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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第一章
韩光眼里的世界,就是一个十字分割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距离他很遥远,因为按照刻度线的距离显示,都在100米以外;但是似乎又距离他很接近,因为甚至连人脸上的眉毛都清晰可辨。
只是这个眼里的世界是无声的。
韩光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他潜伏在这个旧版家属楼的楼顶,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这两个小时的骄阳,让他全棉质地的黑色特警战斗服浸透了汗水,他却还没有任何脱水的迹象。像他这样资深的狙击手,这样蹲守静待时机是家常便饭。虽然他还不得不时常从嘴里叼着的水袋管子吸取含有大量维生素的纯净水,但是更多的是靠自身超出常人的体能和忍耐力,在热带的骄阳下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识。
他眼里的世界,已经浓缩为滨海市商业银行三里河支行的大厦门口到方圆十米的街道,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伴随着知了的哀嚎,警方的谈判专家还在用高音喇叭无助喊着:“你们要冷静,要冷静!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慢慢谈!上级在考虑你们的要求,不要杀害人质……”
银行的门口跪着一排双手抱头的人质,跟十米外的警察们面对面,却是真的生死咫尺天涯。
门口里面传出嘶哑的困兽般的吼声:“给我们准备车!准备三百万现金!不然,我们要开始处决人质!”
韩光眼里的世界却没有歹徒的影子,他只能看见银行门口的标语牌:“抢劫银行者,可以就地击毙!”惊叹号很大,现在却变成了一种黑色幽默。对于期待就地击毙歹徒的警察们来说,人质已经成为一道很难逾越的障碍。
而且韩光压根不可能进行透视射击,银行的围墙都是十分坚固的。所以在他身边连接现场指挥部终端的笔记本电脑上,虽然可以传输来通过热传感侦察监测仪观察到的里面的目标分布情况,却是真的无可奈何。
他惟一知道的就是现在里面有两个可疑目标,在挥动56冲锋枪。
有十一个人质,门口跪着六个,里面趴着五个。
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光只能等待。
警方的反恐怖应急指挥车里,警察的领导们看着传输现场画面的监视器,在紧张研究对策。
刑警队长唐晓军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面对大家:“这是我们的侦察员刚刚得到的疑犯资料。王小明,28岁;王小刚,26岁。两个人是亲兄弟,都是本市人。王小明曾经在武警部队当兵,还在应急机动中队,受过系统的城市作战训练,具备战斗经验。王小刚是黑车司机,驾驶技术过硬,跟交警玩过追车,他有个外号叫‘中环十三郎’,号称曾经在中环路上十三分钟跑完全程。这兄弟俩联手抢劫银行,我们真的有麻烦了。”
公安局高局长沉吟片刻:“一定不能给他们车,给了他们车,这俩家伙很可能甩开追踪。”
“对,王小刚的驾驶技术是非常过硬的。”交巡警总队长苦笑,“我们有几个交警跟他打过交道,一旦他拿到车,那真的是如鱼得水。”
“如果车上做手脚呢?”唐晓军问。
“不行,人质在他们手上。”特警队长薛刚皱着眉头说,“一旦他们发现车被动了手脚,人质性命不保。”
“我们惟一的选择,就是从银行门口到车上这不到五米的距离了。”高局长看着地形图感叹,“五米,两名持枪歹徒。狙击手有没有把握?”
“九成把握。”薛刚抬头看高局长。
“九成?”高局长在犹豫。
银行门口跪着的人质突然出现骚动,一个年轻的男性银行职员面对警察,突然站起来飞奔向警察的防线。这个变故来的这么突然,以致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两个埋伏在门口两侧的特警突击队员一跃而起,试图扑倒人质。
一个特警队员高喊:“不要跑直线,往边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冷血枪手王小明准确举枪点射。
哒哒……
弹头脱膛而出,正中跑动当中的人质心脏。人质闷闷叫了一声,麻袋一样栽倒了。
两个冲出来的特警队员已经暴露在射击范围内。但是王小明却没有开枪,他看着特警队员把人质扛走,枪口放下了。
“警察——”他嘶哑高喊,“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人!把车和钱给我准备好——”
指挥车内,高局长看着监视器咬牙:“他们开始杀人了!”
“再不采取措施,一成把握也没有了。”薛刚着急地说。
“你的狙击手知道疑犯的状况吗?”高局长问,“疑犯是有战斗经验的退役武警,他有把握吗?”
“我相信他,他是最好的。”薛刚平静地说,“而且,这是我们现在手里惟一的一张王牌。”
高局长下定决心:“我批准,按B计划行动!”
薛刚立正敬礼:“是!”他转身对着监视器上的韩光:“山鹰,按B计划行动!你要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注意,目标是两个人!”
“山鹰明白。”随着无线电静电的噼啪声,韩光的声音传来。
高局长转向交巡警总队长和唐晓军:“你们做好应急准备,万一罪犯真的抢车逃脱,要准备追捕!”
两个队长转身出去了。
唐晓军刚刚出了指挥车,就看见警戒线外围一阵骚乱。他大步走过去,警徽在脖子上晃悠着:“那边怎么回事?!疏散人群!”
“报告!”一个警察说,“是一群记者!他们非要进来采访!”
“采访个屁啊!”唐晓军就着急了,“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这不是胡闹吗?全赶走!警戒线往外再放50米!”
“唐大警官,你好大的脾气啊!”
唐晓军转眼看去,在记者们的摄像机和照相机这些长短家伙当中,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唐晓军的脸色就有点不自然了,他看着这个胸牌上写着“《滨海晚报》记者纪慧”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
“警戒线往外再放100米!”
警察们立即手挽手往后压人:“后退!到街角那边去!后退——”
纪慧措手不及,没想到唐晓军的态度这样果断。周围的记者很不满地埋怨她,她裹在人群当中被往后压。唐晓军看着她的脸消失在人群当中,转身走向现场,对自己的刑警开始布置追捕工作。
纪慧被推到街角,她懊恼地对着唐晓军的背影跺了一下脚,但是已经无济于事。她拿起照相机,换了长焦镜头观察银行大厦和附近警方的动静,试图找到有新闻价值的地方。
突然,她的镜头滑过一个黑色的小点。
纪慧敏感地把镜头挪回去,找到了那个小点。
大厦斜对面的楼顶上,隐约可以判断出来这个不显眼的小黑点是一个抱着狙击步枪的特警。
纪慧眼睛一亮,放下照相机急速向另外一条街道跑去。
“不要再杀人!不要再杀人!我们已经答应你们所有的要求!”谈判警官声嘶力竭高喊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开过警戒线,停在大厦门口。特警队长薛刚下车,伸出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两个硕大的手提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打开两个手提箱,都是满满的钞票。
薛刚高喊:“你们要的车,要的钱!把人质放了!”
里面沉默片刻,突然仿佛大堤泄洪般跑出来七八个人质。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队员举着防弹盾牌,把他们挡在自己身后快步后退。警察们把惊魂未定的人质迅速带上救护车进行检查,现场一片混乱。
薛刚还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里面:“王小明——还有人质呢?”
“等我们安全了,再把剩下的人放了!”王小明在里面喊,“现在,你退后!所有警察放下武器,后退10米!”
薛刚慢慢退后,对着耳麦低声道:“山鹰,下面是你的表演时间。”
韩光均匀保持着呼吸频率,狙击步枪在双脚架和他肩膀构成的三角区内岿然不动。他深呼吸一次,然后拉动枪栓。一颗金灿灿的5.8毫米狙击步枪子弹退出枪膛,落在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心里。
韩光将这颗子弹放在唇边,轻轻亲吻一下。接着,他把子弹放进自己的口袋,瞄准银行大厦门口。
韩光眼里的世界是无声的。
银行大厦的门口,无声地走出一团人。之所以说是一团人,是因为三个人质被两个劫匪紧紧拉在身前构成了一道人墙。劫匪的头部在人质头部之间若隐若现,他们的防备意识非常强,就是专门为了对付狙击手的。
五米。
从大厦门口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只有五米。
韩光突然果断抠动扳机。
砰——
无声的世界,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打破了。
走在后面压阵的王小明眉心中弹,猝然栽倒。
这团人的紧密关系被打破了,人质尖叫着四散卧倒或者跑开。王小刚就如同退潮的礁石一样被显现出来,他嘶哑着喉咙喊着:“哥——”
砰——
第二颗子弹脱膛而出。
由于第二枪是速射,所以韩光不可能太精确瞄准。但是他的概率瞄准,还是击中了王小刚的胸口。瞄准镜里面的王小刚猝然栽倒,但是韩光压根就没有停止射击的意思。他压低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王小刚连续追射两枪。
王小刚跟沙袋一样,随着狙击步枪子弹强大的射击动弹了两下。
韩光的呼吸还是很均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特警队员们跟群狼一样扑上去,分开人质和劫匪的尸体。韩光看到尖兵队员踢开劫匪身边的冲锋枪,同时使用装着消音器的95自动步枪对着两具尸体再次补枪,耳麦里面传出来:“现场已经清除!安全!”
韩光的眼睛这才离开瞄准镜,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稍瞬即逝的闪光让韩光一下子警觉起来,再次抱紧狙击步枪寻找闪光来的位置。
这时候,他看见对面街角站着一个拿着长焦照相机的女人,枪口对准了镜头。闪光灯又是一闪,韩光立即低头,把狙击步枪收回来关上保险装入枪袋。他对着耳麦急促地说:“山鹰请求撤离,完毕。”
他边说边收好身边的笔记本电脑等侦察装备,装入背包,提着枪袋快速走向楼顶小屋的门口。那里通着下楼的楼梯,原来封好的门口早已被韩光几脚踹烂。至于这个家属院如果要求赔偿,得去找公安局了。但是韩光相信没有人会去找公安局赔偿这个烂门,中国还是有自己的国情,老百姓的纳税人意识还没那么强。
韩光匆匆下楼,准备马上离开。
刚刚接近楼道口,韩光的眼角余光就看见了一个黑影。几乎在转瞬间,韩光的右手拉下自己头顶卷着的面罩。与此同时,闪光灯亮了。韩光看见那个女孩站在楼道口,脸上很失望。韩光低头,快步走过她。
纪慧很失望:“警察同志,能把你的面罩摘了让我照张相吗?你会是全市人民的英雄的!”
韩光没搭理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旋转着蓝光警灯无声地开了过来。韩光打开车门把装备丢上去,钻进越野车。纪慧追着喊着:“警察同志,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
越野车扬长而去,丢下沮丧的纪慧。
韩光在车里摘下面罩,脸色很白,长出一口气。开车的是队长薛刚,他看看韩光:“你没事吧?”
韩光无力地笑笑,摇头。薛刚递给他一支烟,韩光点着烟深深吸着。
特警队的车队行驶在黄昏时分的繁华城市当中。今天是圣诞前夜,这个热带海滨城市带着过节的热闹气息。男男女女欢笑着,商场门口的圣诞老人在给孩子们发礼物。韩光看见孩子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经过中心广场环岛的时候,前面的车慢了下来。
“我是龙头,前面出什么事情了?完毕。”薛刚对着耳麦说。
“龙头,这是斑点狗。圣诞节到了,人们在庆祝圣诞。街上都是人,堵车了。完毕。”
薛刚松了一口气:“收到,减速通过。完毕。”
闪着警灯的黑色JEEP4700警车队伍缓缓行驶在圣诞节庆祝的人群当中。中心环岛聚集着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虽然圣诞节是西方节日,但是在国内人缘也很好。男孩女孩们欢笑着,唱着平安夜的祝福歌。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当中,他们点燃了手里的蜡烛。
韩光按下自己一侧的车窗,看着外面的蜡烛。
一个女孩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她把手里的蜡烛递给穿着特警战斗服的韩光,轻轻地说:“圣诞快乐,你们辛苦了。”
韩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他微笑着接过蜡烛:“圣诞快乐。”
男孩女孩们纷纷把自己手里的蜡烛递给车里的特警队员。闪着蓝光灯的警车缓慢行驶着,五大三粗的剽悍特警队员们居然都脸红了,他们手里拿着蜡烛,拿着人们点燃的平安夜的祝福。
韩光右手拿着点燃的蜡烛小心用左手呵护着,脸上带着笑意。
“你很开心。”薛刚由衷地笑道。
韩光看他。
“从未看见你笑过。”薛刚感叹。
韩光的目光转向车外蜡烛的海洋,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守护的城市,圣诞快乐!”
林冬儿白皙的手把抱着一张圣诞卡的圣诞老人玩偶放在茶几上。
林冬儿站起身,留恋地环视这个小小的一居室。
韩光的家很简单,布置却带着某种前卫色彩。整个屋子的格调是冷色调,家具也是前卫风格的,但是并不扎眼。
熨好的警服已经挂在衣架上。
客厅边的书柜上,摆着三排金灿灿的子弹,一共29发。
林冬儿好像被刺了一样,视线闪电般避开子弹。
她继续看去,墙上挂着韩光在各个时期的照片,有在陆军“狼牙”特种大队的戎装照片、狙击手训练照片、战友合影,也有韩光当特警以后的照片。还有一张是韩光和林冬儿的合影,这是韩光惟一穿便装的照片,林冬儿笑得很灿烂,韩光的脸上也有少见的微笑。
林冬儿的脚下,已经放着两个收拾好的大包。
林冬儿犹豫着,但还是伸出手摘下了那张她和韩光的合影。
墙上立即露出一片白,这是照片挂久的痕迹。
深夜的怡馨苑小区门口,换了干净便装的韩光驾驶着自己那辆白色的富康缓缓停在门口。保安出来给他开栏杆:“韩大哥,下班了?”
韩光笑笑,接过门卡换挡启动富康。
“对了,韩大哥!”保安想起来,“你女朋友来了!”
韩光踩下刹车。
“她今天下班来的,现在还没走。”保安压低声音。
韩光开车进去。他把富康停在自己的车位,下车到后面拿出自己的黑色大背包。他拎着背包锁上车,转身走向楼门口。他正在按密码锁,突然丢下背包同时右手一甩,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袖口滑在手里。
他回头:“谁?!出来。”
“哈!真的是你啊?终于等到你了!”纪慧从灌木丛里面站起来,“不愧是特警,警惕性很强啊?认识一下吧,我叫纪慧,是晚报记者!我知道你叫韩光,是特警队的狙击手……”
韩光压根就不搭理她伸出来的右手:“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的年龄是29岁,党员。你少年时代就展现出来射击的天赋,参加过全国青年运动会的小口径步枪射击比赛,还拿过冠军!但是在你高中毕业的时候,你选择了军事学院的侦察指挥系,从此成为一名军人。你毕业就去了陆军‘狼牙’特种大队,但是在部队时期的档案很多是空白的,因为你执行的大多数是保密任务!你三年前从‘狼牙’特种大队转业到公安局特警队的!你到现在出了二十九次任务,无一失败!你在特警队的档案是满满的光辉战绩,还立过一次二等功!市局正在向省厅申请你的一等功,而且你是现在一线警队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马上就是一级警督,如果顺利的话,你穿上白衬衣的日子也不远了!我的情报没错吧?”纪慧扬扬得意地说。
韩光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样?我还具备做记者的素质吧?我想对你进行一个专访!”纪慧趋前一步。
“你记下这个电话——2236324155,转212分机。”韩光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你们市局的总机电话啊?”纪慧纳闷,“转212?212是哪个单位?是你办公室吗?你们特警队的办公电话不是3打头的吗?”
韩光说:“我们特警队藏书网员的真实姓名、履历、家庭住址等都属于国家机密,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刺探国家机密,由于目前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相信他们会对你进行说服教育,让你意识到你行为的愚蠢。”
“韩光!我是新闻记者,我们有新闻采访自由!”纪慧急了,“你们高局长我都采访过,我怎么就不能采访你?”
“他是局长,我是干警。就算高局长接受采访,也是组织交给他的任务。组织上没有交给我接受采访的任务,并且我们有严格规定——没有市局政治部的批准,我们不能接受任何采访!”韩光说,“而且我要提醒你,即便组织批准我接受采访,我也不会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拒绝采访的自由。”韩光冷冰冰地说,“对不起,我很累了。我想回家,失陪了。”
韩光按开密码锁,进门。防盗门咣地关上了。
纪慧咬牙切齿:“臭牛什么啊?!不就一个警察吗?不信我们试试看,看我能不能采访你!”
林冬儿提着两个大包,咬牙转身离去。她刚刚走到门口,门开了。
韩光背着背包站在门口。
两个人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林冬儿躲开自己的眼睛,眼泪流出来。
韩光不说话,拿出自己兜里叠好的手绢递给她:“这还是你送给我的。”
林冬儿夺过手绢捂住眼睛,委屈地哭起来。
韩光看着她脚下的大包,低头捡起来:“我送你。”说完径自走向电梯。
林冬儿睁大眼睛惊讶地:“韩光!”
韩光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林冬儿不相信地:“你真的……不肯挽留我?”
韩光嘴角抽搐一下,他低头走进电梯。林冬儿站在韩光家门口,傻傻地看着韩光。韩光看着林冬儿,没有什么表情。林冬儿咬牙:“你别后悔!”她碰上韩光的家门,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的门关闭了。
纪慧刚刚打开自己的红色马自达轿车车门,就看见小区里面韩光的楼门口开了。隐约看见韩光提着大包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孩。纪慧在黑暗当中拿出照相机迅速换上长焦头,韩光拎着两个大包走出小区门口。女孩跟在后面,长发在风中飘散,脸上依稀有泪水。
韩光走到小区门口的公路边,纪慧急忙躲进车里。
一辆出租车停在韩光身边,他把后门打开塞进去大包。林冬儿站在车边看着韩光,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韩光关上后门,打开前门。林冬儿在犹豫着:“你……真的这么绝情?”
韩光不说话。
林冬儿哭着喊出来:“你快说,你爱我!你舍不得我走!舍不得……”
韩光不说话。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你快说你爱我——”
韩光慢慢掰开她的手:“你该回去了,再晚不安全。”
林冬儿睁大泪眼:“为什么你不肯挽留我?为什么你这次要赶走我……”
韩光看着林冬儿,脸上没有表情。冬儿扑过来抱着他:“韩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对我!啊——”
韩光掰开她的手,给她推进出租车:“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纪慧在车里,惊讶地张开嘴。
韩光关上前门,转身就走。出租车开走了。韩光的脚步也逐渐慢下来,他突然转身跑向小区门口。但是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外面的公路空荡荡的。韩光看着车去的方向,身影很孤独。
他转身要回去,突然被反光吸引了视线。
纪慧急忙放下长焦照相机,发动汽车快速离开。
韩光看着红色马自达轿车高速逃也似的离开,露出苦笑。他转身进去了,路灯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韩光拿起圣诞老人抱着的圣诞卡打开,是那笔娟秀的小字。
光:
我走了。
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你不要找我,虽然我还爱你。但是我们的爱有太多的不可能,我的父母是不会接受你的。他们可以接受你是一个警察,甚至可以接受你是一个特警队员,但是不能接受你是一个狙击手。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警察,我的父母会非常喜欢你,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任何障碍。真的,我了解他们。但是你是一个枪手,一个狙击手,一个死神的代言人。我可以理解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职责,是为了制止残忍的暴力犯罪,为了挽救无辜的生命。但是我的父母不能啊,他们从内心深处害怕。他们害怕这样的人还能不能有健全的心理。
我家世代行医,挽救人的生命是我们的义务,更是神圣的责任。而你,则是为了夺取人的生命。这一点,我的父母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在爱情和亲情之间,你说我还能如何选择?我爱你,但是他们生我养我,不能没有我。而你,总会找到你的另外一半的。
光,原谅我。我走了,不要找我。
爱你的林冬儿
韩光放下卡,沉吟片刻。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提起背包走进洗手间。他打开洗衣机,把背包里面今天穿的特警战斗服拿出来塞进去。他找出上衣,翻出那颗子弹拿在手里。洗衣机开始注水,韩光转身走出去。
卧室的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三排子弹。韩光把手里的子弹摆在最后,这是第三十颗子弹。每次出任务,他都要退出一颗子弹收藏,这是第三十次任务。每一颗子弹,都带着血的回忆。
韩光注视片刻,去洗手间洗澡。
他健壮的身躯被热水的水柱拍打着,身上点点伤疤。
客厅里面的电视放着本市新闻:“……第十届国际能源论坛即将在本市召开,市委市政府领导视察了本市国际会展中心、珊瑚大酒店等论坛场馆,并且做出了具体指示。市委苏书记强调……”
韩光在洗手间里面洗手,他洗得非常仔细,一次又一次。
韩光裹着浴巾出来,他看着新闻。新闻里面出现的是国际会展中心,他看得很仔细。新闻过去了,他随手换台。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节目,他关上电视拿起哑铃。
汗珠顺着他健壮的身躯滑落,韩光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体能锻炼按部就班,十多年了,除了出任务,从来没有因为任何情况中止过。
一把剪刀慢慢地但是仔细地把报纸上的新闻剪下来。报纸是《海滨晚报》,配图新闻是《特警神枪手再现神威,银行两劫匪饮弹身亡》。配的图片是长焦调拍的,狙击手在楼顶,枪口对准镜头。
这双手把剪报贴在墙上。
墙上全都是这个神秘狙击手在不同时期的新闻和新闻照片。
一双锐利的眼睛仔细看着这些剪报。
“山鹰,两个运动目标的速射。看来你进步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砰!
山坡上的人头钢板靶应声而落。
“800米,命中。”薛刚拿着望远镜说。
趴在地上的韩光穿着迷彩服,调整瞄准镜的焦距。
砰!
又一个人头钢板靶应声而落。
“1200米,极限射程了。”薛刚放下望远镜感叹,“这种训练对于你就是浪费时间,没任何意义。”
韩光却没有起身,他继续瞄准。
“怎么,你还想打1500米的?”薛刚纳闷,“那里在射程以外?”
其余训练的特警队员都看着韩光。
韩光的眼睛离开瞄准镜,拿起一把浮土。他举起浮土,松手。强劲的山风吹散浮土,韩光看着风向。他心里有数了,趴下继续瞄准。
薛刚张大嘴看着。
韩光调整着步枪,没有直接瞄准目标。他瞄准目标右侧,从瞄准镜可以看到靶子右侧的草丛在风中摆动。韩光在心里计算着,终于找到射击的点。他稳稳抠动扳机。
砰!
子弹脱膛而出,在风中旋转着前进。风的力量在400米以外慢慢起着作用,弹头旋转着跟着风滑出弧线。如同足球比赛当中著名的香蕉球,这颗子弹也是划着弧线奔向人头大小的靶子。
当!
1500米的靶子应声而落。
靶场鸦雀无声。
韩光关上保险,退出弹匣:“山鹰报告,卧姿射击训练结束。”
“你是我手下最出色的枪手!”薛刚放下望远镜,“也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我很幸运,你是我的特警队员,而不是我要追捕的贼!”
“龙头,猎狗呼叫。完毕。”
薛刚对着耳麦:“龙头收到,请讲。完毕。”
“猎狗报告,有一个叫纪慧的晚报女记者要上山。完毕。”
“这还要汇报?不许她进来!完毕。”
“等等,龙头。她有局里政治部的介绍信,怎么处理?完毕。”
薛刚脑子就大了:“猎狗,你看清楚了?”
“非常清楚,就在我手里。完毕。”
“稍等,我核实一下。完毕。”
“明白,完毕。”
薛刚拿出手机开机,拨通电话:“政治部?我是特警队薛刚,有个晚报的记者……”
“小薛啊?我是李主任。这个事情我知道,是晚报编辑部跟我们联系的。他们希望给特警队做报道,局党委会刚刚经过研究,同意了。怎么,他们这么快就到了?现在的记者,够神速的啊!”
“主任,我的队员情况都是要保密的!”薛刚汗都急出来了,“如果泄漏出去,有可能遭到犯罪分子的报复!”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李主任不紧不慢地说,“高局长关于这个问题专门做了指示,报道不允许泄漏特警队员的真实姓名、家庭背景等真实情况,而且照片也不能出现正脸,照片上你们的队员要全部戴面罩。”
“主任……”
“高局长还说了,特警队组建以来一直都很低调,在我市治安处突工作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国际能源论坛的保卫工作,特警队还是中坚力量。这样一支优秀的警察队伍,值得宣传。政治部要配合好记者的工作,在保密的前提下,做好特警队的宣传。”
薛刚就把话咽下去了。
“小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主任,没有了。”
“那就好好执行局里的命令,配合记者工作。”
“是。”薛刚挂了电话,咽口唾沫。他收好电话,看着莫明其妙的队员们苦笑:“看我干什么?主任说了,配合记者工作。都管好自己的嘴,别没事胡说。我去一下,你们就别指望清静日子了。”
韩光看着薛刚,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意识到什么。
薛刚开着JEEP4700下山,没多久就从基地门口又越野上山了。特警队员们还趴在地上,但是眼睛都看着过来的车。薛刚把车停在靶场边上,下车。另外一边的车门打开了,穿着迷彩牛仔裤的纪慧戴着墨镜下车了:“同志们好——”
特警队员们抱着步枪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光转过视线,继续瞄靶子。
薛刚黑着脸:“起立,集合!”
特警队员们刷刷起身,集合报数。
纪慧调皮地笑着,看着特警集合。韩光站在队伍里面,知道纪慧示威的眼睛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什么表情,就是那么平静。薛刚看队伍站好了,咳嗽两声:“同志们!这位是晚报的纪慧记者,她是来采访你们的……”
“哎!薛队长!”纪慧打断他,“什么你们?还有你啊,你也要接受我的采访!”
薛刚啊了一声:“还是采访队员们吧,我不行。”
队员们看着窘迫的队长,都低头偷笑。韩光没笑,还是那么站着。
“那我随便点了啊。”纪慧笑着说。
“行,你点谁就采访谁。”薛刚逃过一劫难,赶紧说。
纪慧的手指指着韩光:“他!”
薛刚也愣了一下。
韩光不说话。
“他不好说话。”薛刚说,“换个人吧,不然采访他跟采访闷葫芦差不多。”
“我就点他,我就要采访这个狙击手!”纪慧挑战地看着韩光。
薛刚没办法了:“韩光,出列。”
韩光出列。
“其余人,正常训练。韩光接受采访。”
韩光站在那儿,看着薛刚:“我可以拒绝吗?”
薛刚刚刚想说话,纪慧说:“你们高局长可说了,要你们特警队配合采访!”
“执行命令吧。”薛刚无奈地说,“现在的记者惹不起,都跟有尚方宝剑似的。”
其余的特警队员们跟着薛刚的车跑步走了,去进行模拟巷战训练。韩光戳在那儿,看了纪慧半天。纪慧压根不怕他的阴郁目光,抬起洁白的下巴:“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们政治部的批准,你们局长的命令,我都有了!现在,我就要光明正大采访你!”
“生活不是赌气,你这样赌气没意义。”韩光把枪背在肩上,“我执行局领导命令,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纪慧还是那么挑战。
韩光看着纪慧:“对不起,你只能了解我作为特警队员不涉密的部分。我不可能告诉你什么全部,而且没有一个人可以了解别人的全部。你的话有语病。”
“你还很懂哲学?”纪慧很意外。
“走吧,带你参观特警队。”韩光没答话,转身背着步枪走了。纪慧急忙跟上:“你的内心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你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韩光没搭理她,只是站在山坡上指着下面:“这就是我们特警队驻地,我们的基地是训练作战一体的。”
“那是训练场吗?”纪慧很好奇。
“对。也就是解救人质、街巷搜索、室内近战等等战术的训练场,在实战当中这种训练的运用最多。”韩光说。
“你们都杀过人吗?”
韩光回头:“这个问题很关键吗?”
“很关键,因为我想知道。”
“你穿什么牌子的内裤?”
纪慧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也很关键,因为我想知道。”韩光甩下一句,径自下山了。
纪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喊出来:“我告诉你,我穿L‘Amant!是法国的内衣品牌——你回答我的问题啊?!”
韩光压根就没减速,但是回头笑了一下,下山了。
纪慧气极败坏一跺脚:“靠!你居然敢耍我?!”
白色的喷气式行政专机在高空翱翔,机尾上的ZTZ集团标志清晰可辨。
ZTZ集团总裁何世昌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空中小姐急忙递上来热毛巾,何世昌擦擦脸:“还有多久到中国?”
“大概还要一个小时。”空姐说,“何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何世昌摇摇头:“我想休息一会儿。”
空姐把毛毯轻轻给何世昌盖上。何世昌躺在沙发上,陷入沉思。飞机上的电话响了,何世昌伸手拿过来:“喂?”
“哥,我是世荣。”
“你想通了?”何世昌脸上露出笑意。
“对,你的决定是对的。”何世荣在电话里面真诚地说,“ZTZ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应该长远看问题。油田的事情……”
“世荣,你想通了就好。”何世昌笑着说,“这不是一桩生意的问题。我们虽然身在海外,但是考虑事情要有大局观念。你说人的一生,挣多少钱才能幸福?我们何氏家族风雨五十年了,你我要齐心,让我们的事业发展光大,要能在历史上留下脚步。你想通了我很高兴,等能源论坛结束,我们再好好谈谈。”
“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管集团,等你回来。”
“好。”何世昌挂上电话,看看手表。
国际会展中心外面已经是鲜花簇拥,工人们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布置。
警方已经介入安保工作,门口站着的不仅有保安,还有民警和武警。警车已经停在台阶下面,巡警开始24小时执勤。几辆武警的卡车开来,牵着警犬的武警战士们跳下车列队集合,狼狗拽着链子极其兴奋。
特警队的黑色JEEP4700车队开进警戒线,特警队员们跳下车戴上当日安全保卫工作出入证。他们没有带武器,手里都是探测和侦察设备。薛刚集合队伍:“后天就是世界能源论坛的开幕,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是最后的安保检查,大家都要提起精神,杜绝安全隐患。要是出了问题,别说脱警服,就是杀了我们的头,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明白吗?”
“明白!”
“好,按照计划开始检查吧。”薛刚挥挥手。
纪慧跑过来:“薛队长,我想跟踪采访可以吗?”
薛刚指指门口的警告牌子:“大记者,这不是我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了。看见了吗?没有出入证,你是不能进去的。尤其是安全保卫检查工作,除了相关单位,任何新闻媒体都不许介入。”
“为什么禁止新闻媒体介入?这是老百姓关心的热点啊?”
“不止老百姓关心,恐怖组织更关心。”薛刚冷冷地说,“就拿你口口声声新闻自由的美国来说,他们重大活动的安全保卫检查,任何记者都不可能进入。在国内,你要硬闯我们可能最多给你赶出来,口头警告;要是在美国,你敢硬闯,联邦特工就敢一枪毙了你!我们走。”
特警队员们跟着薛刚哗啦啦进去了。
纪慧被闪在停车场。
韩光跟着队友们进了会展中心,武警已经在牵着狼狗检查。大家散开走向各自的工作位置,韩光径自走向观光电梯。他按下顶楼的位置,去楼顶检查。
韩光对守护在楼顶出入口的武警出示了出入证,武警插入读卡器检查。绿灯亮,武警挥手让他过去。韩光走上旋转楼梯,推开顶楼的门。
会展中心建在海边,南面对大海,背靠城市。地形地貌比较复杂,东部山区绿树茂盛,西部、北部商业区高楼林立。韩光坐在楼顶边缘,拿出望远镜观察着狙击手可以控制会展中心的位置。他打开随身带的保密笔记本,在纸上画出来狙击点。
他的任务是盾牌,但是他首先要从剑的角度去考虑。
否则,盾设置在哪里?
韩光的望远镜滑过灌木丛,他停住了。
隐约的反光。
韩光看见了那儿也有一只望远镜,但是稍瞬即逝了。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表情。
美国ZTZ集团总裁的行政专机缓缓降落在国际机场。何世昌跟前来迎接的当地经济官员简单寒暄后,随即搭乘礼宾加长奔驰S600离开机场。警车闪着蓝光灯在前面开路,这是第一个到达滨海的经济首脑。
他的到来,对滨海警方宣告着一级警备的开始。
高局长从何世昌到来的那一刻起,就进驻了安全保卫指挥部。从现在开始直到能源论坛结束,他不再离开半步。
何世昌走进珊瑚大酒店总统套房,从这里的窗口可以看到警方已经完成对大酒店的布控。
“何总,赵副市长来电话,希望可以和您共进晚餐。您看?”秘书秦伟小心地问。
何世昌从窗口回头:“替我感谢赵副市长的盛情,你告诉他我累了,需要休息。明天可以一起午餐,就这样说吧。”
“是。”秦伟转身要出去。
“等等,我要你办的事情办了吗?”何世昌问。
“是的。”秦伟压低声音说,“钟老师和钟世佳都不知道您要来,也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们不肯接受礼物,钟老师还说……二十七年了,什么都过去了。他们母子现在生活很平静,希望您不要再打扰他们。”
何世昌沉默片刻:“你去吧。”
秦秘书小声说:“是。”他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何世昌看着外面的滨海市,陷入沉思。
半个小时后,换了一件普通T恤衫和牛仔裤的何世昌戴着墨镜出了酒店后门。他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滨海音乐学院。”
刑警队的车队停在台阶下面,唐晓军带着自己的便衣刑警们下车。他们今天也参加安全保卫检查,国际能源论坛的安全保卫是滨海警方目前工作的头等大事。200多位世界能源领域的专家和呼风唤雨的人物齐聚滨海,警方的压力和责任可想而知。唐晓军还得关照着正在办的案子,虽然世界能源论坛要开,但是手中的案子也得办啊?不然老百姓还不得把刑警骂死?所以唐晓军的眼睛这段时间都是肿胀的,带着点点血丝。
唐晓军交代着自己的侦察员注意事项,同时戴上胸卡。他的眼光一转,看见停车场的树阴底下站着纪慧,头就大了。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队员:“你过来挡住我!纪慧来了!”
一个女刑警捂着嘴一乐,另外两个刑警挡住了唐晓军。但是已经晚了,纪慧已经走过来了:“唐晓军!”
唐晓军脸上苦笑一下,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特警队来的,但是他们进去了,不带我。”纪慧拿着手绢给自己扇着风。
“我也不能带你进去,这是纪律。”唐晓军说。
“切!”纪慧白了他一眼。
其余的刑警都进去了,留下唐晓军在外面跟纪慧面对面。
“最近好吗?”唐晓军打破沉默。
“没什么不好的。”纪慧调开眼睛。
“那就好。”唐晓军低声说。
“也没什么好的。”纪慧淡淡笑道。
“你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唐晓军说,“你也别太给自己压力,记者又不是你一个。跑法制这条线,女孩子还是不方便。”
纪慧看了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吗?”
唐晓军看着纪慧,片刻:“为什么?”
“因为你骨子里面对女性的藐视!”纪慧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在关心我?你是在侮辱我,你永远也改不了!当时我选择离开,现在我还是选择离开!我不求你,唐晓军!我不求你们任何一个人,我纪慧就是我自己!我就要靠自己的力量证明,我是一个多么出色的记者!”
纪慧转身走了。
唐晓军看着她的背影片刻,苦笑着进去了。
“哎,老唐你个兔崽子!”薛刚笑着跟特警队员从里面出来。
唐晓军笑着跟他握手:“跟你的金刚们来看场子啊?”
“你们都还不认识吧?这可是咱们省厅都挂名的最年轻的刑侦专家,有名的拼命三郎,跟歹徒搏斗连中三十一刀居然没死的怪胎!”薛刚哈哈笑着说,“这些是我的兄弟,虽然你常常跟他们合作,但是估计你认识的没几个。”
唐晓军笑着跟他们握手。
“韩光。”韩光和他握手。
唐晓军抬起头:“狙击手韩光?”
韩光点点头,退后。
唐晓军笑笑:“名不虚传,眼睛都是寒光闪闪——希望合作愉快。”
韩光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韩光跟着队友们出门,看见纪慧还等在停车场的树阴下面。他看着纪慧,纪慧也抬起眼看他。韩光挪开眼睛,跟着队员们上车。纪慧也跟着他上车,坐在了他后面的座位。薛刚开车,车队离开了会展中心。
街边停着一辆普通的轿车,车里是个精干的墨镜男人。他对着耳麦低声说:“03报告,山鹰和布谷鸟离开。完毕。”
“继续监视,藏书网完毕。”
“明白,完毕。”墨镜男人启动轿车,远远跟上了特警队的车队。
一个男孩高亢的《祝酒歌》清唱远远飘来,何世昌转眼望去。骑着自行车的男孩衣着时尚,却唱着《茶花女》的选段。男孩骑着自行车从林荫道经过,青春的朝气擦肩而过,何世昌脸上露出笑意。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去吃饭的年轻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很多年来,何世昌都不曾见过这么多的年轻人。苍白头发的何世昌似乎看见了自己的青春岁月,那是在美国的耶鲁大学,真的是岁月如梭啊。
何世昌带着笑意摇摇头,他忽然看见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子。他慢慢地站起来,在黄昏的热带暖风当中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声乐系教授钟雅琴跟几个学生边聊边走,她看见了何世昌,慢慢地站住了。
学生们立即感觉到了什么,一个女孩说:“钟教授,那我们先走了。”
钟雅琴身边的学生悄然离去,只剩下她呆呆望着何世昌。
何世昌站在青春流动的校园里面,看着钟雅琴鬓角点点的白发和眼角细密的皱纹,翕动嘴唇:“雅琴……”
钟雅琴看着何世昌苍老的脸,眼泪慢慢溢出来。
薛刚看看手表:“除了现在值班的小组,你们就提前下班吧。晚上12点全体集中待命,就进入一级战备值班状态了。到能源论坛结束,你们谁都不可能回家。解散。”
队员们发出一阵欢呼。韩光跟着他们一起去地下枪库缴枪,按照规定,除了有特殊任务的特警队员,一律要在训练和执勤结束后上缴枪支弹药。
韩光把自己的狙击步枪精心擦拭干净,然后放入写着自己名字的枪柜。保管员给枪柜一一上锁,韩光把右手大拇指放在锁上,一声咔嚓。这是指纹辨别的高科技锁,必须有保管员的钥匙和特警队员的个人指纹,锁才会打开。
韩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纪慧坐在花坛上想着什么。他穿着背心短裤,拿着脸盆走过去:“回家休息吧,早就告诉过你这里没什么可以采访的。能源论坛的战备工作一旦开始,你受到的限制就更多,还是先做别的工作吧。”
纪慧苦笑一下:“你知道,为了得到来你们特警队采访的机会,我是怎么在总编跟前下请战书的?我们总编又是怎么跟你们局领导表决心的?要是真的什么都没采访到,我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韩光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啊,不可能所有的采访任务都成功啊。”
“那你的狙击任务,失败过吗?”纪慧反问。
韩光愣了一下,随即说:“假如有一次任务失败,你只能去两个地方采访我。”
“哪儿?”
“太平间,或者监狱。”韩光淡淡地说。
纪慧愣了一下。
“我回家了,你要是想搭顺风车,我可以送你回城。”韩光转身走了。
纪慧站起来:“哎!有你这样的吗?你转身就走,我搭什么顺风车啊?”
“那你就在停车场等我,我还要去换衣服。”韩光头也不回。
十分钟以后,韩光驾驶着自己那辆白色的富康出了特警队基地的大门。纪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车里很好奇:“这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男人的车!你一直都这么爱干净吗?”
韩光没说话,打开了CD。柔和的古典音乐传出来,是肖邦的钢琴曲。韩光驾车上了高速,径直往城里开。纪慧问:“你很爱干净,喜欢古典音乐,长得也帅——你为什么要当狙击手呢?狙击手要杀人的!”
“狙击手不等于杀手。”韩光说。
“有区别吗?”纪慧反问。
“在我眼里,目标不是人。”韩光的声音很冷。
“那是什么?”
“是魔鬼。”
纪慧打了一个冷战,不问了。
车快接近城里的时候,纪慧突然说:“你一定有很多故事,我想听你给我讲述这些故事。你的家庭,你的学校,还有你的女朋友,我都想知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希望知道一个完整的你——假如你不排斥和我谈心的话。”
韩光看看手表:“我现在没时间,我要去看一个朋友。”
“女朋友?”纪慧很好奇。
“……不是。”韩光犹豫了一下。
纪慧看着韩光:“你在撒谎。”
韩光把车停在出租汽车站:“好了,你到地方了。下车,我要赶时间。”
纪慧刚刚把门关上,富康就起步快速走了。纪慧哼了一声:“没风度!还以为你要送我回家的!”
韩光驾车快速切入车流。
纪慧伸手拦住出租车,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富康。”司机刚刚犹豫,纪慧掏出两张100的钞票,司机马上不问了,开车跟上。
韩光把车停在超市门口,进去买东西。纪慧坐在出租车里面,拿出长焦照相机。韩光一会儿就出来了,除了大包小包,怀里还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纪慧指挥司机再次跟上,富康沿着中环开往城北。
韩光的富康开入一个幽静的小区。纪慧皱着眉头很纳闷,这里不是韩光的家。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纪慧下车快步走进小区。她看见富康停在一幢楼门口,韩光拿着东西捧着百合花下车进了楼道。
纪慧藏在拐角的花园里面,用长焦照相机透过灌木丛对着楼道口。
楼道的门开了,韩光走出来。
纪慧的长焦照相机突然不动了。
纪慧的嘴也张大了。
韩光走在前面,在台阶下转身伸手接住一个女人藏书网的手。一个漂亮女人缓步走下台阶,韩光小心翼翼搀扶她下来。
纪慧的长焦照相机在变焦——这个女人的腹部已经隆起,她怀孕了!
第二章
优雅的西餐厅,灯光典雅。小提琴手皱着眉头,像跟谁有深仇大恨似的肩膀哆嗦着,但是悠扬的《梁祝》就从这肩膀的哆嗦当中流动出来。西餐厅里面没有多少人,都是在窃窃私语。
蜡烛在燃烧着,好似燃烧着那无尽的岁月。
何世昌跟钟雅琴面对而坐,喷泉将他们和整个大厅隔开,构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两双不再年轻的眼睛,点滴闪动着曾经的沧海。
“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何世昌的声音颤抖着。
钟雅琴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这一切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想跟你道歉……”
“不,不用了。”钟雅琴声音平淡却是坚决地摇头,“你用不着道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命。”
“是我造成的。”何世昌内疚地说,“我让你自己面对一切厄运,我却躲起来,不敢面对这一切。雅琴,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我不该逃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懦弱是那么的不可原谅。我是一个懦夫……”
钟雅琴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你还好吗?”
“老样子。”
“你太太呢?她还好吗?”钟雅琴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车祸,前年去世了……”何世昌的声音变得嘶哑,“还有我的儿子,也在车祸当中……”
“怎么回事?”钟雅琴睁大眼睛,“怎么会……”
“警方还在调查当中……车祸有疑点,但是没有什么证据。”何世昌叹息一声,“警方的检查报告显示刹车片出现断裂,但是那是一辆最新款的奔驰S600,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刚刚出厂就出问题啊……”
“天呐……”钟雅琴慢慢站起来。
何世昌无助地看着她:“我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七十多年了,我已经见惯了商场的阴谋暗算,在利益的驱动下,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很庆幸你们没有生活在我的身边。你们的生活安静而祥和,这也是我最大的欣慰。”
“我们?”钟雅琴惊讶地看着何世昌,“你知道?”
何世昌苦笑点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雅琴,财富虽然在你的眼里不值一提,但是却可以在这个现实的世界办很多事情。我不仅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儿子,我还知道他的名字叫钟世佳。”
“你在监视我们?”钟雅琴的眉头紧皱起来,“你要知道,这是对我们母子的不尊重!”
“不是监视,是关心。”何世昌的声音很苦涩,“毕竟他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现在惟一的骨肉。”
“他不是你的儿子!”钟雅琴站起来坚决地,“你也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如果你对我们的生活还有一点点的尊重的话,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儿子的正常生活!而且我也告诉你,我钟雅琴当年跟你在一起,就根本没把你那点臭钱当回事情!我儿子也一样,他不会看重你的钱的!虽然我们清贫,但是我们清贫得幸福!清贫得坦荡!——何世昌,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回来找我了!我告诉你,你办不到!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我不允许你打扰我儿子的正常生活!”
何世昌的心口一阵阵发紧。
钟雅琴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要走。
“雅琴……”何世昌的声音很虚弱。
钟雅琴不回头,眼泪在打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我已经是肺癌晚期。”
钟雅琴立即转身,注视着何世昌。
何世昌点点头:“医生告诉我,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钟雅琴看着何世昌的眼睛,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滋味。
“我想见见我的儿子。”何世昌苦涩地说,“我不强求你们跟我走,我也知道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只是想见见他,我甚至都不奢求他会叫我爸爸……”
钟雅琴看着何世昌,许久。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冤家,你这是何苦呢……”
韩光到卫生间拿起墩布,回到客厅擦去地板上的污垢。那个漂亮的女人脸色惨白,躺在沙发上。韩光刚刚擦干净地板,女人又吐了。韩光急忙丢下墩布,抱住这个女人,扶着她往痰盂里面吐。
韩光拿起湿纸巾,给女人擦拭嘴角。女人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韩光把她慢慢放在沙发上,转身开始收拾。女人看着韩光的背影,眼睛里面更多是内疚。韩光却没什么怨言,把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女人翕动嘴唇:“韩光……”
韩光回头,擦擦额角的汗水笑笑:“你别说话,歇着。我给你熬药去。”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韩光看着她没说话,片刻笑了笑:“如果不是你,现在我还活着吗?”
“那是我应该做的,我那时候是卫生员。”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韩光说,“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女人一震,抬头看他:“你真的愿意?”
“我是在破碎的家庭长大的,我知道一个孩子没有完整家庭的滋味。”韩光的声音很嘶哑,“孩子需要母亲,也需要父亲。既然你打算要这个孩子,就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是我不能让你那么做,你有女朋友!”
“已经……分手了。”
“是因为我?”
“她不知道你……”
“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她会恨我的。”
“不,她恨的会是我。”韩光苦笑,“因为我欺骗了她。”
“你没有欺骗她……”女人着急地说。
“当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时候,最好就是别解释。”韩光说着进了厨房。中药还熬着,他掀开盖子看看火候。
女人躺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她试图坐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她捂住心口,刚刚穿上拖鞋,就栽倒了。她急促呼吸着却说不出话来,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瓶子。
韩光听到声音冲出来,他拿起药给女人喂下。女人的呼吸还是很急促,无助地抓住韩光的胸襟。韩光急忙拿起电话拨打120:“急救中心?我这里是时代广场,这里有病人心脏病突发……”
120救护车鸣着凌厉的警报,高速疾驰过喧闹的街道。
怀孕的女人戴着氧气面罩,救护人员在做检查。韩光坐在女人身边,握着她的手。女人的眼睛微微睁着,紧紧握住韩光的手。
“有先天性心脏病,还让她怀孕?!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一个医生不满地说。
韩光愣了一下,却没有解释。
救护车在滨海街头疾驰,奔向市中心医院。
林冬儿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出神。桌子上扔着揉碎的纸巾,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迅速擦去。敲门声响起,林冬儿急忙埋头在病例夹上:“进来。”
同事王欣轻轻推开门。他扶扶眼镜,小声地:“冬儿,你没事吧?”
“我?”林冬儿笑笑,“没事啊,怎么了?”
王欣看着林冬儿红肿的眼睛:“你休息吧,120中心打电话通知有一个怀孕的心脏病人发病了。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林冬儿一听就起身:“那怎么行?今天我是值班大夫,这是我的工作。”
王欣看着林冬儿:“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休息吧。我来替你当班。”
“我没事,真的。”林冬儿已经拿起自己的东西,“对了,你怎么没回家?你们科室安排你加班?”
王欣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
“你家挺远的,反正我下班也是一个人,等你值完班送你回家。”王欣笑着说,“太晚了,不安全。”
林冬儿一愣,随即说:“不用了,太晚我就在宿舍住了。你回去吧,我能处理。”
王欣刚刚想说什么,门上的传呼器响了:“林医生请立即到急诊室!林医生请立即到急诊室!”
林冬儿夺门而出,王欣顺手从衣架上拿起一件白大褂边套边跟出去。救护车已经停在急诊楼门口,救护人员匆匆抬下担架。林冬儿迎过去,高声招呼着自己的护士准备。她跟急救中心的大夫交接:“病人什么情况?”
“她丈夫说是先天性心脏病,怀孕五个月了。”急救中心的大夫说,“是妊娠反应引发的。”
“胡闹!”林冬儿着急了,“这不是拿妻子的性命开玩笑吗?她丈夫呢?”
韩光慢慢走下救护车,站在林冬儿面前。林冬儿愣了一下,韩光看着她,也没说什么。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林冬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光,脸色一下子白了。
王欣敏锐地感觉到了,急忙招呼护士:“立即送抢救室!面罩吸氧!”
林冬儿脸色煞白,她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这是我的病人!王欣,你别管!”她一转身推开王欣,招呼着护士:“准备心电监护,测个血压,抽一个血气!”
韩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
王欣站在韩光面前,脸色很难看:“你就是那个警察?”
韩光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冬儿父亲的学生,我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王欣的语言带着挑衅的味道,“我警告你,欺骗冬儿是要付出代价的!”
韩光看着王欣,没解释什么径直往里走。王欣一把拉住他:“站住!你进去干什么?!”
“我是病人家属,难道我不能进去吗?”韩光问。
“你有妻子,你还欺骗冬儿?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你不能这样欺负她!”王欣脸都气红了。
“她不是我的妻子!”韩光着急地说。
“那性质就更恶劣了!”王欣怒了,“你是警察,是国家公务人员!你居然脚踩两只船,还搞大其中一个的肚子?!我要去举报你!你这个警察队伍的败类!衣冠禽兽!”
韩光一把就把王欣推到墙上:“你给我听着!你想去哪里举报就去哪里举报!你要是没有警务督察的举报电话,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现在我要进去,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虽然王欣的体质不算弱,但是韩光这一把推出去绝对够他受的。王欣被韩光扣住脖子,咳嗽不止。韩光松开右手,大步向里走去。王欣又一把拉住他:“我不许你见冬儿!我不许你再花言巧语——”
韩光掰开他的手,但是王欣又抓住另外一边。
护士跑出来:“哎呀!这是医院,你们闹什么啊?!——你是病人家属?!马上进去,林大夫要你签字!”
韩光推开王欣,大步跑进去。王欣整整自己凌乱的白大褂,跟着跑了进去。
林冬儿脸色严肃,从急诊室出来。韩光站住她的面前,林冬儿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情绪:“病人现在有危险,你有她以前的病例吗?”
韩光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林冬儿。林冬儿看了一眼,居然是法语的:“巴黎医院?”
“她刚刚回国,才五个月。”韩光说。
林冬儿匆匆扫了一眼:“我要马上给病人进行应急处理。病人的姓名?”
“百合。”韩光说。
林冬儿愣了一下:“我要真实姓名!”
“伊莲·赵。”韩光说,“这是她护照上的名字,中文名字赵百合。”
“赵百合?真俗气!”林冬儿从嘴角不屑地冷笑一下,“你在这上面签字。”她转身要进去,韩光一把拉住她:“冬儿!”
“放手!”林冬儿头也不回。
韩光松开手,林冬儿问:“有事吗?——还有,冬儿不是你叫的!”
韩光咬牙:“冬儿……”
林冬儿怒视他。
“林大夫,”韩光改口,“我希望你能明白,她是一个病人!别管我们之间有什么……”
“韩大警官,我告诉你——我林冬儿是医生!”林冬儿愤怒地说,“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道德!”
“签字,然后滚出去!”王欣冒出来,“冬儿,我给你做助手。”
“好,你马上换衣服!”林冬儿麻利地说。
急诊室的门关上了,韩光孤独地站在外面。他看看手表,懊恼地砸了一下墙。
“哎哎!你干吗呢?!”一个路过的护士怒视他,“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的墙,别没事乱砸!”
“对不起,对不起。”韩光急忙道歉。
急诊室大楼外的玻璃门旁,纪慧悄悄探出了脑袋。她看着一向冷静的韩光焦躁地走来走去,眨巴了一下眼睛。
百合家小区的楼下,韩光的白色富康停在地面停车场。
摄像头规则地转动着,执行着防盗监控功能。
一个穿着和韩光一模一样的精干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在黑暗当中看不清楚脸。他走向韩光的富康,拿出钥匙两下打开车门。停车场的保安往这边看了看,就继续站岗。能这么麻利打开车的只能是车主,不过他奇怪的是怎么不用遥控器?
但是奇怪只是一闪念,富康已经启动到了门口。车窗摇下来,保安看不清楚棒球帽下司机的脸。他把门条递给保安,然后交了费。保安打开栏杆,司机开着富康加速开出去。
刚刚出门,司机就麻利地开始换挡加速,跟一阵旋风一样上了公路。
保安纳闷地看着这车:“不怕罚款啊?!”
司机开着这辆富康,在红绿灯口也压根儿不停留,直接高速开过去。周围的司机不满地按着喇叭,躲避这发疯的白色富康。路口的电子眼忠实地记录着这辆车的行为,闪了几下光。
富康的司机显然是飙车的老手,在车流不算稀疏的中环路上开了足有150公里的时速。
韩光家的小区门口,保安睁大眼睛看着一向规矩开车的“韩光”跟一阵风一样开来。富康一声凌厉的急刹车停在门口,保安急忙升起杆子:“韩大哥?你有急事啊?”
戴着棒球帽的“韩光”支吾一声,就把车开进去了。
保安看着“韩光”下车,匆忙跑向楼道口。“韩光”麻利地按下密码,门开了。他匆忙跑进去,门关上了。
韩光家里,大门轻微咔嚓一声就开了。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走进来,手里的蓝光棒打开了。屋子笼罩在一片蓝光当中,他径直走藏书网到书柜前,看着那排子弹。他把蓝光棒放在子弹旁边,然后往一颗子弹上撒下一点银粉。
棒球帽男人拿出一个小毛刷,轻轻在子弹上刷着。在蓝光棒的照射下,韩光的指纹清晰地显现出来。棒球帽男人拿出一个类似数码相机一样的仪器,把探测口贴在选择出来的右手大拇指指纹上,仪器轻微闪了一下光。
一个小小的软塑料质地片慢慢从仪器里面吐出来,棒球帽男人把这张拇指大小的片细心贴在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大拇指上。
韩光靠在墙上,看着急诊室的门口。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他的注意,他转头。纪慧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向他。韩光看着纪慧,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是长出一口气。
“情况怎么样了?”纪慧问。
“还在抢救。”韩光也没多说,更没问纪慧为什么会在这里。
纪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韩光:“你不想和我谈谈吗?”
“谈什么?”韩光苦笑。
“谈谈这个孕妇,谈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慧叹息,“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下去了,或许我可以替你从别的角度说几句公道话。”
韩光转过目光:“我没什么好谈的。”
“你的前途,可能就这样完了。”纪慧着急地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你准备和她结婚吗……”
“你们出去说话!这里在抢救病人!”一个护士打开门不满地说。
韩光转身走出去,纪慧紧紧跟在后面。
急诊室门口的花坛后面,韩光坐在暗处拿出烟点着了。纪慧站在他的身边:“我真的没想到,你会……”
“我也没想到。”韩光深呼吸,他抬头看见了医院电线杆上的摄像头。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纪慧问。
“是我在部队的战友,她是医务所的护士。”
“你爱她?”
韩光想想:“曾经爱过,在部队的时候。”
“那个孩子……”
“你听着,关于孩子没什么好谈的。”韩光断然说,“如果你认为我就是孩子的父亲,那我就承认!——总之,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拿这个孩子做文章,我认这个孩子!而且我要定了!”
“你知道你是在拿警队的前途开玩笑吗?”纪慧同情地说。
韩光看她:“如果警队不容我,我可以辞职。”
“值得吗?”
韩光看着远方:“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你能告诉我吗?”
纪慧被问噎住了。
夜晚的山坡静悄悄的,蟋蟀在无聊地鸣叫。关闭了车灯的白色富康缓缓开下公路,停在泥泞的灌木丛外面。那个男人下车,走到灌木丛里面。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战服,戴着黑色的面罩,背着一个战术背包。男人的身影矫捷,几下子就穿过灌木丛。
山坡下的特警基地一览无余。
电网架在高高的围墙上面,整个基地笼罩在黑暗当中。只有塔楼上的探照灯在有规律地扫来扫去,拿着狙击步枪的特警哨兵查看着四周。
男人从战术背包里面拿出夜视仪戴上,他的眼里马上都是绿油油的,非常清晰。经过短暂的观察和分析,他从山坡上慢慢地匍匐下去,躲藏在墙根。他抬头看电网,从战术背包里面拿出一只死鹰。
他站起来退后半步,看着上面的电网,手里的死鹰抛了出去。死鹰划了个简短的弧线,准确地落在电网上。警报器立即凌厉地响了起来,探照灯也在瞬间扫了过来。穿着黑色特警战斗服的男人急速闪身到了身后山坡的灌木丛里面,潜伏下来。
特警基地里面警报大作,开着越野车的巡逻小组立即风驰电掣般冲过来。四个黑衣特警跳下车,拿着自动步枪摆开警戒队形。四个枪挂战术手电射上来,他们看见了挂在电网上的死鹰。
“猎狗3号呼叫1号,关闭警报和电网。”带队的特警组长对着耳麦说,“这里的警报是一只鹰落在电网上引起的,我要上去看一看。完毕。”
警报立即关闭了。
“猎狗1号收到,电网已经关闭,注意安全。完毕。”
特警们架起人梯,特警组长敏捷地爬到围墙上。他的步枪扫视着围墙外面,没看到异常动静。接着他拿下来死鹰,跳下墙头。一个特警接过来死鹰:“这鹰真漂亮,怪可惜的了。”
“可能是来咱们这儿过冬的吧?”
“鹰是候鸟吗?”
“我怎么知道,我中学生物就不及格。”
特警组长苦笑一下:“别胡说八道了。猎狗1号,我是3号。野生鸟类可能在.99lib.附近出没,申请暂时关闭电网。省得到时候林业局再找我们麻烦,完毕。”
“各个单位注意,我是猎狗1号。电网关闭,明天采取措施驱赶鸟类。大家做好警戒工作,完毕。”
“我们走吧。”组长上车。
“这鹰呢?”
“明天交给林业局吧。”
车开走了。
男人从灌木丛当中露出脸,他倾听着声音远去。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他一个箭步跃上围墙。电网已经没电,警报器也停止了作用。他的动作很麻利,也几乎是落地无声。他闪在围墙的拐角,这里是探照灯的死角。等到探照灯扫过去,他跟野兔子一样蹿出去,通过了一百多米的开阔地。
他的目标,是特警队的主建筑——战备值班大楼。
“喜欢王道的朋友们,今天你们好不好?”
“好——”
酒吧里面的观众险些把天花板给喊翻了。
小有名气的地下乐队——“王道”摇滚乐队上场了。既然是重金属乐队,自然都是长头发,贝司手还留着大胡子。主唱是个高个子男人,长发飘逸,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紧紧的褐色牛皮裤子,光脊梁套个花衬衫。他的出现引起下面摇滚爱好者的欢呼:
“王道——阿钟!王道——阿钟!”
主唱阿钟站住舞台中间,对着观众伸出双手示意。现场逐渐安静下来,阿钟对着麦克风:“喜欢王道的,请举手!”
现场举起一片手,伴随着小女孩的欢呼。
“喜欢王道的,跟我一起来——”阿钟拿起麦克风的杆子,高声喊道。
伴随着欢呼,贝司手起了前奏。
阿钟冷峻地看着欢呼的人群,开始高歌。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想要的却找不到
爱情就跟涨价的汽油一样越发不经烧
熙熙攘攘的世界上我给你的却找不到
你还说跟我混来混去什么都得不到
傻不拉99lib.唧的我们还跟疯了一样去寻找
寻找爱寻找真寻找美究竟什么是需要
你名牌内裤表面上有多少男人的味道
妹妹说别来这套看看你干瘪的钱包
金钱是需要欲望是需要还是你哭着要爱我是需要
理想是需要自由是需要还是大流是需要
到底什么是需要
到底什么是需要……
阿钟摇着长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观众也跟癫狂了一样,跺着脚跟着疯狂的重金属音乐狂喊乱叫。一个女孩尖叫着:“阿钟——我爱你——啊——”
站在最后排的何世昌露出苦笑:“这就是世佳?”
钟雅琴叹口气,哀怨地看着他:“对,是你的儿子。”
何世昌没有生气,只是很无奈:“年轻人啊,都有疯狂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也热爱艺术……”
钟雅琴哀怨的目光飘过来,何世昌的话咽在了肚子里面。钟雅琴转过目光,看着台上的儿子:“他从小就吃尽了苦头,因为他没有爸爸。他的性格一直很叛逆,但是学习不错,也热爱音乐,就是不太好和人说话。也可能是压抑太深了,他初中的时候喜欢西洋摇滚音乐。为这个我和他吵架,但是后来想想,孩子已经挺委屈了,何必再剥夺他的爱好呢?本来想着长大也就好了,没想到上了音乐学院学古典音乐也没改了他这个爱好。大学毕业了,本来在滨海音乐家协会工作,但是他辞职了。跟一帮朋友组成了这个乐队……”
何世昌听着,苦笑:“也不能说他错,好在他没有学坏。”
钟雅琴抹着眼泪:“你知道这个孩子,因为你吃了多少苦?他从懂事开始,就问我爸爸是谁。我不告诉他,他也不哭。别的孩子欺负他,他就跟人家打架……二十七年了,他也不容易。”
何世昌很内疚:“都是我不好。”
“是我自己找的,我不怪你。”钟雅琴抬头看着台上的孩子泪花闪闪,“我知道你有太太,还要跟你在一起。那时候我也太年轻了,真的是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
何世昌握住了钟雅琴的手,钟雅琴颤抖一下,但是没有躲开。何世昌内疚地:“还有机会,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世佳要是喜欢摇滚音乐,我要让他到更大的舞台上去表演!我要满足你们所有的愿望!”
钟雅琴却慢慢抽出来自己的手,摇头:“不。你太不了解世佳的个性了……他是那种非常固执的孩子。不说你是他爸爸还好,要是说你是爸爸,他肯定会永远不见你。他的恨,都深深藏在心里了。你就算能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出名的摇滚巨星,他也不会向你低头的……他不会认你的……”
“可是我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钟雅琴复杂地看着何世昌:“你以为,在他的心里有父亲的位置吗?”
何世昌被噎住了,伤感和失落一点点爬上他的脸。
“你来的太晚了,太晚了……”钟雅琴哀怨地说,“你要是早点出现,哪怕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他都可能接受你。但是,现在……”
何世昌看着长发的儿子:“我知道,我的错无法原谅。但是我相信,他的骨子里面流着的是我的血液。血,毕竟是浓于水的。我会等待,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去等待。即便他还是恨我,我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钟雅琴奇怪地看何世昌:“你是为了这个来找他?”
何世昌看着钟雅琴:“我不是要害他,我是要给他!给他所有的一切!”
“你太看低我和我的儿子了!”钟雅琴摇头叹息,“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的钱,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权势。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娘儿俩就想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
“雅琴……”何世昌张嘴,却失语。
“我答应过你,让你见儿子,我会做到。”钟雅琴打定主意,“但是我告诉你,我们都不会跟你走。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你的一切都是你的。明白吗?”
何世昌悲伤地点点头,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特警队战备值班大楼。那个穿着黑色特警作战服的男人戴着夜视仪,顺着外墙的雨水管道开始攀登。他的身影敏捷,显然是长期正规训练的结果。他到了二楼监控室的窗户外面,把夜视仪推上去,慢慢探出眼睛。
值班的特警面对不同的监视器,有点昏昏欲睡。
男人拔出带着消音器的手枪,瞄准值班特警抠动扳机。随着噗噗两声,低速子弹穿过玻璃,打在值班特警身上。麻醉弹在瞬间发生了作用,值班特警栽倒了。男人撬开玻璃,爬进监控室。
他推开值班特警,然后逐次关闭了各个楼层的监视器。他的手套上,粘着韩光留在子弹上的指纹。
男人打开监视器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枪库在三楼拐角处,门口的监视器已经失去作用。男人从战术背包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来接上自己带的智能钥匙卡片,然后插入密码智能锁的插卡处。电脑程序在迅速换算着密码。没几秒钟,枪库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男人推开枪库的门。
枪库的所有武器柜子,缓缓展现在他的面前。
急诊手术室里面,百合的脸色还是那么惨白。病人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林冬儿看着稳定的心跳松了一口气。她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脸色也是惨白的。但是没有通常欣慰的微笑露出来,林冬儿的眼睛当中因为工作而散发的光逐渐消失了。她吩咐护士注意观察,转身出去了。
王欣见状跟了出去。
林冬儿摘下口罩、帽子,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
“冬儿!”王欣低声说。
林冬儿美丽的眼睛慢慢溢出眼泪,刷地落下来。
王欣站在她的身后:“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林冬儿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哭出声来,大步跑向值班室。王欣急忙跟着:“冬儿!冬儿!”
林冬儿跑进值班室,咣地关上门。王欣着急地敲门:“冬儿!冬儿你开门啊?”
林冬儿靠在门上失声痛哭,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你想过没有,这件事情会引起多大的轰动?”纪慧着急地说。
“那是我的事情。”韩光平静地说。
“但是你是市民心中的英雄!一旦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你以为损失的是你自己的荣誉?是市民对警察的信任!”纪慧说,“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你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怀孕的女人抛弃你的女朋友!她很爱你!”
韩光吐出一口烟,沉默。
“你别跟个闷葫芦似的行不行啊?”纪慧一把掐灭他的烟,“你倒是说话啊?这个事情瞒不到明天的!”
韩光看着她:“我从来不去想明天的事情,因为今天就已经很艰难了!”
“但是你要怎么面对市民对你的信任?”
“我是一个警察,但是我也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隐私!我从未想过做什么警察的英雄,从来没有!我只是做我的职业,做我的份内工作!”韩光回答,“如果市民不能接受一个特警队员也有自己的隐私,那么我辞职!我选择不再做英雄!”
“你傻啊你?”纪慧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你要知道,这是在中国!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的!”
韩光奇怪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人言可畏你知道不知道?”
“我是一个狙击手,我已经习惯孤独。”韩光看着天上的星星说,“每次我单独出任务的时候,成功和失败都取决于我个人的判断。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再跟任何人解释。老百姓爱说什么,甚至是我的同事爱说什么,对于我都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纪慧着急地说。
“祖国知道我。”韩光转向纪慧坚定地说,“足够了!”
纪慧纳闷地看他:“我在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正常?”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部队的事。”韩光的脸上很坚毅,“我不管别人说什么,这个孩子我认了!组织上要我结婚,我就结婚;组织上要我辞职,我就辞职!总之,关于这个孩子和这个女人,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纪慧纳闷地看着他:“你到底在保守什么秘密?”
“刺客的秘密。”韩光淡淡地说。
“刺客?”
韩光冷冷地看着纪慧。
黑暗当中,韩光的眼睛真的是寒光闪闪,纪慧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男人的右手拇指放在韩光的枪柜锁验证扣上,随着滴答一声验证成功,枪柜的门打开了。
但是他还是愣了一下,因为韩光的枪柜门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照片,年代已经久远,都有了毛边,所以主人给这张照片镀了一层膜。
是一群特种兵的合影。韩光穿着狙击手的伪装衣,抱着狙击步枪在后排最右侧,他的旁边是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上尉军官。其余的特种兵都是精干打扮,迷彩油彩的脸上一股鸟气。男人的目光停留在韩光身边的一个士兵身上,这是辅助狙击手的观察手,年轻的脸上同样是意气风发。
男人的眼睛略微亮了一下。
他不作声,继续审视枪柜。那把属于韩光的狙击步枪静静卧在枪柜里面,发蓝都已经磨的发白。他拿出这把狙击步枪,装入枪袋当中。
然后他关上枪柜,锁好枪库出去了。
黑影迅捷地跑过开阔地。
执勤特警在塔楼上觉得眼前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把探照灯挪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他很纳闷,拿起夜视望远镜观察。除了围墙那边的树丛在晃动,什么都没有。他放下望远镜:“猎狗5号报告,4号地区好像有动静。派人查看一下,完毕。”
但是来不及去查看了,他惊讶地看见围墙外面的灌木丛有车灯亮了,一辆白色的车跟疯子似的从黑暗中冲出,径直冲向公路,在沿海公路上开的飞快,以致于当他想起来报告的时候车已经没了影子。
整个特警基地警报大作,战备值班的特警分队和在宿舍休息的特警队员都冲了出来。军靴声、叫喊声响成一片,警犬的嚎叫惊天动地。
薛刚的声音在局里110指挥中心的喇叭里面响起:“特警基地发生盗窃案件!一支狙击步枪丢失,重复一遍,一支狙击步枪丢失!这是特急事件,立即封锁所有道路进行盘查!……”
值班女警对着耳麦:“各巡逻单位注意,盘查所有白色轿车!注意,特警队的一支88狙击步枪丢失,疑犯可能驾驶白色轿车离开。目击警员没有确定轿车品牌和牌照,所以要提高警惕。注意,一支88狙击步枪丢失……”
韩光的手机在响,他拿起来:“喂?我是韩光。”
“你在哪里?”薛刚着急地问,“立即归队!”
“我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你的枪丢了!”
韩光愣了一下:“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全都疯了,你赶紧先回来再说!韩光,你是那么仔细的一个人,怎么丢的就是你的枪呢?!”
韩光默默挂上电话。
“怎么了?”纪慧问。
“没事。”韩光转身走向急诊室,“我们内部的事情,你回家吧。”
他走到急诊室门口,王欣在跟护士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王欣冷冷地说:“人没事了,去那边交款。然后你带她回家,商量一下到底怎么办。五个月了,引产都很危险!”
“我单位有事,我得先走。”韩光说,“能不能交给你们医院?就一晚上?”
“少来吧你!”王欣说,“人出事了算谁的?我们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林大夫呢?”
“她不想见你,还有,你以后别来打扰她。”王欣冷冰冰地说。
林冬儿打开值班室的门,眼里都是泪水。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谁都没见过她这样伤心过。
“韩光,我问你……”林冬儿的声音都是哽咽的,“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韩光看着她,没说话。王欣急忙走过去低声说:“冬儿,这是在单位。有事别在这里说……”
“你闪开!”林冬儿一把推开王欣,“我跟韩光说话!”
韩光看着伤心欲绝的林冬儿,不说话。
“你回答我,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林冬儿的话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我的!”韩光果断地回答。
护士搀扶着虚弱的百合刚刚出来,百合听到这句话一愣:“韩光?”
“很好!”林冬儿点头,“起码你还算个男人!”
“对不起,我走了。”韩光接过百合。百合着急地:“大夫,你听我说……”
“别说了!”韩光打断百合,“这孩子是我的!”
“你……”林冬儿指着他,身子在颤抖:“你真的……”她眼前一黑,王欣急忙扶住她。护士们跑过去:“林大夫!林大夫!”
王欣怒视韩光:“滚!你赶紧滚出去!”
韩光扶着想说话的百合:“我们走!”百合被他不由分说拉着慢慢走出去。她不时地回头,但是已经看不到冬儿,只有王欣在着急地招呼着护士把冬儿抬进急诊室。
“韩光,你为什么要这样?”百合声音颤抖着问,“这对她太残忍了。”
“我不这样,才是真的对她残忍。”韩光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我们单位出事了,我得赶回去。”
“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你身体不行,还是我送你吧。”韩光说,“我的车还在你家楼下,我开车回单位很快。”
他搀扶着女人出去了。
纪慧在医院急诊室门口外的阴影处,看着他们过去。
酒吧的后台。满头大汗的钟世佳跟着自己的哥们儿下来,外面的掌声还在雷动。钟世佳接过一瓶矿泉水几乎一口气全都灌下去,擦擦嘴:“妈的!给我一颗烟!”
“阿钟,你妈在外面等你。”
“我妈?她来这儿了?”钟世佳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来这里找我?”
“对啊,我骗你干吗啊?”
钟世佳急忙走出去。
外面的胡同里面,两个老人默默站着。钟世佳出来:“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钟雅琴看着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佳。”何世昌趋前一步,看着自己的儿子。
钟世佳看看母亲,又看看这个不认识的老头:“这是谁啊?”
何世昌的喉结蠕动一下,没说出来话。
“哦——”钟世佳似乎恍然大悟,“这就是上次赵阿姨说的那个老傅吧?师范大学退休的那个?怎么你同意见他了?”他笑出来,虽然长发披肩但是笑起来却很可爱:“不用问我意见了,妈你看着合适就行!傅老伯,我也不回家在外面住,你不会看着我闹心的!我妈这个人可好了……”
“世佳!”钟雅琴打断他。
“怎么了?”钟世佳纳闷,“我没意见啊,我不早跟你说了吗?你看着合适就行,我支持啊!”
钟雅琴长叹一口气。
何世昌的喉结蠕动着:“世佳,我……我就是你爸爸……”
钟世佳一下子愣住了,跟被雷劈了一样。
钟雅琴看着儿子的眼睛,点点头。
钟世佳看看母亲,又看着何世昌。
何世昌又趋前一步,伸开双臂想拥抱儿子。
钟世佳的脸上涌现出来奇怪的笑意,话从牙缝里面挤出来:“我操!——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韩光关上百合家的门,走进电梯。不一会儿,他匆匆跑出楼道口,跑向自己的车。
韩光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注意地看着自己的车。车似乎跟自己停的角度不太一样,但是他顾不上停留观察,拿出遥控器打开车门。保安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韩光上车,发动机器。
韩光的眼睛看看油表和里程表。
他换挡,开过保安打开的栏杆,高速开上公路。
保安在后面纳闷地:“有病吧?出来进去的?”
韩光开车在公路上疾驰,前方有警车在布置岗哨。他慢慢减速在路障前,两个戴着钢盔穿着防弹背心的巡警走过来:“出示你的证件和驾驶执照。”
韩光拿出警官证。
巡警接过来仔细看过:“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出什么事情了?”
“你不知道啊?你们特警丢枪了,疑犯可能驾驶的白色轿车。”巡警苦笑说,“结果,大晚上我们都不得睡觉了。估计你也开始忙了,走吧。”
“都是苦命。”韩光接过自己的证件发动汽车。
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上面显示是百合的号码。他的脸色一变:“喂?怎么了?!”
“韩光,韩光你千万别回来——啊——”百合的惨叫。
啪!电话挂了。
韩光立即急刹车,声音很刺耳。巡警都给吓了一跳:“哥们儿,怎么了?有情况?”
韩光原地快速调头,对着巡警喊:“把路障给我挪开!”
巡警急忙挪开路障:“用不用帮忙?我呼叫支援?”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韩光踩下油门,车高速冲出去。
“今天晚上,都乱套了。”巡警苦笑摇头。
韩光驾驶富康再次冲到小区门口,保安目瞪口呆:“哥们儿你这是干吗啊?”
韩光的车不减速,直接就撞碎了栏杆冲进去。保安追过去,韩光从车里跳出来举起警官证:“警察——你赶紧躲开!这里要出事了——”保安吓得屁滚尿流,就跟兔子一样瞬间消失了。
韩光的袖子一甩,匕首滑到手里。他打开楼道门,快速冲进去。
咣!百合家的门被一脚踢开,韩光冲了进来:“百合!”
百合支吾着,韩光定睛一看——百合被绑在窗口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条。韩光冲过去,撕下百合嘴上的胶条:“怎么回事?”
“韩光你快走!”百合嘶哑着喉咙高喊,“这不关你的事情!”
“他在哪里?!”韩光攥着匕首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砰!
一声枪响。
嗖——呼啸的弹头在韩光耳边滑出尖利的哨音。
弹头擦着韩光的耳边过去,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看着百合眉心中弹猝然栽倒。
“啊——”韩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对面的山坡上,一个黑影闪电般地跳跃出来再次隐蔽。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韩光野兽般地对那边嚎叫着,从腰带上解开一道攀登扣,直接扣在窗台上,然后抽身从六楼的窗户上飞身跃出。
腰带里面藏着的钢丝绳拽开了,嗖嗖响着拽着韩光从六楼下去。韩光在着地瞬间一个侧滚翻,化解重力。随即他爬起来拿着匕首就跑向对面的山坡,灌木丛抽打着他的脸,犹如很多年前在军队的时候一样。
韩光粗重喘息着,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冲到山坡上:“混蛋——你知道你干了什么——”
黑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丢下狙击步枪,转身跑进树林。韩光疯狂地跑过去,弯腰抓起来那杆狙击步枪。他迅速上栓,里面还有子弹。他拿起狙击步枪对准晃动的树林连连开枪,但是黑影显然跑远了。
“啊——”韩光冲着黑影暴怒地吼叫。
警报由远到近,警车队伍包围了山坡,警察和特警跟潮水一样涌上来。直升机也压下低空,特警队员举着步枪对准探照灯下的韩光。高音喇叭在喊话:“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唐晓军是第一批冲上山坡的,他的脸上越来越震惊:“韩光?”
韩光看着他,把手里的狙击步枪丢在身边。
薛刚也张大嘴:“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所有的特警队员都惊呆了,傻傻地持枪对准韩光,甚至都忘记上前抓人。韩光看着他们,直升机在他的头顶悬停。他丢下手里剩下的匕首,举起自己的双手。
探照灯下的韩光,脸色非常难看。
第三章
探照灯笼罩着韩光,直升机的螺旋桨把他身边的草丛吹的跟折断腰似的,密密麻麻的特警和民警包围着他。黑洞洞的枪口后面是警察们的眼睛,武器没有感情,但是拿着武器的人有感情。特警队员们的目光是复杂的,透过瞄准镜看见的韩光似乎变得那么遥远,又那么陌生。虽然他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他们这些特警都把韩光当作骄傲,甚至是……偶像。
偶像……破灭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的吗?
没有人说话,只有直升机的引擎声。
薛刚走了过去,站在韩光对面。
韩光还是那么阴郁地看着他。
薛刚的嘴唇翕动着:“山鹰,你……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干的!”
韩光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是却一瞬即逝。他默默对着薛刚伸出双手。薛刚低下眼睛,挥挥手。两个特警队员走过来,拿出了手铐。
咔嚓!韩光的双手被铐住了。
薛刚转向刑警队长唐晓军:“疑犯已经被捕,按照程序,我交给你处理。”
唐晓军点点头,给自己的兄弟一个眼色。两个便衣刑警跑过去,夹住了韩光。唐晓军看着被带到自己面前的韩光,一字一句地说:
“你知道我最痛心的是什么?”
韩光看着唐晓军,不语。
“警察抓警察!”
唐晓军的脸色也是悲愤的:“你听着,假如不是你干的,我会给你昭雪!但是假如是你干的,我会把你钉死在法庭上!”
韩光没有躲闪唐晓军的目光。
唐晓军挥挥手,韩光被刑警们簇拥着往山坡下走去。警察们默默无言给他们让开一条路,韩光一贯傲气的头颅没有低下来,也没有人让他低头。似乎人们都没想到让他低头,而韩光也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跟从前执行完狙击任务一样在警察同僚的注视下走向警车。
只不过,这次他的狙击步枪不在自己的肩上,而在后面戴着白手套取证的刑警鉴定技术员手里,还套着塑料袋。
只不过,这次他99lib.的双手还戴着手铐。
只不过,这次警察们注视他的目光不是钦佩、崇拜、欣慰……
而是伤感……
韩光默默穿过这些伤感的眼睛,走向警车。
依维柯警车的后门打开,他被塞入那个带着铁栏杆的罪犯位置。唐晓军对薛刚说了一句什么,薛刚挥挥手,两个端着自动步枪的特警队员上了后厢。他们戴着黑色的面罩,所以看不见表情;但是眼睛里面的伤感,却是面罩遮挡不住的。
“韩光。”特警组长邓振华操着一口山东普通话,“公职所在,你别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你。”
韩光看着他没说话。
“我相信你是冤枉的,但是在事实搞清楚以前,恐怕你得受点委屈。”邓振华继续说,“别做傻事,你还年轻。要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我们这些兄弟,我们不会看着你被冤枉不管的。所以你好好配合我们,千万别做傻事。明白吗?”
韩光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邓振华从兜里拿出一包骆驼,抽出来一根塞在韩光嘴里。他给韩光点着烟,韩光抽了一口。烟雾笼罩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空空如也,又好似蕴藏着桑田沧海。
“开车。”邓振华对前面的司机说。
警车拐下山坡,拐上公路。唐晓军上了自己的君威,跟着依维柯警车。他们的目的地是市局,其余的警车要各自返回工作岗位,所以逐渐在路口散开了。唐晓军在后面开着车,脸色很不好看。
韩光在警车里面,看着外面的山海景色掠过,长出一口气。
林冬儿呆呆看着外面,不说话。
王欣拿着扫帚簸箕,跟一个护士在收拾被冬儿砸碎的暖瓶和杯子。另外一个护士在小心地给林冬儿被暖瓶碎片划伤的右手食指上药,她想说什么,但是抬头看看林冬儿的脸色,什么都不敢说。
王欣把簸箕交给护士,走过来:“你先出去吧,我来处理。”
两个护士都出去了,王欣继续给林冬儿上药。他低声说:“冬儿,失恋并不可怕,失去信心才真正可怕。你看穿了一个男人,这并不是坏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一时想不明白;但是事实摆在那儿,你再不愿意相信,什么都已经发生了。你要挺过去,时间会冲淡这一切。”
林冬儿不说话,洁白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世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王欣诚恳地说,“爱情是美丽,轰轰烈烈,但是过去了都是一场空。”
林冬儿的手指慢慢缠上纱布。
“只有真心疼你的人,才会给你幸福。”
王欣慢慢把林冬儿的手握住,恳切地看着林冬儿的眼睛:“我愿意给你幸福……”
林冬儿慢慢把手抽出来:“出去。”
“冬儿,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是乘人之危,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王欣恳切地说,“我……”
“我说了,你出去。”林冬儿冷冰冰地说。
王欣还想说什么,林冬儿还是那么冷冰冰地说:“王欣,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但是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希望你尊重我。”
王欣把话咽下去:“那好,我等你缓过来再说。”
林冬儿看他:“还有,别去找我的父母说这件事。他们很爱我,我不想让他们为我伤心。另外,我要告诉你——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在我的个人问题上,我会尊重他们,但是他们不能替我做决定。”
王欣看着林冬儿:“我难道都不能去看我的老师和师母吗?”
“那是你的自由。”林冬儿说,“但是,我选择谁是我的自由。”
王欣挪开眼睛。
“我心里够乱的了,王欣。”林冬儿的眼泪在打转,“你就让我清静清静,好吗?”
王欣欲言又止,叹息一声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冬儿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王欣沮丧地站在外面,护士长匆匆过来:“王大夫,120急救中心报告,有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发病了!马上就送到,您看我要通知林大夫吗?”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事儿?”王欣皱着眉头,“算了,你别告诉她了,我去处理。你们去做准备吧。”
“好。”护士长转身要走。
门开了,林冬儿站住门口:“回来!”
护士长站住,转身。
林冬儿擦去眼泪:“现在是我值班时间,我的病人我处理。如果王欣你真的有闲心,可以做我的助手。——但是,要记住这是我的值班时间!这是我的工作!”
“冬儿,还是我来吧。”王欣说,“你自己待一会儿会好点。”
“我说了,我自己处理。”林冬儿走出来,“护士长,去准备吧。”
“好。”护士长转身跟着林冬儿去了。
王欣看着林冬儿的背影,苦笑摇头,但是还是整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跟上了。
林冬儿进入工作状态变得很精干,边走边将披散的长发扎成马尾辫:“快,准备呼吸机。”
护士长答应着,吩咐护士们去准备。林冬儿刚刚走到急诊室门口,救护车就呼啸而至。她冷静地下着命令:“准备进行气管插管。”
戴着氧气面罩的何世昌被抬下来,他的脸色铁青还在昏迷状态。林冬儿问:“病人家属呢?”
救护车的大夫回答:“还在吵架。”
“人都这样了,还吵架?”林冬儿的眉毛皱在一起,“胡闹!赶紧送急诊室!”
何世昌被送进去。
林冬儿刚刚要进去,警灯在医院门口出现。一辆奥迪A6轿车顶着吸顶蓝红相间警灯高速开进来,径直停在急诊室门口。车是省城牌照,车窗前风挡放着一个红色的“特别通行”标志。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关掉警灯下车,打开后车门。
脸皮跟老树皮一样打着岁月的褶皱的男人下了车,目光是那种不怒自威的锐利。他在年轻人的陪伴下走进急诊楼大厅,年轻人对着林冬儿和王欣出示警官证:“省公安厅的,我叫王斌——你们哪位是值班大夫?”
“我。”林冬儿趋前一步,“你们有什么事吗?”
“借过一步说话。”王斌把林冬儿拉到一边,低声说:“病人情况如何?”
“我还没有做过检查,不清楚。”林冬儿说。
“这个人关系到国家安全,请不惜一切代价挽救他的生命!”王斌低声说。
“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挽救所有患者的生命安全。即便来就诊的是联合国秘书长,也和普通患者是一样的。”林冬儿不高兴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进去了。”
王斌还想说什么,那个老树皮脸庞的男人开口了:“让大夫工作,我们别打扰她的工作。”
王斌把话咽回去,林冬儿也没笑脸转身就快步走了。王斌转向那个老树皮男人低声问:“局长,她那么年轻——行吗?”
冯云山局长看着急诊室的门口:“行与不行,人家是值班大夫。根据何世昌的身体情况,应该能挺过去。”
“他那儿子也真够可以的。”王斌苦笑,“要不要我们去做做工作?”
“人家的家务事,我们能做什么工作?”冯云山摇头叹气,“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吧,危机还在后面。我们走,还有很多事要忙活。”
王斌跟着他出去了:“已经通过警方通知秦秘书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这个何世昌啊,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哦!还债的滋味不好受哦!”冯云山苦笑着上了车。
奥迪A6轿车立即开走了,跟没来过一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钟雅琴很着急,“就算他对不起你,他毕竟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
“你以为是因为我自己?!”钟世佳看着母亲,“我是为了你!妈,你不能原谅他!这么多年了,你流的眼泪还少吗?你难道忘记了?忘记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忘记你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多少流言蜚语跟刀子一样扎着你的心?”
钟雅琴掉过脸去,闭上眼睛。
钟世佳甩开长发,眼睛里面也是泪水:“他就算肺癌晚期又怎么样?以为装可怜,我就能喊他爸爸?他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他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吗?他知道我曾经是多么渴望有个爸爸?他知道我曾经是怎样羡慕别的同学有爸爸照顾有爸爸关心有爸爸跟他谈心?那时候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他在哪儿啊?!——他知道不知道,我也是个男孩子,我在成长的时候是多么需要一个父亲……”
“孩子,你别说了!”钟雅琴哭出声来。
钟世佳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妈,如果你可以接受他,我不反对……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接受!你愿意就跟他走,我自己留下……”
“我的儿子……”钟雅琴一把抱住钟世佳,“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妈答应你,妈不原谅他!绝不原谅!妈跟你在一起,就我们娘儿俩!我们不要他……”
“妈……”钟世佳痛哭出来。
黑暗的胡同里面,母子两人抱头大哭。仿佛二十七年来的压抑,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像火焰燃烧着他们伤痕累累的心。
一双眼睛在远处的车里默默看着他们。
他嘴里的烟头在忽闪着。
“山下区巡逻警员注意,芙蓉村村民报警,有入户盗窃发生。请立即赶往现场,村民已经包围小偷藏身的树林。做好引导工作,避免流.99lib.血事件发生。完毕。”
“9827收到,我们马上赶到现场。完毕。”
“9829收到,我们已经在路上。完毕。”
……
依维柯警车里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载电台在随着无线电的噼啪静音传出警方内部电台的对话。
韩光坐在后面,脸随着旁边掠过的路灯忽明忽暗。
在他身边,是特警组长邓振华和年轻特警小史。他们的自动步枪放在腿上,默默注视着韩光。
在依维柯警车的后面,是唐晓军和两名刑警驾驶的君威轿车。轿车的顶上挂着吸顶警灯,蓝红相间的光芒闪动着,辉映着唐晓军铁青的脸。
再后面,是一辆刑事现场勘查车。
警车的队伍拐上了外环路辅路和经纬路的交叉十字路口,准备进入市区。恰好红灯亮,按照滨海警方内部的相关规定,非执行紧急公务的警务车辆不得违反交通规则。疑犯已经在现场被擒,显然押送疑犯不算紧急公务,所以车队停下了。
韩光的目光转向外面,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一辆厢式大货车尾巴打着双闪,停在十字路口东侧。两名工人模样的人在车下,好像是在维修。此刻其中一名工人快步跳进驾驶室发动货车,其动作之敏捷显然不是一般工人所能完成的。另外一个工人在车下,弯腰把右手伸进车下的工具箱。
韩光又看路口西侧。
一辆陆地巡洋舰原本停在便道上的花丛后面,此刻没打开车灯但是机器却猛然发动了。
韩光迅速看向后面。
两辆轿车并排开来,车灯都没有开,在黑暗当中带着凌然的杀气。
韩光嘶哑着喉咙:“小心——”
大货车的司机绝对是个驾驶高手,刚刚起步就迅速加速。大货车跟巡航导弹一样斜刺高速开上来,直接就撞在依维柯警车的腰上。随着一声巨响,依维柯警车被撞翻了,侧着车身被大货车的车头推出去。
陆地巡洋舰和那两辆轿车几乎在同时打开氙气远光大灯,刺眼的光柱对着后面那辆君威和现场勘查车射去。车的速度也在瞬间提高,径直冲向那两辆警车。
唐晓军往左边拼命打方向,试图避开陆地巡洋舰的侧面冲击。但是陆地巡洋舰硕大的车头还是撞在了君威的尾巴上,君威撞在护栏上。陆地巡洋舰没有减速,君威推倒了护栏,自己也打了两个滚翻,但还是车轮着地了。
两辆轿车一左一右夹住了现场勘查车,驾车警员刚刚拔出腰里的手枪,就被轿车伸出的几支冲锋枪射出的弹雨覆盖了。
哒哒哒哒……
驾车警员在弹雨当中抽搐着自己的身体,他惟一能够作出的反应就是踩死了刹车。吱——刹车片和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现场勘查车停住了。
唐晓军眼冒金星,刚刚反过神来就看见陆地巡洋舰下来几个端着56冲锋枪的黑影。他高喊一声:“下车——”随即就踹掉已经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出了君威。旁边座位上的年轻刑警死活打不开车门,对面的冲锋枪已经响了。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覆盖了整个君威轿车,打出来无数弹洞。
卧倒在车旁的唐晓军眼睁睁看着弹洞开始往下滴血,他心痛如绞。但是来不及心痛了,对方扔来一个黑色的物体。一颗伞兵手雷落在唐晓军身边的地下,还在喷着白烟旋转着。唐晓军立即从地上弹起来,没命地向着远处跑去。
轰……
君威轿车变形的车体化成了一团烈焰,随着巨大的爆炸在空中打了一个滚,又重重落地。
唐晓军被背后的爆炸冲击波打得往前飞去,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左臂。他重重落地,门牙被磕掉了。他满嘴鲜血,顾不上左臂的伤口坚持爬起来,没命地向着便道上的灌木丛跑去。
哒哒哒哒……
枪声在他背后响起,唐晓军一个鱼跃钻入灌木丛。子弹击落了灌木叶片,击打在他身边的泥地上。唐晓军在弹雨的压制下,趴在灌木丛后的泥坎儿下面,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货车把依维柯警车顶到那边路侧的马路牙子上。受伤流血的司机刚刚从前面车窗艰难爬出半个身子,就被密集的弹雨覆盖,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
后厢已经是一片混乱。邓振华满脸是血,高喊着:“小史!小史报告你的情况——”
小史躺在车厢的杂物里面,没有反应。韩光伸手摸他的脉搏,抬头看邓振华摇头。邓振华心痛地怒吼一声,手里的自动步枪上了栓。韩光伸手去摸小史的自动步枪,邓振华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敢动我就打死你!”
韩光冷峻地看着他:“想活命,就和我并肩作战!”
邓振华怒视韩光:“我他妈的凭什么相信你?!”
“是一起死在这里,还是冲出去?!”韩光怒问他。
外面的货车后车厢打开,几个枪手已经跳了出来。
邓振华拿出手铐钥匙颤抖着递给韩光。韩光接过钥匙打开自己的手铐,拿起小史的自动步枪拉开枪栓:“我们突然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走不了。”邓振华的声音变得很暗淡,“我的腿卡在里面了。”
韩光低头看去,邓振华的右腿卡在车厢破裂的地方,还在汩汩冒出鲜血。邓振华艰难地:“我掩护你,你杀出去!”
韩光看邓振华:“要死一起死!”
“你要是死了,你的冤案就铁了,八辈子你也翻不了身!”邓振华着急地说,“我掩护你,你冲出去!”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刚才要和我一起死!”邓振华说完,举起步枪从破碎的车窗哒哒哒哒扫出一个扇面。
两个枪手措手不及被打倒了,其余的枪手马上就地滚翻找掩护。
“冲——”邓振华高喊着。
韩光看着邓振华,却没有往外冲。
“你要告诉我妻子和我女儿,我爱她们!”邓振华着急得脖子青筋都暴起了,“都死了,就没人告诉她们了!”
韩光看着邓振华的眼睛,点头。他摘下小史的耳麦和对讲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对讲机卡在腰带上。
邓振华再次扫出一个扇面,枪手们躲闪着。韩光一脚踢开后厢破烂的车门,抱着步枪钻了出去。
密集的弹雨扫来,韩光一个鱼跃前扑落地。他在空中的时候,就开始出枪动作。落地的瞬间步枪已经抵肩,非常完美的步枪卧姿射击准备动作。随即就是在特种部队长年训练的自动步枪速射,他的单发射击短促紧密。
几个枪手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中弹倒地。
邓振华哈哈笑着更换了一个弹匣:“兔崽子,让你们见识见识特警爷爷的厉害!爷爷临死也要拉你们垫背——”他把自动步枪调到连发,哒哒哒哒扫射出去。
韩光卧在不远的地面,侧脸看他。
“冲出去,给我和小史报仇——”邓振华怒吼。
韩光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拿起步枪冲了出去。邓振华在后面掩护他,再次冲过来的几个枪手被邓振华的射击压制,不得不卧倒在地上还击。韩光持枪在胸前,风一样跑向黑暗当中的树林。
躲在灌木丛当中的唐晓军举枪瞄准韩光,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着,迟迟没有抠动。
韩光已经要跑进树林了。
唐晓军一咬牙下定决心瞄准韩光的背影,他的食指不再颤抖,虎口在均匀加力。
哒哒哒哒……密集的弹雨扫射过来。
唐晓军低头躲避,枪打偏了。这是枪手们的盲目射击,意在扫射可能活着的可疑目标。
韩光恰在这个瞬间跃入无边的黑暗。
枪手们被他带起的晃动树枝吸引过去,对着黑暗排成一排盲目射击。但是没有一个枪手试图在黑暗当中去追逐韩光,因为在黑夜树林当中追逐一个陆军特种兵哪怕是前陆军特种兵,跟送死是一个道理。
唐晓军压抑自己的呼吸握紧手枪,视线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现场。
邓振华已经打完了最后一个弹匣,他伸出手去摸小史身上的战术背心。但是小史是趴着的压住了自己的弹匣,邓振华抓住他胸前的弹匣却拔不出来。拔了几下,邓振华放弃了努力,苦笑:“早就让你减肥,你就是不听。这下高兴了,把我也给害了。”
枪手们小心翼翼爬起来,交替掩护接近依维柯警车。
邓振华点着一颗烟,拔出手枪。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对着前面活动的影子,勉强抠动扳机。
砰!枪声一响,枪手就卧倒在地。邓振华继续对着这些影子射击,但是双手越来越颤抖。枪也随着手的颤抖,射出的子弹乱飞。
咯,空膛挂机了。
邓振华的神志也变得不清醒,他丢掉手枪摸出兜里的钱包。打开来,是妻子和女儿的合影。他抽出照片抚摸着,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滑过女儿的脸,立即抹上了一片血。
一双铁钳一般的手抓住他的特警战术背心试图拖他出来,他的右腿还卡着,惨叫一声抓紧了妻子和女儿的照片。枪手放弃了努力,站起身来。
“是个好汉,给个好死吧。”一个戴着面罩的枪手冷漠地下令。
一个枪手拿起手里的冲锋枪。
唐晓军躲在灌木丛中,举起手枪瞄准那个准备开枪的枪手。
他的食指开始颤抖,视线因为泪的涌动变得模糊。他咬着嘴唇,已经咬出来血。豆大的汗珠流下来,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翕动着。
哒哒哒……
枪手对准邓振华伸出车外的头部打了个点射。
唐晓军放下枪口,咬住了地上的泥土。他眼睁睁看着邓振华的头部被子弹打碎,脑浆流出来。他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
“解决剩下的人,撤离。”领头的枪手继续冷冷下令。
其余的枪手开始对着警察的遗体补枪,都是头部胸部各一枪。
唐晓军抬起头,泪水在流。他咬着泥土,手指深深抓进泥土里面。
领头的枪手打开现场勘查车的后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法医缩在里面浑身发抖。两个枪手把她拉出来,她喊着:“我是法医——我是做技术的,你们不要杀我……”
领头的枪手挥挥手,其余的枪手让开了。
女法医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前的枪手无助地哀求:“你们别杀我,我刚刚结婚……我怀孕了……我有孩子……”
领头的枪手突然利索地拔出手枪对准女法医的头,当就是一枪。
女法医猝然倒地。
领头的枪手对着她再次射击,还是头部胸部各一枪。
唐晓军张大嘴咬住泥土,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不能出声。他紧紧抓住泥土,指甲都劈开了,流出了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咬着泥土压抑着哭声。
领头的枪手从现场勘查车后面拿出那把套着塑料袋的狙击步枪:“我们走,实施B计划。”
枪手们纷纷上车,快速离开现场。
唐晓军咬着泥土,嗓子里面哽咽出哀嚎。他的眼泪刷拉拉如同瀑布一样没有任何过渡任何停顿,就那样流下来,自从五年前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被犯罪分子报复杀害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事被杀害,自己却无能为力,更能让一个饱经风霜的刑警队长失声痛哭呢?
“各个单位注意,外环路和经纬路交叉口发生枪战,我们有警员伤亡。立即赶到现场,疑犯是多名持枪武装匪徒,重复一遍,疑犯是多名持枪匪徒……”
警笛声响彻已经进入梦乡的滨海市区,所有的机动巡逻警车全部赶往现场,车上的警员们纷纷穿上防弹背心,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打开了保险。
两架警用直升机从特警基地拔地而起。机舱里面,薛刚在给队员们下令:“发现疑犯要果断射击!不要犹豫!——你们给我记住了,对于残忍杀害警员的持枪匪徒,绝对不能手软!明白没有?!”
“明白!”眼睛都是瞪出血丝的特警队员们齐声怒吼。
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武警支队驻地,拉响警笛的武警机动中队车辆跟旋风一般冲出大门。后面的大院里面,其余中队的武警战士们戴着钢盔背着81-1自动步枪,还在紧张登车。子弹箱被直接扔在卡车上,箱盖打开。支队长戴着钢盔穿着防弹背心别着手枪,在下面站着拿着高音喇叭对着紧张登车出发的战士们高喊:“给我放亮了眼睛,发现了就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他妈的反了天了?!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
唐晓军木然地坐在救护车打开的后厢盖上,护士在给他包扎左臂的伤口。
现场已经变成一片警察的海洋,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警车在这里的前后左右闪烁着警灯。赶到现场的警察们拿着手里的武器,纷纷摘下头上的钢盔或者帽子,看着牺牲的同事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年轻的警察们擦着眼泪,年老的警察们也擦着眼泪。
邓振华的头部已经裹上纱布浸满鲜血,右手死死地抓着一张照片。
一个护士想掰开他的手,却压根就掰不开。
薛刚看着被血染红的照片,摘下头上的钢盔。他的声音嘶哑:“让他带着走吧。”
护士点点头,泪水吧嗒落在照片上。
邓振华的脸被白布盖上了,担架被两个眼睛红红的特警队员抬起来送往救护车。
薛刚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转向大家高声说:
“现在我是现场警衔最高的警官,我宣布接管现场的指挥!都把眼泪擦干,打起精神来!罪犯还没有抓到,还不到我们默哀的时候!我们的兄弟不能就这样白白牺牲了!各个单位的头立即组织自己的兄弟,按照紧急预案执行分区分片搜查抓捕工作!为了这些牺牲的兄弟,我命令你们——全都去工作!发现韩光,可以就地击毙!——这是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警察们发出闷雷一样的怒吼。
“山下分局的,跟我走!”一个巡警队长举起微型冲锋枪怒吼,随即钻进警车。一片警车跟着他闪烁着警灯拉着警笛疾驰而去。
“外环分局的,出发!”
“治安总队,走!”
“中环分局的出发了!”
……
警察们陆续离去,警车的海洋逐渐退潮了。
唐晓军站起来,护士着急地:“唐队长,还没包扎好!”
唐晓军一把扯掉自己的绷带,让血继续流。他拔出手枪上膛,对着刑警队的兄弟高喊:“刑警队的,都过来!”
“晓军,你最好还是去休息。”薛刚走过去,“你的精神绷的太紧了。”
“你以为我是怕死?”唐晓军的声音很冷峻,“我是怕我不能把这帮兔崽子全都毙了!我杀一个两个,算什么报仇?!我要把他们全都送上刑场!——刑警队的,上路!”
便衣们跟着唐晓军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唐晓军突然回头:“对了!——你们那个韩光,我不管他是什么路子!这事是因他而起的,我恨不得挖了他的心肝做祭品!但是我必须告诉你,那帮人跟韩光还不是一路!所以最好是给他留个活口,这个案子疑点太多了!”
薛刚愣了一下。
“稍后我会给局长办公会议详细报告,现在我要去抓人!”唐晓军厉声说,“不过,最好重新下达追捕命令!”
薛刚点点头。
唐晓军大步流星上了警车,便衣们哗啦啦一片开关车门的声音。这些挂着民用牌照的各种品牌轿车拉响警报,旋转着吸顶警灯,陆续离去。
薛刚站在空旷的公路上环视四周,地上都是血泊,三辆警车的残骸还有点点火焰。交警已经封锁了交通,刑警的技术员在做现场鉴定。
他拿起步枪上栓:“特警队,出发!”
黑暗当中的海浪猛烈地拍击着礁石,
“各个单位注意,下面是紧急追捕命令。原特警队狙击手韩光负案潜逃,经过确认该犯与半小时前发生在外环路与经纬路交叉口的恶性袭警案件有关。该犯携带自动步枪一支,子弹若干发,属于极度危险级别。如果发现并确认该犯,可不加警告就地击毙……”
韩光站在礁石后面,齐膝盖深的海浪不断拍击着他,他却岿然不动。稍顷,他摘下耳麦,看着苍茫的大海默默无语。
他摘下身上的自动步枪,卸下弹匣,逐次退出里面的子弹握在手里。
只有五发子弹了。
他叹口气,重新把子弹迅速压进弹匣装到步枪上。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沿海公路,闪烁着蓝光灯的警车开着大灯对着海滩方向。灯光照射出来正在翻过公路护栏的警察和武警战士的身影,焦躁不安的警犬对着海滩方向狂吠。大致三百多名警察和武警战士一字排开,在警犬的引导下对整个海滩进行地毯式搜索。三百多个手电的光柱交叉着,构成了真正的天罗地网。
警用直升机开着探照灯,沿着海岸线低空慢速掠过。
韩光看着慢慢搜索接近自己的队伍,蹲下了身子。他只把鼻孔露在水面上,以降低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搜索队伍越来越近,韩光屏住呼吸埋头扎进水里。
搜索的警察和武警战士手电光柱立即扫过来,他们睁大眼睛希望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韩光藏在礁石缝隙的海水当中,纹丝不动。
“那边看看去!”
“走啊!”
“小心了,这小子有枪!”
……
声音渐渐远去了。
韩光慢慢露出鼻孔,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到确认一切都过去,他才伸出脑袋大口呼吸着。肺部感觉到氧气的补充,肌体逐渐恢复了活力。他疲惫地躺在海水当中靠着礁石。
现在他有时间好好想想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当然,他知道留给自己的不会是太长的时间。
“何总,下次您可千万不能自己跑出去了。”秦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没办法跟集团董事会交代啊!”
何世昌躺在病床上疲惫地笑笑:“小秦,我这不挺好的吗?”
医院外面有警车呼啸警笛而过。
“出什么事情了?”何世昌关心地问。
“外环路发生枪战,死了不少警察。警方现在正在进行全城大搜捕,据说是一个警察犯的案子。”秦伟低声说。
“警察?”何世昌皱起眉头。
“对。”秦伟跟着说,“是警察杀警察,据说他还是个特警……世界能源论坛后天就要召开了,滨海市居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案件。大陆的治安真的是值得担忧啊,我们把这样大的投资转向大陆……”
何世昌疲惫地摆摆手:“小秦,我很累了。”
秦伟闭住了嘴,随即问:“何总,那您现在对集团董事会有什么话要带吗?”
“我说了,我很累了。”何世昌闭上眼睛。
门轻轻推开了,林冬儿跟王欣进来。秦伟抬起头,林冬儿皱起眉头:“我跟你不是说过吗?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不能进来。谁让你进来的?”
秦伟支吾着:“我是何总的秘书。”
“你就是他的秘书长也不行!”林冬儿断然说,“出去吧,让病人好好休息。你作为下属应该好好考虑病人的身体恢复,别来打扰他。”
秦伟无奈,对何世昌说:“何总,我先出去了?”
何世昌点点头,秦伟出去把门带上。林冬儿转向何世昌,声音柔和下来:“老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何世昌摇头笑:“能成为你的病人,我很荣幸。”
林冬儿笑笑:“瞧您说的,身体健康才是真正的幸福。我可真的希望您再也不会是我的病人。”
何世昌看着林冬儿的眼睛:“你哭过?”
林冬儿愣了一下。
何世昌笑:“总不可能是为了我这个老头子吧?——为了你的男朋友?”
林冬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王欣皱起眉头:“何先生,您还是休息吧。工作以外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何世昌看看王欣,摇头:“你们?不,你不是她的男朋友。你们的眼睛里面蕴含的东西不一样,不可能有爱情。”
王欣的脸沉下来了:“这跟你没关系吧?”
“王欣!”林冬儿断然说,“你出去!病人刚刚苏醒,你就这样说话!你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吗?”
王欣把话咽下去,看了何世昌一眼出去了。
门被他碰响关上了,何世昌苦笑一下:“他生气了?”
林冬儿叹口气,没说话。
“他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很难说是爱情。”何世昌叹气,“但是他具备某些条件,这些条件是你爱的男人不具备的。”
“您怎么知道?”林冬儿疑惑地,“你认识我?”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我来滨海才不过几个小时。”何世昌苦笑,“你知道我这七十多年,见证了多少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吗?还有什么能瞒过我这个老头子的眼睛?人啊,真的活明白了,也就快入土了!”
林冬儿看着何世昌,陷入沉思。
“假如你心里爱,就不要勉强不爱——人的一生啊,就这么几十年。怎么都是过,与其勉强不爱,不如勇敢去爱。即便是爱得粉身碎骨,爱得痛苦不堪,爱得天翻地覆,都比你勉强不爱碌碌终生,到行将入土的时候,去体味遗憾一生的感觉要强得多。”
何世昌挪开眼睛,与其在说林冬儿,不如是在说自己。
林冬儿却听得非常入神:“老先生,谢谢你。”
何世昌笑笑:“我已经失去了,而你还有机会。”
林冬儿脱口而出:“但是……他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
“你怎么知道?”何世昌叹息,“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不认识你,所以更谈不上对你有什么了解,更不要提你爱的那个男人。但是你的眼睛,我能感觉到——能征服拥有你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孩,那个男人也非等闲之辈。而天底下有哪一个男人,会有了你这样的女孩而不去珍惜呢?”
林冬儿的脸红了。
“退一步说,假如他真的跟别人有了孩子,就不值得爱了吗?”何世昌的声音很悲凉,“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知道我有家庭,还有孩子。但是她还是和我在一起,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林冬儿看着他:“后来呢?”
何世昌闭上眼睛,老泪流出来:“也是我这一生,最深的痛。”
林冬儿无语了,片刻她低声说:“老先生,您累了,安心休息吧。需要什么的时候,您按下按钮就可以。”
她慢慢走出去,把门带上。
王欣焦躁地等在外面,看见林冬儿出来就走过去:“那老头子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冬儿看他的目光很平静:“王欣,跟你没关系的事情,我希望你保持沉默。”
王欣被噎住了,随即:“怎么跟我没关系?你妈说,等明年就让我跟你……”
“打住!”林冬儿断然道,“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应该勇敢去爱,而不是勉强不爱!我妈说什么是我妈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你?!”
林冬儿大步走向急诊楼大厅门口外,她拿出手机打开,拨下韩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叫的号码已关机。”
林冬儿放下电话,看着黑暗当中的城市无声叹息。
韩光背着自动步枪在海滩边的灌木丛低姿潜行着,枝叶抽打着他年轻强壮的身躯。他似乎浑然无觉,耳麦传输着警方电台的通话。他根据这些通话进行着分析,判断着警方包围圈的漏洞……
——唐晓军面对电脑,在警方内部网络上调出来韩光的资料。
一张沉默寡言的脸,
一双忧郁的眼睛。
唐晓军看着这双眼睛:“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告诉我!”
电脑屏幕慢慢拉下,显现出来韩光的履历。
唐晓军把鼠标停留在韩光的从军生涯上:
“陆军学院侦查指挥专业,当年毕业生综合成绩第一名;
入选‘狼牙’特种大队集训营,高分通过选拔;
参加特种部队骨干狙击手集训队……”
唐晓军愣了一下。他知道,特种部队组织的狙击手年度集训,代号“刺客”,战士们自己称最佳狙击手为“刺客”,以资鼓励。“刺客”的代号来自于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自是希望中国古代刺客侠义忠诚与勇往直前的品格,在当代狙击手的精神领域得到继承,形成特种部队的特有的狙击手文化。
刺客在古代被称之为“侠之大者”,为了一句承诺,可以赴汤蹈火,付出性命亦在所不惜。
战士们将狙击手的荣誉等级分为“响箭”射手(三级狙击手)、“鸣镝”射手(二级狙击手)、“刺客”射手(一级狙击手)三级。
迄今为止,获得“刺客”荣誉称号的优秀狙击手,只有五个人:
林锐,陆军中校,“狼牙”特种大队副大队长;田小牛,陆军上尉,“狼牙”特种大队特种作战一营副营长;韩光,二级警督,原“狼牙”特种大队狙击手排排长,现滨海市公安局特警队狙击手……
唐晓军靠在躺椅上,看着韩光的照片:“如果你真的成为罪犯,那真的是我见过最棘手的罪犯……但是,你怎么会成为罪犯呢?”
稍顷,市公安局召开了紧急办公会议。出席会议的是局常委班子,以及刑警、巡警、交警、特警等各个单位负责人,武警支队的支队长和参谋长也出席了会议。高局长面色严肃,坐在首席位置。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午夜12点,秒针在嗒嗒走动。
刑警队长唐晓军左臂缠着绷带,还渗着团团血迹。他站在桌子的另外一端,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后面墙上的投影。随着他的案情介绍,现场画面和资料画面传递到投影上,全部一目了然。
“去年12月25日晚8时29分,我公安局特警队基地哨兵发现有可疑身影翻越已经关闭电网的围墙,一系列的恶性事件都是从这里进入我警方视线的。
“经过现场勘查,发现丢失狙击步枪一支。这支枪是韩光的专用狙击步枪,而枪柜上的指纹锁也没有遭到任何破坏。按照常理,我们可以推断只有韩光可以打开这个枪柜,因为只有他的指纹才可以如此顺利打开这把锁。
“在盗窃枪支以前,疑犯袭击了特警队监控中心,一名特警队员被麻醉弹击中。在袭击监控中心以前,电网的警报曾经响起,执勤特警发现了这只死鹰。因此特警基地判断是野生鸟类误触电网导致的警报,为了防止再次伤害野生珍贵鸟类,暂时关闭了电网和警报器——注意这只鹰,经过我们技术部门鉴定,不是电死的,是掐死的。
“把这些环节综合起来,就可以得出结论——这是疑犯进行盗窃枪支的整个行动细节,是有预谋有计划的盗窃行动。而且,疑犯非常了解特警基地的内部结构,这更进一步加强了我们对韩光的怀疑。
“报警的基地哨兵看见的是一辆白色轿车,由于黑暗和匆忙,他没有看清楚轿车的品牌型号。韩光开的就是一辆白色的富康轿车,但是仅仅依靠这一点判断是韩光的车理由牵强。于是第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枪杀赵百合事件发生以后,我们所有赶到现场的警察都发现了韩光的白色富康轿车,并且当他的轿车后备箱打开以后,我们发现了这套黑色的特警战斗服和军靴。经过技术部门鉴定,上面的泥土和特警基地围墙外山坡的泥土构成是一致的。再对轿车进行检查,车的轮胎泥土鉴定结果连一点含糊都没有,肯定是特警基地山坡上的泥土。因此,我们可以判断那辆白色的轿车就是韩光的。
“这是交警指挥中心的电子眼监控系统抓拍下来的违章照片,从赵百合家到特警基地,一来一回均是以150公里的时速。因此沿途的电子眼几乎给我们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记录片,而经过放大照片,我们看见司机穿的是和韩光当时一样的衣服。遗憾的是,司机戴着棒球帽,我们看不清楚正脸。但是对于警方认定似乎已经不太重要,因为更多的证据直指韩光。
“那支丢失的狙击步枪,在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就在韩光的手里。现场的一百多名不同单位警察亲眼目睹了抓捕韩光的整个过程,这一点无庸置疑。
“再说被枪杀的赵百合。资料显示她是法籍华人,女,27岁。她曾经和韩光在一个部队服役,就是在中国陆军‘狼牙’特种大队,战士卫生员。她退役后出国,而五个月以前从欧洲回国,没有工作,也没有和国外联系,住在时代广场小区。而那套房子是以韩光的名义租的,也是韩光签的合同。经过连夜走访邻居和保安,也证明韩光时常和赵百合出入该小区。赵百合的尸体检验证明,她已经怀孕五个月。——注意,这个时间很微妙。我们假设这个孩子不是韩光的,那么他为什么和赵百合的关系这样密切?仅仅是战友关系显然不构成理由。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孩子是韩光的,那么整个事件的一切都建立起来紧密的逻辑。
“偷枪——杀人灭口。赵百合怀孕,可能对韩光提出某些要求,韩光无法满足,譬如结婚;也可能并没有对韩光提出要求,而韩光为了掩盖自己身为警务人员有这样的劣迹,会影响前途声誉等等个人原因,下了杀手。
“武器和车辆是韩光的,指纹是韩光的,杀人手段是韩光的,而韩光又具备充足的杀人动机——无论从哪个逻辑来说,这个案子没有一点难度。那就是——凶手就是韩光!如果是我办理这个案子,在抓捕案 犯以后,别管他的口供是什么,都足够提交检察院提起公诉了。
“但是在抓捕韩光以后,又发生了恶性袭警事件。我们的五名警员不幸遇难,我成为现场惟一的幸存者。那么似乎我们可以断定,韩光还有同伙。这些同伙心狠手辣,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整个的袭警事件犹如一场正规的战斗一样缜密,在我从警十五年来从未遇到过。
“但是就在这里我发现了疑点——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袭警过程,韩光并没有和同伙一起逃逸,而是和这些神秘杀手发生了激烈战斗,自己逃逸了。那么说明,韩光跟这些杀手并不是一路人,或者这些杀手的目的是劫持韩光,而不是救他。灭口更谈不上,他们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军事素质也非常优秀,如果要灭韩光的口——我相信,他们压根不用这么费尽心机冒险劫车。
“因此我推断——他们的目的是劫持韩光,但是为什么劫持韩光,我不知道原因。
“带着这个疑点,我开始对整个事件的所有细节重新审视。我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太顺了,顺得没有道理。韩光有军事院校和特种部队的背景,又是一个优秀的特警狙击手,他非常熟悉警方的办案程序和技术手段,如果他真的要杀人——他为什么不更聪明点呢?难道他真的笨到了留下所有的证据,来证明他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吗?
“当然这只是个推论,韩光现在失踪,我们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证实。
“于是我打算采取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画出韩光的时间表——因为假设他在盗窃枪支时间有不在现场的证据,那么就说明他很可能中了一个圈套。有人在设计陷害他!”
所有的警官们都看着唐晓军。
薛刚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我想重新画出韩光的时间表,我想找到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唐晓军说,“这也是我下一步要做的工作,我希望给我一点时间。或许我们会有新的发现。我的汇报完了。”
大家都安静,所有的目光都看着高局长。
高局长沉吟片刻:“韩光携带枪支潜逃,确定了吗?”
唐晓军点头:“确定。”
高局长看着大家:“世界能源论坛前夕,一名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携带枪支潜逃,脱离警方视线。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都沉默。
高局长缓缓地说:“我能同意唐晓军同志的案情分析,但是现在我不可能给你时间去做这些调查工作了。明天,所有参加世界能源论坛的各方要人,全都要齐聚滨海。有关领导也要到达滨海,你们说怎么办?”
大家还是沉默。
“我不管韩光是不是被设计的,他携带枪支潜逃,已经构成对世界能源论坛的直接威胁。”高局长加重语气,“他是一名公安干警,就算他被陷害了,他难道有权利潜逃吗?他应该求得组织的帮助,来查明事实。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没有理由违法潜逃!何况是携带枪支弹药,还在这个关键时刻!找到他,控制起来,这是当务之急!”
唐晓军叹口气。
“唐晓军同志提供的分析也非常重要,这说明还有不明武装团伙在滨海活动。”高局长看着大家,“世界能源论坛的安全保卫工作面临巨大的挑战,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状态!加强论坛安保力量,刻不容缓!——这个我们下面要谈,现在先谈韩光的问题。”
大家都看着高局长。
“采取以下措施。”高局长沉吟一下,“第一,通过媒体发布通缉令,追捕韩光,并且呼吁他投案自首;第二,对韩光所有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想办法找到他的下落,知情不报要按照法律进行追究;第三,如果发现韩光,一旦他拒捕企图逃逸,现场警员可以动用包括枪支在内的所有措施,制止他的继续潜逃!”
唐晓军问:“能不能再明确一点?”
高局长看着他,又看看大家:
“此时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一旦拒捕,格杀勿论!”
第四章
穿着睡裙的林冬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她在医院的单身宿舍简单而温馨,桌子上的电视正在放着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她一边打开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入微波炉加热,一边拿起手机拨打韩光的电话,还是关机。
林冬儿拿出热好的温牛奶,喝了一口。
综艺晚会突然被中断了信号,出现蓝屏。林冬儿愣了一下,望向电视。一个男播音员严肃的声音:“各位观众,很抱歉中断电视节目转播。下面播送滨海市公安局发布的紧急通缉令……”
韩光的照片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
林冬儿的脑子轰地一下子就大了。
“通缉令——韩光,男,29岁,原滨海市公安局特警队干警,二级警督。滨海警方在侦破一起恶性涉枪杀人案件当中发现,韩光有重大盗窃枪支、行凶杀人嫌疑,故对其实施逮捕。韩光被捕当天即袭警抢夺枪支潜逃,多名执勤警员伤亡。现韩光正在潜逃当中,滨海警方悬赏30万人民币对其进行通缉。
“韩光1977年1月19日出生,祖籍河北省邯郸市,户籍所在地:滨海市海光区172号怡馨苑小区12号楼1803室。其身高1.82米左右,体态偏瘦,长方脸庞,皮肤黝黑,额角有一个伤疤,北方口音。根据警方情报,韩光潜逃时携带95自动步枪一支,子弹若干发。望知情者速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
啪!林冬儿手里的牛奶杯子掉在地板上碎了。
咣咣咣!咣咣咣!宿舍的门被敲击着,王欣急促地在外面喊:“冬儿?!冬儿你在吗?你没事吧?!你快开门——”
林冬儿看着电视上熟悉而陌生的韩光照片,难以置信。
咣!王欣一脚踢开宿舍的门,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冬儿?你没事吧?我怕他来找你……”
林冬儿看着王欣:“不!不可能是他——”
王欣气喘吁吁:“通缉令都已经公布了,还有什么不可能?韩光自己就是警察,他的同事难道不知道这个通缉令一旦发出来,在社会上会造成什么影响?警方肯定是有证据的,不然干吗自己打自己的脸?”
林冬儿的眼泪在打转,声音嘶哑:“一定是搞错了……”
王欣看着林冬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出现在楼道里面,医院保安队长在前面领路:“那个打开的门,就是林大夫的宿舍……”
“你们是干什么的?!”王欣转身挡在林冬儿门口警惕地问。
“公安局的。”唐晓军拿出警官证,“我是刑警队长唐晓军。”
“我看看你的证件!”王欣拿过警官证仔细辨别真伪。
“可以了吗?”唐晓军的脸色很严肃,“我时间很紧张,麻烦你让开。”
“你们找林冬儿干什么?”王欣着急地说,“她已经跟韩光分手了!”
“让开!”唐晓军严厉地说,“我要找林冬儿问话!”
“你们不要问她了,问我就是!”王欣就是不让开,“我是冬儿的男朋友……”
“你就是她丈夫,今天你也得给我让开!”唐晓军一把推开他。王欣还想拦住,一个年轻刑警把他按在墙上。王欣还想说什么,唐晓军转脸怒视他:“我警告你!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的部下就牺牲在我眼前!你别惹我!”
王欣把话咽了下去。
唐晓军转向林冬儿:“你是林冬儿?”
林冬儿点头。
唐晓军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可以进去吗?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林冬儿看着他,眼泪流下来:“我不相信!不可能是他,他是那么热爱警察这个职业……”
“这是我要搞清楚的问题。”唐晓军说,“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等我穿件衣服。”林冬儿哽咽着说。
唐晓军点头,把门缓缓带上。他转向王欣,王欣看着他:“我要求在场!”
“轰出去。”唐晓军连表情都没有。
“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那就轰出去核实他的身份。”唐晓军摆摆手,“在我走以前,别让他打扰。”
一个年轻刑警揪住王欣就往外推,王欣着急地:“我要去告你!我有人身自由!你们不能折磨冬儿,不能……”
一个刑警夹着他的手在他肋部稍微一使劲,王欣哎哟一声。年轻刑警铁青着脸:“闭嘴!”王欣不敢再喊,被夹着下楼了。
唐晓军冷笑一下。门开了,披着外衣的林冬儿站在屋里:“请进。”
唐晓军道谢,进屋。另外一个年轻刑警转身站在门口,抱住肩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楼道。
唐晓军在沙发上坐下,林冬儿坐在对面抹着眼泪。
唐晓军缓和声音:“林大夫,我想了解关于韩光的一些问题。”
“他不是杀人犯!”林冬儿哭着说,“他怎么可能去杀害无辜的人呢?你们一定搞错了!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你们都是警察啊,怎么能把脏水往自己同事身上泼呢?你们要搞清楚啊!”
“我就是要搞清楚,才来找你的!”唐晓军认真地说,“我没有认定就是韩光干的,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去冤枉一个同事!你要帮助我,也是在帮助韩光!”
林冬儿的哭声抑制住了:“你要帮他?”
“也是在帮你!”唐晓军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知道什么?”
“你最后一次见到韩光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7点30左右。”
“昨天晚上?”
“对,”林冬儿低头看手表,“现在已经快凌晨1点了,就是昨天晚上7点40。我值班到12点,刚刚下班。”
“他来医院了?”
“对,他送一个……孕妇来医院。”
“是不是她?”唐晓军从手包里面拿出赵百合的照片。
“对,就是她。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怀孕五个月,是送的急诊。”林冬儿说,“你可以查120急救中心的记录,他们会有登记的;我们的急诊也有登记!”
唐晓军拿起手机拨出去:“我是唐晓军!你马上去查一下急诊的记录,另外派人去120急救中心,我要他们昨天晚上的记录。立即办。”他挂了电话,“你接着说。”
“我是值班医生,我做了应急处理。”林冬儿说,“大概在晚上9点40左右,我处理完了这个病人。”
“你一直跟韩光在一起吗?”
“没有,急诊手术室他是进不来的。”
唐晓军很失望:“他在外面?”
林冬儿点头。
唐晓军眼睛一亮:“你们医院有监视系统吗?”
“有,楼道和院子里面都有。”
唐晓军拿起电话拨出去:“去查一下医院的监控中心,让他们把昨天晚上的监视录像带找出来。我们要找到韩光的记录,很重要。”
林冬儿逐渐明白过来:“如果监控录像带上有韩光,那么就说明不是他干的?”
唐晓军看着她,片刻:“按说我不应该告诉你。如果有证据可以证明韩光在昨天晚上7点40到9点40之间都在医院,他就没有作案时间。”
“是什么人被害了?”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照片上的女人。”
“奇怪。”林冬儿皱起眉头,“如果真的是韩光想要她死,干吗还要送她来医院呢?”
唐晓军看着林冬儿:“她的心脏病可以致命吗?”
林冬儿点头:“如果不是韩光及时打120,她肯定没命了——现在可以证明,不是韩光干的吧?”
唐晓军看着林冬儿,慢慢摇头:“这是你的推论——我需要的是证据,直接的有说服力的证据。”
唐晓军的电话响起来,他接:“喂?是我。”
“队长,我在医院监控中心,你最好自己来看一下。”
唐晓军起身:“我要去工作了,我的手下会来给你做详细笔录。谢谢你的合作,我们会再见面的。”
“韩光肯定是被冤枉的,对吗?”林冬儿眼巴巴看着唐晓军。
唐晓军站在门口,看着她:“我和你一样,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再见。”
门关上了,林冬儿可怜巴巴地看着门,哭出声来。
唐晓军大步走进监控中心:“有什么发现?”
年轻刑警看着唐晓军:“你自己看吧,我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放给我看。”唐晓军看着监视器。
“这是昨天晚上7点38分,医院门口的监视器拍下来的。120急救中心的救护车进入医院。”年轻刑警操作着机器,“这个是急诊楼门口的监视器,7点39分,赵百合下车,这个是韩光。”
“这辆车怎么回事?”唐晓军指着医院门口开来的出租车,有人下车,但是看不清楚。
“这个人进来了,现在可以看清楚了。”年轻刑警定格画面。
唐晓军的脸色变了——是纪慧。
“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年轻刑警低声说,“她一直在跟踪韩光。”
唐晓军无声看着。
“现在她去找韩光了,两个人出来了,在院子里面。然后就进入监视器死角。”年轻刑警回头,“看不到了。”
“多长时间?”唐晓军冷冷问。
“后面的带子没了。”
“带子没了?”唐晓军看医院的保安队长。
“对。”保安队长为难地说,“怎么也找不到了。”
“监控中心没人值班吗?”
“值班的小高睡着了。”
“睡着了?”唐晓军转向那个保安小高。
小高局促不安:“我喝了罐啤酒,喝了就睡了。”
“啤酒在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就在监控中心的桌子上。”小高说。
唐晓军长出一口气,年轻刑警看他:“啤酒里面应该有安眠药之类的成分,我已经让人把罐子拿去化验了。我估计,是不可能留下指纹之类让我们追踪的。对手很高明,不会犯那么弱智的错误。”
唐晓军看着雪花的监视器,心情不好。年轻刑警问:“现在怎么办?”
“找到纪慧是关键。”唐晓军拿起手包,“走,去纪慧家。”
年轻刑警跟着他走出去:“如果纪慧不在家呢?”
“申请搜查令,搜查她家。”唐晓军的脸色很阴郁。
年轻刑警不问了,跟着他上车。
珊瑚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何世昌站在落地窗户前。秦秘书进来:“何总,跟林律师联系上了。他的专机已经到达中国海域,一个小时以后降落在滨海国际机场。”
何世昌点点头:“你去安排接机。”
“何总,您身边不能没有人啊!”
“去吧,这里有护士,还有服务员。”何世昌笑笑,“我不会有事的。”
“是。”秦秘书悄然退去。
何世昌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夹层拿出一个手机卡。他拿起手机换上卡,拨打了一个号码。
“何先生。”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声音很沉稳。
“我需要你。”
“我已经在滨海了,在您楼下,1105房间。”
何世昌笑了笑:“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吗?”
“何先生,我说过,我是您的影子。只要您需要,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随时随地出现。”
“好,五分钟以后,楼顶的24小时咖啡厅见。”
五分钟以后,穿着普通的何世昌慢步走进咖啡厅。服务员颔首:“请问,您一位吗?”
“我找人。”
“宋先生在这边,请跟我来。”服务员在前面带路,何世昌跟着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咖啡厅。
一个身材高大衣着考究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暗处,何世昌径直走过去。服务员拿过来一个蜡烛,打着打火机。被打火机照亮的男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不用了,光线正好。”
服务员道歉,悄然退去了。
何世昌坐下,面对这个男人。那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黑暗当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何世昌面对他,双手放在面前:“黑豹,我有事要你做。”
被叫做黑豹的男人点点头:“我等待您的命令。”
“保护我的儿子。”何世昌看着他的眼睛。
黑豹点点头:“明白。”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的儿子。”何世昌抓住黑豹的手。
黑豹浑身一震:“何先生,我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这样重复命令,是不信任黑豹了吗?”
“我需要你的誓言。”何世昌认真地说。
“我已经宣誓效忠于您,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黑豹注视着何世昌。
“我要你重新宣誓。”何世昌加重语气。
黑豹不明白。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死了,黑豹。”何世昌的语音很平淡。
黑豹的眼中慢慢溢出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
“我要你宣誓效忠我的儿子。”何世昌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他需要你。”
黑豹紧紧握住何世昌的手,声音变得嘶哑:“我宣誓。”
“效忠我的儿子——钟世佳。”
“效忠钟世佳少爷。”
“用生命保卫我的儿子。”
“用生命保卫少爷。”
“他的任何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少爷的任何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何世昌点点头,握握黑豹的手:“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黑豹。”
“黑豹没用。”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疏忽。”何世昌长叹,“现在我只有一个儿子了,我把他的命交给你。”
黑豹握紧何世昌的手:“黑豹的命是您的,现在也是少爷的!”
“你去吧。”何世昌点点头,“我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黑豹松开何世昌的手,戴上帽子遮住脸,起身出去了。他的步伐果断而敏捷,带着凌然的霸气和杀气。
何世昌看着落地窗外,黑暗当中的大海蕴藏无数风暴的可能性。他叹了一口气:“……谁让你是我的儿子呢?”
“全力以赴找到纪慧,这很可能是案件的突破口!”开车的唐晓军对着对讲机高声命令,“通知各个单位,协助追查纪慧下落!”
“队长,你怎么判断她不在家的?”年轻刑警好奇地问,“也许是她睡觉了,拔了电话线呢?”
“对手步步为营,老谋深算,你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唐晓军的脸色铁青,“他们肯定不会留下纪慧这个线索给我们的!”
年轻刑警不敢说话了。
警车旋转着警灯冲入市区的一个高档白领小区,唐晓军非常熟悉地拐弯直接冲到一幢楼下。部下压根都不敢说话,跟着他下了车。
保安远远看着,根本不敢过来。
唐晓军打开后备箱,取出防弹背心穿上:“大家提高警惕,对手很可能给我们设下了圈套!”刑警们纷纷穿上防弹背心,从后备箱取出微型冲锋枪上膛,跟在唐晓军的身后冲向那幢造型别致的楼房。
唐晓军熟练地按开密码楼道锁,带着部下们冲进去。一楼值班的保安站在大厅目瞪口呆,唐晓军示意他安静。刑警们占据了一楼大厅,唐晓军用手语命令一组走楼梯,一组跟着他上电梯。
电梯的数字在变幻。
唐晓军双手握枪,站在电梯中央:“注意……注意……到了!”
电梯在21楼打开门,唐晓军带着部下持枪快速搜索前进,到了纪慧家门口。刑警们仔细搜索了门口,没发现异常。唐晓军掀起门口摆着的花盆,拿起下面的钥匙。
“队长,我们没有搜查令啊!”一个刑警低声问。
唐晓军不说话,挥挥手。部下在他身后握枪准备,唐晓军把钥匙轻轻插入锁孔。他果断打开门,一脚踢开闪在一边。一个年轻刑警举起手枪冲进去,另外一个刑警跟着进去,展开射线交叉角度。唐晓军第三个进去,打开了灯。
刑警们搜索了各个房间:“安全!”“安全!”
唐晓军垂下手枪,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纪慧家。
年轻刑警小心地:“队长,她不在家。”
“现在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纪慧被对手绑架,或者杀害;第二,纪慧跟隐藏的对手是同谋,已经潜逃。”唐晓军对着部下说,“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只有一个结果——纪慧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当中。”
纪慧是队长的前女友,谁也不敢乱说话。
“我向局领导汇报,你们搜查这里!要仔细搜查!”唐晓军下完命令拿起手机。他拨打高局长的电话:“局长,我是唐晓军。我现在在晚报记者纪慧家里。”
“你在那儿干什么?”
“我在搜查这里,我申请一张搜查令。”
“胡闹,你都进去了,现在才申请?!”
“我有根据怀疑……”
“队长!”一个刑警惊讶地喊。
唐晓军转脸看去。
刑警从打开的柜子里面拿出一把85狙击步枪,还有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我现在确定了。”唐晓军看着武器说,“纪慧家里有武器弹药。”
“什么?!”
“队长,还有这个!”刑警拿出一个黑色封面的警用保密笔记本。
“到底怎么回事?!”高局长在那边问。
“我稍后打给您。”唐晓军挂了电话,接过笔记本。扉页上写着韩光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打开都是密密麻麻的工作笔记,以狙击现场图居多。唐晓军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手绘地形图。
“这是会展中心啊?!”一个刑警惊讶地喊。
唐晓军看着这张图,上面已经画好了可用的狙击点,并且画出了各个点的有效射击范围。唐晓军拿起手机:“局长,我现在必须给您汇报一个新的情况……”
五分钟以后,唐晓军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警车队伍开进来。他在想着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梳理。一个刑警走来:“队长,你怎么了?”
“太顺了。”唐晓军看着远处说,“几乎是我们怀疑什么,他们就给我们什么。有人在把做好的饭菜往我们嘴里送,太顺了……”
“队长,你在说什么?”
“如果这饭里有毒,你会吃吗?”唐晓军转脸看自己的部下。
部下愣了一下:“有毒为什么吃啊?”
“因为,我们不得不吃。”唐晓军苦笑,“因为我们是警察!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手非常了解我们,非常了解……”
“你肯怀疑纪慧吗?”部下低声问,“兄弟们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这关系到兄弟们下一步怎么工作。”
唐晓军看着他:“我怀疑所有可疑的人。”
部下点点头:“我转告大家,不要有顾虑。”
唐晓军继续看着远处的夜空和大海,似乎想捕捉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片刻,他长叹一口气:“这真的是我生命当中,最漫长的一天。”
黑夜当中的海岸线,万籁俱寂,只有海浪在拍打着沙滩。
韩光背着步枪在海边的树林穿行,没有任何语言。
公路上,不时有警车开过,警察设的路卡不多远就有一个。
韩光的眼睛在黑夜当中,闪着冷峻的光。
纪慧拼命挣扎着,但是手脚上的绳子绑得实在太紧了。她的嘴巴上也粘着胶条,浑身都被自己的汗水湿透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露出诱人的曲线。上衣撕碎的领子斜在肩膀上,露出紫色乳罩的带子。
船舱的空气非常混浊,那盏昏黄的灯在她头上晃悠着。
纪慧的眼中充满恐怖的神色,徒劳挣扎着,终于还是放弃了。
她的鼻翼急促呼吸着。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进来。
“老大,怎么处理这个女的?”
“雇主不是说了吗?到公海上扔下去喂鱼。”
“可惜了啊,多漂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少动花花肠子。”
纪慧就更害怕了,又开始挣扎。
“老大,我想……”
“瞧你那点出息,去吧。”
纪慧害怕地往后面缩去,头上的舱板打开了,露出一张淫笑的脸。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跳下来:“宝贝,别害怕。反正你也活不了,还不如死以前爽一爽。”
纪慧急促呼吸着。
“你挣扎,也跑不了。”黄毛嘿嘿笑着,“你要听话,我就让你临死前好好爽一爽。”
纪慧睁着眼睛,恐惧地望着他。
“你要是不乱叫,我就撕开胶带。”黄毛伸手,“一会儿你大喘气,呼吸困难可难受。”
纪慧嘴上的胶带被撕掉,她张开嘴急促呼吸着。
“宝贝,你乖一点儿,我就让你舒服一点儿。”黄毛淫笑着去脱纪慧的上衣。
纪慧睁大眼睛看着他,下定决心:“你要上我可以,但是我不喜欢手脚被绑着!”
黄毛嘿嘿乐:“只要你乖一点儿,我就可以放开你。”
纪慧点头:“我也打不过你,我不想多受罪。”
黄毛笑:“你还是个明白人,成。”黄毛解开了纪慧腿上的绳子。
“我的手?!”
“你以为我傻啊?”黄毛嘿嘿笑,“解开腿就可以了!”他哗地撕开了纪慧的七分裤,接着一下子撕掉纪慧的内裤。
纪慧瞪大眼睛,试图推开他。黄毛压住她被绑着的手:“宝贝,你非要难受吗?”
纪慧紧张地呼吸着,还没说出话来,黄毛已经一下子进入了她的身体。
“啊——”纪慧痛苦地叫着,眼泪流出来。
韩光蹲在灌木丛里面,戴上耳麦。
警方的通讯穿进他的耳朵。
韩光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眼睛很冷。
“海光分局发现了纪慧的车,有搏斗的痕迹。”年轻刑警进门说,“纪慧很可能被绑架了。”
“现场勘查了吗?”唐晓军从纪慧的电脑前抬起头。
“海光分局刑警队勘查过了,不是假现场。”年轻刑警说。
“在我亲眼看以前,我什么都不能相信!走!去看看!”唐晓军把桌子上的手枪插入枪套,带着刑警们出去了。
外面的楼下,已经是蓝光灯的海洋。
唐晓军的眼神很严峻,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黄毛在纪慧的身上快速蠕动着:“宝贝,爽不爽?爽不爽?”
纪慧急促呼吸着,眼神迷离。
“要到了?你要到了?”黄毛兴奋地说。
纪慧伸手想抱住黄毛,但是手被绑着。黄毛急忙伸手去解,但是下面还在蠕动:“别着急,我给你解开!”
纪慧眼神迷离娇喘着:“我要……我要……”
黄毛解开了纪慧的双手,抱住纪慧吻着。纪慧也不躲闪,很配合黄毛,甚至可以说很主动:“我要……给我……”
黄毛更卖力了:“啊,我快到了,我快到了……”
“我要……给我……”纪慧娇喘着,双手打开了。
黄毛卖力地蠕动着。
纪慧的眼神迷离,喘息娇媚——她的双手却在摸索着,摸索着……她的右手摸到了黄毛丢在一边的匕首,握紧了刀柄。
“舒服吗?舒服吗?”黄毛兴奋地问着。
纪慧迷离的眼神继续,她抱住了黄毛的脖子,贴着黄毛的耳朵。但是她的声音却变得坚定:
“我要你死,给我你的命!”
黄毛呆住了。
纪慧的眼一下子射出寒光,右手握紧匕首对着黄毛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黄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黑暗当中的海滩树林,韩光冷峻的脸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青铜雕塑。
蓝光灯闪烁,唐晓军关上车门大步走向海滨公路旁的那辆红色马自达6轿车。海光分局刑警队的队长跟他打着招呼:“晓军,来了?”
“有目击者吗?”唐晓军看了一眼车门大开的轿车。路面的车辙印很明显,不是伪装能做出来的效果。
“在那边。”海光分局刑警队长指着那边。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青年裹着警车上的毛毯,还在打着哆嗦。唐晓军走过去:“怎么回事?”
“一对小鸳鸯,滨海大学的。”民警笑笑,“宿舍关门回不去了,在海边浪漫。”
“你们当时在什么位置?都看见了什么?”
那个男孩指着山坡:“我们在那边的树林里面,这车刚刚开到这里就被两辆车拦住了。然后下来几个人,都拿着枪。开车的是个女孩,被他们绑架了。”
“开枪了吗?”
“没有,他们动作很快。”
唐晓军点点头:“看见他们走的方向了吗?”
“那边。”
海光分局刑警队长说:“已经通报了。”
唐晓军叹口气:“这帮家伙不是一般人,肯定是境外来的。估计很难找到痕迹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是想掐断所有可能证明韩光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
海光分局刑警队长压低声音:“真的是韩光干的?他对自己的兄弟下得了手?”
唐晓军看看他:“他没有杀害警察,我在现场。”
海光分局刑警队长有几分欣慰:“我真的是不敢相信……警察犯罪并不新鲜,但是警察杀警察……我很难相信。”
唐晓军疲惫藏书网地笑一下,转身走向两个青年学生:“作为警察,我叮嘱你们——不要在夜晚出没在野外,社会很复杂,要提高自身的安全意识。”
两个学生频频点头。
“作为比你们年长的男人,我叮嘱你们。”
两个学生看他。
唐晓军苦笑一下:“一定要使用避孕套!”说完就转身走了,招呼那些偷笑的部下:“走吧,我们的活儿还很多。我有预感,一切才刚刚开始。”
船老大操纵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海面。
后面舱板响了,有人上来。
船老大心痒痒:“爽吧?听你叫的那惨,那女的活儿好吧?”
还是不说话。
“你替我一下,我也去爽爽。”船老大回头。
嗖——
雪亮的匕首放在他的咽喉上。
匕首还在滴血。
纪慧的长发披散在脸上,脸色惨白还有点点血迹,眼睛射出刺目的寒光。她衣不遮体,浑身血迹。
船老大吓得哆嗦一下:“你,你……”
“你给我听着——靠岸!”纪慧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再说第二次!”
船老大腿肚子都要转筋了:“别,别杀我,不是我主使的……”
“快点靠岸——”纪慧尖声喊着。
船老大急忙把船调头。
纪慧拿起船上的电台话筒变换着频率:“SOS!SOS!我是滨海晚报记者纪慧,我遭到绑架,现在在海上……我已经控制了这条船。我杀了一名绑架者,第二名绑架者在开船。我的位置是东经……”
片刻,电台回应:“我是路过的滨121货轮船长,我已经报警。警方会跟你联系。我距离你三十海里,不能过去救你了。祝你好运。完毕。”
“纪慧收到,完毕。”纪慧放下电台话筒。她看着黑暗当中的海面,血迹斑斑的脸上没有表情。
电台噼啪静电声:“纪慧收到请回答。完毕。”
“纪慧收到,请讲。”
“这里是滨海武警海防支队值班室,我们接到报警。巡逻艇会很快赶到,请你保持冷静。完毕。”
“纪慧抄收,完毕。”纪慧放下话筒,眼睛里面全是仇恨的光芒。
韩光的耳麦里面传出刚才的对话。他看天上星星,确定自己的位置。随即他找到了方向,拿起步枪跑步前进。
正在开车的唐晓军挂上电话:“找到纪慧了,她在海上!被绑架了,正在求救!我们去海警支队!”
轿车拉响警报,原地调头。
警车队伍疾驰向海警支队的码头。
唐晓军的心情很复杂,这毕竟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海警支队巡逻艇劈开风浪在高速前进,船头的蓝红警报灯在黑暗当中很显眼。
“中队长,那边有情况!”一个小战士喊。
中队长拿起望远镜——一艘没有任何光亮的渔船在海上漂荡,船头有人在挥手。
“是不是那个女记者那条船?”战士戴上钢盔拿起步枪。
“位置不对啊?”中队长纳闷,“过去看看,也许是别的船遇到险情了。”
巡逻艇掉转船头,打开探照灯高速开过去。
中队长拿起话筒:“前方船只请注意!这里是中国海防武警巡逻艇,我们要登船检查。请你们配合工作!”
巡逻艇靠近那艘黑暗当中的渔船。
一个渔民站在船头挥手。
武警战士们在船舷上握紧自动步枪,中队长高声问:“怎么回事?”
渔民是个哑巴,焦急地挥手,指着船舱。
“上去看看。”中队长挥手命令。
一个战士跳帮上去,持枪警戒。中队长带着几个战士跳帮上去,哑巴渔民呜呜乱喊。战士进船搜查:“安全!”“安全!”“报告,没有人!”“没人!”
“怎么回事?!”中队长问哑巴。
哑巴哇哇乱叫着,靠近船边。
中队长的眼睛显出一丝疑云。
哑巴突然向后跳去,直接栽到海里。中队长和武警战士还没反应过来,渔船旁边的海里探出几个戴着潜水装具的脑袋。接着探出来的是冲锋枪,随即子弹就扫射上来。
哒哒哒哒……
巡逻艇上的武警战士们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开枪射击,从船后悄悄爬上来的几个蛙人手里的武器就开始扫射了。蛙人们冷酷地射击着,船上的武警战士们来不及转身,纷纷中弹落入海里。
海面上的枪声逐渐安静了。
船舱里面,血泊中的武警报务员趴在电台上。电台在高喊:“海风205,海风205,收到回答,收到回答……”
一个蛙人踢开报务员,对着电台就是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
纪慧拿着匕首,注视着海面。
武警的巡逻艇高速疾驰而来,船头的探照灯笼罩住了渔船。
纪慧的眼睛一亮,冲出去挥手:“哎——我在这儿!”
巡逻艇开向渔船,艇上站着几个拿着武器的黑影。
纪慧惊喜的目光慢慢暗淡下来——那几个人影没有穿着武警战士的制服。
“不——”纪慧绝望高喊。
几个脸上涂抹伪装油彩的蛙人抱着武器跳上渔船,纪慧转身就要跳海。一个蛙人把她拦腰抱住,直接按倒了。他用英语报告:“安全!目标已经控制,完毕!”
船老大在船舱里面对着进来的蛙人跪下来声泪俱下:“别杀我——别杀我——”
哒哒哒哒……
纪慧再次被绑上,嘴上贴上胶带挣扎着。蛙人把她扛上巡逻艇,高速开走了。
后面的渔船“轰”的一声爆炸了,定时炸弹响了。
韩光抱着95自动步枪快速在海滩上灌木丛中穿插前进,热带枝蔓抽打着他年轻的脸,他却浑然无觉。
他跃过一个沙丘,直接卧倒在灌木丛里面。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见了海边停着两辆陆地巡洋舰。三个拿着56冲锋枪的男人望着海面,车里的电台也在响。
韩光拿起步枪瞄准,但是三个人站得很散,不能全部速射命中。他的子弹只有五发,对战绝对是不沾光的。他在紧张思索着。
他的动作很轻,速度也不快,没有什么声音。
三个男人在用英语说话。
其中一个走向灌木丛,把枪背在肩上开始撒尿。
一双有力的手从侧面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咙,男人被一把拖进灌木丛。韩光扼住他的喉咙一用力,啪的一声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韩光拿起56冲锋枪,娴熟地卸下了枪上的三棱枪刺拿在手里。
一个男人注视着海面,伸了个懒腰。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随即三棱枪刺扎入他的肋骨,直接扎入心脏的位置。男人一声没吭就挂了,韩光慢慢放他在地上。
第三个男人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看摘下冲锋枪拿在手里。怎么突然没人了?!他喊着拉开枪栓,韩光从车旁边站起来甩手丢出枪刺。
嗖——
枪刺扎穿了他的脖子,他猝然倒地。
连杀三人的韩光拿起冲锋枪,熟练检查枪支。他抬眼看看海面,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而能否从这场战斗当中生存,全要靠他自己的力量。
韩光拉开枪栓,面对海面站起来。
一个人的战争,开始了。
关闭所有灯光的海警巡逻艇减慢速度靠近预定接头的海岸线。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就在预定的位置,车灯也没有开,黑暗当中像两个巨大的怪兽。站在海警巡逻艇上的一个蛙人用手电发出莫尔斯电码,但是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
此时巡逻艇已经到达海岸线的边缘,几个蛙人已经跳下水向岸上前进。那个拿着手电的蛙人用英语高喊着:“危险!有情况——”
但是预计的危险来得更快,两辆陆地巡洋舰几乎在同时爆炸了。安装在车里的遥控炸弹被隐藏起来的对手按响,猛烈的爆炸把两辆硕大的越野车送上天空,好似礼花一样绚烂。已经接近越野车的两个蛙人被巨大的气浪送上天空,在空中犹如舞蹈般伸展肢体演出死亡的芭蕾。
巡逻艇上的蛙人们惊惶地叫喊着,有的被气浪掀翻在艇上或者海里。巡逻艇开始仓促调头,企图往海上逃逸。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艇尾的栏杆,接着是一个背着沉重背包和56冲锋枪的身影攀上了调头的艇身。
韩光赤裸着上身,背着背包和冲锋枪翻过栏杆。巡逻艇正在加速离开,蛙人们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慌乱地喊叫着拉着枪栓。韩光已经摘下手里的冲锋枪,对着被岸上燃烧的火焰映亮的剪影果断射击。
哒哒、哒哒……
两发一组的短点射短促有力,冲锋枪在韩光的手里成了一件乐器,有节奏地敲击着死神的鼓点。
几个蛙人背部中弹,猝然倒入海里。
甲板上还有两个蛙人躲闪起来,拿起冲锋枪还击。
韩光躲在舷梯后面,子弹打在金属舷梯上崩出火花。他没有犹豫,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伞兵手雷顺着甲板甩了出去。手雷在旋转着贴着甲板滑动,那两个蛙人惊叫着想跳海,但是来不及了,“轰”的一团烈焰炸开来,无数金属碎片伴随着爆炸的气浪覆盖了他们,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所掩?99lib. 盖。
韩光更换一个弹匣,闪身出来搜索前进。他踏过还在燃烧的甲板,枪口和眼睛快速搜索着船上。到了驾驶舱的外面,他靠在门口倾听里面的动静。纪慧支支吾吾的喊声传出来,她竭力发出呼救。
韩光突然闪身出来,持枪抵肩对准里面。
纪慧睁大惊恐的双眼,一把手枪对着她的太阳穴。她的脖子被后面的蛙人锁着,被当作盾牌挡在前面。
韩光举枪,但是蛙人全部身体都藏在纪慧后面。
“山鹰!我知道你厉害,但是现在人质在我手上!”那个蛙人用英语高喊。
“我现在不是警察了,你拿这个吓唬不了我!”韩光毫不让步用英语回答,“你开枪,总之我要你的命!”
“我会开枪的!”
“那你就开枪!”
纪慧突然飞起双脚,踢向方向盘。被锁住的方向盘转动着,船猛然打方向产生剧烈摇摆。纪慧脖子被蛙人勒着,全身的重心都在上面,闪出了蛙人的头部。蛙人被惯性带往一边,韩光在空中侧面倒下,他手里的冲锋枪打出一个短点射。
哒哒……
蛙人头部开花,猝然倒下。
纪慧被勒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光冲过去掰开蛙人的胳膊,撕开纪慧嘴上的胶条。纪慧剧烈咳嗽着,韩光又解开她脚上和手上的绳子。
啪!一巴掌抡到韩光脸上。
韩光措手不及,但是随即伸出右手抓住纪慧反手抽回来的巴掌。纪慧暴怒地怒吼:“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你这个混蛋!”
韩光推开她的巴掌,站起来对着蛙人头部胸部各补两枪。巡逻艇还在高速前进,韩光转身掌舵。但是巡逻艇距离对面的礁石实在太近了,来不及调头了。韩光转身一把拉起纪慧,往海里跳去。
“轰!”
巡逻艇一头撞击在礁石上,化作一团火球。
在火焰的照射下,韩光从海里探出脑袋。他一用力,纪慧也从海里伸出脑袋。纪慧都快疯了,眼睛里面都是恐惧:“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很难跟你解释,抓住我的背包!”韩光喊着,转身往岸边游去。
纪慧没有选择,抓住韩光的背包跟着他游。
在他们身后,火焰在燃烧,映亮了黑暗的夜。
海滩上,韩光在潮水当中艰难地站起来。纪慧还抓着他的背包,他被带倒了。他转身抓住纪慧,抱住她的上身。纪慧在冰冷的海水当中嘴唇哆嗦着,眼神都变得迷散。韩光抱住她站起来,拖着她走向沙滩。
韩光把纪慧拖到沙滩上,自己也疲惫地栽倒了。他咽口唾沫,艰难地爬起来。纪慧浑身哆嗦着,被韩光扛在肩膀上。韩光走到灌木丛里面,放下了纪慧。他拍打着纪慧的脸:“你醒醒!不要睡着了——”
“我冷……”纪慧哆嗦着。
“坚持一会儿!”韩光咬牙站起来背上纪慧离开灌木丛。
海边的公路上,已经看见警车的蓝光灯远远闪烁着。99lib?
唐晓军脸色铁青站在沙滩边,他身边都是警察和武警官兵。沙滩上围聚着数十辆警车,灯光照射着沙滩和近处的海面。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武警的巡逻艇在海上拉出白色的海浪弧线。
医护人员们在忙碌着,沙滩上摆着十几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消防人员在扑灭越野车残骸残存的火焰。
唐晓军走过去,掀开白布。三棱枪刺还在那个外国人的脖子上,血已经凝固。这个外国人睁着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头部和胸部都有一个弹洞,是56冲锋枪打的。
“还是头部胸部各一枪。”小邓在旁边说。
“是韩光干的。”唐晓军拉上白布,“枪刺上一定是他的指纹。”
“为什么要补枪呢?”小邓纳闷。
“特种部队的习惯。”薛刚走过来说:“为了防止垂死的敌人反咬一口,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唐晓军看着这些陆续被打捞上来的尸体。
“包括这些老外?”小邓问。
“对。”唐晓军看着这些尸体,“他们和韩光一样,来自特种部队这个神秘的世界。那个世界有那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他们靠这些残酷的法则为了活着战斗,活着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些老外是外军特种兵?”小邓睁大眼睛,“不可能吧?!”
“我没说他们是现役特种兵,他们应该是退役的前特种部队队员。”唐晓军说,“现在我们有活干了,取他们的指纹和牙齿档案,跟国际刑警联系,这些人一定属于某个国际雇佣兵组织,为了钱战斗的。查明他们的身份,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我敢断定,他们跟国际能源论坛的召开有联系。”
“难道想占领滨海?这么强大的火力,这么厉害的背景,我们恐怕要出动军队才能制止他们。”小邓苦笑,“局部战争?”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唐晓军忧心忡忡,“我们恐怕真的要军队支援了。我们这些警察,在战术上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特警队虽然有战斗经验,但是第一你们要战备值勤,第二,只有城市营救人质经验的特警,很难跟这种有战争经验的职业军人打对手。”
“我同意你的看法。”薛刚也很担忧,“对付持枪歹徒是一回事,对付这种受过训练并且好战的雇佣兵是另外一回事。他们把这当作战争,警察是治安工具,不是战争机器。”
“难道要坦克装甲车进驻国际能源论坛召开的滨海?”小邓问。
“要反制对手,只有一个办法。”唐晓军说,“那就是特种部队对弈特种部队,我们要向军队的特种部队求援了。”
“越来越热闹了。”小邓感叹,“明天就是世界能源论坛了,来得及吗?”
唐晓军不说话,看着这些战斗的遗恨。片刻,他说:“我们没有选择了,因为战争选择了我们。”
废弃的空军雷达站,在悬崖上孤独矗立着。
韩光从背包里面拿出一颗手雷,打开保险小心地压在石头下面。这是进入雷达站的必经之路,他已经布置好了饵雷。他慢慢松开手,转身提起背包。
咯。
他站住,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纪慧捡起他放在身后的冲锋枪,拉开保险对准韩光:“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着,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韩光面不改色,“你已经被卷入这件事情,或者你现在把枪给我,或者你开枪打死我。但是我是你惟一活下来的希望,因为只有我有办法跟他们周旋。”
“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在寻找答案。”韩光伸出手,“枪给我!”
“不!”纪慧愤怒地说,“我要报警!”
“你没退路了,你现在也在被警方追捕。”韩光说,“这是一个陷阱,陷害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你是我惟一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给警方作证的。而且警方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所有的证据都不利于你,你会被当作破坏世界能源论坛的恐怖分子。而对于这种恐怖分子,要处于什么刑罚你比我更清楚。”
“可是我是无辜的——”
“警方只认证据。”韩光说,“或者你跟我一起证明自己的无辜,或者你现在自投罗网。如果我赢了,你会无罪释放;如果我输了,你会走上刑场,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监狱度过余生。而我需要协助,你愿意协助我,还是被关起来接受审讯要你交代根本不存在的罪行?”
“你在吓唬我?”
韩光拔下腰上的对讲机和耳麦:“你自己听,警方的频道在追捕的都是谁。”
纪慧接过来塞在耳朵里面。
“各个单位注意,现在重复一遍——纪慧,女,26岁,滨海晚报记者。有证据表明,她涉嫌制造针对世界能源论坛的恐怖事件……”
纪慧的眼睛睁大了。
“我没吓唬你,这是非常事件。”韩光说。
“为什么会这样?”
“我选择潜逃,就是想要找出真正的答案。”韩光伸手,“这是战争,我不能被警方的规定所约束。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只能单独行动。现在把枪给我,我既然救出你,就不会伤害你。”
纪慧把枪丢给韩光:“那你要怎么做?”
“还击。”韩光冷冰冰甩下一句走进雷达站废弃的屋子。他拿过纪慧手里的对讲机和耳麦,调整波段。
“山鹰呼叫猎隼,收到请回答。”
“你在找谁?”
“可以帮助我们的人。”韩光继续呼叫,“猎隼,这里是山鹰在呼叫。山鹰遇到紧急状况,需要你的帮助。收到请回答。完毕。”
片刻,耳麦传来:“山鹰,猎隼收到。请你说明状况。完毕。”
“我需要你的帮助,猎隼。”韩光说。
“猎隼收到,我在预定位置接应你。完毕。”
“山鹰明白,电台关闭,半小时后我呼叫你。”韩光回答,关闭了对讲机。
“你在联系谁?谁是猎隼。”
韩光看着纪慧:“可以和我一起战斗的人。”
“战斗?”纪慧很陌生地重复了这个词。
韩光冷冷回复:“我说过了,这是战争。”
第五章
天色擦亮的时候,韩光引着疲惫不堪的纪慧,穿越了滨海市北郊的凤凰山原始森林保护区。韩光还是光着膀子挎着冲锋枪,背着装满从陆地巡洋舰上搜集来的弹药的沉重背包,赤裸的上身密布被枝蔓划出来的细密伤痕。他的呼吸虽然粗重但是均匀,脚步也是带着节奏,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速度。
而在后面拉着他的背包的纪慧,则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浑身的衣服都被划破了,显得狼狈不堪。她拄着一根粗树枝当作拐杖,脚步拖沓,几乎迈不动步子。
韩光的眼睛带着警觉,右手食指始终放在扳机护环上,冲锋枪也是张开机头随时待发。为了躲避警方的层层封锁线和关卡,他选择了穿越原始森林保护区的路线。严格来说,这根本算不上路,因为游览者都是通过缆车和仅有的那条观光公路来参观保护区,很多年前的山民猎手留下的羊肠小道早已荒废。
而原始森林保护区不光是植物的保护区,也是野生动物的保护区。
韩光突然举起左拳站住了。
纪慧却看不懂这个手语,直接撞在韩光的背包上。韩光没有回头,一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别动!”
纪慧汗水密布的脸上带着愤怒:“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别动!”韩光的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威慑性。
纪慧从韩光肩膀一侧看去,眼睛立即恐怖地睁大了。
一条眼镜蛇丝丝吐着信子,盘踞在路上,对于人类的闯入者非常不满。
不要任何提醒,纪慧都知道这是剧毒的攻击性蛇类。
韩光手里的冲锋枪缓缓松开,右手关上了枪的保险。
“你……为什么不开枪?!”纪慧哆嗦着问。
韩光把枪甩在身后,空出来两只手半蹲下来,神色镇静地面对这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
眼镜蛇已经准备发动攻击。
韩光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警惕。他张开双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缓步向前。眼镜蛇被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彻底激怒了,嗖的一声扑了上来。韩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就抓住了扑过来的眼镜蛇的脖颈。
眼镜蛇反口咬向韩光的手背,韩光的另外一只手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扣住了眼镜蛇的嘴巴。眼镜蛇被韩光双手控制住了,拼命挣扎着自己有力的身躯。韩光左手扣住眼镜蛇的头部,右手已经拔出来枪刺,高高举起来。
韩光的动作突然停止了,枪刺悬在半空当中。
纪慧已经吓得倒在地上:“你……你……杀了它啊?”
“这是它的地盘,它只是想保护自己。”韩光眼中的凶光消失了藏书网,他拿起眼镜蛇抡了几下,用力抛向远处。眼镜蛇在空中滑行很远,被扔到了溪流的另外一边。韩光看着眼镜蛇仓惶逃进密林,慢慢站起来。
嗖——
韩光一个激灵。
一支箭带着风声,啪地一声钉在韩光耳边的树干上。
韩光手里的冲锋枪已经在肩上,保险瞬间拉开,对准箭来的位置。
前面数米的灌木丛突然站了起来。
“啊——”纪慧一个惊呼。
一个披着伪装网,浑身插满灌木枝叶的男人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精致弓弩对着韩光。
韩光手里的冲锋枪对准这个男人。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纪慧恐惧得都不能呼吸。
男人突然笑出声来:
“山鹰,你太久没在林子里面生存了,城市已经磨灭了你的野性。你的观察力退步了,这种雕虫小技你居然都没有发现。要是在过去,我会给你不及格。”
韩光僵硬的嘴角露出笑意: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有环保意识。”
唐晓军面对桌子上的照片,这是从韩光枪柜上摘下来的那张特种部队合影。
照片上的韩光抱着一把狙击步枪,穿着狙击手伪装衣,眼神锐利。
耳上的蓝牙响,正在沉思的唐晓军按了一下:“我是唐晓军。”
“队长,国际刑警组织的资料传输过来了。你现在要看吗?”张超在那边问。
“传到我的笔记本电脑上。”唐晓军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受张超传来的资料。都是那些外籍死者的照片和资料,每一个都是具有前特种部队背景。他拨电话:“为什么这些人都是已经结案的?而且生卒日期都有?”
“你一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张超在那边苦笑,“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的情报,这些都是死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他们在滨海死了第二次。”
唐晓军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这些剽悍的外籍雇佣兵:“有人在事先伪造了他们的死亡?”
“应该是这样。”
“整理这些资料,我要向局长汇报。”唐晓军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局长办公室。”
喝得醉醺醺的钟世佳跟乐队的几个哥们儿从酒吧摇摇晃晃出来,他的怀里还有一个装扮前卫的女孩。
一行人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在路口打车。
出租车司机不敢停,都哗哗过去。
钟世佳摇晃地走到路中心。
一辆出租车急刹车,司机探出头:“你找死啊?!”
钟世佳红着的眼睛从长发当中露出来。
司机马上不说话了,钟世佳拉着那个女孩上了车。出租车开走了。
街道的拐角,一辆一直停在那里的银色奔驰S320打亮车灯,启动发动机远远跟上了出租车。
等候了大半夜的黑豹戴着墨镜,注视着前面的出租车。
天色已亮,公路上熬了一夜的警察们站在车旁。路障拦在路上,过往车辆稀疏,检查还是一丝不苟。
一辆写着“天宇救援”字样的救援车远远开来,后面拖着一辆桑塔纳轿车。
警察伸出停车牌,救援车停在路障前。
“你的99lib.驾驶证和行驶证。”警察伸手,开车的中年男人把驾驶证和行驶证给他。
警察接过来,仔细看看:“严林?”
中年男人笑笑,点头。
“这么早?有车抛锚?”
“现在的人,哪儿有早晚的概念?”严林笑笑。
“下车,接受检查。”
严林下车一瘸一拐的。
警察问:“你的腿怎么了?”
严林从胸兜掏出一个红本递给他。
警察接过来,上面写着“革命军人伤残证”。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写着:一级甲等伤残军人,严林。
警察肃然起敬,把伤残证还给他:“不好意思,走吧。”
路障挪开,严林上车发动机器离去。
救援车开到没人的公路拐角,慢慢靠边停下。车下悬着的韩光松开酸麻的双臂,落在地面上。严林下车到后面的桑塔纳旁打开后备箱,纪慧从里面探出脑袋:“憋死我了。”
“上车,赶紧走。”严林的腿虽然瘸了,但是动作很灵活。
韩光和纪慧上了前面的拖车驾驶室,严林驾车开走了。
“他是谁?”纪慧问。
“我在特种部队的狙击教官。”韩光回答。
“你信任他吗?”
“我可以把命交给他。”
开车的严林脸上没有表情。
高局长也是一夜没睡,桌子上泡着一杯浓茶。
唐晓军把打印出来的外籍雇佣兵资料一一摆在他的桌子上:“我大概统计了一下,这些死者都是具有特种部队背景,并且参加过多次军事行动。他们在退役后都先后加入AO,也就是非洲战略资源公司。这是个总部设在欧洲的雇佣兵组织,由于其创始人布冯上校曾经在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服役而得名AO。AO在全球范围都有业务,是臭名昭著的战争承包商。这些死者都属于一个战斗小队,在去年受雇于西方政府,参与追剿本·拉登的秘密军事行动。国际刑警传输来的资料显示,他们在那次行动当中遇到了基地组织的伏击,在仓惶逃命当中,运输车辆陷入雷区。由于没有援军和缺乏空中支援,他们全部阵亡了。并且没有任何人尝试去收殓他们的遗体,因为那是在基地组织游击队活跃的危险区域。”
“但是他们没有死,这是一个设置好的局。”高局长沉吟,“所以他们在滨海死了第二次。”
“正是这样。”唐晓军又拿出一份单独的资料,“另外,我很意外地从国际刑警组织得到了这个资料。”
高局长接过来打开,是一个中国人的照片。他头发很短,精悍强壮,眼睛当中凝聚着一股杀气,穿着破旧的外军数码沙漠迷彩服。
“这个人是谁?”
“那次失败的行动指挥官,法语名字阿德贝尔特。”唐晓军说,“中文名字陈楠,是个华裔雇佣兵。他在此之前在某国外籍兵团伞兵2团狙击手连服役五年,获得过优秀射手勋章和雪绒花勋章,退役的时候获得某国国籍,与此同时他从前的所有资料也就注销了。这是某国国防部给外籍兵团的特殊政策,在这里获得法国身份的外籍兵团雇佣兵就会注销入伍前的一切记录,成为没有过去的人。”
“他是什么背景?”
“我跟资料库进行了比对查找,我相信这是一个人。”唐晓军又拿出一份上面印着军徽的资料,“蔡晓春,山东人,18岁参军,次年调到026服役。从此他的履历就是空白,但是有一个二等功和两个三等功的记录,没有说明原因。23岁退役,然后去外国自费留学。”
“026?”
“这是个代号,就是‘狼牙’特种大队。”唐晓军看着局长,“他跟韩光来自同一个部队,并且服役的时间有重合。而且他在某国外籍兵团的时候,就在狙击手连服役——如果说他跟韩光压根不认识,我觉得真的是见鬼了。”
唐晓军又拿出那张从韩光的枪柜摘下的照片:“带着这种疑惑,我把这张照片交给技术部门。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有伪装油彩看不清楚,但是经过对脸部特征和骨骼特征的放大比对,蔡晓春应该就是韩光身边的这个观察手。”
高局长抬起头,看唐晓军:“谈谈你的想法。”
“这一切都是蔡晓春干的,他带着这群雇佣兵来到滨海,我不知道他要完成什么任务。”唐晓军说,“但是能出得起价钱雇他们这种货色的,绝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蔡晓春为什么要陷害韩光,我估计韩光应该是可以遏制住他的对手,因为韩光肯定是滨海警方最了解他的人。他并不干脆一枪干了韩光,而是设置了这个虽然漏洞百出但是环环相扣的局,我想目的就是要引开我们警方的力量去追捕韩光,好给他的行动留下空当。”
高局长在沉思着。
“我想,我们需要军方的支援。”唐晓军说,“我们依靠现有的力量,对付这些把战争当作职业的雇佣兵,很难有胜算。我们需要真正的职业军人来对付他们,因为这已经演化成为一场黑暗当中的战争,而不是简单的暴力犯罪。”
高局长长叹一口气:“你的意见呢?”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我要去‘狼牙’特种大队。”唐晓军说,“我要去韩光和蔡晓春来的那个地方,去了解他们并且得到支援。”
“申请军队支援的手续非常复杂,你是知道的。”
“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唐晓军说。
“……好。”高局长点点头。
唐晓军转身出去,高局长面对着桌上蔡晓春的照片。
中国陆军时期的蔡晓春,穿着士兵服,对着镜头的标准像。
海外雇佣兵时期的蔡晓春,带着一股桀骜不逊的杀气面对镜头。
沉吟片刻,高局长拿起电话:“喂?我是麻雀,他已经知道了……”
许律师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何世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晨色出现的城市。
秦秘书低声:“何总,我先出去?”
“不,你留下做见证人。”何世昌的声音很缓慢,但是不容置疑。
秦秘书站在那里,看着何世昌。
“何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记录的?”许律师问。
“记录。”何世昌转过脸,声音果断。
“是。”许律师在电脑上敲下日期。
“遗嘱。”
许律师和秦秘书都一愣。
“何总?!”秦秘书惊讶地说。
何世昌不为所动,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假如由于身体原因,我不能处理集团事务,董事长兼总裁的职务……”
秦秘书抬起眼。
“交给我惟一的儿子——钟世佳。”
秦秘书垂下眼。
“何世昌。”何世昌说完了。
许律师打印出来遗嘱。
何世昌签字,秦秘书跟着签字。
许律师收好遗嘱:“何总,钟世佳少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久你就会见到的。”何世昌看着他说,“老许,你跟了我三十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事情关系重大,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明白了。”许律师把遗嘱放入信封,封好。
“何总……”秦秘书的眼泪落下来。
何世昌转向外面,忧心忡忡。
“选择军队,不是选择一种职业或者事业,或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选择军队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理想和忠诚。军人就是牺牲者,但是却有牺牲者的荣誉。你可以忽视牺牲者的存在,但是你却永远也不能忽视他们的荣誉。”
严林拿着啤酒,对着远方的大海声音嘶哑地说。
“多少年了,你一点也没有变。”韩光坐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用牙咬开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半瓶。
荒芜的修车厂杂草丛生,没有修理的车辆。
严林苦笑一下,回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我们没有遗忘军队,却被军队所遗忘。你选择了特警这个职业,而且还是狙击手,你找到了命运的出口;而我,则在这种迷失当中体验着失落。”
“不是我选择特警,是特警选择了我。”韩光淡淡地说。
“都一样,你也被特警抛弃了。”严林坐在他旁边,“可怜的是,你没有被特警遗忘。”
韩光奇怪地笑笑,拿起啤酒:“天宇呢?”
“……去参加夏令营了。”严林闪躲开韩光的眼睛。
“最近生意怎么样?”
“生意?我这个脾气,能有多少生意?惨淡度日罢了。”严林叹口气,“我把所有的转业费和抚恤金都投资了这个修车厂,结果想不做都很难了。自从和前妻离婚以后,真的是每况愈下。你猜她说什么?——等你转业,就是为了等和你离婚。你是军人的时候,我不敢跟你离婚,因为有外遇,你要告我,我们会坐牢的。现在你转业了,这是离婚报告,我放三年了,签字吧。”
韩光看着严林,举起啤酒:“同生共死!”
严林看着韩光举起来的啤酒,却没有碰:“你真的相信这个?”
“还是你教我的。”韩光说,“你难道忘记了?”
严林苦笑一下:“有时候我会为你感到悲哀,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也就是最佳牺牲者。”
韩光看着严林:“你还是来接我了,你没有变。”
严林转过脸去:“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卷到这件事情来了,在事情结束以前,她是不安全的。”韩光说,“我需要你保护她,也是保护我惟一不在犯罪现场的人证。我被秃鹫设计了,秃鹫不会让她活下来的。”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秃鹫想要的是我,但是我还不知道他要我干什么。”韩光说,“秃鹫回来的目的,肯定和我在特警的工作有关系。”
“他是够狠毒的,这么多年了,心胸还是那么狭窄。”严林叹气。
“那就是秃鹫的个性。”韩光声音很嘶哑,“他是个出色的狙击手,却不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这是他自身难以跨越的缺陷,所以他永远也成不了刺客。”
“他想要你死?”
韩光摇头:“不,他不想要我的命。他想证明,他比我强。他设下这个局,是在逼我。逼我从命,他想控制我,用他的头脑。还记得过去你怎么说的?一个真正的刺客,靠的不是枪法,而是头脑。他现在就在实践这句话。”
严林很黯淡:“因为超越不了你,所以要控制你?”
“控制我,就证明他比我强。”韩光说,“他一直想比我强。”
“有一点他比你强。”严林说,“那就是——他比你更下得了手,心比你狠。”
韩光奇怪地笑了,举起啤酒,但是没说话。
严林和他碰了一下,喝酒。
修车厂的经理室,纪慧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到窗口,看到韩光和严林坐在厂区的水泥地上喝酒。
纪慧看着他们:“这真是一对疯子……”
黑色的警用直升机旋转着螺旋桨,慢慢向下降落。在数架迷彩色的直升机盘踞的简易机场上,这架黑色的小直升机显得比较特别。
唐晓军捂着自己的嘴,脸色煞白。他推开舱门,下直升机的时候还晃了一下。旁边的战士急忙扶住他,唐晓军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对面发出爽朗的笑声,唐晓军忍耐住起身伸手:“我是滨海市公安局唐晓军,刑警……哇……”
“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对面的陆军中校笑着挥挥手,身后的战士拿出矿泉水打开递过去。唐晓军急忙漱口,又喝了几口才站起来:“我是……”
“林锐,‘狼牙’特种作战群‘豺狼’反恐怖大队副大队长。”陆军中校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旅长在等你。少说话,多喝水,一会儿就好。”
头脑还眩晕的唐晓军被战士扶上伞兵突击车的后座,战士拿着唐晓军的东西,跟着上车在旁边坐下。林锐对身边敬礼的战士潇洒地回个军礼,转身跳上伞兵突击车的副驾驶。司机发动突击车,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编号狼特009的突击车一路狂飙,在训练场上掀起滚滚黄尘。
唐晓军被风一吹,逐渐清醒过来。
“狼牙”特种作战群的基地在他的面前展现出来。
光着膀子穿着迷彩服的剽悍战士们扛着步枪,列队从车旁跑过,口号声惊天动地。
戴着面罩的战士们持枪在山坡上快速跑过,枪声连连,靶子落地。
直升机在空中悬停,战士们远远看去跟迷彩色的蚂蚁一样顺着大绳滑下。
林锐从前面回过头:“这段时间训练比较紧张,因为有两次重大的演习要我们参加。但是你们反映过来的情况我们领导很重视,所以要我具体负责这件事情。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可以跟我们旅长提出来,他如果批准了由我执行。”
“谢谢了……”唐晓军说,“不过我想知道,韩光是你的部下?”
林锐点点头。
“他在你们部队算是什么水平?”
“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林锐的笑容消失了,“如果不是你们恳求,我是不会放他走的。”
唐晓军不说话了。
“我想八九不离十是由我带队处理韩光。”林锐转头过去,“我把最好的狙击手给了你们的特警队,不是想让我自己去清理门户的。”
“我明白。”
“所以最好在我动手以前,你们给我全部的证据。”林锐顿了一下,“这样我心里能够舒服一点。”
唐晓军把证据其实不足的话咽下去,这事情现在千万不能提。
“报告!”林锐站在门口高声说。
“进来。”
“客人来了。”林锐进来站到一边背手跨立。
“狼牙”特种作战旅的旅长雷克明大校从文件后面抬起头,没有几根头发的脑门锃亮,但是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跟别的部队主官不一样,他穿着迷彩服。这是唐晓军对特种部队的第一印象,无论是机关干部还是作战干部,鲜见穿着常服的,都是作战装束。
雷克明站起来,对走过来的唐晓军伸出右手:“你好,一路辛苦。”
“雷旅长,你好。”唐晓军脸上已经恢复血色。
“情况我大致都知道了。”雷克明脸上没有表情,“你说说,需要我们部队做什么?”
“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还有一些新的情况,我需要了解。”唐晓军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这是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资料,我选择出来的。这个人——和你们部队也有关系。”
“蔡晓春?”雷克明只看了一眼,并没惊讶。
“对,我想他可能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起关键作用。”
雷克明看林锐:“都是你的兵,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你带唐队长去狙击手连转一转,介绍一下他们的情况。唐队长有什么要求的话,你报告我。”
“是。”林锐敬礼。
伞兵突击车开出旅部办公区,往山上疾驰。
林锐看完蔡晓春的资料:“他的情况你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些情报是真实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跟韩光是什么关系?”
“他们原来在一个连,还在一个排。韩光是那个排的排长,蔡晓春是副排长。他们是一个狙击手小组,韩光是第一射手,蔡晓春是第二射手。”
“什么连队?”
“狙击手连。”林锐说,“入选者都是精选出来的枪手,我们把他们培养成为第一流的狙击手。”
“蔡晓春怎么会去国外当雇佣兵的?”
“有很多原因,我想最主要可能是他自身的原因。”林锐想想说,“韩光转业到你们特警队以后,蔡晓春本来代理排长,但是我们派去一个新的排长。他的提干报告也被搁浅,再加上他在执行反恐怖处突任务当中一意孤行,导致误伤人质。那次事故对他个人影响非常大,他不仅不再可能成为军官,而且还受到部队的严肃处理,要调离特种部队。在那种情况下,他打了退役报告。”
“为什么蔡晓春没有成为排长呢?”
“这就牵涉到部队的通盘考虑了,他不适合做分队主官。”林锐说,“他虽然军事素质过硬,在战士们当中威望也不低,但是过于自我。虽然特种部队在敌后活动,指挥官要善于下决定,但是有个尺度。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这是必然的;但是不是说在不必要的时候,还要不惜一切代价。”
唐晓军思考着:“你是说,他会不在乎队员的伤亡?”
林锐说:“特种部队不是杀手,是有纪律约束的职业军人。我们教育队员成为善战的特种兵,但是绝对不是杀人机器。在这一点上,蔡晓春没能过关。他做副手的话,还算称职;但是一旦成为分队主官,恐怕要出问题。”
“所以他的提干报告不能通过?”
“对,他是个出色的士兵,但是不能成为指挥员。这是他性格的缺陷,也是他个人的悲剧源头。”林锐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出国去当雇佣兵,包括他在AO的业绩很出色,作为华裔雇佣兵可以独立带小队,甚至是他制造了整个小队的假死亡等等,我都不感觉意外。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性格决定了命运。”
“他跟韩光的个人关系怎么样?”
“我该怎么形容呢?”林锐想想,“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起入选狙击手集训队的。一个是刚刚毕业的军校学员,一个是从野战军侦察连抽调上来的优秀战士,在集训队就是上下铺。他们在那年的集训队,韩光是总分第一,蔡晓春是总分第二。两个人一起被选拔到四连,也就是狙击手连,还在一个排。”
“韩光是‘刺客’?”
“哟,你知道的还蛮多的?”林锐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在集训队结束的时候,韩光被大家授予了‘刺客’称号,也是那几年惟一的一个;蔡晓春被授予了‘鸣镝’称号。”
“蔡晓春总是比韩光差那么一点?”
“对。”林锐点头,“他们还是一个狙击小组,但是性格截然不同。他们不会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却是过命的战友。蔡晓春的身上有一种骜气,我把他和韩光安排在一起是有用意的。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最佳搭档,一起出生入死,互相的了解超过了任何人。但是蔡晓春一直是韩光的副手,到韩光离开部队,他又做了新排长的副手。”
唐晓军明白了:“蔡晓春想证明,自己比韩光强。”
林锐苦笑:“他的内心压抑太久了。到了,我们上去吧。”林锐把车开入山坡上的一片伪装网遮挡的临时停车场,执勤战士向林锐行持枪礼。
林锐带着唐晓军下车。唐晓军左顾右盼:“这是狙击训练场?”
“对。”林锐点头。
“怎么没听见枪响?”
“今天应该是伪装潜行科目。”林锐戴上墨镜,“狙击手不是单纯的枪手,他的素质是综合的,开枪只是最基本的技能。”
唐晓军看看远处的山坡,跟着林锐走了。
一个上尉站在伞兵突击车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山坡上。
八九个特战队员戴着黑色贝雷帽,脸上画着伪装油彩,手里拿着上着刺刀的95自动步枪在搜索着什么。班长拿着对讲机:“猫头鹰,有什么发现?”
“你的九点钟方向。”上尉拿着望远镜说,“草的颜色不太一样,有白色的物体。”
“收到,完毕。”班长举起对讲机指着一个方向。
其余的特战队员快步开始搜索,草丛哗啦啦响。
班长突然骂了一句,退后用刺刀挑起来一张用过的手纸:“猫头鹰,他在这里解的手。——其余的躲开点,小心地雷!”
“这个兔崽子!”上尉苦笑,“绕开那里,继续搜索。”
林锐跟唐晓军过来,跳上伞兵突击车。上尉转身敬礼:“林副大!”
“怎么样?谁在训练?”林锐接过望远镜。
“葛桐。”上尉说。
“那小子?”林锐笑了笑,举起望远镜看山坡。
唐晓军好奇地看着:“这是在找什么?”
“伪装潜行,狙击手的基本技能。”林锐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狙击手在敌后单独活动的时候,经常要通过封锁,也会受到敌人搜索队的围剿。伪装潜行对于狙击手来说非常重要,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通过危险区域,完成狙击任务并且可以全身而退。”
“那里有人吗?”唐晓军看着这一片山坡。
咣!
随着辨别不出来的细微枪声,山坡上的一个钢板靶清脆落下。
唐晓军吓了一跳,这是对他问题的最好回答。
山坡上的特战队员茫然观察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注意你们的十点钟方向,我看见他了!快!”林锐喊着。
班长一挥手,战士们跟着他摆开扇面快速跑过去。
班长跑到跟前,又挑起一顶迷彩奔尼帽:“他的帽子,下面还有半个爬满蚂蚁的肉包子——他在这里吃的早饭。”
咣!
突击车旁的靶子也被击落了。
唐晓军下意识伸手摸住腰里的手枪。
“你的反应不慢,但是如果是实战,你已经挂了。”林锐笑笑,转向山坡高声喊:“好了,你赢了!出来吧,现在让我看看你藏在哪儿?”
车底下草丛在响,一个全身插满草的战士抱着伪装好的狙击步枪爬出来。他在车前立正敬礼:“狙击手四连一排排长,葛桐少尉!请林副大指示!”
林锐笑着还礼:“你怎么钻车底下了?”
“您教育我们,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葛桐目不斜视。
林锐点点头:“你的这个科目,是满分。”
“谢谢林副大!”葛桐也不喜形于色。
唐晓军看着葛桐:“你是‘刺客’射手?”
葛桐看看这个穿便装的男人:“报告首长,不是!我是‘响箭’射手。”
唐晓军倒吸一口冷气。
林锐对唐晓军的震惊很满意:“少尉,你可以回去继续训练了。”
“是,林副大!”葛桐敬礼,转身跑步走了。上尉敬礼:“林副大,您还有什么要求?”
“去继续训练吧。”
“是!”上尉跳车离开。
唐晓军叹口气。林锐看他:“怎么了?”
“一方面,作为中国人,我为你们这支军队自豪;另外一方面,作九九藏书为刑警队长,我为你们这些精悍特种兵退伍以后担心。假如这些战士有犯罪的,我们这些警察可就真的瞎了。”唐晓军感叹,“看来真的只有来找你们,才能解决问题。”
“世界各国的特种部队,都出现过这种悲剧。”林锐脸上的骄傲消失了,“……我不喜欢看到这种悲剧,但是我无法阻止这种悲剧的发生。对于军队来说,这种悲剧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战士的性格各异,而性格决定命运。在锻造他们成为战争利器的同时,我也不得不面对这些或许是无法避免的悲剧。”
“我能理解。”唐晓军也感觉不舒服,“我也抓过犯罪的警察。”
“不一样。”林锐看着山坡的荒草,“拿韩光和蔡晓春来说,他们是我最喜欢的两个狙击手之一,是我一手培养的。他们的自相残杀,是我不想看到的;而我,不仅要面对这场自相残杀,还要卷入其中。”
唐晓军拍拍林锐的肩膀:“这或许是战争与和平的矛盾。”
林锐苦笑:“还是个人的原因,不是所有退役的特战队员都会犯罪的。”
“田小牛!”林锐面对队列点名。
“到!”那个上尉出列。
“葛桐!”
“到!”
“你们两个整理一下,跟一排待命。”林锐挥挥手。
田小牛连长出列,带着葛桐的一排跑步走了。
“你真的要派一个排的武装特种兵去滨海吗?”唐晓军觉得头皮发麻,“世界能源论坛马上要召开了,各国政要和经济界领袖都在滨海。”
林锐看看唐晓军:“如果非得要同时对付山鹰和秃鹫,还有一组战斗经验丰富的外籍雇佣兵——我估计这是一场恶战。”
“我知道你训练出来的狙击手很厉害,但是我不知道有那么厉害。”唐晓军感叹。
“因为,你不懂得——精华——这个词的含义。”
林锐淡淡地说完,转身上车:“世界能源论坛什么时候召开?”
“明天开幕。”唐晓军回答。
“你知道,调动一个整编的特战排去执行任务,需要多少手续?”林锐淡淡地问,“等到我把这些程序走完,世界能源论坛差不多也要闭幕了。”
唐晓军咽口唾沫:“那怎么办?我们……”
林锐看着唐晓军:“我知道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林锐沉思着,突然说:“我三年都没休假了。”
唐晓军就有点蒙了,休假和任务有什么关系,再说有任务还能休假?
“田小牛也有段时间没休假了,葛桐好像也一直没休假了。”
林锐脸上有了笑容。
唐晓军有点着急:“你们都休假了?滨海的事情到底怎么解决啊?”
林锐低声说:“听着——我和两个干部休假,自费去滨海旅游。通缉令发布以后,我和这两个干部自告奋勇去找你们请战——明白了?”
唐晓军反应过来:“但是……你们三个人,够吗?”
“总比没有强。”林锐苦笑,“你们还有特警队,既然是韩光带出来的,我想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十五分钟以后,三个穿着便装的精悍军人匆匆跟着唐晓军上了警方的直升机。直升机拔地而起,唐晓军把资料夹交给林锐。林锐回头对着后面的葛桐大声问:
“你知道山鹰这个代号吗?”
“知道,林副大!”葛桐高声回答,“是我的前任排长,刺客韩光!”
“他是你的目标。”林锐把韩光的照片递给葛桐。
葛桐愣了一下。
“秃鹫你了解多少?”林锐又问。
“是……山鹰的助手。”葛桐声音发飘。
“他也是你的目标。”林锐把蔡晓春的照片递给葛桐。
葛桐张大嘴巴。
林锐很满意自己的玩笑,笑着戴上耳机回头:“直升机上有武器吗?”
“我带了手枪,直升机上还有两把微冲。”唐晓军说。
“我这里还有一把手枪。”驾驶员示意自己的腰里。
林锐拔出驾驶员的手枪,检查上膛又退膛:“你有多久没打靶了.99lib.?这枪实在够新的,膛线没一点磨损。”
驾驶员笑笑:“发给我就没打过——你说什么时候能轮得着我上阵?又不是索马里的黑鹰坠落。”
“借给我先用,到地方还给你。”林锐把枪插在自己腰带里面,“说不定你真的要遇到黑鹰坠落了。”
驾驶员看他一眼,脸色发白。
林锐笑笑,转脸看后面的部下:“我们是自费旅游——你们带钱了吗?”
“带钱干啥?”田小牛不明白。
“你以为像这样租一架直升机便宜啊?”林锐笑。
“乖乖!我这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给不起啊!”田小牛吐吐舌头。
林锐拿着蔡晓春和韩光的照片放在自己的面前,这两个熟悉的面孔带着昔日的意气风发,却展现着不一样的气质。
韩光内敛,冷峻当中带着不可战胜的豪迈。
蔡晓春外向,笑容当中带着桀骜不逊的杀气。
直升机高速飞离军营上空。
蔡晓春的眼睛,肃然之中带着杀气。
他在仔细拆卸擦洗面前的狙击步枪。
甚至连子弹都一枚一枚擦拭干净。
一个穿着西服的光头黑人匆匆走进这幢还没装修的别墅,快步来到顶层的阁楼上:“秃鹫,狼牙出动了。”
蔡晓春拿起一枚子弹,注视着用汉语说:“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什么?”黑人没听明白。
“狼牙的誓言,宁死不当俘虏。”蔡晓春用英语说。
“为什么?被俘并不是可耻的事啊?”黑人不明白。
蔡晓春放下那枚子弹冷笑:“你这种猪头是不会明白的!”
他站起来:“通知在家的弟兄,到地下室开会。”
蔡晓春在黑人的陪伴下匆匆走进地下室,在军用荧光灯微弱的光线下站在地下室的台阶上面对大家。
十几个剽悍的男人站在阴影当中,背手跨立。
蓝色的、棕色的、黑色的眼睛闪着炯炯的光。
“立正——”黑人高声喊。
刷——整齐的一声脚跟相碰。
“稍息。”蔡晓春右手搭在太阳穴行礼。
刷——又是整齐的跨立。
蔡晓春面对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
“战争的号角,在遥远的地方吹响,而我们已经被遗忘。
“我们是被战争遗忘的幽灵,在和平的上空飘荡。
“我们是被和平遗忘的鬼魂,在战争的阴影中徘徊。
“我们是什么?是血腥的雇佣兵!是被人们嗤之以鼻的战争贩子!我们为了那一点点的可怜的金钱,去出卖自己的生命!也出卖自己的灵魂!当我们浴血奋战的时候,AO那些猪头股东们却在豪华游艇上享受奢华的人生!而那每一分钱都沾满我们的鲜血,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要为了自己而战!所以我们选择成为幽灵,因为我们不要再做廉价的杀手!我们即便是卖命,也是要为自己卖命!既然我们已经是雇佣兵,那么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全部滚开!我们可以为布什去阿富汗抓本·拉登,我们也可以为本·拉登去华盛顿暗杀布什,就看谁出得起更高的价钱!因为我们不再相信那些谎言,我们只相信金钱!”
那些老兵们静静听着。
蔡晓春冷峻看着他们:
“现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中国陆军‘狼牙’特种部队的林锐中校,我的老营长,他来了。同行的还有陆军上尉田小牛,我的老连长;陆军少尉葛桐,我没打过交道的晚辈。再加上我昔日的战友韩光,这真的是一场热闹的战争!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战士们——去准备吧!解散!”
他冷冷敬礼:“战神保佑!”
老兵们齐声高喊:“战神保佑!”
蔡晓春转身上去了,老兵们在检查武器装备。
一群小混混在清晨的街头,蹲在路边抽烟。
奔驰在远处停着,黑豹坐在里面。
长发披肩的钟世佳搂着那个漂亮时尚的女孩从街边旅店出来,那帮小混混一拥而上。领头的高喊:“就是他翘我马子——”
咣!一板砖砸在钟世佳头上,血流出来。
那个女孩尖叫一声调头就跑,消失在街道拐角。
小混混们蜂拥而上,一阵暴打。钟世佳措手不及,抱着脑袋窝在地上。
黑豹立即发动奔驰,高速启动的银色轿车跟旋风一样急速驶来。小混混们吓了一跳,领头的黄毛喊:“你瞎眼了?!会不会开车啊?!”
黑豹戴着墨镜下车,一身的白色休闲西服显得风度翩翩。
“找死啊你?!滚蛋——”黄毛指着他的鼻子骂。
钟世佳满脸是血,睁开眯缝的眼看着陌生的黑豹。
黑豹看着钟世佳,毕恭毕敬地问:“要他们死,还是要他们活?”
钟世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你是谁?”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黄毛拔出链子锁劈头就打去。
黑豹敏捷地闪身过去,让开链子锁。黄毛甩手又抽去,黑豹这次不再躲闪,右手一把抓住了链子锁。黄毛再抽,抽不动了。
黑豹一个弹踢,踢在黄毛裆部。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裆部倒下,黑豹顺起链子锁举起来就要砸向黄毛的脑袋。
“要活的——”钟世佳急忙喊。
“是,少爷。”黑豹起身丢掉链子锁。
“少爷……”钟世佳一脸懵懂,嘴角还在滴血。
那帮小混混冲了上来,黑豹赤手空拳在一片铁棍当中穿梭。都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铁棍片刀已经掉了一地,那帮小混混也是龇牙咧嘴倒在地上。黑豹身上的白色西服居然是一尘不染,墨镜也没摘下来。
“少爷要你们活,你们捡了一条命。”黑豹冷冰冰地说,“滚。”
这帮小混混急忙起身跑了。
黑豹走向钟世佳,伸手拉他起身。钟世佳看着陌生的黑豹:“你是谁?”
黑豹摘下墨镜,露出眉毛上的一道刀疤:“少爷,我已经宣誓效忠您。”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钟世佳更纳闷了。
“少爷,我是黑豹。”黑豹恭敬地说。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钟世佳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这些事情还是何先生跟您说比较合适。”黑豹颔首道,“我负责您的安全”
“何先生是谁?”
“您的父亲。”
“那个糟老头子?!”钟世佳恍然大悟。
黑豹嘴角抽搐一下,但是没说话。
“你滚,我不要你跟着我!”钟世佳转身就走。
黑豹在后面跟着:“少爷,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影子。无论您去哪里,我都会跟随在您身边。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不折不扣去执行。”
“那要是我叫你他妈的去死呢?!”钟世佳怒吼。
黑豹二话不说从腰里拔出手枪打开了保险,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操——”钟世佳脸都白了。
一首前苏联时期的歌曲在修车厂上空回荡着。
悠扬的吉他声一响起来,韩光就敏感地转过脸。
站在办公室窗里的严林看着他。
韩光露出惨淡的笑容:“很多年,我没有听到这个音乐了。Lube的唱片你从哪里找到的?”
严林从窗户里面翻身跳出来,拿着两瓶打开的啤酒。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是我托一个去俄罗斯做生意的客户,帮我淘来的。是原版的,他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这首歌总是让我回忆起来我们在军队的日子。”韩光淡淡地说,“那时候,我们期待着伴随这个音乐走向战场。”
“我会回来。”严林递给他啤酒。
韩光接过来,喝了一口,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合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音乐,嘶哑着嗓子唱了起来。这是一首悲情浪漫的俄罗斯音乐,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充满了战士的豪迈。
“Позовименятихопоимени(轻轻地呼唤我的名字)
Ключевойводойнапоименя(为我捧来甘甜的泉水)
Отзоветсялисердцебезбрежное(空旷的心是否还在回荡?)
Несказанное,глупое,нежное?(依然默默无语,痴心而又温柔)
Сновасумеркивходятбессонные(这又将是一个无眠的黄昏)
Сновазастятмнестеклаоконные.(我再一次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
Тамкиваютсиреньисмородина.(丁香和茶藨草在那里垂下了头)
Позовименятихаяродина.(祖国正静静地呼唤我)……”
严林看着韩光,眼中的表情很复杂。
韩光沉浸在音乐当中,沉浸在那种难忘的回忆当中,泪光隐约在闪动。
“Позовименяназакатедня每一个日落时分
Позовименя,грусть-печальмоя还有我的忧郁悲伤
Позовименя……呼唤我……
Позовименя-яназакатедня每一个日落时分
Позовименя,грусть-печальмоя我的忧郁悲伤
Позовименя……依然在呼唤……”
在他身后的办公室,纪慧已经沉沉睡去,床边丢着一瓶打开的啤酒。
韩光的声音也渐渐小下去了,他看着前面的眼睛显得迷离起来。他坚持着转向严林,充满了疑惑。
“对不起。”严林内疚地看着他,“他们绑架了我的儿子。”
韩光看着他,张开嘴想说话,却晕了过去。
眼前一黑,他没知觉了……
第六章
“你别跟着我!”
钟世佳对着旁边街道缓慢开着的奔驰车怒吼。
黑豹不说话,只是在开车,眼睛不离开钟世佳。
“我说过了,你别跟着我!”钟世佳指着黑豹的鼻子喊。
“少爷……”
“我不是什么少爷!”钟世佳怒了,“我他妈的就是我自己!我是一个混混!我是一个摇滚歌手!我不是什么少爷!你他妈的愿意当少爷,你去当!”
黑豹看着钟世佳:“命是上天注定的。你是何先生的儿子,就是我的少爷。”
“我他妈的压根不认识那个老头子!”钟世佳几乎要被黑豹气疯了,“我不愿意当什么少爷,我更不愿意认那个老头子当爹!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黑豹看着他,片刻:“你的血管里面,是他的血。少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滚!”钟世佳咣地一脚踢在奔驰车门上,踢出一个坑。
后面警笛响,开着摩托的交警停在车前。他诧异地看着黑豹和钟世佳,黑豹急忙下车:“我们私了。”
“他这脚可不轻啊?”交警低头看看车门,“你真的不要报警?”
“我说了,我们私了。”
交警骑上摩托走了。
黑豹转身,看着钟世佳:“少爷,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正常生活。我不会干涉你,你可以把我当作并不存在的影子。只要你不遇到麻烦,我是不会出现的。”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少爷!”钟世佳暴怒地喊,“我是我自己!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他妈的活得自由自在习惯了!滚!”
黑豹默默站着,不说话。
钟世佳看着黑豹,突然调头就跑进小巷子。
黑豹大惊失色,转身上车发动机器。他打开车上的GPS,看着这片的地图。他一脚踩下油门,银色奔驰一下子冲出去。
钟世佳在小巷子里面没命地跑,不时地撞击身边的行人,招致一片骂声。
黑豹在已经繁华起来的路上高速开过,看准一条单行线逆行就开过去。
钟世佳跑得气喘吁吁,他翻身上了旁边的围墙,跳过去继续跑。
黑豹驾车跟一辆白色福特擦肩而过,福特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
黑豹压根就不减速,奔驰擦着墙壁过去,擦出来火花。
钟世佳没命地跑,脸上流满了泪水。他曾经多么希望父亲的出现,然而无数次的失望,让他对这个已经出现的父亲和他的手下充满了深深的恨。这种恨在内心深处燃烧着,几乎爆裂出来。
于是他只能没命地跑,在这些破落的小巷子里。
一如逃避他害怕的即将降临的命运。
“猎隼呼叫秃鹫,山鹰已经落网……完毕。”
严林拿着电台的话筒,声音很苦涩。
“猎隼收到,我很快就到。完毕。”
随着无线电静电的劈啪声,蔡晓春的声音传出来。
“我希望你遵守诺言。”
严林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我得到山鹰,就释放你儿子。完毕。”
“猎隼收到,通话结束。完毕。”严林手里的话筒无力地垂下来。
韩光趴在厂区的空地上,陷入昏迷。
纪慧躺在办公室的床上,陷入昏迷。
严林复杂地看着韩光:“对不起,我出卖了你……”
韩光浑然不觉。
严林的眼睛转向墙上的照片。有他在特种部队和韩光的合影,也有分队的合影……严林眼中有泪光隐约闪动。
——戴着黑色贝雷帽的严林少校意气风发举起右拳:“同生共死!”
刷——
一片穿着伪装衣插满杂草的狙击手肃立在他的面前,举起右拳齐声宣誓: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严林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地:“……同生共死……”
他再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和儿子的合影。儿子天真的笑脸,跟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警用直升机沿着海岸线在飞行。
林锐拿着PDA掌上电脑,点着上面的地图:“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韩光会来这里求援。”
“这是哪里?”唐晓军问。
“是已经转业的严林少校,他是狙击手教官。”林锐说,“韩光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是生死之交!”
“也就是说蔡晓春也会去那里找韩光?”唐晓军问。
“肯定会的。”林锐果断地说,“通知你们的特警队,去那里待命!我们需要支援,万一遇到蔡晓春的人,肯定是一场恶战。另外,通知他们带三套狙击手的装备来!”
唐晓军点点头:“明白。黑贝呼叫总部,黑贝呼叫总部。紧急情况,立即命令特警队到981区域。重复一遍,这是紧急情况……”
林锐回头看着部下:“一级战斗准备!”
“一级战斗准备!”田小牛和葛桐重复着,开始检查手里的微冲。
林锐拔出手枪上膛,对飞行员指示着方位。
唐晓军检查自己的手枪,手都有点颤抖。
林锐看他:“你应该有过枪战的经验。”
“跟黑社会枪战的经验。”唐晓军苦笑。
林锐淡淡一笑:“跟在我后面。——葛桐,你是尖兵!田小牛,后卫!这是真正的战斗,都打起精神来!”
“明白!”
直升机压低高度,全速前进。
两辆黑色的三菱帕杰罗越野车高速驶过沿海公路。
车里是戴着面罩的雇佣兵,他们手里拿着冲锋枪等武器。
“一架直升机在接近我们的目标!”一个手里拿着PDA的雇佣兵高喊,“应该是滨海警方的直升机!狼牙来了!”
“加速,准备战斗!”
一片整理检查武器装备的金属撞击声。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加快速度,高速掠过公路。
严林把韩光拖到办公室里面,靠在门边喘息着。
韩光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严林。
严林躲开韩光的注视:“不要怪我,我只有一个儿子。”
韩光张开嘴却说不出话,苦笑了一下。
“秃鹫答应过我,不会杀你。”严林不敢看韩光。
韩光的视线转向纪慧。
严林看着纪慧苦笑:“我不知道秃鹫会怎么对待她。”
韩光看着严林,摇头。
“山鹰,我没办法。”严林苦涩地说,“我保护不了她。我的儿子在秃鹫手里,你也了解他……他真的下得了手的……”
半昏迷状态的韩光眼巴巴看着严林,在摇头。
严林转过身去,呼吸挤出。
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径自冲入厂区的院子。
纪慧还在昏睡。
战斗警报凌厉拉响。
警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旋转,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机身上的蓝红双色警报灯在急速闪动。
穿着黑色特警作战服的特警队员们从旋转警灯的黑色吉普车上一跃而出,敏捷跃上直升机。
薛刚坐在直升机上对着耳麦:“所有兄弟注意!军方支援的特战小组已经逼近战区,我们是武装支援!……我知道,你们从未面临过这样的战斗。我们是警察,不是军人;我们的职责是制止暴力犯罪,而不是战争!”
特警队员们的黑色面罩都卷在头顶,握紧自己的武器,年轻的脸上肃穆庄重。
“但是战争选择了我们,选择了滨海!”薛刚举起自己的右拳,“这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不是非洲也不是中东!更不是伊拉克、阿富汗!——我们现在就要去给那些混蛋雇佣兵一个好看,告诉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谁是王者!——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年轻的特警队员们举起右拳齐声怒吼。
“出发!”薛刚的右拳伸出食指,在空中挥动打出手语。
三架黑色的直升机排成一线起飞,作为前导。
四架黑色的超美洲豹运输直升机排成队形起飞,跟随前导机组出发。
直升机前导组在空中变换楔形尖刀队形,引导运输机群擦过海面飞行。
“检查自己的装备!”特警队员的耳麦当中传来薛刚的声音,“除了通信装备和武器弹药,其余的一律放在直升机上!完毕。”
年轻的特警队员们开始清理身上的装备。
薛刚把战术背心里面的手铐电棍等等全部取出来,拉开手里的自动步枪保险:
“兔崽子,来吧!”
帕杰罗的车门打开,手持56冲锋枪的雇佣兵戴着面罩跳下车围住了办公室。为首的是个大个子,他端起自己的冲锋枪用不流利的汉语高喊:“举起手,出来!”
严林的目光很冷峻:“我是前中国陆军特种部队少校,我的条令当中没有举手这条!”
大个子换了一种方式:“少校,请你出来。我们要清场,这里已经被我们接管!”
严林怒吼:“秃鹫在哪儿?!让他来见我!”
“少校,我不重复第二次!”大个子挥挥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
两个雇佣兵冲进去,推开严林。他们拖起来韩光,韩光无助地看着严林,被拖到外面。
严林看着韩光的眼睛,没有表情。
韩光摇了摇头。
严林没反应。
“少校,很遗憾你承受这样的伤感。”大个子举手敬礼,“再会!”
严林没还礼,冷冷看着他。
大个子再次挥手,一个枪手拔出手枪冲进办公室。他拿起枕头压在纪慧头部,手枪顶在枕头上。这是防止血溅到自己的身上,他显然是行刑的老手。
严林突然捡起来桌子上的大扳手,迅猛地砸向枪手头部。
枪手猝不及防,闷然倒地。
大个子脸色一变。
枪手的手枪还在空中旋转,严林飞身抄起来。他在空中转体,右手出枪就是一连串急促射。
大个子急忙后倒滚翻,其余的枪手赶紧找掩护。
“操!你他妈的不想要儿子的命了?!”大个子躲在死角高喊。
“我现在就要见我儿子!”严林倒在地上手枪对准外面,“否则,这里就是战场!”
“你一个,我们还有五个!”大个子高喊着,“你以为你能赢?!”
严林用枪声回答,大个子急忙闪在一边。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水泥渣子四溅。大个子愤怒的:“你这个杂种!”
一个枪手掏出来手雷。
大个子制止他:“秃鹫说过,不要伤害猎隼的性命。”
“他不会投降的。”
“他投降不投降不关键,我们要的是那妞儿的命!”大个子看着被他们按着的韩光,“猎隼,我跟你做个交易。”
“让秃鹫过来跟我说话,你们没资格和我做交易!”
“我要里面那个女人。”
“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易的?!可笑!”
“山鹰的命!”大个子一把拉起来韩光,站在他的身后用手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严林的声音都在颤抖:“秃鹫要的是山鹰,你开枪试试?!”
“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个兔崽子!”大个子打开保险,“不信你试试?!”
韩光的眼睛飘向对面的山坡,眯缝起来。
一道反光一瞬即逝。
林锐放下望远镜:“他们控制了韩光。”
“我们怎么办?”唐晓军卧在他的身边,紧张地问。
林锐对着葛桐和田小牛打了个手语:“前进,听我枪响开始动作。”
葛桐和田小牛抱着微冲,潜行下山。他的速度很快,但是动作轻盈,如同山地的猴子一般灵活。
林锐右手拿出手枪,左手拿起望远镜。他把望远镜贴在眼前,手枪平端起来,跟视线形成三点一线。
望远镜里面,放大的手枪准星对准了大个子的眉心。
“这能行吗?”唐晓军看看距离,“已经超出有效射程了?”
林锐不说话,继续瞄准。
下面的严林和大个子还在僵持,田小牛和葛桐已经潜行到山下厂区旁的灌木丛里面。
林锐果断抠动扳机。
砰!弹头旋转着飞出枪膛。
噗!大个子眉心中弹,猝然栽倒。
其余的枪手急忙对着山坡上射击,英语喊成一片:“狙击手!”“有狙击手!”
林锐在密集的弹雨当中岿然不动,保持跪姿射击姿势。他依然在瞄准,平端的手枪保持和望远镜后的眼睛成一条直线。
砰!
又是一枪,一个跑动的枪手腿部中弹惨叫倒地。
其余的枪手赶紧找掩护。
哒哒……
手持微冲的田小牛和葛桐突然闪身出现,在快速跑动当中交替掩护冲到办公室后面。密集的弹雨立即覆盖他们刚才跑过的位置,他们在后面躲避。田小牛对山坡上打了个手语。
“密集射击!”林锐放下望远镜双手举枪开始连续射击。
唐晓军跟着开始密集射击。
两支手枪居然开始猛烈火力掩护,吸引对方的弹雨。
枪手们对着山坡上开始猛烈射击。
躺在地上的韩光突然睁开眼睛,顺手就抄起来大个子丢在地上的冲锋枪。他紧贴地面哒哒扫出一个扇面,对面有人惨叫。
严林从办公室探出手枪开始射击。
韩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快跑几步一个鱼跃前滚翻就跃进了窗户。密集的弹雨紧跟着进来了,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
纪慧也被吵醒了,她挣扎想起身。韩光一把把她拉到床下压在下面,子弹哒哒哒哒扫射过去。床上一片狼藉,弹洞密布。
严林一脚踢开被打得稀烂的立柜:“从这里走!”
一个地道豁然显现在眼前,韩光等一愣。严林脸上已经没有那种无奈和苦涩,而是一种冷峻:“别忘记了,我教过你——一个狙击手,要给自己留下最佳的撤退路径!”
韩光把纪慧扛在肩上,跟着严林下了地道。
那边,田小牛和葛桐跟枪手密集交火。两个人都是身手矫捷,虽然人数和武器都居于劣势,但是显然已经僵持住了。
黑压压的直升机群突然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是我们的人!”唐晓军抬起被弹雨压制的头惊喜地喊。
林锐躺在地上更换弹匣:“最难熬的时候过去了,我们冲下去!”两个人起身,冲向山坡下面。
薛刚对着耳麦:“压制射击!”
手持自动步枪的特警队员们对着下面躲闪的枪手开始连发射击,一个枪手被弹雨覆盖抽搐一般倒地。
三架直升机在空中悬停警戒。
四架超美洲豹直升机悬停在厂区上空,大绳抛下来。身着黑衣的特警队员们顺着大绳敏捷地滑下来,占据有利地形跟雇佣兵们交火。
形势立即逆转过来,雇佣兵们陷入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重重包围。他们四面受敌,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放下武器,留你们一条生路!”田小牛用自己特有的牛式英语高喊。
枪声逐渐平息下来,特警队员们慢慢收拢包围圈。
林锐慢慢靠近,贴在田小牛身边。葛桐已经做好出击准备:“林副大,只要一个冲锋,他们就全完了。”
林锐看唐晓军:“要活口吗?”
“我需要线索!”唐晓军急促地说。
那边突然一声高喊:“战神保佑!”
“不要开枪!”林锐急忙高喊。
但是已经晚了,雇佣兵们站起来对着特警队员猛烈射击。特警队员手里的武器喷出烈焰,四个雇佣兵在弹雨当中抽搐倒地。
“停火!停火!”唐晓军高喊。
枪声平息了,一片狼藉。
特警队员们小心搜索过去,那些雇佣兵都已经挂了。
林锐看着他们:“看来,他们没有做被俘的准备。”
唐晓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是为了钱卖命吗?有必要吗?”
“为了战士的尊严。”林锐淡淡地说。
“这里有地道!”一个特警队员高喊。
他们跑进去,发现了地道的口。林锐拿手电照了照,唐晓军问:“派人下去?”
“先让我的人探路吧。”林锐苦笑,“我教过他们,在撤退的路上一定要设机关。”他挥挥手,葛桐下去了。
“有陷阱!已经排除!”
……
对讲机里面不断传来。
薛刚看林锐敬礼:“林副大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林锐冷冷还礼:“薛队长,我把最好的狙击手交给你,不是为了今天我来对付他的!”
薛刚无语,片刻:“这是我的错。”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林锐看着地道,“我惟一的希望,是不要亲手击毙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严林一脚踢开地道尽头的木质隔板,水声立即传过来。韩光背着纪慧跟在后面跳进去,立即踩在齐着膝盖深的污水里面。严林回头笑笑:“这是滨海的地下污水处理系统,所有的追踪到这里就会中断。警犬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道理不用我再告诉你。”
“你准备了多久?”韩光跟在后面走。
“从我决定在滨海定居开始,我就准备了这个逃生线路。”严林苦涩地说,“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或者是我有仇家追杀。而是一种思维习惯,一种无法摆脱的职业本能。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韩光在微弱的光线下环视一下,整个地下污水通道四通八达,追踪者真的很难判断到底向哪个地方逃了。
“我们要逃到哪儿?”纪慧在韩光背上微微睁开眼睛。
“有一条快艇,我事先就准备好了。”严林头也不回在前面带路,“我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一些应急准备,不过没有武器弹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纪慧很惊讶,“为什么……准备得这么充分?”
“陆军特种兵,虽然……是前陆军特种兵。”严林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豪气,“我教育他们如何在敌后生存,这些都是我教过他的。”
“你是个好教官,身体力行。”韩光笑笑。
严林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你儿子怎么办?”韩光问。
严林停下来,心里被刺了一下。
“你照顾她,我去换回你儿子!”韩光把纪慧塞给严林。
“不行!”严林一把拽住他,“既然我已经做出决定,我希望你不要走回头路!”
韩光看着严林。
“不走回头路,因为在敌后你不可能回头。”严林对韩光说。
韩光看着他的眼睛:“你教我们的。”
严林点点头:“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回头!”
钟世佳气喘吁吁,接过小贩递给他的矿泉水大口喝下去。他汗流浃背,撑着小贩的冰柜慢慢坐下了。他举起矿泉水浇在自己的长发上,逐渐回过神色来。这一路跑得可真的够远的了,就算他体力再好也顶不住了。
钟世佳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他起身摸身上,糟了!钱包掉了!
他看老板,老板也看他:“一块五。”
钟世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带钱……”
老板奇怪地看他。
钟世佳不好意思地:“我改天给你送来吧,我钱包掉了。”
“你没带钱买什么水啊?!”老板急了,“我是小本生意不容易啊!”
“我知道,我知道!”钟世佳尴尬地笑,慢慢抽身往后走。
“站住——”老板一把抓住钟世佳的胳膊,“不给钱你别想走!媳妇,打电话报警!”
啪!一张100元面值的人民币拍在冰柜上。
老板和钟世佳都愣了一下。
黑豹戴着墨镜站在小店门口:“这是他买水的钱,不用找了。”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黑豹又抽出一张一百拍在上面:“不够?”
老板赶紧点头:“够!够!”
黑豹拉着钟世佳就走,出了小店。钟世佳疲惫不堪但是还是甩开黑豹,他看见路边的奔驰已经伤痕累累。黑豹站在他身后,不说话。钟世佳回头:“你干吗要跟着我?”
“只要你不试图摆脱我的保护,我绝对不会追你。”黑豹恭敬地说。
“你知道刚才你那两百块钱能买多少水?”钟世佳哭笑不得,“我现在真怀疑你的脑子不够数了!”
“少爷,只要能让你摆脱麻烦,多少钱都在所不惜。”黑豹说,“这是我的工作。”
“操!别以为你们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忽悠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钟世佳不屑地说,“我就是吃大排档住地下室,我也愿意!”
“少爷……”
“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少爷!”钟世佳调头走了,“我他妈的就是我自己!”
黑豹看着钟世佳的背影,无奈苦笑。他转身上车,在后面远远跟上。
钟世佳上了公车,他坐下看着外面变幻的街道。
那辆受伤的奔驰远远跟在公车后面,黑豹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蔡晓春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大海。
光头黑人站在身后:“他们全军覆没了。”
蔡晓春咬着牙齿,拔出手枪上膛回头急速走向别墅。光头黑人紧跟身后,抢在前面给蔡晓春开门。
“我们雇佣兵一定要讲信用!说杀你儿子,就他妈的杀你儿子!”
蔡晓春咬牙切齿,拿着手枪疾步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面,十岁的天宇惊恐地缩在角落里面。看守他的雇佣兵在看书,看见蔡晓春进来急忙立正。
蔡晓春举起手枪,对准天宇的脑门。
天宇睁大眼睛,但是却没有躲避。他的眼睛无神,没有光泽。显然他什么都看不见,先天性失明。
蔡晓春的手在颤抖。
天宇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蔡叔叔,你要杀我?”
蔡晓春的鼻翼翕动着,眼睛冒火。他的手枪在微微颤抖,在部下的注视下这还是第一次。
两个部下互相看看,转身出去了。
天宇还是那么睁着无神的眼睛,对着蔡晓春。
蔡晓春的枪口顶着天宇的脑门,却迟迟无法抠动扳机。
突然,他抽回手枪退膛。
天宇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是一滴眼泪落下来。
蔡晓春把手枪插回腰里,冷冷地:“你还有用。”他转身大步出去了。
光头黑人急忙跟上:“头儿,下一步怎么办?”
“电台呼叫猎隼,让他拿韩光交换儿子!”蔡晓春咬牙切齿。
“猎隼肯定是不会出卖山鹰的啊!”
“我不是要猎隼出卖山鹰,我是要山鹰自投罗网!”蔡晓春走到阳光下,“依照山鹰的性格,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明白了,我去安排。”
“另外,实施备用方案99lib.。”蔡晓春的声音很冷,“我要做到万无一失!”
“明白了。”光头黑人点头,转身去了。
蔡晓春看着大海,许久:“山鹰,是你逼我的!这笔账你要算在自己头上!——这次我们的新仇旧恨都要作一个了断了!”
“对不起,您拨叫的号码已关机。”
林冬儿烦躁地挂上手机,心神不定。
轻微的敲门声,王欣在外面:“冬儿,冬儿?你没睡吧?知道你肯定睡不着,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林冬儿不说话,看着窗外。
王欣继续小心敲门。
“我不饿!”林冬儿断然说。
敲门声中止了。
王欣当然没有离开,他停了片刻:“冬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什么都会过去,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冬儿,你开门,我跟你说句话成吗?”
林冬儿烦躁地开门:“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王欣吓了一跳,端着豆浆拿着油条站在门口:“冬儿,你开门了?”
“你走吧,我不想吃。”林冬儿摇头,“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那我把早饭给你留下?”
林冬儿苦笑:“随你吧。”
王欣走进去放下早饭,转身看着林冬儿。
林冬儿叹气:“好了,你出去吧。”
王欣看着林冬儿,呼吸急促:“冬儿,我……”
林冬儿看都不看他:“出去吧,我心里烦。”
“我是真的喜欢你!”王欣咽口唾沫,说出来。
“王欣,我真的心里好烦啊!”林冬儿眼泪汪汪,“求你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王欣把话咽回去,往外走去。林冬儿刚刚要关门,王欣突然在外面喊:“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噗!噗!
两声细微的枪声。
王欣撞开了林冬儿的门倒在地上,胸口两团血。
“啊——”林冬儿尖叫着向后退,撞在桌子上。
两个蒙面黑衣人冲进来,一块毛巾捂在林冬儿的嘴上。麻醉药起了作用,林冬儿晕过去了。黑衣人扛起林冬儿,跨过王欣的尸体跑了。
“目标已经抓获,完毕。”
王欣圆睁双眼躺在地上。
一艘破旧的渔船居然以很高的速度行驶在海面上。这艘渔船加装了大马力的马达,严林坐在船尾娴熟地操舟,烈风吹拂着他沧桑的脸。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仿佛在危机迭起的时刻,他才能重新找到真正的自我。
纪慧披着严林的外衣坐在船中央,缩在竖起的领子里面:“我们要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趴在船头的韩光回头说,他还是光着膀子,手里抱着逃出来时顺的56冲锋枪。
严林操着渔船,指着前面废弃的码头:“那是一个废船厂,我的安全岛就是那艘船。”
韩光观察着码头四周,没什么异常情况:“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我转业的那天开始,储存了足够的生活物资。”严林说,“足够一个突击小组独立生存一周。”
“没人知道这里吗?”
“从来没有人来过。”严林的声音很苦涩,“这些我都教过你们,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渔船渐渐靠岸,韩光第一个跳下船。他踏在码头上保持跪姿,右手握紧冲锋枪抵肩,左手拉着缆绳。他的枪口随着眼睛的转动迅速转换着方向,确信安全以后把缆绳拴在柱子上。
严林扶着纪慧下了船,韩光跟在后面上了那艘破旧的货轮。
货轮上锈迹斑斑,死气沉沉。纪慧有些不寒而栗,她跟在严林后面,如履薄冰。严林一瘸一拐来到船舱门口,拿衣服包住手枪抠动扳机。闷闷的一声枪响,锁碎了。严林拉开铁链子,打开了舱门,居然没声音。
“我抹了机油。”严林笑笑,自己先进去了。
纪慧看着一片黑暗不敢进去,韩光走过来看着黑洞洞的舱口。
啪——严林找到了自己藏在里面的手电,打开了:“下来吧,里面都是我布置好的。”
纪慧跟着韩光小心翼翼下去,走过锈迹斑斑的台阶。当转过舱口,里面突然传出来嗡嗡的马达声,下面一片光明。纪慧吓得尖叫一声,韩光扶住了她:“这是发电机。”
“欢迎来到我的安全岛。”
当他们走到底舱,听到严林笑着说。
韩光环视四周,满满的都是各种生活物资。这种场景他曾经很熟悉,在特种部队的岁月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严林拿起一个绿色的桶丢给他:“压缩干粮,我相信你永远也不想再吃这个。”
韩光苦笑:“我离开部队的时候,以为再也不需要吃这种垃圾。”
“这就是命运,你摆脱不了的命运。”严林笑道。
韩光打开桶拿出一块:“牺牲者的命运。”
“是有尊严的牺牲者的命运。”
纪慧是真的饿了,她拿起来一块就吃。压缩干粮的粉末立即弥散开来,呛了她的嗓子,她咳嗽起来。
严林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纪慧忙不迭地喝了一口。
韩光笑笑,拿起一瓶矿泉水打开一口气喝了半瓶:“一天是狼牙,终身是狼牙——这话真的没错。”
严林有些许伤感,韩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严林和儿子的合影。天宇虎头虎脑,严林还穿着军装意气风发。
“也许秃鹫已经下手了。”严林的眼中有泪光。
“秃鹫要的是我,不是你儿子的命。”韩光说,“天宇在他的手上,他还有赌注;要是他真的下手了,这个游戏他便玩不下去。”
严林转过脸。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纪慧缓过来问。
“现在还不知道。”韩光看了纪慧一眼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天宇救出来。”
“救?怎么救?”严林苦笑,“秃鹫是有备而来,他身边不少好手。我只能算半个战斗力,我们加起来一个半,怎么跟秃鹫斗?更何况救人了。”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韩光的脸上露出特殊的笑容。
严林的嘴唇翕动着,片刻:“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韩光举起右拳:“同生共死!”
严林的右拳颤抖着举起来,却是坚定地挥出去和韩光的胳膊交叉在一起:“同生共死!”
韩光点点头。
严林变得坚定起来,点头。
纪慧诧异地看着他们。
“下面情况如何,回话。”
林锐对着耳麦说。
“陷阱已经逐次排除,完毕。”葛桐的声音传来。
林锐摇头:“这个速度可不行啊!——唐队长,把这一带的地图调出来。”
唐晓军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警方内部网络,调出这里的地图。林锐在电脑前面看着:“打开市政设施图。”
市政设施打开了。
林锐看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污水处理系统:“不用找了,出口肯定在这儿。”他点着一个点:“他挖通了连接地下污水管道的地道,这个地道延伸出去——这里,他肯定到海上了。”
“要直升机去追踪吗?”唐晓军问。
“没用,我了解严林。”林锐摇头,“他一定准备了船,可以迅速离开危险区域。他肯定准备了很多年了,设置了这条应急逃生路线。”
唐晓军目瞪口呆。
“他一定有安全岛。”林锐叹气。
“什么是安全岛?”唐晓军问。
“这是我们的行话——在敌后设置的安全岛,有生存物资,而且设置隐蔽。”林锐说,“是特种部队寻常的战术训练内容,严林还活在过去。”
“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是我训练的。”林锐淡淡地说。
唐晓军的手机响,他接:“喂?……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林锐看唐晓军。
“越来越热闹了!”唐晓军看着他说,“有人绑架了林冬儿,还杀了她的同事。”
“林冬儿是谁?”
“韩光的女朋友。”唐晓军苦笑,“我他妈的应该想到的——凶手使用了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手枪,妈的!”
“看来秃鹫是一定要置山鹰于死地了。”林锐忧心忡忡。
“都他妈的是你训练出来的!”唐晓军咬牙说。
“我是军人,他们也曾经是。”林锐脸上没有表情,“我随时准备战争——战争和和平本身就是矛盾,我不能摆脱这种矛盾。磨砺他们成为战争机器,是国家赋予我的职责。唐队长,希望你注意自己的措辞。”
唐晓军冷静下来:“对不起,我的压力太大了。”
林锐笑笑:“把压力转化到敌人心里去——记住我的话。”
“我们现在怎么办?”
“秃鹫绑架山鹰的女友,无非是要逼山鹰就范。”林锐说,“我相信山鹰不会轻易就范,他会反击。”
“但是我们怎么找到他们呢?”
“监控所有的无线电信号,我相信会有发现。”林锐若有所思,“我相信他们不信任手机,也不会信任网络。他们相信的是无线电,而且……我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波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什么波段?”
“他们小组当年使用的无线电波段。”林锐说,“这是他们惟一可以找到彼此的方式。”
林冬儿被摘下眼前的黑布条,惊恐地看着暗淡光线下的世界。她的嘴上还粘着胶条,用力支吾着却说不出话。
面前是一个眼神阴郁的男人。
林冬儿看清楚他的脸,跟发现救命稻草似的用力挣扎着。
男人露出惨淡的笑容:“你认出我来了?”
林冬儿拼命点头,想喊救我却喊不出来。
蔡晓春拿起那张分队的合影,指着韩光身边的自己:“不错,我就是他。”
林冬儿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着急地支吾着。
“我是秃鹫,是山鹰的战友。”蔡晓春看着林冬儿淡淡地说,“我们曾经在一起同生共死,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我们曾经是一个狙击小组,吃饭在一起宿舍在一起,甚至还都爱过同一个女人……虽然他后来当了警察,我是雇佣兵,我们黑白两道势不两立——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要对付他。我甚至都不接来中国大陆的生意,因为我不想面对他,面对我昔日的生死兄弟!”
林冬儿的眼泪流出来,在后面壮汉的胳膊里面挣扎着。
蔡晓春保持着惨淡的笑容,慢慢撕碎了照片,松开双手。
照片的碎片,片片落下。
林冬儿惊呆了,看着蔡晓春。
“但是——”蔡晓春的笑容消失了,“一件事情发生了,改变了我的观点!”
林冬儿睁大眼睛看着蔡晓春,眼泪停止了。
“他动了我的女人!”
蔡晓春的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林冬儿看着蔡晓春,支吾着疯狂摇头。
蔡晓春拿出百合的照片:“她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她从我们在部队开始,就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也要是她惟一的一个男人!她跟着我去海外,跟着我浪迹天涯,无怨无悔……她的名字是百合,百合的藏书网意思就是纯洁!纯洁——你懂吗?!”
林冬儿害怕地哭着。
“但是她……走了!”蔡晓春的眼中隐约含着泪水,“她来找韩光了……还怀了他的孩子……我的女人,怀了韩光的孩子……百合亲口告诉我的,那个孩子是韩光的藏书网……”
林冬儿哭着摇头。
“韩光……我的生死战友,我信任他超过信任任何人!”蔡晓春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动我的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林冬儿惊恐地哭着,支吾着。
“现在,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蔡晓春的眼中露出凶残的光,“这个代价……就是你!”
林冬儿如同被电击一样呆住了。
蔡晓春撕开了林冬儿嘴上的胶条。
林冬儿张着嘴,已经失语了。
蔡晓春挥挥手。
其他人都出去了。
林冬儿瘫在地上。
蔡晓春凶残地撕开了林冬儿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发疯似的啃着。林冬儿眼中都是眼泪,却不哭不喊,木头人一样承受着。
蔡晓春在林冬儿的肩膀上留下牙印,随即撕开了林冬儿的内衣。
在蔡晓春粗暴的撞击当中,林冬儿的眼神是木然的。
一滴眼泪,顺着她洁白如玉的脸颊滑落。
“山鹰呼叫秃鹫,收到回话。”
韩光拿着步兵电台的话筒在调整波段。
严林关切地看着。
韩光抬头:“波段有待机电台,但是没有回话。”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严林问。
“应该不会,秃鹫肯定在电台那边。”韩光继续耐心呼叫,“山鹰呼叫秃鹫,收到回话。秃鹫,收到请你回话……”
过了片刻,蔡晓春疲惫的声音传出来:“我是秃鹫,山鹰请讲。”
“秃鹫,我们现在做笔交易。”韩光抬头看看严林,“猎隼很关心小鸟,你放了小鸟。我跟你走。完毕。”
“山鹰,你没有交易的余地。完毕。”
“秃鹫,做事不要一点余地都不留。”韩光的声音很冷酷,“我答应你的条件,你释放小鸟。完毕。”
“山鹰,我可以考虑。我们现在商定交易地点,完毕。”
“秃鹫,请使用你我之间的密语。完毕。”
“收到,我相信林营长也在电台里。完毕。”
林锐看着电台,苦笑摇头。
电台里面传出四位数字一组的密语。
“这是什么?”唐晓军问。
“他们两个人之间自己拟定的密语。”林锐说。
“不能破译吗?”
“能,但是需要时间。”林锐说,“我估计破译出来也晚了。”
“那我们没办法了吗?”
“暂时没有。”林锐叹气。
唐晓军烦躁地砸拳。
蔡晓春冷峻地看着衣不遮体的林冬儿,她木然地躺在床上。
“你的男人要见我。”蔡晓春穿好衬衫,“你一起去!”
两个雇佣兵过来,拉起来林冬儿绑上。林冬儿一点反抗都没有,一切都是木然的。蔡晓春拿起手枪插在腰里,带着他们出去了。
外面几辆车已经发动,在等他们。
“听着,山鹰不是寻常角色!”蔡晓春厉声命令,“你们要提高警惕!”
“明白!”
“战神保佑!”
“战神保佑!”雇佣兵们齐声高喊。
车队一辆接一辆出发了。
破旧的北京212越野车停在山坡下面,韩光跟严林、纪慧下了车。韩光指着山头:“你们在上面——猎隼掩护我,纪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见秃鹫,把天宇换回来。”
“小心!”纪慧关切地说。
韩光看了她一眼,又看严林:“在天宇没到达安全位置以前,你不能开枪。”
严林一把抓住韩光的胳膊。
韩光笑笑:“没事,秃鹫要的不是我的命——一定要注意,天宇走到安全位置你才可以射击!我走了。”
韩光上车,径直开往山谷里面。
北京212停在一片鹅卵石上,韩光孤独地下车。
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随着轰鸣的马达声,三辆越野车高速开来一字排开停在韩光对面。戴着面罩的枪手们跳下车,倚靠车身瞄准了韩光。
韩光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空着双手看着枪手们。
山头上,严林手持冲锋枪,调整着标尺瞄准下面。
韩光面对枪手们毫无退缩之意。
枪手们布好了阵形。
“孩子呢?!”韩光高声问。
一个枪手从车里拉出来蒙着嘴的天宇。
天宇的眼睛无神,但是耳朵闪了一下:“山鹰叔叔,是你吗?”
“是我,你不要害怕!我来救你出去!”
“我不怕。”天宇坚定地点头。
“秃鹫呢?不敢见我吗?”
但是没人回答韩光。
“你,过来;他,过去。”一个枪手用英语高喊,“我们都曾经是军人,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们的诺言。你,交换他!”
天宇向着韩光走去。
韩光走向天宇。
山头上的严林紧张地瞄准。
韩光跟天宇交错的瞬间,韩光一把拉天宇到了自己身后。
“他怎么不就地滚翻?!”山头上的严林大惊失色,“这个傻子?!真的要用自己交换吗?!”
纪慧紧张地看着。
韩光不仅没有就地滚翻,相反还举起了双手走向那些枪手。
“等不了了!”严林瞄准一个枪手果断射击。
哒,哒,哒……前狙击教官严林少校的冲锋枪速射不是吹的,枪手们猝不及防倒下好几个。
枪声响起的瞬间,韩光飞身压倒了天宇。他抬头看山坡,非常焦急。但是来不及更多的思考了,他抱起天宇飞身往车上跑。子弹追逐着他的脚步,他低下头启动汽车。汽车玻璃被弹雨打得粉碎。
韩光正要开车,枪声突然停了。
他来不及想别的,急促呼吸着倒车。
“山鹰——你看看这是谁——”
韩光一脚刹车,抬头看去。
蔡晓春从车上下来,拉着林冬儿。手枪对准了林冬儿的太阳穴,林冬儿眼中无神。
“冬儿——”
韩光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要么你过来,要么她死!”蔡晓春咬牙说着打开手枪保险。
韩光一下关上发动机,推开车门下车。
严林在山头上举起冲锋枪却不敢射击。
“你放开她——”韩光高喊,“我跟你走——”
蔡晓春的手枪对天射击,随即又对准林冬儿的太阳穴:“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韩光脖子上青筋暴起,“这跟她没关系,战争让女人走开!”
“是你发动了这场战争!”蔡晓春怒吼,“现在战争的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没有选择!”
韩光慢慢走向林冬儿:“冬儿?”
林冬儿的眼中没有神色,跟什么都没有一样。
“你对她做了什么?!”韩光怒吼。
“跟你对百合做的一样!”蔡晓春冷笑。
“你这个混蛋——”
“最后五秒钟!”蔡晓春厉声说,“五、四、三、二……”
韩光举起双手:“我跟你走!”
两个雇佣兵跑过去。其中一个举起枪托砸在韩光的腹部,韩光弯下腰。另外一个举起枪托砸在韩光的脖子上。韩光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随即他被绑了起来,他嘴角流着血被拖起来怒视着蔡晓春。
“我说话算数,孩子自由了。”蔡晓春冷峻地说。
“混蛋,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韩光张嘴说话,却含着一口血。
“是你引起的!”蔡晓春冷笑,“带走!”
韩光还想说话,被一个黑色的口袋罩住了脑袋。
第七章
黑色的三菱帕杰罗越野车粗暴地撞开仓库门口的护栏,鱼贯开进来。三辆车在仓库门口停下,枪手们陆续下车。蔡晓春神色冷峻地走下越野车,蒙着眼罩反绑着的韩光被人直接推出来倒在地上。
蔡晓春站在韩光面前:“解开他。”
韩光的眼罩和嘴上的胶条被摘下来,他吐出一口污血。
蔡晓春冷峻地看着他,突然飞起一脚踢向韩光的下巴。
韩光仰面栽倒,顽强地爬起身,对蔡晓春虎视眈眈。
蔡晓春脸上没有表情:“山鹰,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
韩光吐出嘴里的血:“你这个杂种……”
蔡晓春毫无愧色:“我一直以为,你会是高傲的山鹰。我没想到你会作出那样的龌龊事情来!”
“你他妈的……”韩光怒视他,“你知道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杀了一个对我不忠的女人。”蔡晓春的眼睛很冷酷。
“你太狠毒了……”韩光咬着牙,“你知道不知道……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蔡晓春看着韩光,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嘴角却抽搐了一下。
“你这个笨蛋!”韩光怒吼,“你杀了你自己的女人!”
蔡晓春看着他没动。
“你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蔡晓春的眼睛在一瞬间凝固了。
“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
蔡晓春的脸在黑暗当中扭曲着,双手抓住被绑在椅子上的百合胳膊摇晃着。
百合的长发散在脸前,被汗水浸湿了。她从头发的缝隙坚强地睁开眼睛,翕动嘴唇:“是我的!”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是谁?!”蔡晓春狂暴地吼起来。
“不是你……”百合的眼中含着泪水,“不是你这个血腥的雇佣兵!不是你这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刽子手!不是你……这个会这样对待我的……男人……”
“是韩光?!是不是韩光——”蔡晓春怒视百合。
百合露出惨淡的笑容:“是他又如何?”
“我是爱你的……”蔡晓春的眼中噙着泪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爱你了……”百合缓慢地摇头。
“不,这不可能!”蔡晓春绝望地吼出来,“你是爱我的!”
“爱是会变的……”百合含着眼泪,“我不再爱你了……我对你失望了……”
“不!”蔡晓春拔出手枪上膛顶住了百合白皙的胸脯,“你说——你爱我!”
“你杀吧,把你周围的人都杀干净。”百合凄惨地苦笑,“你杀了我,我也不爱你……你以为,你会杀人就有种了吗?你这个屠夫,你这个……懦夫……你以为你很勇敢吗……你杀人,就是因为你懦弱!你甚至不敢让世人知道,你还活着……你难道还配是个硬汉?是个战士?是个狙击手?”
蔡晓春的手枪在颤抖着,脸色煞白。
“你永远也比不过韩光,他是个真正的刺客……”百合仰起白皙的脸傲慢地注视着蔡晓春,“真正的刺客,不会像你这样滥杀无辜……更不会像你这样,为了金钱出卖自己……你背离了刺客的道德,背离了狼牙特种兵的信念,也背离了你对我的爱情誓言……我怎么会相信你……我怎么会相信你会对我好,居然跟着你漂流天涯海角……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我坚守爱情的信念……但是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值得我坚守的?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百合伤心地哭出来:“你去法国外籍兵团当兵,我支持你……因为我知道你想成为一个刺客,你想成为战争的宠儿……但是你怎么会去当雇佣兵呢?你怎么会去为了金钱而不是信仰去战斗呢?……你怎么会是这样……我怎么会那么轻信你的谎言……”
蔡晓春的眼睛逐渐暗淡下来。
“我的孩子不可能有你这样的父亲……”百合停止了抽泣抬起头,“孩子不是你的!”
“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蔡晓春的声音很飘。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事情!”百合果断地说。
“是韩光!我知道是他——”蔡晓春的声音还是很飘。
“是他又怎么样?”百合冷笑,“对,就是韩光!你难道还敢去对付韩光?你能是他的对手?”
蔡晓春看着百合,脸上变得冷漠。
百合看着枪口:“你开枪啊?开枪啊——”
蔡晓春拿起百合的手机,拨出去韩光的电话凑到百合耳边。
“喂?是我,怎么了?”韩光的声音传出来。
百合急了:“韩光——你千万别回来——”
啪!蔡晓春挂断了电话。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百合惊慌地喊。
蔡晓春不说话,两个枪手上来用胶条粘住了百合的嘴。蔡晓春拿起身边的那把88狙击步枪,看了百合一眼。这一眼非常阴郁,非常的狠毒。百合的惊慌到了骨子里面,拼命挣扎着支吾着。
蔡晓春跟枪手转身走了。
百合睁大眼睛,挣扎着看着对面的山坡……
“那是你的孩子,秃鹫。”韩光的声音嘶哑。
蔡晓春仿佛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杀了你的孩子。”
蔡晓春趴在草丛里面,抱着88狙击步枪瞄准对面的窗户。
瞄准镜里面是百合惊恐的脸,她在支吾挣扎。
韩光冲进屋子。
蔡晓春抠动扳机。
砰——随着枪响,百合仰面栽倒……
蔡晓春脸色铁青,站在韩光面前。
韩光看着蔡晓春:“你的心胸,实在太狭窄了……”
“够了!”蔡晓春拔出手枪对准韩光。
“开枪啊!”韩光怒吼,“你杀了你的女人!你杀了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你的战友?你的生死搭档?!你杀了我啊,杀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你开枪啊?!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蔡晓春的枪口颤抖着,突然抬起来对着天空砰砰打光了弹匣。随即他狂喊着:“啊——”
周围的雇佣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怎么了。
“啊——”
蔡晓春把肺部的最后一点氧气也压缩出去,最后的吼声变成了怪异的哭腔。他跪在了地上,手里还拿着打光子弹的手枪。凄厉的哭声传出来,他发出一个男人在一生当中所能发出的最悲惨的哀嚎。
韩光看着昔日的生死战友,脸上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憎恶。
蔡晓春的眼泪和鼻涕流在了一起,他抠着空了的手枪,却不知道想要射击谁。
韩光转过脸去,不想看见这一幕。片刻,他的眼神坚定起来,转向蔡晓春。
蔡晓春的哀嚎还在继续,他的手枪已经丢掉,双手抓着土地。
韩光看着蔡晓春,却没有什么语言。
雇佣兵们都看着自己的头儿,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几个长发或者光头的小伙子在调试乐器和音响。门开了,钟世佳走进来。光头鼓手问:“阿钟,你怎么来这么晚?”
“遇到点事情。”钟世佳不高兴地说。
“好了,开始排练吧。”贝司手说,“唱片公司的薛总说,下午要来听我们的音乐。要是这次顺利,真的就可以出唱片了。”
钟世佳心不在焉地笑笑,上台了。
“我做观众,可以吗?”
衣冠楚楚的黑豹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说。
“你谁啊?”贝司手问。
黑豹笑笑:“我想一个乐队排练的时候有观众,并不是坏事吧?”
“他是不是唱片公司的薛总?”光头鼓手低声问。
钟世佳恨不得把黑豹踢出去:“我说了,你别跟着我!”他走下去推黑豹。黑豹笑笑:“少爷,我只是做个观众。”
“少爷?”贝司手纳闷地,“阿钟你什么时候当少爷了?”
“他胡说的!”钟世佳着急地回头说,他转向黑豹低声道:“你听着,我就是我自己!我决不做你那什么少爷!你给我滚出我的生活!立刻!”
“我答应过何先生,做你的影子。”黑豹满不在乎地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贝司手走过来,“什么少爷?什么何先生?你又是谁?”
“你别听他胡说,他神经有问题!”钟世佳着急地说。
“钟世佳是TZT总裁何世昌先生惟一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少爷。”黑豹带着微笑说,“我奉命保护他。”
乐队成员都看钟世佳。
钟世佳急了:“你他妈的别胡说八道!”
贝司手看钟世佳:“你一直在玩我们?”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什么少爷!”钟世佳着急地说。
贝司手奇怪地看他,大家也都奇怪地看他。
黑豹带着奇怪的微笑,泰然自若地点着一颗万宝路。
“我们完了。”贝司手甩下一句转身就走。
“你听我说——”钟世佳拉住他。
“放手!”贝司手怒吼,“我们不需要你这个骗子!你他妈的这种富家子弟,永远也不可能理解我们的音乐梦想!你在亵渎我们的真诚!亵渎我们王道的音乐!滚!”
钟世佳诧异地看他,又看大家。光头鼓手转过脸去,别的乐队成员也低下头。
“少爷,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走吧。”黑豹笑笑起身。
钟世佳一巴掌抽在黑豹脸上:“你给我滚!”
黑豹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笑笑。
钟世佳转向乐队,但是他们都收拾东西走了。他试图拉住贝司手,却被推开了。他拉住光头鼓手,光头鼓手笑笑:“富家子弟也没什么不好啊?吃香的喝辣的时候,别忘了我们一起吃过方便面。”
钟世佳有口难辩,看着他们走了。
“你毁了我!”钟世佳怒视黑豹,“你毁了我的生活!”
“少爷,你无法选择你的生活。”黑豹没有愧色,“因为生活已经选择了你——你,是何世昌先生的儿子。你是TZT集团的继承人,惟一的继承人。”
“我是我自己!”
“有的时候,你无法选择。”黑豹的声音很冷,“请你原谅我,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会跟你走的!”钟世佳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会强迫你跟我走,但是我会是你的影子,寸步不离。”黑豹颔首说。
钟世佳看着他:“你别想我会认那个老东西做爹!”
“那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黑豹毕恭毕敬地说,“我只是负责你的人身安全,你的思想我无法控制。”
钟世佳一脚踢飞椅子,转身就走。
黑豹继续跟上,不紧不慢。
到了街上,钟世佳转身怒视那辆奔驰:“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只要我活着,我会寸步不离。”黑豹微笑着说。
“我要是跟女人上床呢?!”
“我会在门口等着。”黑豹面不改色。
“那好。”钟世佳冷笑,“我现在要跟女人上床,你安排吧。”
黑豹愣了一下。
“还他妈的听命令呢,这点事儿都办不了!”钟世佳不屑地一笑。
黑豹咬咬牙下车:“少爷,何先生是从来不会这样命令我的。因为他知道,黑豹的价值不是拉皮条拍马屁!”
“我就这样命令你了,怎么着吧?”钟世佳终于找到了伤害这个讨厌家伙的办法,扬扬得意地说。
黑豹点头:“好,我服从你的命令。”
钟世佳还没明白过来,就被黑豹拉上车。钟世佳着急了:“你干吗啊你?”
“去找女人!”黑豹由于被侮辱,脸都涨红了。
钟世佳还没说话,奔驰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严林的脸色铁青,看着舱壁上的照片。
天宇坐在他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
纪慧小心地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出卖了他,他却用自己换回来我的儿子。”严林的声音很苦涩。
天宇看着父亲,却没有恐惧和眼泪:“爸爸,我听到火车和轮船的声音。”
严林突然转身:“你听见了?”.99lib.
天宇点头:“我听得很清楚,是火车和轮船的声音。”
严林一把打开桌子上的地图,声音颤抖起来:“孩子!你告诉我,你详细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火车,是货车不是客车。”天宇仔细回忆,“每半个小时左右有一趟,声音很模糊。”
严林在地图上找到铁道线,手指沿着铁道线路滑动:“轮船呢?”
“汽笛声,跟火车的声音是六十度角。”天宇说。
严林拿着标尺,找到了天宇所说的位置:“找到了,滨海棕榈庄园——一片烂尾别墅!”
纪慧惊讶地看着:“他的耳朵真的那么好?”
严林看着天宇,声音发苦:“他从小看不.99lib.见,所以听觉非常好……”
“爸爸,这对山鹰叔叔有帮助吗?”天宇含着眼泪问。
“嗯。”严林点点头,转向纪慧:“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严林把纪慧拉到舱门外,严肃地说:“我把天宇交给你。”
“我?!”纪慧吓了一大跳。
“我现在没有人可以委托了。”严林看着纪慧的眼睛,“如果我回不来,把天宇带给他姑姑,他知道电话和地址。”
“你要去干什么?”纪慧觉得不对劲。
“我要去救山鹰。”严林的声音很坚定。
“你?!”纪慧上下打量他,“你一个人?!你疯了吧?!”
严林笑笑:“明知是死,还要去死——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英雄?”纪慧纳闷。
“不,疯子。”严林的笑容消失了,“秃鹫是疯子,因为他敢于带着自己的雇佣兵分队潜入大陆发动战争;山鹰是疯子,因为他为了战友兄弟的情谊为了爱情敢于慷慨就擒;我也是疯子,因为我要去救一个疯子,杀一个疯子!而我还是自杀攻击,因为我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那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山鹰是为了我的儿子被擒的!”严林的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我不能苟且偷生!为了这份情谊,我拿命来还!”他转身进去了。
纪慧愣在外面:“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严林走进船舱:“儿子,我要出去一趟。”
天宇睁着无神的大眼睛:“爸爸,我都听到了。”
严林愣了一下。
天宇笑了一下,眼泪却滑落出来。
严林粗糙的右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声音柔和下来:“你知道,爸爸一定要去。”
“在我告诉你我都听到什么以前,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去。”天宇的声音没有抽噎,“你告诉过我,男人要顶天立地,为了一句承诺可以赴汤蹈火。”
严林嗯了一声,转身拿起56冲锋枪检查弹膛,往弹匣里面压子弹。
“爸爸,我等你回来。”
严林的鼻子一酸,忍住眼泪:“我会回来。”
严林把冲锋枪背在肩上,往背包里面装手榴弹和弹匣。他拿起背包,转身看着天宇。天宇很懂事地笑笑:“爸爸,我很骄傲。”
严林有些疑惑。
“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严林的右手放在儿子的头顶:“记住,你是狼牙的儿子!”
说完,转身一瘸一拐却是大步地出去了。
在纪慧的注视下,严林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辆破旧的皮卡。他把背包扔进车窗,翻身上车。皮卡发动了,严林目光坚毅地开向远方。
开向必死无疑的战场。
蔡晓春的右手颤抖着点着一颗烟。
韩光站在他的侧面,冷冷地看着他。
蔡晓春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杀气。
韩光并不意外,相反浮起一丝苦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真正彼此了解。”蔡晓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天边传来,“正因为这样,你和我假如不在一个阵线,就会成为彼此的死敌。——山鹰,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我们都不需要退路,因为本来就没有退路。”韩光转向波澜壮阔的海面,“我跟你之间,从此之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那就是我——秃鹫!”蔡晓春怒吼,“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心里有牵挂,而我没有!我无牵无挂,而你却惦记很多本来不该惦记的东西!作为一个刺客,心里有杂念,你死定了!”
“你还是没有明白——刺客的含义不是杀戮。”韩光摇头。
蔡晓春转向韩光,眼中血红:“现在我是老大!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听我指挥!否则,我毁了你所有的一切!”
“放了冬儿,我会按照你说的做!”韩光冷冷地说。
“你要搞明白先后顺序——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毁了她!”蔡晓春揪住韩光的领子,“你没有选择!”
韩光看着他:“事情完了以后,我会要你的命!——说,要我干什么?!”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击毙规定的目标!跟你从前做的一样!”蔡晓春松开韩光,“然后,我会放了林冬儿!你知道我不会食言,这点你不用担心。”
“你拼命让自己做的像个刺客,”韩光浮出冷笑,“但是你这辈子都成不了刺客!因为你的一切都是在模仿刺客,可悲!”
“够了!”蔡晓春怒吼,“就算你是刺客,又怎么样?!你在我手里,你的女人也在我手里!我赢了,我是赢家!”
韩光摇头,叹息一声。
“这是你的目标资料!——给我仔细看清楚了!”蔡晓春把档案袋丢给韩光。
韩光接过来,打开,抽出照片。
——白发苍苍的何世昌。
蔡晓春正在看着韩光,他的手机响了。他离开韩光,转身去打电话:“喂?是我。”
“秃鹫,山鹰落网了?”电话里面是一个阴沉的男人声音。
“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千万不能有一点纰漏,要对得起我付给你的价钱。”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你做你该做的事情——把三分之一的钱打到我的户头,尾款也准备好。”蔡晓春说。
“我会的,另外我要加单。”
“加单?”
“目标也在滨海,正在传输到你的PDA。”
蔡晓春打开PDA,在接受传输画面。
长发披肩的钟世佳显现出来。
“这是谁?”
“他的资料也在传输当中,做掉他。”
“加钱。”蔡晓春冷笑。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你给我记住——我是在铜墙铁壁的中国大陆,我要的是我应该得到的!再加一半,否则我不接受这个加单!”
“……好吧。我希望你尽快。”
蔡晓春挂掉电话,看着PDA上传输来的资料。
钟世佳面对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有点手足无措。黑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跟进来的侍者掏出一张美元。侍者接过,很礼貌地颔首:“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女人。”黑豹的声音很冷酷。
侍者笑笑:“请问需要什么样的女人?”
“最好的。”黑豹又拿出一张美元。
侍者接过:“稍等片刻。”他礼貌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你疯了?!”钟世佳眼都直了,“那是两百美元啊?!”
“少爷,你是何氏企业的继承人,亿万身价。”黑豹笑笑,“这些不用放在心上。”
“跟你说多少次了,我对你那少爷不感兴趣!”钟世佳烦躁地摆摆手,坐在总统套间的沙发上试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啊?看来有钱人也不过如此……”
钟世佳的眼睛直了。
一个长发飘逸身材高挑的女孩走进来,穿着素淡的职业女装。她带着恬静的微笑,压根就不像那种职业小姐。
黑豹笑笑,没说话。
“请问,是哪位先生需要服务?”女孩颔首礼貌地说。
黑豹指指目瞪口呆的钟世佳:“这是我们少爷,伺候好。”他拿出几张美元放在女孩面前的茶几上,转身对钟世佳笑笑:“我在门口。”
女孩看着邋里邋遢的钟世佳,皱皱眉头。但是随即脸上浮现出来职业性的微笑,慢慢走过去:“少爷,要不要先洗澡……”
黑豹站在门口,关上门。他忠实地跨立在门口,目光警惕。
严林驾驶皮卡歪歪斜斜拐上山梁,掀起一片尘土。
皮卡终于爬不上去山坡了,严林拉上手刹转身下车。他拿起冲锋枪,背上后座的背包,转身一瘸一拐开始爬山。
他顽强地爬到山梁上,拿出望远镜观察下面。
一片破败的别墅工地,几近残垣断壁。
望远镜滑过一片灌木丛,又滑回去。严林仔细看去,看见了伪装很好的狙击手。他顺着对角线望去,又看见了一个狙击手。严林非常耐心地观察着,寻找着暗哨。
“标准的环形防御。”严林露出冷笑,“秃鹫,还是我教你的那一套。”
他放下望远镜,打开背包往外一个一个掏手榴弹,用绳子拴在一起。接着解开衣服,把手榴弹做的项链挂在脖子上。他系好衣服的拉链,拿起冲锋枪做最后的检查。
三棱枪刺被他拆下来,握住在右手。
严林的眼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下面,呼吸变得均匀。
“找到那个电台的位置没有?”
林锐踏上电讯侦察车询问。
田小牛摘下耳机:“已经失去信号很长时间了,我最多只能判断电台信号的方位。还不敢保证正确,他们没有再次使用电台通联。”
“不管那么多了,把你的判断传输到我的PDA。”林锐打开那张滨海的大地图。
“你需要什么协助?”唐晓军问。
“命令便衣警员对这些位置进行远距离摄像侦察。”林锐在地图上标出可疑的点,“图像适时传输到指挥中枢,我要第一时间作出判断。”
“好的。”唐晓军拿起电话开始布置。
“特警队还能做什么?”薛刚问。
林锐看着他,语气变得低沉:“待命吧,我希望可以找到他们藏身的位置。”
“好。”薛刚转身下车,对着远处坐在阴凉处的特警队员们打了个手语。
特警队员们纷纷摘下武器,解开面罩透气。
唐晓军看着这些地图上的点:“你是依靠什么作出判断的?”
“我在换位思考,如果我要渗透进入滨海,会选择什么地点作为安全岛。”林锐头也不抬地说,“虽然我和他们立场不同,但是我相信作为特种兵的自觉和常识是相似的。”
唐晓军苦笑:“渗透?多么专业的军事术语。”
“你以为,”林锐抬起眼睛看他,“战争距离你很遥远吗?”
唐晓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此时此刻,正在进行的就是一场战争。”林锐的声音很果断,“他们都是在用战争的思维来行动的,也是在用战争的手段和法则。”
唐晓军电话响起来,他接:“喂?……好的。”他把电话递给林锐:“高局长在一号线。”
林锐接过来电话:“我是狼牙特种大队林锐。”
“林副大队长,我想知道现场的情况。”
“现在正在追查蔡晓春和韩光的藏身处,我们还在努力。”
“有没有把握?”
“我在努力。”林锐没给肯定的回答。
“我已经布置了战术突击力量,你做好侦察工作就可以。”
林锐纳闷:“什么?”
“我直接指挥战术突击队,你负责侦察。”高局长的声音毫不迟疑,“重复一遍。”
“收到,您负责指挥战术行动。”林锐重复,“我做好侦察工作。”
“好的,我跟你说的不要告诉任何人。现场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高局长挂了电话,林锐拿着电话发傻。片刻,他问唐晓军:“你们有几支特警队?”
“你看见的机动力量都在这里,家里还有两个小组待命。”唐晓军说。
“奇怪啊?”林锐纳闷地说,“难道你们局长动用了武警支队的特警队?”
“动用武警要市委书记批准的,高局长没有这个权力。”唐晓军说,“何况现在武警的力量都在警卫工作上,他们的特警队是能源论坛的应急别动队——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林锐眨巴眨巴眼睛。
“到底怎么了?”唐晓军问。
林锐看看他,想了想还是没说:“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说完就缄默不语了。
高局长放下电话,片刻又拿出一个新手机装上电话卡。他拨出储存的号码:
“我是麻雀,招呼我已经打了。”
高局长的眼睛,高深莫测。
黑豹看看手表,皱起眉头。
里面已经没动静了,他看着门口的门铃,想按又停下。
隐约有声音传出来,黑豹的耳朵贴在门上。他听清楚了,是撞击什么的声音,杂着断续的女性支吾声。
黑豹二话不说拔出手枪踹开房门。
咣!门向一边倒下,黑豹持枪冲入房门。他在屋内搜索,动作非常灵活敏捷。屋内空无一人,宽大的床上床单没了一片狼藉。
黑豹持枪对准声音来的方向。
洗手间的门被关着,里面有女孩的声音。
黑豹闪身在门边,一脚踢开洗手间的门。
莲蓬头的水流还在喷着。女孩赤身裸体倒在地下,手脚都被绑着,嘴上堵着自己的内裤。她徒劳地在水流当中发出呜呜声,眼巴巴看着黑豹。
黑豹低头拽下女孩嘴里的内裤:“少爷呢?!”
“什么狗屁少爷?!”女孩狂怒,“把我打晕了,绑起来就跑了!”
黑豹转身出去,跑到窗口。
窗户虚掩着,窗框上系着床单打的结。
黑豹低头看去,下面楼层的阳台上有脚印。
“把我解开啊!”
黑豹压根顾不上搭理女孩的嚎叫,转身就跑出去了。
钟世佳孤独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走着。
他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在人群当中穿插着。
音乐学院的门口,校车缓缓停下。老师们陆续下车,钟雅琴笑容可掬走在中间,不时地跟周围的老师说着什么。
一辆黑色的丰田佳美轿车停在音乐学院里面的林荫道上。车里的司机戴着墨镜,看见钟雅琴进来掐灭了烟。后座的两个壮汉在戴面罩,他们的眼中是职业性的寒光。
钟世佳急匆匆跑到学校门口,他看见了母亲的背影。
钟雅琴独自走在林荫道上,她没有感觉到背后跑来的儿子,藏书网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即将降临。
佳美的司机沉稳地发动汽车,换到D挡。
钟雅琴还在泰然自若地走着。
佳美的司机突然松开刹车,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如同脱膛的子弹一样冲了出去,径直冲向钟雅琴。
钟雅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随着凌厉的刹车声,后面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两个蒙面壮汉冲出来径直扑向钟雅琴。钟雅琴被按倒,直接塞入车里。
“妈——”钟世佳脱口而出。
蒙面壮汉们立即转向钟世佳,随即上车关上车门。
司机调转方向盘冲向他。
钟世佳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佳美紧紧在后面追着。
钟世佳翻身上了围墙,跳了过去。佳美99lib?急刹车在围墙下面,蒙面壮汉想下车去追。但是他在后视镜看见门口的保安和很多师生向这里跑来,改变了主意高速逃跑。
砰!佳美撞断了门口的护栏,径直冲向大街的车水马龙。
钟世佳在附近的楼顶上缩身看着,眼里流着眼泪,咬紧牙关不出声。
警笛远远响起来,摩托警在赶往这里。
唐晓军的黑色越野车高速冲入现场警戒线。他跟张超等干警下车,眼睛因为疲惫满都是血丝,声音也嘶哑了:“到底什么情况?”
分局刑警队长叹口气:“车是假的牌照,绑架者的手法很老练。目击者也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被绑架的只不过是一个音乐老师,也没人知道她跟什么人会结仇。”
“资料给我。”唐晓军伸手接过资料,打开来看见钟雅琴的照片。
“我们跟她的同事和学生都接触过,都反应她平时人缘很好,在业务上很精通,为人处世都很低调。”分局刑警队长说,“她的个人经济情况也很普通,没有任何线索表明她有什么值得被绑架的。”
“她的亲属呢?调查了没有?”唐晓军问。
“她有一个儿子,我们还没找到。”分局刑警队长说,“是个摇滚歌手,居无定所。”
“她的丈夫呢?”
“她没丈夫。”
“没丈夫?”唐晓军抬起眼睛。
“对,她没丈夫,那个儿子是私生子。”
唐晓军眼睛一亮:“立即想办法找到她的儿子!这肯定有问题!”
“是。”
“我去搜查她家,看看有没留下什么线索。”唐晓军把资料塞给张超,“全乱套了,几乎所有的案子都集中在今天了!这里面肯定有内在的联系!我们走!”
张超抱着资料跟着唐晓军上车。
唐晓军驾驶着旋转警灯的黑色越野车,按照资料上的地址疾驰向钟雅琴的家。他的面色是冷峻的,内心却是波澜起伏。他越来越感觉到接近谜底,却又感觉到这个谜底的深不可测。
天边酝酿着闷雷。
大雨哗啦啦,窗外的滨海已经化身在朦胧当中。
何世昌看着窗外,手里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唇抽搐着。
黑豹的声音从电话传来:“何先生,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何世昌的喉结蠕动着,许久叹息一声。
“我一定想办法把少爷找到!”黑豹颔首道。
“黑豹,”何世昌的声音显得苍老,“你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黑豹看着何世昌,一字一句地说:“何先生,如果我找不到少爷,我不会活着回来。”说完调头就出去了。
何世昌看着大雨,眼神暗淡。
“头儿,你最好来看一下。”
张超从里屋探出头。
唐晓军戴着白手套和鞋套,穿过现场勘查技术人员身边。钟雅琴的家里整洁简朴,警方的技术人员细心地在进行搜查。这是绑架案件的例行程序,要争取发现所有可疑的疑点。
张超戴着白手套,仔细翻开从柜子里面找出来的一本封面发黄的相册。有一张藏在照片下的合影被揭开来,唐晓军仔细看去,倒吸一口冷气。
照片也已经泛黄,下面的日期显示是20多年前。年轻时代的钟雅琴甜蜜地笑着,偎依在一个中年男人身旁。这个中年男人非常熟悉,以致于唐晓军一下子就明白绑架可能因为什么。
何世昌,一个在滨海家喻户晓的名字。
美籍华人,ZTZ财团总裁。
也是这次滨海国际论坛的重要贵宾。
“我们真的有麻烦了。”唐晓军拿出手机拨叫号码:“我是唐晓军,请帮我转局长。”
何世昌看着面带内疚的高局长,久久没有作声。
“何先生,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高局长低声说。
何世昌叹口气。
“我们会想办法,把钟雅琴女士解救出来。”唐晓军站在高局长身后颔首道。
何世昌看着他们俩,欲言又止,许久嗫嚅着:“多年前的往事,却酿成今天的苦果。”
“何先生,”高局长趋前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首要的事情是把人解救出来。我的属下有一些问题要问您,这是例行工作程序。希望您可以配合。”
何世昌点点头,戴上眼镜。
高局长看看唐晓军:“注意你的礼貌和措辞——何先生,我先告辞了。”
高局长出去了,门被带上。唐晓军打开笔记本:“何先生,我是刑警队长唐晓军。我负责钟雅琴女士被绑架的案子,涉及您的隐私部分,警方会严格保密。”
何世昌点点头:“我已经大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呢?你问吧。”
“您和钟雅琴女士之间,是否有某种特殊关系?”
何世昌看看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曾经是恋人。”
“我看过您的资料,那时您已婚?”
“对,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何世昌长叹一口气。
唐晓军点点头:“她是您的情人?”
“不,恋人。”何世昌的喉结蠕动一下,“我必须说明这一点,虽然我已婚,但是这并不说明我和我的妻子之间有爱情。我们是指腹为婚,长辈酿就的错误婚姻。我并不爱她,她也并不爱我,我们只是无法离婚而已。我和雅琴之间,是爱情。她不是我的情人,更不是大陆俗称的什么‘二奶’。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曾经是恋人。”
唐晓军认真听着:“明白了,何先生。我对我的措辞不当,表示道歉。”
何世昌苦笑一下:“年轻人,什么都无所谓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根据我的判断,假设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钟世佳,是您的儿子?”唐晓军试探地问。
何世昌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怀疑钟世佳也处于危险当中,他失踪了。”唐晓军加重语气,“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市民安全,也包括您这样的国际友人的安全。请你原谅,我试图去揭开您的隐私——但是我必须这样做,对不起。”
“年轻人,你很尖锐。”何世昌的声音嘶哑,“我确实有很多难言之隐,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能避讳警察。我可以信任你吗?”
“何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唐晓军纳闷。
何世昌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一个好警察吗?”
唐晓军愣了一下,随即脸涨红了:“何先生,您在怀疑我对职业的忠诚?”
“我这一生见惯了风风雨雨,我现在在认真地问你——你是一个好警察吗?”何世昌的脸色很严肃。
唐晓军正色道:“我坦言,我不是一个完美的警察,我也有犯规的时候;但是我对我的警徽许下的誓言永远不会违背!”
何世昌点点头:“我相信你。”
唐晓军不说话,在等何世昌说。
“钟世佳是我的儿子,而且是我惟一的儿子了。”何世昌的声音很苍老。
唐晓军愣了一下。
“我的大儿子,因为一场可疑的车祸去世了。”何世昌说,“他本是我的法定继承人,而且已经在逐渐接手。”
“美国警方的调查结果呢?”
“没有结果。”何世昌摇摇头。
“没有结果?”唐晓军皱起眉头。
“——所以我会问你,你是不是一个好警察。”何世昌转向唐晓军。
“我明白了。”唐晓军点点头,“您感觉到什么疑点,而被美国警方忽略的吗?”
何世昌想想,没说话。
“我的职权范围是不可能再去调查过去发生在美国的案子,但是我相信这两个案子之间有内在的联系。”唐晓军说,“我甚至怀疑,制造车祸的和绑架钟雅琴女士的就是一伙人。”
何世昌还是没说话。
“我看过您的资料,您有一个弟弟?”唐晓军试探地问。
“住嘴!不许你怀疑我弟弟!”何世昌的脸色立即变了,“我的弟弟跟我风雨拼命几十年,他对我是忠诚的。”
唐晓军看着何世昌的眼睛:“您在骗我。”
“你?!”
“您的眼睛告诉我,您在骗我。”唐晓军还是那个语速,“何先生,我不是关心您家族内部的事务!我只是在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你出去,我不想和你继续谈下去。”何世昌无力地指着门口。
唐晓军站起来:“何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希望和我继续这场未完成的谈话,可以打我的电话,我随时恭候。告辞了。”
何世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力地坐下。
许久,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好像已经猜出来了……”
第八章
田小牛驾车沿着海岸线公路行驶着,眼睛在扫视周围的海滨和群山。
葛桐坐在他的身边,拿着照相机在不停拍照。现场的情况通过摄像头,直接从网络传输到警方的搜捕指挥部。林锐在集中调度各方力量,他的指令从耳麦传输到田小牛和葛桐的耳朵里面。
“我们已经到达指定位置,请指示。完毕。”
田小牛的车速还是不紧不慢,他的眼睛飘向了远处海滨的一个废弃的小修船厂。那艘破旧不堪的货轮停泊在码头,周围没有什么异常。田小牛缓缓把车停在树丛后面,跟葛桐提着监视仪器下车,快步跑到悬崖边卧倒。
田小牛拿出炮兵观测仪,架在悬崖边的灌木丛里面。视频连接线被葛桐插到笔记本电脑上,他在笔记本电脑上面敲下连接密码。随着绿条的闪动,连接到了警方搜捕指挥部的终端处理器上。打开的视频画面显示出来炮兵观测仪观察到的码头,另外一个打开的视频窗口显现出来搜捕指挥部大厅。
镜头里面的林锐戴好耳麦:“调整一下焦距……好了。我想看见那艘货轮周围的地面。”
“收到。”田小牛调整着观测仪。
指挥大厅里面,林锐仔细看着传输来的画面。薛刚站在他的身边,很纳闷:“你是怎么判断这里会是他们的安全岛的?”
“直觉。”林锐淡淡地说,“我认真研究了滨海的地图,我不敢确定这里是蔡晓春还是严林的安全岛,但是我可以确定这是其中一个安全岛!从周围的地形地貌、交通状况等等,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在这里。”
“为什么你这样肯定?”薛刚问。
林锐苦笑:“他们是我教出来的。”
指挥大厅的大液晶屏幕显示着码头画面:废弃的货轮旁边,地面上有车辙印。
“新留下的。”薛刚倒吸一口冷气,“你的判断真的很准。”
林锐却皱起眉头:“看来离开部队以后他们都消磨了原来的战斗意识。”
薛刚不明白:“怎么说?”
“连隐匿痕迹都忘记了,真的很让我失望。”林锐摇头,“我们下面怎么办?”
“向高局长汇报吧,我们没有行动的权力。”薛刚拿起电话。
林锐看着薛刚,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薛刚的声音发苦,“你是军人,你应该了解警队也有严密的组织纪律。我不能怀疑我的局长,我更不能自作主张,擅自行动。更何况我只是突击队,不是侦察队,我只有行动的任务。没有命令,我们不能行动。”
林锐低头想着什么。
薛刚拿起电话。
林锐按住了他的手。
薛刚看他。
林锐的眼睛很冷峻:“不是你擅自行动,是我擅自行动。”
薛刚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我说了,是我擅自行动。”林锐的声调很稳,对着喉头送话器,“现在特警的通信频道受到强力干扰,立即改换频道到我们的二号预定频道。完毕。”
田小牛和葛桐毫不犹豫,立即改换对讲频道。
“试音,一二三四。”耳麦里面传出林锐的声音。
“收到。”
“收到。”
田小牛和葛桐相继回答。
“现在是我的命令——可以开展突击行动,但是你们不会有后援。明白吗?”林锐的声音很坚定。
田小牛和葛桐毫不犹豫:“是!”
“开始吧,我授权给你们。”
田小牛和葛桐快速收起装备,转身跑向轿车。后备箱被打开,田小牛和葛桐拿出里面的装备背包打开。防弹背心、面罩、防毒面具等等被逐一穿戴在身上,随即他们取出崭新的自动步枪和各自的弹匣,又把插着92手枪的腿部快枪套缠绕在腿上扣好腰带。
他们关上后备箱上车,田小牛开车。
黑色的蒙迪欧轿车高速调头,开往码头。
一团杂草在缓慢移动。
一个枪手抱着黑市购买的加装消音器的俄罗斯狙击步枪,对着瞄准镜在观察周围。
严林背着冲锋枪,嘴里叼着枪刺,慢慢爬到枪手的后面。
枪手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是一只有力的手已经迅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圆睁双眼,还没支吾出来,三菱枪刺已经从侧面刺入了他的脖颈。严林捂紧他的嘴,右手在加力。
枪刺刺穿了他的脖子,尖从脖子那边扎出来。
枪手的瞳孔散开了。
严林松开双手,枪手趴在前面的地上。严林直接把他拖到后面。他没有去拔出来枪刺,因为这一拔出来就会血流如注。
严林拿起来狙击步枪,缓慢爬到狙击位置。
对面的枪手在瞄准镜里一览无余。
严林瞄准了他,十字刻度线分割开他的额头。
对讲机在响,有人在用英语呼叫:“射手1号,收到回答……”
严林不再犹豫,抠动扳机。
噗!
对面的枪手应声栽倒。
严林丢下狙击步枪,拿起冲锋枪快速向山下滑行。
对讲机还在叫着:“射手1号收到没有?射手1号?射手2号呢?射手2号收到请回答……”
“怎么了?”蔡晓春快步走进监控室。
“射手1号,射手2号都失去联系了。”监控的黑人抬起头。
“什么?!”蔡晓春皱起眉头,拔出腰里的手枪高喊,“有客人来访——大家快准备!”
其余的雇佣兵们纷纷抄起家伙,快速按照预案冲出去分组占据战斗位置。
蔡晓春哗啦一声拉开手枪的保险,咬牙切齿:“我们要欢迎不速之客!”
严林抱着56冲锋枪从山坡上滚下来,随即起身举起枪口。
两个黑影从厂区跑出来:“在这里!”
严林果断射击,两个急促的点射。一个雇佣兵中弹栽倒,另外一个躲闪不及腿部中弹哀嚎倒地:“妈的!这小子枪法很好——”
严林补过去一个点射。
对面马上清静了。
但是更多的人往这边跑来。
蔡晓春跑到院子里面,听着枪声逐渐慢下来。他的眉头逐渐慢慢皱起来,那种有节奏的点射是他熟悉的。
幽暗的厂区库房内,被双手缠着铁链吊在房梁上悬空的韩光慢慢睁开眼睛。他满脸是血,双脚悬空,视线都被血模糊了。
他听着那抵抗的枪声,瞳孔慢慢亮起来。
他的嘴唇翕动着:“猎隼……”
严林一瘸一拐但是移动速度很快,手里的冲锋枪在不断打出准确的点射。对面的雇佣兵们扫出的弹雨追赶着他的脚步,他一个鱼跃藏在厂房后面。雇佣兵们慢慢围拢过来。
严林的准确点射又开始了。
一个雇佣兵爬上了厂房的屋顶,从上面瞄准了严林。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蔡晓春的声音从耳麦里面传出来。
雇佣兵们纷纷停止了射击。
蔡晓春脸色苍白,慢慢从后面走出来,站在空地上。他的声音很飘:“猎隼,是你吗?”
严林抱着冲锋枪躲在厂房后面,他深呼吸:“对,是我!”
“出来吧,我不会开枪。”蔡晓春说,“我的手下也不会开枪。”
“秃鹫,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严林怒吼,“我不用你怜悯我!我是个战士,我要战士的死法!”
蔡晓春沉默片刻:“猎隼,你走吧。你知道你不可能成功的。”
“是我出卖了他——”严林一闪身站出来,端着冲锋枪对准了蔡晓春。
蔡晓春躲都没有躲,就那么盯着严林。
“啊——”严林扭曲着脸,抠动扳机。
蔡晓春还是没有躲:“我听着你的枪声的,你没子弹了。”
咯咯咯!
果然没子弹了。
蔡晓春露出苦笑:“还是你教给我们的,要学会倾听敌人的枪声。跟音乐家一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枪声也带着自己的节奏。”
周围的雇佣兵们举起了枪。
严林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反而很坦然。
蔡晓春举起右手,雇佣兵们放下枪。蔡晓春淡淡地说:“你走吧,我说过我不会杀你。”
严林看着他,急促呼吸着。
蔡晓春转过身就走。
“山鹰——”严林嘶哑着喉咙,“我尽力了——”
厂房里面挂着的韩光睁着眼睛,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他扭动着身躯,希望自己可以挣脱。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蔡晓春立即回头。
严林撕开了自己的夹克,露出包裹着上身的炸药。
“不要——”蔡晓春高喊。
“对不起,我出卖了你——”严林高喊着拉下导火索。
轰——
韩光闭上眼睛,嘶哑着喉咙:“猎隼——”
蔡晓春被部下搀扶起来,满身都是火药味。他的耳朵还在鸣叫,看着面前一片空荡荡怒吼:“我操——”
“咣!”田小牛一脚踢开虚掩的舱门。
葛桐手持步枪闪身进入狭窄的舱道,枪下的战术手电和红外线瞄准指示器射出夺目的光柱以及夺命的红色瞄准点。
“进!”田小牛怒吼一声也进去了。
两人戴着防毒面具交替掩护,在舱道前进。
船舱内。天宇的耳朵在翕动,他一把拽住正在睡觉的纪慧衣服。纪慧被吓醒了,满头大汗。天宇指指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纪慧立即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枪上膛,对准门口。
田小牛闪身到门边,葛桐拿出催泪弹。两人对视点点头,田小牛拿出撬锁针。
船舱里面,纪慧双手端着手枪急促呼吸着,看着门锁在转动。她慢慢抬起手枪,对准门的正面。
田小牛低声:“准备,要开了!”
船舱里面,天宇的耳朵动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纪慧咬牙颤抖双手握紧手枪,食指加力抠动扳机。
砰——
天宇突然冲过来撞倒纪慧,枪打偏了。
外面听到枪声的田小牛立即拉开舱门,葛桐手里的催泪弹扔了进去。催泪弹在地上打转,喷出白雾。
田小牛闪身进去,手里的步枪立即顶住纪慧的脑门。
“小牛叔——”天宇尖叫着,“不要开枪——”
田小牛的食指立即中止动作,但是枪口还是顶着纪慧的脑门。葛桐冲进来踢飞了纪慧手里的手枪,纪慧咳嗽着被葛桐按倒。
田小牛从烟雾当中抱起来天宇:“你怎么在这里啊?!”
“小牛叔——快去救我爸爸——”天宇咳嗽着但是很坚强地喊出来。
葛桐拉起来纪慧反手抓着她推出去。
田小牛对着耳麦:“突击成功,发现天宇和一名女枪手。没有秃鹫和山鹰,完毕!”
他们匆匆跑出去。田小牛把天宇扛在左边肩膀,右手拿着手枪快速通过开阔地。葛桐拉着纪慧,右手举着自动步枪紧随其后。
林锐听着耳麦里面田小牛的报告,眉头越来越紧。他看着薛刚:“严林自己去救山鹰了,他很可能回不来了。”
“发现蔡晓春的藏身地点了吗?”薛刚问。
“对,严林的儿子提供了线索。我的人已经在地图上确定了位置,在朝阳化工厂废弃的厂区。”林锐说,“我们现在必须抢时间,他们现在很可能就在激战!”
薛刚犹豫着:“我必须报告局长才能行动……”
指挥大厅的电台响了:“特警注意,山下区朝阳化工厂附近居民报案,有密集枪声。110指挥中心已经派警员前往,特警队立即出动支援!完毕!”
“走!”薛刚脸上的犹豫没有了,果断高喊。
待命的特警队员提起武器快速跑出大厅。
天宇的眼睛无神,愣愣地站在厂区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片爆炸后留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残骸。
在他的身边,特警和民警们跑来跑去,在搜集现场物证。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寻找可能发现的线索。警车云集,蓝光灯旋转着。
纪慧披着毛毯,缩在救护车里面被一个女民警盘问着做笔录。
林锐慢慢走到天宇身后,抚摸着他的头发。
“天宇。”林锐声音发涩。
天宇没有说话,眼睛还是那么无神,却有晶莹的泪花隐约。
“你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林锐低声说,“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们都为他骄傲。”
天宇咧开嘴,坚持着没有哭。
林锐举起右手,面对那片残骸:“……敬礼……”
刷——
天宇举起右手,利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田小牛和葛桐默默看着,举起右手敬礼。
警察们没有敬礼,因为他们不是这个死者的战友,而且他们也拿不准这个死者到底该不该敬礼。但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命令,他们陆续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为死难者默哀。
唐晓军匆匆跑进来找到薛刚:“我在忙绑架的案子,这边又天下大乱了?”
薛刚苦笑:“滨海快成伊拉克了。”
林锐低下身对天宇说:“天宇,你先跟警察阿姨去休息。我要去办事,等我办完事来接你。”
天宇点点头,一个女民警拉着他的手慢慢走了。
林锐叹口气转身看着走过来的唐晓军:“有什么线索?”
唐晓军拉林锐到一边:“我现在怀疑这一切都跟世界能源论坛有关,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围绕着一个参加世界能源论坛的重要人物。”
林锐看他:“谁?”
唐晓军压低声音:“何世昌。”
林锐倒是没被吓一跳:“这么严密的布局,这么精心的安排,还有这些境外冒出来的雇佣兵——要不是何世昌这个级别的人物,我倒是还觉得小题大做了。”
“看来这群雇佣兵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我需要你的专业建议,我们到底该怎么找到他们?”唐晓军焦急地问。
林锐的目光转向群山:“撒网和重点结合。动员所有机动警力,动员基层群众,重点排查城乡结合部交通便利、人烟稀少的仓库厂矿等等;利用技术侦察手段,监控通信、网络、无线电信号等等,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这是大海捞针,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唐晓军着急地说,“我们必须保证世界能源论坛的绝对安全!”
“我们要找的不是一般的疑犯,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林锐还是那么低沉,“恐怕目前只有这些办法了——对了,你向高局长报告,让他向市委市政府打报告,申请军分区动员预备役部队,这是可以把他们赶出来的机动力量。”
“我马上去报告。”唐晓军转身走了。
林锐看着苍茫的群山,面色严峻。
凌厉的战备警报响彻军分区司令部。
预备役步兵旅被紧急动员起来,穿着草绿色作训服的预备役军人们手持81自动步枪背着战斗背囊,快步跑向营房门口的一辆辆披着伪装网的军用卡车、吉普车和摩托车。
手持红绿小旗的预备役军人站在司令部门口,指挥车队鱼贯而出。
负责预备役部队的现役军官和士官们在车里打开弹药箱,给大家分发弹药。
预备役军人大部分都是退伍兵,所以压子弹的动作还是很熟练的,但是也不乏紧张得手都哆嗦的。
一个上尉坐在卡车后车厢面色严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然我们是预备役步兵,但是我们也是中国武装部队的成员!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发扬解放军不畏危险、勇敢善战的传统!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整齐但是底气不足。
“有没有信心?!”上尉怒吼。
“有!!!”
市民们站在街道旁,好奇而紧张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电视台记者站在街旁,背后是疾驰而过的军车队伍。
她拿着话筒对着镜头:“……随着世界能源论坛的即将召开,安全保卫工作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为了配合世界能源论坛的安全保卫工作,同时也是为了贯彻中央军委关于预备役部队要常抓不懈的指示,我市军分区抓住这个良好的练兵机会,进行了预备役部队的动员召集。下面,我们就现场采访军分区司令员崔大校,请他来谈一谈这次预备役部队的战备动员工作。”
崔司令笑容可掬,坦然自若:“我们这次预备役步兵旅的紧急拉动,一方面是为了配合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强世界能源论坛保卫工作的指示,另外一方面则更多的是为了练兵。预备役部队要常抓不懈,要经常性地进行战备拉动,才能保持旺盛的斗志。”
记者笑:“也就是说,这次的紧急拉动,军分区领导是打了小算盘的?”
崔司令也笑:“是的,可以这样说。因为预备役部队性质的特殊性,我们很难有机会进行全员全装的紧急拉动。这一次呢,可以说是我们军分区领导抓住了难得的机会……”
卡车车队在城乡结合部交通要道陆续停下尾巴的车,全副武装的预备役士兵跳下来。他们紧握手里的自动步枪,把岗亭搭建起来。他们和执勤交警、巡警配合,对过往车辆进行检查。
警犬狂躁地在武警训导员的指挥下嗅着车辆。
预备役工兵拿着探雷器在检查车辆上的金属物体。
步兵手里的步枪抵在肩上,眼神警惕。
天色擦黑。在公安医院的隔离病房里面,唐晓军站在纪慧的床前。张超在一边坐着笔录,纪慧拿起茶杯喝水。
“就是这些?”唐晓军问。
“对。”纪慧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特警丢枪的时候,韩光始终和你在一起吗?”唐晓军追问。
“对,始终在一起。”纪慧说。
唐晓军自语:“那他就没有盗窃枪支的作案时间。”
“你在说什么?”纪慧纳闷地,“难道你们怀疑韩光偷枪?”
唐晓军看着她。
“你也不想想,就算韩光想杀人,他会偷自己的枪吗?”纪慧说,“那不是一开始就怀疑到他了吗?”
唐晓军的目光慢慢变得严肃。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纪慧问。
“你说的对,按照逻辑来说是这样。”唐晓军的声音还是很冷,“但是你怎么知道——凶手用的是韩光的枪?”
纪慧语塞了。
唐晓军逼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纪慧躲开他的逼视。
唐晓军走到纪慧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东西瞒着我,告诉我——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纪慧再次躲开:“我要见我的律师!”
唐晓军眯缝起眼睛注视纪慧:“虽然你在美国上的大学,但是你清楚中国法律。我可以让你见,我也可以不让你见——告诉我!”
“我要见我的律师,在我见到我的律师以前,我不会说一个字!”纪慧迎着唐晓军的眼睛,加重语气。
唐晓军站起来,看着纪慧对张超说:“不允许她见任何人——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她半步!”
张超愣了一下:“她上厕所怎么办?”
“我马上派一个女刑警来!”唐晓军转身离开,“你们两个要24小时监控纪慧,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是!”张超起立。
纪慧坐在床上不说话。
唐晓军铁青着脸大步出去了。
纪慧听着门的猛烈撞击,嘴唇抽搐了一下。
哗——
一桶凉水浇到韩光头上。
躺在地面的韩光慢慢睁开了眼睛,血在眼角已经凝固了。
蔡晓春蹲下,用手枪拨动他的头颅。
“畜生……”韩光的声音很微弱。
蔡晓春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他尽快苏醒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拿起一根注射器,一下子扎进韩光的脖动脉。强烈刺激的兴奋剂让韩光的眼睛迅速回过神色,他剧烈咳嗽着吐出血块。
蔡晓春冷笑了一下,眼神里面都是陌生的光芒:“听着,山鹰。你没有选择了,如同我没有选择一样。我们都是已经被发射出去的子弹,一旦离开枪膛,命运就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了。”
“我不会和你合作的……”韩光说。
蔡晓春还是那么冷冷笑着,挥挥手。
咣!地下室的门被粗暴撞开,一个黑人推着被绑着的冬儿走下来。冬儿衣衫褴褛,嘴上粘着胶条,支吾着挣扎着。
“冬儿——”
韩光心如刀绞,撕心裂肺地高喊。
黑人一把把冬儿推倒在韩光身边,韩光坚持着想爬起来抱住冬儿。蔡晓春一脚踢翻韩光,枪口顶在冬儿的额头上,哗啦一声拉开枪栓。
“不要——”韩光怒吼。
砰!蔡晓春突然抬起枪口,一枪打在冬儿头顶的墙板上。
冬儿惊恐地睁着双眼拼命挣扎着。
“你杀了我——”韩光被白人按着梗着脖子,青筋暴起。
蔡晓春的枪口再次顶住冬儿的额头,他面对韩光面目带着从未有过的狰狞:
“山鹰——韩光——我告诉过你,你没有选择了!你不要以为我会杀了她,不——我要让她活着,让她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折磨!我要把她卖到泰国,卖到最烂的窑子!我要让她一天接100个客人!我要让她活着,让她活着承受这一切!”
“不——”韩光挣扎着嘶哑喉咙高喊。
“我会的——”蔡晓春的眼睛血红,站了起来。
“不——这跟她没关系——”韩光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因为她是你的女人,这就是她的原罪!”蔡晓春怒吼。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恨你!”蔡晓春怒视着韩光,“韩光!我无法压抑内心深处对你的嫉妒!你是那么强!你是最好的刺客!以致于我用尽一生,也无法超越你!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韩光!山鹰!你是最好的刺客!”
韩光冷冷地看着发狂般怒吼的蔡晓春。
蔡晓春急促呼吸着,脸还是涨红的:
“但是你知道,在你出现以前——在你出现以前,我——蔡晓春,秃鹫——我是最强的!我从小就是最强的,我不能允许有人超过我!我是最强的狙击手!我在81集团军是最强的狙击手,我在狼牙特种大队也是最强的狙击手!我就是最好的狙击手——我才是刺客!”
韩光的眼神当中带着怜悯。
“可是出现了你!出现了你——山鹰!”蔡晓春的眼睛快爆炸了,“我的一切梦想,都被你毁了!我恨你!我被你的阴影笼罩着,我从来没有超越过你!甚至这个阴影,一直伴随着我!甚至是我到了国外,我出生入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来你!因为在最危险的时候,我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想起你会怎么做!我一次次化险为夷,都是因为我把自己幻想成为你——韩光!山鹰!刺客!——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我越这样我就越恨你!恨到了骨子里!——我不能摆脱你的阴影,不能!”
韩光没有表情,也没说话,就是那么看着蔡晓春。
“所以,我要毁了你和你的一切!”蔡晓春狞笑着,“你的生活你的事业,甚至是你的女人!只要和你有关系,我全部都要毁掉——什么都不剩下,什么都不留下!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摆脱你的阴影!我才能重新找回最强者的感觉……因为,你已经被我毁掉了!没有比我更强的了!没有!”
韩光眯缝起眼睛,眼睛里面寒光闪闪。
蔡晓春毫不躲闪:“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韩光看了一眼冬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发誓,你会放了她!”
“我发誓,这件事情我们做个了断!”蔡晓春斩钉截铁,“只要你做,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我用我的性命发誓!”
韩光叹息一声。
“你做,还是不做?!”
韩光的眼睛,飘向了冬儿。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立即消失了寒光,代之以歉意和柔情。
冬儿的嘴还被捂着,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
韩光闭上眼睛,声音很苦涩:“还需要问我答案吗?”
“何世昌身边人的资料都在这里,”唐晓军把厚厚的资料袋放在桌子上,“做的笔录也在这里,你现在要看吗?”
林锐看了看资料袋,想着什么。
“这样策划周密的部署,有内奸是肯定的。”唐晓军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林锐看着窗户外面的黑夜,“既然有内奸,那么暗杀何世昌则是很容易的事情。何世昌不是国家元首,他的保安工作再严密,漏洞也是百出的。别的不说,投毒岂不是很简单?至于说使用狙击步枪,只要有一个稍有训练的二流枪手,一支有瞄准镜的五六半自动步枪,随便找个他的必经之地埋伏下来就可以了;如果觉得不保险,再加两个——三个枪手伏击的交叉火力,什么样的商贾首脑跑得了啊?”
唐晓军在听着。
“有什么必要非要雇用蔡晓春?”林锐纳闷,“他的价钱可不低啊!蔡晓春还要胁迫韩光,这引起来的事端就更多了。”
唐晓军看着林锐:“我们只有应战,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看来是这样,对手在步步设局,貌似毫不相干其实处处关联。”林锐打开资料袋看着,“我们是来协助突击战术的,不是来办案的。你安排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会给你战术方面的建议。”
“这个人,我一直在怀疑。”唐晓军拿出秦伟的资料,“他是何世昌身边最亲近的秘书,反过来说,他也是最了解何世昌行踪的人。我们通过国际刑警刚刚查过他在美国的资料,他用他妻子的名义购买了拉斯维加斯的一幢豪华住宅。这远远超过他的实际收入水平,他的妻子还在读大学的博士,也没什么收入。”
林锐笑笑:“他是一个要被抛出来的棋子。”
唐晓军看他。
“我敢打赌,他现在已经失踪了,要不就是被灭了。”林锐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依照对手的实力,你们通过国际刑警去调查何世昌身边的人,这保不了秘密。秦伟——已经不在了。这条线索断了。”
唐晓军一拍脑门:“我怎么这么笨?!”他转身对着部下高声命令:“立即联系监控秦伟的小组,保护秦伟的安全!”
“小猎犬2号收到,”藏在车里的便衣刑警对着对讲机说,“骨头情况正常,没发现异常。”
他看着秦伟从酒店出来,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奔驰轿车。
“骨头出现了,我要跟上去。黑贝还有什么指示的吗?”他发动汽车。
秦伟走向奔驰轿车,突然一辆别克商务车疾驰而至。两个蒙面人一跃而出,径直按住了秦伟将他拖进车里。动作非常之快,以致于秦伟都没有来得及叫喊。
“不好,有人绑架秦伟——”便衣刑警把对讲机放下拔出手枪。
“回来——”唐晓军在那边高喊,“你不要出面——”
但是已经晚了,那个刑警双手持枪冲向别克商务车怒吼:
“别动!警察——”
别克商务车压根就不减速,相反司机却瞬间踩下油门。别克商务车高速冲向便衣刑警,便衣刑警抠动扳机。但是短促的两声枪响并没有让车停下,车头已经撞击在便衣刑警的身上。
嘭!
便衣刑警被车头撞击起来,在空中一个滚翻,从车身上滚过去,直接落在地面上。
周围的行人发出惊呼。
便衣刑警圆睁双眼,血流出来。他的右手还抓着手枪,胸前佩戴着警徽。
别克商务车高速驶上公路,从车流当中穿梭过去。
一个女孩手哆嗦着拿起手机:“喂?110吗?这里出事了……”
那个便衣刑警的眼睛还圆睁着。
唐晓军的手藏书网颤抖着,抚上了他的眼皮。
白布盖在他的脸上。
“抬走吧。”唐晓军的声音嘶哑。
两个急救人员把他抬上急救车,关上后门。急救车鸣叫着从警戒圈穿过去,融入车流。
唐晓军转身看着现场,那片血还在。他咬牙转身不去看,林锐蹲在地上,在查看车辙印。唐晓军走过去:“有什么发现?”
林锐站起来摘下白手套,摇摇头。
“还是那帮雇佣兵干的。”唐晓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悲愤。
林锐苦笑一下:“我们现在惟一的牌,就是全力保护何世昌——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要去公安局。”唐晓军说。
“公安局?”林锐愣了一下。
“对,何世昌在滨海搞了个见义勇为基金会,每年捐助滨海见义勇为的市民和我们殉职的警官家属。”唐晓军说,“这一次他回来,局里想请他去颁发荣誉模范市民证书。怎么?你难道怀疑他们要在公安局搞暗杀?”
林锐的眼睛在闪着,他在紧张思考。
唐晓军看着林锐。
“为什么不呢?”林锐反问。
唐晓军一愣。
“他们已经偷了警枪,他们已经绑架了韩光,他们已经杀害了警察——他们为什么不敢在公安局搞暗杀呢?”
林锐突然反问。
唐晓军恍然大悟:“如果他们要敲死韩光,会逼他在公安局下手!这样韩光就永远都翻不了案了!”
“走走走!”站在现场旁边的薛刚已经转身挥手高喊,“立即赶回局里去!”
特警队员们风一样跳上车,唐晓军与林锐紧跟在后面。林锐边跑边对田小牛和葛桐下命令:“你们两个跟我去控制市局大楼的制高点!发现可疑目标要果断射击!”
“报告!如果发现目标是韩光怎么办?”田小牛问。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林锐厉声说。
田小牛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咬牙说:“是!”
警车车队风驰电掣,往公安局奔驰。
韩光被蒙着眼睛,拴着双手,跌跌撞撞地被前面的蒙面人拽着绳子拉上黑暗的扶手梯。他的后面还有一个背着枪袋和背包的蒙面人推着,都是一句话也没有。
前面的蒙面人一把掀开了建筑物顶部的盖子,韩光被拉上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水塔顶部,在东南方向就是公安局。
枪袋被打开,韩光的那把狙击步枪露出来。
背包打开,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连接上摄像头。无线传输打开,上面的视频窗口是对方传送来的:冬儿的嘴被胶条粘着,绑在椅子上。她已经放弃了抵抗,眼泪在流淌。
韩光眼前的黑布带被撕开。
他适应着强烈的光线,眯缝起眼睛。
周围的地形地貌一看就眼熟,他看见了公安局的大院。
韩光的眼睛转向笔记本电脑,看见了可怜的冬儿。蒙面人把耳麦塞在他的耳朵里面,蔡晓春在里面说话:“看见了?”
韩光嗯了一声。
“你做掉目标,我放人。”蔡晓春说。
蒙面人解开韩光手腕上的绳子。韩光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地上放着的88狙击步枪。摄像头架在步枪旁边,可以看到现场的情况。两个蒙面人起身下去走了,只剩下韩光孤零零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熟悉的公安局大院,大概在300米开外。这个水塔跟公安局大院的大门口是一条直线,可以清楚看到大门口以及办公大厦的门口。门口和大厦周围都是警察,还来了不少记者,看来是有大活动。
韩光活动活动手腕,趴在地下,拿起了狙击步枪。
“山鹰,下面就看你的了。”蔡晓春的声音传出来,“3分钟以后,目标会出现在大厦门口——你只有一次机会。”
韩光不说话,把眼睛凑在了瞄准镜上。
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拉开枪栓,一粒金黄的子弹退出弹膛,落在他的手心上。韩光把子弹握在手心里面,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瞄准镜里面,十字分割的世界再次出现。
蔡晓春冷冷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传输来的现场画面。
韩光手持狙击步枪静卧,一动不动。
“山鹰,你终于在我的指挥下了。”蔡晓春的嘴角浮现出来奇怪的笑容。
这是压抑了好多年的笑容。
他点着一颗烟,用力地吸入自己的肺部,然后慢慢吐出来。
烟雾当中,蔡晓春的眼睛闪烁着点滴的泪光。
“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他仰天大笑,这笑声带着他扭曲的情感,和他扭曲的灵魂。
特警的越野车车队跟黑色旋风一样在街上疾驰,警笛响彻滨海。唐晓军跟薛刚坐在第一辆车里面心急火燎,唐晓军在打电话:“喂?帮我接高局长!……什么?!局长不在?那你帮我接政委!……政委也不在?那你别接了,你现在马上到颁奖现场去,让他们中止仪式!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前方路口设有路障,武警挥手示意停车。
唐晓军伸出脑袋怒吼:“把路让开,没看见我们在执行公务吗?”
武警中尉敬礼:“同志!上级通知,市委市政府在公安局有重大迎宾活动,出席有重要外宾,属于一级警卫。在活动结束以前,市局周围五公里要实行交通管制。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唐晓军怒火中烧,下车:“我是市局刑警队长唐晓军!我在执行紧急公务!你们马上给我让开——”
暴怒当中的他拔出手枪上膛对准武警中尉。
武警战士们冲过来,手里的冲锋枪哗啦上膛对准唐晓军。
特警队员们翻身下车,手里的自动步枪哗啦上膛。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唐晓军急促呼吸着,手里的手枪顶在武警中尉的额头上。
武警中尉怒睁双目,毫不胆怯。
“你要知道,我要去执行的公务多重要?!”唐晓军厉声问。
“我是军人,我要执行命令!”武警中尉说。
林锐走过来,手缓缓压下唐晓军的手枪:“他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别把事情闹大,让市民看笑话。”
唐晓军慢慢关上保险,厉声喝道:“全部退后!放下武器!”
薛刚厉声命令:“放下武器,关保险!”
特警队员们放下枪口关上保险。
武警中尉命令:“放下武器,退后!”
武警战士们也退后。
唐晓军把手枪插回腰里:“交通管制?——对人没有管制吧?”
武警中尉还是那么严肃:“我接到的命令,没有说要对携带枪支执行公务的警察进行管制。”
唐晓军一挥手:“全体下车,跑步前进!”
特警们跟着他迈步跑过路障,向公安局飞奔。
林锐带着田小牛、葛桐飞奔,三个人都是手提88狙击步枪。林锐高声命令:“田小牛——”
“到——”
“你负责右翼!”
“是——”
“葛桐——你负责左翼!”
“是——”
“狙击小组,跟着我!”林锐命令特警的狙击小组。
黑色服装的特警队员们跟黑色潮水一样涌入大街,又分成几股涌向不同的方位。
市局大门口。
摩托警的引导车亮着警灯过来,后面是几辆黑色奔驰轿车。
在媒体的闪光灯笼罩下,奔驰轿车相继在大厦门口停下。
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们下车,警惕十足地观察着周围。
高局长在警方高级警官的簇拥下走向车队。
中间的那辆加长奔驰S600轿车越来越近,保镖俯身打开车门。
何世昌的一头白发露了出来。
高局长笑容可掬地走过去,伸出右手。
何世昌慢慢从车里钻出来。
韩光的呼吸平稳,眼睛贴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
摄像头在关注着他。
他的眼中,是十字分割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中心,就是即将从车里钻出来的何世昌的头颅。
他的食指在缓慢均匀加力。
“快!占据制高点——”林锐高喊着带领特警的狙击小组跑向市局旁边的工地。那里有一部吊车,但是由于有重大活动,工地已经临时停工。门口的武警很纳闷地看着这群黑衣特警跑过来:“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林锐出手就是一个锁喉,武警战士晕倒了。
“对不起。”林锐咽口唾沫,挥手带领特警狙击手们跑入工地。
林锐把步枪背在肩上,开始飞速往上面爬。
“二号已经到位!正在搜索目标!”田小牛满脸是汗,急促呼吸着把背上的狙击步枪摘下来搜索目标。
他已经到了市局后边的办公楼楼顶,枪的保险拉开了。
他在紧张搜索。
“三号到位!”葛桐一个箭步扑倒在楼顶,手里的狙击步枪已经架好。
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快速搜索可疑目标。
韩光稳稳架着狙击步枪,关注着瞄准镜里面的何世昌。
“我发现目标了!”田小牛高喊,“在我的九点钟方向!”
随着他的高喊,他抠动了扳机。
凌厉的枪声响起来。
但是他的枪还是晚了一步,韩光已经开枪了!
韩光的子弹出膛了。
但是田小牛的子弹也紧追而来。
韩光措手不及,左臂中弹。
他丢掉步枪,转身就跑。
田小牛、葛桐的子弹构成交叉火力,追逐着他的身影。
韩光跑到来时的楼梯快速下楼。
市局大厦门口已经是一片混乱,高局长被警察们压倒在下面,保镖们拔出手枪在高喊着,周围乱成一团。
何世昌的车旁已经是一团血泊。
保镖们忙乱地喊着,护送何世昌的座车高速倒车,开往医院。
媒体记者们从懵懂当中反应过来,纷纷拍照。
一个记者举着话筒:“这是现场报道!十秒钟以前,著名华裔财团首脑何世昌遭到枪击!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情况,本台将会在第一时间做现场追踪报道……”
警车、救护车响成一片。
刚刚跑到现场的唐晓军、薛刚和众特警队员都慢下脚步。
唐晓军急促喘息着,懊恼地把上衣往地上一扔:“我操——”
韩光出了水塔,左臂流着血在街上疯跑。
周围的行人惊呼着闪路。
韩光翻过栏杆,一把推开一个正在开车门的市民。市民刚刚想骂,但是看见韩光的满身鲜血,不敢吭声了。
韩光打开车门上车,旋转钥匙发动轿车。
白色轿车跟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警车远远开来,试图封堵路口。
韩光的轿车撞开警车,径直逃窜。
高局长铁青着脸,坐在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
外面的警察们在忙碌着。
唐晓军站在高局长对面,脸上是深深的失望。
林锐站在一边,看着玻璃墙外的指挥大厅,看不见表情。
技术处长进来:“确定了,枪上是韩光的指纹!”
高局长抬起眼睛,他的手机响了。
“喂……是我……我知道了。”
高局长放下电话,看着他们。
大家都在看着高局长。
高局长的嘴唇翕动着:“何世昌死了,一枪毙命。”
第九章
唐晓军面色严肃站在指挥中心大厅:
“下面我宣布,根据市局命令,由我担任追捕韩光行动的总指挥。启动反恐怖1号预案,封锁机场、车站、以及交通要道,全面布控。广播、电视、网络等媒体,全面发布韩光的通缉令。如果韩光反抗,可以就地击毙;如果韩光逃逸,也可以就地击毙……”
警察们开始忙碌。
唐晓军戴上耳麦,各个方面的信息在瞬间汇总过来。
全市范围内的民警和武警紧急动员起来。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
预备役部队的官兵手里拿到了新的电传命令。
唐晓军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转向林锐。
林锐看着他。
“我很伤心,我以为他不会!”唐晓军说,“他是我心中完美的警察,我知道他很艰难……但是我们都对警徽发过誓的!我没想到……他这么软弱,经受不起这样的压力!”
林锐看着他,没说话。
唐晓军转身去关注各个环节的追捕情况。
指挥中心的大门咣的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大门的位置。
面色严肃的冯云山带着王斌等一群便衣干部径直走进来,市政法委书记和高局长走在冯云山身边,也是面色严肃。
“我是国家安全部局长冯云山,我以国家最高利益的名义,宣布接管这里的指挥权。”冯云山的声音冷峻但是宏亮,“继续追捕韩光,但是不允许对他直接射击。追捕警察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如果他逃逸,可以对天鸣枪,但是绝对不允许对他直接射击!”
所有的警察都听到了,都很纳闷。
“执行冯局长的命令,这是特殊情况。”政法委书记强调。
大家看高局长。
高局长点点头:“这是国家安全事务,我们都要全力配合冯局长的工作。唐晓军、薛刚到会议室来,林副大队长,也请你来一下。”
林锐跟唐晓军对视一眼,跟着这群高官进去了。
高局长回头:“这位叫王斌的干部,现在接管现场指挥权。”
王斌摘下墨镜,对大家点点头。他接过警员递来的耳麦戴上,开始进行现场指挥。
会议室里面,冯云山看看大家,目光转向高局长:“你说吧。”
高局长笑笑:“现在我也听你的指挥了,还是你说吧。”
冯云山不再客气,面对这几个警队和军队的精英骨干缓缓说起来:
“何世昌没有死,他现在处在我国家安全干警的严密保护当中。”
大家都是一惊。
“那颗子弹是没有弹头的,在韩光的狙击手生涯里面,他第一次放了空枪。”
冯云山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整个事件,是由国家安全机关、滨海市警方精心安排、策划的秘密行动,行动代号‘刺客’。韩光是在我直接指导下工作的,他承受了自己人的冤屈和追捕,承受了个人生活的厄运,但是不屈不挠在坚持完成任务——韩光是个出色的警察,是个好同志!”
林锐的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唐晓军也如释重负。
薛刚的眼睛冒火:“林冬儿落在了那帮雇佣兵手里,你们知道吗?”
“知道。”冯云山说,“我们一直在监控着,而且现在还在我们的监控下。”
薛刚咽口唾沫:“我们是特警,我们承受什么样的危险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冯云山断然说,“韩光和林冬儿同志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那你就告诉我,这个国家最高利益是什么?!”薛刚问,“为什么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们牺牲了那样多的同事?!”
“薛刚!”高局长厉声制止他。
冯云山看着薛刚,点点头:“我想也应该告诉你们——这是一个局,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局。我们在一年前就获得了情报,蔡晓春受雇来刺杀何世昌,而且我们也知道幕后主脑是谁。我们设置这个局,最主要的就是要把幕后主脑引出来!这是一个复杂的计划,而且带有很大的危险性。”
“你们怎么知道蔡晓春一定会逼迫韩光呢?”唐晓军纳闷。
“经过各种情报资料的汇总分析。”冯云山说,“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十分复杂了。韩光跟蔡晓春在部队,一直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而韩光转业到滨海特警,何世昌要来的恰恰是滨海,这就构成了蔡晓春逼迫韩光的前提藏书网。”
“这种极端嫉妒引发的仇恨,包括他长期受到韩光压抑,所引发的心理变异——我们都能理解。”唐晓军说,“但是你怎么可以确定,蔡晓春一定会来找韩光呢?他为什么一定要胁迫韩光呢?”
“因为——女人。”冯云山淡淡的说。
大家都是一愣。
冯云山拿出赵百合的照片:“这个女人,林副大队长一定熟悉?”
“是的,她原来是我们部队卫生所的护士,赵百合。”林锐说,“韩光和蔡晓春都追求过她,但是韩光显然不善表达。据我当时印象,赵百合应该是喜欢韩光的,但是99lib?蔡晓春的追求更猛烈。蔡晓春退伍的时候,赵百合也退伍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已经是一对。”
“是的。”冯云山说,“赵百合跟蔡晓春出国,并且同居。蔡晓春加入了法国外籍兵团,并且成为佼佼者,成为了法国外籍兵团伞兵2团狙击手连队的精华,还加入了法国陆军的特种部队。赵百合一直在默默等待蔡晓春,并且努力去爱上他——但是她的心里藏着的是韩光。这一点蔡晓春也是知道的,他感觉自己不仅在事业上,甚至在生活当中——都无法摆脱韩光的阴影。”
大家静静听着。
“蔡晓春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五年期满以后,令赵百合惊讶的是他没有再次续约,而是选择退伍。他获得了法国身份,并且谎称自己要去南非做生意。赵百合就跟他一起去了,没想到的是蔡晓春参加了雇佣兵公司,为了金钱作战。蔡晓春隐瞒了很久,但是还是被赵百合发现了。他们大闹了一场,不欢而散。赵百合趁蔡晓春去战斗的时机,自行回国了。她在国内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她只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就是韩光。”
冯云山顿一顿,继续说:
“赵百合找到韩光,安顿下来。但是韩光已经有了女朋友,那就是林冬儿。韩光并没有跟赵百合复合,也没有发生关系——赵百合怀的是蔡晓春的孩子,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赵百合不愿意让这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蔡晓春,因为那是血腥的回忆。韩光默默照顾着怀孕的赵百合。在这个时候,我找到了他……”
冯云山站在海边,强劲的海风吹起了他花白的头发。他注视着面前的韩光,看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
韩光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也不说话。
冯云山笑笑:“这不是命令,我也不是你的直接上级,所以你可以选择不做。我更不会勉强你,因为我不会勉强任何人为我工作。”
韩光抬头看他。
“这是一个危险的工作,也是一个需要付出巨大牺牲的工作。”冯云山说,“你将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很可能死于自己人的枪下——而那样你将得不到任何昭雪的机会。”
韩光自信地笑笑,没说话。
“你没有任何后援,在行动的第一阶段没有结束以前,我不会出面。”冯云山继续说,“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敌人——蔡晓春的雇佣兵,你昔日的同事,甚至很可能会包括你在特种部队的上级和战友——他们都是你的敌人。你一旦投身这个工作,你前进的每一步,都会有枪口在窥视!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没有任何人是你可以信任的——你明白吗?”
韩光还是没说话。
“韩光,你是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优秀警官,在你作出这样的选择以前,你自己要慎重考虑。”冯云山缓缓地说,“一旦你失手,你将成为真正的罪人。”
韩光看着远处的海面:“刺客生来就是迎接挑战的。”
冯云山看着他,露出笑意。
“我是刺客,这是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给予我的荣誉。”韩光转向冯云山,“我宣誓效忠我的祖国,我会信守这个誓言。”
冯云山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我是警察,我对警徽也宣过誓。”韩光说,“除暴安良是我的职责,我会尽到我的职责。”
“你是个出色的警察。”冯云山点头,“你有什么要求吗?”
韩光淡淡一笑,摇头:“知道刺客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吗?”
“什么?”
“一言九鼎,一旦作出承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韩光的语音很坚定。
冯云山肃然起敬:“国家有你这样的刺客,国之大幸!”
韩光没有说话,伸出右手:“忠于祖国!”
“忠于祖国!”冯云山伸出右手。
两只有力的手握在一起。
眼睛当中都是坚毅和果敢,却蕴藏着无法表达的庄严和神圣……
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
冯云山环顾大家:“整个事件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监控当中,但是有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那就是蔡晓春的凶残。我们都没料到,他的凶残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他非常残忍地杀害了赵百合,杀害押解韩光的警员,甚至无辜的市民,手法极其残忍。”
警察们静静听着。
“但是同志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冯云山坚定地说,“当第一个牺牲者出现的时候,其实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我们如果中止行动,那么牺牲者就是白白的牺牲;如果我们继续行动,那么还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可以说,这是在我数十年情报生涯里面最举步为艰的一次行动。但是我们只能坚持下去,为了维护最高的国家利益!我们所有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掩护韩光,为了让他可以不被怀疑地被蔡晓春‘胁迫’,为了让他可以对何世昌开那么一枪——这就是第一阶段行动的终结,也是第二阶段行动的开始!”
“我想知道,”薛刚突然闷闷冒出来一句,“保护一个海外的华侨富翁,就是维护国家最高利益吗?!我们牺牲那么多同志,难道就是为了保护何世昌的安全吗?”
“当然不是!”冯云山断然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何世昌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情报关系。但是这并不是要采取这种非常措施的理由。何世昌现在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我们国家未来安全的重大利益。更多的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我可以确认这点——国家利益,至高无上!”
薛刚调开自己的脸,沉默。
“第二阶段的任务是什么?”唐晓军问。
“第一阶段的核心就是引蛇出洞。我们精心布置的局,我们付出的巨大牺牲,就是为了引出这个人。”冯云山拿出一张照片,是个秃顶戴眼睛的老头。
“何世荣?”唐晓军认出来。
“你的功课做的很好。”冯云山点点头,“就是何世昌的胞弟何世荣,ZTZ财团的执行董事。根据我们的情报,何世荣跟西方某国情报机关相互勾结,暗杀何世昌,目的就是为了继承ZTZ财团。——注意,我强调一点,何世荣跟西方某国情报机关相互勾结暗杀何世昌,这就说明何世昌对我们的国家安全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你们的政治常识应该可以明白我想说明的意思。我不能告诉你们更多的,但是这一点希望你们明确——那就是我们不是在保护何世昌这个所谓的商业巨子,而是在保护我们的国家安全。”
大家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暗杀何世昌的幕后主脑,其实是西方某国情报机关,在明面上摆着的就是何世荣。他雇用了蔡晓春个雇佣兵世界的传奇人物,来滨海暗杀何世昌。而蔡晓春则采取了曲线暗杀的方式,就是胁迫韩光来杀害何世昌——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也就是在表面上何世昌已经死于韩光的枪下。”
冯云山接着说:
“何世昌死了,何世荣作为财团的执行董事和继承人,他就必须要到滨海来奔丧。我们是没有海外执法权的,只要他踏99lib?上中国大陆的土地,就在我们的掌控当中了。我们要用法律手段解决掉何世荣,他是直接威胁我们国家安全的一个麻烦。”
“韩光下一步的任务呢?”林锐问,这是他关心的问题。
“等待何世荣踏上中国大陆的土地,他要解决掉蔡晓春和他的那些雇佣兵。”冯云山说。
“我可以帮忙。”林锐请战。
冯云山笑笑:“你已经在我们的整个计划当中了。这个行动计划过于复杂,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能在这里详尽解释。随着行动的开展,你们会逐渐了解。如果大家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继续开展行动。”
他看看这些军警们,点头:“我宣布,‘刺客’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走出会议室的警官们变得精神抖擞,脸上的伤感和悲愤彻底失踪了,代之以果敢和敏锐。
唐晓军厉声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令下去,所有警员、武警官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如若发现韩光,不得对他直接射击,只能对天鸣枪示警!如果韩光逃逸,不得追赶!保证韩光的绝对人身安全!”
一个警官说:“已经发过了?”
“再发一次,强调命令的核心——保证韩光的绝对人身安全!”唐晓军厉声说。
冯云山转向王斌:“立即接通韩光,我要与他取得直接联系!
王斌会意,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通信密码。
盲音,在等待接听。
地下污水处理管道里面,一只老鼠吱吱跑过。
韩光嘴里咬着撕掉的衣服条,在给自己的左臂包扎。鲜血已经浸湿了他的夹克左胳膊,他的额头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韩光的皮带扣在微微震动。
他打开皮带扣的夹层,拿出一个无线电耳麦塞在自己的耳朵里面,按下按钮。
王斌的声音传出来:“山鹰,这是寒号鸟在呼叫,收到回答。完毕。”
“寒号鸟,山鹰收到。完毕。”韩光嘶哑着喉咙回答。
“山鹰,我是白头雕。”冯云山的声音传出来,“你的情况怎么样?伤情如何?”
“白头雕,山鹰左臂中弹,弹头已经自行取出。”韩光稳定着自己的呼吸,“已经止血,不影响行动。完毕。”
“是否需要急救?”
“不需要,我还能坚持。”韩光说,“白头雕,有件事情我要交代给你。”
“说。”
“你是否知道冬儿的下落?”
“是的,我们一直在监控。”冯云山说。
“立即把她营救出来!”韩光咬牙说,“如果她再受到一点伤害,行动结束,我会亲手杀了你!”
“……”冯云山沉默片刻,“事先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会对冬儿下手。”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韩光疼的倒吸一口冷气,“立即组织力量,营救冬儿!她跟这件事情没关系,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通话完毕。”
他按下按钮靠在墙壁闭上眼睛,急促呼吸,忍耐着痛楚。
冯云山转身看着警官们和林锐:“我需要战术突击队。”
“我们上!”薛刚趋前一步,神情激动。
“我跟着一起去吧。”林锐说。
“这次不行!”薛刚令人意外地拒绝林锐的援助,“韩光现在是我们的人,是我特警队的弟兄!我们要营救的是他的女友!这是在滨海的地头,是我们的地盘!如果营救他的女友,都要依靠你们的力量,我以后就没有办法面对特警队的弟兄!我们的弟兄以后也无法面对韩光!林副大,这次就让我们来吧!”
林锐看着他,点点头:“小心!”
薛刚也点点头,转向冯云山:“我需要确切的情报!”
三分钟以后,在楼顶直升机平台待命的特警队员们纷纷站起来。
特警队长薛刚左臂夹着头盔,右手提着95自动步枪大步走上来。
坐着原地待命的特警队员们纷纷起身,提起自己的武器。
薛刚的眼睛是血红的,他面对大家:
“我现在告诉你们——山鹰,还是我们的!”
年轻的特警队员们注视着队长,静静聆听。
“山鹰奉命执行秘密任务,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出来的,都是冤案!”薛刚大声说,“我不能告诉你们任务的内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山鹰,是我们特警队的骄傲!是我们最出色的狙击手!是我们的兄弟!”
年轻的特警队员们聆听着,蒙在心头的阴影逐渐散去。
有的队员眼中逐渐溢出泪水。
“擦干你的眼泪,我们有活要干了!”薛刚厉声说,“冬儿被那帮狗日的雇佣兵绑架了,现在我们要救冬儿出来!山鹰现在在前面玩命,只能靠他自己,我们无能为力!但是同志们,兄弟们!如果我们连冬儿都保护不了,我们以后就没有脸再见山鹰!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明白——”
特警队员们齐声怒吼,戴上面罩和头盔,跟着薛刚钻入螺旋桨已经在旋转的直升机。
三架警用运输直升机相继升空。
机舱内,薛刚接驳安全机关秘密监视小组的频道:“布谷鸟1号注意,这里是龙头呼叫。白头雕让我们跟你们取得联系,完毕。”
“这里是布谷鸟1号,白头雕已经通知我们。我们会给你最新的情报。完毕。”
薛刚打开自己的PDA掌上电脑:“现在我尝试接驳你们的电脑,请接受。完毕。”
“收到,已经接驳。完毕。”
监控画面传输到薛刚的PDA上。
薛刚高声说:“我找到你们的位置了,我们马上赶到!你们保持监控,完毕。”
“布谷鸟1号收到,保持监控,直到你们到达现场。完毕。”
薛刚把PDA递给飞行员看:“这是目标区座标,我们在3公里以外找地方降落。明白了吗?”
飞行员点点头。
薛刚又转换通信频道:“黑贝,我要求伪装车辆支援。完毕。”
“黑贝收到,马上安排。”唐晓军的声音传出来,“把你要支援的地点传到我的PDA上,完毕。”
“收到,马上传输。完毕。”薛刚回答。
机舱里面的特警队员们握紧了武器,都是求战的眼神。
三架警用直升机从城市上空掠过。
钟世佳把目光缩回来,他藏在报废车辆厂的一辆破旧客车里面。车里有简单的铺盖,还有几个吃光的饭盒。
一个黄毛提着快餐盒过来:“阿钟,开饭了。”
钟世佳回过头,黄毛上车了。钟世佳问:“黄毛,外面有什么动静没?”
“外面现在乱套了,警察都跟疯子一样满街转,军队也上街了。”黄毛说,“这回动静很大,都传说恐怖组织要搞世界经济论坛了。阿钟,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啊?”
“我没惹事,是遇到麻烦了。”钟世佳叹口气,“你身上有钱吗?”
“我月初才发工资,现在身上就三十多了。”黄毛拿出来,“你要着急就先用。”
“给我十块钱就够了。”钟世佳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圆钞票,“我找个网吧,上网找个人帮我。”
“都拿去用吧,厂子管我吃住,我也用不着。”黄毛全塞给他,“哥们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你千万别嫌少。”
“黄毛!”钟世佳很感动。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黄毛拔出腰里面别的匕首,“这你带上吧,万一遇到急事还能用一用。”
钟世佳接过匕首,点点头:“我不会忘了你的!”他拍拍黄毛的肩膀,转身下车,快步向出口跑去。
纪慧坐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超在外面的客厅,监视器在面前。
女刑警走进来,把盒饭给他:“就这些了,你凑合吃吧。”
张超打开笑笑:“不错,还有鸡腿呢!”
“拉倒吧,你以为这是你的啊?”女刑警笑笑扣上,“这是给那姑奶奶的,你就吃你的土豆吧!”
“这世道怎么这样啊?”张超苦笑,“疑犯吃鸡腿,警察吃土豆?”
“省省吧,没给你颗白菜啃就不错了!”女刑警被他逗乐了。
“只要你给的,毒药我都吃!”张超逗她。
女刑警突然脸色变了:“你看她怎么了?!”
张超转过脸,也是大惊失色。
监视器屏幕上的纪慧蜷缩在床上剧烈颤抖着,呼吸困难,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两人急忙推门进去。女刑警过去拉起纪慧,纪慧呼吸困难,满脸是汗,话都说不出来。
“是哮喘!赶紧去叫医生!”女刑警高喊。
张超转身就跑出去高喊:“医生!医生!”
女刑警抱住纪慧,她的上衣随着动作被撩起来,腰上的手枪露出来。纪慧剧烈颤抖着,嘴唇发白。女刑警着急地回头高喊:“医生!医生!”
纪慧的眼睛盯着她,右手伸向了她的手枪。
女刑警刚刚感觉到腰里有点不对劲,手枪的枪口已经顶住了她的太阳穴。
纪慧的呼吸一下子正常了,虽然满脸是汗,但是已经没有什么颤抖。她的眼神很冷,声音也很冷:“再见。”
女刑警刚刚想反抗,枪声已经响了。
砰!
纪慧推开女刑警,翻身下床。
张超跟医生在楼道里面奔跑,听到枪声。他把医生往墙壁上一推:“卧倒!”随即闪身到墙角拔出手枪上膛,他右手持枪对准枪声响起的方向,左手摸出手机丢给在一边颤抖的医生:“马上报警!”
随即他起身冲向纪慧的病房。
咣!张超一脚踹开病房的门,闪身进去搜索。
血从里屋病房的门流出来。
张超用手枪顶开虚掩的门。
女刑警倒在地上,怒睁双目。
张超抬头,窗户开着。他跑到窗前,枪口对准下面。
纪慧在翻越医院的围墙,张超对准她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纪慧敏捷地翻了过去,子弹打在围墙上。
远远有警笛传来。
从商业街出来的纪慧戴着墨镜,头上还套着个黄色的假发。她换了一身跟自己平日风格截然相反的韩流服装,鼻子上还套着鼻环。她径直跟两个目光警惕的巡警擦肩而过,走向商业银行大厦。
在银行大厦的地下室,银行职员领着纪慧穿过保险门。
纪慧抬头看看监视器,她还戴着墨镜。
银行职员带纪慧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另外一个保安已经提着一个手提箱过来。
银行职员示意纪慧请便,转身跟保安出去了关上门。
纪慧输入密码,打开手提箱。
里面是满满的衣服,纪慧九九藏书打开了夹层。一把乌黑的手枪和两个弹匣,一把雪亮的匕首,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和两叠现金。护照在电脑下面,是委内瑞拉的真护照。
纪慧拿出手提箱里面的背包打开,把钱、护照、电脑等都放进去,上面塞满衣服。接着她拿出手机,关上手提箱。
三分钟以后,换了一身时尚淑女打扮的纪慧已经出现在街头。
她拿出手机打开,拨打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在接通当中。
美国纽约街头,车水马龙。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轿车在开往肯尼迪国际机场。
车里,手机响了。
何世荣把眼睛从笔记本电脑上挪开,拿起电话看看号码,接通:“喂?”
“你很意外吧?”纪慧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怒火。
“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何世荣笑道,“你是那么聪明,肯定能从警方的监视当中逃出来。”
“听着,何世昌已经死了。”纪慧在那边说,“现在警方在全力追捕韩光,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我剩下的一半款打到我的瑞士银行户头,我要你兑现诺言!”
“别着急啊,我什么时候在钱的问题上食言过?”
“你?!”纪慧冷笑,“你什么时候说话都没算数过,你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在钱的问题上兑现过那么几次!”
“剩下的款不是问题,”何世荣缓缓地说,“但是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还有什么任务?!”
“钟世佳还活着。”
“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你那帮雇佣兵不上路!”纪慧在那边暴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我该得到的款,立刻!”
“我说了,款不是问题。”何世荣的声音很冷酷,“我要钟世佳的命,兑现了立即打过去。”
“你信不信我去警方自首,告发你?!”
“中国大陆的法律你比我清楚。”何世荣笑道,“你跟我是一条绳子的蚂蚱,我可以选择不去大陆,而你则是要走上刑场。”
“你这个老混蛋!”
“宝贝,”何世荣说,“我是个可以给你后半生荣华富贵的老混蛋,你自己选择吧。”
啪!何世荣把电话挂了。
“先生,机场要到了。”扬声器里面传出来司机的话。
“知道了。”何世荣笑笑,关上笔记本电脑。
直升机相继降落在中学校园的操场里面。
学生们好奇地凑在窗户边看着特警队员们跳下直升机。
几辆伪装成搬家公司卡车的警方车辆在操场上待命。
“快快!”薛刚在命令,“我们要赶时间!”
最后一个特警队员跳上搬家公司卡车后车厢。
啪!啪!啪……车门相继关上。
直升机拔地而起,到高空待命。
卡车队伍离开校园,径直开上公路。
蔡晓春在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钟世佳的照片。
他的电话响,他接:“喂?”
“是我。”纪慧的声音很疲惫。
“你怎么样?”蔡晓春非常关切,声音都颤抖了。
“还死不了!”纪慧愤怒地说,“瞧你们他妈的搞的这个烂摊子!”
“你先冷静冷静,你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必了,追捕你的警察比追求我的男人多一百倍还不止!我可不想再卷进去!”纪慧平稳下来,“何世荣那个老东西,现在要钟世佳,你有线索没有?”
“现在还没有。”蔡晓春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试试看吧。”纪慧说,“钟世佳现在未必信得过我。”
“他身边有个叫黑豹的,是个厉害角色。”蔡晓春说,“你要小心。”
“现在不跟我吹你天下无敌了?”纪慧冷笑,“韩光就把你搞得浇头烂额,当初你怎么跟我吹的?”
“韩光我来对付,你想办法找到钟世佳。”蔡晓春说,“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何世昌挂了,大陆警方很丢面子。你千万小心。”
“你小心就是了,晓春。”纪慧叹口气。
蔡晓春的心里酸楚一下:“我会的,我们说好了在南美见的。”
“……”纪慧沉默片刻,“我们会成功的。”
“一定会成功!”蔡晓春强调。
“保重,现在不要分心。我挂了。”纪慧挂了电话。
蔡晓春听着盲音,片刻挂了电话。
他有点心神不定,又拿起电话用英语说:“喂?我是秃鹫,你那边情况如何?”
“没有什么异常,长官。”
“你们自己小心。”
“明白,我们会注意。”
“好了,半小时后通话。”蔡晓春挂了。
他在沉思:“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他们一直没什么动静。”
一间幽静的房子里面,安全机关的侦察员对薛刚说。
“你确定人质在里面?”薛刚问。
“确定。”侦察员指着电脑屏幕,“我们通过热感应器,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动静。”
“人质没有受到伤害吧?”
“目前没有。”
薛刚点点头:“下面交给我们。——猎狗1号,左翼;猎狗2号,右翼;猎狗3号到4号跟着我,从门口打进去;猎狗5号把住后门。给大家一分钟时间准备。完毕。”
“收到。完毕。”
……
不同小组的特警组长回话。
“小心了,他们不是等闲之辈。”侦察员嘱咐。
“我们也不是等闲之辈。”薛刚笑笑,出去了。
薛刚把头盔戴上,手里的步枪抄到胸口。他的前面是一个举着防弹盾牌的特警队员,右手拿着手枪。
特警队员们潜伏在灌木丛里面。
对面是一栋荒废的雷达观测站。
“开始行动!”薛刚拉下头盔的防弹玻璃罩,厉声命令。
黑衣特警们跟黑色的蚂蚁一样,在灌木丛和树丛当中低姿穿行。
潜伏在高处的特警狙击手瞄准了楼顶的哨兵。
哨兵刚刚惊呼,特警狙击手扣动扳机。
枪声打破了宁静。
“强行突击——”薛刚高喊一声。
防弹盾牌后的特警队员们立即跟黑色潮水一样分流,排成散兵突击队形快速向雷达站挺进。
左翼的特警队员们从树林当中一跃而出,手里的步枪据在胸前大步向前。
右翼的特警队员已经冲到雷达站小楼的窗口,往里面扔了催泪弹。接着队员们翻身跳进去,里面的枪声就崩豆一样响起来。
薛刚一个箭步迈上台阶,周围的特警队员紧跟其后。
短促的枪战在楼道内展开,对方的人数和位置事先就在监控当中,加上特警人数占优,所以局势马上就明显了。
薛刚冲上二楼,一个大个子黑人举起霰弹枪。
薛刚果断扣动扳机,随着短促的两次点射,大个子黑人仰面栽倒。
特警队员们跟在他的后面上来,迅速清场。
薛刚冲入关押人质的房间:“冬儿!我们来救你了!”
接着两名特警队员冲进来,屋子里面只有林冬儿被绑在椅子上。冬儿目光呆滞,嘴被胶条粘着,双手被绑在后面。
薛刚一把撕开冬儿嘴上的胶条:“冬儿?!”
林冬儿无神的眼睛转向他,露出傻笑:“是过年了吗?放鞭炮?”
薛刚张大嘴,惊讶地:“冬儿?”
“冬儿是谁?”冬儿茫然问他。
“我操!”薛刚怒吼一声踢飞了桌子。
林冬儿吓哭了:“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
“先把人救出去!”薛刚忍住自己的悲愤下令。
一名特警队员扛起来冬儿:“人质安全,撤离。完毕。”
特警队员们相继交互掩护撤出去,后卫队员在那三个雇佣兵的尸体上挨个补枪。
薛刚快步走出来,对着耳麦:“龙头报告,人质已经救出。但是出现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冯云山在那边问。
“人质精神崩溃了,看来是受到强烈刺激。”薛刚苦涩地说。
“立即送到公安医院,保护起来。”冯云山在那边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山鹰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要在无线电讨论此事,完毕。”
“完毕。”薛刚叹口气,看着冬儿在自己的队员肩上挣扎着哭喊着。
韩光左臂打着自己做的绷带,右手抓住灌木丛爬上陡峭的山坡。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眼神却依旧是坚毅的。
“山鹰已经到达指定位置。”韩光低声对着耳麦说,“在等待下一步行动的命令。完毕。”
“白头雕收到,已经派人前去支援。完毕。”
“我不需要支援,这里太危险了。你让支援包围这里,我自己进去。完毕。”
“是我去支援,山鹰。”
韩光一愣:“林副大?!”
“山鹰,你是好样的。我和田连长已经在路上,还有你的一个小兄弟。完毕。”
“我没想到你会来,林副大。完毕。”
“这是清理门户,我应该来的。你在那里等我,我给你带去武器装备。伤口如何了?完毕。”
“不碍事。完毕。”
“坚持住,你不是一个人。完毕。”
“山鹰明白,完毕。”
韩光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转向山谷当中的那片度假村烂尾楼。
一个混乱的网吧里面,钟世佳打开自己的QQ。
他没搭理那些闪动的人头,径直打开自己的密友组。
他点击了叫“春风秋水不染尘”的女性QQ好友头像,对方不在线或者隐身。
但是他还是打字:“我遇到麻烦了,你的手机打不通。我现在没有信任的人了,只有你。”
没想到对方回话了:“我也遇到了麻烦,你现在在哪儿?”
钟世佳很激动:“我在山下区的一个网吧。”
“我们先见面再说吧,你确定你是安全的?”
“是的,你呢?没有人跟踪你吧?”
“应该没有,我很注意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没有,我对谁都没说。”
“好的。我们在老地方见吧。”
“我的身份证不敢用了,怎么开房?”
“我还有别的证件,我去开吧。”
“好,需要多久?”
“半个小时,你到老地方找我就可以。”
“OK,见面说。88。”
“88。”
在网络的那边,一个僻静的咖啡厅里面。
笔记本电脑开着,在和钟世佳的QQ对话。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扣上电脑。
再次经过化妆的纪慧戴上了墨镜。
“美国方面提供的情报,何世荣已经上飞机了。”
王斌进门对冯云山说。
冯云山揉揉红透的眼睛:“这条老狐狸,终于上钩了。我们可以准备收网了……老何现在怎么样?”
“他情况很稳定,现在在我们的安全岛。”
“飞机一落地,我们就抓了何世荣!”冯云山果断地说,“到这边大概要24小时的航程,他在飞机上不能和外界联系。这是我们动手的时间,去做吧。”
“明白。”王斌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光潜伏在山坡上。
他身后响起两声青蛙叫。
韩光捂住嘴,回复了两声青蛙叫。
穿着迷彩服的林锐带着同样装束的田小牛和葛桐慢慢爬上来,韩光接过林锐递来的武器包。他打开开始装备自己,战术背心套在身上,手枪别在腿部快枪套里面,狙击步枪握在了手里。
他有点疑惑,低头看看枪号。
“是你的枪。”林锐笑笑。
韩光抬头。
“你们队长交代的。”
韩光心里一热,点点头。
“山鹰,你小子真能折腾!”田小牛爬过来,“害得我们大老远都来给你的独角戏捧场!”
“老连长。”韩光握握田小牛的手。
“山鹰你好!”葛桐激动得眼睛都放光,“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葛桐,新人。”田小牛笑笑,“未来的刺客!”
“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韩光笑笑拍拍葛桐的肩膀。
抹着迷彩脸的葛桐兴奋地点点头:“我会像你一样,成为刺客——这是我的目标!”
韩光点点头转向林锐:“山下布置得怎么样?”
“已经是水泄不通了,特警、武警、预备役部队都已经潜伏待命。”林锐说,“方圆5公里已经彻底中断交通,山上也都是潜伏哨。”
韩光转向山谷的烂尾楼工地。,
“我们要待命出击,下面分工。”林锐打开笔记本电脑,卫星地图正在传输。
“这是这里的地形图。”林锐说,“我们分成三组。田小牛——你看见这片林子了吗?这是你的位置,我要你控制A区到C区的制高点;葛桐,你在这里,负责正面的掩护;韩光——你跟我正面打进去。明确没有?”
“明确!”大家齐声低声回答。
“去吧。”林锐挥挥手,“不要暴露目标,等我的命令。”
田小牛和葛桐提起狙击步枪分别去了,他们的动作很轻但是速度很快,一会就消失在林子里面了。
林锐跟韩光潜伏在出击位置,静静等待着。
“你知道,这或许是我一生当中最痛苦的战斗。”林锐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明白。”
“我相信对于你来说,也并不轻松。”林锐的声音嘶哑但是很坚定,“昔日的生死搭档,今天却要你死我活。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们都不可能摆脱。”
“是他自己造成的。”韩光看着下面,“他的性格当中有缺陷,他无法摆脱自己的缺陷。”
“或许是我的错误。”林锐淡淡地说,“我明明知道他的性格当中有缺陷,但是我还是训练了他。他确实有优秀射手的基础,虽然他不如你有天赋,但是你也不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优秀的狙击手,不等于刺客。”韩光说,“在车臣的战场上,车臣的恐怖组织也有优秀的狙击手。但是他们滥杀无辜,凶残暴虐……秃鹫只能说是一个优秀的枪手,却永远不会成为刺客。”
林锐笑笑:“你长大了。”
韩光却没有笑容:“成长的代价,就是苦难。”
林锐点点头,也转向山谷。
战争,要开始了。
第十章
纪慧把护照收回来,服务员笑容可掬交给她房卡:“301房间。”
纪慧笑笑,拿起自己的坤包转身上楼。她戴着栗色假发和金丝边墨镜,一身职业套装,黑色高跟鞋,显得非常干练。
金台宾馆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不是什么星级宾馆。位置在滨海的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外来人口聚居区。而宾馆里面还算干净安静,所以这里成为约定俗成的情人幽会场所。不光是学生或者打工仔,有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来这里幽会。老板和服务员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的,房客更是心照不宣。
纪慧熟练地快步走到三楼,打开了301的门。这是一个粉色的标准间,一张大床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里面也有洗手间和电视。但是这种暧昧的感觉,确实营造出来一种私密的气氛。
纪慧关上房门,打开坤包。
她拿出手枪,在匆忙旋上消音器。
钟世佳这时候已经走入宾馆大堂,径直上楼。
服务员的眼睛注视着钟世佳的背影。
钟世佳在301门口按下门铃。
纪慧把手枪藏在身后,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纪慧抱住了钟世佳:“阿钟,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我吓死了……”
“别哭,别哭。”钟世佳慌了手脚。
纪慧把他拉进来,关上房门。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纪慧抽泣着说,“好多人在追杀我,我害怕……”
“别怕,别怕……”钟世佳抱住纪慧安慰她。
纪慧突然推开钟世佳,快速从身后抽出手枪对准了他。
钟世佳一愣:“小慧?!”
纪慧的脸上还带着眼泪,但是眼神却是凌厉的光芒。
“小慧,你怎么了?”钟世佳着急地说,“你别害怕,我是阿钟啊!”
纪慧的嘴角浮起冷笑,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咣!咣!
随着两声巨响,门和窗户同时爆裂开来。
撞碎玻璃的特警队员腰里挂着攀登绳,直接就撞在纪慧的身上。
噗噗!
子弹打在墙上。
从门口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一把按倒钟世佳,后面的特警队员们冲进来踩住纪慧的右手,踢开了手枪。纪慧刚刚想起身,就被一枪托砸在下巴上。她惨叫一声,被特警队员们反铐起来。
“小慧——”钟世佳尖叫着。
“目标安全,疑犯被捕。完毕。”特警组长报告。
特警队员们拖着挣扎的钟世佳出去,纪慧被一个队员抓着头发揪起来往外推。
“小慧——小慧——”钟世佳高喊着,“你们放开她!这是误会——”
纪慧被特警队员揪着头发,很痛楚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钟世佳,还是那么狠毒。
“白头雕那边得手了。”
林锐看着笔记本电脑发来的信息,对韩光说。
韩光点点头。
“现在听我命令,”林锐对着耳麦说,“我的枪声一响,你们就开始压制掩护!明确没有?”
“明确!”
“明确!”
林锐看看韩光:“属于我们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在这场战争里面,不会有谁是真正的赢家。”韩光拉开狙击步枪的枪拴,“但是我们必须要战!”
林锐笑笑,拿起狙击步枪瞄准度假村烂尾楼最高处——一个狙击步枪手在楼顶值班,他伪装的很好,但是还是被林锐发觉了。
林锐在慢慢扣动扳机。
度假村的地下室。
蔡晓春坐在电台前,双手交叉捂着自己的额头在冥思苦想。
“联系不上了。”那个黑人回头说。
“被端了。”蔡晓春抬起头长出一口气,“我的预感变成真的了。”
“怎么?”
“我们在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蔡晓春的眼睛血红,“我们给山鹰设下了陷阱,但是在我们的外面却有人给我们设下了更大的陷阱。现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些战争幽灵的终点。”
黑人看他。
蔡晓春长出一口气,露出奇怪的笑容:“我的末日到了……”
砰!
一声狙击步枪的枪声打破了宁静。
林锐跟韩光一人一把88狙击步枪,95自动步枪背在肩上快步下山。
工地里面,雇佣兵们叫嚷着组织防线。
田小牛和葛桐果断射击,交叉火力压制着雇佣兵们的火力反击。
林锐跟韩光手持狙击步枪一步跨过工地的护栏,穿越弹雨藏身在搅拌车后面。子弹铛铛铛铛打在搅拌车上,溅起火星无数。
韩光握紧狙击步枪,突然闪身速射。
随着两声狙击步枪的枪响,对面的一个正在奔跑的冲锋枪手仰面栽倒。
“山鹰,注意你的五点钟方向!”耳麦里面田小牛在高喊。
话音未落,林锐在韩光侧翼已经枪响。
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冲锋枪手眉心中弹栽倒。
“进!”林锐怒吼一声甩掉狙击步枪,在跑动当中把背上的95自动步枪顺在胸前开始射击。韩光紧跟其后,甩掉狙击步枪手持自动步枪,两人交替掩护前进。
弹雨飞溅。
两个剽悍的男人相互掩护,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
蔡晓春提着56冲锋枪走上地面,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他哗啦上膛,对天射击一梭子。
哒哒哒哒……
“来吧——”他怒吼着,冲向枪声密集的战场。
五架直升机已经超低空掠过山谷,扑向这个工地。直升机上的特警队员们抱紧自动步枪对着下面反抗的枪手密集射击,弹雨覆盖下来,如同黑暗的恶梦。
枪手们在弹雨当中抽搐着。
一长串的武警装甲车径直冲入工地。
机枪在扫射,步枪手通过射击孔在扫射。
预备役部队的步兵分队跟在装甲车后面蜂拥而入。
局势马上明朗了,这成为一场剿灭战。
韩光手持自动步枪,冒着双方的弹雨径直扑向正在疯狂射击的蔡晓春。前来尝试阻挡他的雇佣兵不是被他精确的运动间速射击倒,就是被田小牛或者葛桐的掩护狙击火力击倒。韩光一个鱼跃扑倒了蔡晓春,接着一枪托砸在他的脸上。
蔡晓春手里的冲锋枪脱手了,但是他的右手拔出了匕首刺向韩光。
韩光闪头躲过匕首,枪托扼住了蔡晓春的咽喉。
蔡晓春的匕首反手刺在韩光的胳膊上,血立即流出来。
但是韩光压根就没有任何退缩和躲避,仿佛是没有感觉。他血红着眼睛,死死地往下按着枪托。
蔡晓春的匕首还扎在里面,他试图拔出来再次扎进去。但是他的右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紧接着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锐拍拍韩光的肩膀:“结束了。”
韩光扭曲的脸慢慢恢复往日的冷峻,他一把丢下步枪站起来。两个胳膊的血都在流着,他却浑然不觉,径直穿过身边奔跑的特警队员、武警官兵和预备役步兵。身边的火焰在燃烧,映照着他满是鲜血的脸。
蔡晓春极力挣扎着,被四个特警队员按在地上上了反铐,嘴里上了防止咬舌自尽的口托。他的眼睛还是暴怒地睁着,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看着韩光的背影。
韩光走着,走着,突然他劈手抢过身边的武警战士手里的81自动步枪,转身上栓瞄准。
蔡晓春支吾着,毫不躲避。
韩光的手在颤抖,眼睛在冒火。
周围的军警们都慌成一团。
蔡晓春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光的枪口在颤抖,呼吸急促。
“真正的刺客,不是漫无目的的杀戮。”林锐淡淡地说,“你是一个刺客,不是枪手。”
韩光的眼睛慢慢失去了杀戮的火焰,他的枪口逐渐不再颤抖。他关上了枪的保险,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咣!枪被扔到地上,他不管面前挣扎支吾求死的蔡晓春,转身继续走去。
薛刚迎面走过来:“山鹰。”
韩光一把拉住薛刚:“带我去见冬儿!”
薛刚愣了一下:“山鹰,你现在就去见冬儿,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你听我说……”
“带我去见她——”韩光打断薛刚的劝说。
“我是否需要申请回避?”
唐晓军问高局长。
高局长看看他,又看看隔着厚厚防弹玻璃审讯室里面的纪慧:“你现在跟她还有来往吗?”
“没有,我跟她半年前就结束了。”唐晓军坦然说。
“那就不需要回避,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高局长淡淡说。
“明白了,谢谢局长信任。”唐晓军拿起自己的资料袋。
“不用谢我,你的信任是用命搏来的。”高局长笑笑,“好好去做吧,不要让我失望。”
唐晓军点点头,起身走向审讯室的门口。把门的特警打开房门,他径直走进去。
纪慧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唐晓军站在门口。房门在后面关上了,唐晓军看着纪慧。纪慧没看他,眼中无神。
唐晓军把资料袋甩在桌上,慢慢走到纪慧身旁。
纪慧还是不看他。
“纪慧。”唐晓军的声音很严肃。
纪慧抬起眼睛,仿佛从什么冥思当中回过神色。唐晓军慢慢绕到她的身后:“我想我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你很清楚我是谁,我来找你问话干什么。”
纪慧冷冷一笑:“是的,我知道你是谁。”
“现在你要告诉我——你是谁?你到滨海来干什么?”唐晓军绕到前面,逼视着纪慧的眼睛。
纪慧不说话。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上手段吗?”唐晓军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当然敢。”纪慧冷笑,“你为了择清楚你自己,你会对我格外严酷。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唐晓军队长。”
“你错了,不是为了择清楚我自己。”唐晓军笑笑,“是为了真相——我要知道真相,你对我隐瞒的真相。”
“真相?你想知道什么?”纪慧奇怪地笑,“我到底跟几个男的上过床?”
唐晓军撑着桌子,在她的对面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了生存。”纪慧还是那种笑容,“你知道吗?毒蛇是最美丽的,但是也是最脆弱的。毒蛇可以置人于死地,但是自己却更危险;因为在攻击的时候,毒蛇是最关注的,以致于会忽略了对周围的观察。”
“你怎么会成为一条毒蛇的?”唐晓军问。
纪慧看他:“是命运选择了我,而我不能选择命运。”
“我反复查对了你的资料,你在去美国留学以前的资料是真实的,在美国的学历也是真实的——那么我基本可以判断,你的命运变化是在美国留学期间。”唐晓军说,“告诉我,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慧还是那样笑笑:“你这样费劲问我,有什么用?你的老板都知道。”
“老板?”
“对,那些中国大陆间谍们。”纪慧笑着说,“他们对我应该是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告诉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没到时候,也许是永远不会让你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暗杀事件,这里面有政治的因素。而政治,似乎不是你这刑警队长的管辖范围。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来审问我的,不该是你——既然他们不来,显然是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真相。”
唐晓军看着她,没有反驳。
“或许这些永远都是秘密,除了这个秘密世界以外的人不该知道的秘密。”纪慧叹息,“而你,虽然是个出色的刑警,却永远被排除在这秘密世界以外。这对你有好处,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唐晓军拿起资料袋。
“你不问了?”纪慧很意外。
“你说的有道理。”唐晓军淡然说,“你会被转交给安全部门。”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纪慧意味深长地问他。
“你以为我想问什么?”唐晓军反问。
纪慧的脸色惨白,无力地笑笑。
“你以为我会傻到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唐晓军平淡地说。
纪慧笑笑:“不可以吗?”
“我很清楚答案,所以我不会问。”唐晓军表情变得复杂,“而你,也很清楚你的命运归宿。”
唐晓军转身出去了,重重带上房门。
纪慧呆在里面,还是那种奇怪的笑。
唐晓军站在门口,平静着自己。
“冬儿——”
亮着警灯的JEEP4700吉普车闯入滨海市精神病院。
车还没停稳,满身血污的韩光已经跳下车。薛刚跟着跳下来,拉住韩光:“你先不要激动!”
“冬儿到底怎么了?!”韩光问,“她怎么被送到精神病院来了?!”
“山鹰,冬儿受到了强烈刺激。”薛刚压低声音,“她现在神志不清醒,你这样去见她,对她没有好处。”
“带我去见她——”
韩光一把抓住薛刚的手。
薛刚为难地看着他。
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冬儿坐在床上,在跟芭比娃娃说话。
她已经洗澡,白皙的脸上美丽依旧。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他们都叫我冬儿。?99lib?”冬儿看着芭比娃娃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冬儿,可能我是冬天出生的吧。你呢?你叫什么?……”
“你不能进去!”
“让开——”
“山鹰,你冷静点!”
“都给我让开——”
……楼道里面传来争执。
“山鹰?”冬儿重复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咣!
门被撞开了。
一个血人站在门口。
“啊——”冬儿惊恐地抱住了脑袋。
“冬儿!”韩光撕心裂肺地喊。
“啊——”冬儿吓得光着脚下床缩到了墙角。
韩光冲过去抱住冬儿:“冬儿!是我!我是韩光啊?!”
“啊——”冬儿挣扎着,捂着脑袋躲闪着韩光的胳膊。
韩光紧紧抱住冬儿:“是我,我是韩光!”
眼泪,第一次从韩光的眼中流出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冬儿惊恐地闭着眼睛躲闪着,她的脸上被血弄脏了。
薛刚跟两个特警队员冲过来,掰开韩光的手。薛刚抱住韩光:“山鹰!你冷静点!你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
冬儿还在惊恐地尖叫着:“啊——血!都是血!”
两个护士跑过来安慰冬儿,着急地拿纸巾给她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
韩光失神地看着尖叫的冬儿,被薛刚和同事们抱着往外推。
门关上的瞬间,韩光清晰地看见了冬儿恐怖的眼。
韩光被薛刚和同事们推到院子里面。薛刚看着韩光失神的眼,慢慢松开手。大家也慢慢松开手,让韩光自己站在那里。
韩光失神的眼一滴一滴酝酿着泪水,他那血污的脸,被泪水一道一道冲刷开来。
薛刚很惊讶:“你哭了?”
两个特警队员也很惊讶。
韩光站在那里,让眼泪尽情流淌。
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翱翔。
公务舱里面,何世荣在闭目养神。
空姐在送咖啡。
何世荣睁开眼睛端起咖啡,笑笑:“为什么不加糖?”
坐在他后面的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听见这句话一愣。
空姐也有点意外:“何先生,您不是一向要求黑咖啡不加糖吗?”
何世荣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是啊,最近我想尝试不同的口味。”
坐在他后面的中年男人匆匆在纸条上写字,然后伸手示意空中警卫过来,递给他纸条。
空警会意,走到何世荣身边:“先生,请您出示您的护照。”
“不是检查过了吗?”何世荣问。
“我想再核对一遍。”空警接过护照,“请您跟我来一下。”
何世荣跟空警走到公务舱和驾驶舱之间的空档,那个中年人跟着进来。何世荣很纳闷:“到底怎么了?我是美国公民,你们这样做,我要控告你们的!”
中年人敏锐的眼睛盯着何世荣的脸。
片刻,他伸手一把撕开了何世荣的假发。
接着脸皮被他撕下来。
是假的何世荣。
“掉线了!”王斌冲入会议室,对冯云山说。
冯云山抬头:“确定了吗?”
“确定了,掉线了!”王斌确凿地说,“上飞机的何世荣是替身,真的何世荣掉线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冯云山站起来,神色严肃。
高局长也站了起来。
冯云山紧锁眉头:“我小看这个老狐狸了!”
“他留着后手,绑架钟雅琴就是他的后手!”王斌说,“绑架钟雅琴的行动,我们没有监控到,这就说明不是蔡晓春的人!”
“他在滨海另外有一组人!”高局长明白过来。
“他用钟雅琴做筹码,要跟何世昌讨价还价了。”冯云山叹口气,“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如果他打算做这交易,他本人现在应该就在滨海了。他早就到了,他在看着我们给蔡晓春设计圈套。”
王斌看着冯云山:“他给我们设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立即控制起来何世昌,不能让他外出!”冯云山断然命令,“何世荣肯定要用钟雅琴威胁他,何世昌很可能擅自行动!”
“明白了,我立即去办。”王斌转身出去。
“我去一下洗手间。”
何世昌对跟随的年轻干部说。
超市里面,人来人往。年轻干部笑笑:“何老,您说您怎么想到超市来遛弯的?这里哪里是遛弯的地方?”
“爱好不同,人喜欢公园,我就喜欢超市;人爱静,我爱动。”何世昌笑着说,“在这里等我。”
“好的。”年轻干部站在门口。
何世昌进去了。
年轻干部的手机响,他拿起来接:“喂?……何老出来遛弯?在超市啊?……”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变了,“好,我知道了!他现在在洗手间,我马上进去找!”
年轻干部挂了电话,冲过去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
他一个隔板一个隔板打开,没有人。
他转眼,看见洗手间的另外一个门。
年轻干部冲过去,打开这个门,直接通往货运电梯。他倒吸一口冷气,拿起手机:“我掉线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旋转。
公安局楼顶的平台上,林锐、田小牛和葛桐已经换了笔挺的陆军常服,站在直升机下面。
穿着警官常服的韩光趋前一步,举手敬礼。
林锐举起右手:“敬礼!”
田小牛和葛桐在后面举手敬礼。
林锐放下右手:“刺客韩光!”
“到!”韩光立正。
林锐看着韩光的脸,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要走了。”
韩光点头:“我明白。”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林锐说,“你是我最出色的狙击手,是当之无愧的刺客。我们为你骄傲。希望你在地方上继续保持我们狼牙特种兵的本色,再接再厉,铸造新的辉煌。”
韩光立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林锐突然怒吼:“你们是什么?!”
韩光、田小牛和葛桐齐声怒吼:“狼牙!”
“你们的名字谁给的?!”
“敌人!”
“敌人为什么叫你们狼牙?!”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所有在场的特警队员们都是一震。
林锐举起右手敬礼。
“敬礼——”薛刚高喊。
特警队员们举手敬礼。
林锐笑笑,带着田小牛和葛桐转身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
韩光还在敬礼。
直升机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仿佛一段岁月消失在他的视野。但是他饱经磨难的眼中,火焰却在燃烧。那是战斗的火焰,战士的火焰,重新点燃的信念的火焰。
王斌快步跑上楼顶平台,看着已经看不见的直升机着基地:“他们走了?!”
薛刚回头:“对啊?你来晚了,没赶上告别。”
“哎呀!”王斌着急地,“他们怎么走了呢?!”
韩光也回过头。
“薛队长,韩光,你们跟我来一下。”王斌挥挥手,转身下去了。薛刚和韩光大步跟在后面下去了,脚步都是匆匆的。
电梯里面,王斌看着两人:“我们中计了!”
薛刚和韩光都是一愣。
王斌压低声音:“上飞机的是假的何世荣,而何世昌现在又失踪了!”
薛刚明白过来:“何世荣一直在看着这个陷阱,他压根就没有进来!”
“对,”王斌说,“按照这个逻辑,何世荣应该是早就到了滨海,而且他的身边注定带着一组高手。”
“另外一组雇佣兵。”韩光的眼睛一亮。
会议室里面,所有有关的警官们都正襟危坐。
“何世荣一定掌握一个跟何世昌直接联系的紧急方式,”唐晓军分析,“他控制了钟雅琴,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通过这个紧急联系方式秘密跟何世昌取得了联系。何世昌为了钟雅琴的安全,所以甩开保护,单身去见何世昌。”
“他是一个国际财团的总裁,他的弟弟是执行董事。”冯云山说,“他们之间有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联系方式,并不奇怪。从何世昌的心理分析,他一直认为自己欠着钟雅琴和钟世佳母子无法偿还的债,他这样做虽然超越常规,但是作为行将就木的老者并不离奇。”
“问题就是何世荣跟何世昌现在在哪儿,我们怎么找到他?”高局长问。
“何世荣既然对我们的陷阱了如指掌,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方式隐蔽起来,不被我们关注。”冯云山思索着,“根据我的判断,他现在很清楚自己要做掉的人不仅仅是何世昌,还有钟世佳。”
大家看他。
“何世昌的遗嘱已经经过律师签字,也就是说钟世佳现在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冯云山说,“只要钟世佳还活着,何世荣就不可能继承ZTZ财团;他只有再做掉钟世佳,才能理所当然成为ZTZ财团的合法继承人。”
“钟世佳现在在我们手里。”王斌说。
冯云山点点头:“所以他下一步的关键,就是搞到钟世佳。”
“我们总算可以提前一步,扼住他的软肋了。”高局长长出一口气。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唐晓军看着冯云山,“何氏家族的豪门恩怨,到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直接介入一个外国财团的继承人之争?这些值得我们冒险和牺牲吗?我们都是国家的干警,不是哪个财团的私人保镖私人侦探;我们对警徽宣誓,而不是对何世昌和他的家族企业。”
冯云山看着他,想了想:“从一般的逻辑,不仅不值得,而且是犯了大忌讳;但是这里有很深层次的原因,我们必须冒险,也必须行动。”
唐晓军看着他:“我的弟兄有牺牲,我必须要知道这个原因。”
“我可以用一句国家安全工作,必须保密来敷衍你。”冯云山淡淡地说,“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也是一个政法干部,也要带着部下拼命,所以我理解你。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大概的原委,因为我要你们来配合我们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我不能让你们的心里留着疙瘩。”
冯云山顿了顿: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我相信我现在所说的,你们不会带出这个会议室。何世昌是我非常重要的关系,为我们做了不少事情。周恩来总理曾经说过,我们共产党人是不能忘记老朋友的。而何世昌多年以来,都是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下,义务地为我们工作。我不能说他都做了哪些工作,但是依照他的地位和身份,你们可以想象得到肯定不是什么小儿科的情报工作。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冒着风险的。他本身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还是国际知名人士,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他所建立的企业王国会一下子崩溃,他本人也会遭到牢狱之灾。这也会是一个国际性的丑闻,而你们都明白情报工作的原则——也就是说,我们是不会承认他在为中国国家安全工作的。”
大家都静静听着。
“所以,他是我们共产党人忠贞的朋友,而且是我们有义务保护的朋友。”冯云山说,“而他现在,又得了癌症,可以说是生命最后的时刻。但是他还在为了祖国奉献自己的力量,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
“21世纪的国际风云,核心是能源。无论是美国人在伊拉克打仗,还是日本人在东海闹事,围绕的核心都是能源。能源是什么?能源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这个星球赖以生存发展的原动力,是一个国家的战略储备,也就是国家最高利益——国家命脉。
“何世昌利用ZTZ财团在国际经济社会的影响力,收购和正在收购大量油田。并且,按照他的计划,这些油田将会陆续以象征性的价格转让给我们的国家石油系统。也就是说,增加我们的战略石油储备,这个计划的意义你们肯定能明白。我就不再多说了。”
冯云山看着大家:
“下面我来说何世昌和何世荣兄弟关系的问题。无论是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还是现在的恶俗电视剧,类似这样的情节屡见不鲜。何世昌跟何世荣两兄弟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何世荣确实也是个很有能力的商人,但是他一直在何世昌的阴影下面。这种阴影,足够让他这一生都郁郁寡欢。何世昌很清楚弟弟的心理,但是他一直出于家族亲情观念,没有处理此事。但是何世荣确实心狠手辣啊!别的事情不说,就拿雇用这批雇佣兵来搞暗杀来说,你们就明白他跟何世昌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
“何世昌能计划这样周密,他的背后有某些国家的情报机关在支撑。所以这已经不是一场豪门恩怨,而是国与国之间的秘密战斗。
“何世荣的安危以及ZTZ财团的继承人问题,已经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国家安全利益。所以,我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现在大家都清楚了吗?”
他环顾四周,警官们都不说话。
“国家安全利益高于一切,这是你们在受训的时候都明白的道理。”冯云山强调说,“而国家安全工作,注定是要和一切你们暂时不能接受的负面事情联系在一起的。你们接受可能还需要一个过程,但是无论你们能不能接受,现在这个工作必须继续进行。”
“我没问题了。”唐晓军点头。
“我们现在的要点,是如何找到何世荣。”冯云山说,“你们都有什么想法?我们现在就开个神仙会。”
“蔡晓春。”韩光抬起眼睛。
“什么意思?”冯云山问。
“蔡晓春或许是我们找到何世荣的机会。”韩光说。
“谈谈你的看法。”冯云山问。
“在滨海布置潜伏点,开展行动,包括走私武器弹药,都需要地下财政网络的支撑。”韩光阐述自己的想法,“而雇佣兵在滨海活动,也是需要财力支撑的。何世荣肯定在滨海事先设置了影子公司,这样可以把国际账户的资金调集到滨海,并且可以不受财政网络监控提现使用。蔡晓春在滨海,肯定和这个影子公司接触以获得财力支援。”
“你的意思是,通过蔡晓春找到这个影子公司?”
“对。”韩光点头,“何世荣布置这样一个影子公司,并且可以不被怀疑地进行现金流动,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按照常理推断,他不会再尝试布置第二个影子公司,支撑他现在的行动。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蔡晓春会招供。第一,蔡晓春被我们活捉纯属偶然,按照常理他这样的人宁愿自杀也不会被俘;第二,蔡晓春即便被我们活捉,按照他的个性他也不会招供,所以何世荣坚信他的影子公司是安全的。”
“但是你都说了,蔡晓春的个性不会招供。”唐晓军纳闷,“那么他又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呢?”
“那是何世荣的逻辑。”韩光苦涩的一笑,“因为他不了解蔡晓春。”
“你的看法呢?”冯云山问。
“蔡晓春的身上,还保留着军人的个性。”韩光自信地说,“军人生来就是为了战斗,可以为了一句誓言一句承诺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但是军人也有最受不了的一点。”
“什么?”
“被出卖!”韩光说,“你可以让军人去死,他不会眨眼;但是你假若出卖了他,他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大家都看着韩光。
“现在蔡晓春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何世荣出卖的。”韩光说,“如果他知道这个真相,他会拉何世荣垫背的。”
“你这么肯定?”冯云山问。
“我跟他,”韩光的语音变得暗淡,“毕竟曾经一起生死过。”
蔡晓春被两个特警直接按到椅子上,他的眼罩被撕.99lib.开。
穿着警服的韩光站在他的面前。
蔡晓春血红的眼睛露出冷笑:“你赢了?山鹰,你还是赢了!”
韩光看着特警队员:“你们出去吧。”
门关上了,只有韩光和蔡晓春两个人。
“你要在我面前展现胜利者的风采吗?”蔡晓春讥讽地说,“这好像不是你内敛的个性,山鹰。”
韩光静静看着他。
“你要奚落我?奚落我怎么混到这步田地?”蔡晓春还是那种讥讽的表情,“事实已经摆在这里,我斗不过你。我认了,但是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服你!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和你斗!”
韩光缓缓开口:“秃鹫,我们都没赢。”
蔡晓春一愣,笑:“是吗?那怎么你站在我的面前是审讯者,而我是俘虏?你要继续嘲笑我的智商吗?”
“我们都没赢。”韩光面无表情。
蔡晓春看着他,有点纳闷。
“我们都中计了——何世荣的计。”韩光抱着肩膀说。
蔡晓春在看他。
“我们都是棋子。”韩光说,“所不同的是,我是一颗不会被抛出去的棋子——而你,则是已经被抛出去的棋子。”
蔡晓春在思索。
“你被出卖了。”韩光的声音很平淡。
蔡晓春的脸上却是平地起风云。
“你已经被何世荣出卖了。”韩光还是那么淡淡地说,“他就没指望你能成功暗杀何世昌,你不过是他拿来搅乱我们视线的棋子。你一出现在棋局上,就是注定要被抛弃的。你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掩护他真实的行动。你的表现越出色,越是个傻瓜。”
蔡晓春看着韩光,眼睛在冒火。
韩光笑笑:“现在何世昌已经掉线了,是不是断线还难说。何世荣得手了,他是真正的赢家。而我输了,你——比我输的更彻底!”
蔡晓春咬牙。
“因为——你被出卖了!”韩光冷笑着说,“秃鹫,你万万没想到吧?你一向认为自己骁勇善战,智谋多端——但是你其实是个傻瓜,是个牺牲品!你什么都没得到,因为你是被出卖了!”
蔡晓春眯缝起来眼睛:“你别想我招供!”
“你还在坚守什么?!”韩光厉声问,“你不再是一个军人,甚至你都不再是一个雇佣兵!你不过是看守所里面的一个囚徒,你连战俘都算不上!你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一个彻底的傻瓜!”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对,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韩光逼视他的眼睛,“你做傻瓜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那些弟兄呢?!他们跟你出生入死,你以为他们是被我们杀的?!错了,是被何世荣!是何世荣把他们抛出去的!他们信任你,无比信任你!肯跟着你深入险地,但是他们得到了什么?”
蔡晓春的脸表情很复杂。
“得到了——骨灰盒!”
韩光蹲下来看着蔡晓春的眼睛冷笑:
“而且,是没有名字的骨灰盒!”
蔡晓春的眼睛在冒火,呼吸急促。
“他们都跟你一样,被当作傻瓜出卖了。”韩光拍拍蔡晓春的肩膀,“秃鹫,你的小队全都被出卖了!”
蔡晓春的鼻翼翕动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韩光站起来:“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报仇,你自己考虑。”他转身去开门。
“山鹰——”
蔡晓春嘶哑着喉咙喊。 韩光站住,不回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报仇——我要亲手报仇——”蔡晓春怒吼,“你让我亲手报仇!”
韩光不回头:“你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是囚徒,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让你去报仇。”
“你需要我!”蔡晓春急促地说,“我知道他带来的人是谁!我猜的出来!我了解他们,我可以找到他们!我要亲手报仇,亲手宰了何世荣!”
韩光回头冷峻地说:“没有任何人有权力让你去报仇,你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99lib.警察,我不可能违反国家法律。”
“那么……”蔡晓春冷笑,“就让我们都看着何世荣那个老狐狸得手吧!”
韩光看着他:“你知道威胁对我是没用的。”
“这不是威胁,是恳求!”蔡晓春高喊,“我要报仇!”
韩光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了。
蔡晓春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啊——”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韩光走进来。冯云山跟高局长都在那里,看着他进来。冯云山点点头:“我们现在,起码有了一个突破口。”
韩光却摇头:“蔡晓春招供还需要时间,我们未必有这个时间了。”
冯云山皱起眉头。 高局长看韩光苦笑:“你知道我们谁都不可能下这个命令,让蔡晓春去报仇的。”
韩光没说话,在思索什么。
冯云山的目光和韩光相遇。
韩光躲开了,还在思索。
冯云山若有所思。
“你让我出去!”钟世佳狂暴地喊。
黑豹站在钟世佳的面前,纹丝不动。
宽大的房间里面,能砸的东西已经被钟世佳砸了一个遍。钟世佳狂暴地怒吼着,踢打着黑豹。而黑豹则毫不躲闪,毫不还手,只有在钟世佳试图越过自己出去的时候,才会闪身站在他的面前。
“你们为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嘴角都被打出血的黑豹这时候才说:“为了你的安全,少爷。”
“我不是什么少爷!”钟世佳打断他,“我就要做我自己!”
“我们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黑豹说,“即便我让你出去,外面还有中国有关方面的人,你还是出不去。”
“我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我妈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钟世佳问,“你让那个老头子来见我,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少爷,何先生……失踪了。”黑豹说。
“哈!现在好了,洛克菲勒都失踪了!”钟世佳讽刺地笑,“现在老大都没了,你们还玩个屁啊?”
“你是新的老大。”黑豹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钟世佳纳闷。
“如果何世昌先生有任何意外,按照他的遗嘱,你就是新的何先生。”黑豹低首道,“假设出现那样的意外,律师会来宣读遗嘱——而你,就是何氏企业的继承人,也就是ZTZ财团的总裁。”
钟世佳瞪大了眼睛:“你在耍我啊?”
“没有,少爷。”黑豹恭敬地说,“你是何先生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他的第一继承人。”
“操!”钟世佳冷笑,“我不稀罕!”
“那是你的事情,遗嘱是这样写的。”黑豹说。
“没戏,我跟这老头子压根就不认识!”钟世佳冷笑,“我他妈的就是死,也不认他是我爹!这狗屁财团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
黑豹不说话。
“我要见纪慧!”钟世佳突然说。
“少爷?”黑豹纳闷。
“我要见她,我不信她要杀我!”钟世佳说,“这肯定是误会。”
“少爷,你不能见她。”
“为什么?”
“她是中国警方在押的疑犯。”黑豹说,“而且她对你有威胁!”
“这是我的命令!”钟世佳断然说,“别光口口声声叫我少爷,给我拿出点你的本事看看?!”
黑豹看着钟世佳,不说话。
“那以后就别做梦再让我跟那老头子和好!”钟世佳斩钉截铁。
看守所的接见室。
黑豹站在门口,双手握在前面。
门开了。
钟世佳一下子站起来,看着被押进来的纪慧。
脸色苍白的纪慧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后面押她的女民警把她按在椅子上,手铐打开一只铐在座位的架子上。
“小慧……”钟世佳颤抖着声音。
纪慧带着仇恨看着他。
“告诉我,你不是要杀我。”钟世佳问。
纪慧还是那么看着他。
“告诉我,这是误会。”
纪慧冷冷一笑:“何家大少爷,这不是误会——我的任务就是杀掉你!可惜的是,我晚了一步!”
“为什么?”钟世佳问。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纪慧冷冷地说。
“那么你去看我演出?给我写专访?约我呢?”钟世佳着急地问。
“都是任务。”纪慧惨淡地一笑。
钟世佳脸上的失望是掩盖不住的:“那你跟我上床……你说你喜欢我……”
“你傻了吗?”纪慧笑笑,“是为了接近你,侦察你,控制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钟世佳问。
“为什么?”纪慧哈哈大笑,“何家大少爷,你在问我为什么?为了钱!为了生存!你以为是为什么?!”
“不,不可能的!”
“你出生下来,就是何家的少爷!”纪慧冷冷看着他,“我呢?我出生下来就是孤儿,我连我的爹妈是谁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我12岁就被老师强奸了!12岁——我甚至连例假都还没来,就被强奸了……因为我是孤儿,没有父母会心疼我照顾我保护我……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被赶出孤儿院,所以我谁都不敢说……”
纪慧的脸上满是泪水。
钟世佳张大嘴看着她,无言以对。
“是的,你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纪慧含着眼泪说,“那又怎么样?你好歹还有个爱你的妈妈!我呢?我有什么?除了我自己的女性的身体,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自己的脸蛋和身体,一次一次出卖给男人,来交换我微不足道的生存的权利……”
钟世佳的眼睛里面也在慢慢溢出泪水。
“你一下子就拥有全世界富可敌国的财富,而我则连在这个星球生存下去的权利都丧失了。”纪慧泪流满面,“我怎么可能不恨你?不恨你们所有人?我的灵魂是扭曲的,是被谁扭曲的?难道是我自己生下来就是扭曲的吗?不,是被命运扭曲的!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你却什么都有!你怎么可能让我不去恨你?不去想杀了你?”
钟世佳低下头,泪水流出来。
“现在,你来看我,想怜悯我?”纪慧仰起自己的头颅,“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决不接受你的怜悯!因为,即便是垂死的扭曲的灵魂,我也有可怜的自尊!是的,我是在欺骗你!但是那又如何?谁没有欺骗过我——”
“我没有!”钟世佳大声说,“我没有欺骗过你,我对你是真诚的!”
“真诚?”纪慧奇怪地笑,“你在对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间谍,杀人犯说真诚?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钟世佳打断她,“我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真诚爱你的!”
纪慧仰面冷笑:“爱?多么渺小的字眼!什么是爱?”
“我爱你——”
“拉倒吧,别再让我耻笑你了!”纪慧冷冷看着他。
钟世佳看着纪慧,一步一步再往她跟前走。
“少爷!”黑豹大声提醒。
钟世佳突然一下子扑到纪慧怀里,抱住了她。
纪慧的眼睛一亮。
钟世佳在她的怀里低声说:“挟持我做人质!”
第十一章
阴暗的地下室,灯光昏黄。
何世昌睁开眼睛,他被绑在椅子上。
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
“世荣,”何世昌的声音苍老当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尊严,“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何世荣慢慢地从黑暗当中走出来:“走不走到黑,你已经不容我了。”
何世昌苦笑:“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够了!你以为现在还是在纽约,集团的办公会?”何世荣的表情很奇怪,“我告诉你,现在我控制局面!现在轮到我发号施令了!何世昌,我忍了你五十年了!你也有今天!”
何世昌怜悯地看着他。
何世荣俯视着何世昌:“五十年来,我无数次地渴望可以这样看你!”
何世昌摇摇头:“知道吗?看着你这样俯视我,我不但没有任何敬畏的感觉,相反我觉得你很可怜。”
何世荣不解:“可怜?”
“对,可怜!”何世昌说,“因为你只有这样绑着我,才能俯视我!”
何世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现在还想摆你总裁的架子?”
“不!不是总裁的架子,而是你亲哥哥的尊严!”何世昌咬牙说,“这段时间以来,我常常扪心自问——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兄弟倪墙,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世荣,你我一母同胞啊!母亲送我们上船的时候曾经说过什么?你记不住了吗?”
何世荣看着何世昌:“我没忘,我都记得!但是你又记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在前面拼命!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机会?!难道我要得多吗?!我一开始难道就想要整个ZTZ财团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要我可以表现自己才华的舞台,只是要可以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我是我自己而不仅仅是你的弟弟!但是你给我了吗?你没有!”
何世昌平静地看着他:“你的性格当中有缺陷,你适合做一个具体的战术执行者,而不是独当一面的战略家。这个问题我们很早就沟通过了,你自己心里面应该清楚。”
何世荣冷笑:“那是因为你害怕!”
“我害怕?”何世昌纳闷。
“你害怕我超过你!”何世荣低下头逼视着何世昌的眼睛,“你知道我的潜力,你害怕我的能力表现出来超过你!你害怕你的王国有了第二个国王,甚至是新的国王!你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你害怕!
“但是你现在担心的害怕的一切都要发生了,你的王国将不复存在!我就算得不到,我也要亲手毁了你的王国!毁了你的女人,你的儿子!还有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何世昌睁大眼睛。
“是的,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何世荣狞笑着,“你从未见过面的亲生女儿!也许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但是我告诉你——她已经完了!完了!也是我毁了她!”
何世昌惊讶地看着他,许久摇头:“我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何世荣自得地仰起下巴。
“我害怕的不是你的所谓什么能力,而是人性的丑恶!”何世昌厉声说,“因为什么让你变成这样?让你可以不顾兄弟情分对我一再痛下杀手?你还残害我身边的人?我的亲人?难道那不是你的亲人吗?难道你的血管里面,跟他们流淌的不是相同的血液?”
何世荣看着他,冷笑:“你现在对我说这些,不觉得已经迟了吗?”
“放过雅琴和世佳,还有我的女儿!”何世昌嘶哑着喉咙怒吼,“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
何世荣狞笑着:“晚了,这一切都晚了。——都是你造成的,何世昌!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我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的灵魂下地狱!”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何世昌的心口绞痛。
“因为按照法律,我就是你的继承人。”何世荣笑道,“不用你给我,法律会全部给我想要的一切!”
“但是你做了这些事情,法律难道没长眼吗?!”何世昌问。
“证据呢?”何世荣反问。
“大陆有关方面会在法庭出示证据!”何世昌说。
“别傻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在大陆露面?”何世荣笑着说,“我会回到美国,静待我的律师跟你的律师来处理这些问题!ZTZ集团还是我的,而你将会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肮脏厂房的地下室!”
何世昌看着何世荣,憋红了脸。
何世荣狞笑着靠近何世昌的脸:“我们倒是看看,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既然你都这样设计好了,我没什么更多说的。”何世昌悲伤地说,“我仅有一个要求,世荣!虽然你不认我这个兄长,但是你还是中华民族的子孙!我正在做的事情,你不要阻拦。”
“油田的事情?”何世荣笑笑,“我已经答应了威尔逊先生,这批油田不会到大陆手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是他们帮助我的前提条件之一。当然,还有别的更多的条件,我也会照做的。我不会再跟中国大陆打任何交道,因为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要想来大陆了!”
“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何世昌闭上眼睛。
何世荣笑笑:“你会体验到比失望更可怕的痛楚!”
“全都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纪慧嘶哑着喉咙尖声叫着,她的左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扼住了钟世佳的喉咙。钟世佳挡在纪慧的前面挥手:“都闪开!都闪开!”
警察们持枪在门口,所长厉声问:“刀子从哪里来的?!”
民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刀子哪里来的。
黑豹看着纪慧劫持钟世佳,随时准备从侧面扑上去。纪慧没有看这边,对黑豹来说是个绝佳的时机。
“黑豹!你别过来,她真的会杀我的!”钟世佳高声喊。
纪慧马上看黑豹,黑豹紧握双拳但是止住了脚步。
“你们都给我退出去——”纪慧厉声高喊。
“出去!都先出去!”所长挥手。
警察们退出屋子,黑豹也被拉出来。
所长放缓语音:“纪慧,你这样做是罪加一等!放开人质,我争取给你宽大处理。”
“少给我来这套!”纪慧冷笑,“本来我就是死罪,判个无期跟死刑有什么区别?!”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所长和颜悦色,“放开人质吧,你自己知道出不去的。”
“那我就让他给我陪葬!”纪慧手下使劲。
“啊——”钟世佳惨叫一声,血流出来。他的脖子被划破了,但是没有伤到动脉。
“你不要伤害人质!”所长厉声说,“你有什么条件?提出来!”
“我要一架直升机!我要武器!”纪慧高喊。
“你看美国电影看多了啊?”所长皱眉,“我有这个权力吗?”
“那你就让有这个权力的人来跟我谈,我不跟你废话!”纪慧说,“听着,我只给你半小时时间!不然我就杀了他然后自杀!不信你们就冲进来试试!”
所长咬着嘴唇,黑豹过来拉住他:“直升机、武器弹药都可以给她,我们出钱。”
“扯淡!”所长白了黑豹一眼,“你出钱又怎么样?!有钱就了不起啊?!这是我们警方的事情,你出去!”
黑豹被抢白了,他不敢再说话。两个警察拉着他出去,他无奈地被推出去。
“你不要伤害人质!”所长高喊,“我来向上级汇报!”
10分钟没到,警方的直升机就在空中悬停。特警队员滑降在看守所的楼顶,随时准备突击。一辆一辆的警车鱼贯而入,警察们下车展开警戒线。
囚犯们都凑在窗口看着这难得的大场面,都很兴奋。
武警跑步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警棍驱赶他们:“都躲在墙角去!抱头蹲好!谁也不许乱动!”
韩光下车,跟着冯云山、高局长等走入充当临时指挥部的监控中心。唐晓军已经在那里了,他看着监视器皱紧眉头:“再放一次!我要看这刀子是从哪里来的!”
画面开始慢放,一帧一帧地开始走。
“停!”唐晓军高喊。
画面停了。
唐晓军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是这样?”
“有什么发现?”冯云山问。
唐晓军回头:“冯局长,高局。你们看一下,刀子是钟世佳塞给纪慧的。”
大家都看画面。
冯云山摇头,叹息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他的表情永远都是看不透的。
韩光在观察现场传输来的画面,在判断可能突击的方案。纪慧抬头看见了监视器,抡起椅子就给砸了。监视器里面一片雪花,信号中断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唐晓军问,“谈判肯定是没用的,要是突击——特警队有没把握?”
“纪慧不是一般的疑犯,”薛刚说,“从她前面的表现来看,她肯定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如果贸然冲进去,很难保证人质安全。”
“纪慧确实受过训练。”冯云山点头,“而且是非常系统和专业的训练。”
“采取上次银行的方案呢?”高局长问,“在她挟持人质去直升机的路上进行狙击?”
韩光摇头:“她熟悉我们的手段,不会上当的。而且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况,她是反手拿刀。这点很狡猾,如果我击中她的头部,她就算当场毙命,身体的自然反应和倒下去的惯性足够杀害人质了。她的刀就在动脉放着,随时可以取人质的性命。”
“那怎么办?”高局长着急了,“难道我们要对罪犯屈服吗?”
“钟世佳现在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不能冒失去他的危险。”冯云山说,“要是他再出什么问题,我们这些工作都白做了!”
“我的建议是先妥协,寻找机会。”韩光想想说。
冯云山看高局长。
高局长苦笑:“你是行动的总指挥,你来决定吧。”
冯云山想想:“我批准韩光的方案,我来签字。出了问题,我承担责任。”
一架民航的直升机慢慢悬停在看守所空出来的操场。
还在流血的钟世佳出现在警察们的枪口面前。
纪慧把刀子放在钟世佳脖子上,躲在他的身后慢慢把他推出来。
警察们往后退,纪慧慢慢把钟世佳往前推。
纪慧推着钟世佳来到直升机旁,对着上面的飞行员:“下来!”
飞行员一愣:“我是开飞机的,我是民航!”
“下来!”纪慧厉声说。
飞行员只好下来:“你会开?”
“走开!”纪慧命令。
飞行员慢慢退后,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纪慧拉着钟世佳自己先上了直升机,接着把钟世佳拉上来。舱门关上了,纪慧坐在驾驶舱,熟练地发动引擎。
直升机开始缓缓起飞。
韩光注视着直升机,表情严肃。
纪慧看着韩光,露出讥讽的笑容。
直升机起飞,离开了看守所,在空中翱翔。
一架螺旋桨农用飞机在空中飞行。
“老板啊,到底要飞去哪里啊?”飞行员是农业局航空站的。
“按照我给你指示的方位飞就是了,”坐在后面的黑豹又拿出一叠美圆塞给他,“别的别多问了!”
飞行员不再多问,按照黑豹的指示飞行。
黑豹在后面开始背上伞包,从手提袋里面拿出手枪装备在身上。他的眼睛没离开PDA,上面接驳的卫星侦察系统在监控着那架直升机。
直升机上,纪慧在不断调试着无线电波段:“食人鱼呼叫白鲨,收到请回答!食人鱼呼叫白鲨!……”
“你在找谁?”钟世佳用手绢捂着伤口问。
“闭嘴!”纪慧喝令,继续自己的呼叫:“这里是食人鱼,收到回答……”
“你不要再错下去了!”钟世佳大声说,“我是为了就你!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跑吧!不要再卷入这场无谓的争斗!”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纪慧拿起手枪对准钟世佳的鼻子,“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你?!”钟世佳的脸一下子白了。
“闭嘴,别逼我现在杀你!”
“现在杀我?”钟世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是要杀了我?为什么?”
“给我闭嘴!”纪慧一枪柄抽在钟世佳下巴上。
钟世佳眼前一黑,他捂着下巴捂着鲜血看着变得陌生的纪慧。
“下辈子投胎到老百姓家吧。”纪慧冷笑,“距离我这样的毒蛇远一点!”
钟世佳睁大眼睛:“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毒蛇咬死你,需要理由么?”纪慧冷冷一笑。
“白鲨收到,食人鱼现在在什么位置?”电台里面传出来回答。
“告诉我你的位置,白鲨!”纪慧咬牙切齿,“我要去找你!”
“食人鱼,你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么?你会把警察引来的,通话完毕。”
“等等!”纪慧撕声怒吼,“我带来了钟世佳,你要不要!”
对面一阵沉默,片刻:“你再重复一遍,食人鱼。”
“我带来了钟世佳!”
“我要确定一下,食人鱼。”
纪慧把耳机塞给钟世佳:“说话!”
钟世佳看着她:“小慧,你……”
“说话!”纪慧怒吼。
“我不——”钟世佳推开耳机。
纪慧拿起耳机戴上:“白鲨,你现在听到了?!”
“听到了,是钟世佳。你做的很好,食人鱼。你不愧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
“少给我来这套!”纪慧冷笑,“他妈的现在知道跟我说好话了?!告诉你,你别想那么容易得到钟世佳!”
“你有什么条件?”那边的何世荣变得和蔼,“都可以说,你尽管说。”
“听着,我要你现在就把欠我的一半尾款打到我的瑞士银行账户上!”纪慧咬牙说,“另外,再多打八百万美圆!”
“为什么?”
“这是你该拿的违约金!”纪慧说,“通话结束,白鲨!打了钱再来和我说话!”
海滨公路上,挂着民用牌照的警车队伍在疾驰。
指挥车内,唐晓军看着监视器。雷达把直升机的信号传递过来,但是附近还有一个信号。唐晓军拿起对讲机:“后面跟踪的是什么飞机?监视哨报告过来,想办法阻止他!”
监视哨的回话过来:“是一架农用飞机。”
“农用飞机?”唐晓军皱眉头,“通过通联频道,让他降落;否则就强行迫降!”
“明白。”
农用飞机在嗡嗡飞翔,电台响起来:“农18号注意,这里是滨海警方空中管制中心。你已经误入禁区,请你立即降落在公路上,接受警方检查……”
“农18号收到,立即降落。”飞行员急忙答话。
手枪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
飞行员一个激灵:“老板?!”
“降低高度,到雷达盲区。”黑豹说,“我要你继续飞行。”
农用飞机降低了高度,在山谷当中穿行。
直升机的电台响起来:“食人鱼,款已经打到你的指定账户。请你查收。”
“收到。”纪慧打开PDA,接驳自己的帐号查对:“白鲨,款已经收到。”
“现在可以把人给我了吧?”
“可以。”
“好,你到下面的座标:东经……”
直升机突然侧向压低高度,掉转机头穿越山谷。
“雷达失去两个目标了!”监控的警员高喊。
“立即接通空中管制中心,我.99lib?要卫星图像!”唐晓军命令。
监视器显示在接驳当中。
“快点快点快点……”唐晓军瞪大眼睛,嘴里念叨着。
冯云山坐在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面对大屏幕传输来的图象聚精会神。
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喂?”
郊区公路上,韩光在驾驶着JEEP4700吉普车:“我是山鹰。”
“讲,什么情况?”
“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引起您的反应。我希望您可以若无其事听我说完。”
“嗯。”冯云山不动声色。
韩光严肃地:“现在情况十分紧急,何世昌掉线,钟世佳被劫持。我们判断没错误的话,他们都在或者即将都在何世荣的手上。”
“嗯。”
“如果何世荣得手,我们前面所有?99lib.的工作都失去意义。”韩光说,“我们现在唯一可以找到何世荣的线索,就是蔡晓春。这一点您和我有共识,而且我可以坚定相信蔡晓春有找到何世荣的办法。”
“是的。”
“何世荣的身边还有一队境外进来的雇佣兵,也就是说还会有一场恶战。”
“对。”
“林副大他们走了,现在只有我和蔡晓春是合适的战斗人选。”韩光说,“我不希望特警队再有无谓的牺牲,因为执行城市特殊警务和特种作战还是两回事。”
“继续。”
“我下面作出的决定仅仅代表我个人,但是在事先我必须和您沟通。”韩光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个人行为导致整个警务系统的混乱,您现在就应该掌握我的行动。但是我的行动和您没任何关系,所以发生任何情况,我都自己承担。”
“说。”
“我打算劫狱,劫蔡晓春出来。”
冯云山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震惊。他停顿片刻,缓缓地问:“你有把握会按照计划进行吗?”
“有。”韩光自信地说,“我了解蔡晓春,他会和我并肩作战一直到抓住何世荣。”
“下面呢?”
“蔡晓春会试图脱逃,我会尽力制止他。”韩光说。
“你有把握吗?”
“我会尽力……”韩光长出一口气,“您知道我多久没合眼了?我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从行动开始到现在我没有一秒钟是消停的……我会尽力救出何世昌和钟世佳,但是我没有绝对把握制止一直以逸待劳的蔡晓春。”
韩光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声音也一直是嘶哑的。
冯云山的喉结嗫嚅着:“你知道,出现万一情况的后果吗?”
“知道。”韩光说,“我会是真正的罪人,不再是受您派遣的特情。没人可以为我平反昭雪,我会走上刑场,或者流亡海外。”
“你为什么坚持要这么做?”
“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韩光深呼吸,“这是我的天职!”
“……这是我一生当中最艰难的选择。”
“白头雕,我理解。”韩光说,“但是我没别的办法了,如果您有更好的方案可以提出来,我去执行。如果没有更好的方案,就请您做好应变的准备,尽力减少警方对我的行动造成的障碍。”
“……”
“白头雕!”韩光着急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我们在被动局面,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必须把这个主动权抢回来,必须尽快找到何世荣!我们唯一的一张牌就是蔡晓春就是秃鹫!希望您能明白我的话!我挂断电话,就是我个人行动的开始!”
“山鹰,你……”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韩光厉声说,“我曾经是一名军人,一名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军官,国家主权的保卫者;我现在又是警察,国家利益的捍卫者!效忠祖国,是我唯一的信仰!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还是不是个警察,无论我的身后有多少骂名,我都不在乎!
“因为——祖国知道我!”
啪!韩光挂下电话,目光坚毅地驾驶JEEP4700吉普车。
他的前方,已经出现滨海市公安局专门关押极度危险疑犯的黑山看守所。
会议室里面,冯云山拿着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慢慢滑落。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
冯云山睁开眼睛,看着他们诧异的眼神。他的喉结嗫嚅着,想说什么。
大家静静等待着。
许久,他挥挥手:“继续工作。”
大家又都去忙了。
冯云山的眼睛,落在会议室墙壁上的五星红旗上。
韩光把车停在外面。
执勤武警荷枪实弹走过来,检查韩光的警官证。武警跟韩光认识,笑道:“提审?”
韩光点点头。
“你脸色很难看。”武警关心地说。
“我一直没时间休息。”韩光无力地笑笑。
“注意休息。”武警把证件还给他,回头挥挥手。
铁门打开了。
韩光把车开进去,停在院子里面。他下车走向办公室,里面的警官他也认识。警官笑道:“韩光,你怎么来了?”
“我要提审蔡晓春。”
韩光面色严肃地说。
警官笑笑:“提审单?”
“来不及了,情况属于特急。”韩光压低声音说,“滨海发生的系列暴力恶性案件你大致也都知道了,现在出现新的情况。我必须立即提审蔡晓春,试图获得线索。提审单我要回市局去拿,已经来不及了!”
警官想想:“我信任你,但是你不要滥用我对你的信任。”
“听着!我没时间了!”韩光继续压低声音,“滨海也没有时间了,如果按照官僚程序走下去,滨海很可能陷入一场战争!现在我们还可以控制事态,我们都是警察!你也有义务阻止这些悲剧!”
警官伸手去拿电话:“我需要跟市局核实……”
哗——
警官一惊。
韩光双手持枪对准他的脑袋,一字一句地:“我要提审蔡晓春!”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答应!”警官拿着电话说。
“那么你就必须和我一起死!”韩光的枪口顶住他的脑袋。
警官毫不退缩,怒视韩光:“你杀了我,你也跑不出去!”
韩光长出一口气:“对不起,你是个好警察。”
话音未落,他的手枪在手里灵活一转。接着就是一枪柄打在警官后脑,警官趴在桌子上晕倒了。
韩光收起手枪,在警官身上摸索。他掏出来看守所通行的智能IC门卡,拿在左手里。随即把手枪装在右边口袋,自己右手放进去。
韩光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面没有任何异常,大家都很熟悉韩光。
韩光对走过来的两名警官笑笑,径直走向监舍。
把门武警拦住他,韩光拿出门卡:“紧急提审。”
武警看看,插入门卡。
绿灯亮。门开了,武警示意他可以进入。韩光接过门卡,走入监舍。
铁门在后面关闭了。
眼睛血红的韩光长出一口气,大步走向蔡晓春的房间。
蔡晓春门口站着两个特警,都是韩光的同事。他们看见韩光过来都很诧异,一个特警就问:“你怎么来了?”
“疑犯情况如何?”韩光问。
“正常,情绪现在稳定下来了。”
韩光从门上的监视孔往里看看,蔡晓春在做俯卧撑。他点点头,对俩特警说:“你们过来,我有特别命令给你们。”
俩特警凑头过来,韩光突然抓住他们俩的脖子对面撞击。
俩特警措手不及倒在地上,韩光蹲下身子一个一个打晕过去。他在特警身上搜着钥匙武器弹药等等,再戴上耳麦。
里面的蔡晓春听到声音,停止了俯卧撑。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门开了。
韩光手持95自动步枪站在门口,他甩过来一把95自动步枪。
蔡晓春看着枪飞过来,落在自己跟前的地上。
“我需要你。”韩光冷冷地说。
看守所里面警报大作。武警和警察们叫嚷着拿着武器冲向监舍,执勤警官拿起电话汇报。
监舍里面,韩光匆匆给蔡晓春打开手铐脚镣。蔡晓春拿起95自动步枪拉开枪拴,韩光一把拉住他。蔡晓春回头,韩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不许再杀警察!”
蔡晓春看着他:“他们要杀我,还有你。”
“没有我,你出不去!”韩光说,“所以,不许再杀警察!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蔡晓春看着他,苦笑一下。
韩光拿起95自动步枪,从战术背心里面掏出催泪弹:“投弹准备!”
蔡晓春也掏出催泪弹:“投弹准备!”
接着两颗催泪弹顺着地面扔出来,白雾炸开。冲进来的武警和警察被笼罩在白雾当中,大家都没戴防毒面具,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手。
“冲出去!”韩光怒吼。
蔡晓春跟着韩光持枪冲出去。
一个武警冲上来抱住蔡晓春的腿。蔡晓春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但是随即还是变了一下持枪姿势举起枪托砸晕了武警战士。
韩光在前面的白烟当中挥舞步枪,击倒拦路的警察:“让开!都让开!”
他冲出监舍,弹雨立即覆盖过来。他一个鱼跃到了墙壁后面,蔡晓春举起步枪。韩光高喊:“不许杀人!”
蔡晓春压低枪口,对准奔来的警察腿部。
哒哒,哒哒……
两个短促的点射。
两个警察腿部中弹栽倒,其余的警察急忙去找掩护。
一个警察从侧面扑上来,韩光一枪托砸倒他。警察刚爬起来,韩光就一把把他拉在胸前。蔡晓春起身把步枪对准警察,高喊:“停止射击!不然我杀了他!”
警察头上还在流血,但是咬牙切齿:“叛徒!你会被枪毙的!”
韩光不说话,把他推在前面。
枪声停止了。
“都闪开!”韩光怒吼,“我不想杀警察,所以都闪开!”
警察们看着他们出来,谁都不敢开枪。
“去开车!”韩光高喊,“钥匙在上面!”
蔡晓春跑向那辆JEEP4700吉普车,车门果然没锁。钥匙还插在车里,他启动发动机开到韩光身边停下。韩光劫持着警察退到车前,对着警察们喊:“打开大门!我只说一次!不然我就杀了他!”
“韩光,你这样做没用好下场的!”武警中队长高喊。
韩光开始数数:“五,四,三,二……”
“开门!开门!”武警中队长急忙命令。
铁门开了。
韩光拉着警察上了车:“走!”
蔡晓春踩下油门,车怒吼着冲出大门。
一出门,韩光就打开车门把警察推了下去。警察在地上滚翻着,被后面跟出来的同事们围住。
枪声在后面响起。
蔡晓春把油门踩到底,低头在方向盘上狂飙。子弹哗啦啦擦身而过,韩光在后座压着头。
“啊哈哈!山鹰,你终于跟我一样了!”蔡晓春在前面狂笑。
指挥中心乱作一团。
“蔡晓春被韩光给劫了!”
唐晓军冲进会议室喊。
高局长站起来,冯云山还坐在那里。
“立即组织追捕!”高局长说,“这个韩光,这不是胡闹吗?!”
“他还跟蔡晓春在一起,这是极度危险分子!”唐晓军着急地说。“他们还开枪射伤我们的警员!”
“我们去追捕。”薛刚站起来拿桌上的头盔和步枪。
“不要追捕。”冯云山突然说。
大家都一愣,看他。
冯云山想好了,站起来:“现在行动还没结束,我是行动的总指挥。我命令,不要追捕韩光。”
高局长看他:“老冯,你要知道你在下什么命令?!”
冯云山看着他:“老高,我知道。”
大家都看他。
“我现在宣布——韩光的行动,得到了我的批准!”冯云山坚定地说,“他不是个人行动,是我命令他这样做的!”
高局长惊讶地:“为什么?”
“我对这次行动负责。”冯云山说,“我知道后果,但是在整个行动结束以前,我还是总指挥。我希望可以履行我的总指挥职责,一直到上级派人取消我的指挥权并作出相关处理。”
大家都沉默。
“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我将进行行动指挥。”冯云山说,“王斌。”
“到!”王斌愣了一下。
“给上级汇报我的擅自行动,并且表示我准备接受处理。”冯云山坦然说。
“……是。”王斌迟疑了一下。
“我宣布以下命令!”冯云山的语音变得坚定,“特警队全员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空中机动到山鹰指定位置!”
“是!”薛刚回答。
“刑警队全员出动,搜索可疑线索!”
“是!”
“我们现在面临空前的危机,我也会对这个危机承担责任!”冯云山说,“大家去工作吧,在我还没离任以前,我希望这件事情有转机!”
都去忙碌了,高局长看着冯云山:“老冯啊,你在拿你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在国家利益面前,我没什么政治前途可言。”冯云山说,“山鹰不惜把他的一切拿来捍卫国家利益,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这种后果。”
高局长长出一口气。
“山鹰,我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后果。”冯云山自语。
弹痕累累的吉普车在郊区公路狂飙。
“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蔡晓春说,“难道要开着这个靶子在街上跑吗?”
“拦截一辆车。”韩光说,“然后按照你的方法找何世荣。”
“好!”蔡晓春咬牙,“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老狐狸!又和你并肩作战了,山鹰!”他踩下刹车。
韩光不说话,下车。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开来。
韩光站在路上拦车,高举警徽:“警察!停车!”
车停了,里面伸出个中年女人的脑袋:“什么事儿啊?”
“我要征用你的车。”韩光厉声说,“我现在命令你下车,我有紧急公务!”
“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我丈夫是……”她突然住嘴了。
蔡晓春双手持枪对准她的脑袋:“下车!快点儿!不然要你的命!”
中年女人哆嗦着赶紧下车:“你们要多少钱?我,我这就通知人送!别绑架我走……”
“滚!”蔡晓春怒吼,“你还不配我们绑架!”
中年女人撒丫子就跑,高跟鞋都掉了。
韩光看着她的背影,上车。蔡晓春也上车:“你那个方法不行,还得靠我的!”
奔驰径直开走了。
农用飞机低空掠过山谷。
“拉高到120米。”黑豹命令。
飞行员在枪口下拉高,高度表在变化,到了120米。
“这是给你的酬金。”黑豹又拿出一叠美圆塞给他。接着他打开舱盖,解开安全带。飞行员诧异:“你要在这个高度跳伞?!”
黑豹不说话,纵身跃出去。他在离开机舱的瞬间拉下伞绳,降落伞刚刚全部打开,他的身体已经接近地面了。
黑豹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向侧滚翻,化解落地力量着地。
他解开伞包,活动自己率疼的腿脚,慢慢站起来。他拿出PDA,上面还在传输这个地区的现场画面。
直升机已经停在山头那边。
黑豹拔出手枪,快步向那边跑去。
纪慧的手枪指着躺在草地上的钟世佳,在等待接应小组的来临。
钟世佳的血还在流淌,脸色已经发白。
纪慧看着他哀怨的眼睛,毫不躲闪。
“别怪我,这是你的命!”
钟世佳嘴唇颤抖着:“你爱过我么……”
纪慧不回答。
草丛响。
纪慧一个激灵转身,但是一击重拳已经打在她的下巴。纪慧仰面栽倒,手枪也脱手了。黑豹用手枪对准她,冷冷笑着:“食人鱼,今天是你的死期!”
“不要……”钟世佳竭力喊着。
“少爷?”黑豹看钟世佳。
“不要杀她……”钟世佳努力说,“让她……走……”
黑豹看着纪慧,慢慢垂下手枪:“滚!”
纪慧艰难地爬起来,站在那里。
黑豹捡起纪慧丢下的手枪别在腰里,抱起钟世佳走向直升机。他把钟世佳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扣好安全带,自己走向驾驶座位。他刚刚打开舱门,背后嗖地插入一把尖刀。
“啊——”黑豹痛苦地喊。
纪慧甩出那把钟世佳给自己的刀子,转身就跑。
黑豹转身举枪,却没射击。他记着钟世佳的命令,于是转身坚持着爬上直升机。钟世佳看着他身上的血:“黑豹?!黑豹?!你怎么样了?!”
黑豹不说话,坚持发动直升机。他竭力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操纵直升机起飞。
下面跑过来一组武装分子,都穿着迷彩服。黑豹竭力加速,离开危险区域。底下的枪声响起来,打在直升机上。黑豹咬牙操纵直升机,转过山谷拉高起飞。
黑豹打开电台:“SOS!SOS!滨海警方注意,钟世佳求救……”
一架属于警方的搜索直升机在远处接近,电台回应:“这里是滨海空中警察支队巡逻机,你选择位置降落。我们已经呼叫特警支援,选择就近降落。完毕。”
“你们是否有足够警力保护钟世佳,完毕。”黑豹咬牙说。
“特警5分钟就可以赶到,我们有五名警员,都有自动武器。完毕。”
“我马上降落,请对钟世佳进行急救……”
直升机慢慢降落,很平稳地落在公路上。
警方的直升机在空中悬停,四名武装警员顺着大绳滑降下来展开警戒。一个警员提着急救包,打开舱门。黑豹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是他指着钟世佳:“先救少爷……”
钟世佳被抬出来包扎。
黑豹被另外一个警员拉出来,落在地上。
“黑豹……”钟世佳无力地喊。
黑豹看着钟世佳,无力地笑笑:“少爷……”
警员查看黑豹身上,还有弹洞。他拿起对讲机:“呼叫救护车!呼叫救护车!这里有人重伤!……”
钟世佳坚持爬往这里,他推开警员抱住黑豹高喊:“黑豹!黑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黑豹笑笑:“少爷……”
“你们要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钟世佳哭喊。
“少爷,我不能保护你了……”
“黑豹!黑豹!”钟世佳抱着黑豹健壮的身躯,“你不能死!我命令你不能死!你要活着!要活下来!我命令你……”
黑豹无力地笑:“少爷,何先生……何先生是你的父亲……你记住我这句话……”
“我记着!我记着!”钟世佳着急地说,“但是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99lib?原谅他……”黑豹艰难地说。
钟世佳愣住了。
“答应黑豹,原谅他……”黑豹抓住钟世佳的手,“他是你的父亲……你的血管里面,是他的血……”
钟世佳不说话。
“黑豹是个孤儿,是何先生把我养大……”黑豹流出来眼泪,“相信我,何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你!”钟世佳抱着黑豹的手,“但是你不能死啊——”
黑豹笑笑:“原谅他……这是我最后的恳求……我求你,原谅他……”
钟世佳哭着点头:“我原谅他!我答应你!黑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是你不能死啊……”
“记住,男人说话……是算数的……”黑豹说着突然嘎然而止,瞳孔散开了。
“黑豹——”
钟世佳扑在黑豹身上嚎啕大哭。
黑豹的嘴角,留着笑容。
警察拉钟世佳,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几个警察过来拉起来钟世佳,钟世佳哭喊着挣扎着却被越拉越远。
白布盖在黑豹身上。
钟世佳撕心裂肺地:
“黑豹——”
第十二章
仓库的门哗啦打开了。
路虎揽?99lib?胜越野车亮着大灯高速开进来,嘎一声急刹车。一片车门开关的撞击声,蒙着眼睛绑着双手的纪慧被抛出来,摔在地上。
何世荣抱着双肩站在她的面前。
两个雇佣兵撕开眼罩,拉起来纪慧。
“这是个充满诈骗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可以信守诺言的人已经弥足珍贵。我一直恪守这个信念,所以我努力去做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何世荣缓缓地说:
“你要的一切,我都按照诺言给了你。——那么,我要的人呢?”
纪慧急促呼吸着,汗水顺着脖子滑下来。
“食人鱼,我训练了你,栽培了你,给了你一切想要的。”何世荣摇头,“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意外!”纪慧争辩道。
“失败者没有权利解释!”何世荣斩钉截铁,“你完了!”
纪慧看着何世荣,目光是倔强的。
何世荣奇怪地笑笑:“你很像你的母亲,尤其是你的眼睛。”
纪慧睁大眼睛:“我的母亲?!”
何世荣满意地笑:“是的,你的母亲。”
“她……她在哪儿?!”纪慧着急地问。
何世荣哈哈大笑:“在这一刻,我才体会到撒旦是什么感觉!上帝创造了人类,而撒旦却毁灭人类!”
“告诉我——她在哪儿——”纪慧声嘶力竭地喊。
“你真的想知道,她是谁?”何世荣带着那种奇怪的笑容。
“白鲨!”纪慧怒斥他,“我曾经是一个满怀理想去异国他乡求学的女学生!即便是我的身子不干净,但是我的心曾经是纯洁的!是你毁了我!……是的,你是给了我金钱和奢靡的生活!但是如果让我自己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那些!我不要!你夺走了我最珍贵的……那就是良心……我是怎么成为一个冷血杀手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何世荣还在笑,他很满意此刻纪慧的表现。
“我为了你出生入死,你还要杀掉我!”纪慧的眼中都是悲愤的泪,“你要杀我,我认命了!但是我只有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我是谁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何世荣爆发出来疯狂的狞笑,这种笑声的恐怖让在场的所有雇佣兵都不寒而栗。
“我求求你……告诉我……”纪慧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这是我最后唯一的要求……”
何世荣的笑声慢慢停止了,他看着纪慧:“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
何世荣嘴角浮现出来那种奇怪的笑:“那么,就让你来接受这残酷的命运吧……”
他挥挥手,两个雇佣兵夹起来纪慧。
“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你的母亲!”何世荣说完又是那种疯狂的狞笑。
纪慧纳闷地看着他,被两个雇佣兵拖着往里面走。
何世荣仰天长笑。
晴空的一道闪电,带来闷雷的滚动。
何世荣看着狭小窗口外的满天集聚的乌云,突然高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吗?不——还有魔鬼!只有幸福和不幸吗?不——还有悲剧!魔鬼酿造了悲剧,而悲剧让魔鬼狂欢。这是带着血腥味的狂欢!这是带着复仇火焰的狂欢!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永恒的?爱?不——是恨!只有恨是永恒的!爱是一阵风,吹过就无影无踪;而恨则是一粒种子,会生根会发芽,会在人类的心里面长成一颗畸形的参天大树!恨会吞灭爱,而爱则不会化解恨!永远不能!——只有恨是永恒的!
“恨——是永恒的!”
何世荣的狂笑伴随着乌云雷电,随着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纪慧被丢进肮脏的地下室,滚下了台阶。
铁门在后面咣地关上了。
纪慧抬起被磕破的额头,擦去脸上的血。她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见一个黑影在小心翼翼向自己走来。
纪慧一下子翻身爬起来,准备格斗。
“你是……谁……”纪慧颤抖着声音问。
那个黑影停止了脚步,现在可以辨认清楚是个女人。
“你是谁……怎么也被关在这里来了?”
纪慧听着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
那个女人慢慢往前走:“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女人走到有点光亮的地方,纪慧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钟雅琴诧异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孩。
纪慧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钟雅琴纳闷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纪慧摇头:“不……不……不!!!”
钟雅琴纳闷地:“怎么了?孩子……”
纪慧满脸都是泪水,摇头:“这……不可能……”
钟雅琴不明白:“你怎么了?”
纪慧往后退着,撞击在墙上嘶哑地哭喊:“这不可能——”
奔驰车疾驰在海滨公路上。
韩光在开车,蔡晓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开韩光的PDA。
开机画面是笑容灿烂的冬儿。
蔡晓春被什么扎了一样,愣住了。
韩光的脸色还是那样阴翳,没说话。
蔡晓春看看韩光:“你是不是从心底里想杀了我?”
韩光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蔡晓春说,“错都错了,我承担所有的后果!……办完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不是错,是罪!”韩光冷冷地说,“你也不是给我交代,是给法律交代!”
蔡晓春看着韩光:“……你还是没有变……”
韩光冷笑:“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变的。”
蔡晓春打开PDA,接驳警方网络。
“你采取什么方法?”韩光问。
“给我现金的是一个代号‘马蜂’的家伙,他自以为自己很谨慎。”蔡晓春说,“我派人跟踪了他,虽然他滑的跟一条泥鳅一样,但是我的人还是找到了他的真实住址。想知道他的身份吗?”
“就这么简单?”韩光诧异。
“复杂的事情,往往破解的方法很简单。”蔡晓春苦笑,在PDA输入名字。
一张照片很快显现出来。
“就是他——陈新,”蔡晓春笑笑,“以前是个留学生,去年个人注册了云杉国际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三千万美圆——他从哪里来的钱?这是他的家庭住址,你看看。”
韩光踩下油门。
“上级复电。”王斌神色复杂地走入会议室。
冯云山站起身。
“指定高局长先看。”王斌低声说。
高局长纳闷地接过来,一看就是一惊。片刻,他稳定一下转向冯云山:“由于你的擅自行动,使事态有可能失去控制。上级决定取消你的联合行动总指挥职务,改有我来接替总指挥。”
冯云山点点头:“老高,尽量给山鹰争取一点时间。”
“上级严令,从速缉拿韩光归案。”高局长叹口气,把电报交给冯云山。
冯云山看完电报:“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是真的考验我们对祖国、对党忠诚的时候了……”高局长看着满屋子警官神色严肃,“如果我们不缉拿韩光,上级会重新指派总指挥来滨海;新来的同志未必有时间了解整个情况,一定会严格按照上级指示办,而现在的情况又有特殊性。”
他顿了顿,摘下自己的警帽:
“所以我决定——缉拿韩光。”
大家都是一愣。
“但是只是表面文章。”高局长继续说,“我希望可以给韩光争取时间,这个办法也不可能维持藏书网太久。——下面,真的要看韩光的了。”
冯云山看着高局长:“老高……”
高局长笑笑:“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下不为例……哦,当然我可能再也不会有下次指挥你们破案的机会了。”
警察们看着局长,神色都是肃穆的。
“开始工作!”高局长厉声命令,“一切都要围绕韩光的侦察展开,排除所有不必要的干扰!”
警察们精神抖擞开始工作。
奔驰慢慢开入海滨幽静的别墅区。
“那是他的车!”蔡晓春指着一幢独立别墅前面停着的银色宝马X5。
韩光仔细看看:“好像他们要出去?”
文质彬彬的陈新把一条拉布拉多狗牵到车上,关上车门。
“走!”韩光打开车门把手枪揣在兜里。
蔡晓春利索地下车跟在韩光旁边。
两人径直快步走向背对他们的陈新。
韩光慢慢往外拔枪。
陈新感觉到了,突然回头。
“爸爸——”一声清脆的童音。
三个人都是一愣。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跑出来抱着玩具熊:“我还要带上小熊!”
看着蔡晓春的陈新嘴唇都在哆嗦。
接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少妇出来:“进来帮我搬箱子啊——”她一愣:“你们是?”
韩光看看小孩又看看少妇,笑着拿出警徽:“警察,找你丈夫了解点情况。”
少妇纳闷地看着:“警察?”
“陈新,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们进去说。”韩光低声说。
陈新脸色苍白,脚步都发飘。韩光推着陈新进去,对少妇笑笑:“例行公事。”
地下室的门开了,陈新被推进来。蔡晓春扑上来直接把手枪顶在陈新倒在地上的太阳穴上:“狗日的!现在告诉我,何世荣在哪儿?!”
陈新哆嗦着:“我不知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蔡晓春打开手枪保险,“说!”
“我不说,是死;说了,死全家……”陈新哭着说,“我真的不敢说……”
韩光眨巴眨巴眼睛。
蔡晓春看着韩光,明白了:“他妈的我现在就让你死全家——”
韩光没制止他。
蔡晓春站起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新哭着抓着地面。
“陈新,你知道我说话是算数的!”蔡晓春眼中露出凶光,转身就走。
“我说——”陈新哭喊。
韩光拉住眼睛血红的蔡晓春。
“我说——你们别杀他们——”陈新哭喊着。
纪慧靠在墙壁跪着泣不成声。
钟雅琴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下:“孩子,到底怎么了?”
纪慧满脸是泪,看着钟雅琴摇头,无力地说:“这不是真的……”
钟雅琴慈祥地笑笑:“别怕了,命运就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什么都发生了。这是命……”
纪慧哭出声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钟雅琴伸手去抚摸纪慧的头发,纪慧看着她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钟雅琴一愣:“孩子?!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纪慧看着她泣不成声,“我那么小,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要我了……为什么……”
钟雅琴睁大眼睛看着纪慧,嘴唇哆嗦着。
纪慧哭着看着她:“你知道我没有你,我吃了多少苦……你看我,你看我哪点不好了……我不漂亮?我不可爱?我还是身体有残疾……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不要我……为什么……”
钟雅琴的眼泪在打转,她抚摸着纪慧的脸蛋。
接着,她的手慢慢揭开了纪慧的衣领。
肩膀上的胎记显现出来。
钟雅琴哭出声来:“我的……孩子……”
“妈——”
纪慧喊出这个二十多年没喊过的陌生的词,扑在钟雅琴怀里。
钟雅琴抱着纪慧哭起来:“我的孩子,妈不是不要你啊……你刚刚出生就被人偷走了啊……只剩下你弟弟……妈的眼都快哭瞎了啊……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啊……”
纪慧抬起头:“我的弟弟?!钟世佳跟我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你们是双胞胎,孪生姐弟啊……”钟雅琴惊讶地,“你见过世佳了?”
纪慧的眼睛一下子无神了。
“孩子,孩子怎么了?!”钟雅琴着急地问。
“何世荣——”
纪慧对着黑暗的地下室天空撕扯嗓子高喊:
“你这个魔鬼——”
韩光跟蔡晓春走出别墅,他拿出手机开机,拨打号码:“我是山鹰。”
对面居然是高局长:“山鹰,说吧——你发现了什么情况?”
“白头雕呢?”韩光纳闷地问。
“我已经接管白头雕的指挥权,原因你知道。”高局长说,“你说你发现的情况?”
“我找到何世荣的藏身处了。”
“情报准确吗?”
“准确。”韩光说,“我和秃鹫现在过去,特警队可以动身了。”
“你把资料从PDA传输过来,这边立即出发。”高局长说,“山鹰。”
“嗯?”
“注意秃鹫,不要让他跑了。”
“我明白。”韩光挂掉电话去开车门。
“山鹰,我们说好的。”蔡晓春说,“何世荣是我的!”
韩光看看他:“你还有机会宽大,协助我抓住何世荣——我会在法庭给你争取你该得到的宽大处理。”
蔡晓春冷冷笑笑:“你是了解我的。”
韩光不再说话,上车启动发动机。
陈新从别墅出来,拉着妻子和女儿就往车里跑。
韩光下车回头:“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等警察吗?!”
“我怕他们现在就到!”陈新高喊,“我不是畏罪潜逃,我去最近的派出所!”他把抱着婴儿的妻子扶上后座,自己抱着女儿上了前面。
韩光急忙喊:“不要开车!赶紧下车——”
“轰”!
宝马X5化为一团烈焰。
公安局里面一团紧张,警察们全员出动。
“快快快!”薛刚提着步枪招呼特警队员们上直升机。
直升机相继起飞。
警车队伍一辆接一辆陆续开出大院。
高局长站在窗前看着:“如果韩光的情报失误,赔进去的就不止我们这两顶局长的乌纱帽咯!”
冯云山的表情也很严肃。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钟雅琴着急地抚摸着纪慧的脸。
纪慧还是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木头人。
“孩子,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告诉妈啊!”钟雅琴哭着说。
纪慧无力地一笑,那笑无比凄惨:
“妈……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也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孩子你说的什么话啊?!”钟雅琴着急了,“这是怎么了啊?!”
“你是个好妈妈,但是我不配做你的女儿。”纪慧的眼中流出少见的真情,“我是肮脏的,以致于地狱都未必会接纳我的灵魂。我甚至……都不配称之为人……我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钟雅琴问。
“你别问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实话都可以说的。”纪慧无力地笑,“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我是你的女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纪慧认真地说。
“为什么?!”
“答应我,如果你能活着出去。”纪慧抓住母亲的手。
“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来我……你连见都没有见过我……我是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的幽灵,忘记我……”
“我不答应!”
“那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纪慧的眼中含着泪水。
“妈怎么可能答应啊……”
纪慧的眼泪流出来:“你必须答应!”
“我……”
“我会死的,别逼我……”纪慧哀求。
钟雅琴赶紧点头:“好好,妈答99lib?应……你别死!”
纪慧突然露出调皮的笑:
“有妈的感觉……真好……”
韩光跟蔡晓春手持95自动步枪,快步交替掩护跑到山脊上卧倒。
海滨废弃码头显现在他们的眼前。
韩光仔细观察着。
蔡晓春在旁边观察:“我们下面怎么玩?”
韩光看看手表:“现在特警到还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大部队到了,何世荣很可能杀害人质。”
“人质不人质的我不关心,我就关心何世荣!”
韩光看看他:“我们现在秘密潜入,然后控制人质。”
“你去管人质,我要何世荣!”
“听着!”韩光抓住蔡晓春的脖领子,“我们都没得选择!他们人多,而且都是有经验的老兵!我们现在进去,只能相互依靠!并肩作战!否则,我们谁都不能活下来!”
蔡晓春看着他,笑笑:“并肩作战……山鹰,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渴望和你并肩作战,渴望了多久!我对你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韩光拉开枪拴:“我现在下去,你要跟就跟着我。”
蔡晓春拉开枪拴:“说过了,我和你并肩作战!”
韩光跟蔡晓春交替掩护快速潜行在灌木丛下山。
码头库房后面的下水道,井盖被慢慢顶开。韩光探出眼睛观察周围,确定安全以后翻身上来。蔡晓春跟着出来,两人贴在墙根。
一个身材高大的雇佣兵走出库房,点着一颗烟。
蔡晓春突然出手,用步枪横在他的脖子上径直拖倒。他跪在雇佣兵身上一使劲,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蔡晓春跟韩光一起把尸体拖走。
“是AO的人。”蔡晓春看看尸体的脸。
“我们进去。”韩光抬头看库房的大门。
“就这么进去?”
“就这么进去!”
韩光起身,蔡晓春跟着起身:“妈的!还是跟你并肩作战过瘾!”
两个昔日的战友径直快步穿行过开阔地。
对面出现一个雇佣兵,他惊讶地高呼。韩光和蔡晓春几乎同时一个点射,对方猝然倒地。
“冲——”
韩光怒吼一声,双手持枪飞奔向库房大门。
蔡晓春紧跟其后。
弹雨覆盖他们刚刚跑过的路。
激战开始了……
纪慧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芒。
嘈杂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来,枪声大作。
钟雅琴抱住纪慧,要保护她。
“杀了里面的人!”
铁门开了,一个雇佣兵冲下来举起冲锋枪。
纪慧挣扎着:“妈!放开我——”
钟雅琴扑在纪慧身上。
哒哒哒哒……
“妈——”
雇佣兵踢开钟雅琴,对着纪慧举起冲锋枪。却卡壳了,他急忙摔掉冲锋枪拔出手枪。
“啊——”
纪慧怒吼一声飞身一脚。
雇佣兵下巴中脚,猝然倒地。
“你杀了我妈——”纪慧怒不可遏,飞身起来跪下去。
啪!雇佣兵肋骨被跪断了,吐出鲜血。
纪慧抡起冲锋枪用枪托猛砸,血肉横飞。纪慧拿起冲锋枪拉开枪拴退出臭弹,对着雇佣兵的尸体打出了满满一个弹匣。
“啊——”
纪慧打完这个弹匣,转身抱起钟雅琴:“妈——”
钟雅琴的眼神在弥散,她坚持着:“去……救你爸……”
“我爸……”
“何世……昌……”
钟雅琴说完,撒手离开这个悲惨的人寰。
“妈妈——”
一个雇佣兵冲进来,叫着举起冲锋枪。
“啊——”纪慧飞身鱼跃捡起手枪转身射击。
连续的速射,那个雇佣兵滚下台阶。纪慧捡起他的冲锋枪,起步跑出去:“何世荣——”
地下室的巷道里面枪声大作,纪慧跟疯子一样对着涌现出来的雇佣兵射击。
何世昌在另外一间地下室站起来,他看着外面没有任何恐惧。
咣!门被踹开了。
纪慧急促呼吸着站在门外。
“你是谁?”何世昌问。
纪慧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何世昌的眼睛一亮:“你是……”
“我什么都不是!”纪慧打断他,“跟我来——” 何世昌跟在纪慧身后,走出地下室。纪慧在前面不断射击开路,仇恨燃烧了她。
韩光跟蔡晓春已经打入库房,正在跟不断涌现的雇佣兵激烈枪战。韩光一眼看见了何世昌,纪慧对着他怒吼:“你要的人在这里!保护他——”接着把何世昌推到韩光那边,韩光急忙扑过去按倒何世昌。
蔡晓春掩护着韩光,对纪慧高喊:“你怎么样?!”
“我要何世荣的命!”纪慧怒吼着不顾弹雨站起身冲向那群跑来的雇佣兵。
蔡晓春立即起身跟着冲了过去。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旋转。
何世荣在几个雇佣兵的保护下跑向直升机。
“何世荣!我要你死——”纪慧从库房跑出来就是一阵扫射。
一个雇佣兵倒地,另外的急忙还击。
纪慧胳膊中弹,但是她还是顽强地拿起冲锋枪哒哒扫射。
蔡晓春急忙冲出来密集火力压制。
天空当中,警方的直升机群出现了。
警笛大作,警车队伍也陆续开入码头。
何世荣丢下抵抗的雇佣兵,转身就跑。
纪慧看见了,咬牙站起来追过去。蔡晓春急忙火力掩护她,跟雇佣兵枪战。
何世荣跑到码头边缘,不得不停住了。
纪慧右手端着冲锋枪,慢慢走近他:“何世荣!”
何世荣转身,努力挤出笑容:“食人鱼,你别……”
“你这个魔鬼……”纪慧咬牙切齿,“是你从医院偷走了我?是你安排的这一切?你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叔叔,你还和我上床?!你明明知道,钟世佳是我的弟弟,你让我去勾引他?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世荣脸上的畏惧消失了:“对,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何世昌!我恨我的哥哥!也就是你的父亲!”
“恨,就可以让你变成魔鬼?”
“如果恨不能,那么难道是爱能?”何世荣说完,仰天大笑:“虽然我失败了,但是我也没让你和你的儿女好过——何世昌,哥哥!你……”
哒哒哒哒……
纪慧扣动扳机。
何世荣在弹雨当中抽搐,掉在海里。他的尸体漂浮上来,脸上还带着狞笑。
“小慧——”蔡晓春跑过来。
纪慧冷冷看着他:“别过来!”
蔡晓春站住了:“我们赶紧跑吧!”
纪慧没说话,打开了56冲锋枪的枪刺。
“你要干什么?!”
“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纪慧举起枪身,掉转枪口径直扎入自己的心口。
蔡晓春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
“放下武器!”
警察们包围了蔡晓春。
蔡晓春回头,看着走过来的韩光:“山鹰,我说过——我给你一个交代。”
韩光看着他:“秃鹫!”
蔡晓春露出笑容,拔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韩光闭上眼睛。
砰!一声枪响。
太平间里面,钟世佳呆呆站在钟雅琴跟前。
门慢慢开了。
何世昌抱着一束鲜花走进来。
钟世佳没有回头。
何世昌把花放在钟雅琴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钟世佳看着他。
何世昌转脸看着他:“我不勉强你跟我走,孩子。”
钟世佳看着何世昌,看着自己的父亲。
“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爱你。”何世昌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想跟妈妈静静待一会。”钟世佳的声音嘶哑。
何世昌点头,转身出去了。
钟世佳看着钟雅琴,眼中慢慢溢出眼泪。
半小时后,长发披肩的钟世佳走进一个理发店。
“老板,美发?”
“我要理发。”
“理发?你这个头发要怎么理?”
钟世佳看看他,又看看理发店里面的电视。电视在放着新闻,他指着播音员?99lib.的脑袋:“就按照那个来。”
“啊?!可惜的很啊!”
“我怎么说,就怎么理!”
钟世佳坐下,白布单围上来。
他的长发,一缕一缕掉下来。
钟世佳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黑豹,我说话算数……”
门铃响了,保镖去开门。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穿着崭新的西服打着领带站在门口。
何世昌慢慢站起来,看着焕然一新的钟世佳。
钟世佳走过来,站在何世昌面前。
何世昌一把抱住了钟世佳。
钟世佳停顿片刻,慢慢伸出自己的双手,抱住了何世昌。
钟世佳慢慢地翕动嘴唇:“爸爸……”
何世昌老泪纵横,紧紧抱住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对于钟世佳来说,这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