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了不起的药神》 第一章 一穿越,就看到死人 轰——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接着就是一声震地撼地的惊雷。 楚国,纯阳城,某个房间中。 一个横躺在四脚木案上的青袍少年,在惊雷声中,忽的睁开眼,一咕碌坐起身来,接着发出了骇人听闻的一连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真的像个失了心的疯子! 幸好风大雨大,又有雷声掩盖,不然不把左邻右舍吓个半死? 这个失了心的少年狂笑声中,忽的察觉不太对劲,他稍一偏头,就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阴戚戚的黑瘦老头,手里执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 这什么意思? 这个老头显然也是被刚才他的一连串狂笑吓懵了,现在少年笑声没了,立马回过神来,脸上竟然浮现狂喜之色,一刀就向少年戳来。 少年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家伙什么仇什么怨,要对自己下死手呀!下死手就下死手,下死手之前还对自己奇怪地笑。 好在他反应快,一个咕碌就滚下案去。 砰的一声,摔得他头晕眼花。顾不得哭爹喊娘,一抬眼,就看到案下的两条黑毛腿,身子一扑,伸出双手就抱住了其中一条,使劲一拉。 哗啦一声,四脚沉木大案就翻了。 为什么拉老头的脚这案子会翻?因为老头心情激动,用力过猛,尖刀没刺中少年,刀尖一下子深深陷入案中。他脚下被少年拉得失衡,他还想借这把刀维持平衡呢,哪舍得松手,结果就把这大案带翻了。 “呜……”老头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给堵住了。堵住他声音的是什么?就是那把尖刀的柄。你想近两百斤的沉木案子翻下来,那是多大的惯性冲力,恰好,那刀柄又直接砸入坏老头的嘴中。 惨! 太惨了! 杀人不成反害己! 老头翻着白眼,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青袍少年死里逃生,爬起身来,抚了抚胸口,叫了声“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伸头看那老头,已然没什么反应了。他用脚踢了踢,他又伸手探了探老头鼻息:绝对绝对已断气三辈子以上了。 少年站起身来,愁眉苦脸道:“老天呀,我刚穿越过来,见到这世上第一个人,就这样糊里糊涂把他弄死了?你叫我怎么活呀?” 他原本叫陆平安,也就是一个成绩很一般的高中生,这不刚参加高考,觉得自己考得太惊天动地了,觉得无脸见人,晚上就拼命做梦,梦见自己穿越,要穿越到古代,还穿越成功了。 所以才会发出那一连串狂笑。 这老头为什么要杀自己? 他静下心来,想了一下,渐渐理清思路。 这个青袍少年的原身叫王一,是被这老头从街上捡过来干杂活的。这个老头叫王太珍,开了个药堂,除了收药配药制药,整天神神叨叨的。在王一的记忆中,这老家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支配他干杂活,而且从他六七岁刚从街上捡回来时,就被这老头每天喂奇怪的药汤,有多难喝就有多难喝,他不想喝,老头就拿着大棒逼着他喝,他可没少挨打。 而后,几小时前,他喝了最后一碗奇怪的药,就心如刀绞般痛。 一分钟后,他挂掉了! 再而后就是这老头要杀他! 不对呀,既然喝药都喝死了,坏老头王太珍还拿刀子杀他做什么? 必有蹊跷! 被陆平安附身的王一,左瞧瞧右瞧瞧,发现这层里还有一个药炉,生着火,里面正熬着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当然你说浓郁的药臭也行。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摆在旁边的小几上。 王一眼珠一转,来到炉前,抬眼随意瞧了下那张纸。只见纸上标头大字写着: “药师晋升药官配方” 而后是小字数行: “药人心脏一个,地母枝两钱,碧萝一钱。丹算子五钱,炉甘石三钱,羚羊角…… 附:如无药人心脏,亦可自己长期服药自成药人。” 王一小脑瓜一转,基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很明显这老头得了这配方,想晋升什么药官,所以从小就想把自己养成药人,而后取自己心脏来制药,真够缺德歹毒呀! 这样歹毒的人,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遇到,太倒霉了吧。 但现在自己怎么办呢?刚穿越过来,就遇到人命案,逃吗? 这样不好吧,自己刚到这个世界,就被缉捕,成为亡命徒,那太不划算了。 无利不起早,去他的,这个老头花费如此巨大心机,要配这个药,说明这肯定是一个好东西呀。那么自己服下这壶中的药?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一阴郁着脸,在药炉旁徘徊了下。 “嘿嘿嘿嘿嘿……”他阴笑了几声,从炉上提起药壶,等药汤冷却了数分钟,而后他就着药壶,咕噜咕噜,喝了一个底朝天。顺带着把那张记着药方的纸往火炉中一扔,迅速化为灰烬。 “老子就跟这命运跟这老天赌上一赌,看你能把我……”他话还没说完,身子一僵,像木头一样栽倒在地。 不知多久后醒来,看窗纸突过来的亮光,知道已是白天了,且风雨早歇,已经晴和。 他揉了揉眼睛,四肢动了动,嘴里又喝了一声: “你死了吗?” “我没死呀。”他自己又大声答道。 他一骨碌往起一爬,身子在地上轻轻一弹,差一点失去平衡,他忙稳住,转即心里大喜,他已明白了这是服药过后,身体变得轻灵无比的缘故。 他走出房门,向外看了看,已是阳光刺眼。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王一吓了一大跳,面色急变。 “不能慌,不能慌!自己是两世为人,是从先进科技文明时代来到落后的冷兵器时代,岂能掉架子?岂能丢地球人脸?”王一安抚自己说。于是他整了整衣服,将身后那间屋子的门关好。施施然镇定地来到前屋,打开了门,打着呵欠状说:“谁呀?我觉还没睡好——”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人。 一个是一身绿袍的少女,很美! 美得像一湖春水。 眉毛弯弯,鼻子弯弯,眼睛弯弯。 她虽然是少女,但却学着成熟的妇人那样盘成髻。耳朵上吊着两个大银坠。 她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竹竿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一个大斗笠,面部藏在阴影中,看起来还真像一位武林传说中的大侠。 “呵呵……”王一傻笑了一下,嘴里差点流下了口水,这样美的少女,实在少见呀。 “那个老头呢?”少女的声音很冷。 “啊……他收药材去了,出去有两天了。你要购买什么吗?本店应有尽有,客官只管放心也。”王一信口胡诌。 “是吗?……”少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案上轻轻一放,冷声问:“那我的这个药方你能配齐吗?” 王一拿过来,眼睛一扫,大吃一惊。因为这张纸上写的是: “武士晋升武官药方:桑螵蛸三钱,鹰不泊两钱,甲陵壳七钱,砗磲肉八钱……” 仅是这个也并不能让王一感到吃惊,因为他已见识过了药师晋升为药官的药方,而且在自己是药人的前提下,已完成了晋升仪式,至于自己有没有成为药官,那就不知道了。 他吃惊的是,这个药方,是用汉字写的。 这个世界,按他提取的记忆,文字语系与汉字基本没有交叉。汉字是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除了他,也不可能有人认识汉字。 少女紧盯着他的眼神,慢慢的冷峭的声音响起:“你认得?” “啊……这个嘛,要好好研究,认真学习探讨……啊,其实,我一个字也不认得。”王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是吗?”少女慢慢收起那张汉字写的药方。 “啪。” 忽的她就是一巴掌扇在王一脸上。 妈呀!王一觉得大脑嗡嗡的,一阵天旋地转,这个暴力少女,下手太重了吧,比男人还重得多,这一巴掌,简直像一把大铁板扇在王一脸上。 “所我所知,那老头子这两天并没有出去过。”她命令道:“把他叫出来!” “啊!” 后知后觉,王一发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惨叫,往地上一倒,手脚夸张地抽搐起来。心里大呼倒霉,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也才不足十小时,还昏去了近九个小时,这清醒的一小时,一是应对杀他的老头,一是应对这个暴力少女,压根儿就没有时间让他思考,没说几句话就露馅了。 惨啊!太惨了! 少女冷哼了一声,就往柜台里面走去。那个竹竿保镖亦步亦趋跟随。 等他们进了柜台里,而后又进了里屋。王一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骨碌爬起来,飞快的就冲向门外。 但他还没奔出半步,就觉得身子腾空,两只脚在下面不停地踩着空气。 可惜,这不是因为他吃了药有了飞行技能,而是他的后衣领被一只大手拎住了。 那个竹竿拎着他,就像拎着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带着他也往里屋去。 好强大的家伙!好大的力量!好快的速度!可怜的王一得出了三个结论。 我不是他的对手!他又得出一个结论。 ——这不是废话吗?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呀! 竹竿提着他到了后院,就看到了那间制药的小屋,也是昨晚坏老头王太珍杀他被反杀的小屋。 竹竿放下他。暴力少女又是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差点把他踢了个狗吃屎。他努力地稳住身形,一下子泪眼汪汪地说:“我太可怜了啊。” 但眼前这两位可丝毫没有同情的表示,少女一指门,示意他打开。 第二章 可恶的暴力少女 “唉,唉……”王一带着哭音,一声声唉叹着,推开了门。 而后暴力少女和竹竿跟着进了房,看清了房间中的一切。 那个叫王太珍的老头死状惨不忍睹!他仍然圆睁的眼睛,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置疑与不甘。 地上的血已干,已有不少的苍蝇盯在血渍上。 “你杀人了。”少女把目光转向王一。 王一使劲摇头,而后像软泥巴一样往地上一瘫,嚎啕大哭起来:“天啊,我命太苦了呀,太苦了,我太可怜了啊,老天啊,大地啊,我该怎么办啊。” 他是想哭出个实质内容来,但一时间却想不出好词,难道他能哭“爸,你死得好惨啊……”显然不能,他只能无聊地干嚎。 少女瞧了眼地上的情形,又瞧了瞧痛哭的王一,走过来,一脚踏在王一脸上,而后下压,把王一的脸直接踩到地上,接着就是王一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我太可怜……”在这种情况下,王一发觉自己连哭都不好使了,因为这个状态发出哭声,需要太大的气力。还有几只讨厌的苍蝇往他脸上盯,嗡嗡嗡,嗡嗡嗡…… “说!”少女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 “老头他发了疯要杀我,他自己把案子拉倒了……所以就……”他此时瞧着少女那冰冰冷的目光,心里一抖,心想这小娘们下手太狠,完全与她的年纪不匹配,再在细节上耍小聪明,可能还要挨打。“当时是这样的,我从案上滚了下来,在下面把他的大黑腿用力一拉,就如此如此了……” 他是穿越者这个事实,他是必须隐瞒的;什么药师晋升药官的事当然也要隐瞒,自己喝了那种晋升药的事更要隐瞒。君子无罪,怀壁其罪啊。 “我太惨了呀,姑奶奶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呀,我是不得已呀。”王一又故技重施大哭起来。 “所以这张纸上的字你认得?”少女根本不理他这一套,重又拿起那张用汉字写的药方。 王一忙摇头,只是,此际他的头被少女踩在地上,压根儿摇不起来。 “我不知道呀,就是看以前老头好像写过此类的,所以,所以有一点眼熟,我一个也不认得。” “所以,这个老头死了,而你也不认得这种字,那你还有什么用呢?”少女脚上的力加重了一些,王一觉得自己脸上的骨头仿佛已经裂了,完全相信她再稍一用力,就会将自己的头踩扁。 太凶残了!这小婆娘。 “不不不……你给我一定,给我一定的时间,我慢慢研究,也许会认得一点。” “多长时间?” “啊……古文字研究,是一种漫长而又艰巨的任务,少则三五年,多则几百年,姑奶奶,我也说不定呀。” “那我等不及了哦。”少女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 王一生死关头,只能呜呀呀地说:“三年吧……两年……一年……半年……三月。” 当他说出“三月”,少女终于松开了脚。 “很好。” 少女与竹竿出了小屋了。 王一心里一喜,心想,三个月嘛,到时候,自己早远走高飞了,小姑娘你跟我玩,嫩点。 “跟着我们。”少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王一没得法子,只得哭丧着脸爬起来,用手努力挥了挥,赶走了盯在脸上的几只讨厌的苍蝇。走到药堂门口,关好了门。 而后看到了辆马车。 竹竿坐上了车夫位置,他和少女就进了车厢内,相对而坐。 少女坐在对面,显然没有与他说话的打算。这个时候,王一总算有了一点思考的时候。 先明白几个事实: 一,他真的穿越成功了,尽管弄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二,他穿越的国家叫楚国,属于君主制国家。 三,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还处在冷兵器时代,还保持在天圆地方的宇宙观中。 把这三个基本事实弄清了,那么自己明显就是超越这个时代很多的人。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自己还混不下去,那他就是废柴中的废柴。 自己正是不甘在地球做个废柴,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可是冷兵器时代,崇尚个人武力,偏偏自己穿越的身份只是一个药店小伙计,压根儿没有功底,还被灌了一身的药,本来是吃药吃死的人,只不过被穿越过来的自己还魂了。而眼前这个暴力少女,显然是想从武士晋升到武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配方,但这配方是用汉字写的,她不认得,所以来找老头,大约他认为开药店的当医生的,写字像天书,认得的古字肯定多。 问题是: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汉字药方呢?难道在自己之前就有穿越者? 要么是从时空缝隙中,以神迹的方式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他完全可以把这个药方翻译出来,但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了,而且,自己一旦完成了翻译,就失去了砝码,很大可能会被这无情的小姑娘清除掉。 嗯,危险啊。 只要自己不说出药方的翻译,那自己至少还有三个月的缓冲时间。 哼哼,凭我是超越时代很多的人,三个月应该足够可以摆脱困境了吧。 王一脸色阴晴不定。现在他还有一个底牌就是,他喝了晋升药官的药汤,按理讲,应该会给他带来能力上的巨大提升,否则那个老东西也不会花费如此多年的时间精力了。 “这位美女,不,这位大美女,错了,这位独一无二的绝代美女。”王一咳嗽了一声,发声了。 少女虽然知道自己美,但这样的时代,做为女子,是很难听到如此直面的夸赞的,当下不置可否,懒懒地一抬头。示意他往下说。 王一心中一喜,心想,所有时代,所有人性都是一样的,马屁就是个好东西。 “这个嘛……你知道研究古文字,是要很多很多资料的,我的要求嘛,就是给我准备一些资料书,这位绝代大美女,你看……” 少女眼稍抬了一下,缓缓冷酷地说:“三个月,超过三个月,你会死,不,比死更可怕!” 王一勉强一笑说:“为你这样的绝代大美女做事,我会尽全力,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在三月之内破解文字密码。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成功。”他拍了拍胸膛。 在这一拍中,忽的胸腔一阵翻涌,不由打了一个嗝,一点药气从嘴边溢出来,他忙使劲一吞。 这时候,空间忽的一暗,马车随即一震,随着马的一声长嘶,车箱倾斜起来,坐在上方的王一身体控制不住,屁股在座位上弹起,身体不由自主向对面的少女扑去,少女伸脚一弹,把他的身体弹向车顶,而后重重摔了下去,但这个时候,车身也完全向后倒翻了。 按照一般原理,这种马车,只能侧翻,现在弄成这种前后翻成底朝天的情况,极其难见,在这样宽平的马路上,造成如此局面,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是前方遇到了巨大的超过想像的冲力。 而在马车外面,当时的情况是,那个竹竿车夫,正驱使马车行驶在纯阳城流花大道上,天地忽的一暗。——这感觉很怪,就像是整个马车瞬间从现实世界进入一个密闭世界。 这个世界天地全是灰蒙蒙的。这个街道上其他所有人,都在这个空间消失了。而前方,突地出现一字排开的八匹高头大马,以极限速度向马车冲过来。 竹竿大吃一惊,这瞬间发生的事,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八匹马,在这样的空间里,也根本无从躲避。 但这不真实!不可能!这是幻像攻击吗? 但不管是真是幻,马却受到了惊吓,前蹄高高扬起,竹竿一瞬间也失衡了,即在此时,八匹马业已冲到,真接将马车自前往后掀翻,那是非常真实的冲击力,拉车的两匹马直接给冲得腾空而起,而后远远的跌翻在地,马骨碎裂的声音入耳可闻。而那八匹马瞬间又消失了六匹,其余的两马接替了那倒地两马的位置,马身飞腾而起,将马车再次拉翻转过来,朝着原先相反的方向纵身一跃。 而在马车前头高高跃起的竹竿,只觉眼前有一朵烟火亮起,接着是千百朵亮起,在他的四周爆开。 确定是幻像攻击。 但是在这个密闭世界中,这种幻像攻击是有着真实的力量。 而后一把巨大铁锤自上方落下,砸在他的头上。 此时,他眼中只有灿然的花火,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呼喊声也发不出去。 这种攻击,只能属于“王”级别的攻击。 而他的级别只是“官”。 相差一个层级,毫无还手之力,一瞬间,他成了肉泥。 但死之前,他还是有无限疑问,很可惜,没有人能给他解答了。 看似漫长,实则只有一瞬间,只一瞬间,街上有一些人会看到一辆马车凭空消失了,而后只有两匹莫名其妙死在地上的马,以及成为一团肉泥的竹竿。。 坐在车厢里的一男一女,在幽暗中,一阵天地翻覆过后,忽的光线一亮。 疾奔的马车亦停止了。随着马车的到达,那两匹马也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个密林,一个穿着黄袍的女子与一个留着胡须的黄袍男子,看年纪约都在三十岁以下。 两人皆脸色苍白,而一张符纸在他们眼前的空中,开始燃烧,而后化成灰烬。这消失的符纸,属于一张符王级别的“欺天瞒海”符,得来代价巨大。 虽然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显然一切都很顺利,余下的,就是车厢里的一对男女了。 那个男的,是一个药店小伙计,毫无攻击能力。那个少女,不过一个“武士”,他们认为,只要不是“官”以上的修炼者,在他们二人的联手下,不会有任何意外。 “出来吧。”黄袍女人说。“等你们很久了。” 第三章 喜欢打嗝的药店小伙计 王一骂天骂地骂娘,但是无法改变他穿越这个世界后凄惨的事实。给这个暴力少女逮住,至少还有三个月的缓冲期。但是一转眼,又受到莫名其妙的外来攻击,生死又成了瞬间的事。 他连滚带爬的从车厢里出来,而暴力少女早已先他一步冲出了车厢,此际她面对两个陌生的黄袍男女,神色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慌张。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黄袍女子嗤笑了一声。“把那个药方交出来,可饶你们一死。” “原来如此。”少女点点头,表示明白理解。忽的就是一个踏步,腾空而起,在空中一把抽出腰间的刀,一个360度旋转。 身形非常美妙,轻灵。 刀光在阳光下一闪。 铛铛 两声脆响。她的这一击被一对男女用剑拦下了。二者只觉手指发麻,暗惊这少女的力量,看来是小瞧了她的实力。 铛铛铛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瞬间三人之间,也不知交接了几百几千下,刀与剑的碰撞声如狂风暴雨般急骤。 这一来,就把王一晾在一边。他眼珠一转,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让这三个狗男女互相残杀去吧。一念至此,拔腿就跑。 但还没跑出几步,只听轰的一声,那个暴力少女就被一对男女击飞,正好落到他的身上,把他直接砸翻到地上。 太倒霉了吧。 王一气得要吐血了。忍着痛,一个翻身,还想跑路。但这时,胸给刚才那一摔一压,又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嗝,一股药气喷出去。 这股药气所喷的地方,正是暴力少女的脸。 她的嘴角已经沁出斑斑血迹,显然受了伤。 这股喷出来的药气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也惨啊,一个十五六的少女,要同时面对两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女。 只是现在不是王一同情她的时候。 然而,在他一口药气喷出去的刹那,暴力少女不知怎么的,神情忽的就舒展开来,一个翻身又跃起,重新龙精虎猛地扑向逼过来的男女。 “这……这真是太奇怪了。”王一也糊里糊涂地。奇怪归奇怪,自己还是要跑路。爬起来,又是拔腿就逃。但仍然是没有跑出几步。 轰 那个暴力少女再次被一对男女击飞,再次把王一砸翻在地。 王一再次翻身,胸部因为再次受到挤压,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嗝,又是一口药气喷到少女的脸上。这次他看清楚了,少女本苍白的脸,在他这一口药气之下,迅速红晕。暴力少女虽然也疑惑重重,但大敌当前,不做多想,又是一个翻身,重新投入到战斗中去。 那对黄袍男女也是气得吐血。 这个少女身份不简单,这里离城区又不远,他们害怕引起动静,只想急着解决,所以拼尽全力围杀少女,按他们估算,少女虽然被他们低估,但是仍是挡不住二人合击,其两次被二人击飞,按正常道理,怎么说也要负一定的伤!不,按正常逻辑,在自己二人全力一击之下,是她必受重伤。谁曾想到少女两次被击飞过后,重新回来,都像没事一样,越打越猛。 二人因透支力气,第三番相斗,已经占不到便宜了。 “扯乎。”男子大声说。 黄袍女子也认为今天太邪乎,这个少女似乎受伤了,马上就能痊愈,自己这边因为一开始就越级使用王符,透支了太多精力,现在又在高举高打中没有占到便宜,体力已是不济,再斗下去,不消说打不赢,引来强手,二人跑都跑不掉了。当下一点头,与黄袍男子迅速脱离战团,向密林深处奔去。 暴力少女松了一口气,按她的脾气,当然要去追杀一番,但一回头,看到那个药店小伙计,正拼命地逃跑。她哼了一声,左右瞧了瞧,还是选择了追王一。几个箭步,她很轻易地就追上了他,伸脚一踹,就把这猥琐的家伙踹了个狗吃屎。 “妈的,妈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王一哭丧着脸,心里腹诽着。 “老实一点,再敢跑,把你的小脑袋砍掉,错了,是砍成八大块,八大块再分成六十四块。六十四块再分成四千四百四十四块,死死死死!”她极认真地说。“走。”她松开了脚。今天的事有许多蹊跷之处,但此时此时不宜多思考逗留,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王一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跟着她走。 他们还没到城区,就看见一大队人马过来。 “小姐,小姐。”他们看到她,都高兴的呼叫起来。 这个暴力少女身份真不简单呀。 一众人兴高采烈地聚过来,虽然对王一也夹在其中表示奇怪,但既然跟小姐在一块,那想来也是有关系的吧。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敌意,但此时想跑,更是万万不能了。王一只得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了。 刚到城门边,王一瞳孔一缩,看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留着胡须,头戴铁盔,一般王霸之气尽现。王一只看了他一眼,觉得灵魂都在颤抖,好家伙,这男的气压也太大了吧,看来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 “将军。”一下子,城门区的兵卫都单膝跪地。 “女儿,你受惊了。”这个被众人呼做将军的男子并不理会众人,而是飞快地下马,奔向暴力少女,一把拥住她,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爸爸,我没事了。”少女挣开他的怀抱。 “这个是……”将军眼睛转到王一身上。 “我……我是……我可没……”王一在他的威压下,说话都不能利索。 “爸,把他带回府中再说。”少女发话了。 将军点点头,手一挥。翻身上了马,又一手拉起少女,放到身前,抢先一步飞驰而去。 那个可怕的男人一走,王一总算松了一口气。 “众位,他就是将军啊。”王一恢复了镇定问。 “连将军你也不认识啊,你该死,死一次不行,死一万一亿次。”有人骂道。 “我常年不出门,不知道呀,将军好厉害呀,往那里一站,我都吓得发抖了。”王一半真半假地说。 “哼,那是当然,普通人初次见将军,不吓到才怪呢……”由于众人不知王一到底是什么身份,非常有可能是将军女儿重视的人,因此亦不敢造次。 随着谈话的深入,王一基本明白了将军与那暴力少女的身份。 林方周将军,是此城绝对的雄主。 他的女儿,那个暴力少女叫林樱,当然也是呼风唤雨的主。今天竟然有人敢惹将军的女儿,还在将军的地盘上,真是吃了豹子胆。 很快他就被带进雄伟的将军府中,当然这些古代建筑,毕竟技术有限,见惯了超级摩天楼的王一,自然不会被古时建筑吓倒。只是这将军府所占平面积却是吓死人,怎么算来,也有几千平米,亭台楼阁层层叠叠的,看得人眼花。 而后他被带进后园的一个小阁楼中,叫做樱雨楼,属于林樱专属所在。 有钱有势就是好!无论哪朝代都一样。王一心里感叹着。 在一间房中,林樱正坐在椅子上。王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芳香味,太好闻了,他不禁多抽了几下鼻子。 少女如今头发散开,换了一件较宽松的衣袍,显然刚沐浴完毕。 很美! 美毙了! 美惨了! 王一一时也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能给我一个说法吗?”少女发了声。 “啊,这个……问题嘛……绝代大美女你不是说过给我三个月时间吗?” “哼!我是问在树林中的时候,你打嗝的事。” 王一脸红了,说:“那我也不知道呀,就是被你那那那……”他本来想说是她摔在自己身上,但怕她不高兴呀,只好改口:“你神勇地飞到我身上那一下,我胸中就有气控制不住,就打嗝了,让绝代大美女你见笑了。” 幸好不是放屁,不然,自己老脸更不知往哪里放。更可怖的是,这是个女暴龙,说不定一生气,自己就要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哦,这么说你自己也不清楚?”林樱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分辨他有无说谎。 “我清楚呀,知道绝代大美女你太太厉害了,一个人对两个狗男女,还把他们打跑了。” “你知道我厉害呀?”林樱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王一不知她搞什么鬼,忐忑地上前一步。 林樱忽的从身下就随手掏出一个小皮鞭来。一甩。 啪。 一鞭结结实实击打在王一身上。 王一痛得一哆嗦。 “你这家伙绝对绝对有问题!”她说。又是一鞭扔过来。 啪! 这一下更响。 王一痛得跳起来,脚没落地,又是两鞭扔过来。 啪啪! 王一终于痛得哭起来。“哇哇……”差一点就哭爹喊娘了。 “哼,敢跟我油腔滑调耍花样,你再耍个试试?老老实实交待问题!”暴力少女又是两鞭击打在王一身上。 王一痛得眼泪汪汪,这可不是表演,是真的痛彻心扉呀,这个小女暴龙手上劲太大了,下的又是狠手,她再敲几鞭恐怕真的要给她活活打死了。 但他怎么交待?死也不会交待自己是穿越者呀。只能哭叫:“我不知道呀,你打死我了,我就不能研究了呀。” “哦记起来了,是三个月吗?”林樱将皮鞭高高举起,随时就要落下来。 “啊……你老人家记错了,我说的是两个月……不对,是一个月。是一个月呀。”王一哭叫着。 “很好,我怎么记得这一个月只有七天了,你说呢?”林樱的皮鞭仍然没有放下来。 “啊……七天呀,这个嘛,所谓天文地理,要好好研究考查,这一个月只有七天了吗,嗯,这个问题……” 啪啪,又挨了两鞭。 “好吧,好吧,就是七天。”王一真是服了,不服不行。 第四章 无耻抄诗的男子与爱诗歌的她 王一被扔进了一个书房。 这个书房里确实有很多书。 但是,他在被扔进书房前,那个可恶的暴力少女还留下了一句话:“没有破解药方之前,你是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的哦。” 王一心里这个气呀,原以为自己穿越到这样落后的时代,可以展现王霸之气,大展抱负宏图。哪知道活得更惨!简单的说,暴力少女林樱对他的所做所为属于严重违法行为,在21世纪,她会受到法律严酷制裁。 但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城中,她显然想怎么玩他,就怎么玩他,踩死他如踩一只蚂蚁——一想到此,王一就垂头丧气。 计算一下,没吃没喝的,坚持三天应该没有问题吧,这三天他要好好规划一下。 先读一些必要的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事不宜迟,不能耽搁时间,现在的时间,确实就是他的生命。 这些书,有历史类,有先哲文选,有文学诗歌。还有一些修行上的书。 他翻看了一些文学诗歌,心里很不屑,就这样粗糙水平,和地球上中国那些古典伟大诗歌差远了。 但偏偏这里的文学类书最多。他甚至在案上还看到了那个暴力少女写的一首涂鸦之作:《自由》 “一群小鸟天上飞, 两只鱼儿水里游, 千个柳条随风摆, 万点落花争自由。” 这水平,最多也就打油诗水平。 差!差!差!简直叫狗屁不通!王一心里咆哮着。当然,这是因为他对这个暴力少女存在很大的偏见,以王一自己的水准,还真不一定写得比她好。 但很显然,读这里的文学作品,于他无意义。 他找啊找,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本《修行者纲要》。 王一心一跳,认为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无论药师晋升药官,还是这少女的武士晋升武官,实质上都属于修行,自己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喝下那药的好处和坏处。 “修行者,修身、修心、修气,而至玄至神也。” 这句总纲说得好像有道理,但是废话。 “今之修行者,可分为无数种类,本质上说,从任何一条途径,都可以修成大道,无论你是普通人,还是王公贵族,三百六十行,每一行皆可修成最杰出人士。本书只简述最常见的十大类。 第一大类,武士,其晋升顺序为:1,武士;2武官;3,武王;4,武圣,5,武神。 成神之者,纵横天地,无遮无拦,消遥八极,无灾无厄,长生永存…… 附:今之天下,以武士修行者最多,亦最易晋升……” 王一又迅速找到了药师那一类。 “药师,其晋升顺序为:1,药师;2药官;3,药王;4,药圣,5,药神。” 看到这里他基本明白了这个世界修行序列,一般就是分为五个级别。那个坏老头,经营十来年培养自己,原来还在最低的晋升阶段,太惨! 太惨!太惨!太惨! 既然这么难,那么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成为“神”的,基本没有了呢? 但是,他又看到药师序列下的附文:“今之天下,药师修行者虽有,但晋升难度最大……” 再往下看,又有“晋升法门”一纲。 “所有类别修行者,在境界到达的情况下,皆可自由晋升,但此晋升速度缓慢,且最高只能到到‘圣’阶,永远无法晋升为‘神’。 要想能最终晋升为神,就必须在自身境界达到的情况下,服用上古修行药方。服用药方后,修行速度可提升两倍甚至五倍,并最终成神。” 看到这里,王一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个暴力少女为何重视这个药方。有了这药方,她就可以快速晋升,并且有了成神的机率。也无怪乎那两个黄袍男女,会冒着天大风险在将军统辖的纯阳城,对将军女儿进行攻击。 王一继续往下翻,翻到了“补充纲要”那一栏。 “修行欲速达,必服上古药方,凡药者,皆归药师之列。凡人以为药师最易晋升,恰恰相反,天下修行者,晋升难度之大者,药师为最。 药官者,传闻可近身以自身气息治人;药王者,可隔空十米以气息治人。药圣者,可隔空五十米治人;药神者,无视空间之距治人…… 此神奇,可知天下药师者多,药官者几无原因了,药王以上者,千年未有。” 这里用了“传闻”二字,说明此书作者,也知道得不多。这本书总体讲来就是属于粗枝大叶那类,很多都语焉不详,具体修行方法,更是只字未提。 读到这里,王一心中一动,即而推测,如果自己真的晋升成了药官,那么说明自己能近身以气治人,所以,自己因为打嗝,喷出气息,恰好就治好了暴力少女的伤,让她重新投入战斗——嗯,这很有可能。 哇噻,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自己再回到地球,那不牛大了? 吹一口气就能治人,治一个人收他一千块钱,不,现在物价飞涨,收一万块。一人一万,十人十万,一年治一千人,就是一千万。又错了,出名以后,一人要收十万,一年就可以赚几个亿了哇,发达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禁又狂笑起来。 “哇哇哇,我太厉害了吧。” 砰,门被一脚踹开。原来是那暴力少女进来了。 书房内气温陡然下降。 王一打了一个寒颤,赶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樱本来就很生气自己这么好的一个书房,让这个猥琐的药店小伙计占用了,这下更是火大,一个踏步进来,先是一脚把王一踹翻,故技重施,小皮靴把王一的脸再次踩到地板上。 “你想搞什么?好笑吗?笑点在哪?” 王一心里苦啊,来到这个世界上,欢乐也不过刚才那几秒钟,就这样又破灭了。不过,他很微妙地发现少女的目光总是在自己写的那首《自由》诗上跳跃,她的意思好像是:你看过了我写的这首诗,对吧,我很厉害对吧,哼哼,你一定认为它很好,对吧…… “这位绝代大美女息怒,我是刚才看书,忽的有了一个灵感?” “什么灵感?”少女眼睛一亮。 “就是,就是我作了一首诗。” “一首诗?你?”少女一愣。“哈哈哈哈哈。”这下是她大笑起来,脚下一用力,王一不由龇牙咧嘴。 “息怒,息怒,美女你看过后再惩罚我嘛。” 林樱偏头想了一想,松开了脚。 “给你一分钟。” 王一赶忙爬起来,拿过一张纸,用毛笔沾了墨,飞快地在纸上写下: “赠给你的一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总共只用了半分钟,反正是盗用李白的,压根儿不费心思。 林樱拿过来一看,见到开头几个字,手一挥,想扔掉,但在空中又收回了手,把下面的内容看了看。只见她的弯月眉先是一皱,而后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竟然破天荒的一片温柔。 “写给我的?”她看了好几遍,语调有一点奇怪。 “是呀,我的灵感,就是来自于你的美貌。”王一察言观色着,心想,你不会连诗仙李白的诗都不卖帐吧,那我就太惨了。 “是你的美貌给了我瞬间的灵感,瞬间的灵感让我写了这首诗,这首诗,只属于你,不属于别人。” “嗯嗯,这个……这个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个,这个是讲什么呀?”少女有一点局促地问。 “啊,这个嘛,是说,看到云,就想起了你的衣裳你美好的仪态,看到了花,就想到了你的脸,你的美貌无双。反正你是天下最美的,反正你是天下最香的。” 林樱点点头,又低首看了几遍,忽的抬起头,又是一鞭抽在王一身上。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从哪里抄来的?” 王一痛哼一声,吓了一跳,心想真有这个可能,既然药方上出现了汉字,如果在他之前真有穿越者将这首诗传播开来,那就真惨。但是,这小婆娘既然问从哪里抄来的,说明她根本没有证据,心里一松,当下陪笑道:“原创啊,原创,真是我为你专写的一首诗啊。” 啪,又是一鞭。 “哼,鬼才信,给你五分钟,再写一首出来,不许再写我。” 当当当,她踏着小红靴离开了书房。 这个暴力少女简直不讲理,不过,她这个要求,对于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地球人,也太简单了。问题是,再抄一首什么风格的呢?按她这种个性,他觉得应该弄一首较大气的,想了想,就抄了一首杨慎的《临江仙》: 滚滚拦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实际上他开始写的是“长江”,但又一想这个世界没有长江呀,恰好有一条江叫拦江,于是他把长江改成了“拦江”,顺带把《临江仙》也改成了《拦江仙》,毕竟这个世上并没有《临江仙》这个词牌嘛。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这小婆娘三分钟就进来了,似笑非笑着,拿起了王一写好的《拦江仙》 暴力少女反复看了几遍,默然不语,仿佛在思考。数分钟后,忽的又是一鞭抽在王一身上。 “哼,抄得挺像的吗,现在,你再写一个,其中必须有鸟,有数字。五分钟。” 当当当,她转身又离开了。 王一心中一想,立即明白了,她自己写的那首《自由》不就是有鸟有数字吗?这样的诗,他立即想到杜甫的《绝句》。 这次说是五分钟,暴力少女两分钟就进来了,好在王一刚已写完最后一字。 少女一把抓过墨迹未干的纸,只见上面写着: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楚万里船。” 那个“楚”字是后加上去的,原写的一个什么字被完全涂掉了。 少女看了三遍,又把自己那首《自由》诗拿出来对比了一下。而后她放下诗搞,又扬起了鞭子。 王一心中叫苦,心想,我抄的老杜的诗明显强于她写的太多,她肯定因为嫉妒我的伟大才华生气了。 但这次她的鞭子没有落下来,哼了一声,忽的又抓起自己写的那首,用力一揉,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中。 第五章 爱诗歌的少女与努力挖洞的他 王一心想,她总算有自知之明,这真是她仅有的可爱之处了。 “好吧,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讲理?哼……我就是不讲理……你个药店小伙计,搞什么……这样吧,你把第一首换一个题目,今天就饶你。”这个时候,暴力少女说话竟然期期艾艾,脸色微红,明显看出局促不安。 王一一愣,看她的形态,恍然有悟,这小婆娘是不是拿着我抄来的诗,当成她自己写的,而后在她父母那里炫耀?好吧,反正不是我的原创。但李白的这一首诗,是写杨贵妃的,题目不好编。那就来个通用的名目吧: ——《无题》。 想到这个《无题》又想到李商隐绝妙的几首无题诗,下次就搬李商隐的了,呵呵,和老哥我玩这套,小妹妹你嫩了点,王一心里一时得意非凡。 果然,林樱拿了三张写有诗词的纸,很快离开了书房,而后进了自己的闺房,将这三首诗重新抄写了一遍,落上了自己的名字。抄写完,又得意地看了一遍。 “哼哼。”她拿起三首词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心想:“我如果把这三首一起拿给父亲看,那他不吓死了?对,应该一次拿一首给他看,就这么着。”又想了想,放下了《无题》与《绝句》,独拿了《拦江仙》这一首。 此际林方周在房中踱步,今天的事,说大不大,毕竟女儿有惊无险安然归来。但是:这是在纯阳城,劫持的是他的女儿,而且让他损失了一名得力的助手,不仅是光天化日之下,还在流花大街上,这还了得!一面他派人四处寻找缉拿两个黄袍男女,一面思考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一辆马车任空搬运到城外的小树林中? 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爸爸。”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方周慈爱的一转头,看到女儿那单纯的小脸,心头的烦躁化去大半,柔声抚了她的一下头。“乖女儿,有什么事吗?” 林樱傲娇地递上《拦江仙》词稿。娇声说:“女儿刚写了一首诗呢。”(注,词属于诗的一种) “噢……那爸爸要好好看一下。”林方周饶有兴趣的拿起词稿,读了起来: “滚滚拦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林方周刚读两句,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句子,真的是自己宝贝女儿写的?接着往下读到“是非成败转头空”一句,一直到“都付笑谈中”。读罢第一遍,他又反复读了几遍,而后执着词稿长久不语。 林樱见父亲这样子,心里也有一点忐忑,心想,难道这首诗不好?自己看差了?如果真的不好,回去打死那小伙计,不,让他生不如死! “唉——”林方周忽的长叹一声,看向女儿。 林樱脸色难看,这明摆着父亲认为此诗不中意。 “哈哈哈哈哈哈”不想林方周长叹过后,又是一声狂笑。他一把搂紧林樱。 “好,好啊,太好了,我的好女儿!” “爸爸,你的意思是?”林樱仍然不敢确定。 “绝佳之作,你替爸爸长脸了,来日,我要将你这首诗带到聚会上,让那些穷酸们好好欣赏一下!好,好!好诗啊,好诗!”林方周是真的激动了。 “真有这么好吗?”林樱问。 “哼,你看看,现在流传的那些诗,有超过女儿你这首的吗?依我看,一首也没有。我的女儿,你太替我长脸了。” 林樱也激动,大声说:“爸爸,我会继续做出更多更好的诗出来,替爸爸你长更多更大的脸!” 林方周点点头说:“这个诗稿,我先收下,来日再多多抄送,我的宝贝女儿肯定名扬天下。” 林樱重重点头。当下兴高采烈地告别而去。 而可怜的悲惨的王一一个人在书房里,眼看天就黑了,一睁眼,天又亮了,一闭眼,天又黑了。 再一睁眼,已是第三天中午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天真,这个地方,硬逃肯定是逃不出去的,最重要的是,自己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了。现在就是那个可恶的暴力少女让他走,他觉得自己都走不了。 他现在躺在地上。 “哎,哎,我要死了呀,我要死了呀……” 这种饿肚子滋味,他现在算是尝到了,现在才明白书上说那些饿得没法的人,去吃树皮,去吃土,是为什么了。自己现在盯着那些书,盯着那些木头桌椅,也想一口口吞下去。但是,书上说的那些人,再怎么来,水还是能弄到喝的吧,自己现在连水都没有呀。 算了,让我死了,死过后再回地球吧。 “砰。”门开了。 却见暴力少女提了一份香喷喷的盒饭过来。 王一艰难睁开眼睛,一看,眼睛顿时一亮,心想,这小丫头还算有一点做人的良知。他身体扑起,就要抓住那饭盒。 林樱一让,王一扑了个空,又摔倒在地。这一扑,已用完了他最后的力气,再也没力气起来了。 “告诉我,你认出了几个字呀?”暴力少女笑嘻嘻地问。看来她心情还不错。 “没有……”王一有气无力地回答。 “哦,那你一个字都没解出来,那就没资格吃饭喝水了哦。”暴力少女提着饭盒就要出门。 “等等等等,我……我是说也许……可能……大约……或许……我解出了四个字。”王一赶忙开口。再饿下去,他必死无疑。 “说!” “我现在只认出了四个字。” “说。” “就开头一行中的四字,四个字是武官药方。”王一说了这四个字,是有讲究的,首先是证实这确实是武官药方,那小丫头才会继续认为研究这张纸有价值,这张纸有了价值,那么自己的价值也就是无限大了。 果然,暴力少女林樱听了这四个字,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喃喃道:“果然,果然。”当下丢下饭盒,笑意吟吟地说:“你看,我是很讲理的人吧,嗯,如果明天来,你能再给我破解十四个字就好了,十四乘以四,等于八十一鞭哦,懂了吧,我走了,你好好研究啊。” 王一顾不得她再说什么,也不理会她的数字计算到底是对是错,忙颤抖着手打开饭盒。 半刻后,他舒服地一伸手,打了一个饱嗝,他自己都能闻到药香从自己的口中喷出来。有了力气,王一觉得自己不能再等死了。他想明白了,这个药方无比珍贵,至少在这世间没有流传,一旦他完成了翻译,那么他就担了另一个罪名“怀壁其罪”。更不消说,以暴力少女那德性,根本就是一个极度冷血的动物啊。 他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他的目光落到一个铁陀螺上。显然,这是暴力少女少时用的玩具,有了陀螺,绳索与木棍亦是配套的。他想,如果用这绳子与这陀螺做一个链子锤,冷不防给那个小恶魔来一下,会怎么样? 答案是:不怎么样! 那个小恶魔,凭自己的缚鸡之力,就是打中了她的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而后,自己就将生不如死了。 “逃。”王一下了决心。 他思考了一下,首先在桌上留有一首新诗: “《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烛成灰泪始干。 ……” 那小妞虽然不是地球人,看来还是识货,对中华文化那一脸娇羞样,哼,我就用这些古人的诗来迷死你这个小妖精。 写完了诗,他把铁陀螺用木棒与绳子固定住。等到夜较深时,他轻轻移开一个书架,在书架与墙的缝隙里,选了一个地方,用那个陀螺,一点点的啄起来。 这个古时地基,就远没有今天地基那样夯实了,实际上这个小阁楼,底下也就一层青砖。 啄啄啄 我啄啄啄啄啄 啄啄啄啄啄啄啄啄 王一想起《基督山伯爵》的,想起《肖申克救赎》的电影,想起《越狱》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无外乎他这个样子吧。 挖洞。 挖洞。 我要挖洞。 他越挖越起劲,越挖越豪情万丈,一点疲累感也没有,他甚至错觉,按他这种挖法,挖穿大地也是毫不费事。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他终于把青砖层弄开了一个小口,有了一个缺口,其他的就好办了。 弄掉了青砖,接下来就是土层,这个就好挖得多了,他埋头挖呀挖,挖呀挖。 “哼……” 一个声音响起,阴森而沉闷。 王一吓得一哆嗦,这声音从哪来的?地底下,还是身后房中? “洞挖得不错。” 这个声音他听清楚了,是一个清脆的少女声,是从背后响起的。而后他的一只脚腕被人抓住了。 惨了!王一不由奋力一挣,身子往前一冲,头一下陷进泥士里,而后身体竟然直坠下去。 王一也糊里糊涂地,心想世上的奇事都让自己遇到了吧。 砰。 这是他摔落地面的声音。 砰。 这是林樱没收住势,也被带下来,砸在他身体上的声音。 我靠,原来这房底下,是一个空洞!这真是没有想到的事。 林樱正要爬起来狠狠虐待王一,但她一抬眼,也惊住了。 只见得他们落身的地方,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小洞室。洞室左右两边的壁上,嵌着两块白色的莹光石,散发着莹莹的幽光,让这洞室能保持基本的可见度。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洞口,也透下来光。 原来王一挖洞挖糊涂了,不知道天都大亮了,林樱开门进来,他压根儿不知道。 如王一所想那般,林樱一开始就拿起了那首无题诗,读了两遍,脸上确实一片温柔,泛起可爱的红晕。但接着脸上就怒气冲天,一眼就看到了王一刨出来的土,而后很轻易地抓住了王一的脚。 第六章 在洞穴中有一场千年约会 但现在,小魔女与王一的纠葛,属于次要的了。 因为,小魔女和王一都看到了,洞室中间,有一个白毛怪。 这个白毛怪坐在一块玉石上,靠着壁。从它的下身来看,完全是一只白狐狸,白狐狸的下身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但是,它的脸,则与普通男人的脸,有很大相似了。说错了,确切的说,它的半边脸,与人类男人的脸无异了,而另一半边的脸,仍然保持狐狸样子。 它的整个神情看起来有一点痛苦。从分界线来看,可以断定,它的另半张脸也正在向人脸转变中。只是还没有完成,就被王一与林樱二人发现了。 “妖怪。”王一颤抖着声音说。 “哼,妖怪就了不起呀。”林樱经历了初始的震惊与畏惧,很快就有了胆气,心想: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药店小伙计面前露怯呢?何况这个死妖怪,竟敢在自己的小阁楼底下挖洞修行,你是找死!当下一抽小剑,骂道:“去你的,我砍死你。”挺剑就像这狐妖刺去。 她刺的地方是它的咽喉部位,她心想:任你是妖是人,只要这个地方让我戳个窟窿,你就死定了。 这个狐妖正在蜕变的最关键阶段,如果此时动弹,必会前功尽弃,但此时却没有办法了。 王一则隐然记得修行纲要十大类中,有妖修一道。分别为:妖,妖官,妖王,妖圣,妖祖。与其他人修系列不同的就是最后一个妖祖,因为妖是不能称“神”的。而妖向妖官晋升最显形特征就是:化人形。 显然,这个狐妖正在向妖官晋升当中。 “呜……”王一听到它不甘地一声哭叫,看到它立起身来,张口一喷,一股浓重的绿气喷向了林樱。 林樱只觉一股无比的恶臭味进入鼻腔,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咕咚一声倒在地,小剑也叭的一声摔落地面。 那股恶臭绿气绕过林樱,亦有一部分进入了王一鼻腔中。 好臭,好臭,王一几欲呕吐,但他却是没有丝毫晕感,依旧稳稳站在那里。 本来王一见林樱这样的暴力少女一瞬间就倒了,暗叫不妙。但现在自己反而无事,这让他也不明所以。 这个狐妖也怔了一下,不明白眼前这个普通少年吸了它的恶息,为什么会没事。于是他踉跄着上前,忍住身体的不适与痛苦,又向王一重重喷了一口恶息。 好臭,好臭……但为什么他还是没事呀? 狐妖痛嗥一声,又喷出第三口恶息。 王一心想,虽然它这么喷我,我好像毒不死,但让它这么一直喷,也会恶心死呀。当下拿起手中的陀螺,迎着恶气,对着妖狐的头就是一敲。 梆。 它脑袋晃了晃。 梆梆梆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王一也是害怕得紧,一连敲了几十下,这家伙头也是硬,敲了几十下,硬是没敲烂。 “我不甘呀。”它发出一声哀呼,在王一敲出第三十一下时,身子终于慢慢倒了下去,伏在地上抽搐不止。 王一也有一点可怜它,心想它修炼肯定不容易,而且是自己挖洞打扰了它。 真是时也命也,都怪那小恶魔! 王一此时看林樱,她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极漂亮的小脸上,已浮上了一层绿气。 “活该你。”王一骂道。转身看到这个洞室向外还有一个连接的通道,那个通道黑幽幽的,不知几许长。 管它多长,事已至此,逃为上策。 王一当下毫不犹豫的伏下身体,进入甬道中。 他在洞里爬行了几步,叹了一口气说:“那小魔女那么美,那么年少,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呀,太可惜呀,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王图霸业,什么千秋大梦,离我太远了,还是先做一件小小的好事吧。” 当下爬回来。 他看到那只妖狐还没有死,还在那里抽搐。他也不管它,只自抱起少女,看着那可爱的小脸,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感受了一下她的心跳,都已经很微弱了,离死恐怕很近了。 太可怜了,我王一太善良了! 王一于是对着她的脸打嗝。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在小树林里,不想打嗝偏偏就打了嗝,现在却是怎么也打不成嗝。 他努力努力再努力。 “嗝呀,你快来吧,你快来吧。”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打出一个嗝。 王一垂头丧气地放下小魔女,说:“不是我不救你呀,我也没有办法呀。” 他站起身,想了想。“近身以气治人。”——这个近身以气治人,里面门道就多了。 莫非? 莫非是人工呼吸? 可她是一个少女呀,自己是少男呀!这怎么可以! 管他了,她都要死了,试上一试吧。当下王一又重新伏身抱她在怀,很笨拙地学着电影电视里那个样子,给小魔女林樱做人工呼吸。 吸了好几口,还是没反应。 王一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弄反了,正确的方法是自己把自己身体里的药气吐给她,而非自己吸她的气。 当下他重新抱起小魔女,向她唇里,一连送了十几口药气。 果然,小魔女发绿的脸,慢慢转白。 五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王一看到她睁开了眼,吓了一跳。接着看到小魔女一巴掌就扇过来。好在她未完全恢复,速度与力量都没有起来,王一很轻松的躲开了这一击,跳到一旁,手负在身后,缓缓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亿,只是当时已惘然。” 在这诗句中,小魔女的神情果然惘然了一下,浮现了刹那的温柔。但马上就一把抓起小剑,喝骂道:“我杀了你,小东西。” 王一忙往洞里一跃,飞快地向前爬去,一边解释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救你呀,不是我,你死了,我都救你两次了哦。”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心里想着以小魔女的性格,是果断不会放过自己的,只盼着四蹄生风,在洞里像老鼠一样滑溜迅疾,及早脱离小魔女才好。 我爬爬爬。 我爬爬爬爬爬。 我爬爬爬爬爬爬爬爬。 小魔女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不管自己的娇贵身份,也钻进洞中,一路跟追了过来。幸运的是小魔女刚才中毒太深,身体根本没有恢复完全,速度远不及平时。而她这种女孩,对于爬洞也没那么擅长,王一就擅长多了。尽管如此,王一也是甩不脱她,只能说一个追不上,一个逃不远。 也不知在洞里爬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亮光。王一大喜,用最后的力气,发起了冲刺,一手扒开洞口的茅草,头往前一探,叫了一声妈呀,又缩了回去。 原来,这个洞在一个悬崖壁上,上下落差怎么也有五十米吧。可是后面那个小魔女已经追过来了。 这真是没有法子的事,他只好重新探出头来,小心爬到洞旁一个斜长在石缝中的松树枝杆上。他用手扶着枝丫,屁股坐在主杆上,马上就看到小魔女也从洞里探出头来,明晃晃的小剑,给洞外的阳光一照,光芒闪眼。 “啊呜哦,武士晋升武官配方呼,砗磲肉八钱也,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阿乌哦可怜我为救你,不顾自身性命也……” 他前面的一句话,果然将小魔女唬住了。小魔女又听到后面他念的白居易的《长恨歌》,眼里又浮现温柔色。 “哼……我要……你说你怎么就救了我两次,你胡扯一句,你就死定了。”小魔女看来心情终于稳定下来。脸色发白,又有丝丝红晕,头发也乱乱的,身上和王一一样沾满泥土。 “哼,你这小姑娘,你就不会多想一想,你在那个树林中,两次被那黄袍男女打伤,不是我,你是怎么恢复的?刚才你中了那妖狐的恶息,不是我,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为你,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反而来杀我,岂有此理。” “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这是什么道理?给我讲清楚!不讲清楚,你就是死死死,死无葬身之地!” “小姑娘告诉你也无防,因为我已从药师晋升成了药官,药官者,近身以气治人者。什么叫近身以气治人,你懂吗?” “我呸,你就个小伙计,你都药官……”小魔女忽的眼睛一亮,歪头思考了下,觉得确实只能如此解释。“好吧,我就信你胡扯一次,你都药官,我还是……快把药方说出来,不然,你还是要死死死。”她伸出剑,作势就要砍树杆。 王一好生悔呀,这个小恶魔,压根儿不讲理,为什么要救她呀? 他摆摆手说:“好说,好说,我是可以说出来,我说出来后,你还会杀我吗?” “你说出来再讲。”林樱忽的又想起了什么,用手用力抹抹唇,脸上重现恼怒色。“你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说不出来,我让你生不如死。” 第七章 路窄处一对冤家见一对冤家 说罢,小魔女林樱已经一剑斩在树根部。 王一心一横,心想:横竖都是死,我王一来到这个世界上,总要在死前表现得骨气一点。当下冷哼道:“小丫头,你把我的好心当成驴干肺,我们就此拜拜吧。” “拜拜什么意思?”小魔女问,又砍下了第二剑。 “拜拜,就是今生不能与你同在,来生与你再见,懂了吧,好蠢!” “懂了。”小魔女砍下了第三剑。 这个时候,只听一阵令人心悚的响声,被小魔女砍缺了口的松杆,再也支撑不住王一的重量,果断地断了。王一长叹一声,随着断了的松杆一起坠下崖去。 林樱一愣,也没想到这么粗的树杆,她只轻轻砍了三下,就断了。却不晓得这松树本就斜长在树缝中,王一坐在树杆上,又形成杠杆作用,根本就经不得小小的外力破坏。 但是,她还是不服气,往下看了看,一咬牙,也跃了下去,是生是死,都要抓到那个小混蛋。 王一下坠过程中,是死死抱着松干,又在崖上刮了几刮,最后才落入下方水潭,受到的冲击力并不算大。落到水下,赶紧冒出头来,拼命向岸上游去。才游几步,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 好家伙,自己刚才不是游快点,这一下肯定砸在自己头上。 好狠的小娘们,不死不休呀。 他一口气爬上岸,心想,还是赶紧溜吧。湿淋淋跑了几步,却没听到追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却见那小魔女两手在原地乱抓,马上就要沉到水下的样子。 够狠!不会水也要跳下来追杀自己!勇气可嘉,至少自己就做不到这点。 “哼哼,这回你死定了吧。”王一自言自语着。他得意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唉,想着那弯弯眉毛弯弯眼睛弯弯鼻子,就是很可爱呀,死了多可惜呀,我王一可是天下最善良的男子呀。 得了,最后救她一次。 扑通一声,他重新跳下水,把已喝了好多水的小魔女拖上了岸。 王一把小魔女放到没水的地方,立马松手,拔腿就跑。但是一个裤角却被小魔女拽住了,王一收势不及,直接失衡向前摔了下去,百忙中用双手撑住了身体。这河边全是乱石,不是他反应快,脸一定会给石头砸平。 太没人性了!王一心里狠狠骂道。 只见小魔女一手拽着他的裤角,一边狠狠吐了几大口水,而后说: “啊呀,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是第三次救我了呀。”她的声音竟然破天荒的温温柔柔。 王一何曾听到她如此温柔说话,心中一荡,干笑道:“哼哼,不敢当,不敢当呀,不敢当。” “这样吧,你先把药方说给我听,而后每天写首诗给我,我就饶你不死。”小魔女说。 王一说:“我告诉你,我的每一首诗,都是千古佳作,值很多很多钱,我每天给你写一首,除非……” “除非什么呀?”小魔女娇俏着脸笑吟吟道。 “除非除非……除非我们很亲近很亲近才可以,你这小妞每时每刻都想杀我,我不干,宁死不从,至死不渝,万死必辞。” “很亲近那是多亲近呀?”小魔女笑嘻嘻问。 王一本想说:“当然和你成亲,去你家当赘婿呀。”忽的一想不对,她的这句话有巨大危险性,自己也是糊里糊涂,和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还妄想调情,死都不知怎么写的。他干笑道:“未来的岁月充满艰险,我们要并肩战斗呀,不能内讧,知道不?”他偷偷回头一瞄,果见她另一只手已抓住了一个石头,正高高举起,很明显,如果他说了一句过份的话,就会结结实实挨一下了。 “和我并肩战斗呀,你都是药官了,我还是武士,看来是我配不上你啊。”小魔女仍旧笑嘻嘻地说话,拿着石头在他的脚踝上轻轻敲击起来。 虽然她敲击得很轻,王一却完全有理由相信,慢慢敲,慢慢敲,几百几千下过后,他脚踝骨肯定会给敲成一堆粉! “好吧,这个事关天大机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说。”王一丝毫没有办法,只好装模作样的说了一通,先把她情绪稳住吧。 这个意见小魔女倒没有反对,二人站起身来,沿着河道向前走了很大一段路,小魔女看样子也不着急,她虽然厉害,那么高的悬壁,她硬爬也是爬不上去的,那个洞让她钻第二次,她也是绝对不同意。 王一和小魔女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十来里路,自己脚都酸了,回头看小魔女,她似非笑的,恍然有悟,这么走,迟走会走出这条河谷,而后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回家了。再回到她家里,自己可真逃不掉了。于是,他装模作样又念了一首诗: “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 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李贺《南园》其一) 王一念完诗,而后向不远处两块巨石撑起的一个石洞一指,说:“依本公子看,那里正是商谈天下大事,细说人生机密的好地方,爱卿,意下如何?” 小魔女还在咀嚼着他读的那首诗,只是点头应允。 进入洞中,阴凉凉的,比在外面大太阳晒,确实强得多了。 二人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你且说,你刚才诗中的越女是什么意思?” 王一心想,这穿梆了,这个世界没有越国呀,也没有越地呀,当下只得胡诌说:“越者,超越世界呀,就是传说中的地方呀,你不知道不怪你。这个地方的女子无比漂亮,我这首诗就是说你像传说中的越女一样漂亮,当然,我还是低估了你的美貌,传说中的越女也没有你的漂亮啊。” “信你扯……” “嘘……”王一忽的用手掩唇,指着洞口的另一边,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石缝,正好看见外面。 小魔女疑他又有诈,举起手,又想要暴力折磨他,但眼一扫,举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透过石缝,她看到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着黄袍,不是上次袭击她的男女是谁? 当真是冤家路窄。 那对男女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在两块大石之下坐下去歇息。由于石缝离地面有一米多高,他们一坐下去,石洞里的二人就看不到了。 “唉,师妹呀,这次亏大了。”男的说。 “是啊,师兄,那个王符把我们所有的钱花光了,本想一成功,我们自己抄了配方,而后再把配方卖掉,人算不如天算啊。”女的说。 “现在那个姓林的四处派人在找我们,我们连露头都不能了。”男的说。 “现在回国,也没法交待呀,唉。师兄,得想个好办法。” “王符只有一张,已用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那小姑娘落单,我们才有可能,但出了那事,已经没有机会了……师妹,我先抓几条鱼来烤吃吧。” 这师兄速度倒是很快,不大一会儿,就有烟气升起,而后鱼香味传到洞内二人鼻子中。 小魔女料定这对男女正在吃鱼当中,她抱起一块石头,走出洞,而后从侧边悄悄爬上大石上面,准备居高临下,砸他个措手不及。无论砸中哪一个,一个伤了,余下一个,她林樱根本不怕。 她在大石上悄悄探出头,果见两个男女正在吃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小魔女心里一喜,举起石头,正要砸下去。 “阿弟弟弟……”忽的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下面响起,然来是王一肚子饿得厉害,闻到鱼香味没忍住,在紧要关头打了一个长喷嚏。 那对男女一听声音,立马警觉,喝了一声:“谁”,拿起佩剑抬起头,正好看到小魔女举着石头砸下来。 这对男女吓了一跳,急忙往旁边一跳,闪开了这必中一击。而后他们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心想:自己二人任务失败,正绝望呢,没想到你这小东西自动送上了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小魔女也是气得吐血,那个死东西,早不打喷嚏,晚不打喷嚏,偏偏这个时候打喷嚏,把她的杀人大计破坏殆尽。 王一打出这个喷嚏,也感到不妙,立马拔退就跑。他不跑倒好,一跑,马上就被那对男女发现了。 那对男女在很短时间就做了决定,女的先对付小魔女,男的先把那个青袍小伙计搞定,而后回头一起对付小魔女。这么做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上次在密林打斗太过奇怪,让他们事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伙计虽然没武功,但也着实有一点古怪,先把这没武功的小伙计拿下了,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吧。 王一没跑出几步,就被那个男人追上,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男人踩住他的后背,举起长剑说:“你这小家伙,也没有什么用处,我虽与你与无冤无仇,但还是杀了你得了,省得你坏事。” 王一大惊失色说:“别呀,别呀,你杀了,那个武官药方就没有人知道了呀,这天下只有我一人知道那配方了哦。” 男人一愣,回头一看,自己师妹正和那小魔女在石上斗得难分难解,但小魔女没有武器,此时还落下风,这下放心了,冷哼一声说:“你鬼扯,你认为我会信吗?我还是要杀你,上次树林中,肯定是你在坏事,不然我们早成功了。”说罢,他又举起了剑。 “要信呀,要信呀,我也是被那小妞挟持呀,刚才不是我打了一个喷嚏提醒你们,你们就要遭殃了,要不你先把我绑起来,拿下了那个小妞,我们再详谈?”王一为了保命,什么都顾不得了。 男一听他这话,想想确实有道理,至少刚才如果没有他的一个喷嚏,自己师兄妹二人必然要给石头砸中一个。当下挥剑一斩,砍下了斜伸出来的一根柳枝条,双手一搓,柳枝条立即变软。 第八章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后他倒下了 男子捞起王一的两只手,脚在王一背上一用力,准备就此用柳条将王一双手反绑。 “卟……” 一个奇怪的响亮的声音响起。 但这次不是喷嚏声。 原因在于王一被面朝下踩在地上,因为男人在背后那一用力,肚子本饿得慌,里面全是废气,一下没控制住,就兵荒马乱来了一下。 而且这个时候恰好,男子为了绑他双手,身子是俯下来的,脸正好对着他的屁股。 一股特殊的气息直冲男子鼻中口中。 “你……”男子只吐出了一个字,就栽倒在地。 这一幕也大出王一所料,自己不就是那个那个一下了吗?至于这样吗? 不论如何,自己也是死里逃生,当下大喜爬起身,一手捞起地上的剑,就要挥手斩落,但剑在空中,并没有直接落下去。 王一此时心里又有点不忍,心想,自己与这对男女无冤无仇,自己也确实坏了他们的事,那个小魔女才是坏透了,自己救了她多次,她还那样折磨他。 杀?还是不杀? “不要杀我师兄!”忽的一个喊声传过来。 原来那个黄袍女子,由于手中有武器,和小魔女的对战中,稍占上风,但忽的看到师兄莫名其妙一头栽倒在地,接着就是那小伙计举剑要杀他,心里大急,顾不得与小魔女争斗,一边大喊,一边脱离战团,从高石上跃了下来,直奔过来。 而小魔女因为手里没有武器,心里还思着那个男的马上也要赶过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也是急得不得了,哪知风云突变,那个男子竟被王一莫名其妙就搞晕,心中也是大喜,几个箭步,也追了过来。 王一心里也悔呀,心想,自己刚才趁机跑路不就得了吗?这下跑不成了,当下鼓起勇气,把剑搁到男子颈部旁边,大声说:“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把他砍了。” 听到这话,女子在离王一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不敢动了,一下子就眼泪汪汪,说:“求你不要伤害我师兄,你要我怎么做都行。” 王一也感动,心想这个世上,还真的存在一往情深的爱情啊,当下神情松了松,但转眼自己的身体就被小魔女扫到一旁,手中的剑也被她夺了过去。 小魔女一脚踩在男人背上,一手举着剑对女人说:“跪下!” 黄袍女子毫不迟疑往地上一跪,竟然在石头上叩起首来:“求你们放过我师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魔女不理会她这一套,对着正跃跃欲试要跑路的王一说:“去,把她给我绑起来。” 王一苦着脸,捡起那个黄袍女子身边的剑,一边折了几根柳条,把女子两手反拷到背后,用柳条捆扎了起来,女子也丝毫不反抗。 王一见她额头都叩出了血,心中老大不舒服,轻声安慰说:“你不要乱动乱说啊,会没事的。” “把他也捆住。”小魔女又下了另一个指令。 王一于是又用柳条把男子的双手也反绑在身后。 小魔女又扫视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又下令王一再砍了一些枝条,将男女二人双脚也绑住了。王一绑过后,小魔女还细细检查了一下,并恰当地加固了松动的部分。 而后小魔女一手执剑,大马金刀的往一个石头上一坐,用剑指着女人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没有同伙,是怎么知道我有药方的?” 女人的眼却只盯着昏迷不醒的黄袍男子,额上流着血,眼里流着泪说:“我师兄没事吗?如果他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哼,还……还在我面前……”小魔女没谈过恋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面转向王一问:“用一句诗怎么形容?”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王一说。 啪。 小魔女用剑背敲了一下王一的头,说:“这句诗你说过了,不算,重讲一句。” 王一心想这小妞真不可理喻,但这也难不到他,他背负双手,悠悠动情地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那黄袍女子听此两句,眼睛一亮,但迅速又黯了下去。 “哼……哼……”小魔女把“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这句子反复在心里念了两遍,觉得真是不错,当下眼里也是温柔一片,说:“把这个男的先弄醒,而后一起审判他们。” 王一点点头,俯下身子,对着男子的脸吐了两口药气。这个时候让他打嗝,也是很难,心里想,不会又要做人工呼吸吧,那就太尴尬了吧。 好在他对黄袍男子吐了第三口气的时候,那个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啊,师兄,你没事吧。”黄袍女子惊喜地叫起来。 黄袍男子转头看了一下场中情形,眼中黯然,叹了一口气说:“师妹,我没事,害苦你了。” “师兄,不要这么说,只要你没事,就好,就好。” “够了,你们快将你们的阴谋老老实实说出来,可以饶你们一死。不然,哼哼。”小魔女喝道,重新把剑搁到男子颈边。 “我说,我说,求你不要伤害我师兄。”女子说。黄袍男子也许想阻止,但稍一转头,就被小魔女一只小皮靴踩到头上,当下也不言语了。 “我们都来自滕国,都是极道宗门下弟子,我叫柳红,我师兄叫黄承利,因为我师兄喜欢穿黄袍,所以我也和他一起穿黄袍了。”这个叫柳红的女子开始述说。 王一从小魔女的书房中读过一些书,知道滕国是一个岛国,与楚国隔海相望,算是较远的地方了。 “自古以来,习武者众多,但因为没有相应配方,所以无数年以来,没有产生过一个武神。为了这个药方,我们教中,或者说天下人动用了无数的力量寻找,仍然一无所获。” “某一天,我们教中出现了一个大巫师,他用献祭法,献祭了八马十牛,终于得出了一个线索,透过广阔的空间,他在神的指引下,依稀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少女影像,于是他把她画了下来。” 小魔女听到此处,向王一呶呶嘴,王一心想自己不太好向那个女子下手吧,男女授受不亲啊,当下把这个叫黄承利的男子翻过身来,在他身前摸了几摸,果然摸出一张折纸来,还有一些碎银。他把那碎银往自己怀里一揣,也是眉开眼笑,而后把那张折纸交给了小魔女。 小魔女打开折纸,只见这纸上,果然画有一个少女像。 虽然面容不是太清晰,但一眼看去:眉毛弯弯,眼睛弯弯,鼻子弯弯——不是她林樱是谁?这真是奇了,一个滕国人,竟然能用献祭法,见到自己的影像,而且确实那药方在自己身上。她面上仍然故作镇静,哼了一声说:“继续。” “我们找遍了滕国,就是没有发现这样的少女,于是我师兄对师傅说要到别的国家去找上一找,或许能有线索。师傅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我师兄要出国远游,我当然也要跟随,但师傅不许,我就跟着我师兄偷偷跑出来了。” 小魔女点点头说:“我知道,这叫什么来着?” 王一回答:“私奔。” 啪。 王一头上又挨了一下,小魔女骂道:“用诗来形容。” 王一这下可犯难了,古诗中有形容私奔的句子吗?不过,看小魔女那样子,短时间答不上来,又得受折磨,情急之中,只得说了两句:“这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小魔女仰起头,想着这两句,觉得很好,当下点点头,示意女子继续。 “我师兄知道到异国他乡,我们都还没有晋升到武官,非常危险,所以,我们又用我们身上大部分的钱财,在地下竞拍场,拍下了一张王符。” “王符啊……就是将我们的马车凭空摄到树林中的那个东西?哼,还杀死了我的保镖,我很生气。”少女用脚狠狠踢了一下黄承利。 黄承利一阵剧痛,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柳红见状,露出心痛之色,继续说道:“是的,那张符叫欺天瞒海符,传说是一个符王的遗作,力量巨大。能在五里内凭空摄物,并杀死露在视线之内的活物。” 王一心中一哆嗦,心想自己当时幸好与小魔女一起在车厢中,不然早死了,像竹竿那样强大的男人,都死了,何况他和小魔女。而小魔女听到此话,脸上也是一阵发白,也是后怕,又是一脚狠狠踢向男子。 柳红又露出心痛之色,继续说:“我们找了三年,一无所获,不过,我对找到什么药方,并没有多大指望,也没有多大兴趣,这三年,我一直跟着师兄,是我最快乐幸福的时光……直到三月前,我们来到楚国,来到这纯阳城,无意中看到小姐你出来打猎,我们偷偷观察了一下,确定你就是画中的人。” “哼。”小魔女得意地说:“那次我杀了一只大狗熊呢。” “是,但那次我们没有准备好,不敢贸然动手。而后知道了你的身份,是将军的千金,更不敢贸然动手了。于是我们一直等啊等,一直等到几天前,你往那个药堂去。我们觉得不能再等了,你的那个高个子保镖我们是绝对打不过的,于是使用了那张王符。我们原先以为凭我们两个对付你一个足够了,而那位小兄弟,显然又毫无功夫,不想……” “嘿嘿,你们猜不到吧。”这下王一得意起来。 “有什么猜不到的。”黄承利哼道。“你刚才放……我就晕倒了,而后对我吹气,我就醒了,你肯定是晋升药官成功了,不简单。” 小魔女刚才对这个男子莫名其妙被王一干翻在地,也是疑惑,听到此言,忙问:“他放什么,你就晕倒了?” 王一满脸通红说:“放气。” “就是放屁。”黄承利说。“只有晋升到药官的人,就能以气治人,以气害人。” 小魔女一怔,忽的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东西,真有你的……打嗝能救人,放屁能杀人,还能吟诗,你怎么不上天呢?” 王一说:“你就不能文雅点吗?那叫放气,叫下气通,你懂什么呀,大蠢妞。” “再说,我扁你。”小魔女举起了剑。王一不说话了。 柳红也想不到这一出,脸色也是微红说:“其实就是这样了,你被我们打伤,又迅速恢复,两次过后,我们因为越级使用王符,受到反噬,受了内伤,猛攻你没有结果,又害怕你父亲的人赶到,所以当时就跑了,事情就是这样,而今落到你们手中,你随便处置我,只求你放过我师兄。” 第九章 无畏无惧的蠢妞与传世冰雪的女子 “你好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要死我们一起死。”黄承利说。“这位姑娘,而今我们落到你手中,而且还杀了你的人,随意你们处置,不过,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那药方确实在你手中吗?这位小兄弟刚才说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这药方,也是真的吗?” 小魔女瞥了一眼王一说:“哼,在我手中又如何,他说得也许是没错,就算你们拿到了药方,对你们也是毫无用处。”小魔女拿出药方,在男子脸前晃了晃:“你认得吗?” 黄承利看着那汉字写成的天书,也是一脸疑惑,而后转脸看向王一。 王一哈哈一笑说:“我刚才就是逗你玩的,当不得真,要说吗,我是认得其中几个字的,比如最开始一行就是‘I 服了you,沙扬那拉’这八字。” 黄承利与柳红反正是不懂这八个字的深刻含义,听得一头雾水。 “往下说。”小魔手也不懂,她举起剑指着王一的胸口,笑嘻嘻地说。 王一往后一跳,拔腿就跑。 小魔女很生气,但是眼前这两个男女还没有处置,她想了一想,迅疾在二人的小腿中各戳了一剑,这样一来,二人就算挣脱了,也跑不起来。当然以她的个性,本是一剑一个,结果了这两男女,但是,他们的爱情结合王一的诗句,好像还有一点打动人呀,不知怎么搞的,小魔女竟然心就软了一点点。 当然,魔女是不会承认自己心软的:我还要审判他们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呢! 小魔女迅速向王一追上去,追了十几步,眼看就要追上,王一忽的就往水里一跳,沿着水路向下游了起来。 小魔女不会水,只好沿着河道追赶。 而那黄承利与柳红二人,小腿上各受了一剑,立马鲜血直流,也是痛得失声。但小魔女就这样放过了二人,也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己二人毕竟杀死了她的那个竹竿保镖,那可是“官”字阶的珍贵人才,换成谁,都会愤怒异常,就算杀了二人,也抵不起损失。 二人慢慢移动着身体,最终靠合在一处,黄承利先是用嘴咬开了柳红背部的柳条,而后柳红也解开了黄承利背后的柳条。二人重获自由,长吁一口气。当下不敢呆在原处,草草处理了伤口,互相扶持着,向隐蔽的地方挪去,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师兄,那药方,是真的吗?”柳红在行走过程中问。 “看起来确实像药方,但那上面的字我一个也不认得,这个世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的文字,这真是古怪。” “是,看那女孩,虽然年轻,但功底非常了得,按道理说她有药方,早该晋升了,但她没有。”柳红分析说。 “是的,我相信她说的话,她也不认得,但那小伙计说过天下只有他知道这药方秘密,似真似假,师妹,你知道‘I 服了you,沙扬那拉’是什么意思吗?”黄承利眉头紧锁。 “前四个字是爱服了药?”柳药期期艾艾地说。“后面四个字怎么想也想不通。” “先不管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吧。”黄承利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爱服了药”这又是什么道理? 而此时在水中游着的王一心中也是得意非凡,一边瞥着岸上追赶的小魔女,心想:“这下你没辙了吧,世间就我一人知道这药方的秘密又如何,就是不让你知道,气死你个小恶魔,你有本事下水来抓我呀,来呀,来呀。” 王一一边游泳,一边还豪情高涨地唱起了诗: “大风气兮云飞扬啊啊啊,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啊啊啊,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啊啊啊……” 唱着唱着,忽的就一口水灌进来,身子也迅速悬空,原来前方是一条十来丈高的瀑布,他一没注意,就游过了头,直栽了下去。 王一直接给拍进瀑下深潭中,那种冲击力真不好受啊,不好受也得受呀。他从水底迅速钻出头来,向岸边游去。到了岸上,抬头一看,此际也是黄昏时分,小魔女站在崖头,一轮红日正好落在她的发梢,头发在轻风中扬着——这样子,真是很美! “哼,难不成,你还会跳下来,你如果再敢跳下来,我就服你。”王一望着崖上那夕照中美惨了的小魔女,自言自语说。 “你跳啊,你跳啊。”他向小魔女招手,大声说。只是在瀑布的巨大声响中,他说什么,崖上的小魔女根本就听不见。 而后王一睁大了眼,看到小魔女纵身一跃。 这次他看清了小魔女跳水的姿态,她着一身白袍,在下落过程中展开,和着她飞场的长发,像一只白天鹅俯冲而下。 靠,就是跳水自杀也这么美,岂有自理! 岂有此理,这个世界竟然有这样的不屈不挠的蠢妞! 这样至死不回头的蠢妞,竟然能活在世上,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这样美的蠢妞,仅留在世上就是一卷动人史册啊! 王一看着她落入水中,翻腾了两下,而后就不见了身影。 王一脸色阴晴不定着。 这次是救还是不救? 不能救!再救她起来,自己还是一样的命运。 他恍恍然走了几十步路。 呜,我好难啊,我来到这个世上好难啊!他痛嗥一声。 而后他看到了个白色影子,在水流的作用下,冲到自己脚下的一块大石边。因为给石头绊了,稍稍停止了一下。 这……这是天意吗? 但是,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又要将小魔女冲走。 王一长叹一口气,一伸手,把她抓了上来。 这个时候的小魔女,是真的晕了过去,双目紧闭,头发散乱。王一探了探她的鼻息,应该还没有死绝。 “阿弥度佛,阿弥度佛……” 王一嘴中念叨着,学着地球法,对她胸口用双手压了几压,压了十来下,小魔女并没有醒来。 他苦着脸,自言自语说:“看来只能用终极大法人工呼吸了。” “阿弥度佛,阿弥度佛……我可不是大坏蛋,我是善良的正人君子!” 于是他伏在她身上,口对着口,努力地吸了好几口水。 当他吸到第二十七下,也许是二十八下,昏暗的幽光中,小魔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二人脸对着脸,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王一显出尴尬色,脸红了,放下小魔女说:“哎呀,我走了啊,你多保重啊。唉。‘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李商隐《无题》)’嗯,嗯……” 他孤独着、萧索着、刻意着身体,向下游行去。 他没走几步,就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原来是小魔女一声不响跟了过来。破天荒地,这次,她没有表现出暴力。 王一认为,这小魔女压制的暴力因子,像火山一样,一旦爆发,肯定天崩地裂,当下更不敢出声了。 你不做声,我也不做声。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天就黑了。 在黑暗中,王一是又累又饿,偏偏身后的小魔女还一声不发,想想就心里发毛。 小魔女越不做声,他就越害怕,也不敢停下脚步。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只要小魔女得到药方,会在千分之一秒内把他砍成八大块,不对,是六十四块,也不对,是四千四百四十四块! 黑暗中,王一连滚带爬,也不知摔了多少下。小魔女跟在他身后,就省事多了,反正她功底本就好,又有王一给她在前面踩坑拉绊,她稳稳当当从从容容的。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下弦月已探出头来,山川大地沐在一片朦胧清辉中,脚下的地势陡地就平坦起来。 而后,他们看到了一大片开阔的谷地,而谷地当中,隐隐亮着灯光,借着微薄的月色,可以看出那里有一间小屋。 而这河边的谷地上,一亩、两亩、七八十来亩,种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花,好像世上所有的花色,都在这里补齐了。反正王一大部分叫不出品种。 花香沁人,令人舒畅无比。 这一切看起来不太真实,像浮在一片雾气中的仙境,亦像是传说依稀中的海市蜃景。 “世外桃源呀!”王一赞叹道。“哇哇哇,哇哇哇,我是快乐的小青蛙……”在这花海之中,王一也是身心放松又放纵,禁不住歌唱起来。不唱歌还没事,一唱歌,肚子里就咕咕乱叫。 他太饿了,四五天了,就只吃了一餐饭,都是这个小魔女,简直是虐待狂。所以他马上决定到那间小屋中讨点吃的。 咚咚咚。 没有人应答。 咚咚咚。王一又敲了三下,并且高声道:“有人吗,路过的,讨点吃喝,可行乎?行行好呗,行行好呀行行好,我是快乐的小棉袄。”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 出现在王一面前的,是一个素衣女子。 那清冷的气质,啧啧! 那清冷的气质一瞬间泼溅了王一一身。 远山的传世冰雪,恰好可映照你那尘世中的脸。 王一见到这女子,才体会到古人为什么会用“冰雪”这词来形容女子,并不是古人大脑坏了。 “你们……”那女子见是一对少男女,神色缓了不少。 “啊,这位大姐……不,这位仙子,我是被歹人所追,走投无路,逃到此地,已经饿了四天三夜了,还请仙子赏点饭吃。”王一一时被这女子气质魇住了,竟然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魔女。 女子审视了一下二人,点点头说:“世道是不太平,你们二位进来吧。”二人一进屋,女子又伸头向外看了看,迅速关上了门。 王一进了屋,里面虽然简陋,但整洁素雅,有条不紊,看着舒适。 “二位请坐,我这就去弄点吃的来。”女子说着,进了厨房。 王一就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抬头一看,看到小魔女在对面坐下了,一惊,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跟着自己,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小魔女垂着眼,仍是不言语。 不大一会儿,女子端上来热腾腾的米饭,以及三四个素菜。 “两位客人,我这里就只有这些素饭菜了,多担待。”女子说。 王一这下就顾不得礼仪了,也顾不得小魔女什么打算,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个大半饱,忽的意识到这米饭,这菜,与以往所吃饭菜不太一样。 第十章 冰雪的女子与缠绕的男子 这里的饭菜,吃上一口,满嘴余香。 香,香,香!太香了这饭菜! 这不可能是味精作料的香味!也不是因为女子厨艺好带来的香味。 这是食物本身的香味!天然、自然之香。 吃着这样的饭菜,王一只觉身体各个部位张开,所有疲累消减,身体热腾腾的,仿佛内部的一切都在升华,生命中各个环节都在次第新生。 如果是从婴儿时期,就能吃到这样的饭菜,王一有理由相信,他一定会长得高大雄健,风度翩翩,可惜呀,可惜,我来迟了,我已发育完全了。 唉!唉!时不待我呀。 小魔女吃了几口,也觉得不寻常,原来天下真有这么吃起来香喷喷的饭菜。 那冰雪女子清幽幽地瞅着两个小男女吃好,又泡了两杯茶过来。 王一还没开喝,就觉一股清香扑鼻,就热饮了一口,当真那感觉妙不可言,不禁摇头晃恼嘴里念道: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麹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小魔女听得他又读古诗句,冰寂的神情在灯光中又变得温柔。 而那清冷女子一听,眉上却上了惊色,心忖,这个少女,虽然行色看起有一点兵荒马乱,但只要有点常识,就知其必然是大户人家出身;而这个小少年,鬼头鬼脑的,一看就没什么修养,更别谈出身了,二人也不和在何因果缠在一块儿, 可是这个看起来很不怎么样的少年,竟随口读出这样的赞美茶的句子! “你们……”女子开了口,声音幽幽清清的,像空谷兰花草在风中的语言一样。 王一点点头说:“这位仙子,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喝过这么香的茶,见到这么美的人,方才看到外面那千百种的花,料想你必不是平凡女子,和天上仙子也不差分毫,小可这厢有礼了。”当下装模作样的施了一礼。 “我叫王一,她叫……”眼睛却瞟着小魔女。 小魔女哼了一声说:“我叫王二,是他大姑奶奶。”她也多瞟了一下对面那位,心想:她能比我美吗? 王一不服气说:“我最多叫你大姑,你如果敢在我面前头发白了,我就叫你一声大姑奶奶。” 这真是一句富含深义的语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两句和这不是差不多意思吗?小魔女听到美丽的语言,神情就恍惚,就忘了她本应有的愤怒。 那女子也露出一丝浅笑,又问:“你们是遇到什么人追杀呀?” 王一思考着如何应答,不就是小魔女在追杀自己嘛,但现在不能说呀。 忽听到里屋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清冷女子脸色变了,急忙赶过去。 好大一会儿,女子才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一正要问话,女子忽的摆摆手,嘘了一声,来到大门边,开了一道小缝向外看了看,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正在向这个小屋走过来。 女子脸色更不好看了,关紧门,向另一间黑幽幽的屋子指了指,轻声说:“你们两个暂避一下。” 王一见她这个样子,也是紧张,但此时不便多问,向小魔女使了个眼色,小魔女也没有多话,跟着他一起进了里屋,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宁姑娘,这是最后一夜了,我们之间,做个了结吧。”一个男子声音响起。显然这个宁姑娘就是这个冰雪清冷的女子了。 “我说过了,谁能治好我妈妈的病,我就嫁给谁,你别来纠缠了。”宁姑娘的声音响起。 “哼!别给脸不要脸,我可真生气了,我生气的后果你可能想到?” “你想怎么样?” “我要让你种的所有花草庄稼,全部死去!” “你随便,大不了我重新种。” “呵呵,忘了你已经是农官了,种花种草种庄稼对于你确实不费事,好吧,那我就硬来了。” 王一听到此话,心里也是一动,这位宁姑娘如果是所谓的农官,那么就可以解释得通她的饭菜与茶为何那样香了。只是,这个农官,打架也是不行的呀,不由担心起来。 只听门咣当一声,就被一阵巨力撞开。 撞开门的,是一位高大修长的男子,长得也算俊秀,就是眼睛有点阴寒,脖子也过细。 宁姑娘也不多说,忽的就是挥手一洒,那是一大把稻谷,全部落向了撞进来的男子。 这个男子也不惊慌,身子摆了摆,那些个稻谷就全陷进他的身体中。特别是他的脸上,此时看起来满天星一般,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看了肯定瘆得慌。 男子身体又摆了摆,那些陷进他身体中的稻谷,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仿佛被他完全吸收了一般。 “不错,你的稻谷质地很好,对我是很有益的补充。”男子嗤笑道。 宁姑娘又自怀里一掏,一把坚果洒了出去。那坚果各种各样都有,反正是果实脱了皮,脱了皮的果实,王一能叫上名字的,就不多了。 这些坚果可比稻谷大得多,颗颗陷进男子身体里,像是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疙瘩。 男子身体摆了三摆,这些坚果也消失了,看来一样被他吸收了,只不过吸收时间稍长点。 “呵呵,别费功夫了,就你那攻击,想伤我是不可能的,你修行农事,就注定了这结果,除非你晋升成为农王,我或许会有点顾忌。”男子的笑声更猖狂了。 宁姑娘一咬呀,又是一把花粉洒了出去。 花粉细小,男子眼睛睁了几眨,很快就清明了。 “还有没有?”男子阴笑道:“都是好东西,我喜欢……没有了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男子忽的两手就像前一伸,就像是柳条一般,瞬间变得细长无骨,一下子就把宁姑娘缠绕住。又一拉,宁姑娘就给拉到他怀中。 “啊哦,啊哦,你真是极好的,比所有人都好的……”男子喜笑颜开。 宁姑娘挣扎不得,一时清泪滚滚。 梆 一声响传来。 却是王一拿了个洗衣的棒槌,从后面悄悄靠近,用力狠狠敲在男子后脑壳上。 王一只觉手一震,棒槌就脱手掉落在地,这感觉真奇怪,那一下仿佛敲的并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像敲在一块硬木头上。自己这一棒槌,可是用了全力的,普通男人至少会被敲晕吧。这个男人可是晃都没晃一下,不简单啊。 不简单! 这个奇怪的男人,我王一不是对手! 王一瞬间做出了结论。 男子不防这屋内还有外人,一惊,松开宁姑娘,转头就看见了白着脸的王一。 王一本就害怕,与这男子阴寒的眼睛一对,更是吓得不轻,叫了一声“妈呀!”忙转身就逃。 男子冷哼一声,伸手一探,手再次伸长,一下子就缠绕住了王一身体,往回一拉,高高举起,准备将王一活活砸死。 “不要!”宁姑娘惊呼。 “呵……凡是我眼里的男人,都得死!”男子说,把王一举得更高了。 “卟”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男子只觉一股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 “你……”男子话没说完,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王一也因男子的松手,从高处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他迅速爬起来,满脸通红,这真不是有意为之。原因在于他刚吃饱,而身子被男子那奇怪细长的手给缠绕了,不能出气,憋得慌,没忍住…… 脸红归脸红,却知道眼前这男子很坏,很危险,他捡起棒槌,对着倒地的男子,就是一阵乱敲。 梆梆梆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宁姑娘呆呆看着这一切,只觉不可思议,她刚才也吸了一点气,头也有点晕,身体晃了几晃,忙找来一个大蒲扇,努力向外扇了几下。 王一敲了十几下,只觉手发麻,但那晕过去的男子毫无反应。 “滚开!”随着小魔女的声音响起,王一屁股上一阵巨痛,给踢翻了个跟头。 却见小魔女拿了一把砍柴刀,对着男人的小细颈子就是一剁。 “去死吧你,混蛋!”小魔女嘴里骂着。 小魔女就是小魔女,只一下,就让这奇怪的男子身首分离。 而后王一奇怪地看到,那男子的头和身子的断口处,流出来的,并不是红色鲜血,而是绿色的。 这个时候,那断头上的眼睛睁开了,充满了不可置信色,而后暗下去。他的头发开始变成枯黄,他的身体开始萎缩。 渐而他的肌肤显现出绿色,而后变成了腐黑色。 最后,最后地上竟然只余两段枯木。 “这……”王一瞪口呆。 “哼,你个蠢东西,这都不明白,明显就是个树精。”小魔女又是一脚踹在王一屁股上。“离我远点,臭屁大王,混蛋!” 王一一听,脸更红了,忙站到门边,离二女远远的。 宁姑娘此时心情舒缓了点,先是向小魔女施了一礼,又向王一施了一礼。清声说:“多谢两位搭救,不然我今天断无幸理。” “敢问仙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十一章 天下掉下来的亲事 “唉……他确实是个柳树精,修行也有几百年了吧,也是可惜可恨可怜。 几个月前,月很圆的夜里,我趁着光,在外面的地里种花种菜,正好他化形出来,就看到了我,就说什么我是月宫仙子之类的,就缠着我了,非要逼我与他成亲,我是断然拒绝的,而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骚扰我,但却没有用强。 不曾想今天晚上,他突然就没了性子,来了这么一出,幸亏……” 宁姑娘说到这里,又向王一与小魔女施礼。 王一一摆手说:“哪里哪里,小事一桩,出家人云游四海,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出手,便知有木有,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好几斗呀……” “你是出屁。”小魔女说。 王一干笑道:“总之我神功无敌!” 宁姑娘说:“我也瞅得神奇,莫非……” 王一拍拍胸脯说:“不错,你是农官,我是药官。我可不是故意放……气的,反正我们两个都是大大的厉害。” 小魔女听得此言,脸色难看。 宁姑娘闻言,眼睛一亮说:“天下之修行者,唯药师最难,不要说药王药圣全天下打灯笼找不到,这药官,一个国家如果出一个,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我这个无用的农官,远远不能与你相比的。” 小魔女不服气地说:“有这么厉害?” 宁姑娘说:“是呀,你想一个国家出了个药官,如果发生战争,那么战场上打仗的伤者,很快就能痊愈,而大凡战争后,死人多的地方,又容易产生瘟疫,如果有一个药官,就可以很快制止瘟疫蔓延,一个药官的出现,可以说是国家栋梁了。” 王一一听也是得意非凡,没想到自己小小的药官有如此分量,手一摆说:“哪里哪里……”瞅着小魔女脸色不好看,补充道:“我再厉害,也是要听这位林姑姑的话的嘛。”他可能觉得叫小魔女“大姑”太掉架子,还是改成姑姑吧,反正杨过叫小龙女就是这么叫的,最后小龙女还成了杨过的老婆,这小婆娘还不知道我叫她姑姑是占了大便宜吧,哼哼。 小魔女哼了一声,表示还算满意。 宁姑娘忽的就双膝拜倒在王一面前,说:“请王公子救家母一命。” 王一何曾受过如此大礼,一怔之间,就想起先前听到的里屋中痛苦呻吟声。 他忙将宁姑娘扶起,嘴上说:“不敢不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姑且一试,请姑娘带路。” 宁姑娘听他应了,也是大喜,忙起身,将王一引进了里屋。 王一来得里屋,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形如鬼魅的老女人,她的头发像枯干的败叶,她的脸几乎只余骷髅,看着吓死人。幸好下身埋在被子里看不到。 王一只盯了一下这个老女人脸上的两个黑窟窿般的眼睛,心就砰砰跳。 这样的状态,换成普通人,早死个千八百遍了。 “敢问……”王一稳了稳情绪,咳嗽了一声说:“敢问前辈因何生病?细细道来,我好对症下药也。” “咿……咿……”老女人张开了嘴巴,也许是想说话,但发出的是刺耳的怪叫声,听得王一头皮发麻。 “是这样的,王恩公且听我说。”宁姑娘忙开口。“数年前,家母在地里干活,因为天热,就赤脚在地,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自地底钻出来咬了家母掌心一下,而后那病症就从脚心一直传遍全身,我请了好多医生,都无法医治……唉,家母受大苦了。”宁姑娘说到此处,又是清泪滚滚,我见犹怜。 王一听得此话,还是觉得有一点小问题,但看来不便多问,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嘛,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这些与自己没关系,这么美好的宁姑娘,这么冰雪的宁姑娘,嘿嘿,管她老娘是人是鬼,看在她的份上,都得帮一帮嘛。 王一踢了踢腿,伸了伸手,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嘴里还念着:“一,二,三,四……” 小魔女和宁姑娘搞得一头懵逼,这是什么动作?武术?舞蹈? 王一做完了一套广播体操,又干咳几声:“咳,咳,咳。”总算完成了前奏动作,慢慢来到这个像鬼的老女人跟前。还没完全近身,就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冲入鼻中,他忙憋住气,几乎与老女人脸对脸,一口气狂喷出去。 由于先前吃饱了饭,刚才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确实积攒够了气。 王一接连狂喷十几口气。 当然,按道理,他应该像给小魔女那样做人工呼吸,效果最佳,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此一人,彼一人,不可同日而语也。 王一狂喷了十五口气后,终于没气了,身子往后一跳,马上立定,双手负在背后,一幅莫测高深状看向床上的病人。嘴里还叨唠: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那老女人恍然一场大梦般,稍曲起身,嘴里一阵咳嗽,吐出好几大口黑水。 而后在众人的肉眼可见中,那骷髅般的脸上,迅速生肉,上色,一头枯发开始变黑。 宁姑姑一声惊呼,欣喜地奔过去。 但是这个老女人却是手挥了挥,这是示意小魔女与王一先出去。 王一和小魔女来到前屋,小魔女拿眼睛冷冷瞟着他。 王一稍显尴尬地说:“啊,这个问题吗,是一个很深刻的课题,要好好深入研究探讨……” 小魔女一伸脚,把柳树精化成的两截木头踢到了门外,而后也伸伸手,踢踢脚。 王一睁大了眼睛。 她,她,她! 她竟然照葫芦画瓢把他做的广播体操复刻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王一心惊肉跳,心想这肯定是先来的那个穿越者教她的,那个药方也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给的。 “跟一只臭屁猪学来的。”小魔女得意的一扬头。“这么简单的动作,简直丢死人,难怪你手无缚鸡之力,学这玩艺儿,学一辈子也不及我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哼哼。” “你是说……你是说就看过我一遍演练,就会了?”王一小心翼翼地问。 “你以为呢?就你这动作,我还用看两遍吗?”小魔女高扬起头,不屑一顾。 王一松了心情,也是苦笑,自己当初学这个玩艺儿,因为肢体不协调,没少被当成典型批斗,学习温习复习了千八百遍,才终于学成,没想到来这个世界第一次表演,就给这个小妞学会了,看来她是奇才啊。 “嘿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你徒有其形,练习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无功,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我是药官,而你是……”王一说到此处,赶紧闭口,这是小魔女的痛处,也是她不屈不挠生死不改地要追自己的原因了。“啊,啊……这个,啊……”他的眼光瞥到小魔女的头发竖起,柳眉竖起,眼睛圆起,小手举起。 这是要残酷折磨他的前奏。 王一脑筋飞转。 “啊,啊……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王一终于在小魔女动手的最后关头,把柳三变的这首《雨霖铃》念了出来。 一听到王一又念诗,小魔女果然那暴燥脾气一下子就消失了,头发不竖了,柳眉不竖了,眼睛不圆了,手轻轻放下来搓衣角了。 “妙妙妙!好好好!多情自古伤离别,唯情深不改,好句子,好诗!”忽的有拍掌声和一个女子的清亮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明显不是宁姑娘的。 王一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含着笑意的美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个素面清容,当然是宁姑娘了,另一个云髻高耸,玉容流彩,穿着一身水绿衣裳,看起来也就二十旁边年纪,却不知道是谁?那身段那气态,简直把宁姑娘都比了下去。 “这位是……”王一睁大了眼睛,表示疑惑。 宁姑娘笑道:“就是家母啊,多谢恩公。”她又深施了一大礼。 “这……” “哈哈哈哈哈。”那女子发出爽朗明亮的笑声,显然心情好极。“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成了世间少有的药官,还吟得如此好诗,并挽救了老身的性命,我非常满意。” 王一和小魔女看着那年轻的美丽的容颜,却自称老身,显得怪怪的。 “啊……我万万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姐……哦,不,这位阿姨,哦,不这位仙子……是如此年轻美貌,远远远远超出了小可的预料啊,小可这厢有礼了。”王一见到如此美人,也是语无伦次。 那女子一摆手说:“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了,这事成了,我同意。” 王一莫名其妙,自己不过刚来几个小时,怎么就成了一家人了?什么事成了?真是一头雾水。 第十二章 想跑?两大美妞齐追赶 “蠢驴一个,她是说同意你和这位宁什么姑娘的婚事,你们做夫妻了,就是一家人了。”小魔女冷冷开口说。 “此话何解?” “哼,刚才她就说了谁救了她妈妈,她就嫁给谁。”小魔女冷哼。 王一一怔,看向对面母女二人,只见宁姑娘一脸娇羞,低头弄衣角,煞是可爱动人。 “这……” “嗯,你不同意?”绿衣女子脸色一沉。“我女儿可也是世间少有的农官,这相貌,这身段,你认为配不上你吗?” “啊……不……”王一结结巴巴起来。其实在他心里,已经欢喜得无以复加。 嘿嘿。宁姑娘,宁姑娘啊宁姑娘,这么好的女子,冰雪的女子,嘿嘿,真是好啊。 他一下子都想到了她为他生小孩子的场景了。 “王公子。”这时候宁姑娘抬起头来说。“我曾发过毒誓,谁救了家母,不论他是牛是马是狗是猪,都一定要嫁给他。誓言不可违,……我知道,我不配,你……她……但……让我跟在你身边……那个就足够了,望公子成全。”她瞄了一眼小魔女,低下了头。 “配配配,完全配。”王一见得宁姑娘亲自开口,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哈哈哈哈哈,这门亲事,我完全同意,我一万个同意,就这么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听王一此话,宁姑娘脸更红了,头更低了。 “很好,很好,不过,这位小姑娘,你有何意见啊。”绿衣女子把头转向了小魔女。 王一听得此话,也是一惊,忙离小魔女远了几步。他刚才忘乎所以,怎么就把这个小恶魔忘了呢,一时也尴尬,期期艾艾地看向她。心想:你这小妞,不会老子的幸福,你也要破坏吧,你一定要同意呀,我在地球上,就是几辈子也修不来宁姑娘这样的人当老婆呀。 小魔女冷冰冰地扫了一眼王一,说:“我做为他的长辈,我同意,但是,他必须完成他应答我的事。” “什么事?”绿衣女子眉毛一挑。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小魔女强硬地说。 “哼哼。”绿衣女子一脸不悦,衣服无风自扬起来,一种看不见的场在她的周围形成。 这本是一个轻微的举动。 但小魔女一见此,瞳孔缩起。 而王一一见此,亦是心跳见速。 好厉害的女人! 我王一不是对手——他迅速又下了结论! 宁姑娘忙挡在绿衣女的前方,含泪说:“母上大人,不要为难她,她也算我的恩人呀,宁儿此生,只要看着母上大人健康平安就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王一打了一个大哈欠说:“我几天几夜没睡觉了,诸位,能不能明天再来商谈此事啊。”说罢,一头栽倒在地,马上呼声就起。 这真是一只猪,说睡就睡。 小魔女也不管其他,往王一身边的地上一赖,蜷着身子一样睡下了。 绿衣女子眼波中碧光流转,收了自己的气压,一挥衣袖,回里屋去了。 宁姑娘叹了口气,回到房中,拿了两床蚕丝薄被,轻轻盖在二人身上,关好门,也去休息了。 睡到下半夜,王一一翻身,就对上了黑暗中小魔女晶莹闪亮的眼睛。 王一迅速再次翻过身去。 以王一原本想法,当然是要和宁姑娘成亲,但是仔细思考之下,种种迹象表明,那被他治好病的绿衣女子,绝非普通人!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 她不是人,宁姑娘做为她女儿,当然也不是人。 从他所遇所见,完全可以推出,这个世界上存在了许多妖怪与精怪。 宁姑娘啊宁姑娘,美丽的宁姑娘,冰雪的宁姑娘,你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唉,可怜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爱情刚开始又幻灭了。 又装睡了一下会,他偷偷爬起身来,无声无息打开门,就溜了出去,一出门,他就拔腿飞奔,还没跑几步,就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身下是湿泥土,也没摔痛。他心里狠狠骂着,爬起一看,绊他的原来是小魔女踢出来的那截柳树精化成的柳木。 好家伙,才几小时,它竟然附在湿土上,长出了一点绿芽。以这新生速度,王一完全相信,不久以后,它重新成精,是百分百的事。 他一把抓起,握在手中,手感还不错,嘿嘿,用来防身,看来也不错。 他拿着柳木插在腰间,继续跑,很快就穿过了花海,又穿过了一大片庄稼地,接着是一大片草地。 他心想再加油一下,就可以甩掉小魔女了吧。 唉,也甩掉宁姑娘啦,想想就心痛心遗撼! 这个谷地真是大得很,他硬是跑了一两个小时,天也就亮了。 在黎明晨光中,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泽。 除了这大泽,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除了峭壁还是峭壁。 所谓精怪居住地,原本就与人间不相通呀,自己和小魔女也不过坠下瀑布误打误撞来到这鬼地方的。 王一悲嗥一声:“天亡我王一也,非战之罪呀。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梆。 王一只觉脑壳一阵痛,大惊,猛一回头,却见小魔女提着一个棒槌,就站在自己身后。 “小东西,混蛋,臭屁猪,看你往哪里跑。” 王一不明白小魔女为什么会拿个棒槌跟过来,按她的暴脾气,应该拿那把砍柴刀才对啊,幸好是棒槌,不然刚才一下自己脑袋就会出现不可知的空间裂缝啦。他正要说话。忽又听到一个声音:“公子,终于追上你啦。” 王一一看,却是宁姑娘拎着一个小包裹,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此时她脸上有汗,却也可比做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真是…… 反正王一找不着词来形容,同时有两个大美女追着自己,而自己却是逃跑者。 “啊……爱卿你……是如何这般,也离家出走呀。”王一只好先绕开小魔女,面转向宁姑娘,摸着头干笑着发问。 “公子,昨天你已答应了婚事,所以今生是生是死,我都是你的人啦。”宁姑娘抚着胸口羞羞地说。“母上大人的病也好了,她也嘱托我一定跟着你。” 她当真是善解人意,也不问王一大清早一个人逃跑的原因。 “哈哈……这样啊。”王一不知该高兴还是惊慌,让一个女妖精盯上真的比小魔女盯上要好吗? “此泽人力难渡,公子不必惊慌。”宁姑娘说着取下包裹,从里面掏出一粒坚果,在樱口中微微含了一下,而后往脚下湿土里一扔。 “请公子稍等十分钟。” 第十三章 三叶船与龙米 反正面前的大泽也渡不过去,王一和小魔女也想看看这女妖精搞的什么名堂。 三分钟过后,王一和小魔女神奇发现,那地上竟然生长出一抹绿芽来。而后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绿芽以看得见的速度在生长,从开始的微小,渐渐长得高大,而后分成三叶。 这三个叶片越长越大,比芭蕉叶都大得多,且肥厚无比。 王一也不知这是草木植物,还是木本植物,反正他不认识这种三叶大草或者大树。 王一也不知道这种违反自然常识的力量,来自于她妖精的力量,还是农官的力量,或者是这种植物本身就生长飞快。 宁姑娘又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砍柴刀。——这下王一明白了,不是小魔女不拿砍柴刀,而是这砍柴刀让宁姑娘收走了。 宁姑娘不慌不忙用刀砍下三片大叶,而后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根细长穿着麻线的针,飞快的将三片大叶,两两边缘处缝合在一起,由于这种大叶有向内蜷曲性,所以三个叶子合起来,还真像一条中空的小船,比那种筏子好看多了。 宁姑娘又到大泽旁边砍了两棵小树,手速飞快的用刀子砍呀削呀,迅速做成了两个小桨。 她将刀和针线什么的重新放入包裹,拍拍手说:“公子,好啦,我们可以出发啦。” 王一懵里懵懂地和宁姑娘把这大叶做成的“船”推下水。不过,第一个上船的却是小魔女,她很轻灵地往“船”上一跳,真是稳稳当当。王一与宁姑娘也跟着上了小船,仍是稳稳当当,且吃水不深。 虽然大叶神奇,但宁姑娘的巧手天工也是令人叹服。 王一与宁姑娘各执一桨,摇啊摇,摇啊摇。王一只觉清风拂面,身旁佳人相伴,什么妖精什么魔女的,也不当一事回啦,心情舒畅地歌唱起来: “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 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对我嘻嘻笑 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 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对我嘻嘻笑 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 外婆说好宝宝外婆给我一块糕 ……” “公子,为什么你所念的诗所唱的歌,全是我们不知道的啊。”宁姑娘问。 “哼,那当然……那当然是本公子惊才艳艳,出口成章,出口成唱,非你们这些古……非你们这些古怪的女流之辈可以相比的。”王一得意之间,差点把自己地球人的身份暴露了,赶忙改口。 “公子好才华……不过,等下就不要再唱了啊。” “为什么啊?”王一不高兴了。 “公子有所不知,此泽难渡,并不只因为其广其阔,水之其广其阔,皆可以船渡之,而此泽没有船,是因为这水底有大蛟把持,我们得小心翼翼,只是怕公子歌声……”宁姑娘缄口不言。 “歌声怎么样?”王一迫不及待地问。 “是说你这臭屁猪唱歌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人听了发狂,水里的妖怪听了发疯。”小魔女冷冷地说。 王一暗恼小魔女老是说直话,但听了这水里有大蛟,心里也是紧张,忙问:“等一下如果它真的要来骚扰我们,怎么办啊。” “公子神功无敌,当然是公子你保护我们啊。”宁姑娘笑道。 “哦。”王一应了声,就没话说了,心忖这个小妖精跟着自己到底打什么注意,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极大可能昨天什么柳树精,都是她们一对母女凭空下的套,哪有修了几百上千年的柳树精,就那样轻易出现又给轻易干掉的。 不可信!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二人摇桨摇了两三个小时,太阳都老高了,也许应该到了泽中央了吧,就见前方水波一阵翻动。 那明显不是风所致,因为此时清风微微。 这下王一变了脸色,眼看向宁姑娘,宁姑娘点点头,轻声说:“一切都听我的。”向小魔女招招手,示意她接下自己手中的桨。 小魔**郁着脸,不高兴地接过桨,一阵乱摇,船一阵乱晃,王一差点就落下了水。 王一很生气地呶呶嘴,而后又陪笑脸说:“现在要齐心协力呀……” “嘘。”宁姑娘示意不要出声,只见她从包裹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她一伸手就从小布袋中,掏出一把珍珠般的米粒,也许不是米,比米要大那么一丝丝,而且个个晶莹闪亮的。 忽的,前方水面浪头高高兴起,王一隐约看见一个不知几许大的青黑色怪物的背部露了出来,它掀起的浪头,让小船一阵颠簸。宁姑娘忙将手中的珍珠米轻轻一洒,那些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晕,落入水中,很快就看到米落下的地方出现一朵朵小的旋涡,应该是那怪物在水下吸食。 宁姑娘并没有将所有的珍珠米,一古脑儿抛下去,而是一点点的往水面洒,而小船也在王一与小魔女的摇桨下,一点点的向前进。 因为珍珠米的原故,那水底怪物,也没有再出现狂暴气息,一路有惊无险,反倒是那怪物因为吸食而在水面产生的一朵朵小漩涡,看起来可爱得很。 又行了三四里,宁姑娘小袋中的米就空了,水面上也是风平浪静。 宁姑娘抚着胸口长吁了口气,应该是已脱离那怪物活动范围了。她盯着那空了的小布袋,露出肉痛不止的神色。 显然,这种珍珠米无比珍贵。 小魔女林樱此时见没了危险,哼了一声,放下了桨,宁姑娘只好重新接替上,不过由宁姑娘来摇桨,王一就轻松多了,小魔女虽然力气比宁姑娘大得多,比王一也大得多,但她是乱摇一气啊。 “这种米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王一问。 “唉……公子有所不知,它叫龙米,传说中龙最爱的食物。极其难种,而且成熟期是三年,我也是因为成了农官,花了三年,才种出这么一小袋。” “这么难啊……可是,龙那么大,这米那么小。”王一不解。 “这种米,只要一粒,煮熟后,就足够我们三人吃一餐了。”宁姑娘神情郁郁,但随即展颜一笑说:“我还有几十粒种子,以后还能种出来的,如果我成为农王甚至农圣,那就好了,那我的种植成功率就高得多。” 王一点点头说:“确是可惜……那你晋升为农官,也是因为喝药的吗?” 第十四章 天上砸落的大船与王一砸落的胖女人 “你说的是那种上古药方?公子你有所不知,虽然在文献记述中,确实有药方的存在,但实质上千百年前,这些药方就在世上绝迹了。” 王一心想,这不对呀,小魔女与王太珍那老头的药方为什么有出现呢? “听母上大人说,如果这世上还有药方出现的话,只能是武士与药师的。”宁姑娘又补了一句。 “这是为何?”王一更不解了。 “因为其他主途径成神的很多,但偏偏武士与药师这两个主途径没有成神的。母上大人的意思是说,那些神……”宁姑娘说话吞吐起来。 “你是说那些成了神的,绝不允许在他的途径上出现另一个神,所以他成神过后,就把药方毁掉了,那些本可以成神的,也被他弄死了,是这意思吗。”小魔女看来比王一聪明得多,一下子就点明了关键处。 宁姑娘点点头说:“母上大人说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只是猜测。” “你妈妈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小魔女逼问。 宁姑娘沉默了。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小魔女并没有因为宁姑娘的沉默而放过。 宁姑娘又沉默了半晌说:“我原姓赵,单名一个宁字。” “还有呢?”小魔女并不退让。 赵宁说:“那姑娘你是否就你的身份来历,告知我一下呢?” “哼,告诉你也无防,我爸爸是纯阳城城主,我叫林樱。这家伙是一个药店小伙计,杀了他师傅,想逃跑,被我抓住了,你个傻子,还想与这样的人成亲,真服了你,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总之,这个家伙,以后,是一定会被我绳之以法的,不,是砍成八大块,六十四大块,四千四百四十四大块的,你想清楚了,我说的句句属实。”小魔女趾高气昂的,以很可怜的眼光,盯着赵宁。 赵宁听得此言,把面转向王一。 王一苦笑一声说:“她说的也差不多吧,宁姑娘你想清楚呀想清楚。” 赵宁说:“那也无防,已经决定的事不可能回头,无论你皇亲贵族也好,还是真的杀人逃犯也好,都是我的相公。如果她以后真的要杀你,我先替你拦着就是,纯阳城城主的女儿嘛,也没有什么的,出了远门,也不过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相公,你说对吧。” 赵宁这一番话说得小魔女只翻白眼,还把“公子”直接唤成了“相公”,这个女妖精真是不要脸啊。 小魔女很生气,很生气!她直接拿起棒槌,在王一头上又敲了一下。 王一给敲得头晕眼花,差点又翻下船去,正气恼间。 就在此时,忽的天就暗下来了。 那不是太阳落山,太阳落山还很早。 亦不是有云朵,今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而是一艘不知何其大的物体,如铺天之翼,突然就闪现在众人头顶。 而后它以极快的速度,自近百丈来高的虚空中坠向大泽。 王一抬头看这物,只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我的老天爷,这下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王一伟大光辉的一生,就要终结了。 千钧一发之间,宁姑娘手脚忽的变长,像枝条一样,裹挟着小船的左右双弦,一个跃起滑行十来米——这一幕,并没有被吓呆的王一与小魔女看到。 然后,那巨型大物像山一样砸在水中。三人的小船堪堪在其船舷边,再靠近一米,或许都已被砸成肉泥。 轰 轰轰轰 第一声是巨物砸在水面的声音,沉闷如惊雷,刹时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第二声是后续效应掀起的高达数十米的浪涛,一波一波以大船为中心,向外推延,仿佛整个大泽,瞬时间活化了一般,其波不知传导多少里。 而小船上的三人,在这一瞬间,被高高的浪涛掀起,或者说被那震力反弹起,他们三个人都随着那升腾起的白水,被推送到十几米的高空。而后抛物线状摔落下去,所落方向,却正好是巨物上方。 叭 叭 叭 这是三人落到到巨物之上的声音。 所有事情,生发在一瞬间。这场景,是何等的壮观,又是何等的惨烈。 这实际上是一艘扬着七色帆的大船。 其船长足有一百米了吧。这么大的船,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出现? 其船身纹理修饰,精美繁复得无以复回,不知镶嵌了多少金银玉石珍珠玛瑙。 做为一只船,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者之船。 船中之王。 大船的甲板中央,坐着一个人。与其说坐着一个人,不如说坐着一座山。 这个人,其横向直径,已不足以米来计算,而是要以丈来计算,那身上的肥肉,一圈圈的,自上而下,像百褶裙似的。 他根本没有脖子,不,应该说是她。她脸两颊上的肥肉,拖坠到肩部以下,像两个大吊袋。其头发则结成一瓣瓣的,仿佛几个世纪都没洗过一样,从她背部直拖地下,已经超过了两丈长。 她的两腿被身上的肥肉盖掩住了,完全看不到。她的两只手臂,有水桶般粗细。 这样的人,已不足以叫人,而应该叫远古洪荒怪兽。 甲板上除了她之外,还有横七竖八几十个着奇装异服的男子,他们正陆续爬起来,嘴里哼哼叫着,还有一些,则根本爬不起来了。这样的震力,不是普通人可以受的。另外,还有十来个则直接落到水里,他们的伤害反而小一点。但是,这么大的船,没有弦梯,他们游到床舷下呜呜叫着,却根本爬不上来。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一所落的地点,不在别处,而是落到那如山般的大胖女人的身上,他的脚直接落在那巨大的褶皱上,他的屁股直接坐到她的脸部。 一时间空气仿佛突然停止了流通,一时间世界仿佛静止。 赵宁与小魔女身子轻灵,还恰好摔在两个男人身体上,只是被震得一阵头晕心闷,并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她们也看到了王一落在这个胖女人身体上,她们呆了。 那些个奇装异服的男子也看到了王一落在胖女人身体上,他们也呆了。 王一也呆了。 “啊……” 一声惊天动地惨呼,后知后觉自王一嘴里喷出。 卟卟卟卟卟卟卟卟卟 常言说得好,某人给吓得屁滚尿流——本以为是夸张的词语,现在我信了,因为王一就是这种情况。 他就坐在胖女人脸上,一连发出了十几声奇怪声响。 第十五章 以她的枯萎 但这时候的王一,已没有骨头了,没有灵魂了,他整个人都是软塌塌的一坨,连思考的能力都丢失了。 一般人可能不明白,就一个胖女人,为什么能把王一吓成这样?但王一与小魔女和赵宁在现场的感受是:在这船上,以那大胖女人为圆心,散布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一种令人惊悚无比的气息。这种威压这种气息,绝不是凡人可以拥有的,已经近于神明的力量。 这样层次的人,他王一竟然在她脸上放气?! 还能思考的小魔女与赵宁直觉王一已完了。当然王一完了之后,是她们也跟着完了。 那数十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也觉得王一完蛋了,同时认为大胖女人愤怒后,接着会是他们也跟着遭殃。 “别伤我相公!”赵宁想起身,却发现身子在这威压中动不了,想大喊,却发现声音根本送不出去。 “嗯……”一声长长沉闷的像打雷似的哼声自大胖女人鼻腔中发出,其喷出的气息,让王一就像坐了直升机一样,忽的就喷出十几米远,恰恰落到船舷边,被栏杆挡住了,没有滚落下海。 “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些奇装异服的男子,此际拜倒甲板齐声高呼。 大胖女人正待开口,忽的,整个空间起了一丝震动,而后是轻微的晃动。 那绝不是风吹导致的,也不是大胖女人强大的威压气息造成的。 只见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条彩虹之带,从远远的方向,直达大船上方。 一道银色的影子,踏空而来。 他的脚就落在虹带上。 他很快很快,一步就从天边的黑点,成为可视的人影。但看起来却又像是寻常人走路。 他每走一步,他的身后就出现一个空间漩涡。 无比强大的大胖女人竟然变了脸色,身上所有的肥肉都颤动起来。 “走……”这是她第一次发声,其尖利的高频声音,简直要把空间划破,王一和小魔女、赵宁在这声音中,出现了暂时的失聪,嘴中口中,都渗出了血线。 而后他们眼前花了一下,时空也仿佛滞涩了一下。再看时,天地忽变。 大船不见了。 大胖女人与那些奇怪的男子不见了。 远处的山的轮廓不见了。 一波又一波的浪涛绵绵不绝。 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大泽,而是大海了。 上一秒钟,他们还在船上,但下一秒钟,他们就凭空落了下去,掉进了汪洋大海中。 天下也许有一道银色的影子闪过,也许有一声冷哼响起——但都已不在三人的知觉中。 这样的大海,这样的浪涛,王一水性再好,也无法自持。 小魔女更是无法自救。 只有赵宁,在这骇的浪涛中,素袍扬开,随波涛的节奏起落。 王一与小魔女在混混沌沌中,感觉腰身被什么缠绕住了。这缠在他们腰身上的力量,托着他们,拖动着他们。 而后一个黑幢幢的影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又一个浪头打来。 王一感觉身下接触的是实物,软绵绵的,这是沙滩。 “哇哇哇哇……老子又活过来了。哇哇哇,哇哇哇,我是快乐的青蛙!”死里逃生,他高兴地叫起来,而后飞快的向前奔,以逃离下一个浪头的波及。 而后他看到小魔女也上了岸,也飞快地向前奔。 但是赵宁呢?他看到她伏在那浅处,一动也不动,远远的,一个大浪就要卷过来,他忙往回跑,一把拉起她往前跑,身后的大浪转眼而至,把他们都带倒了,但他又迅速爬起,拼着最后的气力,凭着本能带着赵宁一起到了地势高处。 “了不得,了不得!好啊,好啊……这人生,怎生评说!”王一念叨着,放下赵宁,往一块大石上一躺,呈难看的大字型。 小魔女则伏在一块石头上吐海水。 王一休息了一会儿,感觉那飞走的神魂,终于回到身体里。他坐起身来,看那小魔女,已经好好的,脸上又显出骄傲的神色。再看那妖女赵宁,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其倦在石上,面如金纸,神色萎顿,那本乌黑亮丽如墨的头发,此时已显枯黄色,那原先冰雪的容颜,业已不再。 仿佛,仿佛一时之间,她苍老了十岁。 王一瞄了一下小魔女,一咬牙,还是来到赵宁身边,俯下身问:“赵姑娘,你怎么样了?” 赵宁微微摇头,表示没有说话的力气。 没有谁知道,在那大浪中,她付出多少! 小魔女看不见,王一看不见。 “唉……”王一叹了一口气,轻抱起她的身体说:“赵姑娘我……” 赵宁这时露出一丝微笑看着他。 “我要得罪了。”王一看着她萎顿的笑容,心中也是一痛。世间美好的女子,就应该永远保持美好,至少不要让他看到枯萎的时辰。 小魔女冷眼旁观,只见那个无耻下流的药店小伙计,脸深深地埋了下去,与那个小妖女几乎脸对脸啦。 哼哼,真不要脸的狗男女! 而后,王一就那么很近的,几乎脸对着脸的,向赵宁轻轻喷气。 一丝丝含着药香的气息进入了赵宁的鼻中,而后散向身体各处。 赵宁身体中,那些仿佛就要走向沉寂的组织,在这药气滋润下,开始复苏。 她的脸,慢慢变得红晕。 她的发,重现光色。 王一就这样喷息,也不知喷了多久。 “相公,够啦。” 不仅是小魔女瞧得心浮气燥,连赵宁自己也觉得王一吐气时间太久太久了,只得主动发声提醒。 “啊……”王一醒过神来,面色通红,忙把赵宁身体一放。 “砰。”这是赵宁冷不防他放手,摔了下去,头撞击石头的声音。 赵宁摸着脑壳,脸色潮红,说:“你哎……” 在黄昏的虚光中,她似笑似怒,此时刻,她所有的健康表征都回来了,又是那个传世冰雪的女子了。 “狗男女,讨厌,讨厌,讨厌。”小魔女终于忍不住呶唧出声,用脚踢着石头。 “嘿嘿。”王一负手而立,假装看天,看海。 讨厌归讨厌,但现实问题需要解决。 这显然是一个无人孤岛,岛上植被稀少,甚至说没有,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没有吃的,没有淡水,没有火。 第十六章 粗鄙,是粗鄙者的通行证 在地球时代,确实有许多野外生存节目,但是,绝对没有在这样光秃秃的岛上生存的情况。而且,无论贝爷与德哥,身后都是有一个团队护航保驾的,根本不担心有危险。 按照现代科技,王一自然可以用蒸馏法得到淡水,但其前提是要有容器,有火。 这个时候,只见赵宁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几颗种子,转过头去,含在樱口中,过些时候,找到有沙的地方,将种子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而后又静静回到高处,与二人坐到一块。 王一看见一轮圆月从海平面升起。 很美。很大。很圆。 王一惊了下,昨天晚上看到的不是下弦月吗? 按照月圆月缺规律计算,难道一夜之间,过去了近20天? 这个新世界的神奇远超王一的想像。 但是此情此景,蓝天碧海,美人相伴,海天连接,明月相邀,他不得不又担起了宣传中华古典文化的重任,口中缓缓念着: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小魔女听到这样的诗句,在幽寂中,在海浪声中,怔怔着,一瞬时又仿佛眼泪要从她的眼睛里下来。 这是为什么? 自己为何就从纯阳城,从那个温馨的樱雨楼中,来到了这里? “这些,都是公子你自己写的句子吗,很美,很美。”赵宁咀嚼良久后说。“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的诗句都要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可惜,这种本温情浪漫的格调,一瞬间被王一的粗鄙的笑声打破了。总之,世界运行的规则还是: 粗鄙,是粗鄙者的通行证。 高雅,是高雅者的墓志铬。 他王一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念了那么多首千古佳作,他的本质依然是粗鄙者。 有了这一层,小魔女一脚就踹翻了王一,恨恨地说:“我们怎么就到了这里?你个臭屁猪,不说清楚,把你砍成八大块,否,六十四块,四千四百四十四块,你要死死死死。” 王一苦笑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呀,这真是奇怪的事情,你把我砍成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吧,好听一点。” “哼……那个那个姓赵的妖精,你说是怎么回事,你肯定知道,你如果不知道,我就将你们两个狗男女一起打死算了。”小魔女终于对赵宁也放下了矜持,直呼她为妖精了。 月光下,赵宁听到“妖精”二字脸色微变,但迅速平静,清幽幽地说:“按照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则,所谓神,是不能行走人间的,至少不能以真身行走人间。而我们见到的那两位,已经具有接近神的力量。” 王一若有所悟,问:“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他们的力量太过强悍,所以他们的现身引起了时空扭曲?” “时空扭曲?”赵宁愣了一愣,这个名词她可没听说过。“公子果然不是凡人,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 “但,你刚才说神不能以真身行走世间,但那两位已经具有神一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能……” “唉,公子,我也不清楚呀。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不会知道得那么多的,而你还没有告诉我实话,是怎么跑到我哪里去的。”赵宁瞥了一下气鼓鼓的小魔女。 “这个嘛……要好好研究探讨嘛,这个问题……”王一支唔起来。 “我只想到一个可能,一个药店小伙计,一个豪门千金,只能是你和她私奔。”赵宁似笑非笑地说。 “去你的,小妖精,你胡扯什么呀?就他?他配!哼。”小魔女气得不得了,回头又拿脚踹王一,踹了一脚不够,又踹了第二脚,第三脚……这下脚脚都是下了大力气。 “啊哟,哟,哟哟……” 王一避无可避,一时痛彻心肺,泪花滚滚。 气死了,气死了,小魔女林樱真的气死了,最后,她直接搬起了一块大石头,居高临下,对着地上痛得打滚的王一说:“我想通了,什么药方的,我不需要的,我需要的,就是现在打死你,打死了,那个女妖精肯定要不好受,哈哈哈,我现在就打死你。” 王一知道,这是小魔女蜇伏已久的怒火,能蜇伏这么久,很了不起了,如果不是自己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多读了几首古诗,恐怕自己早已给她撕成碎片了。 现在,她终于被赵宁一句“私奔”引爆。 眼看,王一就要给这块石头砸扁。 “你说的是武士晋升武官药方吗?”忽的赵宁的声音响起。 小魔女一怔,举起的石头终于没有落下来,王一赶忙滚到一边去。 “你这个女妖精,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赵宁淡淡地说:“既然你们不是私奔,那肯定是他有药方,你追着他要呗,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哼,就他,我告诉你……”小魔女忽的缄口不语了。 “现在就我们三个人,这个孤岛,看来我们是一时半会出去不了啦,也或许一辈子就我们三个呆在这里,有什么心里话,就说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公子你说对吧。”赵宁把面转向王一。 很明显,赵宁的语气已渐渐淡了,冷了。先会儿,还叫了他相公,现在又换回公子。唉,妖精果然是妖精,厉害呀,我能把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告诉她吗? “这个嘛,这个问题值得好好研究,多乎哉,不多矣……所谓历史,所谓天地悠悠,所谓光阴匆匆……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此刻李白也是倒了大霉,他的作品又被王一这家伙胡乱拿来挡枪。 果然,小魔女一听到这样的句子,神情又温柔下来,石头也从她手上坠落,骨碌碌地滚了几下,从王一脑袋边擦了过去,把王一也是吓了一个激灵。 但他看着小魔女这个本纯阳城呼风唤雨的小女孩,而今落到这样的场景中,唉,都是自己这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人惹的祸啊。 “这世上传闻只有药师和武士途径的药方还存在。公子你肯定是已获得了药师途径的药方,而这位林姑娘,想来你也是获得了武士途径的药方,你说这代表什么?”赵宁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 第十七章 四大圣地 听得此话,王一与小魔女同时一怔。 是啊,这代表什么? 巧合? 小魔女得到了汉字写的药方,偏偏只有穿越而来的王一认得。 天机? 命运的力量? “可是……但……”小魔女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可是,你们两是注定的,公子你也应该放下成见,尽快帮助林姑娘晋升到武官。所有人,都好好的。”月光下的赵宁面上没什么表情。“至于我吗,你们既然认为我是妖精,那就是妖精了,是妖精,本就不能和普通人生活在一块,所谓什么亲事,什么誓言,都不过演戏,不必当真。” “你个妖精……什么意思?我不懂……你说的那一套。”小魔女年纪小,人生还是迷茫的,确实糊里糊涂的,不懂那些微妙的东西。 王一却听得心潮起伏,大声说:“我王一不算什么好东西,但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也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何况,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今生都要被困在这个地方。那林姑娘,我就把药方讲给你听吧,也好了结你的心事。你听着:武士晋升武官药方:桑螵蛸三钱,鹰不泊两钱,甲陵壳七钱,砗磲肉八钱……鸾喙两钱,你听清楚了吗?” 小魔女听他说出药方,脸色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此时此刻,知道了又如何呢? “其他的药,有的虽然较稀有,但好像都能买到,就鸾喙这个,我查了你书房中的书,这个鸾,本是传说中的鸟,在世上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就算出现了,你也抓不到它。所以这个药方,你得到了,也等于没得到,你根本就配不齐。”王一接着说。 小魔女怔了半晌说:“配不齐就配不齐,我也不稀罕了,反正这世上就没有武神,就是成了神,我也不能活在世间,我就做个武圣好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赵宁的声音响起。 王一听此话,一惊:“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鸾这种神鸟存在?” “凡所记述,必有其据。”赵宁说。“无论龙,无论凤,凡人难见者,皆因为凡人的目光到不了它们的所在。” “所以,你知道它们的下落?”王一问。 “按照传说,这个世界有四大圣地,一曰静海堂,一曰梵乌院,一曰白鹿巷,一曰七色帆。” “七色帆?”王一惊声问。 “是的,我们所见到的,很大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海上七色帆了。但我从来没有想到,所谓四大圣地之一的七色帆,原来仅是指一条船,一个人,一个强大得近于神的人,还是一个那么胖的女人。我以前怀疑过这个七色帆,是别人胡诌出来的,拿来凑数的。反正世人排名,总是喜欢拿四个排在一起。今天我确证了它是存在的。而那样强大的七色帆大船上的女人,竟然还会在另一个人的追赶下东躲西藏。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非我所想。”赵宁说。 “嗯,我也觉得,这一切超出了我的预料。”王一故作深沉点头。“那么鸾这种神鸟与七色帆上那个大胖女人有关?”王一一想到那个胖女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七色帆主人,而自己竟然一屁股坐在她的脸上,而且……这是多么令人后怕的事! “不是七色帆。”赵宁回答。“世间修行者,理论来说,可以有无数途径修炼成神,而像你们修的药师与武士途径,是较常见的大类,而有一些修行途径,则是独家专属。比如静海堂,其主修行途径叫羽者,羽者,鸟也,飞翔也。静海堂弟子,大多白衣飘飘,来去如羽。不能说他们都能凭空飞翔,但他们在这海上,借助海水的浮力,能如踏平地。按照隐秘记述,初代羽神,即是自静海堂中脱颖而出,他在成神之前,在念情山上得到了两枚鸟蛋,带回宗门,并最终孵化出了两只鸾鸟。” “原来是静海堂呀,静海堂在哪里啊。” “据说在滕国的阿朵拉山脉之中,但阿朵拉山脉绵延万里,具体在什么地方,就不能清楚了。” “好难啊。”王一叹息说。 “那就看公子你的本事了,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一心想帮林姑娘,你总会成功的。”赵宁微笑着说。 “啊……这个问题嘛,要好好研究一翻,这个问题实质上……实质上是我想休息了,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再说吧。”当下不由分说躺倒石上,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我明明是被那个小魔女追杀,才落到如此田地,怎么反过来我要帮她呀?岂有此理!才不会帮她,让她哭!哼哼。 只是饥肠辘辘,下面石头睡久了又烙得慌,加上海浪声,震得耳朵都嗡嗡响,真是难熬的夜。自己一个男人尚且如此,两个女孩子呢? 王一竟然由此想到“人生责任”这四个字上。 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在让身边的两个女孩受苦。 多么令人心悚又心碎的事实啊。 自己一个自地球穿越来的人,真的需要扛起这人生责任吗? 唉 唉 唉 那边各怀心事的小魔女与赵宁,在夜深里,听着那个叫王一的药店小伙计,一声声叹息着。 大早上,王一一睁眼,就被刺眼的阳光眩了。他坐起身来,用了两分钟才适应。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要直面极生存挑战了。 只是,他一转头,就呆住了,只见两颗高大的椰子树,不知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而高处,业已挂满了椰果。 在椰树的周遭,又有几棵香蕉树,同样坠满了青中泛黄的香蕉。 在香蕉树下,又生长着很多株柔软的花草。 而在侧边,又生长着几株三叶树。 仿佛一夕之间,把一个春天的花园或者果园,凭空从南方渔米乡搬到了这无人孤岛。 有了椰子,代表了解决了饮水问题,有了香蕉,代表解决了食物问题。 在一棵椰树下,素衣的,冰雪的赵宁,正微笑看着他,看着小魔女。 抹着眼睛刚爬起来的小魔女,看着这一切,也呆住了。 这种近乎神迹的力量,就是那个小妖精赵宁的杰作吗?一个农官的力量?一个妖精的力量?不管是哪一种,总之,已经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 王一激动得跑到椰子树下,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仪,一抱起赵宁的腰,转了三圈,嘴里说:“你真棒呀,你真棒极了。”而后放下她,像个猴子一样,迅疾爬上了树。 第十八章 青丝白发,只为你活得好一点 一个个椰子被王一从高处扔下来。 而后三人坐在芭蕉树的浓荫下,饮着椰汁,吃着香蕉。 这正是甜蜜美好的岁月! “唉,大部分种子都丢失了。而且这个地方,所能汲取的地壤能量不太足,做到这些是我的极限了。”赵宁歉意地说。 “啊不,这些足够了,你太伟大了,我崇拜你!”王一真心地说。 “哼,还行。”小魔女也不得不对妖女赵宁献上一点吝啬的赞美。 确实,如果没有赵宁做到的这一些,三个人,基本就只能在这荒岛中活活饿死渴死。 “但是……你……”王一忽的意识到,赵宁面容憔损了许多,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几岁,甚至在她的青丝间,发现了几丝白发。 “你发现了?”赵宁淡淡地说。“我只是农官,做到这一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像这样违反自然规律地种植,强行摧化,是需要拿我的生命精力做抵押的。”赵宁说。 “啊……你的意思是?”王一吃了一惊。 “是的,如果我一直这样种下去,我是很快会衰老死去的。”赵宁仍然微笑着。 “啊,没事,我再给你……那个吗……吹吹气,你就恢复了。”王一想通了这点,高兴起来。 “没用的。”赵宁摇摇头说。“这属于命运性质的质押,不属于身体病症,我选择了做农官,就得接受这样的反噬,没药可医的。” “那你……你怎么这样傻啊,你可以少种一点呀。”王一眼睛都红了。 “为了让大家都能更好活下去啊。”赵宁说。“我一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你一个男子汉呢?” “我……我……我王一发誓,今生如果有可能,我一定尽力保护你们,让你们过得好。”王一一时热血上涌大声说。 “具体一点呢?” “我要帮大家离开这里,而后帮林姑娘配齐药方,找到能让赵姑娘你永保青春的良方。”王一大喊着。“我王一一定可以做到,一定要做到!你们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我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加油啊,王一。” 这一刻,王一认为自己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大人了。 不讲理的暴力的小魔女此刻想怼他,想打他,但也是意兴阑珊,只心里在呶唧:这个死臭屁猪,想帮我?他配吗?不配,不配,不配! 她看着那个冰雪般的妖女赵宁,一夕间老了十岁的十宁,脑子也混沌了,心也软了,她的年少仿佛也一瞬间变得多愁善感了。 赵宁则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而王一,既然当众发下了热血誓言,就要有所为。 吃喝之后,他顶着火一般的夏日烈阳,在岛上转悠,试图找出一切可利用再生的资源。唉,这鬼地方,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当然,在低浅处的被海浪光顾过的地方,他能抓到一些青蟹、跳跳鱼之类,可惜没有火。 按道理来说,以他的知识点,完全可能做到人工取火,现在有了椰子,可以当成临时容器,问题是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 但他却不想浪费资源,心想着,赵宁种下的那些,终会老死枯萎,到时就可以当成基本燃料了。于是,他就把抓到的螃蟹和小鱼、海胆、海星之类的,圈养到小水坑当中。 而且他还找到一块透明的半尺见方的石英石,没事的时候,他就用在岛上找到的较坚便的铁矿石去打磨它。两个女孩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又主动的和赵宁一起,采摘那些大叶子,做为三个临时小居所,可以轻度的遮风挡雨。 多余的大叶,在赵宁的指导下,开始制作船。海上不比泽中,当时那样做的所谓船,在大海中,一个浪头下,就会翻掉。在海上行驶的船,一定要大,一定要坚固无比,所以这只船,他们只能慢慢的,精细的,去制作。而为了制作的原料,赵宁又只能不断地去种植,每一次种植后,她就肉眼可见的老了一些。 岛上枯燥的日子,让小魔女心情不稳,在恰当的时候,王一就会读一首优美的中华古诗给她听,她就会变得温柔安静。 日子慢慢的过,半个月过去了,香蕉吃完了,赵宁又种下一荐,而后,她更老了。 王一把那些香蕉树硬拨起来,放到石上晒烤。 这个时候,王一的那块石英石已经打磨成型,变成了一个大凸透镜。 两个女孩很惊奇的看到,王一拿着这块石镜,对着阳光,阳光穿过这个镜子,透射到下方的干草叶上,形成了极亮的一点。 奇迹出现了。 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看到那光点下的干草叶迅速生烟,而后燃烧起来。 这在她们眼里属于神迹。 而后王一不慌不忙的做了一个石头架子,把几只大螃蟹拿到火上烧烤,而后他又用两个椰子壳,加上一个中间被通透了的香蕉杆,做成了简易的蒸馏装置。 半小时后,他取起烤好的大螃蟹,请二女品尝,拿蒸馏好的纯净水,请二女饮用。 “哇噻,你个……你个臭……你个臭屁猪,这也可以啊。”小魔女一边啃着鲜美的螃蟹肉,一边饮着毫无杂质的纯净水,一边还反复观魔着那面魔镜,嘴里终于发出了对王一不甘不愿的赞美声。 “哼哼,我厉害吧。”王一也志得意满起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小魔女高高举起镜子,对着阳光,直透射向王一。 王一吓得要死,忙一个驴打滚躲得远远的,嘴里哀声道:“林姑姑,我的好姑姑,那可不能乱用啊……啊,你放低一点,放低一点,一摔就碎了呀。” 年纪看起来已经像三四十岁妇人的赵宁,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含笑着问:“公子,你能凭空生火,真是神奇。” 王一装模作样的摆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小意思,小意思,这是科学的力量。” “科学是什么?”赵宁问,小魔女歪着头,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第十九章 1+2+……+1000等于多少? “科学就是,凡所见者,必有其迹……东风吹,战鼓擂,必有大船载我回……这,就是科学!”王一胡扯一番后,手忽的一指。 二女按她所指处,只见海天一线间,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船?” “大船?” 那黑点渐渐近了,果然是一只大船。 但王一看赵宁脸上并无欣喜之色,于是问:“赵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那应该是一艘海盗船。”赵宁说。 王一紧张起来,心想,所谓海盗,不仅劫财,肯定还是劫色的呀,自己身边这两位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到呀。于是身子往前一拦说:“你们两个先躲起来,由我王一来应对。” “海盗船就了不起呀。”小魔女呶唧道,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我偏不躲,我要把上面的人一个个砍死,砍成八大块,砍成四千四百四十四块,死死死死。” 赵宁叹气说:“这个岛就这么大,全是石头,根本就没有可躲的地方,算了,三人一起生,一起死,随便了。” 王一也没法,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有我天才无敌小药官在,放心。”实际上他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大船近了,高高扬起的红骷髅旗入眼可见。 它确是一艘海盗船。 此时这艘海盗船的甲板上,站着五个人。 中间的一个,头发只在头两边旺盛生长着,中间却是一道光秃的沟槽,右眼可能瞎了,被一个黑罩子遮住了,穿的也是不伦不类的纹着骷髅头案的大红袍。就这打扮,一看就是厉害角色呀。 确实厉害,他可是中海鼎鼎大名的海盗“红乌头”,按海盗势力排位,至少在二十名以外吧,反正那些经典黄金海域,他是不屑去的,他的海盗船去的都是一些较偏僻地方,逮到一个是一个。 而他身边的四个,就没有资格穿红色骷髅袍了,只能穿青色骷髅袍。 “嗯……老大你看,那岛上怎么有人?” 啪 说这话的人,挨了红乌头一巴掌。 “怎么可能?唔,这还真是的……一个男的两个女的?” “怎么办?” 啪 问怎么办的也挨了红乌头一巴掌。 “怎么办?当然是男的扔海里喂鱼,女的抓起来了,废柴,蠢货,这都要问。” “是,老大,一切听你的。” 船离岛越赤越近了。 “老大,你看他们三个,见了老大你,跑都不跑,胆子也太肥了。” “胆子肥点好,不然没劲,不就三个人吗,你们不要动手啊,千万不要,等下我红乌头要以德有服人,听到了没有?”红乌头摸摸光头,信心十足。 “是,老大功德无双,一切听老大的。” 大船终于靠岸。船头的五人,看到王一倒没有什么,看到他身边的小魔女,也中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荒岛,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小姑娘? 再看那赵宁,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一点,也是半老徐娘风姿绰约呀。 红乌头的四个手下不禁流下了口水。 红乌头瞅着小魔女那美貌,也是流下了口水。 一条长踏板放下来。红乌头大踏步就向岛上走来。 “你不要过来呀,你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王一说。 红乌头却是不听王一的,站到三人面前不远处,左瞧瞧右瞧瞧,这三人即没有武器,也看不出有任何厉害的地方,这下他更放心了。 当下红乌头挥了挥大手,高声说:“三位不必惊慌害怕,我红乌头虽然大名鼎鼎,但向来以德服人。什么叫以德服人?不懂吧,这样吧,请你们在一分钟内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王一大喜,心想他做为先进文明时代而来,你能有什么难题能难到我?当下故作为难的说:“好吧……但你们不要出太难的题目啊,太难了,你就不叫以德服人了呀。” 红乌头摸摸头上光秃的部分说:“当然,以德服人嘛,不难不难,天下第三。请听题:请问:1+2+3……一直加到1000等于多少?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听到这个题目后,小魔女与赵宁傻眼了,这么多数字相加,就算用一整天,也不一定能算对,因为数字多了,后面是极易出错的。只要中间出错了一个,那么就得推翻重算,其计算量太大太大,这个红乌头说要一分钟算出来,还说是以德服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过,他可是海盗呀。 “500500。” 红乌头才倒数到五十五,一个响亮的声音就发出来了,吓了他一哆嗦。这个题目,他可是和四个手下,以海上实在无聊的时候,每一个人,算二百区间内的数字,而后五者相加,就这样,五个人还计算争论了一两年,才最终把答案确定为500500!这可是天大机密的数字,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五个人知道这答案,为什么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年能一口答对? 空气一时滞住了。 船上的四个人也愣住了。 红乌头他们万万没想到,碰到一个穿越人,这种加法对王一简直叫不费吹灰之力。 半晌红乌头才干笑两声说:“肯定是你在床底下偷听了我们的谈话知道了答案。” 王一说:“哈哈哈哈哈,看来你说以德服人,是假的呀,你根本就没有德吗!我再告诉你,从1加到10000等于50005000服不服?服不服呀服不服,我是快乐的小浆糊,哇哇哇,哇哇哇,我是快乐的小青蛙……”王一当知道这家伙是海盗头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唉,只能借唱歌来缓解紧张呀。 红乌头睁大了眼睛,如果说从1加到1000,眼前这个少年以前算过,那从1加到10000那得多大的运算量呀,反正让他和四个手下,算个几百年,也不一定能算得对,红乌头一时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 “你……哼,这也是从我的床底下偷听的,不算,但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三个,每个人都可以过来攻击我一次,我不会出手,如果挪动了一步,就算我败了。” 第二十章 魔镜与柳木 王一一听大喜,原来这是一个傻子呀,等下我搬一块大石头,砸死他得了。但是,那个长得奇怪的海盗头子又补充了条件。 “你们都没有武器是吧?好了,只要你们不用石头砸我,都可以,来吧,我坚决以德服人。” 王一正要答话,却见小魔女往前一站,冷哼道:“你个大光头,我也是以德服人,我站在这里,不用靠近你,就用我手中的镜子照你,你能坚持一分钟,就算你赢,怎么样?” 小魔女刚得到这个魔镜,也是高兴坏了,在王一身上没试验成,觉得拿这个红乌头试验实在是不错的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红乌头一瞅小魔女身中的用石英石魔成的玩艺儿,这玩艺儿,叫镜子都算不上,我让你照,让你照一万年,最多能照见我的英明神武的脸而已。 “我坚决以德服人,这样吧,看在你这个小姑娘,长得天姿国色份上,我让你照我三分钟,来吧,谁不来谁是王八蛋。” 听到红乌头的话,王一与赵宁心里都发笑,心想,他如果真能受三分钟,那真是了不得。 只见小魔女高高举起镜子,对着阳光,而后让光聚焦成一点,对着红乌头左额连接头发的地方。 “唔,这是什么?怎么有一点发热?啊……”红乌头才生出疑惑,紧接着惨叫一声,而后,大家看到他左半头上的头发燃烧起来了。他赶忙闪开头,一边用手灭头发上的火,一边转头就想跑, 小魔女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又把光聚焦到他的屁股上。红乌头刚走上甲板,觉得屁股上一阵巨痛袭来,一哆嗦,差点就就坠下船去。 四个手下看时,他头上的火虽然灭了,但他屁股上的衣服又烧起来了,赶忙帮着扑灭。 红乌头摸着屁股与额头,脸色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东西? 那边小魔女则高兴得大笑。“哈哈哈,大光头,怕了吧,看你还吹牛!” 红乌头受此大辱,脸色涨得通红,大声说:“哼,我当然以德服人,是你们耍诈,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那个女的,对,就是那个年纪大的女的,你不准用那镜子,来打我一下,我如果动了,就算你们真的赢了。” 王一说:“你说话不算数,不能信你。” “绝对算数,绝对以德服人。”红乌头拍着胸脯说。 王一看了一眼赵宁,心想以赵宁的力量,是不可能对红乌头造成伤害的。 但是他看到赵宁点点头,来到他身边低声说:“把你身上那截柳木借我用一下。” 王一一愣,这才记起腰上还有这么一根柳木,拿下来,一看,那新发的芽业已枯死了,赵宁拿这个,也不知道有什么功用,当下把它递给赵宁。 “请问,我可以用这根木头打你一下吗?” 红乌头左瞧瞧右瞧瞧,也就一根平常木头吗?而且还不是沉木,这玩艺打在身上,肯定不痛呀,以他红乌头的功夫,这个女人,用这玩艺儿打一下,那哪能有什么事?打十下一百下也没事呀,当下点头说: “好,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赵宁说:“慢着,你如果受不住的话,该怎么办?” “我以德服人,我怎么可能受不住。” “万一呢。”赵宁却是不退让。 “万一……哼,你们不就是想离开这个岛吗?我送你们到大陆得了。”红乌头当然不是真笨,如果真笨怎么能当上海盗头子,怎么会有计算1加到1000的想法。 按照一般逻辑,面对眼前这三人,他怎么也不会败,只是今天的事儿,太古怪了,王一的计算与小魔的镜子,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还还是绝对不相信,赵宁拿着那根柳木会翻起什么浪来。 “好,一言为定。”赵宁向她招招手。 “你下来。” “你上来。”红乌头显然对小魔女手中的镜子后怕不已,那种痛,成了他的阴影,现在他的额上还有焦痕,屁股上也有焦痕。 赵宁向小魔女示意,小魔女不情愿地收起镜子,往旁边一站说:“怕了吧,大光头,我不照你是,你敢下来吗?” “哈哈哈。”红乌头看小魔女收起了镜子,豪气又生,说:“我怎么可能怕呢?我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我下来了,我真的下来了,你不要动啊,千万不要动。”他一边偷瞄着小魔女,一边真的走了下来。 而后他站到一块石头上,眼睛仍是瞅着小魔女,一边拍着胸膛,嘴里说:“那位大姐,请,你只管打。” 赵宁轻轻一笑,来到红乌头面前,拿着那根不起眼的柳木往红乌头的头上一敲。 梆 响声并不大,很显然,赵宁用的力非常之小。 “哈哈哈哈,你这娘门,手无缚鸡之力……再让你一下又……”话还没说完,红乌头摇了摇头说:“啊,我脑子怎么这么乱呢?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咚 他一头栽倒在地。 船上的四人大惊,想过来搭救,王一搬起一块石头,对着红乌头的脑袋说:“不要动呀,不要动。” 小魔女则拿着镜子对着船上跃跃欲试的四人乱晃,四人赶忙避得远远的。 半分钟后,红乌头像做了一场大梦似的,睁开眼。 “你服吗?” 他一抬头就看到王一高举的石头,以及小魔女的镜子。 “我服,我服,我坚决以德服人,你们一起上船呗,走起。”他一骨碌爬起来,忙不急迭的往船上跑 王一三人对望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虽然有风险,但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红乌头先上了船,而后看到王一三个人也跟着上了船,他哈腰施了一个礼说:“嘿嘿,你看,我红乌头就是以德服人,对吧。是神明指引我接引你们的,三位请了,不必客气,在这船上,就是一家人了,啊,你们听着,这三位是神明指引我找到的尊贵的客人,你们的,明白不?懂不?” “明白,懂!”他的四个手下也向王一三人哈腰致意。 “什么神明?”王一奇道。 “这个嘛……”红乌头尴尬地一笑说。“兄弟我这几年运气不好,在海上什么也没有捞到,也不是什么也没捞到,就是那个,那个……我就请了一个巫师指引,他就说这片海域有宝藏,原来所谓宝藏就是你们三位呀。” “嗯,这样啊……我们上了你的船,你不会想害我们吧。”王一试探着问。 “这个嘛……既然是神的指引,兄弟我又以德服人,哪能,又哪敢呢,除非兄弟你不告诉我从1加到10000计算的方法……” 第二十一章 魂器 关于这个问题,不仅是红乌头感兴趣,他的四个无聊的手下一样感兴趣,小魔女与赵宁同样感兴趣。 “这个嘛……”王一背负起双手,悠悠的说:“这可关天大机密,神明之意,如果你想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红乌头颓然地摸摸头说:“我就知道,这个是神明指引的力量,普通人怎么可能会计算如此宠大的数字呢?不瞒兄弟你说,我只算到100,数字就庞大得我头都要炸了,炸炸炸……差点就炸死我了……请问兄弟,我倒底要付出什么代价呀。” “代价当然是每天让我们吃好住好睡好,而后……” “而后什么?”红乌头很紧张,他的四个手一样很紧张。 这个计算问题可不仅是让红乌头的头的炸了一千次一万次,他们的头同样也炸了一千次一万次。 数学!真是太难了! “而后嘛……而后再说吧。”王一说。 “啊……好说好说。”红乌头也干笑一声。“好兄弟,快说计算方法嘛,我都急死了哟。” 王一高深地一笑,拿起那根有点奇怪的柳木,沾了点水,在甲板上写下一个公式:(1+n)*n/2。 “什么意思?”众人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王一不高兴了,伸出一根手指在红乌头光秃的部分敲了两敲。 咚咚。 “多想想好吧,多思考好吧!不思考脑子会生锈的,老天会不高兴的,难怪你做海盗做得如此失败,好啦,我们要休息了,你们想好了再通知我。”王一老气横秋地甩下一句话。 红乌头看着那公式,脸涨得通红,心急火燎的,一挥手,指着一个手下说:“快去安排!” 那个手下也正在钻研公式呢,一听此话,脸也涨红了。“老大……可是。” “没有可是,别打扰我。”红乌头不耐为烦的一挥手,低头又去思考那奇怪的公式了。 那个手下很无奈呀,只好把三人带到客舱。 不过,这艘海盗船根本就不大,所谓船舱也是寒酸得很,从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客房,不过,总算还有一间平时供玩乐的地方,就让三人住了进去。 三人也没法挑了,看这船的情况,挑也挑不了。 末了,这家伙告辞的时候,还悄悄拉了一下王一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涎笑道:“这位大哥,你能不能给我透一点风呀?那个……” 王一义正言辞地说:“不可以,既然是神明指引你们来见我,这个只是我给你们的第一重考验,懂了吧!明白吗?” “懂了,明白了,三位好好休息告辞。” 这家伙一走,王一迅速把门着,小魔女顾不了那么多,往大床上一跳,就躺了下去。而后又迅速弹起来,一巴掌就扇到王一头上,说:“臭死了,臭死了,混蛋。” 啪啪啪啪啪 “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小魔女每说一句,就打一下王一。 王一脑袋给打得嗡嗡的,赶忙跳到一边,陪笑着说:“林姑姑,这个问题嘛,要深入考察研究讨论,古人说得好: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姑姑你这么美,这么香,何必与这样一间小小的陋室过不去呢?” 小魔女歪着脑筋想了想,就是没有想到哪个古人说过这句话,或许是她没读过呢? 却见赵宁,从衣服里掏出一把花粉,往床上一洒,屋内瞬间充满芬芳气息,什么霉味臭味,全给掩盖掉了。 这下小魔女虽然有委曲,但一时也高兴了,重新把身体往床上一摔。 “还好啊,那家伙没有真的动武啊。”赵宁简单休整了下,坐在床边说。“他应该是武官级别的了。” 王一听得此话,深有同感,红乌头那家伙嘴上说以德服人,真实实力当然不容小瞧,否则怎么能当上海盗头子呢?何况他们是五个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那根柳木问:“宁姑娘,你说你用这玩艺,轻轻敲他一个,他怎么就晕倒了呢?” 赵宁笑道:“这个当然与你那个……不一样。” 王一臊得满脸通红说:“那不是我……那个……” 赵宁点点头说:“药者,医人也,治民之病也,积善于世,为王圣之道。” 王一听了,似有所悟,问:“宁姑娘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药师途径的得升法门,就是行世救人?” 赵宁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这只是我想见的情形吧。关于这根柳木,你能顺带着捡起来,放在身上,也是你的缘法了。我能用它击倒那个海盗头子,一时因为所打的是他的头部,二是因为它属于‘魂器’之类的武器了。” “什么叫‘魂器’” “以你所见,它本是柳精所化,反过来说,这根柳木就是那柳精所化的千年精华,精者,精气神也,所攻击的对象是人的大脑精神。我打他的头,加上打的那个地方,又没有头发,所以对他影响很大。” “哦,这样啊……”王一当下把柳木递向赵宁说:“那你就用着做防身之用吧。” 赵宁并没有接,说:“对我没多大用处,林姑娘,比我好看,比我年轻,又是近战的那种,给她用吧。” “啊……”王一这下老大不愿意了,这根柳木如此厉害,小魔女拿到它,每天在自己头上敲上几十下,自己还不得发疯?“这个嘛……” 啪,他的头上已经挨了小魔女一下,那根柳木也顺理成章的把小魔女一把夺过,果然,她高高举起,就想在王一头上试验一下。 王一吓得面如土色,赶忙一个驴打滚,身子缩起,把头埋藏在赵宁的腿边。 “公子,我可不是你的避难所。”赵宁说。“你请便吧。” 王一正品享着赵宁身上的那好闻的气息,听到这里,也是尴尬,只好又一个驴打滚,远远的爬起来站定,嘴里念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先生云:何陋之有?林姑姑,你放下吧,放下吧……”他本来是想把“孔子云”换成“王一去”,又觉得这是对中华“文圣”的大不敬,还是通用一个“先生”吧。 “哼。”小魔女神气的把柳木插在腰间,扬起头,神色一片温柔。 第二十二章 海妖之歌 而在外面甲板上,五个人正绞尽脑汁,研究王一留下的神秘公式。 (1+n)*n/2,这个所谓公式,关键是这个n到底是什么玩艺儿。 他们随后激烈的争吵起来,甚至最后竟然互相开打起来。 “我看就是一个神秘的符号。” “否,肯定是一个数字,但是它是超出了我们的认知的数字。” “不对,它应该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去你的,你啥也不懂。” “没文化,真可怕……” 啪啪啪,这是互相打耳光的声音。 他们争着打着,天就黑了,星星也起来了,眨着捉狭的眼睛。而后就到了下半夜,几个人实在没劲了,就往甲板上一躺。 忽的,一阵嘹亮悠扬的歌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咿呀咿呀咿呀……我来到咿呀喂……我见证咿呀喂……我不知咿呀喂……我是谁谁谁咿呀喂……咿呀咿呀咿呀……” 这奇怪的歌声,多是一些语气词,但也夹杂着简单的语言。 那样高亢,像云宵上最会歌唱的鸟的发声,其声频之高,已超过了人类史册上记述的,任何的女高音。 “咿呀咿呀咿呀……我来到咿呀喂……我见证咿呀喂……我不知咿呀喂……我是谁谁谁咿呀喂……咿呀咿呀咿呀……” 一遍唱完,又循环了一遍。 这歌声明明不带情感,可是听起来就是让人感觉悲伤,而后双眼湿润。 至少在地上睡觉的王一已是泪花滚滚。 而后他爬起来,床上睡觉的小魔女与赵宁也爬起来。 三个一起出了房间,来到甲板上。 红乌头与他的四个手下,也是立在舷边侧耳聆听。 那些水手门也放下手中的舵与桨,则耳聆听。 王一看到,在船右舷旁的一块礁石上,月光下,立着一个鱼尾人脸的怪物。它的脸虽然整体上看起来像人脸,但轮廓并不鲜明,有一点像“无脸人”那类。 它的嘴轻微的翕合着,一声又一声高频歌声,从它的身体向外放送。 “咿呀咿呀咿呀……我来到咿呀喂……我见证咿呀喂……我不知咿呀喂……我是谁谁谁咿呀喂……咿呀咿呀咿呀……” 它唱了一遍又一遍。 唱到第十遍,所有人都魇住了,都在它的歌声中,迷失了心智。 那歌声,把人类所有的悲伤往事,从记忆最深处勾起。 所有人都禁不住泪流满面。 而后,它停止了歌唱,游下了水,慢慢靠近了海盗船,而后它顺着船身,爬了上来,坚硬的尖爪,扣在船身上,发了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久后,它爬到了甲板上。 此时所有人,都痴痴看着它。 它看起来,异常高大,也许有三四米吧,像人的上身,是绿色的,像鱼的下身,是蓝色的,它的头发一瓣瓣的,像人类编织的那种脏辫,也是绿色的。 它轻缓地移动着,身体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它似乎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 他停到一个年轻的水手面前。这个水手尽管是这个船上最底层的劳动者,穿着寒酸很脏的衣服,但他确然是这个船上,最好看的男子,比红乌头和他的四个手下好看,比王一好看,那英俊的轮廓分明的脸,放在后世,应该是一个受人欢迎的明星,让少女门欢呼尖叫的偶像。 怪物用它的“手”轻轻抚着这个水手的脸。 这个年轻英俊的水手用泪水的双眼仰望着它,接受它的抚摸,像尘世迷茫的孩童接受母亲的抚慰。 怪物的手从他的脸上慢慢滑下,划开了他胸前的衣,露出了他年轻的胸膛。而后怪物的尖利的爪子陷了进去,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它拉了出来,被它送到嘴边,一口吞食了下去。年轻的水手,仿佛毫无痛感,茫然的,麻木的,倒了下去。 怪物吞下心脏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足足有五分钟,应该是在消化。 而后大家很神奇的看到,它的没什么轮廓的脸,开始扯动变形,而后一点点轮廓显现。 两分钟后,它的脸化成了一张年轻的英俊的男人的脸。 很显然,它吃下了那个年轻水手的心脏后,又复刻了他的一张脸。 它伸出爪子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也许是表示满意,发出了一声极高频的啸叫。 在这极高频的啸叫中,大部分脸上都渗出了血线。 而后它又开始移动,路过红乌头时顿了一下,摸了一个他的脸,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也许他是在权衡之下,觉得自己现的脸更好吧。 它从红乌头身边移过去了,在他的四个手下前,也移过去。 而后它来到王一身前,它低首注视着王一,也摸了一下王一的脸,而后继续移动,来到赵宁面前,同样抚了一下她的脸。 最后,它来到小魔女身前。 它深深深深地注视了小魔女良久,它的爪子抚上了小魔女的脸,而后下移。 已可预见,小魔女要惨遭那个年轻水手一样的命运。同样也代表着这个海上怪物,有着正常人类审美属性。 那个年轻水手,是这条海盗船上最好看的男性。而小魔女是这条海盗船上最美的女性。 它在收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脸。 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阻上它,所有人,都在它的歌声中魇住了,没有了心智。 小魔女在仰视着这个怪物,她的眼中同样泪花满满。 怪物的“手”上的尖甲,就要划开她胸前的衣裳。 “吠” 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从海上传来。 这个声音也许没有那么高频,但在这茫茫开阔的空间中,在海浪声中,却非常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在这声音中,仿佛心脏被人敲击了一般,仿佛向外飘去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回一般。 一瞬间,他们清醒了。 王一与赵宁也清醒了。 小魔女也清醒了,她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反射弧以及自身实力,仍是无法阻止眼前怪物的动作。 “啊。”她同样发出一声极高频的尖叫。 先是海上那个声音的打扰,让怪物顿了一下,而后是小魔女的尖叫,让怪物又顿了一下。 而后,一条白影,踏海而来,蹈空飞上了船舷。 第二十三章 冠耀天下的白衣男子 那是一个男子,白衣胜雪,高髻玉簪。 他一伸手,抓住了怪物的爪子。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从容,很舒展,并非那么迅捷。 然而他很及时的,很准确的,抓住了海妖的“手”,轻轻一送,高大的海妖向后平移近两丈。 请注意,是平移,而非一般意义上的被巨力推成的移动。是指这男子的轻轻一推,将海妖的整个身体都弄成悬浮态。 而后那只海妖,好像进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空间,四周雾茫茫的,现场只有了它和眼前的白衣人。 它一张嘴,仍然想发出那极高频的啸叫,而后在这个空间里,它的声音被罩住了,它只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响。 按照常理,这种近于领域性质的封闭小空间,只有“王”级别以上的,才能有。不,必须是“王”级别的颠峰,接近圣阶的,才可以有。 但是,来者如果真是圣阶,那应该是他的身体还在海上的时候,在离自己还有几十丈远的时候,就可以攻击他了。 显然这个白衣男子,还没有达到圣阶,甚至没有达到王阶的颠峰,他是在借助什么外物的能量形成的伪领域的吗? 它的眼中,看到这个白男子,像羽毛一样,在这个密闭空间中飘飞了起来。 他的拳头在它的眼底开始放大,他所击打的部位,是它的颈部,或者说是它的腮部。 做为海妖,全身坚硬如铁,唯颈部相对柔弱。而它攻击人类的最主要手段,就是高频声音,如果颈部组织遭到破坏,那么等于破坏了它的发声系统。这个有可能是“王”级别的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巨大的海妖伸出布满硬鳞的长爪,用力一扫,男子就在它这一扫掀起的气机中,声子再次斜斜飘起,转到了它的脑后方。 它是海妖,有着强大的防御力,只是灵活度是它的硬伤。 而后它感到后颈受到了巨击。 它一阵吃痛,又发出一声高频啸叫,一转身,又是一挥爪。男子又是一个飘飞,再次转到它的身后,又是一拳击在它的劲侧。 它再次发出极高频的啸叫。 幸亏,它被困在这密闭空间中,不然,如此高频的啸叫,在场的其他人,当无一幸免。就算达到了王阶的白衣男子,在其持续的啸叫中,鼻中也渗出了血线。 幸运的,在他向这个巨大的海妖的颈部,连击20拳后,它的啸叫,就戛然而止了,它在努力张嘴,但已发不出声音,只从口中流出鲜的血液。 它很愤怒,它很痛。 而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开始是鼻中渗出血线,现在耳中、眼中,也渗出了血线,衣服也被划出一道道切痕,但他的神情依旧从容冷峻。 它决定逃,弃下一个海妖的尊严。 一个几百年海上隐密的王者,一个圣阶以下几难伤害的海上王者,终于选择了逃跑一途。 它一个摆尾,身子仿佛瞬间又膨胀了一倍有余,头部猛力一啄。 崩 仿佛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了。 白衣男子的领域宣告崩散。 他看着海妖就要跃下了海,却无力阻拦。 梆 一个声音响起。 却是小魔女拿着那根柳木,高高跳起,在海妖跳下海前。在它的绿脑袋上敲了一下。 气急败坏的小魔女,差点被这怪物掏走心脏的小魔女,此时意识已清醒,以她的个性,哪能放任它逃是? 唔,这是什么?海妖顿了下, 梆梆梆 小魔女再次跃起,连敲几下。 是什么东西在我脑子说话?海妖有点混沌。 按照平时,小魔女是无论如何都没机会击中它的头部的,就算击中了,以它的强大,也受不了多大干扰。但这个时候不同,它受了伤,脑袋本就有点不清不楚。 所以它在跃下海前足足顿了一秒钟,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一秒钟已经足够了,赶上来的白衣男子,在这一秒钟内向它的颈部连击了四十八拳。 “丝丝……”海妖终于倒下了,它想叫,但颈部遭到完全破坏,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点空气摩擦的响声。 梆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梆 生气的小魔女又在它头上连击了几十下。 只见那海妖蠕动痉挛着身体。蜷成一团,头尾相接。 小魔女当然不能就此放过又跑到红乌头面前,抽出他身上的大砍刀,对着海妖身体一阵乱砍。 砰砰砰砰砰 众人只见火星四溅,转眼之间,红乌头的大砍刀已缺了几个大口,而海妖的身体毫发无伤。 愤怒的小魔女仍是不甘,举刀高高跳起,对着它受损的颈部猛力一剁。 砰 火星亮起,仍然没有对其表体造成伤害。 其身体的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难怪那强大的白衣男子明明身上有佩剑,却放弃不用,只通过一拳又一拳的钝击,破坏其内部组织。 这只海妖痉挛了一会,慢慢沉息了,身体开始萎缩。 仿佛其坚硬表皮下的肉身,开始融化,慢慢的,就只剩一张皮。 但是,它的嘴忽的被什么撑开,一个小娃娃,从它的嘴里钻了出来。 它是什么?从表像看,与人类的婴儿并没多大差别,如果说有差别,就是某些部位还有零星的鳞片。屁股上,还有一截短尾。 众人都呆了。 小魔女见是一个小小孩,举起的刀一时没有砍下来。 白衣男子见到这小孩样的怪物,也迟疑了下。 一直无所作为的王一觉得不好! 这小孩很不好。 小魔女就见那小孩对自己微笑了一下,忽的就如电一样向自己射来。 她吓了一跳,但已无法躺闪。 它速度太快。 眼前一花,自己的腰手被一只手揽住了,带离了丈远。 丝的一声,那是小怪物速度太快,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哗拉一声,那是小怪物没扑到小魔女,直接撞击在栏杆上。 铁制的栏杆直接被它撞开了一个大缺口,它的身体直接冲下了海面,一点浪花浮起,很快消失不见。 众人到栏杆边看时,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船上遗留的海妖的皮馕,则说明,那强大的海妖是真实有过。 那个失了心脏倒在血泊中的年轻水手,也说明了这点。 第二十四章 我们的祖先是猴子? 恍然若梦, 一场大戏! 在这场大戏中,王一这个自地球穿越来的,本应该是王霸人物,却成了王八人物,成了绝对的陪衬者。 那个暴力的又美惨了的小魔女林樱,此际身后靠的是那个白衣男子。 白衣胜雪。 丰神俊逸。 顾盼神飞。 王一发现可用的古汉语中用来形容美男子的所有词语,都可以安放到他的身上。 一个帅惨了的男子! 一个帅呆了的男子! 还是一个强大的男子! 小魔女转头一看这与她近身相接的男子,也是救了他一命的男子,脸竟然破天荒的红了一下,忙跳开,走到王一身前。 啪 王一脸上只觉火辣辣的痛。 “说,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回事?”王一这样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挨了小魔女的一巴掌。 “那古怪的小孩子。”赵宁似笑非笑,提醒了一句。 大家都把脸转向那丰神俊逸踏海而来的白衣男子,希望他能说出答案。就连向王一问话的小魔女,眼睛也是瞅着这白衣男子。 神一样的男衣男子怔了怔,以头望天。他这样骄傲,却仍然是得不出答案,半晌,缓缓说:“所有的书中都没记述过这样的情形。” 他没有直接说“我不知道。”他这样说,意思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古人也不知道,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王一被小魔女那一巴掌抽得心酸酸的,抽了抽鼻子,大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海上有人鱼,善歌唱以惑人心,无有雌雄,以口衔尾,向死而生。哼,下次我们再碰到它时,会是一个更进化的海妖,也更强大。” 王一说这个,倒不是因为他知识面广,他只是依稀记得衔尾而生这个词。今天他面子丢大了,一时找不到答案,就现场胡编,谁叫他是从先进文明社会而来呢,他说的,就是真理,既然书上没有记述过,谁又能来否定他王一? 大家若有所思,但仍是面向白衣男子,希望他能给出准确答案。 白衣男子眉头紧锁,或许他认为王一说的有道理,但是,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猥琐的没有什么修养的小家伙说的呢?这很丢他的面子。 “呵呵,向死而生,说得像是有道理,但是我以前所猎杀的海妖中,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古人的记述中,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唯一的一个例外,所以,小兄弟你的说法不成立。” 王一想扳回一点面子,显然,对面的白衣男子不想给。 此时此刻,所有的荣光、荣耀,只能是属于这个白衣男子的,其他人,特别是男人,不应该分走一丝一毫。 王一本质不是一个坚强的男子,不是一个不识相的男子,而且,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是小魔女的救命恩人,或许也是他和赵宁的救命恩人,他决定就此算了。 但是,他看了看小魔女,小魔女也看着他,弯弯的眼睛闪闪的,仿佛对他王一还有期待,看向赵宁,赵宁的眼睛是柔和的,仿佛对他也有所期待。 他一时热血上涌,跨前一步,背负双手,高声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大家可能不明白,我们人类的祖先是什么,我可以大胆地告诉你们,是猴子。”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的人都炸开了锅。 小魔女本被他所念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两句诗迷住了,但听到后一在句,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赵宁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王一为什么也说这么冒天下大不韪的话! 而红乌头一干人,也是满脸的惊愕——他们本是这海盗船的主人,但是,现在不是,现在他们是绝对绝对的配角,所出现的一切,都超过了他们的常识。 白衣男子果断冷笑起来:“呵呵,你不能胡说八道,亵渎先祖,谁都清楚,我们的祖先,是神创造的,你,看起来也就一个下人,一个毫无身份的人,你有何资格说我们的祖先是猴子?而这与那个逃走的古怪的像孩子一样的东西,又有何关系?” “哈哈哈哈哈。”王一仰头大笑,面向小魔女,问:“你信吗?” 啪,小魔女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不信!” 王一又问赵宁:“你信吗?” 赵宁摇摇头。 王一又问红乌头等人:“你们信吗?” 红乌头迟疑了一下说:“老子是海盗,在海上见到过许多神奇的事,但你所说的事,我确实闻所未闻,但是……嘿嘿,你把那个什么公式给我们讲一下……你懂的,我红乌头就第一个相信你的话,不就是说我们的祖先是猴子嘛,哈哈哈哈哈。” 王一一怔,想不到能支持他的,竟然是他红乌头,当下他走到红乌头身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红乌头而后与他的四个手下又低语了一番,他们先把最简单的5代入那个公式中的n。而后又代入10,最后代入1000。 所得到的结果让他们震惊。 红乌头一时间,心情无比激动,脸色涨红,多年的心结仿佛一下子解开了,生命变得无比通畅,他大声说:“我相信你!我们就是猴子的后代!” 那四个手下也齐声说:“我也相信,猴子就是我们的祖先。” 白衣男子未曾想到一个海盗,竟敢与自己唱反调,他冷冷地说:“你们想清楚了,我很清楚你们的身份,我动一根小手指,你们的结果就会很惨,且我合于道义,但现在我不想和你们计较,这位,你请说出个一二出来,我给你机会。” 王一向红乌头等四人点点头说:“这个世界基本规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什么意思?我们知道家狗,原先是由狼圈养驯化而来。狗与狼相同吗?它们本是同一种动物,为什么现在变得不同了?家鸡原先是我们的祖先圈养野鸡而来,它们本是同一种动物,请问现在它们相同吗?谁能回答?”。 没有人回答。 “那么再问一句,这世上,有许多婴儿,生下来时,长有尾巴,或者全身长满毛发,而有一些小孩子从小被狼叼走,在深山老林中由狼抚养长大,叫狼孩,他们就不会直立行走,而是像狼一样用四肢着地爬行,也不会说人类的话语,你们又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二十五章 故人西辞大海上,此地空余海上愁 这些是先进时代才进行深入探索的科学命题,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太过困扰,他们连思考的勇气都没有。 强大骄傲的白衣男子,也一时被王一的问题困扰,但他是不可能承认人类的祖先是猴子的,他的自尊也不容许,他冷冷地说:“那又怎么样,仍然是特例。” “这叫进化与返祖。”王一坚定地说。“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他继续侃侃崦谈: “一个人长成什么样子,不是他自身决定的,是由他所处的环境决定的。你身边如果都是爬行的人类,那么你就不会直立行走,如果你身边的人类都不穿衣服,那么你就会长出长长毛发,一切只是为了更好生存! 远古时候,人类祖先为了更好的生存,有部分猴子开始学会了制造使用工具,学会了直立行走,而后就慢慢进化成了我们现在的这个样子。这个问题我不想与你过多讨论,因为你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说了你根本不会明白。 而刚才那只海妖,就是一只进化了的海妖,进化!进化!进化!就是这个词。” 进化吗?白衣男子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在场的人也没听说过这个词,尽管基本能了解它字面意思。 “我再免费给你另外一个答案:大地是圆的,月圆月缺,是因为月亮绕着地球转。日升日落,是因为大地绕着太阳转。”王一铿锵地说,这些地球时代免费的初级知识,拿到这个时代,每一个点,都是石破天惊。 白衣男子陷入沉默,仰头望天,天际已出现了一轮朝阳。 这从先进文明时代而来的巨大的信息量,将现场所有人的世界观全都打翻了。 我们的祖先是猴子? 大地是圆的?大地竟然不是中心?是绕着太阳转的? 而且稍一思考,就发现王一所说的这些荒谬的大逆不道的理论,在逻辑上,更合于解释自然现象。 小魔女咬牙切齿状,她也不知道王一说的这种,是该信还是不信。 赵宁则陷入思索。 红乌头与四个手下则睁大了眼睛。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难怪我们有时想着,如果我们的船永远朝一个方向航行,总会看到尽头,但我们从来没有到达过尽头……实际上,这世间自古至今,就没有人看到过大地的尽头,如果地是圆的,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红乌头忽的高声说,这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发现。 地是圆的,地就是圆的。 “是的,小兄弟,我们坚决支持你的想法,你是神明指引过来的,信你就如同信神明。”他的四个手下也齐声说,他们潮红的脸,同样代表着他们激动非常。 良久。 白衣男子放平视线缓缓说:“很好,你所说的这些奇谈怪论,我不想过多追究。我现在想问的是,你们三个人,与他们明显不是一起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如果不是恰好我就在附近,你们是很有可能全部会死去的。” 王一说:“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很感谢,我们也是因为一场半神的争斗而被卷入到这个地方。” “半神?”白衣男子瞳孔收缩。 “是的,其一就是七色帆,而另一个人,看来比它更强大,它被迫在他的追击下逃跑。”王一说。 白衣男子把目光转向小魔女。 小魔女哼了一声说:“他刚才说的一些屁话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后面所说的,那倒不假。就是七色帆,那船有百米长,不对,应该说近两百米长,比现在这个船要大上无数倍。一个巨胖的女人,你恐怕是打不过的。” 白衣男子点点头说:“很好,如果是七色帆,确实,一根小手指头也能捻死我,我承认,其他的事我不想追究了,小姑娘,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小魔女好奇地问。 “静海堂。”白衣男子缓缓说。 踏海而来,白衣胜雪,形若轻羽。 果然是静海堂,四大圣地之一的静海堂。 王一心狂跳起来。 这事关他向小魔女许下的誓言。——只有静海堂才有神鸟鸾。 只要到了静海堂才有可能配齐药方。 小魔女眼睛晶亮,问:“你为什么要我跟你去静海堂。” “因为,你与他们不一样。”白衣男子说。 “去做什么?” “师尊会收你做为弟子。”白衣男子说。“你同意吗?” “我同意。”小魔女大声说。 这是小魔女最好的机会,不消说有了配齐药方的可能,仅是成为静海堂的弟子,这是多人少梦寐以求的事! 但是王一心头又酸酸的。 这亦代表自此二人,天各一方或者永生不能再见。 王一低下了头。 赵宁则脸色平静,微笑着向小魔女说:“恭喜林姑娘。” “很好,我正是我想要的结果。”白衣男子说。“我们这就走吧。” “这就走?”小魔女一愣。 王一与赵宁也一愣,虽说赵宁讲过静海堂习的是羽之途径,但不是真能代表人能飞翔吧,否则刚才这个白衣男也不会踏海借助水的浮力了。 白衣男点点头,忽的曲指一弹,一个小黑点直飞上高空,瞬间就爆烈开来,化成三色明艳烟火。 “吭,吭,吭……” 不久,就听一阵嘹亮的鸟叫声自海边传来。 远比一般海鸟的声音来得宽宏来得更具穿透力,充满着金玉之质,一听此声音,就知该鸟绝非凡品。 众人看见远处,海天一线间,自朝阳的方向,自空中,俯冲下一只巨大的白鸟。 “吭……”随着一声金玉之鸣,它落到了白衣男子身前,欢愉的用身子蹭着白衣男。 这个鸟,如果单说长度,已经超过了两丈,如果横向计算翼展,则超过了五丈。如此巨鸟,比王一所认知的任何鸟都要大,恐怕只有地球荒古时代的翼龙可以相比吧。 “我们走吧。”白衣男向小魔女招手。 小魔女回看了一眼王一与赵宁,抽了抽鼻子,但还是踏出了脚。 而后她的手被白衣男子一提,就跨到了白色大鸟的背上。 小魔女向赵宁与王一挥挥手。 王一一时惆怅满怀。 虽然,小魔女对他千般不好,但他还是惆怅得无以复加。 他挥挥手,嘴里念道: “故人西辞大海上,此地空余海上愁。。 白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吭……”白鹤展开垂天之翅,在王一魔改的的《黄鹤楼》诗句中,起飞了。 第二十六章 此后今生,我都会陪着你 王一看着那空中,那远去的人与鸟。 忽的他就止不住跪倒在甲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会产生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感。 他之于这个世界,本应该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才对。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对他应该只都是一个符号,他不应该产生任何情感。 何况是这个一直折磨他的小魔女。 “去,静海堂就了不起呀,神气什么呀!”红乌头也一脸不高兴。“可是兄弟……” 王一抽着鼻子,哼哼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那么我先问你,我刚才哭的时候,眼泪为什么是往下流,为什么不是往天上流?你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那么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就这样,宁姑娘,我们休息去吧。” “啊……这个,难道眼泪不应该往下流吗?还能向上流?但为什么就不能向上流呢?”红乌头先是傻眼,而后和他的四个手下一合计。 忽的就觉得这问题非常之玄妙!玄之又玄。 是啊,眼泪为什么就不能往天上流呢? “老大,我以前看着天上月亮,就老是想,它为什么能挂在空中,不掉下来呢。由此想到,月亮上如果有人,他看我们,是不是也在想,我们为什么不掉到月亮上去呢?” “老大,你看我们们无论跳得多高最终还是会落到地上,想想就奇怪啊,如果我们能跳到天上去,那多好啊。” “啊,你这家伙,身上毛这么多,我看你是不是要返祖成猴子哦?” …… 王一自不会管这几个家伙,和赵宁回到房中。 那房中似乎还余有小魔女的香气,可是人已不再。 小魔女的誓言,已不用他去实现了,那么还余下一个誓言:就是此生帮赵宁找到让她永保青春的良方。 他王一的眼前,现在就只余下这一人。 一个本应该是年轻冰雪的姑娘,现在看起来却是四十余岁的老女孩。 但赵宁坐在那里,脸仿佛更冷了。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比远去的小魔女更远,为什么这样? “宁姑娘你……” “呵呵公子,不必多说,我原先以为你很厉害的,想不到只是一个哭鼻子的男人,我高看你了。”赵宁把头发放下来,数着夹在其间的白丝。 “我没有哭。”王一红着脸说。 “你、哭、了,你、太、弱、了。”赵宁并不顾忌他的自尊,一字一顿的说。 我、太、弱、了! 是的,这才是真理。 赵宁的那严重伤他自尊的话,一下子点明了真相。 他是药官又如何,在静海堂眼中,不过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是不能向尘世提出太高的要求的! 要想掌控命运,就得自己变强。 比那个白衣男子更强,比整个静海堂强,甚至比七色帆上那个大胖女人强,比那虚空蹈虹带而来的人更强。 只有自己强大到一定程度,小魔女就不会这样跟着别人走。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很帅呀,我王一天生如此,是比不过的。 帅,帅能当饭吃吗?总有一天,我要把你那好看的脸,踩在尘土上,让泥士沾满!王一又愤愤地想,恨恨地想。 可是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呢?——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 他走的是药师途径,明显不是用来打架的,尽管他可以通过很恶心的方式,偶尔起到奇效,但是,做为有一个完整人格的人,那样赢,根本不光采。 他王一来到这个世上,不仅是要做一个厉害的人,还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牛人。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修炼法则,容不容许双修法。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从武士途径上修炼。 但问题是,他没有功底。 他的药官之所以晋升成功,因为他本身做了十几年的药店伙计,吃了十几年的药,最终成为“药人”,并且依靠两世为人,作弊大法,才最终成功。——这样的成功经验无可复制。 所以,他只能在药官这个途径上一走到底? 并最终成神? 药神! 他要成为药神! 当下他向宁姑娘深施一礼。 “请姑娘教我变强的方法,小可感恩不尽。” 赵宁看着他这个样子,脸冷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卟哧一笑说:“想通啦?像你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觉得这两句说得太好。世间之人,爱说天道酬勤,但在修行道上,是需要天赋的,你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在最难的药师途径上晋升成功,当然代表着你有无与伦比的天赋,静海堂的人,一眼就相中林姑娘,也代表她具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倒只有我,爹不痛,娘不爱的……我看你,除了无与伦比的天赋,每每诗词歌赋,每每奇谈怪论,无不高于这世人一筹,但这同时又代表着你心思庞杂,反而是修行的阻碍,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赵宁说的后面的问题,王一当然明白,只是她并不知道他是从地球而来,所谓诗词歌赋,所谓奇谈怪论,并不是来源于他的思考,这一点倒并不是他真实阻碍。但她说到小魔女,王一忍不住哼了一声说: “哼,那个冷酷无情的小女孩,会有什么天赋,你比她厉害多啦,我看那个穿着白衣的家伙,就是看上她的年少美貌。而且此后今生,我都会陪着你,直到找到能让你永保青春的良方。”。 赵宁听到他说“此后今生,我都会陪着你”的话语,脸上也上了潮红。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幽幽地说:“你不必如此说,林姑娘她确实很好,我是比不了的,而且……按我农官的修行法门,就是行于尘世不断种植,种值的品种越多,种值的数量越多,种值的成功率效率越高,对我的提升就越大。以此推及,武士途径,则是经过不断的修习功法与战斗来提升。那么药师途径,总是脱离不了制药与医人两项,但具体是哪一项,对于修行境界提升快,我却是不太清楚,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具体的书本来介绍这个,我一生当中,也仅只遇到你一个药官。 我想,那些成神的,把世上留下的把柄,基本都清除干净了吧。” 第二十七章 离别正当少年时 那些成神的,把世间成神的途径截断,保证了神的唯一性,与权威性。这完全可以理解。既便在人世,一个总经理,发现有人威胁到他的位置,他也肯定会出手截断他人上升的通道。 这是人性使然。 神性亦如此。 但王一还是在赵宁的话中提取了两个有用的名词“制药”与“医人”——这属于一个药师的本职工作。 由此他产生了一个灵感,他做为先进文明穿越而来的人,如果他能在这个时代,造出那些现代药,造福千万人类,是否对他的境界,有一个很大的提升。问题是这个时代,基础科学还没有起来,那些现代药,亦没有相应的制作环镜与器具支撑,要想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是否从官者境界晋升到王者,也需要药方呢?”王一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不是药方,要想成王,需要的是一种丹药,我们农师的途径上,需要的是农王丹,你们药师途径需要的,就是药王丹。但是,这种丹药,无法越级炼成,王者的丹药,需要王者境界以上的人,才能制作出……而且,王者的丹药,其主药是一位王者的牝珠。” “牝珠?” “是,修行者修到王者以上,身体会缔结成一颗牝珠,代表着能量的聚集。” 王一一听,心都凉了,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什么。自己做为药官,要想成为药王,就要王者境界以上的人,为他制作丹药,而且还要杀死一位王者,取出他的牝珠——这个难度太大了。 以王一现代人的眼光看,所谓进化、所谓发展,遵从的都是自然途径,如果这途径有异常情况,就会出现一个词: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有明显人为操控的痕迹,或者说天空之上,有更高的层次,在把持操控? 当然,以王一现在的层次,只能隐隐感受到这一层。 就算他明白这一层,又如何呢? 他还是要老老实实从药官境界向上爬升,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不能对世界有太多置疑。 “但药师做为所有晋升途径中最难的,在于一个药字,天下晋升之丹药,皆归于药师之途径。所以,按我的推测,药师一途,在丹药制作上,或许存在优先权。”赵宁又补充了一点。 听到这里,王一眼中一亮。 如果这种优先权真有,那么在信息时代,可以称为“后门”。 这是否代表自己以后所谓制药方向,在于丹药制作上? 至于治人,则是自己行走于世,遇到病人,就以气治之? “那么这些丹药的配方,哪里有呢?” “丹药的配方,基本是公开的,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随便在哪一个门派,或者哪一位资深行世者,都可以获取,关键在于牝珠,与丹药制作的成功率。” 王一听得此言,又是苦笑,是啊,丹药配方公开了又如何? 船上不知时日,一转眼间,十天就过去了。 红乌头和他的四个手下被王一的“眼泪为什么往下流,不往天空上流”的这个问题,折磨得天昏地暗,当然,做为失败的海盗,思考这种问题,也是他们生存的意义所在。 大船靠的是滕国某个隐蔽港口,实际上也不叫港口,只是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海盗船,临时停靠所在。 王一与赵宁上岸的时候,红乌头眼都红了。 “兄弟,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呀!” “啊,这个啊,我告诉你们,以前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用了三百年,有一天突然开悟,然而,我就对这个世界的本质一清二楚了。要思考啊,加油,拜拜。” “拜拜什么意思啊?”红乌头哭丧着脸问,他此时此刻也无从思考王一是否真有三百岁的问题了。 “就是轻轻地她走了,不知她何时归来。再见。”王一挥挥手。 轻轻转过一个弯,海盗船就不见了。而后她看到赵宁驻下了脚步。 “如果你说的拜拜是再见的话,我也要对你说这样的一句,拜拜。”冰雪的赵宁说。 “啊……”王一脸色大变。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失去小魔女或许最多在他情感上造成一点冲击,但失去赵宁,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甚至觉得赵宁就是他现在整个人生的支撑点。 “为什么呀,为什么,说好了的,说好了的永远在一起,你都嫁给我了呀。”王一拉住她的衣袖,带着哭音。 赵宁微笑着说:“实话告诉你,所谓成亲,只是一个幌子,你猜得没错的,我是一个妖精,呵呵,就是借助你,走出那片大泽而已,只不曾想,会散落到孤岛上。” 王一说:“你撒谎,那个大泽明明是你带我走出来的。” “你现在不到境界,还不明白,到时候你终会明白的。”赵宁说。“就这样。” “可是,我答应了你,为你找到永保青春的良方的。”王一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地说。 “但你做不到,我等不及了。”赵宁冷冷地说。“除非你现在就让我重返青春,如果不行的话,再见。”她用手,拂下王一的牵扯,头也不回,往一条岔道上行去。 看着赵宁决绝地离去,王一只觉肝肠寸断。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小魔女你离开我,是因为你要得到鸾喙,配齐药方。 赵宁你这小妖精,我有嫌弃你是妖精吗?我有嫌弃你的容颜已老吗?是你在嫌弃我吗? 孤独,是孤独者的墓志铭。 这句话才是绝对的真理。自己一个从异世界跃迁而来的人,走的本应就是一条孤独的路。 王一看到她只剩一个点的时候,才意识到要追上去,他追了几步,他看到她的影子一闪,凭空消失了影迹。 她是农官,或者还是一个妖精,一旦进入有植被的地方,那等于她的主场。 以王一现在的境界,是无法追踪找寻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王一像一个傻子一样,在岔道上大喊。“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这么狠心绝情?” 没有人回答他。 热烈的夏天已经过去,。 现在已是初秋。 初秋的风吹过,林木哗哗做响,草叶深沉,小小的少年、快乐的少年,仿佛一下子也变得深沉了。 第二十八章 同安城王一被捉 王一知道事已不可违,赵宁这样的女子,表面柔软,骨子里的信念比谁都坚定。 按照地球说法,她简直就是一部行走的百科全书,,这样的时代,普通的女子,是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推测赵宁出身必然不凡,这不关什么农官或者什么妖精的身份。 不知她为何流落在那样一个密闭的小谷地里。 王一默然放弃了追寻她的想法,往大路上行去。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城池,城头上,有三个劲健古朴的大字:同安城。 说白了这个同安城,实际上是与楚国最近的海边城,按照常理,如果楚国从海上攻来,其攻击地点,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这座城。 王一远远地看到那城门口森严的守卫,成群结队的甲卫来回巡逻盘查。 看这阵仗,他吓了一跳,腹诽道:至于嘛,自己不过一个楚国的药店小伙计,犯得着这样? 但转念一想,自己想多了,谁认得他呀?这不过例行检查罢了,多半是为了防范谍子混入吧。既然无人认得他,怕什么? 当下他鼓足勇气,整了整那破旧的青袍,昂首阔步就向城门走去。 “站住……说你呢,那个家伙,你跑什么?反了你。” 王一本想混水摸鱼随一群渔民混进城去,但是马上被人发觉,他还想着溜之大吉,但很快就被两个甲卫纠住。 “干什么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叫你们长官来!等下你们就倒霉了。”王一没有办法,只得老气横气地说。而后他还拍拍这两位甲卫的肩说:“兄弟,你要看清楚呀。” 两个甲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说:“当然知道你是谁了。”而后一个甲卫把王一的青袍后领扯到前面。 王一垂下眼,只见后衣领处,用黑线绣了五个字:楚国天丝坊。 王一气得要吐血了,什么人呀,这个时代的衣服竟然也有出厂标志。 “这个嘛,这个问题要好好研究探讨……关于出厂问题嘛,那个……” “少废话!”两个甲卫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接着王一身上就重重挨了几下,很快就被踢翻在地,吃了一嘴灰,而后双手被反绑。 王一终于实现了进城的愿望,虽然是被迫着押进去的。 “向城主报告,我们抓到了一个楚国来的谍子。” 此时同安城城主黄不留,正与一个白衣女子在府中商谈什么大事,一听此言。黄不留向白衣女子道:“凌仙子,可愿一观本城主当堂审迅楚国谍子?” 白衣女子点点头:“也好。” “把他押进来。”黄不留一挥手命令道。 哭丧着脸的王一被押进房中,还没看清房间,就被人按倒在地。 “先打三十大板。”黄不留淡淡地说。 “啪啪啪……” “啊哟,啊哟哟哟……” 这也太不讲理了,本来王一在路上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辩解词,不想这房中那个谁竟然这样的蛮横。这可是真正的古代沉木做成的重达20斤的大板,只几下,王一就觉得屁股要开花了。 三十板过后,王一简直已奄奄一息了。但他还是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白衣女子与城主黄不留。 “说,你是奉了谁的命令潜入本国,有什么目的?”黄不留威严的声音响起。 王一本还想胡诌,但是,他明显的感到这个白衣女子的不平凡。 白衣胜雪,高髻玉簪,容颜清丽,恍若无尘。 她也是静海堂的? 静海堂的人为什么在这里?联想到那个白衣男子出现在海盗船上,以及城门前那森严的守卫,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让静海堂的人,界入了世俗? 她很强大!毫无疑问。 如果说黄不留的气息是霸气外露,稍有眼光的人,都能感知他已达武官境界顶峰,与纯阳城城主林方周属于同一层次。而这个白衣女子,则已神华内隐,极大程度上,已经是王者级别的了。 面对这样的人,在细节上乱说,那么自己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这位大人,这位仙子,且听小可一道究竟,你们愿意听我讲真实的经历吗?如果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王一说。 “废话,快说。”黄不留大怒。 “不敢,我是怕说出来,那个……” 白衣服的凌仙子摆摆手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有什么了不起的经历?” “唉。”王一长叹一声说:“这一切全怪七色帆上那个大胖女人啊。” “什么,七色帆。”果然,这一个词自王一嘴里蹦出来,让黄不留的屁股一弹老高,凌仙子也玉容微动。 王一点点头说:“不错,二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我本是楚国一个药店小伙计,那时受师傅之托,到河边采药,看到一个不讲理的、不识趣的、很讨厌的小女孩,不小心,就坠下了百丈瀑布崖,哦,没有百丈,大约六十丈,或者四十丈吧,也或许……” “够了,算你三十丈,哼,你们楚国能有三十丈高的瀑布?别想糊弄本城主,快往下说。”黄不留不耐烦了。 “是的,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女孩坠下了三十丈高的瀑布,按我的想法,这个小女孩是生是死关我屁事,但是,我越想越心不安,我这个人,太善良了,于是,我飞身一跳,而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把她从潭中救了起来,她当时没有气啦,我没有办法,只得给她做了人工呼吸。” “等等,什么是人工呼吸。”黄不留问。 “啊呀,这个你都不知道呀。”王一说,转头看向凌仙子问:“仙子,你可知?” 凌仙子摇头:“不知。” “就是她不能呼吸了,呼吸道让水堵住了,我必须嘴对着嘴,把那些堵着的水吸出来,而后让她呼吸重新畅通,懂了吧,明白了吧。” 黄不留与凌仙子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事,男与女嘴对嘴,那是什么?黄不留不由面露微笑,凌仙子面部微红。。 “懂了,而后呢,而后呢?”黄不留急不可待地问。 “于是她在我吸了三千九百八十八下后,也许只有两千多下,醒了。她这个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救了她,她反过来要追杀我。” 第二十九章 再遇故人 黄不留点点头,心想,一个女孩子家,让一个男子嘴对嘴吸了三千多下,那当然要跟他急了,很合情理。 “我打不过她,可是又不能重新爬上瀑布,于是我就跑,她就紧追不舍……” “我跑呀跑,就是甩不掉她,她是一定要杀我。而后,我再也跑不下去了,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呀”黄不留感兴趣地问。 “就是一个大泽,一个根本望不到边的大泽。”王一说。 “不就一个大泽吗,你们楚国的泽再大,有我们滕国的云门泽大吗?请问,奇怪在何处?”黄不留很不满。 王一说:“这你就不懂了,奇怪的不是大泽本身,而是它旁边长着一棵奇怪的三叶树,每一个叶子都有一间房那么大。” 黄不留疑惑地看向凌仙子问:“凌仙子你见过这种三叶树?” 凌仙子仰头思考了下说:“三叶树是有,不,应该叫三叶草,叶子是很大,但并没有房子那么大。” 王一不想还真有人认得赵宁种出的三叶草,还知道了它的名字种属。当下点头说:“总之叶子很大。我就折了一片,扔到泽中,当船用,而后自己跳了上去,哪知道那个可恶的小姑娘也跳了上去。此际我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但她也没有法子,因为她不会水,所以在泽中也没也把我怎么样,我相信,她如果一出大泽,肯定会把我砍成八大块,错了,是四千四百四十四块。” “于是我们两个人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两人就划呀,划呀,划呀……也不知划了几千几百下,忽然……”王一一顿。 “去你的。”黄不留听到兴头上,想不到停住了,怒道:“你再拖拖拉拉的,我再打你三十大板,错了,是打六十大板。” “忽然,天就黑了。大人,仙子,你知道天为什么黑呢?” “天黑不正常吗,还为什么黑?”黄不留都气死了。 “你是说,七色帆出现了。”凌仙子缓缓地说:“它出现的时候,正好遮住了太阳。” “仙子高见,但细节不是这样的,比你说的震撼得多。当时天上有大太阳,又是大夏天的,又是正午,天忽然黑了,这是极其不正常的事。因为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物体,在天上遮住了太阳。” “啊,你是说七色帆飞在天上?”凌仙子也惊了声。 “不,它没有翅膀,不会飞,但它是凭空突然出现,而后从百丈高的天空直砸下来。你们知道它有多大吗?” “按照我们的估计,如果真是七色帆,它的大小在三十丈左右。”凌仙子说。 “错,它超过了五十丈。”王一说。 黄不留睁大了眼睛,五十丈的船,那得有多大啊! 凌仙子点点头说:“我们并没有近处见过它的真身,有所低估是正常的,如果是真正的七色帆,有五十丈长,也属正常。” “而后这么大的船,从百丈高空直接砸下来,那动静……轰轰轰……整个大泽都像烧开了一个,沸腾起来。” 黄不留与凌仙子也能想像到一个五十丈长的大船砸到泽中,是何等的壮观气象。 当下王一又把船上所见细述了一遍,当然,对那个大胖女人,更是浓墨重彩的渲染了一番。细述当中,把赵宁这个人物还是隐去了。 “而后天边出现一个虹带,我看到一个银色的影子,自天边踏着虹带而来……” 听到这里,凌仙子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说的是银色的影子,你可看清了他的长相?” “看不清,只晓得他好像穿着一身银色盔甲。而后,我就莫名其秒地落到滕国海边了,而时间也莫名其妙从夏天到了秋天。” 凌仙子陷入小小沉思,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细节?” “我突然被弹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耳边隐约有声音说:‘去找静海堂’,谁知道静海堂是什么呀,大人,仙子你们知道吗?” “静海堂。”黄不留先是被王一描述的七色帆震撼到了,这时听到静海堂三字,又不由惊呼出声。 凌仙子似笑非笑问:“请问,那个声音是七色帆主人的声音,还是那个男子的声音?”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声音莫名其妙出现在耳朵里,是一个男的声音,那个大胖女人没有说过话,我也不知道她说话是不是像男的声音,唉,无法判断啊。” “好了,我知道了。”凌仙子一挥手。 黄不留也一挥手,说:“把他暂押牢中,严加看防。” 兵卫押着王一经过走廓过道的时候,王一忽的看到了前方走来一个腿有一点瘸的男子。王一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地方竟然遇见这个人。 这个人,即便在这个府中,也穿着一身黄袍。 他,就是黄承利。 天下真小啊。 天下真巧啊。 但也不算巧,黄承利与柳红没有了王符,小魔女又不见了,他们的第一选择当然是回国。而这里是近海城,他回国必然要经过这里。 王一忙低下头,心里摧促着身边的兵卫:“你们两个慢猪,快点啊,快点啊。” 黄承利迎面而来。 王一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黄承利擦身而过,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青袍囚犯有所眼热,不知哪里见过,但细想之下,那个青袍药店小伙计,人在楚国啊,是不可能到这城的,当下不再关注。 “爹爹,凌仙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承利吾儿。” 黄承利进来先是向凌仙子施了一个大礼,而后还是有意无意问了一句:“刚才爹爹和仙子就是审讯那个犯人吗?什么人值得这样重视啊。” “哦,没什么,是楚国的来的,有可能是谍子。” 黄承利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仍是不动声色站立一旁。 “你是极道宗门下弟子,为何想加入静海堂。”凌仙子声音幽幽响起。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弟子黄承利惊羡静海堂之威名传播海内,神功盖世无双,远不是小小的极道宗可比,万望仙子指引一条明路,黄某愿郊犬马之劳。”。 “仙子你看吾儿心诚如铁……” 凌仙子点点头,淡淡地说:“静海堂有教无类,无论哪一国人,哪一流派,修行的是哪一途径,我们都承着有容乃大的原则。但是……” 第三十章 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听到前面的话,父子二人面露喜色,但听到后面的“但是”好字,二人心又往下一沉。 “仙子有什么具体要求尽管提,老夫愿向静海堂纳献十万白银,以做仙子往来开销之小用。”好大的口气,黄不留一开口就是十万白银,这可是普通人几生几世都用不完的财富。 “我们静海堂择人只有一个标准,就是他的天赋潜力,很对不住,黄城主,你的公子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黄承利听到此言,心一下沉进冰窖。 “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这句话,在现代社会,让多少求职人员痛不欲生,人生绝望。 这句话太残忍,太不人道! 为什么,为什么,在极道宗他黄承利能被认为杰出弟子,在静海堂眼里,他就一文不值了呢? “仙子,我家孩儿,自小就被人夸天赋极高,你是不是……”黄不留不死心。 “你们世俗有世俗的判断标准,我们静海堂有静海堂的标准。”凌仙子淡淡地说。“这事就这样了。我再在此居留观察一两天,最迟三天后就要动身回山了。请了。”当下起身,告别而去。 “哦,对了,那个犯人,暂时不要动他,明个儿,我还要问他一点事。”她走到门边又丢下了一句。 王一被扔进了一个单人牢房。 这里面气味可真难闻,什么腐臭味,霉味,尿臊味……应有就有。 这些,现在并不是王一的难题。 他现在心还砰砰直跳。 按理说,他刚才胡扯一番,已经与静海堂挂上了线。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凌仙子,就是静海堂之人,从她的神情,甚至可以判别出那个银色身影与静海堂或多或少还有一点关系。以至于最后他编排的“去找静海堂”,原先他是想以七色帆名声去震摄凌仙子,临时改成了那个银色身影。 后续效应不得而知。 可怕的是黄承利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现在非常后悔当日在他面前说全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武士途径药方的秘密。 黄承利如果认得是他,就绝对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唉,当初一念之善,真是坏大事啊。 不过,还有更现实的烦心的事,就是屁股挨了三十大板,痛得厉害。 唉,我能以气治人,就不能以气治自己吗? 这个问题一经在他脑中出现,眼睛一亮。 我为什么不能以气治自己呢? 于是,他拭着把体内的药气驱驶向伤着的屁股方向。 他反复试验了数十次,终于小有所获,有极微小的一部分,受到了他的调遣,进入到伤口处。 “咣”门开了。 王一还没品享到成功的乐趣,还想继续试验时,看到了一个人打开了牢门。 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叫黄承利的黄袍男子,他终于来了。 “果然是你!”黄承利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啊,又见面了。” “黄公子丰采依旧,可喜可贺。”王一也是面不改色,笑嘻嘻地说。“看来这牢房也是你家开的啊。” “是又如何,它就是我家开的。”黄承利冷冷地说。“那位姓林的小姑娘呢?” “你这个问题,实在,实在……那天你没看到她追杀我吗?我好不容易甩掉她来到滕国,你问我,我问谁去?哼,下次我遇到他,黄大哥,你帮我把她碎尸万段,才解我心头之恨。”王一半真半假地说,反正他现在是真的对小魔女起了怨气。 “好吧,既然她找不着了,那么就是你了,你说过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人知道那药方的秘密,我不信也得信了,唉,我真的没有什么耐心了。” 黄承利一边说话,一边靠近。 锃! 他一把抽出了长剑。 他这个本是极道宗重点载培的弟子,又是城主的儿子,先是前往楚国,出师不利,回国后,又被静海堂指认为废柴,心性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 既然静海堂堵住了他向上的路,那么武官的药方,则是他唯一机会了。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想不到,这个楚国的药店小伙计,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啊……慢着,慢着呀,黄大哥,柳姑娘呢?”王一察觉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忙开口说话。 “她啊,烦人,被我杀了。”黄承利阴恻恻地说。 王一吓了一跳。“你……你……她……她……她不是……”他也结巴起来,柳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痴情,他可是见着的。 “没什么,我要回来,她不想回来,她说回来我们就会被人拆分开来,要我在楚国和她一起隐居,所以,我把她推下了山崖,虽然是不小心推下去的,但总归是我亲手杀了她,就这样。”黄承利说。“我也不介意,不小心杀了你,除非你能证明你比她更重要。” 王一听了心发凉,想: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坏人呀,连那样对他情深的女子,他都能下手,那自己确实不算什么,只不过自己握有药方的秘密,还余一点价值。 “所以我如果说我不知道那个……” “是的,很显然,就是此刻,只要你说了‘不知道’三字,现在你就会死。”黄承利的剑已经抵到了王一的胸口。 王一甚至感觉到了那冰凉的剑尖已经触到了自己的胸口的肌肤。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王一大呼倒霉透顶,自己还没进城就被抓住,已经是很倒霉了,不想还碰到他家开牢房的黄承利——很明显了,这个黄承利与那个城主脸型相近,自然是他的儿子了。 而且很明显,他王一说不出药方的秘密,这个失了心的家伙,是极大可能会一剑杀了自己,而当自己说出了药方秘密后,自己或许死得更快。 秘密既然为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能证明其价值越高。 这真是一个死循环。。 他这时才想起小魔女的好了。小魔女抓到他,虽然折磨他,嘴上不停说要把他砍成四千四百四十四块,但她实际上从来没有对他下死手。 小魔女啊小魔女,我想念你了呀,你可还好,我错怪你了。 第三十一章 牢中混战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 王一吓了一大跳,黄承利也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剑尖就陷进了王一胸口半分了。 而后,滚滚的烟尘扑进来。 随后就是喊杀声四起。 黄承利迟疑了一下,抽出剑,匆匆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牢门,斜刺地就有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向他砍了过来,他忙承剑一挡,一时火星四射,黄承利只给震得手臂发麻,但这个当下,他不得不与对方缠在一块,且战且退。 “三弟,你就哪,为兄我来救你了。”同时一个宏亮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 此时城主府的卫士听闻声响,也大量涌来。 “大哥,你来啦,我在这里。”隐然有一个声音应道,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方向。 而后又是一阵急骤的刀剑碰撞声。 所来之人,不知具体有多少,至少也有二十人吧,而城主府这兵已经出动了近百卫兵,后续的亦正在赶来的途中。 这很明显的是一次劫狱行动。 也等于在生死当口,救了王一一命。 王一在黄承利抽出剑后,就感到血要在那伤口喷出。 福至心灵,百忙之中,他将大量的药气驱使到创口处。 而后他很明显的感到那个伤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愈合。 他自己也一怔,原本以自己刚刚才体悟到的以气治自己,他并没有掌握驱使气息的方法。 很显然,刚才一下,超出了他自身能力之外。 “杀啊,杀啊,杀光这些杂碎。” “不要放跑了一个。” 王一听得外面的喊杀声,也是心惊肉跳,他不知道这个“不要放跑一个”包不包括自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刚动出逃跑的生思,哗啦一声,却见自己这间牢房的一面墙壁哗啦一声就倒下了一大块。倒下的砖块,差点就砸在王一头上。王一惊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让到一角。 昏暗光线中,只见一个近一丈高的大汉,手持一个恐怕有四五百斤的大铁锤,像绣花针一样挥舞着,自缺口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拿刀拿剑的家伙,皆是一脸骠悍。 这个拿着大铁锤的大汉瞧都不瞧角落中的王一,几步横跨过牢房,来到另一面墙壁前,又是一铁锤砸去。 轰 这面墙也在这一锤下塌掉了一大块。大汉又是一个大步跨过。 轰,下一面墙在他的大锤重击下再次塌掉一个大缺口。 好暴力呀! 这是什么人! 单手挥着这么大的锤,以王一的判断,如果是武官级别的人,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 难道他是武王级别的人物?一个王者境界的人?太厉害了吧!王一暗暗咂舌。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从散布的气息来看,也应该至少是武官级别的。 好强大的一伙人! 好在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三弟,你在哪。” 那个大汉一连砸倒了十来面墙后,找不到人,声音逐渐急燥。 “大哥,我在下面一层。”隐然中有一个声音应道。 难怪刚才他的应答很难判别方位,然来与王一所关押的地方,不是一层。 王一听到此言,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他们的主攻目标变成了下一层,自己这层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了。 逃! 先逃离黄承利这个魔鬼般心狠的男子才说! 但是,在这烟尘滚滚中,尽管十几个牢房都遭到了那大汉的严重破坏,王一却是无法辩明方向。而且无数的甲兵开始涌来。 王一只好在混乱中,尽量找人少光线不好的地方开溜,但也属于没头没脑,短时间想离开,难上加难。 在他眼里,城主府的兵卫,一荐荐冲进来,又一荐荐倒下,可见所来劫狱之人的凶悍程度。特别是那持锤大汉那一众五个人,前面所拦兵卫,无人能支撑一回合,即被砸成肉泥。 “等你们很久了。”忽的半空中,有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是凌仙子的声音。 那意思清楚不过地表明,她凌仙子离开静海堂,呆在这里,就是守株待兔,来狩猎你们的,等的就是你们来劫狱。 王一心又一沉,既然凌仙子出手,那所来之人再强大,恐怕也讨不了好。那么自己想乘乱出逃的机率就更小了。 只见星空之下,凌仙子白衣胜雪,广袖连挥,那些弥漫在监狱之中的尘灰,就被挥散一空,一众人全暴露在眼底。 她轻飘飘地落到持大锤大汉面前,拦住了一众五人的去路。 此时大汉正带着四个兄弟,寻找着地下监牢的入口,狂躁之间,看到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也是吃了一惊。 “你是静海堂的人?”大汉问。 “不错,你说对了。你是海上排名第三的海盗王,胡铁!”凌仙子一字一顿说。 “为什么你会插手这种闲事?”被确认身份的大海盗头子胡铁问。 “你说呢?”凌仙子讥诮地说。 胡铁一愣,忽的想起了什么,脸色潮红。大声说:“静海堂就了不起吗?来,一战!” “不是你,是你们五个一起,我不想浪费时间。”凌仙子说。 “去你的。”胡铁狂吼一声,一锤向凌仙子砸去,一边大吼说:“你们快去救三弟。” 锤未至,其掀起的劲风就呼啸而至,而锤过的空间,仿佛泛起了一圈圈暗红涟漪, 所谓暗红,那是大锤与空气魔擦产生的瞬时高温。 所谓涟漪,那是空间在巨力的作用下,产生扭曲幻象。 一个五百斤重的大铁锤,在排号第三的大海盗头子胡铁的操持下,可谓遇山开山,遇海劈海。 试问天下王者以下的,谁敢硬扛其一击? 凌仙子也不能硬扛,只见她随着这劲风,轻轻旋起身子,像鸟羽一样飘飞起来,在空中毫无滞碍地一个近于直角的翻身,不仅避过了这一锤,还拦死了其他四人前进的去路。。 只见她单脚着地,衣衫飘飘,身体横斜,在一种非普通人类难以想像的完全失衡态,一拳轻轻击在一个大汉的腰间。 而后她的身体,又以直角状折起,单掌向胡铁回扫过来的第二击大铁锤上轻轻一按,身子竖直上升五米,又一个一字马式虚空踏步,脚尖点到了另一个大汉的后颈侧。 第三十二章 冷酷仙境 暗中观察的王一,瞧这凌仙子的身形,比地球上那些任何偶像歌手的舞姿更为美妙。 那些涂脂抹粉的现代偶像明星,在台上扭呀摆呀,绵软无力,如妖魔乱舞。 在凌仙子这里,所谓战斗,变成了一场盛世舞秀,基体现的美感,仿佛可穿透无数时光。 砰 砰 那个被凌仙子拳头点中腰际的大汉倒下了,直挺挺的,仿佛什么伤害也没有,但他的内脏组织已在一瞬间被凌仙子传导的力量绞碎了。 那个被凌仙子弹中后颈的大汉也倒下了,他的头在倒下的时候,与身体呈现了折角,他的颈骨业已完全粉碎。 在胡铁第三锤到达的时候,凌仙子身体螺旋平向升起,在空中五米处,又不可思议的以一个锐角方式倒置而下,一根手指敲在另一位大汉的头上。 她的身体继续下坠,在胡铁的第四锤扫来之前,在地面,又呈一个不可思议锐角变向,单掌轻轻拍在最后一位大汉的背上。以此借力她身体再次笔直上升五米,躲开了胡铁的第四锤。 而后,那两具大汉也直挺挺倒下了,依旧看不到外伤。 一瞬之间,胡铁击出了四锤。 一瞬之间,凌仙子躲过了四锤,还杀了四人,四个武官级别的高手,四个胡铁生死的海盗兄弟。 胡铁肝胆欲烈,一声大吼,眼角因为狂怒渗出了血线,头发因狂怒漫天散开飞扬。 今日营救三弟的任务已失败。 有静海堂的人在此,就注定了这结果。 但他不愿独自逃走,他也明白逃不了,他只能殊死一拼。 他的四个兄弟死了,在这个空间中,他再无挂碍。 他狂舞挥锤,锤带起万千残影。 而那边,他另带来的十几个精锐手下,本来对那些甲卫稳占上风,但因为另一人的加入,形式也急转直下。 那个人正是本城之主黄不留。 他是武官级别,而且是武官的颠峰,只差一步到达王者,而胡铁的十数精锐手下,不过武士级别。 级别上的差距,让黄不留每一次出手,都产生一个死人。 王一看到这里,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而外围的甲卫恐怕已达到了数百人。 那边勇猛的胡铁,片刻之间,不知挥去几百几千锤。 在他周遭,本已残损的建筑,纷纷倒塌。 凌仙子的身形看似无比优雅,无比柔软,但是,她的每一次跃动,身形都呈笔直状态,第一次形变,都呈直角或者平角。 美! 而冷酷! 冷酷仙境! 对,在凌仙子战斗风格中,王一想到的词语就是“冷酷仙境”四字。 而大海盗王胡铁的战斗风格就是开山劈海——但这只能属于凡俗的力量。 凡俗的力者胡铁遇到来自仙境的舞者凌仙子。 结果已定。 人们只看见大铁锤挥起的千万残影,以及引发的啸叫的狂风,只看见仙境舞者的冷酷曼妙身段,却看不清,在瞬息之间,胡铁的身体各个部位,都遭受到凌仙子各式各样的打击。或掌,或拳,或指,或脚,或膝…… “我不服啊!我不甘啊!”狂嚣声中,胡铁身全砰然倒下。 大铁锤脱手飞去。 它砸踏了一扇墙,砸塌了两扇墙,砸塌了三扇墙,而后击在外围的甲卫身上,三个甲卫瞬间被砸进地面中,没了声息。 而做为海上排号第三的海盗王,此时呈大字状平躺在地。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尽管从外部看来,他并没有受一丝一毫的伤,但他身体内部几乎所有组织都已损坏。 凌仙子轻轻飘飘地落到他的身前,伸手往他的胸口一摄。 一粒晶莹微带血色的圆珠,姆指般大小,被她收进一个小盒子中。 而这边黄不留业已杀到自己儿子黄承利身边,帮他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 至此,大海盗胡铁全军皆殁,无一活口。 “哼,想跑。”黄承利一脱战团,马上寻找王一。 他在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穿青袍的药店小伙计。 “啊。”忽的一声惊天惨叫声传来。众人吓了一大跳。 只见王一连蹦带爬向凌仙子靠近,一边大声惨呼道:“杀人啦,救命啦,仙子快救我。” “嗯,怎么回事。” 本来收下了王者牝珠,要离场的凌仙子驻下了脚步。 在凌仙子的注视下,黄承利不得不驻下脚步。 “他他他要杀我,仙子救命。”王一终于爬到了凌仙子身前,指着黄承利说。 “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暂时不要动他吗?”凌仙子冷冷地扫了黄家父子一眼。 “儿子,这怎么回事?”黄不留也莫名其妙。 黄承利阴沉着脸不语。 “仙子,你快把我带离此地,我会告诉你原因的。”王一说。 “我为什么要带你走,你以为凭你几句鬼话,就能胡弄住我吗?”凌仙子冷冷地说。 “啊,这个……可是他要杀我呀,只有你能救我,你在我眼里,是天下最美的,是天下最好的,你在我眼里就是仙子就是菩萨一样的人物,你是天下最善良的仙子,是天下最美丽的菩萨……”王一反复用夸饰的形容词来形容她。 “哦……”凌仙子笑了,问黄承利:“我带走他,你有意见吗?” “我不许。”黄承利忽的大吼道。 这一吼让在场所有人愣了。 他竟敢对静海堂的凌仙子大吼?他怎么可以?他是谁? 一个城主的儿子,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在静海堂的眼里,依旧一文不值。 黄不留身体都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旦眼前的凌仙子迁怒,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黄承利大吼过后,马上意识到不妥,向凌仙子跪倒说:“弟子不敬,仙子你已拒绝了我加入静海堂,但这个家伙,是我父亲抓住的,是我的人,求你不要带走他,真的,我就求你这一次。” “哼,我本没有打算带走他,看你这样子,在我身后敢耍小手段,那这人我就带定了,走了。黄不留,你好自为之。”随着这声音,众人眼前一花。 凌仙子不见了,那个青袍少年也不见了。 黄承利缓缓站起身,抚了抚额头。。 “儿啊,你这是为什么呀?”黄不留的声音响起来。 “父亲,不要问。”黄承利头也不回离开了原地。 第三十三章 天大的秘密 在一个高山之巅。 凌仙子带着一点怜悯的目光看着跪伏在地的王一,声音悠悠地说:“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总要说实话了吧。” “求仙子收我为徒。”王一忽的就叩首起来。 “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加入静海堂吗,那个姓黄的比你强得多吧,还不是一样被我拒绝了。”凌仙子冷笑起来。 “当时不知仙子是静海堂之人,现在知道了仙子是静海堂的人,我只是按照那个像神一样的人的指引。”王一说。“我也知道我不配,但我有一颗诚心呀。” “就算你说的为真吧,那个姓黄的为什么要杀你,你还藏有什么大秘密吗?别忘了,我随时可以去找那个家伙问清楚的。”显然,她对那个黄承利也很不满意,那个该死的城主儿子,竟然对她大吼。 王一为了自救,不得不走此下策,但现实问题是,面对随时都可以回去找黄承利问话的凌仙子,他如果在某一环节说假话,是真的可能会遭到雷霆之怒。 他还太弱小。 无法直面凌仙子一个小指头的碾压。 “唉。仙子有所不知。”他故意伸头四下看了看。 除了看到群山叠叠,星空如海,山风劲挺,再无其他。 “你在怕什么嘛。”凌仙子的声音响起。“这里是不可能有外人的。” “是的,我确实知道一个大秘密。仙子请问你有纸笔吗?” 凌仙子看了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想了想,拿出一个洁白罗帕,与一只描眉的笔,与一个小胭脂盒。 “你如果给出来的结果不让我满意,还浪费了我的东西,你知道结果吗?”凌仙子在把这两样东西递给王一之前,说了这样的话。而后她背转身去,也不看过程。 “明白,明白。” 王下当下拿起描眉的笔,借着下弦月的清辉,装作思考的样子,在罗帕上歪歪扭扭想想停停,又涂涂改改的,将那个药方,用汉字写出来了。然后恭敬递向凌仙子。 凌仙子拿起罗帕一看,瞳孔缩起:这是什么?古老符号?古老文字?古老图形?显然,在她所有的记忆当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 “这是什么?” “一个药方。”王一说。 “药方……你是说它是药师途径,不,既然与黄承利有关系,那么你说它是武士途径的药方!”凌仙子脸上也泛起了潮红,她这种出自静海堂之人,都是天资卓越,无比聪明之人,稍一思考,就说到了关键点。 如果确认,这确实属于一个大机秘,天下千年以来,无有成神者,但有了这个药方,那么代表着新神有可能诞生。 不,大机秘不足以形容! 应该是天大的机密! “是的,按照我的推测,它就是武士晋升武官的药方。”王一回答。“因为事关重大,先前在城主府中,有姓黄的城主在旁,所以有一些细节上,对仙子有所隐瞒。请仙子恕罪。” 凌仙子收下激动的心情,看着这天书一样的文字,声音重新变得冷峻。“我知道,现在给你说实话的机会。” 当下王一从王太珍要杀他说起,说到小魔女拿着天书一样的药方找他,说到黄承利师兄妹在马车上截杀小魔女与他,说到小魔女要胁他说出秘密,他为了活命,只好虚于委蛇。说到从狐妖地洞中逃跑,又重遇黄承利师兄妹,而后被小魔女追杀,坠下瀑布结束。 当然,他依然隐瞒了他是地球穿越者这个事实,而王太珍遗留下那张药方,他也隐瞒了,很显然,这是不能外泄的,他只是告诉凌仙子他糊里糊涂喝了药汤,而不知道这个药汤是什么配制的。 他这样说,即便重遇小魔女,依然可以说得过去,以小魔女的个性,想来这个大秘密她也不会透露给静海堂。 小魔女有汉字药方,但这个世上谁也不认得。——把小魔女拉进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黄承利知道这个秘密,无法隐瞒。 凌仙子听完了他的叙述后,朝阳已经升起。 “哼,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药方,天下谁也不认得?” “是的。” “你也不认得!” “是的。”王一羞惭地低下头。 “唉,有,也等于没有。不过,有了它,总算还有一个盼头。”凌仙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它依然是一个秘密,你知道吗?” “是的,除了仙子,我不会再向第三人说。但是黄承利他?” “我知道。”凌仙子淡淡地说:“你在这稍等片刻。” 凌仙子伸指轻轻一敲,王一一阵天旋地转,立即晕倒在地。 凌仙子身形飘起,脚踏树梢,几十个跃迁后,重新进了城中。 黄承利被黄不留怒训了一顿后,也是心灰至极,此际还睡在床上。 而后他莫名其妙的一阵腾云驾雾般,穿着睡衣的他,已经来到一个山巅之上。 在他面前的除了凌仙子,还有一个穿着青袍的少年。 他大喜,正待扑上去,但忽的意识到什么,颓然地垂下了首。 “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在楚国的事说一遍。” 黄承利心如死灰,知道自己的最后一个秘密也无法守住了,他仇恨地看向王一。 王一却不理他。 黄承利冷冷地说:“你都已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静海堂的仙子,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呵呵,好大的胆子,有了药方的线索,也不向本堂报备。” “我为什么要向你们报备?连我想做个你们门下的弟子的要求,你们都不能满足,你们就是予取予求的寄生虫,哈哈哈,我一点也不怕了,随你便,要不,让我死个痛快?” 凌仙子曲指一弹,弹在他的眉心,他只啊了一声,身子翻倒,而后从万丈崖上直坠下去。 “现在问题是,你能破解这个药方吗?”凌仙子面向王一。 王一向她叩首说:“求仙子给我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环境,我或许可以在有生之年,找到一点线索。” 凌仙子沉默半晌说:“那么现在这个秘密总共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姓林的姑娘,就只有我与仙子你了。” “这以后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凌仙子问。 王一一怔,立即明白了话外之意。凌仙子虽然厉害至极,但静海堂之名,四大圣地之一,凌仙子也不过其千万弟子其一,如果某天,她能因为这张药方,单独突破成神,那是多大的宏愿理想啊!! 自己也因为此,而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啊。 第三十四章 白鹤载人入仙山 “按理讲,你是没有资格进入我静海堂的,凡入我堂之人,无不是天姿卓越远超常人,还有一个条件,你知道吗?”凌仙子问。 王一想了想,那个冠耀天下的白衣男子,以及他在众人中选中的美呆了美惨了的小魔女,以及眼前的恍若真正仙子的凌仙子,无不代表着静海堂的择人的标准之一:无上的容貌! 美即正义。 但他还是惘然地摇头。 凌仙子悠悠地说:“实话告诉你,入我堂之人,不仅要天资不凡,对相貌亦有极苛刻要求,这两条你都不符合。” 王一当然意识到自己相貌上的平庸,苦笑着说:“求仙子网开一面,替我说情。” 凌仙子说:“幸好。你在阴差阳错中,晋升成了药官。我静海堂虽大,虽广,至现在依然没有网罗到一名药官,而你还是因为吃药晋升的药官,意义重大,但你这个身份,一旦被人知道,同样会遭到嫉妒排挤。我的意思,是让你也暂时隐瞒你药官的身份,我会推荐安排你看管药园子,较轻松,且没有天姿相貌上的要求,而在药物培养护理方面,想必你做为一个药官,完全可以胜任,你意下如何?” 王一当下叩首说:“谢仙子。” 凌仙子摆摆手说:“我收你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你看到的那个踏虹而至的银甲之人,你现在也算静海堂弟子了,告诉你也无防,他极大可能是我的师叔祖,静海堂千年历史上,最惊才艳艳的绝世天才。”凌仙子悠悠地说着,脸上现出对其神往之色。 “他对你说前往静海堂,我不知道深意,但有必然的因果存在,我只是按照他的意思,收下你。” 王一低下头说是,但他也很清楚,如果没有他胡扯出来的这一层,如果银甲人与静海堂毫无关系,或许自己也像黄承利下场一样吧。正因为那个神一样的银甲人的存在,让凌仙子对杀死自己有了顾忌。 凌仙子所做所为,说得好听一点叫:大道无情。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自私狠毒。 面对武士途径上的药方诱惑,就算是真的仙子,也无法抗拒。 大道自私冷咧而无情。 大神截断所有凡人向上的通道。 大神亦自私冷咧而无情。 凌仙子曲指一弹,一个小黑点飞向高空,在高空爆开,崩散成三色烟火。 吭,吭,吭 熟悉的金玉之鸣响起。 那个曾载走小魔女的巨大的白鹤,扇着铺天之翼,转眼之间落到山顶。 吭……白鹤重新起飞,载着王一与凌仙子,转眼就飞过万重山峰。 即便以白鹤这种日行两千里以上的速度,它载着二人也足足飞了三天三夜,加上中途歇息的时间,大约共花去四天的时候, 而后他看到了:那群山环绕的山峰,那云雾呈现环带状遮蔽的山峰,巨大巍峨的山峰。 白鹤穿过带状的云雾,眼前一亮,视野中所见,亭台楼阁不知几百几千重。王一不由想起这样的句子: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这是杜牧形容《阿房宫》的词句,但王一私以为,以这样的词句仍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气象。 这是天空之城! 这样的地方,本藏于万重山脉之间,凡人不得见,又有云雾缭绕,飞鸟也不得见。 这样的建筑,这样的手笔,堪称神迹,可以想像,那些静海堂的先祖们,是怎么样的一种伟力!也只有羽者途径上的人,才能在此完成如此伟业。 白鹤落于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上,一尊高高的玉石雕成的人像面前。 令人惊讶的是,这是一尊女像——这在男尊女卑的社会,属于极为例外的事。 “凌师姐回山啦。” “凌师妹回山啦。” “凌师叔回山啦。” …… 当这些问候声响起,王一这才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极大部分都是白衣飘飞容颜清丽的女子,放眼望去,男子恐怕百不足一,不,是他满眼望去,除了自己,压根儿就看不到别的男子。 静海堂,静海堂——难怪是这样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女子的气质、气象。 那些女子亦好奇地看着王一,这个貌不惊人的,穿着破旧青袍的少年。 也许她们在想,静海堂建宗立派千年以降,何曾出现过这样的人间男子? 这样的男子,出现在静海堂,是对静海堂的侮辱!是对她们这些人间优中选优绝色女子的侮辱。 但王一却是在巨大心跳中,想着那个小魔女,会遇见吗?遇见了又会怎么样? 然此建筑群如此广大,人数如此之众,遇见恐怕非易事。 王一真是害怕又惆怅,忐忑又期盼。 眼睛弯弯眉毛弯弯鼻子弯弯的小魔女哎,你可好?你可不好? 你还是好与不好之间? 凌仙子一一点头示意,并不理会众人对对王一投来的异样目光,径直带着王一穿过广场,来到一个大殿前。王一抬头看见此殿门牌上刻写着三个大字:檀心殿。 确然,殿如其名,浓郁的檀香,带着古朴深沉的气息,在这气息的底里,又隐蕴着绵绵不绝的柔韧味。 还没进殿门,王一就心跳加速。 这代表着这个殿中有极其强大的存在,引发了王一的心灵震荡。 然而随着他跟随凌仙子进入殿中,那种巨大气压又消失了,转为柔婉清和。 里面坐着两位女子。 王一见这两位女子,又是惊了一下。 与外面那些清丽无双的静海堂的弟子相比,她们并不显得漂亮好看。 但是你偏偏在她们的脸上找不出任何缺点。 再看一眼,就觉得她们的一张脸,就是一片大海,蕴藏着一种母亲的光辉,一种包容所有的力量。 再看第三眼,王一就觉得天下所有之美,也不比其美。。 她们的美是隐而不发的,是由内而外生成的,是百看不厌的,是超脱凡尘的。 王一看了三眼过后,脑袋嗡的一下,她们的面容就模糊了,隐藏在一片气雾之中,再也看不清真容,再也想不起她们具体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寂寞仙子 “拜见二位师尊。”凌仙子跪倒,三叩首。 这两位女子,就是传说中的,执掌静海堂最高权柄的两位女子。左侧的叫素霓,右侧的叫素裳,这样的人,所谓名字,对她们只是一种符号,或许她们的真名并不是此。 王一也有样学样跪倒,但他认为三叩首不够,叩了三下后,一直往下叩。 也许叩了十来下吧,其中一位女子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王一的头托了起来,止住了他的动作。 凌仙子首先恭敬地呈上两个装着牝珠的小盒,呈给了左侧的素霓。 “弟子凌悦容下山月余,带回王者牝珠两颗。” 除了胡铁那颗牝珠,显然在这之前,她还收割了另一位王者的生命。 对于俗世来说,出现一个王者级别的人物,是多么地不容易。 但在静海堂眼中,也不过随意收割的工具人,是用来制丹药的材料。 素霓点点头,打开盒子看了一下,又递给旁边的素裳。 右侧的素裳看了眼,关上盒子说:“不错的,能一次得到两颗,唉,现在世上王者以上的人越来越少啦,不比以往了。”说罢,她拿出一个小瓷瓶,说:“这枚归元丹,算做你这次超额完成任务的奖赏。” 小瓶平平飞出,凌仙子双掌接住,脸色潮红,激动地说:“谢师尊。”显然,这枚归元丹弥足珍足,对其提升有极大补益。 “那么这位……” “禀告二位师尊,此子疑为小李师叔祖托付而来,故弟子破格将其带上山,望师尊恕罪。” “哦。”素霓、素裳一听此言,身子都微微震颤了下。 显然,这个小李师叔祖,极不平常。 小小的沉默中,能体悟到二女对过往峥嵘岁月的无限追亿。 “唉……他终于出现了。”素霓长叹一声,向王一招招手,说:“你且细细道来。” 当下王一把七色帆自天上砸落,遇见大胖女人,又被一个银甲人追赶而逃遁后,引发空间扭曲的事,半真带假地说了一遍。他唯一担心的是小魔女有没有将相关事情说与这二位听。如果有,那么他掺假的部分就穿梆了。 但以王一地球人的身份,察言观色,那二位有如此反应,显然,并不清楚此中概况,小魔女并没有将此事透露。 她是暴力少女,但不是傻瓜少女。 听完王一叙述,素霓、素裳又默了片刻。 “想必是的了,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将七色帆这样的强大存在追得东躺西藏呢?除了他们,还有谁的出现能引发时空动荡呢?” “那七色帆与他究竟有何种因果纠缠?这数百年,恐怕他所做的事,就是一直追杀七色帆吧,当真叫人猜不透。” “好了,你叫王一,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药气味,非常浓郁,所以悦容你的意思是让他看管药园吗?”二人又沉默了大半晌后,霓裳发言,她果然是目光如炬,在此之前,她并没有问询王一的前尘来历。而王一听了心阵阵发寒,是不是自己的老底都给她看了个透? 凌悦容说:“师尊英明,弟子的意思是收他为挂名弟子,一边让他在药园工作,他日如果他能境界提升,我再收为正式弟子,不知师尊意见如何。” “很好,既然是你小李师叔祖所托人物,理应如此。天道机玄,谁又能猜得透?他总有他的深意吧。就这样,你带他去吧,人事方面我会着人通知安排。” 王一心中一松,忙又叩头表谢,但随即就被素霓挥袖拂起。王一再抬眼看时,他与凌悦容皆已双双来到了殿外。 这渊深如海又偏偏毫不外露的力量,让王一心悚。 只让他更深刻提醒自己:你虽然是先进文明时代穿越而来的人,但你依然太过渺小。 来来往往的依然有很多人问候凌悦容,对王一投来非常疑惑与瞧不起的目光。 凌悦容沉郁着脸,一声不响地带着王一回到自己的居处:悦容居。 在清雅的房间内,凌悦容坐下来。 王一也是识相得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师傅。” 凌悦容并没有叫他立即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你知道如何做吧。” “是,师傅。” “在这山上,少说话,多做事,尽量避免与他人交际。实话说,就你身上的秘密,每一个泄露出去,都将引起巨大灾祸。你要知道,在这个山上,是与神最近的地方,你每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有可能被那些伟大存在窥探到,那些关键词语,永远不要在这里说出口。你明白吗?” 王一听得此言,心中又是一悚。千百年来,那些大神毁掉遗留人间的药方,只为阻断新神晋升,而静海堂精英无数,亦是最可能出现新神的地方,所以被那些伟大存在注视,是理所当然的。 当下他重重点头。 “知道这点就好。你看,山上弟子成千上万,精英才俊无数,我苦心修炼两百年,才接到一次下山任务,得到一粒能提升实力的丹药,二百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凌悦容悠悠地说。“多少美好岁月年华埋葬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我也曾有过家人,甚至有过爱人,但一一都离我远去了,而成神之路也已堵死,唉,就余这一微薄希望了,你懂吗?” 王一想不到她竟然有两百来岁了,两百来年,困在此人迹罕至的地方,想想就是唏嘘不已,同是也体会到她在漫长岁月中的孤苦寂寞。 无论她的出发点如何,但其在黄承利手上救下自己一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他是恩情! 善良的王一眼红了,抽着鼻子说:“师傅,徒弟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凌悦容点点头,从身后的柜子上抽出一本书,递向王一说:。 “这是为师抄写的羽者入门心法,你边看园子边修习,将来你有所小成,我会将你接回我的身边。” 王一双手接过,看那册页上字迹,娟秀清丽,偏偏偶尔又有笔锋外露——那大约代表着她压抑着的理想抱负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