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仨铜钱之茶女当道》 二 貌若潘安的美男 大清早的街市,各商铺门庭,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宋恪家旗帜'茶叶铺',在这条街,迎风飘扬。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有茶居,酒楼,食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伞面的小商贩。街道向东南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小镇外较宁静的村子。 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宋怜在这街生活十六年。这熟悉热闹的街市,无论走到哪个街角商铺,都是街坊邻居相识的熟人,谁人都认识'茶女'宋怜。 宋怜甩着胳膊,踏着流星步伐,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喂,我说,前面这位爷,你走路能收敛着点走么?”…跟在宋怜身后的小敏儿,望着在前面大摇大摆的宋怜,不禁扯了扯她的衣袖,笑着戏弄道,“瞧瞧你自个儿,真的是姿态喜人啊。” 宋怜停下脚步,回头冲小敏儿一笑,自嘲道,“爷我习惯了。” 宋怜与小敏儿年纪相仿,俩家斜对面而居,小敏儿是卖馒头贾老板的女儿。俩女孩从小玩耍到大,情同姐妹。 俩人今儿个约着买胭脂。小敏儿告诉宋怜她可是溜出来的,她爹那打她的擀面杖,也磨灭不了买胭脂的心。女孩子爱美,爱粉妆,这是千古不变的。 "怜儿,小敏儿,今儿个要买胭脂呐。"卖胭脂的老板娘,老远,一见俩姊妹花,胖嘟嘟的脸上立马堆笑,大声招呼了起来。 她着一身大花布衫,高大肥胖的身子,因这大花色,显得更硕大了。她从那空间狭小的店铺里,步伐缓慢的挪至门前,笑着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冲俩人招了招手,“进来看看。" "钱婶。"小敏儿嘴甜的开口就喊,一口一个钱婶,把钱婶糊弄的乐开了花。 小敏儿像她爹,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但宋怜,聪明的脑瓜更胜小敏儿。 俩女孩东瞧西看,挑挑拣拣…磨蹭了好久,终于买下自己喜欢的胭脂。 宋怜小敏儿俩人说说笑笑,手上捧着胭脂盒,才刚踏出胭脂铺。只见,有人像无风影掠过身旁。 宋怜小敏儿惊鄂的表情,条件反射,下意识的躲闪一旁,若是迟钝点,定会被奔跑的人们,撞个人仰马翻。 街市一角,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人潮涌动起来。宋怜小敏儿怔在原处,莫名其妙望着眼前奇观。 突然,身旁,有人大喊一声,"快去看!绝世美男,千年难遇!"… "怜姐姐,这些人疯了么?什么美男?什么千年难遇?"小敏儿没弄明白,如堕五里雾中,侧头问宋怜。 什么美男千年难遇?宋怜心想,眼前,这景象倒是千年难遇。生长了十六年,在这熟悉的街市,头一回见人们疯狂。 宋怜没工夫回答小敏儿,她只是护着手中宝贝的胭脂,小心的捧在自己怀中。铜钱挣得不容易,俩个铜钱买来的胭脂,可不能给白白损坏了。 "哎哟!这是咋的了?"胭脂铺胖钱婶,扒着自家店铺的门柄,在门前探头探脑,瞪着眼张大嘴,对眼前景象好奇不已。 "钱婶,别看铺了,看美男去!"街市,相熟的商家冲钱婶喊,有的商家竟丢了商铺,一窝蜂似的向街角跑去。 "什么美男?有我这美女好看么?"小敏儿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自恋的喃喃着,不可思议的自语,"这小镇的人,井底之蛙,好像没见过美的东西似的。" "走,怜姐姐,咱俩也去瞧瞧,凑个热闹呗。"小敏儿踮起脚尖,伸长了脖颈,眺望着那远处蜂拥的人群,又止不住那份好奇心。 宋怜赞同的点了点头,将胭脂盒放入了怀中。眼观前方,早己是人山人海。俩人索性像散步般,悠闲自得的靠近街角。 俩个娇小的身子,在人潮如海中,困难的向前挤着,与其说自己在挤,不如说被人潮推搡着,东倒西歪,方向全无。 人潮蜂拥中,宋怜旁侧,有个戴斗笠的黑布长衫男子,不小心踩着宋怜的脚。但,奇怪的是,他踩上来倒是没有疼感,好像只是蜻蜓点了一下水。 男子低头用手捂着口鼻,他的另一只手紧压低着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脚法轻盈,形态奇特,此人莫不是会轻功?宋怜正猜想着……还不待她细想,这个奇怪的男子,突然转身迅速离开了人群,宋怜呆望着他消失无踪……转而,又被人群中的赞叹声吸引了过来。 "美哉啊,美哉…。"前面看清楚美男的人,不由连声发出赞叹声。 男人用美来形容,那他该是有多超俗?…潘安美貌,一朝成万古。但不知,此男子可与潘安媲美? 好奇心被勾起,宋怜小敏儿,在人潮缝隙间,越发拚命往前钻。无奈,始终达不到彼岸。 却未料,正在此时,有人惊呼一声,"哎呀!不好,他晕倒了…"… "莫非…他被看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人群中,惊呼声,担忧声,嘈杂声一片,瞬间因这突如其来,乱成了一锅粥。 “嘿嘿,我滴个娘呀!天大奇闻!这人?还能被看死?”宋怜心里好笑。一回头,望见身后的俞锦。心想,不能见死不救啊。不由着急冲俞锦喊道,"俞锦,快去叫你爹!" 宋怜发号施令,那俞锦迈开腿,脚下像生了风似的,一溜烟似的没影了。 很快,俞锦爹提着药箱,跟随着俞锦步伐,匆匆忙忙奔过来。俞老先生,一大把年纪,也是不容易,跑得气喘吁吁。 "闪开!都闪开!"俞锦大声吼着,用手扒拉开人群,在前方,为他爹开出一条道来。此时的俞锦,在宋怜眼中,平添了几分侠义。 当人群被慢慢的疏散开,人群向两侧而立,中间留出空旷之地,顺着那一条空旷之地,一眼并可望见,地面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位身材修长,身着白长衫的少年。 宋怜不由自主,心怀好奇,缓缓上前,凑近了细观。 只见此少年,肤如白雪,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飘逸宁人。他那白肤配白衫,更是惊为天人。 果然是,貌若潘安!宋怜不觉然,看得入了神,芳心悄然初放,情絮莫名而生。 此时,他处于昏迷中,双眸紧闭,眉宇微锁,好似睡着了般,而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折扇。 俞老先生神色严肃,蹲于他身旁,手指轻触鼻口,小心拭了拭他的鼻息,略微皱了一下眉,捻了捻胡须,自语道,“看这气色,像是受了热而晕厥,但为何唇色显白?” 人群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老先生身上。 俞老先生,察观片刻,用手又细细翻看了他的唇齿,这才不慌不忙,从随身携带药箱中,取出一物,似土色药丸,捏住他的下颚,将小小药丸,合着清茶水,慢慢送入他口中。 "咳…咳咳…"随着一声声轻咳,那少年嘴角融动,面色微颤,长长睫毛抖动,双眸缓缓睁开。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人们不由长舒一口气,都欣慰的笑了。 "无事。应是天气躁热,人流密集,他一时气神不定,气息不顺,昏迷了而已。"俞老先生向大家解释着,并劝说道,"大家都散了吧。" 为少年安全着想,人群在俞老先生,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逐一渐渐散去,小敏儿被他爹拧耳回归,在场唯有,俞老先生,俞锦和宋怜。 那少年睁开眼后,陌生的环顾四周,由模糊渐清晰,他环视的目光遇上宋怜,穆然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一眼好似万年。 少年的目光,如那一汪碧波清泉,清澈明亮,似水流连。 他在迷茫之中,缓缓坐起身来,迷糊问道,"谁救了我?是您吗?"他的目光,投射向俞老先生。 "正是俞某。"俞老先生捻须笑答。观察片刻,见他气色平复,遂提起了药箱,说道,"你身体已无大碍,我便告辞了。" "多谢老先生。此恩此德,范寅定铭记在心。"少年缓缓站起身来,向俞老先生抱拳作揖。 他立于眼前,轻薄柔软的白长衫,那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偏偏添了几分神采。 "救死扶伤,只是尽医德本分,公子大可不必挂心。"俞老先生听他此言,连连笑着摇头摆手。 "锦儿,随我回药房。"俞老先生侧头唤俞锦,俞锦一脸不情不愿,却又不敢违抗父亲,无奈随俞老先生离开。 范寅,人如其名,本人俊美,气宇不凡,连名字都好听。 宋怜见少年白衣洁净,如琼枝一树,耳垂下几缕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曳,雅致而飘逸。不觉一呆,脚下生根,挪不动步子,移不开眼神。 眼前这个少年,在这镇上十六年,却从未遇见过,想来,定是他乡人。 "姑娘停留在此,有何事?"范寅见宋怜呆怔模样,大眼闪动几下,不觉微笑而问。 宋怜被他一声问,刹那间带回现实,不觉面红耳赤。毕竟,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盯着人家看,有些失礼节。 她眼目流转,聪明的脑瓜转了转,答道,"公子,小女担忧你,故停留片刻,别无他意。"这一声别无他意,仿佛无意间,道出了心意。 宋怜心虚,不觉低头垂眼,掩饰的用衣袖掩口,轻咳一声,又道,"公子无事…那…小女告辞了。" 好生奇怪?在这翩翩公子面前,宋怜竟藏起了半分野性。 "敢问姑娘名姓?"宋怜正欲转身离开,那范寅却抛出一句。他的声音仿佛有引力,吸停了她的脚步。 "小女宋怜。"宋怜冲他微微一笑。 宋怜回到茶铺,一走进门,茶未喝一口,便坐于桌前,撑起了手臂,托住腮帮子,静思了起来。 不知为何,那范公子的俊美脸面,以及那一袭白衫在脑海眼前,似流动画面难忘。 "怜儿,我出门办点事,有买茶叶的客人来,你先招呼着。"宋恪交待宋怜一声,并匆匆出了门。 宋怜不由回过神,买茶叶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来。她忙活了起来,好不容易停歇了下来,当她正在茶柜前,无聊的,用那毛禅子清扫柜台。 "怜姐姐。"小敏儿人还未见到,声己经传到。她笑呵呵的,从门外一脚跨进门来。 宋怜放下毛禅子,抬了一下眼皮,"啥事啊?" 小敏儿神秘兮兮的样,走近柜台凑近她,附在她耳边道,"那美男,住在'风动'客栈。" 宋怜一听,跃上茶柜坐在了茶柜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的望小敏儿,"消息哪来的?" "我爹把我揪回家,我趁他忙碌的时候,他一个不留神,我偷偷溜出了门,在闲游之时,遇见那美男进了'风动'客栈。"…小敏儿眉飞色舞,讲述着自己的偶遇。 "也就是说…那范公子要在这镇上,住几日?"…宋怜得知此消息,心中不觉一喜。 "你咋知道他姓范?"小敏儿直愣愣望着宋怜,不由奇怪的问。 一时不留心,冒出了范寅的姓。宋怜怕自己的小心思流露,这小敏儿还不得笑话自己?不由扯了个谎,"哦,这个,无意间听说而己。" 事实上,也是无意间听到而己,但不想让小敏儿知道,自己迷神留恋到最后。 小敏儿倒也未察觉,宋怜那小心思小细节,她转身走至茶桌旁,拿起桌上给茶客品的茶,坐于桌前,斟上一杯,慢慢的品着。 "怜姐姐,那美男名号真不虚。"小敏儿抿了一口茶水,咂咂嘴道,"果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宋怜笑了笑,打趣小敏儿,"你服了么?自认美女一枚,见了他,倒问你服不服?" "哎…服了,难不成还能追他么…只怕是,此美男,不好追。"小敏儿凝神望着门外,恍然着出了神。 还不容那小敏儿做做美梦,清闲一会儿。小敏她爹,手上抄着那做馒头的擀面杖,气呼呼冲了进来。 "疯丫头!一天到外疯,不着家!我和你娘,忙得够呛,你不帮忙…看我…"小敏儿爹一边骂,一边冲上来,扬起擀面杖。 "妈呀!"小敏儿一见'老虎'打上门,立马从凳子上跃起来,双手抱着头,在屋里上窜下跳转着圈,大声道,"爹,你这…会打死人的!" "贾伯伯,别动手…别…"宋怜一见,连忙跑出柜台,追着小敏儿爹,上前一把拦下了。 小敏儿双手抱着头,低着头蹲在地上,小心的眼色望了她爹一眼,小声嘟喃着"爹,你只我一个宝贝女儿,你打死了可就没了。" "走!回家帮忙去!"小敏儿爹停下来,垂下手中的擀面杖,喘着粗气歇了会,终于心平气和。 小敏儿望宋怜一眼,像被抓的罪犯,被她爹押送回了家。 天色渐暗,窗外漆黑一片。 宋怜躺在床上,双眼大睁,思绪飘忽,出神的凝望着窗外。 不知那范寅,范公子,住'风动'客栈,到底会住多长时日? 三 清风夜里暗吹箫… "蠢货!你用了飘遥散,岂不是打草惊蛇?!”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压低着嗓子训斥。在林间透出低压的气焰… 苍穹林荫,暗黑天色之中,一位枯瘦如柴的白发老者,破旧的衣衫随风摆动…他瘦削的脸面上,双目敏锐犀利,在黑夜里透出一股阴寒…… 站在老者面前头戴斗笠者,一袭黑衣与夜色成一体,看不清他的面容。 头戴斗笠者,俯首低头,似对老者万般恭敬。他低沉的嗓音,无奈回道:“只因那小子追我的紧…万般无奈,只好打出飘遥散。幸而用了,不然我就被他追上了。” “那范寅武功虽不可惧,但那轻功确实了得…也怪不得你用飘遥散。只是…他必会查这飘遥散的源头,对你我都不利。”老者目视着远处,思怅着摸着下颌,担忧道:“你我还是小心为妙。” “是。”戴斗笠者仍然俯首低头,抱拳应答。 月色半晕,在天空若隐若现,寂静林间,清风暗喑吹箫着…… …………………………………… 宋怜年满十六,正当情窦初开的年纪。 昨夜,一夜满脑子范公子,连梦里都有他的影。晨起时,宋怜双手捧面,坐于床沿,心中不觉害羞。 "怜儿,我今儿要去一趟茶山,你留在家中看铺啊。"宋恪在门外冲她喊。 宋怜望望窗外,天色还是暗灰,因那茶山路途遥远,宋恪不得不早起,徒步去往茶山进货。 宋怜沉下心思,从里屋走出去。见宋恪肩背着大竹篓,拿碗喝了一大碗茶水,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爹,你明日早上才回么?"宋怜望着宋恪问。每次宋恪去茶山进货,必然是一宿未归,第二日早上才回。 宋恪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嘱咐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家,晚上睡时,门栓可得栓好。" "知道了,爹。"宋怜笑着乖乖点头。宋恪放心出了门。 宋怜梳洗完毕,到对面小敏儿家,买了几个大馒头,准备了这一天的口粮。宋恪不在家,宋怜不用做饭,一个人简单应付。 当宋怜正在清扫茶铺时,一个沧桑,嘶哑的声音传来,"行行好,给口饭吃…行行好…姑娘。" 宋怜抬眼而望,茶铺门槛处,一个皮肤黝黑,身上脏乱的乞丐,站立于门前。 这人,年约六十岁左右,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他满头花白如雪的发际,像杂乱的鸟窝似的。一身衣衫,像几条破烂的布条拼成的,五颜杂色,破旧不堪,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 他的身形奇瘦,令人犹惜。脏兮兮的手上拿着一个破碗。肩上挎一个,满眼补丁的大包袱。 额前的发缕耸搭在额眼处,半遮住那阴郁深邃的眼睛,神情可怜巴巴的望着宋怜。 善良心纯的宋怜,望他片刻,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跑到钱柜那里,取一枚铜钱。 她转过身来时,见那俞锦在门口,正上下打量乞丐,满眼嫌恶,掩住口鼻驱赶,"去去去!臭要饭的!大清早的,讨什么饭?不懂规矩么?去!" 宋怜拿着铜钱走过去,斜盯了俞锦一眼,道,"他也可怜,不可欺可怜之人。"并将铜钱递予乞丐,那人低声道谢离开。 "怜儿,你太善了,全天下乞丐诸多,每日里都有讨要的,哪里养得起?"俞锦唧唧歪歪道,"像你这般施舍,自己也吃不饱了。" "我有口饭吃,就挤一口喽。"宋怜手拿自已的辫角,放在嘴里咬了咬,笑望着俞锦问,"你今儿来作甚?" "怜儿,我可不是来缠你,我来为我爹买茶叶来了。"俞锦走进门后,连忙向宋怜解释。这俞锦,许是被那少年教训怕了,宋怜不由掩口偷笑。 宋怜为俞锦,称装,打包茶叶时,俞锦翘着二郎腿,坐在茶桌前等,口里悠闲的吹着口哨。 "好了,来拿。"宋怜麻利的打包好了茶叶,对俞锦说。 俞锦慢吞吞走过去,付了银两,拎过茶包,趴在柜台上,小声对宋怜说,"今儿个早上,你爹背着竹篓,在小敏儿家买了馒头,说是要上山进货去。怜儿,你一个人在家,有需要哥的,只管吩咐。" 这俞锦,啥意思啊?莫不是…又动歪心思?…他真不害臊…宋怜抬眼望俞锦,耳根绯红,脸色不悦。心里想,”好小子!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宋怜想着想着,恼怒的神色,冷不防,揪住俞锦的耳朵,往上牵扯起来,歪着头盯着俞锦,问道:“什么意思?说!哪根筋又痒痒了?” "哎哎哎…"俞锦被她扯起耳根子,身子牵动着斜着往上,不由疼的直叫唤…料她误会其意,咧着嘴连忙说道,"哥我是说…有麻烦事,只管叫哥…你别误会。" 哦,原来会错了意。宋怜不好意思松开了手。笑道,"那哥帮我跟小敏儿说声,让她今晚上来我家陪陪我。" 俞锦比宋怜大一个月,平日里宋怜直呼其名,今儿个改称他为哥了,俞锦不由心花怒放,自是有求必应,见宋怜脱不开身,他心甘情愿跑腿。 "哥这就去跟小敏儿转告。"俞锦揉了揉自已那红红的耳朵,答应着,又神气的吹着口哨,拎着茶包,悠然自得走出了茶铺。 一整天无休止的忙碌,宋怜终于停歇了下来。天色,也渐渐暗了。 宋怜走到正堂之东,来到后堂里,将早上买的几个馒头,放上蒸锅,端着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往炉子里添着柴火。 窗外,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天边,几颗不亮的星,映着婆娑树影。 '喵'寂静的夜里,一声孤独的猫叫。猫声刚停不久,过了片刻,'嚬嚬乓乓'屋顶上轻微的瓦砾声,碎碎零零响起。 宋怜警觉的竖耳细听,屋顶的声音又嘎然而止。 她正准备出门去瞧瞧,这时,一阵'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宋怜奔跑至门前,抽出门栓子,一把拉开了大门,小敏儿站立在门前,那眼睛笑得弯起,像月牙儿似的,"怜姐姐,我来陪你。" 宋怜微笑着侧过身,腾出了一大块空隙,小敏儿一脚才刚迈进屋。突然,一个黑影像闪电,跟着闪了进来,蒙面黑衣人顺手掩上门。 "啊…你是…"小敏儿惊吓到,正欲喊你是何人。不料,蒙面人迅猛上前,一把勒住她上半身,紧紧捂上她的嘴。 "别出声!都别出声!"蒙面人目光凌厉,压低着声音喝止。 宋怜没防备,也受了惊。她靠着墙面,冷静了片刻,正欲出手相救。但一眼瞥见,蒙面人腰间那悬挂的刀鞘,自已手无寸铁,不敢轻易出手。 "盗贼,哪去了"…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像是有几个人。这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显得很惊束。 原本寂静的街道,惊忧到已睡去的人们,但在这种时候,没人敢轻易出门,探个究竟。 "管事的,那盗贼好似往前方去了…"只听,一个人对另一人喊着。 宋怜一个人靠墙而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着门外,那小敏儿被蒙面人勒着,惊恐的瞪大着双眼,她像被点了穴道似的,一动未动。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声,夜的街道又一片寂静。 这时候,蒙面人不动声色,慢慢松开了小敏儿。 小敏儿喘着大气,逃也似的奔至宋怜身边,她紧贴着墙面,瑟瑟发抖,一言不发望他。 "嗯嗯…呜呜呜…爹…"… "呜呜呜…娘…"… 小敏儿盯着蒙面人,脸上诚惶诚恐,带着哭腔呜咽,哭得很压抑。 "别哭!不许出声!"蒙面人横眉竖眼,低声制止着她。 唉!小敏儿啊,此时,就是喊爹喊娘,也救不了你啊!…宋怜心想着。 她此时心里后悔着,没把那玄武七珠随身携带着,自从下山后,她一直将师傅给的玄武七珠,存放予房间里的小木箱里。 玄武七珠,是七颗灵珠,此乃是玄武门最低等级兵器,功力最小。师傅见她是个女娃,没教她高深的武功。但若是打出七颗灵珠,受力方也是会耗些心气的。 宋怜往小敏儿身边移了移,悄悄的轻扯小敏儿衣角,小敏儿望了宋怜一眼,终于闭上嘴止住呜咽。 她消停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又低声劝道,"盗贼,你若盗窃了不明之物,不如…不如归顺吧。" 归顺?是归案吧?…!!!… 劝盗贼归案?宋怜一听,哭笑不得,这小敏儿怕是吓傻了吧?而且还用词不当。 "住嘴!"蒙面人将肩头的旧包袱,卸下放于墙角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听小敏儿劝他归案,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敏儿与他目光对视,似乎吓得不轻,再一次闭上了嘴。 "你俩别出声,也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在此避避风头,我并会离开。"过了好一会儿,蒙面人似静下心来,他友善的口吻对她俩说。 "我俩有过一面之缘。"沉默了片刻,蒙面人对宋怜轻声道。宋怜听了此言,不敢相信似的,疑惑的眼望他。小敏儿更是疑惑。 只见那蒙面人,一只手慢慢的揭开黑面巾,幕然现于眼前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啊…?"宋怜惊呆了,张着嘴,用手指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眼前这位蒙面人,是那日帮她教训俞锦的少年。 正在此时,突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年惊慌失措,宋怜和小敏儿,也慌乱不己,情急之下,宋怜拉着少年奔向后堂,将他藏身于柴堆之中。 宋怜的心,'嘭嘭嘭'的狂跳,像乱舞的击鼓声。她快步走至门前,深吸一口气,镇定住自己,又对小敏儿使了个眼色。小敏儿躲在门背后,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 宋怜抽出门栓,慢慢的拉开门,小敏儿爹和俞锦站立在门前。 原来,不是追盗贼的那几个,宋怜不由长舒一口气。 "贾伯伯,何事?"宋怜手扶门框,轻声问。小敏儿一见是她爹,立马从门背后走了出来,像受了天大委曲似的,奔了过去,扑到贾老板怀中,将头伏于他胸前,"爹。" "刚才,听说有盗贼,你俩没事吧?"小敏儿爹用手轻抚着小敏儿的头,关切的问,一旁的俞锦,眨巴着他那鼠眼,也关心的望着宋怜。 "无事,多谢贾伯伯和俞哥哥关心。"宋怜微笑着回道,眼睛却向外扫视了一眼。 遂又对小敏儿说,"敏儿妹妹,你随你爹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 "这…行吗?"小敏儿爹望着宋怜,不放心的眼神,追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真不害怕吗?" "不怕!"宋怜笑着,稚嫩的声音,斩钉截铁的答。又冲小敏儿招招手,小敏儿不明所以,迷惑的走向宋怜。 宋怜用手捂着嘴附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小敏儿听了之后,默默点了点头。 宋怜是告诉小敏儿,别出卖那少年,因为他有恩于她。 小敏儿爹作为长辈,又嘱咐宋怜一番,这才和小敏儿,还有那俞锦,放心的离开了。 宋怜望着小敏儿几人回了屋,又四处仔细张望了一番,未发现任何异样,这才仔细关上门,栓好了门栓。 她来到后堂,拨开柴堆,低声道,"你出来吧。" 那少年,伸手掀开木柴,缓缓从柴堆中站起,轻轻的跳跃出来,用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灰尘,低声对宋怜道谢,"多谢了!" "我该走了。"那少年说。望见蒸锅上的馒头,他走过去,拿了俩个馒头,揣入怀中,忽然一笑,挠了挠头皮,自嘲道,"都拿顺手了…"… "不过俩个馒头,不值几个铜板,无需在意,算是怜儿送的好了。"宋怜见他可爱模样,不由'噗呲'一声笑了。 少年听了,心安理得了。又道,"江湖有缘,互报名姓吧,我名宋思,你呢?" "巧了,一个姓氏呢,我名宋怜。"宋怜眨了眨眼笑。 宋思望宋怜,温和的一笑,遂走至大门墙角处,拾起地上的包袱,挎于肩膀上。 他轻轻打开大门,弯身露出头,警惕的神情,四周环视了一番。向身后的宋怜,抱一抱拳,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只见他,一个健步窜出百米,疾若闪电,稳健潇洒的身形,瞬间消失于夜色之中。 四 戏精唐小姐 ‘风动‘客栈。范寅飘逸的身形伫立于窗前…他,眉宇轻拧,双目专注,若有所思望着窗外… 自从景阳派丢失了《景阳秘笈》,范寅奉景阳掌门人,也就是范寅亲爹之命,追查此事。经过数日追查,寻着蛛丝马迹来到此地。哪知被黑衣者暗中打出一物,自已晕厥过去断失了线索。 《景阳秘笈》是一部武功秘笈,此乃景阳派历代师祖心血,代代相传至今。作为十九代传承者,范寅是掌门人最佳人选。却不料,才与爹外出几日,这《景阳秘笈》就离奇失踪了。连同秘笈失踪的,还有那掌门人的师弟,珉仁师叔。 不管怎么说,《景阳秘笈》的失踪,与珉仁师叔脱不了干系。 "范公子。"门外,有人轻敲着门,敲门声打断了范寅的思绪。 范寅收回思绪,转过身来,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范寅的同门师弟,木有师弟。 范寅第一次踏入江湖,江湖之事孤陋寡闻。又觉一人势单力薄,遂召唤师弟木有,暗中助已协查《景阳秘笈》之事。 木有推门走了进来,他先是小心谨慎的神色,弯身向外瞅了瞅,这才又反手关上了房门。 "师哥。"他进门后改换了称呼,脸面上一脸严肃,音量低至只有范寅能听见,"你让我查的那喑物,名为飘遥散。此暗物唯有丐帮才有。" 范寅听了,面色未动。"刷"的一声,潇洒的拧开手中的折扇,在胸襟轻轻扇动着…… "原来是丐帮所为。"范寅眼睛并未看木有,而是望向一处,表情沉稳,似在思索什么,自语了一句。 飘遥散是一种黄色粉沫。与黑衣人追逐之间,黑衣人喑中打出,范寅将此物不慎吸入鼻腔,围观人群密集空气不通,他用功力强撑了片刻,还是抵挡不住晕厥了过去。幸而在黑衣人打出暗物之时,用手中的折扇沾了些。 "知道了,有什么再召唤于你。"范寅沉思了片刻,对木有说道。 木有望他一眼,抱拳一揖,无声的退了出门。 ……………………………… 昨夜夜现盗贼,小镇满城风雨。 听传闻,昨夜并非官府捉拿盗贼,而是唐府失窃家丁追贼。唐府的珠宝首饰倒未丢失,只是丢了百把银两而已。 又听闻,那盗贼盗得银两,分发给了这小镇的乞丐。这样一说来,盗贼还是个心善施德,侠情仗义之人。 盗贼是何人,宋思也。宋怜心中自是明白。 宋怜心想,这宋思到底是何方人士?他又为何要行窃救济乞丐?? 昨夜一切发生突然,以至于宋怜忘了追问。 宋恪上山进货回归,换下了一身换洗衣物,宋怜将衣物装于木盆,夹在腋窝下,拿上洗衣的棒槌,朝小镇的河边而行。 "怜姐姐,等等我。"那小敏儿在身后大喊着,追了上来。 小敏儿眉欢眼笑,手上空空如也,不是来洗衣裳的,定是又溜来玩儿。 "我又溜出来了。"小敏儿追上宋怜,嘻嘻哈哈的笑,"这大好天色,游玩游玩,岂不美哉?"她笑说着,伸出双臂,开心的转了个圈圈。 "美哉?只怕是你爹发现了,又拿了那家什追着你打。"宋怜侧头盯她一眼,笑着调侃她。 "贾老板一口好口才,却偏偏要以'武'服人。本姑娘是服软不服硬,他未拿捏到我的软肋,是他人生中的败笔。"小敏儿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嘲弄起她爹来。 宋怜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丫头疯起来,连她爹也损,不觉间,已到河边。 树木苍穹,郁郁葱葱,相映着河水,长长清流,河水之中段,有一木拱桥,桥岸两旁,垂柳依依,花草丛丛,景色宜人。 宋怜走至河水边,寻找了一处,凸凹有致大青石头,青石斑斑,棱角虽尖锐,但因洗衣人长久使用,石上有一处光滑无比。 她放下了木盆,从盆中取出衣物,放于石头光滑处,手拿棒槌拍打衣物,'呼哧呼哧'的拍打声,在静的林间,清清河间,显得格外动听。 小敏儿蹲于宋怜身旁,用手轻拨着清细水波,"水好凉爽!"她欢笑着,乐如孩童。 "怜姐姐,我想起一事,昨夜那盗贼,是何人?"玩耍一会儿,小敏儿突然歪头问宋怜。 "他昨夜去往了何处?"… "你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他又为何要行窃?"…一连串的问题。 "嘘…"… 宋怜停下拍打,警觉的四下张望。 "别称他盗贼。"…宋怜声若蚊蝇。 "那称他什么?"…小敏儿低声问。 "侠士。"… 小敏儿一脸诧然,呆望宋怜良久。盗贼成侠士? 宋怜懒得理小敏儿,扬起了手臂,用力拍打着衣物。这小敏儿怎会懂,在宋怜心目中,行侠仗义,乐善好施者,都可称之为侠士。 "怜姐姐,你看!"宋怜正理头苦干,小敏儿突然用手指戳戳她,指向河水一处,"那有一乞丐。" 顺着小敏儿手指方向,一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身形奇瘦乞丐,肩挎一补丁大包袱,正蹲于河水边,双手捧着河水,一个劲仰脖而饮。 他手中的水,从那枯瘦的指缝间,像'瀑布'倾流而出。 咦,这乞丐好眼熟。宋怜睁大眼,细细观望,细观一会,终于想起,这乞丐,正是昨日茶铺行乞之人。 那乞丐喝完水,用手抹了抹嘴角,放下肩上的包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那脏瘦双脚浸入水中。 "哦!天"小敏儿见此一幕,仰起头来望着天,用手拍向自已的脑门,脸上满是嫌恶之色,嘴里叫出这一声。 那乞丐正在上游,河水从上游,顺流而下。宋怜正处于下游,这脏水正经此处。 "喂!要饭的!"小敏儿似看不下去,猛然站起身,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乞丐,横鼻子坚眼,不客气大声道,"有德性没有眼色没?这干净河水,岂是给你洗脏脚的?" 那乞丐,听到训斥,但却装聋作哑,不理不睬,他不急不慢,从地上缓缓爬起,拾起地上的包袱,挎于肩膀上,哼着曲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小敏儿立在原处,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气噎不已,嘴里骂一句,"这臭要饭的!" "敏儿妹妹,俗话说,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何必欺一个叫花子由他去吧。"宋怜劝小敏儿道。 小敏儿听宋怜一言,自知言过,蹲下身来,一言不发,用手又拨河水玩儿。 宋怜拍打完衣裳,将衣裳放于河水中,反复浸入,拎起浸入,浸入拎起,仔细清洗了起来。 "哎…哎…"一个不溜心,宋怜手滑,一件衣裳,掉落于河水中,眼睁睁望着,那件衣裳,随着河流,顺着一路往下飘。 "这可如何是好?"这件衣裳,可是宋恪的宝贝疙瘩。平日里走亲访友,都是这件衣裳撑脸面。宋怜急的直跺脚。 小敏儿见了,也傻了眼,望宋怜,"咋办?" 宋怜呆望着,动了动步子,又想了想,却不管衣裳,朝树林子里走去,小敏儿一脸狐疑,但却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见宋怜四下低头寻找,不由问道,"怜姐姐,找什么呢?" "找个长点的树枝。"宋怜低头答着,眼睛却四处寻觅。杂乱的地面,落叶枯树枝,满地都是。寻寻觅觅,瞧见地面有一条长树枝,欢欣喜乐,连忙捡起,拿在手中,笑道,"这个好。" 她拿着树枝,和小敏儿,奔向衣裳飘去的方向时,却突然发现,河水那处,唐家小姐和她的丫环小怡,站立于河岸边,裙衫摇摆,笑得花枝乱颤。 眼望那件衣裳,本已飘至岸边,于乱石之处停留,却被小怡用树枝,挑拨起丢入了河心。 又一次眼睁睁,望着那件衣裳飘远。而这一次,水流急湍之处,那衣裳就这样,随着急流,越过拱桥,渐渐的,远离了视线。 丫环小怡,为唐小姐撑起油纸伞面,遮住如烈阳光。俩个人,脸面张狂,刺耳笑音,在阳光下,纷乱萦绕。 宋怜怒火中烧,眼中喷火,慢慢的,一步一步朝她俩走过去。 那仨铜钱的羞侮,到现在还没忘呢。这唐小姐和小怡,竟然又生一事。新仇旧恨,宋怜心想,岂能再忍?姑娘这次岂能饶过? "死丫头!还衣裳来!"…不待宋怜出手,那小敏儿咬牙切齿,一脸愤怒,大骂一声,一个箭步,一马当先,冲了上前。 小敏儿一巴掌,迅速挥向小怡,小怡一躲闪,小敏儿扑了个空…… 宋怜见状,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抓住小怡撑着的油纸伞,顺势一扯,那小怡顺着油纸伞滴溜打了个转…无意之间,碰撞到了唐小姐,唐小姐被撞得,连连后退几步,一下没站稳,瞬间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唐小姐躺在地上,摸着臀部,痛苦的神情,哼哼着大骂,"死丫头!笨蛋一个!" 小怡丢了伞面,连忙奔过去,跪在了唐小姐面前,猛扇自己耳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我该死!我该死!"… 耳光声"啪啪"作响,清脆悦耳。 红红的手掌印,像八爪鱼趴在脸上,样子皱是可笑。 小敏儿见此效果,甚是满意,哈哈大笑道,"哟!这耳光,好像还不够响亮,再扇得响些。" 这可是,唐小姐第二回摔跤了。作恶的人,免不了自食恶果。 宋怜站立一旁,坐观好戏,望着动弹不得的唐小姐,又瞧着自扇耳光的小怡,不由哈哈大笑。 "姑娘,你没事吧?"穆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袭白长衫,飘飘洒洒,轻飘飘晃入了眼帘。 绝色美男范寅,突然从天而降,一切如梦似幻。 观赏着好戏,竟毫无察觉,梦里的翩翩公子范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怜望着范寅,想起昨夜一梦,心如小鹿乱撞,不由脸颊烧热,面若桃花。 想来,红得厉害,以至于,那范寅盯看了她半晌,惹得她眼神无处安放。 范寅白如雪的肌肤,相映柔光似水的眼,在浅红淡阳之下,栩栩生辉,醉人千回。 唐小姐望向范寅,一脸花痴样,目光牢牢锁住范寅。 "你怎样了?"范寅双眉微蹙,快步走了过去,扶住唐小姐肩膀,不由关切的问她。 唐小姐听到问,从痴迷中回神,偷瞄一眼宋怜。 她脸面抽动着,穆然梨花带雨,似委曲不已,衣袖拭泪道:"我与眼前这位姑娘,无怨无仇。不知为何,竟要暗伤于我?" "我好痛…好痛…"唐小姐可怜样望向范寅,泪珠挂腮,娇柔诉说。 唐小姐如泣如诉的神形,声色,就连宋怜取近听了,也忍不住酸酸的,想落泪。 这唐小姐,唱得是哪出戏?宋怜站立一旁,皱着眉头望向唐小姐,心中犯着嘀咕。 "是啊,看我家小姐貌美,心中忌恨,暗中伤人,是何道理?"小怡与唐小姐,目光对视,并心领神会,立马帮腔作势。 嘿!这主仆二人,倒是一唱一和,戏份演得足啊。宋怜心中恼怒,在这范寅面前,却又不便发作。 宋怜脑瓜灵活,心眼子也有些。万万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唐小姐善用心计,宋怜比之还是嫩了些。 "胡说!分明是你俩伤人在先,竟然恶人先告状!"小敏儿一听,甚是气恼,忍不住跳了出来。 "范公子,可别听她们胡扯。你是有脑子的,对吧?"小敏儿面对范寅,呆萌的样说,"猪脑才会信她们!" "…"…范寅无语。宋怜一脸呆。 "罢了罢了。"沉静片刻,范寅规劝一句,他俯身弯下腰,双手抱起唐小姐,瞟了宋怜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范寅瞟宋怜的那眼,随意淡然,无色无味。难不成,范寅相信了唐小姐,以为自己暗伤于她? 宋怜清晰的望见,白长衫随风舞动,飘动发丝撩她面,范寅怀中的唐小姐,衣袖掩面,娇羞难奈,喜形于色。 唐小姐看宋怜的眼,是胜者般的傲娇。 五 莫测的乞丐 唐小姐虽说是受了伤,可她这一摔,值啊。她依偎在范寅怀里,那傲娇样,那得意劲,看了别提多窝火。还有,那范寅瞟宋怜那一眼,满是随意淡然,好是心灰意凉。 宋怜想想就来气,衣裳丢了,范寅也被拐跑了。 唉!我的范公子。宋怜心想着,仰天而叹。 天边,飘来一片片乌云,墨色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云彩,好似要下雨了。 这阴沉的天色,总有种失落的感觉,心情也随之下沉。 一阵阵狂风袭来,树摇衣飘人不稳,宋怜和小敏儿,匆匆忙忙往家赶,小敏儿回了馒头铺,而宋怜回到茶铺时,瞬间,哗哗哗,雨下起来了。 宋怜赶紧躲进茶铺,天下着雨没有茶客,宋恪单薄瘦弱身形,弓着腰低着头,在茶铺柜间,清点每个柜里的茶叶。 年轻时的宋恪,可是五大三粗,体壮强健的。只是,年纪渐老,太过操劳,管铺管女的,人是日渐苍老,身形也瘦弱了。 "爹,我回来了。"宋怜随口喊了一声,径直走向了后堂,放下手中的木盆,望着洗了的衣裳,没有阳光的照晒,只能将衣裳晾在后堂。可宋恪的宝衣,如何向他交待? 正发呆呢,宋恪走进了后堂,见她愁眉苦脸,走到她面前,关心的问道,"怜儿,怎么了?" "爹,你骂我吧。"宋怜拉着脸,对她爹道。心里想,不管怎样,先装哭吧。 "呜呜呜…"她眉头一皱,嘴角一撇,撇着嘴呜咽起来,并用手掩住了脸面,从手指缝偷看宋恪表情。 "为啥要骂你… "呜…爹…你打我吧。"… "为啥要打你"… 这丫头是咋啦?宋怜一腔哭音,哭丧着脸,又一番,无头无脑的话,闹得宋恪不知所以然。 "洗衣时,手滑…你那宝贝疙瘩…掉进河里,飘…飘走了。"…宋怜从手指缝,露出双眼,察颜观色着…吞吞吐吐的,对她爹撒着谎。 她不敢告诉宋恪,那衣裳,是唐小姐和小怡弄丢的,宋恪知晓实情定会难受。 …"没事没事。"宋恪见宋怜哭泣,连忙上前,抚摸着她的头,一脸慈祥,安慰道,"丢了就丢了,不过一件衣裳而己。" "爹只要有你,胜过有一切。"沉默好久好久,宋恪深深道出一句。 他眼望窗外,那眯起的眼,眼神里有一丝光,那光,是泪光。他仿佛看向了好远好远…不知道宋恪是不是,想起了弃他而去的前妻。 一晃,十六年了,前妻杳无音讯。一日夫妻,百日恩。要说宋恪不思,也是不可能啊。 宋怜从脸上拿开手,望着发呆的宋恪,忽然有一丝心酸,都是因为有了她,才让宋恪丢了前妻。 宋恪那灰白的头发,随着风微微飘动。 宋怜转头望向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 …… 唐府。唐小姐的闺房,整个房间粉系而又不失雅致。 养眼的檀木床,精美的雕花装饰,床上挂着淡粉色的纱幔,纱幔上嵌一席一席的流苏,随风轻摇。 床的斜对面是,镂空雕花的梳妆镜台,精美的妆台上,满是贵重头饰手饰,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甚是华美贵气,绚彩夺目。 唐小姐被范寅送回唐府。唐夫人爱女心切,催促唐老爷请来了先生,并为唐小姐敷上了跌伤药。 “我的乖乖,我的宝贝…疼不疼啊?是怎么摔的…啊?”唐夫人坐在唐小姐床前,关心的神色,心疼的拉着她的手,上下轻轻的摩挲着… 唐夫人的圆脸盘上,宽宽的恶眉下边,闪动着一对精明、深沉的眼睛,眉眼处有一颗黑痣。一身的雍容华贵,上好的锦罗绸缎,裹着珠圆玉润的身材,腰身好似粗壮的水桶。 唐夫人长的是一副恶婆子相,相貌上,她女儿还好,一点也不随她。相貌随了那唐老爷,生得还算是美貌可人。不过,这唐小姐的恶性子随唐夫人。 唐府只此一女,平日里娇生惯养,像是心肝宝贝般,这唐夫人和唐老爷,对唐小姐娇宠到,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里又怕飞了。 唐夫人常庆幸,亏了那大房夫人,丢了女儿失了性命。不然,这唐家的万贯家财,瓜分起来又得争。现如今,万贯家财,都是自已宝贝女儿的。想想,这做梦都要笑醒。 “娘,您别呆在这吵吵,行不行啊?…我想清静会儿。”唐小姐娇嗔着,并斜了唐夫人一眼,从她手中抽出手来,不耐烦的下逐客令。 “好好好…乖女儿,娘不打觉你休息…娘出去。”唐夫人一见女儿不悦,慌忙站起身来,在丫环的搀扶之下,摇晃着那水桶般的腰身,慢慢悠悠扭着出了门。 唐小姐斜卧在床上,用手撑着脸面,两颊略泛着红,像熟透了的桃。她闭目而思,长睫毛微动。 那范公子飘逸的身影,在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 "小姐,我煮了你爱喝的枣莲糖水。"小怡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糖水靠近床边,轻声细语道。 "放在那吧。"唐小姐语气淡然,缓缓睁开双眼,杏目一睁,盯了小怡一眼,小怡触到她的目光,那清冷,寒气,让她不由哆嗦了一下,端着的糖水,因这一哆嗦,差点洒了出去。 不知唐小姐是否还在气恼,自己撞飞她的事?小怡俯首弯腰,心里忐忑不安,只是,暗暗抬眼偷瞟。 唐小姐收回目光,困难的慢慢翻身,欲起身来,小怡见状,连忙将糖水放于桌上,奔过去伸手扶住了她,"慢着点。" 唐小姐艰难坐起后,仰靠着床头软垫,坐了个舒适姿势,冷着的脸色有丝难解,她用手反复抚摸着疼痛处,冷色忽而变笑色,自言道:"本小姐这一摔,也不亏。" 小怡一听这话,总算松了口气,马屁精似的,点头连声附和着,"对对对,不亏,不亏。" "那穷酸丫头,丢了衣裳,范公子又送我回来,她心里定是不好受。"唐小姐双手拎着被角,神色十分张扬,笑得很邪恶。 "我看出了,那丫头片子喜欢范公子,范公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不如设法,偷来范公子的心,让范公子心里唯有小姐,让那穷酸丫头羡慕羡慕。"小怡投其所好,为唐小姐献策。 "好主意。"唐小姐拿被子,遮住脸面,只露出了那双眼,呵呵呵的乐了。 ……… 僻静荒郊处,一残破旧屋,狭小的空间,空空荡荡,灰尘漫满,蛛丝网连织,像打鱼的网。 凌乱枯黄杂草,铺成一人长。宋思翘脚搁腿,一人悠然躺在草上。手上拎着一根稻草,横叼在嘴里。 他闭目养神,静静的,耳边倾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静思时刻,想起了独居的娘,又想起武恒山的师傅。 宋思记事起,在他记忆中,没见过爹,爹啥样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娘。娘告诉他,和他爹失散了,失散多年,再也未遇见。 宋思娘一人含辛菇苦,将宋思抚养到六岁。 宋思从小体弱多病,他娘送他上了武恒山。让他习武强身健体,这一习武,就是好几年。 下山之时,师傅再三教导他,莫理闲杂事,莫惹江湖怨。下了山之后,这宋思,四处闲游时,见乞丐们穷困潦倒,穿不暖吃不饱,心里不忍,侠意心起,遂做了盗贼。 宋思盗的是权势富有家,心中想那官富之家,有的是金银财宝,自己只当是借花献佛。 这不是光明之事,又似是道义之为。但师门光明磊落,岂不是有辱师门? "唉,师傅,你只当没我这个徒弟。"宋思想起师傅,心中叹口气,默默念一句。 正在这时,破旧木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了。屋子里太过清静,外面又下着雨,徒然有推门声,宋思惊扰中一跃而起。 门外走进来一乞丐,一身破旧衣衫。他奇瘦身上湿漉漉的,雨水从他脸上身上,不停往下淌。 他拿下头上破旧的草帽,用手抹着脸上淌着的雨水,削瘦精干的脸面上,那敏锐的眼,望了宋思一眼。这一眼,让人莫名不安。 宋思站立在那里,稻草还含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嚼着,细细打量着这个人。 面前此人,看着与其他乞丐无异,但却不知为何,以习武之人观之,此人身上略有不同,他的身形虽奇瘦,年纪也有些,但走起路形态带风,他的眼睛深邃莫测,似乎藏满了未知秘密。 那乞丐未理会他,自顾自放下包袱,从墙角抱了一把稻草,铺在地面上,不拘小节,一屁股坐在了铺好的稻草上,他用手使劲拧干衣裳。不一会儿,地面上浸了一大滩水。 "敢问侠士名姓?"宋思壮胆,斗胆问了一句。 "无名姓。"那乞丐又望他一眼,面无表情,淡漠道。遂自个儿在稻草上躺下。 宋思见此,不便再问,想来,此人只是暂时在此处避雨。宋思心想着,也在稻草上躺下了。 六 偷鹅风波 次日宋思醒来,侧目望身旁,那乞丐早已不知去向。 他心想,自已竟睡得这般沉稳,竟然连乞丐何时离开也不知。 推开木门,一缕清新的空气,迎面扑鼻而来…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泛起色泽明柔的彩虹…… 自从下山后,云游四海,还未回家见过娘亲,突然有点想回家看娘了。宋思打定了主意,背上随身旧包袱,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 宋怜几日未摘桑枣,手心开始痒痒,心里又惦记起桑枣的味道。乘她爹不备,溜之乎也。 她一路直奔。奔向那小镇东南方向的村子。眺望前方,那大片的桑枣林,好似在向自已招手。 远远的,望见路边土坡上,坐着一个农妇,低着头似抹着眼泪…… 妇人身穿朴素的蓝碎花布衣,下着一条黑色旧布裤子,灰黑的头发轻巧又简单盘起,两鬓的碎发随风飘动着。 宋怜急走的姿态,不由渐慢了下来…眼露诧异神情,慢慢的走过去。 "大婶,何事伤心?"宋怜带着疑问,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来询问。 妇人听闻有人问,止住了抽泣,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望着宋怜。她的皮肤灰暗,眼角布满皱纹,一双眼睛似经历风霜后的沧桑。 "唉!"她望着宋怜片刻,又垂下了头,将那飘动的碎发撩至耳后,不禁叹了口气。 "大婶,到底何事?为何如此伤心?但说无防,或许我能帮上忙。"宋怜见此情形,干脆坐在地面上,耐心的询问起来。 "我是这村近邻,村子离这不太远。我喂养的一只鹅跑来这里,被看桑枣园的唐府家丁捉了去。我去唐府讨要,却…被骂了一顿赶了出来……"静坐片刻,妇人终于启齿,伤心倾诉着…眼神里一股幽怨。 "岂有此理!"宋怜一听,强霸私物,这还了得?银牙紧咬,柳眉倒竖。心中燃起怒火,"蹿"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 冷静半晌,思索片刻,她平息了怒气,轻拍了一下妇人的肩膀,宽慰道,"大婶,您先回去,我自有法子帮您拿回鹅。" 妇人疑惑的眼神望她。似想不明白,一个娇小的身子,能有多大的能耐。 宋怜问了妇人祥细住址。又折转身,一路狂奔向小镇的唐府。 飞毛腿一般的速度,土路被卷起一席灰尘,在她身后飞扬…… 她很快蹿至唐府门前。站在门前观望,唐府的大门紧闭。走近大门,贴在门上竖耳细听,唐府里除了有鹅叫声,没有听到府里的人声。 她围着唐府转了转,望着约有二米高的墙院。心想,"这难不倒我宋怜。" 四下张望一番,未见人影。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身体轻轻拔起,像燕子一般飞了起来,轻轻巧巧,落进了唐府大院里。 唐府大院,大小适当的规格,环境幽雅闲静。绿树花丛环绕墙院,院中一侧墙角,嵌着青石圆桌凳,总是供那府里人闲坐的。 宋怜扫视一番,还好,不用费周折,那装鹅的竹笼子就在院子里。一眼并可望见,一只浑身雪白雪白的鹅,在笼子里不安分的,一摇一摆。见到有生人陡然出现,似受了惊吓,"嘎嘎嘎…"厉声不停叫了起来,那声音,不亚于狗的狂吠。 宋怜见势不妙,紧张半秒,一咬牙,弯着腰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笼子门,抓起鹅脖颈提了出来,暗中运气跃上墙头,快速跳了下去。 "哎呀!不好!偷鹅了!…来人啊……"一个家丁闻声冲了出来,愣然望着空空如也的竹笼,大惊小怪呼叫起来。 宋怜手中的鹅,"嘎嘎嘎……"直叫唤,那鹅在她手中拚命扑腾,似想要挣脱出去。宋怜紧了紧手,牢牢把它抓在手心,向小镇外的村子飞奔而去…… "偷鹅的是那茶铺的丫头"…… "站住!别跑!……"…… "追!……"……身后传来几个家丁的叫嚣声。 "想追上本姑娘?做梦去吧!"宋怜手上拎着狂叫的鹅,脚不停步,一路飞奔…心里止不住的偷笑。 她奔出小镇,越过桑枣园,又行走了一段路,才来到了邻村。依妇人口中描述的方向找去。 被柳树环抱的农家小院,近在咫尺。 夕阳余晕,透过层层枝叶撒在青砖灰瓦上,虽是旧砖旧瓦,但抹上了一层余辉的颜色,也变得柔美起来。烟囱冒出缕缕炊烟。 天上的飞鸟掠过,地上鸡鸭在门前散步觅食,村子里,有的人家灯火微微闪烁,忽明忽暗…… 这个村子,倒是有一种闲致宁静。宋怜眼羡的望着余辉下的村子。 "大婶。"宋怜走至那农家小院,站在破旧的小屋前,冲里屋喊了一声。她放下手中的鹅,鹅拍了拍翅膀,一摇一摆闲逛去了。 "哎"屋里传来大婶的声音。不一会儿,那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望见宋怜和回归的那只鹅,不禁喜出望外。 "谢谢了,姑娘…"大婶连声道谢,想留宋怜吃晚饭。宋怜见天色渐黑,推辞着告别了大婶,离开了那个村子。 宋怜走过那村,沿着来时的路途,到了那片桑枣园,而此时天己黑了。天空漫出淡雾薄缕,朦胧现出了半月,夜风一阵阵袭来,有一丝凉意…… 一天来回的奔波折腾,肚子"咕咕咕"肠鸣,宋怜饿的头昏眼花。经过桑枣园时,心想着摘几个桑枣充充饥。忽然,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咦,发生了何事? 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声,吸引着宋怜好奇的顺声而行,深入到桑枣园茂密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兵器相交的清脆声,在宓静的桑枣园格外刺耳。 她轻点脚足,纵身一跃,飞上一棵桑枣树,趴在树干中央,用手抓着一枝干,透过茂密的枝叶望过去……这一望,不由惊呆了。 只见,暗淡的月色之下,不远处,一位淡绿裙衫的纤瘦少女,眸若冷电,长剑如虹,飞舞的裙衫飘上飘下,正与一个蒙面黑衣男子斗得天昏地暗。 "放大招!姑娘可没要你让着!"少女怒气冲冲的娇柔声音。亳不留情的剑光闪闪,步步紧逼。那黑衣蒙面人未作答,只是巧妙的抵挡防守。 几个回合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那蒙面人功力更胜几筹。但他却只防守,未进攻。 持久的几个回合后,蒙面人似不想恋战,以急流之势轻飘远去…… "胆小之辈!"少女冲着远去的身影,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剑,骂了一句,并未追赶。 宋怜趴在树干上,正看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之时…… "啾"的一声,暗黑之中,突然,一道刺目的寒光闪现,一股冷风袭来…不待细想,宋怜惊吓得,迅速侧身闪躲,小飞镖越过她,插在了树干上。 宋怜闪躲的及时,但心里发慌,一个不溜神,不小心从树上跌落下去……"啊"…… 她一声惨叫,重重摔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这一摔,痛得她眼冒金星……心里想着:"这狠人!我也只不过是个看客,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吧?" 还不待她反应,一把明晃晃的剑峰,快如闪电指在她胸前,"说!鬼鬼崇崇在上面干什么?!" 宋怜躺在地面上,呲着牙哼哼着,口里含糊不清的"嗯…嗯嗯…"疼痛让她难受不已,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她在地上痛得滚了几下,又趴伏在地面上,捂着自己的臀部,侧身仰起了脸面,无辜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约十七八岁的模样。暗淡月色之下,她的容色娇艳,肤如白雪,眼光莹莹,长发披向背心,夜风吹起她的发和裙,自是美不胜收。 "你是哑巴吗?"少女怒不可遏,莹莹的目光,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剑在她面前晃了晃。剑光在暗夜之下,显得有些刺目。 哑巴?…宋怜一听,口里"嗯嗯"着,冲少女连连点头。这会儿,自已巳是她的囊中之物。心里想,"只要你放我一马,姑且做个哑巴好了。" "请住手。"正在这情急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至耳边,身影及时闪现眼前。 宋思有如旋风般,立在了少女身旁,一把握住少女的剑柄,向一侧推开。 "是你?"少女一见宋思,愣了一下,略显惊讶的神色。 "师姐,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她。"宋思望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宋怜,回头又望向冷面少女,面露紧张之色,恳请的口吻。 师姐师弟?…哪个派的?…宋怜趴伏在地面上,揉捏着臀部,听到宋思喊少女师姐,不由仰起脸来,望了望宋思,又望了望少女,一脸的惑然。 少女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将剑竖立于背面,俯瞰了宋怜一眼,目光直视着宋思,不解的问,"她是何人?为何这般护着她?" "我是何人?我是个路人。"宋怜在地上歇息了半响,疼痛感渐轻,终于缓过神来,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见宋思不知如何回答,笑嘻嘻抢着替他答。 少女一听,撩起裙摆,往身后用力一甩,怒目圆睁,"死丫头!原来,你不是个哑巴?竟敢骗本姑娘!" "师姐,息怒。"宋思见状,连忙替宋怜圆场,"她只是淘气罢了,并非想骗师姐。" 凶什么凶?长得秀丽动人,有模有样的。怎么性子这么刁蛮凶狠?宋怜装腔作势,挺了挺胸部,昂了昂头,用手支撑着腰身,斜视了少女一眼,小声嘟嘟着。 少女秀目横扫宋怜一眼,听了宋思规劝,慢慢息了怒气,冷冷道,"宋思,今日看在你的份上,姑且饶她小命。"说完这句,她轻点脚足,凌波微步般至远… 宋思护送宋怜回了茶叶铺,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这三更半夜才回家,不知道爹会怎样训斥?…宋怜惴惴不安的,磨磨唧唧,一只脚才踏进门,一眼并望见宋恪坐在正堂中,阴沉着个脸。 这低气压,让人心慌慌。宋怜一改往日的流星大步,走成了小碎步,低眉垂眼,一步一挪靠近她爹,站立在了宋恪身旁。暗喑拿眼偷瞟宋恪,嗡嗡了一声,"爹。" "说,你溜进唐府干什么啦?!"…… "唐府?…没…没干什么啊。"…… "还撒谎!"宋恪气的青筋爆起,"啪"的一声,用力拍了拍桌子,生气道,"唐府家丁来告知,说你溜进唐府偷鹅逃跑了。你闯了祸端,爹赔了些银两,唐府家丁这才善罢甘休!" 原来,唐府家丁追不上宋怜,气势汹汹跑到茶叶铺找宋恪,怒斥他教女无方,死皮赖脸,愣是要了些银两才离开。 "这狗腿子的唐府家丁!偷了鹅不还!自已行侠仗义,反倒被污蔑成偷鹅的。狗腿子的!"宋怜在心里默默骂着。 "爹,是唐府的家丁心数不正,偷了邻村大婶的鹅。我只是帮大婶讨回公道而己!"宋怜抬起头来,望着她爹。振振有词,理直气状。 宋恪听了这话,气的鼓起腮帮子,拿眼狠狠瞪着宋怜,一只手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你,…你你你,还有理了?溜进人家里偷,就是偷!" "爹,你打!你打!…娘啊…"宋怜望着她爹,见她爹要上手,索性朝她爹仰起脸,忍不住嘴角一咧,冲天哭喊了一声娘。 听到这一声喊,宋恪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像被冻僵了似的,半天也落不下来…他的脸色苍白难看,好久好久,那只手,才从半空中,无力的垂了下来…… "唉_"长长的一声叹息,宋恪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的向里屋走去。 七 柔光之中的怀抱 煤油灯芯的微光,家徒四壁的墙面。墙面上,影射出拉长的斜影…… 妇人满面思愁,端坐在破旧木桌旁,手撑着额面,拿着一个银蜀子,出神的凝望着… 银蜀子在微光里,泛着晃眼的银光。 这是出嫁时,夫家给的家当,也是丈夫给的唯一信物。 想当初,反对丈夫收养弃婴,又嫌弃丈夫清贫如洗,遂狠心弃夫而去。未曾想,离别后,身怀有孕,生下了一儿。思念丈夫至深,为儿取名,宋思。 十六年了,纵然是思夫甚深,却再无颜面回归。 妇人思虑怀想着,不觉然心酸落泪…… "娘,娘,我回来了。"门外激动的呼喊声,唤回思念中的妇人。 妇人听到这声音,似激动不已,从凳子上慌忙站起身来,偷偷的快速抹去泪水…… "娘。"宋思满面春风,出现在妇人眼前,久别重逢的笑。 妇人立于堂中,细细端祥,面前这张模样,像极了宋思他爹。 "思儿…"妇人呆望着宋思,脸上欣喜之色。 微光重影中,妇人笑着…眼中瞬间蕴满了泪…… ………………………… 宋思才回家几日,师傅因要事传唤。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宋思只好辞别娘亲,又匆忙赶回武恒山。 武恒山,座落于重山峻岭间。层叠山峦,若隐若现。绿树滴翠,怪石卧波。 "师傅,唤我何事?"风尘扑扑,一脚跨进武恒正堂,宋思向着师傅,抱拳作揖,直奔主题。心中好奇,是何要事?师傅紧急召唤。 大堂正中,一把雕刻精细,鸟飞花舞的座椅,武恒派掌门人,木延武,威严端坐其上。 掌门人,体格精干,眉目精神。身着一袭,武林人士练简长衫。望了进门来的宋思一眼,面色平静,淡然启齿道,"江湖上流传,《景阳秘笈》失踪,流失江湖。景阳派与我武恒派,历代不和。若能寻得《景阳秘笈》,并是捏了景阳派命门。" 宋思负手而立。听闻此事,抬了抬眼,问道,"师傅是想让徒儿寻找秘笈?" "正是。"掌门人目视前方,眼神似悠长深远,但言语淡然。 "爹,那《景阳秘笈》,应与丐帮有关。"娇柔之声空临,一位绿裙衫身影,从后堂忽然闪出。 这绿裙衫秀丽少女,正是武恒掌门人的女儿,也是宋思的同门师姐,木芙。 "芙儿,你从何得知?"掌门人听言,不由诧异扭头,望着木芙。 木芙望她爹一眼,笑了笑,回道,"也是听江湖传闻。"停顿片刻,又道:"我与那丐帮帮主的义子,桑枣林中,斗了几个回合。追问《景阳秘笈》之事,他却缄口不言。" "那厮不经打,落败而逃。"木芙嘴角微勾起,泛一丝得意的笑。 "芙儿,那是他让着你。"掌门人宠溺的眼色,对木芙笑了笑,却又一盆冷水,迎面浇来。 "爹"木芙一听此话,不高兴撅起嘴来,走近她爹身旁,斜盯她爹一眼,撒娇道,"别小瞧人。" "师傅,秘笈若是与丐帮有关,那徒儿,就先从丐帮查起。"宋思在一旁,沉思半响,对掌门人说道。 "嗯。"掌门人望宋思一眼,面色含笑,默默点了点头。 ………………………… 南北形胜,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街北至街南,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错落有致的小摊,沿南北成为一线。 小摊挂着的风铃,在宋怜头顶轻摇,迎风轻摇的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萦绕于耳…… 宋怜站立小摊前,精挑细选着布匹。自从弄丢宋恪宝衣,一心想着,为她爹做件好衣裳。 卖布匹的摊位,斜对面正是‘风动’客栈。 宋怜偶尔望客栈,心里憧憬着,会不会在此遇见范公子?…… 万万没想到,天下竟有这般巧的事,在她千百遍的凝望下,翩翩公子范寅出现了。 他一袭白衫,手拿折扇,眼帘如画,随风飘逸…… 范寅出门来,轻摇折扇,并未朝这方望,而是径直逆行向北。 宋怜目不转睛,追随他的身影…他转身离开之际,身上忽然飘落一物… 宋怜见状,丢下手中的布匹,连忙上前拾起。印入眼帘的,原来是,一个簪子。簪子呈金粉色,白珠缀嵌其中,小巧又玲珑。 簪子,原是女子定情之物,难道,范寅心有意中之人? 宋怜心绪下沉…一抬眼,那范寅早己不知踪迹。 不管怎样,簪子必是要物归原主。思索再三,怀着好奇,宋怜风风火火,追随范寅踪迹寻了去。 寻着范寅的踪迹,步入了一片竹林。 青青翠竹,茂宓空净,让人心旷神怡。一阵清风吹过,竹叶摆动起身姿。"沙沙沙"的竹叶声,伴随着清风声,又透出了一股冷清。 竹林之间,独立一间茅草屋。孤伶伶的茅草屋,坐落这空灵之处,定不是俗人。这幽静淡雅之居,到底是何人居所? 远远的,一眨眼的功夫,白衫闪进了茅草屋。 宋怜扶着竹杆观望一番,用轻功之盈靠近茅草屋。她寻一处隐敝间隙,躲在竹林茂叶之间。 未涉江湖不知险,初生牛犊不怕虎,于宋怜丫头而言,是再恰当不过了。 "范公子,亲临寒舍,真乃有幸。但不巧的是,帮主云游去了,不知何日才回。"一个声音从茅草屋悠然传出。那声音悠然中,又透着深沉有力。 范寅:"飘遥散乃丐帮独物。范寅此次来…只想知道,丐帮,谁对本人用了飘遥散?《景阳秘笈》又是否与丐帮有关?" ………"飘遥散是个什么东西?《景阳秘笈》又是什么?"宋怜听到这些,不禁在心里琢磨。思想开了个小差,握竹的手轻晃一下。 "何人胆大!竟敢在此偷听?!"不待静思,只听一声厉喝,从草屋中打出一物,速度之快,有如闪电。 此物,本是冲宋怜打来,但奇怪的是,暗器却在空中,被一股气流拦住,绕空旋转,最终,垂直落在宋怜脚下。 定晴一看,暗器是一块青石。但此青石,形状怪异,锋利无比。 这独门暗器,宋怜从未见过,她抱紧一竹子,瑟瑟发抖…… "黄毛丫头,不知死活!"蓦然伴随一声怒斥,那打暗器者,声未近,形已至。 面前立一中年人,生长得五大三粗。疙疸横生大脸,腮边短淡黄须,一身破烂布衣,目光如炬盯宋怜。 随之,白影在后跟着闪出,一把扇面风一般,挡在中年人面前,"前辈息怒,这是本人的朋友。" "难怪公子方才出手相救。"中年人侧目,望范寅一眼,神色温和了些。沉吟片刻,又道:"公子,《景阳秘笈》,乃贵派秘笈,与我丐帮无关。飘遥散是丐帮谁人所为,待我查过,再告之公子。" 中年人神情,虽是面无表情,但,又似复杂,又似有闪躲。不知是知情,还是不知。范寅幡然醒悟,也许此趟之行,实属多此一举。 "有劳您,告辞了。"范寅向中年人拱了拱手,道谢着转身。见宋怜抱紧竹子,半天没有动弹,不禁露出一丝笑,问道,"姑娘还不回么?" 宋怜一听,似从梦中惊醒,神情有丝尴尬,撇了那中年人一眼,赶紧松开竹子,跟随在范寅身后,朝竹林外走去。 出了竹林,范寅停住脚步,扇面把在胸前,斜眼瞄着宋怜,那眼色,含莫明笑意,轻声问道,"宋姑娘为何跟踪于我?" 范寅眼波似水,眼睛仿佛会说话,宋怜触目甚慌乱,竟不敢与之对视,低了头垂下眼帘,回道,"公子误会,我是送簪子来了。" 她从衣袖里,取出了簪子递给范寅。 范寅瞧着此物,定神而锁,不由愣住了,神色隐有一丝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伸手接过了那簪子,向她致一声谢,"多谢宋姑娘了。"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狂风沙浪袭卷而来…身后的竹树枝像藤鞭,狂乱摇摆。 风沙吹乱了宋怜的长发,衣裙,她双手遮面,依然睁不开眼,晕眩之中,随风沙摇摆着旋转…… 无形之中,忽而一道白光刷来,锋芒毕露,形如光束…… "不好!"范寅大叫一声,用功力稳住自身,一把揽住宋怜的纤腰,腾空于风沙席卷之中,旋转着躲开喑器。 迷濛风沙飞舞之间,有个声音在空中传音,声洪如钟,"范寅!《景阳秘笈》在我手,休想拿回!……"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旁,在空中,似穿刺了天际,由近渐渐至远…… 终于,风沙随声而息。宋怜躺在范寅怀中,惊魂未定,花容失色。 "宋姑娘。"范寅揽着宋怜,双目长睫微动,眼神柔光隐现,俯身而望,轻唤了她一声。 宋怜被唤回神来,在范寅的注视之下,呆望了他良久…又躲避开这柔光,不觉间羞红了脸。 八 荷莲悠悠,陈前往事如影。 陈旧的小木箱中,玄武七珠霍然在目。七颗灵珠保存完好。 从未曾想过,江湖两个字,与己有何干?桑枣园和竹林遇险,宋怜差点小命难保。江湖险恶,防范必备。 范公子逍遥江湖,这潇洒浪迹之风,心中甚是仰慕。而他口中的《景阳秘笈》,令宋怜产生极大好奇。 宋怜望灵珠良久,左思右想,终将七颗灵珠揣入怀中。 玄武门的兵器,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宋怜心里想,武功不行,兵器来凑。 从此以后,江湖上有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侠,名为宋怜。 …………………… 阳光照进窗子来,金粉簪子,闪着亮眼的光芒…… 范寅默然坐在窗前,转动着手中的簪子,不由发着愣。 转动中的簪子,在眼前,浮现出…一个丫头,儿时稚气的小脸。 "寅哥哥,我长大后要嫁给你。"…… "寅哥哥,长大后,你会娶我么?"… "寅哥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丫头,一个男娃。 蓦然又浮现长大后,一张世间稀有,绝美脱俗的脸庞。 "寅哥哥,娘不让我们在一起…好心痛啊…" "寅哥哥,这个簪子送给你…见它如见我…"…… 风轻轻的,透过窗的缝隙,悄悄溜进来……范寅泪眼模糊。 一切恍往昨昔,不知她,现在可还好?…… 天水一色,晚霞映影。 荷塘之上,翠绿如洋的荷叶,衬起翔云火炬的荷花。湖面上,悠悠晃来一艘月牙似的小船。 一位披着轻曼纱裙,长发垂腰,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优雅手撑小船,在湖上采摘莲子。 翠绿的荷叶丛,翔云火炬的荷花中,晚霞印着她的笑脸,宛如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 “小姐,夫人唤你回去。”湖岸上,传来丫环的呼唤。呼唤声长长,悠然传入耳。 少女听到呼唤,将小船撑至湖岸。小船还未靠上岸,她手捧莲子,一个轻盈的飞跃,轻飘落在了岸上。 “小荷,娘又唤我何事?”少女娇柔空灵之声,有如莺音燕语,甚是好听。 少女约十七八岁,容色极仙。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肤色晶莹,柔美如玉。眼睛隐隐有海水之蓝意。 “不知何事,回去便知。”小荷机灵的双目眨了一眨,摇头回道。她秀美稚气的脸面上,有着不符年龄的懂事。 “只要娘不发牌气就好。”忽而,少女笑着的面色,阴郁了下来,她凝视着很远之处,自语着。 少女手捧莲子,随小荷回到了雅居。 一入庭院,这处闲雅之居。宛如后花园般,满园的鲜花,花色一片,万花齐放。 雅居自然木色,木质的窗栏,木质的屋檐。不染的窗前,可看蝴蝶飞舞,可看秋落雪飞。 窗前,一席雪白之发,随风凌乱飘舞…一个肩若削成,腰若约束,腰板挺直瘦高长衫女人,背门而立。 “娘。”少女轻脚跨门而入,微抬眼帘瞅了白发女人一眼,小心翼翼走到白发女人身后。 “莲儿,为娘这些时日…恐怕要出岛一趟,这雅居大小事物由你来管。”白发女人的声音,有如少女般动听。 她淡淡的口吻说着,慢慢转过身来。一张瘦削如月白面,淡扫峨眉眼含水,眉宇间隐然一股冷艳。又似隐含一丝忧郁。 看这白发女人,才约四五十岁模样,可不知为何,却已满头白发。 “听娘话便是。”叫莲儿的少女,遵从的口吻,乖乖答道。 白发女人冷色望着她,眼里又似有丝疼意,她启动朱唇,一字一句,慢慢道:“跟娘多年住在,这荒无人烟的莲花岛,可有悔意?” 莲儿垂眉低眼,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来,低声道:“跟娘在一起,不后悔。” 白发女人冷面之色,望她许久…蓦然,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非你本意。你在心里恨娘…拆散了你和范公子。” 莲儿面色忧郁着,垂下头来,木然望着手中的莲子,不发一言。 白发女人,忽然面色陡变,猛然转过身去,用手紧紧的抓着桌面,修长白嫩的玉手,长长而尖利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桌根。 “范寅是那老贼亲子,我与那老贼不共戴天!此生你休想和他在一起!!!…” 白发女人面容扭曲,愤怒的怒吼,有如一头凶猛发怒的狮子。 风吹扬起她的白发,似乎泣诉着一缕悲伤…… 莲儿悚然呆望,手中的莲子,不由自主,散落在地,四处滚落…… …………………… 范寅,独自坐在窗前,回想起从前,不由黯然神伤。回神之后,又想起爹交待的任务。《景阳秘笈》之事,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 那日掀起风沙,打出暗器之人,可以观得出,是位武功深厚的高人,应是可与自已亲爹较量之人。 听那声音,不是珉仁师叔。是个陌生的声音,又或许,这个人做了变声。 江湖传言,秘笈与丐帮有关,而那蒙面黑衣人,不知如今藏身何处?但,秘笈是否与丐帮有关,范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范寅思索着,走出‘风动’客栈。行至茶楼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热闹喧嚣的茶楼,南来北往的客。在茶楼,江湖之事,各类奇闻在这里,似乎都可以,略知一二。 "客官,喝茶。"店伙计,站在门前,身上麻着围裙,肩上搭着茶巾,笑望范寅热情招呼道。 范寅听着招呼,步入了茶楼,茶楼里早已宾客满朋,于是,他信步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两个客人,还算清静。靠窗的位置,楼下的街市,一目了然。所谓,登高望远,正是这个道理。 店伙计拿茶巾,麻利的擦了擦桌子,又为范寅上了一壶茶。范寅品着茶,凝目望着楼下街市。 "听说,江湖上,都在争《景阳秘笈》。现如今秘笈不知所踪。”…… “传言《景阳秘笈》是丐帮所为。”…… “也有传闻说,是景阳派自己人所为。刚才听有人言,此时远处林中,不知哪派和哪派火拼。太吓人了!都是那《景阳秘笈》闹的。”……邻桌的两个客人,神秘的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装束看似百姓。 范寅端着茶杯,停留在了唇角,被话语所吸引。听了百姓议论,没想到,《景阳秘笈》,在江湖上带来了巨大风波。又听此时林中正在火拼,立马站起身来赶往林中。 宋怜穿梭在人流中,准备去街市一角采集东西。 走到茶楼之时,有个人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这一脚,又如蜻蜓点水,和上次遇到的一样。她不由转身看,这个人也戴着斗笠,但,穿着与上次那人完全不同,穿一袭细纹花衫。这人一言不发,一只手压低着斗笠,快速离开了。 还不待她细思,蓦然,望见一个白影,从茶楼里飞速晃出,往一处方向急驰,飘逸而去。 “范公子…”宋怜伫立街头,呆望着那行速如光的白影,不由脱口而出。 九 痞子肖遥,一把风月刀走江湖。 望着那消失的白影,宋怜呆怔片刻,摸了摸怀中的玄武七珠。脚足生风,追随而去。 茂密的树林中,阳光正透过枝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来,像繁星在空中闪烁,有些刺眼,似透着不可捉摸之光。那光,是兵器挥舞的寒光。 “看招!”一个浑身黑系裙衫,头顶黑纱帷帽的女人,手持长剑,挥舞着,凶狠的刺向一个满头白发,破烂长衫的老者。 绿色的枝叶,如飘落的雪花般纷飞,被那剑刃摧残着慢慢地坠落在地…… 白发老者手持长鞭,不慌不忙,漫不经心般,娴熟的甩出长鞭,长鞭瞬间软软的缠绕在那长剑上。 长剑被软鞭缠绕控住,百般用力挥动甩脱,却牢牢纠缠在了一起…… 在近处观望戴斗笠,花纹长衫男子,在一旁跃跃欲试。 老者面色肃严,不发一言,一边与黑衣女人暗暗较劲,一边伸手制止他的帮忙。 范寅站立不远处,不动声色,静观其战。一袭白长衫,隐隐而动。 宋怜赶到后,见剑光鞭影,有如飞沙走石。只好,躲在远处茂叶间暗观…… 咦,那站立一旁,头戴斗笠,身着花纹长衫者,不正是方才踩脚之人么?又一细观,那跟黑衣女人恶斗的白发老者,不正是偶遇几次的乞丐么?……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几人究竟是何人?又有什么样的纠葛?…宋怜云里雾里。 她抓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偷偷躲在树网之后,眼观全局。远远的,透过茂盛的枝叶张望着。 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那范公子,不知为何,突然和头戴斗笠,花纹长衫者,纠缠在了一起,打的是难分难解。 只见那范寅白色长衫,在茂密枝叶之间,随风四面飘洒…… 宋怜懵懵的表情,双目不眨的,呆望着两方的战况。 “帅!好帅!”痴然眼望,范寅那飘逸的身形,灵活摆动的扇面,眼花缭乱之间。宋怜呆萌的笑着,轻拍起了手掌。 双方正陷恶斗之中,没有闲情管偷窥的黄毛丫头宋怜。 正笑之间,那黑衣女人似打出暗器,伤着了白发老者,白发老者微皱一下眉头,似乎伤的并不重。 面对黑衣女人的偷袭,白发老者一怒,趁隙,软鞭迅猛抽在了黑衣女人肩部。黑衣女人捂住受伤的肩膀,恶狠狠道:“死乞丐!这笔账给你记着!”狠话间,人已飘然不见。 白发老者眼望她离去,摸了摸暗伤的手臂。并未追赶,而是转身助力,帮花纹长衫者,与范寅打斗了起来。 一人对战俩人,本就有劣势。而那白发老者虽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也观得出,白发老者功力比之范寅上几倍。范寅断然不是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范寅左冲右突,八面抵挡,似渐渐呈招架不住之势。 “不好!”眼望范寅身处下风。宋怜不由面露紧张之色,暗暗担忧。触到怀中的玄武七珠,她迅速掏出玄武七珠,快速向那花纹长衫者打去。 此玄武七珠有个特点,打出之后能自然回归。 正在聚精会神打斗的花纹长衫者,未防备,应声倒地。白发老者情急之下,神速抱起花纹长衫者,刹那间,一个飞跃腾空,风掠过一般,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啪啪啪”清脆的拍掌声,突然从头顶树上传来。有个声音笑道:“师妹好功力!” 熟透了的声音,让宋怜不禁一惊,抬起头来一望。 只见,师哥肖遥,肩扛风月刀,腰间别着小酒壶。斜卧在茂密树干中,一只脚恨不能登天,翘得老高老高。 肖遥一头暗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上好的丝缎。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阳光树影之下,泛起邪邪的魅惑。 他侧身而卧,双眼似笑非笑,俯瞰树下的宋怜。那痞痞的样子,一如从前。 “师哥,闹了半天,你在我头顶上?”宋怜惊讶的样,瞪大眼,张着嘴望着他。 肖遥是宋怜师哥,也是玄武派掌门人的公子。掌门人指望这肖遥,子承家业。却不成想,这肖遥一心,浪迹江湖,四处漂泊。 肖遥未答宋怜,只是目不转睛,眼盯着那手摇折扇,慢慢走过来的范寅。闪现眼羡之色,口中喃喃了一句,“此人,倒是惊为天人!” “多谢宋姑娘出手相助。”范寅飘洒立于宋怜身后,微笑着,轻摇折扇致谢。 “范公子客气,你也救过我呢。”宋怜听见范寅的声,回身望范寅,应答着。只是那一眼,让她禁不住,羞涩而笑。 肖遥从树上,轻轻跳跃了下来,扛着他那把风月刀,摇晃着身子,似醉酒未醒,对宋怜嘻嘻笑道,“师妹,我还在这呢。” “师哥,开什么玩笑?!”宋怜扭头,瞥他一眼,低下了头,脸色忽然绯红。 “罢了罢了。”肖遥会意的一笑,俊秀的脸上,隐现一丝失落。默然转过身,独自迈步前行。 “师哥,你去哪?”宋怜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声。 肖遥扛着那把风月刀,听见宋怜喊,不由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望宋怜。淡然一笑,“逍遥四方。” 然后,他又回过头去,扛着他那把风月刀,伴着那飘起的丝发,摇晃着渐渐远去。 只听见,空静的林中,传来轻扬韵味,洒脱自如的歌声,“我逍遥四方,多自在,我逍遥四方,多潇洒…嘿嘿嘿…我逍遥…”…… …………………… 莲花岛上。雅居之所,一个黑影闪入房内,进房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黑衣人咬着唇,面色略苍白,紧捂着肩膀,在窗前,慢慢坐了下来。 她掀开沙罩绾帽,露出了一头白发,白发披散了下来…… 原来,此黑衣人,是莲花岛莲儿的娘。 她慢慢的掀开衣裳,衣裳半袒露,露出丝滑如玉的酥肩……酥肩处,可见,暗紫一片。 “好个叫花子!此仇非报不可!”那张瘦削如月的白面,微微扯动,咬牙切齿着。 …………………… 僻静陡峭山崖处,一个阴暗山洞里,洞内漆黑一片,阴风嗖嗖,让人不禁毛骨悚然,隐隐听见有滴水的声音。 “没想到,那婆娘多年未出岛,功夫不减反增…那范寅,日后也不可小瞧。峰儿,今日你俩不相上下,他日,你可不如他。”山洞里,回音震震有声…… 白发老者,目光犀利阴沉,若有所思的神情…面向潮湿的石墙而立。 “义父,我倒想知道,那暗伤我的是何人?”峰儿轻抚着已处理过的伤处。恼怒的眼色。 “一个黄毛丫头而己!打出的是玄武七珠,好似玄武门的人…不用管她!”白发老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道。 “义父,那范寅小子,武功不过如此,又未学《景阳秘笈》,也不足为俱!只是听说,那《景阳秘笈》章节中,有外人悟不透的一章,倒是难事。”峰儿好似无所谓般,蔑视范寅一番。话里又愁起,学《景阳秘笈》一事。 白发老者面色未动。缓缓转过身来,沉默半响,慢悠悠道,“学不成《景阳秘笈》了。” “为什么?”……峰儿不解,问。 “那景阳派珉仁,只是,那日被人追得紧,信任于我,暂过我手。现如今,早就归还于他了。”白发老者回道。 “什么?义父,你为何不留下那《景阳秘笈》?江湖都传,在我丐帮。为这事,害你我四面受敌。”峰儿一听,丧气不已。 白发老者听闻此言,只是微微一笑,深奥道出一句,“无防,《景阳秘笈》,若一章不成,并全盘不成。” 那峰儿,似听不明白,傻愣在那里。 只听见,山洞里,隐约传来,“嘀哒嘀哒”的滴水声。 十 疯颠少女,醉酒肖遥。 丐帮担忧四面受敌,迫不得以,放出风来,告之江湖各方,《景阳秘笈》不在丐帮之手。 下山之后的宋思,在丐帮打探一番,得知确切消息后,目光投向了景阳派珉仁。相信,江湖人士,正全方位寻找那珉仁。 而这珉仁,拿着秘笈,四处躲藏,来无影去无踪。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如今身藏何处? ……………… 肖遥扛着风月刀,似醉眼未醒,步态微醉,独自晃在林中。 忽而,一只翠鸟掠过头顶,一滴鸟屎落上头。 “嘿嘿!好好好,就是你了。”一个身子娇小,古灵精怪的少女,从树后猛然蹦出来。 她身着一套旧麻布衫。一张圆润玲珑脸庞,眼神里透着纯净稚气。那头上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甚是滑稽。 猛然树后窜出一人,肖遥被吓一跳。迷濛着双眼,盯了少女半响,未理会她,一个潇洒转身,往前走。 “喂!小子。”少女扯起嗓子,在身后喊,蹦跳着追上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大骂道,“臭小子!神气什么啊?!” 肖遥莫名被踹一脚,没站稳脚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风月刀“哐当”一声落地。 他坐在地上,仰起头盯着她。咧着嘴,瞪着眼,正准备开骂。 谁知少女抢先开了口,“小子嘿!你走鸟屎运了!知道不?” 肖遥一听这话,心想,从来只有狗屎运,没听说过鸟屎运。这少女疯疯顛颠,八成是个疯子。 好男不跟女斗。肖遥消消怒气,拾起风月刀,又扛上肩,爬起来继续前行。 “喂!我说,你中了鸟屎运,你得做我的夫君。爹天天催我嫁人,我说出来碰个运气。没想到…”少女一路跟着他,叼叼个不停,“你运气好,遇上了貌美如花的我。” 少女双手托脸,做出了一个花状。嘻笑着。见肖遥不理不睬,使劲掐他一把,“说话啊!哑巴啊你?!” “啊。”被少女这一掐,肖遥忍不住,疼得叫唤一声。 “唉!原来是个哑巴。只会一个字,啊。那算了!像我这貌美如花,也不能配个哑巴。”少女自言自语着,又拍了拍肖遥的肩,说道:“小子!后会,无期!” 肖遥停住脚步,侧身而望。 那少女顶着羊角辫,一晃一晃,蹦哒着远去。他不禁,无语的摇了摇头。 肖遥闲逛在街市上。左摇右晃,街上行人避之不及。 晃悠中,一个乞丐擦肩跑过。“这冒失鬼!”肖遥迷濛着双眼,骂了一句。看见酒馆,摸了摸自已的酒壶,好像没酒了。他晃晃悠悠,进了酒馆。 “客官,喝个小酒?”酒馆的店伙计站在门口,见有人进门,上前笑咪咪问他。 “上好酒。”肖遥大声说道,将风月刀一把放在桌上,豪气的一撩衣衫,在酒桌前坐了下来。 “好嘞!”店伙计笑着答应,连忙跑去拿酒,不一会儿,一壶酒上了桌。 这肖遥,见酒如见命,取杯狂饮起来…不一会儿,喝得酩酊大醉。 “喂!客官,客官,给铜钱。”店伙计摇晃着他,提醒道。 肖遥趴在桌上,哼哼着,闭着眼,迷迷糊糊,往身上口袋摸了一番,什么也没摸着。钱袋不见了! “好啊!原来是吃白食啊!”店伙计一看没钱,拉下了脸来,态度立马改变。怒道,“来人,把这吃白食的丢出去!” 肖遥和他的风月刀,被扔在了店门口的街边,一个无人的墙角,瘫坐地上倚靠着。 宋怜上街路过酒馆,一眼看见了斜靠在墙角的肖遥。惊讶道:“咦,这不是我师哥么?” 见肖遥醉的不醒人事。宋怜慌忙找来两人,将醉酒的肖遥抬回了茶叶铺。 肖遥睡在后堂的小床上,睡得可香。 半夜里,起风了,有点冷。宋怜担心肖遥受凉,拿了床被,准备给他添上。往后堂一瞧,肖遥不见了。 宋怜丢下床被,满屋子找,不敢吵醒正熟睡的宋恪,轻手轻脚的。屋子里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看到肖遥的人。 宋怜出了门,一股夜风吹来,宋怜不由哆嗦了一下,双手紧抱双臂。站在街上望一眼,大街上,静悄悄,黑灯瞎火的。只有,夜半天空的明月,照射出暗淡的光。 忽而,转眼抬头一瞧,嘿!那肖遥竟坐在屋顶砖瓦上。 他抱着双膝,仰着头,正痴痴的样,凝望着天上的月亮。这闲情雅致! 宋怜想了想,轻点脚足,轻盈飞跃上了屋顶。 “师哥。”她轻唤一声,默默坐在了他身旁。 “师妹。”肖遥竟没半点诧异,扭头看她,冲她一笑。这个时候的肖遥,好像清醒了不少。 “师哥,怎么了?”宋怜关心问他,看似闲情雅致的肖遥,迷濛的眼神中,似透着满腹心思。 “想师傅啦?”见他不语,宋怜又问。 肖遥忽然笑了笑,皱了皱眉,眼睛盯着月亮,月亮很圆,像个玉银盘。“爹,应是对我失望透顶。” “师哥,我想不明白,好好的家业你不想继承,却要四处流浪漂泊?你又不是个孤儿。”宋怜歪着头,侧目望他,一脸不解。 肖遥沉默半响,啮了啮牙,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仰头而笑,道,“许是我天生,就是个浪子。”…… 宋怜听了,没有言语,望着月亮,沉默了。 肖遥侧头望望宋怜,又望向天空。用手指,指向天空,“你看,月亮好美。”蓦然又转头望她,“像你一样美。” “师哥,你醉了。”宋怜望着月亮,调侃一句。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看出来了,师哥心里喜欢自已。可,自已心里却有范公子。 肖遥没有再言语,而是抱着双膝,尴尬的摇晃着,安静的望起了月亮。 在玄武门学武几年,师哥对自己关爱有加。好吃好喝都先给自己。 宋怜心想,欠了肖遥一笔债,一辈子怕是也还不了。 ………………………… 十一 姹紫嫣红,世外桃源。 千峰万嶂,形状奇特,巨岩壁立,势欲倾倒。耸入云端,宛如万幅壮锦,从天外飘来。 云雾笼罩中,山色空漾,虚幻飘渺。 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松树将根扎在石缝里。山嶂与苍松卧云雾。此境,仿若仙灵之境。 山尖之顶,两位风骨侠气之人,面向而对,盘腿端坐两面。山之风来,衣随风声傲意上扬。两者之中,一纸棋盘。 “范林兄,门派繁事,家事未了,雅性依然,小弟我实乃佩服。”一中年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话语间,他将手中棋子,落入棋盘。 范林,身着一袭青丝长衫。虽是人到中年,但,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立体的五官雕刻般不俗,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江湖的王者之气。 “万事皆小,雅性最浓。”范林淡淡一言,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他手持棋子,静然思索,专心下棋。似乎,这一辈子所关心的就是这盘棋了。 “范林兄,江湖盛传,《景阳秘笈》是贵派珉仁所为。不知你那珉仁师弟,为何而盗?”中年人抬眼凝望范林,手持棋子,停留胸前,一脸疑问。 “肖江弟,正所谓,家贼难防啊!我那珉仁师弟不务正业,只喜旁门左道。多年来,他一直怨意至深,师傅将门派授于了我。他今日之为,也是不足为奇。”范林手中棋子略定格,眉宇间闪现一丝无奈。 话语刚落,范林手中点将,肖江棋局落败。 “范林兄,棋盘高手!小弟我,是自叹不如!”肖江挠了挠头,望着棋盘愣眼。遂笑着站起身来。 范林含笑,缓缓站立起身来,立于山尖之端,凝神望向远处。 俩人傲骨之姿,轻薄长衫,随山风“呼呼”而啸…… “范林兄的公子,范寅,一表人才,聪明才智,追寻《景阳秘笈》之事,委任于他,范林兄,大可放心啊。”肖江凝视远处,对范林道,“不像我那犬子,不学无术,四处游荡。”话音里有一丝愁意,眼色里有一丝失望。 范林双手背后,不经意的抬眼,扬了扬眉,浅浅的笑意,道,“愚子是景阳派的传人,放手让他初入江湖,实则有意磨励于他。” “范林兄,果然教子有方。”肖江不由侧目望向范林,言语之间透着欣赏。 景阳派掌门人范林,与玄武派掌门人肖江,多年来,英雄相惜,情同手足。推杯换盏,相约棋玩是常有事。 这僻静山尖之处,是俩人独聚之地。 此时,风声啸叫,而衣袂飞扬…… ………………………… 山谷山势雄伟壮丽,山峰直冲云霄。如若人从山顶往下看,定会吓个半死。断崖幽谷,长草深深。 断崖之下,一处山洞,阴深寒冷,终日不见阳光。 暗无天日石壁处,长草窝中,斜躺着一个人。他双膝锩缩着,黄色的发际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熟睡着。 忽然,一滴鸟屎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如水。他惊得睁开双目,一个鲤鱼打挺,站立了起来。 “何人?”他大喝一声,遂走出了山洞。头顶山缝之间,透过一线阳光,清晰的印着他的脸。 他约四五十岁左右。淡眉稀松杂章,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然孤冰却又盛气逼人。 原来,此人,正是那景阳派珉仁。 自打盗了《景阳秘笈》,被江湖各派追寻。只好,一路仓皇逃亡。路途中太疲累,只是打了个盹。却不料,醒来之后,《景阳秘笈》不见踪影。 珉仁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却是一无所获。不知《景阳秘笈》落入了何人之手?…… 如今的处境,他又不能现人眼,也不敢再回景阳派。只能流离失所,藏身于,这暗无天日的山洞。 他心里,悔不当初,后悔不该盗那独门《景阳秘笈》。 珉仁站在山洞之外,用手摸了一把脸面,手上沾了脏兮兮的鸟屎。一双鹰眼四面八方扫视。 “呵呵呵……”一个声音在一处,忍不住笑了起来。嶙峋怪石后面,闪出了两个羊角辫,一晃又一晃。 珉仁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黄毛丫头。 “老头,你…是不是无家可归?”那少女瞪着无邪的眼,蹦跳到他面前,微弓着身子,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 老头?珉仁一听,面色愠怒。自已才四五十岁,就成了老头了? “臭丫头,别找茬!滚远点!”珉仁瞪大眼,狠狠盯她一眼,恼怒的一甩衣袖。 少女见此情形,并未生气,只是立直了身子,叉着腰,嘻嘻笑道,“你这老头,明明看着老,还不服老。不服老也就算了,还要发怒。” “不和你玩了。”不待珉仁反应,少女嘻笑着转身,一蹦一跳跑远了。 …………………… 断崖幽谷,僻静荒野,林木长草间,一个枯木搭造的木屋。独具一格,座落在荒无间。 此处,虽是荒无,木屋周身,却种满了各色的花卉。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宛如世外桃源。 “爹,我回来了。”羊角辫的少女,手捧一把像野草般枯黄的东西,欢快的蹦跳着奔向木屋。 一位约六十岁老者,端坐在木桌前,手拿草药细观着,桌面上,铺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草药。 他一身素衣着身,面颊清瘦,褶皱丛生,写满了沧桑与忧郁。长眉和本来就很散乱的胡须向后飘洒。 听到少女的呼喊声,老者扭过头,望向雀跃奔来的少女。 “爹,看,我给你采的草药。”少女一进门,笑呵呵的,将手中的一把乱草,随手散落在了桌上。 “珠儿,这哪里是药草?只不过,是一把枯草而己。”老者疼爱的眼色,望了少女一眼,将桌上那把枯草拣了出来。 那珠儿一听,蓦然变了脸色,一把抓过老者手中的枯草,扔在了地上。嘟起小嘴,嘴里嘟喃一句,“不要就是!” 老者见状,不由摇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珠儿的头,安慰道,“我珠儿最孝顺了,知道帮爹寻药草了。” “嘻嘻,爹。”珠儿正气恼,一听这顺耳之言,不由又乐了。问道,“珠儿最孝顺爹,爹还想不想珠儿嫁人?” “女大不中留……总是要嫁人的。”老者和蔼的目光,摸着珠儿的头,深深凝望着远处,有丝酸涩的自言。 珠儿见老者忧伤。乖乖安静了下来,趴在老者肩上,瞪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傻乎乎的望着他。 十二 追寻盗簪鸟儿,误入断崖幽谷。 林间,薄雾缭绕、白纱般的柔柔地漂浮在空中。 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林来,斑斑驳驳地洒落在,闪烁着晶莹露珠的草地上。 草地之间,晃动的一对羊角辫,忽高忽低,忽而远又忽而近。 珠儿哼着歌儿,面露笑容,快乐的在草地上奔跑着,时不时,低着头拨弄着草丛。 在她的肩头,歇立着一只翠鸟,似练了功力,那红色的小爪子,稳稳的爪着她的肩部。 翠鸟的颜色非常鲜艳.小巧玲珑。 头上的羽毛像橄榄色的头巾,绣满了翠绿色的花纹。背上的羽毛像浅绿色的外衣,一双透亮灵活的眼睛下面,长着一张又尖又长的嘴。 “臭丫头!《景阳秘笈》交出来!”珠儿正低头,认真的神情用手拨弄着杂草。冷不妨,背后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厉喝一声。 受惊的翠鸟鸣叫着,拍动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盘旋…… 珠儿被声音震住,猛然回过头,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来人。 一顶斗笠,一袭花纹长衫男子,站立在珠儿的身后,俊秀而肃然的脸面。乌黑深邃的眼眸,眸子中化过一丝冷气。 此人,是那丐帮帮主的义子,峰儿。 自打义父告之他,《景阳秘笈》己归还于珉仁。他却心有不甘,野心勃勃,一心寻找珉仁,试图想方设法拿回《景阳秘笈》。 不曾想,追寻途中,偶然遇见一只翠鸟口中叼着一本书,朝一方飞行而去。 他好奇追随,心里寻思着,不知这鸟儿嘴里叼着的,是否就是自已想要的《景阳秘笈》。判定这事必有琦翘,一路追寻翠鸟的方向而来。 数日后,在这林中看到了这只翠鸟,却并未见到那本书。只能找这翠鸟的主人追问了。 “说!《景阳秘笈》藏在了何处?”见眼前少女,傻愣愣望他不说话。峰儿抓她肩膀的手摇了摇,又质问一声。 珠儿侧目望他良久,愣了半晌。定定神,站立起身来,拿住他抓着自已肩膀的手,一把甩开来。 “什么秘?什么笈?…什么东西?”珠儿撅着嘴,张开着鼻其,莫名的瞅着他。生气道,”你,你这人是好无趣!” 她跳离至一米开外,目光敌视着他。揪起自己的羊角辫,用辫子轻扫着自己的脸颊,耍玩着。 “你那翠鸟叼走一本书。你不知?”峰儿牢牢盯住她,不相信的眼色,不甘休的又追问。 珠儿听了这话,迷茫望他片刻,将羊角辫往背后重重一甩,小嘴一吸,冲他吐吐舌,拌个鬼脸道,“不知不知真不知。” 峰儿眼中的少女。她的眼睛里,迷漫出一片雾气痴然,言行举止疯傻,似不像一般正常人。 望她良久,峰儿发现,似问不出名堂,只好作罢。决意先观察一些时日,再作打算。 ………………………… 自从丐帮对江湖宣称,《景阳秘笈》 不在丐帮之手。而珉仁师叔又不知踪迹。线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追寻,陷入了迷茫之中。 范寅伫立于窗前,低着头,凝神望着手中转动的簪子。左手的大拇指放在嘴唇下方来回移动,眉头微皱,似在思索着什么。 正苦思冥想间,突然,眼间一闪,一个小小的绿色飞影,从窗子外俯冲了进来……叼起他手中的簪子,飞速冲出窗子,逃离而去。 范寅一惊,不待细想,凭空跃起,跳跃过窗子,追随那天空中的绿影而去。 一路紧密跟随,来到了断崖幽谷。 山巅之间,周围都是云海翻滚,范寅似乎进入了仙境,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若隐若现。仰视天空,成群的鸟儿展翅高飞。 绿影驻足在崖边松树上,范寅离它只几米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翠鸟。 翠鸟叼着簪子,见范寅快要追上。它松开嘴里的簪子,簪子瞬间坠入幽谷之下。 翠鸟长鸣了一声,拍着翅膀向远处飞去,不见了踪影。 范寅目视翠鸟远去,走至崖边,探头往下而望。 刀削般的悬崖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危峰兀立,令人望而生畏。幽谷深深,隐天蔽日。 范寅往崖下观望了片刻,展出飞檐走壁之功,如履平地,身形矫健,行走如飞,在刀削般的悬崖,以飞速下滑之势落入幽谷。 站立在断崖幽谷之中,仿若来到了另一个别样天地。长草茫茫,飞鸟鸣吟。 范寅四下张望一番,不禁感慨万分,眼前,这幽谷,一处净土,看繁华落去,听百鸟声鸣,若能与她耳鬓相依,该是多么惬意之事。 又想起那宝贵的簪子,于是,顺着簪子坠落的方向,他细细寻找了起来。 经过一番细寻,拔拉开一人深的长草,终于在杂草枯枝中,望见了那心中的簪子。金色的簪子,躺在草色中,闪着金灿灿的光芒…范寅禁不住笑意上脸,弯身拾起了簪子。 “何人在此?!”正观望手上的簪子,细心为簪子拂去灰尘的范寅。耳畔,蓦然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那粗旷之声,在深深的幽谷中环绕…… 范寅不由诧异抬头,目光,透过似长剑般的深草丛,望见了一个黄发半遮面的人。 “师叔?!”这一望,不打紧。让范寅不由瞬间呆住,忍不住脱口而出。 范寅从草丛直立起身子,纵身一跃,跳出厚密的长草丛。 “是…是你?…”珉仁破旧衣褛随风摆动,站立在山洞之前。一见突然出现的范寅,不由大惊失色。 “师叔,别来无恙。”范寅面对着珉仁,微微一笑,撩起白长衫,往身后轻轻一顺。 “范寅,你…你你你,怎么来到了此幽谷?”珉仁心虚着,说话不禁打结。 “师叔,我师侄,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景阳秘笈》,是否你拿?”范寅目光严厉,审视般盯着珉仁。 “这…这…”珉仁做贼心虚般,眼神飘忽着,在范寅的目视之下,沉默半响,遂吞吞吐吐道出,“《景阳秘笈》…确是我拿。但…在路途中,只是,只是打了个盹…丢失了。不知,那秘笈被何人所盗走。” 静静望着珉仁,因逃亡多日,衣褛破旧,瘦骨单薄身形,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范寅又心疼,又气恼,怪责一句,“师叔,你好糊涂!” 珉仁像木桩般,牢牢耸立在那儿,低着头望着脚下,一声不吭。 “师叔,有何打算?”沉默片刻,范寅开口问道。 “哎!”珉仁听言,不由抬起头来,仰天半晌,叹了口气,幽幽而言,“无颜面再回景阳派…走一步,算一步。” “也好…侄儿我,还需奉父命,查找你丢失的《景阳秘笈》。师叔,你好自为之!”范寅望珉仁一眼,说完这句,转身径直离开了。 范寅离开珉仁后,行至来时的悬崖之处,正欲上行。却一眼望见,悬崖之处,一棵苍松脚下,树下坐着个羊角辫的少女。而少女肩头立着一只翠鸟。 这只翠鸟,精神抖数,似望着不远处的范寅。不知,这只翠鸟,是否就是,叼走自已簪子的那只?……而这断崖幽谷,又怎么会有个少女?…… 范寅立足观望,见那少女手捧着一把花草,哼着不成调的曲,自乐其中。 见她形态异样,独身在此断崖幽谷,范寅沉思片刻,忍不住迈动双脚,缓缓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十三 神来之笔,行云流水,神秘画中人。 苍松脚下,蜷膝而坐的少女,抬眼望见行近的范寅,歌声嗄然而止,呆呆的望他。 这少女,正是闲居断崖幽谷的珠儿。 她肩头的翠鸟,见范寅走来,忽然一拍翅膀,鸣叫着飞向范寅,在他头顶盘旋起来… 范寅望了望珠儿,停下脚步,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盘旋的翠鸟。心中似生预感,莫不是,这少女和翠鸟,有什么可告知自已的? 翠鸟在他头顶盘旋一会儿,遂又飞歇在了珠儿肩头。 ”这断崖幽谷,岂是一般人能入得?这少女,若不是高人,必也不是俗人。”范寅心想着,慢慢走至珠儿面前,向她恭敬施一礼,道,“姑娘,在下有礼。敢问姑娘…可有指点?” 范寅心想,不如投石问路,探探她,是否知道《景阳秘笈》之事。 珠儿呆头呆脑神情,望范寅良久。忽而,冲他嘻嘻一笑,眼神迷痴,金舌蔽口。 她垂下头来,拾起地面上的枯枝,自顾自画了起来。神情极度专注,手笔却行云流水,好似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范寅见她画得专注,不由心生好奇,遂低下头观看。 这一观,范寅不禁倒退半步,心中大吃一惊。 但只见,灰土碎石之上,画风瞬间成形,画面栩栩如生,显现一个蒙面黑衣人。 此画中人,身材中等,面相蒙面,不知尊容。 她挥枝临摹间,有如神来之笔,画龙点睛呈现重点,蒙面人福相之耳,肥厚耳垂之尖,有一颗小黑痣。 范寅顿时心知肚明,少女此举,这分明,是为自已指出了盗书者。 正在此时,不知为何,那翠鸟突然焦躁起来,狂乱鸣叫,拍动翅膀飞上枝头。 范寅过于沉浸画中,还来不及细想,一缕熟悉的黄光并迎面飘来,“飘遥散!”范寅心中暗叫着,摇扇遮隐着躲闪。 眼花缭乱间,珠儿忽而从地面一跃而起,只是衣袖轻轻一甩,袖中,一道绿光挥洒出去,黄色粉沫半空被截,在空中,撞击出五彩缤纷…花火般,飘散在了地面上。 范寅望向暗物出处时,珠儿早已于眼花间一个闪形,不见了踪影。不一会儿,只听见,空间里,有人大叫道,“女侠饶命!” 珠儿歪着身子,眯着双眼,瞅着打暗器之人,狠狠揪着那人的耳朵,从茂盛树木后走了出来。 范寅一见此人,心中已知。此人正是两次对自己打出飘遥散,丐帮的人。 “嘿嘿嘿。”珠儿露出自己的白牙干笑着,那整齐的牙齿好似会咬人。 她干笑片刻,洋洋自得的神情,一把掀掉他头上的斗笠,嘲弄道:“你这鬼精!跟了姑娘我一路!就这水花功夫,也配江湖上混?!” 被她拎耳之人,正是那丐帮帮主的义子,峰儿。 这峰儿,武功不出众,野心倒不小。心心念着《景阳秘笈》,一路跟踪少女,入了断崖幽谷。 “不敢不敢。”峰儿低声回着。他此时,耸拉着脑袋,像被寒霜打蔫的茄子。 珠儿鼓着腮帮子,盯他片刻,见他老实模样,终于松开了手。她拍了拍手掌,那枝头的翠鸟听声,很快飞回到她的肩头。 “吓着我的宝乖。宝乖,别怕哦…帮你教训这臭小子了。”珠儿扭头侧目,凝神肩头的翠鸟。伸出一只手来,轻抚着它光滑的羽毛,温柔的目光及语音,轻声细语着,与它对话。 范寅望了一眼,那沉溺在自己世界的珠儿,又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峰儿。问道,“少侠,你是丐帮何人?为何屡次暗伤?” 峰儿望淡雅之气的范寅,高傲的昂了昂头,微抬下颌,深邃目光,一如冷色。冷言道,“我乃丐帮帮主义子,峰儿。方才,翠鸟鸣叫,担心暴露,故打出了暗器。” “哦,原来是丐帮帮主义子,失敬失敬。”范寅听了,拱一拱手,礼貌回应一声。 ”范寅,《景阳秘笈》这部神作,江湖早己垂涎已久,峰儿我早有耳闻。…只可惜,那秘笈,现己不知所踪。”峰儿侧转身,单手于背面,面上惋惜之色,双眼凝望向远处。 原来,全是因那《景阳秘笈》。 那日偶遇峰儿,听得《景阳秘笈》在丐帮之手,范寅才奋力追逐他。现如今,几经追寻周转,那《景阳秘笈》,却落入了神秘人之手。 不待范寅开口,那安抚受惊翠鸟的珠儿,猛然一扭头,瞪了峰儿一眼,神色不悦道,“臭小子!惊扰了姑娘我的宝乖,还不快滚蛋!” 峰儿一听下了逐客令,衣袖一拂,身形微晃,转瞬消失无影。 范寅望眼前珠儿许久,觉着这珠儿不简单。断料不到,这断崖幽谷,竟有这身手不凡之人。 他正欲道谢。珠儿却望他一眼,又哼着不成调的曲,手捧着花草,与她那翠鸟,转身蹦跳着远去了。 …………………… “师哥,依你所言,江湖上,打探了一番。但,并未发现耳垂有痣之人。”木有面向范寅,一双疑惑的眼望着他。 木有用手摸着下颌,百思不得其解的样,眨巴着双眼,道,“莫非,那丫头骗你?” 范寅背靠桌面,轻摇扇面,冷静的神色,冲木有微笑着摇了摇头,自信道,“不会。那少女看似疯傻,但眉眼,灵光不俗。她手画之笔,必是心中有数。” 木有又眨巴几下眼睛,望着范寅询问道,“那,师哥,现如今该怎样做?” “不急。此事还需慢慢细查…相信,自有见庐山真面目之日。”范寅目光凝视一处,胸有成竹的回道。 …………………… 街市一角,青石小路。煦日灿灿之下,一把淡青花色的油纸伞,遮住了低过屋檐的光线。 “笨丫头!伞面是为你丫环遮阳,还是为本小姐遮阳的?”油纸伞下的唐小姐,见伞面偏离自已,唯恐晒到太阳,伸出玉手扯了扯伞面,不满的眼色盯小怡一眼,训斥道。 那小怡心想,只不过是人流太多,被路人误碰得带偏了伞面,又怎能怨我? 她心中虽是委曲,嘴里却认错道,“小姐,是小怡笨。” 小怡说着,慌忙将伞面移过去,让整个油纸伞罩住唐小姐,自已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那发饰小铺,又有新货。小姐今儿出门,是又想买珠花了?”小怡讨好的神情,笑问唐小姐。 唐小姐用她那水亮的杏核眼,瞥了小怡一眼。拿手绢拭了拭脸面,没好气道,“大热天的,你以为本小姐闲得慌,为了个珠花,出来晒太阳?!” 小怡热脸贴了冷屁股,顿时低下头来,不吱声了。 “小姐我,出门一趟,还不是为了…偶遇那翩翩公子,范寅。”唐小姐移动着莲花步,娇媚婉约道。她不停的拿手绢拭汗。一提到范公子,她那浅红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时,迎面而来一个醉酒少年,他丝滑如绸长发际,搭几缕飘在额眼处,肩上扛着一把刀,神情恍惚,脚下不稳,与之擦肩而过,无意间撞了唐小姐一下。 唐小姐纤瘦娇贵身子,被撞的不由自主摇晃了两下,一旁的小怡连忙伸手搀扶。 “酒鬼!走路不长眼么!”唐小姐站稳纤足后,镇定而望。不由轻启薄唇,恼怒的一挥手绢,冲那撞她的人大骂着。 “酒鬼!向我家小姐道歉!”小怡小心撑着油纸伞在一旁,瞪着眼,扯着眉,为自已主子帮腔。 那醉酒少年,听见骂,摇晃着慢慢转过身来,迷濛着双眼,用手指指着唐小姐,口齿不清道,“别,酒鬼酒鬼的叫!爷我…爷我有名有姓!…肖遥是也!” 十四 荒唐婚娶。 “好个酒鬼!不认错,还嘴硬!”唐小姐见肖遥回嘴,不由恼羞成怒。她伸手拔出发上的珠花,向他狠狠掷过去。 肖遥见此,不屑的一笑,一个潇洒的甩头,飞速张开嘴,紧紧咬住了飞来的珠花。 唐小姐惊奇得样,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小怡也被唬住了,直瞪瞪地看着肖遥。 “啐!”肖遥眯着眼笑,一歪嘴,吐出口中的珠花,珠花应声落地。“什么破玩意!爷我不稀罕!” 说完这句,他自顾自转身,摇摇晃晃往一方行去。 …………………… 茶铺。宋怜帮宋恪售着茶叶。忙活了大半天,清闲的时候,想起了为宋恪做的新衣裳,不知为何,那裁缝铺,拖欠有好几天还未送来。 “爹,按理说,祝伯伯做裁缝多年,从未拖欠。这不知是啥情况?想去瞧瞧。”宋怜闲来无事,又奇怪衣裳未送来,跟他爹说了一声,并出了门。 宋怜来到镇上的裁缝铺。这家的屋子,破旧简陋。都墙不避风,瓦不挡雨了。 宋怜才一脚踏进门,一眼并望见,那祝裁缝,一只胳膊撑着桌面,愁眉苦脸坐在破旧桌前,唉声叹气着。里屋,隐隐传来嘤嘤的抽泣声。 “祝伯伯,发生了何事?”宋怜见状,走近祝裁缝身旁,奇怪的问。 祝裁缝缓缓抬起头,见是宋怜。沉默半晌,忧愁而言,“我与小沫丫头…前些日子上了趟京城,遇上了京城庄府的二公子。他瞧上我闺女,非要强娶不可。送来了几百银两,又丢了件婚喜衣裳。今儿个…要八抬大轿,强娶回庄府。” “胆大包天!竟敢强娶民女!”宋怜一听这事,不由怒火中烧。气的一拍桌子,桌子脆弱的晃了晃。 宋怜“噔噔噔”跑进里屋,见祝裁缝的女儿小沫,独自坐在破旧的床沿,用衣袖掩着脸面,伤心的嘤嘤而泣。 又一眼瞥见,小沫的旧床上,有一件耀眼的大红衣裳,还一顶晃眼的凤冠。戴凤冠霞帔,这婚喜之物,唯富家千金佩有。 她望那物件片刻,忽然心生一念。开口对小沫道,“小沫,莫要伤心,我有法子帮你。” 小沫听了此言,止住哭泣,慢慢的抬起头来。 一张俏丽的小脸未施粉黛,却依旧妩媚动人,精致又显清新脱俗,艳若桃花,丽如夏花。 简陋朴素的衣裳,丝毫掩饰不住她如兰似芷的气质。 “有何法子?”小沫拿起衣袖,抹去脸面的泪水,一脸疑惑问宋怜。 “我代你婚嫁!”宋怜望着小沫道。这平静一言,不由惊呆了小沫。 宋怜走出小沫闺房,对祝裁缝耳语几句。又走进门来,拿起凤冠霞帔。为自已戴上了凤冠,披上了霞帔。秀美之中,更添了几分惊艳。 “小沫姑娘呢?让她快出来,坐轿上京城了。”刚一穿戴好。门外,传来一个老妈子,怪里怪气的声音。 小沫一听声,惊吓得慌乱起来…她牢牢抓住床沿,身子微微颤抖着。 “小沫,莫怕。”宋怜见此,低声安慰小沫。她不慌不忙,拿起床上的红盖头,罩在自己头上,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哟!都穿戴齐整了?…呵呵呵…小沫姑娘,随我来。”宋怜罩着红盖头,看不见来人。只耳听到,有个老妈子笑呵呵言道。 视线范围里,一只白胖的手伸过来,搀扶着宋怜,一步一挪,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宋怜双手拎着红盖头,将红盖头两角卷起,可看到一些个事物。老妈子撩开停在门前的花轿帘子,宋怜坐上了轿。 “从未坐过轿,也从未上过京城,正好去见识见识!”宋怜心里想,又一想,“只是…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告诉爹…不管这些,办正事要紧。” 花轿起驾。四个壮汉抬起了花轿,一步三歪,浪浪悠悠的前行。 一切简单又安静,未听见锣鼓唢呐声。应是除了几个轿夫,就只来了个老妈子。 “妈呀,憋的慌。”一路颠簸,晃悠如摇篮。也不知行了多久,宋怜暗自叫苦,掀开红盖头,张口喘着大气。 “小沫姑娘,坐轿还习惯吧?”那老妈子隔着帘子问。 “嗯。”宋怜慌忙又罩上红盖头,嗯了一声算回应了。 看样子,这京城的路途有点远,不如在轿子上先睡会儿?她心想着,在舒服晃悠如篮中,沉沉睡去。 路上颠簸太厉害,她又惊醒了过来。行了一些时候,只听那老妈子对她说道,“小沫姑娘,庄府这就到了。” 到了?这么快?宋怜诧异心想,忘了自已在轿中沉睡太久。又暗自琢磨,如何教训那恶少。 “这天都黑了。”宋怜在花轿中,只听那老妈子说道,“辛苦各位轿夫了。”花轿稳稳当当歇了下来。 老妈子撩开花轿帘子,伸手搀扶着宋怜,小心翼翼上了几层台阶。 “小声着点,别惊扰了老爷夫人。”那老妈子轻声细语,交待着开门的人。 进了庄府大门,脚下可见之处,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弯弯绕绕。一路花木深丛泻于石隙之下,宋怜闻到一缕竹叶清香,似步入一片竹园,沿着竹园中楼廊走到尽头。 “公子,小沫姑娘到了。”老妈子挽着宋怜,站立一房门前,轻叩着房门道。 宋怜在门前,突然心潮澎湃,心里放着狠话,“恶少,先别得瑟!立马让你领教本姑娘厉害!” 伴随“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了。一个声音欣喜若狂道,“好好好!太妙了!小沫姑娘…” “嘘~公子,轻点声。别惊扰了老爷夫人。”那老妈子,小声提醒着庄公子。 庄公子止住激动,轻手轻脚,一只脚跨出门。亲自伸手扶过宋怜,小心迎进门去,遂对老妈子道,“你退下吧。” “是。”那老妈子应声着,赶快退出房门,并顺手关上了门。 “小沫姑娘,莫怕。庄某是怜香惜玉之人。”庄公子乐颠颠说道,迫不及待来掀红盖头。 宋怜不待他来掀,自己按奈不住,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冷然一笑,喝道,“恶少!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谁?!” “啊?你你你……你是何人?”庄公子一见宋怜,惊得不小心绊一跤,歪倒在了床上。 宋怜一瞧,面前此人,其貌不扬,瘪脸歪嘴。古铜肌肤, 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 “姑奶奶我是…”宋怜瞪着庄公子,撩起衣袖,一脚踩在凳子上,凳子连晃几下,厉声道,“打抱不平的宋怜!” “丫头,你来就来,何必动怒?”那庄公子躺在床上,怔怔望她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嘻笑道,“你这模样也不赖。不如,做我小妾。可好?” 庄公子立于床前,不怀好意的眼色,双臂环抱于胸前,色眯眯的眼,细细打量宋怜。 “你这恶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怜一听此言,两眼圆瞪更甚,往外喷着愤怒的火焰。将手中的红盖头拧成一团,顺手猛力朝他打过去。 庄公子低头弯腰躲过,红盖头打在了床栏上,反弹着打在庄公子屁股上。 “呵呵!小丫头,倒是有点牌气。”庄少爷摸着屁股,欣赏的目光,放浪的笑道,“这野蛮牌气,公子我喜欢。” 宋怜见他嘻皮哈脸,一时火冒三丈,腾空跃起,一脚扫过去。庄公子灵敏侧身躲过,一把握住宋怜的腿,高抬在半空中。 宋怜被嵌,用力甩脱。无奈,那只腿像被嵌子夹住般,动弹不得。 这庄公子,手臂不仅有力,且巧劲过甚,应是有一定功底。 好个庄公子!果然不可小瞧!但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宋怜瞪着眼,紧咬着唇,狠狠瞪着庄公子。一副不服输的气势。 僵持间,一扭头,望见桌上的酒壶,侧身一把拎起酒壶,用力朝庄公子砸过去。庄公子早有防备,又一个低头弯腰躲过。 上好的花瓷酒壶,一个强有力的掷出,被砸落在地面上。只听,“嘭”的一声,酒壶应声落地后,碎瓷片四处飞溅…… 庄公子躲闪着碎瓷片,用衣袖遮住了脸面,握腿的手力有所松动,宋怜趁机抽出腿来。 震耳的响声,犹如惊天之声,惊忧到了门外。 “哎哟,天啦!这是怎么啦?公子?”那迎亲的老妈子,在门外低声叫唤着,又不敢闯进门,只好在外轻拍着房门。 “发生了何事?!”突然这时,门外传来年青男子的声音,声色浑厚低沉,言语稳重严厉。 “大公子,您…您回来了?”那老妈子停下拍门,言语恭敬着,吞吞吐吐回道,“二公子…在…在里屋,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公子?二公子?好啊!又来一个坏东西!宋怜在里屋听得清晰,心里想,“来十个八个的,本姑娘也不怕!”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进来一位身材修长,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男子。 他,一袭浅蓝镶锦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神韵独越,给人一种高贵雅致之感。 宋怜瞧着来人。此人玉树林风,不输范寅。 她又瞥一眼,那歪瓜裂枣的庄公子。心想,“这大公子与二公子,兄弟一脉相连,可这容貌,真是天壤之别啊。” 大公子进门后,他水质般的双眼,放眼屋内扫视一番,只望着,地面上一片狼籍。 他又望宋怜一眼,好像明白似的。目光严厉盯着庄公子,怪责道,“小弟,你又胡闹!” 庄公子见了他,刚才的猖狂劲,似收敛了半分。一脸尊重的样子。 “大哥…”庄公子喊了一声,不知所措的望他。 宋怜在一旁,怒气未消,默然解了身上的霞披,取下头顶的凤冠,狠狠扔在地面上。 “小弟,你这强抢民女,纯属败坏庄府门风!”大公子艴然不悦,扫视庄公子一眼。 “不是抢…是娶。”庄公子低下头来,瞟了大公子一眼,偷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荒唐!没经过爹娘允许,没正规拜过堂,又怎能称之为娶?!”大公子立马反驳道。 大公子教育庄公子一番,似想起在一旁的宋怜,遂向她施礼致歉。彬彬有礼道,“在下庄文,小弟庄飞。今日之事,姑娘莫怪,是小弟糊涂,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宋怜望着大公子,见他十分明事理,觉得此人倒是略有不同。 她一时之间,倒没了先前的怒气,以武侠之规回礼道,“庄公子,看你薄面,今日之事作罢。” 庄文见宋怜气消不怪,又执意要离开庄府。又道一番感谢之言,遂亲自送她出了庄府大门。 宋怜回眸而望,庄文立于庄府门前,亮眼的浅蓝袍子,在暗夜之中,随风微飘动… 十五 夜遇美女,侠义心肠,传情达意。 宋怜孤身一人,别过庄文,行离庄府没多久。 蓦然发现,前面视野中,有个素衣裳的女子,长发飘飘,裙裳摇曳,踏着月色,缓步行来。 夜色朦胧之中,那晕眩不亮的月光,星星点点渗过枝叶,洒落在她身上,泛着显目的光亮…不由让人心里慎得慌! “妈呀!这大半夜的,咋还有个女子?这,这什么人啊?”宋怜心里“咯噔”一下,又一想,自已不也出现在大半夜么?自已也怪吓人的。 这样一想,她犹犹豫豫,伴着各种猜想,迎着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望见宋怜,连忙快步上前,宋怜见女子奔来,不由倒退而行。 “姑娘…”那女子柔美之声,轻唤着追上前来,步步逼近。 宋怜呆呆望她,见势不妙,盘算着正欲逃走。 谁知,那女子抢先一步,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扯住她衣袖,轻声道“姑娘,听我说…” “说…说什么?”宋怜身子后仰,一动未动,抬眼望那女子,口吃着,强迫自已镇定。 月光之下,眼前的女子,有一副姣好的容貌。 此女,高盘如云发髫,玉钗斜簪云髫。嫩玉的鹅蛋脸,双颊淡抹胭脂。簇黑秀眉纤长,眼眸流盼生辉。 她一身月白衣,玲珑有致的身段,纤腰不足盈盈一握。 观女子这模样装扮,应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但为何,她孤身一人,大半夜行于寂寞街头? 宋怜正心中猜测。那女子见宋怜身体后仰,姿势似很难受,遂松开了她的衣袖。 “姑娘,同为女子,你怎就如此害怕于我?”那女子见状,忍俊不禁,不由掩袖而笑。 宋怜直起腰身来,望着女子,嘿嘿一笑道,“俗语言,人吓人,吓死人。这大半夜的,此时最映景了。” “姑娘,我见你行路虎虎生风。想必是个侠女。所以,小女,有一事相求…”女子止住了笑,认真的神色道。 咦,这女子好生聪慧,竟然连本姑娘是侠女,也能观得出?宋怜暗自心想,不由对女子刮目相看。 “姑娘但说无妨,小女尽已之力。”宋怜听了侠女二字,不觉飘飘然起来。 “实不相瞒,我乃余府千金,余竹是也。”女子望宋怜,信任的眼神,告之自己的千金身份。 “什么余府?今日若不来趟京城,真不知余府庄府的。”从小到大未出过小镇的宋怜,听得一愣一愣,她心想,“管它什么府!就冲这女子慧眼识珠,相求之事算是帮定了。” 余竹沉吟片刻,对宋怜道,“ 余府和庄府,皆朝廷官要。一文一武,向来不和。我与庄府庄文公子,心生爱慕,两情相悦。被双方父母,棒打鸳鸯。” “庄文公子?…我方才别过他。”宋怜听她之言,觉得好是神奇。又奇怪道,“余小姐为何深夜出门?” 余竹忧愁之色,吐露心中烦恼,道“我爹将我禁锢闺房,我打点了看我的家丁,这才逃了出来。我只想…将随身步摇,送于庄公子。传意于他,余竹…此生非他不嫁!” 好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动人故事!此女,虽是娇贵千金身,但言谈举止,温婉大气。似也非同一般! 宋怜望余竹良久,在心中,不由对她肃然起敬。 “小女明白了,小姐是想要我…将这步摇,送到庄文公子手上?”宋怜领会其意,欣然笑道,“甘愿为小姐,做那传意之人。” “姑娘侠义心肠,莫齿难忘。可问姑娘名姓?”余竹听言,问起名姓。 “余小姐客气,民女宋怜。”宋怜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此事就拜托姑娘了。”余竹微笑道谢,从怀中取出步摇,递交给宋怜。 宋怜接了任务,又别过余竹,匆忙折回庄府。 来到庄府门前,望着紧闭的大门,宋怜不走寻常路,用轻功之便,轻轻松松进了庄府。 进了若大的庄府。宋怜犯了愁。只知道庄飞公子的房间,而那庄文公子在何处呢? 宋怜脑瓜一激灵,庄飞这家伙,应是最好的探问者。 依着行走两遍的足迹,宋怜很快来到庄飞房前。 她见房门半掩着,遂慢慢推开了门。只见,那庄飞躺在床上,打着呼噜,沉睡于梦中。 宋怜走近床前,伸手轻摇庄飞,庄飞熟睡中,嗯哼一声,在睡梦中拔拉开她的手,辗转身子靠墙,继续沉睡着。 “庄公子,庄公子…”宋怜一边轻摇他,一边在他耳边唤着。 “嗯嗯嗯…”庄飞在睡梦中,恍惚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口中嗯嗯着,半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望一眼。 蓦然发现,站立床前的宋怜。顿时惊吓得一跃而起!他抱紧被子,捂住整个自己,缩在了床的墙角,瑟瑟发抖道,“鬼,鬼,见鬼了…” 宋怜望着抖动的被子,不由“咯咯咯”笑出了声。 她伸手去扯被子,那庄飞在被子里,紧紧拽着被子,口里连声道,“别吓我,别吓我…” 宋怜好笑着,用力一把扯下被子,随手扔在了地上。笑道,“庄公子,是我。” 庄飞双手遮目,缩在墙角发着抖。听着这声音熟悉,不觉拿开双手,看清了是宋怜。 他松一口气,埋怨道,“宋姑娘…这大半夜的,你又溜进来,怪吓人的。” “真是胆小如鼠!…说正事。你那庄文兄,住哪间屋?”宋怜笑了笑,又一脸严肃问他。 “你问这个做甚?难道…你看上我大哥啦?”庄飞下了床,听宋怜这一问,惊讶的张大嘴,戏言道。 “胡说什么!”宋怜瞪他一眼,生气道,“快说!姑娘我可没闲功夫!” “宋侠女,莫要生气。庄某,亲自带你去。”庄飞见宋怜生气,尊敬的称她女侠,连忙引着她出门。 宋怜跟随庄飞,一前一后,走过楼廊,沿着一条小径,穿梭着弯弯绕绕。 没想到,庄府的庭院如此之大。大到外人可迷失其中。 除了竹园,并是花海。绚丽奇特花卉,争相辉映。花丛中,独立一座假山,潺潺流水,细流慢淌…… 宋怜一介民女,于夜色中暗暗欣赏,不由心中惊叹不已。 庄飞带着宋怜,停步在花海几米处,一精致房门前。 “烦劳你了。”宋怜道一声谢,那庄飞自知不便停留。并识趣转身离开了。 “庄公子。”宋怜张望一下,见四处无人。并伸手轻叩房门,低声唤着。 “何人?”里屋传来庄文的问声。房门被从里拉开了。 庄文一见宋怜,甚感惊讶,问道,“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庄公子,小女有要事相告,烦屋里细谈。”宋怜又望望四处,谨慎对他道。 庄文见她神色认真,连忙侧身让她进屋,并掩上了房门。 “庄公子,可认识余竹小姐?”宋怜一进屋,望着庄文,开门见山道。 庄文听到余竹两字,不由愣了一下,面露紧张之色,急问道,“她,怎么了?” “公子莫紧张。方才偶遇余小姐,她托我一事…为你带了这个…”宋怜从衣袖中,掏出了步摇,现于庄文眼前。 庄文呆望着步摇,眼神里,忽而有丝忧伤。他接过了步摇,凝神良久…… “余小姐还托我…转告一言…她此生,非你庄公子不嫁!”宋怜想起余竹的话,遂一字不漏,转告于庄文。 庄文听此一言,神情激动又欣慰,他望着那步摇,深情满满,自语一句,“余竹,此生,庄文我也非你不娶!” 他痴然良久,又看一眼步摇,这才将步摇,小心放入怀中。对宋怜道,“姑娘辛劳,为我与余竹,传情达意。庄某感激不尽!” “庄公子,你与余小姐,情投意合。愿你俩,此生连理,白头偕老。”宋怜笑意上脸,欣慰做了美事,真诚祝福道。 “多谢姑娘!”庄文道着谢,向宋怜深施一礼,那感激之情,自是无以言表。 “告辞了,庄公子。”宋怜向庄文抱拳道别,遂打开门,走了出去。庄文亲送她出门。 只见宋怜,轻展身体,一个飞跃,足点墙头跳落下去,瞬间消失不见。 十六 回家途中,暗夜奇遇。 宋怜离开了庄府,沿着依稀的记忆,往回家的路途而去。 折腾了大半夜,这时不知是几更了?应是快要天亮了。 天空中的月儿,早己隐身不见。那灰黑交替的天色,渐渐,显现了一丝光亮。 宋怜心想,自已怎这般聪明?来时坐在轿中,只耳听了老妈子几言,并能大致猜出来行径。 一路匆匆前行,一路佩服自己。不知不觉,似来到了一片树林,抬眼望前方,似有一凹凸的小山头。 这是哪儿?小镇的路途,并无小山坡啊。宋怜立在原处,呆望那小山坡,傻了眼。 正在呆望间,借着天色微弱光线,宋怜恍恍然瞧见,那微突山坡之处,“咕噜咕噜”似滚下来一个什么东西。 那滚下来的东西,顺着小山坡,一路晃荡溜滚下来。溜滚至山坡下,沿路七弯八拐,差点儿打着宋怜的脚。 宋怜跳跃一步,躲开滚落之物。待那物件稳当停下,定晴一瞧,此物,原来是一车轮子。 还未待她细想,这时,又从山坡上,伴随着“哔哩哔哩”之声,银光闪闪,星星点点,又滚落下来许多铜钱,有些停留在宋怜脚下。 宋怜弯着腰,瞪着双眼,张大着嘴,惊鄂的神情望着地面。四处七零八落的铜钱,在暗淡之中闪闪发光。 “笨蛋!无用的家伙!连个独角车也推不好…快下去捡去!……”只耳听,一个声音,从山坡那头,大声嚷嚷着训斥。 “大哥,小弟笨蛋!小弟无用!”另一个声音,唯唯喏喏回着。 宋怜听到声,向山坡上张望。只见,越过视线的山头上,冒出个独轮车的车头。 “嘿哟嘿哟…”有个声音,卖劲喊着号子。独轮车车头,随号子声,一上一下。费力推行半天,似推不上坡。 “笨蛋!让你下山去捡东西,你在这使憨劲干啥!”骂声又响起。 宋怜站在山坡下,听着俩个对话声,好奇的张望着。 过了一会儿,山坡上,一前一后,一胖一瘦,走下来两个人。那瘦子肩上,扛着个亚色麻袋。 “大哥,前面有个人!”那走在瘦子身后的胖子,用手指着山坡下的宋怜,大呼小叫着。 那瘦子瞥了胖子一眼,嘲笑道,“不是个人?难道是个鬼?” “啊哈!大哥,那不但是个人…还是个女人。”那胖子瞅了半天,嘻嘻笑着狂叫,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突然冲下山坡,挥舞着双臂,口里大喊了一声,“劫财,也劫色!” 那胖子兴奋过度,冲下来得太凶猛,不小心踉跄一下,从山坡半中腰,像个圆球滚落了下来…… 胖子体型重,急滚的速度,滚至宋怜脚下。 宋怜听胖子说劫财劫色,早就看他不顺眼。横眉竖眼,等候多时,抬脚踩在胖子身上,厉声道,“劫什么?!” “劫…劫劫不了…”胖子结巴着,老老实实趴伏在地面,在她脚下动弹不了,疼得直叫唤,“哎哟,哎哟…” “个蠢货!大半夜敢孤然一身,她必不是一般人。动动脑子!笨蛋!”瘦子大骂胖子。倒是不慌不忙,慢吞吞走了过来。 瘦子面无表情,走至宋怜面前,吃力的样子,将肩上的麻袋卸下来,放于自己脚下。 麻袋落地时,有清脆叮当之声。不知麻袋里装了何物。 “大哥,帮我…”胖子见了瘦子,求助的眼神望他,口里大叫着。 瘦子凶巴巴的样,斜盯一眼胖子,嫌弃道,“无用的家伙!哪次不是哥帮你?!” “哥,小弟我陪你出生入死,衙门都进过好几回…哥帮小弟,小弟就算,再进几次衙门…也愿意。” 胖子趴伏在地上,叽叽歪歪,乱说一气。 “闭嘴!”瘦子听到衙门俩个字,恶狠狠盯住胖子,怒气冲冲道,“哥可不想陪你再进衙门!” 瘦子气冲冲说完,似不解气,拿脚踢了胖子一脚,又道,“跟你这笨蛋在一起,总是霉运不断!倒不如…散伙!” “散伙散伙。”宋怜瞧着俩人,你来我往,斗嘴不停。听见散火俩字,不由呵呵乐了,劝散道,“早散早好。” 那胖子一听,要散伙,不由嘴一咧,哭开了,“呜呜呜…哥,我可不想离开你…” “哭个啥?…别哭了,不散伙。让哥,先对付这丫头再说。”瘦子见胖子哭,心软着安抚。 宋怜细观着瘦子,见他瘦如猴,形似竿,毫无风骨之气,全然不放在眼中。 “对付本女侠?口气倒不小!”宋怜轻蔑的神情,牢牢盯着瘦子,问道,“说说,想怎么对付?” “丫头,看得出,你有点能耐。但我万二,可不是吃素的!”名为万二的瘦子,没再理会胖子。而是将目光投向宋怜。 “哥,你要打不过这丫头。还有万一大王呢。万一一出门,一个顶两!万三我只能加个油。”叫万三的胖子,提到万一这名,突然底气十足,开始鼓起劲来。 这仨名取得有趣。宋怜听万三说着,心里一阵称奇。 万二没理会万三,打量了宋怜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奸笑,自言道,“这俊俏模样…我看,倒是可以抢回去,给万一大王做压寨夫人。” “对对对,哥的想法对。小弟举双手赞成。看这臭丫头再得瑟!”万三听见万二的话,使劲点头回应着。忘了自已还趴在地上,被宋怜镇压在脚下。 宋怜一听,低下头望胖子,冷冷一笑。脚上暗暗用了力道。 那万三咧开嘴,又哼哼个不停,痛得赶紧闭上了嘴。 万二见此,脸色一变,冲上前去,挥拳就打,宋怜灵活低头躲过,脚下松开万三,将他踹向一旁,口里大喝一声,“去!” 万三随这一声,翻身滚了几下,滚在了树下。他趴伏在地面上,钱财奴相,笑眯着眼,捡起了近处的铜钱。 宋怜和万二在一旁,使出自身功夫,打斗得是热火朝天。 “死胖子,别捡了!快起来帮哥!”万二边与宋怜缠斗,边冲万三大叫。 他偷瞟一眼万三,见此人沉迷在捡铜钱中,大声嘲讽道,“真够铜臭味的!” “你不也爱这玩意么?我看了,哥功夫还行,不用小弟帮忙。”那万三侧仰着身子,望了一眼万二,小声嘟囔了一句。 忽然,天空似滴了什么下来,落在万三的胖脸上,脸面湿漉漉一片。 万三对万二道,“下雨了,哥!”他又用手摸着脸,手放至鼻前,闻了一闻,不由大叫一声,“呀!怎么一股酒味!哥,天上…天上下酒了…” 听到这奇葩的说法,万二和宋怜息了战。奇怪的朝万三望过去。 “哈哈哈…”正在这时,从茂密树上传来一阵大笑声。笑声豪迈而爽朗,在林与山之间,循环于耳…… 宋怜,万二和万三,不约而同,惊异的神情,顺声而望。 “师哥?”宋怜望向树端,只是这一瞧,不由失声叫出声。 肖遥斜倚在树端,深蓝长衫伴发丝,随风轻轻飘扬。 他迷濛的双眼,笑着俯瞰树下。一手支撑着头颈,另一手拿着小酒壶,正对着树下的万三,酒水倾泻而下。 万三仰脸而望,被淋一脸一身。他呆望半响,醒悟之后,“哥,哥…”他口里叫喊着,连滚带爬离开了树下。 肖遥见此,蔑视的一笑,将酒壶挂于腰身,一个轻跃,飘落下来。 “俩个鼠辈!竟敢欺我师妹?!找死!”肖遥怒骂着。“咣当”一声,手持风月刀,恶狠狠杵在地面上。 万二与万三,一见这气势,不由被震慑住了。 “哥,这丫头有救兵…撤吧。”呆怔半响,万三附在万二耳边,悄声道。 “大侠,多有冒犯。”万二自知不是对手,连忙低头赔礼道,“还望大侠,网开一面。” “滚!”肖遥眼盯俩兄弟,又是一声怒喝。 万二见肖遥放了行。没忘了地上的麻袋,他将麻袋扛上肩,和万三一起,向肖遥鞠躬离开了。 宋怜望那俩身影消失。转头又望向肖遥,奇怪问道,“师哥,你啥时候来的?你怎知我来京城了?” “我闲逛街头,正好到那裁缝门前,听了裁逢与他女儿的对话,才知出这事。心中担忧你,连忙一路寻来。”肖遥对宋怜道原由。关切之色遮掩不住。 “师哥,原来,你一路跟踪于我?”宋怜笑言。 “不是跟踪,是追随。”肖遥咧嘴笑着,认真纠正。又斜视宋怜,笑着打趣道,“没想到,我师妹功夫有两下子。” “师哥,尽瞎吹。”宋怜不好意思的笑,盯了肖遥一眼道。 “走,师哥我,护送你这路盲回家。”肖遥笑呵呵的,又是一阵打趣。 肖遥将风月刀扛上肩,与宋怜俩人说说笑笑,朝回家的路途而去。 ………………………… 宋怜肖遥到小镇时,天色泛明朗,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肖遥路过酒楼时,爱酒如命的他,一头又钻了进去。 宋怜先到祝裁缝家,告知了事情的前后。祝裁缝与小沫感激万分。她又立马回了茶叶铺。 一天一夜未归,又未告知爹祥情,不知爹会不会骂?宋怜怀着忐忑不安,才距离茶铺一步之遥。 “嘿!怜姐姐,威武!”只见小敏儿大喊着,从茶叶铺里跳出来。 她的脸上,显出迷妹般的神情,星星眼笑望着宋怜。 宋怜没留神,被小敏儿这大呼小叫,倒是吓了一跳,定在了门前。 “怜儿嘿,你真有勇气,真厉害啊。”俞锦从门背后,笑着伸出头来。那脸上,也是一脸崇拜之色,大嘉夸赞着。 宋怜傻愣在那儿,还未弄明白咋回事,并被小敏儿和俞锦,一人抓着一只胳膊,莫明其妙就这样被弄进了屋。 进屋一看,宋恪端坐在茶桌旁。面上除了焦虑之色,并无狂风暴雨的阴沉。 站立于堂中,小敏儿俞锦松开了手,俩人傻乐呵着,撤退在一旁。 “怜儿。”宋恪一见宋怜,从凳子上,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细细端祥着。那含有担忧的神色,瞬间松驰下来,露出笑容道,“怜儿回来就好。” “怜姐姐,你一天一夜未归,你爹不怪你。祝伯伯把事情都告诉你爹了。大伙儿都知道,你为祝家打抱不平的事。”小敏儿口角生风,叽叽喳喳的。 “嗯,是啊是啊。”俞锦在一旁,笑望着宋怜,拚命点头。那脑瓜子像小鸡啄米般。 “万没想到…我女儿不输男儿。有智者之谋,有勇夫之担。”宋恪拉着宋怜的手,慈爱的望她。那眼神里,有赞许之意。 这是宋怜十六年来,她爹,平生第一次夸赞她。 宋怜望着她爹,露出一丝笑来,面上不由沾沾自喜。 十七 笼中之鸟,箫声情长… 余竹与宋怜别后,借着洁白月色,匆匆忙忙往余府赶。 余府。门檐两端,高挂着红灯笼。灯火微亮如星。 一围筑在绿柳间的红墙,约两米高,上覆片片黑瓦,墙头砌成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正红漆大门虚掩着。 余竹步履轻盈,缓步行近大门,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的一声,极细微的推门声,在万簌俱寂的余府,显得格外惊心。 余竹秀足迈过门槛,余光瞟到墙角。丫头玉珠蹲坐于地面,背靠墙头。脑瓜歪倒一边,正在打着瞌睡。 许是玉珠等她困乏,将大门虚掩着,自已撑不住睡着了。 担心玉珠受凉,余竹轻摇她胳膊,小声唤她,“玉珠,醒醒,醒醒。” 玉珠睡中听见声,遂迷糊着睁开眼,双手揉了揉眼晴,望余竹片刻,小声道,“小姐,你回来了?” “老爷夫人未惊动吧?”余竹望了望四周,问玉珠道。 玉珠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回道,“小姐放心,老爷夫人睡得可好了。” “那家丁呢?”余竹又问。 “那家丁焦愁不己。担心小姐若是不回,被老爷发现,那可就惨了。”玉珠告之情况道。 “我言而有信之人。又怎会不顾及他?”余竹笑道。说话间,她迈足往闺房行去。玉珠连忙跟随身后。 余竹和玉珠来到房前。那放她出门的家丁,眉头紧锁,一片阴云。在门前,正焦躁的踱来踱去。 当望见了余竹,脸上顿时阴转晴。笑着道,“小姐,可回来了。” “辛劳你了。”余竹只是回一声,并转身推门而入。 一进闺房,余竹缓步行近床边,疲惫之色,倚靠在了床栏。 玉珠关上房门,沏好了茶,手端着递给余竹,关心的问,“小姐,辛劳一趟。可见过庄公子?” “未曾见过。”余竹眼里一丝可惜,又欣慰道,“但信物,倒是让人传到了。” “谁人这般好心?”玉珠听闻,好奇而问。 “偶遇之人,宋怜侠女。”余竹拎着茶盖,轻抹茶沿,忽而一笑,道“夜半相遇,算是有缘之人了。” “没想到,小姐运气之好,能遇有缘人。”玉珠笑着回应。 “宋怜侠女,侠义之气,古道心肠,难得一见。”余竹对宋怜赞不绝口。 “若是有缘,日后还会再相遇的。”玉珠见余竹高兴,笑着迎合她。 余竹笑了笑,将茶杯递给玉珠,缓步行至窗前。 透过雕花精美窗子,放眼望去。天色,己然濛濛亮了。 “多日未见,不知庄公子安好?…”余竹凝神窗外,似望到了庄府般,满眼痴情。 玉珠望着余竹,不由心疼,安慰道,“小姐心思己传到。想来,庄公子自是念挂你。” “哎…”余竹神情忧伤,叹息着,轻声道,“可我余竹,现如今…好似那笼中之鸟。”…… 玉珠站于余竹身后,注目她,听她伤感之言,不知如何回言。只是呆立那儿。 “竹儿。”这时,门外传来了余夫人的呼唤声。 玉珠听见声,连忙小跑过去,伸手拉开了门。低头唤了一声,“夫人。” 余夫人一脸愁云,在丫环的搀扶下,缓步行进门来,视线投向站立窗前的余竹。 余夫人,着深紫锦绣华衣,身披浅白薄纱。体态雍容柔美,容貌端庄大气。 余竹眉眼若细看,与这余夫人神似。母女皆端庄大气,显高端华贵之感。 “竹儿…”余夫人走至余竹身后,见她不回头,也不吱声。又温柔的唤一声。 余竹凝望窗外良久,勉强收拾好心情,这才慢慢转过身,对她娘冷眼相待,问道,“娘来做甚?” “竹儿,你心中恨爹娘,是么?”余夫人伤心眼望她,片刻之后,问道。 “娘还需问么?竹儿已成笼中鸟。”余竹冷冷一笑,又望向了窗外。 余夫人望她良久,慢悠悠道,“你爹想要你许配名门,门当户对,也体面。” “庄府也是名望,符合爹的标准。只因俩府不和,就不门当户对了么?”余竹反唇相讥,情绪激动道。 余夫人垂下头去,沉默不语。半晌,又缓缓抬头,道,“竹儿…你听爹的话,忘了庄府公子吧。” “忘了?”余竹紧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道,“说来轻巧。既算爹,困我在此一辈子。余竹此生,非庄文不嫁!” 余夫人望余竹良久,深知女儿牌性,她和颜悦色,道,“你从小个性自主,你爹拿你没法,为让你死心,只好将你困于房内。此举,也是无奈之举啊…” “娘,你别说了!”余竹打断余夫人话头,盯余夫人良久,恨恨的眼色。 她生气转过身去,稳定杂乱的心绪,半晌,才轻声道一句,“让我安静会儿。” 余夫人见此情形,神色现一丝伤心,由丫环搀扶着,缓缓走了出门。 玉珠无言呆望,余竹的背影,那单薄柔弱身形,透出了一股伤情。 …………… 孤岭山头,一阵清风幽幽吹过,山间飘出清凄箫声。 庄文独坐于山尖,双手握箫抿于唇,浅蓝袍子随风飞扬…低沉伤感之韵,伴虫鸣助鸟飞。 箫声,悠长绵绵,幽幽梦吟,一曲慢止。 “好曲!”身后传来一声赞叹。男儿深沉韵味之声。 庄文闻言,缓缓回头,见一袭白衫白面男子,俊美潇洒,清雅立于身后。 他轻摇折扇,笑望庄文,话外之音言出,“曲好。但,情长啊…” “哦?”庄文听言,万想不到,眼前之人,竟懂箫声寓意。 庄文站立起身,向来人施上一礼。好奇道,“这位少侠,如何知情长?” “箫声传意,儿女情长。”来人深长一笑,遂回一礼,道,“在下范寅。敢问少侠名姓?” 原来,自打范寅寻《景阳秘笈》,陷入了迷雾之中。他索性,四处游山玩水起来。 范寅自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凡事自然水到渠成,水落石出。 未曾想,闲逛之时,山宇间,箫声漫长。不自觉,寻着箫声而来。 “幸会幸会!鄙人庄文。”庄文欣然笑道。心绪徒打开,遇知音之幸。 庄文笑色只现片刻,又恢复了忧郁之色。自言道,“儿女情长…千古绝唱啊…” “公子不必忧伤,这世间情缘,唯,顺其自然最好。”范寅见他神伤,不由宽慰道。 “公子很是懂心语,看样子,应是不俗之士。”庄文夸赞道。 “范某看公子侠骨细腻,又满怀豪情。应也不是俗人。”范寅观庄文良久,又道一言。 “公子过奖。我乃庄府大公子,庄文是也。”庄文将箫放入衣袖,谦逊笑答。 范寅一听,手中折扇止摇。望住庄文,问道,“庄公子之父,可是朝中武官,庄世卓?” “正是家父。”庄文略诧异,遂又笑答。 “听说,庄大人,武功盖世,一代忠臣。对国家是忠心耿耿啊。”范寅提起庄世卓,言语透出欣赏之意。 他眼视山那端,言语激情,不由感慨万分,道“金国蛮子,对我中原,一直以来,虎视眈眈。幸而,我朝还有像你家父这般,御敌之武臣。实乃中原大幸啊!” “金国虽是强,但我中原也不好欺!”庄文听这番话,现豪气满怀,道,“国家若需,庄某我,一如家父,甘愿为国效力!” “敬仰敬仰!庄公子一言,范寅佩服不己!”范寅敛眉静听,收了折扇,拱手对庄文道,“今日有幸遇知音,他日为国共效力!” “同感,同感。”庄文微微一笑,回礼道。 孤山静岭,侠者相遇。清清山风,合着衣飘,散漫出豪情万丈…… 十八 秘笈寻踪…林中救美。 宋思领师傅之令后,为了独门《景阳秘笈》,江湖游荡多日,寻那景阳派珉仁。寻闻依迹,来到了中原城门地。 中原城楼,严防谨守。城墙高耸危人,卫侍持刀把关,戒备森严。来往之人,细查方可通过。出了城门,并可通往金国。 中原这片,城楼不远,是一条长长街市,街市老式又繁荣。 挑担的,骑马的,买卖的,各色行人往来。车水马龙,热闹不已。 宋思瞧见,有一地摊处,甚是热闹。遂慢慢走过去。 听着“砰砰当当”之声,眼望那卖刀具的,站在高处,一手一把刀具,正在手中磨擦,高声吆喝,“上好的刀具啊,客官停步瞧瞧……” 人群围个水泄不通,路人个个乐呵呵,一脸兴致焕然,观赏着…… 宋思也挤了进去,想看看刀具如何。他挤在一个头戴斗笠,破旧衣褛人的身边。 只是一个无意侧目,宋思发现此人身形,似有点眼熟。他寻思着不由弯下身来,往那人斗笠下脸面处望。 此人见宋思偷窥,他用手压低斗笠,快速挤出了人群。 “珉仁!”宋思也挤出人群,直望那背影,大喊一声。 那人听到喊,不由自主立住片刻,又连忙疾行而去。 宋思见此,赌定这人,就是自己苦寻的珉仁。他行如风疾,快速追赶而去。 你追我赶,行至一城墙处,宋思四观无人。他一个腾空飞跃,落在那人上空,顺手掀开斗笠。 斗笠掉落于地上。一头黄发披散下来…珉仁蓦然一呆。正欲逃离。宋思伸手去抓,那珉仁巧妙躲开。 俩个人,于城墙处,使出看家本领,各出奇招,打斗了起来。 几个激烈回合后,宋思抓住珉仁手臂,紧紧拽住不放。问道,“珉仁前辈,别躲了。那《景阳秘笈》,可在你手?” 珉仁听言,停止牵扯,站立不动。他阴沉着脸,灰心丧气道,“实言相告,那秘笈…早已不知所踪。” “此话当真?”宋思松开他手臂,怀疑的眼色,问。 “我逃亡途中,被人趁机盗走了!我也不知被何人盗走!”珉仁灰头土脑,越说越气恼。 “果真如此?”宋思盯看他良久,不信任的眼色。礼节性道一句,“那,前辈,多有得罪了。” 宋思说完这句,在珉仁身上,仔细搜查一番,却一无所获。看来,这珉仁并未说假话。 这《景阳秘笈》,到底被何人盗走?自已又该如何查寻呢?宋思心想着,苦恼不已。 “少侠,我该走了。”珉仁见宋思低头苦思。他提醒一句。 “你到这城门之地,是想出城,前往金国?”宋思回过神来,好奇问他。 “秘笈己丢失,不好呆在中原…我也只好再奔前程。”珉仁灰心道。他拾起地上的斗笠,戴在了头上。一脸茫然之色。 “金国蛮子,与我中原,龙虎相争,摩擦不断。前辈你,弃中原投金国?”宋思一听,愤然之色。好言相劝,道,“前辈你,还是留在中原为好。” 珉仁望一眼宋思,又望向城门之外。眼中一丝憧憬,面无表情,道,“中原无珉仁立足之地,金国也许有。” “还请前辈,三思而行啊。”宋思苦口婆心,劝说道。 “少侠…人各有志。保重!”珉仁淡漠之色,无回心转意。抛下这一句,转身径直朝城门行去。 宋思立在原处,呆望珉仁,见他行至城楼,严守的侍兵,持刀拦下珉仁,仔细搜查一番,遂放了行。 珉仁义无反顾,在宋思的注目下,大踏步向城门外走去。 ………………… 阳光悄然消退后, 天地间渐变银灰色。山林间,暗现淡缕薄雾…山与林,显得暗淡无光。 “浑小子,你往哪跑?!”珠儿在山林间,口里大骂着,像一阵疾风,拚命追赶前方一男子。 在她前方的男子,肩扛一妙龄少女,飞速朝一方狂奔。 “就不信!还跑不过俩个人?!”珠儿瞪着前方那男子,一边叽叽歪歪,一边鼓劲奋力追赶。 那男子不吭气,只是脚下狂奔不停,想要甩掉追赶的珠儿。 “哎呀!珠儿怎么这么傻?好好的功力不用,辛苦奔跑干啥?”珠儿奋力追半天,见追他不上。自我抱怨一番。 她眼冒火星,盯着前方的男子,只是一个神速轻飘,身形在高空越过男子,落于他面前,展开双臂,拦下了他。 “浑小子!跟珠儿斗速度?你还差的远呢!”珠儿玲珑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对男子怒道,“快放开这姑娘!” 此男子身材魁梧,身强体壮。一张方型脸面,塌鼻子小眼。眼神透着阴寒。 他肩上的姑娘,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浅色粗布裙衫。许是百姓家的女子。 她瞪着眼,表情呆滞,不言不语。整个身子,软软的弯垂下来。应是被点了穴道。 男子见珠儿截胡,又见她轻功了得。面上恼怒之色。他将肩上的姑娘,轻轻放于地面平躺着。 “臭丫头!多管闲事!跟爷过几招!看你多大本领!”男子歪了歪颈项,双手交叉,掰来掰去。掰动之时,骨骼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臭小子!浑小子!别还没跟珠儿我过招,自个儿就扭断了手!”珠儿望着他的动作,嘻哈笑骂,一顿嘲弄。 “少废话!看招!”男子被激怒,率先出手。拳形神速。 珠儿快速灵活躲过,飞跃至几米之外。男子也飞跃追去,俩个人过起招来。 俩个身形缠绕一起,打斗得是难分难解,不分上下。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未看清面相,人己飘于眼前。 那男子见有人相助,在来人近身之时,暗中甩出粉沫状物,在迷雾之间,一个腾空闪形,飞速逃离了。 “呸,呸呸呸…”珠儿与来人即刻掩面,仍是被扑了一嘴粉沫。俩个人,你啐一口,我啐一口。吐着口中的粉沫。 待粉沫散尽,珠儿一望来人,用手指着他,惊叫一声,“呀!臭小子,是你啊!原来…你不是个哑巴?!” 原来,来人是那日,珠儿在林中偶遇的肖遥。 珠儿呆望他片刻,又哈哈大笑不止,前仰后合,道,“哈哈哈…小子,你,你这大花脸…哟哟,真好笑。” 肖遥用手抹一下脸面,看了看手掌。手掌上呈黄色。 他又拿衣袖,擦拭起脸面来。见珠儿笑的直不起腰,斜盯着珠儿,也嘲笑道,“嘿嘿!你也是大花脸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这花容月貌,也成大花脸了?”珠儿一听,止住了笑,赶紧拿衣袖擦面。 过了一会儿,珠儿往地面那方一瞧,大惊失色道,“呀!那姑娘哪去了?!” “我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小爷我心脏受不了!”肖遥盯着珠儿,见她咋咋呼呼,没好气道,“你俩打的热闹,我解了姑娘穴道,送她回了家。” “啐!这粉沫不会有毒吧?…我方才,吸了几口进去。”肖遥随口一吐,将手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 珠儿拍了拍手掌,笑嘻嘻的,神气的样道,“什么毒珠儿也不怕!珠儿爹是解毒神医!” 肖遥瞥了她一眼,浅浅的笑,嘲讽道,“什么神医?我看,你叫吹牛!” 他说完,肩扛风月刀,转身自顾自,往前行去。 珠儿听了这话,瞪着眼叉起腰,鼓起腮帮子,在他身后,悄悄抬起脚来,想背后踹上一脚。 肖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斜着眼盯住那脚,笑道,“这次偷袭不了了。” 珠儿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放了下来。她冲着肖遥,嘻嘻一笑,道,“珠儿伸伸腿而己,哪里有偷袭?” 肖遥摇头笑了笑,不言转身朝前行。 珠儿颠着羊角辫,跑至肖遥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我爹真是神医。江湖各大门派,百毒齐聚,我爹也能解。爹给珠儿食了一种草药,珠儿百毒不惧。”珠儿跟着肖遥,絮絮叨叨着。 忽而又盯肖遥,奇怪道,“珠儿不惧毒。但,你小子为什么也无事?” 肖遥侧面,盯珠儿一眼,好笑道,“谁知那粉沫是否有毒?” “我想起来了…这是飘遥散!”珠儿望肖遥半晌,眨巴几下眼,一拍自个脑门,大声道,“有毒!” “飘遥散?”肖遥一听,停下来,对珠儿道,“听说,这是丐帮毒物?不过,这是肖遥我第一次见。” “小子,你咋也无事呢?…你,不会也食了百灵草?”珠儿越来越迷糊,睁大着眼,紧盯肖遥道。 “什么百灵草?”肖遥听得云里雾里,迷濛起双眼望珠儿。 “百灵草,乃断崖幽谷才有。此草可解百毒。我爹在山崖水涧,隐敝之处发现了此草。”珠儿见肖遥不明白,祥细告知。 “断崖幽谷?此地我去过。正好在一隐敝处,见到一怪草。那日,也只是好奇,放在嘴里嚼了嚼。汁水吞进去,又苦又涩…”肖遥沉默半晌,蓦然想起,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也无事。” “小子,你真好运气呢。”珠儿认真听肖遥说完,拍了拍肖遥的肩膀,笑道。 “那可不!要不然,我肖遥,一把风月刀能走江湖?”肖遥斜盯珠儿一眼,高昂着头,显摆的一笑。说完,他大踏步又朝前行。 “喂,小子!你今儿帮了珠儿,珠儿下回帮你啊。”珠儿蹦哒着,和善的口语,跟上肖遥的步伐。 “你方才在背后,还想踹我呢…”… “没,没踹成。”… “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没想跟着你,珠儿回家,也是这个方向。”… 山林间,珠儿与肖遥,争争吵吵着,隐形在薄雾之间。 十九 孤立山寨…偷盗风浪。 夜中朦胧的远山,笼罩在影影绰绰,飘渺的薄雾中。 山上独立一山寨,落在植被山林间。清一色青瓦古墙。山寨灯光闪亮,在夜色山林中,显出一股别具。 沿山古板的小径,漆黑夜色掩饰中,一个身影飞速前行。向山寨而上。 山寨大堂中,一张圆木桌面上,堆满了铜钱,垒如小山高。 “扑扑扑…”万二拿着一枚铜钱,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将铜钱放在耳边听。 万三站立一旁,一眼不眨望他,关心的问,“哥,这铜钱是真是假?” “哈哈哈…是真的。”万二脸上喜笑颜开,望着堆成小山的铜钱,双手捧起桌上的铜钱,手中那一把铜钱,稀里哗啦流泄而下,万二开心大笑不止…… “大,大,大王回来了。”这时,门外一个小喽喽,跌撞着闯进门来,口吃着向万二报情。 万二转身看小喽喽,丢下手中的铜钱,教导一句,“能不能每次报情,不要像如临大敌?大王回来了,又不是敌人来了。” 话音才刚落,眨眼的功夫,一个身影闪了进门。 “快,上茶!”那男子才一进门,径直走向正堂中央,往那红木漆椅上一坐。面色甚难看,气吁吁的样。 万二一见来人,冲万三使个眼色,那万三连忙跑去冲茶。 万二摇头晃脑,颠着步伐,跑至男子身旁。谄媚的笑眼,道,“万一大王,您回来了。” 万一坐于上方,瞟了万二一眼,眼光寒闪闪,气恼道,“大王我,今日不开心。都小心着点!” “是是是…”万二一听,收住笑容,低头弯腰,连声应和。 万三小心翼翼,捧着一碗茶水,恭敬向万一奉上,小声道,“大王,请用茶。” 万一接过茶水,仰起头来,咕噜咕噜,猛灌下肚。嘴角的茶水流淌着,他顺手抹了抹嘴角。 万二一脸奴才相,规矩站立一旁,暗暗察言观色着,见万一伸过往碗来,连忙接过他手中的空碗,递给了万三。 “大王…何事气恼?”万二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 万一冷着脸面,猛的撸起衣袖,将手臂搁于座椅上。目光凝视一处,回道,“今日看中一女子,想掠回山寨。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了胡。” “是何人斗胆,竟敢截大王的胡?”万二奉承的脸色,气呼呼道,“大王你,武功了得,又曾为兮帮弟子。他小子,是吃了豹子胆了?!” “什么小子?一个黄毛丫头!”万一怒气未消,咬牙切齿道,“来个丫头截胡,又来个小子掺和!这好事,给这俩搅黄了!” “大王,报仇报仇!”万三在一旁,喊起了口号。 万二白万三一眼,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脑瓜上,怒道,“个笨蛋!个蠢货!冲冲打打的。要有勇有谋!” 万三“哎哟。”叫了一声,闷声不响捂住头,乖乖不再吭声了。 “幸而,我用了飘遥散…不然,一人对付俩,我也吃亏。”万一没理会俩兄弟,庆幸道。 “大王安全回来就好。”万二又望向万一,顺意而道。 万一未言语,望见一桌铜钱,遂站起身来,走近桌边,面上终于现一丝笑意,问道,“这是你俩的成果?” “是的。大王可还满意?”万二万三恭敬的样,一左一右,站立在万一身后。笑眯眯问道。 “嗯。这次没进衙门,就是万幸。”万一抓起桌上的铜钱,盯看半晌,并未表扬俩人,而是嘲弄了一句。 “大王,哪能次次都进衙门?还不是有个笨蛋,每次败事儿。”万二笑着的脸,阴沉了下来,盯一眼万三道。 万三与万二一对视,连忙低下头去,瞅着自个儿脚尖。 “我万一,从小无爹娘,孤苦无依。只能落得,成个盗贼。”万一沉默良久,放下手中的铜钱,忽然伤感而言。 “大王,别难过。小的至今不明白,大王为何自立门户,不跟着兮帮帮主,吃香的喝辣的?”万二眼望万一,一脸不解的问。 万一望向万二,鄙视的眼神道,“你是胸无大志。我万一,自立门户,闯自已的天地,无拘无束!” “是是是,大王说的对!”万二避开万一眼神,低下头去,连声附和。 “兄弟们跟着我辛苦。这些铜钱,拿些去打赏,剩下的归公即可。”万一望那桌上的铜钱,传令道。发令完毕,他朝后堂行去。 “多谢大王!”万二万三相视一笑,连忙低头弯腰恭送万一。 “发了…发了…哈哈哈…”万一万二乐颠颠的,双手捧起桌上的铜钱,用衣兜装了满满的铜钱。 俩个人兜着铜钱,遵从万一吩咐,去打赏小喽喽们。 ……………… 唐府。近日又被盗,闹的是鸡犬不宁。 “几个蠢奴才!老爷只要不在家,就要被盗。你们几个…自个儿掌嘴!”唐夫人一脸怒气,站立于正堂中。 她气势汹汹的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几个家丁。边骂着边来回踱步。 丫环们站立一旁,老实垂眉低眼,个个大气不敢出。 几个家丁,颤颤巍巍跪于地面,趴伏着磕头求饶,低声道“夫人,奴才们该死!奴才们失职!求夫人手下留情…” “掌嘴!”唐夫人恶狠狠的盯着,小眼一瞪,凶神恶煞,不依不饶道。 “啪啪啪…”几个家丁咬着牙,狠命掌自个儿的嘴。响亮的耳光声,在静寂严肃的堂中,声音格外刺耳。 站立一旁的丫头们,不自觉浑身打颤,低下头去不敢看。 “娘啊,消消气。我看,行了。”唐小姐端坐一旁,冷眼望着几个家丁,观赏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不如,饿几个奴才几日。让几个奴才,长长记性!” 小怡木人般,站立唐小姐身旁,为她轻摇着扇面。同样的,眼睛望着地面,不敢去看几个家丁。 唐夫人望唐小姐,眼色泛起温和。见女儿发了话,又盯一眼几个家丁,喝道,“看在小姐份上,饶了你们。滚出去!” “谢夫人,谢小姐…”几个家丁磕着头道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面,飞快奔了出去。 “何事闹腾!”突然,一个雄厚威严之声,从外面传来。 只见,唐老爷从外面,双手于背后,一脸严肃走了进来。 唐老爷,约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肩宽体阔,中等身材。脸面庞大,耳垂肥厚。一副福色之相。 他身着黛青色上好丝绸。只是,往堂中一站,给人一种威风凛凛之感。 “哎呀,老爷。你可算回来了。”那唐夫人一见唐老爷,瞬间满脸笑容,扭动她那水桶腰,奔向唐老爷,告起状来,道,“这几日,又被盗,盗的数目不少。方才,我正训斥那几个奴才呢。” “爹。”唐小姐娇柔的喊着,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唐老爷身旁,手挽住唐老爷胳膊,唱和道,“是啊。几个奴才不中用!娘方才训斥他们呢。” 唐老爷站立未动。瞧了娘俩一眼,从唐小姐手中脱离,面色依然严肃。 好一会儿,唐老爷“嗯”一声,鼻腔出来一股气,伸出一只手,挥了挥,道,“行了,别添乱了。既是罚了他们,就罢了。我几日在外,也劳累。歇息去了。” 说完这句,唐老爷往房内行去。唐夫人扭动肥胖的身子,连忙跟随唐老爷而去。 “还好,爹疼我娘俩,未怪责。”唐小姐望唐老爷的背影,自语一句。 “小姐是老爷心肝宝贝,老爷怎舍得怪责?”小怡听闻,顺竿而爬,道,“老爷疼都来不及呢。” 唐小姐听了这话,甚是满意。扭头望住小怡,开心笑道,“小怡这话,本小姐爱听。” 小怡望着唐小姐,自知顺了她心意,得意洋洋的笑了。 二十 天尊神功现江湖,踌躇满志各神往… 景阳山。山水相间,幽雅宁静。蜿蜒曲折山路,登上崇山峻岭,景阳派居所,独览众山小。 景阳派掌门人范林,气宇轩昂立于堂中。那挺拔俊朗身形,透一股傲气风范。 “师傅,公子己回。”徒弟木有传唤之声,唤回沉思中的范林。 范林肃静之色,慢慢抬眼而望。跟随木有身后的范寅。一袭白衫飘洒眼前。 父与子相对,身形气势同存。漂洒气轩散漫整个堂中。 “爹。”范寅尊敬的神色,唤范林一声。问道,“爹唤儿回归,何事?” 范林一个眼色,木有心领神会,遂赶紧默默退了下去。 “寅儿。《景阳秘笈》之事,追查的如何了?”范林望范寅,询问的口吻。 “爹,此事,暂无头绪。还需,长久细查。”范寅自若回道。 范林冷静脸面。只是“嗯”了一声,侧转身去,望向堂位。平静一言,“为父深知,此事不易。” 范寅凝望范林,神色镇定道,“《景阳秘笈》,确属师叔而盗。只是,师叔逃亡途中,又被神秘人截盗。虽说此事无头绪,但总有水落石出之日。” “为父早己料到,是那不成器的师弟所为。”范林背向而立,背脊挺直。挺秀身材中,似蕴含坚韧力量。 范寅望范林背影,良久未语。似感受到他爹的无奈。 “江湖上从往至今,众人眼羡《景阳秘笈》。这不成器的师弟,闹这一出,不省心啊…”范林沉默半晌,些许烦心道,“虽说秘笈一章难悟,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有高人能悟。这神秘人截盗,定是不易查。” 范林自《景阳秘笈》失窃,一向泰然自若不纠心。但长久以往,情况错综复杂,秘笈下落不明,心中开始忧扰。 范寅望范林,宽慰道,“爹不用气恼师叔。师叔现如今,自知无颜回景阳派。” 范林摇了摇头,悠长一言,“他是自作孽。随他去吧…” “寅儿,《景阳秘笈》,其中一章高深,先师未及传授秘诀,为父至今也未解之…”范林愁绪现面,那深邃双目,凝望一处许久。又道。 “《景阳秘笈》之事,爹不用烦愁。即算有高人破解之,天下自有功法攻之。”范寅听了此言,望着范林道。 “寅儿功力尚浅,不足以抗衡高深之人…不过,寅儿倒是提醒了爹。”范林从那处移回,转过身来,望向范寅,认真神情而道,“《景阳秘笈》之事,暂搁不查。现如今,那天尊岛武林师尊,正寻传承功力之人。不如,你前去拜访拜访。” “爹,有一事孩儿不明。为何不授孩儿景阳功力?反而让孩儿学外派功力?”范寅听得迷然,不解而问。 范寅从小娘亲病逝,范林一手将他扯大。自范寅记事以来,范林忙于家事江湖事。只向他传授浅薄功力。不过,轻功之绝妙,范寅是深得其精髓。 “景阳秘功,何时都可学。但,这天尊的神功,世人难求啊!你若与天尊有缘,学得此功力,将来…江湖之中,可独挡一面,大有作为啊。”范林谆谆教导。 “爹,孩儿还有困惑。我门派《景阳秘笈》,江湖各派眼羡争斗。为何天尊之功必学?”范寅仍是不解,又问他爹道。 范林听问,不由笑道,“矣,寅儿有所不知。那天尊之功,本不传外,且只传男不传女。江湖人即是垂诞,无奈尊师不外传。各方人士,自是眼盯我派《景阳秘笈》。而如今,尊师开了金口,天尊功要外传。试想,江湖谁人不前赴后继?” “爹所言极是。也许,那天尊之神功,可攻我派秘笈。孩儿我,遵父命!”范寅一点即通,一瞬间,并明了范林之意。 天尊神功如此神威,若是能学得此神功,日后为国为民,也可尽微薄之力。范寅心想着。 ……………………………… 肖遥独坐酒楼饮酒买醉。听闻到了一个惊天消息。天尊岛百岁武林师尊,隐遁修自创独门绝技,几辈时光修行己成果,现向天下寻传承之人。 又听闻,此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江湖各类青年豪杰,纷纷慕名前往拜访。范寅也即将前往天尊岛。 肖遥深知师妹宋怜心意,连忙将此事告之于她。 宋怜知晓此事。蓦然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心想,范公子这一去,不知何日才相见?他的身影,有如五彩云霞,早已深藏于心。 傍晚时分,宋怜独自坐于堂中。趴伏桌面,发起呆来… 宋恪茶山进货未归,家中只有宋怜一人。宋怜听闻消息后未进食,心中早已被范寅占据。 “怜姐姐。”小敏儿从外面,手端一碟馒头,笑着跨进门来。 那碟中的热馒头,冒出丝丝热气…在眼前,迷濛了小敏儿的脸面。 宋怜趴伏在桌面,只是抬眼望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大馒头,此时勾不起任何食欲。她无言的垂下眼帘,无往日神采,似满腹心事。 小敏儿收住笑容,将镘头放于桌上。在桌旁坐下来。莫名望宋怜,关心问道,“怜姐姐…你有心事?” 宋怜愁绪满色,沉默半晌,忽而神情郑重,对小敏儿道,“敏儿妹妹,你把俞锦哥叫来。” 小敏儿疑惑的眼神,边望宋怜,边嘴里自然应声着,“好,怜姐姐,我这就去叫他。” 小敏儿走了出去。过了片刻,小敏儿领着俞锦进门来。 俞锦进门时,一直眼望宋怜。平日里,那吊儿郎当习性,此时,却显的一本正经。 他内心深知,无要事不传。宋怜传唤,必是有要事相告。 “怜儿,唤俞锦来,是有何事啊?”俞锦靠近宋怜身旁,望住宋怜,满眼疑问。 宋怜望着俞锦小敏儿,似深思熟虑般道出,“不瞒哥和妹,宋怜要事出行,不知何日才归。十六年来…从未离开过爹。我不在的日子,还望你俩人,多多照顾我爹。” “怜儿若不便告知,也无妨。怜儿放心!你不在之日,俞锦定尽心照顾你爹!”俞锦听后,一拍胸口,满口应允。 “这么神秘?怜姐姐…你这是要去何处啊?”小敏儿望宋怜,震惊不已,忍不住好奇而问。 宋怜面色凝神,站立起身来,望着似遥远之处。慢悠悠言道,“天尊岛。” …………………… 次日,宋恪茶山回归。宋怜一大早,像往常一样,为宋恪买了馒头,又为宋恪洗了衣裳。 宋恪回来后,忙前忙后,清点茶叶,算着账目。无遐顾及宋怜。 宋怜呆站于堂中,神情关注她爹。目光一直追随宋恪。多次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她帮宋恪售着茶叶。等到无人歇息之时,宋怜踌躇半晌,终于冲她爹开了口,“爹…怜儿,可能…要出门多日。” “怜儿,何事出门?去往何处?”宋恪一听,蓦然一呆,惊讶之色望她,问。 “爹。”宋怜勉强笑了笑,走近宋恪身边,认真之色道,“听说,天尊岛,有个百岁武林师尊。正寻有缘之人,意将绝功传承。” 宋恪听了,不由笑了。问宋怜道,“我女儿,难不成,想修成大侠?” 宋怜未吐露实情。心里想,爹怎知道,怜儿除了想修成大侠,更多还是为了范公子。 “爹。怜儿我,虽身是女儿身,却心有侠骨情。怜儿不同一般女子。”宋怜在堂中,边行边言。极其慷慨激昂,求道,“爹也知怜儿,从小凡事若想去做,打定的主意,铁然不会变。还望爹,准许怜儿,前去那天尊岛学功。” 宋恪听言,埋头而思,很久很久,沉思不语。 见宋恪未语,宋怜继续又道,“爹,怜儿知爹担心怜儿。但怜儿武功在身,爹无需担心困扰。” 好久之后,宋恪终于抬头,定神望着宋怜,深长而道,“怜儿有此心,爹心中明白。去吧,羽丰展翅的鸟儿,终有飞翔的一日。” “多谢爹!”宋怜喜忧参拌,搂住宋恪的肩,将头深埋其中。久久未抬起…… ……………………………… 二十一 如影相随,伴你此行。 夜深人静,万家灯熄。宋怜于闺房内,怀着复杂心绪,行馕收拾停当。 灯光柔和,人影孤映。年久旧木桌上,一件鹅黄长衫,映入宋怜眼中,心里百般滋味。 这件新式裙裳,是为见范公子,精心裁做的衣裳。想一想自已,为了仰慕的范公子,宁可离家出行追随,心中不觉百感交集。 这特别的一夜,自是感慨万分。宋怜睁着眼,仰卧于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次日,茶铺门前。宋怜背着行馕,面向宋恪几人,依依不舍告别。 她脱下往日旧布衫,一袭鹅黄长衫裹身。勾勒出苗条曼妙身形,秀美中透出侠气之感。 “怜儿…早去早回。”宋恪凝望着宋怜,他伸出一只手来,为她轻捋额前的发丝。话音里满是期盼。 “爹…你,照顾好自己…”望着宋恪花白头发,宋怜的眼晴酸涩,言着突然哽咽。 “怜姐姐,早去早回哦。小敏儿会想你的…”小敏儿于一旁,突然搂住宋怜,头挨着宋怜头,依依不舍话别。 “怜儿,你今日好美。”俞锦痴呆望宋怜。又认真的神色,祝愿一句,“怜儿,望你学成归来。” 宋怜望着几人,心中五味杂陈。想起十六年的岁月,这相熟相伴的印迹,忽然即将离别多日,自是一番难言滋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难舍的心绪,露出一丝笑来,向几人郑重道,“怜儿,一定早去早归。” 宋怜话完,毅然决然转身,迈动双腿,大踏步向前而去。行了几米之远后,忍不住又回头望… 熟悉的街道上,宋恪,俞锦和小敏儿,仨人一直呆立原处,痴痴的望她…… 风中的宋恪,眺望的眼神,满满的凉意。那随风飘动的白发际,在宋怜心中溢满涩然。 宋怜站立原地,紧咬双唇,心中涌出难过。她扬起一只手来,朝那方向挥动着。趁泪水未滚落时,快速转过身去,继续前行的路。 …………………… 云雾缭绕,林深清幽。 葱郁丛林浸于白雾中,林之韵显得如此空灵。白影孤身行踪,行于丛林之间。 范寅遵从父命,背着简单行馕,带着心中的神往,孤身前往天尊岛。 江湖传说,那神秘的天尊岛,路途遥远崎岖。要越山林,要跨山河,要行浮萍。 而那天尊师尊,为寻心灵相通,天禀异赋,有缘传人,设下了重重关卡,而关卡又于无形。 据说,江湖各路豪杰,不是止于路遥,并是止于关卡,个个无功而返。 此番前往,范寅深知其难,更知其父之意,欲磨励他心志,将来作为一番。 途中行至将久,范寅甚是口渴,打开行馕,取水饮用。 满林青葱树叶,在风中翻滚跳动。猎猎作响…… 范寅立于树下,往后方侧目,瞄向大树处,眼中蓦然含笑,轻声一句,“宋姑娘,出来吧。” 不远处几米地,葱郁大树之后,一袭鹅黄长衫飘出,宋怜从树后乖乖现身。 范寅行踪路程,肖遥心有胸怀,为师妹宋怜,打探的,是一清二楚。 宋怜行踪足迹,一路暗暗追随,不想这范寅,却早有察觉。 范寅驻立于树下,望着出现的宋怜,一如初识的微笑。 宋怜见无处可藏,昂首挺胸,裙衫摇曳,走至范寅面前。掩饰激动之情,故作镇定道,“范公子,小女去天尊岛,怎与范公子同路?” “哦?宋姑娘去天尊岛,范寅也去天尊岛。宋姑娘你…去天尊岛做甚?”范寅未揭穿宋怜,只是,似笑非笑望她,反问一句。 “宋怜也想去学功啊,公子,不可么?”宋怜侧面而向,望向一处,扬了扬眉,道。 “呵呵呵…”范寅大眼忽闪,凝目盯她良久,忍不住放声而笑。 宋怜见他笑,转过身来,莫名望他,柳眉倒竖,略生气道,“公子笑甚?” 范寅望住她,止住了笑,将手中水壶,不慌不忙放入行馕。这才回道,“姑娘不知么?那天尊之功,只传男不传女?” “这…”宋怜瞬间噎哽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想,这肖遥师哥!怎未告知宋怜这事? 宋怜呆怔片刻,脑瓜快速转动。不由笑道,“范公子,那宋怜随公子,去见识见识也好。更何况,公子曾救过宋怜,甘作公子左右臂力。” “宋姑娘,此行非易,险恶重重。姑娘,大可不必吃这个苦。”范寅神色严肃,劝说一句道。 “范公子,宋怜既来了,那是跟定了!”见范寅劝阻,宋怜被激将,铁了心要跟随。 范寅听言,斜眼盯宋怜,良久。不禁笑道,“宋姑娘倒是有个性,与初见之时略不同。” 宋怜心想,怎一不小心,露了本性?罢了,本性相待好了。 “那公子,更喜哪种啊?”宋怜忍不住问。话才问出口,又羞红了脸。 范寅凝望宋怜良久,眉宇间一抹笑意,回道,“自是本性喜人。” 宋怜听了这话,心中喜不自胜。乐呵呵道,“那公子,同意宋怜同行了?” “姑娘心诚,意愿又感人,同行也好。”范寅见她执着,又可爱聪慧,微笑自认败北。 与范寅同行,相随相伴,心愿达成。宋怜不禁喜形于色。 俩个身影,一高一低,伴着渐落的余辉,于山林间,踏风而行。 行路漫漫,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天空中,渐现月影。 “哈哈哈…小妞,逃不了了…”一个猖狂之声,狂笑音律,在林中穿刺而来。 宋怜范寅听声,停下脚步,相视一眼。即而默契同步,寻声飞速而行。 只听耳畔传来,一个少女娇脆怒气之声,“狗贼!姑娘我脚伤,逃是逃不了。你打听打听!姑娘我是谁?!” “呵呵呵…管你是谁?!今日落入爷手中。你是好福气…”那男子狂笑着,笑个不停。 正在男子狂笑之时,一个白影穿越丛树,像从天空降临般,一把扇面冷风吹袭,挡在了男子面前。高声道一句,“问过本人再说!” 宋怜随之赶到。眼望树木之下,那倚靠树干的绿衫少女,正是桑枣林中,自巳遇见过的少女。 “奉劝少侠,少管闲事!”男子见范寅阻挡,横鼻子竖眼,怒声道。 面前男子,身材高大,面貌粗犷。皮肤黝黑,不易久看。 此人,乃是毒门邪派弟子。他行途此林中,偶遇脚伤的木芙。见木芙独自一人,又姿色秀丽可人,遂色胆心起。 范寅微笑不语,扇面一收,挥扇快速打出。男子未及防备,躲闪着倒退一步,差点跌于地上。 他站稳脚跟后,面色恼羞成怒,掏出随身短刀,向范寅凶猛狂刺。 范寅沉着冷静,妙于与之周旋,扇柄打向男子胸口,男子惨叫倒地。 “…报上名姓来!爷我,日后好找你报仇!”男子紧捂胸口,痛至拧眉。双目紧盯范寅,恨色毕露。 “范某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名范寅。”范寅扇面一打,在胸前轻扇,面不改色道。 男子自知遇劲敌,稍歇息片刻,强忍着疼痛,从地面缓缓爬起,怆惶逃向一处。 范寅扇面把于胸前,目视那摇晃身影逃离。转而想起受伤的少女。 “少侠,你名范寅?”木芙紧盯范寅良久,神色异样,突然发问,“你可是,景阳派范掌门的公子?” 范寅望着木芙,神色疑惑,回道,“正是。” 木芙冷着面,凝望范寅,道一句,“真是冤家路窄。你可知我是谁?” 宋怜于范寅身后,观望良久,又听木芙一番言语,弄得是莫名其妙。 不待范寅开口,她忍不住插嘴道,“姑娘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脚伤,待范公子帮你看看。” 木芙一听,忽而不悦。又盯住宋怜,打量片刻,道,“想起来了…你不是,桑枣林中偷窥的那丫头么?” “什么偷窥?宋怜那日,只是碰巧路过而己。姑娘你下手够狠啊?!”宋怜斜视木芙。撇了撇嘴,斗气回一句。 木芙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睬宋怜。 “范寅愚钝。还请姑娘明示。”范寅见俩人斗起嘴,开口打破冷空气。 “范公子,我乃武恒派木掌门之女,木芙。”木芙傲骄仰起脸面。眼神不友善望范寅,道,“听我爹说,武恒派与景阳派,历来不和。你今日救我,本姑娘不谢!” 范寅目视木芙,眼神飘然,沉默未语。陷入沉思… 听她一言。想起爹曾说过,江湖恩怨情仇,繁杂牵绊。景阳派也不例外。其中不和之派,就有武恒一派。 虽说爹未告知原由,但凡江湖恩怨难解。无非是,为名利,为秘笈,为兵器,为情所困而己。 木芙见范寅未语,盛气凌人,又添一句,“今日见公子,他日仍不识!” “你这不感恩的丫头!”宋怜听言,瞪起了眼,盯木芙一眼,生气道,“谁要识你?!谁要管你?!” 木芙抚着脚踝,白了一眼宋怜,硬气口吻道,“本姑娘可没要你管!” 范寅见此,并未言语。只是默默从行馕中,掏出了疗冶跌伤药。 他缓步走近木芙面前,将疗伤药放于地面上。道一句,“木姑娘保重!” 范寅转身之时,木芙望向范寅,那冷眼里,忽然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 宋怜望一眼木芙,步伐紧跟上范寅,俩个人朝山林处行去。 二十二 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情。 宋怜范寅行至几日,穿越了灰沉小山林。前路渐渐豁然开阔,一片养目田园风光。 无边无垠平坦之路,墨绿色的翡翠圆盘。连绵不断,苍茫浩渺…… 俩人行途几日,此时粮尽水干。眼望前方绿意焕然。自知前方必有人户。 “宋姑娘,跟随范寅,劳累了。”范寅停下脚步,凝望宋怜,歉意而道。 宋怜也随之停下,衣袖拭额头汗珠,望范寅羞涩道,“公子客气。宋怜此行,心甘情愿。” “那此时,找人家借住一宿,明日再启程。可好?”范寅征询而问。 宋怜放眼而望,前方一壮年男子,肩挑扁担,扁担两系水桶,晃晃悠悠行来。 这人,面容黝黑,细纹丛生。身强体壮。身着两截旧套衫,腰身扎着麻绳。装束形干活农夫。 “公子所言极是。不如,问问来人吧。”宋怜抬颌,引向那方,对范寅道。 范寅随着宋怜视线,望见渐行渐近的男子。男子也正陌生而望。 “这位小哥好。请问前路,可有人家借宿?”范寅见此,连忙上前,礼貌相问。 男子眼盯范寅,不由止住脚步,慢慢蹲下身,放下肩挑的水桶。 他站立于面前,双目炯然有神,细细打量范寅宋怜,温和回道,“俩位欲借宿?算是问对人了。我家老爷平生好客,自会留二位住宿。” 范寅宋怜听了此言,不由欣慰相视而笑。 “二位外来客人,此地定是不熟。我引二位前往。”男子热心快肠道。 他将水桶移至路旁。引领范寅宋怜,折身往返前行。 宋怜范寅随男子,沿宽阔田梗之路,行了一段路程。 前方眼帘中,绿色田园环绕中,篱笆竹墙簇拥,现若大独居宅子,孤伶素雅,闲静怡人。 住宅漆棕大门,暗花雕纹层叠。大门自然敞开着。 “二位稍等片刻,待我通报一声。”男子侧半身,对俩人说道。遂转身走了进去。 范寅宋怜站立门前,静静等候。不多时,那男子又走出来,说道,“二位,老爷有请。” 跟随男子走进门去,环眼而望,宽敞明亮大院里,满院简洁素雅。几棵苍翠粗壮大树,似己生长多年。 堂屋敞开,一览无疑。简约大堂正中央,凛然立一年老者。 老者,清瘦脸面,头发花白。一副适中身材,身着一套朴素棉褂。此装扮与田园契合。 “老爷,贵客带到。”男子将宋怜范寅引进门,低头弯腰通报一声。 老者严肃之面,默不作声,朝他挥了挥手,男子立马识趣退下了。 “欢迎二位贵客。来,请坐下谈。”老者见男子退下,又换上了笑脸,对范寅宋怜道。 范寅宋怜行过礼,并排坐于堂中。老者一宅之主,自然而然上座。 “范寅与宋怜,途径老爷此处,多有打扰了。”范寅端正而坐,侧身向老者,又是礼节相待。 “公子,无事。鄙人姓苗,称苗老爷即可。”苗老爷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苗老爷肃然脸面,无声的抬了抬手,丫环机灵见眼色,很快沏好了茶,托盘端了上来。 “爹,是来贵客了么?”正在这时,一个娇气之声传来。 紧接着,随声从后堂,折纤腰以微步,行出一位妙龄少女。 妙龄少女,年约十六七岁。一身淡灰浅烟衫。络络盘成的发髫,缕缕披肩如瀑。 她眉不描而黛,肤无敷粉而白。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少女瞟宋怜一眼,美眸流盼之间,停留于范寅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园儿,来来来…见过范寅公子与宋怜姑娘。”苗老爷一见少女,瞬然笑眯了眼。 苗老爷又侧面,转向范寅宋怜,开心笑道,“这是苗某,唯一千金,名苗园。” 范寅宋怜略抬身,冲苗园行礼道,“苗姑娘,多有打扰了。” 苗园凝望范寅良久,欢脱奔至苗老爷身旁,亲热依偎在他身上,仰起头望苗老爷,撒娇道,“爹,难得来贵客。不如,留范公子二人…多住几宿?” “好好好,园儿说什么,爹都应允。”苗老爷宠溺望苗园,拿手轻拍她手面,笑呵呵应道。 “范公子,宋姑娘,可愿多留寒舍几日?”苗老爷看向范寅宋怜,问道。 范寅连忙站起身,回道,“范某要事在身,不便停留。他日再登门拜谢。” “那…既是如此…也不便挽留。二位辛劳,先歇息去吧。”苗老爷听言,沉吟片刻道。 苗老爷言毕。宋怜无意间瞧见,那苗园,脸色突然下沉,好似不太开心。 苗老爷吩咐丫环一番,丫环引领着范寅宋怜,去往歇息住处。 夜暮降临。晴云天空,泛起丝丝薄纱…月儿如钩,映着田园青葱色泽,清爽明亮。 宋怜于房内,心清气爽,推窗而赏……住处屋后行至一段远,并是一望无垠的菜园。 正欣赏满园菜地,静心观天空美月。蓦然,一个熟悉白影,挺拔俊朗身形,白色衣缕飘飘…他,缓步行向菜园深处。 那夜色中的白影,是宋怜脑中心中,深深印刻的范寅。 不知范寅夜色中,独自一人去往菜园深处,到底是何意?…宋怜望他身影,心中甚是惑然。 眼望范寅走远,宋怜见此情景,不再观望。她连忙关上了窗子,急匆匆往菜园赶去。 远远的视线中,暗淡夜色之下,范寅渐行远的影子,只徒留一个白圆点。 宋怜蹑手蹑脚,小心保持行距,未行菜园中心,而是于菜园旁端,灌木丛中而绕行。 穷追猛赶,终于追上。隐藏深深灌木中,宋怜近在咫尺,全神贯注而望… 范寅面向着一人,那亭亭玉立身影,淡灰浅烟裙衫,随风轻轻飘摇…… 宋怜只认那裙衫,也认得出,这身影是苗园。 月色下的苗园,白皙透亮之肤,显得惨白了些,莫名让人心疼。 “不知苗姑娘,唤范某来有何事?”范寅望苗园,不解而问。 “范公子…不明小女心意么?…今日一缘,何日才见?”苗园望范寅良久,低下头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言道。 “范寅不才,姑娘心思,范寅不知。”范寅似有所悟,但却刻意避之,回道。 苗园缓缓抬起头,柔意凝望着范寅。半晌,才又言道,“范公子,苗园第一眼见你,眼里只有公子你。” “这…姑娘深情厚意…范某授受有愧。”范寅听她一言,心中慌乱不己。 宋怜透过灌木丛,瞧得是一清二楚,听得是明明白白。苗园一席心意之言,宋怜莫名一丝酸意。 又听那苗园,一声悠悠叹息…她默然背向范寅,缓缓而言,“苗园心知,范公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自是爱慕者众多。不知,那宋姑娘,是范公子何人?” 宋怜听苗园问范寅,自己是范寅何人。心中也甚是期待。她神情专注,竖耳细听。想要知道,范寅心中的答案。 “宋姑娘于范寅?可说,侠行相伴,心意相随。是范某,不可多得之人。”范寅思索片刻,拎字琢句而言。 范寅之言,入宋怜耳。暗夜之下,宋怜面色,暗自绯红。 她趴伏在灌木丛中,呆望范寅挺拔背影,心中不觉然,泛起一丝涟漪…… 原来,范寅待宋怜,几次相遇,无声无息,己有情义。 宋怜知晓答案,欣然心己知足,自然放下心来。她不再继续聆听,而是悄悄离开了…… 踏着柔光月色,欢快行在田园,宋怜春风满面,才行至房门前。 “宋姑娘。”范寅在身后,轻声一唤。这身后突然的一声轻唤,让宋怜惊吓得差点跌倒。 宋怜回头而望,范寅含笑望她。淡淡月影下,他那俊美脸面,更是添了些许柔和。 “姑娘方才,可是去赏了菜园?”范寅轻摇折扇,望宋怜笑问,看穿的眼神。 宋怜与之,目光对视秒数,心中如鼓狂击。心想,自已跟踪偷窥,他许是早发现了,只是未点穿而已。 这样想着,宋怜心慌意乱,不由低下头去,实诚回道,“宋怜…赏了菜园…也,也遇见了…范公子与苗姑娘。” “宋姑娘关注范寅…范寅,又怎会不知呢?”范寅止住摇扇,目光凝望远处,似自言道。 片刻之后,他又专注望宋怜,惭愧之色叹道,“范某何德何能?让姑娘甘愿随行?” “范公子德能兼备。于宋怜而言,无人能比。”宋怜鼓起勇气抬头,目光正视范寅,言出心中所想。 范寅望宋怜良久,不自觉温柔相对。月影之下的俩人,于无形无言中,透出丝丝情絮… ……………………… 清晨脆生的鸟鸣声,唤起晨睡中的宋怜。伸手推开窗子,一股田园之风,清爽扑鼻袭来。 若是无要事在身,留此处闲情雅致。自是人生幸事。宋怜趴于窗沿,双手捧着脸面,眺望田园而遐想… 遐想了许久…蓦然又想起,今日要和范寅,启程继续行路。 宋怜收拾好行馕,来到范寅房门前,叩门许久未有人应。 她又往大堂处行去。只听见大堂里传来,苗老爷与范寅对话声。 宋怜来到大堂门前,眼望着,苗老爷范寅相对而立。苗老爷手中捧一物。 “范公子,苗某隐居多年,早已不理江湖事。公子此去天尊岛,路途险恶难行。苗某有一物相送…”苗老爷郑重其事,将手中之物递向范寅。 “此物可解百毒。相信公子此去,自有用处。”苗老爷对范寅道。 “这贵重之物,范某断不能受。”范寅听闻,连连推辞。 “公子无须见外。此物于苗某也无用。公子莫推却。”苗老爷一番劝说。 范寅盛情难却,只好接过物品,鞠躬言谢,“多谢苗老爷。” “宋姑娘,他日,再与范公子,亲赏寒舍啊。”苗老爷侧头,对宋怜道。 宋怜走过去,对苗老爷道,“苗老爷恩情。他日,宋怜自来拜谢!” 苗老爷细致吩咐,手下们忙前忙后,备了些干粮茶水。交至宋怜范寅携带。 从清晨至此,都未见苗园。昨夜苗园与范寅一叙,莫不是伤了她的心?…宋怜心中暗猜测。 一切准备停当,宋怜范寅俩人,在苗老爷的亲送下,步出大堂,穿过田园,向必经之路行去。 宋怜范寅行一段,遂又转过身挥别,苗老爷站立门前张望。却不知于何时,苗老爷身后多了一人。苗园那婀娜身姿出现了。 她静然白皙面色,双目牢牢锁向,深深遥望范寅,眼色里,泛出了不舍之情…… 二十三 林中暗伏,美色之惑。 宋怜范寅相伴,引风行了一段。天色渐呈暗灰…平坦之路变得坑洼,似行至层叠小山岭。 荒无人烟僻静山岭,周身树木交错纵横。此山岭似杳无人烟。 昏暗山林间,枝叶飒飒作响,突然被风吹得摇摆不定。风吹落了叶子,片片飘落纷飞… 范寅在前,陡然止步。他耳尖微抖动,眼光敏锐有神,放眼射向周身一遭,伸手拦在宋怜面前。 宋怜被拦,愕然止步。还不待反应。四面八方于空中,突然穿插几条身影,在眼帘间飘来荡去… “哈哈哈…等待多时了!”伴随着一阵张狂刺耳之声,空中形影快闪,面前飘落几人,挡在了俩人面前。 宋怜范寅立原地,站桩般一动未动,慎色定晴而看。 面前站立五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面相平庸恶气。 五人聚拢团合,中端立一壮汉,最为高大威猛,目光紧盯范寅,自视高大,眼空四海。 他手拿兵器双星锤,在手掌中玩命甩动。其它几人耀武扬威,依附于他身后两侧。 “二哥,就是这臭小子!用扇柄将小弟打伤!”壮汉身后其中一人,高声愤然叫道,“二哥,为小弟报仇哇!” 宋怜范寅细看,这高声叫嚣之人,是树林中被范寅打伤,毒门邪派的弟子。 “好小子!你是吃了豹子胆了!毒门邪派的人,你也敢伤?!”壮汉浓眉一缩,目露凶光,声洪嗓大怒道。 范寅将宋怜轻推,隐藏于自己身后。面上一脸无惧,严词道,“范某,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伤了这姑娘。” “由不得你讲条件!”壮汉嘴角一歪,目光紧锁范寅,冷笑一声,道。 他伸出一只手,朝身后几人一挥。四人见势,瞬间快速移动脚步,将俩人团团围在中央。 “宋姑娘莫怕,有范某在。”范寅见此情景,轻声对宋怜道,言语满是宽慰。 宋怜听了这话,心中不觉一暖。她神色极其专注,默契背靠而相。转动步伐,严阵以待。 “上!”壮汉果断一声令下,扬起手臂一摆。几个人,如狼似虎,冲向范寅宋怜。只是刹那间,并冲散了俩人。 一人留着对付宋怜,其余四人,不留缝隙围困范寅,操起长兵短器,疯狂袭之。 “宋姑娘,小心!”范寅边与四人恶斗,边冲宋怜大叫。心心牵挂宋怜,无奈,却脱不开身。 宋怜与之打斗,三脚猫的功夫,拚命抵挡不多时,渐显疲于应付之感。 那人小瞧的眼色,毫不犹豫张扬一掌,重重击中她胸口处。 “啊!”宋怜被击,一声惨叫,应声速然倒地。 “宋姑娘!”范寅眼望宋怜倒地,不由惊呼一声。他眼红脖子粗,使出了浑身解数,与五人恶斗周旋。 难分难解之时,黑暗林间空中,忽然飞出一个身影。 “嘿!”只是一声震耳吼声。树枝狂乱摇摆不停,强大气流于无形中,流波震力扑向几人。随着一片惨叫声,除范寅外,其余五人纷纷倒地。 五人瞬间倒于地面,面部扭曲痛苦翻滚,凄然之声不绝于耳。 “且留尔等小命,还不快滚!”来人声色慑人,手掌传力收回。 毒门邪派几人,自知不是敌手。痛感消散缓神后,从地面缓缓爬起,几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离去。 范寅呆怔原处,被来人威力惊到,不由望向来人。 只见来人,精气神十足,装束特形独立。他头戴渔斗笠,肩披梭衣斗篷,一身简素布衣。 大大的斗笠遮掩下,一张轮廊分明的脸。精瘦骨突,肤色麦色。深邃眼睛,目光炯炯。 “少侠,快看看那姑娘如何了。”男子望范寅,见他呆然,提醒道。 范寅经提醒,这才缓过神来。慌忙奔向倒地的宋怜。 宋怜仰卧地面。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滴滴汗珠。 范寅蹲下身去,用手臂揽住她肩,让她靠在自已怀中。 “宋姑娘。”范寅紧张神色,心疼凝望宋怜,心焦轻声唤她。 “少侠,莫急。待我治愈。”男子并未离开,而是走至面前。对范寅道。 他绕于宋怜身后,面色镇定,闭上双目,席地而坐。双手运气慢慢推出,一缕气烟滋然而生,随手心而暗自传送。 半个时辰之后,宋怜面部微动,渐驱静然模样,缓缓睁开双眼。 “姑娘已无大碍,调息片刻即可。”男子察观片刻,冷静交待一句,站立起身来。 “多谢大侠。敢问恩人名姓?”范寅望向男子,感激之色,问道。 “少侠无需记挂。”男子轻飘一句,言毕,转身径直离开。 他刚毅行风之步,于暗夜中,显得风骨绰越。宋怜范寅目视,直至那身影消失。 “此人非凡无比。”范寅凝望良久,口中自语道。 范寅怀中的宋怜,抬起头望向范寅。但只见,范寅眼神中,泛一丝崇拜之色。 “宋姑娘,可感觉好些?”范寅移回眼神,正遇上宋怜眼。关心问道。 宋怜被问,清醒半分。意识到自己还躺他怀中,范寅少年气息赏心迷人。她不觉面色泛红,羞涩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 亲密无间接触,范寅面上也浸红,他小心扶住宋怜,让她倚靠在大树上。 宋怜倚靠树干,自行调息片刻,饮水食粮补力。气色渐渐红润,心气慢慢复原。 “那救我的大侠,公子觉得非凡。如何看出?”宋怜想起那侠士,望住范寅,好奇问他。 范寅轻笑,自信而言,“他一出掌,攻力之强。他行路姿,风骨卓越。自是非同一般。” “宋怜从未踏迹江湖,此番随公子多见闻。有幸之至。”宋怜听言,感叹不已。 夜色渐浓,伴着风悉,俩人并肩,倚靠大树,言谈甚深。 一夜好梦。精神充沛。俩个人,背上行馕,又继续前行。 山峦起伏延绵,环山置身其中。穿过山峦小径,前方,渐现蜿蜒小径。 小径四面八方,青草延满脚下。花草丛生,景色绝美。 俩人望着四面八方,正不知往何处行。此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嘻戏声。欢笑声,打闹声,甚是热闹。 一路未见人烟,步入繁花似锦,似迷世外之源,听闻百灵女声。 “范公子,这人烟稀少,怎会有女声?路径杂乱无章,又不知行哪条。不如去瞧瞧?”宋怜听声,不觉好奇,对范寅道。 “想来,顺声而行,应是天尊之路。”范寅沉思片刻,轻轻点头,赞同道。 俩人思路达成一致,宋怜范寅心生好奇,追寻那嘻戏声而去。 绕行了不多久,眼帘中,一眼并望见,一汪碧波养目池水,形式圆形宝镜。人还未行近,那刺眼水光,并折射而来。 碧波水池之中,俩个妙龄少女。一个粉红裙衫,一个淡绿裙衫。正在水中泼水嬉戏。 粉红色和淡绿色,薄长纱裙,飘浮于碧波中,水圆晕,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俩少女虽是衣着入水,但湿透之身显现无疑。范寅年少自羞,慌忙背转过身。 宋怜眼望范寅,不觉掩口而笑。心中赞叹,这范寅,是个正襟君子。 “何人偷窥?”娇媚之声响起。宋怜眼前一闪,红绿衫舞动着,瞬间飘落在了面前。 眼前俩少女。模样同类型。面似芙蓉,肌肤如玉。形态柔美修长,湿漉漉身子,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姐姐,这少年…只看形体,并知其俊美。”绿衫少女越过宋怜,痴望范寅背身。冲红衫少女道。 红衫少女听闻,浮一抹媚笑。她缓步上前,突然伸出玉手,轻搭范寅肩处。 “这位少年,怎不敢看我姐妹俩?”红衫少女,湿身贴近范寅。那桃花眼,分外勾人心弦。 心中仰慕的范寅,被眼前少女色勾。宋怜见此,脸色微变,心中甚是不悦。 红衫少女,眼角未斜,将头轻靠范寅,冲他娇笑道,“公子你,貌若潘安,世间稀有。而姑娘我,貌若天仙,应是人间绝配哟。” “喂!别动手动脚的!本姑娘看不惯了!”宋怜忍无可忍,恼怒道。她上前一步,欲拿开红衫少女的手。 那绿衫少女,不屑一瞥,眼尖手疾,伸手抓住宋怜手臂。 宋怜被惹怒,眉头一皱,抿紧唇口。反握绿衫少女的手,狠狠将那手甩开。 “姑娘请自重!”范寅面色愠怒,对红衫少女正色道。并将其玉手拂开。 红衫少女一愣,面上尴尬至极。牢牢望着范寅,那神情徒然冷艳。 她来回踱步片刻,斜盯范寅一眼,拎起薄长衣袖,道,“不曾想,原来是个谦谦君子。” 这时,一阵凉意之风,卷卷吹袭而来。俩少女,湿透身子,经风吹袭。不由打了个哆嗦。 “姐姐,风起了,小心着凉。我姐妹俩还是回吧。”绿衫少女抱紧身子,对红衫少女说道。 “也好。”红衫少女回道,又瞟范寅一眼,随那绿衫少女,轻移微步而行。 她妖饶姿态,才行了几步,又回头对范寅媚然一笑,道,“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红衫与绿衫,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渐渐消失于花丛中。 二十四 结仇埋恨…怪哉老妇。 毒门邪派大堂内,掌门人一脸阴沉,手握古木拐杖,杵拐站立于堂中。 手下几个徒弟,未透半点风声,自行下山,不知何因。掌门人听闻,正为此气恼。大堂中所有人,一片鸦雀无声。 毒门邪派掌门人,名江九。为人作恶多端,专与正派对立。江湖号称,江湖毒霸。 掌门人脸上少肉,罩着青黄色的薄皮。身材又瘦又小。宽大布衫,空空荡荡,撑不起那骨形。 受伤的毒门邪派弟子,相互搀扶着回了窝地。一进入大堂中,并全体瘫倒在地,哀鸣嚎叫声一片。 在堂所有人,见此惨状,举座皆惊。江九震惊,倒退一步。 “发生了何事?你们几个,怎如此惨状?”江九面色铁青,不明发问道。 “师哥,莫急莫怒,当务之急,待我为徒弟们疗治。”江九身后男子劝说道,头脑倒是冷静清晰。 “江小师叔所言极是,快快为我等疗伤啊。”受伤几人中,有一人连忙应声,道。 江小,乃江九亲弟。年约四五十岁左右。身材五大三粗,面貌獐头鼠眼,浑身上下,横肉纵生。 他安排受伤的五人,于大堂席地而坐,逐一为几人疗伤。 “谁人胆大!竟敢伤我毒门邪派弟子?!”江九手拿拐仗,怒然重敲地面。刺耳的敲击声,响彻整个大堂。 “那臭小子名范寅!还有一人相助他,未看清那人面容。”受伤的五人中,有一人回道。神情痛苦不堪,仍是余怒未消。 “范寅?”江九听名,低下头去,思索片刻。自言道,“这名,未曾听说。许是个后生晚辈。” 他脸上青筋扯动,磨牙凿齿半晌,道,“不管他是谁!这仇,算是结下了!” 五人疗愈调歇后,慢慢恢复了元气。纷纷凑近江九,向他进言,道,“掌门,那臭小子,行途是往天尊岛。不如…在途中报这仇。” 江九敛眉听言,沉思了半晌。目光现阴冷。半晌才道,“那尊师,为验真传人,设下重重关卡,看那小子天赋如何了。不过…途中再给那小子设难。料他…爬也爬不到天尊岛。” 咬牙切齿言毕,江九阴森目光,隐出一丝冷笑。 “伤了徒弟们,这仇定要报!那小子既是如此能耐,待本人亲自去收拾他。”江小在一旁,抖动几下漆眉,目露复仇之光。 “呵呵呵……”毒门邪派几弟子,听江九俩兄弟一言,不由肆意放声大笑。 ……………………………… 宋怜范寅俩人,离开绝美碧池,又行了一程。视野里,重山叠岭,延绵不断,似望不到尽头。 崎岖不平的山路,一条窄窄的山道,由低至高延伸,两旁深崖险壑。若是一个不小心,并易堕下荒郊野外。 望着天梯似的窄道,惊悚吓人悬崖断壁,宋怜暗吸一口冷气。 “范公子,除了此路,再无它路了么?”宋怜问范寅,止步山道前,不敢轻易上行。 “宋姑娘,沿路而行,只此一道。想来,这是天尊岛必经之路。”范寅站立山道前,仔细观望了一番,回道。 “宋姑娘跟随其后,谨慎慢行应无碍。”范寅贴心又道。 他鼓励的眼神,让宋怜稍心安。范寅引路在前,宋怜小心在后,沿险峻山道而上。 “小心着点,别摔了老娘!”正行间,只听,一个嘶哑低平之声,从山道另一端传来。 不一会儿,眼帘中,一个简易竹轿出现了。轿子一前一后,俩个壮年双手抬轿。轿上悠然躺着一老妇人。 这老妇人,年约六十岁左右。干瘪瘦黑脸面,脸面上全是褶子。身材干瘦如竹,灰黑杂乱散发。那一身黑布长衫,几乎装下她整个人。 她手拿长长烟筒,斜叼于嘴角。猛吸几口烟,慢慢吞云吐雾…烟雾在空中,丝丝缕缕飘散开… 宋怜范寅见此,停下上行的脚步。因山道窄小险峻,只能容通行一人。轿夫也停了下来。 老妇人细长三角眼,斜眼淡漠之色,瞄住宋怜范寅。 “我说,晚辈们,见了前辈,可知如何做?”那老妇人沉着嗓子,故意问道。 范寅恭敬一礼,礼貌回道,“前辈欲行,晚辈自当礼让。” “哈哈哈…后生可教。”那老妇人一听,脸上的褶子绽开,乐开了花。 范寅宋怜转身,又折返原路,回到了山下。眼望那轿子,晃荡悠悠,从山上慢慢行下来。 下了山道之后,俩壮汉将竹轿放下,拿衣袖擦拭汗水。老妇人叼着烟筒,悠然自得抽着烟卷。 “前辈慢行。”范寅对老妇人道。正欲与宋怜上山,那老妇人默不作声,拿烟筒敲了敲竹轿,唤了一声,“后生,留步。” 宋怜范寅俩人,听老妇叫唤声,又停下回转身,诧异而望。 “后生,可是前往天尊岛?”老妇人背对俩人,拿着烟筒吸一口,朝空中吐出烟雾,慢吞吞问道。 范寅缓步走过去,面向那老妇人,回道,“正是。” 宋怜默默无声,紧跟随走过去,站立老妇人面前,莫名神色望着她。 老妇人凝视范寅,薄丝嘴唇撇着,十分严肃,像个菱角。 半晌之后,老妇人望着范寅,不紧不慢言道,“那天尊岛,路途难行,困难重重。奉劝后生,还是就此止步吧。” “前辈,范某既是前往,并不知后退。无论多少阻碍,自会一一化解。”范寅微微一笑,从容而道。 “后生,愚妇忘问你名姓。你叫范什么来着?”那老妇人似醒悟,问道。又歪头看向宋怜,“这丫头又是谁?” “晚辈范寅宋怜,前辈担待。”范寅望一眼宋怜,对老妇人道,“宋姑娘是范某,此行相随之人。” “这丫头生得水灵。不过,老妇那俩个女儿,生得有如天仙,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妇人瞟宋怜,鼻尖朝天望,藐视一笑道。 正在此时,范寅耳朵微抖,眼眸望向一处,轻笑一声,道,“俩位姑娘,请现身吧。” 范寅话音刚落。随之,于空中,红绿薄衫飞舞,轻飘落于眼前。 宋怜微张着嘴,惊讶不己神情。眼前出现的,是碧波池偶遇的俩少女。 “娘。”俩少女一左一右,站立老妇人两侧,娇滴滴唤一声。 “后生呵,眼耳灵光,果然厉害。愚妇小瞧你了。”老妇人叼着烟筒,只是紧盯范寅,赞许的点头,自言道。 “前辈过奖了!”范寅打扇轻摇,淡淡一笑道。 老妇人望他,又是点点头,面部微张,泛一丝笑意,道,“后生可贵,愚妇甚满意。”话语停顿半数,又道,“后生,愚妇俩个女儿,你可有看中?” 红绿衫俩少女,听老妇人一言,不由眼望范寅,媚眼暗送秋波。 宋怜看看俩少女,又听老妇人此言,不由急了眼。她上前一步,抢着对老妇人道,“范公子来时,偶遇她俩,已拒绝了美意。” “姑娘急得什么样?莫不是,心有所属?”老妇人见此,似心中明了。不由笑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勉强了。” “女儿们,回吧。”老妇人仰靠竹背,又叼起了烟筒。对俩少女道。又吩咐轿夫道,“起轿。” 轿夫们听吩咐,抬起了竹轿,蜗行牛步向前行。 红绿衫少女,留恋的眼神,望范寅一眼,一左一右扶轿,随竹轿缓缓离开。 二十五 崖壁毒花…生生情深。 宋怜范寅俩人,目送竹轿一行人远去。向窄小狭长山道而上。 百米长的山道,蜿蜒曲折线条,像天梯斜挂下来。山势险峻,雄奇险幽。左侧是壁岩,右侧则无遮拦,空旷视野里,并是悬崖深深。 但这天梯险山,是天尊岛必经之路。无其它道路可通往。只能冒险由此过。 “宋姑娘,当心点。”范寅在前缓步慢行,不忘回头叮嘱身后的宋怜。 宋怜只盯住脚下,慢慢移步,小心慎行,话也未回范寅,心中紧张不已。 范寅脚下的山道,于他而言,有如平坦之道,行的轻松自然。 尘烟四起的山道,光秃的悬崖峭壁,山道之间,唯有俩影。 行了小段路程。视野中发现,陡峭奇壁山崖上,竟盛开一簇花儿。五颜六色甚是亮眼。 宋怜女孩儿喜花,徒然在荒山野岭,见一抹独特风景。她心情愉悦含笑,行近那一簇花色。忍不住伸手采下一朵,放在鼻尖前轻嗅。 她才嗅花几下,突然头晕目眩。一种感觉油然而生。似有催眠入睡之感。 “范公子,宋怜头晕…”她身体微微摇晃,晕眩中迷唤范寅。 范寅闻声回头,眼望情形紧急,未及思考,快速伸手揽住宋怜。 好险!范寅惊出一身冷汗。他心想,若不及时出手,她并要跌下悬崖。 宋怜柔软的身体,瘫躺于他怀中,眼晴闭合,昏迷不醒。手中握着的花儿,自由坠落下悬崖。 范寅拧眉望宋怜,神色现出担忧,他又抬眼,望向崖壁上的花。蓦然发现,花朵并非自然生长,而是插在崖壁缝隙里。 这不一般的做法。莫非,有人蓄意动过手脚?范寅观察片刻,此念头由心生。 俯首望宋怜,只见她的面色,渐呈青灰色,分明是中了毒。 眼观宋怜面色,这毒好似剧毒。这可如何是好?范寅暗自焦虑。 一时间,脑中又想起,苗老爷送的解毒药。苗老爷说过,此解毒药,可解百毒。 他一手护紧宋怜,一手拿出解毒药,将解毒药丸,合着清茶水,捏住她下颌,慢慢送入她口中。 宋怜于昏迷中,在范寅的帮助下,自觉吞咽了几下,解毒药丸入肚。过了半晌,药丸起了效用,她的面色渐复原。 “宋姑娘。”范寅低声唤她。宋怜迷糊之中,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范寅双眸专注而望,见宋怜清醒过来,他不由眼中含笑,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宋怜清醒后,脸上一抹红,连忙立起身来。道一声谢,“多谢公子。” “方才不知为何,忽然头晕目眩…”宋怜对范寅,奇怪道。 “宋姑娘,这花有毒。姑娘莫要再碰。”范寅提醒宋怜道。 宋怜侧头而望,凝神艳丽的花,百思不得其解。自语道,“这花开得如此艳丽,怎会有毒呢?” “这花并非自然生长,而是有人插进壁缝。”范寅对宋怜道。 “难道,是谁人蓄意为之?”宋怜一听,不由吃惊不己,惊讶问道。 “秃壁满眼,何来鲜花?观这做法,定是有人蓄意而为。”范寅望着鲜花,浓眉紧缩,拧着下颌,思忖道。 宋怜凝望鲜花,不禁后移一步,莫明道,“到底是何人,心怀仇意?” “宋姑娘,无论无何,此番行程,你我,还是小心为好。”范寅沉思片刻,细心交待一句。 宋怜听言,严肃认真样,默默点点头。她移步远离鲜花,仍是心有余悸。 俩人离开毒花,又继续向前行。于山道,才行了一半,视野里,发现前方有个人,盘坐于山道中央。那仅半米宽的窄道,他盘坐的分毫未动。 濛濛一片,他的身形,在空寂荒无中,显得别貝一格。 此人正是毒门邪派江小。他早己在此等候多时。 “这人哪不好坐,非要坐在悬崖?真是怪哉!”宋怜见此人年长,心想,身为年少者,看样子,又要折返礼让了。 果然,范寅见此情景,对宋怜道,“宋姑娘,再次返回吧。” “若是如此反复,这山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宋怜喑自嘀咕。但还是听从范寅,小心转身往返。 “狭道相逢,无路可退!”江小身后大喝一声,于山道飞速行来。 宋怜听声回头,脚下差点不稳。只是这一望,不由目瞪口呆。 只见,江小行走悬崖峭壁,轻点脚下半米窄道。有如雄鹰展翅,行走神速如飞。 范寅听声,缓缓转身,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眉宇轻舒展,眼色无半分惊讶。 “小子!无论是前还是退,都要过我这关!”江小叉着双腰,傲寒立于眼前,蛮横不讲理道。 “这位前辈,此话怎讲?”范寅眉眼含笑,沉着镇定而问。 “臭小子!伤了毒门邪派的人,你还能过得了此处?!”江小见范寅淡定,心中甚是恼怒。恶狠狠道。 范寅顿时明白,面前穷凶恶煞之人,乃是毒门邪派的人,这是报仇来了。 但不知方才那毒花,是否是毒门邪派所为?范寅望着来人,脑中连贯一切,暗自心中猜想。 “宋姑娘,你先返回山下。”范寅思索片刻,担心宋怜安危,对她说道。 宋怜知自身功力弱,而此处巅峰之险恶。为不连累范寅,她冲范寅点点头,神情担忧叮嘱,“范公子小心。” “想走?!没那么容易!”江小冷哼一声,话音才刚落,他一个神形飞跃,落在了宋怜前方。 范寅情急之下,只一个眨眼间,伸手揽过宋怜,将她轻放于身后。 “臭小子!你俩人,一个也别想离开!”江小见此,眼目一瞪,漆眉倒竖,道。 “前辈一定要逼人太甚么?”范寅静然面色,平静问道。 “呵,臭小子!看样子,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认输是不是?”江小见范寅无谓,不由扬起漆眉,不满道。 “若要相逼。那,前辈请自便!”范寅冷笑一声,打开折扇轻摇,道。 “好你个臭小子!”江小听言,怒气冲天,迅猛出招,范寅挥扇接招。 宋怜于范寅身后,神色张皇望恶战,脚下不由连连后退,视线却聚焦范寅。不料,后退之时,一脚踏空… “啊…”…伴随惊恐之声,宋怜身体后仰,瞬间堕下悬崖。 那长长的音律,牵扯了范寅的心,范寅眼望宋怜堕崖,再也无心恋战,一时心急如焚。 “宋姑娘…”与江小缠斗的范寅,眼睁睁望着她堕崖。不由凄然而唤,神情绝望至极。 他摆脱江小的牵绊,毫不犹豫纵身向悬崖一跃…俊朗身形直线而下,那轻薄白衫随风而飞扬…… “哈哈哈……”只听见,江小那魔性的笑音,响彻了整个山崖。久久长鸣不停… 范寅堕崖瞬间,耳畔,唯呼呼作响的风声,眼间,却早已望不见宋怜… 满眼灰濛悬崖,云雾浓浓缭绕。深崖似不见底,空空幽幽… 宋怜生死未卜。此时此刻,范寅心中自责不已,心如刀绞…两行长泪,不知不觉,顺脸颊滑落下来。 不知堕落了多久,仿佛渡了一个世纪,心灰意冷间,终于,眼前隐现凸凹山石。 崖底之处,别有洞天。奇岭怪石,杂木灌生。灰雾濛濛,一片荒凉。 蓦然,范寅眼帘中,惊喜发现,一块形状怪异的大青石上,平铺一席浅色薄毡,心心念念的宋怜,安静平躺在薄毡上。 荒凉绝境,满眼苍茫…崖风吹起鹅黄纱裙,她宛如熟睡美人般。 “宋姑娘…”范寅含笑喃喃着,心中欣慰不己。他定神稳气,急忙飞身向她。 范寅蹲于宋怜身旁,细细凝望她气色。她的气色很平常,呼吸均匀气息依然。似只是昏迷而沉睡。 他神情激动,终于安心,一眼不眨望她,柔声轻唤着她,“宋姑娘…” 宋怜在他的呼唤中,仿佛历经劫后余生。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她迷茫的眼望范寅。虚弱之声唤他,“范公子…” “宋姑娘,你没事就好。”范寅呆望宋怜,喜极而泣道。 宋怜见他流泪,笑着伸出手来,轻轻为他拭去泪水,眼含热泪道,“范公子,莫流泪,…从今往后,可改唤怜儿么?” 范寅握住她的手,含笑轻放脸颊处,深情双眸,柔声而唤,“怜儿。” 宋怜泪中,欣慰而笑…在范寅的扶持下,慢慢坐起身来。 她新奇的神情,放眼望向四周…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般…回忆刚才的情景,她惊叹道,“怜儿先前堕崖,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但,好生奇怪,堕落之时,似有一股神力助怜儿…怜儿此番劫后余生,实乃有幸。” “怜儿命好呢。定是哪位高人相助。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位高人…”范寅笑望宋怜,欣然话道。 “寅哥哥,经此一劫,往后余生,怜儿更惜与寅哥哥相随。”宋怜柔意望范寅,心中感慨万千道。 范寅微笑点头,眼眸深情道,“此生遇怜儿,范寅三生有幸。” 宋怜范寅俩人,于悬崖深处,柔意相望,情义绵绵…… 二十六 天意命数…乞丐出没。 哈哈哈…那臭小子与那女娃,此时葬身悬崖。此仇己报!大快人心啊!”江小回到毒门邪派,他站立于大堂中,神气十足之色,仰头放声大笑。 “师叔果然不负众望。”…… “师叔,一人百敌,无人可比。”… “师叔,真乃我等心中英雄。”……几弟子围绕江小,纷纷夸赞不己。… “咦,师叔,有一事不明…怎么他俩是堕崖,而不是被毒侵?师叔设局毒花,难道没起作用?”这时,大堂中,有人诧异而问。 江小正处得意中,听到这质疑声。面上恢复静色,回道,“那女娃中了毒,没想到,却有解毒药。还好,俩人未逃一劫,堕下了悬崖。” “我派剧毒,谁人能解?”其中一弟子,奇怪问道。 “江湖之中,毒门邪派剧毒,唯有一人能解。此人,隐居在断崖幽谷。”江小眉头微皱,回道。 “还有这解毒神人?那我派毒物,岂不是要再深究?”有弟子听闻,忧扰道。 “暂且不忧。他俩已葬身悬崖,此仇己报。其它不重要了。”江小歪了歪嘴,脸上横肉一抖,张扬又道。 江九威严肃目,端坐于堂上。半晌,才开口道,“但愿如小弟所愿。” 江小一听此言,面上顿时静止,众弟子听言,也默然不语。 江小望江九,似神色不悦,对江九道,““呃,大哥这是什么话?…悬崖深深,难不成他俩人还能活命?” “那就要看命数了。”江九目光冰冷,嘴角泛笑,一语惊人。 那江小与众弟子,木然呆望江九,个个像傻了一般。 ………………………… 宋怜范寅俩人,历经悬崖险情,情意更深一层。又继续前往天尊岛。 走过了天梯窄道,步入了平坦之道。一条宽阔直道,延伸向无尽之处。 一路上,路两旁,草木丛生,绿意焕然。偶尔,还可听见,各种鸟鸣声。这一片,天空中透明的清亮,潮乎乎的空气。 行程多日,未见一人。宋怜不觉问范寅,道“寅哥哥,为何行了多日,连个人影也不见?” 范寅对宋怜笑道,“曾听闻,离天尊岛越近,才会人烟查无。” 宋怜一听,不觉奇了,又问道,“说的玄乎。这又是为何?” “天尊岛,乃无人岛。路途险恶,空气潮冷,荒无一片。平常人,不易居,更不易行。”范寅望一处,细致解答,道,“要知道,那尊师,居住此岛,骨风不同,身怀绝技。也只有他老人家,适应这险恶环境。” “寅哥哥,那我俩,也不能和那尊师比啊,不知是否能到那天尊岛?”宋怜静静听完,不由天真自疑道。 “呵呵呵…”范寅听她一言,不禁忍不住笑道,“那怜儿,我俩,爬也要爬到天尊岛。可好?” “寅哥哥,你怎学会嘲弄怜儿了?”宋怜撇撇嘴,斜盯着范寅,娇嗔道。 “罢了罢了,不拿怜儿开玩笑了。怜儿放心,若我俩有幸,天尊岛再难,同样也易行。”范寅止住笑,认真对她道。 俩人说说笑笑,一路轻松愉悦。行了很长一段路程,很稀罕,看见前方有三个人。 这三人着侠士装,腰间悬挂剑鞘,肩上背着行囊。看行头,应是会功夫之人。而此行程,应是前往天尊岛。 三人在前,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发现身后的宋怜范寅。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请问二位,可是去往天尊岛?”双方互相打量片刻。三人中,其中一人先开口问。 “正是前往天尊岛。”范寅上前,施一礼,回道。 宋怜也走上前,站立范寅身旁。静然望着三人,又是一番细打量。心想,能来到此处,这三人定也不俗。 “行途多日,前往天尊岛的人,渐行渐少。能行到此处,实属不易。”三侠客感叹着,对范寅道,“少侠坚毅韧性,可见不一般。” 范寅摇摇头,谦虚一笑,道,“侠士过奖!三位能行至此,范某才是佩服!” “少侠,也过奖了。既是都往天尊岛,那正好结伴而行。”三人听言,爽朗大笑道,“我三人,江湖人称,三侠客。不知二位名姓?” 宋怜范寅报上名姓,欣然应允与之结伴而行。一行人谈笑风生前行。 途径一片树林时,一行人皆望见,一棵苍翠大树下,躺着一个脏乱之人。 这人,年约六十左右,蓬头垢面,衣着破烂脏兮兮。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浸漫出血迹,似伤情严重。 他望着众人的眼里,有说不出的荒凉,眉目之间流出的凄惨,让人不忍直视。一条条皱纹深深,完好的嵌在他的脸上。 “各位豪杰,帮帮忙…帮老朽看看这伤腿…”老汉斜躺地面,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哀求道。 “嗨,怎这般晦气?路遇这脏乞?”…三侠客望着老汉,面上嫌恶道。 “天尊岛空灵之地,怎会出没这乞丐?” …“离远些,少沾这晦气。”… 那三侠客边说着,个个掩鼻口避之。躲离得远远的。 宋怜望着三侠客,见尔等嫌恶言行,不由面上冷脸,不待见三人之举。 范寅并未理睬三侠客,而是凝望老汉片刻,缓缓走上前,蹲于老汉面前,对老汉善意道,“前辈有难处,范某愿帮您。” 老汉深深的眼眸,凝望范寅良久,现一丝赞许之意。 “少侠心善施德,天意定顺为之。”良久,老汉才道一言。 “范少侠,学功要紧,管这闲事作甚?”三侠客远远的,一脸嫌恶神情,大声对范寅道。 范寅听了此言,微皱眉头,神色不悦。回头对三侠客道,“三侠客此言差矣!行善积德,乃人之本分。” 三侠客见范寅不悦,顿时止言,于远处静然旁观。 范寅细观片刻,从行囊拿出药物,帮老汉解腿上纱布。一层层的沙布解开,老汉的伤腿触目惊心。腿上大片暗红,龙血蔓延开来,渗进腿凹深处。 宋怜默默走过去,蹲在范寅身旁,望着老汉的伤腿,内心同情心泛滥。 她见老汉嘴角干裂,似口渴己久,并拿出剩有茶水,递给老汉解渴。 范寅小心翼翼,为老汉清洁伤处,抹上药物,处理好了伤处。 “多谢少侠与姑娘相助。”老汉感激不尽,向俩人道谢。又添上一句,“俩位心善侠意,此番去天尊岛,必然畅通无阻。少侠记住,船无桨则不能行。” 老汉一语双关,范寅思索其意,发现老汉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寓意。 辞别老汉,一行人又继续前行。马不停蹄行至几日,前方现岔道口。两条交叉路线,向不知前路延展。 最为奇怪的是,在两条不同路口,地面各摆一样物品。 一行人充满好奇,纷纷上前观看。但只见,一条路口,摆满了铜钱,而另一条路口,摆着一船桨。 “这是何意啊?”…三侠客面面相视,头脑懵懵,不解其意,呆立那里。 “管它何意。路途自是要盘缠,不如拿些。”三侠客中一人,望铜钱半晌,见钱眼开道。 宋怜呆望眼前,似迷惑不解,她小声问范寅,“寅哥哥,这是要做甚?” 范寅望望铜钱,又看看船桨。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悟然的笑,对宋怜道,“这是指向天尊岛的路径。” “哦,想起来了…那老汉提过船桨。”宋怜听范寅点拨,瞬间恍然大悟,她朝船桨走过去,从地上拾起了船桨。 “姑娘选这个何用?铜钱才有用处。”三侠客装满铜钱,见宋怜拿船桨,不由摇头笑道。 范寅听三侠客之言,自行摇了摇头,冲三侠客笑了笑,劝解道,“三位侠客,此番行程,用不着铜钱。” “路程中无盘缠,如何裹腹填饥?”三侠客一笑,自信满满道,“少侠俩人,选择无用。” “三位侠客,此言差矣!此番学功,铜钱无用。”范寅继续劝解一番,“方才,那老前辈,有一语,‘船无桨,则不能行‘。” 三侠客一听,放声笑道,“哈哈哈…那脏兮兮的糟老头,他能懂什么?” “三侠客,言论怎听着,不顺耳呢?”宋怜听言,忍不住呛声道,“看来,道不谋,不相同。” 宋怜生气之色,不由侧头,对范寅道,“寅哥哥,别管他们,我们走吧。” “姑娘口齿不饶人,那请自行其便吧。”三侠客不以为然,依然固持已见。 “既是如此,三位侠客,只好辞别了。”范寅见劝说不动,万般无奈,拱手道别。 三侠客笑了笑,毫不犹豫,径直转身,往铜钱指引方向行去。 望着远去的身影,宋怜蔑视一笑,对范寅道,“这几人,钱财迷眼,不听劝解,恐怕后悔也晚矣。” “所谓,不悟不深透。他们未领会其意而己。”范寅望那方向,很久很久,深深自语道。 他凝神很久,又回转思绪,拿过宋怜手中的船桨,朝船桨指引的方向行去。 俩人行离身后,苍翠树木之处,风萧树摇天灰。一个身影背手而立,凝望宋怜范寅背影,捻须默默含首而笑。 二十七 倒置天幕…有心之人。 宋怜范寅一路前行,前行的路面渐显阔然。地面沙路漫漫。渐现潮湿之气。 行了不多时,荒无人烟中,眼帘里,前方大河横于面前。 一望无际的河流,障显河两岸宽阔。河水翻滚着两岸沙泥,匆匆席卷奔离。河水赤黄一片,有如天幕倒置在眼前。 宋怜范寅伫立河岸,河风卷卷迎面袭来,眼望壮观奇景,不禁惊叹不已。 茫茫无际一片,河流上唯空无,只是这无际河流,该如何通过呢? 正愁思之间,忽然发现,濛濛烟雾,远远的河流上,漂来了一艘小船。船上似躺着一个人。 小船渐渐漂近时,那人缓缓坐起身,望着宋怜范寅,一手捻须含笑。 咦!这人,不是救助的那老汉么?宋怜范寅望着老汉,现出惊讶的神情。 “少侠,可还认得老朽?”小船自行漂靠岸,老汉站立起身,笑着大声问道。 范寅恭敬神色,礼貌作辑回道,“晚辈又见前辈,真乃缘尘有幸。” 小船型体小巧,随滚动河流摇摆,令人称奇的是,老汉却稳立船头。 老汉含笑的眼,有一丝考验之色。问范寅道,“船无桨,则不能行。少侠,可还记得老朽此言?” “前辈,那倒是奇了?前辈无桨,怎还行至岸边?”宋怜心中疑惑,忍不住插嘴问。 “哈哈哈…”老汉听宋怜问,不由仰头大笑,笑毕,回解道,“姑娘,尔等是来学功,自要心诚才灵。若不吃苦历难,又怎能显心诚?老朽不学功,自是可漂行。” “原来如此啊。”宋怜听解,终于领悟其意。她笑着,指向范寅手中的船桨,对老汉道,“前辈,船桨带来了。” “那二位,请上船吧。”老汉笑着,点点头道。 从小到大,爬高上低,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怜,望着轻薄简易小船,于热浪滚流中疯摆。驻足不前,迟迟不敢上船。 船型看似虽小,大致可坐三人。只是,河流奔涌厉害,让人望而生畏。 “怜儿,无事。”范寅望着宋怜,察觉她心思,鼓励的眼神,对她道。 他伸出一只手来,小心扶住宋怜,将她贴心送上了船,这才不急不慢上船。 俩人上船后,老汉不言语,只是坐于船头,一副闲雅之态。 宋怜紧张神色,牢牢抓着船舷,又是奇怪问老汉道,“前辈稳坐如泰山。您不是划桨之人么?” “老朽只引路,其它概不管。”老汉望宋怜微笑着回言,又淡然望向一江河水。 “怜儿,前辈方才点拨,求功之路,自己苦行。怎能求人方便呢?”范寅望着宋怜,哭笑不得表情,再次点醒她道。 宋怜呆怔片刻,轻拍自已脑门,自我嘲笑道,“怜儿本不傻,怎么和寅哥哥在一起,就犯了傻了?” 范寅见宋怜举止,又听她可爱话语,忍俊不禁笑了。 老汉见此情景,不由哈哈大笑,由衷言道,“姑娘与少侠,倒是天生一对啊。” 宋怜听言,偷瞟一眼范寅,不禁脸色泛红,害羞低头不语了。 一望无际江河,河风吹袭凉爽,小船儿在范寅轻拨下,慢慢悠悠行进。 天空一片浅灰,几缕清云淡色。从远处飞来一群雁鸟,雁鸟从头顶上空而过。 在老汉的指引之下,轻薄小船载着三人,于多条河道岔口,七弯八拐行了很久。 不曾想,这往天尊岛的路途,居然如八卦阵型难解。若没有这老汉引路,只怕是要迷失在这河流。 宋怜坐在船上太久,船儿又一路摇摆不定,眼晴迷濛一片,恨不能打起嗑睡。 终于在困乏之时,喜乐望见,一块青青陆地出现。忽而,宋怜立马又精神起来。 小船行至陆地岸边,三人相继上了岸。一大片青泽陆地,似无人踏迹之处。 “因二位热心相助过,老朽送二位至此了。”上岸后,老汉对俩人道。 “多谢老前辈!”听老汉这句话,宋怜范寅才明白,这是回报之举。俩人行规致谢。 站立岸边,宋怜范寅目送,老汉又坐上小船,自然漂行至远。 风浪卷帘层叠,船影渐行渐远…宋怜范寅俩人,转身望向前路,眼间青泽之地,又是一望无垠。 “前路渺茫,何日是头?”宋怜眯起双眼,望那青泽之地,自言自语道。 范寅于一旁,侧目望向宋怜,接过话头道,“困难险阻,路尽有时。” 宋怜听言,望向范寅,不由笑道,“怜儿与寅哥哥同行,再难再险也执意。” 清风悄悄袭来,风吹起宋怜额丝。范寅微笑着伸出手来,为她温柔轻捋发丝。 “怜儿有此一言,范寅心己知足。”范寅于风中,倚风长笑道。 踏着迷茫青泽地,俩人相伴相随而行。空旷杳无人烟,唯有风声轻吟。 行至多日,仍是青泽地。此时,又是粮干水尽。俩人嘴角枯裂,肚子咕咕直叫。又饿又干又乏。 眼望周身,除了青泽地,空空如也。树木未见,花草无影。 宋怜疲惫不堪,瘫坐于青泽地上。有气无力道,“寅哥哥,怜儿,实在走不动了…拖累了寅哥哥。” 范寅蹲于她身旁,一手扶着她肩,面露自责之色,心疼道,“怜儿,是我照顾不周。害你跟着我受苦了。” 俩人歇息,愁虑之时,忽然发现,前方行来一人。 此人肩背竹篓,一身粗布长衫。他行路不慌不忙,整个人神清气爽。看年纪,很年青,约三十多岁。 徒然空旷处,山穷水尽时,遇上了一人,有如救星降临。俩人大喜过望。 来人慢慢行近后,站立在俩人面前,神情淡然,开口问道,“二位,可是有了难处?” 范寅见问,连忙站起身来,面向来人施礼,回道,“正是有了难处。不知大侠可有粮水?” 来人望一眼宋怜,见她己支撑不住。他面上微动,眼中莫测,道,“少侠,粮水倒是皆有。只是…不知少侠,愿用何物交换?” 范寅聪明绝顶,听言茅塞顿开。认真直言道,“大侠,范某身无一物。唯有真心一颗。为了怜儿,范某之命皆可抛!” “好!果然是有心君子!”来人一听此言,笑着赞赏道。 他将肩上竹篓卸下,从竹篓里取出粮水。递到范寅手中,道一句,“少侠此行,无阻无碍。”言毕,他又背上空竹篓,自顾自往前而行。 望着他渐行渐远,范寅呆怔回过神,连忙将粮水,递于宋怜力补。 俩人粮水补力,又恢复了精气神。宋怜望着范寅,柔声道,“方才,寅哥哥一席言,怜儿听在心里。” “方才一席言,是肺腑之言。怜儿相随,我尽本意。”范寅笑望宋怜,同样柔声道。 彼此相望,心意相连。清清风袭,灰濛天空。两只鸥鸟,结伴飞行。 二十八 轻纱行浮萍,迷魂阵中行。 青泽地行了多日,空气越来越潮湿。宋怜范寅俩人,历经千辛万难,徒步长途拔涉,终于见青泽尽头。 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汪无尽湖水。只见,湖水像无瑕的翡翠,宛如明镜一般亮眼。似井然有序的浮萍,一层一层延向远处。 白雾在湖上方流动,轻纱笼罩的湖水,为这片添上了神秘。 宋怜范寅立于湖边。俩个伉俪般的身形,被笼罩在白雾之中。 宋怜望望眼前湖水,又望向身旁的范寅。只见范寅,眼望这湖水,神色专注,半响未语。 “寅哥哥,为何沉默不语?”宋怜望着范寅,见他沉思不语,奇怪问道。 “要行浮萍,要越湖面。看似容易,却并非易事。”范寅凝神湖水,似纠结之色道。 宋怜一听,不屑一笑,对范寅道,“这有何难?怜儿也会轻功,轻点浮萍而过,轻而易举之事。” 范寅轻轻摇头,对宋怜认真道,“这已接近天尊岛,天尊岛不易入。借浮萍之力,只怕受力不足。而腾空穿越,气流又强烈。” “寅哥哥轻功之神,竟也束手无策?”宋怜听言,仍是一脸惑然,不解而问。 “尊师设下这关卡,范寅也无能为力。但凡事,自是有解法。”范寅微皱眉,深邃眼眸,望向远处,回道。 “如此之难?那如何是好?”宋怜眨巴着眼,一片茫然之色,道。 俩个身影并肩,于轻纱薄雾中。湖风轻轻吹过,黄衫白衫微飘。 “若想过此湖,心静自易行。”突然在此时,悄然无声中,似于空旷中,传来铿锵有力之声。 宋怜范寅闻声,惊异四处而望。而周身一片,朦朦胧胧,只有自已,未见人影。 “高人尊身,可否现身?”宋怜仰头望天,顺声大声道。 宋怜的回音,在空中环绕。而那神秘人,只传一言,于无形之中,销声匿迹。 清风吹过,寂静一片。待一切归于平静,宋怜惊喜之色,对范寅道,“我俩人有幸,有高人点拨。” 范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自我嘲弄道,“自以为很难,其实则不然。尊师的威严,吓退多少豪杰?” “寅哥哥,那尊师再威严,我俩人行己至此,无后路可退,唯有向前行。”宋怜望着范寅,认真之色道。 “尊师为寻真传人,皱费苦心啊…”范寅未回答宋怜,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叹道。 宋怜无声望范寅,见范寅凝神湖面,思绪却萦绕其中,久久未脱离出来。 “不识章法真面目,只缘身在章法中。其实,用轻功之便,并可通过。只是,身在其中罢了!”半响之后,范寅似大彻大悟,不由大笑不己。 宋怜也思索其意,忽而顿悟言,随之笑着道,“寅哥哥,那我俩,轻易而过喽!” 伴随悟然笑声,俩人相视一眼,轻提运气,即而腾空跃起,借助轻功之便,足点湖中浮萍。一前一后,飞速越湖。 俩个身形,于薄纱中,身形相随,湖面上空,轻轻松松,落在陆地。 当踏足陆地,宋怜蓦然一望,不由惊呆止步,前足落地的范寅,此时,己不知身在何处。 放眼而望,眼前,又是一番奇景。飘渺的雾,一片混浊。白色的虚幻,充斥于天地间。雾色浓厚,望不见彼此。 “寅哥哥,寅哥哥…”宋怜于浓雾之中,大声惊唤范寅。只是立于原地,不敢轻易行步。 ”寅哥哥,你在哪里?为何雾色如此浓厚?怜儿看不见你啊!”宋怜置身浓雾中,摸索着寻范寅。 “怜儿,别怕,牵我手。”浓雾之中,范寅顺声而寻,抓住了宋怜的手,柔声道。 听声音,宋怜才知,原来,范寅就在她身旁,并未离远消失。只不过是,浓雾迷濛了眼而已。 宋怜被握,不再焦急,定下神来。心中暗暗,流淌一股暖流。 “寅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啊?怎如此景象?”宋怜对此景,甚是震惊,好奇问道。 “怜儿,看情形,只怕是…我俩,己进入了天尊岛。”良久,范寅才回道。 “啊!原来,这就是天尊岛?好似仙境一般。”宋怜于濛雾中,惊叹一声道。 “曾听闻,天尊岛,神秘隐遁,变幻莫测…此次初见,果然名不虚传!”范寅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话音里唯敬仰。 “神秘隐遁,变幻莫测…只是浓雾中,如何寻那尊师?”俩人摸索前行中,宋怜自言自语着。 范寅听她之言,不由大笑道,“怜儿,这可不是普见的雾色。而是迷魂阵啊!” “啊?迷魂阵?!”宋怜一听,吃惊不已。怔在了原地,半响未吭声。 好久好久,宋怜才醒悟,担忧道,“怜儿虽不懂阵法,但只听这名,就很吓人呢。” 范寅也随之驻足,牵她的手轻摇晃,安抚道,“怜儿莫担心,此阵法确实难解,范寅尽全力而为。” “这尊师,好生严厉,为考验人,设这么难的关卡。”宋怜埋怨道,“我俩人,此时困在其中,仿佛在夜里摸瞎…” “怜儿之言,甚是可爱!”范寅听她嘀咕,不觉笑道,“与怜儿在此摸瞎,走不出这迷魂阵,一生一世在此也好。” 宋怜听他一言,于浓雾中,垂头而笑,心中欢喜不已。 “寅哥哥,怜儿孤陋寡闻,对阵法一窃不通。什么是迷魂阵?”宋怜小心紧跟范寅,好奇起这迷魂阵。 “迷魂阵法,犹如迷宫。东南西北,全方无角。无论空间感,时间感,错觉滋生。此阵法,江湖早已失传。”范寅祥细而解。又自言道,“未曾想…这尊师,竟将此阵法,保留了下来。” “寅哥哥,你怎了解如此之多?”宋怜迷妹样,望范寅方向。只是,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他面容。 “各路阵法,我爹,曾为我普及过,所以,略知一二。”范寅回道,“但,虽是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此番若想破阵,只能靠悟性和运气了。” “以寅哥哥资质,怜儿相信寅哥哥,定能破除此阵!”宋怜为他打气道。 “怜儿既有此言,范寅竭尽全力!”范寅听宋怜言,犹如一剂强心针,不觉充满了力量。 浓雾濛濛,四方无感,迷魂心志。宋怜范寅,于迷魂阵中,晕头转向。 浓雾气流,渐渐强度,于无形中,空气紧缩,渐显稀薄。 “寅哥哥,好难受啊…呼吸之难,有如窒息…”宋怜突然喘不过气,大口大口呼喘。 “怜儿先坐下歇息,我俩人暂止行步。”范寅一听大惊,连忙紧握她手,扶着她坐于地面。 谁知,接触地面时,地面潮冷,阴湿凉气,有如冰窟。 “怜儿,困难之前,无须避嫌,莫怪。此时,只有一法了。”范寅见此,不由分说,将宋怜扶起,自己坐于地面,将宋怜环于身上。 宋怜迷魂中,又是害羞,又是感动…闲静下来后,呼吸之畅,慢慢恢复。 浓雾渐渐迷漫,冷风阵阵侵袭…而宋怜此时心中,唯一缕浓情蜜意。 “万料不到,这设下的迷魂阵法,不同于一般的迷魂阵。这乃尊师改造而成啊!”而此时,范寅忽然知其难,不由仰天而叹。 二十九 出奇破阵,尊师现身。 浓雾越来越浓烈,一团团流过眼间。一切模糊不清,一片昏暗。 一番调气歇息后,宋怜终恢复气畅。俩人站立浓雾中,望阵法一筹莫展。 空气稀薄之中,若是肆意行走,并会呼吸困难。而离地面越高,空气越发稀薄。又若止步不动,地面湿冷更甚。 范寅此时,心中己知,如今处境,进止两难。他立在原地,冥思苦想,解那阵法。 “寅哥哥,这阵法之难,超出你想象。难道,我俩就此困住?”宋怜听范寅叹息,此时又见他无语。不由担忧起来。 范寅此时,思绪已入境,迷在解阵中。己然听不见,也看不见。 宋怜见此,也不再打扰,而是懵立原地,强迫自已冷静。 浓雾滚滚,寒气如冰。时间空间流转,雾色渐渐变化。白雾渐呈灰色,沉凝如灰铅。 时间不等人,空间自斗转。而一切仿佛己然静止,似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宋怜渐现疲乏,眼皮上下打架。身体冰寒无温,几欲昏沉入睡。 “怜儿,打起精神,可别入睡啊。”迷雾笼罩中,看不清范寅,只耳听他唤她。 宋怜听他唤,并未回应,潜意识里,努力睁眼,勉为其难,做最后的抗争。 范寅似心有感觉,于迷濛浓雾之中,伸出手扶住了她。 缭绕灰雾,濛濛一片,似迷漫了整个大地,掩盖着自然变化的神秘。 时间慢慢流失…范寅冥思苦想,思绪飘忽不定…只是一个瞬间,范寅脑海,蓦然一闪。铿锵有力之声,于脑中不停循环:“若想过此湖,心静自易行。” 俗语言,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无论瞬息变化,以不变应万变。范寅心中想,行浮萍越湖面,与这阵法无别。章法千篇一律,解法万里挑一。 “有解法了!”范寅忽而悟然,如梦初醒般,欣慰大声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醒了欲昏睡的宋怜。宋怜冷不丁一惊,蓦然浑身一抖,睁大着双眼,迷糊问道,“寅哥哥,有解法了?…如何解阵?” “怜儿,尊师就在眼前,我俩快快拜见!”那范寅言语激动,丢弃了平日傲气。对宋怜大声道。 宋怜听言,惊讶不已。她摸索着,触到范寅额头,又惊又疑道,“寅哥哥啊,你不会是中了邪吧?…这眼前,除了浓雾,啥也看不见,啥也没有啊…” “尊师在上,孙辈范寅拜见尊师!”范寅不再回应她,而是跪拜于地上。尊敬对空气道。 耳听见,“扑通”跪地声,宋怜于浓雾中,傻乎乎怔住。 “哈哈哈…”半晌之后,浓雾空气中,雾在眼间游动,气流涌漫动。噤若寒蝉间,苍桑沙哑笑声,似从遥远传来。 宋怜听见笑声,不由震惊不己。她仿若被冰冻,形若雕塑一般。 “孙辈天赋异禀,天资聪颖。今生有缘,传承有人啊。”神秘之人,于空灵中,感慨万分。 伴随话音而落,神奇景象呈现,浓雾灰色渐呈白纱,白纱渐渐挥散开,流动着的透明光,东方发白了… 宋怜呆怔原地,范寅缓缓站起身,俩个人,仿若从黑夜,见证了光明。 而眼帘中,空旷幽岛之地,伴着丝纱轻漫,耀眼光束闪目。一位白衫白发老者,标竿般挺直身形。于纱与光中,大隐隐于市。 眼前的老者,削瘦静然面色。漆黑的眼眸中,流过超然淡色。那眼中忽闪而过的,是让人抓不住的仙风。 百岁高龄,岁月末侵。依然身形健稳,神色风骨犹在。 尊师尊身现身,恍若隔世。宋怜范寅呆然,已然入梦入境。 “孙辈,看看这几人,可还认得?”尊师见俩人呆然,淡淡笑道。声色润物细无声,仿若从空中飘来。 话音才刚落,不待俩人回神,于无形之间,只是一缕风拂过。尊师身后,蓦然现身几人。 宋怜范寅一见,不由目瞪口呆。尊师身后几人,竟是沿途偶遇者。这几人尊敬之色,静附于尊师身后。 眼望这几人,有林中相助戴斗笠梭衣侠者,山道偶遇老妇人及红绿衫,江河行船引路老者,途中送粮水青年者。 这几人眼望宋怜范寅,神色上皆现赞赏之意。而宋怜范寅,于幻梦中一般,依然未缓过神来。 “求功沿途,暗设关卡。真人真身,考验心志。孙辈一路,心善好施,坐怀不乱,坚忍聪资。此乃真传人也!”尊师捋白须,欣然笑道。 宋怜范寅听言,终于幡然醒悟。范寅仰慕之色,恭敬施礼道,“多谢各位前辈,历练范寅心志。” 尊师身后几人,听了范寅之言,不由开怀大笑,纷纷对尊师言道,“此后辈,世间不可多得!恭喜尊师,传功有望啊。” “只是,这女娃,来此何意啊?…天尊之功,只授男不传女咯。”其中,那引路老者望宋怜,不解自言道。 “前辈,宋怜斗胆一问,请问,这老妇人与红绿衫仨人,不也是女流之辈,怎也在此呢?”宋怜听言,面色不服,心中疑惑而问。 那老妇人,与那红绿衫仨人,听了宋怜之言,意味深长而笑。 “呵呵呵,女娃问得好!她仨人并非天尊派人,只是,为尊师考验传承者而已。”老者未怒,而是含笑解答。 “那,即是如此,此岛幽静,空色灵气。宋怜在此岛,修身养性好了。”宋怜放眼,环望一番,神色一扬,说道。 “天尊岛从古至今,从未留女辈在此。”老者听她一言,不禁笑道,“而天尊岛除了尊师,再无其他人停留。” 范寅半响一直未语,此时听老者此言,忍不住开口求道,“前辈,怜儿姑娘,一路相随,侠意心肠,心诚意坚。后辈功成后,与怜儿姑娘并离岛。不知可否,破例一次?” 老者听言,不再言语。尊师默默听言,静然含笑未语。 “俩人心灵相通,侠意相随。既是如此,那就破例一次吧。”万物寂籁中,无声无息,很久很久,尊师似思然,淡淡开了金口。 “多谢尊师!”范寅宋怜俩人,默契相视一眼,不由喜出望外,尊敬鞠躬言谢。 岛风漫漫,轻纱环绕。范寅宋怜,不负苦心,终踏上天尊岛,仰慕尊师尊身。 三十 天尊岛上念亲情,亲朋思念亦成疾。 天尊岛。东方泛起明亮,清风袅袅流连。云海茫茫无际,雾色轻柔如纱。 岛屿之端,闲雅宁静。风扬起白衫,光映着俩影,而纱雾绕身,有如云头上。 “孙辈,天尊之功,有如神功。功德功力,八卦迷阵。孙辈学成之后,可傲视群雄。”尊师背向范寅,双手挽背,两袖清风。 天边的太阳,徐除升起。尊师的背影,光芒四射。于范寅眼中,充满了莫幻。 “尊师亲点指教,生生世世难求。孙辈,自当尽心尽力。日后,也好为正义,为国家而效力。”范寅立于身后,敬仰之色,俯首而道。 “嗯,孙辈有此大志,将来自有作为。天尊之功,学功期间,须抛开世间杂念,唯心清脑静方可。”凝神日出,沉默片刻,尊师又提点道。 “听尊师教导!”范寅仰望尊师,恭敬之色回道。 尊师不再多言,而是久立未动。那随风飘扬的白衫,透出一抹凌霄气昂。 天尊岛另一端,宋怜怀着新奇,背着双手,悠然自得,于这神秘之岛,心情愉悦,四处游赏。 这荒无的岛玙,除了浮云纱雾。更养目之处,各色奇花异草,百鸟齐飞争鸣。世间的喧嚣尘染,仿若从不曾有过,此空灵之岛,唯仙境之乐。 养尊岛屿,尊师之身,天尊之功。多少人追寻,多少人痴往。恍惚望着,这眼前如梦的一切,宋怜心中感慨不己。 宋怜望天空飞鸟,赏奇花异草。一切显得新奇不同,又充满了无尽愜意。 只是一番玩赏后,蓦然又想起了爹。自己离家日久,不知爹如今怎样?宋怜心中想着,不觉又怅然若失。 “怜儿,早去早回…”…“怜姐姐,早去早回,小敏儿会想你的…”…“怜儿,望你学成归来…”…离别时的难舍场景,那句句暖心的话语。此时,在宋怜脑海中盘旋。 她置身于云雾,眼间一片缭绕,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茶铺门前,宋恪那瘦弱身影,以及那随风飘动的白发。 …………………… 茶铺。烈日当头,己至晌午,而茶铺大门,仍旧紧闭。 俞锦闲游回来时,发现宋恪的茶铺,迟迟还未开门。他咬着一根稻草,站立在药房门前,呆望着茶铺大门。 “俞哥哥,快来。”小敏儿从馒头铺走出来,正好望见了俞锦,冲他招了招手,大声招呼道。 俞锦吐掉稻草,慢吞吞走过去,问小敏儿道,“小敏儿,那宋伯伯,今日怎还未开门?” “俞哥哥,我也是奇怪,正找你呢。不如,咱俩去瞧瞧。”小敏儿也一脸讶色,回他道。 俩人朝茶铺走去。站立于茶铺门前,轻叩茶铺大门半晌。许久之后,里屋才传来,宋恪虚弱之声。茶铺的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宋恪面色憔悴,无精打采,倚靠在门槛处,手扶着门柄,似神情恍惚。 “宋伯伯,您不舒服吗?”见宋恪精神不振,俞锦关心问道。 “昨夜受了风寒,今早困乏无力。”宋恪垂着眼,有气无力,道。 小敏儿瞧了瞧,惊慌失措道,“宋伯伯看着,面色暗淡无光,好似病的不轻。这可咋办啊?” “您先去歇息,我找我爹,问他拿风寒药。”俞锦一听,丢下一句话,转身飞奔向药房。 小敏儿扶着宋恪,回到了里屋。宋恪病怏怏,仰靠在床栏。似受寒不轻。 过了不一会儿,那俞锦像一阵旋风,刷的一下冲到眼前。对小敏儿道,“小敏儿,快!来一杯水。” 小敏儿听吩咐,连忙跑去倒水。俩人手忙脚乱,冲泡好了药,让宋恪口服下。 宋恪服完药后,感激对他俩道,“怜儿不在家,多亏你俩帮忙了。” 俞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宋伯伯别客气。怜儿出门有交待,她离家之日,并由我俩照顾您。” “唉,也不知,怜儿何日才归?”提起宋怜,宋恪叹口气,神色怅然。 小敏儿听言,见宋恪怅然,也不禁思念宋怜,口中喃喃着,“怜姐姐,快回来…快回来…小敏儿好想你啊…… “谁在叨叨呢?好像在念经般。”这时候,肖遥一脚踏进门来,大声问道。 “念经?没人念经,是小敏儿念叨怜儿呢。”俞锦望着肖遥,笑嘻嘻回道。 小敏儿瞥一眼肖遥,抱怨道,“肖遥哥,怜姐姐出门在外,你身为师哥,每日成了那酒坛子,也不照顾照顾宋伯伯。” “宋伯伯怎么了?”肖遥放下肩上的风月刀,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宋恪。关心问道。 “宋伯伯受了风寒。需歇息休养。肖遥哥,你留下照顾宋伯伯,别再去酒馆泡酒了。”小敏儿交待着,又威胁道,“若是你不照顾宋伯伯,怜姐姐回来时,小敏儿要告状的哦。” 肖遥还未接话,一旁的俞锦,忍不住呵呵乐了,他对小敏儿笑道,“小敏儿,你咋成了告状精?” 小敏儿斜盯俞锦,没好气道,“关俞锦哥啥事?别吵吵,我几人出门去,宋伯伯要安静休息。” “是是是,小敏儿说得有道理。安静。”俞锦连忙点头称是。小敏儿见此,忍俊不禁。 宋恪躺在床上,听着她几人对话,露出一丝笑道,“有你们细心照顾,伯伯病好了一大半。” “也不知怜儿,啥时候才归啊…”肖遥神色黯然,自言自语道。 “咋?爱酒如命的肖遥哥,此时也不想酒了?也想我那怜姐姐了?”小敏儿望着肖遥,似偷窥到什么秘密般,打趣道。 “没,没有。大家不都想怜儿么?”那肖遥避开小敏儿,那敏感的眼神,吞吐回着。忽而面上,不知不觉泛了红。 “是啊,大家都想怜儿啊…”宋恪听着这句话,不由又是慨叹道。 一时之间,大家都望向宋恪,不知如何安慰,唯有一片沉默…… 三十一 清池满水,浴洗凝脂… 华丽的楼阁被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水,七色花瓣,相映碧绿明净。 夜空中的一弯银钩,洒下无限清辉。映得池水无限晶莹。 清漫水中,月映靓影。半裸玉洁之身,水滑浴洗凝脂。那头长长的白发,柔柔飘浮于水间,散发出了别样的美。 淡淡月影之下,一张瘦削月白面,显出不俗的容颜。 万籁俱寂。寂寞的夜,寂寞的人,寂寞的清水池,相印在这无声之中。 优雅闲致仰身清池,伸手拨动碧水沐身。此时似烦恼杂事皆无,唯有怡然闲情悄散漫。 她偶然之间,一个缓然侧目。只见,清池岸上,那郁葱树影晃动,树叶沙沙而低吟。 “谁?!”伴随她低声怒喝,蓦然一伸手,清池岸边衣裳,随力道瞬间入手,飞速披上了身。 来人形影如电,身轻如风。只是眨眼的功夫,已立于在她身后。 “果然是你。”似早己料知来人是谁。她站立在清池岸边,不急不忙系好衣襟,慢慢的转过身来,对来人低沉一声。 “师妹…多年未见,可好?”来人一袭黑丝长衫,花白头发,面目蒙面。 听他声色,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但言语对她,却是温柔无比。 “多谢师哥关怀,一切安好。”她却对他并无好脸色,一脸漠然之色道,“师哥久未登门,今日登贵岛,是有何要事?” “多年未见…师妹的倩影长存心中。对师妹是永生难忘啊!”来人深情凝视她,眼如潭水,久久沉沦…似沉沦半生,唯有一声感叹。 “师哥,别婆婆妈妈!这不像你的风格。有话直说!”她只是面无表情,望了他片刻,不耐烦催促道。 “师妹,我只为了你,才不像我自己!”来人听她一言,不由气恼。言语激昂道,”想当初,为了范林这厮,你不把我放在眼中,我至今恨意难消!” “休提那老贼!!!”一听范林这名字,她突然脸色一变,怒而一甩衣袖,唇齿轻颤着怒吼。 “好好好,不提…师妹息怒。”来人见她花色大变,情绪异常激动。明白这个名字,于她刻骨铭心,触伤了她心中最脆弱之地。 “同门一师,各自纷飞。如今,师妹独领宝岛,倒也幽静怡人。”他转换话题,旧事不再提,殷切对她道,“若是平日无事,也想登上这宝岛,常来拜访师妹。” 她听言,冷笑一声,道,“宝岛再好,此景再美,也只师妹我独享,不欢迎任何人扰之。” “师妹性情,丝亳未变。依然如初啊…”他见此,不怒反笑,对她柔声道,“这野蛮性情,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师哥,少废话!除了来拜访师妹我,定有其它要事相告。不如直言就好。”同门多年,性习了指。她已然了解他,直言对他道。 “师妹,我今日来此,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来人调息片刻,郑重其事道,“听说,你曾与那丐帮纷斗,是为了那《景阳秘笈》?” 听到《景阳秘笈》几个字,她的双眸闪亮一下,疑问的神色道,“难道,你知其下落?” “正是。”他望住她,低声而回。笑眼泛溢,激情满怀,道,“如若师妹你,愿意与我此生长伴。何止是区区《景阳秘笈》?出天入地,摘星揽月,我都在所不辞。” “哈哈哈……”她听了此言,斜视他一眼,转身背向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静宓的空间,夜色漆黑中,因这刺耳的笑声,弥漫出怪异之感。 很久很久,她才止住笑,冷静下来。又转过身,面色冰冷,冷清一句,“师哥,此生止念。” “难道,你宁可不要《景阳秘笈》,也不愿,此生与我白头?”他失望的眼色,言语悲凉一片。 她轻哼一声道,“师哥,你别忘了,江湖人士,人人都眼红《景阳秘笈》。而景阳派范寅,一直追查不断。以他的聪明才智,早晚会找到你。再说了,秘笈中一章,难以攻克。至于老娘…不要那《景阳秘笈》也罢!” 她停顿半数,沉默半响,又冷然道,“现如今,天尊神功出世。《景阳秘笈》既算再能,应不可与之比拟。” “天尊神功确实神威。只可惜,那尊师只寻青年才俊。不过,《景阳秘笈》学而有用。正所谓,龙虎相斗,各有其招。《景阳秘笈》,乃景阳派先辈,历代呕血之作,自有它独道之处。”他听言后,也沉默不语,半晌才回道。 “师哥此言不差!天尊神功与《景阳秘笈》,究竟哪派更威。俩派未较量过,我等也不明了。只是,我们这老一辈老骨,又何必与青年相争。尊师寻青年才俊,自有他的道理。”她凝神远处,淡然言道。 “范寅那小子,现如今已上天尊岛。尊师正传功于他。想来,他学成归来,必然继续寻《景阳秘笈》。”他眼望湖面,似心有担忧,又道,“他吸天尊功之精华,即算我功力再深厚,彼此也难分上下了。” “师哥请放心。关于《景阳秘笈》,师妹我,会为你守口如瓶。”她话锋一转,望他认真而言。 她这心思,掩护于他。许是念及同门之情,并不想暴露他而已。 “多年未见,师妹依然如初,对师哥我无感。心灰意冷啊……”他思维跳跃着,只沉浸在怀想中,吐露心中的伤情。 她望着他,许久许久…才又道一言,“既算我今生寻伴,退而求次之,也是找莲儿她爹。” “当初,你因那厮心灰,与莲儿爹在一起。后来,你又忘不了那厮,莲儿爹伤心离开。师妹,你又伤了莲儿爹,也伤了我…”回忆起往昔旧事,他不由慨叹不己。但怕触及于她,未提范林名字,只用那厮替代。 提及过往爱恨情仇,伤怀绝情往事。她陷入了沉思中,久久也未回应… 而他久久凝神于她,也似陷入了过往中。俩人相对而立,却是无言以对。 “师妹,给个痛快!再问一句,师哥我,今生有望么?…”好久好久,他苦涩而笑,挣扎一番,问她道。 “师哥,此生别执念了,师妹我对师哥你,也仅仅只是师兄妹情。”她见他伤感,言语略一软,但回绝,却无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罢了罢了…既是如此,师妹,来日再见。”他声色凄凉,道出这一句。只是,衣袖一转,身形蓦然无影。 “老娘堂堂莲花岛主,又何须争那区区《景阳秘及》?真是笑话!”望着那无影无踪之处,她不禁仰头望天,又是一声冷笑。 月色之下,残风孤影,一抹孤独…… …………………… 三十二 学功回归…街头偶遇。 日月如梭,白驹过隙。只是弹指一挥间,时光飞逝如电。范寅天尊岛学功,整整一年时日。 功德功力,八卦迷阵。尊师悉心而教,范寅潜心苦修,已然百尺竿头。 范寅宋怜俩人,离开天尊岛时,迎着岛风,回眸而望,眼眸里的岛屿,满目云海茫茫。轻纱漫漫环绕,仙境之气依然。 “寅哥哥,回归之后,有何打算?”宋怜于范寅身旁,凝望着他,轻声问道。 范寅收回视线,凝望宋怜,认真之色,回道,“回归之后,依然遵父命,寻我派《景阳秘笈》。” “寅哥哥寻《景阳秘笈》,怜儿自帮寅哥哥,一起寻那秘笈。”宋怜听了,也认真对他道。 “怜儿之言,听之感动。此次学功,有怜儿相随,范寅己知足。”范寅柔意望她,满语情深,道。 宋怜凝望范寅,无言中,不觉然,也暗暗泛起深情。相随相伴日久,情深已嵌入心。 “一年时日,恍若隔世…甚是想念亲朋,怜儿如今回归,终于可见到他们了…”过了很久很久,宋怜不由又感慨,眼中忽而湿润,她望向家的方向。 岛风吹袭,俩个形影,黄纱与白衫,于风中而飘舞… ………………………… 茶铺。依然如往日,忙与闲交替。只是一年间,宋恪更显苍老。皱纹爬满了脸,刻印着岁月的痕迹。 闲遐清静下来,宋恪独坐在桌前,又思念起了宋怜。 一晃,三百六十五天,就这样,在思念中悄悄划过。 “宋伯伯,宋伯伯…”宋恪正沉浸思念中。忽然,耳畔里,小敏儿那尖细,兴奋之声传来。 宋恪被这叫喊,惊得从思念中,蓦然缓过神来,他抬眼顺声而望。 只见,小敏儿欢呼雀跃,蹦哒着跳进门来。对宋恪大声笑道,“宋伯伯,怜,怜姐姐回来啦!” 小敏儿激动兴奋的样,嘴咧得如同绽放的花,话都说不利嗦了。 宋恪一听这话,惊的从凳子上,立马站起身来,怀疑耳朵出了毛病,不能相信的眼色,质疑问一句,“什么?小敏儿你说什么?…怜儿,怜儿回来了?…”…… 小敏儿还未回答。只耳听,门外传来,那熟悉的一声叫唤,“爹。”随后,一袭黄衫闪入眼帘,宋怜惊喜出现了。 她带着笑容,肩背行囊,风尘扑扑,一脚迈进门来。 宋怜站立面前,宋恪呆立原地。父女俩人,长久相望。俩个人,目光里,似无尽言语… 当她朝宋恪走过去时。她的笑容里,却掩饰不住湿润的眼。 “怜儿…”宋恪怔住的神情,一直望着,突然出现面前的宋怜,一时之间神色激动,说不出话来。 小敏儿也开心笑望,这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不知不觉,也润湿了眼…她呆望了片刻,又无声出了门。 “爹,怜儿不孝…怜儿,回来了。”望着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宋恪,良久,宋怜忍不住哭了。 宋恪笑中含泪,伸出干瘦的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口里喃喃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怜儿!”这时,那肖遥和俞锦俩人,笑着踏进门来。小敏儿紧跟在身后。仨个人喜笑颜开,乐呵呵咧着嘴笑。 宋怜抹干泪水,回头笑望他俩人,开心喊道,“师哥,俞锦哥!” “怜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思之忧,念之苦。若是怜儿再不回,肖遥我,定要追去那天尊岛,把怜儿揪回来。”肖遥望着宋怜,呵呵大笑着,风趣而言。 宋怜望着肖遥,似乎发现,肖遥望她的眼中,有一丝闪动的光,是泪光?还是什么… “是啊是啊,怜儿,我几人都思念成疾啦。”俞锦于一旁附和,脸上止不住开心。 “怜儿这不是回了么?再不回,怜儿也要思念成疾。俞锦哥,我不在之日,多谢你代我照顾我爹。”宋怜望着俞锦,满眼感激道。又侧面望肖遥,上下打量一番,惊奇笑道,“我师哥,今日怎未醉乎乎呢?” “怜姐姐,是小敏儿说了,若是肖遥哥整日里醉酒,不照顾宋伯伯。小敏儿会向怜姐姐告状。”不待肖遥开口,小敏儿在一旁,抢着回道。 “那怜儿如今回归,肖遥我,又可逍遥自在,做那酒坛子,泡在酒馆醉酒了。”肖遥嘻笑着,忍不住自嘲道。 “哈哈哈…”宋怜听言,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场所有人,都开怀一笑。 茶铺里的笑声,如欢乐海洋,飘飘洒洒,散漫至整条街。 …………………………………… 街市上。依旧热闹。人头攒动,行色匆匆,客来商往。 人潮流动中,回归的范寅,白衣飘洒,气宇轩昂,摇扇鹤立其中。 “范公子。”唐小姐千寻百转,于这日,终于偶遇上范公子。她自是欣喜若狂,在人潮的另一端,娇媚挥动手绢喊着。 她激动不已。秀气小脚轻迈,跑动了两三步。小怡紧跟其后。 范寅似听见呼喊,在人潮之中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唐小姐。 只是那一个回身,仿佛万丈光芒,耀着唐小姐的眼,她深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唐小姐痴望良久,忽而心生一计,她身子微倾斜,故作摔倒状,慢慢跌坐于地面上。 “上一回摔跤,范寅亲送回唐府。这一回,他定会英雄救美。”唐小姐暗自幻想,红朴朴的小脸上,溢出了美好的笑意。 却未料,人潮中的范寅,只回她浅浅一笑,那笑,仿若遥不可及,而又意味深长。 他并未理睬唐小姐,而是径直转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唐小姐坐于地面,笑容僵在面上,凝目范寅渐渐消失,失望至极。呆望片刻,又仰头对小怡凶道,“发什么呆!快扶本小姐起来!” 小怡正眺望那方,耳间唐小姐传言,不觉视线迅速收回,慌忙弯下身,搀扶起唐小姐。 唐小姐起身后,轻拍了拍衣裙。闷闷不乐,自语道,“怎么这招不管用?” “小姐,这跤摔得好生唐突,看着太假了呗。再说了,小怡在身旁,那范公子又怎会理。”小怡低着头,拎起唐小姐的衣裙,轻拍着衣裙上的灰尘,嘴里不加思索言出。 “放肆!由得你个丫环嘲笑本小姐?!”唐小姐一听,杏眼圆睁,眼色寒意。 小怡听训,战战兢兢。低下头去,连忙回道,“小姐息怒,奴卑该死!” 唐小姐盯小怡片刻,见小怡告饶。慢慢息了怒气,她一挥手绢,娇柔说道,“打道回府。” 三十三 出手相助…凄悲身世。 唐小姐兴高采烈,举着新买的珠花,放于眼间观赏着……阳光照耀在珠花上,焕发金闪闪的亮光。 “小姐,这珠花很配你。美花配美人呢。”小怡撑着油纸伞面,跟随唐小姐步伐,将伞面移来移去。小嘴像抹了蜜一般甜。 “那还用说?本小姐我啊,天生貌美如花。”唐小姐漫步人流中,笑望手上的珠花,一脸洋洋自得。 唐小姐正自得间,一个头裹花巾的妇人,匆匆迎面而来。她低头匆忙行走中,不小心碰到唐小姐的手,唐小姐一时没握紧珠花,手中的珠花坠落了下去。 只是一瞬间,珠花掉落地上,反弹着坠地,碎珠粉沫,四溅飞散… “哎呀!我的珠花。”唐小姐尖叫一声,呆望地面上的珠花。 那妇人手忙脚乱,慌忙弯下身,拾起了珠花,递向唐小姐,低头小声致歉,“对不起,姑娘。” “老婆子!这珠花都缺了角,给我又有何用?!还我珠花!!!”唐小姐看了一眼珠花,狠狠瞪那妇人一眼。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头偏向一侧。 见此情景,街上的行人们,慢慢围拢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妇人身形纤瘦,肤色灰暗,丝丝银发,一身粗布衫,她单薄肩上,挎一个旧包袱。 看这妇人行装,明摆着是个穷人,哪里还得起这贵重东西。 见唐小姐发怒,她低着头,拘措不安。一只手伸着珠花,另一只手扯着自已的衣角,似不安的卷来卷去。 “唐小姐,别见怪。这妇人不小心而已,并非有意为之。”…… “是啊,唐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她吧。”……围观的人群,实在看不入眼,开始帮那妇人说话,劝说起唐小姐。 唐小姐?…妇人听有人如此称呼这少女,不觉浑身一颤。 “哼。”唐小姐轻哼一声,对大伙根本不理踩,一副不依不饶的样。 “珠花我来还!”正在这时,一个干脆利落女声响起。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来,只见宋怜昂首挺胸,走到了唐小姐面前。 唐小姐板着脸,侧目盯宋怜一眼,头又偏向一边,冷笑一声,道,“十个铜钱,拿来吧!”她一手叉腰,一手端在宋怜眼前。 宋怜无视的一笑,从手提的钱袋中,数出十个铜钱。这袋中的铜钱,是她爹让她买货物的铜钱。 唐小姐回过头,瞥一眼宋怜手中的十铜钱,缩回了手,冲小怡使了个眼色。小怡连忙拿过十铜钱,那拿的速度好似在抢。 “算你这老婆子好运,有个蠢丫头帮着付账!”唐小姐撇了撇嘴,冲那妇人一翻白眼,扭动身姿向前缓步行去。那小怡见此赶紧跟了去。 围观的人们,见事己摆平,夸赞宋怜一番,并逐渐散去了。 “好心的姑娘,此恩此德,无以为报。这十个铜钱,日后定还于你。”那妇人感缴不已,拉住宋怜的手,连声向她致谢。 “大娘客气了。”宋怜望着妇人,不好意思笑道。 妇人无意间低头,望着宋怜那只手,突然怔在了那里,好久好久,她慢慢抬头,询问一句,道“姑娘手背这颗痣,生来就有?” 宋怜见她神情异样,不由莫名其妙,下意识点了点头。 “姑娘可是,茶铺宋恪之女?”那妇人见此,似有丝激动,专注望着她,又追问一句。 宋怜望住她,迟疑片刻,片刻之后,又是点了点头。 “姑娘,借一步说话,可否?”那妇人四处张望一番,低声探问的口气,道。 咦!这妇人,好生奇怪?看她的行装,应是外乡来的。她为何对手背的痣有兴趣?她怎知爹是茶铺的宋恪?……怀着满腹疑问,宋怜跟随那妇人而去。 那妇人带着她,一路无言,行了很久,来到僻静无人之处。 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向四处又是一番张望,再三确认无人后。 突然,“扑通”一声,那妇人跪在了宋怜面前。面色抽动起来,她带着哭腔道,“小姐…奴婢有愧啊……” 宋怜一听此言,惊得不由连退几步。面上露出惊鄂之色。 小姐?奴婢?…这是,从何说起?……宋怜呆然望那妇人,心中千百个问号。 那跪在地面上的妇人,脸面深深埋于臂间。伤心悲催,呜咽而泣…… 怔望妇人良久,宋怜定定神,缓缓走过去,搀扶起妇人,莫名道,“大娘,小女愚钝,还请点拨。” 那妇人站立起身,似心绪不平,抽泣着起伏,抹着脸上的泪水。好久好久,才平静了些许。 “小姐…你的真实身份…乃是千金之命啊。”那妇人望着宋怜,双眼噙着泪,对宋怜道。 她缓缓抬起手臂,手指颤抖着,小心轻触宋怜脸颊,来回轻抚着…口中不觉喃喃着,“如今,你都这般大了…” 妇人的一番言论,让宋怜震惊不己,她懵懵的立在那里。似过了一个世纪。她才问道,“大娘,这,这话,从何说起?” 那妇人垂下手来,双目凝望向远处。那双眼似装满了故事…… “十六年了…”她的唇齿轻颤,苦涩的笑了笑,缓缓而言,“十六年前…我在唐家,还是个小丫头,十几岁与你这般大。” “小姐,你本是唐府的小姐。而桑娘我,是唐府里,侍候你娘的奴婢。”桑娘望着宋怜,一缕凄凉之色。 她低下头来,默然拉起宋怜的手,眼睛一直凝望,宋怜那手背上的痣。心酸道,“你手背这颗痣,我再熟悉不过了…你出生时,我就细细看过。” 宋怜认真倾听着,心情十分复杂。她盯着自已手背上的痣,眼神久久没移开过。 “小姐,你有所不知。唐老爷有俩房。你娘是大房,生性温婉善良,小房是唐小姐的娘,生性作恶狠毒。”桑娘眼光闪烁,向宋怜娓娓道来,“你娘先怀一胎,那恶人暗做手脚,胎儿不幸流产,你娘落了病根…好几年后,你娘又怀一胎……” “那胎儿是我?…是吗?”宋怜听妇人讲述,沉浸其中,许久许久…神情黯然,接了话头而问。 “正是。”桑娘望宋怜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了下去,“为了保你,你娘逃离失所,四处躲藏。十月怀胎,生下了你。谁知,那恶婆娘…” 说到那唐夫人,桑娘此时,眼里喷出了怒火,咬紧牙根道,“那恶婆娘,打探到消息,连夜派人来害。幸而你娘,早有准备。她撑着虚弱之身,将一块碧翠玉佩,放入襁褓中。让我带你连夜逃离……你娘…”桑娘说着,哽咽未语,突然泪流满面。 听到碧翠玉佩几个字。宋怜心间纠心的一颤。碧翠玉佩,是宋恪捡宋怜时,她唯一随身之物。十六年了,宋恪为她保存至今。 眼前的桑娘,虽陌生无比。但她连自已随身之物都知哓。可见,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宋怜紧咬着唇,面色轻轻扯动,泪水随桑娘,无声的滴落下来…… “我抱着你,不忍离开…立于门前,回头望你娘之时……你娘,不舍的目光望着襁褓,挥手示意我快离开…若不是你娘生你体虚,若不是恶婆娘派人来害,若不是为了保你小命…桑娘我,也不至于弃她而去…”桑娘说着说着,心怀愧疚,早己泣不成声。 为保自己,娘亲弃命。这悲惨命运,让宋怜痛彻心扉。她泪水满面,眼神迷离,无尽痛苦溢上心来。 自已可怜又凄悲的身世,受害含冤而逝的娘。在她内心深处,此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怜抱住自已的头,脑袋似“嗡”的一声,愤怒在胸中燃烧起来。 “啊…”她突然像疯了似的,冲向一棵大树,一拳重重砸在树干上。只听一声闷响,树干被砸出一个深坑…… 那粗壮树干上,在她有力之下,显目留下,斑斑血迹…… “小姐…”桑娘见此,哭着奔过去,握起她那流血的手。心疼的一边哭,一边用衣袖为她擦拭。 “娘啊,这仇,早晚为你报!”垂着的头,良久,缓缓抬起…宋怜面色惨白,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她用力撕下衣袖一角,用布条缠住受伤的手。“桑娘…我又是如何被爹捡到?”处理好伤处,宋怜无力的倚靠在树干上。似平静了许多,她又问起后面发生的事。 “小姐…实在对不住。那时,我一个小丫头,心中又害怕,又无能力养你。听说小镇茶铺宋恪,平生心善好施。只好…将你放于他那茶铺门前。”桑娘抹去泪水,一脸歉意回道。 宋怜目光呆滞,久久望着一处。明白的神情,点了点头,轻声道,“不怪你,桑娘,无需歉意。” “那大雨倾盆的夜,我躲在暗处瞧你,心中甚是难过。你的啼哭声,引那宋恪发现了你,他将你抱进屋。我这才放心悄悄离开…”桑娘难过话语中,又有一丝欣慰,道“我托人放出风声,蒙骗那恶婆娘,说你也弃了命,你才得以保命。这些年,那宋恪待你如亲生女。我虽背井离乡…也算安心了。” “那桑娘为何,十六年后又回来?而且向我道出身世?”宋怜将目光移向桑娘,不解的问道。 “桑娘我打听过,你有武功在身,又这般大了。那唐夫人,即算知哓情况,也不敢动你分亳。再说了,为了你娘,为了你自已,那万贯家财,小姐你也有份!岂能让那恶婆娘独吞?!”桑娘愤愤而言,道。 “难道…我娘受苦受难…那唐老爷,他什么也不知?”唐老爷三个字,宋怜是咬着牙憋出的。唐老爷虽是亲爹,但在她心中,对这个人也是恨的。 “这…唐老爷,确实什么也不知。那恶婆娘编了谎言,骗唐老爷,说你娘跟人私奔了。不过…”桑娘叹了口气,又道,“既算他知道,那又如何?大小老婆,手心手背,也不会帮谁…” “明白了…桑娘。”宋怜听完一切,郑重的神情,点了点头。起身脱离开树干,对桑娘道,”这些年…桑娘受苦了…” 桑娘勉强挤出一丝笑,那笑似溢满苍桑,她轻轻摇了摇头,忠心耿耿道,“只要小姐好好的…奴婢什么都好。为小姐做任何事,奴婢也心甘情愿。” 宋怜望着桑娘,欣慰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而是迷濛着双眼,呆呆的望向了远处… 微风暗然拂过,一片树叶,凄凄飘摇着,落在了脚下。 三十四 初见碧翠玉佩,苦大深仇于心。 宋怜别过桑娘,她神情恍惚,心绪杂乱,脑中似一片空白。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走向茶叶铺。 桑娘突如其来的来访,隐藏多年的凄悲身世。让宋怜一时难以接受。 她木然望着前方的路,眼前的一切,长长熟悉的街道,擦肩而过的行人,一切都似重影,模糊不清。 快行至茶铺之时,小敏儿站在自家门前,正畅快淋漓,津津有味啃着馒头。望见了神色不对的宋怜。 “怜姐姐。”小敏儿大喊着,顺手一甩馒头,朝宋怜急奔过去。 “哎哟!”甩出去的馒头,正好砸在刚走出门,她爹头上。“冒失鬼丫头!”她爹捂着头,冲她背影大骂着。 小敏儿一心朝前奔,无遐顾及她爹,她跑到宋怜身边,一把握住那缠布条的手,放在眼前瞧来瞧去,仰脸望向她,关心问道,“怜姐姐,你手咋啦?” 平日里,活泼的宋怜,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被小敏儿拦下后,不言也不笑,只是呆立在那里。 “怜姐姐,你到底咋了?”见宋怜不吭声,小敏儿忍不住又问。一脸的疑惑。 好久好久,宋怜收拾起心绪。慢慢侧过头,望小敏儿一眼,轻描淡写道,“没事。” “怜姐姐,我陪你回去。”小敏儿关切的眼,望着宋怜说。 她挽着宋怜手臂,陪宋怜回到了茶铺,自已这才返回馒头铺。 宋怜一进门,宋恪并一眼望见,她那缠着布条的手。宋恪脸上溢出关切之色,他慌忙走到她面前,握起那只受伤的手,心疼问道,“怜儿,你的手,怎么成这样?……” “爹…你捡到怜儿时,怜儿随身唯一块玉佩。那玉佩呢?”宋怜望着宋恪,却答非所问着,问起了玉佩的事。 宋恪一听这话,愣在了那里。他沉默半响,故作轻松笑道,“怜儿,爹告知你身世时,你也未像今日这般关心。今日是怎么啦?” 宋怜未回应宋恪,默默走到茶桌前,慢慢坐了下来。她的手肘搁在桌上,一手撑起头来,轻声对她爹道,“从未见过那随身之物。忽然有些好奇了…爹,你拿出来,让我瞧瞧。” “你这宝贝疙瘩,爹珍藏了好多年…爹这就给你拿去。”宋恪望了宋怜一眼,眼色里泛着复杂,他说完这话,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宋恪小心谨慎神情,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宋怜望着那小盒子,神色突然变化,她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双手…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小盒子。 呆望着那小盒子,她面部突然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后,动作轻缓的,慢慢的揭开小盒子。 眼帘之中,碧绿淡纹玉佩,只有巴掌大小。其色嫩如新柳,莹润而光泽。 宋怜小心端着玉佩,凝神望着玉佩很久很久,她不言不语,用手轻轻抚摸它,一遍又一遍…… “怜儿。…”宋恪在一旁,呆望了她良久,似触景伤情,颤颤巍巍唤一声。 宋怜将玉佩放在心口,突然心伤的笑了笑,泪水一时间止不住,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她似笑又似哭,轻声呼喊了一声,“娘啊…” 宋恪被这呼喊声,似触动了神经,他的面部微颤,眼中蓦然蓄泪。 他默然伸出手,揽过宋怜的头,让她轻靠在自已肩头,声色带颤道,“我可怜的怜儿啊…” 宋怜僵直姿势,倚靠在宋恪肩头。眼睛直盯着玉佩,滚落不停的泪水,打湿了宋恪衣裳。 “爹无用。爹想查你的身世,却唯有一块玉佩,无从查起。”宋恪怅然的神色,轻抚着宋怜的头,不由自责道,“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连你娘是谁也不知…怪我啊!” 宋怜慢慢仰起脸,泪眼望宋恪良久,心中如波涛汹涌般,她痛苦心想着,“爹怎知,怜儿亲娘,早己不在了人世…” 漫长的思痛,在泪尽之时…宋怜打起精神,立直了身子,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望着宋恪,声情并茂,认真之色道,“爹…不怪你。你虽是怜儿的养父。但,这些年,你待怜儿如亲生闺女。为了怜儿我,你失去了太多太多。怜儿今生…只认你这个爹。” “傻闺女,如若哪天…能见到亲爹娘,你还是,回到亲爹娘身边吧。”宋恪酸楚的笑着,轻声对她说道。 回去?回那唐府?…既算回去,我宋怜也是报仇去的!…宋怜听宋恪一言,在心中暗然发誓。 夜深人静。夜空中,一轮弯月,在薄纱轻萦间,半现半隐…… 宋怜独自一人,手捧着玉佩,端坐在屋顶上。思绪纷扰着…… 正伤怀之时…忽然,一个深蓝身影,晃眼间,轻飘坐落在她身旁。 “师哥?”宋怜望着来人,诧异不己,失声而唤。 肖遥冲她一笑,将风月刀放于一旁。瞧见宋怜手上的玉佩,不由好奇而问,“这是何物?” 宋怜望他一眼,又垂头望着玉佩,沉吟片刻,忧伤低语道,“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啊?你娘她…”肖遥一听,不禁大惊失色,口中欲言又止。 “不错!我亲娘,早已不在人世。”宋怜接过他的话头,用平生最大勇气,接受这残酷现实。 “怜儿…”肖遥望着宋怜,放勒不羁的眼神中,此时,流露出了心疼之色。 宋怜沉重的心情,将自已的身世,向肖遥毫无保留,一一全盘托出。 “这恶婆娘!让我去宰了她!!!”肖遥听完后,气得火冒三丈,他愤然站起身,提起了风月刀,欲深夜去唐府,为宋怜报这仇。 宋怜见此,一把按住肖遥,对他冷静一言,“师哥休要鲁莽!” “师妹,休要拦我!事己至此。岂能饶过那恶婆娘!”肖遥斜盯着宋怜,气凶凶埋怨道,“这苦大深仇,如何能忍?!难道,怜儿你要忍气吞声么?” “师哥,听我一言…仇自是要报!但怜儿,并不想取那恶婆娘狗命!她想独吞万贯家财,不让她如意就是!”宋怜咬着牙,恨恨的眼色,对肖遥道。 “怜儿,这样做,是否太便宜了那恶婆娘?!”肖遥不满的神色,放下风月刀,又坐了下来。纯然不解其意,面上仍是余怒未消。 “师哥,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那恶婆娘,虽是罪恶深重,但宋怜,不伤命。”宋怜心中虽是恨,但还懂拿捏轻重。既算心中的仇恨,如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她依然理智暗自熄灭。 “怜儿,只要你一句话,肖遥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肖遥眼眸深深,牢牢望向宋怜,发出肺腑之言。 “有师哥这句话,怜儿己很开心了。”宋怜望肖遥良久,对他淡淡一笑道。 月夜之下,暗淡屋顶上,并肩而坐的俩个身影,斜斜的长影印着瓦片,在淡光中静然。 三十五 夜掩情事藏,往恋心中苦。 唐府。繁华富贵楼宇,置身月夜昏灯。夜静如一潭深水,一切显得那么安谧。 唐老爷房内,模糊昏暗的灯暖色,映着唐夫人寂寞脸。唐老爷因事外出未归,只留唐夫人独守空房。 她独自伫立在窗前,神情似心思重重。伸手轻推开窗子,她放眼望向窗外。 但只见,惨淡月色洒满周身,树影在清冷月色照耀下,生出一股诡秘暗影。远远望去,飘荡着一层厚厚的孤寂。 唐夫人专注之色,眺望着窗外远处,那神情似在等着何人。 正焦虑张望之时,眼睛突然被蒙住,一个熟悉的气息,贴近于身后飘入鼻。 唐夫人不但不怒,反而是又惊又喜,她伸手一把抓住那手,轻轻从自已眼处移开,一反平日里凶狠霸道,对来人温柔一句,“你来了。” “哈哈哈…吟妹,不用看,你也知是我来了。是否寂寞难耐?”中年男子笑望她,轻声放浪而笑道。 男子口中的呢称,是对唐夫人的爱称。唐夫人原名朱吟。 中年男子,年约四十左右。一袭轻薄长衫。逆着灯光看他轮廓,轮廓棱角分明。他的眉目如画,一双薄唇轻抿。只是眉目透着清冷。 但看他,一只玉簪束起银色发束,银色发丝随风轻扬。整个身形容色观之,可看出年轻时的俊美。 来人是唐夫人的情人,名慕奇。俩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伴相恋。只因唐夫人贪恋钱财,嫁了家财万贯的唐老爷。却无奈,唐老爷常年外出,唐夫人难耐寂寞,又重燃起了旧情。 “奇哥哥,拿吟妹调笑做甚?”唐夫人相对而立,拿眼斜盯慕奇,扭怩着肥胖身子,冲他娇嗔道。 唐夫人在他面前,宛如芳华少女,无论神态语音,都泛滥着娇媚。 慕奇温柔笑望她,双手轻握她双肩,将脸颊贴她面,附于她耳边,低声柔意道,“那老东西,成日里倒是繁忙。他今日不在,奇哥哥陪吟妹你。” “哎,这暗无天日,隐藏不见光。何日是头?若被他知晓,你我可有活命?”唐夫人听他这句,不由甩开他手,叹口气担忧道。 慕奇听言,双手一背,冷笑一声,对她道,“我现正四处学功。日后,定能治那老东西!到时候,老东西的家财万贯,统统归你我独享!” 提起那万贯家财,慕奇眼中泛着光。昏暗灯光印着他面,那面上阴暗两面,阴影之处透着寒。 唐夫人望住他,小眼努力睁大,定定望他良久。又似欣慰,又似愁虑。半响之后,她才低声道,“奇哥哥,只求,别让他知道,女儿不是他的,而是你的。” 唐夫人口中的女儿,正是指的唐小姐。当年,唐夫人与慕奇,互生情絮,俩情相悦。年少的唐夫人,自然怀上唐小姐,因贪恋荣华富贵,匆忙嫁了唐老爷。 唐夫人精明算计,将此事隐瞒有数。那唐老爷直至今日,也是毫不知情。唐夫人时年青春貌美,生得唐小姐娇花一朵,唐老爷待她母女俩,有如珍奇异宝般疼惜。 “你怀了我的女儿,嫁了那老东西。你知我有多伤痛?!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你知我怎样渡过?每日里,唯借酒浇愁…”慕奇听她言,突然神色激怒,面部泛起冷色,盯她一眼,责怪问道,“你有心疼过吗?!” “奇哥哥…我…”唐夫人见他激怒,愧疚神色望着他,带着哭腔轻唤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我年少孽缘。现如今,看着亲生女儿,我却不能相认。这痛苦,这难受,你可体会?…”沉默半晌,慕奇呆望向窗外,神情似痛苦不堪,他垂下头低声道。 唐夫人怔望他,小眼里溢出光,泪光闪烁不停。许久之后,才柔声对他道,“奇哥哥,吟妹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吟妹,奇哥哥在你心中…还比不过,那老东西的万贯家财!你心系我又如何?…想当年,你为了独享家财,让我铲除了那大房!可见,吟妹你心中,唯钱财最重!”慕奇瞥她一眼,鼻腔一道冷气。话毕,他仰面又望向窗外。 月光透进窗,婆娑树影晃。恰好在此时,窗外一缕夜风,伴着寒意袭来…听闻大房两个字,唐夫人站立那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哎,吟妹我,做这昧心之事…还不是,为了我俩的女儿。”唐夫人也望那窗外,眼色里有惶恐,却毫无愧意。叹了口气道。 “那大房和那女婴,都已弃命。吟妹你,也不用担忧家财之事了。日后,再解决了老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归我仨人所有。”慕奇听她言,不由望向她,目光满含情意,柔声安慰道。 “吟妹我,也盼仨人团聚。只是,你学功多年,现如今,也还不是他对手…这梦想,恐难实现。”唐夫人与慕奇俩人,彼此深情相望,愁意却无形散漫。 慕奇听了此言,眼眸闪动几下,现出一丝失落。遗憾对她道,“那天尊神功出世,我本前往去学。尊师设置重重关卡,我一路畅通无阻,却败在迷魂阵中…要不然,早就神功在身了…” “那奇哥哥,现如今,你有何打算?”唐夫人望着他,关心问道。 “现如今,只能追寻《景阳秘笈》了。料这江湖眼红秘笈,定与天尊神功不相上下。只要找到《景阳秘笈》,对付那老东西,应绰绰有余!”慕奇面带冷笑,硬声道。眼神中,藏一抹寒气。 “这江湖之事,吟妹我,知之甚少,也不关心。奇哥哥,自已操心即可。”唐夫人面无表情,打着哈欠,淡淡言道。 她望了望窗外,又对他惋惜道,“深夜话未尽,情深意犹在。不知不觉,竟然,天要亮了…” 慕奇听言,不觉望向窗外。果然,俩人于不知不觉中,话聊至快要天亮了。望着暗淡天色,渐渐泛着灰…他不由也忧郁道,“那吟妹,今日只能辞别,来日再聚了。” 唐夫人望他,一动未动,也未言语。俩个人,只是,彼此深望一眼。 临走时,慕奇轻拍唐夫人,转身走至门前,拉开房门之际,又回头望她一眼,道了一声,“保重!” 话毕,他转身出门,踏着灰黑相间天色,熟悉的轻薄长衫,渐渐飘出她的眼帘… 三十六 繁华景象依然,己然物是人非。 清晨的唐府,独居于一方。如往日般宁静,唯鸟鸣声穿过。 唐府大门前,桑娘孤独身形。晨升淡淡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风吹起的银发,现出一抹凉意。 她静静的站立,神色隐隐动容,泪眼注视唐府。心情纷乱萦绕,久久未能平复…虽是背井离乡多年,而眼帘中的唐府,繁华景象依然。只不过,如今,一切早己物是人非。 “可怜的夫人,你的命不会白弃!小姐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桑娘会尽全力帮小姐,达成心愿!”桑娘望着唐府大门,泪水默默的流淌,心中暗暗诉说着。 桑娘门前呆立半晌,收拾起悲伤之情,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她怀着复杂心绪,缓缓朝唐府走去。 站立在唐府门前,望着曾经熟悉的大门,犹豫片刻之后,她慢慢抬起了手臂…那抬起的手臂,有如千金重,扬在了半空中,久久也未落下… 正在踌躇之际,只听见门内有说话声,伴随着人声,门被从里拉开了。门前两个壮年家丁,惊讶的神情望桑娘。 “干什么的?”两个家丁伫立门前,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贫民农妇装扮,满是厌恶之色,没好气对她道,“大清早的,在唐府门前做甚?!” 桑娘呆望陌生的家丁,心境溢出无限感触,那当年的家丁,早已不知去向。一切已新貌换旧样。 其中一家丁,望了她片刻,见她呆然不语,不耐烦推她一把,压低声音喝道,“发什么呆?!快滚一边去!” 许是怕惊扰了府里的人,他本粗壮浑厚之声,音量压至最低音。 桑娘徒然被一推搡,脚跟一时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斜仰在大门处。 另一个家丁见此,连忙顺手掩上门,对推桑娘的家丁,低声提醒道,“唐夫人和小姐正睡呢,别惊扰到了。” “大清晨的,她挡着大门,不由让人恼火。”那推桑娘的家丁,狠狠瞪一眼桑娘,回他道。 “你跟个穷婆子计较啥?别耽误了正事,再不去桑枣林巡查,保不齐又会丢些。”那家丁说着,急匆匆往前赶。推桑娘的家丁,又瞪桑娘一眼,这才快步跟了去。 桑娘见俩人往前行,她呆怔了片刻,又匆忙追上去。拦在两个家丁前面。肯求的口吻道,“二位帮帮忙,烦劳向唐老爷通报一声,说桑娘有要事拜见。” “嘿!你个穷婆子!你是什么人?!也配唐老爷接见?!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已!”那推她的家丁,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嘲笑道。 “你这穷婆子,没完没了了?唐老爷外出未归,也不会见你,快快离开吧!”另一个家丁烦躁之色,冲她挥一挥手,越过她又朝前赶。 俩人急着赶往桑枣林,无心与她多说话。丢下她急跑着远去。 桑娘站立原地,呆望两个远去的背影。正呆望间,身后传来,一个不友好的声音,“小姐,那有个穷婆子!” 桑娘听声转过身,只见唐小姐和丫头小怡,朝她这边行来。那小怡看清桑娘,又对唐小姐道,“原来,这穷婆子,是那日撞坏小姐珠花的人。” 唐小姐未理睬她,轻移莲步,径直走到桑娘面前。拿手绢咬在嘴角,眼晴冷冷打量桑娘,半晌才质问道,“老婆子!大清早的,你在唐府门前做甚?” 桑娘望唐小姐片刻,坦言回道,“小姐,农妇有事拜见唐老爷。” 唐小姐听言,杏儿眼盯桑娘,面露诧异之色。她狡黠的眨眨眼,对桑娘道,“你找我爹何事?不如,告之我,我转告我爹。” 这事如此隐藏,如何能告之她?桑娘想了想,婉转对她道,“小姐,这事只能亲传唐老爷。” “什么事不能转告?你这老婆子,怪里怪气的!尽整些个神秘!”唐小姐恼怒之色,斜盯桑娘一眼,无情驱逐道,“不告之,你并滚吧!” 桑娘望着唐小姐。见她冷漠无情样。心想着,“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唐小姐恶性子,与那恶婆娘无别。” “小姐发话了,快滚啊!穷婆子!”小怡在一旁,张牙舞爪,也狠狠盯桑娘,无理驱赶道。 桑娘未再言语,看她俩人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 她背后传来一声,“滚了就别再让我看见你!”唐小姐尖酸刻薄话音,从身后隐约传入耳间。 三十七 密划回归,仇恨暗涌。 溶溶月色里,唐府周身一片,葱茏繁茂树木,密密匝匝的枝叶似抹了白蜡般,朦胧散出润泽的光。 离唐府不远处,一棵葱茏大树下,孤伶身影靠树而席。契而不舍的桑娘,守株待兔一般,守候着唐老爷归来。 夜渐深,凉意更盛。昏沉沉,睡意袭来。桑娘睁大双眼,怀着满心期盼,望着途径唐府的来路。 长久的等待,夜色迷离中,眼帘中的来路,匆匆行来一人。 桑娘望见来人,缓缓站立起身,借着暗淡月色,细细观着来人。 那人一袭长卦,衬着精干身骨,一头短灰白发。约四十岁左右。长卦在行路中,随风而后扬。 来人低着头,似在思索什么,行路急匆匆。当他越行越近之时,桑娘挪动了几步,又站立前方细观。 “小武子!”桑娘弯着腰身,眯着眼盯看半晌。那熟悉的行姿,让她似认出了来人,她不禁脱口而出。 听到桑娘一声唤,惊得思绪中的来人,猛的抬起头来,驻足定晴向她望。 桑娘近距离之下,目光接触到这个人。更是确认无误,来人正是多年前,和她同在唐府的管事。名叫小武子。 “小武子!”桑娘望着小武子,惊喜之色叫出声,见小武子依然呆愣。她又激动颤声道,“小武子,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我是桑儿啊…” “桑儿?…”小武子重复一句,又呆望她半晌。细细观望了良久,他突然神色激动,上前面对桑娘,对她感慨道,“真的是你?桑儿…多年未见了啊!” 俩人相对而立,相互仔细端祥。多年之后重逢,自是别有感触。 桑娘眼中的小武子,疲惫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再加上那坚毅的轮廓,明眼人一望并知,他习于劳心而非劳力。 “老了老了…一晃多年,我们都人到中年了…”桑娘笑望着他,眼中噙着泪,口中喃喃着。 “十几年未见了啊…唐府现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人…”小武子望着桑娘,也眼中蓄泪,不禁慨叹着,拿手抹起了眼泪。 当年,自从大夫人离开唐府后,唐夫人并驱逐了所有家丁,又换上了一批新家丁。只因小武子跟随唐老爷,有唐老爷罩着他,那唐夫人才未敢逐他。 时过境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小武子独留唐府至今,而桑娘却背井离乡。俩个人多年未见,此时相见让人伤怀。 俩人都流着泪,半晌硬咽未语。好久好久,小武子才平复心情,奇怪问桑娘道,“桑儿,夜已深,为何在此啊?” 桑娘听问,四处张望一番,又望向唐府那方,察观片刻后,她回过头来,对他低声道,“小武子,随我来。” 桑娘与小武子,当年共事唐府,桑娘服侍大房夫人,小武子跟随唐老爷,唐府相处多年,俩人交情甚好。 桑娘拉着小武子,行至一隐蔽之处。镇定起伏不平心绪,她未加思索,将当年发生的一切,向小武子全盘托出。 小武子静静聆听着,当知晓当年的一切,他神色黯然,半晌未语。良久,他不由悲伤仰天,口中长叹一声,“可怜的夫人啊!…” 长长的悲伤,让他悲不自禁。好久好久,他声色哑然道,“未曾想,当年,背后发生这许多事…更未曾想,夫人去的冤啊…” 桑娘见他悲伤,也陷于沉重中,她凝视着地面,久久沉默未语。 俩人沉浸往事,又是一阵沉默。小武子平复了心情,尽量平静口吻问道,“桑儿深夜来此,是为何?” “桑娘想告之唐老爷,当年背后发生的一切。同时,让怜儿小姐回归唐府!”桑娘收拾起悲伤,神色义愤填鹰道,“夫人的冤屈,定要讨个公道!” 小武子闻言,低头未语。片刻之后,才回道,”唐老爷极宠唐夫人,而事隔多年,无从查起。唐老爷,又怎会信你片面之词?” “不论唐老爷信与否,只要怜儿小姐回归。并已达成心愿。”桑娘不以为然笑了笑,对小武子道,“只要回归唐府,一切都有变数。” “明白了…此事,小武子甘愿协力!”小武子听言,立刻心领神会。他望了望四周,压低嗓音道,“明晚,我陪唐老爷回归。桑儿与小姐,请在此守候!” “明日,我与小姐商议此事,明晚在此静候!”桑娘心情澎湃,也压低嗓音回道。 暗暗夜色之下,俩个身影相映。风轻吹过树叶,树叶萧瑟作响。 ………………………… 晨阳挂在空中,从那重重枝叶隙间透过点点光色,林子中印出缕缕透明薄光。 缕缕透明薄光,挥洒在纤纤身影上,绽放出柔美之光。 “桑娘用心良苦,怜儿感激不尽。”宋怜背对桑娘,驻立在大树下。她隐忍着泪水,慢慢吞咽下去。 桑娘望宋怜背身,似感受到那暗藏的伤痛。她轻声安慰道,“小姐莫客气,也莫伤怀。桑娘愿助小姐,达成心中所愿。只要进了那唐府,不愁讨不回公道!” 宋怜听言,仰头而笑,笑得凄然。她缓缓回过身来,凝望着桑娘,欣慰道,“有桑娘和武管事相助,怜儿自是回归顺畅。” “小姐,明晚别忘了,带上那碧翠玉佩。这块玉佩,是当年,你爹送你娘的信物。”桑娘望着宋怜,细致交待道,“你爹只有见了它,你才回归有望。千万切记!” “我爹?”宋怜听言,又是一笑,冷气出鼻道,“我爹是茶铺的宋恪。那个人,也配做怜儿爹么?!” “小姐,唐老爷当年,也是爱你娘的。不然,也不会娶夫人了。”桑娘沉吟片刻,对她道。 “呵呵呵…”宋怜背转身,忽而仰天大笑,道,”在怜儿心中,只有宋恪是亲爹…这许多年,唐老爷有那恶婆娘,他只怕是,早已忘了怜儿娘!” “小姐…”桑娘轻唤一声,望宋怜凄楚背身,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长久的沉寂后,宋怜只道一句,“这一生,怜儿,是错投千金身。” 她说完这句,缓缓行了两步,凝神望向了远处,低声轻吟道,“娘啊,怜儿可怜的娘亲,报仇有望了…” 桑娘呆望着宋怜,凄迷眼色未言语。此时,风在潇,心在吼。 郁苍幽寂林间,原本一片空静。却于此时,一声鸟鸣,于长空中,尖锐清亮划过。 三十八 周密相认,悲情满怀。 唐府宽长道路,如波平如静的河水。蜿蜒于浓厚树影里。 月色朦胧之下,俩个身影,一前一后,行色匆匆,直奔唐府方向。 此时深夜,奔向唐府的俩人。是唐老爷与管事小武子。 唐老爷行姿飒飒,走路好似一阵风。小武子紧跟其后,踏着步伐的节奏。 桑娘站立大道,静静的守候着。一切都按三人商议,掌控着相见局势。 月光照映在她身,斜长孤独暗影,于朦胧昏黑之中,透出了一丝悲凉。 唐老爷与小武子,匆匆行路之时,蓦然发现,前路中央立一人。唐老爷慢下脚步,缓缓向她行近。 小武子望唐老爷,心中静然明了,未发一言。只是,暗暗察观唐老爷表情。 “唐老爷,桑儿问老爷好。”桑娘站立前方,面对着唐老爷,平静面色,平静一言。 唐老爷望着她,停下了脚步,站立她面前,细细打量着她。 “桑儿?…你,你是当年,服侍大夫人的丫头?”唐老爷听到那名,不由惊讶不已。迟疑了片刻,问她道。 “唐老爷,您认不出了?那也难怪…当年的小丫头,现如今,已人到中年了。”桑娘忽而一笑,笑得如此苦涩。 唐老爷走近几步,认真定神望她。过了很久,他似看清桑娘,陷入了沉思中。半晌,才淡漠道,“果然是当年的丫头,桑儿。只是,你又回来作甚?” “唐老爷,事过多年。这许多年,在您心中,还有大夫人么?”桑娘直视唐老爷,眼色里含伤感,问道。 唐老爷听言,眼神飘向别处,似回避着什么。沉默半晌后,言语冰冷道,“提这贱人做甚?她与人偷孕私奔,命丧他乡。是她自取!与我何干!” “老爷啊,您错怪大夫人了!”桑娘听言,不由悲从心来,不禁喊起冤,言语激昂道,“夫人对老爷,情根深种,忠心一片。从未背叛!” 唐老爷听这句,立马瞪起了眼,嘴唇咬得发白。愤然一拂衣袖,怒道,“别提那贱人!” “老爷,今夜桑娘在此静候,并是要为老爷道出过往。”桑娘勉强静心,苦口婆心对唐老爷道,“还请老爷,静心听一听。” 小武子于一旁,为桑娘帮腔道,“老爷,桑儿当年追随大夫人,自是最清楚一切…您,先听她讲述吧。” 唐老爷听小武子劝,慢慢息了怒气。神色现出冷然,眸光冰冷疏离。他未发一言,但一动未动。 桑娘面向唐老爷,揭开过往伤痕。她的声音颤抖着,将过往娓娓道来,再一次泪流满面。 一旁倾听的小武子,静静站立那里,也随之再次泪目。 听完桑娘哭诉过往,唐老爷面色微现变化,面上的肌肉轻抽搐着。好久好久,他质疑问道“你所言,可是真?” “桑儿对天发誓!绝无半点虚言!”桑娘竖指对天,言语激昂坚定。 唐老爷未回应,突然侧转身,不禁敛眉肃面,往后方一处,大声喝道,“何人在此!” “宋怜在此!”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宋怜轻飘落于眼前。 她一身朴素青布衫,淡淡颜面,傲寒身姿,于暗淡月色之下,透不可一世之态。 唐老爷诧异之色,凝望宋怜之长久。宋怜与唐老爷俩人,目光对峙不动。桑娘与小武子,会意相视一眼。 波浪起伏的境况,因她的突然出现,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长久的冷对之后,唐老爷面色现平静,终于打破冷空气,问宋怜道,“你是何人?” 宋怜盯着唐老爷,只是淡淡一笑,她扬起手中之物,冷言道,“唐老爷,您瞧瞧,这是何物?” 此时面对唐老爷,虽是亲生父亲。但她却毫无情感。口中唐老爷三字,现平淡又显恨意。 唐老爷听言,慢慢抬起脸面,顺她手举之处。不由定晴细观。 淡然月色之下,那块碧翠玉佩,通灵剔透,泛着耀眼光芒。 “啊?这,这玉佩,怎在你手?”唐老爷细观后,惊异之色,倒退一步,惊问道,“难道,你,你就是…桑娘口中的弃儿?” “没错!见了玉佩,你如同见我娘!”宋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悲痛,对唐老爷大声道,“唐老爷,你可有过愧疚?!” 唐老爷怔怔望一处,一丝悲哀隐现脸上。眼里现出几分挣扎的痛楚。他眨了眨眼,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老爷,她就是大夫人十月怀胎,心尖骨肉…是大夫人和您的亲生女儿啊…”桑娘于一旁,再也忍不住,对唐老爷哭诉道。 唐老爷只听这诉泣,那强忍的眼泪,从深邃眼眸中,于夜风吹侵中,默默滴落下地。 风轻轻吹过,夜色中四人,默然伫立着。一片凄凄切切…… “怜儿,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真的是我的女儿…”漫长的思痛后,呆望宋怜良久,唐老爷踉跄几步,行至大树之处,他无力的扶住树干,低声缓缓而道,”若不听桑儿言,若不见这玉佩,我也不敢信…这一切竟是真的…” 宋怜站立原地,怔然望唐老爷,她的面色凉意,眼中却闪动着泪光。 桑娘望望唐老爷,又望了望宋怜,慢慢靠近宋怜,伸手扶住了她。 小武子呆立片刻,缓缓走近唐老爷。轻声对唐老爷道,“老爷,相聚应该高兴,怎又落起泪来?骨肉相认,自是要接小姐回唐府。” 唐老爷手扶树干,垂头落泪良久。听小武子一说,不由平复心情。 他抬起头来,离开了树身。转过身来,缓缓行至宋怜面前,仔细又端祥一番。神色认真牢望,对她颤声道,“怜儿,回唐府吧…让爹,补偿这欠的债…” “唐老爷,为你良心好安,宋怜我,答应你!”宋怜淡漠之色,平静一言。停顿半数,又对唐老爷道,“只是,宋怜有三个条件。” “有何条件?只管说来。爹都答应你!”唐老爷未在意,宋怜唤他唐老爷,只是满口应允她。 “第一个条件,八抬大轿回归;第二条件,唐府所有人亲迎;第三个条件,宋怜可自由来去。”宋怜侧转过身,望着不知何处,字字句句有力,向唐老爷言出。 唐老爷认真之色,听了这三个条件。不由满口应允道,“何止三个条件,既算一百个条件,爹全都答应你!” 一旁的桑娘和小武子,亲见此情此景,不禁又喜又泣。 宋怜未望唐老爷,而是望着不远处,一直那样呆呆而望… 这特别的夜晚,这久别的相认。在每个人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三十九 大动肝火,追问当年。 夜色浓浓,昏暗灯下。唐老爷独坐于窗前。唐夫人正在睡梦中。 唐老爷泪眼迷濛,痴望手中的金钗,金钗在暗灯之中,闪闪刺目,剌痛着他的心。 当年,唐老爷与宋怜娘,相识相恋时光,互送定情之物。一块碧翠玉佩,一枚小巧金钗。俩人约定随身珍藏。 而一切变化多端。怜儿娘不辞而别,携随身丫头桑儿,悄然离开了唐府。自从她离开之后,这枚金钗,唐老爷就再未看一眼。 而如今,桑娘突然来访,道出当年一切,有如惊雷措手不及。而这背后发生的一切,令唐老爷难以承受。亲生女儿的出现,更让他痛彻心扉。 唐老爷望着金钗,仿佛望见了宋怜娘。心中伤痛纷扰。那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洒落一地。 他隐忍痛哭中,手中的金钗,在手抖之时,瞬间滑落坠地。 只是,这细微声音,在宁静无声中,有如潭水石击。蓦然惊醒了,睡梦中的唐夫人。 唐夫人惊得打个激灵,她猛然睁开双眼,翻转侧身而望,一眼并望见,唐老爷正弯身,拾起了地面上的金钗。 “老爷…”唐夫人口中唤着,望见了那金钗,眼中顿时冒出嫉妒之火。 她速然从床上爬起,一脸怒气冲冲,扭动那水桶腰身,奔至唐老爷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金钗,斜盯着唐老爷,道,“又想那贱人了?!” 唐老爷望住唐夫人,缓缓站立起身,突然一反常态,眼中没有往日温情,反而是目露气焰,对唐夫人怒道,“吟儿,她,是不是你害死的?!” 她这个字,从口中说出来,唐老爷是咬着牙,重重吐出的。 “老爷…你,你在胡说什么?吟儿不明白。”唐夫人听言,心中震颤。对视那气焰,瞬间焉软下去。 唐夫人心知,唐老爷口中的那个她,是指那大房夫人。 唐夫人心虚着,躲开唐老爷的目光,不由垂下头去,凝望着地面,半晌不再吭气。 “吟儿,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在怕什么?”唐老爷盯住唐夫人,仿佛要看化她,咄咄逼人气势,又追问一句,“说!她是不是你害死的?!” 唐夫人呆站那里,目光不停闪躲,不自觉浑身微颤。空气一时凝固,整个人僵在那里。 “怎么不回答?是不是无法回我?”唐老爷一直盯着,那目光里的意味,似宠恨交织一起。 唐夫人偷瞟唐老爷。过了很久之后,她小眼眨巴几下,掩饰的神色,故作委曲,一脸哭腔道,“老爷,你今儿是怎么啦?你听谁人乱说?吟儿,吟儿怎会害她呢?” “丫头桑儿回来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她已告知我所有。你,就别再狡辩了!”唐老爷目视窗外,轻轻冷哼一声,一字一句对她道。 “桑儿?”唐夫人听这名,不由愣住了。半晌,才缓过神来,疑惑问道,“老爷,你是说,当年那唐府的丫头,她回来了?” 唐老爷收回视线,再次盯牢唐夫人,对她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爷,怎能听她一面之词?这丫头,怕是替那大房掩盖私情,故意编谎骗老爷。”唐夫人镇定住自已,做垂死挣扎道。 “吟儿,你方才的表现,你的眼晴,都在告诉我,你在说谎!”唐老爷盯她一眼,又是一声冷气。 唐夫人垂眉低眼。她眼见,唐老爷不信自己。并沉默不再语。今夜一切突发,令她似未缓神。 “当年,吟儿你,骗我说,她与人偷孕私奔,命丧他乡。我信了你…”唐老爷青筋爆起,唇齿颤抖道,”吟儿,既算你厌她,也不至害她命啊…” 唐夫人怔然良久,拚命眨巴着眼,瞬间挤出了几滴泪。 她扑到唐老爷怀里。心徒然一横,带着哭腔,坦露道,“老爷…吟儿千错万错,不该忌恨她。一切,怪只怪,吟儿太爱老爷…老爷,你责罚吟儿吧!” 唐夫人伏于唐老爷怀中,她埋头呜咽着,假意哭泣诉说,哭得是悲天恸地,似伤心痛楚不己。 唐老爷未看她,也未言语,而是仰起脸面,望向那天阁板花,再一次泪水涟涟… 这样许久许久,似过了一个世纪。唐老爷收拾悲痛,抹去满面泪痕。他神情低落,默然不作声,伸手轻轻推开唐夫人。 唐夫人挂着泪珠,呆呆望着唐老爷。心里乱如一团麻,一脸不知所措样。 “事已至此…再怎么做,她,也回不来了…”沉默了半晌,唐老爷哽咽着,长叹一声道。 又过了不知多久,唐老爷平复心情,从唐夫人手中,拿过那枚金钗,紧紧握在手中,凝望金钗许久,怅然自语道,“你在天之灵,原谅我吧…你放心,我会好好待我们的女儿。以慰你在天之灵。” “女儿?你们的女儿?”唐夫人于一旁,听到这个字眼。蓦然浑身一颤。她疑问的神情,莫明问道,“老爷,你在说什么?” “当年,那个弃儿,天未弃她。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唐老爷喃喃着,一脸欣慰之色道。 “老爷,你,你是说…那女婴,她还活着?”唐夫人一听,不禁面上一惊,心情复杂无比。 “没错。那镇上茶铺的宋恪,收养抚育她多年…现如今,该我俩还债了…吟儿,我们欠她娘俩太多,太多了…过几日,全府迎她回归。”唐老爷对唐夫人,低声轻语道。言语里满是愧疚。 当年听相传,说那弃儿己丢命。未曾想,这女婴命大,居然还活着!而且远在天边,近在咫尺。这镇上居住多年,竟未透半点风声。而自己,似从未见过那女娃,又或许,彼此见过不识罢了。 唐夫人伫立那里,知晓了这些情况,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眉头紧拧,心中暗暗思忖,”这女娃回归,只怕,是个后患!” 那唐夫人思忖着,心中虽百般抗拒,面上却笑意盈盈。她柔声对唐老爷道,“老爷所言极是。她若回归府中,我自是待她如亲生。” 唐老爷听她一言,这忠言良语,听着甚是舒心。这个时候,唐老爷那面上,终于神色舒展。 半夜深谈,不知不觉,天色渐亮了…窗外,一丝淡光,悄然投射进屋。 四十 伤怀倾诉…告别前夕。 骄阳透过云层,光线打在俩个身影上。风轻柔的飘来,黄裳白衫翩翩起舞。 僻静林间,晨光点点。飞鸟半空林中绕,清脆鸟鸣环转耳间。 苍翠大树之下,宋怜与范寅俩人,毫厘面向而立,相约在此私话。 自从天尊岛回归,俩个人各忙其事,一直未曾再见面。虽是短暂未见,心却牵系彼此。 “怜儿唤我来此,是有何事?”范寅温柔望她,那闪烁的眸子,充满无限关心。 他那白净俊美脸面,于斑斑光线折射下,更是透出闪耀迷人。 “寅哥哥,这些日子,突发了一些事,怜儿也似在梦中。”宋怜凝望范寅,眼色里满是心绪。 她憔悴之色,似未歇息好。桑娘的突然来访,娘亲的悲怨冤逝,亲爹的唐突相认。这一桩桩事发,有如暴风席卷。 范寅见她愁情,更是关切不已。柔声对她道,“怜儿,有何烦心事,只管道来。” 宋怜听他关怀,这柔言轻语,触动了心灵。她满怀伤情涌出,禁不住落了泪。 风轻轻吹过来,发丝拂着她面,丝丝飘打泪眼。此情此景,她那泪落神情,让人不由心疼。 范寅见她伤怀,向前踏上一步,不禁伸出双手,为她轻拭泪水。 他柔意暖心之举,有如冬日暖阳。宋怜伤怀之中,心间一股暖流。 “寅哥哥…”宋怜仰面望着他,言着泣不成声。范寅双手捧她面,为她轻拭流下的泪。 “怜儿,究竟为何伤心?”范寅心疼之色,眼含不解而问。 伤怀抽泣良久,宋怜止住泪流,她平复了心情,静静凝望一处,将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范寅听完一切,不禁愤然之色,他言词激愤,对宋怜道,“万没想到,那唐夫人,心如蛇蝎。而怜儿娘,又去的冤。怜儿回归唐府,定是要讨公道!” 范寅一直遇事,都是淡定自若。此时听了当年事,也不觉怒火中烧。 “怜儿想起冤逝的娘亲,心中有如万剑穿心!此番回归唐府,自是有所打算!”宋怜牙根紧咬,强压着怒火道。 “怜儿身世,原来如此可怜,让人不由怜惜。”范寅专注宋怜,满眼疼惜之色。 宋怜望范寅一眼,又将视线移向别处,沉寂良久之后,忽而伤感的一笑,悠悠道“怜儿娘亲,才是可怜啊…” 范寅见她伤感,也不禁现伤感。他只是呆望着她,道不出只言片语。 “怜儿承诺过寅哥哥,陪你寻那《景阳秘笈》。而现如今,此事,只能寅哥哥独自追查了。”良久,宋怜望着范寅,满怀内疚道。 “怜儿的事重要!如有所需,召唤于我!”范寅凝望宋怜,发自肺腑而道。 宋怜凝神望他,含笑轻轻点头。俩人深情的相望,似望进了彼此心里。 …………………… 夜晚时分,灯芯点亮了。黄澄澄的光,烘托着安静的夜,荧荧闪亮着小屋。 茶铺堂中,茶水桌前。宋怜父女俩,安安静静的,各坐于一端。 宋怜怀复杂心绪,将回归唐府的事,一一告之了宋恪。只是,她有所隐瞒,当年背后发生的一切。也末告之宋恪,自己回唐府的真正原因。 当宋恪知晓宋怜,原来是唐府千金。而再过个几日,她就要回归唐府。宋恪听了这一切,一时之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原来,怜儿…是唐府千金啊…这事发突然,爹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来…”沉默漫长之后,宋恪恍然梦中,怔怔望着桌面,嘴里自言自语着,“太突然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爹,怜儿虽是回唐府,但还会回茶铺,帮爹售茶叶…像从前一样…”宋怜望着宋恪,言语宽慰他,忽而心中酸涩。 宋恪静呆半晌之久,勉强挤出一丝笑,对她轻声道,“怜儿有福之人,原来是千金命。你能与亲爹相认,回归那富贵唐府。爹…替你高兴。” 宋恪说着说着,禁不住热泪盈眶,他撩起衣袖,抹起了眼泪。 “爹。”宋怜见他拭泪,心中一丝难受,她轻轻唤一声,站立起身来,走近宋恪身旁。双手搭宋恪肩,伏于他肩膀处,努力笑着道,“爹,怜儿又不是出嫁,也未远离你,爹怎就落泪了?” 宋恪听了这话,他擦干了泪,拉过她的手,轻拍着她手背,笑着道,“爹不是伤心,是高兴,高兴啊…” “爹不伤心,怜儿就放心了。这小镇子,茶铺与唐府,相距不远,怜儿随时可回。”宋怜挨着宋恪头,笑嘻嘻对她爹道,“要不然,唐府住几日,茶铺住几日。爹觉得如何?” 宋恪听她这样说,原本心情很低落,却不觉被逗笑了。 “怜儿还是本性依然,那般的调皮。”宋恪拿眼斜盯宋怜,宠溺的眼色,笑对她道,“回了唐府,可不能像从前了。” 宋怜听宋恪言,站立起身,撅起嘴来,在堂中行了几步,无所谓的神色,道,“怜儿本性使然,自由自在惯了,可不管那些个规矩。” “小时候,爹就拿你无法。现如今大了,就更管不着你了。只希望,怜儿回归了唐府,从今往后,开开心心的。爹…也就知足了…”宋恪言着,忽而又现伤感。 “爹,方才说了不伤心,怎又伤感起来?”宋怜心中也涩,面上却笑着,道,“说说我那肖遥师哥,怎这几日,又未见他人影?” 宋恪知她换话题,是不想太伤感。却依然顺她话题,回道,“怜儿你不提起,我倒是忘了。你那夜很晚才回,你肖遥师哥来找过你。他未见到你,让我转告一声,他许久未回家,回那玄武门了。” 宋恪口中提起,宋怜未归的那夜,正是她与亲爹相认之夜。 宋怜心中默想,这发生的一切,肖遥师哥还不知。等他再回时,定要告之他。日后回了那唐府,若有所难有所求,师哥会尽力帮自己。而范寅受父命,要追寻那《景阳秘笈》,自是不愿去烦扰他。 宋怜心想着,不由望向窗外,而窗外此时,己然漆黑一片。 四十一 私密相约…回归风浪 这夜的天空,月儿隐在云层。只几颗不亮的星,努力地在发光。 夜风吹动着树叶,不明亮的夜迷离,俩个身影挨一起,暗影藏于僻静处。 唐夫人与慕奇,相约在无人地,俩人秘密私话。唐夫人告之慕奇,大房的女儿宋怜,如今还活在人世。且即将回归唐府。 “当年,不是相传,那女娃,被丫头桑儿弃之,丢了命么?”慕奇听到消息,些许鄂然,他捻着下颌,不明所以道。 “怎知这消息,是如何来的!害我自以为,从此高枕无忧。现如今,倒好!烫手山芋,想咬它,还怕烫着嘴!”唐夫人面色难看,没好气回他道。 慕奇见她气恼,不知如何回答。此时,他眼中的唐夫人,不见了往日的温柔,只有那扭曲之面。 “想当初,你就不该大意。怪只怪你,办事不牢!未绝后患!”唐夫人见他未言,恼怒之色,狠狠瞪他一眼,不由埋怨道。 慕奇听她埋怨,面上立马恼怒,反唇相讥道,“你只会怪责!当初,若不是我帮你,你有什么能力,解决那大房?!” “那女婴,竟然还活着!后患无穷啊!”唐夫人未回应他,只是皱着眉头,咬牙切齿着。 她在慕奇面前,不安的来回踱步,好似如临大敌般。 慕奇盯着唐夫人,眼珠随她晃动着。半晌,他不屑之色道,“那女娃,活着又如何?解决了,不就一了百了?” 唐夫人听他言,驻足在他面前。打断他道,“那女娃功夫在身。不可轻举万动!” “你不是打听过,她只三脚猫功夫?一个黄毛丫头而己。怕她做甚?”慕奇一脸惑然,不解问唐夫人。 “我已派人打听过,她师哥肖遥,功夫不错。而那景阳派范寅,与她情义相投。范寅如今,天尊神功在身。江湖上,都惧他三分。以你的能力,只怕对抗起来,你有皮无毛!”唐夫人瞄他一眼,蔑视口吻回道。 慕奇听言,半晌未语。良久,他羡恨之色道,“那范寅,本无名小卒,深得尊师传教。如今在江湖上,名声大振!奈何我慕奇,可望而不可及。” “奇哥哥明白就好。至于那女娃,日后,再见机行事吧。”思索良久,唐夫人望着他,安慰他道,“奇哥哥上次提到《景阳秘笈》,但愿你能尽快查到。日后对抗范寅,也不足为惧了。” “也好。看来,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慕奇沉思片刻,低沉音色道。他那眼色中,现一抹阴冷。 夜黑,渐渐密布天空,潮气,慢慢浸润空气。寒气于无形中,悄悄侵袭而来。 ………………………… 清晨,阳光照进了小镇。各商铺陆续开张。小镇如往日一般,开始了新的一天。 宋怜拉开茶铺大门,探出头张望一番。那馒头铺早已开张,小敏儿正帮她爹,张罗着招呼客人。 “怜姐姐,早啊。”小敏儿于忙乱中,一眼望见了宋怜,笑着冲她打招呼。 宋怜对她微笑着,准备过去买馒头,一脚才踏出门槛。并望见左邻右舍,个个笑呵呵望她。 左邻右舍的人们,那眼神与往常不同。几个人慢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开了,“怜儿,听说,你找到亲爹了,亲爹是唐府的唐老爷。啧啧啧,千金命哟…” “怜儿,一看你这模样,就是福相之人,天生享福的命啊…”…… “你入了那唐府,享不尽荣华富贵…可别忘了你爹,也别忘了穷乡亲啰…”……几个人说个不停,眼色里满是艳羡。 宋怜怔然被围绕着,耳边是咋呼呼之声。面上却是现一片懵然。她心想,此事,只告之爹,小敏儿和俞锦仨人。怎就一时之间,左邻右舍全知? 她的目光望向馒头铺,正遇上,小敏儿望过来的眼。心想着,不用说,定是这疯丫头嘴快,将此事大张其鼓扬之。 小敏儿往这方,张望了一会儿,见宋怜被围绕,半天也未过来。她从馒头铺走出来,于邻舍围绕之中,将宋怜拉了出来。 “小敏儿,疯丫头,嘴够快啊。”宋怜斜着眼,笑盯小敏儿,问道,“我回唐府之事,可是你宣扬?” 小敏儿笑望宋怜,双手握宋怜手臂,嘻嘻笑着,冲她道,“怜姐姐,你到时回归唐府。那唐府八抬大轿,迎你风光而归。小敏儿既算不说,这小镇的人,都瞧着呢。” 宋怜笑盯她片刻,伸出一个手指头,轻戳一下她额头。笑道,“就知道是小敏儿!” “怜姐姐,别怪小敏儿呵,这喜事,宣扬宣扬,都高兴高兴。”小敏儿摸摸额头,嘻嘻哈哈的样,又笑对她道,“怜姐姐的喜事,就是小镇的喜事。” “是啊是啊。”俩人面对面正说着,突然,俞锦不知何时冒出。他一个劲附和着。 小敏儿一见俞锦,一巴掌拍他肩上,似怪他吓着自已。生气大声道,“俞锦哥,吓着我啦!你能别神出鬼没么?!” 俞锦被她一拍,下意识捂住肩,哭笑不得神情,对她道,“你谈话太投入,没注意到我。怎就怪到我头上来?” “好啦好啦,俩个小冤家。我看,你俩不打个嘴战,就不痛快。”宋怜见此,不由捂住嘴,忍不住乐了。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小敏儿,你说,是不是?”俞锦笑望小敏儿,打趣道。 小敏儿一听,又是甩手拍他,俞锦这一次,灵活躲过了。 “告诉你!你追怜儿姐,没追上。现在想打小敏儿主意?靠边站吧!”小敏儿鼓起腮帮子,瞪着眼盯俞锦,高昂起头颈,一副神气之色。 “这,都哪跟哪?怜儿,俞锦可高攀不起。她如今是唐府的千金。”俞锦挠了挠头,涨红着脸,小声嘟囔一句。 “怜姐姐,那唐府,来迎你回归之时,小敏儿,只怕是要哭死…”听到俞锦这句,小敏儿未理他,而是搂住宋怜,将头埋在她怀里,悠悠然轻声道。 宋怜笑了笑,未回应她。只是,伸出一手来,轻抚着她头。 一旁的俞锦,望着这场景,突然之间,也陷入了沉默。 “小敏儿,别难受…都在这小镇上,怜儿,还会回来的。”很久很久,宋怜淡望一处,轻轻飘出一句。 四十二 纷扰惊事…背面的泪。 唐府。近日一片繁忙景象,若大交错楼庭阁宇。丫环们在楼宇间,行色匆匆穿梭着。 宋怜即将入府,她行居的闺房,丫头们各负其责,正为此大张紧罗,唐府现出忙碌一片。 唐小姐散漫在楼宇,丫头小怡跟随其后。唐小姐淡漠之色,望行绕的丫头们。她的柳眉微拧着,嘴角边带着幽怨。 迎面,一个丫环匆匆而来,她手捧缎面床被。唐小姐驻足眼望,紧盯那绸缎绵罗,似刺痛着她的眼。 宋怜身世昭世,即日回归之事,唐府上下,全府皆知。面对这不速之客,唐小姐一时半会,内心里难以接受。 丫环望见唐小姐,低头弯腰问候,匆匆擦肩而过。 唐小姐回头望,呆望了片刻,忽然想去瞧瞧,宋怜闺房格调。 她怀着难解心绪,跟随于丫环身后,小怡也连忙紧跟。 来到宋怜的闺房,唐小姐凝重之色,驻足在那房门前,她往里扫视一眼,小脚轻缓迈入门。 站立于屋中央,环视一圈,透过晕红的帐幔,床被叠放齐整。床的斜对面上好木色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耀眼。 这精置行居规格,与自己行居无别。唐小姐脸色阴沉,心中不是个滋味。 唐府庭院内。树木花草围绕之中,琉璃瓦彻成的亭阁。阳光普照,闪闪发光。 亭子正中央,灰白石桌凳,可亭中小憩。亭子之下,弯延的石板路,铺满了鹅卵石,一直延伸至楼阁。 午后的风吹来,略有些许燥热。唐夫人坐于石凳上,她望着满园景色,神情却心不在焉。 石桌上摆满小点心,品种繁多琳琅满目。还有一壶品茶水。 唐夫人目光呆然,顺手拿起小点心,不自觉往嘴里送。 贴身侍候的丫环,规矩站立她身后,手中轻摇着扇面,为她驱赶各飞虫,消散着燥热之气。 这个时辰,唐老爷如往日,正在睡寝梦中。而唐夫人午饭后,独自来到了园里。 唐夫人静默无声,她面上拧成一团,好似心烦意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扔了手中点心,对丫环不耐烦摆手道,“去去去!退下!” 丫环抬眼望她脸色,察觉火焰即将升起,遂低头垂眼弯腰,连忙匆匆退下了。 眼帘中,亭台不远处,唐小姐一个人,她从楼宇阁中,沿着弯曲石板路,袅婷婷缓步行来。 唐小姐行至眼前,打小善于观色的她,见她娘神色不悦,她靠近唐夫人身边,依偎在其身上。乖巧模样笑问道,“娘烦忧何事?可是为那丫头进府烦忧?” “那丫头入唐府,日后,可要与你争家财了…”唐夫人心事重重,轻抚着她手臂,愁意烦忧语调道。 唐夫人对唐小姐,隐瞒了当年背后事,只是提到家财纷争。 听唐夫人一言,唐小姐立起身,她娇气之态,蛮横语气道,“那丫头进了府,给点颜色瞧瞧!日后她若争家财,我可是不依的!” “你不依有何用?她争与不争,你爹也会分家财给她。”唐夫人望着女儿,对她天真之言,甚是无可奈何,笑着摇了摇头。 唐小姐听言,沉静了半晌。她似在思索什么,半晌后才道,“娘,不如,想个妙计,将她逐出唐府?” 唐夫人望唐小姐,面上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怎是驱逐就成的?必要时不留后患!但这事,先不告知女儿,以免她坏事。 见唐夫人笑而未语,唐小姐不由撅起嘴,不开心问唐夫人道,“娘怎不说话?是女儿想的计策,还不够妙么?” “我女儿聪颖。比之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妙法子,也不愧妙哉!”唐夫人见她撅嘴,知她心中甚失落,连忙笑着夸赞她。 唐小姐一听夸赞,面上顿时阴转睛,笑眯了眼,对唐夫人道,“你是我娘,我这天资,自是像娘了。” “瞧着吧,等那丫头进府,有她好看!我早就瞧她不顺眼了。她给我吃的亏,我可是从未忘!”唐小姐提起宋怜,面上又显现不满。那气乎模样,似恨不能,此时就整治她。 唐夫人淡然笑着,从石凳上,缓缓站立起身来,轻拧唐小姐脸蛋,疼爱语音对她道,“我娘俩,犯不着为个小丫头生气。以我娘俩天资,再钿虑妙法,她入府来,只怕是,入得来,想要走,也不容易了!” 唐小姐听言,不由与唐夫人,会心的一笑。唐小姐笑着上前,挽起唐夫人手臂。俩个人,踏着轻飘的步伐,缓缓向楼阁行去。 ………………………… 夜已深沉,宁静无声。宋怜独自一人,呆坐于床沿边,手中紧紧的,握着家传玉佩。她的眼眸,聚焦在那玉佩上,约一个时辰未动。 明日就要入唐府,心中却纷纷扰扰。心中虽已打算好,如何为娘讨公道。只是不知,自己入了那唐府,会遇上何种境况?…… 肖遥师哥回玄武门,至今还未回归江湖。自已要入唐府之事,还未告之于他。宋怜心想,希望之后,自己若遇困难,师哥能如往常,暗中保护,突然现身。 她蓦然又想起了,心心念念的范寅。但愿心中的他,能早日追回独家《景阳秘笈》。只可惜,自已被家怨缠身,暂不能陪他同行了。 宋恪这几日来,看似喜笑颜开,宋怜也不知,他心中何滋味。 桑娘白日来过,要求随宋怜入府。宋怜本只想独入,但经不住桑娘求,答应她一同入府。 宋怜心中明白,一朝入虎穴,万般险重难。唐夫人既能心狠手辣,害死自已娘亲。自已此番入府,便是入了,狼窝虎穴!唐夫人阴险恶毒,又岂是省油的灯? 她视线离开玉佩,又望向漆黑窗外。漆黑于眼间,似化不开的浓。 静思半晌后,似想起了什么,宋怜挪动脚步,往宋恪睡房行去。 她轻落的步伐,停留在房门前,倚靠在门栏上,歪头斜目呆望着,那沉睡中的宋恪,背身面壁墙而卧。宋怜就这样,望了很久很久,她又悄悄离开了。 似沉睡的宋恪,在她离开之后,突然慢慢的,侧转过身来。他望着房门外,那浑浊的眼眶,落下一滴泪来。 四十三 风光回归,难舍之泪。 茶铺。一顶精致淡雅轿子,停靠在茶铺大门前。 黄色珠帘从轿沿垂落,闪目黄色条纹布满轿身,淡色窗帷布随风轻摇。 轿子的整个格调,只因宋怜自小喜好,唐老爷投其所好,派专人为她而制。 唐府四壮年家丁,一色系衣着齐整,恭候在茶铺门外。 小镇不比往常,这日异常热闹。左邻右舍,街坊乡邻,这十里八乡的人,听闻宋怜认亲爹,要回归富贵唐府。都从四面八方赶来,纷纷争相瞧个热闹。 茶铺里间,此时,氛围特别。宋怜站立于大堂,单独与宋恪话别。 “爹…怜儿,去唐府了…怜儿,会常回来看爹,帮爹售茶叶…”父女俩面对着,却相对无言。好久好久,宋怜才低低道一句。 “好…”宋恪望着宋怜,面上无笑颜,似憋了半晌,才吐出了一个字。 宋恪见宋怜呆立着,迟迟不肯离开。他似想起了什么,慢慢走至茶柜边,拿起打包好的茶叶。递向宋怜道,“这上好的茶叶,你爹…常爱喝。你带上吧…” “爹”宋怜一听,心里溢出酸楚,拖长着尾音,带着哭腔道,“爹,你才是怜儿的爹啊…” 宋恪笑了笑,现一丝涩然。对她道,“傻闺女,唐老爷才是你亲爹。不管他这些年是否抚育你…这血浓于水的血脉,是铁定的事实…你能视我如亲爹,爹…这辈子,心满意足了……” “怜儿去吧。”时间漫长而流……宋恪终于咬牙,狠心一句逐她。 宋怜侧脸望宋恪,慢慢挪动着脚步,难舍之情,往屋外而行,视线却投射宋恪。嘴里又道,“爹,怜儿,这就去了…”…… “小姐,纵然千言万语,也终须一别…更何况,这相距又近,小姐可常回茶铺…家丁们在门外,已候半个时辰,可以启程了…”…这时,桑娘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桑娘,在外等了半天,见宋怜磨磨唧唧还未出门。忍不住从外走进屋,在宋怜耳边提醒,家丁们己等候多时。 宋怜依依不舍,边往门外慢行,边回头望宋恪,心里百感交集。 她泪眼模糊,恍恍惚惚…这眼前的爹,虽不是自已的亲爹,却胜似亲爹。从捡到她的那天起,含辛菇苦养育她多年。在她内心里,这浓浓恩情,比海深,比山还坚。 宋恪沉默无言,只是满脸笑色,向她默默挥手,示意她放心离去。 门外的众人,翘首以盼,千呼万呼,宋怜方才始出来。 宋怜出了茶铺,放眼而望,这眼前喧嚣热闹景象,让她不由惊的目瞪口呆。 熟悉的街道上,涌来数不清的人。长长不宽的街道,现出拥挤不堪,己然望不见行道。 小敏儿和俞锦,站立在轿旁,俩人默默无语,目光同步,一直追随着宋怜。 宋怜站立轿旁,未见宋恪出来,知他定是心中难受,不想亲见亲送。她又折回里屋。见宋恪躲于后堂,一脸难过之色。 “爹”宋怜见此,忽而心中也难过,她动了动唇齿,唤了一声,轻声道,“怜儿,去唐府了…爹请放心,怜儿会常回来…” 宋恪见宋怜又折回,他勉强露出笑来,对她轻松口语道,“怜儿,去吧…” 宋怜呆立在那里,她忍泪点点头。又望宋恪一眼,这才决然转身,快步行出屋子。 宋怜出门来,忍不住又回身,长久望着茶铺,不知不觉,眼中蓄满了泪。 这是伴随自已,十几年的居所。虽说是过得清贫平常,但也充满了无限温暖。 艳日光色照她身,她闪动的泪光,在阳光折射中,晶莹剔透……微风暗自悄悄而来,那鹅黄裙裳随风轻摇…… “怜姐姐”小敏儿低声唤她,宋怜听声回头,看向小敏儿,她这才发现,小敏儿早已眼泪汪汪。 宋怜笑着伸出手,拧一拧她脸面,又想笑又想哭,对她道,“小敏儿,怜儿只是去唐府,还未出嫁呢,怎就难舍难分了?” “怜姐姐,你,你是唐府的小姐了…小敏儿以后,该称呼你什么才好?”小敏儿抹着泪,呜咽着问她,哭得稀里哗啦。 “对呀!入了唐府,再呼你名,是不是不太好哦。”俞锦在一旁,笑着插嘴道。 “你俩怎生分起来?怜儿虽身份不同,可还是从前的怜儿。”宋怜笑着斜视,怪责语调道。 小敏儿听言,突然抱住宋怜,紧紧的抱着她,半晌也不肯撒手。 “好了好了,小敏儿,你这样,怜儿还回不回唐府了?”俞锦于一旁,似看不下去,劝说着小敏儿。他抓住她的手,将她硬生生掰开来。 桑娘掀开轿帘,宋怜坐进了轿子。四个壮年家丁,轿子前后各两人,肩扛着轿竹杆。轿子即将抬起的那一刻,只听小敏儿尖细声传来,“怜姐姐。” 宋怜听见叫喊,在轿中撩起窗布。小敏儿整张脸,霍然凑近轿窗,她面上挂着泪珠,慢慢抬起的手中,一包热乎乎馒头,现于宋怜眼前。 “怜姐姐,给你,小敏儿家的馒头…这可是你,打小喜欢吃的馒头呢。”小敏儿泪痕斑斑,展露出一个笑容,对宋怜笑道,“日后,你想念这味道了,就回来啊…” 宋怜望着馒头,呆望了片刻,眼眶突然湿润。她接过递来的馒头。含泪笑道,“小敏儿,怜儿会回来…吃小敏儿家的馒头。” 小敏儿听了这话,终于欣慰笑了,她呆立在轿前,一眼不眨,眼望轿子被抬起。轿子往前行去时,小敏儿随着人流,追着轿身跑了几步,却又停在了原处。 宋怜将头探出轿窗,望着小敏儿,以及小敏儿身后的俞锦。她伸出一只手来,扬在半空中,向那方向挥动着…渐渐的,晃动而行的轿子,缓缓流动着至远。 繁闹的大街上,追随的人流,自行让出一条道来。那一张张笑意张望的脸,在绚日灿烂之下,依然可亲可爱。 望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各商铺。人流之中,熟悉的,或陌生的脸。宋怜含泪笑着,朝大家挥动着手…… 轿子出了街道后,宋怜这才放下窗布,疲软之态,仰靠在轿背上。想起方才的一幕,此时的她,心中感慨万千。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四十四 入府前奏,各怀心事。 满园花色娇艳,庭园风光无限。唐小姐伫立花前,郁闷神色呆望。往日赏花的兴致,早已消失尽殆。 今日特殊之日,宋怜即刻入府,要求全府迎接。这隆重迎接仪式,似享受皇家规格。唐小姐对此事,心中忌恨不已。 因这宋怜的出现,唐老爷每日喜色,日盼夜思她入府,忽略了宝贝的自己。这一切入唐小姐眼,叫她怎不忌恨?又怎不气恼? “这可恨的臭丫头!”唐小姐盯着鲜花,她恼怒之色,愤愤然伸手,将面前的鲜花,使劲扯下一朵。 小怡站立身后,眼望她愤然,连忙安慰道,“小姐莫生气。这臭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设法冶冶她嚣张气焰?!” 唐小姐未回应,咬牙切齿模样,只是默不作声,揉捏着手中那花。 小怡见唐小姐未答,眨了眨眼睛,又献策道“小姐,这臭丫头进府来,合起夫人来治她,这来日方长的,还怕揪不着她小辫?!” 唐小姐咬着唇,似要咬出血来。她目露寒气。手中的鲜花,被她撕得粉碎。 半晌之后,她怒气神色,才渐渐平缓。她扔了手中花沫,对小怡道,“去我娘那里瞧瞧。” 唐小姐说完,摇曳身姿而行,小怡望她一眼,连忙紧跟身后。 唐府大堂里,一片静默严肃。唐老爷坐于堂中。静候着宋怜到来。唐老爷这姿态,与以往略不同。 唐夫人站立一旁,面上不悦之色。沉闷半晌,开口对唐老爷道,“老爷,虽说是亲女儿,哪有爹恭迎女儿的道理?” 这话说出口后,唐夫人小眼偷瞟,察观唐老爷脸色。 唐老爷听言,面上无变化,静如止水。片刻后,才回道,“我欠她太多太多…她提出的要求,是我亲口应允。你,就别再多说了…” 唐夫人听了这话,面上不禁一沉。她刚要张口开言。这时候,只听,唐小姐一声“娘”传来,让她张开着的嘴,又紧紧的闭上了。 伴随这一声,但只见,唐小姐莲步轻移,缓缓从后堂行出。丫环小怡跟随着。 唐小姐望唐夫人一眼,她径直走近唐老爷,不由嘟着嘴,对唐老爷不满口语,道“爹,那丫头进个府而已,有必要爹和全府亲迎么?” “她是你同父异母姐妹。论起年龄,你还长她一岁,你要与她姐妹相称,不可称她作丫头。”唐老爷瞥她一眼,教育的口吻。话毕,目光又望向门外。 “爹”唐小姐唤一声,像往日般撒娇,依偎在唐老爷身上,又道,“爹如此重视她入府,女儿醋意浓浓啊。” 唐老爷又瞥她一眼,此时心中装事,不由敷衍之色道,“好了,你是爹的宝贝,爹仍如从前疼你。” 唐小姐见唐老爷,不像往日般神色。又听这不咸不淡之言,心知她爹,今不同往昔。顿时,乖乖不再多言。 唐小姐与唐夫人,俩人默契对望。唐夫人冲唐小姐,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别惹唐老爷。 “老爷,怜儿小姐已到了。”正在这时候,管事小武子,从门外跨进门来,笑着对唐老爷通报。 唐老爷一听,连忙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他道,“下人们可都候在门外?” “老爷放心,一早我就交待好了,此时,全候在门外呢。”小武子回着,跟随唐老爷出门。 “娘”唐小姐望着唐老爷背影,又望向唐夫人,询问的口吻道,“女儿不想去迎,可以么?” 唐夫人从座椅上,立马站起身来。面色难看又阴沉。气恼回她道,“娘也不想迎那丫头!若不去迎,只怕你爹要怪责!” 唐小姐不开心之色,歪了歪嘴,不情不愿模样,口中嘟囔道,“这个臭丫头,如此大驾,整得跟个公主似的…” 唐小姐嘟囔着,见唐夫人不理睬,急急之态,扭动腰身往门外行。她和丫头小怡见此,也连忙跟随其身后,向门外而行。 唐府大门前,迎接仗式,空前绝后。唐府所有人,全员按尊卑,站立于门前。 众人视野里,不远处,宽长道路上,唐府四家丁,抬着轿子慢行。轿子晃悠着,渐行渐近… 唐老爷站立前方,面色肃然,双目紧锁,牢牢望着那行近的轿子。 此时的唐老爷,望着那个方向,说不清心中滋味,仿若有千思万绪…… 一旁站立的唐夫人,漠不关心之色,阴郁脸面望着前方。又偷偷望向唐老爷。她察觉出,此时的唐老爷,那面上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唐夫人怨意深深,心知唐老爷内心,对这个女儿,即重视又愧疚。 唐夫人撇撇嘴,扭过头去,又望向了前方。而这一次,她望着行近的轿子,目光却再未移开。那随轿而行的桑娘,让她细观之后,不觉大吃一惊。 虽说是事隔多年,虽说是桑儿当年离府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可既算她人到中年,人己显老,但那模样神态,却依然有当年的影子。 她怎么也跟来了?…唐夫人眉头皱起,心中疑惑又不安。 唐夫人心中忌惮,因桑娘是大房贴身丫头,而当年背后事,她应是知之甚多。当初幸而她背井离乡,否则,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如今,来了宋怜这个烫手山芋,又跟来这棘手之人。唐夫人此时,不由心乱如麻。 唐小姐站立于,唐夫人和唐老爷身后。她怀着复杂心绪,眸子一动未动,紧盯着那轿子。 臭丫头!今日你嚣张入府!他日定让你吃尽苦头!唐小姐眼中,寒气涌动。她在心中,恨言宣告。 此时此刻,唐老爷,唐夫人,还有唐小姐,仨人各怀心事。 当轿子行至众人面前,唐府四家丁,小心翼翼蹲身,轻放手中的轿杆。轿子稳稳当当停好。 唐老爷见轿己停稳,突然面现激动之色,他不自觉住前行了两步。却又止步在轿前。 所有的人,一片安静。而此时,除了轻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声。一切都是静然。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桑娘伸手轻撩轿帘。宋怜一袭黄裳显现眼前。 四十五 仨铜钱羞辱,还原之画面。 宋怜撩起裙摆,她不慌不忙,从轿中钻了出来。唐老爷注视着她,面上感慨神色,隐隐现出笑意。 宋怜未正视唐老爷,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唐夫人。虽是自已与唐夫人,平生素未谋面。但只是,一个眼神对视,仿若早己识得。 她紧盯着唐夫人,唐夫人也盯着她。俩个人不动声色,遥遥相望,而其中,眼色里,暗藏电光火石。 宋怜身后的桑娘,与她同神,望唐夫人的眼,流露出一丝恨意。 若不是这恶婆娘心狠手辣,宋怜娘亲,也不会含冤饮恨而逝世。宋怜及桑娘,心中的仇意,早己深埋内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宋怜终究,克制住了自已。这仇恨,会慢慢的,用自已的方式,为冤逝的娘讨还公道! “怜儿”唐老爷望着宋怜,好久好久,恍若从梦中醒来般,轻声唤她一声。 被这一声唤,宋怜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唐夫人那收回,投向了唐老爷。 望着眼前的唐老爷,他满头花白头发,随轻风飘动着。这苍老模样,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同样满头白发的宋恪。 亲爹就在自己眼前,而心中却惦着养父。毕竟十几年来,与养父息息生活,那深沉的亲情,早已无人可替代。 “怜儿,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苦了…”唐老爷似动情,颤抖音色对她道,“爹欠你的,用余生来偿还…” 宋怜伫立未动,静静听这句。她那本淡淡面色,忽而,露出一丝苦笑。 受苦?这两个字,听着刺耳又剌心。宋怜心想,茶铺生活多年,虽是日子不富裕。但却从未觉着苦过。 她漠然之色,越过眼前所有人。视线里,红墙白宇的唐府,独立这一方。那显现的华贵,讽刺意味尽显。 想想自已,在这大门前,被唐小姐与丫头小怡,拿仨铜钱羞辱。想想自已,为帮邻村大婶拿回鹅,迫不得已偷偷越墙而入…而如今,却要光明堂皇入之。 宋怜凝神唐府,不禁面上泛笑,笑得苦涩,却又怡得。 “怜儿,来,见过娘,也见见你姐姐。”唐老爷止住激动,恢复平静面色,笑着向她引见,身后的唐夫人及唐小姐。 “娘?姐姐?”宋怜一听,冷气之眼,扫视唐夫人和唐小姐,不认可之态,有力回道,“怜儿,没有娘…也没有所谓的姐姐!” “你…”唐小姐听言,不禁恼火不已,她急步上前来,面对着宋怜,不客气道,“别端着身份!你不认我!我可也不认你!” 宋怜蔑视眼神,上下瞧她一番,鼻孔朝天,望向天空,淡然一句,“本小姐,端着身份又如何?” “好个不识抬举的丫头!给你脸,你还上天了!本小姐,不稀罕你认!”唐小姐见她傲气,越发怒火中烧。她气得一拂衣袖,气吁吁奔至唐夫人身旁,撒娇告状道,“娘,你看看她…不识抬举。” 唐夫人见了宋怜,本也心中厌恶。此时,又见女儿受了气,心中更是生气,面上已然挂不住,她阴沉着脸面。又碍于唐老爷威严,只好轻抚唐小姐,安慰她道,“好了好了,乖女儿。她在茶铺生活惯了,已习染了贫家习性。别与她一般见识啊。” 唐老爷于一旁,见此情景,蓦然黑了脸面。一改往日态度。他望向唐小姐,略有一丝生气道,“爹宠爱你多年。今日,可不能由你使小性子!” “老爷说得是。方才我也教育女儿呢。不与怜儿生气。这怜儿初来,年龄又尚小,有些规矩道理不懂,也是情有可原。”唐夫人见唐老爷生气,连忙走近唐老爷身旁,道了一番违心之言。 唐老爷听言,心平气和了。不再理睬她。只是望向宋怜,轻声道,“怜儿,你提的要求,爹都遵守了。进府吧。” 宋怜未回应。她瞟向唐小姐。忽而笑了笑。对唐老爷道,“宋怜我,当初在此受的羞辱,至今记忆深刻。从未忘记!” 唐小姐听她言,怔怔望着她。似想起了什么。不禁面上惊慌。 “怜儿…曾在此,受了什么羞辱?”唐老爷听得莫名其妙,不由奇怪问她道。 宋怜面上挂冷笑,盯着唐小姐和小怡,她一脸镇静之色,向唐老爷,一五一十道出,那仨铜钱事发。 唐小姐听得这些,面上止不住,白一阵红一阵。她身后的小怡,更是低头不敢望。此时,这俩人,恨不能钻地缝。 “怜儿别生气,爹慢慢来教育她。这事己过,原谅她无知吧。”唐老爷听完后,劝解一句道。 “不!”宋怜大声一个字,震得唐小姐和小怡,浑身莫名一哆嗦。 眼望着,宋怜从衣袖中,掏出仨个铜钱。她在手中晃了晃,顺手抛在了地面上。这似曾相识的做法,一如唐小姐当初举止。只见,仨铜钱四处滚动,散落至各处。 “捡啊,你俩倒是捡啊!”宋怜略带怒气,学着当初,唐小姐和小怡语气。冷笑道。 唐小姐与小怡,俩人呆若木鸡,望地面的铜钱,神情难堪不已。 “今时日,你俩不捡这仨铜钱,宋怜我,绝不进唐府!”宋怜仰起脸面,又是鼻孔朝天,一副不依之态。 唐小姐呆怔半晌,气得涨红了脸面。求助唐夫人道,“娘,我一个堂堂大小姐,当着众下人,捡那仨铜钱,有失身份啊!” 唐夫人未理睬她,只是望一眼宋怜,又望了望唐老爷。见宋怜铁心羞辱,而唐老爷也无奈。 “小怡捡。”唐夫人无可奈何,但又不想女儿受辱。使唤丫环小怡道。 小怡本耸拉着耳,惶恐不安之态,一听唐夫人发令,她连忙蹲下了身,准备捡地面上的铜钱。 “唐小姐也要捡!”宋怜又是一声,惊得那唐小姐,又是一哆嗦。唐小姐偷瞟唐老爷,见唐老爷沉默不语。又瞟唐夫人一眼,见唐夫人也无奈。 唐小姐见此,自知逃不过,迫于无奈,她一咬牙,满面通红,当着众人的面,捡起地面上一枚铜钱。小怡见势,也乖乖捡了那俩铜钱。 “哈哈哈,这仨铜钱的羞辱,从此一笔勾消。”宋怜眼见,她俩人捡了铜钱。不由满意笑道。 四十六 趾高气昂入府,仇恨于心难忘。 仨铜钱的羞辱,原封不动还回。宋怜心满意足。在唐府上下,前呼后拥下,她趾高气昂,步入了唐府。 进入唐府那一眼,第一次细细而观。整个院落雍荣华贵。纵横交错垂花楼宇,四面古色相连长廊。楼宇长廊近身,浓郁绿树点缀。 只是放眼而望,唐府究竟多大,肉眼衡量不出。想起蜗居的茶铺,内心唯有信叹,这富与贫的差距。 终于如愿入府,离达成心愿,又近了一步。宋怜望着唐府,不禁感慨万千。 入得府内,迎接的人,都散开去,各忙其事。唐夫人和唐小姐,也闷闷不乐,回了自已的居所。唐老爷吩咐丫环,由丫环引领宋怜,去往她专属闺房。 绕着楼宇,沿着长廊,丫环在前,宋怜在后,桑娘相随。 沿路上,百色花卉,争相斗艳。假山座座,潺潺水流。只这般眼观,处处都是景。 蓦然想起,那日入庄府。庄府比之更大,竹林花海一片。唐府比之略小,花木假山多多。唐府若显富贵,那庄府更显雅致。 若要问更喜哪种,自闲情雅致更甚。宋怜比较着,心想着,若要问愿栖息哪处,还是难忘蜗居茶铺。 宋怜睁大眼,新奇望一切。她也在心中问自已,这新奇陌生的一切,不知日后是否习惯? 来到闺房门前,镂空印花门窗,呈古木珠红色。色系暗而不哑。 丫环引到之后,并识趣退下了。留下宋怜和桑娘。宋怜日后行居,将由桑娘服侍。 宋怜和桑娘,俩人前后脚,步入了房内。站立屋子中央,宋怜一番张望。桑娘站立那里,只是默默无言,目光一直凝望她。 眼帘中,淡粉纱幔,朦胧垂落。周身石壁,锦凌遮住。屋顶用绣花毡子铺层,陈设之物,也都是闺房专用,一切极尽华丽。 宋怜呆望片刻,慢慢行近床边。象牙精雕木床,满足了女儿心。 她轻撩起纱幔,绸缎床被养眼。她不禁伸手,轻轻抚摸床被,手指滑过间隙,有丝滑柔和之感。 片刻之后,她侧面而望,斜对面的梳妆台,别格华美耀眼,又吸引了她目光。 她行近梳妆台,轻靠着梳妆台,琳瑯满目饰品盒,齐整有序摆放着。吸睛的胭脂盒,让她不由自主,拿起打开来。粉色可爱入眼。 呆望手中胭脂,想起了和小敏儿,买胭脂的时光。为了那几个铜钱,总是要心疼不己。而现如今,再也不用为此心疼,可为什么,又有另一种心疼? 她又对镜望,镜中的自己,清秀姣好容颜,两颊白里透红。只是眉眼之中,却无往日灿烂。 放下手中胭脂,她又环视一周。这精致的牙床,这养眼的床被,这华丽的格调,衬印茶铺寒酸,心中不觉疼痛。 一旁的桑娘,心中甚明亮。见她落寞之色,知她又念那边。桑娘走近她身旁,轻声细语安慰道,“小姐,别难受。你可常回茶铺,也可拿些银两,帮衬帮衬你爹。” “我爹那傲性子,可不稀罕这些。能常回去看他,帮他售茶叶…想来,他应很开心了…”朝夕相处多年,宋怜了解宋恪,知她爹不重钱财,唯重情义亲情。 “既是如此,那小姐,多回茶铺并是。”桑娘听她一言,又是宽慰她道。 宋怜望向桑娘,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而,她又现恨色,低沉嗓音道,“若不是为了报仇,宋怜我也不会来这!” “嘘~小姐”桑娘听此言,警觉望门外。她连忙走至门边,将房门轻轻掩上。 “小姐,入了这唐府,可不像在茶铺了,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可得防着点。那恶婆娘,可不是好惹的。”桑娘凑近宋怜,声若蚊蝇道。 “她不好惹,我宋怜,也不好欺!”宋怜不以为然,面上现愤然,道。 “小姐,如何对付那恶婆娘,还需细思深虑。”桑娘压低嗓音,对宋怜道,“桑娘执意跟随,并是不放心小姐。这府上,唯小武子可信,他与桑娘交情甚好,有什么可求助他,他自是会相助。” 这时候,只听“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桑娘听见敲门声,言着嘎然止语。 “谁?”宋怜与桑娘,俩人相视一眼。宋怜定了定神,她一边询问着,一边朝房门而行。 “小姐,老爷传用晚膳。”房门外,传来一个丫头,细声细气之音。 原来是传用晚膳,还误以为,是那恶婆娘来了。宋怜心中想,倒也不怕那恶婆娘,只是桑娘言之有理。还勿能打草惊蛇,需细思深虑而为。 宋怜拉开房门,门外立一丫头,一脸稚气模样,她面对宋怜,微俯恭敬之态,又道一声,“小姐,老爷传用晚膳。奴婢引小姐前去。” “你回老爷,我劳累需歇,不用晚膳了。”宋怜想了想,似无食意,找借口推搪。 那丫头听了,弯腰后退一步,转过身离开了。宋怜望了望,见四处无人,她又掩上房门。 “桑娘若是饿了,就去用膳吧。”宋怜回过身,面对桑娘,轻声道。 “小姐,不饿么?你气色略差,是不是疲惫了?”桑娘见宋怜,一脸疲倦之色,关切问她道。 “桑娘,无事。只是,心累…”宋怜淡淡回着,她缓缓行近床边,撩起朦胧纱幔,斜倚在了床头。 桑娘听这句,明白了她此时,并非身体疲惫,而是心累而已。这处境变化,心系着茶铺,又担负报仇。这繁杂琐事,如何不心累? 桑娘心疼望她,朦胧纱幔之中,宋怜微闭上眼,似渐渐入睡了。 桑娘轻手轻脚,缓缓靠近床边。她小心翼翼,拎起床被一角,慢慢铺张开来,为宋怜轻柔盖好。做好这一切,桑娘又转身,悄悄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刻,宋怜睁开了双眼。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了贴身玉佩。 凝视手中的玉佩,她的泪顺脸颊,慢慢无声滑落…娘啊,怜儿进唐府了…这仇,定为你追讨… 寅哥哥,肖遥师哥,你俩要佑怜儿,达成心中所愿!宋怜呆望玉佩,在心中默念着。 四十七 神秘屋居,那只猫儿。 入唐府第一夜,宋怜一夜无眠。她思绪万千,睁眼直至天明。 次日晨起,宋怜吩咐桑娘,向唐老爷传话,每日三餐,须送至闺房。 打小自在惯了,那府上的规矩,她可适应不来,更何况,唐夫人母女,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她与之,不共戴天。若同桌共食,定如坐针毡。 宋怜在房中,吃饱喝足后,觉着甚无聊。心里想,这唐府若大,需打探行路。日后有何事,出入轻车熟路。 宋怜打定主意,决定摸底唐府。她独自一个人,开始府内游赏。 若大的唐府,楼宇相连众多。而每个楼宇,又需穿过拱门。而每个拱门,又纵横交错。 宋怜漫无目地,随意转了几转。竟然发现,自己亳无方向,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是否走过。因每个楼宇,同模子格调。 她正在想,往何处行。眼望见,一个小丫头,朝她这方行来。 “小姐,有何事?”那丫头机灵,见宋怜懵样,呆立在那里。连忙上前,主动问她。 “只是随意转转,却不知这地,来过与否。这府里的楼阁,太相似了。”宋怜自嘲笑道,“若再转下去,我怕是,真要迷路了。” “小姐,每个楼阁,看似很近,其实,相隔甚远。而这楼阁,格调一色。小姐难免迷路。时日长了,也就不迷路了。”小丫头笑着,嘴甜乖巧,向她介绍道。 宋怜眨了眨眼,脑中闪了闪。问小丫头道,“那唐夫人,和那唐小姐,各住于何处?” 宋怜生分口语,称呼这俩个人。小丫头愣了愣。但又回过神,回她道,“唐夫人和唐老爷,住至最东头那屋。俩位小姐行居,两屋相隔不远。” “哦”宋怜听得认真,似脑中思索什么。只是下意识,发出了一个字。 小丫头望着她,见她沉于深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呆立在那儿,不知如何开口。 “你忙去吧。”过了半晌,宋怜似想起了,面前这丫头。对她道。 小丫头行个礼,往一方行去。宋怜凝望,那远去身影,又陷入了思索。 方才丫头说,东头住着,唐老爷及唐夫人。那不如,往东头去瞧瞧。宋怜心里想着,抬脚往东而行。 她行了一段,发现自已,好似又迷路。因前方眼中,一堵墙面,无处可行。蓦然,她无意中嘌着,那靠墙的屋子。眼睛一动未动。 那屋孤伶伶,独立阴影处。屋子的色系,与其它一致。只是,那门上着锁。 难道,这屋空空,无人居住?宋怜猜测着,好奇之心,她慢慢的,朝那方向而去。 靠近门前,这才发现,这屋无窗。她盯着那锁,细观了一番。 正在这时,她偶然回头,又望见了,方才遇见的小丫头。 宋怜冲她招手,小丫头见眼色,三步作两步,行至宋怜面前。 ”这屋子,是无人居住?”宋怜望着她问,又望了望屋子。 “这是老爷的书房。除了老爷自已,任何人都不能入。”小丫头见问,认真回她道,“就连唐夫人和唐小姐,都无权进入。” 一听丫头这话,宋怜来了兴趣,又追问道,“这是为何?” “这,奴婢也不知。”小丫头茫然之色,冲她轻轻摇头道。 “那…老爷自已可入过?”宋怜仍奇怪,打破沙锅问到底。 “老爷偶尔进入,一呆几个时辰。”小丫头回着她。 “好吧,我也只是问问,你去吧。”宋怜皱着眉,低头想了想,又抬头对她道。 小丫头望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开。宋怜望她背影,又是一阵沉思。 离开那神秘屋,她又四处闲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亭台花园。 宋怜行近花丛,望着鲜亮花色,她手拈花枝,闭眼深闻花香。 正赏心悦目间,突然,一个黑影从花丛中,闪电般跳跃而起。它锋利的尖爪,在她手上划过,宋怜痛得啮牙,只见白嫩手背上,立刻现出一道,细长显目血痕。 还不待宋怜回神,那小小的黑影,跳入花丛之中,逃之夭夭了。 眼帘中的黑影,好似一只猫。宋怜抚着手背,望它逃离方向,不由气呼呼,追寻踪迹而去。 “哈哈哈…”宋怜远去之后,笑声蓦然响起。假山背面,出现俩个身影, 唐小姐和小怡,幸灾乐祸神色,大笑不止。笑毕,小怡望着那方向,对唐小姐殷勤道,“小姐,总算出了口恶气!” “不把本小姐放在眼中,她日后,有得苦头吃!”唐小姐冰冷眼,现一抹寒笑。 猫儿悄无声息,从一处窜出。它跃入唐小姐怀中,瞬间温驯模样。唐小姐笑着,温柔撸它毛发。 唐小姐怀中的猫,小巧玲珑。浑身黑黑的绒毛,钩子似的爪子,从毛里伸出。它黑黑的眼晴,透出一道绿光。看着凶相可怕,但却在主人面前,乖巧温驯无比。 “去吧。”唐小姐阴笑着,轻柔放下它。口里道一声。 那只猫儿,只是,一眨眼功夫,转瞬无影无踪。 四十八 念及亲朋,重回小镇。 晨曦拂去夜的纱衣,初生阳光红光溢来。清晨的小镇印着晨阳,透出了满满的暖色。 迎着清新的晨风,宋怜神清气爽,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在熟悉的小镇。 虽才入唐府两日,心中甚想念宋恪,以及儿时小伙伴们。虽山珍海味别样,但依然恋那馒头,以及茶铺粗茶淡饭。宋怜用过早膳,独自前往茶铺。 这一路上,宋怜遇上了,那些个相熟的人。这小镇子,人与物仍在心中。只是这样遇见,也有温情流淌。 ”哟,怜儿,回来看你爹了?”…… “怜儿早啊。哦,要称唐小姐了,呵呵呵”…… “怜儿小姐今非昔比,可是不能再唤名了。”……宋怜走在小镇上,小镇街坊相邻们,个个笑意盈盈,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宋怜一路踏步行,一路笑望乡邻们,她对大伙大声道,“各位乡亲,我还是从前的怜儿,各位唤我怜儿吧。” 小镇沿路,每张笑脸,每句问语,如缕暖风,吹进心中。宋怜望着这一切,心中涌千滋百味。 前方不远处,馒头铺和茶铺,映入宋怜眼帘。宋怜难掩激动,她快步向前行。 “怜姐姐!”这时候,小敏儿牛屎块发髫,从馒头铺里间现眼。当她望见宋怜瞬间,眼中放起了光芒。 还不待宋怜回神,小敏儿己飞奔而来,一股脑扑进她怀中,紧紧的搂抱着她。口中不停呢喃着,“怜姐姐…怜姐姐…小敏儿想死你啦…” 宋怜笑着轻拍她,开心与欣慰交替。正在这时候,俞锦又像往常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牢牢望着宋怜,面上止不住笑意。流露出往日习性,调侃她道,“怜儿小姐,今儿个怎有空闲,光临小镇啊?” “好你个俞锦!你敢调侃我怜姐姐?!看小敏儿不揍你?!”小敏儿一听这话,她从宋怜怀中,猛然抬起头来,伸出手去拍俞锦。 俞锦笑着闪躲着,他抓住宋怜衣角,躲藏于她的身后。小敏儿瞪着眼,双手乱挥舞着,朝俞锦一狂扫。 “好哇,小敏儿,连哥都不叫了?居然直呼其名?快叫俞锦哥!”俞锦嘻皮哈脸,一边笑一边躲。 “俞锦俞锦俞锦…”小敏儿大声呼名,不休止的开追他。 俞锦左躲右闪着,绕着宋怜转圈圈。小敏儿见此更气,俩人围着宋怜,一番你追我逐。 “你俩人仍如从前,这般的疯颠闹腾。怜儿可急着去见爹,不管你们俩了。”宋怜望着这追逐战,眼睛不觉昏花花了。她笑着丢下这句,朝茶铺方向而行。 小敏儿俞锦一听,不由停下了追逐。小敏儿呆望宋怜。片刻后,连忙跟上她脚步,对宋怜道,“怜姐姐去见爹,小敏儿陪你去。” 小敏儿说着,刚迈出腿来。那一旁的俞锦,一把抓住她胳膊,提醒她道,“小敏儿,怜儿去见爹。你瞎凑什么热闹?让怜儿与她爹,单独话絮话絮。” “呀!说的倒也是。俞锦哥,你啥时候开窍了?”小敏儿眨巴着眼,似醒悟了一般,侧过头望俞锦,夸赞他道。 宋怜行了几步,听了俩人对话。她回过头来,笑着打趣道,“等我和爹话絮后,再来观你俩打嘴战。” 小敏儿和俞锦,立在那原处,齐望着宋怜,傻呵呵的乐了。 宋怜行向茶铺,她眼盯着茶铺。那旧旧屋擔上,随风飘扬旗标,润湿着她的眼。 离茶铺,每行近一步,她的心,在激动中杂陈。当她跨进门时,只是一刹那,并望见那背身,宋恪背向而立,正清点着茶数。 他瘦干身材,越发的佝偻。白花花的头发,越发显得苍老。 宋怜呆立门前,她眼中含着泪,激动伴着心酸。这样无声无息,望了宋恪很久。 当她挪动步子,一步一步的,慢慢朝宋恪行近。一切那般的巧合,如当初她溜进门时,她爹只是一个转身,恰到好处逮着了她。 “怜儿…”宋恪转身之时,望见突然出现的宋怜,他惊异的表情,手中的茶叶抖落下去。 宋怜立住未动,只呆望着她爹。唇角轻微扯抖,带笑又带泪,轻声唤了一声,“爹…” “怜儿,你,你怎么回来了?”宋恪怔了良久,终于缓过神来,他激动之色,从茶柜间,小步奔了出来。 宋恪上前来,双手抓住她双臂,眼中泪光闪闪,笑着埋怨道,“你这调皮丫头,回来也不吱声。吓着你爹了!” “爹…”宋怜笑着喊着,突然嘴角一撇,扑到宋恪怀中。她压抑的情绪,似瞬间爆发了,忍不住泪如雨下。 宋恪无言沉默,只是轻抚她头…好久好久,宋怜才止住泪,又平复了心情。 “来,怜儿,坐下陪爹聊会儿。”宋恪侧过脸,伸手抹抺眼,也平复心情,把她拉至桌边。俩个人坐下来。 “我怜儿,在唐府这两日,可过得好?”宋恪拉过她手,轻拍着笑问她。关心之情尽显。 宋怜伸手,擦拭着泪,面上开心之色,笑着隐瞒宋恪道,“爹,怜儿在唐府,当然过得好了…只不过,常会想念爹,也想念小伙伴。” “怜儿…”宋恪紧盯着,宋怜那拭泪的手,忽然神色不对,他抓住她的手,拿到眼前细看。关心问道,“怜儿,这手背上的划痕,是咋回事?” 宋怜听了,心中一惊。她望向自已的手背。那被猫抓过的伤痕,细长如丝,青红触目。 她不由赶紧缩回手,轻抚几下那伤痕,宽慰宋恪道,“无事。那唐府的猫儿,与怜儿不识,不小心被它抓伤,过些天就好了。” 宋怜口中淡描,心中却气鼓鼓。因她已知,那只黑猫,是唐小姐的宠物。连猫儿也想欺人。她心想,日后,这口恶气,定要讨还! 这个时候,有买茶的客人进门,宋恪不再追问这事。他起身去照应生意。宋怜也连忙帮宋恪,招呼起买茶叶的客人。 茶铺里间,一时之间,穿梭不停的茶客。宋怜父女,又像以往,忙碌在茶铺堂中。 四十九 恶毒婆娘…受难乞丐。 茶铺繁忙过后,已是午膳时分。宋恪坐在堂中歇息,宋怜进入后堂做饭。 当她来到后堂,视野里的后堂,仍是以前旧样。土垒的灶台,黑色大铁锅,小木方凳子。灰濛濛墙角处,依然堆满木柴。 望着那堆木柴,宋怜想起一人。那夜宋思逃躲,曾藏身于柴堆。记忆里,他那似曾相识的脸,似与宋恪几分相似。 宋怜恍然望一切,脑中流连着画面。她心想,这世上,无相同片叶。而人貌,竟有相类同。想着想着,她不由笑着,自行摇摇头。 宋怜蹲下身来,坐于小方凳上,开始生火做饭。这熟悉的一切,让她备感亲切。 正当她熟练操持,为宋恪做午饭时。这时候,只听后堂外,小敏儿的声音,声洪嗓大传来,“宋伯伯,我怜姐姐呢。这热乎的馒头,给她解解馋。” “谢谢小敏儿,怜儿在后堂,正做饭呢。”宋恪回着小敏儿,他话音才刚落,宋怜眼见,小敏儿笑嘻嘻,己奔进后堂来。 “怜姐姐,馒头放在桌上了。小敏儿对你好吧?”小敏儿靠近宋怜,亲热搂住她脖颈,凑近她耳边问道。 宋怜拉过她手,歪头盯着她,笑着对她道,“好,小敏儿对宋怜,天下第一好。” 小敏儿听得舒心,忍不住呵呵大笑。俩个人正欢笑。 正在这时,俞锦的声音,像高音喇叭传来,“怜儿,怜儿。” 俞锦在外大喊着,直接冲进了后堂。他跑得太慌张,差点撞上小敏儿。 他那鲁莽行为,以及慌张神色。让宋怜和小敏儿,不由惊讶神情,同步望向他。 “俞锦哥,你,你干啥?差点撞上我俩!”小敏儿缓神后,瞪他一眼,埋怨道,“不要像无头苍蝇,乱飞乱撞,行不?” 宋怜望他片刻,静然沉下心来。料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让他慌张。 “俞锦哥莫慌,发生了何事?慢慢道来。”宋怜站立起身,面对着俞锦,冷静口语道。 那宋恪,许是见俞锦,今日一反常态。他也走进了后堂,站立于门处望他。 俞锦咽咽口水,他急促之声,对宋怜道,“怜儿,快,快去看看…街头,那人怕是不行了…都是,都是那唐夫人心狠…那要饭的,也只不过,偷了袋桑枣而已。被打了个半死…” “啊?”小敏儿一听,惊吓得张大嘴,她木呆神情,自言自语道,“这,这,要出人命啦?” 宋怜听了这事,愤然脸色铁青,心中之火徒起。想起之前,也发生过类似情形。现如今惨剧又重演。 她眉头拧起,紧咬着唇,未发一言,埋头冲出后堂。 宋恪站立门处,只眼望,宋怜像一阵旋风,闪形般刷过眼前。 “怜儿…”宋怜电弛身后,传来宋恪呼声。宋怜无遐顾及,她飞奔出门外。 “快去看,那个要饭的,被唐府家丁,打了个半死…真惨啊”…消息像雪片,在这小镇上,漫天飞舞着。 小镇上沿途,人们都往一处,三三两两,蜂涌而去。 宋怜形如闪电,超越过所有人。直奔前方那,街角人涌处。 街头拐角处,里三层外三层,四面八方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宋怜奔至人前,她放慢了速度。神情现肃然,缓缓的靠近。 “真可怜啊…伤得好重…不过是,不值钱的桑枣,这枣还比人贵气…”…… “唉,谁说不是呢。那唐夫人爱枣如财…这人,还有救么?”…… ”这唐夫人,真是心狠手辣!”…同情怜悯心,愤怒之声四起。 当大伙望见宋怜,不由自觉散开来,好似看见了救星。七嘴八舌说开了:“怜儿,快来看看…这唐夫人干的好事…”… “怜儿,唐夫人放话,谁也不许帮他。否则也要遭殃…你看看这人,还有救么?…”… “怜儿,你摊上了这恶后娘,以为也要小心着点…”… “太可怜了…谁去叫俞老先生了?…俞老先生怎还未来?…”… 人流拥挤不堪,好在都规矩,没有造成混乱。人群中,有人边焦急张望,边不停絮絮叨叨。 宋怜紧皱眉头,一直未发一言。她只是,顺着那让出的道,慢慢朝那人行近。 灰斑墙角处,凉冷地面上,瘫卧着一人。那人枯瘦如柴。破烂不堪衣缕,松松垮垮。黑灰交色长发,蓬头垢面。 宋怜行近后,她蹲下身来,细细观那人。他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惨不忍睹。那发际遮盖的脸,隐约见青紫片片。 宋怜心疼之色,她伸出手指来,轻触他鼻处,试探了气息。鼻腔有热流,想来还有救。不由放下心来。 俞锦定会带他爹来,只等俞老先生了。果不其然,如宋怜心中所想。那俞锦和小敏儿,带着俞老先生而来。宋恪也随后跟来。 “俞老先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当望见俞老先生,大伙愁眉不展的脸,终于露出了欣慰。 “俞伯伯,方才,已拭过他鼻息,气息犹在,尚有余温,应是有救。”宋怜告之俞老,伤者的情况。 俞老先生听言,默默点点头。他蹲下身来,放下手中药箱。仔细察观着。 察观了片刻,再次拭鼻息,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俞老从药箱中,取出一味药,有人递过水,他合着清水,送入那人口中。 大约过了半晌,那人轻声咳着,身子蠕动一下,终于慢慢睁眼。 “醒了醒了…太好了…俞老不愧为高人…多亏了俞老先生啊…”大伙见此情景,不禁笑容满面。有人夸赞俞老。 “帮帮忙,他需要调歇。先把他送至客栈吧。”俞老先生望向人群,求助大伙道。 听了俞老这话,大伙争相帮忙。一年青壮汉,不由分说,背起那乞丐,俞锦手扶那人,在俞老陪同之下,往那客栈行去。 随着几人的离开,人流也随之散去。原地只留下了,宋怜和小敏儿,还有宋恪仨人。 “怜姐姐,幸亏俞伯伯医术高明,那人才得救。太好了。”小敏儿望着那方向,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宋怜未回应她,只是怔怔望着,思绪不知何处。此时,她心中更恨了,恨那心毒唐夫人。 “怜儿,你此时…是回唐府么?”宋恪望着宋怜,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她道。 宋怜依然望着,那街头至远处。沉默了半晌,才回她爹道,“今晚暂宿茶铺,明日再回唐府。”… 五十 残卷桑枣林,大快人心事。 宋怜,小敏儿及宋恪仨人,眼望受伤乞丐被送至客栈。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 宋怜告之宋恪,今日先暂宿茶铺,明日再回那唐府。仨人一起,往茶铺而行。 仨人行了小段路程,宋怜似想起了什么。她对宋恪及小敏儿道,“爹,你与小敏儿先回。我有事,去去就来。” 小敏儿一听,睁大着眼,奇怪问道,“怜姐姐有何事啊?” “等回来,再说与你听。”宋怜神秘之色,对小敏儿眨眼道。 小敏儿看她神情,眼中一丝狐疑。又听话的冲她点点头。 宋恪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小女孩的小心思。他只交待一句,“早去早回。” 眼望宋恪小敏儿,俩人身影渐远。宋怜却转身,背道而弛。 她似早有目的,直奔东南方向的村子,那里是整片的桑枣林。 宋怜撒丫子飞奔,像一匹脱疆的野马。她望着渐落的余辉。心里想着,趁这未天黑前,去往桑枣林,打探打探。 在府上呆了两日。听府上丫头说过,这村后的桑枣林,像唐夫人的宝贝。她派府上家丁,长年累月,桑枣成熟季节,日夜巡查,轮番值守。 想想那偷桑枣的乞丐,被狠心打成那般模样。宋怜不禁痛恨不已。她心中愤愤然,不值钱的破桑枣,竟看得比人命贵!等着吧,恶婆娘!我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 宋怜一路狂奔,一路心中痛骂。风风火火的她,沿路尘土飞扬。 当她奔至桑枣林,驻足大片桑枣前。抬眼扫视一周,一望无垠桑枣,严然诱人风景。 正是桑枣成熟季节,夏日的和风吹拂,翠绿桑叶随风轻摇,桑叶之下,那颗粒饱满的桑枣,于风中轻微颤动。 宋怜望望四周,倒是没望见,那值守的家丁。她决意四处找找,看能否与之遇上。 说来也巧,当她正准备寻人时,那俩巡查的家丁,从一桑枣茂盛处,说说笑笑现了眼。 “小姐,你怎在这里?”那俩家丁正说笑间,无意间发现了宋怜。俩人诧异神色,似对她的出现,备感不可思议。 宋怜望着俩人,心想,来的正好。她走近俩人,镇静之色,问俩人道,“你俩人今日,巡查到何时?” 俩人尊敬之色,认真仔细回道,“今晚值一宿,明早另班换值。” 宋怜听言后,动了动脑子,想出个主意。她对俩人道,“你俩人如此辛劳,倒不如,今晚我来值守,你俩人回吧。” 俩人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摇头,口里直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宋怜心想,需拿出小姐威严,震慑住他俩人。她扬了扬眉,绷起脸色,命令口吻道,“本小姐说使得就使得!你俩人立马回府!” 俩个家丁见此,相互偷偷对视,不敢与之抗违。俩人异口同声回道,“是!小姐!” 俩家丁转身,往回途而去。宋怜眼望着,那背影无踪。 她奔向附近村子,四处奔走相告,邀那村子里的人,到桑枣林摘桑枣。 村里人都知她身份,心想这唐小姐发话,这善举还能有假?自是喜不自胜。大伙儿拿着麻袋,一窝蜂涌向桑枣林。 会爬树的上树摘,那树下面,有的人用麻袋接。不会上树的,拿竹竿子,拍打树上的桑枣。一时之间,淡夜中的桑枣林,一片热火朝天景象。 宋怜望着这一切,忽然止不住开心。她望望树上的桑枣,这果实己成熟,晒干略蒸后可食用,也可用来泡酒。心想着,不如弄些桑枣,给爹泡酒喝。 她像敏捷小猴子,几下爬上树干。又像当初偷枣般,拿衣服兜起了桑枣。当初是偷偷摸摸,现如今是光明正大。心中自惬意无比。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大伙互帮互助,不一会儿功夫,那硕果累累的桑枣林,几处并现出稀稀落落。 大伙儿丰收桑枣,个个喜笑颜开,向宋怜道了谢,踏着月色,满载而归。 宋怜站立桑枣树下,放眼望这桑枣林。这唐夫人宝贝疙瘩,已被席卷所剩无几,瞬间不觉大快人心。 她抬头而望,漆黑的天空,泛亮的星月,为这片大地,投下了暖光。 宋怜带着桑枣,怀愉悦心情,踏着轻快步伐,往茶铺路途而去。 回到茶铺之时,己是半夜时分。大街上静悄悄,只有几处暗灯。才行至馒头铺,离茶铺一隔之遥。 宋怜将衣兜解开,拿出一颗桑枣来,放入自已的口中,细细品味那甘甜。 “嘿!怜姐姐!”小敏儿从馒头铺,一黑暗角落里,突然跳跃出来。 宋怜惊吓得,兜里的桑枣,蹦出了几颗,掉落至地上。 “小敏儿,轻点声,街坊都休息啦。”宋怜轻声对她道,“你咋还未休息?” “怜姐姐,你白天不是说,有事告之么?小敏儿实在好奇,连觉也不想睡了。”小敏儿拉住宋怜,将她牵至一处,盯住她的衣兜,好奇问道,“你衣兜里,装的是啥?” 宋怜用手端好,将衣兜摊开来。那诱人的桑枣,展现小敏儿眼前。 小敏儿见桑枣,眼睛放着光亮。她伸手拿几颗,恍然大悟般,对宋怜道,“原来,你去摘桑枣了。那恶婆娘,知道不?” 宋怜见她问,并将一切,都告之了她。小敏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半晌后,她才道一句,“怜姐姐,你闯大祸了。那恶婆娘,视桑枣如财。看看那乞丐,就知她多恶毒!” “我宋怜敢做,自是敢担!没啥怕她的!”宋怜无畏之色,不以为然道。 “那好吧。怜姐姐心中有数。小敏儿也不用瞎担心。你快回吧,宋伯伯应还在等你。”小敏儿说话间,又从她衣兜里,抓了些桑枣。这才转身,进了馒头铺。 宋怜见小敏儿进门,她快步行向茶铺。轻推开未栓的门,屋里有灯亮着。 宋恪坐于堂中,趴伏在桌面上,许是等她不来,辛苦伏桌而睡。 宋怜轻手轻脚,小心翼翼走近,放下衣兜的桑枣。她想喊醒她爹,却又不忍惊扰。 她站立那里,想了又想,转身去往房中,拿了件厚衣衫,轻搭在宋恪身上。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厚。宋怜望着窗外,此时全无睡意。 今日解了恨,残卷桑枣林。想那恶婆娘,定会如针刺。只是想想,心中就解气。 忽而又念范寅,心中牵挂无比。而那肖遥师哥,也多日未见影。 宋怜趴在桌上,怔怔凝望窗外,思绪飘啊飘啊… 五十一 纷乱心绪…镜中暗面。 唐府俩家丁回府后,俩人躲至后厨角落。你一言我一言说开了:“我说,小姐让咱俩回,她在桑枣林值守,唐夫人问起,可咋整?”… “小姐命令我俩,又怎敢不听?若唐夫人问起,只能如实相告了。”… “虽是饿得发慌,来了这后厨,不知为何,却无心思裹腹。”…… “也不知为啥,这心里面,总有些不踏实。”…俩人蹲于墙角处,为此正惶恐不安。 一抬眼,只望见不远处,唐小姐的丫头,小怡往这方行来。 俩人心照不宣,立马站起身来,正准备开溜。却不料,那小怡眼尖,早发现了他俩。 “咦,你俩人,怎不在桑枣林值守,偷跑回来玩耍了?小心夫人知晓,责罚你俩!”小怡缓缓行近,质疑大声问道。 小怡此时来后厨,是受唐小姐吩咐,来取枣莲汤的。却正好望见他俩。 平日里,小怡仗唐小姐势头,就爱指手画脚,与下人们划清界限,好似自己高人一等。这下人们见了她,如同老鼠见了猫。 “倒是说说,你俩人,胆挺肥,怎敢溜回来?”小怡站于面前,她高昂着头,居高临下之态,质问他俩道。 眼看躲是躲不了,俩人只好如实回。小怡听了这事后,神情现怪异,她嘴里自言道,“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怜儿小姐,竟然主动看守桑枣林。” 她伫立在那里,似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见这俩家丁,茫然之色望她。她淡淡道一句,“行了,既是怜儿小姐之命,那你俩人歇息去吧。” 俩家丁听言,如释重负,连忙离开了。小怡怔然望片刻,又走进了后厨。 她取了枣莲汤,小心翼翼手捧着,往唐小姐闺房行。这一路上,心里仍纠葛,方才那件事。 “这事真是奇了,居然赶回值守家丁,自己要亲守桑枣林,这是为了哪般?……”小怡一路行着,一路心里直嘀咕。 一进唐小姐闺房,只见,唐小姐悠闲之态,正仰靠于床头,手里把玩着手绢,似发着呆想心思。 小怡行近于床头,端着那碗枣莲汤,默默不语呆立,谨慎眼色望她。 唐小姐不言不语,似眼望着梳妆台,又似眼望着它处,眼神迷离飘忽。 “小姐,枣莲汤送来了。”小怡呆立半晌,迟疑了片刻,才斗胆发声。 唐小姐侧面,瞥了她一眼,朝她努努嘴,示意将汤放桌上。 小怡照她意思,将汤放于桌上。她站立那里,察言观色片刻,讨好的神色道,“小姐若想休息,小怡这就出去。” “多日未见范公子,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又是沉寂一片,沉寂之后,唐小姐似对她言,又似在自言自语。 小怡听了这话,知唐小姐心中,仍惦记着范寅。偷观唐小姐脸色,她拎字琢句道,“小姐,有缘自会再相见。” “嗯,这话说的在理,有缘自会再相见。”听了小怡之言,唐小姐落寞之色,现出一丝笑意。 小怡望唐小姐,见她心情转好。心中思来想去,忍不住将听来的事,都告之了唐小姐。 “这丫头片子,居然还有这闲功夫,去夜守桑枣林了?”听了这消息,唐小姐从床头,立马坐立起身。 她怀疑眼色,眉宇轻拧着,冷哼一声道,“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小姐,怜儿小姐之举,让人匪夷所思。这桑枣林有家丁值守,为何她要亲自守?”小怡困惑不已,猜疑口吻道,“难道,她有不可告人秘密?” “这臭丫头,鬼点子也不少!总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唐小姐接过话头,她猛然站立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心中似不悦道,“不行!这事,我得去告诉娘!” “小姐,这天色都暗了。想来,夫人己就寝。明日再说,应也不晚。”小怡望了望窗外,窗外的天色,渐渐己暗淡。她建言劝说道。 唐小姐也望窗外,见天色确实暗了。她站立于那里,低头沉思片刻,终于弃了想法,道,“也好,明早再去告之娘。” ……………… 晕淡暗灯,明亮镜台。镜中印着一张脸。圆润冷面小眼暗色。 唐夫人端正之姿,坐于这梳妆台前。她凝望着镜中人,默然摘下头饰。 “这怜儿,回那茶铺,怎还未归府…这天都黑了…”唐老爷躺床上,凝望着唐夫人。见宋怜还未回,不禁口里念叨着。 唐夫人听言,也未回头,一边卸着发缕,一边淡漠回言,“你那宝贝女儿,总是留宿茶铺了。她眼里,哪有你这个爹?更不把我这后娘,放在眼里。” “她茶铺生活多年,又小孩子习性。你作为长辈,也无需与她计较。”唐老爷站立起身,缓步行至她身后。双手搭她双肩,柔声轻语抚慰道。 唐夫人笑了笑,虽是心中不悦,面上却未显露。她拉过唐老爷手,轻轻拍了几下,顺他之意道,“老爷说的是,我作为长辈,自是不与之计较。只不过,我这后娘,也是不好当啊。” 唐老爷听这话,听出其中无奈。他笑着宽慰道,“她才初来,日后与你相熟,自会亲近你。” “老爷,现如今,有了她来,你还会如从前,待我母女么?”唐夫人望着他,试探口气问道。 唐老爷对视之,听了此言,不由呵呵笑回,“一视同仁!” 唐夫人听言,那面色突变。心中甚是不满。心里想着,这丫头才来,于他心中,就占了一半心!真是个祸害!… 唐夫人皱眉,木然望镜面。那镜中之人,满面寒冷色。昏淡的灯光,伴浅浅月色,那面阴暗影,显出潮来涌。 唐老爷见她未语,望她不满之色。对她笑意焕然,又是一番宽慰,“吟儿,你母女俩,与我朝夕相处多年。自会如从前般待之。” 唐夫人笑着,站立起身来。面对唐老爷,柔声细语道,“有老爷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窗外,夜幕漆黑。淡然月色,洒落进屋。风声,悄无声息。伴着虫鸣,了化寂静。 五十二 微波涟漪,肝肠寸断。 朦胧纱缦笼罩,唐小姐侧卧其中。伴随着鸟鸣声,她慵懒伸腰,迷濛双眼微抖。半梦半醒之间,只耳听屋子外,传来一片嘈杂声。 唐小姐被这杂声,惊得打一个激灵。她不自觉坐立起身,莫名其妙望向窗外。 窗外晃动着人影,人影似来去匆匆。她怔望了半晌,不由皱起眉头,顺手撩起纱缦,尖声叫唤,“小怡,小怡……” “来了,小姐。”小怡如平日般,早候在房门外。听见唐小姐唤她,连忙应声着,轻推开了房门。 唐小姐一甩纱缦,坐在床头蹭上鞋,她站立起身来。一脸困惑之色,对推门而入的小怡,发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怎如此的吵吵?” “小姐,今早俩家丁,去桑枣林换班值守。谁料,到了那桑枣林……桑枣林惨不忍睹,被席卷半残了……”小怡站立于面前,将消息赶紧告之,她神色不安道,“夫人知晓此事,大发牌气……一早赶往桑枣林,去查看情况了……” 唐小姐皱眉听完,双手叉着腰身。她沉默了半晌,怒气蓦然上脸,生气埋怨道,“不用说!总是那死丫头干的好事!昨晚我就说,去告之娘。你倒好,非劝我今早告之。” “小姐……”小怡垂头偷瞟,见唐小姐生气,她胆颤心惊道,“小姐,请息怒。是小怡无知……望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小怡的无知。” 唐小姐气乎乎样,凝视着一处良久,听小怡求原谅,她抬起手臂,冲小怡一挥手,没好气道,“得了得了!” “小姐……昨晚,小怡是想,夫人已就寝,不好打扰。才,才建言小姐,今早告之此事的。”小怡忍了半晌,为减轻过错,又为自已辩解道。 ”住嘴!”唐小姐本安静,自顾自沉思。听小怡又言,她扭过头去,狠盯她一眼,一声厉喝。 她住嘴两字一出,小怡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像木头人般呆立,一眼不眨望着她。 “我娘视桑枣林如宝,那死丫头不知死活,算是触了红线了!”良久之后,唐小姐气消,不由冷笑一声,自言道,“等着瞧她受罚。” 小怡望着唐小姐,见她面上浮现出,幸灾乐祸之色。那憧憬的神色,好似已见证了,宋怜受罚的场景。 ……………… 桑枣林。清风阵阵吹过,桑枣林惨凄凄。只眼望,一望无垠桑枣林,稀稀落落几处叶,随着清风而萧瑟。 唐夫人坐轿而落。呆望着眼前景象。她呼天抢地一般,奔向一棵桑枣树。 她手扶光秃树干,仰头望向那桑枝,空空无果的枝头,令她伤心悲催不己,对树自言自语道,“辛苦种植守望,桑枣林于我,有如心肝宝贝。却不曾想,一朝秒成空枝……心痛啊心痛啊……” 离唐夫人不远之处,抬轿兼值守四家丁。个个僵直呆立,大气也不敢出。 发生这等大事,只怕是,逃脱不了受罚!几个家丁心中深知,暴风雨恐要来临。 果不其然,唐夫人抱树悲催,于心痛伤神过后。对于此事,恼羞成怒之态。 “几个蠢货!吃干粮的么!死丫头一句话,骗得你几个团团转!猪脑子!!!”唐夫人气吁吁样,横鼻子竖眼着,伸手指点几家丁,手指上下抖动,似怒气难平,骂骂咧咧着。 “扑通扑通” 几家丁先后跪地,将头埋于臂间,伸手撑住地面,大声求饶道,“夫人,恕罪啊……我等有过,请饶恕于我等吧……” 唐夫人站立那里,她一动也未动。只是小眼瞪起,怒气冲冲盯几人,呼哧呼哧喘气。 “夫人饶恕!怜儿小姐发令,我等是下人,不敢不听啊。”几家丁之中,其中,在唐府时日长些,一家丁斗胆而道。 唐夫人听言,觉得这话似在理,她暗劝自已,慢慢收敛了怒气。 ”这家丁说的也是!要怪,只怪那个死丫头!她端着小姐的身份,家丁们怎敢抗违?”唐夫人摸着脸面,心中暗自想着,“那死丫头还未归府,等她回府来,再训斥也不迟!” 心中这样一想,唐夫人怒火熄灭,她又坐上轿子,打道回了唐府。 ……………… 那方小镇上,无桑枣林那片凄凉,却是满满喜气洋洋。小敏儿快人快语,将宋怜残卷桑枣林,为受难乞丐出气之事,向镇上大肆扬开。 一时之间,宋怜被争相夸赞,成了众人皆知能人。那小敏儿俞锦俩人,围绕在宋怜身旁。仰望星空般的眼神,仿佛她是最亮的星。 “怜儿所为,真英雄!”茶铺正堂中,俞锦单膝跪在凳上,冲面前的怜儿,赞赏的竖起大姆指。 “说得对!怜姐姐真英雄!”小敏儿与宋怜,亲热勾肩搭背。小敏儿祟拜眼色,牢牢望着宋怜道。 宋怜微笑着,转头向小敏儿,调侃她道,“昨夜告之你此事,你也未像今日般夸赞。怎么今日,俞锦哥一开口,你也跟着附和起来?” 小敏儿听了此话,不知为何,她那耳根子,悄悄的泛了红。怜牙俐齿的她,一时却无言以对。 “俞锦是哥,当然是随着哥啰!”俞锦见此,慌忙开口,打起圆场道,“小敏儿,你说说,哥言之有理吧?” “是啊是啊,哥言之有理。”小敏儿与俞锦,眼神一对视,连忙顺言而道。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瞧瞧你俩人,还互帮互助了。”宋怜好笑之态,瞥了俩人一眼,打趣一句道。 几人正谈笑间,这个时候,宋恪从房内出来。他面上倒无笑颜。 他行近宋怜面前,担忧之色对她道,“怜儿做此事,虽是为那乞丐,出了口恶气。只怕你回府,那唐夫人会怪责。” “是啊,怜姐姐,小敏儿昨晚,就担心这事。”小敏儿听宋恪言,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也担忧道。 ”我宋怜,只是卷尽桑枣,还未将那树根,连根拔起呢。己算手下留情了!”宋怜见大家担忧,心中却在如此想。 “爹莫担忧。既算那恶婆娘气恼。桑枣林己这般模样,她又奈何?”宋怜嘻哈模样,对宋恪笑着道,“爹想想,那唐老爷,欠怜儿太多。他不会因这小事,由着唐夫人责罚怜儿的。” 宋恪几人听宋怜言。似觉她分析得有理,不由面色轻松,都放下心来。 茶铺里间,几人抛开桑枣林之事,又如往常谈天说地,空间之中,泛起温暖愉悦之音。 五十三 茶铺避风浪,唐府不宁静。 宋怜呆在茶铺,又像回到从前。一切温馨如常,乐得自由自在。 那小敏儿俞锦,与她玩闹一番,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流逝。玩兴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回家。 待小敏儿俞锦离开,宋怜鬼心眼一闪,她扯住宋恪胳膊,如从前般撒娇,道,“爹,怜儿习惯这茶铺。不如,还待一宿再回唐府。可好?” “你不想回?你爹怎放心得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宋恪似能体会到,唐老爷挂念之心。不得不劝说宋怜道,“茶铺可常回,但,不宜呆太久。” “什么你爹?爹不就在眼前么?”宋怜笑望宋恪,摇晃宋恪胳膊,调皮反问道,“爹是宋恪不是?” “回吧,怜儿。”宋恪不接话,任她甩胳膊,只是无情一言。 见撒娇不奏效,宋怜死皮赖脸,缠住宋恪求着。对于回唐府这事,心中一百个抗拒。 宋恪见她忘形,己然不想唐府。虽是不舍她回,但还是三番五次,催促她回归唐府。 正当宋怜缠她爹时,那桑娘却突然出现。宋怜一见桑娘,很是诧异,问她道,“桑娘怎来了?” “怜儿小姐,你还在茶铺,呆几日吧。”桑娘一进门,见宋怜问她,她直言而道。 听了桑娘这话,宋怜与宋恪俩人,不约而同呆怔住。不明白桑娘为何,也来此劝留茶铺。 原来,桑娘在唐府,听得宋怜之举,惹怒了唐夫人。那唐夫人誓不罢休,要拿唐府家规处罚。只等宋怜回归受罚。而唐老爷因事外出,似有几日不会回归。桑娘连忙来告信。 宋恪听了此事,不由不安起来。他对桑娘道,”怜儿惹出事端,这可如何是好?” “宋老别担忧。怜儿先在此避避,待老爷回归时,她再回唐府即可。”桑娘轻松一笑,宽慰宋恪道,“只要那唐老爷在,唐夫人也不好罚她。” 宋怜于一旁,听桑娘几言。似按奈不住,撸起了衣袖,一副干架之势。怒然之气道,“好个恶婆娘!竟想着罚我?!我宋怜这就回府!功夫在身,看她动根汗毛试试!” 宋怜话毕,正要出门。那桑娘与宋恪,一见她这气汹汹架势,俩人慌忙上前,一人扯住一只胳膊。劝说她道,“怜儿冷静!不可意气用事!” “怕她作甚!我宋怜,天不怕地不怕!还怕她个恶婆娘?!爹,桑娘,别拦着我!”宋怜热血直升,似激怒至顶点。 “怜儿功夫在身,又身为千金。自是不用怕她。但又何必,硬碰硬呢?”桑娘耐心之色,谆谆循导道。 “桑娘所言在理。怜儿听桑娘话,暂住茶铺几日。方才,你还求着爹,想多留一宿呢。”知女莫过父。宋恪捏了软肋,言出这一句。 宋怜听此言,终心平气和。她欣慰之色,望着宋恪道,“能多陪陪爹,这是怜儿心愿。” 见宋怜气消,又听劝留下。桑娘与宋恪,不禁相视而笑。 …………………… 唐府。看似很平静,却波澜起伏。唐夫人与唐小姐,独处唐夫人房内。 唐夫人面上阴沉,端坐于梳妆台前。她望着镜中人,一直闷声不响,手中拧捏花饰。有力恨劲之下,花饰面目全非。 身后的唐小姐,也拧巴着手绢。眼望着唐夫人,半晌也未发声。 这沉闷宓静空气,似漫长了几世纪。唐小姐呆望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娘啊,别气坏了身子。那死丫头终会回府,到时候,娘鞭责她出气就是。” “说得轻巧。你可知,死丫头功夫在身,那性子又刚烈。想想她,也不会甘愿受罚。”唐夫人似想明白,知自已想罚宋怜,也不是那么容易。 镜中的唐夫人,苦恼怒气难平。那本丑陋之面,于此时,显得更狰狞了。 “那…该如何解气?”唐小姐懵懵样,直直望唐夫人。困然问道。 沉默了半晌,唐夫人紧咬唇,丢开手中花饰。无奈回她道,“这法子不可行,只能再寻它法!” “这死丫头,还真找不着法子治她?我就不信!”唐小姐望向窗外,不停拧巴着手绢,一副不甘心之色。 “当初我就想,这是个烫手山芋。真的没猜错!”唐夫人面上,渐渐呈铁青。她缓缓站立身,又缓缓行至床边,无力倚靠床头。 唐小姐见状,连忙走近床边,她乖巧模样,关切对唐夫人道,“娘,别生气了,身子重要。总有法子治那死丫头!” 唐夫人未瞧她,也未回应她。只是有气无力,轻轻挥一挥手,示意想歇着了。 “娘好好歇息,女儿不扰娘。”唐小姐说着,关心望一眼,缓缓转过身,朝门外而行。 唐小姐出门来,去往自已闺房。却无意之中,半路遇上了,从外回的桑娘。 她望见桑娘,似神色不对,正往一处行。小心眼的她,猜疑心徒起。 “桑娘”唐小姐突如其来,这一声喊,惊得埋头正行的桑娘,猛的一抬头,怔怔呆立那里。 桑娘虽是奴婢,但她年长,曾唐府呆过,又服侍过大房夫人。唐小姐于情于理,面上也尊呼她。 “怎么?吓着桑娘了?桑娘为何行色匆忙啊?”唐小姐坏笑着,悠闲之步履,慢慢行近桑娘面前,询问道。 听唐小姐话中音,她好似并不知,自已从外刚回来。桑娘揣摩着,不由静下心来。镇静回道,“此时己到餐点,桑娘饿得发慌。此时正想去往后厨。” “桑娘好心情。那宋怜还未回。桑娘也不挂念?”唐小姐啮牙,淡笑一声,嘲讽道,“只记着裹腹,心也太大了吧?” “小姐说的对,桑娘就是心大。年纪大了,经不住饿啊。至于怜儿小姐,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玩耍够了,自会回府的。”桑娘知唐小姐难缠,只想快快打发走她。违心顺她心意而道。 唐小姐瞥着桑娘,似笑非笑的样儿。似在体味那话意。片刻之后,才发话道,“桑娘去吧。” “是,小姐。”桑娘回应着,垂头低眼,从唐小姐面前,擦肩而过。 唐小姐站立那,若有所思样,侧转身而望。只望着,桑娘身影渐没。她这才,又悠闲漫步离开。 五十四 景阳秘笈寻踪,神秘之人何处? 景阳山。清晨第一缕风,伴随范寅推窗,迎面吹袭进屋。 窗外清新空气,溢满整个身心。范寅凝望向窗外,远处白纱薄缕,山峦含羞蒙面。 朦朦胧胧视线,宋怜倩影闪现,清秀面容在目。又有些日子未见,不知怜儿可还好?范寅思念心想。还不容他细思,莲儿美颜又浮现…多年未见的她,不知是否也好?…… 多年未见青梅竹马莲儿,却于江湖之行又遇宋怜。这是天意之缘,还是劫数难逃?…… 宋怜与莲儿,这心中的影,范寅忘不掉,更是抹不去。心之纠结,又于痛楚。他纷扰心乱,只道一声,罢了罢了!这儿女情长,暂留于心间。 范寅思绪着,不自觉摇头。收起繁乱心绪,将心思归到正事。现如今,当务之急,还需遵从父命,继续追那《景阳秘笈》。 “咚咚咚”轻微敲门声,在寂静空间响起。范寅转身走至门前,他伸手打开房门。师弟木有出现。范寅无半分惊讶,只问道,“我此去京城,你可是随行?” 前些时日,经过深思熟虑,江湖走南闯北,边边角角己寻过,只京城还未寻查。范寅告之木有,自己要去趟京城。并是于今日起程。 木有大清早来,自是想要随行。景阳山庄多年,范寅与他朝夕,对他了如指掌,故一见他出现,并开门进山而问。 “师哥,你果然了解我。”木有嘻嘻笑着,他一脚跨进门。 范寅望着他,只微微一笑。转身走近桌前,收拾起行囊来。 “师哥,你如今天尊神功在身,孤身前往也无惧。但有木有随行,也可帮你出谋化策。”木有于范寅身后,随之左右晃动,讨好的笑脸道,“木有虽说功夫不行,可脑瓜子还算灵光。” “呃…”范寅听他言,侧转过身,笑望着他,调侃一句,“你这话,可是影射师哥,徒有满身功夫,没有你脑瓜灵光?” “这…这个…”木有结巴着,摸摸自个脑瓜。停顿片刻,又尬笑回道,“师哥功夫也厉害!脑瓜更是灵光!木有的意思是,木有脑瓜也还行…当然,不能跟师哥你,相提并论。” “此番行程,凶险未知。我若带着你。只怕是,带了个包袱。”范寅未松口,有所顾虑般,他凝神窗外,似自言道,“那日竹林行,盗秘笈者隐身发声,狂言告之我,别痴人做梦,休想拿回景阳秘笈。可见此人,并非等闲之辈。若是真遇上,也难分上下。” 范寅自言完,低头沉思其中。木有呆望他,半晌之后,见范寅又自言,道,“那日误入断崖幽谷,偶遇那疯颠少女。她手画之人,耳垂肥厚有痣。那耳垂肥厚有痣之人,到底藏身何处?……” “师哥,那些日子,我帮你江湖打探,也是一无所获啊。这神秘之人,真是个谜啊……”木有寻思着,只无奈叹道。 “起初,我倒不以为然,却不曾想,追寻了如此之久,依然毫无头绪……”范寅苦笑着摇头,不由自我嘲讽道,“是我范寅太过自信。” 木有见他凝重,知晓追寻不易。却又放心不下。执念依然,急道,“师哥若真遇上盗贼,要打不过那盗贼,师弟我,定不会成为包袱。可跑个腿回景阳,搬师傅这个救兵。” “说来说去,师弟你,无非是要随行。师哥答应你并是。”范寅见他着急,不由呵呵笑了。 木有一听这话,不由兴奋不已,他蹦哒老高,蹦跳着出门,只丢下一句,“就等师哥这句话!我行囊早已收拾,这就去拿!” …………………… 繁华京城。长长街市,车水马龙。人流密匝,热闹喧嚣。 热闹街市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色人衣着面貌,现出身份的不同。商铺多种多样,让人眼花缭乱。京城不同于他处。总有香榭马车驶过。定是官府或富贵家的。 人潮之中,一袭白衫耀眼,白面俊美更甚。范寅手握折扇,习惯轻抚胸前。身后紧跟木有。木有东张西望着,被繁华街市吸引。此行目的,他好似,忘了个九霄云外。 “师哥,好不容易来趟京城。不如,在此处多玩耍几日,你看如何?”木有边四处扫视,边对范寅提议道。 范寅听他言,在前未回头,只含笑未语。知他玩性大发,已然不记正事。 木有见范寅未应,只以为是未听见,不由上前并肩行。他望着范寅,又将那话重复一遍。 “想来,也不是三两天的事,留下慢慢寻好了。”范寅凝神前方,敛眉而思片刻,自言一句。片刻之后,才回他道,“顺你心意。” 木有听了,嘿嘿嘿傻笑。他习惯性摸摸脑瓜,视线被前面吃食吸引。 望见卖肉包馒头的,木有闻着香味寻去。兴致勃勃买了几个肉包。 木有手捧热腾腾肉包,不觉闭眼放于鼻前。他摇头晃脑闻香,自语道,“啊哈,美味啊…美…” 美字才刚道出,突然,肩膀被人一撞,肉包子瞬间脱手。木有猛一睁眼,肉包子飞落地面。 他眼睁睁呆望着,一条毛茸茸黑狗,闻着香兴奋上前,叼上那肉包逃之。 “不好意思,不小心撞到了你。”一个男子之声,在木有身后响起。 木有正呆望,那狗逃跑无影。听见这道歉声,不由火冒三丈。 他怒气转身回头,只见身后年轻男子,约二三十岁模样。脸面平常普通,一身朴实无华衣衫,却是掩盖不住,那端正涵养之气。 “你…”木有怒望男子,上下打量一番。欲想诉责想法,却莫名消融掉。 那男子又致歉,并转身买了肉包,递到木有手中。木有望着手上,撇了撇嘴角,不由自主原谅,对男子低低一句,“没事了。” 男子转身离开后,木有这才想起范寅。他于人潮中四处张望,这时才蓦然发现,范寅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踪影。 木有手捧着肉包,呆立人行往来中,脑中仅剩一片空白。 五十五 丢失的发饰…偶现的疑者。 木有不见了范寅,呆立那街市之中,傻眼般望往来行人。 怎么一眨眼功夫,这师哥就遁行了?木有呆愣样儿,目光开始搜寻,视野里未见范寅,不知不觉挪动脚步。嘴里边嘀咕着,边沿街道而寻。 他四处张望寻找,还不忘咬着肉包。津津有味吃完后,摸了摸自个肚皮,自言自语道,“师哥找不到,这肚子倒是填饱了。”话音才刚落,不禁打了个嗝。 木有一路行,一路心想着,这师哥大活人一个,功夫又如此的好。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被掳走。指不定去哪玩耍了。 思索了半晌,心思终放宽。木有不再惦记,悠然开始闲逛。 他沿着街市,一路闲逛着,像个小孩童,兴奋乐颠样,这个摊前瞧瞧,那个摊前观观。 这木有,寻范寅不尽心,发现东西却眼尖。他视线之中,一饰品铺子。那摊位桌脚。小小的发饰,安静躺地面。 木有慢慢走过去,将那枚小巧发饰,从地上拾了起来。他举起发饰,在眼尖细观。粉嫩蝴蝶发饰,做工精致好看。 木有又瞧了瞧,面前饰品摊铺。各种女子发饰,恨不能闪瞎眼。 “老板,您这发饰掉地上了。”木有递上发饰,对发饰老板道。 卖发饰的老板,接过递来的发饰,眯着眼观片刻。这才又递还回来,对他道,“这上好的发饰,可不是我这摊的。我这摊,卖的发饰,都不值几个钱。” 木有木然望他,机械接过发饰,茫然不解问道,“不是你摊的。那是谁的?” 发饰老板也呆然,眼珠滴溜转动。眨巴几下眼,似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哦,这发饰,莫不是,那玉珠姑娘的?你来之前,她来我摊前买发饰。但这枚发饰,应是她自个儿的。” 木有听了半天,仍是一副迷然,问发饰老板道,“玉珠是谁?” “玉珠是余府的丫头,专侍候余竹小姐。她常来光顾我这发饰摊。”发饰老板听他问,呵呵大笑详答。 “余府的小丫头,竟也用上等发饰?这余府,真够阔绰的。”木有口中啧啧,盯着手中发饰,不解神情,又道一句,“有这上等发饰,却又为何,还要买你这摊的水货?” 发饰老板听言,又是一阵爽朗大笑。眉飞色舞着对他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京城,余府和庄府,可是朝延官要。那名声响当当……我这发饰,虽不算上好。但品种繁多,试问,哪个女子不爱?” “这余府和庄府,我还真不知。但这女子爱发饰,我还略知些。”木有听完后,对发饰老板,开起了玩笑。 发饰老板听了,张嘴乐呵不停。半晌后,故意打趣他道,“那客官你,是去亲送发饰?还是留我处,待玉珠姑娘来寻?” 木有听言,未作回应。竟站立在那里,莫名红了脸面。 他眼盯那发饰,心想着,“不管怎么说,这发饰还得亲自归还。”他问了余府府祉,顺那路线而去。 ………………………… 范寅与木有走散,在人潮擦肩之时,蓦然发现,一中等身材,耳垂肥厚之人。一身上好绸缎,衬出他好家氏。 未看清那人面容,只望那厚实背身,那行路飒爽之风。懂功夫之人,都可看出此人,定有一身好功。 中等身材,耳垂肥厚。只是一晃眼,也并未看清,那耳垂是否有痣。但仅此俩点,也足以,让范寅心生追查。 一路悄悄尾随。到了一堂皇之府。若大**气派,闪耀檀木框子,庄府俩字,赫然在目。 范寅掩身墙角,大坛茂盛枝叶,完好隐藏他身。透过枝叶,他眼望着,那人进了府。随后又一青年,后一脚也跟进府。 待俩人都进了府,范寅从墙角步出。缓缓行至正门前。手中轻摇折扇,抬眼细细而观。 望着庄府两字,他似若有所思。在这京城里,庄府乃是,朝廷武官庄世卓府邸。虽未曾见过庄某人。可只从那人姿态,也能猜到,那个人应是庄世卓。 庄世卓名声在外,乃一代忠良之臣。至于,盗秘笈者是否是他?范寅不敢去猜测。毕竟,耳闻久仰大名,不敢将之,与盗秘笈者相连。 范寅门前思虑,决定好好细查。待思绪回归后,这才想起木有。又匆忙回往街市,去寻那走散师弟。 …………………… 余府。玉珠回到余府。小小昏暗屋中。她端坐在桌前,观赏着新买的发饰。一会儿把玩这个,一会儿试戴那个。心情因这发饰,无比开心愉悦。 当她含笑对镜,左右歪头,正试戴发饰时,突然发现,乌亮头髻上,原有的发饰不见了。 她心中只一声,糟糕!那上好发饰,可是余小姐送她的。这不小心丢了,小姐虽不会怪责,自已内心可过意不去。 玉珠慌忙起身,满屋子的寻找。屋子里没见着,又沿着来路府中,低头四处寻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她寻寻觅觅后,又回到自己院中。失望的她,站立于院落中。心中猜想,小姐送的发饰,定是失落街市了。 正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回街市,去寻找那发饰。抬头望望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玉珠望着天色,心想,这莫非是要下暴雨了? 不一会儿,一股大风袭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双手遮目缝隙,院中晾晒衣裳,眼望着飞上空,随风旋向院外。 那件衣裳,是余小姐送的新衣裳。今儿个,不能又丢发饰,又丢衣裳啊。玉珠心想着,她一跺脚,咬牙迎着大风,拔腿追出门去。 余府不远处,木有正赶来。只送个发饰而己,不料却遇上大风。 他的衣衫,随风狂摆。尘灰飞起,眼睛迷濛。他单手臂遮目,一路艰难前行。正半眯半睁眼,摸索着往前行。突然,一件衣裳迎面,‘啪‘的一声,打在了脸面上。 木有顺手抓住衣裳,尽量睁开眼瞧着。粉色柔质女纱衣,印红了他的脸面。怎么天空,还飘来了女人的衣裳?真是羞死个人! 五十六 天空飘来衣裳 …筹划守望疑者。 木有呆望自已手中,从天空飘来的女人衣裳。心中正在纳闷。迷濛之中,眼望前面余府。从那府中,奔出来一个丫头。 那奔出来的丫头,正是玉珠。她素衣素面,裙裳随风狂摆。她与木有同举止,拿手臂半遮目,风风火火的样,朝他这方,艰难迈动步子而来。 哦,这件女人衣裳,定是从这府上刮来的。木有心中恍然默念。 他正欲迎上前,那玉珠奔上前来,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衣裳。她面色泛红晕,宛如三月桃花。又羞又气道,“你这小子,随便捡女人衣裳!你不害躁,我还害躁呢!” 木有本满心高兴,觉得自已做了好事,却没想到,被莫名一顿数落。心中怨气上来,对她气恼道,“这衣裳可不是我捡的!是从天空中飘到我眼前的!” 玉珠听了这话,知是错怪了他,不觉神色现尴尬。她停顿了片刻,才道一句,“那多谢你了。” 话毕,玉珠转身并走。“等等。”木有一声叫唤,玉珠又扭身回头,一脸诧异之色。口里问道,“何事?难不成,你气我刚才怪责你?” 木有听她言,欲哭无泪的样,对她道,“我堂堂一男子,犯得着跟小女子计较么?” 玉珠听了,呆然表情望他,眨巴着眼,困惑问他道,“那你唤我做甚?” 木有走上前,面对着她。从衣袖中掏出发饰。递向她道,“这发饰,是这府上玉珠遗失街市的。烦劳你交给她。” 没想到,发饰和衣裳,都失而复得。玉珠望着递来的发饰,不由喜形于色。她笑眯着眼,又一把拿过发饰,开心之色对他道,“多谢了。” 她捧着衣裳发饰,转身往余府而行。转身行了几步,回头一望,那木有双臂遮目,正傻愣愣呆立那。 大风狂乱吹着,周身树木摇摆。天色越发阴暗。暗色之下的木有,一副孤单凉意之感。 “忘了告诉你,我就是玉珠!”玉珠好笑着,对他大声道,“快下暴雨了,你快回吧!” 木有傻笑着,冲她点点头,眼望她进了余府,自已这才转身而回。 ………………………… 木有往街市而行。他才行至半途,这时候,天空中突然,大颗大颗落雨。 路途上各行人,面对突袭的雨,个个双手抱头,四处狂乱鼠窜般。 木有淋上雨,心想着,这天下起雨,街市定空荡荡了。师哥保不齐回了客栈。这样一想,他也双手抱头,弯弓着身子,冒雨冲往歇息的客栈。 当他来到客栈时,浑身浇得湿漉漉。回到客栈,正如自已所想,范寅果然在客栈。他连忙回自已屋,换了身干衣衫。 来到范寅屋前,房门敞开着。只见范寅愁眉锁眼,独自坐在窗前思绪。 “师哥,你跑哪去了?害我一顿好找!”木有不记自已,又是在街市玩耍,又是给玉珠送发饰。倒而没心没肺,反问起范寅。 他一脚跨进门来,倚靠在那房门上,凝望着范寅背身。 范寅听他背后问,并未回过身。只淡淡回一句,“街市上发现耳垂肥厚之人,追查去了。” 木有一听,惊讶的样。他连忙反身,关上了房门。对范寅自夸道,“师哥,你咋糊涂了?房门还未关,你就道这话?也不怕外人听见?看我多机灵,赶紧关上了。” 范寅回过头,眼中似笑。望着他反问道,“我方才太深陷,未在意这细节,是我大意。但你不是一进门,就应该关上房门的么?” 木有望范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默不作声,走近桌前,趴在桌面上。直盯着范寅,一连串低声激动问道,“这盗秘笈者,这么快就发现了?是何人?耳垂可否有痣?你俩交手了么?”…… 范寅眉宇微锁,眼睛又望向窗外。未回应木有,似自问自答着,“这庄世卓良臣一个,怎么说,也不像是盗秘笈之人啊。” “庄世卓?这是谁?”木有听这名,困惑之色,不解问道,“你说的这个人,与盗秘笈有关?” 范寅将街市偶遇,自已的追寻之行,跟木有全道出来。 木有趴在桌面上,听得是直愣眼。过了好半晌,他才默默道一句,”真是巧了。在街市上,那发饰老板口中提到庄府,还有什么余府。这庄府,原来是庄世卓府衹。” “师哥,听发饰老板说,庄府和余府,在这京城,名声响当当。可是朝延官要。若盗秘笈者真是他,岂不是个**烦?”木有见范寅沉思末语,他脑瓜转了几转,似愁眉苦脸又道。 “此事还未查清,不可乱下定论。我只是觉得,这盗秘笈者不该是他。”范寅见他愁容,似有疑虑回道。 “但怎么接近他,看他是否耳垂有痣呢?”木有沉默片刻,又操心而问。 “你去庄府附近守着,庄大人总会出门。找个时机,仔细观察观察。”范寅思虑片刻,对他交待道,“观察仔细了,回客栈告之我。” 木有听了这话,不由又挠挠头,一脸不解问道,“师哥,为啥要我一人去?” 范寅见他迷惑,不由笑了笑,拍了拍他肩,告之他道,“因我认识那庄大公子,我若出现在庄府前,不便观察。你来之前,说自已脑瓜聪明。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师哥,你只耳闻庄世卓,连他都不识。你咋又认识庄大公子呢?”木有呆望范寅,奇怪问道。 范寅又将追寻秘笈时,在山林间听闻箫声,遇见庄文一事祥细托出。 “原来如此。这庄大公子与师哥有缘,但愿他爹不是盗秘笈者。”木有听完后,一声感叹道。 范寅见他感叹,不由笑着轻摇头。对他认真道,“父是父,子是子。况且,此事还未查清,不好下定论啊。” “师哥说的是。这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木有我保证,用我这聪明脑瓜,察观仔细了,来向你交差。”木有拍着胸,豪言壮气道。 范寅笑望着他,又望向了窗外。窗外,天色暗自像夜黑。大雨,依然淅沥不停…… 五十七 神秘偷听者…余府现风波。 范寅望窗外时,外面风雨交加,薄薄窗纸晃动。发出细碎之声。 “谁?”伴随范寅一声低喝,他纵身破窗而出,只一个瞬间,闪电般无影无踪。 木有惊鄂瞪着眼,眼睛圆圆鼓起。嘴巴张得大大,下颌似要掉下。整个身体冰冻般,仿佛被法术定身。 他直勾勾盯着,窗子因猛力撞击,木框子破损不堪,伴震力来回摆动。印花窗纸碎裂,片片飘落下来。 俩人本好好聊着,也没什么不对劲,更未发现任何异样。范寅突然来这一下,木有只怀疑在做梦。 好久好久,他才渐渐缓神,慢慢移步靠窗,凑近窗口往外望,将视线扩散一圈。视线里,除了雨漫漫的景,客栈后院空无一人。 “不就是风吹得声音么?这大雨天的,连个人影也见不着…这师哥咋神经兮兮,破窗而出了?”木有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又拍了拍胸口,嘴里不由自语道,“如此这般惊吓,木有我都要魂飞魄散了……” 木有镇定下来后,又走至房门前,一把拉开房门。一阵凉嗖嗖冷风,一股脑迎面扑来。木有不禁打个哆嗦。 客栈前院,也静悄悄。只有风雨声,在耳旁呼啸。地面上的雨水,汇聚成了小溪……而木质房檐上,雨帘连成串串,顺檐倾流而下…… “师哥啊师哥,你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木有对着门外,念念有词着。 “啊咝”才一念完,他忍不住打个喷嚏。不禁冷得抱住双肩,又对自个儿道,“不会是师哥骂我了吧?” 木有正准备关上门时,范寅突然从前门现身。他浑身淋得湿漉漉,那俊朗身形更显露。 “哎呀!”木有惊魂一叫,吓得连连倒退……“师哥你,你你你,咋从这,这前面回来了?” 范寅见他惊到,鄙视斜眼盯他,自顾自进门来,换了身干衣衫。 木有于范寅身旁,瞧着他打了个转。站定之后,奇怪追问,“师哥,你追什么去了?” 范寅在桌前坐下,他冷静神色沉淀,却又似溢满杂绪。半晌后,才对木有道,“方才,窗外有人偷听我俩私话。此人,轻功不亚于我,我竟然未追上,让他逃了…”话语之中,有一丝惋惜。 “啊…”木有听言,又是一惊。呆愣片刻,不可置信道,“师哥你,轻功出神入化,竟然还有,与你并驱之人?” “我的轻功虽是了得,倒也未到出神入化。此人也应与我等之。”范寅见他吹嘘,平色淡然回道。 木有掐了自己一把,又是一声“啊”。他神情似正经,对范寅道,“师哥,今日,被你和那偷听者,轮番的惊吓,我看我是不是梦中。” “这偷听者,许是垂涎我派,景阳秘笈之人。他听了去。想来,也会与我同样,寻那盗秘笈者。后面,也许会与之再遇上。”范寅未理会他,而又陷思索中。自已对此事,一番细分析。 “师哥,我说你大意吧。那会门还未关上,你就道什么,自已追耳垂肥厚之人。我俩又细谈之多。这下可好,让那偷听者听了去,万一他先找到秘笈,秘笈又换个主,追查难度更大。我看师哥你,如何向师傅交差。”木有焦虑之色,喋喋不休抱怨。 范寅听他抱怨,忽而止不住笑。缓缓站立起身,轻拍木有肩部,调侃他道,“若是无法交差,我师兄弟就别回景阳山了。” “嗨,师哥!说啥话呢。师傅是你爹,也算木有半个爹。那里是家,终归要回的。”提到景阳山,木有眼中温色。亲情饱满,眼含憧憬道,“将来,既算有了人,也带她回景阳山。” “师弟你此话一出,心中可是,有了意中人?”范寅见他神往,不由打探道,“此女何人啊?” 木有被这一问,惊得从憧憬中回神,脸上不知不觉发热。 因这个时候,脑中闪现玉珠模糊面容。他心里想,只怪当时风大,彼此双手半遮目,未瞧她得仔细。但感觉还算长得清秀。 “师哥,别开玩笑了。办正事要紧。以师哥聪明才智,木有应信任师哥,定能找到景阳秘笈。”木有岔开话题,对范寅道。 提及景阳秘笈,范寅不知为何,神色突然凝固。他沉静半晌,望着木有道,“你所言不虚,盗秘笈神秘人还未寻到,这又出现偷听神秘者,让追寻更棘手了。” 木有也望范寅,俩人目光相遇,双方眼神之中,对寻秘笈一事,都溢出无数问号。 ………………………… 余府玉珠房内。玉珠开开心心,拿回了发饰衣裳。她哼着曲儿,又将发饰戴上头。 望着镜中的自已,清秀之面神釆飞扬。蓦然,镜中恍恍惚惚,似现送发饰之人。那面容半清晰,又好似半模糊。 那小子傻的可爱,自已都转身离开了,他还立在那儿,呆望自已背影。若不是回头瞧见,也不知这傻子,还木头般呆那。只是,自已告之了名,却忘了问他名姓。也未瞧清他面容。 玉珠对镜笑着,眼前晃动他影,面上抹一丝红。心中不由叹道,不知何日再见?…… “玉珠。”房门外,一丫鬟唤声,将她从怀想中,一把拉进现实。 “哎”玉珠回过神来,嘴里应声着,连忙去开门。门前府里丫鬟,神色现慌张,急对她道,“你怎呆自个房中,忘了小姐了?小姐正绝食,夫人正闹心呢。” “哎呀不好!”玉珠听丫鬟一说,不由拍腿大叫。心中懊恼不已。自已跟小姐说,街市买了发饰就回。谁知,丢了发饰又丢衣裳,光顾着找回,一时忘形,忘了照顾小姐。 小姐被老爷禁固闺房,饮食起居由玉珠侍候。这小姐若有个闪失,自个儿怎担得起?玉珠担忧着,快步随那丫鬟,赶往余小姐闺房。 她一路急赶,一路在心中,默念道,小姐可千万别出岔子,别出岔子啊……要知道,小姐温柔善良,可余夫人严厉。这余府,除了老爷外,最不敢惹的,却是夫人。 玉珠双手紧握胸前,怀着忐忑不安心情,行向不知结果前路。 五十八 心心两恋…两府皆愁。 听闻小姐绝食,余夫人正闹心。玉珠跟随来唤她的丫头,火急火缭般,急奔向余小姐的闺房。 丫头步子迈的小,被玉珠几步超过。俩人一前一后,一路上小跑着,以十万火急速度,刚到余小姐房门外。 只耳听房内,余夫人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听缮房告之,说是玉珠未来取缮食。我不放心,让丫头来瞧。谁知你要绝食。娘关心你,不得不来看你…这玉珠失职!来了必罚!” 余夫人后半句,有如一声惊雷,震吓得玉珠,前行的双脚,像被钉子定住。她一个紧急停步,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也惯性刹住不动。 俩个人呆立于门外,被房内余夫人声势,压得似喘不过气来。 这进还是不进?她心里斗争着。犹豫了半天,伸出一只脚,向前探了探,又退缩回来。 “这玉珠怎还未来?那丫头去唤,也没个影了?这俩个丫头来了,一同罚!”这时房内,余夫人不耐烦,又恼怒道。 玉珠回头望丫头,她的面色惨白,似乎吓得不轻。从丫头望她的眼中,也能想象得到,自已的面色定也难看。 这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横竖一挨罚!玉珠咬着唇,心徒然一横。她鼓足勇气,迈动开步子,走至房门前。 玉珠双手垂直,身子呈虾状。头低至胸前,慢慢迈进去。那丫头也跟进,俩人神形一般。 “夫人”俩人不约而同,小心翼翼而唤。玉珠视线里,余竹坐于床头,斜倚靠在床栏。余夫人站立在床前,面向她挺直而立。 余竹素面朝天,乌黑长发未梳,垂直至床沿边。一身睡寝衣裳,松松散散拖地。她只无神眼望地面,并未看面前的余夫人。 听见俩人的声音,余夫人缓缓回头。玉珠斗胆半抬眼,暗暗瞧余夫人。 只望见余夫人,那犀利气焰的眼,眼窝深陷进去。看得出,这些日子,她被余小姐,折腾得未歇息好。 玉珠接触那目光,不禁身子微颤,连忙垂下头去。她身旁那丫头,同样瑟瑟发抖。 “你俩个丫头,胆子不小!等许久也未来,比夫人我还大架!”余夫人半侧身,半张脸面而对,斜视玉珠俩人,声虽小却慑人。 玉珠和那丫头,眼见这势头,知晓不可饶。双双跪地下,头深低地面,嘴里求饶道,“夫人,奴婢不敢。望夫人饶过。”…“望夫人饶过…”…… “你俩个,罚跪半个时辰!”余夫人气头上,并未因求而心软。处罚令一下,玉珠和那丫头,心浇得凉透了。 这个时候,余竹轻抬起头,眼望余夫人。她轻启浅白唇,细弱之声道,“别罚她俩人,要罚就罚我。” 余夫人听她声,缓缓回头而望,眼里含着疼意,对余竹道,“竹儿,你本体虚,若绝食,只怕饿出病来…娘心疼啊…” “你俩起来,不用跪了。”余竹未理睬,只对玉珠俩人,轻声道。 玉珠和那丫头,听余竹发声。不由抬起眼,望着余夫人,不敢轻易起身。 “起来吧…不罚了…”半晌后,余夫人闷然,终于松口不罚。 玉珠和那丫头,听余夫人一声,连忙磕谢起身,老实站立一侧。 “竹儿,为了那庄府公子。你呕爹娘气,这许多时日了。现如今,为他绝食…这庄府公子,有何能耐?让你甘为他做一切?”余夫人提起这事,为此头疼不己。纯然不能明白,余竹恋他的心。 余竹听了此话,她淡淡而笑。好久好久,才悠悠回道,“娘当初如何恋爹,就如我今时,如何恋他…”说完这句,她反转身,抬足上床,侧身而卧。 余夫人呆望,那冰冷背身,似一堵墙面,阻挡着亲情,更是不待见。 “哎…”余夫人叹口气,知她不想再睬。转头对玉珠道,“你劝劝小姐,还是吃点吧。” 玉珠连连点头,对余夫人道,“是,夫人。我会劝小姐的。” 玉珠只眼望,余夫人默然伸手,递向那丫头,由那丫头搀扶着,无力缓步离开了。 ………………………… 庄府。庄世卓站立窗前,望着窗外的大雨。他的眉头紧拧,面色如阴雨。 庄世卓中等身材,背实厚身强壮。一身绸缎长袍,体现气度不凡。 庄老爷的身后,站立一青年男。此人,乃多年贴身护卫,展广。展广年青健硕,习武体格之气。庄老爷身有功力,这展广功夫也不赖。 展广立那半晌,见庄老爷愁绪,知他为何事虑。沉默半晌,才开口对庄老爷道, “老爷,虽说庄府与余府不和,但大公子誓要娶余小姐,这事愁不来。不如,慢慢规劝公子。” 庄老爷听言,缓缓转过身。望着展广,忧虑道,“我庄某,仅此两子。大的,为个小女子,整日茶饭不思。小的,吃喝玩乐,整日游手好闲。我又怎能不愁?” “夫人去的早,老爷又忙事务。两位公子,缺少了关爱……但,大公子又有才能,又有功夫。将来,也是可造之才。”展广心疼之色,又不无宽慰道。 听展广口中,提起了夫人。庄老爷神色,隐现出怀念。他默然忧想,似陷入了过往。 “老爷…”展广知口误,不小心揭了庄老爷伤处。他满怀歉疚,唤一声又不知该如何言。 庄老爷默然很久,才恢复了清醒。沙哑着嗓音,对展广低声道,“我只将两子,教导成人才。才不负她啊……” “两位公子,慢慢引导,应会成不可多得人才。展广对此,深信不疑。”展广满怀信心,言语深沉,对庄老爷道,“俗语,铁杆也能磨成针。” “现如今,文儿为情所困,无男儿之气概。这非我所想见。”庄老爷垂头,摇头晃脑着,似愁意难解。 “老爷莫愁,也莫急。愁情烦事,顺势而为。”展广思然,又宽一句。 庄老爷听言,轻点了下头。片刻之后,似想起什么,又对他道,“过几日,我有事需出门一趟,你陪我同去。” “老爷之行,展广必护随。”展广面色肃然,忠心耿耿而道。 五十九 暗探庄府失策…清亮绿叶之声 接连的阴雨长绵,范寅木有呆在客栈。直到一个傍晚,雨终于停歇了。木有惦记范寅交待的任务,踌躇满志,决定去探庄府府邸。 木有独自出门来,一路询问摸索而去。雨水洗涤万物本身的尘埃,一切变得清新而又自然。 路面积水坑坑洼洼的,积起了许多个小水凼。湿空气显得格外的新鲜。淡淡泥土的味儿扑面而来。木有悠哉悠哉,迈着步子慢步向前。 木有悠哉前行,快到庄府之时。忽然又驻足不前,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因他想起范寅说过,这庄老爷武功高强,乃朝廷一武官。自已这功夫架子,只够应付花拳秀脚的。若真遇上庄老爷,不待还未近他身,就被打个落花流水了。 可自已又在范寅面前,信誓旦旦夸下了海口。誓要察观清楚交差。 木有站立庄府不远,左思右想了许久。终还是硬着头皮,又向庄府慢慢行去。 他怀着各种猜想,说不定这会能遇上,也说不定能靠近庄老爷…… 木有来到庄府近处,站立在一棵垂柳下。透过垂落的细柳条,朝庄府门前张望着。 当柳枝上的雨珠,滴落在他额头上,他正拿袖子擦拭时,庄府大门于这时,被人从里打开了。木有顿时紧张起来,他紧盯着那大门,不敢掉以轻心。 说来也巧,正如他的猜想,那庄老爷出现了。因范寅祥细告之他,庄世卓的身形面貌。故他一瞧就能判定,出门的正是庄世卓。 怎么接近庄老爷呢?木有正苦思急想。却一眼望见,庄老爷出门后,身后跟出了一人。他肩上背着行囊。木有徒然一瞧,咦,此人不是在街市上,撞飞自已肉包的男子么? 木有只呆片刻,眼望庄老爷俩人,往相反方向而行。他脑瓜快速转了转。忽然计上心来。他奔跑过去,嘴里叫道,“这位壮士,稍等一下。” 他才刚一接近那男子,那男子未回头,反手一把抓住了他。手速之快,让木有惊讶不己。 许是多年守护庄老爷,展广已养成习惯,只要有风吹草动,他必然不动声色出手。更何况,这木有声形并存。 那庄老爷听声,在一米开外站立,回转身背手而望,眼神敏锐洞观。 “壮…壮士…我只问个路而己。”木有被擒拿着,口里都话不清。他心想,完了,一看这情形,这人准是庄老爷护身。 展广侧转身来,严肃冷然之面,慎重望向木有。待打量了他片刻,仿佛有一丝印象。问他道,“我俩可是在哪见过?” “是啊,见过。在街市上,你撞飞了我的肉包子。壮士,可还有印象?”木有见他问,连连笑着点头,唤醒他记忆道。 木有回答着展广,眼睛却盯着庄老爷。心里催眠自已,快过来啊,庄老爷。我近不了你身啊…庄老爷应该会过来吧… 可庄老爷伫立未动,神色依然静面。展广松开抓他的手。面无表情道:“你要问什么?快问。” “我想问…我想问…余府怎么走?”木有迟疑着,想着怎么编,他灵光乍现,随口问余府路径。 谁知,展广和那庄老爷,听见余府两字。蓦然变了脸色。 “展广,莫理!正事要紧!”庄老爷抬手臂,袖摆往后一甩。只话一句,转身往前行去。 展广见此,望木有一眼,连忙紧跟上去。木有站立原地,眼睁睁呆望,庄老爷展广俩人,渐行渐远…直到瞧不见人影。 唉,功亏一簧!精心策划失策。天色己暗灰,木有垂头丧气转身,正准备回往客栈。 忽然视野里,前面行来一女子,那身粉色纱衣,定住了木有的眼睛。这熟悉的纱衣,不就是那天从空中飘来的纱衣么?这女子经木有细观,正是余府叫玉珠的丫头。 那玉珠虽匆匆步伐,却又小心翼翼提着裙摆,避开着地面有坑洼的水凼。 她抬起眼帘之时,正遇上木有呆望她的眼。她也借暗光天色,细细打量他一番。那诧异神色,似乎想起来似的。待她一走近跟前,并问道,“你是送衣裳和发饰的小子?” 木有望着她心想,我有名有姓哩。神色却温和,嘴里对她道,“是啊,你叫玉珠嘛。我记得可明白。” 玉珠听他说,记得明白。不知为何,徒然红了脸面。沉静片刻,才问他道,“那,你叫啥名啊?” “我,木有。”木有不好意思的样,习惯性挠了挠头。垂下眼望着地面,回道。 俩人一时之间,陷入尴尬状态。过了半晌,还是木有先开了口,“这天都暗了,你一姑娘家,来这儿做甚?” 唉,玉珠听问,忽然叹口气,四处张望一番。又盯着庄府大门。小声对他道,“实言相告。我家小姐与庄府大公子,情投意和。只可惜,余府和庄府不和,阻隔了俩人。小姐想念庄大公子,茶饭不思,瘦得不成样。我不忍看她如此下去…思索着,看能不能让俩人,见上一面。” “原来如此。”木有听完后,低头沉默未语。似被这份情感动。他想了想,对她道,“方才,那庄老爷和那护身出门。那护身背着行囊,估计是出远门。不如,今日先告之庄大公子,约定后,让俩人明晚一会?” “这主意甚好。”玉珠一听,不由眼放光彩。赞不绝口道,“你脑瓜真灵光!” “嘿嘿嘿…”木有听她夸赞自已,不由害羞傻笑起来。 木有玉珠俩人,主意拿定,一拍即合。玉珠小跑至柳树下,伸手轻拽下柳条。摘下一片绿叶子。木有一旁呆望她,这莫名其妙举止。 玉珠见木有呆然,笑着对他解释道,“这个是小姐与庄公子,以前见面时,暗接的法子。” 木有懵懵听着,似懂非懂的样,冲她点着脑瓜。他一直望着玉珠。只见玉珠,一手拿着绿叶,一手拎起裙角。奔至庄府墙角。 玉珠站立墙面,双手拿着绿叶,将绿叶抿唇口,她用力吹动着。 已然暗黑的静夜,在她吹动绿叶时,蓦然响起清脆,尖亮动听之声。 六十 约定私会…情浓意坚。 玉珠吹响绿叶,叶声虽不大,但清亮声尖锐,足够传进庄府。 木有在一处瞧着,不凑巧突然内急。又不并告知玉珠,只好悄悄的溜走,去寻解内急之地。 玉珠站立墙处,吹叶好半会,猜想庄公子听声,差不多会出来了。想起身后的木有,当她回过头瞧时,发现木有竟不见了。 夜色漆黑一片,庄府檐灯闪亮。这一方除了庄府,没有一个居所。望着空无一人的周身,玉珠绕庄府整整一周,也未瞧见木有的人影。 这小子咋回事?咋一声不吭没影了?玉珠正犯着嘀咕。 此时,只听门嗄吱一声响。庄府大门打开了,出来一其貌不扬之人。此人乃是庄二公子,庄飞。 他着一身金丝睡袍。这身睡袍贵气,金丝色泽发光,在灯光照射之下,晃花着人眼。 庄飞立于门前,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不悦之色道“什么声音,扰了本公子好觉?” 玉珠瞪着眼,站立那里。瞧他半老半天,见他瘪嘴歪脸。嘴角不自觉一撇,心里暗道,丑八怪!谁愿意扰着你。 这玉珠只识庄文,并不识这庄飞。她识庄文,也是余小姐以前会庄公子,才与之见过面。她只知庄府有俩公子,耳闻过庄飞丑陋,生性懒散品格不端。却与庄飞未曾谋面过。 玉珠心里鄙视完,又见他衣着贵气,心中猜想着,眼前这丑陋之人,不会是庄二公子吧? 庄飞说话间,发现了门前的玉珠。他借着檐灯,细细上下打量她。蓦然眼色含笑,笑得一丝邪恶。遂踱着方步,来到玉珠面前。 “小娘子,夜中驻我府门前,可是夜中迷途了?”庄飞歪着头,色迷迷的眼,直盯得玉珠心里冒火。 “关你何事?”玉珠厌恶之色,白了他一眼道,“姑娘我可从不迷路。” “哈哈,这黑夜里,你孤身一人,就不怕?……”庄飞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个鼻子,一副饿狼神态。玉珠盯他半晌,又望望空无一人四周,忽然心里发虚。 这木有上哪去了,怎还未来?莫不是真丢下我溜了?…玉珠未理会他,只四处张望着,抬脚准备离开。 谁知,那庄飞见她要走,嘻嘻笑着上前,横在了她面前。他展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你想干啥?”玉珠见此,心中害怕着,不由倒退一步,壮着胆对他道,“我,我可是有同伴的!” “同伴?同伴在哪?”庄飞一听此话,放眼扫视一周,嘻皮哈脸笑道,“连个鬼影也不见。” “同伴在此!”庄飞话音才落,正在此时,只听宏亮声响起,那木有突然现身,从一黑暗处奔来。 他奔得太急促,路面泥泞飞溅,溅了他一身。又因速度之快,不小心打了个滑,一路滑至俩人面前,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庄飞惊得后仰,差点也跌倒。被这一个重摔,那高扬起的泥水,沾了他半个脸。玉珠反应机灵,躲闪及时,才未一起遭殃。 “哎哟哎哟”木有趴在地面上,哼哼唧唧着。似摔得不轻。 玉珠愣望木有片刻,连忙蹲下身去扶他。口里关心道,“你没事吧?很疼么?” “有事。疼,很疼…哎哟…”木有听她关心,仰起脸面望她,苦着脸回道。 玉珠望着木有,见他那大花脸,连睫毛也糊着泥,又想笑却又止住。 庄飞站立那里,一边用袍子擦面,一边怒气冲冲道,“臭小子!你疼你活该!害本公子溅一脸泥!该当何罪!” “什么公子?本人不识!溅你一脸泥,你活该!谁让你不躲来着?”木有在玉珠帮扶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见他怒斥自已,心中不爽,回敬一句。 “呀呵!好小子!还敢还嘴!你这是讨打!”庄飞嘴角梭动,眼睛似冒火。他攥着拳头,正要挥过去。 “住手!”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吓得庄飞拳头僵悬。整个人也僵硬着,不敢动弹分毫。 木有玉珠顺声而望。只见庄文伫立门前。那身浅蓝长衫,随风轻轻飘摇。他气宇轩昂而立,俊美面色略愠怒。 “大哥。”庄飞垂下手来,回转过身,小心望着庄文,低声唤一声。 木有听他唤。望望庄文,又瞧瞧庄飞,心里想,原来这是俩兄弟?怎一个如此丑陋,一个如此俊色? “庄公子。”玉珠见了庄文,不禁笑意上脸,她惊喜而唤。 庄文缓缓行近,见庄飞老实样。目光盯着他,严厉口语道,“小弟,进屋吧,别惹事生非。” 庄飞低着头,抬眼瞟一眼庄文,乖乖听话,朝大门行去。 望着庄飞进了门。庄文又和颜悦色,问玉珠道,“听见叶声,心中甚喜。玉珠来此,可是受小姐之托?” “庄公子只惦记着余小姐。这面前站个大活人,也不问一声?”木有脏兮兮样,抹了一把脸。打趣庄文道。 庄文听言面红,似才注意到他。行礼问候,“请问壮士名姓?” “木有是也。”木有回道,又赞赏道一句,“只以为我家公子,绝色不凡。而庄公子气宇不凡,着实也让人眼羡。” “请问,你家公子是?”庄文望着他,疑问道。 木有心想,自已实则来打探,可不能实言相告。他思路一挼,机智回道,“我家公子,怎比余小姐重要?此时玉珠姑娘来,并是为公子与余小姐之事而来。” 玉珠在一旁听了,连连冲庄文点头。将自已此来目的盘出。 庄文听完后,只一声慨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感谢二位用心良苦!庄某感激不尽啊!” 三人约定事宜,庄文欢喜不己,木有玉珠更是欣慰,夜半时分,木有亲送玉珠回了余府。 …………………… 月色半弯,隐隐约约,淡淡浅色,缭绕朦胧。这是雨后,初露的月。 庄府路旁的垂柳下,余竹婀娜多姿身形,暗暗昏淡月下印影,裙裳在微风的吹拂下摆动。 她此时的心情,宛如这朦胧月色,百味喜悦之情,而又翘首以盼。 上次打点家丁,夜半偷溜出来,偶遇宋怜,让她传情达意。这次打点家丁,夜半偷溜出来,为私会意中郎。 他为何还未来?…余竹盯庄府大门,张望了好一会,她现焦虑之色,轻捻起自已衣角,低头来回踱着步。 正当她焦心时,庄文踏着月色,缓缓朝她行来。那一袭浅蓝色,随着走动而飘。 “竹儿”庄文一声轻唤,柔情之意泛滥。余竹本垂头思,听见熟悉之声,缓缓转过身来。 眼前的庄文,满眼柔意,近在咫尺。余竹不禁噙泪。唇齿轻颤,满腹心语,无从言起。 夜风吹动她裙裳,纤弱之身显怜人。 庄文深情款款而望,不禁双手捧她面。那瘦削白皙面,深深刺痛他眼。此时,风低吟,而语哽咽。 “多少个日夜,余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此一见……”良久之后,余竹吸一口气,才悠然对他言。 “怪只怪,庄府余府两不和。”庄文痛恨之色,抱怨道,“父母之命,难抗违,情意深沉,难舍弃…这忠孝难两全啊。” 余竹听此言,默然垂下头,不禁潸然泪下… 庄文心疼之色,为她轻拭泪痕……神色现灰冷,良久才又道,“若不能长厮守,庄某我此生,遁入空门净思。” “公子若遁空门,余竹又该如何?公子气头之言,却陷余竹之难。”余竹听他言,凄凄切切笑。 庄文思她话,又陷沉默中…好久好久,才长长又道,“那即是如此…不如抛开一切,与你私奔了却。” “时至今日,余竹我笼中鸟,早己厌了那笼。公子一言,唤醒于我。姑且再争一次,若两方还执意,那余竹甘随公子,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余竹仰面望天空,道这言神色自若。这大气稳重之态,尽显她原有本色。 “竹儿果然本色依然,这也是我赏识这处。”庄文深情凝望,对她赞赏有加。 “今夜定心语,竹儿已欣慰。”余竹轻笑着,欣慰之色道。沉吟片刻,似又想起什么,问庄文道,“公子,余竹送的步摇,可随身而携?” 庄文听言,从怀中掏出步摇,举在她眼前,柔声道,“竹儿相送之物,我自是随身。” 余竹眼望步摇,轻轻点头笑道,“公子有它,并是有如见竹儿。”她停顿片刻,又道,“忽然想起了宋怜侠女,此女侠义心肠,为我俩人传情达意。日后愿再能见她。” 庄文赞同点头,口中称赞道,“这宋怜侠女,看得出,是女中豪杰!日后再谢于她。” “竹儿与公子此生同心…”……“我与竹儿此生同心…”……夜寂中,庄文与余竹,两手紧相握。她一言,他同语。 余竹望望天色,夜漆黑深深。这仿若黎明前的黑暗,黑暗过后曙光自来。她心中深信不疑。 夜风凉凉一片,庄文解下披风,轻轻为她披上。她冰凉的身心,不觉间而温暖………… 六十一 亲临庄府,惊天发现。 木有探庄府,被展广隔之,未能近庄老爷身。察观计划失败。但欣慰做了美事,庄文和余竹终相会。木有回客栈后,向范寅道了祥情。 “庄公子和余小姐,在你和玉珠撮合下相会,也算是美事一桩。”范寅听了一切,夸赞道。木有听了夸赞,乐不可支。 范寅见他乐形,又打击他一句,“你去了趟庄府,都近不了庄老爷身。当初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说要察观仔细交差。日后可别轻言,可要量力而为。” “师哥,那庄老爷厉害也就罢了,可他还有个护身,叫什么展广。根本无法近他身嘛。”木有小声嘟囔,又思虑着,一筹莫展道,“师哥,这俩人一看就厉害,不能近身察观,这该如何行事?” 范寅笑望木有,埋汰道,“你以为师哥呆在客栈,无所是事么?我恐你难成功,己想出一个好法子。” “啥好法子?”木有听这句,蓦然眼睛一亮,心急问道。 “我与庄文,有过一面之缘。借此,亲临庄府拜访。”范寅眼望一处,怡然自得笑道。 “师哥果然高!”木有听这法子,一双崇拜眼,牢牢望范寅,赞叹道。 范寅计划周全,只等庄老爷归府。借拜访庄文为由,亲临庄府察观。 …………………… 范寅和木有俩人,悠哉闲致呆客栈。每日里早睡晚起,偶尔去街市闲逛。这样过了些时日,听闻庄老爷回府。消息祥细打探到。范寅木有携礼品,带着解疑之念,前往庄府。 来到庄府,木有上前叩门。开门的是府上家丁。木有说明来意,家丁进门禀报。不一会儿,庄文亲迎而出。 庄文望见木有时,不由愣了一下神。又望见了范寅,更是吃惊不已。木有拎着礼盒,望着庄文傻笑。范寅望着庄文,对他淡淡浅笑。 “原来,你家公子,是范公子啊。范公子一代绝色,庄某我叹为观止!”庄文似恍然,不由笑赞道。 范寅站立门前,听庄文一席言,听得如堕云雾中。不明白庄文为何,有此一言。而一旁的木有,心知肚明。因那晚见到庄文,自己提到了范寅,却未向庄文明示。故庄文并不知,范寅是他家公子。 “范公子,今日怎有空来访?”庄文面对范寅,笑着发一问。似好奇突访。 “庄公子,我与我家公子,此次来京,闲游来了。因公子识得庄公子,所以来登门拜访。”木有傻笑着,机灵抢着答。 “范公子,自从山林一别,再未见面。今日公子前来,真是稀客。”庄文春风满面,拱手行礼笑道,“知音难觅,庄某有幸。范公子于庄某我,是难能可贵知音。” “庄公子此言,让范寅羞愧!但愿范寅,不负公子所期!”范寅听这高赞,心中有丝惭愧。因自己此来目的,是要查寻盗书人。却又不并言出,只能放于心中。 “范公子若是羞愧,庄某更是认可!”庄文听言,笑着坚定道。 许是与余小姐见一面,庄文精神焕然一新,心情也格外晴朗,一扫往日精神不振。 庄文一袭浅蓝,范寅一袭白衫。一个气宇轩昂,一个绝色俊美。于天地之间,一抹独特风景。 范寅与庄文,相对而立。他礼貌回礼,笑对庄文道,“庄公子,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公子说哪里话?”庄文儒雅笑,他伸一只手,引向里间道,“快快请进。” 庄文在前,范寅随行,木有在后。三人进入庄府。 范寅手不离扇,缓缓之态跟行。他边轻摇着扇面,边眼观庄府内景。 庄府院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亭台楼榭。花园式格调。廊楼百转千回,分东中南三路,东南路应是居所,而中路则是正堂。 一色水磨墙壁,堂头绒丝匾额。范寅优雅步态,随庄文进入堂中,一眼并望见,浅颜淡色墙面,斜挂一把长剑。看来,武官习武之性,自少不了兵器。 几人进入堂中。庄文唤人上了茶,伴着茶气弥漫,三人落座而歇。 范寅落座后,却直盯长剑,目光似被吸之,眼神久未离开。墙面这把长剑,看似与普通剑无别。可只观剑鞘,纹路色泽深印,给人感观不同。 庄文望向范寅,见他盯那长剑。眼色意味深长,笑问道,“公子可是看出什么?” “庄公子,这剑虽未出鞘,但只凭感观,也略感不同。”范寅收回视线,沉思片刻,说出心中猜想。 “呵呵呵…公子好眼光,也好判断!实不相瞒,此剑,乃家传宝剑。现为镇府之宝。”庄文骄傲笑,直言而道。 木有听得震惊,他走近墙面,仰头上下而观。神情奇道,“既是传家之宝,为何不好好收藏?放于这明眼处,也不怕人盗了去?” “家父,朝延要官,武功高强。府里,人人皆有功夫。谁人敢盗之?”庄文听木有言,不觉傲然笑道。 木有站立那里,端正姿势,双手背后,一直观着长剑。他被宝物吸引,早忘此来目的。 “庄公子,范寅久仰庄老爷大名,今日难得拜会。可否引见引见?”范寅未忘要事,惦记察观事。他主动探风,看是否可行。 因这大好时机,正好察观庄老爷,看庄老爷耳垂,是否有痣。这难得的好时机,范寅自不会错过。 庄文含笑听言,无半分怀疑。遂站起身来。笑对范寅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家父。”话毕,他抬腿朝后堂而去。 待庄文一离开,木有踮起脚尖,噔噔噔几下,小跑至范寅身边,弯下腰身来,小声对他道,“师哥,我差点忘这桩。你这一提,我又想起。这,马上见分晓了,心里突然怦跳。”木有说出了感受,暗怪自已无骨气。 范寅瞥眼盯他,见他紧张神色。却镇定自若,只含笑不语。 “范公子,家父到。”正在这时候,庄文声音响起。范寅听见这传声,从座椅上站起身。木有也连忙立直,一脸正儿八经望之。 但只见,庄文和庄老爷,长衫飘动着,俩人从后堂,稳重缓行步伐,一前一后现身。 庄老爷沉稳神色,他一袭绸缎长衫,穿出了年老的气派。虽年老,气势却不容侵犯,面容染了岁月的痕迹,却也可清晰看出当年英气。 木有立范寅身后,见庄老爷出现,他不知不觉,视线牢牢锁住。好几次,隐现猴急样,似要冲上前,想观庄老爷。却被范寅眼色,予以严厉制止。 范寅望庄老爷,趁机上前几步,靠他近身面前。施礼道,“庄老爷,久仰大名,晚辈范寅,前来拜访。” “庄老爷,木有见过老爷。”木有见势,连忙跟随,恭敬行礼。 “免礼免礼。”庄老爷含笑,面对范寅,打量一番,夸赞道,“范公子,一表人才,比之文儿,更胜一筹。” “庄老爷过奖了。”范寅口里应着,眼睛却直盯,庄老爷两耳。这一近观,他心中大惊。只见庄老爷,福相之面貌,肥厚右耳下端,有一颗小黑痣。 范寅脑中,闪现一幕,那日在断崖幽谷,疯颠少女手画之人,画中人隐约可见,整个形态面貌:中等身材,浑实强壮。而点晴之笔,肥厚耳垂有痣。范寅回想那幕,心中生一丝讶然。眼前的庄老爷,与画中人贴切。难道?庄老爷真是盗秘笈之人?……且慢,未在他身上查到秘笈,断不可武断认定。范寅心中清晰劝说自已,还需进一步查秘笈,再来作最后的判定。 正在范寅盯庄老爷,双眸呆然走神之时,庄老爷敏锐眼神,瞄着范寅笑问,“范公子,你这神情不对,可是认识于我?” “哦”范寅听庄老爷问,从思虑中回过神,恢复了平静之色。镇静回道,“未曾见过庄老爷,只耳闻过大名。范寅是看老爷,与众不同气度,深被折服而己。” 哇!一旁的木有,听庄老爷问,本为范寅捏一把汗。没想到,范寅回得天衣无缝。木有心中一声惊叹,师哥果然不同凡响。师哥就是师哥!师弟唯有崇拜! 庄老爷听言,打消了疑虑。一旁的庄文见此,似思绪什么,片刻之后,笑着自行提议道,“既然如此有缘,英雄夕夕相惜。不如,范公子住庄府,我与你好话叙。可好?” 范寅听言,正中下怀。不觉欣喜。这样一来,自己可在此府,仔细搜寻秘笈了。范寅止住喜色,面不改色笑言,“多谢庄公子美意。”心中却歉意不已,暗对庄文道一句,为了家传景阳秘笈,庄公子多有得罪了! “范公子,文儿赏识于你,你也不用客气,住府多长时日也无防。”庄老爷也发话,留宿范寅二人。 “多谢庄老爷。”范寅回着庄老爷。心中却暗想,未曾想到,一切自行助力自己,朝所想一一落实。范寅心中,喜不自禁。他遂吩咐木有,回客栈收拾行囊。 庄老爷和庄文,未曾想这日后,因范寅的到来,接连发生事端。而范寅也未料,庄府风波不断。 六十二 情意暖心…暗风四起 余竹独坐床头,手上薄长披风。这件男子披风,是庄文之衣物。手指轻触滑过,仿佛尚存余温。 呆呆凝视披风,眼前脑中闪现,庄文英气面容。那相会之夜,他默默轻柔细心,为她披上披风时,那柔情一幕,让她回府当晚,情丝温暖心间,当晚美梦而眠。 此时此刻,画面一遍遍,扰乱平静心房。痴痴望着,望着…余竹秀丽面上,泛起甜甜的笑… “小姐。”这时,玉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落,玉珠端着养身汤,从门外一脚跨入。 听这声轻低唤,余竹缓缓抬头,面上不觉抹红,她慌乱神情,快速将披风藏身后。 “小姐不用藏,玉珠早看到了。”玉珠放下汤碗,逗趣笑道,“庄公子衣物,小姐宝贝似的。谁人与你抢?” “你这丫头贫嘴。”余竹嘴里轻斥,拿眼斜视玉珠。故作生气状,粉嫩娇面上,却明摆着开心。 玉珠忍不住笑,上手捂自个嘴。一旁偷笑半会,担心汤水凉了,她又端上汤碗,走近递给余竹。笑对余竹道,“见过了庄公子,小姐这几日,气色白中透红。这情义的力量,让人惊叹啊。” 正如玉珠所言,自从俩人相会,余竹虚气恢复。既算闭门不出,有受精神寄托,精气神十足之。 “嗯,说说木壮士吧。”余竹岔开话题,转而打趣她,笑道,“你口中的木壮士,我看你提起时,好似是你欣赏之人。” 余竹并未见过木有,只听玉珠告之,与庄公子相会一事,是她和木有商议而为。只从玉珠当时提起时,那开心愉悦神色,余竹似看出一丝端倪。 “小姐,别拿玉珠开心。”玉珠忸怩作态,低头抛下一句,转身跑出房外。 …………………… 范寅和木有俩人,盛邀下入住庄府。庄文亲陪范寅,绕庄府内游赏。范寅心想,正好整个庄府,观个一清二楚。 整个庄府观时,多个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竹林花海皆有。唯庄老爷书斋。引起范寅兴趣。 书斋独立一处。屋顶别具一格,金碧色琉璃瓦,檐上精致雕纹。绿树掩映之中,显得格外神秘。 据庄文口述,这独幢书斋,除了庄老爷,任何人都不能入。连庄文庄飞,也不得擅自入内。书斋之用,主要为朝中事项。 听了庄文介绍,站立在书斋前,范寅两指捏鼻梁,眼睛出神望书斋。心中认真揣摩,书斋禁止入内,除用作理公事,会否还有其它用处?但不知《景阳秘笈》,会否也藏在其中? 游观完回到居所,范寅独坐于桌前,他经深思熟虑,觉得若要查寻,需从书斋入手。而除了书斋,庄府角角落落,必要一一排查。范寅在房中独思着…… 另一屋子里,木有在自个屋中,仰躺床上翘腿,双眼望天花板,脑海中闪现一影,玉珠倩影隐见,幻想间傻乐着…又想起秘笈之事,他又来到范寅屋。 木有进屋之后,小心掩上房门,走近范寅身旁,低声问道,“师哥,那庄老爷耳垂有痣。重大嫌疑非他莫属!这庄府已全观,何时着手查寻?” “待庄老爷与展广,不在府中时再查。”范寅平静面色,淡然口语道。 “那庄府俩公子,常在府中。不设法支走这俩人再查?”木有一手托胳膊肘,另一手摸着唇边,思虑道,“他俩人在府中,只怕影响查寻。” “无妨。见机行事即可。”范寅淡淡笑,似并无担忧。 木有站立那里,若有所思点头。他似想起什么,又对范寅道,“师哥,有一事想问,我到客栈收拾你行囊时,随手翻开了一下,发现这里头,怎有一纸包。闻起来浓浓药草味。打开来看了看,又是花草又是药丸之类。这都是些啥呀?” 木有这一问,让范寅又回想起,与宋怜去往天尊岛途中,田园风光独居,隐居的苗老爷。木有所问的花草药丸,乃是可解百毒的解药。宋怜悬崖之上中剧毒时,这解毒药帮了大忙。范寅为木有作了解答。木有听得有滋有味。 “师哥,没想到,还有这好东西?你咋从未告诉于我?…那苗老爷可是解药神人?他可是个隐居高人?既是能解百毒,那毒门邪派毒物,是否宣告从此无地位?”木有听了这些事,话匣子一下打开,好奇问个不停。 范寅静然笑聆听,待他停止了话唠。这才开口道,“既算毒门邪派毒物,可被这解毒药攻克。只怕是,江湖上心数不正者,新造毒物层出不穷。就好比,各兵器秘笈新出世。从未有过止息。” “师哥谈论一些事物,话说很是高深难懂。木有脑瓜不够用了。”木有迷然听半天,挠了挠自个头,自我嘲笑道。 “师哥的意思是说,这解毒药别看太神。总有打破之日。当又有新毒物时,自会又有新解药。”范寅呵呵笑,耐心又解释。 却谁知,木有听得更迷然。他双手拼命挠头,发际抓得像鸡窝。自我放弃道,“师哥别绕来绕去,我越听越糊涂了……你就当木有,啥也没问过好了。” “我哪有绕?是为你解答而已。是谁当初来时,自信满满,说自个脑瓜还灵光?”范寅笑着摇头,调侃他道。 “师哥,木有已失忆……”木有听这调侃,冲范寅吐吐舌,不由调皮笑道。 …………………… 毒门邪派山头。江九杵拐立于山尖,山风吹得宽松衣衫,呼呼作响……他干瘦之躯,显得更是难现。 “你来了?”江九面向山头,只低沉一声。未回头也知,身后来人是谁。 “哈哈哈……”来人放声大笑。他,头戴竹编斗笠,一身轻薄长衫,玉簪束起银色发束,银色发丝伴长衫,随风轻扬…… 来人低低斗檐下,一双清冷之眼。他笑毕,沉吟片刻,才对江九道,“我这混迹江湖的浪子,江掌门也能识得我,实感荣幸之至。” “哼哼,你虽无门无派,多年四处偷学,功夫不算高深,但轻功很不错。况且,你品行与毒门邪派吻合。我江九早有耳闻。算是同道中人。”江九阴冷眼,皮笑肉不笑,望向山那端。 “江掌门过奖了!”来人冷笑一声。沉思半晌后,认真之色又道,“听说,范寅那小子,得罪了毒门邪派?江掌门为此,至今也很恼怒?” “范寅那臭小子命大,堕身悬崖也未死!他如今仍江湖上,寻找《景阳秘笈》。伤了我毒门邪派弟子,这仇我江九可不会忘!”江九听范寅俩字,阴冷眼中一线火。他气愤用力拿拐敲击,硬梆山岩发出剌耳声。 来人站立身后,未动也未言语,只眼望江九背身。江九冷静之后,问他道,“你此来,为何事?” “我欣赏毒门邪派毒物,特来求你派最毒之物。”来人恭维一句,才道出来意。 “我毒门邪派毒物,那次范寅与那丫头,去往天尊岛。途中我师弟试用过,被范寅这小子解了。能解此毒物之人,世上只有一人。范寅这小子,有解毒药,定是他相助!”江九气恼之态。似气难下咽。江九口中道他,重重点了这字。 来人听言后,半晌也未语。沉默了很久之后,缓缓沉声道,“范寅手中有解毒药。那只能再创新毒了。” “说了半天,我还未问你,你求毒物有何目的?”江九不愧江湖老道,知他专程来此求,定是有其用意。不由询问他道。 来人面上一惊,幸而江九背身,未瞧见这变化。他镇定住自己,掩饰低声笑,道,“我一个浪子,四处闲游,也不可避免,得罪了些人。有毒物在身,也可有所用。”他胡言乱语一番,话里投巧掩饰过去。 “嗯。”江九听言转身,面向来人而望。盯了他老半天。才慢慢道一句,“你想克解毒药,只能再创新毒。我可将毒物给你,你拿去自已琢磨,再新造毒物吧。”江九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纸包,递向来人。 来人见江九未疑,又慷慨送他毒物,心中不觉舒口气。他低头接过纸包,口中连连道谢,“多谢江掌门!” “但江九这毒物不白送!日后,若是我除范寅那臭小子,你必要协助于我!”江九阴阴一笑,对来人道一句。 “范寅天尊神功在身。这江湖上,恐少有人能抗之啊。”来人听江九言,不由悠长一叹。 “若寻得《景阳秘笈》,应能抗之。只可惜,这《景阳秘笈》,现如今,不知何处?”江九敛眉而思,可惜之色道。江九言出这句时,来人神色微变,又偷偷克制住,立刻恢复了自然。 “《景阳秘笈》何人手又何处?我江九慢慢来查寻…你先创新毒物要紧。你创出后也大有用处。功力不能与那臭小子抗衡,毒门邪派的歪道可用上。”江九冷冷一笑,邪恶眼色而道。 “江掌门日后若需,我自当为之效劳!”来人得了毒物,拿人手软,只有违心而道。江九阴笑着,对他轻点头。 六十三 心口的硃砂痣…夜半鸟鸣惊声 断崖幽谷。这世外之地,云雾缭绕着。天空阴霾灰色,山谷阴灰一片。谷中空空幽幽,冰清让人心静。 一堵垂直峭壁,壁面多棱凸起。湿冷壁面上,岩缝伸青草。而峭壁之下,灌木丛生,长草丛丛。 峭壁阴暗处,一位瘦长老者,肩背竹篓。手拿一株青草,在手中反复转动。那仿若穿透尘世的眼,似用尽时空细观青草。 “爹,你观这株草,观了有几个时辰…珠儿没耐性了。”羊角辫的少女,呆然神情望老者,不耐烦催促道,“珠儿想回家了。爹,回吧。” “珠儿,这片隐藏处,爹再仔细寻寻。也许能找着奇药草。”老者未看珠儿,又顺手翻了翻,面前长长丛草。连那峭壁缝隙,也认真瞧一番。 珠儿望望老者,又抬头望了望天,不开心之色,嘟囔一句,“这天色都暗了…珠儿肚子,也咕咕叫了。” “好,听珠儿话,爹和你这就回。”老者笑瞥珠儿,眼里满是疼爱。 老者将那株草,宝贝似的放进竹篓。与蹦跳欢快的珠儿,一起往家中行。 “珠儿有娘就好了,回家就有娘做的饭…可惜,珠儿没有娘,只有一个爹。”回归途中,珠儿本欢快,伴随这念想,神色渐郁闷。 老者行中听言,脚步缓慢下来。似灌了铅般沉重…… 珠儿生世可怜,是他捡来的弃婴。至今也未寻到她爹娘。更让他心疼的是,珠儿出生就智障,造就她疯傻模样。 此时脑海中,忽然又闪现一个身影。心中多年难忘的倩影。犹如心头硃砂痣。这个女人伤透自已心。她痴恋他人一生,而自已恋了她半生。 老者忧伤怀想中,心尖阵阵刺痛。想当初,她怀着自已骨肉,却恋恋不忘他人。自已一怒之下,伤心决然离开。一晃多年,暗中派人打探过,亲生女儿随她居,而今早已出落成人。亲生女儿和这养女,年岁也一般大了。可自已却没勇气,去见亲生女儿一面。 老者想着想着…眼眶不觉润湿。思绪纠缠在过往中,无数情结缠绕不清。他茫茫然望前方,强迫自已收念想。 “爹。”老者这细微变化,却被珠儿尽收眼底。她奇怪的眼色望着,并伸出手摸老者脸面,像是自个犯了错般,喃喃着,“爹咋了?是不是珠儿不乖?惹爹生气了?…爹莫生气,珠儿乖…珠儿乖……” 听珠儿喃喃着,老者似更难受了。他的嘴角扯动,面上轻微颤动。他不由停下脚步,缓缓侧转过身,平复着自已的内心。 “爹,莫生气。”珠儿见老者难受,自个也一脸难受。呆望老者半天,她忽而笑着道,“爹,珠儿唱曲给你听啊。”她为安抚老者,启开嗓子而唱。那跑调的音律,在山谷中回旋。 老者平复心情,又转身望珠儿,轻轻抚摸她头,勉强笑道,“爹没生气…珠儿唱的真好,珠儿也是乖女。爹回去给珠儿做饭。” 珠儿望着老者,见他面上露笑,她眨巴几下眼,跟随着傻笑着。 …………………… 夜深人静。珠儿随性姿势,仰卧小木床上,安静带笑入睡。她睡着入梦的样子,仿佛尘世与她无关。 老者站立于床前,望着憩睡的珠儿。珠儿翻转身子,盖被滑落下来。老者轻步上前,细心为她又盖上。 这时候,屋子外,传来一尖利声音,像是鸟儿受惊,发出的刺耳声。这一声,在静宓悸人夜中,似从长空穿刺而来。 老者不安神色,望望熟睡的珠儿,她似并末受扰,身子晃动两下,又翻了个身,继续熟睡着。 老者快步走出屋子,立于屋子门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观耳听片刻,他面上隐现笑。只是一个神形飞跃,瞬间落在千米之外。 漆黑荒凉谷中,谷风呼呼作响。一棵百年枯树下,一人静静伫立。 ”苗老弟,多年未见。这夜半到来,是为何要事?”老者面向而立,行江湖之礼,问来人道。 “凡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人适中身材,一身朴素棉褂。他笔直而立,捻须笑言道。 来人是,多年隐居山庄的苗老爷,名苗义。而他口中的凡兄,名凡忠。也隐居断崖幽谷多年,一心扑在创解毒药上。江湖行侠时,俩人曾交好。君子拟定,一生至交。 “是何要事让苗弟,夜半亲临寒舍?”凡忠对他此举,深感讶然,又问一次。 苗义淡然一笑,不慌不忙认真道,“凡兄,你也知小弟隐居多年,早已不问江湖之事。但此要事,小弟我确要帮衬。” “苗老弟,别卖关子,有话可直言。说了老半天,你也未道出,此来为何事。”凡忠见他认真之色,却跟他开起了玩笑。 “凡兄断崖幽谷多年,这江湖后辈兴起。若跟你道一人,恐你也不识他。”见凡忠开玩笑,苗义呵呵笑着,也调侃道。 “苗老弟所说是何人?此人能让你为他,尽心尽力。想来,定是不俗。”凡忠被苗义几言,调起了若大兴趣。不禁好奇起来。 “此人名范寅。”苗义又是一笑,清晰吐出一句。面上赏识之色。 “范寅?…我果然不识。”凡忠迷然之色,轻轻摇摆头,低低自言语。沉吟片刻,又追问道,“这范寅后生,有何能耐,让你亲力亲为?又是何事,让你来此?” 苗义听追问,并细细道出,范寅天尊岛学功,途径苗庄之事。苗义对凡忠道,“我送了他解毒药。这解毒药,本是你当年赠予我。但我知他去路难行。又转赠于他。” “我赠予你之物,你可自由支配。”凡忠呵呵笑道,“老弟你,既然赏识于他,那这解毒药,也不足挂齿。” “之后我听说,范寅得罪了毒门邪派。毒门邪派毒物,虽在凡兄你面前,不上大雅之堂。但我恐那江九,又造出攻你解毒药新物,来对付范寅。凡兄你也多造新物,日后为范寅所用。”苗义对凡忠,道心中担忧,爱惜之言,道“范寅虽是后辈,但他气度才能功夫,绝不逊色于我等。如此难得一见之人,我苗义自愿护他。” “明白了…苗弟爱惜德能兼备之人。我凡忠也同样爱惜。我正不断寻新药材,自会再创新解毒药。今日听你这一言,倒很想见他一面。”凡忠轻点着头,透出预见之意。 此时又一声鸟鸣,从俩人头顶而过。暗夜幽深的山谷,静宓被这声打破。 六十四 夜黑风高庄府,伸手不见五指。 幕黑风高的夜晚,清冷的庄府寂静。唯夜风暗暗地吹。寂静深夜,偶尔传来,断断续续野狗吠叫。这续断的狗吠声,给静夜带来寞感。 庄府孤立周身,阴森的路径上,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天上半月淡亮,而地上黑乎乎。一股寒气阻隔了光似的,幕黑中透出无垠的深色,一直延伸向远处。 暗黑月影之下,一瘦一胖俩人,行于阴森路径。地面拉长俩影。鬼鬼崇祟姿态,朝庄府墙角行去。 俩人靠近墙角后。那胖子似不放心。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这个方向望望,那个方向探探。几个方向游走着,小心都观察一番,这才又轻手轻脚,折回到墙角处。 “哥,看了,没人。”胖子拿手捂嘴,眼晴滴溜打转。尽量压低声量,向瘦子告探情。 瘦子没理睬他,只是望着墙头,贼溜溜的神情。又耳贴着墙根,认真谨慎听着。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上墙。” 胖子一听上墙,忽然腿抖得厉害,浑身哆嗦个不停。他战战兢兢道,“哥,真的,真的要上?” “胆小鬼!”瘦子见胖子耸样。不由蔑视盯着他,又低声问道,“你上不上?” 胖子哆嗦半天,慢慢蹲下身来,背靠墙面坐下,一声不吭仰望。那仰望瘦子的表情,像是无依无靠孤儿。 “你,你个胆小鬼!”瘦子见此,又急又怒,如往常一样,扬起了手臂,想要拍他脑瓜。胖子条件反射,不待瘦子拍下来,像缩头乌龟般,整个脑瓜缩进去。 “我问自已千百遍,为什么每次行窃,要带你个胆小鬼。”瘦子见他龟缩,抬头望了望天,发出一声感慨。又低下头盯他,骂骂咧咧道,“胆小鬼!笨蛋!”瘦子话声压最低音,只自个与胖子能听见。 “哥,这,这可是庄府。虽说,庄老爷一家子不在。可若被家丁们逮着,咱俩,又得衙门走一趟。”胖子想想后果,退缩之意更强。他头埋在胸前。似顾虑重重,对瘦子嗡嗡着。 胖子此时脑海之中,想起蹲衙门的日子,一日三餐淡茶粗饭。那暗无天日小黑屋,还有那衙役的脸色。胖子越想越糟心,埋头回想了许久,他又扬起苦瓜脸。 “只盗些个银两,他庄府也不至于,为这小事追查。什么富贵官府的,咱俩也盗了个遍。不差这庄府一个。来之时,咱俩商议好了。怎这会,你又害怕起来?”瘦子放下手臂,一股恼怒之色,狠狠盯胖子道。 “哥,来趟京城,本只耍耍。你偏又起心,要盗庄府钱财。你这胆量,小弟我,实在不敢恭维。”胖子望着瘦子,那眼神忽闪着,嘲讽意味道。 “嘿!你小子!连哥都敢讽刺了?谁给你这胆?”瘦子撩起衣袖,又扬起了手臂。瞪着眼珠子,质问道。 那胖子见他扬手,连忙又缩脑瓜子。这时候,响起两声狗吠。瘦子垂下手臂,警觉四处张望。胖子也抬起头来,跟瘦子一起张望。 俩人神经兮兮,四周扫视几遍。狗吠声过后,恢复了平静。待一切静得出奇,俩个人相互望着,这才又缓过神来。 “上!”瘦子望着墙头,似下了狠心,他咬着牙关,对胖子一声令下。胖子无奈站起身,在瘦子助力之下,困难翻上了墙头,慢慢吞吞落下去。 瘦子眼望胖子不见,他四下里又张望一番,灵活轻飘跃上了墙,轻轻松松也翻进去。 ……………… 庄府范寅屋内,灯光依然亮着。昏淡的灯光之下,俩个身影印墙面。木有呆在范寅屋,目光一直追随他。范寅在屋中踱着步,眉头轻拧神色肃然。 “师哥,庄老爷公事外出,带庄大公子出行,展广也随行之。而那庄二公子,流连在外,夜宿未归。此等大好时机,正好寻查《景阳秘笈》。”木有激动之色,他声音低又颤,对范寅耳边吹风。 范寅一副思索的神情,好似并未听见木有言。他依然来回踱步,似乎沉浸在其中。木有望他半响,忍不住又发声,“师哥,此时此刻,你在顾虑什么?此时此刻,乃大好时机啊。” “此时确是大好时机,首当其冲要查书斋。但书斋钥匙未在手,庄老爷随身带走。若破坏书斋门锁,你我也不好面对。”范寅垂头而思,似有所顾虑道。 “这,师哥所言也是。木有欠缺考虑。”木有一听这话,也愁眉苦脸了。沉默片刻,他懊恼道,“师哥,事先你怎未想到,设法拿书斋钥匙?今晚这等好时机,只能眼睁睁的,看机会溜走了。” “是师哥欠考虑,才想起这一桩。但也莫着急,心急难成事。这等好时机,相信还会有。”范寅心思沉淀,又放松了眉眼,对木有道,“待设法拿了钥匙,找时机彻查书斋。” “师哥,那今晚不用查寻,木有回房睡大觉了。”木有没了劲头,睡意很快袭来。他张大嘴巴,打起了哈欠。 “明日庄老爷几人,可能会回府来。此时也无事,去书斋瞧瞧。”范寅竟无半点睡意,反而是兴致浓浓。 木有听他这言,莫名其妙的样,问范寅道,“师哥,这夜黑时分,又无钥匙,也不查寻。你去书斋做甚?” “随意走走,顺便观观。”范寅似有所思,对木有淡然笑。他的深度神情,木有看得迷茫。木有傻愣愣道,“师哥莫非心情好,深夜想散个步?” “此时无睡意,散散步也好。”范寅淡笑着,征询木有道,“你可陪同前往?” “师哥,我本睡意浓烈。你若要去散步,木有陪你就是。”木有哈欠连连,无可奈何回道。 “还是不勉为其难,你不如回房歇息。”范寅见他困倦,含笑对他说完,并朝房外而行。 “等等我,师哥。”木有在身后喊,紧跟上他步伐。一前一后步出房外,此时,夜黑伸手不见五指。俩个人于黑夜中,朝书斋方向而去。 六十五 梁上是君子,还是盗贼? 胖子在瘦子助力下,翻墙头落下去之时,因体胖重心不稳,他一头栽倒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哼一声,并躺地面昏迷过去。 瘦子随后翻进院内,站稳立在墙角之处,警惕的神色望一周。半月隐进云层,天空浓墨犹重。庄府大院,静悄悄的。除远处暗灯隐闪,整个黑压压一片。 而自身这一处,唯有漆黑一团。仔细察观情况后,瘦子想起了胖子。他漆黑中努力寻找,嘴里叽里呱啦着,“死胖子,胆小鬼…没出息的家伙,进来也不吭一声。” “胆小鬼,你倒是应一声。”瘦子视线里,除了黑就是黑。他小声对着空间唤,回应他的只有沉寂。 瘦子伸出双手,像盲人摸瞎般,乱抓乱舞一番。嘴里抱怨连连,道“这庄府,怎连个灯也没有。早知如此,咱就带个灯来了。死胖子,你死哪去了?” 他的脚步慢慢探寻,在四处摸索了半天,又蹲下身地上摸。谁知这一摸,竟摸到一个人。瘦子惊得缩回手。惶恐不安猜想着,“这是谁?怎躺冰凉地上?难道是死胖子?”…… 瘦子镇定住自已,又鼓起了勇气,伸出手试探摸一番,摸着那人肉身子。心中赌定是胖子。他担心低声唤,“万三,万三…你咋啦?” 原来,这偷溜进庄府的瘦子胖子,是孤立山寨的万二和万三。这俩来逛京城,闲逛至庄府。无意间听闻,庄老爷公事外行,府上只留剩家丁。万二本性使然,起了盗庄府之念。 万二低声唤了半天,见躺着的万三无回应。他不由更担心了,一时间害怕起来。不禁哭哭唧唧道,“我可怜的兄弟,你是不是摔下来,摔死啦?怪只怪哥,不该带你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哥我如何…呜,向万一大王交待?…死胖子,胆小鬼,你倒是应一声啊…呜呜呜呜…” 这万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是正伤心。那昏迷中的万三,隐约听见这哭声,慢慢清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着,却清楚道一句,“哥,你哭啥?弟我还没死呢。” “啊?”万二听见万三的声,不由徒然止住哭泣。欣喜若狂道,“死胖子,你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不然哥要哭死了。” “哥,这,这黑乎乎的,只能摸黑去寻铜钱了。”万三待完全清醒后,摸着自个隐隐作痛的头,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呆望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了此来的目的。 “没带灯来,只好如此了。”万二也站起身来。信心满满对万三道,“咱俩走到哪算哪。说不定,咱哥俩运气好呢。” “前方有灯光,不如朝那行。”万二望着不远处的微光,又对万三道,“有灯之处,必有可寻。”万二话毕,这俩人抱着随缘心态,朝远处仅有的暗光而去。 一路上,俩人相扶相搀,跌跌撞撞到了暗灯处。瞪大眼瞅了老半天,才发现此处是花园。花卉盛开的花园里,花叶几处暗灯闪烁。而俩人视野里,除花园微弱的暗灯外,周身一切被黑色所笼罩。 “哥,迷路了…再往哪走?”站立在花园中,万三迷茫望四周,问万二道。 万二伫立未动,只是皱眉观望,发现不远处,隐现一间屋。那屋被黑色掩盖,于黑夜中若隐若现。 “跟哥来。”万二对万三说道,并抬脚向那屋行去。万三懵懵懂懂的样,连忙紧跟上他步伐。 俩人这误打误撞,来的是庄府正堂。空荡荡庄府正堂,繁茂树木环绕之。阵阵夜风吹袭而来,树叶发出萧萧声响, 万二万三摸索着,靠近那正堂大门。万二伸手触到门,用力推了一把门,门嗄吱一声沉重响,大门被轻易推开了。 大堂里寂静无声,阴暗压抑扑面。万二和万三俩人,小心翼翼抬脚跨门。那万三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着进门。摇晃两下又稳住。 俩个人摸索进入,在黑乎乎的堂内,像是成了隐形人,再也看不见彼此。“搜!”黑暗中,万二发话。万三听声,笨手笨脚探寻,双臂展开乱舞。 万三摸索之中,不小心撞到桌子。一阵钻心痛感袭来。“咝…”万三忍不住发出声,又尽力克制住声量。 “咝个啥?别出声!”万二听他发出声,在黑暗中训斥他,道“这黑灯瞎火的,别出声吓着哥我。” 万三听万二训斥,不敢出声哼哼,只啮着牙嘴巴张合着,暗**着撞疼的腿。 过了好一会儿,万三疼感减轻,这才开始伸手摸。黑暗中摸着摸着,突然,手感似触碰到人。万三黑暗中愣了一下,他不由呆立在那里,小声对万二道,“哥,我,我好像碰着你了。” “你净睁眼说瞎话!哥我根本没感觉。就你事多!”万二听他这言,只以为他胡言乱语。又是一顿辟头盖脸训斥。 “没碰着?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万三自我怀疑着,低声自言自语道。他脑中努力回想着,可分明,刚才那感觉真实存在。他奇怪心想:明明自已碰着了。这万二怎说没碰着?真是见了鬼了! 而在此时,俩人不知,一股无形影风,在悄无声息中,与万三擦身而过。只一个快速神闪,无声跃上了房粱。 “哥,这黑灯瞎火的,摸索着找铜钱。能找着铜钱么?咱俩是不是傻子?”过了很久,那万三又说开了。 “噗,谁说不能?说你笨就是笨!没灯火照着,更方便行事。”万二听言,嗤之以鼻道。 这样搜寻半个时辰后,那万三又低声惊呼道,“哥,你看!墙面上似有一把剑!” 这万三黑暗中,无意间仰起头,见墙面上隐现淡淡光泽。他细观之后,发现墙面那里,似悬挂着一把剑。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一把剑而己。哥我只爱铜钱。”万二边寻着铜钱,边不在意回道。 外面夜风吹袭入内,大堂里沉静的恐怖,黑暗似要吞噬一切。 漆黑房梁上,黑暗之中,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有如夜**头鹰。这像夜明珠的两颗眼珠,一直暗中俯瞰万二兄弟。 万二兄弟俩大堂中,几番摸索一无所获。那万二对万三道,“看来这里没有铜钱。咱再换个地去找。” 俩人放弃此处搜寻,又瞎摸着出了大堂。万二兄弟俩才刚出门,房梁上并飘落下一影。 这影子晃动至墙面,抬手取下了那把剑。又一个快速神闪,如光束般闪出了正堂。 六十六 夜半更声,大好时机。 “梆梆梆”更阑人静庄府院内,隐隐传来打更之声。 庄府朝延官要,自是戒备森严。此时夜更时分,如往常之行规,庄府俩个家丁,夜半院内巡逻。这威风清脆锣声,在静夜里频回响。 “前面好似有人?”行走了一段,提着盏灯的家丁,对打更的家丁道。他手举起照明灯,躬身朝前而倾,瞪大眼望着前方。 那打更的家丁,也紧盯前方细观。借着昏淡灯光,但只见,幽暗漆黑前路,慢慢行来俩影。 “来的是何人?!”提灯的家丁站定,眯眼瞧了老半天,厉然大声质问。打更的家丁也随之站定。严然一副严阵以待之势。 稠如墨汁的夜色,那渐行近的白影,黑中点白甚显目。打更的家丁瞧片刻,似觉那白衣衫眼熟。口中询问道,“前面来的可是范公子?” “正是。”范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俩个家丁听声不由松口气。范寅和木有慢慢行近,站立在了俩家丁面前。 “范公子,为何夜深还未歇息?”那提灯的家丁诧异问。 “此时无睡意,只随意走走。”范寅站立面前,淡淡口吻回道。 “范公子随意。”提灯的家丁话完,和那打更的家丁,俩人又继续巡逻。范寅和木有俩人,望着俩家丁远去,又沿路漫游闲步。 “师哥,真不明白,这黑灯瞎火的,有啥好闲逛的?连盏灯也未带上,只能夜中瞎逛。”木有跟在范寅身后,步伐踉踉跄跄着,直打着哈欠道。 范寅未回应他,只是一直朝前行。而他稳重神态及步伐,好似有方向的笃定。 ………………………… 书斋黑暗里屋。万二和万三俩人,正摸黑寻着铜钱。耳听见打更声响,万三惊慌失措,一只手无意间碰到案台,不小心打翻了案台上的墨砚。黑色墨汁四处飞溅。万三被溅一脸墨汁。 打更穿耳之声,又加上墨砚翻倒声响,惊得万二神经紧张。黑漆漆中,他忍不住又开骂,“笨蛋!你弄出声响,会招来家丁的。注意着点!” 万三靠在案桌旁,他一动也未敢动,竖起两只耳朵,细听外面动静。待打更声渐远,才开口对万二道,“哥,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若家丁发现咱俩,衙牢算是坐定了。” “我呸!说啥话呢你?!”万二听此言,啐了他一口,恼火怒道,“你给我闭嘴!哥我不甘心,还得再找找。” 万三见万二发火,赶紧闭上了嘴。俩个人在黑暗中,又继续寻找铜钱。 …………………… 范寅和木有俩人,不知不觉行一段。视野之中,一幢独立屋隐茂盛树木中,黑色间隐现金色琉璃瓦。夜风阵阵吹过,伴着黑色荒凉,这一方显得格外孤独。 “咦,师哥,怎么走着走着,到了书斋了?”木有望着眼前那屋,努力睁大眼细看。对范寅新奇道,“这黑夜里,瞎逛也能寻着它?师哥真厉害!” 范寅未理睬他,只是默不作声,朝书斋慢慢靠近。木有见范寅不吱声,虽是不明所以然,但却屁颠屁颠跟随。 俩人一前一后,缓步慢行向前,来到书斋门前,范寅弯身低头,黑暗中观一番,蓦然发现房门半掩。黑暗中他面上一笑。 “哎呀,这,这门怎未锁?!”木有见范寅观着,也莫名跟随而观,却发现屋门现一丝缝隙,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 木有这徒然一声,惊到了里屋寻铜钱的万二万三。万三吓得浑身直哆嗦。万二似也受惊吓不小,他定身呆立在那里。俩人都屏住了呼吸,万不敢动弹半分。此时俩人的处境,躲也不是逃也不是。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师哥,这庄老爷也是大意,竟然未锁门。”木有摸着自个脑瓜,疑似在梦中一般,言语喜道,“这不是白给了机会么?” 范寅站立门前,他只沉默未语。眉头一皱,道一声,“屋里小贼,出来吧。” “啊?”木有听范寅这言,不由惊得张大嘴。不待他回过神,过了半晌后,只见里屋慢吞吞,晃出了俩个影子。 “大侠饶命。”那万二万三俩人,摸索着出门来,“扑通”一声跪地,小声连声求饶,“饶命啊,饶命…” “果真有贼?!”木有听跪地声,不禁倒退一步,待缓过神来后,仿佛舒醒般道。 “你等胆大包天!这庄府也敢盗!”范寅立于眼前,厉声喝道。虽不见他面色,但只听这厉声。万二万三俩人,也是魂不附体了。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不敢,不敢…”万二嘴里不停求饶着,万三早己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万三心中幻想着,此时,如能有遁地隐形术,就好了啊… “师哥,少跟小贼废话!拉到亮灯处,看看这小贼丑陋嘴脸。待庄老爷回府,再交给庄老爷处罚。”木有气呼呼对范寅道。 “这位大爷,这位大爷,小的还什么也没偷着。不用大动干弋啊…”万二暗黑中摸索着,抓住了木有裤腿,苦苦哀求着,“只不过想盗些个铜钱,这庄府贵重之物可不敢动。铜钱也未寻着…大爷,放,放过我俩人吧……” 范寅听他苦求,沉默半响之后,轻声对俩人道,“你俩起来吧。”又转而对木有道,“你搜查一下,若确实未盗,就放行吧。” 万二万三听言,连忙从地上爬起。木有暗中摸索着,在俩人身上细搜几番。确实未搜出任何东西。他悻悻之色,对范寅道,“未搜着任何物品。” “饶过你俩这次,此时马上离开。”见搜寻确实无物,面对万二兄弟俩,范寅厉声道。 万二万三千恩万谢着,在范寅木有逐目下,挽扶着离开了庄府。范寅木有眼望俩人离开。“进去查一查。”范寅突然对木有道。木有听他这句,忽然心中明了。知这才是大好时机,范寅要查《景阳秘笈》。木有心中甚是佩服,与范寅一道进入了书斋。 六十七 夜半惊案…盗者何人? 范寅木有进入书斋。书斋里间漆黑一团,屋中静得出奇。一阵夜风拂过,木有打了个寒颤。他在进门处止步。 “师哥,这黑天摸地的,连里面啥样都不知,咋查寻?”黑暗中,木有问范寅道。 黑暗凉意中,范寅未回应。他只慢慢探步前行,并伸出手摸索着,无意中触摸到了案桌。双手在案桌上摸一番,竟摸到了火折子。他拿起火折子,感观中对口轻吹。屋子瞬间亮起来。 “咦,亮了。”木有站立门处,望着暗亮屋子,惊喜笑道,“师哥厉害!” 微淡弱弱的灯光,模糊昏暗的暖色,光线明暗不一,屋子被照映半晰,大致看得明眼。屋子大小适中,一切简单明了。 范寅环顾一周,这屋子正中央,在自已的近身处,除了一套大案桌椅,无其它物品物具。正严暗系案桌上,只摆放一叠公办奏折。还有一些散落的件袋。桌面上被打翻的墨砚,以及那洒溅的墨汁,在亮光下格外显目。这被弄面目全非的桌面,全是万二万三之前而为。 “师哥,这里面咋如此单一?堂堂大庄府,专用书斋竟如此简洁。”木有扫视一圈,惊讶神色道,“这里间,一眼就能望穿。” 范寅肃面未语,他只绕过桌面,缓步行至案桌正端。轻轻拉开了抽屉,抽屉里空空无物。几个抽屉一一打开来,并未见到任何东西。范寅站立那里,一副若有所思。 木有默默行近后,也瞧一番空抽屉。瞧来瞧去后,对范寅奇怪道,“师哥,啥也没有。这庄老爷,将《景阳秘笈》到底藏在了何处?莫非藏于他寝房中或花园里?”木有自个思索着,开始胡乱猜测,“庄老爷的寝房或花园待寻,又或许他随身而藏?” 范寅沉思半晌,又四下环顾一周。这才回道,“难说。”沉吟片刻,又道,“先离开这里。”话毕,不待木有回应,范寅吹熄了灯。俩人慢慢摸黑出门,并掩上了书斋屋门。 沿着来时的路径,俩个人往回而行。才行了不多久。突然,庄府四处灯光突亮,整个府内灯火通明。而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嘈杂之声。其它路径似有人急速跑动。一时之间,庄府寂静被打破,显得是一片忙乱。 漆黑之中突然明亮,又见此番若大动静。木有被这突发事惊呆,像木头般立在那未动,他的嘴张成一个小圆形。呆呆望着眼前的景象。 范寅冷静之色,一边牢牢观望着前方,一边脚不停步继续前行。木有原地愣了半晌,盯着范寅的背影,像醒悟了般追了上去。 俩个人只行色匆匆,加快步伐顺声而往。范寅俩人来了正堂。此时,正堂门前,家丁们全聚齐。个个面色肃然,那面上,略杂惶恐不安之色。空气里弥漫着沉重气息。 正堂大门敞开,而里屋通透亮。范寅见此情景,他眉宇微锁,衣袂风飘着,快步进了正堂。木有也一脸肃然,随后紧跟入堂内。 俩人进入堂内,但只见正堂里,庄府领班一人低垂着头,焦虑不安在堂中来回踱步,他的双手握拳不停搓动着,不住的唉声叹气。似发生了重大之事。 “发生了何事?”范寅进入堂内后,笔直伫立于堂中,开口问庄府领班,疑问道。 领班听问,慢慢抬起头来,见是范寅二人,他摇头摆脑着,一副愁容满面,伸手指向墙面,沉重口语道,“范公子,您看看,您看看,庄府传家宝剑,不见了啊…唉!” 他一脸担忧之色,又垂头唉声叹气,自言自语着,“这怎么就不见了呢?这些年从未被盗啊?这是哪方盗贼所为?…老爷回来后,该如何交待啊…这该如何是好…” 范寅抬头而望,墙面一片空白。之前悬挂的剑,蓦然不见了。木有抬头一望,口中脱口而出道“莫不是那俩个小贼所为?” “木壮士何出此言?”那府内领班一听,徒然一抬头,愕然问道。 木有迟疑片刻,将方才所遇告之。府内领班认真听后,焦急而问,“虽是未搜出物品。但小贼也可能将这剑藏于它处。怎能轻易就放走?这俩贼是否走远?若真是俩贼所盗,可还记得俩贼貌相?” “见这小贼只为个铜钱,又未搜出任何物件,遂对之放了行。这俩贼已离开久时。先前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俩贼貌相…”木有见府内领班焦急,不禁有丝愧疚之色,低头嘟嘟囔囔着。 范寅却未理俩人,只垂头沉思半晌后。缓缓靠近墙面观片刻,又地面来回细观之。行至一处角落里,他驻足低头细扫。发现地面尘埃上,足迹隐约可见,而足印大小不一。范寅不禁停留那处之久,对几个足印反复观摩。 木有和领班站立一处,目光一直追随范寅。俩个人保持沉默,似等待范寅开言。范寅几番察观后,面向府内领班,让人惊然一语,“这偷剑之人,也许另有其人。” “啊?偷剑之人,难道不是那俩小贼?”领班及木有听言,俩人皆愣了神。片刻之后,府内领班疑惑而问,“范公子,何出此言?” “雁过留声,足过留迹。据方才察观,这地面上有三人足迹。除了俩小贼的足印外,还有一人溜进来过。书斋偶遇俩小贼,这俩人胆小言行,及俩人供口只为铜钱,搜查又身无一物。这庄府传家之剑,更多可能是另一人所为。”范寅锁眉分析着,分析得头头是道。而目光里闪着明智。 “这,这是何人斗胆?连庄府传家宝剑也敢盗?…唉,现如今,只等老爷回府禀报案情,侍令再看如何搜查了。”府内领班叹口气,无可奈何道。 范寅静然未语,他只是,眼眸深邃望向正堂门外。门外家丁们一字排开,规规矩矩挺直而立。这**肃穆的情景,令庄府蒙上一层阴影。视线越过家丁们一字头顶,远处夜色中现出一丝光色。 六十八 阴云密布,共月甚欢。 庄府传家之剑被盗,府上一片阴云密布。阴暗天色白幕衬印下,阴沉压抑笼罩着庄府。而一切因庄老爷回府,压抑浓重色彩更甚之。 庄老爷站立于正堂中,久久凝望着空白墙面。他落寞背身及沉闷空气,让在场的人心情随之下沉。正堂气压不同于以往,显得格外安静难受。 “这是养父家传之剑,传承至我手上。现如今却丢失…心难安哪…”很久很久,庄老爷仰起头闭上眼,脸上显露一丝痛苦的神情。 “老爷,小的失职…望老爷处罚!”良久,府上领班惴惴不安,盯着庄老爷背身,一脸愧疚低声道。 “庄老爷,发生此等被盗大事,范寅也是难推其责。”范寅站立一侧,面色惭愧道。不管怎么说,范寅自觉在庄府,受盛情款待安住,却有失尽责之意。甚感惭愧不已。 庄老爷听言,慢慢睁开双眼,平复一番心情,缓慢转过身来,又低头似望着什么。过了半晌,才抬头对范寅道,“此事不怪公子。”又转向府上领班,面色缓和低声道,“你也不用自责。” 在场庄文展广俩人,一直凝望着庄老爷,久久未曾言语。在众目默默注视下,庄老爷迈动沉重步伐,在堂中低头来回看一番,又缓步行至墙面一角落,低头敛眉观了半晌。这才回身对范寅道,“范公子有心。居然能察观出这里足印,除了俩小贼足印,还有另一人足印。只是,此人足印浅至难辨,只可见弧形圈印。” 因在庄老爷未回府之前,范寅嘱咐领班封锁了正堂,保存被盗现场不被扰乱。他在庄老爷回府后,又将自已的发现祥告。故庄老爷才有此一言。 “范寅不才推测,此人轻功不俗。但凡足印轻浅难辨,可见此人轻功功底之深。”范寅在一旁,对庄老爷透析道,“虽说是轻功尚高,倒也未到入境。最高深入化轻功,可仿若踏雪无痕。但这等出神入化功力,江湖上恐寥寥无几。” 庄老爷听他一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口语赞赏有加道,“范公子见解独到。英雄所见略同。若还未高深入境,此人还不难对付。” “庄老爷过奖了。”范寅谦虚回道。木有在一侧听言,满眼欣赏望范寅。而庄文展广于一旁,也默默轻点头应合。 “再换言之,虽说轻功未至出神入化。但此人轻功也另眼相看。江湖上甚是少见。相信追查难度略大。交由衙使追查定难。而我朝廷要事牵绊,无空闲专致追查。”庄老爷垂头思索,愁虑之色道。 “爹,只管忙朝中事。追查之任,不如由文儿来追查此事。”一旁沉默未语的庄文,此时开了腔,“文儿虽轻功不如此人,但与展广俩人合力。相信,胜算还是有之。” 庄老爷凝重之色,见庄文信心满怀,不由轻点头,认真传令道,“好!此事交由文儿追查。展广协查!” “是。”庄文展广应声而道。范寅见此,向庄老爷恳请道,“此番追查,范寅愿协查。” “那,就有劳公子了。”庄老爷沉吟片刻,终于应允恳请。 …………………… 夜色的花园宁静又安祥,一弯月牙天边静静悬挂。月光合着暗灯朦胧,园里花朵香氛弥漫。 石青光滑路径之上,俩道身材修长的影。长衫随微风轻扬…… “庄公子,可否告之,这家传之剑,有何特别之处?”范寅眼眸闪烁,专注望庄文问。 “此剑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家传宝贝而已。”庄文清澈眸子,在月光下如池水。 范寅听后,低头思绪。思绪之后,有理有据道,“若无特别之处,多年也未有人起心盗之。那这盗剑者,据析,总是爱好兵器之人。若要追查,只找爱兵器,轻功极好之人并是。” “家父赞公子见解独到。庄文更是钦佩有加啊!”庄文听他析解,面上现笑意道,“那日山林偶然一见,庄文就知公子不俗。” “庄公子见识过人。范寅断不可比拟。”范寅摇头轻笑,回赞道。 “此事能有范公子协查,如虎添翼啊!庄某更有信心追查了。”仰头望月,庄文带笑。片刻之后,遂低头对范寅道,“劳公子费心费力了。” “庄公子客气。范寅只尽心尽微薄之力而已。希望早日帮寻回庄府传家剑。”范寅淡淡的笑,诚意满满道。 月色更浓,话意更深。知已相谈,意犹未尽。夜深中的俩个翩翩公子,共赏月色久谈甚欢。 范寅夜深回到居所时,木有仍在他房中等候。他意外精神奕奕,未像往常有睡意。当望见范寅踏进门的一刹那,他飞速上前帮之关上房门。跟随着范寅,小声谨慎问道,“师哥,你现帮庄公子查家传剑。那我派《景阳秘笈》咋办?” 范寅缓步进门后,望着木有操心的眼,只淡然一笑道,“无妨。可两方不误。边查庄府传家剑,边寻找《景阳秘笈》。”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怕你被传家剑缠身,无暇顾及自家的秘笈。毕竟师傅之命不敢忘。也希望尽快完成使命。”木有突然认真之色,满眼期望对范寅道。 “放心。师哥牢记着此事。定竭尽全力追查。”范寅在窗前坐下,嘴里回着木有。但思绪却早飘了。他又想起客栈偷听者,追踪寻迹只差分毫。这盗剑者与偷听者,轻功皆造诣高。但不知这俩人,是否系同一人? “师哥,你还思考呢。木有困了…去歇息了。”木有睡眼惺松,开始打哈欠。他似踩着棉花般,步伐一高一低,半迷濛着打开房门离开。范寅起身关上了房门。 范寅独自坐在窗前,脑中胡思乱想着,一时传家剑脑中闪,一时景阳秘笈脑中现。夜渐渐深至静宓。静到让人孤独感。孤独感渐浓郁时,宋怜忽然脑中闪现。调皮可爱的怜儿,今时不知可好?范寅心中自问着,白面上浅浅的笑。 六十九 责罚风波起,正面堂中对。 唐府大堂。唐老爷端坐于正堂上,他皱着眉阴沉着个脸。听着唐夫人噼里啪啦诉说,关于宋怜残卷桑枣林之事。唐夫人说得口干舌躁,她使劲咽着唾沫,把窜至喉咙眼的火苗硬压下去。 这唐老爷才刚回唐府,并被泼辣唐夫人缠身。听她讲述发生的事由,他那阴沉如铅的脸色,有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唐老爷时不时低哼哼,仿佛气是不打一处来。也不知是气唐夫人纠缠,还是气宋怜惹了事端。 “你己说了半个时辰。我也知,这桑枣林是你心头肉。但这对于唐家来说,只九牛一毛而已。怜儿不懂事做错了事,她回府说两句也就算了。你又何必为此小事伤神?”聆听忍耐了半晌,唐老爷压住了火焰,不耐烦之色,轻慢言出一句。 “爹,她自知做错事,也是不敢回。躲在那茶铺避起了风头。若她回来只说她两句,这处罚也是轻的。这叫人如何好想?”唐小姐坐堂下一端,听唐老爷轻描带过,似不想处罚宋怜。她忍不住开了口。那神情愤愤然。 唐夫人见唐老爷不想罚宋怜。也是心有不甘鬼心眼一闪。她凑近唐老爷身旁,又吹耳边风道,“她虽是小姐身份,也要给下人们做个好样子。唐府跪罚鞭责之规,难道只空摆设给人看的?” “爹,娘说的对!唐府家规可不是摆设!”唐小姐在一旁,立马附和道。唐小姐说完这话,却又小心之色,眼睛余光瞟向唐老爷。见唐老爷默不作声,那神色似更沉重了。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赶紧闭上嘴不再开口。 “老爷,由着这丫头胡闹,保不准日后又惹出事来。只责罚她一次,点醒她长个记性也好。”唐夫人在唐老爷眼前,不安分扭动肥胖身子,晃过来晃过去的。一个劲鼓吹着要责罚宋怜。 “要责罚我宋怜!宋怜来了!”正在这时候,只听门外干脆利落之声。宋怜突然出现在了门前。这宋怜出现的不早不晚,正碰上唐夫人在告状,死活要唐老爷责罚自已。宋怜在门外听的七窍生烟。 但见她一脸怒气,大摇大摆的样子,一脚跨进门来。唐夫人及唐小姐俩人,惊得不约而同望向她。宋怜练功的硬气风姿,此时此刻展露无疑。那唐夫人遇上她凛冽目光,也不由自主退缩了半分。 宋怜进入堂中后,站立在大堂正中央。一副来势汹汹之态。她牢牢盯住唐夫人,咬着牙根子问道,“残卷桑枣林确属宋怜所为。我宋怜做事,敢做敢当!说说,想怎样处罚我?!” “你,你这丫头!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也无规矩的么?!”唐夫人见她质问,心里徒然不满。见唐老爷在场,不由壮起胆子,斥责起宋怜来。 唐夫人严厉小眼,紧盯了宋怜片刻,又故作娇揉之态,似受了天大委曲般,转而向唐老爷道,“老爷,你看看,你看看…” 宋怜鄙视瞧唐夫人一眼,又不屑的高昂起头颈,目中无人般抬眼望着天花板,对唐夫人几人是目不斜视。 唐老爷脸色铁青,不带丝毫笑意。那僵硬的表情,让人望而生威。空气似在这一刻凝固了。一潭死水的大堂,气氛显得越发的沉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唐夫人和唐小姐注目之下,唐老爷默默站立起身。他烦躁地在大堂中踱着步。来回踱着步来回鼻腔出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此事各让一步…我也劳累了,歇着去了。”过了很久之后,唐老爷抛下这句,未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往后堂而去。 唐老爷才刚离开。唐小姐止不住怒气,从坐椅上站起身。她一步三摇走近宋怜。白皙小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对宋怜道,“好你个臭丫头!有点本事!居然爹舍不得罚你!自打你这臭丫头来府,就占据了爹半个心!爹由着你,本小姐可不会由着你!” 她气呼呼站立那里,双目怒视着宋怜。胸腔似充满了怒气,急促的呼吸伴着气喘,小胸脯上下起伏着。往日娇媚的模样,此时己丑态百出。 “你个臭丫头!你,你给我等着!”唐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宋怜,咬于切齿着。她指向宋怜的手指,因生气抖的微厉害。宋怜依然望上方,不言也不理睬。 “老爷前脚回府,你后脚就跟来了。是我小瞧了你。你踩着点回来,果然有点能耐。”毕竟是老谋深算之人,心里暗打着小算盘。唐夫人强压住怒火。面上笑里藏刀道,“这富贵唐府,日后,有你好日子过。” 唐夫人话毕,对唐小姐使个眼色,示意一同先离开。唐小姐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挽住唐夫人手臂。又回过头斜一眼,冲宋怜冷哼一声。这母女俩亲热挽臂,朝后堂缓步行去。 宋怜凝望俩人离开的背影,一副不放在眼中的冷笑一声。桑娘不知何时进入堂中,悄悄站立在了她身旁。 “小姐,果然说的没错。这唐老爷内疚心思,自是舍不得罚你。这俩个狠人,此番几言,话中有话。不知又要耍什么鬼心计。你日后可得多防着点。”桑娘望着后堂之外,低声提醒宋怜道。 原来宋怜此时睬点回府,正是桑娘去茶铺透的风。她见唐老爷回了府,断定不会处罚宋怜。这才赶去茶铺告情,宋怜知消息才回府。谁知自已刚一回府来,正碰上唐夫人告状一幕。 “不怕这俩耍鬼心计!我宋怜自打小起,就天不怕地不怕!”宋怜豪气一语。见桑娘满眼担忧,又宽慰她道,“桑娘放心,有桑娘武管事在,宋怜又功夫在身,谅她们也耍不出花招来!” “话虽是如此。唐夫人与你仇在。她阴险恶毒。唐小姐与你敌对,她器张拔扈。小姐多小心。”桑娘见宋怜不以为然,还是细心交待防备。她的眼神里,仍显现担忧。 “好,桑娘,怜儿知晓了。”宋怜天真浪漫笑。握住桑娘双肩,轻轻摇晃几下。打趣口吻道,“桑娘对宋怜,好似半个娘。听桑娘话就是。” 无意间提起娘这个字眼,宋怜突然不觉心痛了一下。她的眼睛望向别处,莫明模糊了双眼。 七十 赏月静思偶遇,顺心收罗心腹 宋怜在唐府里养尊处优,与唐夫人唐小姐不打照面。面上看似一切相安无事,日子慢悠悠平静渡过。她经常三天两头回茶铺,去探望宋恪帮着售茶叶。 这一日,天色极好。夜空浓稠帷幕挂圆月,几颗星星围绕月儿。唐府里是一片静谧。夜深己沉人也入寐。 宋怜独自呆于房内,神清气爽毫无睡意。她随手推开房门,这一眼望去,只见屋外,银白月光洒一地,耳旁蟋蟀声轻吟。夜中景色美不胜收。她一时兴起,慢慢走出房门,独自夜色中思着范寅,静心赏月漫步而闲游。 她一路思一路行,这不知不觉间,漫步来了园子里。正悠然闲逛着,突然发现,淡淡月色下,五颜六色花丛中,一个身影晃动着,穿绕在花丛中,高低弱隐弱现。那身影躲躲藏藏般,似往大门之处行去。 宋怜驻足而细观,印入眼帘熟悉的衣裳,是唐小姐的丫头小怡。咦,奇怪了!宋怜寻思:这会儿都夜深人寝了。这小怡,半夜三更的,一个人鬼鬼祟祟,出门是为何事呢? 宋怜紧盯着那影子,心中暗暗寻思一番,甚感迷然不解。寻思了片刻,脑瓜灵机一动,只默不作声的,悄悄尾随小怡。 她跟随了一程后,见那小怡蹑手蹑脚,小心翼翼拉开唐府大门,朝四下里张望一番,这才步出唐府大门,又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宋怜躲在大门不远,一个墙角黑漆暗处。一眼不眨盯稍她,察观她一举一动。见小怡出了门。宋怜立马蹿过去,轻手拉开了门,也顺手掩上了门。 宋怜出门来,道路上昏暗不见影。那小怡早不知去向。暗淡夜色,唯听风潇。宋怜略思索片刻,止不住那份好奇,她又沿着道路寻去。一切都显得**静,静到针落地可听见。盲无目的寻找很久,也未看见小怡人影。 这人上哪去了?宋怜站在道路上,嘴里自语一句。怀着一丝失望,正欲转身离开回府。却蓦然听见一处,隐约有说话声,她顺着声音而寻,来至一片柳树之中。借着暗昏月色,透过柳枝间隙,望见了一池荷塘。 荷塘满池红绿,荷叶托衬荷花。一阵微风吹来,花香清新扑鼻。蛙鸣声此起彼伏,噪音于静夜之中,给人一种烦闷感,却给静夜带来欢乐。荷塘堤埂丛中,隐隐传来嘻笑声。声音细微且轻低,但仔细可听出,那是小怡的声音。 宋怜心中奇怪着,抿着唇小心翼翼,轻手轻脚靠近声音方向,她隐藏在一棵柳树后。细微轻低之声,断断续续入耳…只依稀听见,那小怡对一人柔声道,“见哥一面真难。唐府向来规风严厉,这做下人的没个自由…以至于情深的你我,不得不私约相见。” “你日后嫁于我,就光明正大了。还管它什么唐府规风!”又只听见,一个男子低沉之音响起。片刻之后,小怡无奈叹气道,“可现今还未嫁,只好守那规风。” 俩人你浓我浓,情意相谈甚欢。相谈约一个时辰,终于依依不舍话别。宋怜只见荷塘处,小怡与一男子,挥手分別而行。夜色淡月中,未看清面相。宋怜趁隙先行,她先往回路而行。小怡和那男子分别后,又急匆匆往回赶。 她低头急赶,才行了一段。这时黑暗之中,一只手陡然伸出,抓住了她的肩膀。 “啊”小怡黑暗中被抓,似受了不小惊吓,忍不住轻叫出声。她惊恐中身子微抖,壮着胆子仰起头望。正遇上宋怜的眼,两双眸子对视,在夜色淡暗中,眸子闪闪发亮。 “小怡,这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是见何人啊?”宋怜对她笑了笑,放手松开了她,故意问道。 小怡愣神半响,轻拍一下胸口,惊魂未定之色,自语着道,“原来,原来是怜儿小姐啊,奴婢还以为,以为遇见鬼了呢。”这小怡本鬼精胆也大,仗着唐夫人和唐小姐势头。一时不知天高地厚,对宋怜说话没了分寸。 “嗯,你在胡说什么?!本小姐是人是鬼,你个丫头分不清?!”宋怜一听此话,不由怒火升起,一把拎起她衣领,怒声质问道。 小怡被拎起后,衣领勒住了脖颈。她难受得缩着脖子。伸出舌头发出‘呼哧‘声,那样子似要喘不过气来。她见宋怜怒气面色,想起方才自己私会之事,看宋怜眼色及问话,知私会定是被她抓包。不觉态度瞬间软下去。 “怜儿小姐,恕罪…我一个丫头,说话无分寸,该责问该责问!”小怡乖乖的模样,低声下气求道,“还望怜儿小姐大人大量。千万别,别说出私约事。” 宋怜见她求,只冷哼一声,松开她衣领。对她严词道,“你不顾唐府规风,暗自私会情郎,若被老爷知晓,定是要责罚!”宋怜说完这句,又盯小怡一眼。小怡抬起眼,正触上那目光,不禁哆嗦起来。摸了摸被勒的脖子,半晌也未吭一声。 “你说,这事,是告之唐老爷,还是私下了却?”宋怜不再看着她,而是望向唐府方向。不紧不慢问她道。 小怡心中害怕着,手拉着宋怜衣角,曲膝跪于地面上。向她哀求道,“怜儿小姐,怜儿小姐,万不可告之老爷。小怡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恩情。” “不告之也可。你我来个约定。日后,唐小姐那有什么,你全告之我就好。”宋怜冷冷一笑,声色俱厉道,“我俩约定这事,除了你我,不许告之任何人…否则…”宋怜只眼眸一瞪,那小怡早己吓傻。 “是,是是是…小姐,小怡发誓,决不透露!全听怜儿小姐的!”小怡对视宋怜,暗自不寒而栗,无奈服从顺应。她心中不觉暗道,“小姐啊,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这日后一切要听从宋怜,她心里对唐小姐内疚不已。 夜色渐渐浓稠,月儿慢慢隐没……一切在这无声之中静似,仿若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