后道:“母后,我相信父皇的病与幺歌无关,而且既然她当初能将父皇救醒,那这次不妨再让她试一试,若是她这次失败了,再杀她也不迟。” 未等皇后点头,殷辛便带着幺歌匆忙离开了寝宫,他拉着幺歌快步走过两排宫墙后才终于停了下来,接着他紧抓着幺歌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幺歌摇了摇头,答道:“我没事,皇后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抓我?” 殷辛却也摇了摇头,幺歌发现他的手有些颤抖,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中也尽是难以掩盖的惊慌。 她轻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沉着道:“总之,趁皇后还未作出反应,我们先去看看老皇帝的情况吧。” 说罢二人便快步赶去了皇帝的寝殿,看来皇后这次并没有动用宫里的所有兵备,他二人这一路前去虽也不巧遇到了几波巡逻的禁军,却没有遭到阻拦,只是一如既往地在看到殷辛后皆驻足行礼,但难免还是会有几个好奇的忍不住会想:皇子向来与陛下疏远,很少会主动来陛下的寝殿看望,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到达寝宫的门口后,幺歌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冲了进去,殷辛则自觉地守在了门外,准备万一皇后派人追了上来他也好及时阻拦,以免再惹出什么差错。 幺歌步入房中,情况紧急,立刻叫菜菜出来为老皇帝诊断,可结果却着实令人失望。 菜菜肃然道:“凶手怕是早有预防,这次的他种下的蛊术深入脑髓,即便是你的业火也没有办法将其清除,这个人......没救了。” 幺歌头痛欲裂,心中已是迷雾一团:这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又为什么非要把我也拉下水? 这件事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她刚一入宫,那人便再次对老皇帝下手,这难免会让其他人对她产生怀疑。更何况那日她对皇帝医治有功,这件事早已在宫中传的是沸沸扬扬,现在老皇帝旧疾复发,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可是现在就连菜菜都说他没救了,那老皇帝怕是真的死定了。 幺歌淡道:“他还能撑多久?” 菜菜诚恳道:“半日。” “半日!?” 菜菜脖子一缩,小心地点了下头。 幺歌努力平定心神,思绪急转,急想着化解之法。 若换作平时,她现在大可以带着菜菜逃之夭夭,肯定没有人能追的上她。可刚才殷辛替自己出言担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现在若是逃走,老皇帝一死殷辛岂不成了她的帮凶,成了一个弑父篡位的逆子,那他这皇子之位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幺歌忽然心中一明,难怪皇后刚才任放他们两个离开,原来这才是她最终目的。 这样不但能将殷辛这个唯一的继位之人拉下台,还可以将她这个来路不明的神医也一并除掉。 这样一想,恐怕那日派人暗杀殷辛的也是皇后吧。只是皇后没想到殷辛非但没有将她视为异己,反而还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了出去,昨天她甚至还大摇大摆地拿着玉佩进了皇宫。 想到这幺歌背后不禁沁出一层冷汗,心中懊悔不已,若她没有冲动入宫,现在恐怕也不会发生这一摊子破事。 事到如今,只能...... 突然,她侧耳倾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恐怕是皇后准备好前来收场了。 她急对菜菜道:“菜菜,你先躲回乾坤袋里,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菜菜虽然有些犹豫,可当她看到幺歌的表情后,就再也没说什么,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认真与决绝。果然如仙上所说的那样,幺歌虽然平时看上去即冲动又无脑,还总喜欢对他人使坏,可每次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总会像变了个人一样,这时的她还是靠得住的。 菜菜躲进乾坤袋后,幺歌迅速地离开了房间,此时门外除了殷辛还并未见他人。 殷辛见幺歌出来,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了?老头醒了吗?” 她却并未作答,只见幺歌豁然抬头,与殷辛四目相对,问道:“殷辛,你相信我吗?” 殷辛一愣,他心知不妙,急道:“怎么了?” 幺歌还是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她忽然将手中的乾坤袋塞到殷辛胸前的外衣之下,对他嘱咐道:“保护好她。” 她的话音刚落,一群禁军已经迅速地涌进院中,未等殷辛反应过来,他的脖子忽然被幺歌用力地掐住,然后毫无防备地被幺歌一手抵在了身后的门上。 他两手紧扣着幺歌掐着自己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扒不开,她的指尖直接掐进肉里,渗出了几道血丝。 殷辛被憋得脸胀红,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幺歌真的要把他掐死,他痛苦道:“幺歌,你干什么!” 幺歌森然冷笑道:“当然是要杀你,老皇帝已经活不过今日,你若也死了,那这殷国便将不复存在了。” 说完,她还痛快地大笑了起来。 幺歌的目的在她说完之后,在外人听着她像极了敌国派来的细作,但殷辛却听出了些许端倪,这分明就是她的瞎话,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院中的禁军见皇子被人擒在手里做了人质,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只得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而就在这时,幺歌居然真的露出了破绽。 殷辛只觉出她手上的力道忽然一顿,随之见她表情的扭曲不堪,另一只手紧捂着自己的腹部,最后就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竟然也松开了。 殷辛捂着自己的脖子使劲的喘了几大口,见幺歌的状态后心头一紧,一定是因为刚才行动匆忙又牵扯到了伤口。他虽然很想上前查看,可为了不让幺歌的心思白费,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悸动,他撇过头去假装忽视。 这些禁军虽不明她为何忽然放开了皇子,却还是立刻抓住时机提着兵器冲了上去,七、八个人将殷辛牢牢地护在身后,剩下的部涌向幺歌,将她直接重重地压跪在了石板地上,幺歌也未再多做挣扎。 届时,皇后也慢慢悠悠地从大门外晃了进来,殷辛见状立刻拨开身前的几名禁军,先她一步对禁军下令道:“这人身份不明,把她给我关进死牢,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与她有半点接触!在她的身份查明以前,谁也不准将她的牢门打开!” 这样,至少可以保护她,不会被那些狱卒施以刑罚。 禁军连声应是,随后便押着幺歌匆匆退离了寝殿。待众人退去后,皇后才漫步到殷辛的面前,当她瞧见他脖子上那一道道血痕后竟也有些惊讶。 皇后忽然伸手将冰凉的指尖抚在他的脖子上,细声细语地对他道:“辛儿,你没事吧?本宫刚才都提醒过你了,怎么还对她没有半点防备呢,这下好了,被她伤到了吧。” 殷辛几步退远后,对皇后低头示礼道:“谢母后关心。” 皇后欣然一笑,嘲道:“自古红颜多祸水,下辈子可莫要轻易相信女子的蜜语甜言了。”而后她便也大步离开了这间寝殿。 片刻之后,殷辛终于平静下来,他唤来宫中所有的御医都守在了皇帝的床边,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如幺歌所言一般,刚一入夜便悄无声息地魂归天际而去了,皇帝死前未留下半句遗言,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过一下。 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后,殷辛便冲进寝宫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在那之后,他只身一人在床边跪了整宿。 床上这具冰冷的尸体虽然是他的父亲,可除了十年前封给他一个皇子的身份,自始至终都从未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他说过半句,他这些年听到的就只有一个皇帝给他的命令,和一个君王对他的指责。 可即便如此,当他听到这个人的死讯后,还是会觉得难过和遗憾,就像当年母亲去世时一样,心里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感觉空荡荡的。 直到次日天刚微亮,殷辛才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然而昨日,即便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得已经人尽皆知,但皇后却并未现身,自她白天与殷辛说了那几句话离开后,谁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第四十七章 余地 () 殷辛快步走回房间,反手将门紧闭上,确认四下无人,才将幺歌塞给他的乾坤袋从怀里取了出来。 他伸手将菜菜从袋子里一把薅了出来,却没想到菜菜刚一着地,便狠重地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殷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的措手不及,差点没站住坐到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脸,一道冷冽的目光朝菜菜射去,却见她正狠盯着自己,泪水在她泛红的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忍住没有让泪珠落下。 殷辛道:“你这是做什么?!” 平日里见她对其他人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仿佛这世间一切事物都与她无关一样,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幺歌遇险而发这么大的脾气,难怪前天幺歌会拿她来警告自己,这只灵兽的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菜菜呜呜咽咽地道:“要不是因为你,幺歌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 殷辛眉头一皱,道:“她昨天都跟你说了什么?她放开我后明明有的是办法可以脱困,可她为什么还要束手就擒?” 菜菜道:“幺歌她现在......根本使不出半点灵力,有人在那只射伤她的箭头上施了咒术,我们在城外的这半个月里,她的伤势丝毫不见好转,就连我也只能勉强替她止血,其他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执意要来这里帮你,我们来的这一路上,她靠灵力支撑着自己暂时掩盖住了自己的伤势,所以可想而知,她当时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 菜菜越说越激动,懊悔和担忧的泪水从眼眶中翻涌而出,泪珠顺着脸颊接连滑落,留下一道道浅淡的泪痕。 殷辛破口大骂道:“这个白痴!都跟她说了多少遍不要来这里送死,却非要一意孤行。现在落得一个弑君的罪名,论谁也救不了她了。” 菜菜自责道:“都怪我没有听从仙上的嘱咐,我当时应该阻止她的。” 殷辛猛然转头看向菜菜,道:“你口中的仙上,可有办法请他来帮忙?” 菜菜开始冥思苦想起来,若她现在赶回昆仑,光是在路上就要花个十天半个月,这一来一回的,等她和仙上回来估计幺歌早就凉透了。 到底怎么办才能尽快让仙上知道此事呢...... “对了!”菜菜忽然惊起,她迅速将桌上的乾坤袋拿到手中,在里面仔细翻找了许久。须臾,她破涕而笑道:“她果然把这个留了下来。” 菜菜手里紧攥着的是一根细长的红绳,绳子的另一端吊着一根小小的竹笛,也就是那只可以唤来十迁的无声之笛。 在幺歌住进竹屋的第一天,她就发现了幺歌脖子上戴着这根竹笛,这可是前些年仙上花费了大把时间才做出来的,一直都很珍惜地将它带在自己的身上。她那时还很想不通,这么珍贵的东西,仙上怎么可以随便送人呢?现在她才明白,估计仙上早就猜到幺歌会有今日吧。 菜菜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吹起了竹笛,殷辛却在一旁看着有些迷惘,这根连声音都吹不出来的破笛子能有什么用? 半晌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殷辛出门去查看,然而他刚推开门便被一只白色的不明生物迎面痛击,那东西直接拍在了他的整张脸上。 殷辛手忙脚乱地将它从自己的脸上扒了下来,将他拿远后才看出来这竟是一只白色的鸽子。 “哪来的破鸽子”殷辛嘀咕着,甩手将白鸽丢了出去,而那白鸽刚脱离他的手心便又扇动着翅膀朝他飞了回来。但这次它却并没有理会殷辛,直接越过他飞进了房间,最终平稳地落在了菜菜的肩膀上。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白鸽居然开口道:“菜菜,是你叫我来的吗?那只叫幺歌的小狐狸呢?” 菜菜将这些天发生过的事情都如实的跟十迁复述了一遍,十迁听后沉默了许久,才道:“可仙上他现在也......算了,现在情况紧急,我还是先回去转告给仙上,该怎么解决还是由他定夺吧。” 说罢,十迁便展翅而起,二话没说直接越过殷辛飞出了房间,之后便在也不见它的踪影了。 殷辛见它离开,赶紧上去将门再次合死,然后几步小跑到菜菜的跟前对她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菜菜鄙夷道:“信鸽啊,你没见过?” 殷辛眉头一挑,道:“确实没见过,会说话的信鸽。” 菜菜忽然板起脸来紧盯着殷辛,看得他好不自在,殷辛后退一步道:“干什么?” 菜菜开口道:“你身上......沾了东西......” 殷辛低头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他外衫的领口上沾着几坨白白的不明之物,他揪起领边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 鸟屎!? 殷辛立刻将外衫扒了下来,开门直接将衣服扔到了院子里,然后像是气急败坏了一样,将门“嘭”的一声猛然甩上。 他转过身去刚要对菜菜抱怨,却见她正捂着嘴偷笑。菜菜立刻收敛笑容,淡然道:“十迁他向来睚眦必报,你刚他把它丢了出去,他肯定是要报复你的。” 殷辛不禁怀疑这只怪鸽子究竟能不能帮他们搬来救兵,他道:“他到底靠不靠谱啊?” 菜菜点头诚恳道:“可以信他。” 殷辛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干等了.......” 菜菜小声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眼幺歌?我怕她会和那些死囚一样被拉去受刑,以她现在的状态,那般重刑肯定会受不住的。” 殷辛坚决道:“不行,在查出真凶之前,你哪也不能去。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好你的,我可不能食言。” 菜菜道:“可是......” 殷辛道:“你放心,我已下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接近她,更不能让她离开牢房,不会有人敢对她用刑的。“ 菜菜最终也只好点头妥协,现在幺歌一定已经成为所有人都关注的对象,自己若此时与她接触,一定也会被当做同谋,这样非但帮不到她,还会火上浇油。 殷辛忽然问道:“你昨天和幺歌又发现什么线索吗?” 菜菜道:”老皇帝这次中的蛊术和上次一样,只是这次凶手并未留情,蛊术深入脑髓,谁也救不了他。“ 殷辛道:”所以幺歌才会出此下策。“ 菜菜点头道:”如果她不这样做,与她一同进入寝殿的你也会被别人当成是她的同伙,这样你就再也无法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了。可究竟是谁谋划了这一切呢?“ 菜菜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对殷辛道:”我们离开皇宫的这些天,可有人接触过皇帝?“ 殷辛回忆了一下这些天派出去的手下们每天回来汇报的情况,道:”我嘱咐过老头让他小心提防着,所以他一直都很警惕,不让任何人碰他,除了......不可能,老头对她如此恩宠,任由她在宫中一手遮天,她又何必动手杀了他呢?况且她跟我一样都是凡人,怎么可能对会用蛊术杀人。“ 菜菜道:”可是,她是唯一能接触到皇帝的人,除了她没有人还有机会对皇帝下蛊。“ 菜菜说的并无道理,况且老头死后她的确未再出现过,但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起疑。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这一切,那么,那天在后山的暗杀,还有这次的陷阱,估计都是她精心安排好的。 可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听说这个皇后,原先也只是后宫中一位不受待见的妃子,不知从何时起,老皇帝突然将她看入了眼,自此便将她独宠了起来。 而且据他多年的观察,这女人似乎从不在乎后宫里的那些是是非非,甚至在他这个外人所生的皇子凭空出现以后,她非但没有对皇帝提出抗议,反而主动接纳了自己,甘愿做了他的养母,甚至还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儿子一般好生照顾了这么些年。 这也是为何,她明明不是皇子的生母,却依然坐上了皇后的高位。 但自从她当上皇后以后,却迟迟没有为老皇帝诞下过子嗣,这也使得朝中的各方大臣都纷纷提出异议,认为她没资格也不适合再继续当这个皇后,最后还是靠皇帝的威慑,才暂时堵住了这些人的嘴,但废后的想法他们可是一刻都不曾放弃过。 皇帝一死她便再无人为她撑腰,若说是她杀害了皇帝,这岂不是自断前程吗? 这件事情的真相,大概也只有她自己能解释得清了吧。 两日后,被派去寻找皇后踪迹的莫矢和莫忘回来了,莫矢直接去了书房复命,莫忘则被留在了门外,一个人坐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傻傻地发呆。 菜菜在隔壁听到了些许动静,便想去打听些情况。 但她刚一只脚踩到台阶便被坐在一旁的一人握住了脚踝,看他这样子是不想让她进书房。 菜菜后退一步将腿收回,有些不爽对他道:”我不能进去吗?“ 莫忘只是摇了摇头,菜菜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是莫忘?“ 见他点头,菜菜又道:”你怎么都不说话?“ 莫忘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菜菜好奇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呀?“ 莫忘却摇起头来。 菜菜又问:”那你是不会说话吗?“ 莫忘又摇了下头。 菜菜这时已经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是不爱说又不是不会说,那是为什么? 反正这书房有他守着自己也进不去,她索性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莫忘侧头看着她,似乎是在问:你坐这干什么? 菜菜微笑道:“陪你啊,一个人坐在这多无聊啊。我以前也总爱一个人呆着,后来遇见了幺歌和阿生他们,我还总觉得他们很吵很烦人。可当他们都离开之后,我每天一个人待在这里,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忽然发现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还挺有趣的。” “唉?”菜菜忽然愣住,然后对他笑着道:“你这人真奇怪,我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呢。” 莫忘眨巴着眼睛,不明其所以。 菜菜又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呀?为什么不能说话,需不需要我帮你看一看?虽然我的医术还不及师傅的一半,但姑且也算是她的真传弟子,幺歌还夸过我呢。” 然而莫忘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想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菜菜,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这时,二人的头顶忽然传出一人声道:“莫忘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从那之后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二人一齐转身抬头,见殷辛两手背在身后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俨然一副君王帝相。 莫矢也跟在他的后面,正咧嘴笑着对菜菜招手。 莫矢走到菜菜地跟前,上下打量着看了她好一会,随后凑上前对菜菜道:“那天见你跟在幺歌身后挺安静的,怎么今天话这么多呀?你是不是......对我家弟弟......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说罢,他故作姿态地将莫忘紧护在怀里,开玩笑道:“我们家莫忘可是很好骗的,你休想得逞!” 菜菜顿时脸颊羞得通红,她想都没想,直接抬腿在莫矢的鞋子上重重地踩了一脚,然后便飞快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莫矢立刻松开莫忘原地单脚跳起,他使劲揉着自己的另一只脚,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头对殷辛道:“这家伙的脾气和那个幺歌还真是相像啊。” 殷辛白了他一眼道:“自作自受。”接着便转身回了书房。 菜菜的脾气殷辛早就看明白了,平日里你若不招惹她她便乖得像只兔子,但你若是把她惹急了,真的就像幺歌说的那样,打死你都不舍得眨眼的。 方才莫矢汇报说,他们这两天在殷国周边寻遍各个角落都找不到皇后的踪影,那她究竟躲在哪了?又为什么要躲起来?现在无凭无据,即便是有人怀疑到她也不足以立她的罪,她又何必自己主动露出马脚,还惹得他人生疑呢? 你究竟想做什么?柳念...... 第四十八章 火刑 () 地牢中,发霉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幺歌从她被关进这间铁牢的那天起,就开始掐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多亏了殷辛当时特意下的命令,这些天谁也不敢靠近她这间牢房,就连个送水的也未曾出现过,现在她作为一个弑君的死囚犯,谁还会在意她的死活。 而她干脆从被扔进来的以后,除了翻过一次身就再也没动过,整个人像具尸体一样放弃了挣扎,只等着有人会来救她。 其实在这地牢中,最折磨她的还不是饥渴,而是那些没日没夜的凄厉的惨叫声,阵阵尖锐得刺耳,一次次将她从刚入的浅梦中惊醒,扰得她不得安宁。 幺歌生无可恋地盯着墙顶,不禁会想:这些狱卒都不回家吃饭的吗? 正当她思量着这剩下的时日该如何度过,如何消遣时,脚边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 幺歌瞬间精神紧绷,手撑着地板坐了起来,恍惚间,竟然看到了皇后的那张可恶的笑脸。 她用力地晃了几下发蒙的脑袋,再一看发现居然真的是皇后,顿时觉得背后发凉,寒毛肃然而起。 幺歌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皇后冷嘲道:“这扇破铁门还能挡得住我?” 幺歌眉头紧锁,心想她绝非凡人,又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皇后呵呵一笑,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到幺歌旁边蹲下身来,用冰凉的手指轻挑起幺歌的下颌,然后将自己的脸紧凑到幺歌的面前,轻声道:“你很想知道吗?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我的身份,然后你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消除了皇帝身上的蛊术。” 幺歌顿时心中敞明,一把将她推开,质问道:“是你给老皇帝种下的蛊术?!” 皇后直起身子,得意地笑道:“是啊,可惜现在死无对证,除了你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真相了。” 幺歌道:“老皇帝对你这么情深义重,连皇后的位置都不惜给了你,你却还要杀他?” 皇后嗤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在乎这些?皇后不过是我用来接近他的一个身份而已。” 幺歌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皇位?” 皇后笑吟吟地道:“不错。” 幺歌奇道:“你身为妖族,却想争夺一个凡人的皇位?” 皇后惊讶道:“哦?你居然还知道这个?不错,我的确是妖族的人,但我想要的可不是当什么皇帝,我只不过是想借这殷国的玉玺一用而已。可惜这个老皇帝实在是不中用,还没等我开始行动就已经撑不住了,为了不让他妨碍我的计划,我也只好让他先走一步咯。” 幺歌脸色一僵,道:“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对殷辛下手?” 皇后笑道:“是啊,等你被处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了,到那时殷辛就会变成我手中的一只傀儡,不过你放心,只要他能撑到最后,我还是可以念在旧情的份上,饶他一命。” 说罢,她忽然又朝着幺歌靠近上来,低声道:“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说,你的秘密了?” 幺歌神色一凝,她心知业火的事情绝不能让她知道,万一她使出什么更阴险的手段将业火夺了去,那她岂不是更可以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幺歌冷哼一声,道:“无可奉告!” 皇后顿时面色铁青,她转而冷笑一声,突然将手伸向幺歌,不偏不倚,正好掐在了幺歌腹部的伤口上。 幺歌闷哼一声,紧咬起牙根,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皇后满意地将沾满热血的右手收回到自己的面前,片刻后,忽然在指尖上轻舔了一下,这一幕看得幺歌阵阵作呕,恍惚间只觉得眼前愈加昏暗,最终竟失去知觉,仰面摔回到了地上。 皇后鄙夷地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幺歌,嘲道:“这就撑不住了,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的。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话音渐落,她两指轻搓出一根根黑色的缠线渐渐与幺歌的血液交融,随即甩手将手中的那团黑线朝幺歌的眉间丢去,微光一闪而过,她的灵识也随着黑线进入到了幺歌的记忆之中。 从幺歌出世的那一日起,她的所有记忆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画面流转,就在竹染的身形浮现出的那一刻,她忽然怔住,不禁嘀咕道:“他怎么会出现?” 随后,幺歌与竹染在雪灵山、昆仑山相处的一幕幕也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反复看过几遍后后,她却还是不明缘由: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竹染会这般对她? 正当她苦想之时,几个记忆的片段之间,忽然闪过一抹异常的红光。她立刻伸手将那红光攥入手心,瞬间感知到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 红昭...... ”呵“她冷嘲般地笑了一声,心道:原来是这样。 灵识回归现实后,她紧盯着幺歌看了好一会,心道:算一下时间,他估计也快到了,这次就委屈你一下,来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皇后前脚刚闪出地牢,随后负责看管幺歌的几名狱卒便接到了皇后亲自下旨,要对幺歌处刑的指令。 这种情况原本是极不合理的,但现如今先帝已逝,新皇又尚未登基,此时皇后必然成了朝中最为有权下旨对其行刑的人了。 这几名狱卒想都没想就去开了牢门,将还在昏死中的幺歌直接架去了刑场,当殷辛接到幺歌将被处刑的消息时,幺歌已经被绑在了刑场的架子上晾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当日正午,失踪多日的皇后突然出现在了刑场的看台之上,可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如往常的是那副雍容自在的模样,只不过今天她却坐在先帝的高位上。 听说这次受刑的可是那个弑帝叛国的罪犯,各个府邸的文武高官早就提前围站在了刑场之外,皇后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不禁皱了下眉,没想到这行刑的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看着远处还有一**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闲散官臣,估计过不了多久,这刑场就要被他们围个水泄不通了。 ”真是碍事“她小声嘀咕道。 有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在,待会儿的好戏可就不好看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 事不宜迟,众人见皇后起身,本来嘈乱的四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她往前迈出一步,而后振振有词地高声道:”就是这个妖女,趁机潜入我国在前,蛊惑谋害先皇在后,万死也难辞其咎。今日本宫就在各位的见证之下,将她挫骨扬灰,以祭先皇在天之灵!“ 此话音刚落,一直躲在角落中观察情况的殷辛再也按捺不住,他紧捏着手中的佩剑,若不是菜菜极力阻拦,他恐怕早就冲了上去。 菜菜用力地拽住他的胳膊,急道:”你不能去!别忘了幺歌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先别急,仙上一定会赶来救她的。“ 二人正推搡着,在另一边的刑场上,几名狱卒已在幺歌的周围堆满了齐腰高的木柴,并在上面浇透了烈酒,在火把被丢进柴堆中的那一刹那,赤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将幺歌吞噬在了炎炎烈火之中。 本来还在昏迷中的幺歌突然被吸入的浓烟呛醒,她猛咳了几下,却又吸进去好几口更加浓烈的黑烟,每一次呼吸她都觉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胸口一阵闷痛。 这下可好,就算这火烧不死她,估计很快也会被这浓烟给呛死吧。 殷辛见状咆哮道:”还不急?你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再不救她,待会连骨灰都剩不下了!“ 菜菜紧拉着他道:”幺歌有业火护着,普通的火焰是伤不到她的。“ 殷辛一愣,道:”你确定?“ 菜菜道:”我确定,不然我现在肯定比你还想冲上去救她。只不过......仙上若是再不赶到,恐怕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殷辛立马拔腿欲要冲进刑场,却又被一旁的莫矢拉住,殷辛顿时怒火冲天,眼中一道寒光朝他射去,可莫矢却只是对他朝着天空一努嘴。 他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刑场的正上方已积起一团浓黑的乌云,一声惊雷炸响在众人的头顶,随之突然下起一阵瓢泼大雨,瞬间浇熄了燃烧在幺歌周围的烈焰,吹散了那些呛人的烟雾。 雨消云散过后,只见一墨衣男子在刑场凭空出现,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幺歌从刑台的架子上救了下来。 幺歌只觉得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墨香,她迷迷糊糊地微睁开眼,看到竹染那张熟悉的面孔后,竟还撒娇似的往他的怀里又钻了钻,嘟囔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熏熟了。“ 竹染责备道:”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出事的吗?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到,只见她又渐渐合了眼,嘘声道:”好困啊“,然后干脆直接幻回真身,抱起自己的尾巴卧在了竹染的怀抱中。 竹染低着头,将赖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小红狐又抱紧了些,然后站起身来,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仙上!“ 竹染见闻声侧头见菜菜正一边对他招手,一边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待她和殷辛一起赶到自己的跟前后,直接无视掉殷辛,微笑着对菜菜道:”菜菜,这些天委屈你了。“ 菜菜原本高兴地小脸顿时哭丧起来,她自责道:”都怪我没能保护好幺歌,还要麻烦仙上您亲自来救我们。“ 竹染安慰道:”怎么会,你应经做得很好了,这次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某些人虚伪狡诈,人面兽心。我说的对吗?阿繇。“ 菜菜转身看去,不知何时皇后也来到了这个刑场上,此时她正站在刑场的正中央笑嘻嘻地看着众人,眼中还带着一丝狡邪。 她扭捏作态地对竹染怪道:”别这样说人家嘛~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在外人面前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嘛~“ 竹染板着脸道:”少在这恶心我,死人妖。“ 阿繇却依旧笑吟吟地对他道:”竹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竹染道:”少废话,你利用幺歌逼我现身,到底想做什么?“ 阿繇笑脸一凝,抬手便对着竹染扔出一团黝黑的火球,这一击来的猝不及防,竹染下意识地将幺歌紧紧地护住臂下却没能做出抵挡,而菜菜见状刚要飞身去替他们挡却被人从后面拽住。 届时,从她背后突然飞出一道用水凝成剑刃,瞬间便将那火球击碎化成了一片水雾。 菜菜连忙转身去看,只见一青衣女子,轻衣飘飘的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师傅!“菜菜兴奋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毕方,还没等她抱实就被毕方一下子拉到了身后,然后听她道:”别闹,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众人齐提防着阿繇的举动,生怕她再做出其他危险动作,可她却掩着嘴笑道:”怕什么呀,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哦。“ 说罢,她一边讥笑着,一边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众人刚要戒备,可她竟将短刀放在自己的颈上用力抹了下去,刀光闪过,却未见有半滴血从刀口流出,而她却如同死尸一般躺在了地上,那双充满邪魅的眼睛逐渐失去光泽,再也没眨过一下。 刑场之外顿时群声炸起,大家都在惊呼:”皇后自刎了!“ 菜菜躲在毕方的背后连看都不敢看,可竹染却并未做出多么惊讶的表情,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一样。 毕方侧头道:”这是什么情况?“ 竹染道:“她是焱蛇族的人,身死但魂却可以不灭,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一具被她附身过的尸体而已。” 皇后突然自杀,这件事所引起的骚动眼看着就快要控制不住了,殷辛见状立刻招来手下,先将皇后的遗体搬回了皇宫,并调来禁军将一切无关之人部驱离了刑场。 第四十九章 鲲鹏 () 为了避免再生骚动,殷辛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直接离开王城去了幺歌他们之前暂住的那间小院。 在菜菜的带领下,竹染先将幺歌抱回了她的房间,可就在他刚要把幺歌放到床上的时候,却发现她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爪子正死死地勾着的衣襟,赖在他的怀里死活不肯下去,竹染低头瞧她还是闭着眼睛,也不知她这是有意无意,最后也只好无奈作罢。 见菜菜也随后跟了进来,竹染直接问道:“她这伤是怎么回事?她的药呢?” 菜菜毫不隐瞒地答道:“幺歌说那个药她只能用一次,现在已经失效了。而且她这次受的箭伤很是蹊跷,就连我的治疗术没办法帮她恢复,这些天她都是靠自己的灵力强撑过来的。” 毕方听后不禁嗤笑一声,手肘轻碰了一下竹染,在他耳边小声打趣道:“不愧是你看上的人啊,跟你一样都这么爱逞强。” 竹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别说风凉话了,快帮她看看。” 毕方掐着腰,似是有些不爽地埋怨道:“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你来求我吗?” 菜菜打岔道:“师傅你就别在意这个了,咱们学医的不就是被他们使唤的命嘛。” 竹染眉头轻佻,眼带笑意地对她道:“菜菜,你这才出来几天,竟还学会噎人了?” 菜菜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这样啊。” 毕方有些心疼地揉了揉菜菜的脑袋,然后侧头对竹染道:“算了,这次先记在账上,回头慢慢跟你清算。” 竹染无奈地对她一笑,眼中却又带着一丝异样。 毕方伸出手将他臂中的小狐狸来回翻看了几下,然后抬头对他道:“不过是他们蛇族惯用的伎俩而已,这种咒术虽不足以致命,却也是个阴损的下三滥手段。” 竹染道:“有办法解吗?” 毕方自信道:“小意思。” 紧接着她转头对自己的小爱徒道:“菜菜,好好学着点啊。” 说罢,她便开始双手结印,一张清水凝成的水符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毕方翻腕将手中的符咒拍在了幺歌的身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嘡啷”碎响,符咒瞬间消散无迹。 事后,毕方抬头对竹染道:“好了,咒术已经解开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顺便帮她把伤也治好了,这下够意思了吧。” 此刻竹染除了感谢二字,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对她道了一句:“多谢。” 须臾,菜菜忽然“咦”了一声,她指着竹染怀中依然还是狐狸模样的幺歌,道:“可她怎么还没有恢复人身啊。” 毕方叹气解释道:“这是因为她刚才滥用业火,将身上的灵力都透支了,不得已才变回了原形。这我可帮不上忙,给她渡灵力我可得不到半点好处,况且现在又没什么要紧事,就让她多睡几天自己慢慢恢复好了。” 说完,她忽然发现菜菜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她立刻警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许把你自己的灵力渡给她!”,然后她又转头对竹染更加严肃地道:“你更不准!” 竹染苦笑一下,道:“我知道。” 毕方哼道:“你早就该知道。” 殷辛见竹染几人在屋子里迟迟没有出来,最后终于等不耐烦,便快步迈入房间来查看情况。 “她怎么样了?”殷辛在众人背后忽然开口道。 竹染先一步迎了上去,道:“她没事了,只是灵力还未恢复,在睡着。” 殷辛这还是头一次正面与竹染相视,他微怔了一下,突然瞪起双眼对竹染道:“是你!?” 竹染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却还是客气地对他道:“是我。” 菜菜好奇道:“你们见过?” 竹染道:“见过,那日歌儿被他重伤,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你都没有机会认识幺歌这人了。” 菜菜不由心中一颤,虽然幺歌曾经被殷辛刺伤的这件事,她早就听幺歌自己讲过了,只是她没有想到,殷辛当初居然真的能狠下心来对幺歌下死手。 而她更想不通的是,为何即使殷辛这般对待过她,但幺歌却还是可以不计前嫌地把殷辛当成朋友对待,甚至还愿意为了他保护他而将自己置身险地,真不知道她这是心宽还是人傻。 殷辛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勉强将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低身对竹染拱手道:“那日确实是我太冲动了,多谢上仙及时出手制止,这才没有让我失去幺歌这个朋友。” 可竹染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动容,他只是淡道:“你无须谢我,是歌儿她不与你多做计较,既然她愿将你视作朋友,我只希望你今后不要再辜负她对你的恩情。” 殷辛连道:“上仙放心,幺歌多次救我于险境之中,这份恩情我定会加倍报答。” 竹染点头道:“相繇他隐姓埋名,在你这殷国宫里潜伏了十几年,绝不只是为了害死一个国主这么简单,我想他过不久便会再有所行动,你们还是要多加提防。他的附魂之术已是如火纯情,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歌儿手中的业火是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东西,所以在她恢复之前,一定要替我保护好她。” 菜菜疑惑道:“仙上你不跟我们一起等她醒来吗?” 竹染无奈摇头道:“不了,昆仑山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能久留了” 说罢他轻拍着菜菜的肩膀又道:“菜菜,你可以替我在这再多待些时日吗?” 菜菜用力地点头答道:“仙上放心,我这次一定会照顾好幺歌的!” 在他与菜菜的谈话间,毕方早已唤来鲲鹏,竹染未再多言,将幺歌交托到菜菜的手中后,便同毕方一起坐到鹏鸟的背上,振翅而飞,匆忙离去。 鲲鹏起飞的那一刻,地面上瞬间扬起一阵烈风,将众人的衣发都被吹得凌乱不堪,待风散去,院中早已是狼藉一片。 转眼间,鲲鹏已经载着竹染二人离开了殷国境内,这般速度虽已算得上是风驰电掣,但这其实还不是最快的,若非顾忌到背上坐着的那二人,估计已过的路程还能再加一倍。 从他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以后,竹染就一直斜靠在鲲鹏的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再对毕方说过。 毕方坐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了片刻,然后轻叹了一声,心道:“看来还是有些勉强了。” 这次竹染也算是有先见之明,早就派十迁在殷国的周边栖着,就怕万一幺歌出什么事,他也好及时回来报信。 即便如此,十迁也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这才赶回到了昆仑。 待十迁将菜菜的话转述给竹染之后,明明前一刻还跟一棵蔫菜一样瘫在床上,一听见幺歌出事,他就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完不顾及自己的伤势,死活非要亲自下山,还说什么:“我必须去,那个皇后也许正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说的倒是义正言辞,其实不还是在担心那只小狐狸吗...... 她再一次撇头朝竹染那边看去,忽然发现他此时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片虚汗,嘴唇也是乌青。 毕方不禁心头一紧,连忙翻身上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只见竹染唇缝微张,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口深红的血浆便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顺着皙白的脖颈迅速的滑落。 毕方立刻掏出手帕替他擦拭,可他口中的鲜血却如同涌泉般不断地往外翻涌,瞬间将毕方手中的帕子浸透。 她见状不对,赶紧腾出手来给竹染输送了一些灵力,片刻后,才终于见他不再呕血,可他脸上那一副痛苦的表情却丝毫不见退减。 毕方扬声催促道:“再飞快些。” 说罢,鲲鹏一声高鸣应答,随即力朝昆仑山的方向冲刺而飞去,毕方挥袖将其四周筑起一道避风的结界,将两侧凌冽的飓风尽数挡在了外面。 她紧盯着竹染,生怕他再出什么状况,看着他这一副要死的模样,长叹一声后,有些心疼地又给他输了半身灵力,然后小声嘟囔道:“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是把我榨干了也救不了你,我这个医仙的称号迟早要砸在你的手里。” 有了毕方送来的这一股充沛的灵力,竹染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微睁开眼睛,估计是听到了毕方刚才的那一番话,他勉强一笑,然后道:“多谢。” 毕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便气愤道:“早就跟你说了我自己来就行,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还非要来逞强!你若是真想谢我,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昆仑山上,别再给我添堵了。” 一番埋怨过后,她再回头看去,见竹染不知何时又合上了眼睛,她顿时又气愤又觉得好笑,心道:这装睡的本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熟练啊。 一个时辰后,鲲鹏终于送她二人回到了昆仑山顶。 自那日之后,竹染老老实实地听从了毕方的医嘱,再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甚至连床都未曾下过。 竹染离开后,院子里许久才终于平静下来,殷辛长出一口气,心道:这位大神总算是走了,刚才看他那眼神,还以为他要跟我算总账了呢。 殷辛这次的预感其实并不假,他前后两次害得幺歌重伤,这虽不是他的本愿,但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这次若不是竹染急着避开众人以掩盖伤势,估计殷辛是要遭大罪了。 殷辛思绪一顿,忽然想起那人走之前说的那一番话,便侧身问菜菜:“相繇是谁?” 菜菜却摇了摇头,道:“我没听说过,不过听仙上的意思,相繇应该就是附身在皇后身上的那只蛇妖吧。” 殷辛道:“蛇妖?” 菜菜道:“嗯,我在书中读到过,在众蛇族之中有一旁支,他们世代生活在钟山脚下的炎窟之中,名为九头焱蛇。焱蛇族最擅长的就是摄魂,他们生来不分性别,修得灵识后便会自毁真身,让自己魂魄在三界之中四处游荡,寻找他最心仪的那一副身体,最后将他据为己有以此来获得身形。只不过......” 菜菜话音一顿,只见她深思片刻后又道:“据书中记载,焱蛇一族早在五十前就已经被人族围剿倾灭,所以这个相繇究竟是不是焱蛇族的人我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今日见她自刎竟丝毫没有犹豫,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一样,这种举动应该足以证明她为焱蛇的身份了。” 殷辛思量许久后,忽然一怔,他僵硬地拗过脖子,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菜菜,道:“你刚才说,相繇她不是女的!?” 见菜菜点头,他又道:“那照你这么说,我父王他生前这些年,每夜躺在他床上的竟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菜菜摇头道:“不是的,他的魂魄附在皇后的身上,按道理来讲她是个女的。不过皇后她应该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死了,你也看到了,刑场上的那具尸体身上,只有刀痕并未见血。” 殷辛忽觉得胃中一阵翻腾,不断作呕,除了相繇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柳念死于何时,也不知道皇帝生前每天抱在怀里的,究竟是被他夺魂后的皇后,还是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说不定,相繇今日当众自刎也正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向所有人知道这位老皇帝生前所为是有多么的不堪入目。 可他这么做究竟有何企图,若是为了报复,又是因何愁何怨呢? 殷辛环顾四周,见周围被刚才的那阵飓风搅得已是破烂不堪,就好像是刚被土匪打劫过一样。 他叹息道:“这里是不能再住了,先带幺歌跟我回宫里吧。今日过后怕是再也不得清闲了,你们住的离我近些,也好来回走动。” 第五十章 继位 () 是日,殷辛亲自将菜菜和幺歌送回自己的寝殿后,便匆忙离开,但在那之后的三天里,他一次都没再回来过。听莫矢说,殷辛这些天一直都在不眠不休地处理老皇帝和皇后留下的那一大摊子烂事。不过奇怪的是,那日刑场上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次日却没有一人再提过此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先帝突然逝世,皇后却只被说成是不知所踪,然而众朝臣的还是议论纷纷,即便殷辛已在极力的压制试图平息此事,却还是难平众人泱泱之口,日日上奏的折子堆得比人还高,愁的殷辛都快要把自己挠秃了。 原定好在下个月的继位仪式也被这群老臣一催再催,结果直接提前到了明天,这也正是先帝棺葬之日。 第二日天刚微亮,百官便都穿白单衣、白帻,摘去了头冠,在大殿外的长阶上跪的整整齐齐。 待将皇帝的遗体纳入棺柩内,安置于正殿的之间,由身为独皇子的殷辛带头行了哭临的礼仪、身后跟着列侯群臣,还有那些被冷在后宫中几十年的妃子,顿时一阵阵鬼哭狼嚎响彻于整座王宫,幽幽回荡。 而此时正坐在门槛愣神的菜菜,远远地听见一阵凄厉厉的哀嚎,吓得她毛骨悚然。哪怕正值晌午,却还是不禁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赶紧捂起耳朵,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的入葬一改旧规,那些遗下的妃子本也该随之葬于地下,永世服侍先帝,多亏了殷辛的,这才保住了性命。好在她们这些年都不怎么招老皇帝待见,即使住在那后宫里却犹如身处狱牢,殷辛借此便以大赦为由将她们统统送出了王宫。 而在老皇帝入棺前,殷辛还不忘作为孝子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虽说柳念这个女人从本意上来讲并不算是真正的那位皇后,但老皇帝这些年看起来还是挺中意她这一副皮相的,所以让柳念与他同葬也算是遂了他愿了。 群臣脱去丧服,穿上吉服参加即位典礼,在一系列繁琐毋庸的礼节宫规结束后,终于到了最后授玺礼,取了传国的玉玺,殷辛便就是新一任的殷国之主了。这一切完成后,群臣皆向他们的新皇帝一齐伏拜高呼万岁,好生壮观。 继位后的三日,幺歌还是未醒,虽然在这之间殷辛也忙挤出些时间来看望过,却只是匆匆而来,没待多久,又慌忙而去。 偌大的寝宫除了菜菜自己,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感觉要比传说中的冷宫还要冷清许多。 而原本被安排在这间寝殿中的那些婢女侍从,自打她和幺歌住进来之前就已经都被支出去了,毕竟幺歌现在的这个样子也确实不能被外人看到。 菜菜整日除了白天坐在门口看云起云落,晚上趴在窗户边上数星星,也不知道还能再为伏在床上的那一只小狐狸做点什么。 深夜里,她坐在床边,幺歌趴在她的腿上安静地睡着,菜菜一边轻抚着她背上的绒毛,一边自言自语道:“幺歌你到底还要睡多久啊......殷辛他现在当了皇帝,比之前还要忙上许多,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挤出时间回来看你,见你不醒还怪我没照顾好你,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可能真的要忍不住去揍他了。还有那个莫矢也讨厌得很,每次我去跟他弟弟说话,他就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他之前还说我对莫忘图谋不轨,这像话吗!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莫忘都忍不住想要上去和他说话,他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 “我觉得你分明就是对他图谋不轨......”原本一动不动地幺歌突然开口说道,吓得菜菜一激灵,下意识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而正趴在她腿上的幺歌因她突然起身,顺势被丢在了地上。 幺歌轻身落地,伸了个懒腰,甩了几下脑袋后抬头对菜菜道:“怎么还这么胆小?竹染呢?” 菜菜先是楞了一会,然后才呆呆地回答道:“仙上他,回去了。” “回去了!?”幺歌提身跃上床榻,端正地坐了下来,埋怨道:“回去也不带上我,他就不担心殷辛趁机对我动手吗?” 菜菜淡道:“殷辛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仙上走之前,他还保证过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幺歌抬腿搔了搔脖子,然后道:“他只要别再给我找麻烦就够了。” 菜菜看着她这副怪异的姿态,道:“你能变回去吗?这样子跟你讲话,很别扭。” 幺歌慵懒地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道:“现在还不行,我的灵力还没恢复过半呢,能醒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忍几天吧。”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皇后呢?那天我睡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菜菜默默地走到床边在她的身边坐下,然后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听,过后,幺歌才恍然大悟道:“我说那个皇后说话怎么总是阴阳怪气的,原来是个人妖啊。” 只是那天她在牢里被相繇搞晕之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自己做什么手脚,真是细思极恐。 还好那天竹染及时赶了过来,可他这么快就又回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这个相繇吧,不知道他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何时会再卷土重来,更恐怖的是不知道他会附魂在谁的身上,但他的目地一定与殷国王室有关,现在这宫里就只剩殷辛一人是为王族,想来相繇一定也会想办法来接近殷辛的。 想罢,她又不禁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菜菜,却见她正紧抿着嘴,眼神中还有些闪烁。 幺歌抬步走到她的腿上,面对着菜菜坐下来,对她道:“怎么了?” 菜菜沮丧道:“我当时什么都没做,什么忙也没帮上......” 幺歌见她眼泪欲滴,赶紧安慰道:“你这次做得已经够好了,若没有你在,我那天恐怕就要被那个相繇给烤熟了。” 菜菜嘟囔道:“那日靠仙上和师傅在才救下的你,即便没有我,你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幺歌急道:“怎么会呢,你想啊,我当初在森林里被诛妖门的人打伤,如果没有你在,我是不是连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菜菜默默地点了点头,幺歌诚恳道:“菜菜,这些天辛苦你了。那天将你丢给殷辛我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让你陪我一起受苦吧。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话音刚落,却见豆大的泪水开始从菜菜的眼眶中翻涌而出,她突然抱起幺歌,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中满满的尽是委屈与不安。 幺歌本来还想劝她别哭,但一想当初在昆仑山上第一次与她对话时的情景,看来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忍耐着,勉强自己在殷辛他们面前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这毕竟就是她的性格啊,明明很胆小却又不肯让外人看出来,明明很爱哭却又不肯让其他人看到。 但在这件事过后,她也算是真正的接受了自己这个朋友,这样一想,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倒也不亏了。 “只是这才刚醒就弄哭一个,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醒过来啊……”幺歌不禁苦恼着。 第二天下午,殷辛好不容易忙完手里的活,匆忙赶回了寝殿,这时幺歌正趴在床上啃着一块菜菜帮她削好的苹果。 殷辛见状站在门口愣了好久才终于搞清楚状况,别别扭扭地才走上前,对床上那个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小狐狸道:“你醒了啊。” 幺歌却依旧认真地啃着苹果,头也不抬,只是不走心回了他一个“嗯”字。 殷辛挠着头,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想再说点什么,半晌后,幺歌终于将苹果啃干净了,这才坐起来先开口对他道:“感谢的话就不必了,有时间还是想想该怎么对付相繇那个人妖吧。” 殷辛沉默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对她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帮了我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幺歌淡道:“我把你当朋友,帮你不是应该的吗?如果换做是堂庭或者阿生他们遇到这种麻烦,我也会不顾一切去帮他们。” 殷辛接着问道:“即使将自己置身险境吗?” 幺歌道:“没错。” 殷辛忽然轻笑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幺歌好奇道:“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殷辛道:“我以为,你还在为了当年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呢。” 幺歌哼道:“你确实是想多了,我早说过,我们互不相欠了。” 殷辛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娘她当年在我们约定的前一天就发病去世了,所以她的死其实与你无关,你也无须再对此事介怀了。” 幺歌忽然沉默,没人知道她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殷辛便又匆忙地离开了。在他走后,幺歌才长出一口气,顿时觉得心中一片敞亮,仿佛一块悬在心间巨石终于放了地上。 自此以后,才算是真正的不再欠他了。 然而殷辛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自己欠幺歌的是越来越多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