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青云端》 第一章 引子 姬繁生以远宗别支承继鸿音王朝的宗祧,惶恐之中也带着几分小确幸,这天下终将是他这个小小布商的了。 少年贫困,生活流离,唯有山若水是他的一线阳光,但这珍贵的友情却最终消失在岁月里。 她想要携手的时候,他只想坐稳皇位;等他想起她时,伊人已在天涯。 长长久久的思念之下,他的精神力日渐的衰微,他总是想起微时的很多事,那些欺辱、那些贫困、那些不甘,想起来总是伤感。 但这些伤感之中,有若水那金灿灿的笑容,那一片琉璃般的真心。 可惜,这一点微末的幸福却被自己亲手打碎了。 他必须要送她离开,让她离开昊京,离开这波诡云谲的漩涡中心。他只想她安好,哪怕她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怀抱。 山若水的血脉里有着自由的意志,父亲早逝,让她早早挑起了家族的重担。 那是一个长久兴盛又神秘的家族,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代代传承,秘而不宣,但人丁一直不旺,到若水这一代,嫡系就只有她了。 上天一定有某种平衡,人力的衰微反而印证着天道的强大,若水从小聪颖,似乎家族的力量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迫不及待地发了芽,她尚未成年就要蓬勃而出。 待她豆蔻之年,剑术已经小有造诣,当时的剑客高手一点红前来挑战,见若水在市上卖布,手中并无利刃,本要约了时间再战。若水朗声道:“既然来了,就这里一战吧。” 说罢,从容拿起了摊上的木尺,阳光下她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那是正当青春的印记。 旁人不免惊诧,隔壁糖水铺的张婶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匆匆的跑去找她的相好李捕快来帮忙。 李捕快就在后街坠香楼收例银,等跑来街前时,围观的人都散去了。 若水整了整衣裳,又跟姬繁生一起卖布了,只听她脆生生的声音:“姬繁生,布尺被我磕掉了一个角呢,改天我买一个新的送你。” 而一点红的背影早已经消失在街角,只有那把剑被扔在地上,剑身还染了血。 李捕快拿起剑,用衣服擦了擦,剑刃上光芒闪动,“真是一把好剑啊,就这么扔下了?” 一点红被无名小辈击退,从此弃剑江湖,而若水一战成名,还有好事者给她起了一个江湖名号,叫做“破红剑客”。 然而若水真正强大的地方还不是剑术,而是心怀天下的决心。 她总是想象着,有朝一日,她也可以爬上那最高的位置,然后转身轻飘飘地对姬繁生说,“喏,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来牵我的手,做我的夫君,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生活从来都是充满了波折,我们却大意的以为眼前的风平浪静会无止境的延伸下去。 当改变命运的时刻来到,我们往往懵懂无知,若是早一点知道,我们向往的一切都曾经拥有过,也即将轻易的失去。我们的内心还会有那么多委屈和不甘吗? 安烈帝嘉泰十八年,太平了三十年的神圣婆罗洲又一次被兵火沾染,从北地的云州,到南海之滨的象郡,从西方的会昌州,到东边的越州,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五月初三,安烈帝长子姬繁淳被云州牧截杀在彤云关,消息传来,昊京震动。 不久,更坏的消息纷至沓来,安烈帝次子姬繁清在象郡平难时,染上了时疫,大兵未还,二皇子就薨逝了。 到了六月,彤云关彻底失守,前去应援的皇四子姬繁澈还没赶到,便听到前军失利的消息,只能收拾了残兵,后撤两百里,死守昊京的门户——平城。 八月十五,本是团圆之夜,西北的乌延国却背弃了与鸿音王朝的同盟,与云州牧连兵破了平城,皇四子也下落不明。 这云州牧本是鸿音王朝臣子,此番伺机叛乱还勾结敌国,嘉泰十七年时已有御史上言,尽述其割据云州的野心昭昭。 安烈帝一念之仁,只是下诏问责,没成想就这样成了肘腋之患。 平城之后,再无险关要塞可守,顺着晶河平原,南下一百五十里,就是昊京。 安烈帝成年的皇子就只剩下一个皇六子姬繁深,这位皇六子在鸿音王朝的武将中算是一等一的骁勇善战,可惜他的母妃是乌延国公主,如今乌延国来袭,姬繁深为众人所疑,只能领兵东去越州。 九月初一,昊京被围。 在顽强的两个月抵抗之后,十一月初八,城破。 安烈帝在观星台自焚,后宫嫔妃纷纷追随安烈帝殉国,宫人随之四散,然而巷战没有结束。 在三天三夜的劫掠之后,乌延国和云州牧的部属各装了足足几十车的金银财宝,还有抢掠来的壮丁、年轻姑娘和牲畜,准备离开昊京。 姬繁深平定了越州赶回来时,正赶上他们出城。众人看着帝都被劫掠,百姓被奴役,财物被运走,顿时火冒三丈,在冲天的呐喊中,六皇子率领着勤王的部队杀进了敌军,到黄昏时,终于将敌人主力杀灭,残兵围着主将灰溜溜的逃离了昊京。 姬繁深面临着残破的昊京城,泣不成声,待得知先帝化身火海,骸骨都未见一块,更是悲从中来。他发誓要保卫昊京,保卫鸿音王朝。 可惜,当一支冷箭贯穿他的喉咙时,他还不知道原来最凶狠的敌人不是外族,而是自己的民众。 从他回来那一刻,就有谣言四起,说六皇子是乌延国的细作,为得皇位,竟然蓄意让乌延国攻破昊京。 鸿音王朝的皇子,除了皇四子下落不明,还有皇七子尚在稚龄,也不知城破之时,他可曾逃出生天。 好在安烈帝的嫡妻姜皇后当时在皇陵操办皇子丧仪,保得性命在。无奈何之下,便由姜皇后出面,从宾州接了远宗旁支的姬繁生母子进京。 由此,新帝登基,改元洪庆,尊姜皇后为孝康温肃太后。 天下,这婆罗洲的天下,终将被我所倾覆,若水在遥远的地方,默默的望着愈行愈远的姬繁生,内心大声的喊着。 第二章 匆匆的离别 若水眼瞅着自己的爱人一夕之间,成了遥不可及的君王,她的一切奋斗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道别,他就那样急匆匆跟着那个女人走了。 是的,那个女人有权势,是当朝太后,把他捧上了一个奋斗一生都不可能企及的高度,还有什么比这种奇遇更让人欣喜如狂。 姬繁生的先祖是犯了错的皇子,被威烈帝贬居宾州。一代比一代萧条,虽然顶着宗室的帽子,却也是人人可轻之慢之,不再是什么尊贵的金枝玉叶。 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唯有若水愿意做他的朋友,愿意与他结交,而如今…… 他乍然升腾到了云霄之上,连一个转身都没有,若水有些恨,却还是竭力让自己镇定。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还继续去东越州剿匪吗?”小邱亦步亦趋,看着将军的脸色不豫,不知自己这个问题会不会惹恼她,可是大军已经在宾州停留好几日了,将军说是要看看故友,却也不见去访友。 “去,如何不去,我山若水向来以天下为己任,哪里有匪患,哪里就该有我们山家军的身影。”若水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将军圣明,东越州的好几个乡绅都已经写了信来,催将军赶快启程,若是再闹下去,别说是损失财产,就是家小也要保不住了。” “备饭,传令三军,饭后立即开拔,东越州的父老等着我们山家军呢。” “得令。”小邱一路小跑出了营帐。 若水痴痴的看着那封告别信,向来熟悉的字迹,如今愈发显得冷情。“这天下,你就这么想要吗?” 神圣婆罗洲割据海外,仰慕天朝文明,典章制度无不照搬,崇尚礼仪,尊奉孔子。 因开化较晚,男女之间尚算平等,有钱男人可以娶妾侍,有钱女人也可以娶夫侍,维系家庭和睦是第一要务。 大部分人还是尊崇一夫一妻,这样才最体现了圣人的家和万事兴。 若水一直想着总有一日要娶姬繁生的,谁知道小小布商竟也学起人家鲤鱼跃龙门,一朝发达,竟高攀不起了。 处于中心的鸿音王朝定鼎已经两百余年,文治武功都是海内第一,周边小国也只能定期朝贡,上天护佑,也算安稳了许多年。 唯一的心腹大患却在海啸,每隔数年,便有一次大海啸,带来大洪水,沿海城市全被淹没,内涝严重,百姓为之苦甚。 螺祖崇拜在民间刚刚兴起时,并没有人在意,但螺祖的威力却因为供奉日众也渐渐强大起来,在鸿音王朝第六任的明威帝时,东越州最南端的芳港、贝城全城信仰,还修筑了螺祖的金身塑像。 明威帝宣化三十年,海啸至,东越州顿成泽国,唯有芳港、贝城得以保全。 传闻说螺祖现身,用一臂轻弹,海啸便挪转了方向,扑向了北方。 一百多年过去,传闻也成了传奇,螺祖信仰在神圣婆罗洲已经根深蒂固。 不用说出海的人家,就是寻常百姓家里也要供奉一尊螺祖塑像,以祈求平安。 而宾州靠海,这螺祖崇拜就更是讲究,每年的赛神会,若水总是携了姬繁生一起去朝拜,似乎拜了螺祖,姬繁生的生意也能跟着好起来。 赛神会在每年的秋日,他们总是约定了先去拜完螺祖娘娘,就一起在人流最多的地方摆摊,往往那三日的收益,就能顶过平日里整月的。 若水并不缺钱财,但也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卖命的吆喝,一个江湖险恶都能纵横的女剑客,却在人流汹涌的时候,时常感到心慌,她怕人群把她和姬繁生冲散了。 仿佛要扯着嗓子喊两声,彼此才能听见。到了晚间,两个人就手拉手走回家去。 那时候还小,没什么隔阂,俩人比邻而居也已经有很多年了。 若水屡次想要接济姬繁生,却总是被他拒绝。他就是那执拗的脾气,问的急了,就说“我是个男子汉,总要凭自己养活自己和母亲。” “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若水很是不解。 姬繁生听了这话,却只是笑笑,既不拒绝她的情意,又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每日还是那么起早贪黑的跑出去摆摊,若是哪天多赚了几个散碎银子,就会给母亲请医生来,抓几副药吃下去,若水就能隔墙看见他那老娘起身来,若是天气好的时候,也能在院子里走走。 每当这个时候,若水就会拿了些吃食送过去,给姬繁生的母亲请个安。 而姬繁生当着母亲的面,也就不好再拒绝她的善意,可是若水还是感觉到他的眉心总是会那么一皱,虽然是那么轻微的一个小动作,她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慢慢大起来,若水也有很多外面的事情要忙,但回到家里总是第一件事,就是去市上看看姬繁生,在布摊上帮他守一会,也好让他去吃个安生的饭儿。 若是有客人来,若水总是胡乱说个价钱,不是把客人吓跑,就是让人笑嘻嘻的抱了一整匹布去了。 姬繁生往往叹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倒是隔壁糖水铺的张婶看不下去,悄悄告诉了若水,那笔生意是贱卖了,让若水的脸腾的躁红起来。 她就趁姬繁生不注意,把整块的银子放进钱匣子。 可是每次,姬繁生总是把若水的钱还给她。一来二去,若水只好老老实实的记住了所有的布的价钱,真正的像个伙计一样帮着吆喝,帮着做买卖,一分一厘的计较起来。 姬繁生也劝了她两次,“你这样的大家小姐,何必出来受这份苦?锱铢必较,让人看了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如果谁敢,就在我的剑下过两招。”若水总是笑吟吟的,她舍不得跟姬繁生生气,两个人笑笑,很多事也就过去了。 再后来,她做了将军,经常要领兵出去,姬繁生每次也不送别,但回来时,都给她预备着她爱吃的东西,仿佛一种小小的默契,虽然无言,却心里都有着彼此。 若水总说过两年,等姬繁生过了及冠之年,就找媒婆上门去提亲。按婆罗洲的风俗,若是太早了,总让人觉得姬繁生是受了委屈,过不下去才嫁入将军府的。 谁知道,就这样一封信,就算作告别了,若水看了又看,还是只能叹口气,骇人的是,连那叹气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像极了姬繁生。 第三章 天上掉下个皇位来 经过了安烈帝嘉泰十八年那一场浩劫,鸿音王朝的气脉就损了大半,有那善于望气的阴阳先生,便在劫后匆匆登上昊京郊外的凤鸣山,登顶之后,恰恰可以远眺象征着王家气脉的玉芝山。 远在宾州的姬繁生还不知道,他人尚未去昊京,就已经有人关注起他的命运来。 玉芝山卫戍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那原本高耸入云,常年青松蔽日、云气缭绕的山体,如今却可以看清太半。 最让人心焦的是,吞吐的云气似乎也带走了玉芝山的苍翠,满目的枯黄色隐隐露出了王气的凋敝。 随后便有那新帝三年必崩的流言传出,既然是天意磋磨,皇家贵胄又能奈何? 姬繁生听见那个传闻之后,也开始琢磨,“先帝殉国,还有四皇子与七皇子不知下落,太后不去寻找他们那些嫡亲的孩子,却特意来宾州接了自己这个远宗,必然是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 他夜里悄悄的对母亲说“娘,做个傀儡人也罢了,若是为了这个宝座,就把性命丢了,真是不划算。” 谁知母亲听了,却嗤笑一声,“我的孩儿也是天潢贵胄,跟他们的祖宗流的都是一样的血,为何那昊京的宝座,他们坐得,你就坐不得?” “娘,话不是这么说,毕竟我们这一支是被贬到宾州的。” 说起先祖的往事,姬繁生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伤感之中。 这出身既给了他荣耀,又给了他怅惘。血脉中那种狂意,时不时的就会窜上心头,他尽量的压制他们,却经常感到筋疲力尽。 他们都说先祖姬恒阳暴虐嗜杀,本是大皇子却被废黜,还有着一个不伦的恋情,甚为威烈帝所不喜。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去书写的,现在年代久远,谁知道当年我们的先祖是因为什么缘故被贬的,后来登基的那个文德帝也未必就是崇尚文治、以德服人。若是他真的那般好,怎么会抢了兄长的位置?” 母亲说起往事,让姬繁生的心头一震,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件事。 但先祖狂虐嗜杀,大约是真的,虽然几代人都再没有那般狂血的基因出现,但姬繁生却知道这件事真实不虚,午夜梦回,他都时常能感受到那种野性的召唤。 父亲早逝,跟母亲相依如命的经历让姬繁生对母亲的话格外重视,如今母亲对去做皇帝这件事充满把握,他怎么能不认真去考虑呢? “母亲,我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姬繁生试探着说。 “傻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去哪里?你以为是姜太后来迎你的,那分明是来绑我们的?你以为她客客气气就是好说话,你试着逃跑,看她是不是立即就给你抓回来了。” 姬繁生点点头,“母亲,我们此去昊京,危机重重,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就在宾州呆着,不要跟我去冒这个险。” 说到这里,显然他是想起了若水,不知那一封信她有没有收到,看到之后又有没有伤心难过。 “傻儿子,我们去昊京那是享福的,我将来也是要做太后的人。谁叫我们天生就是人上人,你莫要胆怯,这都是上天注定的事情。” 母亲自从得了消息,就一直兴奋着,连平日里虚弱的身子,都仿佛被这好消息注入了生机和活力,竟一日比一日强健起来。 “新帝三年必崩的流言,母亲是否听到了?” 姬繁生不知该如何说服母亲,在踏上归程之前,他想让母亲知道去昊京并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怕什么,每年都有江湖术士说胡诌一些流言,即便是天子也敢编排,你回到昊京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个玉芝山给封起来,再把那些所谓的善于望气的阴阳先生一个个都抓起来,砍上几个头,他们就知道皇家的威严不容亵渎了。” 无奈之下,姬繁生就此踏上帝王之路,他并不憧憬,也不期盼,只觉得肩上都是难以负荷的重担。 曾经的江湖携手的诺言,怕是永远也不能兑现了。 若水,他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的情势,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鸿音王朝重法度,开国的太祖皇帝姬牧野甚是爱重律法,说恪守法度,方能国祚绵长,这个训示被刻在一块天湖石上,藏于内苑,历代帝王登基前都得去看此石。 唯一的例外就是姬繁生了,腊月里,他匆匆登上帝位,各种事宜都省略了。 后代的史学家在谈论起鸿音王朝的命运,都在此处不约而同发出喟叹,果然是天若亡之,必废其法。 帝都昊京,在晶河平原的中心,晶河从西向东蜿蜒而过,提供了灌溉,也孕育了文明。 昊京的北面是平城,是北上的冲要,再往北的彤云关,就是整个帝都的屏藩了。 北边的云州说起来隶属鸿音王朝,但历来荒僻贫瘠,人迹罕至,一人多高的大片草海蔓延,让人畜都无法通行。只有夏秋之际,草海中心会出现一条几丈宽的神奇通道,车马可行。 但其他的季节,云州就是寂静的荒漠,偶尔有一小片绿洲。 于是,云州便成了罪民戍边之地,也有些不法匪寇落草在此。毕竟,过了云州就是巨鹿海峡,对面可是富庶的达马蒂,过往商团随手花的银子就够普通人家开销几年的了。 草寇们便做着游击的买卖,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云州牧的衙署就在巨鹿海峡沿岸的加湾,上任的官员必须经过草海,虽说云州牧也是一阶高官,可往往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苦差,最多三年再也不肯连任。 上一任云州牧堪堪呆了一年,就领兵造反,有了嘉泰十八年的丙子之变。 神圣婆罗洲三面环海,除了云州的草海为祸,其他沿海地方皆享鱼盐之利,南方象郡尤产明珠,东方越州也以珊瑚传世。 西北与乌延国接壤,更有高密、安息等国在侧虎视眈眈。 鸿音王朝两百余年,就没有停过烽烟,东南隔海相望,也有白芷国和壶镜国两大劲敌。更不用说那些朝秦暮楚的小岛国,更是一朝一个姿态,从来没有真心依附过。 姬繁生就在这样一场昊京的劫难之后,匆匆登上了帝位,他的面前是尚未安定的帝国,背后也有各种暗黑的手在蠢蠢欲动。 红颜易老,英雄迟暮,面对着若水曾经的期盼,他只能是放手让她离开了。 第四章 第二次分手 两年之后,昊京城像完全没有发生过战事一样,该休整的都修整过了,经过了重新的粉饰,似乎比嘉泰十八年的时候,还要富丽堂皇一些。 姬繁生也慢慢习惯了昊京,处处都是歌舞升平,他常常站在宫墙上,眺望外面的风景,人人欢快而喜乐,唯有自己如同一个囚徒。 所谓的家天下,不过如此。他暗暗的说道,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自由自在,都是骗人的玩意。 很多年后,她还是能清晰的记得他的眼神,那种痛惜,那种隐忍。 走过吊桥,就是走过了半生的光阴。一道护城河,就将两人分了两端。 他身边的女子,戴着象征身份的九翚四凤冠,矜持的保持着礼仪的微笑,可是眉梢嘴角的得意,却是掩不住的溢出来。 从来没有那么慢,那么伤情的离别,她是马上纵横的女将军,何曾这样哀怨缠绵? “山将军,请上马!” 旁边的黄门太监替君王送到了城外,低垂着手,姿态谦卑。 “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水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虽然心意已决,但终究还是女子心性,有点牵挂不舍。 “皇上说了,要是将军战事顺利,就赶快回来。” 若水并不作声,只奋力地打了一下马,便窜出丈远,将皇城狠狠的抛在后面。 黄门太监未曾见过这种状况,张大了嘴巴,只道这女将军是马上征战得来的功名,果然是村野不知礼数、狂妄之极。 若水打马如飞,到响午时分就到了京畿和洛州的交界,后面的一千骑兵苦苦跟着,步兵们压根没想着能追上主将,就由副将统领了按原计划行进,只怕是要到日落,才能到洛州的地界。 副将任之行不同于若水,是世家出身,他屈居若水之下,很多人都替他不平。 只是如今乱世刚刚有了平定的样子,很多地方还不太平,众世家纷纷凋零,他这种羸弱书生能跑来军中讨生活已经算是大确幸了。 谁知道,明天项上人头还在不在,谁也别摆起那些老祖宗的架子了。他知道要等几日后出了剑门关,才算是安全脱离了虎狼之地。 古人说“忧谗畏讥”,以为都是妄言,没想到山将军还真是脱不开功臣的魔咒。 她奋力平定了半个婆罗洲,却被那些文臣指指点点,说是惑乱君上,这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几日,还是得多提点着,大意不得,任之行转身又督促了一下后面的部属。 若水策马在涯边矗立,下面是滔滔的洛河水。 亲兵小邱在五步后跟着,不敢上前来打扰,但手中的急报,又让他必须上前,他的手指互相叠压在一起,时间久了,就有些发白,如同他稚嫩的脸色,藏不住一丝秘密。 “小邱,拿上来吧。”若水不转身,却早在信鸽掠过时就看见了鸽脚上绑的是绿丝带。 “将军,是钦天监发来的消息。我怎么从未听说,将军在那里也安插了眼线。” 小邱搓了搓手,九月的天气,是有些寒意了。他对面的单将军一人一马,都笼罩在白色披风里,将军颀长而秀美的身影一闪,他就被打了手心。 “将军,小的确实该打,小的多嘴了。” 若水却一笑,将那个纸团打开仔细看了,眉毛蹙了蹙,也就一瞬间的事情,又恢复了笑意。 “小邱,我们这一次再也不回去了,可好?” “将军,我愿追随您到海角天涯。” “就要变天了……”若水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山川大地,轻轻的发出了这声喟叹。 若水带着晶河军,忽然从洛州消失之后,朝臣们得了消息,便吵嚷起来。 洛州的小叛乱自是小事,让地方官弹压即可,当时让晶河军去,也不过是想催着山若水离开昊京罢了。 但晶河军是山若水的山家军改编而来,阵前公然隐去,大有造反之意。 此刻,不论是谁,听到这个消息也会觉得山若水功高盖主,若是她一鼓作气踢翻了龙椅,那权臣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平衡就要被再次打破。 别说是功名富贵打了水漂,就是性命能不能保得住,也要看运气了。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替山若水说话,唯有一个人例外。 昭文殿上吵作一团,大学士严琦梗着脖子,摆出一副皇帝真要用刀砍他、也不会屈服的架势。 “陛下,江山初定,万不能再起干戈,臣伏请您千万三思啊。” 旁边的骠骑大将军瞪大了眼睛,冷哼了几声:“大胆,陛下的决策你也敢质疑,晶河军在阵前忽然退去,定是起了谋逆之心,在京中的这些故旧亲属都该抓起来问斩。严大学士这时候出来说话,也是想做乱臣贼子吗?” 说完瞟了一眼大殿角落的白恒,这骠骑大将军是愉贵妃的兄长,人人忌他几分。 白恒不敢怠慢,立即出列跪下朗声道:“陛下,臣钦天正白恒,有本上奏。” 丹墀上的那人,抬眼看了看阶下的群臣,乌泱泱已经跪了一片,这个白恒这时候出来倒是有些意思。 “白爱卿,上前说话。”司案太监在旁边悄声道:“陛下,这白恒是前国子监祭酒白纯的亲侄儿,在观星上颇有造诣。” 那人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白恒不敢起身,膝行几步来至御案前。 “陛下,臣昨日夜观天象,月奄太白,在太微端门外。主,国受兵。” 众人纷纷叹息,天意啊,天意。 严琦本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监察御史范虎死死抓住了袖子。 第二日全城戒严,缉拿晶河军亲属。京城四个大门关了三个,只留了一个西门供王亲贵胄和外国使节进出,一般百姓一概不许外出,凡南北客商可凭官方通牒预先申请,待核准后方可放行。 城门守卫们个个不敢松懈,一连辛苦了几日,生怕担上逃失逆犯的罪名。 直到十日后,这件事才算沸沸扬扬的过去了。午门外斩了几个逃跑的逆犯,其余都男的充军,女的没为官婢。 从一开始的震惊,昊京很快又平静下来。 都是皇城根下的老百姓,各个都是看惯了生死荣辱,连喝茶的铺子里,女娘也是唱着:“说什么富贵永年,岂不知今朝庙堂执牙笏,明朝路边谏死骨。” 第五章 古怪的天象 白恒看着街上的乱况已经平息,便带了两个贴身长随,来到了顺泰巷。 以前这条巷子叫北三条,污水横流,人员杂处,后来监察御史范大人搬来这里后,不知怎的,巷子里就清静下来,那些看着奇奇怪怪的人也不知搬去了哪里。 范大人出钱修了暗渠,整个街面也整洁起来。 之前只能容行人在沿街兜售的小贩间穿插前行的路面,竟然也跑起马来。 来不及感慨,白恒已经到了范府门前,门前小厮一看是钦天正亲临,立即迎了进去。 范虎正在书斋闲坐,半本论语翻来翻去,也不知是人看书,还是书看人。 一个小厮慌慌的来报,“大人,大人,钦天正白恒大人来访。已经进了中庭了。” 范虎忙收了书,端严的拿起笔,作势要写奏章。刚准备停当,白恒已经一只脚迈了进来,道声叨扰,就自顾自坐下来了。 白恒打量着这个熟悉的书斋,一张花梨大案,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 西墙上当中挂着时下流行的游春图,画者不见经传,但也细腻精致,倒是旁边的字看着出彩。 记得第一次来时,范虎给仔细介绍了得到这幅字的曲折过程。 不用他说,白恒也知道这是安烈帝一朝最著名的书法家兼星相大师——自己亲叔父白纯的真迹,其辞云:“山河穷百二,世界接三千。” 虽然以前也经常来访,但想到这次不同往日,白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看着范虎端严的姿势,白恒并不作声。沉默的空气漾着些许尴尬,一个穿翠衣的俏丽丫鬟捧了新茶进来,声音也软糯糯的可爱:“白大人,请用茶。” 白恒端起茶杯,打开轻轻一嗅,“范大人的好茶啊。” “这是雨润山新供的笋牙,你倒是鼻子灵。” 两人半月未见,一杯茶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门外站着的耀武、六儿一起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大人这次来是要发难的。此刻看来,只是探探风罢了。 白恒一笑,轻轻转了转杯子,“不知范大人,近来可有什么本奏?” 范虎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奏本能上达天听?说来惭愧,自从新帝即位,我上的奏折全都石沉大海。说句大不敬的话,之前安烈帝虽然常驳我的折子,但终究是要拿出来让朝臣们议一议的。” 说到这里,范虎的眼角竟噙了水光。料是想起安烈帝最后殉国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唏嘘。 白恒肃然起身,长揖倒地,口中念着:“范大人受我一拜,我替天下生民拜大人。” “白大人请起,怎么这般客气起来。我们都是一心为了百姓,您平日里修道不过问国事,怎么如今也心里热络起来。” “天道昭昭,我比别人看的分明一些吧,如今是要变天了。”白恒一手指天,仿佛不经意的样子。“不知大人,如何自处?” 门外的耀武、六儿紧张起来,自家主子丰神俊朗、脾气也好,就是做事情从不顾惜自己。刀山火海的,只要铁了心,就要往前冲。 他们两个没那个本事,但总得跟着,就不免提心吊胆的。 两个人忽然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互相使着眼色,跟门外守着的范府小丫鬟打了招呼,便装作小解去了偏院。 白恒从范虎府上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耀武、六儿见主子脸上不阴不晴,也不知今日之事到底如何,也不好问,只能按下不表。 次日,京中出了一桩大事。 早上起来还湛蓝的大晴天,在正午时分忽然变得暗淡,太阳仿佛被一个圆盘挡住了,光芒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不见了。 百姓们吓傻了一般四处奔逃,有互相踩踏的,有叫嚷呼喊的,整个京城乱成一片。 过了好一阵子,太阳才又冒出来,百姓们没见过这个阵仗,可是街头巷尾却开始流言绯绯。搞的大家不得不相信,这是上天的责罚。 紧急召开的御前会议上,大臣们商议着面对如此天象,必须得给臣下一个交待。 按照惯例,皇帝自然要下个罪己诏,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也不肯写,礼部说要替他拟,他更是气恼了,谁也不见,直接罢朝了几日。 消息传出后,朝野上下是一片哗然。 后宫里,太妃也听说了这事,面对着来请安的皇帝,着实生起气来,“我的儿,你怎么这般固执,写个罪己诏,又能如何?” 姬繁生看着母亲满头珠花,装饰的十分富贵,常常有一种恍然的错觉,“母亲,我何错之有?” 他始终没有改了称呼,按规矩,他应该称呼母亲为太妃了,但他叫不出口,名义上他承继了安烈帝的大统,就相当于过继给了安烈帝做儿子,姜皇后自然就成了他的嫡母,而生身母亲就只能是太妃了。 “罪己诏而已,不过是装装样子,何必跟朝臣们置气呢?”太妃倒是看的开。 “那就请母亲代劳吧,我可不做那蠢事。”姬繁生头一次没有理会母亲的建议,也许他还在忌恨。 总记得,若水要走的时候,母亲还上赶着说,“赶紧走吧,她呆在昊京,倒是只会惹人议论,还有损帝德。” 千机老人在京畿的别业中也听说了此事,对着先皇御赐的玉如意连连叹息,接下来的三日闭门不出、水米不进,只是惆怅哀怨,家人都不知该如何规劝。 等到白恒来访时,他才出来喝了盏茶。 等白恒走后,他要粥来喝,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的小儿子抱怨道:“不就是个天狗吃日头,老爷子这至于嘛。虽然我们以前没见过,可也总听说书的唱戏的说此事,并不是世上没有的稀罕事。您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所为何来呢?” 千机老人拂了拂衣袖,转身进屋了。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他经历了怎样的纠结和心伤,虽说“帝德无愆”,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也许天意本就如此。 “要知道这日全食可是人间的稀罕事,当你亲眼目睹湛蓝的天空变黑、原本红日当空转瞬间就变成满天星斗,就可知人世间又有什么是不能翻覆和扭转呢?” 白恒的话语还回响在耳边,千机老人深深的敬佩起这位年轻人的勇气和魄力。 一个新时代就在这种赞叹声中,轻轻地拉开了她的大幕。 第六章 当归传情 皇帝坐在御花园里,手里捏着一片当归,好好的秋凉却让他生出一股子悲意来。 他不知道少年时的情谊就这样不堪一击。那个罪己诏更是让他莫名的恼火,这个朝堂哪里是他的朝堂,不都是朝臣们商议着办的吗? 为何天象有异,要他这个做皇帝的去承担。 也每一件事是自己真正做的啊,既然天象有异,若不是大臣们办错了,就是太后不该接了他回来做皇帝。 怎么没有一个人去自己检讨办事不力? 怎么没有一个人敢弹劾姜太后的推演出了错,天命根本不在宾州,不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布商身上。 说来也奇怪了,去年彤云关失守之后,姜太后自请去王陵备办王子丧事。 按理说这种事也不该由她去亲自筹办,的她就是坚持去了。 有人说她是在那里举行了秘密的祭天典仪,筹备了多日,却最终以失败告终。 昊京城破,虽然不能说是她的过错,但她没有肩负起星相世家该有的救世的责任来,怕也是真的。 为了弥补这个过错,她在玉芝山设祭坛,用了她自己的血,请了星命。 没有人怀疑姜家在观星上的造诣,而姜太后正是姜家这一代最强的观星师,她的决定,就是整个姜家的决定。 聪明人也都知道,姜家的背后是拜月教的影子。 神圣婆罗洲的螺祖崇拜不过是这一百多年来的事情,但拜月教就长久的多了,在鸿蒙初劈的蛮荒时代,就已经有了拜月的雏形。 那时候人们崇拜自然的伟力,而每个月固定变换圆缺的月亮,无疑就成了最神秘的力量象征。 拜月这一支隐秘不宣,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星相世家也不过是他们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因而姜皇后在请了星命,说宾州的姬繁生才是接替皇位的最佳人选,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只是想着该如何笼络新帝,如何按照以前的规则,让自己爬到权力的中心去。 至于,姬繁生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之前是做什么的?没有一个人关心。 更没有人关心他的喜怒哀乐,“新帝三年而崩”这个流言已经深入人心,大家都坚信姬繁生不过是一个过渡的皇帝,一旦天下安稳下来,各地的叛乱都收拾了,那姬繁生的位置也可以挪一挪了。 至于,天命是不是真的要他死,那又有什么关系? 若水走后,他闷闷不乐许多天,皇后也不像去年那样时时堆着笑脸了,总是轻飘飘的眼神,似有似无的扫他一眼,便告退离去了。 皇后是太后一手挑的,许家是科举入仕,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根基。但这个许家的女儿却有道缘,颇和姜太后的心思。 据说她曾经在青城山修习,有着不一般的功夫,但姬繁生也看不出那个身子后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也试过去接近她,但总是被礼貌的拒绝了。 探不到她的心思不说,连她的身子,他也没摸着,说来也是一桩懊恼的事情。 一年了,皇后不过是典仪上给自己充充门面,平日里她都是在修道,就连每月的初一、十五,循例要合宫的日子,她也找理由推辞了。 大婚的时候,他还兴冲冲的以为太后真是好心,给自己挑选了一个美娇娘呢,原来天底下真的是没有什么便宜的好事。 大婚那夜,许皇后推辞不得,两个人还在一个帐子里过的夜,可是她的身体冰冷,姬繁生完全无法靠近。 这种天赋异禀也着实吓到了姬繁生,真以为自己不配做这皇帝,连皇后的身也近不得。 后来愉贵妃进宫,日夕欢娱之际,姬繁生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是个真正的男人。 每当愉贵妃倚在自己怀里时,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牵挂着另一个人,如果怀里的人是她,该有多好啊。 后宫里的事情糟心,前朝的事情也不让人舒坦。 姬繁生午夜梦回,都觉得自己若是没有那个英明神武的先祖,该有多好,而且天下宗室何其多,姜太后为何就偏偏选中了自己,这是有仇吗? 朝堂上还是三个老家伙把持着,什么事都说要议一议,做皇帝的只需要最后装个幌子点点头就是了。 他腻烦了这种生活,早知道,应该听了若水的话,一起走了才是。 他不断回想起那天临走时她恳切的跪在台阶之下,辞行的奏表里夹着一片当归。想必她已经回归到山水田园之中,自在悠游去了。 当归,当归……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为何他还是忘不掉。 以前她出去久了,风餐露宿,一到每个月那个日子,就容易腹痛。姬繁生就去药铺子里买了当归,给她煮了鸡汤送过去。 起先,若水还不好意思,后来一到那个日子,就安分的宅在家里,等姬繁生的鸡汤。 如今,每日都能喝鸡汤了,姬繁生却觉得一点滋味也没有。 他还是想念在宾州跟若水一起喝鸡汤的日子,许是加了红枣的缘故,那鸡汤是那般甜。又或许是一种错觉,鸡汤从来都是一样,只是喝的人不一样了。 有多久了,大半个月了吗,时间竟过的这般快。 以前还是盼着她可以回来,这一次,他却知道,若水是真的回不来了。即使是隔着众人,也不再能见到她的身影了。 “若水,你在远方还好吗?”姬繁生在心底不止一次的问过这个问题,若是当时把若水强留在宫里,又会如何? “陛下,户部尚书谭知进求见。”黄门小太监在一边垂立着双手,态度谦卑。 年轻皇帝的妄想被打断了,瞥了一眼这个小太监,能通报到这里,估计也是那几个老贼的人。抬起头长叹一声,“朕今天谁也不见,你们都退下吧。” 周围的黄叶慢慢堆积成了一片,因为皇帝在这里,清扫的人也不敢上前,在落丹亭上遥望着安烈帝的陵寝,皇帝的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愧疚。这天下,竟这般难坐。 谭尚书在本来已经进了宫门,在平日里大臣们上值的班房里侯着,没想到竟吃了个闭门羹。可手中的事情,却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他折出宫门,直接打马去了左相府邸。 第七章 朝中三马车 左相大人家中甚是气派,处在京城最宽阔的长平街上,整个府邸占了半条街面,但平时大门是不开的,只有初一十五,才会大开正门请神明进府护佑。 那时节,和尚道士两边做法,好不热闹。 而侧门是开在永乐巷的,一块石牌坊在府前矗立。据说这是一百年前仁泰帝表彰钱大学士家四世三公,代代英杰。 如今钱大学士早已作了古,这宅子也兜兜转转到了炙手可热的左相手中。 牌坊依然在,荣光却没了半分,如今只当作拴马停车的所在。 谭尚书来到牌坊处正在勒马,就看见左相家的孟管家送客人出来。 客人背对着他看不清楚,只见那人匆匆的登上马车就告辞了。 孟管家看见谭尚书,立即抢上两步,扶了谭尚书的手就往进请,“您怎么才来,我家大人等您多时了。” 谭尚书道声辛苦,连忙随着孟管家进了左相的府邸。 一路上他没有心思看那些繁丽的雕花长廊,也没有精神看那些散养的仙鹤,拿着奏章的手,握的越来越紧,一径走了进去。 左相大人是现今皇帝的岳父大人,手握军权,在他面前说话动辄得咎,很是得仔细了精神才能不出差池。 皇帝清闲的在那里摸鱼,倒是左相这里才像个朝廷的样子。 先不说门口层层的守卫,就是这内院也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看着那些手执尖利银枪的卫士,略微胆薄的人都得遍体恶寒。 就是那见惯了大场面的,走到这里也会觉得背后发凉。 记得文渊阁晁学士第一次来觐见左相,进到中庭就晕倒了,当时京中传为笑谈。 这左相与在外带兵多年的右相,还有子弟遍朝野的太师,可谓朝廷的三驾马车,拉着日益飘摇的鸿音王朝往前疾奔。 若水远离了昊京之后,才觉得再也不用看那三个老头子的面孔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若是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选些年轻俊俏的官员来,那些老家伙们就知道玩弄权柄,有几个真心做事的,偶尔做事情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小邱时不时的弄来些美味,有一次也学着姬繁生的样子,炖了当归的鸡汤。 可是若水只闻了闻那气味,就说“快拿走吧,我喝不下,你放了多少当归,我历来讨厌这个气味。” 小邱端出去老远了,若水还在用手挥来挥去,仿佛这个气味真的那么难以忍受。 副将任之行看了,笑着劝她,“山将军何必发脾气,小邱也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象郡这一役,山将军打的漂亮,但您三日三夜没合眼,只怕是伤了气血。” 若水浑不在意的说:“那有什么,以前做剑客时,五日五夜没有合眼也是有的。如今还身娇肉贵起来不成?” “是,山将军天资甚高,武艺也是远超我们,属下们不过是表表心意。我听小邱说,您打算要出海去?我们这些兄弟,可怎么办呢?” 任之行语气中饱含着忧虑,好不容易在晶河军找了个差事,主帅临阵跑了不说,又擅自来象郡平叛。 虽说对百姓是极好的,可上面若追究起来,自己有几个头也不够砍的。 若水起身挥了挥手中的剑,仿佛破空要辟出一条路来。 “之行,你可知道我们婆罗洲为何海患频仍,每隔几年都会有大洪水吗?” “神圣婆罗洲地势如此,虽然有螺祖庇佑,但三面环海,哪里有没有风浪的道理。” 任之行代表了大部分的朴素观点,觉得灾祸也是上天注定的。 “最近年年有水患,也是地势如此的缘故?” 若水不经意的挑了下眉毛,仿佛已经洞悉了天地间的大秘密,却面对一众痴愚蒙昧的眼睛。 任之行也是大家出身,自然对朝中的掌故都有所耳闻,尤其是安烈帝十五年以来,当真是年年水患,而且那玉芝山也屡屡的发出奇怪的吼叫。 人人都说山中不知有什么怪兽,着实吓人。 “您是说?这都不是自然之力,而是有鬼怪作祟?那玉芝山下当真有怪物?” 若水不说话,眼睛平视着前方不可知的茫茫大海,“达马蒂,你是知道的吧,都说那里藏着婆罗洲真正的秘密,我要去那里看看。” “山将军,您可真是心怀天下,比那朝中的三马车可强多了。属下感佩,愿追随将军。” 若水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海外游历,只等玉龙出世,然而此刻她还不知道玉龙究竟在何处,而玉龙又会以何面目来与她相见。 但白恒的信给了她新的希望。 父亲当年临终时语焉不详,只说玉龙出世时,她就该奔赴海外,去达马蒂探寻婆罗洲真正的秘密。 而只有了解了那个秘密,才能让婆罗洲的水患真正的安宁下来。 就在若水踌躇满志,等待玉龙的时刻,姬繁生却还在昊京的王城里百无聊赖。 小太监走后,姬繁生想起愉贵妃的几个表妹今日进宫玩耍,不如也去凑个热闹。 那几个小姑娘玉雪可爱,每次奏对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可能是她们年纪还小,尚不懂得宫廷是最最危险的所在,而皇帝就是危险的源头。 这一日正是初五,是内命妇觐见的日子。 皇后在含元殿主持觐见仪式,内命妇们按品次进宫来向皇后娘娘问安。 含元殿居高临下,两翼开张,左翔鸾而右栖凤,翘而为翼,气势弘大。 内命妇们互相搀扶着,走上龙尾道时,总会被眼前庞大的建筑所折服,一边喘着气,一边诚惶诚恐地伏低身子,皇家的威严在此时膨胀到了天际。 一众女子中,便有那些心思活络的,也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坐在那一边,而不是在这里爬那些台阶。 新帝即位刚刚一年,后妃的位子很多都是虚悬,皇后和贵妃也还没有诞育皇子,这扩充后宫之事便没有提上日程。 皇帝也年少,不急在一时。 这些贵族少女们空有一份攀附的心思,无奈少了送她们上青云的东风。 但明丽的青春少女们聚在一处,自然是春心烂漫,挡不住的一片绮思。 第八章 一心修道的皇后 皇后端坐在含元殿上,看着殿下行礼如仪的众女子,不知是谁更羡慕谁多些。 许皇后这一年刚刚18岁,正是芳华正盛,因着父亲的关系,她被选为这宫中的凤凰,受着众人的敬仰。 已经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她就是皇后,如此而已。 望着大殿角落漆画熏笼里袅袅上升的香烟,她的思绪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女道士,在青城山上自由自在,甚至她还有一个好听的法号——广春子。 她自幼体弱多病,总是无名高热,母亲不知施舍了多少香火钱,甚至也找了替身,可她还是孱弱的厉害。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将她送上青城山,说来也怪,送上山的第二年她就渐渐好了起来,不仅长了个子,连面色也红润起来。 母亲在山上住了一年有余,看她生活渐渐适应了,也就动身回了京城。 她虽然舍不得母亲,但也知道母亲已经停留的太久了,府中那帮姬妾还不知闹的什么样子呢。母亲若再不回去,只怕是主母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送别了母亲,她在山间自得其乐,师父会带她去看法会。 师兄弟们也都和气,那真是一段不错的日子。 下面这些年轻的女子们,那一张张向往的脸。 在许皇后看来,也不过是一心想要飞升的小家雀,她们身后是一个个枝叶深茂的大家族,期盼着她们能走进皇宫,也走进皇帝的心里去。 一叠声的通传,将她的思绪打断。 一队小太监捧着各色玩意走了进来,打头的是观德殿总管魏太监。 这魏太监是个老公公,做事情一向勤谨,才慢慢升到这个位置。 皇后看到他,不知怎么,就忽然生出一种怜惜,这件事让魏太监来担待,也还真是因缘巧合了。 但她依然做出了那个决定,玉龙的出现诏示着她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一般人富贵了之后,道心就慢慢的隳颓了,可许皇后不一样。 她走到最高的位置,却蓦然发现,她最爱的依然是修道,她最想做的也依然是弘道。 “希望你,不论何时,都能道心如初。” 当年师父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许皇后的耳边。 去年要进宫时,父亲特别的高兴,母亲脸上也透着许久不见的光彩。 “曼殊,不论何地,都是道场。只要你有一颗修道的心,山川大泽固然好,但皇宫内院未尝不可。” 临走时,师父一再的吩咐,她对爱徒的叮咛,让人以为她这个方外之人也对权势有了热衷。 只有曼殊知道,师父待她一直是那般好,对她的期待也是最深的。 弘道的使命在肩,她须臾不敢忘记。 皇帝跨进殿门时,禁不住的一番得意,望着这些宫眷们慌忙的低头躲避,还真是有趣,其间有些大胆的少女,还偷偷的觑过来两眼。 其中一个容长身材,杏子眼,樱桃唇,面色象牙一般,有些意思。 抬眼对上皇后的时候,这些心思就都打了水漂。 皇后的面上,凉凉的,如同她永远冰冷的身体。 皇后让出主位来,甚是恭谨有礼的侍立在一侧,皇帝慢慢的走上去,坐下。 周围的喧闹停下来,魏太监在边上唱着诺,司礼女官一边按名册朗声念诵,底下人等纷纷出列行礼。 不一时,觐见仪式就算完成。 接下来是皇后训导的时间,司礼女官有些犯难:这位皇后一向不爱这些繁文缛节,以往都是减省了的,但今日皇帝在这里,怎么也得按规矩来。 她看了看皇后,做了个得罪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敦请皇后训示。” 皇后不语,转身跪下,“陛下,臣妾德微,请您教导她们吧。”说罢,转身就去了。 司礼女官讶异的捂住了嘴巴,底下人更是惊诧莫名,知道皇后一向行事独特,却不知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自出机杼。 皇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默默低了会头。 现场气氛甚是尴尬,司礼女官机灵的跪下请陛下训导,皇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皇后径自离开,让姬繁生本来还有的几分雀跃都消失殆尽,这世家女子即使从小在外修道,气度也是凛然。 莫名的,他总是怕她。 不像愉贵妃,兄长不过是个百夫长出身,后来投靠右相才成了骠骑将军。若不是他们兄妹春日里救驾有功,也不能立即擢升了贵妃之位。 愉贵妃容颜俏丽,性子跳脱,在这宫廷之中仿佛是唯一的生气所在。 姬繁生喜欢她,喜欢她的美丽,更喜欢她的简单活泼。 对比之下,许皇后更像个宫廷女官,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姬繁生叹了口气,他本也想着与这些世家大族安稳的相处,但如此忍气吞声,何时才能真正掌握权柄呢?'' 左相在府中正与谭尚书议事,忽然有戴了银环的小厮奉了新茶过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左相的面色沉了两分,但也就是一瞬的功夫。谭尚书看着这情景,料是有要事,便起身请辞。 左相忙道:“不妨事,先把赈灾的事情定了再说。 灾情波及的几个州,赋税肯定是要减免的,但减几成,还得再议。 宫里还有好几个大殿要修缮,国库的银子也不富足。” “左相,去年的兵灾百姓喘息未定,今夏又碰上恩江泛滥,尤其是凤麟州几乎颗粒无收,都给水龙王缴纳了去。 先不管减免几成,先把赈灾的人选定了吧。” 左相点点头:“是,当务之急还是人选。我心下倒有一个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谭尚书有点愕然,这个话不知该如何接法。 正好有人来报,礼部的刘侍郎来访,便趁机先辞了出来。 左相刚才得到宫里的消息,知道女儿怠慢皇帝,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但转念间觉得女儿如此倒也是个姿态,我们许家也是该有些威严了。 刘侍郎来说的也是此事,说是好心提点左相,让皇后也该给皇帝一些面子,不该目无君上。 虽然姬繁生来自宾州那种乡下地方,毕竟是一朝登上大宝,也是帝王之尊了。 左相道了谢,送走刘侍郎。心里却念着朝堂上能够执牛耳当然好,宫里也能呼风唤雨才是真的痛快。 但转念间,忽然想到这个刘侍郎的消息可真够快的,看来宫里的人还得仔细筛一遍了。 第九章 玉龙初见 皇后在自己的中安宫里徘徊了一阵子,并没有进平日起居的猗兰室,反而是屏退了下人自己进了増喜观。 里面一应陈设都是皇后亲手布置的,但布置好之后,却一次也没来过。 两年前,她还拥有自己的名字,大家都叫她曼殊。 她在青城山逡巡不肯离去,送行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她却一步三回头,频频的叫停车子。 一会要摘那山间的柿子,一会要饮那辰溪峡的山泉,反反复复,拖延着时间。 本来好好的晴天,在一再的拖延下,也起了疾风,眼瞅着天边就就要飘雪花下来。 “小姐,再不抓紧点,我们就没办法在下雪前下山了。” 家中的老嬷嬷一再的催促着她,那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奶娘,如今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也着实不易。 看着老嬷嬷头上夹杂的白发,“李嬷嬷,你今年可有六十了?” “六十二了,我可是看着你母亲长大的,后来又看着小姐长大,岁月催人老啊。” 李嬷嬷说起年龄,就无限的感慨。 以前的好日子,什么没经历过,花团锦簇般的富贵也如过眼云烟,可现在小姐要进宫去,却是天大的喜事。 “李嬷嬷可有什么憾事?” “我能有什么憾事,能看着小姐欢欢喜喜的嫁到宫里,母仪天下,这是我的福气啊。” “可是我并没有见过皇帝,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曼殊面对李嬷嬷,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自古婚嫁都是如此,谁能知道未来是怎样的?” 李嬷嬷叹了一口气,“嫁给谁都是老天说了算,自己怎么想,并不重要。” 曼殊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惊雷给顿住了话头。 过了那么一刹那,她才缓过神来。 “这严冬天气,怎么会打雷啊?” 李嬷嬷战战兢兢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 “我去去就回。”曼殊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又上山了。 留下李嬷嬷等人在原地发愣,她们见她身轻若燕,就那么一阵青烟似的消失了踪迹。 过了半饷,她又灰溜溜的回来了,一语不发的上了车,就那样一路向北,去了昊京。 没有人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嬷嬷装作不知道,其他人更是不发一语。 在许家当差久了,装聋作哑是基本的职业素质。若是哪一天多了半句嘴,小命怎么丢的都会不知道呢。 曼殊仿佛从那一日就接受了皇后的宿命,她循规蹈矩的按照当时的一切礼仪,做好皇后的功课。 每日里按时起床,穿上一层一层象征身份的裙服,按规矩戴好那一根根镶金嵌玉的发簪,就连声气也跟着慵懒起来。 不用开口,就有宫人伺候好一切物事,她觉得皇宫还真是寂静,比那青城山有过之而不不及。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让她改变良多。 今日,她忽然想走进那增喜观。 蒲团、法器都仿佛在召唤她,挂的那一卷画徐徐展开,正是老君化胡图。 当年老子骑牛出函谷关而去,余踪杳杳。后来的人都以为他就此羽化仙去,可天道这东西很是无常,他去了西域教化胡人去了。 生命到了一个瞬间,我们会觉得不能再拖沓下去,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了。 函谷关前,守吏尹喜执着地拉着老子的牛车不肯放手,这才有了五千言的《道德经》。 若是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并不会观星、望气,便不能知晓老子的前来; 若是他也像众人一样,见了老子只知膜拜,也不会得到真传。 时机恰恰好,老子盛情难却,就给尹喜留下了隐世前的最后教诲。 由此,尹喜得道,我们得了道藏。 许皇后的这一天也这样毫无征兆的到来了,她觉得俗世不能再牵绊她的脚步,她的生活应该在山野之间。 宫廷是一个鸟笼,而亲眷都是捆绑的绳索,只有远离了这些,才能有真正的人生。 一条玉龙仿佛要冲破老君图的画面,载着她去天地间遨游。 “玉龙,瞧那玉龙……” 宫人们什么也没有见到,她们眼看着皇后如同入了疯魔一般,死盯着那副画,一动不动。 当晚,许皇后就不知所踪。 后来很多年,人们提起当日的情形来都是讳莫如深。 略微知道些内情的宫人,都被杖杀。 増喜观鉴证的只是皇后的信仰,并没有给她身边的人带来任何喜庆和福泽。 史书上,这位崇道的皇后,只是寥寥数笔交待了她的生平。 “初,太后以许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后性谦恭和顺,宫人皆深贤之,而帝益礼遇焉。 洪庆二年,病笃,犹劝帝以民生为重,死后追赠贞静皇后,葬于炎陵。” 倒是在一些逸史杂书里,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鹿野全编》中说,“广春子者,大司徒许霆亨之女,幼而好道,静默恭谨。读《庄》、《老》、《列》三传,五经百氏,无不涉览。 志幕神仙,味真耽玄,欲求冲举,常吐纳气液,摄生夷静。 曾别居闹处,父母不以为忤。 年十七,强适鸿音王朝宣德帝,次年不知所踪。 人皆谓,广春子心期幽灵,精诚弥笃,从而白日飞升。” 对于外人,这位崇道的皇后可以成为一个传说,但对姬繁生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羞辱。 宫禁森严,她一个弱女子,竟然说走就走,而且没有人看到她的踪迹。 宫中的人都是怎么当差的?或者,他们都是听命于左相的奴才? 姬繁生下令要杖杀皇后宫中的宫人时,姜太后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一点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 倒是太妃听了,在那里拍手称快,说皇帝越发有个君王的样子了。若是早就摆起皇帝的威严来,也不至于让后宫发生这样不吉利的事情。 姬繁生听了,苦笑一下,“皇帝的样子,什么是皇帝样子?母亲,你多虑了。 那些人怕是左相早就埋伏在宫中的细作,如今清洗一下,也甚是干净。 至于说摆摆皇帝的威严,急什么?我连个后宫都没有弄清静,还谈什么做皇帝?” 太妃听了,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儿子一样的,好奇的看着他:“儿啊,你开始变了。” 第十章 女王的神迹 洪庆二年,秋,若水在象郡平息了一直叛乱的康乐大土司。 象郡地处西南,群山连绵起伏,鸿音王朝一直对这里是羁縻牵制而已。 昊京派的官员来这里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对当地进行严格治理,就连税赋也比其他州郡也少了不止五成。 虽然象郡也跟会宁郡一样奉表称臣,但受到地理的限制,鸿音王朝没有办法对象郡大举用兵,每次最多派出五千人。 这五千人到了这雨林丛生、瘴疫遍地的象郡,往往会折损太半,虽说也可以平息叛乱,但牺牲难免太大。 按照惯例,中央王朝对边地,一般也就是名义上的治理,实际上还是他们自治的成分居多。 以往的大土司都乐得自在,只要赋税不是太重,也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但前几年继位的这个康乐大土司却生性好胜,总想着带领着当地的乡民冲出象郡,也去一探中原腹地的繁华。 因而康乐大土司一直蠢蠢欲动,一旦鸿音王朝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即起兵叛乱。赋税也不交了,称臣也不称了,就那样公然扯起了反旗。 嘉泰十八年的时候,他们还闹到了洛州地界,大大的不像话。 安烈帝当时一怒之下,才亲派了二皇子来远征。大军到处,一片血海。 康乐大土司就一直南逃,引得二皇子一直深入了象郡的腹地。 虽说平息了叛乱,二皇子却也沾染了时疫,一病不起。 那康乐大土司自己绑缚了臂膀、坦身出降,可惜,二皇子却没撑到仪式结束,就一命呜呼了。 紧接着,就是丙子之变,昊京都一度失陷,自然没有人来管象郡的事情。 这康乐大土司就暗自修改了律法,自称是康乐国,而他自己也从一个地方土司一跃而成为了一国之主。 当地百姓对他爱戴不已,说国主是他们康乐国的大英雄。 本来二皇子来亲征时,那康乐大土司以为必死,谁知道逃出生天之后,竟还做了国主。 欣喜与安逸之中,就生了侈靡之心。总怕那鸿音王朝不知何时缓过劲儿来,又要来收拾自己,便肆意的享受起来。 这康乐大土司一坐上国主之位,就开始大兴土木,修建王宫。 他毕竟是去洛州见过世面的人了,知道鸿音王朝的离宫都修的那般壮丽,而自己住的破房子,竟像个山洞一样。 这,如何忍得? 既然忍不得,那就要改变。 康乐国主一面征调族中的年轻人,日夜训练,为防止鸿音王朝来进攻而做准备。同时,又拣选了许多精壮作为自己的侍卫,将那王宫保护的水桶一般。 寻常人要想见国主一面,可就难了。他在族中广选有姿色的美女,不论长幼,不论是否婚嫁,都集中起来,成为他的后宫。 不少家人因此而分离,父母思念女儿,丈夫思念妻子,还有那可怜的孩童思念母亲。 这才两年时间,康乐国主就从大英雄变成了天怒人怨的对象。 象郡的百姓们提起康乐国主,也都是充满了怨恨,却又不敢直接表露出来。若是让那些兵听了去,是要被抓去服劳役的。 若水知道洛州的叛乱,不过是一些山民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闹一闹。因而晶河军刚到洛州,她就掉转马头,直奔象郡而去。 当时晶河军的副将任之行,对若水劝了又劝,却也无济于事。任之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若水放弃了鸿音王朝上卿女将军的头衔,甘愿去做一个民间的草莽。 而他自己本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也就从此尽毁了。 但晶河军的兄弟们都是满心欢喜的,他们自打从军就跟着若水,将军去哪里,自然他们就去哪里,不管是以前叫山家军,还是如今叫晶河军,或者以后改名叫什么军,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若水在,那他们就有了主心骨。去象郡平叛,解救那里的百姓,他们只觉得自己肩上背负着整个婆罗洲的希望,每个士兵都斗志昂扬。 若水只那么振臂一呼,底下齐刷刷的响应,“我们愿誓死追随将军。” 这样的呼喝声,回响了好几遍,若水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处的感觉,让她屈居与丹墀之下,让她对那些老油条们躬身行礼,她做不到。 若不是为了姬繁生,她怎么肯在昊京停留那些时日,她怕他被他们害死,她怕他的位置不稳固。 可是,随着姬繁生逐渐确立了新帝的位置,她不再觉得他需要她了,而战场在呼唤她,那些受苦的百姓在呼唤她。 刚踏上象郡的土地时,她就有一种感应,在这里,她将建立一种神迹。 果然,在檀珈山深处,他们遇到了一只白虎,比寻常的两人都要高,身子丰腴肥壮,且能说人语。 大家吓了一跳,那白虎口中喃喃,仔细去听,却不分明。 若水趋前,拔出随身佩戴的宝剑,若白虎近前一步,便要就地斩杀。 可那白虎却随着若水向前,后退了一步。依然是口中说着什么,仿佛是要说给若水听。 若水站住不动,那白虎亦不动。 众人都啧啧称奇,一时间也忘了害怕,只想听听那白虎到底要说什么。 那白虎的喉间一动,又开始喃喃起来。 大家仔细去辨别,似乎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 “女主天下!”小邱在一边高喊着,“是女主天下,白虎说的是女主天下。” 大家激动的跟着附和起来,那白虎也怪,似乎能听懂人言,竟点点头,围着若水转了三圈。 而后,一转身去了。倏忽间,就消失了踪迹。 若水还在迷惘之中,就见小邱带头跪了下来,“拜见女王。”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这分明是上天的明示,一代女王就此要冲出江湖了。 群山在这一刻也都鼓噪起来,四周的山谷都回荡着“拜见女王”的声音。 若水用剑指天,“我,山若水,在这里起誓。以我之名,借天之力,必保婆罗洲安康。” 部署们都激动起来,若水将军果然不是寻常人,她并不以自己的安乐祸福为重,做女王也是想着整个婆罗洲的安康,老百姓真是要有福了。 第十一章 春日的骚乱 山若水在象郡之时,姬繁生已经在粉刷新的宫室了。 许皇后的离开,很多人是雀跃的,一年多前,匆匆定了皇后的人选,很多人都失望不已。 但那既然是擅长星命的姜太后亲自选定的,其他人也没有敢说什么的。只不过是自己懊恼罢了,想着皇帝还年轻,自然有的是机会。 这机会说来便就来了,许皇后对外是声称病逝的,那中宫空虚,必然是要重新拣选一些新人入宫。 皇帝也发了敕令,想着借此也可以笼络一批官员,还有什么比结亲更好的方式呢? 姜太后这一年多都在她的寿康宫养伤,据说星命推演最是费神,一年多的时间,她依然没能完全恢复。 姬繁生也知道论公论私,姜太后都是与他有恩,所以晨昏定省这些问安,他都是每日照做的。 入秋后,姜太后的身子也慢慢大好起来,也开始出来走动走动。听到皇帝要扩充后宫,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 姬繁生曾私下屏退了宫人,问姜太后可有要推荐的人选。 她也不过摆摆手,“哀家之前挑的,如今看来并不好。我老了,不中用了。 既然是扩充后宫,皇帝还是自己看着办吧,这些事就不要问我这个老婆子了。” 在姬繁生的心里,姜太后似乎比母亲要更通情达理一些,也更关怀自己,偶尔还会说一些前朝的掌故给他听。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上,他竟感到了母爱。 倒是太妃听了要选妃,表现的比皇帝更激动,到处找了人打听,哪家的小姐姿容出众,哪家的小姐又知书识礼,哪家的小姐又性情和顺。 愉贵妃听了宫女报来的消息,一张俏脸也阴沉下来,如同蒙了霜雪的白菜。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日,但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样快。 自己侥幸救了皇帝的驾,那皇帝又是那般英俊。当时哥哥说,你只管把他藏好,什么都不要管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不少人还能记得洪庆元年春日的骚乱,虽然史书中就那么匆匆一笔,但是当时的情形的确不乐观。 豫州牧不知受了谁的鼓动,说天下怎么能传给那么一个宾州来的野小子,竟聚集了一批年轻人,造反了。 叛军声势浩大,一路北上,不过半个月功夫,就火速攻下了昊京南面的同州府,这下子离昊京不过是半日的路程了。 姬繁生仓皇不已,连夜出城。 事后想想,才觉得当时的种种不过是一种考验,他临行前去请姜太后随行避难,姜太后却说身子不适,推辞了。 急切间,他本来要架起姜太后一起走的,不然这不孝的名声实在是不好背负。 但姜太后在帐子里缓缓地坐起身,郑重道,“繁生,你现在是皇帝了,你在的地方就是朝廷。我是安烈帝的嫡妻,就是叛军来了,也要尊我一声太后的。” 姬繁生当时听了,无言以对,只好向上磕了三个头,匆匆离去了。 出了城,他才觉得各种不妥,虽然身边的羽林军都还军容严整,可是自己这般狼狈出逃,究竟不像样子。 母亲犹在一边不时发出惊惶的呼叫,似乎要把自己紧紧绑缚在身边,才觉得安全。 当那些黑衣人来突袭时,他更确信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明明是春夜,他却感到无比的寒冷。 一支支羽箭破空而来,身边的羽林军一个个倒下,仿佛天地间就剩下自己一个孤零零的目标,等着他们屠戮一般。 他感到绝望,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忽然有人杀入突围,将自己拉上马,又杀了出去。 黑夜,景物在向后退去,仿佛那些黑衣人一下子失去了踪影,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就那么茫茫然的,任由马带着他驶向远方。 等停下时,就有一个少女的脸映入眼帘,那般干净,那般柔软,如同老天爷给他最后的安慰。 那一刻,他怕极了,只想有个人可以给他一点温暖,哪怕一点点就足够了,他就可以扛过那个夜晚,可以对抗天底下所有的恶意。 “我叫细雪,哥哥说让我藏好你。” 细雪把他扶下马,帮他梳洗,给他一盏灯。 “你可以留下陪我吗?”姬繁生觉得他不能再忍受一个人的夜晚了,他好孤单。 细雪那样认真的看了看他,她的眉目舒展,神色宁静,仿佛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天黑了,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法不合。” “不合,我现在娶你就是,有何不可。” 说着姬繁生举起右手,对天盟誓起来。 “苍天在上,今日我娶这位细雪姑娘为妻,他日若有异心,必遭天打雷劈。” 这誓言如同市井间厮混的小儿随口发出的,但细雪却听了进去。 “你果真要娶我?若是日后,你回宫去,会不会就忘记了我?” “你知道我是皇帝?” “自然,哥哥说了,要我好好的保护陛下,你放心,这里安全的很呢,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姬繁生仿佛得到了保证,他不管以后,只要今夜他能过得去,那便有了生机。 今日是这么难捱,他艰难的朝细雪伸出了手,“你,过来吧。” 细雪不知怎的,她对姬繁生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本来还想着,要怎样刻意讨他欢喜。 没想到,这机会居然来的这么快,这么容易。 细雪把自己的手交到姬繁生手上时,她觉得姬繁生的手那么冷,仿佛在怕着什么。 她忍不住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温暖。 姬繁生忽然间就觉得一颗心落了地,他感觉踏实起来,感觉心跳也开始恢复了。甚至,作为男人的那种本能也回来了。 他抱起细雪,“细雪,我会对你好的。” “我信你。”细雪慢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哥哥为何让她在这里侯着皇帝,也不知今夜的付出会不会有回报,更不知这能否给他们一家带来无比的荣耀。 她早就听说新帝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却不知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只一眼,她便欢喜上了他,想要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跟他绑在一起。 后来姬繁生果然兑现了诺言,宣她进宫,给她贵妃之荣,甚至,他都不曾去宠幸其他宫人,夜夜只是来与自己做伴。 这好日子才过了一年多,那个冷冰冰的皇后却忽然间死掉了。愉贵妃简直恨那个女人,为何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撂挑子了。 第十二章 忠臣,奸臣? 这一年的雪来的特别早,刚入了十一月就飘了两场雪。 待到雪化时,赈灾的队伍也已经出城去了,朝廷里从夏末就开始议赈灾的事情,可是为了赋税到底减免多少,和选定去赈灾的人选,吵嚷不休。 赈灾是个肥差,历来大家都知道,这朝廷的赈灾银子,最终发到灾民手上的不过一星半点。而这中间层层盘剥,好处不要太多。 只要不把灾民们惹的造反,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抚恤的究竟如何,百姓们有没有感念圣德,这就不是那些大人们考虑的了。 但今年的形势不同往日,左相刚刚失去了作为中宫的女儿,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免轻佻了几分。 愉贵妃在宫中炙手可热,作为大靠山的右相就禁不住得意起来。 但虎符尚在左相手中,鸿音王朝开国之初,太祖姬牧野凭着武力起事,难免对军将们就多了一份防范的心思。 经过数年深思熟虑,太祖皇帝制定出了以文驭武的方略,武将们可以带兵,但虎符必须在文官的手中。这样文臣武将之间,互相制衡,才有利于江山万代。 因而,左相虽然失去了国丈的荣耀,但虎符依然在手,在朝廷上就依然可以与右相抗衡。 本来朝廷派哪部大员本都是有分定的,可是如今朝堂上左相和右相各执一端,大家也不好有明显的偏颇。 便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直到第一场雪迫在眉睫了,才紧急拟了条陈出来,皇帝加了御批就明发执行了。 皇帝倒是乐得看见这个场景,比起之前左相、右相和和气气,就知道跟自己为难,这局面真是渐渐明朗起来。 太师年纪大了,平日里总是称病,也不大出来,但他门生故吏遍布朝廷,有什么动静,他也都能保持耳聪目明。 只要不是太出格,他都不出来说话,自有弟子们按他的意思说话、办事,他也乐得清静。 就拿这次赈灾来说,左相、右相争了许久,最后还是派了一个看似中正的官员前去。 那官员领了命,径自跑去太师的府上谢恩。 皇帝得了消息,只觉得可笑,但面子上还是维持了该有的镇定。 “景云你看,这朝局,是越发有意思了。”他对身边的司案太监轻轻说道。 司案太监放下手中的折子,凝神想了想,才回道:“陛下莫急,好看的,还在后面呢。” 待象郡的消息传到昊京的时候,礼部仪制司的员外郎立即鼓噪起来,“没有圣旨,山若水竟然胆大包天,自己跑去平叛,还把朝廷放在眼里吗?” 这话一出口,加上他澎湃的动作和表情,附和的人就多了起来。 右相一向是带兵的,如今听见有人不懂军事还空口议论,就觉得牙痒难耐。 这些人平日里只知道向皇帝邀宠卖乖,真要打起仗来,屁用都不顶。却一个个顶上戴着乌纱帽,人模狗样的在朝堂里厮混着。 嘴里还经常说些听不明白的酸话,什么兵者凶也,什么黎民倒悬之类。 呸,都是些软骨头的家伙。 右相索性闭上了眼睛,听那些呆子们议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山若水的罪状。 皇帝坐在龙椅上,只觉得无比的聒噪,他不知这些人对若水的恶意是从何而来?明明是帮朝廷收服了叛乱,不仅得不到他们的一声称赞,还被骂成了开朝以来的第一大奸臣。 “山将军也是为国为民,你们就不能学一点她的忠君体国吗?” 忽然大学士严琦的声音冒了出来,大家惊愕的看着他,仿佛不可置信,这个一向以清高耿介自居的老头子,这时候会出来说话。 “怎么又是你?严大学士,你可是被那妖女蛊惑了不成?她忠的是哪个君?体的又是哪个国?”礼部的杨尚书,出列说道。 许多人站在杨尚书背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之意。 “山将军为民平叛,把那康乐大土司枭首示众了,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象郡依然是鸿音王朝的治下,赋税也是交到昊京来,怎么不是忠君体国?” 严琦向来不惧争辩,忠奸在他心里分明的很。 刑部的姚尚书摇摇头,“严大学士,你可是越老越糊涂了,她山若水从洛州军前退缩,就已经是犯了军法,该被下狱的。 如今不知自己回来领罪,还在外面逍遥,哪里还有点忠臣的影子? 再者说,她一个带兵之将居然,居然交结朝臣?居心何在啊?” 姚尚书果然是办案经验丰富,一个交结朝臣,就把山若水钉死在那里,任谁也不好替她辩白了。 不料,严琦竟然继续开口了,因为激动,那一把白胡子也在胸前鼓荡起来。 “忠奸自在人心,山将军能体会百姓的疾苦,就是维系了君上的威严,也是弘扬了陛下的圣德。” 姬繁生坐在在九重丹墀之上,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懦弱,还不如严琦那个老头子勇敢。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都知道分辨忠奸,都知道替若水辩白,而自己竟不能有一个清晰的立场? “天下之大,就不能任由她去吗?”姬繁生真想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是不行,他狠狠的按住了自己的大腿。因为过于用力,他的身子向前倾斜着,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忽然,久不上朝的太师在殿外求见。 姬繁生仿佛得了救命稻草一般,太师此时来的,真是巧。 “快请裴太师进殿来。”皇帝一声高呼,众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着殿门的方向。 裴太师已经七十高龄,走路的时候,单手拄着一根金丝楠木的手杖,那手杖的顶部镶了一颗硕大的宝蓝色绿松石。 绿松石不算什么稀罕的玩意,但这么大个又透亮的,却不易得。 太师把这宝物就这样明晃晃的镶嵌到手杖上,可见富贵于他,不过是寻常事,亦不用遮遮掩掩,怕人猜疑。 “参见陛下,以臣的意思,若水将军既然代朝廷平叛,理应嘉奖。 但之前阵前逃脱也不能宽恕,功过并不能两抵,还是召回昊京问罪的好。” 此言一出,朝廷上下无不赞服。 只是,谁能去将她召回呢? 第十三章 动如参与商 之前鼓噪的那批人,立即噤了声,只用那目光偷偷的去瞧右相。 骠骑将军有些按耐不住,“各位大人,都看着右相做什么?难道要以右相之尊,前去招降?” 右相本来不想理会,却不想骠骑将军葛东来忽然的发了言,这一下,朝堂上的焦点都集中到了右相的身上。 礼部的杨尚书这时候慢悠悠的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如今有人作乱,自然是应该由兵部出面票拟,群臣商议之后,一起来参详个人选。 最后再请陛下圣裁,哪里用的上劳动右相大人?” 右相冷哼一声,算是应答。 兵部的官员们听到要他们票拟,立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商议起人选来。 皇帝一看这架势,估计又跟赈灾一样,拖的不知何时去了,心中竟有些轻快起来,乐的他们在那里争辩。 这事情就这样一日日地拖了下来,大家都还记得洪庆元年豫州牧叛乱时的情形,看着打的凶猛,似乎不日就要攻下昊京。 谁知他们败的也突然,一下子就被山若水打的稀烂了。 若水从甘泉宫迎回皇帝的时候,其他人看着这似乎从天而降的女将军,真的是不能置信。 “山将军不是在东越州吗?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一个官员不解的问道。 他旁边的那个矮胖的圆冬瓜是个五品员外郎,向上看了看天,轻轻道:“天知道。” 随后流言就开始不胫而走,说皇帝与这个山将军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紧接着,皇帝以山若水救驾有功,亲赐了她上卿之荣。 虽然说鸿音王朝不是没有在女官的传统,但毕竟是少数,尤其是把这荣耀赐给了一个旧相识,就难免引起人们的各种揣测。 最流行的版本是山若水靠着跟皇帝的特殊关系才混上了上卿的职位,根本就是个纸糊的将军。 了解事情本末的人对这些都不屑一顾,若是见证了春日骚乱的人,更知道若水在战场上,堪称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没有敌人可以在她的剑下走掉,她若是拔剑,那人必死。 因而,说道要去带兵招降,各个都嘴上说的漂亮,真要派他去,就不是那么乐意了。 先是镇远将军徐贲被提名去劝降,难得的左相也没有意见。但他在临行的一夜,抱着家里的四个姬妾彻夜痛哭。 第二日,直接说染了风寒,再也着不肯出门了。 后来又选派了兵部战略司的主事方有信,虽然资历浅了点,但此人通晓方略,熟读经史,人送外号“小诸葛”。 可是,诏令刚刚颁发,他就上表奏请丁忧,说是父亲死了。 朝廷也不好夺情,只能准了他回去丁忧。 这一来,大家都知道招降的事情,怕是泡了汤。 好在象郡再没有传回什么不安的消息,就连晶河军也在出了象郡之后,就消失了踪迹。 有人说见到晶河军的旧部属,拿了遣散金回老家盖房置地;也有人说见了晶河军的副将任之行,说他出海去了茂隆做买卖;还有人甚至见到山若水的亲兵小邱,在洛州出没。 等到再一次下雪的时候,山若水依然没了消息,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姬繁生对着空荡荡的宫室,默默念了一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宫人们却不理会皇帝的哀伤,都私下里议论纷纷,不知新春之前会不会有新主子入宫来。 猜测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印证,皇榜还贴到了全国各处。 鸿音王朝是很讲究法度的,虽然要为皇后举行国丧,但中宫空虚,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利益。这一次的择选就扩大了范围,从京畿到地方,六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可以参选。 消息传出,一些没有女儿的官员立即不开心起来,眼看着新的权力角逐就要上演,自己却没有立足之地,再加上地方上的豪强们也囿于官职而不能入选,两方面便蠢蠢欲动。 经过一番运作,圣旨便稍作了一些改动,六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可以参选,也可以保荐一名实力相当且美貌贤淑的闺阁女娘。 这一下大家都满意了,京畿道的府台大人在家里开心的合不拢嘴,他的官职刚好六品。 他盘算着女儿就算不能入主中宫,皇帝这般年轻,只要入了宫做嫔妃,一旦生了皇子出来,还怕不能直上青云嘛。 说句僭越的话,本朝也不是没有女主垂帘的掌故,哎呀,前途怎么就一下子光明起来了呢。 丙子之变来的突然,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朝中大势已定,后宫之事完全插不上手。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大家卯足了劲儿,要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那些京中的贵族少女们,得到消息都兴奋不已,这举朝上下,还有比皇帝更尊贵的夫婿吗?孩子也比入宫更荣耀的机会吗? 她们一开始都为有了进宫的机会而欣喜异常,但很快就被这次选择的大规模给吓到了。 举荐一开,那就是不光是家世的比拼了,那些貌美的小家碧玉也可以借此进入角逐,真要比起才貌来,还真是让人惴惴不安。 太师家的孙女裴玉姒正值16岁,她在自家的花园里兀自伤心。 正巧表姐来瞧她,两个人对着早开的绿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衡英姐姐,你说我能如愿进宫吗?” “玉姒妹妹这般美貌,祖父又是司空大人,贵为太师,何愁不能入主中宫?” “姐姐又打趣我,要不是姐姐早早嫁了,如今这京中的美人,谁能比过姐姐?” “谁有我命苦呢,早早嫁了,却也早早守寡。 妹妹不一样,大好的机会在前面呢,听说皇帝很是年轻俊朗。” 一边说着,这位表姐的嘴角就挂起了一抹新月般的恬静微笑。 “皇帝年轻俊朗,自然有更多的女子盼着进宫侍奉,那些民间的女子们,还不知怎样出色呢?”玉姒绞着衣角,低下头去。 “你不必如此多虑,才貌固然重要,要得了皇帝的心才算本事。 你我生于簪缨之家,从小听得见的,都是如夫人和夫侍们争宠的故事,真要用起来也不比她们差。 这些就不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所能懂得的了。” 衡英摘了一朵绿梅,簪在玉姒的鬓边,“绮年玉貌,如此正好。” 第十四章 达马蒂的传说 洪州城,若水看着城头的皇榜,得知波及了几个州的水灾,也只是减免了三成的税收,一边说国库空虚吧,一边又急着扩充后宫。 她对自己离开的决定又满意了几分,这朝廷哪里像是自己想要的样子,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山将军,你怎么又出来了?”话音未落,小邱又被打了手心。 小邱委屈的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又打我,怎么总是那么厉害。” 看着他俊俏的小脸气,鼓鼓的也着实有趣,若水的心情好了许多。 进了茶楼,就见两个书生在那里空发议论,比那说书的先生还要热闹几分。 周围也就围了几个人,左右无事,听他们神游太虚。 若水便也挑了一个位置准备坐下,茶博士第一时间上前来招呼,“您又来了,上面雅间坐吧,别这两个牙酸的书生扰了静听。” 若水摆摆手就势坐下,她一贯都是喜欢热闹的。 这两年战场杀伐多了,更是觉得看热闹才是市井间最好的消遣。 书生甲摇着扇子说:“这一次的皇榜还真是热闹,做官能举荐,做妃子也能举荐,还真是开眼了。 不过咱鸿音王朝的老爷太太们都喜欢大家庭,喜欢热热闹闹又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宫廷也不例外吧。” 书生乙附和着:“只有我们小老百姓才无奈的孤寡冷清。如今两百年下来,大家早习惯了。 谁叫贵族老爷们那么辛苦,钱要管,粮食要管,牲口也要管。 嘿嘿,自然需要大家庭来松弛松弛了。” 书生甲喝了口茶,又开始接过话头:“要说我,这一次还不知多少人要发达了呢。 听我京城里做生意的表哥说,如今骠骑将军豪宅广厦、仆从如云,阔气的很。 几年前他还只是一个百夫长呢。” “可不是嘛,我若是美貌女子,也要进宫去搏一搏。” 若水听到这里,扑哧一笑,想起在宫廷中束手束脚的皇帝大人,还是觉得自己纵横江湖才是真逍遥。 小邱在边上娴熟地递了茶水:“小姐,喝茶。” 若水满意的接过来,看着这个小厮在身边几年,越发调教的像个样子了,心中一动,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女娘。 洪州城是宾州北边一个靠海的小城,若水和姬繁生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从洪州城再向北就是一望无垠的巨鹿海峡,对面据说就是神秘的大陆达马蒂。 达玛蒂对神圣婆罗洲的人来说,就是一个传说,也只是一个传说。 虽然达玛蒂的商团总是定期造访,但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船,也不知他们如何登岸,就是那成吨的货物,也不知如何装卸自如。 达玛蒂人富裕,有着各种技巧玩意,却偏偏钟意神圣婆罗洲的土产风物,尤其是细软的猄皮褂子,越州的刺绣羽扇,还有象郡的红益米。 每到夏季,达玛蒂的客商便来的更勤快些,因为夏天有一种特别的出产,就是玑荷。 玑荷在神圣婆罗洲不过是观赏的玩意,虽然稀有,也不过是只能看看,但达玛蒂人却能将玑荷变成一种特别的装饰。 在一种神奇矿石的照射下,玑荷会析出璀璨的光华,并长久保留在需要装饰的宝石上。 就为了这一份耀目的光华,达玛蒂商团每个夏季都会准时光临港口。 而且达马蒂人从来不愿意从宾州登陆,他们宁肯在云州穿过整片草海,也不愿意来洪州城一步。 仿佛洪州城藏着什么秘密,有什么他们不能或者不愿意靠近的东西。 达马蒂人每次都是在云州的加湾港登陆,接待商团也成了云州牧的一项重要工作。 丙子之变后,叛乱的云州牧带着残兵逃去了林加国。 本想着要隐姓埋名求得一线生机,却不料被大夏国的边地守将捕获,送回了昊京。 那大夏国的女主还写了长信来,表示要跟新帝继续缔结盟约。 就在一百多年前,这大夏国也还是男帝的。 有一位蓝霜公主,智勇双全,在帮着兄长一统了国内各族之时,又北拒乌延国的侵扰,亲手斩杀了乌延国的左单于。 当时的大夏国主趁着乌延国与大周国在彤云关激战,鸿音王朝中部空虚,便领兵穿过熄灭了的火雨林,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扑昊京。 若不是有当时的三皇子日夜从彤云关赶回,那昊京怕早就是一片焦土了。 蓝霜公主赶到时,苦劝兄长不要跟大周国为敌,兄长不听,誓言要打进昊京去。 公主无奈之下,只好率部返回,并给三皇子写信表示臣服。 很快,三皇子在城郊一场血战,杀死了大夏国主,并因着战功卓越,后来登上了帝位,也就是文德帝。 蓝霜公主登上宝座之后,成为大夏第一任女国主。 她也受到了大周国鸿音王朝的祝福,文德帝还亲自巡幸两国接壤的会昌州,在那里跟蓝霜国主举行了一场会盟。 在这之后的一百多年,两国都关系融洽,彼此扶持。 说来也怪,大夏国自从女帝登基之后,那火雨林又再次燃烧起来,火焰腾腾,成为了昊京西边的天然屏障。 姬繁生登基之后,云州牧的人选也颇费了一番踌躇,后来还是左相做主,选了户部的一位侍郎前去。 这户部的郎官,敛财是一把好手,可是去做州牧还是头一遭,接到敕令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私底下去求见了户部的谭尚书,希望给予指点。 谭尚书只是随手敲敲笔杆,“我们户部的堂倌,走到哪里都是要给陛下积聚财富的,云州牵涉到达马蒂,不可不慎。望你,好自为之吧。” 此人还真是干练,一边敛财一边肃清盗匪。上任当年,达马蒂商团造访时,就订下了许多玑荷之外的生意。 这让云州这荒蛮之地,也顿时有了生机,加湾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港口,而成了货物的集散地。 达马蒂的商团还是那么神秘莫测,但有了新云州牧的刻意逢迎,加上草海也开始好走起来,每年的商团数量开始翻倍。 甚至有那有头脑的生意人,便自己从宾州运了货物过去,直接找达马蒂商团交易。 加湾在一两年的时间内,竟日益红火了起来,成为比洪州城还要富庶的所在。 达马蒂,依然是一个传说,但这个传说却离现实越来越近了。 第十五章 新宫新主人 小寒之前,明光殿就被整修一新,匠人们分作三班、日夜不歇才有了这个进度。 新晋的后宫大总管清池查验了之后很是满意,说了一声赏,小太监们立即就去分发赏钱。 匠人们都千恩万谢在底下磕头如捣蒜,快过年了,大家都盼着拿到钱就能回家,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 大总管看着众人如捧星月一样跪在两边,自己如今也这样体面起来,很是欣喜。 随口训诫了两句,最后说道:“你们都听好了,春耕之后陛下还要修园子。 到时候你们就邀上师傅徒弟一起来,给我好好伺候着。” 众人一听,明年还有营生,都喜不自禁。 大总管卸了差事,下了值,走在宫中便道上,想到这两个月来宫中的变故,还真是感慨万千。 一不留神,就足下打跌,被雪下的杂草根绊了一下,踉跄之际被人在背后抱住,下跌之势虽然稳住了,但背后之人并没有松手。 宫禁之内,谁人如此胆大? 他想喊,却一瞬间嘴被人捂住,仿佛那人也知道他的心意一般。 耳边也传来了那人的声音,“大总管,别来无恙乎?” 听到声音,他的戒备之心立即放下,甚至有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欣喜。 “华少,你怎么进宫来了。” “嘘,我们出去说。” “怎么不走正门,又从屋檐上飞?仔细被逮住,揭了你的皮!”清池担心的说道。 “谁敢?你也忒小心了些。再说了,你大总管有腰牌进宫,我哪里来的腰牌。 上一次不都被你收了吗?”华少趁机抱怨了一句。 “少胡闹了,拿了太监的腰牌,装什么样子。而且这宫里,你以后还是少来。现在不同以往了,新帝不好伺候。” 清池说着,竟有些唏嘘,想起安烈帝后期,宫禁松弛,哪里像如今这般。 两个人说这话,就去的远了。 宫门口的值守是华少在花郎社的社友,看见他就如同看见空气一般。 竟什么也没有问,连句招呼也没打。 “嘿,你还真有点本事?” “什么本事,若是陛下没有给我腰牌,我能进来吗?喏,不就挂在腰间吗?” 华少随手一指,清池拿起一看,竟是二条司的腰牌,不觉大笑道,“你越发会捉弄人了,也不早给我说说,竟得了这好差事。” “晚上再细说吧,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两人向着宫外走去,正是黄昏十分,寒鸦都一个个落在枝头,呱呱的叫着。 观德殿里,年轻的皇帝正在看那些图册。 一个个美人图随手打开着,宫廷画师大约法度严谨,让她们都端严的坐着,看不出什么大不同来。 皇帝皱了皱眉,他并不是长在深宫之中,女子也是见过各种各样的。 想当年在宾州时,他还时常当街卖布,那些小娘子们来挑选的样子着实可爱。 一朝贵为天子,就只能美人如花隔云端了。 想到这里,他就起身要去栖云殿,被身边的小德子拉住了,“陛下,今天得把这些美人图圈出等级,好分批觐见的。” 皇帝便不悦起来,他是最听不得人劝的性格,一气之下便把书案掀翻了,“这些劳什子活也让朕做,左相他们做什么去了?” 说着便大步迈出殿门去了。小德子一边赔罪,一边忙忙的跟上来。 进了栖云殿的大门,他还一口气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见到母亲戴着太妃的冠,穿着杏色的宫装,正在桌前剪窗花,倒是一派安闲。 “太妃娘娘,朕来瞧你了。” 舒太妃看着儿子进来,也不大理会,完成了手上最后一点活,方抬头说,“我的儿,你怎么这会才来。” “这不眼瞅着要扩充后宫,他们找了些美貌女子的图卷,让儿子御览呢。”姬繁生说的漫不经心,仿佛这都是些别人的事情。 “可有好的?我现在倒觉得。若水就很好,可惜你没那福气。” “她哪里好了,脾气那般坏,小时候哪一日不被她打上三五遍。” “若水心肠最好不过,我看着她长大,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的。那么有朝气,永远乐呵呵,永远有活力。 宫里的女子美是美,但都跟人偶一样。你那个皇后,要我说去了也好。 我看她从没有一股热气,生怕她冷着你。”舒太妃提起皇后,依然是一股子怨气。 “嘘,皇后这事情不要提了。我不怨她,随她去吧。” “儿啊,我最近时常想,来这个宫里这般享福,为什么还不如在宾州时我们日日相守自在呢。” “娘,你就安安生生的吧,你还想着我去卖布啊。” 皇帝本来就气闷的心情,见了母亲之后更加的低落。 若水的一颦一笑在他的脑子里浮现,明明是从小就被她欺负,却怎么也对她讨厌不起来,即使她这样抛下他跑了。 腊月十八,选美的日子经过钦天监的奏请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一日无风无雪,果然是晴朗的好天气。 美人们裹着厚厚的貂裘,就进明光殿待选了。 为了显示皇帝的德才并举、不贪美色,皇帝并不亲临现场,只在文试的昆德殿稍微露了一下面。 这一次大选也是有章程可循,文试内容有:诗、书、画,围棋,四选一作答即可。 还有琴技、舞技、绣技、厨技可以做附加项目,但不计分。 面试就细致了一些,有观色、望气、对答、礼仪、茶道五个程序来一一展现身姿、气度。 除了举荐的女娘外,其他程序并没有出格之处,甚至为了皇帝的清誉,入选的名额还比往年缩小了不少。 即使是落选的美娇娘也不必担心,还有其他王公贵族专等这个机会。 明光殿外寒意侵骨,明光殿内暖意逼人。 金兽们吐着香烟,熏笼里是上好的银屑碳,夹杂了香饼子,整个殿堂都袅娜着仙气。 玉姒打量着这些美人,或如桃花灼灼,或如夏荷嫣然,或如秋海棠绚丽,或如冬梅幽幽,心下不禁黯然,原来世间姿色出众的女子如此之多。 “下一位,从二品黄门侍郎裴正之女,裴玉姒。” 随着司礼女官的引导,玉姒走上中间的步道,盈盈下拜,向上方主持选举的太后和内官行礼。 这一拜便是入了后宫的纷争,这一拜便是告别了豆蔻的年华。 第十六章 边城烽火急 腊月的宫廷充满了喜乐,各个宫室迎来了自己的新主人,皇帝却郁郁寡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失落,边关也传来了不好的讯息。一次、两次、当第三次告急的军情传到御案前时,正是腊月二十八。 离那么美人们入宫不过些许时日,皇帝尚未见过她们的面,也无法被她们花朵般的容颜所感染,就被扯入了这边患之中。 这一下子更有理由低落了,皇帝不开心,舒太妃也跟着不开心,太监们也是跟着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后宫的美人们,本来一颗雀跃的心,却在焦急的等待中,各自灰突突了。 她们本以为入了宫就是青云直上,陛下年轻,必然是每夜传唤不同的妃嫔,这很快便能轮到自己。谁知道,入宫以来,竟连皇帝的面也没见到。 唯一高兴的人,便只有愉贵妃一人了。 眼瞅着那些美貌的妃嫔入了宫,却没有得到皇帝的欣赏,在她心中就以为,皇帝待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兄长也是绸缪良久,才得到了那个救驾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风险都是值得的。 有那消息灵通的美人闲着也是闲着,便着意打听了皇帝平日在做什么,有什么喜好,也好早作准备。 也有那心机深重的,已经开始打探前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忧心事,竟让皇帝夜夜宿在观德殿。 大殿里,皇帝把那军报往御案上一拍,“边城告急,众爱卿,谁有退敌之计?” 众人听了尚不知发生何事,各个面面相觑。 骠骑将军排众而出,一个箭步跪在御案前:“臣骠骑将军葛东来,请为先锋,为陛下解边关之忧。只需给臣三万人马,足以踏平前来进犯的蛮寇。” 皇帝点了点头,轻声道,“你的忠心,朕知道了。左相,你看如今之势,如何是好?” 左相许霆亨被点名,只好出列,拱了拱手,“陛下,年节将至,蛮人扣边不过是掠夺些财物,若起干戈,怕是会引起民怨沸腾,依臣之见,还是招抚为宜。” 听见大殿另一侧有人冷哼一声,“陛下,莫听这种误国之言。蛮人欺凌百姓,若是不去给他们些颜色,还要以为我们国中无人呢。” 白恒在角落里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右相大人。右相麾下有京畿二十万驻军的调控权,此时说话,也是掷地有声。 “右相言之有理,我们大周也是要体面的,日日求和,算是哪门子高门大族。”葛东来附和着右相,顺便睥睨了一眼那些打算发言的大臣们。 本来大家还想献计献策,可这个眼神让不少人颤栗了一把,也就只好小声的聒噪了一阵,并没有人敢上前来。 一阵静默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推了推礼部尚书,这个时候就得按礼节、规矩说话。 虽然不情愿,但这个时候杨尚书已经没有了退路,大家都默默的向后退了两步,他已经被动出列了。 “陛下,老朽有一言呈上。”杨尚书举起手中的笏板,上面其实空无一字。 “准奏。”皇帝看着他的窘样,甚是有趣。 “臣伏惟陛下以至圣之德,龙兴登庸,钦明尚古,作民父母,为天下主。 我们大周福泽两百年,都是陛下圣德昭昭。如今有了不决之事,臣等乏力解忧,死罪死罪。 臣敦请陛下,问责钦天监,兵灾意象不能及时报告,钦天正负有失察之过。” 白恒正在冷眼旁观闹剧,不妨这老家伙说出这番话来,连自己也牵连进来。 他慌忙跪倒,连声告饶。 “陛下英明,臣惶恐万分,臣所属的钦天监是主管星相历法,星命推演、修撰历法是我们的本职。 而礼部属下的司天台才是预测吉凶的所在,杨尚书怕有推脱之嫌。 何况此番北蛮侵扰事出有因,还请陛下详查。” “白爱卿起来说话,臣工奏事没有跪着的规矩。” 姬繁生虽然一再地宣称可以站着奏事,但这些大臣们跪习惯了,一时之间也改不了。 想当年开国之初,姬牧野作为太祖皇帝,都是跟大臣们席地而坐、谈笑风生的。 “谢陛下。”话音未落,杨尚书已经开始拉着司天台的太卜令出来论战。 皇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的朝会,又是冗长的扯皮口水战了。索性调整了一个姿势,向后靠了靠,让自己舒服了几分。 皇帝并不知这场口水战还得维持多久,忍不住就要在冗长的御前会议上打瞌睡。 一时惊醒,竟是未时了,只觉腹中饥饿,可臣工们还在那里聒噪。 不由心头火起,这个小小的扰边,能是多大祸患,但大国没有姿态也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左相。“朕有一个提议。” 大家听见皇帝发话,一个个都静下去,仔细听上面的训导。 “派一个合宜的人去征讨就这么难吗?乌延国是我们的大仇敌,如今竟还敢来袭扰。 我看让礼部拟一个条陈,修书给那林加国,让他们信守盟约、约束部众。这时候可不能让他们也跟着起哄。 同时,让兵部派一位大员,领五千铁骑,陈兵千水河畔。 若乌延国的贼寇敢纵深一步,格杀勿论。” 礼部杨尚书颤颤巍巍启奏道:“陛下如此甚好,以往也有定例,不算逾越。老臣亲自修书,定让那林加国没有二言。” 左相跨前一步:“臣保举一人,此人是嘉泰八年的榜眼,骑射功夫也很是了得。 最关键,谈话常有机锋,定能不辱使命,扬我国威。” “哦,是何人啊?” 皇帝不知这位的名声,底下人却是异口同声赞道,“妙哉妙哉,甚好甚好。” 旁边司太监景云提点了一句,此人是太师的幼子。 太师干咳一声,“小儿顽劣,不堪重用。还请陛下再选贤良。” 右相此时也站出来,表示首肯。 大家见左相右相如此和睦,真是难得。朝堂之上有了少见的和睦之气,大家都醺醺然。 裴少公子只要肯出场,这场稀泥便终于要和完了。 太师见如此,便不再推脱,心道,就当是给那个孽畜一个复出的机会。 而御座之上的皇帝心心念念的却是,“丙子之变,朕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第十七章 后宫的较量 前面吵的热热闹闹,后面也没有消停。 后宫之中,都为这个军情紧急困扰万分。 各宫虽然有了新主子,可新主子们却没有迎来皇帝的身影,他依旧宿在观德殿里,偶尔去愉贵妃处歇着。 美人们真是等的心焦,可是又碍于礼法,不能主动去觐见皇帝。 这次一听说边关告急,美人们就开始四处打听消息,期盼着早日有了捷报,皇帝陛下就会龙心大悦,她们的春天也就跟着来了。 只有玉姒日日去太后的寿康宫问过安,便往舒太妃住的栖云殿伺候着,寻了各色鲜巧玩意,讨得老太太很是欢心。 这一日,又拿了耀州新烧制的果盘样式来给舒太妃瞧。 “好孩子,你又来了啊。让我瞧瞧,又拿了什么来?” “回太妃娘娘,这是耀州一个致仕的州牧,烧了玩的,前几日这怪老头上京来为儿子打秋风,送了一些玩意给我祖父,我回家瞧见了,便拿来孝顺您了。” 太妃见那玉姒容貌俏丽,又是端贤有礼,看着就觉得喜欢。 想着她的祖父是太师,若是她肯与儿子真心交好,那必然会成为一个得力的助手。只是不知这小姑娘心中,是如何看待皇帝的,又有几分爱慕之心。 姬繁生从小就生的姿容出众,抱出门去,经常被人称赞。 长大之后在街市上做生意,那些大娘们也最爱光顾他的摊位。不仅仅是他会做生意,他卖的布,花色齐全、质量精良,但这些还是不够的。 姬繁生长相英俊又不谄媚,满足了那一众老妇人的爱美之心,又不让她们生出什么绮念来,还真是一种艺术。 年轻的姑娘们更是喜欢姬繁生,隔壁的若水不就是从小喜欢他嘛。 儿子虽然不说,也是自小就知道自己长的俊俏的好处的,总有大姑娘见了他多看几眼,甚至媒婆也早早就开始打听,姬繁生肯不肯入赘到富贵人家去。 可他偏偏又是个不肯讨好人的性子,哪里能做得了人家的夫侍。这宗室的面子也是要给他留足的,媒婆们也不过是打听打听,知道做不成这单生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也有做太妃的一天。儿子如今做了皇帝,若用英俊的长相便能俘获妃子们的真心,岂不是妙事一桩? 姬繁生可想不到自己的母亲在后宫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笼络妃子来帮他理政。 他最需要的人是若水,但他也不肯去求她留在自己身边。 而且,也不能。宫廷是最危险的所在,是所有阴谋和算计施展的地方。 后宫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但这里比拼的却不是武艺。 若水并没有大家族的扶持,若是进宫来,定然会被整的很惨。 而他这时候,还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如果可以,他要名正言顺的用实力来证明,他是最适合若水的那个人,而不是等待她的眷顾。 若是当年肯小心翼翼的收起那份天生的骄傲,说不得,他们早就在洪州城里做了夫妻,过上了安宁又幸福的小日子。 姬繁生没想过一朝当了皇帝,却这般的不自由起来。 喜欢谁,并不能自己说了算。就连那个细雪,他也真切的知道,不过是右相布的局。 他血脉中的野性经常在深夜中呼唤,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出口,那个可以让他与众不同、可以得到百姓敬仰的出口。 作为一个皇帝,仅仅依靠血脉是远远不够的。何况自己作为曾经获罪的皇子的后人,这血脉就在尊贵中也透着一些屈辱的成分,还怎么也抹不掉。 当下,要获得前朝的支持,只怕还得在后宫上下功夫。 左相本来是极好的,读书仕进出身,十分的荣耀,在朝中又没有太多的党羽,全靠一个人的勤谨熬到这个位置。可惜,皇后又是那个性子。 一点也使不上力的感觉,让姬繁生一度很是懊恼。 一向自恃美貌的他,在许皇后眼中,却恍如无物。 她的眼神总是清澈的如同山间的小溪,干净、坦诚、没有意思欲念,但里面没有人。 就那样空山鸟语般的空灵静谧,她有她自己的世界,是别人进不去的。 如今,各方势力又塞进来不同的美人们,她们哪里是美人,姬繁生不去看也知道,各个都是水蛭一般,等着吸自己的血。 虽然自己年轻,也不是那不知进退的人,如果不能好好的克制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又如何能与这些老狐狸周旋呢? 且让她们再等等吧,若是有那肯真心降服的,也不是不可以收为己用。 大周国立国已经两百多年,也不是每一个皇帝都是平稳过度坐上宝座的,这其间有血雨腥风的,也有阴谋诡计的,但终究要坐的稳,还是要看个人的本事。 能够巧妙的利用后宫的势力,平衡前朝错综复杂的关系,这已经成了皇帝基本的素质,若是做的马虎一点,宝座就不知还能坐到何时了。 姬繁生偶然间坐上了这宝座,虽然是无心的意外之喜,但既来之则安之。 他正在慢慢的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的帝王,如何成为万民敬仰的天子。 舒太妃却想不了那许多,只见面前的玉姒有了刻意巴结自己的心,不免沾沾自喜起来。 又见玉姒这般乖巧,也就心里有了几分喜欢。 她思忖着,玉姒的祖父若能真正扶持儿子,那便是真正扎住了一半脚跟。就怕是,老狐狸还有别的打算。 老太太一想起那个“三年必崩”的传说,就心里不自在。 虽然眼下还是一片太平,可谁知哪日就变了天。 唉,望着眼前的少女这般明媚,舒太妃强行稳住心神,故意将话头引了引。 “玉姒,你觉得皇帝如何?” “回太妃娘娘,陛下是我的夫君,也是天下的共主。”玉姒顺从内心,并没有粉饰话语。皇帝先为夫,后为君,这才是后妃们的一心一意。 舒太妃闻言大喜,褪下手腕上的一个昆仑羊脂玉的镯子来,叫了玉姒上前,亲自套在了她的腕上。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孩子,皇帝就交给你了。” 玉姒低头,躬身行了礼,“陛下是天下人的,我只要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第十八章 一片真心似玉壶 当夜,玉姒拿了太妃赏的镯子便回去给祖父瞧。 太师见了训斥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在宫里侯着,若是陛下一时起意,要召见哪位美人。你又不在,白白失了机会,该如何是好?” 这鸿音王朝的妃子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可真是前朝没有的掌故。 两百年前,太祖皇帝姬牧野在建国的征战中,有一次被围白城,当时天降大雨、弹尽粮绝,友军也断了消息,太祖仰天大呼:“苟救于危难,他日当与之共天下。” 说来也奇,当他呼喝完毕,真就从雨幕之中杀出一支娘子军来,原来是他在宾州的家眷招募了三千寡妇军前来相救。 没有人想到这个时候还有援军,也没有人想到这群寡妇们报仇心切,威力十足。 当真是横扫战场,所向披靡。 太祖经白城之围,开始在全国招募妇女从军,军力大增,不到三年,就一统天下。 为了共天下的誓言,也为了答谢妇人们的功勋,鸿音王朝立下了女子可以从政、参军的新政,宫中也特许妃子们不当值的时候,可以出宫居住。 上行下效之后,贵族妇人们也往往别院居住,若有了功名在身,更是夫侍如云。 可是两百年过去,政坛厮杀之下,女子的身影也不多见,倒是后妃不当值时自由出入宫禁的规矩倒是保留了下来。 皇家为了体统,往往给后妃们很多女官的执事权,这样她们便日夜囿于宫禁,真正能够自由出入的也是少数。 现下的情形是皇帝无心后宫,后妃们自然也松弛了神经,有的甚至告了假在家中自在。 玉姒听了祖父的呵斥,也不以为意,“祖父认为,目前获得陛下的青睐更为重要,还是讨得太妃的欢喜更为重要?” “都不重要,只要你是老夫的孙女,皇帝自然会给你应有的位份。 急什么,你也不用刻意去讨好那老婆子。 皇帝虽然年少,却不是那种愚孝的人。” 太师在朝中多年,对这些早看的淡了,但孙女还一派天真,不知她的真心如此轻易的就抛付了,是幸还是不幸? “玉姒就是喜欢陛下嘛,以前衡英表姐不肯嫁到宫里去,你们还生气。我可是老老实实听你们的话,说让我进宫,我就进宫去的。这会子,又嫌我做的不好吗?” “你呀,就是看那陛下年轻英俊,自以为是个如意郎君。唉,这男人的心啊,你完全不懂。” “我才不要懂呢,我懂得自己的心就好了。” 玉姒撒起娇来,太师也只好笑笑,不肯再说下去。 太师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唯有一女玉姒,幼子又顽劣尚未婚配。 对这个孙女,就未免娇纵一些。 他时常觉得如果当年果断一些,坚持让外孙女衡英入宫,说不得这天下就不是这样子了。 但谁能预料未来会怎样呢?我们不都是走过去回头看时,才发现历史的云遮雾绕。 白恒在朝堂上被杨尚书挤兑了一场,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下了朝便打马出了城。 过了碣石岭,周围的林子愈发深密,隐隐听着有流水声,一座道观便在眼前了。 白恒下了马,一抬腿便跨了进去。 那马儿在外间自己吃草,也不乱跑,仿佛自家院子一般。 这道观外边不起眼,里面竟然有三进院子,一重比一重阔大,进到里面竟还有一小片腊梅。 白恒在这百花凋零的隆冬之际,看到此物还真是精神为之一振。 心道,还是师兄会享福。 那道童正在收花瓣上的残雪,见白恒进来,便快走几步过来见礼。 “师叔来的不巧,我家师尊上山访友去了。” “哦,那还真是不巧。” 转身欲走,却见小道童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单衣,就戏谑了一句:“你家师尊是克扣了你的衣裳吗?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师叔莫要妄言,师尊常教导我们:餐六气而漱正阳,冬季吐纳最能修行。 天愈寒而神愈安,神安则气足,气足则血旺,血气流畅又何惧严寒呢?” 白恒望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师侄,感觉就是颜回附体了,一面连连称是,一面转身就走。 怕是呆久了,也会沾上些许迂腐之气。 小师侄还在后面恭送,嘴里念叨着,“师叔慢走,师叔要留口信吗?师尊回来,我一定禀报。” 白恒摆摆手,直接想要飞出去。 刚进城,就见六儿在城门处候着,“什么事儿这样巴巴的来迎我?” 六儿挤眉弄眼,尚未开口,耀武已经耐不住冲到了前面,一把牵了马就往城西的校场去。 见主子跟耀武前面去了,六儿才赶紧追上来,喊着:“少爷,等等我,校场最是人多口杂,腌臢的很,我走你前面开开路。” “就你机灵,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这裴少公子得了出征的令,竟今日就要去兵营点卯。那起子人惫懒惯了,哪有正经当值的。被抓了现行,正在校场的台子上打板子呢。” 白恒勒住了马,呵斥道:“你们是越发糊涂了,这有什么看的?” 六儿笑道,“少爷,我们什么时候没过分寸,那挨板子的人里可有不少漂亮小尼姑呢。 我看得真真切切,这才叫少爷去瞅个新鲜。” “惩治军纪,怎么又冒出小尼姑来了。你们两个行事颠三倒四,我要回府。” 耀武拍了拍六儿的肩膀,“嘿,我就说少爷肯定不去看那热闹,你偏说小尼姑有趣。还是赶紧去办正经事吧。” 白恒笑了笑,“你们两个嘴皮子都要磨穿了,真是越发不长进,到底说了吧,教坊的红都头又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两个人连忙摆了摆手,“那可没有,少爷莫要冤枉我们。这教坊出了新曲子,邀您去听,说是一个道人做的新奇调子,大家都啧啧称奇呢。” “道人作曲,还真是有点意思。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好曲子吧。” 天刚擦黑,城西的同悦教坊,已经掌上了灯。 一盏盏红纱蒙着的灯笼在冬日的冷清中闪出一团团暖光来,给这京城中的诸多失意人,送去了几许温情。 第十九章 疑是故人来 等白恒进去的时候,已经听见了云板被敲响,当是主角要登场了。 耀武拉了六儿的袖子说,“还好,赶上了。” 刚坐定,就见绿映姑娘踏着鼓点出来了,双手擎着一把剑。 众人讶异,这绿映姑娘时常舞的也都是些轻柔舒缓的曲目,梦嫦娥、班姬怨之类,今天怎么学起那公孙佳人舞起剑来。 随着乐声起伏,绿映的步子就开始深深浅浅,仿佛醉酒一般前后左右腾挪。 初看只觉得散漫无章,细看却隐藏了无数的、可供想象的招数。 那剑漫空舞着,却觉得似乎无处不在。 每个人都仿佛被绿映的剑光所指,一时之间,都聚敛了心神,追着那剑光游走。 忽然绿映举剑,遥指空中,众人仿佛见到一条巨龙在空中升腾,周围是一片死寂,乐声停了,舞步停了,所有的嘈杂都收了捎。 那巨龙尚未完全成形,又顷刻间化去了踪迹,只留一声龙吟,震慑了凡人的耳膜。 大家还没缓过神来,就见一个道人,披着仙鹤图案的羽衣,飘然而至。 他落落大方的盘膝而坐,操琴而歌: “劝君莫学屠龙术,诸侯纷争谁乱舞; 劝君莫有青云志,白云苍狗皆作古; 劝君莫作藏玉璞,纵有神匠都化土; 劝君莫要修神仙,日日飞升终成空。 且饮杯中酒,且舞眼前歌; 且听道人曲,神龟自来和。” 这道人一曲奏完又飘然而去,众人呆呆的看他离开,每个人心中都翻腾着一种难言的感触,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谁又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呢? 大家都沉浸在这种感动里,没有人发现白恒追了出去。 两个人纵起丈余,远离地面的瞬间,二人的气息都那般平稳,算起来念的是同样的心法。 但道人要更加的飘逸,不疾不徐。 白恒发力去追,却始终差了半步,待一头扎进城西的潋滟池畔,道人才住了脚步。 “师弟,你这功夫荒疏了啊。怕是过几日,我那小徒儿都比你强了。”道人戏谑道。 “师兄说笑了,我本来就样样不如你,不然师父怎么就传了你衣钵。 就是你那高徒也是一个圣徒颜回的样子,资质出众不说,就那气度也端严的很呢。” 白恒稳住气息,停了半刻,才能答出话来。 说起徒儿,道人得意起来,晃了晃脑袋,“我那徒儿自然是不寻常,他的根骨好,这个就是你也比不得。” “我可是肉眼凡胎,哪里懂看什么根骨?更不如你那徒儿天生异象,也不知你是从哪里捡来的宝贝。” “嘿嘿,这些不多说,你说的那个玉镯,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再过些日子,怕就是有准信了。” 道人拂了拂袖子,装作气鼓鼓道:“真是麻烦,为了你,我还得去访那些红尘中的道友。” “对啊,你那高徒不是说你去访友了吗?怎么又来这同悦教坊唱曲了?” 白恒听见玉镯有了消息,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 “山中寂寞,偶尔来红尘中看看,耍耍也是不错的。而且唱曲这种事,听怎么能够呢,必须是下场去唱,这才是人间快事。” “师兄,你越发不像修道的样子了,若是师父还在,不知气成什么样子。”白恒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谬矣,谬矣,我与你修的本不同,这是造化,也是师父早就知道的。 我且问你,如今这局,谁是棋眼?” 白恒微笑不语,伸出手来,指了指天上的紫微星。 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永延你果然是长于智谋,这天下就留着你去搅动吧。” 这一夜,同悦教坊的曲子让很多人心神不宁,监察御史范虎回到家中,仍是觉得气血翻涌,道人劝人不要修道,还真是天下不安宁的征兆。 出到中庭,看那紫微星倒是亮的耀目,他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这天下翻覆了,群臣不过是换个主子,苦的是无数百姓啊。 侍妾端了枸杞参汤过来,他喝了润了润嗓,呆呆的看了一会,才开口叫她下去,还是攒着精神写个折子吧。 “老爷今夜还是要在书房安歇吗?” 侍妾不死心,还是要问上一问,仿佛多问一次,老爷就能改了主意一般。 “啊,我还有折子要写,你下去吧,站在那里怪晃眼的。” 侍妾扭了扭身子,不高兴的出去了。 范虎喝了参茶,觉得精神了一些,想那赈灾的官员派出去许久了,但灾情也不知处理的如何了,得写个折子,催问皇帝好好过问才是。 天道昭昭,范虎看的不过是个气数。但紫薇旁边客星正在逐渐变亮,却不是范大人所能明白的了。 道人辞别了白恒,独自回到碣石岭上的无名道观。 “师父,你回来了。”徒儿看见道人,露出欢快的微笑来。这似乎是他在山间生活的唯一乐事。 “怎么还不睡?天这般冷了,不要再在庭中地上打坐,若是伤了根骨,可不好。” “师父,我不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傻孩子,能不能感觉冷和是不是真的冷,这是两码事。”道人看见心爱的徒儿,立即变得慈父一般,不再是那个落拓江湖,任意逍遥的散仙。 “你在看什么呢?”道人看见徒儿盯着天空,不知他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师父,你看,紫薇旁边的客星,最近在变的愈发闪亮。但奇怪的是,这客星并没有侵凌中宫的意思,反而愈行愈远。” 道人顺着徒儿的话头,抬头一看,果真是有着背离之象。 “你怎么看呢?” “师父,徒儿愚钝,想不出这是什么天兆,但客星变强,终究是天下不稳定的征兆,只是这变故不会来的那般快就是了。” 道人咧嘴笑了笑,“小小孩童,有这境界,已经相当不错了。来,为师再教你大日推演之法。” “师父,你上次说的逐星年推算,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您再给我讲讲。” 说着道人携了徒儿进屋去了,只留下满天密布的星辰,在那里一闪一闪。那闪光仿佛密语,像星辰之间静述着他们的秘密,也仿佛期待着那些懂得星语的人去慢慢解读。 第二十章 母子情深 这一夜,中宫里也不安宁。 舒太妃从黄昏起就一直等着儿子来请安,直到掌了灯也不见人影。 平日里晨昏定省习惯了,就是做了皇帝也没有缺了规矩,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日见不到儿子,舒太妃只觉得心里惶惶的,她经常觉得儿子现在是离她越来远了。那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她也不敢声张,怕太后知道了,又要责罚她教子不严,只好偷偷找了个太监去观德殿问问。 舒太妃饭也吃不下,烛火摇曳更让她心思不定。 回来的太监悄悄说,皇帝去了外面,这会子也没传消息进来,今夜怕是不能回来了。 旁边的宫娥劝解道:“太妃娘娘,陛下孝顺,怕是有什么事绊住了,不然哪里有不来的道理。您就安下心来,先用了晚膳吧。” 舒太妃挥了挥手,“不用,你去捧了心经来,我且念一念。” 宫娥们眼见舒太妃不肯用膳,也都不敢作声,寻个角落找了点心先垫垫饥。 老太太正襟危坐,到二更时,才见传了消息,说皇帝进来了。 随行的小德子来传话,说皇帝乏了,今儿就不过来了,请舒太妃好好安歇,明儿一早再来问安。 舒太妃不说话,小德子吓得忙跪下请罪,头也不敢抬起来。 “你们就是这样伺候陛下的,怎么挑唆着又让他出宫去了。 老实说,是不是出去见了什么美人? 要是扯一句谎话,仔细我让人撕了你的嘴。”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在宫门那里候着,给陛下留门的。 跟着出去的是小安子和内庭司的几个一等侍卫。” “又说胡话,来人……” 小德子慌忙间叩了两个头,急急地说:“太妃娘娘,我听说,陛下今夜带了一个美人进宫来,安置在毓秀宫里。” “哦,倒真是长进了呢。你且退下,休要对皇帝说一个字。” “是,是,小的知道分寸。”小德子一边退下,一边抹了抹额边的汗。心道,这宾州来的老太婆果然是泼辣。 皇帝批了折子回到观德殿睡下已经是三更时分了,左右睡不着,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还是一片灯海,就跟昨夜的情景一模一样,远处那姑娘一回头,竟真的是她。 他鼓起勇气去拉她,却拉不住,她就那样从桥上掉进湖里面,大冬天竟有一池子荷花将她托起来,冉冉的升上来,每一朵荷花都膨胀的比铜盆还大,花茎也变得异常粗壮。 他堪堪将她抱起,忽然怀中一空,梦就醒了。 “臭小子,又做什么好梦,拽着老娘的袖子不放。”舒太妃坐在床边扯她的袖子。 皇帝展颜一笑,“娘,您怎么来了?” “姬繁生,你有出息了啊,新立的美人都还没有功夫去宠幸,倒是在宫外冶游起来。 你知道我们娘俩现在什么处境吗? 去年逃难时的情景,我可没忘,也不敢忘。” “娘,宫中尚无我们立锥之地,这么多世家盯着,你说我能宠幸那些美人吗? 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他们的亲族,等到含着他们血脉的小皇子出世,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皇帝的眼睛透着无限的哀伤,有愤懑,有不甘。 然而转眼间,他的神情变了,变成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决绝,眼睛里也充满了改变这一切的勇气。 “是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娘给你挑了玉姒,她会是你的好帮手。” “裴家确实是根深蒂固,我选的这个,娘一定会满意。” “哼,还有比裴家更合适的盟友吗?老头子年纪大了,大儿子窝囊,小儿子纨绔,还不是任着我们捏。” “那个裴家老二,这一次让出去领兵也是试试他的锋芒。总之,娘你不用操心,我会看着办的。 当年我们娘俩卖布都能撑下去,别说现在了。” 皇帝拍了拍舒太妃的手,示意她放轻松。 “一说起卖布,我这眼泪啊,就想往下掉,当时你才12岁,人又单弱,竟也能在市上挑起我们娘俩的生活。 为娘不中用啊,苦了我的儿。”舒太妃想起往事,就当真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唱哪出啊,赶快洗了脸,我们一起用早膳。” 皇帝帮她抹了眼泪,半哄半劝的,仿佛还在宾州家里一般。 舒太妃怒了怒嘴,指了指寿康宫的方向,皇帝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德子适时地插话道:“昨晚已经传了话,说陛下身子不好。 太后说年下本就礼多,就不要日日这般拘礼了,拜宗庙的时候不要疏忽了就好。” 舒太妃轻轻笑了笑,“太后大家出身,果然是贤淑知礼,你不可怠慢了她。就是她那侄儿你也要提点着些。” 皇帝称了是,二人亲亲热热挽了手去用早膳。 看的旁人甚是羡慕,这般亲密的母子在宫中可是见不到的。 宫中常见的都是母子互相倚仗,母以子为贵,子以母为荣,也不是说没有真情实感,只是哪里有那么多机会去表露呢? 况且,大家都要自矜身份。让外人看着,就总是那么生疏。 姬繁生不一样,他跟母亲从小在一处,两个人互相扶持,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父亲已经在记忆中慢慢淡去,但母亲却一直相伴在身边。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所有情感的起点。 当他在寒风中倔强的支起布摊时,他就知道,家里还有母亲需要他供养,这是他一生的牵挂。 昊京的风霜没有宾州的猛烈,可是风刀霜剑严相逼的,不一定是气候,更是人的处境。 姬繁生自打来了昊京,感觉没有一天睡的安心过,环伺的都是想吞了他的眼神,那些轻蔑、那些威胁、那些不怀好意的打探。 但是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姬繁生找到了一个新的依傍,他的灵魂有了一个新的依托。 小德子在后面亦步亦趋,他总觉得今天的皇帝陛下,看着跟往日不同了,但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 难道昨夜被陛下带进宫的那个女子,竟有着如此奇特的魅力? 小德子努力按耐住心底的好奇,紧跟两步,陪皇帝母子去用早膳。 第二十一章 新来的宫廷女官 毓秀宫中进了新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似乎皇帝也没有藏着掖着。 旨意也在用完早膳不久,就传了下来,指派了专门的执事,是一个宫廷女官,不在后宫之列。 众人本要吵吵嚷嚷的去看个究竟,谁知道这样快就平息了纷争。 “一个女官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个宫娥一边帮玉姒整理着头发,一边轻巧地说着。 玉姒不语,望着镜中的花颜,想到进宫来十天了,尚未见过皇帝的面,这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如今听到皇帝带了女子进宫,还封了女官,更是不能放下心来,得找个理由去看一看才是。 恰巧太后给各宫赏了些庆州新贡上来的福桔,便让身边的小茉带了些跟着自己出门。 想想又不妥,让柔儿找出了一根嵌了福字的金簪,这才整装待发。 刚到了庭院里,就见传讯的太监敲了小金鼓,鼓声连绵,数了数九声一节,最后一声还拖得格外长,不像帝王号令那般铿锵。 玉姒心中一动,知道太后有了要紧事吩咐,忙去宫外侯着。 果不然,没多少工夫就来了引导宫女,让她按品大妆去寿康宫侯着,说今年新进了不少嫔妃,要演练一下祭祖的典仪。 “今儿是没法去了,跟其他嫔妃们照照面也是好的,那女官也不知何等本事,竟然能叫陛下直接招了她入宫来做执事。”小茉愤愤不平道。 “宫中不得这样评议别人,小茉,你要时刻提点自己的言行。” 玉姒呵斥了小茉,但自己心中百般滋味,只能慢慢煎熬,大妆需要个把时辰,这时间刚好够她思量一阵子了。 昨晚祖父的话,玉姒也不是没有听到心里去,只是尚未见过皇帝的面,就这样败下阵来,她不甘心。 小茉拿起淡粉色的蜜粉,轻轻的匀在玉姒的脸上,“小姐,你昨晚就没睡好,这会子闭上眼睛歇一歇吧。” “祖父非要让我们连夜赶回来,也真是太小心了。”玉姒轻轻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是呢,我还没回去找小姐妹说说话呢,她们都羡慕的不得了,说我能够跟着小姐来这宫里见见世面。”小茉撇撇嘴,也甚是不满。 “祖父是太师,一向考虑的周全,我们还是听他的吧,这陛下的心思也真是难猜。这些时日,竟连一个美人也没有召见,册封的事情就更无从说起了。” “小姐不用担心,眼瞅着就是除夕了,估计陛下是想大家一个惊喜。” “是哦,明日就是除夕了,册封大约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以小姐的品貌,怎么也会封个好位份的,您就放心吧。”小茉吃吃地笑,想着小姐有了位份,自己的月银也会跟着看涨的。 观德殿里,皇帝悄悄召见了新来的女官。 “毓秀宫,住的可还习惯?” “谢陛下垂问,毓秀宫很好,离陛下的观德殿也近。” “朕特意让清池给你提前收拾了,毓秀宫宽敞,你做起法事来也便宜一些。” 女官躬身又行了一礼,“望舒感谢陛下想的周全,只是我们圣教并不注重仪式,那些都是微末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是虔诚的心和不断向上的信念。 只要陛下愿意相信我,相信圣教的力量,火神一定会很快赐福给陛下的。” “朕当然信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朕说,在这宫里,朕许你随时来去自如。” 望舒向上拜了两拜,不再说话,慢慢退了出去。 姬繁生目送着望舒离开,很是喜欢这个女巫不多话,又坚定有力的样子。 大约是受了若水的影响,姬繁生一直喜欢强悍的女子,母亲没能给予的那种安定感,在她们身上却能一一找寻。 若水的武力值让他在洪州城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敢来欺负他。 记得一开始也有人来挑衅,不用姬繁生开口,若水就会去他们的麻烦。 无一幸免,那些人总是被揍的跪地求饶。 等自己坐上了帝位,四处的叛乱也是若水去平定,她横扫六合的样子,还真是威风。 只是,她就那样抛下自己走了…… 遇到望舒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也可以说是上天注定的安排。 九州对神圣婆罗洲人的来说,既是文化的源头,更是各种神秘力量的渊薮。 望舒正是从九州而来,她乘船跨越大洋,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来到神圣婆罗洲。 她深深的被这里的信仰荒漠而撼动,怎么可以没有人信仰三圣教呢? 在九州的时候,三圣教可是作为国教一般的存在,君主信奉,百姓供养,每一个女巫都是神挑选出来的幸运儿。 而望舒更是幸运儿中的佼佼者,她接受了弘教的使命,跨海来到了神圣婆罗洲。 一路上风浪再大,她都没有过退缩之意。 有一天夜里,海上的风渐渐狂暴起来,不一会就卷起了几人高的浪来。 船家对着螺祖的神像,开始叩拜。其他乘客,有的嘴里念叨着螺祖,有的惊恐的睁着双眼,有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望舒却不慌不忙的在黑漆漆的海上,慢慢寻找着星光的踪迹。 风浪愈来愈猛,船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船客们开始四处奔跑,这更加剧了船只的颠簸。 望舒仿佛钉在了甲板上,她的身体随着船只的起伏而起伏,却从不偏倒,就像屹立在风中的一面旗帜。 旁人的惊恐的叫嚷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她只是那么凝望着天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锁定了北斗的位置,开始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手起起落落,划出一片奇怪的符号。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急急如律令!” 那北斗粲然一亮,那一亮在黑漆漆的夜色中,起初并不分明,但逐渐越来越亮,亮到刺破天际一般。 周围都开始静下来,风浪也不再汹涌。 众人沐浴在北斗的星光之下,感受到格外的平静。 四周还是波涛汹涌,唯有船的四周静悄悄的。 大约一刻钟之后,海上的风浪彻底平息了下来。 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起身拜天,口中喃喃祝祷道:“圣教令我通真,圣光普照四方。” 旁边的人还在愣怔中,就见她如同天女一般,披散了一头秀发,迎着微微的海风,张开了她的双臂,像一只鸟儿正欲展翅翱翔。 第二十二章 火神的眷顾 召见过望舒之后,姬繁生的心情格外好,将三圣教请进宫中,仿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鸿音王朝的帝王们都是得到了拜月教的帮助,姜太后至今屹立不倒的地位,就是明证。 大臣们再喜欢党争倾轧,也没有人敢打姜太后的主意。 而星相世家多年来又善于自律,和皇家只是结盟的关系,并不真正参与到治理中来。 姜太后恐怕是唯一的例外了。 姬繁生一直在想,自己并不是安烈帝的嫡子,星命之说终属渺然。 他一直疑惑于该如何取得一个正朔的地位。 机会,说来就来了。 华少从云州返回时,带来了那个人。 那时候还是夏秋之交,草海上可以肆意的驰骋马车。 华少赶着车,时不时的跟车中人说上两句。 “还有多久可以到昊京?” “还得几天才能出草海,出了草海,车行两日就是彤云关。我们进了彤云关,过了平城,很快就到昊京了。” 华少说的不疾不徐,听的那人却讶异神圣婆罗洲竟如此辽阔。 而昊京中也有人正在等着她的到来。 姬繁生在听闻了望舒的故事之后,电光火石间,他就找到了自己的依傍,三圣教,那可是比拜月更神秘的力量。 别人都以为三圣教是个夸大神迹的传奇,他却知道那绝不是空穴来风。 在宾州的时候,若水就给他提起过三圣教的事情。彼时,他觉得那般瑰玮的神力,过于雄奇。大约人间是不存在的,因而也只当作是江湖传闻,一笑了之。 但自从去了昊京,姬繁生的想法就就变了,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主宰着天下的大事。 既然自己都可以从一个小小布商,一跃而成为皇帝,那天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相信天地间自有其背后运行的规律,只是,这种规律不为凡人所知。 但世间总有一些人,他们可以洞悉天地间的所有秘密。 这些人天赋异禀,还有着对宗教狂热的激情,望舒就是这样一个人。 姬繁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望舒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她的眼神清晰而坚定,说起话来也铿锵有力。 在谈起三圣教时,她充满了热情,没有一丝的怀疑,她就是神选中的那个可以弘教的人。 她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情,而她在找寻的也正是火神即将眷顾之人。 临走时,大司仪对望舒说,“你要寻的那个人,会得到火神的眷顾,他就是火神在凡间的代言人。 你去看见一个浑身光明的人,那就是他了。他会是我们弘教的希望。” 望舒没有想到这一切来的这样容易,当华少听说了她的神迹,要带她去昊京时。她本充满了疑惑,昊京会有那个人吗? 但华少的一句话,让她充满了希望。 “陛下是姜太后用星命选的天子,拜月的推算,总是不会错的。” 望舒凝敛了心神,“是,拜月的推算是不会错的。” 皇帝是什么,皇帝是天子,如果上天选定了他来继承皇位,那必然也选中了他来做更重要的事情。这个人是自己弘教的契机,也自己弘教的一切希望。 昊京是那般繁华,似乎比九州还要更胜一筹。 看着那不断起伏的重重宫阙,望舒问道:“这就是昊京的王城?” “是啊,这就是王城,陛下已经在乐游原等你了。” 望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攀上了乐游原,她俯瞰着壮丽的昊京城,感慨道:“以后,这里就是我的使命所在;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希望所在。” 说来也奇怪,众人中,她第一眼便望见了那个人,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陛下,您在发光。”她兴奋的叫道,完全想不到还要去叩拜行礼。 姬繁生看着一脸惊讶的她,也没有想过她会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发光?是冠上镶嵌的明珠反光吧。” “不,就是您在发光。陛下,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可以确定,是火神带我来这里的,在您身上,有着火神的荣耀之光。” 姬繁生愣了,火神崇拜在民间由来已久,但并没有人把火神当作一个正经的神祇去尊敬和膜拜,而是一种民间野生力量的榜样。自己,真的是火神选中之人? 姬繁生从回忆中抬起头来,随着星光点点,他步出观德殿。 眼看着各处忙乱,明天就是年关了。 午后读了很多折子,他感觉昏昏沉沉,一边用手揉了揉双目,一边猛吸了两口外面的空气。 当真是冷冽而新鲜,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 之前殿中暖融融的炭火让人困乏,堆积的那些需要签批的例行公事更是让人窒息。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管理者的角色,但高高在上、可以纵观天下大事却是新鲜又刺激的体验。 这是在宾州卖布时,绝对想不到的。 那时候的他,不过想着多卖几文钱,给娘亲买些好吃的。如果碰上大方的主顾,一下子买了好几身衣料,那便能去请一次大夫,给娘亲开上几剂补药。 冷风一吹,皇帝忆起有一份监察御史的折子,讲到历代明君都将偃武修文定为基本国策,劝他重修文治,再造盛世。 过了年,也确实该开恩科了。 去年春天那场骚乱,把朝廷的一应计划全部打乱。仓皇即位,四处奔逃,还真是不堪回首。 还好,现在一切都定下来,一切都该变一变样子了。 想到这里,他回到案前,蘸了浓墨重重写下了“崇文”二字。 旁边的小德子看了,拍手称赞,“陛下,好墨宝。” 司案太监景云看了,双手依然垂立,只是笑笑不语。 皇帝看他如此,便问道:“哦,你的意思是写的不好了?” 景云拱了拱手,“陛下恕罪,臣不敢妄议墨宝,只是如今烽火未息,崇文固然好,可若没有悍勇之师,还是被动的很哪。 如今,还是要相时而动。” 皇帝逼视着这个小小的司案太监,只见他虽然低垂着双手,却目光如炬,坚定的神情让人无来由的信任。 果然,常在殿前伺候的都是精明的角色。 细想之下,的确,治国之策不是一成不变的,得相时而动。 第二十三章 除夕大典 除夕,天气竟和暖起来,提前预备的风袍都没有用上。 清池立在檐子下,望着那消融的冰雪,发起呆来。 “大总管,怎么还在这里发呆,今天还不够你忙的?”一个男子清朗的嗓音,忽然响起。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没事的时候不要进宫来嘛。”清池看见是华少,故意做出一副疏远的样子。 “自然是有事啊,这样的日子,我能不来吗?” 清池张望了一下,“二条司有案子要办?” 华少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随我来。” 二人转了几转,就消失在假山后面了,就剩下廊子上的鹦鹉,在那里叽叽喳喳,仿佛也喊着大总管、大总管。 栖云殿里,舒太妃已经大妆结束了,也因着天气晴好,把早先备下的皮裘又搁置在一边。 “这皮裘竟没机会穿了,怪可惜的。” 旁边的宫女凑趣道,“太妃若是想穿,我们在旁边打着扇子就是了。” “哪有那样的规矩,若是让太后瞧见了,不知该怎么说我这个乡下人没见识呢。” 那眉毛细长的宫女,闻言噗嗤一笑,舒太妃脾气好,也经常跟大家玩笑两句,但今日说这样的话,的确是有点不合时宜。 这时候玉姒来拜见,瞧见搁在一边的皮裘,也上前道:“太妃若是喜欢,改日我陪太妃去那凤鸣山走走。 山里地势高,这会子积雪好没消呢,穿这皮裘啊,正好。” “玉姒来了啊,你看今年这天气还真是古怪,这时节就暖成这样子。” “回太妃的话,夏天的时候恩江泛滥,就知道今岁没那么太平。 不过,请太妃放宽了心,今年的祭典之后,上天必然庇佑我们大周,明年一定是风调雨顺的。” 舒太妃笑笑,“还是玉姒懂事,皇帝若是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玉姒温婉一笑,搀着舒太妃就往大殿走去。 舒太妃起身前,又看了一眼那皮裘,心道春天竟这般快就要来了。 年三十的典仪很是隆重,去年兵荒马乱,今年全部要补起来。 太后先做了表率,寿康宫在前一天做了全程的演练,那些举荐上来的嫔妃,没见过这等场面。 幸好有一个事先的引导和调教,这才看起来周正而肃穆。 皇帝看了很是满意,对太后打心眼里佩服,世家女子,确实是风度卓异,在这一众年轻嫔妃的映衬下,也毫不逊色。 他随口对旁边的景云赞了一句,“太后确实是周详。” 景云向上拱了拱手,表示对太后的敬重,附议道:“太后是星相世家,从小熟悉各种典仪,也曾经襄助先帝筹备了司天台。 从此,钦天监才变成了皇家御用的占卜人。” 姬繁生心想,姜太后原来不仅是星相世家出身,还筹备了司天台,这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哦,钦天监,那白恒岂不是她的族中亲眷?” 景云轻轻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太后姓姜。不过白恒也不是外人,他的叔父白纯与太后是师兄妹。” “哦,这星相世家还真是神秘,那姜学士也会观星之术了?”皇帝想起翰林院的姜学士来。 “姜学士?翰林院那个老东烘?他不懂的,不过他的学问是顶好的。” 这时候就听那司礼女官,高唱了祝词。 皇帝接着走上前去焚香祷告,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太后在一边频频点头,舒太妃见自己儿子如今也历练的颇有大人物的风范,喜不自胜,笑容让眼角的皱纹也跟着多了起来。 典仪之后,皇帝就明发了册封美人的诏书。 相对于除夕庆典的郑重其事,册封美人的仪式就显得粗疏了许多。不过是几个礼仪官宣读了一下圣旨,各宫的美人拿了诏书,就谢恩回去了。 各宫的美人虽然还没被单独召见过,却已经蒙了天恩,无不感恩戴德。 只有玉姒看着那诏书,有点开心不起来。 淑媛,在后宫也算正五品的女官,不高不低,算是对得起她的家世。但未曾面召,就赐下封号,可见皇帝对后宫还真是没怎么上心。 只有一个卢才人被传了口谕,皇帝说吃了晚饭要解闷,叫了卢才人去弹琵琶。 其他人都是各自回宫,唯有这卢才人兴高采烈的回去装扮了许久,这才抱了她的琵琶,去观德殿了。 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到卢才人又灰溜溜的回来了,脸上的颜色很是灰败。 也不知是怎么触了霉头,竟没有被留下侍寝。卢才人本来喜滋滋的以为是拔了头筹,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羞辱。 其他美人看了这个场景,有笑的出声的,也有假意好言安慰的,更有那促狭的、专门挑了难听的话去撩拨。总之她们仗着家世好,亲族都在朝中做大官,就肆意的玩乐起来。 卢才人却不睬大家,径自回了自己的朝仙馆。 这卢才人是六品小官的女儿,论家世,在宫里还真是微末的很。她也知道父亲那个京畿道府台的官,细究起来还是买来的,更是不敢声张家世。 但卢才人有个特长,就是站在人堆里特别醒目,单看其实也不是多么美的美人,但很奇怪,只要跟其他人站在一处,就让人只能注意到她。 而且,她弹一手好琵琶,也能弹古筝,皇帝早在召见之前,就已经听过了她的琴音。 皇帝驻足的时候,清池在一边也听了一会,只觉得妙音入耳,实在是难得的享受。 当时景云也在随行,皇帝看着他问道:“景云,你觉得这琴声如何啊?” “啊,陛下喜欢即可,不必问臣下的意思。”景云仿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一答。 皇帝一愣,又忽然醒觉似的,“是,是,不必问臣下的意思。” “走,回观德殿吧。” 皇帝那一日并没有停留,却把朝仙馆卢才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今日册封结束,在人群中看见她靓丽的身姿,立即起了召幸的意思。 但卢才人抱着琵琶来的时候,他却忽然就有点意兴阑珊了。 除夕,若水此时在哪里呢? 他的心头有着万千的疑问,却连一个可以诉衷情的人儿也没有。 第二十四章 那个致命的预言 除夕,姬繁生在昊京的暖风中,册封美人、听着琵琶的时候,若水已经漫游在大海之上了。 星光漫漫,若水觉得那些星星都仿佛是姬繁生的眼睛,在一直陪伴着她的远行。 她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着满天星光,就觉得心中一暖。就像少时,每次归家都隔了墙去张望,而姬繁生总是在那里的。 船只在海上颠簸,若水一边摇晃,一边思索着该如何破解那个“新帝三年必崩”的谣言。 “将军,有鱼?”小邱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 “出海自然有鱼,喊什么?”若水被忽然打断了思路,有点心事烦乱。 “将军,我们已经进入归墟了,这还不够意外吗?” “已经进入归墟了?”若水奔向船舷,看着漆黑黑的大海上并没有什么捕鱼的装置。 “在那边,有一条红尾杉鱼,是它自己跳到了甲板上。” “红尾杉鱼?这可是多少年都没见过的神鱼啊。”若水又一次陷入沉思中,难道这也是上天给她的启示。 要知道,那些望气的术士从来不会擅传谣言,他们只会描述他们看到的东西。 不管是吉、是凶,是让人渴望期待的盛况,还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凶难。 他们从来不会顾及人们的感受,摒除了起伏不定的情感,遵循最基本的望气原则——讲述真相。 若水从小就知道这一点,天象是人力不可扭转的。人类只有顺从天象的指引,才能安身立命。 因而,在姜太后用星命之说选了姬繁生去继承帝位,她只有送他去,尽她所能的帮助他。 如果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她个人的感受又有什么重要呢? 说好的此情不移,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一腔痴愿罢了。 但是,随着她远离昊京,远离姬繁生,她的心开始绞痛起来。虽然明白天命的不可违逆,但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命,她做不到。 若是望气的术士说新帝三年必崩,那就是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除非…… 就像今夜,这红尾杉鱼,纵身跃上她的船。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救他的性命,她必须抢在那个预言之前,做出改变天地的盛举。 过了除夕,就是大年。 和暖的天气预示着,春天已经到达昊京,一切都充满了新的希望。 宾州的冬日总是漫长,不像昊京虽然也有风雪,但春天很快就会到来。 舒太妃便总是感慨:“还没有穿够棉衣,天便回暖了。不知昊京的布商,日子过的是否艰难。”每逢此时,身边的宫娥都掩嘴偷笑。 今年也不例外,甚至比往年回暖的更早了一些。 舒太妃还没有机会穿那皮裘,就已经是揭过了旧年,进入了洪庆三年的怀抱。 后来的史官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书写着这一年的历史,从年初的和暖天象开始,就昭示了姬繁生作为鸿音王朝最后一位皇帝的不同之处。 他之前的安烈帝时,天气就要寒冷一些。 安烈帝生活奢靡,又后宫庞大,每年冬天烧炭的开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他忠烈殉国之后,史官们下笔时就温和了许多,似乎这一点坏习惯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从洪州城出发,若水沿着海岸一路向南,经过东越州之后就是会宁郡,她想进入归墟去看看。 如果她能一次又一次,平安的进出归墟,那么一切所谓天象,都是可以人为改变的。 若水勘测了这一路的航线,知道了潮汛的规律,更破除了归墟不可踏入的传言。 神圣婆罗洲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归墟,也曾经让沿海的百姓尽享鱼盐之利,但自从一百多年前威烈帝之后,这归墟就变得狂躁不安,没有人可以踏入半步。 如果有人胆敢进入狂躁的归墟,那变会被归墟吞没,连船只都会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水是个例外,她的船队在进入归墟之后,一切都风平浪静,并没有传言中的电闪雷鸣,也没有小山一样高的风浪和海啸。 白恒的信给了她方向,更给了她信心。 “如果你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上天选定来改变婆罗洲的人,那归墟算什么?征服归墟,将是你迈出的第一步。”白恒言之凿凿,他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要一生侍奉的天下共主。 在白虎之后,若水又制造了一个神迹。 而且这次不同于那檀珈山中的白虎说出人言,而是她带着普通的水手就踏入了不可征服的归墟,还带回来只有归墟中才有的红尾杉鱼,不是一条,而是整整半船。 在会宁郡,这一下子轰动了当地的渔民。 每个人都激动的喊着,“红鱼扑上船,女王青云端。” 没多久,这句话就不胫而走,传到了很多人的耳中。 那些读书人听了这话,却不能把这当成是一个玩笑。 地方官在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之后,只好向上呈报了这起不寻常的事件。明知道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纷扰,但会宁郡的地方官实在是没有选择。 这是涉及到皇帝尊严的大事情,女王的称谓对陛下可是大不敬。 若水将军失踪之后再次出现在会宁郡,这一次公开的亮相,必须得呈报给皇帝陛下。 等到这奏报一级一级传到昊京,经过了层层的审读、合议,最终到了姬繁生手上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姬繁生并不知若水是在四处为他而奔走,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碌。 乌延国就像一个悬在屋檐上的利剑,随时会挥下来,而自己是那个必须要抵挡住那把剑的人。 如果,要用一个人去拯救鸿音王朝,那就选他吧。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所谓的天命是什么?是要用他去填满那玉芝山的王气吗? 开年之后没几天,边关就传回了好消息,说裴少将军,扫清了蛮寇,还抓了百十人的俘虏。 满朝上下都为这个好消息振奋着,礼部甚至事先拟好了封赏的表辞。 里面的溢美之辞听着就让人耳朵发红,但裴少将军是太师的幼子,不管怎样的吹捧也都显得不足为奇。 谁承想,没过几日又得到急报,蛮人部落大举来袭,将边城永宁洗劫一空,所有的百姓都被掳掠北去。 皇帝听了沉默了半饷,大臣们倒是并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们意料之中。 第二十五章 力排众议 永宁失陷的消息,并不是让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一些对左相和太师早就不满的人,此刻开始爆发出来。 有人开始出来说,“那个裴少公子,早就知道不是什么栋梁之材,哼,竟然还有人举荐。” 既然有人开了头,大家也便都不客气起来,仿若前些日子朝堂上说赞成的不是他们一样。 左相额上冒汗,出班跪倒,向上虚叩了几下,缓缓说道:“臣有罪,臣有罪,此次举荐非人,臣有失察之责。” 姬繁生看着左相,就想起许皇后来。 冷冰冰的那个美人虽然去的远了,但她的父亲还在这里时刻提示着她的过错,她对自己的嫌弃。 姬繁生不知是否该对左相劝勉两句,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失察就搪塞过去了吗,依我看来,左相大人怕是居心叵测,保不齐暗地里勾连异邦,不知得了什么好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骠骑将军葛东来。 只见他一脸的肃穆,仿佛为国为民,不管是怎样犯禁的话,此时都该直言不讳的讲出来。 景云在御案边垂手侍立着,用眼神轻轻的扫过来,见骠骑将军的脸上阴晴不定,仿佛被什么东西拿住了命门一般。 他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忍不住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他的脚也在不自如的蹭着地面,前后划拉着。 御史们开始叽叽喳喳,这个时候不出来说话似乎是关乎到忠诚名誉问题了。 监察御史范虎使了使眼色,下僚们渐渐安静下来。 范虎心想,勾连外国,可是重罪,这个事情不仅牵涉到左相,就连老太师也牵连其中。 别说真的要查,就是一想,都让人心惊不已,此时犯不着出来触这个霉头。 大理寺卿秦澜也按住了想要上前的陈少卿,秦澜与范虎二人对视一眼,都垂首不语。 兵部的人开始坐不住了,焦急的左右张望,见朝堂上的气氛愈发的压抑,皇帝的脸色也看着愈发的阴沉。 备边司的詹主事赶紧上前道:“陛下,微臣以为还是边患为急,恐乱天下啊。 左相的事可以容后详查,虽说肘腋之变难防,但陛下明察秋毫定能震慑宵小,还是先把永定城解救下来要紧。 还有那一方的百姓,失了陛下的天恩,如今水深火热之中,如何使得?” 礼部的杨尚书也出来打圆场,“陛下,老臣附议,请速派良将,平定边乱。” 皇帝看了眼待罪的左相,又看了看惶恐的裴太师,怒从心头起。 一拍御案,接着一声暴喝,想是气闷已极:“将士在外浴血奋战,你们这群文官就知道背后嚼舌根。 当时推举裴少公子时,不是个个都赞成的吗,怎么如今却反水了? 刚才谁说举荐非人的?”他的声音极大,一时间充塞在殿宇之间,听的人耳朵都是一阵轰鸣。 在皇帝的暴怒之下,几个大臣慌忙跪下,心道不知何故,一向好脾气的皇帝怎么忽然变了个样子。 司案太监景云在一边悄悄的劝诫皇帝,“陛下息怒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这些大臣们犯了错责罚就是,何必生气。”景云的声音低低的,却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威严和力量。 皇帝听了,缓了缓,随即冷哼了一声,指着刑部尚书朱仰晴道:“朱爱卿,这朝堂之上,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朱尚书赶紧出列,看了看跪下的几个人都是右相的门生故旧,略一沉吟,“陛下,朝堂失仪当罚俸一月,情节严重者可杖刑二十。” 皇帝点点头,“那就照朱爱卿说的办吧,还有,拖出去杖刑,别在这里碍眼。”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施刑的声音,一连串的惨叫声打破了昭文殿的安宁,数十年来的安逸就此结束。 皇帝不阴不晴的脸色,让大家都心中郁结,就在散朝之后,朝臣们还在纳闷这位年轻的皇帝竟忽然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很快,有流言开始在市井间件蔓延,说皇帝的后宫新进了一位妖女,借火神之名,让年轻的陛下变得充满了血性和斗志,而这次廷杖事件还只是一个开始。 后宫里听说了消息,一个个吓得不轻,曾经看着俊俏的年轻皇帝是个如意郎君,可是如今竟变的暴虐起来。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后宫里对残虐宫人的传言,可是最容易流传和相信的。 比起那些忽然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的幸运儿,能够平安终老,在巍峨的宫殿前,白头话君王,怕已经是最好的命运了。 有那些不怎么走运的,因为触犯了皇家的权威,被砍头的,被赐死的,被幽闭终生的。 甚至有的嫔妃因为犯了事,连累了亲友,被夷九族。 她们都没处喊冤,唯有在深夜的宫墙之内,四处游走,发出一声声哀鸣。 这些暗夜中说不出是风声还是冤魂的诉苦声,在宫禁之中,更加助长了各种谣言,宫人们尚未侍寝,就被这传言吓的不知该期盼被皇帝宠幸,还是老老实实的让他遗忘。 或许,安安静静的后宫并不是真正安静的地方。 将军府,灯笼的红纱还没有撤去繁丽的图案,在崇尚素朴的鸿音王朝,这可是大大不妥的。 皇帝驻足,在门前看了眼灯笼,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管家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谁也想不到这时候皇帝会亲临。 被廷杖了二十棍的骠骑将军正趴在雕花的牙床上,叹气。 桌上的青铜饕餮熏炉好像香已经烧完,屋子里的药气越发浓厚。 想来离开军中也才一年时间,身子就不中用的娇气起来,这二十棍竟如此疼痛。 他一边嗖嗖吸着气,一边思索当今的形势,忽然觉得屋里怎么如此安静。 用力抬起头来一看,竟发现地上小厮跪的笔挺,床边有一人立着,在看挂幔帐的金钩。 葛东来正要发脾气,忽然看清来人后,立即从床上滚下地来,“臣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赎罪。” 第二十六章 莫道故人心易变 看着被吓的滚落地下的骠骑将军,皇帝只是虚抬了一下手,“起来说话吧。” 葛东来见皇帝只带了两个人进来,却不是去年御前的一等侍卫了,心里不敢怠慢,觉得还是跪着回话自在些。 皇帝对身边人使了使眼色,那人接了泥金龙纹斗篷便和另一人慢慢退了出去。 “东来,让你受苦了。” “陛下,能够为君上分忧,是臣的福气。 如今左相称病不出,右相在昊京却没有一丝动作,臣以为永宁之失,怕有隐情。” 葛东来浮在地上,小心的回着话,生怕语气上失了恭敬。 “这个老狐狸,朕就怕他不动,如此,倒是可以处置了。” 皇帝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葛东来还是说不敢掉以轻心,不知皇帝的疑心何时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陛下英明,臣还有一事不明,裴少公子如今在何处啊?”葛东来想了想,还是问出来。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个骠骑将军一眼,沉吟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东来,我始终记得去年春天那场骚乱,是细雪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我。 有些事可以一直记着,有些人却慢慢变了啊。” 葛东来忽然就觉得喉头发紧,有些话就只能咽下去了。 皇帝迈步就出去了,骠骑将军在屋里默默不语。 正月的天已经开始慢慢回暖,但入夜后还是寒凉入骨。 管家进来将这位大将军扶起,悄悄的说,“将军,门口的灯笼要换上便宜的素朴花样吗? 刚才皇上盯着看了一下。我怕……” 葛东来挥了挥手,“不用了,你下去吧,我静一静。” 这一夜,愉贵妃被传到太后宫中训诫,不知犯了什么错处,被罚跪了半个时辰。 要照平日里,这位愉贵妃可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的,别说太后一直和和气气,就是皇帝也是任由她拿捏,随意说个错处,就能要了那些奴才们的命,哪个不是小心伺候着。 宫里的风向一向转的快,内廷司的老嬷嬷在分碳时,就刻意不将那些品相好的齐整银丝碳特意拣选出来了。 以前,这些功夫都是必须要做的,既能讨得赏钱,又能面上风光。 如今,这风吹的是真有些刺骨了。 右相的风头一下子不那么逼人了,左相又抱病不出。朝堂上倒是难得的清静。 皇帝陛下最近勤政的厉害,每日不到五更天就早早端坐在那御座之上。 大臣们则是动辄得咎,每隔几日都有吃板子的。 直接黜落的倒是没有,但挨了太监的巴掌或者板子,颜面上却是折损了不少。 以致于春天悄悄的来了,但整个昊京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京城的防卫一直是分作内外两部分的,内有禁军和金吾卫,外有北风营和南水营。 从年前开始,金吾卫就开始和南北二营的将领换防,对外说是勋贵子弟也需要实战的历练,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时候的换防意味着什么。 可皇帝正在怒气冲冲的责罚大臣之中,左相和右相都不肯出头,其他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有什么所谓。 这些将领非左即右,这两年在昊京里也嚣张的厉害。 歌舞酒馆到处都是给他们预留了最好的位置,争起歌妓来也从不谦让,经常弄的大家不开心。如今走马灯似的来回换防,大家也乐得清静。 就在这个时候,北边又传来了好消息。 说永宁城的百姓牵着蛮人的牛羊又回来了,随行的马车还载了不少蛮人的漂亮女子,打头的不用说,自然是那位裴少将军。 等正式的邸报抵京,可就蹉跎到二月了,可以确信是蛮人中了圈套,损失惨重。 一时间茶楼上竟是说裴少将军的英雄事迹,甚至夸口蛮人的部落联盟也被裴少将军的计谋所瓦解,以后都没有什么边患了,裁军就在眼前了。 那些有亲友戍边的也平白的生出了一些热望,期待着家人团聚。 后宫里也颇不安静,一向得势的愉贵妃如今是好些天没蒙召见了,皇帝的气色看着越来越差,一连三日没有上朝,大臣们都说是年轻帝王后宫佳丽众多,怕是累着了,也不一定。 太医院的院正这些日子托病不出,把一众想打听消息的官员们都害的好惨。值院的太医又扣着不让出宫,大家一下子慌了,只能去找进过宫的院正打探。 很多人拿了名帖去投,一般人都是直接连大门也没进去,门房也不管代收。 大臣们干剌剌的站了半饷,只好将拜帖塞进门缝,然后无趣的走开了。 有些身份的人,停了马车下了轿子,有随从们再三呼喝,才开了一个缝,门房是一个有着酒糟鼻的昏聩老头,只是接了拜帖便没有多余的话。 似乎耳朵也不甚好,眼神也看着迷离。 至于有没有传递进去,那真的得看运气了。 葛东来听着站在下首的管家回话,心下纳闷,不知皇帝唱的是哪一出。算日子,那个裴家老二就该进京了。 太监大总管在青瓦胡同的外宅,也积聚了不少闲人。 清池上任没有多久,但皇恩浩荡,不仅让他在外面开了府宅,还允许他每隔五日便能回去小住两日,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恩典。 每当他回府时,这京城中便总有些人来打秋风。 等到皇帝罢朝了几日,打探消息的人在太医院院正那里吃了闭门羹便来青瓦胡同碰运气。 与院正那里正相反,这里大门敞开,客似云来,正厅上还摆了流水席,随来随吃,不仅有管家殷勤招呼,还有很多俊俏的小厮劝酒扶盏。 京城贵胄们都有些龙阳之好,看着这些俊俏小厮就挪不动步子了。 也亏清池见过世面,找来的这些小厮确实是酒楼不能比的,不仅温婉可爱,更是透着些许英气,多喝两杯之后就开始有人不规矩起来。 这时,管家就使了颜色,小厮们就三言两语请贵客们去厢房里宽衣自在。里面说些什么悄悄话,干些什么勾当,外面这些人就看不到了。 第二十七章 帝心再使风俗淳 皇帝复朝之后脸色越发阴沉,只有一次翰林院的姜学士进献了一本前朝的治国方要,皇帝让他上前去,所有人都以为姜学士要触霉头了。 皇帝却忽然冲着他笑了,还赏了一件孔雀翎的披风,说夜里读书冷,让他注意身子。 言语虽然简单,但透着对读书人不一样的尊重。 小德子亲自送上了那件披风,还脸上堆着笑。 众人皆是愕然,唯独姜学士大大方方的谢恩领了披风,还回家做了一首颂圣的诗,贴在九仙门外的宫墙上。 一干人等都去参观,那书法遒劲有力,颂圣的时候又是真情实意,连太学的读书郎也前去凑热闹,说是风雅无双。 鸿音王朝甫建立之际,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对读书人甚是尊重,特下圣旨,凡有对朝廷的谏言,都可以秉笔直书,九仙门外的宫墙可任意张贴,定期会有司案太监整理了上达天听。 一时间,言路广开,君王虚心纳谏,整个王朝都蒸蒸日上,一派欣欣向荣之气。 随着年深日久,天下坐稳了,这皇帝的颜面就开始值钱了,九仙门外慢慢寂寥下来。 尤其是先安烈帝虽是一个仁君,却最恨酸儒,所以九仙门外的宫墙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过新作了。 姜学士这一个热情洋溢的举动,感染了很多学子,大家对年轻的皇帝开始真心倾慕起来。 也有那多疑的人,暗地里嘀咕,姜学士这个老东烘怎么忽然开了窍,就是安烈帝时,姜家作为国戚,他也没有逢迎过。 怎么如今,忽然开始颂圣了?这里面一定有鬼。 但疑惑是疑惑,一时间,新帝重视文教的形象就算是树立了起来。 加之,皇帝要开恩科的消息仿佛不胫而走,无数的学子又对前途开始充满希望起来。 安烈帝时,最恨酸儒,他常常说酸儒误国。 每年虽然也有科举,但往往选中的人极少,而且朝廷给科举出身的官员的官职,都不高。 照安烈帝的原话就是,“酸儒们只知道皓首穷经,真正的治国,他们懂得什么。学问再好,也得从九品小官做起,磨好了性子,知道了进退,才算堪用。” 朝中自有许多人去附议,历来朝中勋贵的子侄,都可以靠恩荫直接入仕,而且做大官的居多。排挤了那些读书人,那贵族子弟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和职位。 唯一的例外,就是左相许霆亨了,他也是科举入仕,但不知怎么,就入了安烈帝的眼,说他器宇不凡、堪当大任。一步一步,竟熬成了左相。 也有江湖传言,说安烈帝看中许霆亨的根本不是他的状元之才,而是姜皇后给他算过星命,说他对大周极有裨益。 但不管怎么说,科举入仕对普通人来说,都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新帝却将这个梦拉到了面前,让大家都能亲眼看见,他是多么重视文教,多么喜爱读书人。 或许,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就此开启, 二月里,朝廷事情多,户部开始计算去年水灾减征的税粮,堂倌们算来算去,竟有一个大窟窿怎么也填补不上。 尚书大人的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就是来了清池这里,也是拧紧了眉心。 随着脚步声,一个女娘端了上好的酒进来,人还未到,一股子香气就扑面而来,谭知进伸鼻子嗅了嗅,口中讷讷着“罗浮春,真的是罗浮春啊。” 接过酒盅,一气都倒如喉中,随着金黄色的酒液流入身体,他的神情也舒展开来。 清池倚在窗边,缓缓道:“谭大人,你可想好了?” 谭知进默然了片刻,遥望南方拱了拱手,“但听吩咐罢了。” 清池回转身来,笑了笑,“这一瓶罗浮春,大人都带走吧,以后的昊京可是找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不久,户部发了明文,所有酒曲统一朝廷调度,商户缴纳酒引之后,才能在榷酒司领牌使用。 私自贩卖者,以谋反论处。 坊间顿时炸了锅,酿酒本来是各个酒楼的独门生意。 后来有些小作坊也跟风做起来,西域来的葡萄酒最是热门,反而比本土的高粱酒还要好卖。 买的人一多,酒坊就多起来。 这市面上,别的不说,独是酒的生意,一年总有几百万两的进项。 朝廷这下一把抢过去,不少酒楼老板叫苦不迭,但生意总要做下去,无非是替人做嫁衣罢了。 榷酒司主使认命了一个户部的詹事过来主理,又从内廷派了大太监来当榷酒副使。 接着天威,一切慢慢上了轨道。 月余之后,光是昊京一地,就收到了三十万两榷酒银,其他州县的榷酒司务官也都已经指派妥当,陆续启程。 会宁郡传来若水的消息时,新帝半依在龙椅之上,对那几份简报不置一词。 这一次大家也仿佛学乖了,再也没有人喊着要去讨伐,只觉得山将军若是只在沿海转悠转悠,那也没什么大碍。 只要她不到昊京来,那自己的位置就稳稳的,何必捅那个马蜂窝嘛。 昊京的春天在酒商的抱怨中就要过去大半了,裴少将军的凯旋之师也在暮春时分抵达了京畿。 一切通敌的流言不攻自破,左相也开始不再称病,意态也更加昂扬,倒是右相的面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骠骑将军走在街上的时候,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前呼后喝,自从被杖责,官员们也都知道他失了圣心,就是以前得宠的愉贵妃也跟着被冷落了。 听那些掌事的太监们说,就连愉贵妃宫里的各项用度,也都跟着裁减了,完全不像个贵妃的样子。 前朝后宫本就是一体,那些送了女眷入宫的官员,更是恨不得早些将葛东来踩死。 果然没过几日,就有御史台一个下级官员上书,说收到良民举报,骠骑将军葛东来克扣军粮。 要在平时还好说,裴太师的的幼子前脚出征,后脚就有军中舞弊。 皇帝立即震怒,将葛东来下狱,并责令大理寺严查。 昊京的春天就在这一片军中震荡中,悄悄结束了。 第二十八章 芳踪寂寂 凤鸣山里天气比昊京总是要慢上半拍,昊京的春天已经结束,凤鸣山里却是春花正盛。 几声婉转的鸟啼在四面的山墙之间荡回起落,惊动了微微的春风,一阵若有似无的山烟缥缈起伏,盖住了一群五色鸟的踪迹。 这一日天光正好,千机老人在凤鸣山的别墅摊开洁白的漱玉纸,用略微发抖的手指写下“否泰”二字。 旁边研磨的小童,乖巧的接了笔,在笔洗里轻轻涮了涮,搁在一边的笔架上。 屋里的客人见老人写好了字,想凑上前来看,却见小童拿了锦帕盖了那字,默默退了出去。 客人忍住好奇,对老人再拜了一次,才开口说:“长尊大人,我替我家大人给您请安了。 看您身体安泰,我家大人也就放心了。 他特地让我给您送来了一方上好的玉料,说是治印再好不过的。” 说着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慢慢打开,双手奉上。 千机老人瞥了一眼,接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嗯,让你家大人费心了。” 客人又打了个一个躬,谦卑的道:“我家大人想知道,那人,有消息了吗?” “不是说过,有消息自然会通知你,跑来作甚,我这里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眼瞅着就要不太平。” “长尊大人,预言真的会实现吗?” 念及“新帝三年而崩”的流言,他不禁莞尔一笑,这世间的庸人就是喜欢这些有着神秘倾向的谶语,模模糊糊有点唬人最好。 尤其是会宁郡传来了,“红鱼跳上船,” 那人不甘心,还想再问点讯息,千机老人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客人被小童送出府外,望着重重的院落,叹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回去复命不提。 千机老人身子骨甚是硬朗,写了两个字觉得还不过瘾,又铺了三尺见方的大纸,拖了斗笔蘸了浓墨,挥洒开来。 小童见状,便溜了门外去打瞌睡。 院落里,杏花打了花苞,红艳艳的挂在枝头。有一枝横越出去,仿佛就要翻墙而出。 院墙下,一人白衣白袍,面如冠玉,仰望着这杏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斯人胡不归,我今奈若何。” 小童听见这微微的叹息,越过墙头来查看,见一青年公子,玉立在山墙下。 “这位公子,你也是来拜见我家长尊的吗?” 白恒见惊动了小童,回头来微微一笑,那倾城之色就显出无限的光华来。 小童一呆,“公子真是天人之姿,还请进来坐坐吧。” 白恒摆摆手,翻身上马,径自去了。 许皇后出走已经有半年了,走的时候昊京还有风雪,如今却已是花满枝头。 江南的景色总是赏心悦目,许曼殊走在这烟柳笼罩的恩江之畔,见四下游人渐疏,轻轻一招手,便有乌篷船无声无息的停在岸边。 她一踏芦苇,便借力跃上了船头。 艄公微微点头,便用力撑起船桨,向着河心划去。 许曼殊跨过船头,向船舱走过去。哒哒的脚步声,让船舱中的人激动不已。 “曼殊,你终于来了。”那个青年的声音中传着热切,仿佛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守候了许久。 “师兄,别来无恙?”曼殊的声音永远是那般冷静而自持,没有一点起伏。 “好,见到你最好了。曼殊,如今你决定了吗?”师兄开门见山,就问她的打算。 “师兄,天下分分合合,都是天道轮回,我们何必损有余而补不足呢?”曼殊并不在意师兄的喜怒,她早就有一腔话要对师门说。 “弘光天道也需要圣迹,需要机缘,岂是我辈隐修就能做到的。 曼殊,我们都是这世间的异数,既秉天地灵气而生,就该为众生表率。 引之,导之,纵之,御之,使之归化,使之安泰。” 舱中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论道之间就要将这天地翻覆。 外面的天色忽然暗下来,一阵急雨掠过,有一两只五色鸟竟然聚集过来,躲在乌篷之下。 曼殊觉得有趣,拿了花生米去逗他们。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仿佛看见了那个慕名拜山的小姑娘初来入道时的样子。 时间就那样从指缝间溜走,一场雨匆匆而过,五色鸟飞离之时,尚在空中盘旋了两匝。 呦呦而鸣,若有情意。 “师兄,就此拜别了,师父那里还请替我问候。” “曼殊,就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吗?” “天地之大,自有我的归处。待机缘到了,自有讲法的道场。” “那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给师兄捎个信。来来往往的渡口,都有我们的暗线,你不会已经忘记了?” 曼殊低头轻笑,随即一抱拳,“山高水长,他日再会吧。” 曼殊告别了师兄,她在心底轻轻的嗔笑,“师父也不知怎么教导师兄的,怎么越发迂起来。”当日离开青城山的时候,她曾经发力奔回去过一次。 雷声滚滚,她以为是老天要让她留下。 谁知师父只是轻巧的说了一句,“天象有常,不为人存,不为人亡。” “宫廷真的能修道?”曼殊记得当时最后一次质问道。 “只要机缘到了,哪里都是道场。曼殊,我对你的期待,可不止在这里。” 师父的话,包含玄机,其他人听了只是愕然,觉得师父不近人情,但曼殊知道,在师父的心里,自己是火种一样的希望。 只是半年了,玉龙还是没有半点踪迹,仿佛那一天在增喜观显示了神迹之后,天道就将她放弃了。 玉龙究竟在何处呢,她漫步在婆罗洲的每一个洞天福地之间,她推想玉龙应该会出现在风水绝佳的所在,可是,半年过去,她已经寻访过半,依旧没有玉龙的消息。 这一晚,她忽然抬起了头,看见璀璨的星空中,自己的命星在逐渐远离星宫。 她头一次仔细地审视起自己的宿命来,如果一直追求的道,并不在婆罗洲呢? 如果天道让她跨越大海,跨越那茫茫的归墟呢? 如果天道让她离开故土,追寻那希望之光呢? 电光火石间,她的心头一亮,随即调转了方向,朝洪州城而去。 第二十九章 启程 初夏,玑荷已经冒出了嫩芽。星辉潭四周都是一派生机勃勃,这是一年中最欢欣的时节,整个婆罗洲的收成好坏,都仰仗着玑荷的占卜。 这一天一早,白恒下朝回来,见鸽房噗楞楞有动静,忙去查看了一番。 鸽子们挤挤挨挨,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那只脚上绑着红丝线的信使。 收了密函,匆匆看完,不自主间,他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 旁边耀武伺候着,见自家大人今天特别开心,也跟着欢喜。 半年多了,看来是那人终于有了消息。 耀武给窗户外的六儿递了个眼风,六儿本就机灵,立即捧了参茶进来,“少爷,教坊的红都头送了信来,说绿映姑娘又出了新曲子,请您得空去瞅瞅。” 白恒抿了一口参茶,眼皮也没抬,“知道了,你去回话,说我晚些过去。” “是,六儿这就去。” 入了夜,白恒乘了小轿慢悠悠的向同悦教坊而去,出门时六儿唧唧歪歪想要跟着,被白了一眼,才不情愿地慢慢退下了。 耀武在旁边偷着乐,等白恒走远了,回来关了门就开始奚落六儿。 “你说你个小猴崽儿,在少爷面前卖弄什么呢? 家里谁不知道,我们少爷去那乐坊那不是为了享乐,不是为了看歌舞,更不是为了吃喝。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就为一张嘴活着。” 六儿尚不服气,“谁叫教坊的那一道炭烧肘子那么好吃呢?说的你不惦记教坊的小姐姐一样,我是只知道吃,你却已经知道色了,看少爷知道了,不责罚你。” 两个人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回去收拾行李不提。 真要离开这繁华热闹的昊京城,两个人还真是依依不舍。东也想带,西也想带,等到白恒回来,还见这两个臭小子还在那里挑拣。 忍不住哼了一声,两个人见少爷动了气,就过来曲意讨好。 六儿一向身段软,立即上前来,跪在膝前帮他轻轻锤了一会子腿,方开言道:“少爷莫要嘲笑我跟耀武,若不是得了少爷青眼,我们两个哪能伺候您这样的贵少爷呢。 少些见识,自然也是常理。忽然要舍下这一城繁华,我们心里还真是不忍,所以各样东西都想带着,怕去的地方买了不方便。” 白恒听了也觉得有理,虽然看不上他们这样没见识,但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阅历有限,以后出洋增长见闻,再回来时,就不复是今天的小厮模样了。 便缓了口气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比昊京可要繁华一千倍、一万倍。” “啊,那可是一座大城?”耀武长大了嘴巴,他无法想象,这世上还会有比昊京更加繁华的地方。 “不仅是一座城,而是城市群。就连我也只是听说,没有亲见过。 据说,城市的高空还有花园,流泉飞瀑都在城市中央再现,既有野趣又有繁华。 市面上会有各种珠玉宝石,还有各种机巧玩意,你们,想不想同我一起去?” 两个人听的呆了,过了半饷,才张口道:“少爷,你去哪里,我们自然是跟着的。” 耀武一向持重,此刻却按捺不住向往之情。 六儿更加乖觉,先讨好的笑笑,然后才轻启贝齿:“少爷,我们莫不是要去大罗神仙的居所?” 白恒点了点六儿的额头,“你呀,各种鬼精灵,就是没见过世面,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跟着耀武多学着,多听,多看,多记在心里,少说一句便少露一分怯。” 六儿红了脸,慢慢低下头去,“少爷说的是,您是星相世家,自然世面上有的都见过,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也是知道的。 我们哪里比得了,只要一辈子能追随在少爷身边,就是我的福分了。” “好,明天就跟我出发吧。对了,那些东西都不要带了,带点路上的吃用就好。” “是,少爷。”两个人齐声说着,六儿给少爷铺好了床,耀武给暖壶灌好水便双双退出去了。 等他们都退出去了,白恒拿出白日收到的密函,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这才拿到烛火上烧了。 一股青烟腾起,有一种不真实的迷离感,真就这样启程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舍下这钦天监的执事,舍下世代忠君的家族使命,舍下昊京的繁花富贵,真的值得吗? 虽然给耀武和六儿,说的极好,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能不能到达那神仙般的居所?若是海上风大浪急,也许,就没了归途…… 一刹那的犹豫,让他的脸微微红了。 他想起师父对他的期望,匡扶社稷,辅佐女帝,这不是一句空言。 如果师父早就算出他的使命,如果这就是他必须要走的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第一次见到若水的时候,他就知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那一刻擦肩,他就知道了,山若水是未来的女帝,是可以让婆罗洲安宁的女帝。 虽然她现在还在泥泞中跋涉,虽然她现在还没有青云之志; 但,终有一天,她会在自己的辅佐之下,登上青云端。 夜风微凉,白恒起身关了窗,只留下一个缝隙,吹进初夏温润的空气。 这一缕柔湿的夜风,让他在静寂中,开始静静的思虑。 神圣婆罗洲从来没有过女帝,若是有一个女人可以坐上女帝的位置,这永载史册的荣光一定会属于若水。 历史将翻开新的篇章,而自己就是那个协助女帝开天辟地的人。 有朝一日,自己能沐浴在这荣光背后,做一个小小的守护者就足矣。 洪庆三年,四月,白恒挂印而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观星上颇有造诣的青年,会忽然离去? 大家猜测着,是不是天象出了什么纰漏,之前那个“新帝三年而崩”的流言又开始传播开来。眼瞅着时间就要到了,姬繁生真要作为鸿音王朝的祭品,去增添玉芝山的王气吗? 姬繁生很久不为这个传言所烦恼了,他自从得到了火神的祝福,他就已经无所畏惧。 如果天要我亡,又为何给我力量呢? 第三十章 榷酒思衡英 榷酒税的征收虽然遇到了很多险阻,但依然被皇帝当作第一要务在推行,在革职了两个地方官员之后,一切都顺利起来。 还没到端午,就有两百万两银子第一批运入昊京。 见到银子,户部的官员自然是乐得开怀。 六部官员中,只有户部需要筹措银两,其他五部都是只有花钱的份儿。 他们也不操这个心,只求事情办的漂亮,银子哪怕花的流水一般也不心疼。 眼瞅着这几年朝廷的财政窟窿越来越大,谭尚书便总是眉头紧锁,一年中少有见到欢颜。 这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进账,谭尚书满意地笑了。 户部上上下下其他的官员,见到尚书大人开怀,也都跟着喜乐,顺带对这个丰盈国库的榷酒令赞不绝口,对皇帝也开始真心拜服。 起先大家都觉得皇帝不过是凭着几分小确幸,就从一众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如今看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 皇帝见榷酒令起效,心里对姜衡英又多了几分信赖。 刚开始听到衡英的建议,他还不以为然,以为一介女流,虽然谈吐不俗,但怎会熟知政事,能听她讲下去,也不过看着她颜色喜人。 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中,女人不过是些没头脑的漂亮家伙,尤其是喜欢来买布的,更是只知家长里短。 虽然应付起来,毫不费力,但终究少了很多趣味。 这么一想,就忽然怀念起那些布商岁月了,那一年他才堪堪十二岁,父亲就撒手去了。 匆忙间将妹妹送去了姨母家,跟母亲二人相依为命。 作为王室的远宗别支,姬繁生早早就体会了人情冷暖。 荣华富贵早已是陈年旧事,父亲在时,还维持着一点体面,但父亲病的久了,市面上的生意也疏落了好几年,连铺面后来也卖掉了,只剩下一个摊位。 以前来往的朋友也渐渐少了,门庭开始冷落,搬了两次家后,就跟洪州城里的普通商贩一样的落魄了,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体面。 宾州,宾州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每一个清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摊,若水往往已经练完剑了,额上的汗水还顾不上擦去,就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 这时候,就算北风再是萧瑟,他也抖擞了精神,回若水一个甜甜暖暖的笑,仿佛身上并不冷一样。 一晃,已经是一年未见了。也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潮汛怕是要来了。 时间真是个怪东西,有时候你觉得她漫长的难以忍受,有时候你又觉得她消逝的太快。 外物不能随心所欲,大概是每一个人的困扰。 而衡英却不是这样的,姬繁生想起衡英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上翘起来。 若水是他永远也不能把握的那个人,但衡英不同。 “景云,随我去琅嬛阁。” 在过去的几个月,景云每每想提醒皇帝,该去看看衡英了,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皇帝在整顿了朝堂之后,脸色总是阴沉沉的,随着裴少将军的凯旋,玉姒也封了淑媛,虽然舒太妃很喜欢玉姒,皇帝却总是淡淡的。 倒是有一个京畿道府台大人的女儿入宫后很是得宠,父亲只有六品官,女儿却出落的很是美丽,就是和那些贵族出身的嫔妃们站在一处,也是不落下风。 加上这位卢才人,善于抚琴弹琵琶,皇帝便经常宿在她的朝仙馆。 一到夜里,琴声淙淙,便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了。 起先那些嘲笑她在除夕夜匆匆被帝王召见,又灰头土脸匆匆而回的人们儿,如今真是后悔不迭。她们一个个望着朝仙馆昼夜不息的灯火,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宫人,嫉妒的眼睛都发红。 要说唯一还能平心静气的人,怕就是淑媛玉姒了。 她的品阶高,就算是卢才人这样得宠的嫔妃,见了她也要恭敬的行礼,并不敢露出什么倨傲的颜色来。 何况,舒太妃对玉姒是真心疼爱,总是找机会让她与皇帝独处。 皇帝每次也给足了面子,总是客客气气,也经常有礼物赏赐,但玉姒居住的重华殿,他却一次也没有去过。 谁也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就连一直跟随在身边的景云,也总是疑惑,他的心里到底装着谁呢? 难得今日,皇帝忽然开心,主动提出来要去琅嬛阁,景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亲贤臣、远小人,这样的话是万万不能出口的,但景云知道非得做到这些,才能让皇帝做一个明君,自己身在君侧,也更能安稳。 卢才人那样的蠢货,除了让皇帝落个耽于声色的名声,再就是别无一用了,也不知为何,陛下竟对她眷顾了这么许久。 前朝的掌故看多了,景云对这些后宫的纷争也是极熟的。从未见过卢才人这样光靠美色就能俘获帝心的,真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 但宫人们虽然嫉妒卢才人的境遇,却也有那看的通透的在背后嚼舌根:那个卢才人虽然风光,但她的父亲还不是继续屈居那小小的六品官,并没有跟着飞黄腾达起来。 这说明什么啊,圣眷不过而而。 这种话一经传开,就惹得众人嗤笑起来,对那个卢才人也顿时少了几分敌意。 大总管清池听见这些闲话的时候,正在督办碧霄宫的物料,“这些眼皮子浅的女人,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圣心眷顾。唉,活该被冷落。” 旁边的小徒弟不知深浅的问了句,“大总管,要您说,这后宫里哪个主子是真正得了圣心眷顾的呢?” “你且看着吧,谁将来入主了这碧霄宫,那才是陛下心心念念的女子呢。” “这碧霄宫以前是太后住的,陛下登基,这才腾出来的。以前听说也是富丽堂皇,可是荒废多年了,大总管何出此言?” “风水轮流转,这碧霄宫啊,就要时来运转了。” 小徒弟一脸的不解,师父今日是怎么了,也不知是唱哪一出,平白的提起碧霄宫来。 太后自从去了寿康宫,倒是比碧霄宫离陛下更尽些。都没听说她再回去看过一回,这碧霄宫怎么就有要时来运转了呢? 第三十一章 景云的心事 景云随着皇帝出宫去,将众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愈是靠近琅嬛阁,景云的心就越发的紧张起来,他完全是靠着多年的职业训练,才有了那份安闲的定力。 皇帝的心情很好,面上都是蓬勃的青春气息,景云看着皇帝的脸,就忽然间心里酸酸的。 景云总能记得在自己二十年的太监生涯中,只有对衡英是起了不该有的欲念。 一招错,步步错,如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起来。 身在宫闱,便该不偏不倚,尽忠职守便好。 可是人啊,哪能时时刻刻管住自己的心呢。 即使是一个见惯了宫中生死的太监,也不能。 记得那一年,衡英才十三岁,第一次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彼时,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还没有生病,大家也都惦记着让适龄的女儿入宫觐见。若能蒙皇后青眼,嫁给皇三子当王妃,那以后整个帝国都会被收在羽下。 谁不知道,作为嫡出的皇三子肯定是要继承帝位的。 那一年,皇三子姬繁泓刚刚十五岁,已经长身玉立、英气逼人,惹得京中少女无限思慕。 景云本是司案太监,见到皇后的日子并不多。 那一日,恰巧安烈帝心情好,说要去看看姜皇后,让景云带着一副地方官进贡的西洲岛卷轴一起过去。 刚刚走进姜皇后居住的碧霄宫,就看见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在那里立着,轻盈地仿佛不惹一点尘埃,还看不清面目就被紧紧攫去了一颗心。 进来行礼之后,景云站在一边。 只听皇后缓缓道:“给陛下说说你的姓名。” 那鹅黄衫子的少女抬起头,笑吟吟地答道:“姜衡英,父亲希望我如山间杜衡,似玉如英。” 皇后温和地笑容绽放在殿宇间,照得衡英脸上也充满了喜乐。 安烈帝在一边抚掌大笑,“这就是你的侄女衡英啊,皇后你就是满意,也不用这样笑地停不下来啊。” 望着面上绯红的少女,景云知道,这就是他的劫难了,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去看。 直到安烈帝连着唤了他两次,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捧上卷轴,皇后身边的侍女彩墨收了,又等着皇后跟安烈帝说了几句闲话,才慢慢退出来。 安烈帝这一天特别的开心,例外召见了翰林院的一个小小编修。 安烈帝一向痛恨酸儒,这次召见,让翰林院一干上下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皇帝亲自温言抚慰不说,还赏赐了豫州今春新供的茶叶。 没过几日,宫中就传遍了,说翰林院编修姜崇易之女被皇后看中,待及笄之后就要许配给三皇子姬繁泓了。 大家都羡慕这姜家的小姐,真是有福气,竟能嫁给三皇子。连带那翰林院的穷酸,也要跟着发达起来了吧。 景云听到,心中伤痛难言,知道嫁给三皇子是无数少女的梦想,大概,她也是很开心的。 这之后,衡英就经常入宫觐见,景云也经常换了差事,侯在宫道上等她。 如果引导她的宫人是景云熟识的宫女,他便走近一些,有时候陪着走一段路。 时间长了,衡英也注意到了这个太监并不是宫内引导的小黄门,而是安烈帝御书房的红人。 有时候,也会跟他说几句话。 景云注意到,衡英并没有因为跟三皇子有了婚约而充满快乐,相反,她总是忧心忡忡,对宫内的纷纷扰扰并不在意。 她进宫也只是给皇后定期请安,送一些家常的物件,母亲的刺绣,父亲手抄的诗集之类。 这种不快乐、不期待的神情她甚至并不掩饰,连三皇子也慢慢察觉了出来,闹着要公开选妃。 有一次见四下无人,景云问她,“人人都盼着嫁给丰神俊朗的三皇子,为何你不开心呢?” 衡英托着腮想了想,“我不是非得回答你,但我确实想找个人说一说。” 衡英的话让景云一愣,他没想到衡英真的会跟他说话。 “哦,我是那个可信之人吗?”景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悸动,她竟然相信他。 “谈不上可信,但你是御书房的红太监,自然知道各种事情该有的分寸。 而且,你喜欢我。” 衡英的眼神清亮,一点也不回避,倒是吓了景云一跳。 “姜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太监而已。” 景云有些窘,比他刚出师写不出条陈那会,还要窘迫几分。 衡英的神情恢复了忧郁,毕竟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她的心思就算灵巧,也藏不住那些对爱情的向往。 “我的父亲虽然也姓姜,但跟皇后并不是同宗。且不说,我能不能得到皇后的庇佑。 就是皇后娘娘自身,在宫里也不过尔尔。 深宫之中,哪有深情?” 景云不自觉去捂住了她的嘴,“这话可说不得,中宫娘娘可容不得我们谈论。” 衡英也自觉失言,压低了声音道:“衡英所求,不过天下清明,有一心人相伴,而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景云公公,你觉得三皇子是吗?” 景云摆了摆手,“且罢,我有一分力,便助你一分吧。” 后来三皇子忽然病故,衡英匆忙出嫁,都仿佛一场梦境。 直到前年,他们在甘泉宫再次相逢,原本以为此生再不相见,却在兵荒马乱之际,被命运之手推着又纠缠在一处了。 新皇帝那时心意烦乱,见了衡英在礼佛甚是不解。 不知衡英说了什么,两个人就屏退了众人,连追随在侧的愉贵妃也被遣了出来。 足足谈了一炷香的功夫,要不是若水将军忽然赶到,愉贵妃就要发脾气了。 景云还顾不上叙旧,就见衡英已经被新皇帝尊为上宾了。 “也好也好,只要她安好,怎样都行。” 景云拍了拍胸口,掩不住的慌乱,恰巧衡英的目光看过来,嫣然一笑间,他又一次倾倒了。 那样慌乱的时刻,衡英还是那般镇定,那样一个妙人儿,怎么就恰巧在甘泉宫呢? 事后,他想了又想,也想不出答案。 她不是说宫廷中哪来的深情吗,怎么又要来淌这浑水?她就那么想要一个清明的天下吗? 第三十二章 星辉潭之约 琅嬛阁就在眼前了,景云却有些怯怯的,几个月不见了,不知她怎样? 听说她这几年寡居,只是闭门读书,老阁主对她也甚是优容。 但真正过的如何,也没有人知道,毕竟青春守寡,滋味怕是也不好受。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多事,她如今还可以有着王妃的尊荣。真不知自己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鸿音王朝的风气,并不禁止寡妇再嫁,守节也没有什么牌坊等着你,但痴情者总是难免惹人尊重爱怜。 衡英也不例外,她选择寡居让姜翰林的名声又显扬了几分,顺带太师面上也甚是好看。 但如今她与新帝暗中往来,在景云看来,这简直就是最昏的昏招。 难道,她在琅嬛阁里不开心吗? 不管怎样,他都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她的,谁叫她是衡英呢? 不管世事如何转变,她还是那个如山间杜衡,似玉如英的奇女子。 不管岁月如何流转,她还是那个初见时,着鹅黄衫子的轻盈少女。 姬繁生却有着另外一番主张,他想着,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来往,终究不是一个办法,便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要见的不是衡英,而是老阁主。 嫏嬛阁主早就听见皇帝来了,但他春日里跌到了脚,行动起来颇不方便。急急忙忙间,也已经由下人搀扶着,到了门廊。 “老夫接驾来迟,还请赎罪。”老阁主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皇帝一个眼神,小德子忙上前,搀扶起老阁主。 “起来说话吧,就要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皇帝的语调,轻松的可怕,嫏嬛阁主愣在那里,一时间进退失度。 “老阁主,怎么?不请我进去啊。”皇帝整肃了面容,声音也冷了两分。 “陛下,请,老夫这就给您带路。”老阁主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快,连忙做出热络的样子。 “朕今天可是来找你的,老阁主,我们就在那边亭子里说说话吧。” 老阁主诺了一声,就带着皇帝往西边的凉亭走去。 景云随着皇帝进去,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庭院,那两枝珍贵的玑荷已经开了大半,花瓣上珠光闪动,仿佛衡英最好的年华。 有一个小丫鬟见景云进来,悄悄递了一个帕子,景云攥紧了,手心里仿佛一下就满满的,如同他涨满了春水的心。 皇帝径自上了亭子,老阁主在后面紧紧跟着。 景云在下面颇不自在,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衡英给他的帕子,他揣在怀里,总想拿出来看看,但他却总是抬起手,又放下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很困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似乎都只能站在她的身后,做她的影子。 她想要的,他都愿意给她,可是她真正想要什么呢? 不一会,就见他们二人谈完了,老阁主亲切的挽着皇帝的手臂,亲自把他送出了琅嬛阁。 至于两个人都谈了些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 隔了几日,皇帝约了衡英在京畿有名的盛产玑荷的星辉潭见面。 景云得了消息,原本换了个差事,想要不去的。 谁知,皇帝临走时,却叫住了他,“景云,随朕出去一趟。” “陛下,我这里还有兵部的八百里加急,下午前,得拟个条陈出来。您也知道,那些兵部的官员最是难缠。” “先放一放,衡英应该也是想看见你的。” 皇帝的话淡淡的,景云听了,却心中一惊。 这一日,天光晴好,远山含黛,近水幽碧,一池玑荷已经尽数开放。 皇帝穿了身石青色缂丝团鹤祥云的织锦袍子,站在漓月轩的窗前,如同一幅画一般。 衡英远远看着,仿佛很是着迷,刻意停了脚步,痴痴的望了一会。 待小太监上前导引时,才缓缓上前。 皇帝见衡英穿的一身白衣,全无一点花样,虽然洁白无瑕,却简素的不像话。 衡英上前稽首,皇帝忙上前亲自扶起,“何必行此大礼?” “以前,我待陛下是宾朋,如今是主上了。” 衡英郑重道:“陛下待我还能如旧日吗?” 皇帝听了这话,心中一喜,知道衡英已经愿意入宫了。 “衡英,我以前待你如师如友,以后要待你如珠如宝。 朝夕让你在侧,早日成为明君,还你一个清明天下。” 姬繁生的声音带着几许激动,他从没有想过,会娶一个女诸葛。但老天真的是太厚待他了,给他了这个佳偶,也给了他再一次品尝爱情的机会。 “我信陛下,也请陛下信我,琅嬛阁之中的学问尽在我胸,定会助陛下早执牛耳。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好,此一诺,许一生。”皇帝朗朗道。 “好,此一诺,许一生。”衡英喃喃应着,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姬繁生那般热切。 眼瞅着就要进宫了,可是朝露团团,晨霜耿耿,前路依然是茫然而未知的。 这一个诺言,是衡英对姬繁生的,可是皇帝并没有许下一个深情的诺言。 衡英心里想着心事,却听皇帝继续开口了。 “衡英,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哦,什么?”衡英抬起头来,看着姬繁生明澈的双眼,那双眼睛那般真诚,蕴含着汩汩的情意,仿佛心底的眷恋也要从眼神中流淌出来。 虽然姬繁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要长相守的话,奇怪的是,衡英却觉得这个人是可以托付的,他就是那般让人信赖。 “既然已经决定进宫,以后就不要穿白衣了,斯人已逝,终不能追。”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决的意味来,仿佛不容置疑的决定。 不得不说,他这两年多来,越来越有帝王的尊严了。衡英心中,暗暗想道。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陛下这是在嫉妒了……不该不该,我们有的是以后呢。”衡英没有正面回答,却有一个戏谑遮掩了过去。 斯人已逝?衡英心中轻轻笑起来,如果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也是极好的。 没有人注意,景云在轩外,默默地绞着那方帕子,太阳的光似乎永远照不到他。 第三十三章 火神显吉庆 洪庆三年仿佛是一个很好的年份,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海上也颇为太平。 初夏刚过,皇帝亲征乌延国,一个月间连下边地十城。 这种迅猛的速度,谁也没有料到。不光是病重的乌延国主没有料到,就是鸿音王朝一众大臣也没有料到。 不少人是准备看皇帝笑话的,看这个不懂军事的愣头青,如何统御四方。 结果,等着看笑话的却被皇帝看了笑话。 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得胜还朝了。 乌延国主八百里加急,匆忙递了降书,送上一对西昆仑山出的蒲纹青玉璧、八百头牛、一千只羊、还有一应服玩器好,称从此愿真心依附、再无干戈。 皇帝因此一战成名,大臣们未曾料到这个不谙武功的皇帝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迅速成长起来,不仅可以统御成千上万的军队,还能克敌制胜。 有人说他得了高人指点,也有人说他得了神灵庇佑,还有说的更离谱的,说他跟魔鬼交易,将灵魂奉给了火神,这才忽然有了神通。 但国运昌隆确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也只有跟着赞叹的份儿。 神圣婆罗洲虽然信奉螺祖,但民间对于火神的传说却经久不衰。 火神也是民间信仰的基石所在,他能赐予信众力量。 三圣教虽然没有越洋而来,但各种传说都已经流传了几百年,秘密供奉的也不在少数。 拜日、拜月、拜火,是三圣教的核心崇拜。 日月二派在教中地位虽隆,但距离百姓遥远,根本不及火神来的亲切。 而且日月的修行往往更为复杂和隐秘,也只有通过家族传承才能略知其中秘辛。加之他们只关心星空的衍变和世间的大变迁,并不会对普通人的生活加以青眼。 因而崇拜火神就被视作凡人更改气运的良方。 在民间传说中,火神从来都是给予人力量的。 皇帝行军途中带着一个随行女官,时时祝祷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传闻,皇帝在返回的途中遇到了一桩怪事,若说不是火神显灵,实在是无法解释。 就在大军抵达永宁城的时候,骠骑将军葛东来亲自去城外十里郊迎,在城门附近也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之前因为军中舞弊,骠骑将军被下狱问责,但查来查去,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右相又再三恳求,便允了他军前戴罪立功。 这一次的军资筹备,很是及时。据说骠骑将军还怕军粮转运不及时,拿了自家的银子,在会昌州收购了许多粮食,以供军需。 人人都以为他这次逢主上特赦,这是要好好表现,以勤于王事。加上愉贵妃还在宫中,大约总是有翻身的机会。 皇帝陛下本来对他斥责了几次,但这次表现不错,皇帝也就难得的褒扬了两句,还亲手赐给他在乌延国猎杀的袍子皮。 骠骑将军得了袍子皮,一边口中颂圣,一边眼中沁出热泪,看的旁边的人都跟着感动不已。 入夜,大家都放松警惕正在酣睡,忽然却听见人群骚动,都在喊“火起”的声音。 原来是城中央的螺祖庙起了大火,一时间将整个永宁城照的如同白昼。 骠骑将军本打算趁夜色将皇帝来个瓮中捉鳖,却不料天降大火,反被皇帝得了先机,这一夜的厮杀声让望舒以为这是她最靠近死亡的一次。 望舒从军以来,数次在阵前督战,都觉得如同列队游戏。 但这一夜,不一样。 她看着那大火蔓延起来,将周围的一切兵士的脸都照的红彤彤的,还有空中飘荡的血的味道,一切都让她觉得可怖极了。 皇帝却没有丝毫胆怯,提了一把天子剑站在熊熊大火之中,遇人杀人、遇魔斩魔,如同神人、光彩耀目。 望舒在一边看得呆了…… 或许,他真的是火神选定的那个人。 或许,火神已经开始赐予他力量。 火光之中,望舒看着皇帝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她甚至忘了还身处敌军之中。似乎旁边的大火和敌军,这一刻的宁静中,都仿佛不存在了。 她的内心开始平静下来,这就是火神给她的启示:姬繁生是命定的那个需要她辅佐的人。 不管他有朝一日成为谁,哪怕是全天下的敌人,她也会追随他。 葛东来更是不可思议的望着皇帝,这还是那个前年看见剑雨就吓的崩溃的皇帝吗? 这还是那个生死之际、一路奔跑,将母亲都可以抛下的皇帝吗? 他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是致命的。 骠骑将军葛东来被擒获的时候,他嘴中喃喃的唤着“细雪”的名字,他知道一切都太迟了,只是还存着一念妄想。 不知,妹妹还有没有机会? 军士们听他口中喃喃,便塞了一团破布在他嘴里,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让外人看着不免唏嘘。 有那好事的,就编排起骠骑将军的过往来。 讲他如何投靠右相,讲他如何利用妹妹向新帝投机,讲他如何在永宁城叛变。 很快这些故事便成了昊京茶楼的谈资,说书先生也捡拾了其中的精彩故事去到处吆喝,赚点茶水钱。 听说还有一个戏班子,竟拿这个故事当底本,还排了一出戏出来。 那武生功夫了得,在台上筋斗翻的十分好看,但没演两天,就被禁了,连整个戏班都不知去向。 大家这才晓得,虽然皇帝不在京中,但涉及皇家颜面的事情,还是不能谈论的。 那骠骑将军虽说是倒了台,但只要愉贵妃还在宫中,那他就依然是国舅的身份,不是谁都能欺侮的。 反而对皇帝的神威,大家却小心翼翼的禁言起来,唯恐多说了一句,就惹来火神的报复。 等到皇帝回到昊京的时候,人们远远望着皇帝的仪仗,已经自然而然生出敬畏之意。 这敬畏之意不是出自对皇帝的权威,毕竟九五至尊也会老、会死、会成为过往。 但姬繁生却成了火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他成为了火神的一部分,注定会成为传奇。 百姓们对火神的崇拜,直接迁移到了姬繁生的身上,在新帝的外袍下,他就是那个神选之子。 第三十四章 灭顶之灾 皇帝回到昊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纪、审理谋逆案。 有人胆敢在军中谋刺圣上,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别说是真做了,就是听起来,都是能让人吓怕了胆子的。 是谁给了骠骑将军这个勇气呢?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几乎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猜想,必须找出背后的那个人来。 或者说天意弄人,“新帝三年而崩”并不是一个谣言,而是一个预言。 姬繁生一想到这一点,就如同芒刺在背。 姜太后为何抛弃了近支的那些王孙公子五侯家?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帝位不好做吗? 骠骑将军没有被斩立决,而是押回京师,下了天牢。 皇帝下令让刑部和大理寺会审不说,还特意派了宗正寺卿过去坐镇。 官员们一听到宗正寺卿要过去,便知道,这场祸事怕是不拿几个勋贵作筏子,定是完不了事的。 宗正寺是朝廷掌管皇帝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之官,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 因为鸿音王朝的皇帝们多崇道,所以宗正还管理皇家道观的道士们。 这个职位多半都是由皇亲国戚来担任,历来官官相护、亲亲睦族,很多事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这次不同,一旦牵涉到谋逆,便是给宗正寺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包庇案犯的。 果然,宗正寺卿坐镇之后,打破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一些看着风向不对的人,就立即调转了方向,去攀附新的山头了。 果然,骠骑将军死死咬住右相不说,还供出了老长一份名单来。 右相出身军旅,本是关西一带的豪强世家,累年军功所致,在嘉泰十五年从龙虎大将军一跃而成为右相,御下颇严。 平日里,就是将官们犯了错处,也是要挨板子的。 因而,右相宇文祝这个名头,在民间甚是响亮。 宗正听牵连到右相,自然不敢擅专,立即禀报了皇帝陛下。 当时朝廷上一半人都跪下求情,说定是冤枉了右相。 那个场面当真是有意思,皇帝接到的奏报,近来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走左相或者太师的门路,即使平日里不大来往的,也托付了亲朋好友帮着引荐,一定要亲自拜见了新的山头才肯放心。 可是大殿之上,这些人却装的依然对右相忠心耿耿。 皇帝也不好发作,便温言抚慰右相,说“右相大人不必烦恼,这定是葛东来那个逆臣想随意攀扯来脱罪,朕不会理会的。” 右相忙躬身出列,表示感谢天恩。 连个正式的跪谢都没有,右相还真是倨傲的厉害。 在人人都以为这事儿就算完结的时候,九仙门外的宫墙上,却有了一首长诗,直指右相就是丙子祸首。 丙子之乱,是昊京之辱,更是整个鸿音王朝的奇耻大辱。 新帝是远宗别支,但安烈帝可是鸿音王朝的正朔。右相不仅有谋逆新帝的嫌疑,更有勾连外族谋逆安烈帝的嫌疑。 这一下太学生们先炸了锅,到刑部门口吵扰。 这勾连外族本是重罪,且安烈帝在丙子之变中壮烈殉国,宇文祝这一次是被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 有了谋逆的嫌疑,别说王公大臣就连市井小民也开始议论皇帝何时会让惩治右相。 但皇帝却安静的没有发落,反而赏赐了不少财物给右相。 过了几日,还请右相去宫中赴宴。 等右相刚刚离开府邸,一群愤怒的年轻人就冲进了相府,结果是右相跟皇帝把酒言欢,右相的府邸却被暴民烧了个干净,还搜出了跟乌延国主来往的密函。 酒宴之上,皇帝本坐的稳稳的,听景云来报了这个消息,把酒杯转了转,猛的摔了出去。 在右相身边服侍的两个宫人,立即将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右相身上,可怜宇文祝一辈子征战沙场,却不曾学过灭火的本事。 尚未看见火折子,便身上瞬间火起,他疼痛呼叫,却无人响应。 皇帝看了眼望舒,“做得好,让火神惩罚他吧。” 这个夏天似乎特别漫长,皇帝一边审讯一边深挖,逐渐清除了军中右相盘根错节的势力。 不少人为之拍手叫好,因为军中最重实力,若是都靠逢迎拍马以求上位,那军队战斗力自然下降。 想起丙子之变,国人大多伤感哀叹,要是当时京城守卫能有如今一半的厉害,也不至于害的安烈帝惨死,让偌大昊京受辱。 待夏日的暑气慢慢散尽,军中的气象也为之一新,皇帝的个人威望也日渐上升。 还在玑荷盛放的时候,皇帝就议定了迎娶云婕妤的事情,本想着这一年的收成特别好,大约神明也会格外开心。 他盘算着,真的是火神庇佑,只待云婕妤入宫后生下了皇子,这天下就日益安稳了。 不料进入九月里,钦天监却起了大火。 这个时节,星辉潭的玑荷已经采摘完成,按照惯例、找了熟练的宫人尽数挑了最好的供奉在钦天监里。 因了这场大火,让这一年的玑荷精华全部夷为灰烬。 叹息之余,从上而下的追责不可或免。 毕竟,玑荷不仅是跟达马蒂商团交易的主要货物,也是神圣婆罗洲年景好坏的预兆。 一场大火,冲了这祥和之气,皇帝陛下自然震怒万分。 而白恒已经在几个月前挂印而去,新上任的钦天监正被立即革职,虽然他不是肇事者,但毕竟管理不善,只能自认倒霉了。 新的官员人选出来,整个昊京又一次陷入了惊诧莫名之中。 曾在宫中襄赞礼仪的女官望舒被正式认命为钦天监大祭司,位在三品。 不仅是钦天监官员换了人,连以前的官职也直接废除了。 在若水将军之后,望舒成为另一个获得超拔的女性官员。 这种震动让鸿音王朝的士女们开始跃跃欲试,也想尝试投身政坛,建功立业。 就在这一层层的迷雾中,众人虽不解,虽疑惑,却不得不承认鸿音王朝正迈向更辉煌的历史时刻——林加国来朝贡了。 第三十五章 潮汛来了 乌延国的事情刚刚平定,林加国也来朝贡,真的是有四海臣服的迹象。 皇帝一边忙着迎接衡英入宫,一边命左相打理朝贡的事宜。 时不时的也接见一下贡臣,表示重视。还抽了一个日子,亲自去贡市上去看了看,见到林加国使臣这次带了上百的商人随行,货品也是琳琅满目,很是满意。 百姓们见到这样的稀罕贡市,更是日日来凑热闹,富人们放开了买买买,穷人们也看个热闹。 皇帝让景云安排了太后当年居住的碧霄宫给衡英居住,真真是人还没来,恩情就已远超其他嫔妃了。 太后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倒是舒太妃气的起不来吃饭,暗地里不知咒骂了多少回。 其他的嫔妃们,更是空有嫉妒、羡慕的心,但谁也没法跑到皇帝面前去挑理去。 昊京为了林加国朝贡忙的团团转的时候,沿海的秋季潮汛也如约而至。 洪州城里,又开始一年一度的螺祖祭拜月。 真正的赛神会也就三天,但这个庆祝活动会持续整月。 家家兴高采烈,登山望海,祈求螺祖赐福。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个螺祖祭拜月,会吸引成千上万的人来到洪州城,大量的商机也就酝酿其中。 若水打小不信这些,年年看这些祭典,也只觉得热闹有趣。 而且那时候,多半也是为着姬繁生。 两个人在一起,看那俗气的热闹,也能平添很多快乐。 如今形单影只、满怀心事,对着秋晴万里,也不能多一丝的开怀。 自从知道姜衡英入宫为云婕妤,并得专房之宠,她不是不伤感的。 皇帝在高高的丹墀上,最后望她的时候,仿佛褪去了帝王的光环,只是邻家那个卖布的少年,可以随时等她一顾的有情郎。 姬繁生,想起这个名字,若水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怎么走着走着,有情人,就散了呢? 她每次回首,都觉得甘泉宫那次会面,是此生最糟糕的一次会面。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不在那个时候出现。 为什么恰恰那时,她赶去相救,他却护着别人。 是,她承认那个女子的确是很美,不负昊京第一美人的名头。 只是那种情境下,兵荒马乱,外有追兵,小小的甘泉宫只有两百守兵,他竟然在自己跨进殿门的一刹那,不是逃跑,而是护住那个女子。 推开殿门之际,她本想飞奔到他身边,可是他身后竟有个鹅黄衫子的丽人。 明知处境艰险,他还是将她挡在身后。 春寒料峭,她的披风滑落,却也不觉得冷,谁能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湖已经结冰,仿佛再也不会融化了。 姬繁生以前是多么胆小啊,每次有事情,都是站在自己身后,如今,竟出息了。 她想过不知多少次,姬繁生有一天胆气茁壮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从来也没有指望过,姬繁生会保护自己。 可是危险来临时,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美貌女子掩在身后,完全没有顾及,他自己已经是皇帝的身份。 这一点深深伤害了若水,她还当他是旧情郎,是君上,是青梅竹马。 可是一转身,她为他四处戡乱,他却已经美人在抱了。 经过一年的寻访,白恒终于带着那个镂空腾龙玉镯,出现在了若水面前,他轻轻一句,我们出发吧。 若水心中却百转千回,回想起来自己的前半生仿佛一场梦境。 此刻,腾龙玉镯的出现,却将她的梦惊醒了。 曾经的自己,少年得志。 功名富贵唾手可得,武功进阶的速度吓坏了她的师傅,兵法韬略也早早烂熟于胸中。 豆蔻之年,别的女孩子还在闺房流连、对镜梳妆贴花黄,她却已经开始执剑江湖、直面血雨腥风的战斗人生了。 那些江湖漂泊的岁月,她历练胆气,更是磨炼心志。 本以为,她可以一直做一个潇洒的江湖客,累了就回去看看姬繁生,只要看见他,心就仿佛安定了一些。 那个瘦弱的少年,慢慢成长为心智成熟的男子,虽说也是天子同宗,但毕竟隔了几代,与权力是再无瓜葛了。 如此也好,总有一日,她可以与他安稳度日。 以姬繁生的周到,定可以料理好家事。 谁承想,丙子之变,姬繁生却被太后用星命之说选为新天子。 从此,天人永隔。 宾州一别,本打算各走各的路途,但听闻姬繁生落难,还是第一时间赶去了甘泉宫,就那一眼,她就伤了神。 那之后,他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可以肝胆与共,她为他荡平四海草寇,他给她上卿之荣。 要知道泓音王朝已经超过五十年没有在朝堂上有高阶女官了,那一众艳羡、嫉妒、仇视的目光,都让她更加清醒知道彼此的看重是多么难得。 但他们,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眼瞅着天下安定,谗言四起,她送他当归叶表示将离,他喏喏若言,却终究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再之后,没有私下见面的机会。只能是君臣之仪,少年玩伴的事,似乎都浑然忘却。 若水决定去达玛蒂的时候,正值二十岁,青春正盛,为何不去那片新大陆看看? 也许,更好的生活在向她招手,但有没有更爱的人在等她,谁也不知道。 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在洪州城得到那个镂空腾龙玉镯时,她就知道天命不可阻挡的来到了。 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对她殷殷嘱托,“历剑,练兵,斩妖,除魔,王天下。” 她不敢轻忘,这是家族的使命,更是父亲的期望。 年少轻狂,终是一梦。 玉芝山的魔咒,她一定要把它打破。 若水在心里不止一遍的对自己说,不管是为了姬繁生,还是为了整个神圣婆罗洲,她都必须征服归墟,去达马蒂解开那个谜团。 只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做婆罗洲的女王;只有如此,她才能真正解开心结。 秋季的潮汛来了,腾龙玉镯来了,白恒来了,没有迟疑,时机刚刚好。 她的海上生涯,就这样要慢慢开启了。 听,达马蒂在对她发出呼唤…… 第三十六章 金兰错比肩 洪庆三年秋,琅嬛阁的少阁主遗孀入宫为云婕妤,在昊京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当消息传进玉姒耳中时,她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云婕妤,婕妤的品级跟淑媛虽然不相上下,但云这个封号,却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普通宫人,也就在品级上直接冠上姓氏,例如卢才人,张美人之类。 玉姒入宫,虽然有了淑媛这样正五品的高阶品级,但依然没有特别的封号。 云婕妤人还没入宫,先是加封云婕妤,又是赐住碧霄宫,这阵势就是宠妃之兆。竟比自己这个太师的孙女,还要荣耀几分。 玉姒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懂表姐的人,但现在她发现,她从来都不懂。 本来以为表姐厌恶宫廷,喜欢山林意趣,连选择的夫君也是琅嬛阁少主这种江湖人士,而不是朝中权贵之子。 她总以为,表姐会像那山中神仙,一直过着飘渺清幽的隐居生活。 万万没想到,表姐还是踏进了这个她曾经最鄙夷的宫廷。 在告休时,她回去忍不住质问祖父,“为什么,为什么是衡英表姐? 你们不怕整个昊京的人,看我们太师府的笑话?”玉姒的声音随着她的愤怒高昂起来,甚至有了几丝颤音。 “笑话,我看谁敢?”裴太师拍了拍椅子的扶手,颇有些生气。 “玉姒,你们一个是我的孙女,一个是我的外孙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老夫也很为难。”太师脸上逐渐露出一些懊恼,毕竟玉姒是他最爱的孙女。 从小娇养,如今让她受了这般委屈,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玉姒气地睁大了双眼,“要不是祖父支持,衡英表姐怎么可能进宫?” “她为什么不能进宫?她跟皇帝两个人你情我愿,我这个老头子能管得了吗? 再说,你入宫也半年多了,皇帝对你如何,你难道心里没数? 衡英若是能得了皇帝的欢心,于我们裴家也是极好的。 何况尧还将两个女儿嫁给舜呢,老夫不过是见贤思齐。” 玉姒听祖父这般说,也无法辩驳,只好讷讷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与衡英表姐做那娥皇女英便是。 只是金兰之情,我愿意认,她愿意认吗? 她可不仅仅是我们裴家的外孙女,还是琅嬛阁的儿媳妇。” “那个短命鬼早死了,还提他作甚?何况江湖术士,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也就衡英那傻丫头,当年非要嫁他,八成是随了她那酸儒父亲的痴劲儿,看上琅嬛阁那些藏书了。” 太师停了一下,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他有些口中发紧,提起旧事,也还是难免有些伤怀。 喝了口茶,他舒缓了一下口气,又交代道:“玉姒,你是我的亲孙女,我自然是待你更亲近一些。 你也不要多想,做好自己的淑媛,早日诞下一男半女才是正经事。 你再想想,我为何给你取名玉姒?” “祖父是取法九州的太姒,她端庄贤淑,生了武王。周室之兴,皆由太姒起。” “还算你明白,生了贤王,这才是你一世的依傍。” “是,祖父教训的都对,只是皇帝总不来我的重华宫,我还能去拉他不成?” “这个也要我教你吗?后宫如战场,你这般畏手畏脚,怎么能杀敌制胜?” “杀敌制胜?”玉姒重复了一句,她从未想过宫廷也是需要兵法韬略的。 小时候,她遥望着那高高的宫城,觉得能住在皇宫里一定是快活极了。 等到自己刚入宫时,见到那些巍峨的楼阁,那些华丽的装饰,那些对着自己叩拜的奴宫女太监,心中就升起无限的豪情来。原来站在高处,是这样好。 可是今天,她开始灰心起来,高处不胜寒啊。 玉姒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回去跟娘亲说体己话。 母亲性子和善,从来不喜争强好胜,府中上上下下都称活菩萨,虽然对女儿也是爱若珍宝,但实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娘俩说了一通话,只惹得眼泪两行,终究无益,也就散了。 倒是从小服侍的一个老嬢嬢,看不过去,细细的盘问了玉姒一番。 两个人关门闭窗,低低絮语了好一阵子,玉姒恍然大悟一般出门去了。 回到宫中,玉姒睡不安稳,拿出表姐送自己的沉香骨扇,看了又看。 虽然是表姐妹,玉姒和衡英从小却经常见面,两个人的感情也分外的好。 当年众人惦记三皇子时,玉姒年纪还小,她不知表姐为何忧伤烦闷,也不知家里人为何那样喜庆。 她那时还没有进宫觐见的机会,唯独一次,祖父带她去凤鸣山郊游,回来时遇见了三皇子的车驾。 那是一个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仿佛把凤鸣山都染红了,看着颜色鲜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绮丽惆怅。 三皇子远远下了车驾,过来给祖父见礼,在皇子中也算难得的谦逊。 玉姒藏在马车的帘后,听到祖父唤才害羞的转出来。 一边躬身行礼,一边细细地打量这位传说中让少女失魂落魄的英俊皇子。 只见他一袭绣金纹的紫长袍,头戴英雄冠,脚踩淡云靴,遥遥若高山之独立;一张面孔雪白,目如点漆,唇若施脂,身姿是天然的风流文雅,像翠竹苍松一样坚挺清明。 玉姒看的顿时呆了,原来三皇子是这样一个形貌,怪不得大家都说京城中的大家闺秀各个惦记当三皇子妃。 可是表姐,表姐为什么不愿意呢? 这个疑问,玉姒当年不懂,如今也不懂。 衡英的行事从来不在她的计划内,当年谁也想不到她会提出退婚,更是想不到她会去了青城山避世修行。 要说,这位姑丈大人还真是宠着表姐,她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的祖父,父亲,怎么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后来三皇子病逝,大人们在内室里悄悄说起,好在没有将衡英嫁过去,不然真的是可惜了。 再后来,丙子之变,换了皇帝,大人们就更是庆幸跟以前的皇子们没有过从甚密,这才好获得新帝的信赖。 世事如云,表姐终究是回到了这个宫廷里。 琅嬛阁仿佛只是一个跳板,让她优雅的转身,又跳回到这个虎踞龙盘之地,不知她的心里还有姐妹之情吗? 第三十七章 衡英进宫 衡英进宫之后,先去拜见了太后。 皇帝亲迎入宫,但她也没有先去观德殿,而是去了寿康宫。 清池大总管在一边看着,心中默默的念叨,“这个云婕妤果然是懂大节,知进退。 这后宫里,太后才是最要紧的人儿。只有获得了她的认可,才算是真正得到了皇室的认可。” 旁边的小徒弟悄悄望了一眼,就被云婕妤的美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等云婕妤走远了,才悄悄对吐了吐舌头,对师傅说,“师父,我现在信了,这碧霄宫是时来运转了。 别说是碧霄宫,这云婕妤哪怕住着冷宫,冷宫也是要时来运转的。” “你这小子,算是开窍了,且等着看吧,这云婕妤啊,会成为后宫真正的主人。” 云婕妤进了寿康宫,按规矩行了大礼。 两个人见面都是无比唏嘘,谁承想兜兜转转,两个人终究是要做婆媳的。 静默了半饷,还是太后先开了口。 “衡英,既然回来了,那就协助陛下,好好尽一个妃子的本分。 我们鸿音王朝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只站在幕后的,你可懂得?” “太后,衡英年少时幼稚,如今识大体了。 只是可惜,终究没有跟三皇子做夫妻的缘分。” “这不是你的错,他本来就先天不足,能撑着那么多年,也是不容易了。 若不是我当年非要逆天生下他,也不至于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说着太后忍不住锤着胸口,落下泪来。 “太后,请您千万珍重身子,来日方长。就请您把衡英当作您的孩子。” 说着,衡英俯下身子,郑重地拜了几拜。 太后默默默默点了点头,姜家,终究是这个天下的掌舵人。 到栖云殿舒太妃那里,就没这么顺利了。 见衡英进来,也不让坐,也不正眼看她。 还是玉姒在边上劝着,老太太才勉强让她站着回话。 衡英也不生气,只是按规矩欠了欠身子行礼。 “真不知皇帝怎么想,竟然叫你进宫来,娶个寡妇也不嫌晦气。” “太妃说笑了,陛下的决定,我只有赞同的份儿。 我们婆罗洲并不禁止寡妇再嫁,不知您觉得寡妇再嫁有何不妥?” 衡英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皇帝拥有四海,自然为所欲为,只是听说你之前与安烈帝的三皇子有婚约,生生地克死了他,接着又克死了琅嬛阁的少阁主,如今又来祸害我儿子吗?” “太妃这样说,我少不得要辩解两句了,若我真的能克人致死,那陛下该将我嫁于敌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妙计?” “你,你……”舒太妃气的喘不上气来。 玉姒在一边赶紧打圆场:“表姐就少说两句,不要惹太妃生气了。既然陛下已经召了你进宫,谁也不能奈你何,我们不过是议论两句。” “玉姒,你还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啊,外祖父教我们背后莫论他人非,你真是出息了,如今面前都开始论了。” 玉姒见表姐抬出祖父来,内心气苦,却发作不得。只好回转头又劝舒太妃。 “太妃,您消消气。我表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如今刚进宫来,还不知各种规矩,待时日久了也就好了。” “好,好,云婕妤,我就等着那一天。退下吧。” 很快,宫中就传遍了,这个刚入宫的云婕妤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连皇帝的生母都吃了闷亏,这之后任谁也不敢再上门来。 只有朝仙馆那位,面上很不好看,决定去试探一番。 到了云婕妤居住的碧霄宫,这位卢才人也有点怯怯的,虽然仗着皇帝宠爱,她也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才人的封号,按规矩是不能造次的。 但如今骑虎难下,门口还有一众看热闹的宫人,必须是要走进去的。 宫门紧闭,扣了几声也只见一个太监开了一个缝儿,卢才人递了牌子,在外面等待通传,等着等着,这气焰就慢慢矮了下去。 过了一盏茶功夫,刚才的太监出来开门送客,却并未说让卢才人进去,卢才人见此着实气恼,便发狠看了看那个那个出来的客人是谁。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之后愈发生气了,客人没有什么品级,只是穿了青绿宫装,做女官打扮。 回去仔细打听了,才知道,这个云婕妤进宫之后唯一来往的便是这个襄赞礼仪的女官。 皇帝晚间来听曲子的时候,卢才人便假意手腕疼,说日间受了云婕妤的委屈,不肯起来弹奏。 要是平日里,皇帝必然是温言抚慰,谁知今日,皇帝只是哦了一声,便说他去别处坐坐。 说着起身就走了,剩卢才人一个傻傻呆立在当地。 由此,云婕妤的名声便更响亮了,说皇帝陛下一时被迷惑了,这个女人比当年的若水将军更能蛊惑圣意。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那些老旧的大臣更是慨叹人心不古,都悄悄议论这个新进宫的云婕妤是堪比妲己、褒姒一样的国妖。 太后听了这种流言却不以为忤,淡淡的跟身边的彩墨说道:“外间流短飞长、嘈杂热闹,不过是空怀一腔嫉妒罢了。 尤其是那些送了女眷进宫的人,说出来的话就不止一点酸。 倒是卢才人的父亲,倒是老实,没见有什么不规矩的话说出来。” 彩墨点点头,“是呢,还是太后见识高明。 那起子人不过是眼红云婕妤得宠,而且说云婕妤是国妖,那我们的陛下岂不是成了昏君?真是一个个猪油蒙了心了,竟然妄议主上。” 两个人说着闲话,就看太阳已经偏西,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福生,今晚皇帝去哪里?” “回太后,陛下这几日都在襄赞礼仪的女官那里,我也不敢打听仔细了,怕被大总管抓包。” “这就是了,皇帝管理内闱倒是越来越有个样子了。 我看那个清池,也算干练。” “是,太后,自大总管上任以来,赏罚分明,宫人们都很是仔细妥帖,不敢有出格的。” “很好,你们也要多提点着些,别让人揪出我们寿康宫的错处来。” “是,是,小的们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 批龙鳞 皇帝自从宣召了望舒进宫,就给她封了襄赞礼仪的女官执事,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她的来历。 但区区内庭女官,不过类比外朝八品小官,便也没有人做大文章。 何况新帝登基两年来,四海已经慢慢安定,春天也成功地击退了边患,开始恣情畅意一些,大臣们就是有不满也只能先藏着掖着、忍着受着。 没有第一个人冲上去批龙鳞,其他人就当不闻不见。 谁也不愿冒那个风险,因而皇帝耽溺于三圣教这件事情,大半年来都没有人敢上书直言,大约是觉得不过是宫廷内闱之间搞的小把戏吧,不值得公开讨论。 但钦天监失火,望舒被提拔为钦天监大祭司,她就再一次成为了焦点人物。 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是钦天监这样的职位,历来都是由神圣婆罗洲的星相世家来担任,哪有让外人染指的道理。 但望舒从九州而来,又深得皇帝信赖。 最奇怪的是,这一次,姜太后也没有说任何话。 也许,白恒的离去,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别人虽然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自己苦苦支撑数年的鸿音王朝,气数真的是要尽了。 玉芝山的秘密,不知还能隐藏多久? 姜太后秋来,身子越发的不好,随着皇帝笃信三圣教,她也从起初的欣慰变为忧心。 望着姬繁生的身影,她总是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年轻女子,竟然有一天,也老了,也心气衰微了。 自打望舒入宫,姜太后就一直悄悄的看着,她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望舒却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三圣源于对光明的向往。 日月火,同为三圣。正如她的名字,望舒,就是迎接光明之意。 在九州悠久的传说中,望舒是给月神驾车的人。 她不远万里来到神圣婆罗洲,就是为了光大三圣教,让神圣婆罗洲的每一片土地都能沐浴在三圣教的光辉之下,让这里的老百姓也能得闻三圣教的福音。 但她知道仅仅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云婕妤就是一个可以合作的聪明人。 鸿音王朝的观星术,实际上也是源于三圣教的一个分支——拜月教。 数百年绵延下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各种组织,但三圣教总廷对他们依然有着无可匹敌的号召力。毕竟,三圣教的力量在几百年信众的不断加持中,越来越强大了。 衡英入宫之前,也已经听闻了很多望舒的故事。 两个人一见如故,在幽深壮丽的碧霄宫里,衡英拉起望舒的手,“谢谢你来找我,整个神圣婆罗洲,没有比我更适合弘教的人了。” 望舒抽出手,规规矩矩地拜了一拜,“云婕妤,您修的是拜月,并不懂百姓的疾苦。可能,陛下更合适一些。” 衡英轻轻的笑了,“是呢,我不懂人间疾苦。我只要保住陛下的帝位,也就保住了你的三圣教。” 一语点醒梦中人,望舒听到云婕妤的话,立即明白:皇帝如今并没有坐稳帝位,一切都急不得,还是得听云婕妤的话。 “是,望舒愿意听云婕妤吩咐,为了陛下,也为了我自己。” 黄昏的时分,皇帝收到一个奏章。 他看了几行,捏着奏章的手指就开始颤抖。 小德子在一边,忙劝道,“陛下,莫生气,这又是哪个大臣上了什么饶舌的奏章,让您这般气恼?” 皇帝横了一眼过来,小德子自知失言,忙磕了一个头,才回话道。 “小的多嘴,陛下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明日朝堂上再说。” 说着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发抖。 景云在一边看不过,放下手中的条陈。 “陛下,若是为了朝贡的事情,打发礼部再议就是。林加国就是这个德行,每次打着朝贡的名义,总是要来打秋风的。先帝在时,也是优容惯了,到让他们蹬鼻子上脸起来。” 景云说的漫不经心,但他深知,能让皇帝气成这样,肯定不是朝贡这种事情。不过是说来,让皇帝缓和一下心情。 果然,皇帝把手里的奏章扔了过来,“你且看看,这是大臣该说的话吗?” 景云拿起来瞄了一眼,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就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范御史又犯了迂病吧,没事就上折子说要减赋税,重民生。也就罢了,书生多半如此。念着他总算是怀着好意,想替百姓说话。今儿倒好,指摘起大祭司来。” 景云反手就把那奏章,扣在了案上,还敲了几下。 “他何德何能,还指摘起望舒的功过?剿灭右相的时候,范御史安在?还在家里跟小妾赏花吧。这时候出来批龙鳞,真以为自己是个忠臣了。”皇帝越说越生气。 景云一笑,“陛下何须动怒,这种奏章留中不发也就是了。若拿出来让议论,朝中大臣又以为多大的事情呢。” “也是,不过任凭他怎么说孔圣人的好,朕可是不入儒教的门了,省的变得与他们一样迂。” “陛下说的是,儒教中人,多半好礼尚义,但真做起事情来,又难以堪用。像大祭司那样的人才,我们鸿音王朝才是急需的。” “你倒是明白,这样,你替朕去传个口谕,让范御史也消停消停。” “是,陛下放心,我这就去。” 入夜之后,望舒摆好了各种典仪的用品,邀了皇帝来碧霄宫拜月。 玉姒听到消息,也以探望衡英为名,来碧霄宫观礼。 望舒念了法咒,点燃了事先写好的符篆,引导皇帝如仪参拜。 衡英遥遥望着郑重拜月的皇帝,恍惚间,另一个人的影子便浮上了心头。 今夕何夕,岁月其徂。 来不及感叹,玉姒并肩过来,一起望着那个人。 “表姐,你看陛下多么神武,比起当年的三皇子殿下也不遑多让。” 衡英不以为意,转过头盯着玉姒的眼睛问:“玉姒,我们一直都是好姐妹吧。” “表姐,你所谋求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只要你成全我的小女儿情意,我一切听你的。” 衡英轻轻拍了拍玉姒的手臂,“好,我答应你。” 第三十九章 皇后的山居旧事 许曼殊抵达洪州城的时候,秋季潮汛还没有开始。 这一年来,她到处寻访那个暗藏了玄机的玉镯,却终不可得。 玉龙破图而出,当时是一个征兆,更是一种指引,她的使命就是跟着那条玉龙,要飞向天际,飞向未知的世界。 在婆罗洲漫游的这段岁月,她完全褪去了旧时生活的印记。 皇后,如同朝廷正式宣布的那样,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她,不再是许皇后,不再是左相的女儿,不再是昊京的名媛千金。 她重新变回了许曼殊,变回了广春子。 总还记得,那一年,在青城山,两个女孩子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 山居萧散,冷清中却有着自在,有着尘世无以比拟的逍遥。 青城山是一个美轮美奂的烟霞地,而她们只是匆匆的两个过客。 也许,此生再也没有办法回去。 但,又有什么所谓?记忆永存在她的心中。 大约那时候,衡英就注定了要走向昊京的宫廷中,而她要奔赴茫茫大海。 命运就是如是,皆是避无可避,只能迎头赶上,衡英如是,她亦如是。 那一年,衡英说不愿意嫁给三皇子,要出家修行,青城山就是她隐修之地。 也不知衡英是如何劝服了父母亲族,更不知她如何退掉了与三皇子的婚约。 那可是光芒万丈,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啊,她就这样轻易拱手相让。不知昊京中多少贵族少女都在嗔怪她的骄傲,也不知昊京中多少闺阁少女都在心中窃喜。 三皇子虽说平日里闹着要公开选妃,真得到了衡英要退婚的消息,还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好几日都没有舒展开来。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昊京,走进了青城山的怀抱,走到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师父灵微道人微笑着接纳了衡英,这个天资聪颖的少女得到了师父和师兄弟过分的瞩目。 曼殊体弱,本在修行上就差了些功夫,只是颖悟的能力稍稍出众。 看着大家围着衡英,教她各样本事,她不是不嫉妒的。 父亲虽已贵为左相,但人人皆知许霆亨是贫寒出身,不过是中了嘉泰元年的状元,侥幸地获得了安烈帝的亲自拔擢。 而且,这份拔擢背后,也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姜皇后的星命之说。 无来由的,状元的荣光也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哪里比得上姜衡英是裴太师的外孙女,姜翰林的千金,真正的簪缨世家。 世道人心如此,就是修行的人们也知道高低贵贱,何况衡英是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女,人人都乐得哄她开心。 本该是互相较劲的两个少女,相处下来却互相倾慕起来。 曼殊一向性子沉稳、心思玲珑。 她发现衡英不仅没有贵族小姐的娇气,反而吃苦耐劳,待人和气、谦逊有礼。人又聪明勤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入门的功夫全部贯通,这下子修行能有多少道行,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得不感叹,人和人真是没法比的。 很快,衡英回昊京,嫁于琅嬛阁少阁主钟怡,师兄弟们也为她有了尘世的好姻缘而庆贺。 昊京中无人不知,琅嬛阁是鸿音王朝传承所有秘术的神秘家族。 数年前那一个秋日的夜晚,灵微道人将曼殊唤进内室,“曼殊,你对衡英师妹的进益怎么看?” “师父在上,恕曼殊愚钝,衡英师妹虽然列入门墙得晚,但的确进益的很快,照目前的速度,怕是过两年就超过门中所有师兄弟了。” “是呢,若是机缘巧合,超越为师也是指日可待的。” “恭喜师父有这样的好徒儿,也可以光大我们清隐一派。” 师父摆了摆手,“光大门派这样的事情,可指望不上她啊。曼殊,我的衣钵不会传给外人,你也不用多虑。而且衡英的身世你可知道其中蹊跷?” 曼殊不解,不知衡英还有怎样幽微的身世。“还请师父明示。” “为师给你讲过我们清隐派跟三圣教的关系,可你不知道的是姜家跟拜月的关系。 我们鸿音王朝数百年来没有三圣教的踪影,可我朝的星相世家都属拜月一系。而衡英更是拜月一系中,百年难得一遇的血脉异显。 她的父母都是寻常人,但她却不一样。究竟是何种原因,为师也不清楚。 但拜月一系本就不是靠血脉传承灵力,他们有自己更为隐秘的方式。” “师父告诉徒儿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每个人的际遇不同,不可艳羡,也不可妄自菲薄,但改日若昊京宫廷中再遇,你需得避其锋芒才有安身立命之处。 其他,也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谢师父提醒,天命虽不可言说。但我此生必尽力为我们清隐一派寻得光明之地。” “这就对了,尽人事、听天命,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或崎岖坎坷,或光明通达,不要因一时的困难就气馁了。 传说中的事情,终究做不得准,但为师的时间怕是不够做成那事了。” 灵微道人的语气有些悲伤,却没有迟疑。“曼殊,没有出发前,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师父,请放心,我的道心坚韧,不会轻易变更的。” “好,我信你。”灵微道人的眼眶红了又红,终是落下了一滴清泪。 那一夜,山里的星子仿佛特别明亮,一颗颗沉醉在群山的怀抱里。 之后宫廷辗转,江湖落拓,都仿佛一场幽梦,在洪州城的秋汛中,曼殊慢慢醒转,仿佛整个生命都开始清亮起来。 玉镯牵引着她来到了这里,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她循着种种痕迹,终于来到了这里。 又是一个秋夜,跟多年前那个秋夜不同,曼殊已经不再是一个迷茫的需要师父安慰和指点的小学徒,在日日的参悟中,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道心比起以往也更加坚韧。 曼殊离宫之后,就重新穿起了淡墨画的白绫裙,以浩然巾束发,只有一柄黒柿木麈尾拂尘随身,彰示着她不凡的身份,一路上吹笙引凤、飘摇自在。 她能感受到那枚玉镯的召唤,洪州,对,就是在这里了。 第四十章 归墟之谜 洪州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叫洪息城。 但自从威烈帝的大皇子姬恒阳,在镇压乐凤洲的乱民之时过于暴虐,贬黜至此,方改名的。 传闻中姬恒阳性子暴躁、酷爱杀人,经常披坚执锐、扫荡沙场,连降服之人也不放过。据说有一次,曾经坑杀了整整五千降卒。 威烈帝年轻时也算杀伐果断,战场上也不曾有过恻隐之心。 但随着他年纪增长,加上圆谷真人的感化,他竟笃信道教起来,越发的见不得姬恒阳的残酷行径。 直到那一次,姬恒阳去镇压乐凤洲的暴民,屠杀了整个县城,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些人都是支持暴民的,只有残杀曝尸,才能让暴民知道天威。 威烈帝这才震怒,加上二条司呈上了姬恒阳的不伦恋情,威烈帝的怒火就更加控制不住了,必须要找个出口。 鸿音王朝男风本盛,姬恒阳这事情本也不算什么,但是问题出在,姬恒阳只喜欢糜初一个人,连府中的姬妾们都被抛开了。 这下子就有伤教化,哪能跟男人真心恋爱起来,收个男宠还算是附庸风雅,但天天粘在一起,当真是世所不容。 还有暗戳戳的流言,说威烈帝怕也是跟那个圆谷真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种爱好怕是世代相传的呢。 威烈帝听闻之后暴怒,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作为大皇子却被贬斥,姬恒阳的委屈可以想见。 宾州本就不在中原腹地,离昊京路途遥远。宾州牧的衙署也不在洪州,在靠近内陆一些的林菁城。 姬恒阳被贬黜到林菁城之后,还屡屡出言不逊,辱骂地方官员。当地官员无奈,只好一起联名上书,请求给姬恒阳降罪。 威烈帝收到奏报之后,拍了拍御案,“越发会闹了,还以为朕能饶了他。” 随即,责令其迁居洪息城,洪息城因此就改名叫洪州,意味着以一城做一州,以示皇家天威,也存了安抚之意。 不料姬恒阳一腔怨愤,幽恨难平,很快便抑郁而终。 临死前,他发下誓愿,愿生生世世为潮汛,每年秋季必来洪州。 说来也怪,自从他死后,果然年年都有秋汛,常常海水倒灌不说,也不能让渔民出海,个把月都得停在家里。 说什么天子之怒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皇子之怒竟然也如此恐怖。 渐渐地,各种传闻开始盛行,说姬恒阳本是火神钟意的皇子,偏偏却不讨威烈帝的喜欢。不能作为帝国的继承人也就罢了,还被磋磨至死。 火神,迟早是要报复的。 鸿音王朝不喜怪力乱神,就是螺祖崇拜也只是民间的玩意儿,皇家一向是讲究中正平和,以圣人为训,以法理为纲。 流言如同地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安静,却也越来越滚烫,当她破开地表而出之时,就会表现出惊人的破坏力。 当今皇帝的圣名传达到洪州时,妇孺们便想起了这个沉寂了许久的流言,火神真的要回来了吗? 洪州城随着再一次的秋汛来临,又一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道无常贵,所适惟理”,曼殊一直相信这句话,她相信上天有自己运行的规律,找到她,接受她的指引,便是人间最好的修行。 星夜下,她的麈尾拂尘,光芒闪动。 那幽微却持续的亮光,如同道心指引着她,就是这里了。 她想要大声的呼喊,想要跳,想要笑,她能感觉到腾龙玉镯也在微微的闪动,是的,就在前方,她真的看到了。 白恒簇拥着山若水站在密林的深处,他们只知道会等来一个圣徒,却不知来人是谁,是男是女。毕竟传说中,女王、观星师和圣徒三人齐聚,才能借助腾龙玉镯打开秘境。 而秘境才是去往达马蒂的唯一途径,因为鸿音王朝两百来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渡过巨鹿海峡。 虽然最近的地方,只有几千米,如果天气好,站在加湾的妙光山上,甚至能看清楚对方的城市轮廓。 然而,这么久以来,人们只见达马蒂的商团从加湾登陆,却不知他们如何跨过巨鹿海峡的。 后来就有人传说,也许他们并不用船,是用脚走过来的,从水中分出路来,仿佛御水的神仙。 也有另一种说法,达马蒂人并不是从加湾登陆的,只不过把船故意停到这里而已,达马蒂也不在婆罗洲的北方,而是在东边归墟的深处。 这些传言给达马蒂增加了愈来愈多的神秘面纱,人们越是好奇,便越是喜欢谈论。仿佛借助谈话的机锋,就可以一举解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一般。 但很少有人谈论归墟,归墟就像一个凶神恶煞的魔咒,谈起的他的名字也会引起不幸。 归墟,比达马蒂要神秘多了。 毕竟,达马蒂的商团每年都会造访,人们也可以买到达马蒂的各种东西。运气好的,还能跟达马蒂商团的人攀谈一二。 西边的无尽海虽然辽阔,但神圣婆罗洲人也可以乘风破浪,碰上火山群岛太平的时候,也可以全身而退,还能收获无尽的鱼虾。 巨鹿海峡只是不能通过而已,凡出必返,而归墟……而归墟却不是人类可以冒犯的。凡出海试图探索归墟的,都没有回来过。 越是神秘,便越是激发了人类的探索之心。 直到归墟不分季节的开始躁动,沿海城市一年有半年都沦为泽国,人们才开始反省是不是惹怒了传说中的墟神,赶紧对螺祖崇拜起来。 传说中,螺祖是海洋之神的母亲,不光墟神是她的孩子,就是无尽海的西灵神也是她的孩子;还有千水、恩江、晶河、洛河,这些神圣婆罗洲上的大江大河,无不都是她的儿女。 她接受百姓的祝祷,以自己的神力护佑神圣婆罗洲的安宁。螺祖的金身塑像在贝城、芳港树立起来时,归墟也开始慢慢宁静下来。 但归墟的神秘依然没有破解,即使祭祀崇拜着螺祖,人类依然不能踏入归墟半步。 跨越归墟,去寻找达马蒂,不啻为天方夜谭。 第四十一章 海上有仙山 若水决心征服归墟,她必须到访达马蒂,必须解开玉芝山的魔咒,解救姬繁生,解救天下苍生。 一想到就要见到圣徒,若水开始激动起来。 玉镯的召唤让他们相聚,就像她之前也不知观星师会是谁,辗转征战的两年她都在秘密寻访其他两位。 远离昊京,在洛河水边,当白恒第一次联系她的时候,她终于知道父亲的话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真实的使命。 玉芝山,她亲眼看见那骇人的景象时,终于知道“新帝三年而崩”意味着什么。 姜太后果然是老辣,选了姬繁生出来,以为这样,就能扭转乾坤吗? 若水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即使是姬繁生,她也没有告诉。 她只有远离昊京,远离神圣婆罗洲,才是最正确的解救他的方式。 归墟,咆哮的归墟,在若水眼里也不过是游戏的池塘。天大地大,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绝不能让姬繁生去当那个祭品。 如今,终于可以向前一步,要出海如愿了。 “什么,怎么会是她?”在看清来人之后,若水有些失望的看向白恒,虽然那一身打扮确实是一个在山野间行走的虔诚道教徒。 那人一身道服,顶上也没有珠串,只以浩然巾束发。 但那模样,她可是不会看错的。 那不就是姬繁生那个皇后嘛。 白恒顺着若水的目光看去,也是心下一慌,但立即稳定了心神,率先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容来。 不知怎的,曼殊看了,却觉得很是安心。 “原来是他,原来是她。”她心里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一场冒险会是谁与同行,竟然是他们俩。 曼殊和白恒两个人都各自怀着心事,却不愿当着若水道破,都只默默想着,也好,也好,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 许曼殊若不是被父母逼迫着入宫,她与白恒也不会走在一处,不过是年少时山中偶一相逢的运气罢了。 但就是意难平,虽然深知人间离合岂能靠人力左右,她就是不能放下当日初见的那种心动。 若水倒很是激动,许曼殊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圣徒,想必这一路也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三个人在密林深处相遇,风云际会,英雄相惜,彼此露出真诚的微笑。 若水将玉镯从手腕上褪下,温润的光泽在静夜中越来越亮,也仿佛感应到了三个人的齐聚。 秘境之门的钥匙就要开启,若水轻轻道:“海上有仙山,虚无缥缈间,我们去一探如何?” 白恒这一刻却顿了顿,随即如同放下了什么长期背负的包袱一样,轻快地说道:“好,我们当同去。” 曼殊也漫口应道,“好,我们当同去。” “你们都想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水郑重的问道。 她深知就是征服了归墟,达马蒂也有着万千危险在等着他们。 海上有仙山,那个仙山会是怎样美妙的图景呢,曼殊开始遐想,那里有她一直想追寻的道吗? 看着曼殊的表情,白恒不禁也痴了,自己真的想要追随若水吗?若是女王能给婆罗洲带来生机,自己的安危又算的了什么呢? 但愿有危险来临时,他能护着她,也能护着整个婆罗洲的希望。 “不后悔,天命如斯,我心如斯。”曼殊一字一句道,她的声音清越,在暗夜中越发的分明。 “不后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一个观星师,除了追随女王,还能做什么呢?” 白恒的话语中透露出苦涩来,拜月的观星术若想有大成,必须心思精纯,发心供奉星辰。 越是斩断了个人的情丝,便越能在观星上有造诣。 若水听了,默默不语,一刻后,她缓缓开口道:“以我之名,玉龙**,秘境必开。” 这仿佛一个咒语,将三个人紧紧得连接在一起。 “海上真的有仙山吗?”曼殊虽然相信天命的指引,却不知海外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 “传说达马蒂是由三个大岛组成,在最险峻的一个岛上,有着一座云气缭绕的仙山。山上有着一种神兽,能够压制洪水。我们此去,就是带那种神兽回来。 但降服神兽,必须去另外两个岛上,集齐两样法宝:一个是打败神兽的火精圈,另一个是带神兽回来的息辰匣。” “火精圈?这个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等一等,我再想想。”白恒忽然来了兴致,打断了若水的叙述。 “琅嬛阁中我似乎看到过火精圈的记述,不仅是达马蒂有吧。” 若水摆摆手,“只有三仙山上的火精圈才能降服神兽又不伤着她,其他地方的火精圈就算能用,我们要一个死了的神兽何用呢?” “啊,我倒是忘了,神兽并不是一个器物,得抓活的回来不说,还得好好供奉着呢。”他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玉芝山中,现在是不是就有神兽?” 若水点点头,“神兽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全靠法术支撑着。我想姜太后选了姬繁生出来……”若水忽然停了下来,她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是火神之子,必然能让那神兽乖乖听话。”曼殊忽然开了言,“你也不必担心,他一时间是不会死的。” 静默之中,若水仿佛吁出一口长气来,“我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来得及,达马蒂的时间会比这里慢。”白恒笃定的说着。 “时间,怎么会不一样?”曼殊惊奇的问道。 “如果达马蒂比这里慢,岂不是更来不及?”若水仿佛着了急,她一直在想着如何赶在那个预言实现之前,救下姬繁生。 如果达马蒂的时间比这里的快,那么,在那里的几年,在神圣婆罗洲可能就只是几个月。 那么不管他们遇到多少波折,回来依然可以赶得及。 可是达马蒂的时间若是比这里快,那怎么行呢? “姬繁生已经是火神选定的人了,哪会那么轻易的就死了。就算他去玉芝山献祭,那神兽也奈何不了他。依我说,我们还是多想想,我们该怎么征服归墟吧。” 白恒有些不悦,他没想到若水还是放不下儿女情长,只顾念着那个谣言,而没有把复兴婆罗洲的大计放在心上。 第四十二章 玉龙开秘境 密林幽幽,他们眼瞅着腾龙玉镯飞出天际却又直坠下来,一时间跌得粉碎,只有玉龙完好无损。 三人齐呼,“不好!”定是哪里不对、出了纰漏。 怅惘间星汉西流,今夜看来是无望了。 若水倒是镇定,拿了根丝绦将玉龙系在腰上,她出言抚慰大家:“无妨,玉龙还在,也不急在一时,如今我们三人齐聚,便已是成功的一半。” 白恒点头,“先回去吧,也许玉镯的使命就是召唤我们在一起,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也未可知。” 曼殊以为认真修行,避走天涯,便可永远不见面,永远不烦恼,却命运折磨、半分不由人。 此刻,不必抬头,她就可以感应到命星的躁动。 神圣婆罗洲天上的星光随着季节的交替而辗转腾挪,那一颗命星却始终在牵引着她。 师父说过,命星之说并非全为伪作,只不过时间久远,有很多星的位置已经变换,轨迹也模糊了。所以在指示世事上,就有了些偏差。 这些偏差就成为邪魔外道攻击星圣的把柄。 但她深知,一个人能被封圣,绝不可能是偶然的。 星圣在神圣婆罗洲的地位可能还不显赫,但在遥远的北辰州,那可是人人顶礼膜拜的先贤。 就是那被婆罗洲誉为上邦的中华天朝,也是对星圣的学说甚为推崇,并发展处一套天人感应的学说来。 国家还专门设立了钦天监来上察天意,婆罗洲的类似机构也是从天朝学来的。 还在昊京的时候,她就开始发现命星的偏移。 那原是一颗天空西北方颜色灰黄黯淡的小星,却日复一日的明亮起来,并且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开始发出橘黄色的光芒,每每入夜就开始在脑中闪耀。 师父警告过她,星动人动,星静人安。 因而她思虑再三,还是放下了父母亲族,离开了昊京。 至于那个皇帝夫君,她倒是没有一丝不舍,不过是政治的需要,两个人的戏也演的极好。 她清楚的记得,大婚那晚,皇帝的手伸过来,却被冷的颤抖,是呢,怎么会不冷呢? 两个人的心更是冷硬的如同夜里那场雨,淅淅沥沥……姬繁生对她一向足够礼遇,即使她身上如同寒冰,也从未露过情绪出来。 反而是嘱咐她多加些衣服,莫要着凉伤了身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以皇后的身份,做一些弘教的事情,但思前想后,终究是不妥当的。 她必须去寻找到真正的大道,才能知道该做些什么。师兄每每说她迂,说她本可以更轻易的做这些事情。 可是,她做不到,人不可自欺,更不可自弃。 师父常说“天地间自有立足处”,以前她不懂,如今却渐渐明白了。 她远着白恒的意思也在这里,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何必拉着别人一起沉沦。 不知他可能体会自己的心情……想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幽幽微微的心事,让气氛无来由的凝重起来。 白恒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纠结之气,疑惑的看着曼殊,两个人目光交接,忽然间电光一闪,天空中出现一条赤金的巨龙,将暗沉沉的夜空划破。 若水拔剑指天,运气于剑上,“开……” 曼殊与白恒都惊讶的各自退后三尺,将佩戴玉龙的若水围在中间。 若水的这把古剑,冷森森的放着奇异的光芒,指向天际的瞬间,仿佛天空跟着炸裂出一道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里面空洞洞的,似有似无,一团云气飘散出来,奶白色越来越淡,像一条带子横亘天空。 中间七八个星子,排列出一个图形。 一道光闪过,沿着特定的顺序,划过那几个星子。 “啊!秘境之语。”白恒失声叫出来。 很快,星子不见了,云气也完全散开了,缝隙也被填平了,天空恢复了原样。 一切都仿佛跟以前一样,一切又仿佛跟以前不同了。 是的,不同了。 “是的,已经不同了……”若水仿佛探知了他们的心意,果断的说道。 曼殊掩不住刚才的惊诧,扶住心口,强自镇定,果然天道恢宏,不可言说。 她看向白恒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人皆有不能选择的时候,何必苛求。 “可惜,这玉龙已经裂了。”若水摸索着腰间的玉龙,惋惜地说。 “人皆有自己的使命,玉龙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而我们才刚刚踏上征途,伙伴们,要趁我们还没有裂开,出发吧。” “秘境已开,星图已经在我的脑中,明日就可以召集部众出发。 此时我还要多说一句,若水他日为王,自有千万臣民山呼万岁,就容我们这一途还是叫你若水吧。” 若水点点头,“一个称呼罢了,何必拘泥小节。前途莫测,我们三人要同舟共济。 都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我们也定要斩妖除魔,开惑得道。” 若水的语气充满了豪迈之情,这种感情深深的打动了曼殊,她仔细地打量若水,虽然之前也见过几面,但如今看来,山若水真的是充满了王者之气。 若水的面孔不算漂亮,眉宇之间却有着一种坚定,一种天然的领导力,想让人追随她,别说是海角天涯,就是那充满艰险的神秘大陆,也在所不惜。 “若水,你所求乃是天下,白恒所求是顺应天命,而我却想探究天道运行的秘密。 我们三人目的不一,但这一程风雨,我们可以共行。” 白恒听她这样说,不禁放下心中疑虑,“好,我们明日就出发。达马蒂,我们来了。” 秋汛的时候,无人出海,这一年的十月,却有着一只船队,在洪州城的晨雾中离开港口,一路向北,无人知晓他们去向何处,也无人知道他们可曾跨过巨鹿海峡。 年深日久,也就成了一个传说,这是鸿音王朝创始以来,首次没有被风浪逼迫返航的探险,之后的很多年,也没有人见到他们。 有人说,他们一定是被巨鹿海峡的风浪吞没了。 也有人说,在加湾的妙光山上看见船队还没到加湾,就调转了船头,并没有奔赴巨鹿海峡。 也有人操着神秘的腔调说,他们的船队向东,去了归墟。 第四十三章 余音渺渺不可追 他们活着的唯一证据,是一年后,洪州城的徐太守收到的一封信。 信封上有陛下亲启的字样,徐太守识得是女将军山若水的笔迹,匆忙间用了军驿,十万火急送进了昊京。 这之后,每一年洪州城太守都有了亲自去昊京面见陛下的特权。 有人说这位太守大人在陛下巡行宾州时,偶然得见天颜,应对得当、颇有古风,皇帝陛下欣赏其才情; 也有人说这位太守大人长相俊美,只一眼便被陛下相中了。 昊京权贵本就风行龙阳之好,鸿音王朝的好几位帝王都有宠臣,只是没有给他们男妃的体面罢了。 这一来,仿佛人们更愿意相信,年轻的皇帝陛下,也在男风上甚是着迷。 这不仅没有影响到陛下的圣德,大家反而觉得皇帝陛下如此擅风情,也是对臣下的荣宠。 洪州城的老百姓听见这个传闻,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的先祖,威烈帝的大皇子姬恒阳就是个情种,贬居洪州城时也带着他的相好——糜初。 那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男子,穿着书生的长衫也是一股英气。 传闻中跟着大皇子出生入死,战场上两个人并肩作战,闲暇时两个人吹箫品笛,一动一静,都是双宿双飞。 反而是大皇子妃像是个外人,几个姬妾更像是摆设。 临终抱病的时候,也是糜初衣不解带,伺候汤药。 姬恒阳忧愤而终,最后也是气绝在糜初的怀里。 就在妻妾们哭声不绝时,糜初也触柱而亡。 大皇子妃有感于他的忠诚,便将糜初随葬在大皇子的陵寝内,也算圆了两个人生死相随的念想。 上行下效,整个昊京在这个氛围里,对龙阳之好更加的宽容,也有不少商人眼看权贵们都喜欢这个,就从豫州的穷人家买了很多小男孩来宾州调教。 姿色出众的,便着意请了宫里退役的教养嬷嬷来,打量着能给亲贵们做外宅男妾。 姿色普通的,也驯服了性子,培养些伺候人的手段,将来总能卖个好价钱。 宾州靠海,气候温和也有鱼盐之利,比较富庶。 不像东越州虽然也靠着归墟大海,却因为墟神而不能靠海吃海。 一年中有好几个月都是海风暴烈,只能在近海谋点生路。 百姓们主要靠着田地过活,哪有闲钱做这些养瘦马的生意。 天长日久,洪州城就因为养瘦马成了宾州最出名的城市。 每年秋季潮汛时,便有昊京乃至乌延国、林加国的客商前来拣选,甚至还有茂隆的客商前来选了好的越洋卖去白芷国和壶镜国,当真是盛况空前。 身为监察御史的范虎大人曾经上书过皇帝,说:“伏唯陛下明鉴:龙阳之风愈演愈烈,盛于宾州而渐染婆罗洲全境。 昊京上下,不重美女重美男,有歌童而无名妓,妖风日盛。 请陛下早日断绝此风,严惩养瘦马的客商。” 后世的史书是这样记载皇帝的言辞的。 洪庆五年三月,监察御史范虎上书言男风事,宣德帝不发一词,交廷前辩论。 亲贵多振振有词,言欢爱乃本人之自由,朝廷当奖励耕战,何来禁人欢愉事。 范为之气绝,当庭吐血三升,帝急招太医诊治,方救回一命,此后口眼歪斜,常被人耻笑不已。 自此,举国上下,无不以男宠为荣,若是哪个阔人,家中没有得脸的男宠,在社交场中便抬不起头来。 这些都是后话,在当日,最后的线报就是若水一行人在清晨的迷雾中,离开了洪州城。 若水望着茫茫的海岸线逐渐消失在事业中,她挥手调转船头,向东而去。 她立在船头,海风吹拂着她乌黑的长发,织锦的斗篷也随风鼓荡着,里面荡漾的不仅有海风,还有那未曾离开、就已经满满的思乡之情。 “若水,我们就这样离开了,你没有一点留恋吗?再回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曼殊捻动着手上的拂尘,轻轻问道。 若水半晌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 白恒在一边拉了拉曼殊,“她正在烦闷,你又何必招惹她。” 巨鹿海峡上,没有其他的船只,只有若水的船队仿佛有着魔力,一路乘风破浪。 第一次跟随出行的士兵,都兴奋莫名,“我们是在巨鹿海峡上啊。”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若水,山将军果然是传言中的女王。 没有人能征服的巨鹿海峡,在她的带领下,船队就能平安通过。 只是,怎么又调转了方向呢? 六儿也爬上了高高的桅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辽阔的大海,更没有见过可以征服巨鹿海峡的女王。 如今,她就站在船头,仿佛螺祖亲临人间,女神一般的光芒笼罩着她。 六儿回身给耀武打了个招呼,“耀武,上来啊。” “我不敢,那么高。”耀武低声道。 “怎么,也有你怕的时候?”六儿忽然笑起来,笑的爽朗而清脆。 “达马蒂还有多远啊?”六儿使劲张望,也看不到大海的边际。 这会是轮到耀武取笑他了,“哪能刚出海就到了,你以为是过河啊。我们得在大海上漂流很久,才能到呢,至于具体的路线,也只有我们少爷知道吧。” “少爷真是厉害,什么都懂。”六儿说着看向少爷,只见他盯着天空,默默的发呆。 “耀武,少爷在看什么呢,大白天的,哪有星星?”六儿爬下桅杆,轻轻的趴在耀武耳朵边问道。他实在是好奇,少爷是观星师,懂得一些秘术,但白日观星,他还真的没有见过。 “你懂什么,星星一直在,只是我们这些凡人看不到罢了。少爷是谁,他可不是一般人。”耀武的口气里充满了自豪之意。仿佛少爷的荣光也是他的,能够服侍少爷,就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那倒是,星相世家的血脉尊贵,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比的。”六儿望着少爷长身玉立的背影,呆呆的,痴痴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曼殊也在这一瞬间抬起头来,天空中,有一道淡淡的星影,正在离开星宫。 第四十四章 宫人含酸 宣德帝在翻整一新的碧霄宫,看着庭院里的菊花开了大半,若有若无的凉意也从身下的栏杆传导上来,秋日的清晨还真是有些瑟瑟。 小德子捧了东越州金秋刚贡上来的,暗花对龙重锦披风,想上前又怕扰了皇帝的兴致。正惴惴不安间,衡英接过披风,走上前来,轻轻的帮他系上,“一大早就发呆,睡得不好吗?” 姬繁生见是衡英,脸上的肃穆之色就褪去了大半,换上浅盈盈的笑意来,“在这里,怎么会睡得不好。这可是碧霄宫啊,人间天上,富贵无双。还有美人相并立琼轩,夫复何求?” “感谢陛下赐我碧霄宫居住,虽然不合规矩,但我心里还是欢喜的很,知道陛下也不把规矩放在心上,不过是那些古人们自己绑在身上的枷锁。” “是呢,还是你最懂我。” 小德子在旁边凑趣道:“这碧霄宫可是昊京王城中最华丽的宫殿,以前是太后做皇后时居住着,谁不知能住这里可是天大的福气,合宫上下的娘娘都羡慕不已,也就是云婕妤娘娘才有这般好命呢。” 衡英听了这话,也不做辩解,旁边的画心扁了扁嘴,忍不住道:“听那群女人嚼什么舌,我家小姐才貌双全,她们比得上吗?说起来都是大家小姐,一天天就知道在那里含酸,真是丢人。” “画心,闲谈莫论他人非。平时怎么教你的,陛下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饶舌。” 画心吐了吐舌头,“小的知错了,这就去给陛下准备早膳。” “陛下,自从我住进碧霄宫,想必她们时常去太妃那里挑拨,太后倒是没说什么,太妃仿佛很是不满。 她是您的母亲,其他人我可以不理睬,对她还是要顾忌一些。 如果太妃真的心里不痛快,我腾个地方也没什么,就是陛下花了那么多心思整修碧霄宫,这心意就无端浪费了。” 衡英斟酌了用语,虽然透着不满,还是轻巧的把话讲了出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娇弱的慵懒。 “衡英,你上次说幼时跟母亲省亲,觉得象郡的一种硬壳的大果子好吃,我叫他们贡了几样,算起来午后就能到了,我下了朝陪你一起尝尝。” 衡英温婉地一笑:见皇帝避开话头,也便不提太妃的事情,“陛下,我们神圣婆罗洲地处海外,仰慕中华文明,一切典章制度照搬。 但从象郡供鲜果,学唐明皇那个“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可当不起啊。” “我们鸿音王朝建立两百多年了,励精图治的帝王多了,不差我一个。 如今天下粗定,就算恣情任性一些,也是因为我们物产富饶、国力鼎盛,不算什么错处。” 衡英不再说话,两个人安静的吃了燕窝粥。 姬繁生想再吃些饽饽,衡英拍了拍他的手臂,“晨间吃那些做什么,等着午后吃象郡的果子吧。” 二人相视一笑,皇帝临走又叮嘱一句“不要理会宫里其他人,都是些难相与的。要是烦闷了,就去外间走走。” 皇帝刚走,衡英就唤了清池来见。 “大总管,你这位子坐的可还舒服?” “见过云婕妤娘娘,我有今天,全赖娘娘举荐,不敢有一日忘怀。至于您吩咐的事情,我也已经办妥当了。” “很好,华少最近可有消息?” 提起华少,清池的脸上就有了暖暖的笑意。 去年冬天,自从见了那一遭,大半年没见他的踪影了。清池心里也是记挂,只是不能在人前露了行迹。 画心在边上听娘娘提到华少,也是脸上泛了红光。她伸长了耳朵,听大总管如何回禀。 “娘娘,华少自从得了你的指令,出洋已经半年有余,将那白芷国的情形已经掌握了太半,也照娘娘的吩咐采买了您要的东西,如今已经在归程了,怕还要月余,才能到昊京。” “赶在新年前到,就都来得及。”衡英淡淡的说着,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是呢,一直在赶,不敢耽搁娘娘的正事儿。” 这边清池不在前殿上伺候,便有嘴碎的宫人跑去闲谈开小差。 一个打扫庭院的粗使宫女,仰着头跟修剪树枝的种树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唉,听说,碧霄宫住进了新人啊。” 种树匠人本不搭理她,无奈她聒噪的厉害,又是个小姑娘,只好也应几声。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就是我们偶尔进来伺候的,都知道了。春天时,我还进去种过树呢。” “里面到底什么样啊,我真是想进去看看。” “小丫头片子,还能轮到你进去看。你年纪小刚进宫,先前的事情不知道,那碧霄宫以前可是给皇后娘娘住的。 别提里面有多美了。屋顶都是金子铺的,地下满都是珍珠玉器,各种值钱玩意。” “你就吹吧,大叔你看着老成,竟然也是个耍嘴的。” 匠人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只是进到院子里,听里面伺候的宫女姐姐说,碧霄宫是整个昊京王城最美的宫殿,就是那陛下居住的观德殿也是不能比的。如今特意整修了一遍,又搜集了各种名花异卉,听说还从东越州的镜湖,千里迢迢运来了一块漂亮的大石头。” 小宫女听了长大了嘴巴:“大石头,宫里什么没有,为什么要那么老远运一块大石头来?真是想不明白。” “嗨,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想明白的,赶紧干活吧。” “大叔,你说这云婕妤娘娘长什么样子呢?能把我们皇上迷的这般?” “唉,这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就算能远远看见,也永远走不到跟前去。她说的话,我们也永远不会懂。”一边说一边竟流露出一股怅惘之情。 “大叔,你说这些我不明白。”小宫女将落叶都扫干净了,搓了搓手。 “宫里的事情,起起落落都是常有的,今日得宠未必年年得宠,你今日扫地也未必年年扫地。 未来如何,都是说不定的呢。” 小宫女忽然觉得今儿这天,真的开始冷了。 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开始转动,推着每一个人向前,向前…… 第四十五章 青鸟在人间 清池夜里下了值,回到自己宫外的居所。 秋夜里寒浸浸的,小童烧了热水进来,当年他看这个孩子可怜,便从街上领了回来,如今也已经比桌子高了。 热水泡着脚,一边舒坦一边就想起小时候的光景来。 那时候华少还没有被领回他那个大宅门的家里,一样被班主呼来喝去,唱的不好的时候也经常挨板子。 那时候他还不是人人皆知的京城公子华少,而是小禄。 班主拿福禄寿随口起的名字,谁知道早早死了的却是小寿,自己也一丁点儿福气都没占到。 倒是小禄,确实是阔了。一晃,这都多少年了。 总记得那一年大雪天,华少被家里人领回去了,三个人哭的稀里哗啦,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班主在旁边一边点了钱,一边说:“小禄是要回去当少爷享福了,你们哭什么劲儿。 等哪天他承继了家业,也给你们捧成角儿,就知道我们唱戏的也有风光的时候了。” 三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还是哩哩啦啦哭个不住。 后来才慢慢知道,华少的父亲外宅不少,但妻妾们生的两个儿子先后早夭,等到病笃,这才匆忙寻了华少回去。 华少的母亲本是一个裁缝的女儿,也算是好人家出身,常年跟着母亲出入大户人家裁衣裳,一来二去,就跟华老爷有了首尾。 本来安置了做了个外宅,也能安稳度日。 谁承想生了华少几年之后,有一个侧室特别善妒,寻了由头闹了几次,不光是生意没的做了,华老爷也对华少的母亲生了嫌隙,不再理会。 可怜她一个妇人,不会替自己打算,竟含羞带愧、抱病而终。 屋漏偏逢连夜雨,华少的外祖母也在一年后撒手人寰,华少就被房东卖去了戏班子那里。 人啊,若不是一点情意牵绊着,活着终究是没有趣味的。 华少的母亲想不开,清池何尝不是如此。 戏班子的时候,他会翻筋斗,本来班主也算瞧得上他,但承平日久,风气渐渐变了,大家都喜欢看文戏,光会翻筋斗不会唱曲,班主就开始各种嫌弃了。 终于找了个机会,把他卖了去当太监。 等到华老爷终于故去,华少开始理家,寻到清池的时候,他已经在宫里好几年了。 好在师父宽厚,不仅教了他写字,知道他之前有点根底,还请了相熟的侍卫教他功夫,这几年才不算蹉跎。 彼此见面,身份虽然不同了,两个人却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清池始终觉得自己不完整了,不配得到这样的友情。 狠了心,说不再理会他。 却不想,他总能找了由头进宫来访他。 或是他出宫办事,华少必然是跟前跟后,左右不离。 清池看他殷勤,就起了些痴意。 一次流着眼泪道:“小禄,我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我了,少了那个东西,你懂的。” 华少用帕子沾了他的泪痕,握着他的手道:“小时候我们就在一处,如今能再找见你,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我们如今还喘着气,小寿却已经在地下受冷呢。” 提起小寿,两个人都有些伤感。 清池的泪又下来了,“小禄,我不再完整了,你不嫌弃我吗?” 华少拍了拍他的手,“嫌弃,怎么会呢?”说着凑到他耳边去轻声道:“我觉得倒是更方便了。” 清池立即红了脸,“你真坏。” 这些温暖的记忆,仿佛把秋夜也点暖了。 盼着,盼着,华少就要回来了。 碧霄宫里,这个夜晚也是暖暖的。 姬繁生站在案前,看衡英画画。 “怎么不写山水,画起果子来?你那一手青绿山水,就是画院的老先生也是要赞一句好的。” 衡英脸上含着笑,扯了姬繁生到自己这边,“你看,就是我们午后吃那个,像不像?” “岂止是像啊,我们衡英画的简直像是啃了一半,就直接丢在了这案上,汁水还浸湿了纸。” 衡英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你这个评论,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当真有趣的紧。” 姬繁生伸手揽住衡英柔软的腰肢,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衡英,你在宫里能够开心,我就放心了。” “嗯,放心,有千里迢迢的大果子,能不开心嘛。”衡英最后用了印,算是完工。 “裱起来哦,这可是象郡特产,可以拿去教化百姓,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鸿音王朝有多么辽阔的疆域,有多么富饶的物产,还有一个多么贤明的帝王。” 衡英说的煞有介事,比那些老学究还认真几分。 “你就打趣我吧,衡英,我问你,你可相信,这世间确实有青鸟?”姬繁生不知怎么,在这碧霄宫里,他的心就特别的柔软,也特别的想得到爱。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那青鸟就在人间。”衡英笑吟吟的一伸手,将姬繁生的手握在手心。 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任谁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姬繁生的心里却不踏实,他始终觉得自己随时会又一次站在夜风中,而刀锋、剑雨也随时会来。 衡英的手暖暖的,他慢慢将一颗心宁静下来。 “是呢,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那青鸟就在人间。”姬繁生喃喃的重复着,他愿意去相信,哪怕这是一种幻觉。 但这个幻觉是这般温暖,是这般安心,让他可以不惧黑夜中的流矢,不惧外间人心的险恶。 他比往日更加期待爱情的降临,若水的离去让他的心已经破碎了一块,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了。 姜衡英是他在昊京的一个意外的收获,她是那样美丽,是那样聪慧。不用你开口,很多事情,她都会帮你处置的妥帖。 就算是自己一向蛮横的母亲,她也有力量去抗衡。 最重要的,她不是别人安排来到他身边的。 虽然其他女子也看似,对他充满了情意,但谁知她们那仰慕的目光背后,都有什么? 是一重又一重的计谋,还是一层又一层的欲望? 唯有衡英,如同他的青鸟,开启了他心中最柔弱的角落。 “让我好好疼爱你吧,我的小青鸟。”他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第四十六章 帝妃倾心相交 甜蜜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姬繁生一边畅想着鸿音王朝也可以匹敌天朝上邦的富庶,一边在温柔乡里对着佳人痴笑。 似乎可以永远这么下去,不用担心冬天会到来,也不用担心母亲衣食不周,药罐子会空。 安宁却总是被打破,而且迅捷的让你想象不到。 秋天还没好好去打几场猎,冬雪就开始飘落了。 随着天气转寒,更坏的消息也传进了昊京。 豫州牧拥立安烈帝的皇四子,在豫州举起了叛旗。 还向各州发出了讨逆檄文,认为自己是鸿音王朝正统嫡传,最有资格继承帝位,而宣德帝不过是一个窃据帝位的毛贼。 那四皇子姬繁澈还隔空喊话,让姬繁生尽快交出传国玉玺,腾出观德殿来,若他心情好,念在尚是同宗,还能留他一命。 一时间朝野内外物议沸腾,有一些老臣们聚在一处,怀念起安烈帝的宽仁,便觉得四皇子若是打进了昊京,大概也不坏。 也有些人在新帝这里吃了亏的,便盼望着四皇子归来,想着换了新帝,说不定自己也能青云直上。 更有那些早就跟四皇子有交谊的,更是盼着四皇子尽快回来登上大宝,自己也好扬眉吐气,成为拥立新帝的功臣。 此时,大学士严琦却悄悄递了折子,要单独面见奏事。 鸿音王朝的太祖皇帝喜欢群策群力、民主议政,很少有皇帝单独接见臣子的时候。 太祖皇帝认为皇权要有所限制,天下事无不可共同商议,这才能长治久安,传之百世。 因而,两百多年来,虽然也有才能不及中人的皇帝即位。 但鸿音王朝这个祖训却得到了极好的贯彻,政权平稳交替,贤臣、良将一起拱卫着这个王朝的安宁。 所以当这个要求单独面见的折子,映在宣德帝眼里时,他就诧异起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朝臣们的面说。 如果不是关系着江山社稷,大约着一向正直老派的大学士也不会提出这种坏了祖宗规矩的要求。 但此例一开,怕是御史们又要絮叨,会没完没了的说,这次宣召是多么的不妥当。 不说别人,就那个范虎就不是省事的。 他每次的奏表,还特别的冗长繁复,真是没有耐心去看。 思前想后,还是不能定夺,便拿了折子去给衡英看。 碧霄宫虽好,却离皇帝起居的观德殿有点远。 这也是贵族阶层推崇的一种生活方式,夫妇固然要和睦,但还是不要黏在一起的好。 各有各的生活范围,各有各的活动空间,这样,男主人益发像一个贵族老爷,社交生活丰富,美艳姬妾成群; 女主人也可以有大把时间去进行礼仪往来,昊京王城中一年到头那么多的节日庆典,可少不了这些女人们去装点。 安烈帝也秉持了这个规范,将星相世家出身的姜皇后安置在碧霄宫,却无比宠爱乌延国和亲来的会兰公主。 会兰公主居住的重华殿虽然格局、布置、风景样样不如碧霄宫,但安烈帝却有大半的时间在这里。 后宫之中最擅观风,既然皇帝陛下常来常往,那太监、执事宫女也都愿意奉承重华殿,六皇子也跟着子以母贵、风光无比。 可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碧霄宫又重新风光起来了。 衡英正在读书,并没有注意到皇帝进来,看到入神处,不禁用手指敲着案几,频频点头称赞。 姬繁生自己读的书少,并未觉得读书有什么乐趣,看衡英如此,真是羡慕。 衡英见皇帝拿的折子,倒是没急着说什么。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大约是理清了头绪,方开口道:“陛下,是想做一个贤明的空壳帝王,还是想做一个手握实权的昏君?” “没有折中之法?”姬繁生搓着手,陷入抉择之中。 良久,他才嗫喏着道:“贤明也是说给旁人听听罢了,你说是吧?” 衡英摆摆手,不言语。 姬繁生有点着慌,“衡英,衡英,我并不是真要做什么昏君,不过是想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控制臣僚,能够更高效的实施抱负,有何不可呢?” 衡英点点头,“恭喜陛下一点即透。其实,世间事莫不如此,哪有什么两全其美。 如果天下可安,就是背上昏君妖妃的罪名,又何妨? 我是不怕,陛下,您可怕那天下悠悠之口?” 姬繁生神情肃穆,不像衡英那般轻松自在。 毕竟,这个问题他是第一次认真去想,以前的岁月自己都是那般渺小,如今贸贸然成了天下共主,经常午夜梦回,恍惚间还是身在宾州。 那些年,每一次天寒将雪,别人都是欣欣然盼着初雪的浪漫,他却是担心明日取暖的碳在何处? 如今母亲在栖云殿安养,妹妹也要不日进京了,他那些少年时的微末往事,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涌上心头,只有紧紧抓住手中的皇权,坐稳那个位子,才能庇护母妹,才能…… 想到若水,他叹一口气,有些事,你再努力也是徒劳…… 在室内踱步良久,他鼓起勇气道:“衡英,有你在我身边,我是什么都不怕的。 严琦要说的无非是四皇子的事情,虽然我以前一直僻居宾州,但昊京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为今之计,只有打败四皇子,别无他策。” 衡英拉他坐下,安慰地拍拍他的臂膀,在他的手心上一下一下的划着。 轻柔的暖意,让姬繁生放松下来。 “繁生,有我在。”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虽然是隆冬,姬繁生的心开始融化了。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昊京王城有了温度; 第一次,他觉得心里的疏离感消失了; 第一次,他觉得他真的是一个人的夫君了。 进宫之后,他总是将殿宇的银丝碳加的满满的,把周身的空气都烧的暖暖的,但心里却经常空落落的。 此刻,他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 此刻,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与他共担风雨; 此刻,他与她两心相许安享幸福。 两个人在一起,就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弥漫开来,真好,真好啊。 “嗯,有你,真好。” 第四十七章 决意亲征 严琦觐见的时候,见帘后仿佛有一人影。 单独奏事、这本身就不合规矩,帘后有人,这更不合规矩。 皇帝壮年,后宫却开始干政,鸿音王朝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哼,妖妃乱国,看来是真的了。 严琦心里开始不安,这鸿音王朝的气数真的要尽了吗? 他走上前来,依然郑重地见了礼。 皇帝在上面坐着,并不因豫州的反叛而焦躁,反而气定神闲。 严琦心里感慨,这个宾州布商,如今竟真有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之气。 “陛下,豫州之事,臣接到密报。 四皇子有和谈之意,若陛下愿禅让,可获宾州荣养,使者已经在来昊京的途中,不日就将入京。 请陛下千万以国本为重,不可轻许。” 严琦说完,就抬起头,觑着皇帝的脸色。 “朕知道了,大学士果然忠勇体国,是难得的贤臣。” “不敢,涉及君上,臣不得不说,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严琦想着国事未定,皇帝却这般轻快,必然是有了解决的方法,且听他说说。 “好,朕常听太后谈起前朝掌故,知道这个四皇子的母妃是象郡贡女,原本不是什么有家世的。 不过因为在温泉侍候沐浴,偶得一幸。安烈帝在时,也常责他不肖。” 严琦见皇帝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慢条斯理地在说道理,原先对新帝的种种不服气,都慢慢被磨平了。 “是,四皇子的确是先帝最不堪用的皇子,就是那幼龄的七皇子,据说也是聪颖过人,比四皇子强过百倍。” 严琦斟酌着用词,两年多而已,新帝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尤其是在云婕妤进宫之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在政事的处理上更加游刃有余。 “若三皇子还在世,朕理当退位让贤。”皇帝说这句话时,竟充满了真诚之意。 “太后是星相世家,当年,她经过严格推算,上应天命,下顺民情,选定朕即位,满朝文武也都没有异议。 太后更是不远千里,亲自来宾州相迎,朕不能负她,更不能负天下百姓。” 皇帝说到感动处,眼角都湿润了。更隔空朝着寿康宫的方向,抱了抱拳,表示对太后的恭敬。 “陛下英明,只要您没有和谈之意,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严琦放下心来,如果四皇子回到昊京,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年三皇子病逝的时候,他可是力排众议,不让四皇子成为太子。 记得那时候,四皇子风头正劲儿,四处拉拢了人来给自己举荐。 六皇子的母妃一直得宠,尚没有任何异动。 严琦这些老臣实在是看不下去,就一起联名上本,斥责他不思兄弟新故之情,悖乱纲常。 安烈帝接到奏本虽然留中不发,但也私下斥责了四皇子。 四皇子那时候起,就对严琦、范虎这些言官老臣,格外的看不入眼。 “朕虽然是远宗别支,承继大统,但也是鸿音王朝的皇帝,怎么能轻言退缩、放弃? 让太祖的颜面何存?让宗室的颜面何存?” “陛下所言极是,没有退缩和放弃的道理,但不知陛下想让谁去剿灭叛军。臣记得若水将军在象郡时,可是没有人愿意去平叛的。” 虽然说的实话,但这个实话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满朝文武,竟对山若水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帝国的边疆四处游走,最后还直接扬帆出海去了。 皇帝听严琦毫不避讳的说起若水,也是心中老大的不自在。 但也因此知道严琦的确是一个忠臣,他在认真的考虑出征的人选,而不是简单的选择战还是和。 别人都可以选择和谈,唯独自己不能。 总记得洪庆元年春天的那场小骚乱,姜太后说的那句话。 她是安烈帝的嫡后,任谁来了昊京,也是要尊她一声太后的。 同样,那些老臣们,也都是安烈帝时候的旧臣,换了谁做皇帝,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其间不少人,怕是跟四皇子早就有所勾连,这会子正在那里暗自窃喜吧。 皇帝按捺下不快的情绪,坚定又从容的说道: “我们鸿音王朝一向以武立国,朕打算御驾亲征,剿灭叛贼。”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严琦的耳朵里一震。 初夏的时候,皇帝亲征乌延国,虽然战事顺利,但乌延国主病重,两个大王子又拥兵自重,边关空虚,这才能一个月内连下十城。 皇帝虽然取得过一次亲征的胜利,但那只是凑巧。如今豫州牧和四皇子,可是准备了半年之久,不能比的。 但严琦只是将身子伏的更低,高声诵道: “老臣拜服,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只是……” “只是什么,大学士请言。” “只是京中已经流言如沸,说四皇子开启战火虽然不详,但若兴兵剿灭就有了同室操戈的罪名。 何况,四皇子才是安烈帝的亲子。” “大学士所言,朕已经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严琦叩首告退,行足了正式面见的礼节。 退出观德殿的时候,他还在思索,面对皇权的挑战,为何这个年轻的帝王表现出这样的镇定来。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已经拥有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可就算用兵有道,又如何面对朝中众臣的质疑呢? 毕竟四皇子更拥有即位的合法性。 就在整个昊京城都弥漫着冬雪将至的阴霾时,四皇子的使者进京了。 朝臣们都等着看这出好戏,素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种外交使节都往往选了口舌伶俐之人,唇枪舌剑甚是有趣。 没想到这一次却落了空,皇帝压根不见使者,就将他打发回去了。 三日后,雪后初霁,宣德帝亲率三军,向豫州进发。 太后在宫中坐镇,从进入豫州,战报便每隔一日递送入宫。 十一月,初三,克津梁关。 初五,克梁城。 初七,渡晶河。 初九,翻越台山。 十一,至晶阳城,围城。 十三,克晶阳城,俘获四皇子及豫州牧。 没有人想到,亲征竟然会这样顺利。 加之,宣德帝在城头宣布,此次亲征,只针对叛逆首领,余者附逆皆天恩浩荡,不再追究。 晶阳城百姓对皇帝的颂扬之声,飘飘荡荡,直上长空。 第四十八章 喜报大捷 待捷报传到昊京时,群情激动。 都说这个民间成长起来的皇帝,果然不一样。 更有好事者,悄悄的说,信仰火神果然是所向披靡啊。 看那些儒学有个屁用,一天就知道读些酸书,摇头晃脑吟诗作赋,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还是火神大人威武,赐给我们凡人真正的力量。 这一来,民间信仰火神的人,越来越多了。 官员们大多悻悻的,那些以为可以青云直上的,梦想破灭之际,都哀叹不已。 今年也怪,天气格外的寒冷。 寿康宫里,银丝碳烧的正旺,但太后还总是说冷。 她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对身边的彩墨感慨道:“真没想到,皇帝竟这样能干,如此快就拿下了叛臣,不枉我千里迢迢亲自去宾州迎他一场。” 彩墨在旁边凑趣道:“还不是太后洪福齐天,任凭选了谁,只要他听您管束,没有不得力的。” 太后摇摇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气数未尽,我也不过勉力维系罢了。” 说到这里,太后脸上出现一丝凝重之色,连彩墨也看出来了。 “太后,您还有什么烦忧吗?” “这些事就不是你能懂的了,你给我叫云婕妤过来。” 彩墨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这样着忙起来,开口询问道:“太后,我真不明白,为何您就对云婕妤这样捐弃前嫌、真心相待? 要依您以前的性子,是绝不会与她说话的。” 彩墨憋着一口气,心中是十分的不快。 “彩墨,你跟了我这几年,为何还这样不省事。 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太后并不是靠先帝的宠爱坐上去的。 我们星相世家有自己的异能,云婕妤,她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是,太后教训的是,彩墨浅薄了。” “快去吧,别误了哀家的事情。” 彩墨匆匆的出去了,宫门口遇到来请安的玉姒主仆,小茉上前拦住道,“彩墨姐姐,急匆匆去哪里啊。” “太后要召见云婕妤,我去传唤。” 玉姒这里就有些尴尬,觉得再去叨扰很不合时宜,便退出来,往栖云殿去。 廊子下守碳炉的有两个宫人,正压低了声音说话。 红衣那个说:“这个云婕妤真是妖妃,听底下人都在议论,这个云婕妤以前拒婚三皇子,惹的三皇子不快,如今竟然能讨得太后欢心。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魅惑本领,将陛下也哄得那般开心,其他娘娘们连陛下的影儿都瞧不到呢。” 粉衣那个接口道:“可不是嘛,据说琅嬛阁的老阁主还定期进宫朝觐,比姜翰林那个亲爹还来得勤,真是惹人笑话。” 小茉听他们说的不像样,欲上前阻止,被玉姒拉住了。转身走出了好远,她才嘱咐小茉:“我以前给你教的,你可都忘记了?” “小姐,我不敢,您说的我都记着,只是听她们说的不堪,才想上前训斥两句。” “记得就好,闲事莫管吧,何况嚼嚼舌根有什么用,不过是给表姐添些魔力罢了。” “是,小姐,我就服侍好您就行了。云婕妤,且随她去。” “这就是了,我们还是去栖云殿看看吧,太妃这两日又咳的厉害呢。” “还是小姐有心,陛下回来,肯定会夸小姐孝顺。”小茉一想到栖云殿太妃的和颜悦色,就越发对寿康宫厌恶起来。 真想拔腿立即就走,离寿康宫的姜太后和她那侄女儿,越远越好。 捷报传来的时候,云婕妤正在喝茶,大冷的天,她却还泡着一盏紫云山的袅青萝。 “小姐,捷报,捷报。陛下就要凯旋归来啦。” “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陛下决意亲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获胜的。” “陛下当然能获胜了,只是这么快就回来,连太后都没料到呢。” 画心在一边不服气道,虽然皇帝的表现出乎意料,但比起那个人来,画心始终觉得还是少了一份什么。 虽然小姐进宫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人,即使是琅嬛阁的老阁主进宫时,他们两个也默契的没有说过。 但那个人就是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在他们身边徘徊。经常暗夜时,画心总觉得碧霄宫里也能听到他的叹息。 也不知小姐能不能听得到?更不知小姐是是真心忘却了吗? “这有什么意外,陛下是神选之子,怎么能以常理去推断。” 云婕妤说着,就放下杯子,拿起黄历书来,“算日子,陛下也快回来了。若是脚程快,还能赶上冬至祭天。” 说话间,彩墨就进来了。 “给云婕妤请安。” “是彩墨啊,快起来吧,地上怪凉的。”衡英见是彩墨,忙招呼她起来。 画心也端来一张矮凳,在衡英脚下放着。 彩墨不敢坐,“云婕妤,太后请您去寿康宫,有事相商。” “急什么,你且坐一坐。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彩墨侧身斜倚在上面,“谢云婕妤赐座。您也得着消息了吧,陛下已经传了捷报回来,不日就要回宫了。今年的冬至节,太后的意思是要大办一下,您这边最好也准备准备。” 衡英一笑,“真是巧了,我刚还跟画心说,陛下若是脚程快,还能赶上冬至祭天呢,太后就提起这事来。” “云婕妤娘娘跟太后果然是姑侄同心,真真让人羡慕呢。” 画心在一边给云婕妤梳头,又寻了一根翡翠的簪子出来,端端正正的插好。 “这根簪子水头也罢了,就是凤鸟的样子,做的呆了些。”衡英仿佛故意说给彩墨听的,又仿佛是随口说的。 彩墨在一边听了,却若有所思。 “小姐,我去拿那件樱粉的丝绒披风吧,看着外面还是有些冷的。”画心在边上好心的提点着。 “也好,快些个,别让太后久等了。” “云婕妤娘娘哪里话,这么冷的天,丝绒披风,怕是挡不住的,总要穿上皮裘才好。 让画心慢慢寻去,要是您冻着了身子,还不知太后该多心疼呢。” “哪里就那样单弱起来,我这身子好的很呢。今年这天气也是,都要冬至了,怎么却不冷呢?”云婕妤说着,走到廊子下,却好奇地看见一个小太监瑟缩着双肩,在那里喂鹦鹉。 第四十九章 王子折戟处 腊月初八,皇帝回到昊京王城已经有数日了。一路的风尘已经洗去,精神也看着好多了。 去年的腊八是明光殿选美,依稀记得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女子们,志在必得的笑脸。 哼,想得美。姬繁生觉得自己真是有定力,面对那么多莺莺燕燕也未失了本心。 一番部署,终将衡英接进宫来,还封了体面的云婕妤。就是云这个封号,就让其他人嫉妒的发狂。 回来的几日,除了刚回来时向太后问安,他谁也不见,呆在观德殿里调息。 打仗真是累啊,虽然拼的是血勇之气,损耗的却是心志和精气。 小德子在一边也不敢相扰,求见的大臣们一波波的来,都被挡了回去。 钦天监大祭司望舒这次没有随军,在京郊凤鸣山打醮,听说皇帝凯旋,忙从山里赶了回来。 做了法事之后,望舒又匆匆离去,说玉芝山今年有点异样,要去查探。 太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好看了。 她频频地叹气,让身边的彩墨也愈发的不安起来。 初八这日,皇帝终于肯出来朝会了,首要处理的就是四皇子的谋逆案。 四皇子被押回京城之后,就被关进了天牢。单独关押,条件尚可。 好饭好酒伺候着,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也是皇家血脉,天牢众人也不敢怠慢。 这位四皇子倒是硬气,不闹不喊,竟然绝起食来。 豫州牧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他跟十几个重犯关在一处,一个个看着都凶神恶煞的,他哪里遭过这等罪,不禁心里灰了大半。 狱卒还在一边说:“落到这里的人啊,让他一下子就死,往往挺挺脖子还能受过去,最怕的是活着慢慢遭罪,还不知哪天才能遭完。” 豫州牧听了这话,更是心气都丢了,他本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出身,曾祖母也是公主。 几代下来虽然不大受皇族重视,但也算可以门荫入仕,待做了官,逐年升迁到州牧的位置,真真的各种不易。 初夏时,四皇子忽然出现在晶阳城时,他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躺在阴暗的牢房里,闻着刺鼻的各种气味,他绝望的想着出路,还真的有路可走吗? 他猛的拍一下头,“唉,真是一时糊涂啊。” 皇帝出来的时候,大臣们自觉的收了声,经过两次征战,皇帝的能力得到了认可,有敬服的,也有惧怕的,更有对火神充满了崇拜,进而对皇帝是火神之子的话深信不疑的。 当然也有一些旧臣,仗着年资,仗着政坛纵横多年,对年轻的皇帝不免有些轻视,有些怀疑,也有些不以为然。 四皇子的案子,还没开始审,大家已经讨论好几轮了。 毕竟,继位的合法性上,四皇子有着天然优势。 即使如今虎落平阳,但道理还是可以论一论的。 果然皇帝刚坐定,礼部的杨尚书就出班就位,高声奏请:“老臣有本要奏。” “且慢,朕今日有要事,臣工都不要上奏。待朕先将此大事处理完毕再说。”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四皇子杀不得啊。”杨尚书向前一步,匍匐在地上嚎啕起来。 皇帝轻咳一声,司案太监景云高声道:“礼部尚书杨宗义殿前失仪,着金戈武士拖出殿外,杖二十。” 殿前金戈武士上前来,将杨尚书拖了出去,他还拼命挥动双臂,挣扎不已。 嘴里还想呼喝,却已经被武士捂住了嘴巴。 只听得呜呜的声音,不断传来。 当下,就有几个胆小的大臣开始两股战战。 已经有一段时间皇帝不再当庭杖责臣下了,大约是云婕妤进宫之后,他就平和了很多。 大臣们虽然对云婕妤很不满,但这个意外的好处也让他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没想到,打了胜仗的皇帝愈发脾气大起来,比去年冬天更加的恣情任性。 “朕最讨厌自作主张的臣下,杨尚书今日便做个例,昭文殿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今天要议的是一件顶要紧的事情。你们都先好好思量一下,该怎么回话才是臣下的本份,该怎么做事才配当忠臣良将。” 宣德帝高坐在那张王座上,双眼仿佛燃烧着怒火,宫女适时地端了托盘,捧了茶上来。 他抿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缓了缓语气:“豫州牧已经尽数交待了,那人冒认皇亲,还教唆他谋逆,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处置?” 见皇帝这么问,大家就齐刷刷的看向左相。 左相称病了许久,今夏才复出理事,右相被皇帝处理掉之后,一直没有找人填上位置。 太师年纪大了,也总是告假,左相不得不事事躬亲,半年下来,称病就变成了真病,天一冷又添了咳疾,整夜整夜的不得安寝。 前几日甚至咳了血,吓坏了在一边伺候的姬妾,还是夫人有主见,听闻后悄悄请了大夫,并严格训诫了家人,让病情不得外传。 今日朝会,他的这身子骨虚,昭文殿的碳火熏的暖融融的,别人尚可,他的汗却先沁出来了。 见大家都看过来,左相避无可避,强打了精神开口道:“臣有闻,天子乃天选之子,不容他人觊觎。 且,皇家血脉一向尊贵,岂能任人混淆,此贼用心险恶、论律当诛。” 左相低垂了双目,显得无比恭顺。 皇帝在宝座上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户部尚书谭知进也走出来道:“陛下,左相言之有理,臣附议。” 这时一班大臣也出来齐声道:“臣附议。” 皇帝还是没说话,气氛有些奇妙的尴尬。 吏部尚书姚羡轻了轻嗓子,才开口道:“陛下在上,微臣认为这豫州牧犯了谋逆大罪,竟敢临死还胡乱攀扯别人,实在可恶。 至于四皇子,还请陛下从轻发落,毕竟也是先帝骨血。”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也跟着点头附和,仿佛谁姚尚书给了他们勇气一般。 户部谭尚书见如此形势,便排众而出:“陛下,臣有一个提议,既然豫州牧有了供词,这里也有很多老臣认识四皇子,那不如将那贼人带到大殿,当庭一辩即知。” 一时间,群情汹涌,都认为殿前辨认是个好主意。 第五十章 指鹿为马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穿着天字号囚服的人,被带了上来。 姚尚书仔细看过去,虽然几年不见,但面貌宛然就是四皇子,除了头发有点蓬松,精神有点萎靡,倒是没有受刑的痕迹。 他心下就是一安,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搭救四皇子出牢笼。 左相也撇了一眼,心下如同明镜一般。 但此时此刻,天下士子的命运都在他手中,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户部谭尚书走上前来,端详了一番,向上拱了拱手,“陛下,此贼不知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竟敢冒认皇亲。 谁不知道四皇子当年被先帝戏称为鹤郎,面貌娇美,就是寻常女子也比不过。 我堂堂尚书,还能看错了不成? 他就是一个贱民。 诸位,也可上前辨认,还有说他是四皇子的,请出列。” 谭尚书语气坚决,让人听来颇为信服。 就在众人都唯唯诺诺之际,只见姚尚书趋前几步,颤颤巍巍的跪下双腿,“四皇子,老臣救护来迟,还请赎罪。” 说着,竟痛哭起来。因为哭的急切,很快,他的胡子上都沾染了很多泪痕。 这一下,不少人竟然也围上来,跟着哭起来。 “哼……”皇帝在御座上,冷笑几声。 众人忙停下哭声,抬眼向上看去。 “谁都有出错的时候,把那李鬼当了李逵也是有的,你们且听他自己说说吧。” 那人不张口,众人逼视着他,还是不张口。 姚尚书用手去抓他的双腿,“四皇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天亡我也,还有什么什么好说的,如今,只求速死。”倒是一派坦然之色。 姚尚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众人看的恓惶。 忽然有宫人报,“太后求见。” 这个时候太后的忽然出现,让大家都很是惊愕。 鸿音王朝虽然没有说后宫不得干政,但皇帝在既不是年幼也不是身体不济的情况下,太后来前朝确实是不相宜的。 姚尚书一下子以为来了指望,大声的喊道:“陛下,太后是四皇子的嫡母,就算有认错的外人,但不会有认错孩子的母亲。 让她来分辨最为合适。还请陛下允准。” 左相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后宫无事不得来前朝。 既然太后求见,陛下大可去殿后召见,臣等在这里侯着就是了。” 众臣见左相出来发言,又是合于礼法,都不敢上前驳回。 皇帝施施然站起身来,“卿等,略等等,朕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转进后殿,跟太后见了礼。 太后急切地问:“皇帝,怎么忽然说是冒认皇亲? 那鹤郎的样貌小时候的确偏女子气,但十五岁之后,就越发英挺了。 在边关磨练了一年之后,他更是戾气深重,先帝也是因此不喜。 虽说是几年未见,但容我去看看,定然是不会瞧错的。” “太后……”皇帝压低了声音,神色竟有些凄楚,“您这是做什么? 他若不是四皇子,杀了就可以安定天下; 若他真的是四皇子,你让我怎么处置? 杀他?软禁他?百年之后,让史官如何评论呢?” 太后恍然,“确是哀家想的不周了,一时情急,皇帝莫要生气。” “朕不曾生气,不过是提醒太后,国事为重。” “是,先帝七皇子至今下落不明,若是还有歹人打他的旗号叛逆,那真的是生灵涂炭,天下难安,就真成我们的罪过了。” 太后稳住了心神,立即觉得皇帝的这个计划确实是周详,不能给逆臣一点借口和机会。 “太后这话就对了,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皇帝,我还有一个疑问,大臣们知道四皇子的样貌,并不出奇,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豫州牧又是怎么忽然说起这些疯话的?” “朕是没见过先帝的四皇子,可是云婕妤见过啊。” 皇帝提起衡英,嘴角微微上翘起来,露出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来。 “是她,我就知道是她。果然好计策,还能顺带敲打一下大臣们。 她这是学赵高,演一场指鹿为马。好,好! 到底,江山辈有才人出,这天下终究是你们的。” “太后客气,衡英是您的侄女,她也是姜家人。朕始终记着这一点的。” 太后点点头,“嗯,既是这样,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在这里啰嗦了。衡英办事,我放心。” “恭送太后。”皇帝弯了弯腰,很是客气。 太后点点头,径自去了。 皇帝回到前朝的时候,大臣们分作两个阵营,悄悄的对峙。 景云在一边悄悄的写下了名录,姚尚书身后,紧跟着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他们也知道是在用身家去堵。 小德子朗声道:“宣太后口谕,贱民假冒皇亲,其心可诛,其罪当斩,先帝必没有这样犯上作乱的皇子。你们也都散了吧。” 大臣们见形势不好,纷纷往左相身边靠拢。 姚尚书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老泪纵横。还欲说什么,却被左右强扶到一边去了。 “好,好,就给你们一个痛快吧。” 那人在殿上竟狂笑起来,忽然撞向盘龙立柱。 登时,血花四溅。 临了,望了姚尚书一眼,仿佛还有无尽的嘱托。 监察御史范虎在一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低低地叹了几回。 就这样,一场闹哄哄的叛乱就被消弭于大殿之上。 随着贱民假冒皇亲案审结,豫州牧被廷杖四十之后,流放到象郡服苦役。 虽然山高路远,但总算保得一条性命在。 宣德帝没有追究这次反叛的余党,一下子就得了仁爱之名。 百姓们觉得皇帝既威武,又仁爱,真是难得的圣君。身逢盛世,当真是 官员们虽然失落,但只死了一个四皇子,却放过了众多有牵连的人,的确是天恩浩荡了。 只有一些恪守礼教的老臣,对皇帝的做法十分的不满,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是唉声叹气,怨天尤人。 衡英在宫里听到众人的反映,嗤嗤一笑,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还真是有趣啊。 也许,若水说的是对的,权利是最好的消遣。 洪庆三年的冬天,就这样走向终点了。 第五十一章 旧臣的哀悼 腊月初九,天阴欲雪,姚尚书悄悄去郊外敛葬了那人的尸身,皇帝本来下令抛尸荒野的,但最后却不再理会了,算是留了一点体面。 监察御史范虎在家里热了一壶酒,等着姚尚书归来。 外面的天色越发阴沉了,范虎心里也越发的不自在。 姬妾拿了小菜来,劝他吃两口,也被他打发了。 一会儿,夫人端了一碟子小米糕进来。 “老爷,好歹吃两口,保重身子。” 范虎依然摆摆手,“吃不下,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吃东西。” 夫人还要劝,他拦住了话头,本不欲说什么,但似乎心里堵着难受,还是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他在那边是如何跟先帝交待的,怕是我们一众老臣都被埋怨了。” “老爷何必说这样的话,一朝天子一朝臣,真要忠烈就追随他去地下呀。 安烈帝时,也没少给你白眼,这会子装忠臣呢。”夫人倒是不依不饶,仿佛看不上范虎的迂气。 范虎想分辨两句,又觉得跟夫人说不清,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就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把那小米糕吃了,饿坏了身子,又得一家人跟着忙乱。”夫人见他点了头,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出去了。 范虎看着那盘小米糕,就有点哽咽,也不知那人的坟前,有没有供上吃食? 天气这般冷,他在地下躺着,不知该有多冷啊……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他忽然拿起那碟小米糕,在嘴巴里狠狠的咬着,仿佛咬着咬着,就把一腔子怨愤发泄了出来。 酉时初刻,姚尚书披着一身冷意,回来了。 范虎立即请姚尚书进暖阁里坐下,立即有乖觉的小厮上来把姚尚书的外衣脱下来,在炭火边的架子上烤着去了。 刚坐定,范虎就探过身子去,忍不住问道:“都妥当了?” 姚尚书点点头,轻轻道:“都妥当了。只是,委屈了。” “是,委屈了呢,可是这世上,谁不委屈?老姚,你也想开点。” 黄昏时,雪簌簌的落下来,纷纷扬扬、洒满天地。 很快,到处就装裹上了一层银白,说不出的肃穆和冷清。 仿佛老天也懂得两个人的心事,用这场大雪来给二人悲伤的心事来做注解。 两个人对着书斋的孤窗,听着窗外的寒雪,看着案上插瓶的腊梅,眼泪就开始模糊了眼眶。 就这样喝了几盏闷酒,似乎忠君爱国的心也得到了疏解,这个时候彼此的陪伴更是坚定了同僚的情意。 放下酒杯,姚尚书默默地告辞。 这一日的左相府,也是乌云密布。 左相一个人呆在书房里,任谁求见也不出来。 书童已经送了三次晚饭,都被叫回了。 一边夫人让送,一边老爷要叫回,真真的为难。 最后还是夫人亲自捧了一盏燕窝粥过来,好说歹说,左相算是喝了两口。 有了气力,才撑着说了一席话。 似乎不说就永远堵在心里,会堵住了奇经八脉,会堵住呼吸的那条通路,会让自己的良心永远作痛。 夫人见他未说话,先咳喘了,数年夫妻之情,如今竟是眼瞅着夫君露出那要下世的光景来,便有些哽咽。 女儿不知所踪,是横亘在夫妻间一根难消的刺。 但事到如今,也只有二人互相扶持了。 许霆亨露出难得的温柔神情来,看着妻子头发白了大半。 不过是一年多时间,红颜不再,不是不伤感的。 “夫人,这些年你辛苦了。” “说这些做什么,倒惹得人眼酸。 皇帝对我们许家还是不错的,曼殊虽然走了,他也没有再立皇后,你的左相的位置也是稳稳的。 如今,你养好身体才是第一要务。 殊,总能慢慢寻回来的。” “做父母的,哪有不知道儿女的。 她的道心那样坚韧,是我们迫她嫁人,才有了这些事。 作为父亲,我对不住她。 但我也不是为着自己,是为了天下士子啊。” “我懂的,我懂的,不然也不会不顾一切嫁给你,就是知道你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别人都说你高中状元才有今日,可我知道,你对社稷百姓做了多少事。”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提高点读书人的地位罢了,他们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能有个报国的机会。 我让科举常态化,定期举行,让中举的士子有美官做,也不枉他们读那些圣贤书。 就是今上,他也并不看重读书人,不过是权宜之计。 但就为这点承诺,我不得不说那些违心话。我对不住四皇子,对不住安烈帝啊。” 一番话说出来,他仿佛耗尽了力气,猛烈的咳起来,他用手去挡,可还是有点点腥红溅出来,夫人看着心就凉了大半,忙叫书童唤了大夫来看。 折腾了半宿,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夫人不放心,请了大夫来问,只回说:“左相大人这是伤了肺气,不打紧,只要安心调养,便保无虞。 切忌多思多虑,不然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夫人说:“夜深了,先生就不要回去了,在府上侯着吧,等老爷能下床了再回去。 我一会吩咐管家去给你家里捎个信儿。” 夫人又去帐前,守了一刻,见夫君睡踏实了,便选了一个安分的姬妾绿柳守着,自己回去休息。 躺在床上,她却益发清醒起来,女儿失踪一年多了,从来没有音信,虽然说母女连心,但她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感应。 以前女儿在青城山时,她可是时时关切着,就连她道行的每次精进,她也能感同身受。 毕竟,有过修炼的功底还是不一样的。 当年为了情爱,走进红尘,真不知是否值得? 容不得多想,那边已经传来绿柳悲切的呼声。 赶过去一瞧,原来是老爷又吐血了,绿柳吓的花容失色,拉着夫人的衣袖哭泣不止。 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天就渐渐亮了。 “夫人,夫人,您快去歇歇吧。” 绿柳殷勤的伺候起夫人来,这之前可是没有的。 果然大家都看出来老爷的身子骨怕是不行了。以后这家里可就是夫人做主了,不会看眉高眼低,可怎么行呢。 夫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开始停了。 第五十二章 情陷于斯 这一个雪夜,左相府上是忙乱不堪,其他朝臣那里也是各怀心事。 眼见着杨尚书和姚尚书已经失了君心,这礼部和吏部的侍郎们就开始心里痒痒,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其他人也是对皇帝这般雷霆手段,很是心惊,对朝中高官都可以随时廷杖,怎么能不让人胆寒? 今上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以后这官怕是不好做了。 这一个风雪夜,料理完了手上的事情,精神也大好的皇帝,却过的相当舒坦。 碧霄宫的炭火烧的如同春日,衡英也穿了薄锦的衣衫,上面有巧手的绣娘绘出了玉芝山的图景,当真是美妙绝伦。 皇帝一向怕冷,他的观德殿里,炭火总是烧的很旺,碧霄宫的主子本不怕冷,但宫人为了迎合皇帝,也总是把宫室烧的暖暖的。 衡英一向喜凉,但为了不冷着皇帝,也只好由着下人多烧些银丝碳。 自己便拣选了轻薄的衣衫穿着,完全不像过冬的样子。 皇帝看了这衣衫,赞了一句好,画心在边上说:“这套裙子一共四件,春夏秋冬的景致都有,我家小姐最喜欢的是这秋山图。 她今日高兴,才穿上这个。” “哦?”皇帝露出一丝狐疑来,“今日高兴吗?为何最爱秋山图呢?” 皇帝想着自己心里高兴,衡英也跟着高兴,岂不是两个人越发的有了默契。 衡英给画心使了个眼色,画心道了个万福,转身退出去了。 “陛下,何必听一个丫头瞎说。 一年四季,各有各的好。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只要心中没有烦忧,那就都是好时节。” 衡英不想就秋山图说下去,便岔开了话题。 “说的好啊,只是心中怎么会没有烦忧?人心就是野马,哪有停息的时候。” 皇帝若有所思,怎么会没有烦忧呢,他时时刻刻都觉得生活好难。 “是啊,我也常有此叹。所以偏爱秋景,秋天时,人心没有那么燥。” 说着,衡英把炭火焙熟的栗子挑出来,剥了壳递给皇帝吃。 皇帝一笑,这甜甜的小玩意,若水也很是喜欢,但又不耐烦剥,每次买了来,都是他替她剥好。他剥一颗,她吃一颗。 有多远了,远到想不起那时候板栗的味道了。 宾州的板栗个头小,很难剥皮,不像昊京的板栗个头大,轻轻一捏,皮子就就裂开了。 很多事啊,不同的人去做,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别人可能轻轻巧巧就做好了。 人生,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太后那日,召你去何事?”皇帝忽然想起来,那日他们在观德殿下棋,太后却忽然传唤衡英去寿康宫。 传话的宫女,先去了碧霄宫,没找见人,这才找到观德殿去的,可见是要紧的事情。 不然,怎么一个传话的宫女,都能擅闯观德殿了? 就算是自己御下颇松,清池那里也不能不管这种没规矩的事情。 “陛下怎么还记得太后传唤的事情?既然这般挂心,就不知所为何事吗?还故意来问我。” 衡英想起那是皇帝刚回宫没两日的时候,太后本说要好好准备冬至节,没料到皇帝路上又被风雪困住了,耽搁了脚程,就没赶上冬至节之前回来。 冬至节的祭品却需要好好处理,吃食还好说,有些活的祭品,就需要有人去处置妥当。 皇帝问起来,倒是不好一一细说。 “看你这小性,我不过说一句,你就有一车话等着我。 还不是怕太后她为难你,怕你在这宫里不自在,你怎么就不知我的心呢?” 姬繁生本觉得只有这碧霄宫才是知疼知热的地方,才容得下自己一颗滚烫的心。 却在刚才这一刻,也有了一丝愤懑,真是好人难做,真心难付。 衡英放下栗子,伸臂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这世上也只有你真心为我好了。 上天让我们相遇,是为了缔造一个伟大的国家,让衰朽的鸿音王朝重新焕发生机。 情与爱,都只能一时,唯有功业可万世不朽。” 姬繁生愣愣的,他的前半生都是碌碌,爬上帝位也是偶然,不过是想着能坐稳这个位子,从未想过,世间还有万世不朽的事情。 就像他见过的女子也都是把花朵穿在身上,哪里见过有女子把山的四时景色绘制在衣衫上? 这个碧霄宫是这样别致,仿佛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充满了好奇,充满了他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就连一般女子向往的情爱,也被她嗤之以鼻,踩在脚下。 这不是一个他能驾驭的女子,她的温情都是施与,她的温柔都是武器。 想到这里,姬繁生摇摇头,“不,即使这样,他也要她。” 他在心里暗暗的说,仿佛给自己鼓劲一样。他已经错过了若水,不能再错过衡英了。 “衡英,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的女子,智慧、美丽,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我一直记得我们初见时,你笃定地说,‘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但我想更贪心一些。 我想要你的爱,想要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永不分开。” “繁生,你知道爱一个人会有多痛苦吗?” “不,我不痛苦,只有甜蜜,答应我,答应我。” “好吧,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记住了。繁生,就让我们相爱吧!”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住了。姬繁生觉得自己的眼泪竟然流下来。 胸前湿漉漉的,不,那不仅仅是自己的泪,那是两个人幸福的泪水。 早上皇帝依依不舍走了以后,画心把那件秋山图的裙子挂了起来。仿佛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小姐,秋山图景的事儿,你真的都忘了吗?” “画心,你年纪大了,是非也开始多起来。 很多话,烂到肚子里也好过说出来。 等老夫人下次进宫,我让她给你寻个好人家吧。” 画心一下着了慌,“小姐,小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啊。” “那就管好你的嘴巴,我可不想又做出什么狠心的事来。” 画心吓地一哆嗦,仿佛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人和事。 她赶紧低垂了双目,显得恭顺无比。 第五十三章 太后出宫 画心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小姐的,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只是青城山上的一个捡柴火的小妞。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可以去昊京看看;更没有想过,竟真有进宫见世面的机会。 小时候,有个路过的道人,说自己有奇缘,能见神仙。 她当时以为道人不过是哄她开心罢了,也没多想。 谁知,过了一些天,爹爹就把她卖进了道观当杂役,说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她垂泪挥别了爹爹,在山门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她遇见了小姐。 小姐是那么高雅、美丽,人又温和,大约神仙就是那样吧。 画心在小姐身边的日子,总是安定而满足的,她没有想过小姐也有严厉的一面,竟说要撵自己走。 是小姐开始变了吗?还是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小姐的样子? 腊月的各种筹备,往年都让宫廷中人忙乱不已,今年却有着严谨的秩序。 云婕妤不大理事,却对吃穿用度颇为讲究,她有着比太后更严苛的要求。 大总管清池伺候了几次也开始频频皱眉头,私底下抱怨道,云婕妤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小徒弟在一边痴笑道,“师父,下次云婕妤有吩咐,让我去。” “你个小猴崽子,没个正形,你真以为她是那么好相与的。不剥你一层皮,你都不知道厉害。” 清池一边数落徒弟,一边把手头的清单整理好。 末了,还来一句,“我们做内侍的,就不要存了对主子有偏颇的心,哪个宫的主子都得好好伺候着。 你好好学着点,别一天瞎玩,哪天玩丢了性命也不知道。” 见师父说的口气不善,小徒弟也吓的一哆嗦。 “我都听师父您的。” “心,不能偏了。”清池握了拳,在心口比划了一下。 可是,谁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呢? 清池虽然有抱怨,但该做的活还是是继续做,不仅做,还做的极好。 宫廷采买也依旧引领昊京风尚,不说别的,就是冬日的貂裘就生出很多名目来,搭配的麂皮靴子也是出了各色绣样。 还有冬日里的披风、围帽,也翻出很多文雅的新花样来。 昊京的士女们都跟随云婕妤的脚步,大宗采购那些名贵的衣饰、器物,一时间茂隆的货商都眉开眼笑,赚的盆满钵满。 云婕妤最爱一种细瓷,本来青白的底釉上加了一种白芷国出产的特殊的植物粉末,经过高温二次煅烧,出现了一种明丽的碧色,又清透胜之,颜色十分喜人。 本来有个俗名,叫什么半痕绿。 云婕妤说这么好的东西,叫这么个诨名,实在不雅,不如叫做春山碧吧。 由此,春山碧成为洪庆年间最知名的瓷器,价格更是不菲,一套茶具,就够小户人家半年的开销了。 但人们依然趋之若鹜,一杯难求。 腊月十四,钦天监大祭司望舒急匆匆赶回宫,对皇帝说了几句,就赶去寿康宫见太后。 景云在观德殿外碰见望舒,只见她急匆匆的出去,竟连招呼都没打。 想着必是出了什么大事,问了侍卫,说是大祭司去寿康宫了。 他便找了小徒弟,去给云婕妤送信。 小胜子跟着景云也有年头了,从来未见师父这般慌乱。 “师父,不是说去御书房的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大祭司的事情耽搁不得,你快去。”景云没有多言,他笃定寿康宫要有大事情发生了。 小胜子依言去了,景云还是放不下心来。 他在殿外徘徊,倒是皇帝看见,叫了他进去。 “景云,怎么不进来,倒在外面立着。”皇帝的神情还是那么散淡,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又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大祭司说的事情的重要性。 “臣刚见大祭司匆匆的去了寿康宫,不知何事?” “哦,望舒前些日子去凤鸣山打醮,说玉芝山的王气有了些问题,要去烦请太后出宫一趟。朕一向不大相信这些,由着她们去闹吧。” 皇帝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奏章,“礼部的官员,最近很是殷勤啊。” 这话意味深长,景云便想着该如何回复。 寿康宫里,太后刚刚喝了燕窝粥,觉得身子舒泰了不少。 望舒进来,神情惊恐,不及行大礼,就眼巴巴的看着太后,叫了声,“大事不好了。” 太后旁边的彩墨见她这般没规矩,忍不住呵斥了两句。 “大祭司,怎么这般没规矩,见了太后也不行大礼?”彩墨在太后身边久了,说话自有一股威势。 望舒却仿佛没听见,只呆呆得对着太后说:“玉芝山出事了。” 太后听她说了玉芝山的情况,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强自镇定。 “我知道了,不用怕,还有我在。” “是,如今,就指望太后了。”望舒见太后一力承担的样子,就仿佛吃了定心丸。 “千机老人那里,他知道了吗?” 太后略一沉吟,还是问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有多少年,没有提过他了,长久到,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 “已经遣人去送信了,这边我亲自过来接您。” 望舒自从进宫之后,就跟拜月一系联系上了,也是为了更好的弘教。 拜月的人对她三圣教的身份很是认同,大家都认为神圣婆罗洲的拜月教也到了该更进一步的时候。 “好,你办事还算妥帖。”说着又交待了彩墨几句,让她立即去准备出宫的物品。 彩墨知道耽搁不得,马上放下手头的彩绣,拿了铜钥匙,去开楼上的库房,翻寻东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彩墨捧了一个锦盒来到太后面前,郑重的跪下:“太后,您要的东西我都寻来了,已经在盒子里安置好了。” 太后接过,打开来瞧了瞧,点点头:“彩墨,我得出宫一趟了,你,好自为之吧。” “太后,一定得回来啊。我等着您。”彩墨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傻孩子,顾好你自己。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 望舒跟姜太后匆匆出宫,向玉芝山而去。 闻声赶来的其他人尚不知情,只有云婕妤望着空荡荡的寿康宫,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仿佛是惋惜,又仿佛是羡慕,竟婉转低回,耐人寻味。 第五十四章 千机老人 云婕妤的叹息声在有心人听来,就仿佛是一种哀鸣,里面有着说不出的不详来。 彩墨按照太后临行前的吩咐,去给云婕妤禀报了玉芝山发生的事情。 彩墨以为云婕妤一定也是焦急万分,恨不得自己也立即出宫去探探究竟。 谁不知,她们姑侄都是拜月的人。 没想到,云婕妤确实那样冷静,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再没有别的话,就打发彩墨回来了。 画心在一边虽然好奇,却不敢细问,想着自家小姐,必然是有自己的主张。 却说这一日,宫里的消息传到时,千机老人在自己京郊的别墅赏雪,映着红梅,甚是好看。 暖阁里厚厚的帘幕低垂,只有向着园子的一面敞开了,好供人观赏风景。 侍女将炭火添的足足的,红光映着她的脸颊分外娇嫩。 她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水杏眼,樱桃口,娇艳的像四月里的杏花。 千机老人的眼神却不在这个娇艳的侍女身上。 阁中有一个**做了闺阁小姐的打扮,脸上涂了粉彩,扮相很是俊俏,正细细地唱着,曲子正是后庭花。 千机老人看着**的身段柔软,颇有些意趣,也跟着哼唱起来。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不料此时,却有人意外的拜访,打破了这种平静。 看着拜帖上熟悉的山月印记,他知道必须见一见来人了。 **知趣地退下,千机老人走近窗户,大口呼吸,外面清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安养数年,是该出来做事了。 有多久没有管拜月的事情了? 他空有长尊之名,但这些年,拜月的事情都是交给师妹去打理了。 细细一算,竟有好些年不曾见到她了。 上一次还是三皇子的葬仪,她哀哀戚戚,一边是亲子的的故去,另一边又要顾着皇后的礼仪。 那种压抑之后低低的哭声,真的是催人心肝。 仿佛那十几年的陪伴已经用尽了此生的欢欣福报,剩下的岁月不过是冷冷的灰烬。 别人不知道,就连千机老人也知之不详,她为了能生这个儿子付出了多少代价。 只知道,她动用了法力。 明知道是逆天而为,却终究抵不过人心的贪念,想要情爱的欢愉,想要骨血的结合,想要长长久久的延续。 谁知却,终是逃不过法术的反噬,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真的是可怜可叹!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她,一晃,好几年了。 眼瞅着鸿音王朝已经无力回天,可是师妹却依然逆天而行,不仅强用法术延祚,更是动用大晷星命之法,选了一个继承人出来。 如今已经三年将至,玉芝山的秘密怕是要遮掩不住了。 来人进来,按照拜月的礼仪行了大礼,“长尊大人,请您出山的时候到了。” “好,好,起来吧。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千机老人这些年都是处于退隐的状态,教中事物也不再插手。 自从长子去了茂隆,他的心就淡了,家业也没有人承继,何必还苦苦挣扎呢? 来人也不言语,只默默的呈上了书信。 千机老人打开那封信,里面的内容并不意外。 果然是玉芝山的神兽要镇不住了,自己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死得其所了。 他喃喃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随即吩咐了侍女,传唤了小儿子去书房。 他对来人说,“容我准备准备,就随你出发。请先去厅上相侯。” 来人应诺,恭谨地退了出去。 千机老人刚跨进书房的门槛,见小儿子已经侯在里面,脸上露出焦灼的神情来。 “父亲,真的是要去了吗?”小儿子上前拉扯了衣袖,依依不舍道。 “是,那件事还得我去解决掉。”老爷子甚是淡定。 “父亲,非您不可吗?”小儿子脸上写着满满的不甘和愤怒。 “这件事,非我不可。”千机老人说得缓慢而又坚定,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去做的事情。 不管是为了拜月,还是为了她,更或者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他想起白恒临走前,对他的托付,想起很多很多旧事,一时间,不是不伤感的。 “您都忘记了,他们早已经抛弃你了,这时候又何必自己送上前去。”小儿子还在那里咆哮。 “我走之后,速用飞鸽召唤你大哥回来,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千机老人打断儿子的话,拍了拍他的臂膀。 “以后,你要听你大哥的话,切不可自作主张。 你没有修习道法,你大哥从茂隆回来之前,不可外出。切记切记。” 他一再的嘱咐小儿子不要出门,也不知他能不能真的遵从。 “我知道了,父亲,我舍不得您去啊。”说着小儿子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若是你大哥回不来,”说到这里他一顿,“那你就安心做一个田舍翁吧,不可去寻他,这就是命。”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抛下我,大哥若是回不来,我就会顶替他的位置,光耀我们家族的。”小儿子高声道。 “憨儿,你以为做了长尊就是荣耀? 这是上天给我的荣宠,也是给我的试练,如今就是我献身回报的机会了。 你若能安稳度日,我也别无他求了。” “父亲,父亲……”不顾小儿子的啜泣呼唤,千机老人迈步而出。 小儿子仍在那里呼喊,虽然不能唤回父亲,但似乎要喊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他不明白,为何父亲不让自己学习道法,是因为道法危险吗? 这世间哪有不危险就能取得的功业? 长兄去了茂隆,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 有人说他是去达马蒂了,茂隆传回来的那最后一封信,不过是告别。 父亲对自己说兄长道法精微,不在他之下,但却执着于寻求达马蒂之谜,以至于生死不知。 如今,父亲又要去玉芝山殉道。 道法,究竟是什么?究竟为什么这么让人痴迷? 没有人能给他解答,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剩下天地间一片空旷。 第五十五章 玉芝山重光 外面的天地果然还是这般阔大,因一颗情心,他困守别业数年,如今再度走出,只觉天地都是熟悉的样子,抛开了凡俗的那些享乐,只剩一颗朝圣般澄澈的心。 这是通向玉芝山的路,这是通向死亡的路,这是通向爱的路。 千机老人还清晰的记得,白恒在挂印离开前,专程来拜访他。 殷殷的嘱托,犹在耳侧。 “长尊明鉴,我此去达马蒂不知何年归来,令郎应该也是从茂隆去了那里,您想必也知道,此间一年,彼间不知何期? 若玉芝山崩塌,必然天下大乱。 还请长尊以天下生民为念,万勿推脱。” “恒儿,放心,一切有世伯在。” “既然您还认我这个世侄,就是还记得我叔父与您的情分。 可惜他去的早,没能看到拜月一支也有今天。” “是啊,可惜白兄英年早逝。他若泉下有知,知道你肯去新大陆探索弘道,必然是欣慰的。 自古少年爱壮游,达马蒂有我们未知的谜团,我的熙儿,唉,若你在那里遇见他,希望能带他回家。 只怕是,他早已葬身归墟。” 千机老人提起长子,不胜唏嘘。虽然还怀着一线希望,但那希望是那么的渺茫。 “相信一切自有天意,就此告别,拜月一向以天下为己任,我们其实都无从选择。” “是啊,无从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回想起来,真是一语成谶,他原以为那个“三年而崩”的流言不过是一个谶语,是一个诅咒,谁知道竟然真是的上天示警。 洪庆三年,果然是在三年的末尾要应兆了。 天寒地冻,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万物被闭塞在寒冷之中,然而这静寂之中却有着难言的殊美之境。 沉寂,开阔,洁净,如同最初的模样。 若是能回到最初,又该如何走这一生的路呢? 千机老人也有过青涩的年纪,也有过彷徨无助的岁月,有过心怀天下一往无前的时候,却最终老了、乏了、心中怀着不能止息的思念,将日子熬成一副耐看的画,却没有任何滋味。 如果当年,可以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 当玉芝山出现在眼前时,千机老人还是吃了一惊,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山体整个已经发黑,还是始料未及的。 外界总是传言,玉芝山藏着鸿音王朝的龙脉。 这话半真半假,所谓龙脉也是王气凝结,并不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 很多方家都拿堪虞说事,其实是会错了古人的意。 现如今玉芝山整个山体发黑,自然是王气枯竭之兆。 平时戍守森严,就是怕凡人扰了那王气。 近旁的凤鸣山,入冬之后本就人迹罕至,如今也已派专人把守。 那些民间的望气术士保不准就有趁冬雪纷纷之际,出来赏雪望气的,在他们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桩美谈。 可玉芝山如今的景象,怕是会让天下重又陷入纷争之中,必须在最坏的结果出现前,解决掉王气的问题。 “你都看到了吧?” 不知何时,姜太后已经出现在千机老人身侧。 “还来得及,你放心。” “若不是钦天监大祭司望舒去凤鸣山打醮,得以及时发现,现在情形还不知有多糟糕。” 千机老人一路来没有看到外人,正想到这一节,知道这个大祭司确实有点手段,外界戍守隔离做的很是到位,消息也封锁的恰到好处。 “看来对新皇帝,你很是满意啊。总是站在幕后,却不肯走到台前去,真不知你到底怎么想? 当年你说爱他,三年前又是闹哪一出呢?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 太后听他这样说,不怒反笑:“安千机,别人尊你一句长尊,你就真以为可以任意评论我了?” “姜瑶姬,你这个神女的气魄一直不肯改,真不知安烈帝怎么忍了你那么多年? 我当然不是以长尊的名义跟你说话,如今这个局只有你我联手才能破得了。 就是凭这个,我才走到你面前来。” “别跟我提他,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不也为了娶那个达马蒂的女人,自愿老去二十年嘛。 要说,还是我师兄好,早早看破红尘,一个人清静。” “瑶姬,你的怨念这般深,如何求得神明相助?” “你真的相信神明吗?明明如今只有献祭一条路可走了。” 太后露出凄凉之色。“这次来,我就没想着回去。为了维系这个王气,我的法力已经不剩多少了。” 千机老人显然是受了深深的震撼,他已经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也做了同样的打算,不知这点迟到的心有灵犀,是否能补偿这些年的相思。 一路向上,风雪愈大,到玉龙峰下时,千机老人跟太后对视一眼。 屏退了众人,两个人继续向上。 寒风仿佛刀子一般,割在脸上,撕扯般的作痛,但他们已经顾不得疼痛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将天地的阳气托举。 峰下的三五个人,都是望舒带来的心腹。 她作为拜火一支的神女,入教数年也没有今天一天所思所感的多。 拜火在三圣教中走的是群众路线,主要功用在唤起信众的崇拜之情,至于法术她们只是掌握了皮毛。 面对拜月的这种偷天换日的本领,她们一向是望尘莫及。 焦虑让她的脸沉的像冰水,鸿音王朝若是覆灭了,她们的光复圣教的纲领肯定是无法实现了。 所以她急切的盼望着,早些看到王气的重新凝聚。 盼望着,盼望着,周围的大地发出剧烈的轰鸣声,仿佛整个玉芝山都在摇晃。 望舒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地动山摇,这种力量仿佛来自星辰,又仿佛来自大地中心。 哦,她想起,《圣言录》上明确记载过,我们居住的也是一颗星星啊。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分钟,一切安静下来,王气先是一丝一缕,随后如泉涌一般从玉龙峰上飘出来。 最后,那些王气汇聚起来,浩荡如苍翠的云烟。 “啊,玉芝山重光,竟有这样的奇迹。”望舒喃喃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第五十六章 命运的玩笑 望舒愣神了一会,她忽然想起,上山时千机老人塞给她的锦囊。 打开里面是一枚丹药,还有一个纸条:“药丸可救太后性命。” 太后,她警醒起来,太后还在峰上。 她迅速带领人手攀上玉龙峰,一番搜索,见太后仰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有着血迹。 望舒连忙把太后的头抱在怀里,把那颗丹药喂了下去。 随着丹药滑落太后腹中,她也慢慢有了气息,但依然还是昏迷的状态。 而千机老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后来派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寻见任何踪迹。 不得已,只能放弃了搜寻。 回到宫中,太医们面对姜太后的状况,纷纷束手无策。 皇帝看着太后的样子,竟有几分伤心起来。 反而是云婕妤淡定,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悄悄把皇帝搀扶走了。 几天后,姜太后在寿康宫慢慢醒转,听说玉芝山已经重光,松了一口气,却不愿说话。 望舒在一边守着,见到太后终于醒来,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把千机老人交付的那个锦囊,郑重地交给太后。 “太后,这是长尊交给我的,当时里面有一颗药丸,说能救你性命。” “你做的好,只是可惜了这枚丹药。” 望舒不解,见太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讪讪的退下。 听到太后醒转的消息,皇帝第一时间来探望了太后。 “太后,您怎么看着?”皇帝惊奇的发现,才几日不见,太后的容颜苍老了许多。 “皇帝能来看我,有心了,以后这鸿音王朝,就交给你们了。”她越过皇帝,看着后面的衡英。 皇帝走后,彩墨屏退宫人,太后竟哀哀地哭了好一阵子,也不肯进食。 第二日,衡英来看望过一回,见太后的精神已大不如前,不知该作何劝勉。 “太后好好养着身子吧,王气已经重新凝聚,可保数年无虞。 长尊那里,我已经给了他死后哀荣,让陛下追封了一等公的。” “他本可以不死的,该死的是我啊。”太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天命,不可捉摸的天命啊。 王气需要的是牺牲和献祭,可并不在乎那个献祭的人是谁。 在神明的眼中,我们都是一般无二。” 没有情感的牵绊,衡英说的分外理性。 “对神明是一般无二,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不同的。 我想为鸿音王朝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他去做了。 终究,我欠了他情分。”太后的声音哀戚戚的。 “拜月讲究弃情绝爱,太后的修炼始终差那么一点点啊,可惜,可惜。” 衡英慢慢地走出去,剩下太后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凄惶无助。 而真正能帮助她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姜太后躺在空荡荡的寿康宫,心里百转千回。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能抓住一点回忆便抓住一点吧。 她试图回想自己的一生,那些她挚爱的亲人、爱人、朋友们。 仿佛每一次回忆都是一种重生,又仿佛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永别。 这些记忆将随着死亡烟消云散,她的气息开始慢慢微弱,没有了法力加持,她的容貌也开始衰败,生命的尽头在向她招手了。 寿康宫殿宇恢宏,布置却简朴,不比碧霄宫华丽,不用说当年会兰公主居住的重华殿,就连当年四皇子生母居住的芙蓉轩也是比不得的,她还不过是一个象郡贡女。 说起来太后是一种尊容,实际上就是表示一个女人与恩宠的彻底分离。 她会说不在意,不期盼,不稀罕了…… 但实际上,每每一个人的时候,也难免会想起曾经的种种。 那时候还年轻,一颗心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情冷暖。 只想着自己手握神力,能定鼎天下,如何赢不得一个男人的心呢。 然而,终究是失算了。 那一年,她学成下山,遇到年轻的皇子外出寻访。 两人一见倾心,师兄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切莫猪油蒙了心,被美色迷了眼。 她那时哪里听得进去,以为师兄就是跟师父一样老顽固,一脑袋的弃情绝爱、早成大道,殊不知,师兄的相人术比她不知高明了多少。 命运早就在暗中对人生的种种遇合做好了安排,你以为是巧合,是缘分,其实,不过是命运的玩笑。 她还年轻,还不懂这些厉害,只觉得一颗心跳的飞快,脸颊绯红,艳的像春天的桃李。 而对面的青年男子,温存体贴又气宇华贵,是勘与匹配的良缘。 她看他的眼神,都是痴的。 接下来,她收到他的求婚,婚书红艳艳的,彩礼沉甸甸的,仿佛情谊也是那般真切。 她以为幸福就在面前,唾手可得,而她不知道他家中已经有了几房姬妾,甚至儿子都生了两个。她没有想过的事情,逐一在面前展开。 他优待她,犹如对那些良臣猛将,因为有用。 他礼遇她,犹如对那些硕儒隐士,因为有用。 一度也灰了心,丧了气,怀念起安千机的殷勤,但路总要走下去,大约生下皇子就不一样了。 为着自己的那一点痴念,她做了最大的努力,却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空。 三圣教中拜日一系最为神秘,都是深山大泽中修行,心志淡泊、不理世事,但他们的存在沟通了神与人; 拜月一系,得神明相助,法术精微处可以偷天换日,但需要资质上佳者才能修习; 拜火一系,法力低微,但善男信女最为众多,其实拥有的力量也非常之大,只是这种力量是尘世的力量,不是浩瀚的星辰神力。 三圣教能够盛行几百年,拜月一系往往起着主导作用,他们与王朝的兴衰捆绑在一起。 兴,则共兴;衰,则共衰。 如今,鸿音王朝两百多年的气数快到终结了,任姜太后用自己的法术延祚,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如果没有生下三皇子,自己的神力还是够的,如今,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要说不后悔,也不过是堵堵气、咬咬牙的事情,又能如何? 千机老人给她的丹药本是好意,只是他并不知道她当年的秘密。 这颗丹药,便成了毒药。 第五十七章 最后的告别 就是那颗救命的丹药,如今也成了姜太后送终的毒药。 千机老人若是知道了真相,也不知该作何想? 腊月二十九,衡英最后一次来看她,进入殿门就发现气息整个不对了。 是一种弥漫的冷凝的味道,缓慢却毫不留情的离去的感觉。 衡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她曾经的夫君,钟怡也有过这样的状态。 恐惧慢慢的袭上了心头,死神,冰冷的死神在那里逡巡不去。 “衡英,你过来。”太后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太后,我在这里。”衡英答得迅速,却有点惶恐的味道。 “不用怕,不过就是人之将死,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不甘心罢了。” 太后的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寿康宫里,其他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太后,王气已经重新凝聚,现在满山青翠,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衡英走上前去,让太后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太后忽然来了精神,仿佛是把最后的力气都汇聚起来了。 她摇摇头,看向殿外的兽脊,仿佛想要重新走出殿宇,去向大自然之中。 过了良久,她才慢慢说道:“玉芝山重光让朝臣们都以为是祥瑞,世间庸人不知我们拜月的贡献,只道我们玩弄权柄,也是可悲可叹。” “他们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拜月从来不在乎这些。” 衡英始终知道自己的使命,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她从不为这些误解而伤神,更不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懊恼。 太后再次把目光聚焦在衡英身上,“衡英,好孩子,我不行了。 以后,鸿音王朝就看你了。 记得,要珍惜神力,休养生息,善待子民。” “我答应您,这不是你我的天下,是天下的天下。”衡英认真地回答。 太后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能这样晓得事理,最好不过了。 只怕你也有一日被情欲迷了双眼,失去了神明的庇护。” 衡英听了此话,略有震动,但还是压抑住了不快,急切的问道: “太后,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我不是拜月的嫡传,甚至我的父母都只是普通人,为何上天会有这样的安排?” 衡英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师父没能给她解答。作为拜月的实际领导人,太后能不能知道呢? “上天的许多秘密,都不是我们能参透的。 我曾经以为付出就有收获,牺牲就有回报,实际上天道不是这样的。 既然上天给了你这样的禀赋,就不要浪费它,不要像我一样,为了私欲逆天而行,终于闯下大祸。 我对不起先帝,更对不起那个人……我,这一生啊……” 声音渐次低沉下去,低沉下去,终于听不见了。 衡英还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对于太后说的有朝一日被情欲迷了双眼,她是不信的。 情,这个东西,她觉得在钟怡死去的时候,她就堪破了。 太后缓缓闭上了双目,有不甘,有愤懑,但最后还是归于了平静。 洪庆三年,腊月二十九,孝康温肃太后崩。 后世史书提起这位孝康温肃太后来,都是充满了溢美之辞,说“后仁慈有智鉴,执贞履素,动遵礼度。 作后作母,帝谘厥谋。好书史,勤于内治,暇则讲求古训。 母仪天下,慈德昭彰。 嘉泰十八年,临危不乱,传位宣德,有匡扶社稷之功。 后与安烈帝合葬思陵。” 只有白头宫人,还记得当年那个太后也曾烈性难驯、狂野不羁。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是爱情吗? 是家族的荣光吗? 是拜月的崇高使命吗? 可能这个谜题只能带到思陵中,让安烈帝亲自回答了。 正月,除了太后的葬礼,其他事情都是喜乐的,毕竟太后没有亲生儿女为她真心悲痛。 除了皇帝还有两分真心,毕竟这个女人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从遥远宾州一个小小布商,一跃而成为了九五至尊,成为了天下共主。 不知她的星命之说,究竟是如何运转,为何在千万人之中独独选中了自己。 但终究是她,千里迢迢从昊京出发,去宾州接了他们母子回来。 如今,在“新帝三年而崩”的预言爆发前,又破解了玉芝山的难题。 太后于他,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一个人物。 她给了他身份,还给了他希望。 皇帝想起这些来,便在奠仪上生生掉了几滴泪下来,宫人们也跟着干嚎了几声。 为此,那些恪守礼教的老臣们也不得不叹服,宣德帝越发有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至于其他人,只是礼节性的表示了哀思,维系一个王朝的礼制面子罢了。 大家津津乐道的是玉芝山重光,这种百年不遇的祥瑞,让大家都起了逸乐之心。 礼部的杨尚书自从腊月里挨了板子就起不来,加上隔三差五的申斥,正月十五一复朝,他就被迫递了辞职的奏表。 皇帝立即就准了,也算给了他一个退身的机会。 礼部的其他官员,看准这个空缺都想着如何钻营,有的甚至在筹划,是不是该邀请陛下去洛州的紫云山封禅,以彰显盛世功德。 皇帝若是一开心,自己也可以跟着升迁了。 而吏部的姚尚书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经过了四皇子的事件,皇帝看他是铁了心庇护逆犯,并没有悔过之意,便吩咐了大总管清池去二条司准备着。 这二条司是不算光明的衙门,但历代帝王也都默许了他的存在,往往都是由内庭太监直接管束。 太监们的权力可大可小,说大了,那是上达天听、左右圣意;说小了,不过是皇家的奴才罢了。 但二条司的威力可不小,侦查百官、访查民意,都是他的职能,有关皇室安危的案子,都可以直接抓捕、审讯。 至于其他案件,若是皇帝一时兴起,越过了刑部和大理寺,也不是不可以。 但皇帝总要给朝廷官员留些体面,一般都不会动用二条司,最多是提供一些人证、物证,辅佐审理。 如今,既然皇帝动了这个心思,清池知道姚尚书的小命是保不住了。 第五十八章 花朝节之约 因着太后的丧仪,昊京的权贵们不能大规模欢宴,各个都憋着一口气。 别说是臣下,就是宫里也冷清的很。 就连皇帝的亲妹妹进宫,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大肆铺张。 有那心思灵巧的就开始琢磨了,这位阿妹可是皇帝唯一的胞妹,虽然是这么低调的走进昊京,但她的能量不会比舒太妃小。 如果能攀上这门亲事,以后还怕得不到皇帝的赏识吗? 皇帝倒也没急着给妹妹一个长公主的封号,说是旅途劳顿,虽然赶在年前到了,却一直抱恙。 皇帝赐她居住结绮阁,这是距离观德殿最近的一处宫殿。 虽说还没有封号,但这个居所就让众人明白了,这位长公主是多么得圣心了。 但正月里的阴霾还是无处不在,皇帝虽然不知道玉芝山里藏的秘密,但望舒也不知给他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衡英猜想,他尽管还不懂得所谓的王气是怎么凝聚的,但姜太后做出的牺牲,他是亲眼看到了。 也许,自己该告诉他,玉芝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但理智把她拉了回来,为了江山社稷永固,个人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 但这,怎么能不让人伤感呢? 作为皇帝,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下一次,去献祭的人,又是谁呢? 云婕妤想着皇帝到底伤了心,看他闷闷不乐,就有些不忍。 她没办法告诉他全部的实情,更没办法去安慰他,以后的献祭依然不可免。 但她想了一个妙招,来让皇帝开怀。 “花朝节,我们出宫去走走吧。”碧霄宫里,云婕妤仿佛不经意的说着。 “花朝节?” 姬繁生的心里,一年中只有秋汛来时的螺祖祭典,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他完全不知,花朝节,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花朝节是昊京最美丽的节日,陛下,可要答应跟我去好好看看。” “最美丽的节日……”姬繁生忽然陷入了遐思,昊京这座城市,他还没有好好去看过呢。 “好,朕答应你。”一瞬间,他又拿起宣德帝该有的样子来。 郑重之际又带着几分慵懒之意,让他看着平添了许多贵气。 云婕妤也在一瞬间,有了一种错觉。 这个男人,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但她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不同。 她自小在贵族圈长大,经见的都是风度超逸的男子,但姬繁生不一样。 他有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一种始终向上攀登的韧性。 可能一开始觉得他言语粗疏、行为鲁莽,但如今他竟一点点变了。 他的语气、动作,无不透着尊贵的感觉。 难道,地位就是这样慢慢改变了一个人吗? 最关键的是,他每次看自己时,那双闪耀着光芒的大眼睛,如同传说中密林中九色鹿的眼睛。 那眼睛是那般纯净,又充满了涌动的深情。 这两种奇怪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却显得那么和谐,仿佛上天就赐予了他这样一双美目用来传情。 他也毫不吝惜的把这种赐予,都献给了自己。 衡英的心,开始有了一点慌乱。 忍了一个月,到了二月里,昊京从上到下就开始热闹起来,最为牵动人心的就属花朝节会了。 二月十二,花朝节,士庶游玩,本来是民间戏耍的玩意。 朝廷从来不在这一日举办集会,也会给官员们休沐一日,以示恩典。 今年的花朝节会因为茂隆客商的参与,显得更为别致。 年前华少的归来,就是带来了许多茂隆的客商。 他们听说了昊京有花朝节的庆祝活动,各家的妇人都会上街采购、游玩,便对这次婆罗洲之行,趋之若鹜。 白芷国的各色玩好,尤其是瓷器和彩缎,映衬着各色花朵,让人们大开眼界。 往年的花朝节都是到郊外游览赏花,踏青归来女儿家结伴剪了五色彩笺,取了红绳,把彩笺结在花树上,谓之赏红; 还有扑蝶会也都是闺阁游戏。 这一天一般都是家家祭拜花神,还要到花神庙去烧香,以祈求花神降福,保佑花木茂盛。 未出阁的女子最爱赏红拜花神,吃花糕,行花令,祈祷自己像花一样朝气与美丽。 昊京之俗,大抵好花,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 不同于剪纸花,而是簪真品,鸿音王朝中男女都风靡簪花,戴于头上。 刚开始风行时,固执的老臣们都是强烈反对的,后来风俗演进,觉得花朝节时簪花是应节,也算赏心乐事。 若是平日里,男人也簪花,就不免被腹诽一番。 但贵族子弟多招摇,簪花、熏香、服药,都是风尚,谁也不肯低别人一头去。 所以花朝节上,更是争奇斗妍,贵公子们个个打扮的清贵风雅,簪花流露出的自然风情,让他们更加风流潇洒。 有那好事的诗人便做了有花朝诗云:“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说的便是这些贵公子们,出门游玩,到处都有簇拥的人群相随,到了夜里不少姑娘还跑出来跟白天相中的情郎相会。 今年的花朝节,也因为华少的归来,显得更花团锦簇,花郎社也恢复了活力。 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公子,若不是容颜出众,在昊京是混不下去的。 他偏又好强,将公子哥那套本领都练得出众,别说骑马、射箭、行酒令这些大路货,就是听曲、抚琴、品茶、簪花,他也是一流的本事。 说起来轻巧,不知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就为了一句人前称赞,为了一份贵族圈的认可,他真真是费尽了心思。 清池曾经劝他,别那么拼命,要注意身子,他也是一笑,说人活一世,总要留点声响,该忙便照样去忙了。 他又心思活络,组织了一个花郎社,平日里定期集会,四时赏花,各季取乐,笼络了一批青年公子。 若没有人援引,还没办法进入这个花郎社,让一群外围嫉妒的要命。 当然花郎社可不单单是社交娱乐,随着老一代政坛人物的凋零,花郎社的不少成员开始升迁到比较重要的位置上了。 这些布局,都是费了多年心力,如今也是该慢慢收割的时候了。 第五十九章 薪火代相传 洪庆四年,二月十二,云婕妤被晋封为云妃。 自从皇后故去,愉贵妃也因为兄长的事情被牵连黜落,宫中便只有云妃的地位最高了。 景云的徒弟小胜子问他,“师父,为何选了这一日晋封?” 景云抚掌:“二月十二是花朝节,陛下当云妃娘娘是花神,诸般情意都在其中了,岂不妙哉?” “是呢,还是师父善于领会圣心,我们都得好好学着。” 小胜子点点头,仿佛领会到了什么。 “你们啊,好好学着本领,揣摩上意是內监们的禁忌,好好听话办事才是。 再说,人心哪,可不是容易看透的,留得青山在,方有行路人啊。” 景云的目光望的很远,仿佛能穿过宫墙,直接望到碧霄宫一样。 “师父说的有理,我们只会看眼前那点,短视的很呢。” 讪讪一笑,他又说道:“您看,我们内书房要不要给云妃娘娘送个大礼?” “果然短视,云妃娘娘可看不上咱们那点东西,真要有心,拿出点本事再说话。” 景云用毛笔敲了敲小胜子的头,“别一天就知道手脚勤快,得用心做事才行。” “师父教训的是,只是我看其他宫人都去恭贺,礼物也堆得山高,我们不表示表示,能行吗?” 小胜子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这个师父,还真是猜不透。 跟着他好几年了,只见皇帝都换了,他还能在内书房屹立不倒,的确是有本事。 “你呀,说你笨,又机灵的很,这时候越是其他人巴结,我们就得有自己的不一样处。 要么你送个最好的礼物,要么就不送。” 说着耳语一番,小徒弟笑眯眯地去了。 碧霄宫这一日也极热闹,送礼的人在宫门外都要排起了长队。 却等了半天,也没见到碧霄宫的主子,只听说是出宫去了。 大家本就怀着嫉妒的心,这会子见云妃又这般倨傲,连出来答谢都不曾。 一个个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之余,都想着该如何扳回这一局。 唯有玉姒还算心平气和,她知道表姐约了皇帝出宫去看花朝节的盛况。 只是,她一点也不羡慕表姐。 表姐手上多的那个玉扳指,别人不认识,她却是认识的。 人人都以为权柄是个好东西,但拜月的权柄却是最毒的毒药,是最锋利的剑。 它无时无刻不悬在你的头上,威胁着你的生命。 你以为它是光照古今的好东西,它却想着有朝一日,要你的命。 薪火不灭,代代相传。 表姐以前是对这些避而远之的,不知为何,如今不光走进了宫廷,甚至挑起了拜月这一系。 衡英表姐,她究竟图的是什么? 玉姒不解,也不想搞明白,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淑媛,早日诞下皇嗣,就是她的福分了。 宫里的其他人却懂得今后宫里的风向,可真的是要转向碧霄宫了。 之前皇帝独宠愉贵妃,连带着她的兄长骠骑将军也仿佛高人一等。 许皇后一向是不怎么问事的人,御下也颇松,宫中都以愉贵妃为马首是瞻。 那时候最好的东西,都是流水似的往愉贵妃的福阳宫里送,四时鲜果、应季蔬菜,还有最漂亮的锦缎。 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嬷嬷,也要惊叹这般宠遇,说这种盛景,宫中已经多年未见到了。 后来骠骑将军犯了事,愉贵妃被废了名号,贬为最末等的采女。 宫中直呼其名,葛细雪。 是呢,只是细雪,柔弱无力。 起先外臣们不知她已经怀有身孕,不少都主张该如同逆犯兄长一起砍头的。 即使知道了她怀有龙裔,也有激进的儒生,觉得谋逆这种大事该诛九族,愉贵妃和这个孩子都不该法外施恩,请皇帝大义灭亲。 但皇帝的态度很是让人不解。 这样一个逆案,前朝牵连了那么多人,后宫却对逆犯这个唯一的妹妹,没有进一步的发落。 皇帝只是将她冷落在那里,任她自生自灭。 别说是别人看不明白,就连细雪自己,也搞不清楚,皇帝这是要绕过她,还是等她生完孩子再秋后算账。 她躲在福阳宫里,轻易也不出来。 原本就是一场赌博,如今输了,似乎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错付的真心,如今看来,像个笑话。 青春的豪赌,竟没有留下一点印记。唯有腹中的孩儿,是一个见证,也是一个安慰。 只要有着孩子在,似乎,一切都还有希望。 其他宫人就没有这般乐观了,她们觉得福阳宫早晚是要易主的,细雪不过是耗着时间罢了。 除非,她侥幸,能生出皇子来。 她们也疑惑过,为何云妃没有出手的意思。 今上还没有子嗣,若是让福阳宫这位生出皇长子来,那作为生母的葛细雪不仅命保住了,过几年又翻身做妃子,也是说不定的。 唯有玉姒在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笃定的说道,“若有人能生出皇子来,也得是我们裴家的人。” 虽说宠遇和冷遇在宫中都不新鲜,但大起大落还是让人唏嘘。 当时太后也对身边的彩墨说:“君心恩宠真的是奇妙的东西,来的时候,仿佛全天下的好东西都任你拣选; 走的时候,又仿佛你整个人都不曾存在过。” 那个时候,她大约想到了安烈帝,想到了会兰公主,想到了在会兰公主之前更受恩宠、最后却被厌弃的宜妃。 宜妃出身大家,端丽娴雅,难得的一个妙人,就是姜太后也没有办法不喜欢她。 她总是那么安静,一切事又办的妥妥帖帖。 但安静的表面下,也藏着嫉妒的野火。 会兰公主进宫之后,宜妃就被安烈帝斥责为得了失心疯,并且很快就死去了。 谁不想做一个安静、美丽的女子,宜家宜室,包容大度?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姜太后也不知自己那些年是如何挺过来的。 她只知道,与那个在雪天寂寞死去的女子比,自己的命真的是太好了。 彩墨却觉得悲凉,本来还有一线往上爬的心思,如今也灰了大半。 后来太后故去,她就自请去思陵守陵,想求个清静,却被云妃又接回了碧霄宫,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第六十章 细雪的孩子 前面是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福阳宫里却是冷冷清清、凄凄楚楚。 很少有人关注这里,大家连去做一个冷漠的看客,都没有心情了。 生命中拥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皇帝和太后可以不在意,但舒太妃对葛细雪还是关注的,毕竟她还怀着孩子。 虽然明面上不好说,但暗地里还是派了人手照看着。 舒太妃想,怎么着,这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得保住了。 其他人可能看到的都是利益,都是血与火的斗争,她不管。 舒太妃只知道,葛细雪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孙子,是姬繁生骨血的延续,也是自己骨血的延续。 自从骠骑将军犯了事,皇帝没有难为过细雪,还时常到她的福阳宫走动。 直到亲征乌延国,骠骑将军竟然敢谋逆弑君,这之后,便一次也没有见过葛细雪。 骠骑将军砍头的时候,皇帝也没眨一下眼睛。 这个细雪也很是硬气,没有去求情,也没有哭诉,仿佛这都是她应得的。 也许,她也知道兄长犯的错已经无力回天。 也许她盼望着生下皇子,可以逆转自己的命运。 又或许,她觉得皇帝总有一天会想起她的好来。 夏日里卢才人的朝仙馆传出丝竹阵阵,细雪听着虽然不是滋味,但还是存了一丝念想。 想着皇帝厌了丝竹之声,总能想起自己来。 到了秋天,云婕妤进宫,直接住进了碧霄宫,她才晓得厉害。 她对身边的老宫女叹道,这辈子怕是不能再见天颜了。 伺候的老宫女一时间默默以对,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主子。 想了想才应道,“碧霄宫以前是姜太后的,那并不是宠妃的住处。” “这宫里早没了皇后,谁去住碧霄宫,不就代表了皇帝的心吗?” 细雪有着不一样的敏感,她猜对了别人的际遇,却猜不透自己的结局。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时间过的那么慢,又那么快。 在细雪的眼里,这宫中的四季似乎都是一个样子,都是那出不去的宫墙,都是那只能望见一个角的天空。 都是那穿着青衣的宫人,都是那捧着托盘的小心翼翼。 当初鲤鱼跃龙门似的要往宫里跑,如今想出去,却也是不能了。 过了年,这眼瞅着细雪也快要临盆了,舒太妃不放心,让玉姒悄悄去看过一回。 还特地交待了,让带一些燕窝过去。 玉姒本来不欲管这些事,平白的惹上麻烦不说,还容易落下嫉妒的名声。 但舒太妃交待了,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拿了燕窝,玉姒便带了小茉去往福阳宫。 小茉也在一边撇嘴,“小姐真是的,就不该答应舒太妃。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现在这样跑腿的活儿,也落在我们身上。” “小茉,教你多少次了,在宫里说话要谨慎。回去,罚抄两遍宫规。” 小茉听见这话,才吐吐舌头,知道自己又多言了。 到了福阳宫,玉姒见曾经风光一时的愉贵妃神情困顿,因为怀孕面目都有些肿胀,曾经清丽的容颜也失了颜色。 这般面目,怕是再无机会了,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 见了玉姒进来,也不理睬。 那模样像是看厌了宫廷,也像是漠然了一切人和事。 玉姒看了看,就出来了,她一边走一边心里暗想,没有了圣心眷顾,没有了娘家扶持,就这般模样,也是可怜。 若有一日,她若落到这般田地,真是不敢想。 还好,祖父已经是政坛常青树很多年了,门生故旧遍布朝廷,加上表姐的缘故,皇帝对太师还是相当尊重的。 但若表姐有一日失宠,自己也没有孩子依傍,是不是更没有立足之地? 玉姒的惊慌让她脚下一跌,整个身子就栽倒下去。 奇怪,怎么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这般的有力,这般的温暖。 “啊,陛下。” 玉姒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皇帝,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面前? 但顾不得多想,她按照之前演练过几百遍的美丽姿态,给皇帝深深行了一礼。 皇帝仿佛不经意一般,寻常的打了招呼,“玉姒啊,你这是从哪里来?” 玉姒觉得脑门上就开始冰冷,这个皇帝,真的是心里各种清楚。 “陛下,我方才受舒太妃之命,去看了葛采女。” “哦,辛苦你跑一趟,细雪怎样?算日子,也快了吧。” 皇帝还是亲切的称呼她细雪,仿佛前朝的事儿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情感,也仿佛过去这几个月并不曾冷落了她。 玉姒心里不是滋味,她不解,怎么可以一边凉薄,一边又装作深情的样子呢? “既然陛下如此挂怀,为何不亲自前去看看?” 皇帝盯着玉姒看了一下,这个女子有趣,竟然这样直白。 细细看去,样貌也是很不错的,就是少了些韵致。 “朕来问你,细雪的孩子,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玉姒惊愕的抬起头,“处理?那可是陛下的骨血,如何处理,自然是要好好鞠养。” “你可愿意?” 仿佛长久阴暗的天空一下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玉姒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等来了。 她立即跪下,如同冰冷的地面也怀着热切的鼓励。 “我愿意。只是葛采女怕是不能留着了,众口铄金啊。” 她鼓起勇气,宫内谁也没有谈起过如何处理葛细雪,这是皇家的忌讳。 但这次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线机会。 如果踏着别人的死亡,能拥有上升的机会,拥有更多荣耀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是吗,我一直觉得细雪是无辜的呢……”皇帝的声音很低,玉姒听着,却分外真切。 本来她还想着借助养育皇子来争取恩宠,可是照皇帝这态度,将来难免看着孩子思念母亲。 若是再想起她也是帮凶,那可真是给自己添堵了,当下,她便打定了主意。 “陛下,您可知外间都怎么议论这件事吗? 如果再不妥当处理,遗患无穷啊,这将有损于帝王的威严。 皇子是皇家血脉,但葛采女却什么也不是。 她理当为了陛下的尊严,去死。” 一阵短促的沉默,无声,却沉重。 “朕知道了,你看着办吧。” 第六十一章 艳艳郞独行 自那之后,玉姒就有了经常觐见的机会,与皇帝说说朝臣们的各种家事掌故。 皇帝这方面一向有所欠缺,也极力想弥补政坛世家的执政手段。 之前是姜太后给他讲讲掌故,那里面有着殷殷的期待。 至今想起来姜太后来,皇帝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如今玉姒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姜太后的空白。 他便往往留了玉姒深谈,相处的很是融洽。 衡英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反而是给玉姒送了些衣料、首饰、妆盒,都是白芷国采买来的上等货。 玉姒见表姐果然大度,心下也甚是开怀。 都说后宫之中,只有竞争,表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她的心里到底想着什么,玉姒猜不出,也不愿去猜。 不管是朝政的事情,还是拜月的事情,都由得她去忙吧。 玉姒想着,自己只要皇帝的一点恩宠,能生下皇子作为依傍,就知足了。 皇帝见了衡英送的礼物,便晓得了衡英的不介怀,也便经常去重华殿宿着。 玉姒对皇帝倾慕的紧,看她的眼神就能知晓一切。 皇帝每次来重华殿,都觉得有点飘飘然。 那些特意为他准备的吃食,特意为他点的熏香,特意为他穿着的衣衫。 虽然处处流露着刻意,但就是让人心里舒服。 “竟有一日,也有贵族女子愿意这样待我。”姬繁生忽然觉得感慨,以前那些贵妇人大概就是想着能与他春风一度,沾些便宜罢了。 如今,做了皇帝,天下美人都唾手可得,却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种惆怅来自哪里。 有着姐妹花做伴,本该是知足的,他的心却有点酸酸涩涩的苦,却不足为外人道。 玉姒得到这个机会,当然是如获至宝,将皇帝当神一样供着。 她秉着自己的脾气,尽管对皇帝百依百顺。 玉姒知道表姐一向是倨傲的性子,不肯假以辞色的。 若是自己也不肯奉承皇帝,那裴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大架子了。 一朝表姐江郎才尽,皇帝是不是也会像对待愉贵妃那样,随时就厌弃了? 玉姒不敢深想,只能抓住眼前这一点宠遇,享受跟皇帝的温馨时光。 人间艳福,也不过是内闱和睦。 衡英虽然美貌无匹却性情清冷,就是床笫之间,也少很多情致。 玉姒大家闺秀,虽然有了老嬷嬷调教,也始终是服侍的心居多,少了夫妻之间那种乐趣。 皇帝想起细雪来,就知道细雪有自己的长处,可是他却终究是护不住她了。 不是不伤感,只是想想他们兄妹利用自己的心,也便将以往的情爱之心冷了大半。 即是豪赌,那就得输得起。 自己也给过他们荣耀,只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人心啊,还真是不知足。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自己是臣下,看着年轻的皇帝毫无根基,说不定也会去选朝中更有势力的右相合作。 也只是如果,世事没有如果,因而每一次选择,就注定了以后的命运。 快生产时,他试图去看她最后一次,但被玉姒和舒太妃劝住了,连清池也在边上默默的叹气。 他只好说不去了,她们才不在一边唠叨下去。 第二日,他在碧霄宫提起,衡英只说了一句:“既然已经辜负了,也没什么好弥补的。” 皇帝听着只觉得刺心,但也反驳不出什么来。 细雪终于没能熬过生产的难关,母子俱亡。 消息传来,皇帝觉得这姐妹俩都是冷心冷情的,无怪乎是太师的子孙。 多年的政坛经验,大约在骨血之间传递给了姐妹俩。 家庭的政治熏陶和贵族们的骄傲感,都让她们对葛细雪这个小女子,不怀有一丝同情。 本来皇帝在宫里就觉得不自在,自有了这对姐妹,也有过短暂的满足和安慰,但他却日益觉得孤单,在努力做好一个帝王的时候,仿佛有一些东西却永远离开了自己。 花朝节入夜的时候,皇帝答应了陪姐妹俩去高耸的宫城上看看民间的热闹。 衡英说日间看的已经够多了,又被贺客们扰了一下午,身子乏了,就不去了。 玉姒听了,知道表姐在给自己机会,心里暗暗对表姐的气量佩服不已。 能不困于情爱,真的不是一般女人。 可她不行,看着满宫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一个个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想尽办法博皇帝青眼,她就时刻紧张的不能自已。 衡英也劝了几次,说皇帝与妃嫔之间,也跟前朝是一样的,都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有才能的便要有用武之地,有美貌的便要去妩媚妖娆,也不过数年光景。 谁能一直长青,能得一时欢情,便享受一时吧。 可她如何听得进去,只想着皇帝夜夜宿在身边,能得个长相陪伴。 这一晚,华灯璀璨,皇帝从民间来的,只觉得能去街巷间才是真正自在。 宫墙之上,不过是隔岸观火,镜中观花。 玉姒的一颗心却只在皇帝身上,一会给皇上的披上披风,一会又给皇帝递上暖手炉,一会又提防着哪个不安分的宫女是不是又要以颜色迷惑君上。 总之,训斥这个,提点那个,竟没有一点观灯的心思。 皇帝见她这样,便说,“玉姒,你先回重华殿等着,朕处理完公事就去你那里。 回去准备着吧。” 又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玉姒的耳朵顿时红了,低垂了双目,双手绞着帕子,轻轻地答应了。 皇帝待玉姒走远了,脸上的欢颜立即褪了下去。 他沿着宫墙默默的走了一个时辰,春天的夜晚,风没有了冬日的刺骨,但时间长了还是觉得冷。 小德子在后面搓着双手,轻轻的唤他:“陛下,陛下,等等我,快要跟不上了。” 这一句跟不上了,让皇帝的心一下子受到了触动。 是呢,人生这条路,有的人跟不上自己了; 也有的人先走了,自己却永远跟不上。 只有这一刻的行走,让他觉得还是活着; 只有这一刻的孤独,让他觉得更为自在。 他想起一句诗:“艳艳郞独行,宛宛女复远。” 有一滴泪,就含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 第六十二章 宛宛女复远 皇帝在料峭的春风中思念着若水。 他以为只是回顾年少时的自由时光,殊不知那个人,那段情都已经刻在记忆深处,无法触摸也无法回头了。 许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百转千回的思念。 许是因为留不住,所以才落寞寂寥的独行。 富有天下,却渐行渐远…… 这究竟是人心的无常,还是命运的捉弄? 在心中的想念,曲折缠绕,终有一日,能传达到思念的那个人心上吗? 姬繁生不敢确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场独行,能行到何时?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如果还来得及,他不敢奢望,只能默默的给自己鼓劲儿。 坚持下去,不管多难,都得挺下去。 有一个人默默来到了他的身边,不紧不慢,就那样跟着。 姬繁生不想回头去看,听着那脚步声,亦步亦趋,他知道在这宫城之内,不会有危险。 他的独行就这样被打断了,一个人的清静,也是这样难…… “出来吧,跟着我做什么?” “哥哥,是我。” 一个女孩子轻快地跳到他眼前,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舒展的眉毛,含情的双目。 看着还是那般俏皮,他轻轻一笑,“蕊儿,你怎么来了?” “今天外间那么热闹,哥哥却不开心。”蕊儿轻声慢语,但字字戳着姬繁生的心。 “还是妹妹最懂我,如今天下未稳,如何能开心起来?” “我们现在一家人在一起了,哥哥,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妹妹上前握住他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就可以抵御宾州冬天的冷风。 “是呢,三年了,我才敢把你接来昊京,让我们家蕊儿受委屈了。” “我知道,哥哥跟母亲在这里也不容易的。 只是,母亲从未说过一次要接我回来的话。 反而让我就嫁给表哥,不让我到昊京来了,我可不答应。” “母亲竟存了这个心思?你是说姨母家的那个费青金?” 蕊儿委屈地点点头,“哥哥,就是他。 也不知母亲为何不爱我?难道我不是母亲生的?” 姬繁生笑了,“怎么会,我是眼瞅着母亲肚子一点点大的,生你的那天我还在一边烧水帮忙呢。” “为什么母亲不喜欢我,父亲走了,母亲第一件事也是把我送去姨母家。” 蕊儿气鼓鼓得,谈起旧事,就忍不住的伤心起来。 姬繁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母亲,母亲的心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若水被迫返航的时候,那一夜风雨大作,她的船队无法前行。 眼瞅着就要跨越那最后一道海防,肉眼都可以看见达马蒂的海岸线了,众人甚至开始欢呼,为看到的奇景而狂欢。 那是怎样华丽的港口啊,那样多的楼船停在港湾里,高大、华丽,还有不知名的金属支撑着船身,桅杆也不是木质的,看着闪闪发亮。 他们真心以为再划上一会就可以上岸了,以为只要再坚持那么一刻钟,就能到达传说中的乐土,却还是被恶劣的天气逼迫返航了。 “真是可惜啊,大家都看见对岸了呢。”白恒叹了口气,开始惋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古人说事不过三,真是灰心,我们到底能够去到新大陆吗?” 曼殊的一颗心也开始动摇。 若水在局促的船舱里踱步,她忽然停下来:“我们不是又向前了一步吗? 这一次已经能看见海岸线,那下一次一定可以登陆了。 相信我,新大陆有着我们想要的东西,有着曼殊你想要的答案。” 经过几天的漂流,他们回到茂隆的时候,已经不像前两次那么张皇失措了。 他们知道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着下一次逆着洋流航行的机会。 进城找到相熟的旅舍安顿下,老板热情的打招呼,“几位又回来了啊,上好的客房还给您留着呢。 那位居居公子也侯了好些天了,说您几位回来一定要见上一面才好。” 白恒听到居居公子,莞尔一笑。 若水听见却装作充耳不闻,就要往前走。 曼殊扯了扯她的袖子说:“找你的呢。”一边吃吃地笑出声来。 老板还没完,跟上前道:“居居公子说了,只要您几位回来,就立刻给他消息。 他这隔三差五就上门的殷勤劲儿,我可是从来没见过的。 你们从大地方来,不以为意,居居公子在我们这里可是个风云人物呢。 他每次来,店里的客人都稀罕的什么一样,有的行商包了客房,就为能经常见到他一面。” 见他絮叨的没完,白恒摆了摆手,回了句,“居居公子还在对面的戏院串戏吗?” “已经两个月没登台了,这不是说心情不好嘛。”说着瞥了一眼若水,笑得很是温吞。 若水回到房间,白恒过来敲门。 “何事?隔墙说不行吗?”若水知道肯定是白恒要来碎碎念。 “居居公子怎么回事啊?我的女王大人,我们还没到达马蒂,后面就要跟一串男妃了吗?” 果不其然,白恒的口气一点也不客气。 “白恒,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什么男妃,我可不是什么要娶一串男妃的女王。” 若水气鼓鼓的,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娶男妃。 除了姬繁生,她没有认真考虑过娶亲这件事。 “当年在昊京的时候,我就劝过你若想王天下,也可以入宫为宠妃,让皇帝当傀儡好了。 结果你一气之下直接跑掉了,说什么天下要自己打下来。 姬繁生那个小子,你是欠他的吗,为什么帮他平定天下?” “就你知道天机吗?那当年怎么不劝许曼殊小姐以皇后的身份摄政天下,就像姜太后做的那样? 你们两个不是旧相识吗?”两个人简直就要吵起来一般。 “她跟你不一样,她不信我,怎么会听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信你了?不过父亲说了,历剑、练兵、斩妖、除魔、王天下,这是我必经的路。 江湖历剑,朝堂练兵,可没说我得去做什么劳什子宠妃。 而且不去达马蒂,怎么能获得圣法器,不获得圣法器又怎么去斩妖除魔呢。” “好好好,可你没有觉得古怪吗?” 第六十三章 穿越时空的法器 “什么古怪?”白恒的话让若水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笃信这不是一条女王之路?不是走向巅峰,娶一串男妃之路?” 见若水静默,白恒语气一转,似乎放下刚才的讨论。 “老板说居居公子已经两个月没有登台了,但我们离开不过一周光景……” “呃,我倒是没有想过啊,难道,这次我们真的已经进入达马蒂的海域了? 而那些关于时间的传闻都是真的……” 她缓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小时候,我听父亲说过。 他说我们的时间在那里会不一样,达马蒂人并不是神仙,并没有比我们活的长久,也不是永远年轻。 不过是我们的时间和他们的时间,在流逝速度上是不一样的。 我一直以为这些传言,都是空穴来风。” “你也听说过?看来达马蒂人并没有想过要封锁消息。” 说到这里,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 这是他们之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们只去三圣岛,拿到法器就回程,也许还可以赶得上。”若水试探着说。 “你问我吗,我只是一个观星师,可能还没有你那位圣徒知道的清楚呢。 她身上的秘密,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多。”白恒想起曼殊,就有点说不出的嫉妒。 一样是修习道法,她却能洞悉更多的秘密。 在青城山的时候,他心高气傲,总是不肯服输。 再相见时,他依然是耿耿于怀。 “她是要去新大陆弘道的,若是四处漫游,等我们回去,别说鸿音王朝了,整个婆罗洲变成什么样都难说。 何况玉芝山下的那个家伙,未必撑得住那么久。”若水有些担心的说道。 “你明白这些就好,我们的确要赶时间了。 按照玉龙星图的指示,我们之前的路线应该是没有错的,错的可能只是出发的时间。” 白恒认真想了想,就觉得一定是出发的时间有了误差。 “对,我们必须调整出发的时间。 既要逆着洋流,又要在正午前就出发,我推算过了,恰恰是在十五的日出之前。” 曼殊不知何时也走进来,两人竟未发觉。 不知是曼殊的修为又提升了,还是两个人太过于专注。 “还有三天,曼殊,三圣岛在达马蒂的西北面,若我们直奔那里,就不用从正面登陆,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达马蒂的时间流逝的太快了,我怕我们赶不及回来。” 若水还是担心时间的问题,谁知曼殊轻巧的一言就把她的疑惑拨开了。 “若水,我们不仅要去三圣岛,还得去其他二岛寻找火精圈和息辰匣。 不管怎样,赶在那个预言之前回来,是来不及的。 但息辰匣究竟有何妙用,我也得拿到之后才能知道。” “是啊,我差点忘记了息辰匣,如果它可以让时间静止,或许……” 若水不禁充满了渴望,她希望息辰匣可以将时光倒转,这样不管多晚,只要将神兽带了回去,就算是胜利。 “或许,息辰匣就是穿越时空的大法器?”若水提出了这个让她心动的设想。 “没那么简单,不过,至少有一线希望。 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如果息辰匣只能让内部的时间静止,也足以让你们带神兽回去。” 曼殊总是冷静的,她对事物,一贯不抱有热切的幻想。 “你们?曼殊,你不跟我们一起你回去?”若水忍不住追问道。 “我陪你们去完三圣岛,那之后,就……”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仿佛预见了以后的分离,却又不忍说出来。 达马蒂不止三个岛,那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若水只需要拿回三圣岛上的神兽就可以平定婆罗洲,成就一世的功业。 可,自己呢?她一直在追寻的道,究竟在何处? 她还要继续去追寻,去追寻三岛之外的达马蒂,甚至去追寻达马蒂之外的神秘世界。 那里将会有她许曼殊的足迹,会有她从未见过的美景,会有她从未见到的道的玄妙。 也许,她永远不再回来;也许,她就这样浪迹天涯。 三个人静默了,人生啊,就是这样被偶然事件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网格。 彼此还能看见的时候不加珍惜,等处身不同的网格,就再无交汇的机会了。 身在其中还不知所以然,回过头来,才知道命运的残忍。 晚间三人在庭院里,就着月光,喝一杯淡酒,想着不久的分离,都有些黯然神伤。 此间,老板送来了请柬,是第二日居居公子邀请他们去对面的揽菊苑听戏赏菊。 曼殊看到请柬上若水的名字下面还画了一朵玫瑰,“生怕人不知道呢,这茂隆人真是开放啊。” 若水劈手夺过请柬,仔细看去,那朵玫瑰上带着清露,水彩晕染下竟有几分透明,甚是美丽。 心想这居居公子真是心思灵巧啊,可惜了,等我回程,他还能这般光彩照人吗? 白恒举起酒杯:“我敬二位,明日天涯路远,你我各有归程。 且饮杯中酒,今宵暂为欢。” 若水点点头,拍拍白恒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个豪迈劲儿,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若水也举起酒杯,“来,今天就只谈风花雪月、不谈国事,今夜我们就尽情得享受友情、爱慕和希望吧。” 曼殊也来了兴致,“是呢,你有爱慕,我们可没有啊。 想那居居公子,绝代风华,白恒不喜欢男人,我可是看着眼热的。” “谁说我不喜欢男人,我这是不敢喜欢居居公子罢了。 看人家那眼睛,一直都是只盯着我们若水啊。 女王大人,你要是不要,就放句话,看我怎么降服他。” 若水被他们两个逗的,似乎也忘记了日日背负的重担,轻松起来。 想那居居公子,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说别的,单那一手好丹青,出神入化,随便几笔,那朵玫瑰就仿佛是他家园子里新摘的,上面的露水都清晰可见。 若水的脸上浮现着隐隐的笑意,两个人都知道她春情涌动,也不打扰,各自回房去了。 第六十四章 万里海天万里风 这一夜,若水心中百转千回,不知为何,离的越远,她越是思念昊京,思念那个她短暂住过的城市。 昊京的繁丽在她看来,并不是只有喝不尽的佳酿美酒,穿不尽的华服美衫,也不是望不到边的街市,看不尽的风景。 昊京在她心里是一种温暖的存在,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他在昊京的中央,主宰着昊京很多人的生死。 他那样孤单,虽然身边有着那么多人,但他能真心依靠的人呢,在哪里? 若水还是无来由的替他担心,虽然她用两年时间基本荡平了各地的反叛。 但谁知,下一场阴谋在哪里? 有太多人在等着他死,等着那个预言实现。 若水虽然知道那个预言的真相,要解决根本问题必须去达马蒂。 但他能理解自己吗?能理解自己的不辞而别吗? 若是时间来得及,她回来的时候,他还愿意重新回到以前设定的轨道吗? 这些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是不同于婆罗洲的醇厚,仿佛发酵的时间更长一些。 随着酒液从喉咙划入胃里,若水决定暂时将这些烦恼抛在一边。 她要好好欣赏茂隆,好好在这里看看姬繁生以外的世界。 第二日,天气晴好。 若水应邀去参加居居公子的赏菊会。 茂隆是个岛国,由一百多个小岛组成,她更靠近南方,靠近大洋,气候也更加和暖。 婆罗洲北部的鸿音王朝已经隆冬,而此地刚过了雨季,气候到了一年中最宜人的时刻。 茂隆注重商业,从鸿音王朝所在的大周国去白芷国和壶镜国,必经茂隆,过往的客商都得在此地休憩、补充给养,顺便交换物资。 因而,茂隆成为了婆罗洲南北货物的集散地。 有了这个地利之便,茂隆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贸易之都。 商业繁荣,自然催生了文化的包容,南来北往,凡是有技艺的人,都愿意来茂隆掘金。 更有民间秘闻,说此间也有一些能人异士,可以与达马蒂传递消息。 开一爿小小的信使生意,就可以让一家老小衣食颇丰。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谁也没亲见过,信使们会让信进入正常的邮驿通道,伪装之后也看不出来路。 只有发信和收信的人,双方确认,他们才会收到款项,也算童叟无欺。 若水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不以为然,但还是惦记着若能保持通信,那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不料,居居公子在席间又说起这个话题。 “若水,你到了达马蒂,记得给我写信。” 到了达马蒂依然可以写信到茂隆,那就也可以写信到昊京。 这样,姬繁生还可以知道她的消息,这样,玉芝山的秘密可以提前揭晓。 他那个傻脑筋,估计根本想不到玉芝山的王气是这样凝聚的。 若水想着能跟姬繁生通信的事,忽然就开心了起来。 居居公子坐在一旁,看她展颜一笑,比盛放的菊花还要美,一时间神魂俱荡,只觉若能天天看她这样明媚的笑,怎样都是愿意的。 若水却不知,就这一笑,让居居公子要牵挂多久。 对若水来说,只是路见不平,顺手把出海遇到盗匪的居居公子从海盗手里抢了回来。 但对居居公子来说,这个从天而降的神女一般的若水,既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梦中情人。 如果可以,他愿意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若水,为什么不喜欢留在茂隆?非要去达马蒂探险吗?” 居居公子闪动着那对长长的睫毛,低眉沉吟间,一个侧影,也让人看着无比怜爱。 “啊,我们必须得去,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若水充满了信心,她知道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这不仅说给居居公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她必须时刻给自己打气,没有回头的可能性,只有完成使命,她才有颜面回去见他。 在茂隆人眼里,去达马蒂探险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虽然说茂隆人去达马蒂,也是危险重重,但总有人去了又还,还了又去。 经见的多了,即使不是自己有这本事,但也觉得这件事本身不是荒唐可笑。 鸿音王朝的人无法战胜大海,连归墟都常给他们颜色看,因而对达马蒂一向视为畏途。 可茂隆不同,他们的航海技术更加发达,而且他们的历法可以给予他们航海上的帮助。 当然,这里的人也更加信奉螺祖,说螺祖的出生地就是在茂隆的。 生于斯、长于斯,因而螺祖可以给予茂隆人更加真心的庇护和祝福。 居居公子将身子前倾,握住若水的手,情真意切地说:“若水,你留下好不好? 在茂隆完全可以满足你探险大海的愿望啊,这里遍布岛屿,四季都可以与海水嬉戏。” 居居公子,最后一次尝试,他想让若水留在这里,留在茂隆。 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天长地久,而且没有其他人的打扰。 他知道,若水此去,是要称王的。 他日回来,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若水有些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我去达马蒂不仅仅是探险,是要找到一个东西,去解决一个麻烦。 谢谢你的挽留,如果有机会,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垂垂老矣。就是你再快,我也要青春不再了。 你已经知道了吧,达马蒂的时间和这里是不同的。”居居公子难掩失望之色。 “怎么会,就算是老了,你也是风华绝代的居居公子,在我心里永远这般俊朗无匹。” “若水,若水……”居居公子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一眨一眨,泪就落了下来。 “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说着他摘下颈上戴着的玉牌,上面精细地刻画了螺祖的模样,“这个,你戴着走吧,螺祖会庇佑你的。” 若水珍重地接过来,虽然她不信螺祖,依然乖乖的戴上了那个玉牌。 “万里海天万里风,你多保重。”听他这样说,若水也忍不住有些伤感。 此去遥远,真的是要万里海天万里风了。 第六十五章 艰难的抉择 二月里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白日里花团锦簇,到了夜间就寒浸浸的。 花朝节那一夜,皇帝在高高的宫城上吹着冷风,玉姒在重华殿细细的描眉画眼贴花黄,衡英却在为一桩事情苦恼。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就连烛火变得黯淡也浑然不觉。 白日里那些欢愉仿佛随着太阳下山,退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华少在旧历新年前赶了回来,刚好来得及筹备花朝节,也带回来了衡英想要的东西。 如今,这封信,又把一些旧事勾陈出来,衡英本来想忘记的,现在却不得不去面对。 拜月的长尊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也不是太后将扳指给了她,就能完成这种传承。 去玉芝山缔结盟约,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本来她是没什么牵挂的,但如今有了姬繁生,她觉得世间还有是东西在牵引她,让她不能狠下心来缔结那个盟约。 她眼前总是上午姬繁生陪她看花朝节的场景,一帧一帧的在慢慢回放。 大清早,天还没亮时,姬繁生便要拉衡英匆匆起身。 “不是说好,要去花朝节看热闹吗?”姬繁生的声音暖暖的,比那锦帐间的熏炉冒出的热气,还要热络一些。 “急什么,这么早,怕是没有什么好看的。”衡英翻了个身,慢慢舒展了一下身体。 “看他们如何装扮花朝节,这才更有趣呢。”姬繁生拍了拍衡英的背脊,又像是爱怜,又像是无声的催促。 “去看商贩们忙忙碌碌,充满期待的样子?”衡英忽然来了兴致。 “正是。” “我看陛下是想回去重操旧业了。”衡英一笑,竟开始揶揄起皇帝来。 “如果有衡英相伴,也未尝不可。” 带着两分真心,三分假意,又有五分调侃的成分,皇帝回答起来,还真是爽快。 衡英听了,倒有了两分痴意,谁不想在世间有个人彼此依偎,彼此取暖,彼此爱慕? 但这些简单的幸福,却得衡英付出极重的代价。 拜月讲究弃情绝爱,上一代的长尊是千机老人,但他却将教中权利拱手相让给了姜太后。 与玉芝山缔结盟约的人也是姜太后,但在最后的时刻,还是千机老人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他最后留下的话是,我是长尊,必须我去。 衡英摸着手上的扳指,她不知姜太后的这一份托付,到底是会怎样改变自己的命运。 也许,她可以走一条不同于以往修行的道路。 也许,她可以兼顾修行与情爱? 不,不,那些前人都不曾做到的事情,自己何德何能,就能做到呢?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要去想,究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负他人,又不负自己? 吃了晚膳,画心先将贺礼都细细做了分类,又指挥小太监们去收在了库房里,回来见云妃娘娘一个人坐在灰黄的暗影里,吓了一跳。 她未曾见过自家小姐有过这样黯然的时刻,即使是当日姑爷去世,小姐也不过是伤心落泪,却不像这样看着迷茫。 小姐仿佛完全呆了,沉浸在一个她所不知道的世界里。 那么出神,那么忘我,那么跟宫里热闹的气氛不相宜。 今夜,本该是碧霄宫最鼎盛的时候。小姐却将皇帝推走了,说身子乏了,连宫墙上的观灯也没有去。 倒是,白白便宜了那个裴淑媛。 还说是什么表姐妹,从来只会去舒太妃那里献殷勤,也没见多来碧霄宫走动。 看着屋子里那般灰黑,画心连忙上前去用银簪子将烛心挑了挑。 她将多余的黑线剪了去,又点了两对雕花大烛,这才将室内照的光灿灿的。 “小姐,如今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您还有什么好忧虑的?看您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心闷坏了身子。” 画心看着小姐的样子,实在是不解。 “画心,这些年我一直在向上爬,如今爬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了,竟觉得无比孤单。” 衡英的语气中竟有着苍凉,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宠妃该说的话。 “小姐,不过是一个妃位,您就满足了吗?难道忘记了夫人的嘱托。” 画心倒是有着无穷的斗志,她从一个山间看柴火的小妞,能到今天,小姐为何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夫人,是呢,母亲是一直惦记着扶摇直上呢,可惜……” 别人在高处都是志得意满,衡英在高处,却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孤寂。 “可惜什么,我可是看着小姐一步步到今天的,知道小姐从小吃了多少苦。” 画心想着小姐似乎没什么娱乐,除了看书就是看书,真不知她有什么其他的消遣。 “是啊,小时候别人都在玩乐,我却早早开始背书。 别人都在母亲跟前撒娇,我却在夫人那里练习礼仪,还经常被她老人家训斥。 后来在琅嬛阁,也是闭门读书,整整五年啊,我几乎没有出过门。 若不是胸中有韬略,陛下能对我青眼有加吗? 只不过,这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衡英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小姐,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画心看着小姐的样子,真不知小姐的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若是别的小主晋封了妃位,肯定是乐的不知怎么才好。 愉贵妃当年是因为救驾有功,所以特意拔擢,才有了贵妃之荣。 不过,那种宠遇,来得快也去得快。 从贵妃直接贬为才女,她这种遭际,又有几个人能碰到呢? 如今,宫里没了皇后,也没了贵妃,这云妃就是后宫最高的位份了。 若是照着夫人的意思,再进一步,那就是封后了。 到了这一步,姜家已经是荣宠备至、富贵逼人,还有什么好不开心呢。 “是吗?我也越发不懂自己了呢。”衡英说完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宫中的日子总是不咸不淡,又长的没有尽头,只有回头望的时候,才觉得倏忽间已经过了许久。 玉姒没有衡英那些烦恼,都说皇帝得了火神祝佑,在前朝越发雷厉风行。 但在后宫之中,他还是是那个温和的俏郎君。 这一夜,他更是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甚至带着浅浅的酒窝。 第六十六章 春闱偿所愿 重华殿里也是华灯璀璨,铺红叠翠,布置的极为华丽。 皇帝看着室内这么多颜色,难免觉得闹得慌,但碍着太师的面子,对玉姒也便发不起脾气来。 他还在想着妹妹说的话,是该好好帮她挑个如意郎君了。 玉姒看着皇帝笑意吟吟,想着表姐晋封的这一晚,皇帝还肯宿在重华殿,是对自己莫大的恩宠。 她甚至连假意的推辞都没有,只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只盼时间停在这一刻,莫在向前流淌。 花朝节一过,大家盼望着的就是三月春闱了。 皇帝继位已是第四个年头,正常的科举都在秋天,没有受到影响,但制科考试却在洪庆元年春天的骚乱中被停了一届。 这一次的考试,皇帝便分外重视,也发布了御令,说要补上洪庆元年的录取名额。 在职官员听到这个消息,莫不欣喜,一片称颂之声。 原来这制科考试,不同于士子的登科考试,是针对在职官员和已经取得功名的士子们的一种特殊考试制度。 参加制科考试的人员由朝廷中的大臣进行推荐,也可以自荐,然后参加一次预试。 最后,由皇帝亲自出考题。 所有考试中,唯有制科,是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 也唯有制科考试过关者,可以立即获得相应官职。 据后世史书《鸿音政要职官纪》卷十五记载:“试之日,或在殿廷,天子亲临观之。 试已,糊其名于中考之。 文策高者,特授以美官,其次与出身。” 按照婆罗洲的传统,科举考试中,唯有制科及第者,才算是天子门生,也才有了最高的荣耀。 因而这一年的春闱考试,就以特别隆重的方式拉开了帷幕,报名人数也是历年来最多的。 为了筹备这次的春闱,整个礼部忙活了半个多月了。 杨尚书辞职之后,由两个侍郎暂时帮办着,皇帝不发话,谁也没有胆子敢去荐举尚书人选的。 这事情本来是吏部的份内工作,但姚尚书自己就泥菩萨过江了,大家也都怕受他牵连。 官员任用的业务基本都停了,春闱的事情杂乱,也任由户部的官员总是去麻烦左相。 而左相自打年前咳血,身子骨就虚了,不能去衙署理事。 官员们频繁的进出左相府,这样一来,左相的病是愈发重了。 大家都商议着,这次制科考试,怕是皇帝就要启用新人了。 三年了,朝局没有大动荡,也是太后镇着的缘故。 如今太后仙去,宫里只有那个妖妃和宾州来的乡下老太婆,皇帝怕是要越发独断专行了。 制科考试报名程序要简单的多,毕竟考生都是在职官员,他们的履历都是朝廷考察过的,这样便少了一番勘验的手续。 不像秋闱那种针对普通士子的考试,从乡上报名开始,就要有中人作保,有乡绅举荐,还要有塾师背书,经过一道一道的检查,才能顺利走入考场。 而且秋闱即使考中,也得等待吏部的拣选,要论资排辈,要等有出缺,才能赴任。 因而也有不少考中举业的士子,留在京师复习,以期制科考中,直接入仕做美官。 二月里,各种报名就已经停当。 考生们都整肃精神,预备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制科考试。 如果考中,便是天子门生,从此平步青云。 大家都记着左相当年就是因为嘉泰元年考中了状元才入仕的,但起初也不过是在翰林院充充门面,后来在制科考试中,拔了头筹,才荣升礼部尚书,后来荣膺左相。 这种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依然激励人心。 在应考的考生中,有一类人是很特殊的,他们获得了公卿的特殊推荐,以别样的才能进入制科考试。 有人通音律,有人善治兵,有人长于河防,有人秀于辞赋。 其中有一个人姓周名尧,字舜卿,在一众考生中特别的夭矫不群。 他面似秋月,目如星子,唇边每含三分笑,眉间常蕴两分情。 远观如轻云望月,近看似蝶舞花间,好一个风流妙人儿。 花郎社的同好们也唤他作花妖郎君,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是什么秦楼楚馆的相公呢。 这一日,考前聚会,大家都英气勃发,互相预祝这次能够高中头名,就算不能获得皇帝陛下的欣赏和提拔,能够考个好成绩,扬名显亲,也是极大的荣耀了。 座中都是青年俊杰,还怀着一腔热诚,有一个站起来激动地说:“如果此次高中,我定当一洗官场多年的积弊,让那些因循守旧的老家伙都没有容身之地。” “哎呦,孔兄这般凌云壮志,这些年沉寂下僚真是可惜了。 真是不知,你准备怎样革除积弊? 把老家伙们都干掉吗?那可都是勋旧贵戚,鸿音王朝两百多年的体面呢。” “汪兄莫说丧气话,只要肯做,总是有办法的。 昊京政坛一直都是几大家族把持着,后族的姜家、辛家,宰臣的裴家、谭家、范家,各个都是什么四世三公,还不就是仗着祖先那点功德吗? 若没了他们,我们士子们才有更多的机会。” 众人都点头称是,举起酒杯,一起为这位孔姓考生祝酒。 唯独周尧没有举杯,大家奇怪的看向他,“周兄,你这是有不同意见吗?”汪伯琴出声询问。 “不敢不敢,只是尚未高中,就先四面环敌,终究是不妥当的。” 周尧很是谦逊,声音也柔和,大家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是呢,谁知这场比试,是普通士子拔得头筹还是那些世家子弟再获荣光? 孔与德定定的看过来,见周尧并没有辩难之意,反而有提醒关怀的意思,也不好愤愤离席。 倒是汪伯琴转圜的快,一手牵了一个,“莫说那些没用的,先共饮此杯,愿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其他人眼见要陷入纷争,都赶紧喝了杯中酒,准备散了。 汪伯琴在一边心道,孔与德这个人还是这么激进,那个周尧倒是平和好相处。 以后官场上再碰见也得多小心着这位孔兄了,若说要建功立业也可,要说是为了扬名立万也未尝不是。 第六十七章 殿前竞才干 三月初五,经过了之前的预考,殿试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预考的时候,不少人还存了心较量,穿的花枝招展。 但真正殿试的时候,各个收敛了平日里的倨傲,都拿出学子的谦虚劲儿来。 谁叫这里是皇宫内院呢,一般人可是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地方。 你苦读多年,不就就为了谋一个好出身。 制科考试的官员们多半已经沉寂下僚好几年了,若是不能在制科考试中脱颖而出,那就只能继续苦熬着。 守着那些微薄的薪俸,在昊京这个销金窟真的是度日如年。 面对这次飞升的机会,谁能不谨而慎之,珍而重之呢? 一众人等经过层层盘查,来到了体元殿。 这座大殿巍峨高耸,坐落在昊京王城的中轴线上,平时都不开启,只有重要典仪、朝会才会在这里举行。 如今,皇帝将这个殿试放在这里举行,充分说明了对这次制科考试的重视。 大总管清池这一天起的特别早,将体元殿周围都打理的甚是清爽、妥帖,闲杂人等早就被轰了出去,有些想看热闹的大宫女小太监,也都被赶的干干净净。 留下当值的都是些平日里安分的角色,不会多说一句,不会多行一步。 朝廷大典,容不得有任何差错,更容不得那些有看热闹和玩赏之心的仆役。 九重宫阙,真的是高啊。 孔与德走上高高的台阶后,感觉双腿有些酸软,看旁边的周尧反而是精神健硕。 攀爬了这么久的台阶,自己都有些不行了,而他那个清瘦的身影却始终没有落下,反而保持了半步的距离,跟他亦步亦趋。 真是有点意思,这个人。 他默默的念着,终有一天,看怎么好好收拾了他。 虽然下了这个决断,但不料多看了几眼,似乎又觉得这个周尧不那么讨厌了,眉目都是讨喜的样子。 嗯,那就先不料理了。 孔有德这一次是志在必得,论学问,在这一众制科考试的官员中,他是当仁不让。 无奈科举时,没有钱去疏通关系,头几名又是早就定好的,因而入仕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 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年,也不过刚刚升做八品典簿。 虽然做官,他不是好手,但论起学问来,他可是出自白虎书院。 白虎书院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已经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但从威烈帝时起,很多百姓就只知道白虎宫,而不知道白虎书院了。 毕竟,求个神佛保佑,求个符水,还是白虎宫便利的多。 皇帝看着下面乌泱泱的百十号人,知道能经过重重遴选、到达这里的都是帝国的骄傲,但依然要对他们进行策问,分个三六九等、区别对待。 这样才是为国延揽人才,这样才是量才录用,这样才是贤君的作为。 想到这里就觉得可笑,几年前,自己还在市面上被那些长舌妇们挑拣。 长舌妇们总是一边四处望着,一边嘴里念叨:选小郎君的布呢,还是选甜嘴大哥的布呢,还是选送帕子的大娘的布呢。 她们的每一次张望,每一个迈步的动作,都足以让商贩们叫嚷起来。 他们声嘶力竭,叫卖着自己的商品,生怕那些长舌妇们不来光顾。 姬繁生从来不这样,他都是用最绚丽的图案,吸引她们;用便宜的价钱,诱惑她们。 然而只要她们一靠近他的摊位,又怎么可能只买那些招摇的商品呢。 往往都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再看几眼姬繁生,这才算这一次采购圆满结束。 但那种经历让他难忘,等待被光顾,等待被拣选。 一边焦灼,一边紧张,心中还有着一丝说不明的盼望。 左右不过是被人挑拣,小商小贩没得尊严可讲,这些参考的英才,又有什么尊严可讲呢? 还不是一样站在殿下,妄图被自己选中,从此改变命运,跃上龙门。 但跃上之后的生活,他们可有想过? 是凭借才能翱翔,还是凭借圣心苟活? 他想起,小时候听说书人常说的那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还真是,如今自己也做了帝王,想起那些往事便觉得不过是人生如戏。 也许被选中的人,会后悔自己怎么就被选中了呢? 皇帝觉得自己想的远了,收回思绪,专注殿试的流程。 殿试有事先准备好的题目,皇帝不过是做做样子,在上面宣读一下。 但名义上还是皇帝出题,所以制科考试中出人头地的也被认作是天子门生。 所以,皇帝念题,即是形式上的需要,也是制科考试的核心所在。 考生们当场作答,也有专职的礼部科举司的官员,在现场誊抄、弥封,防止作弊。 收完试卷之后,也有科举司的官员现场评判,选出优等前列的送于皇帝观览,钦定名次。 如果有考生特别得了皇帝圣心眷顾,超拔一下名次也是有的,毕竟天子选门生,总有点特权。 皇帝念完考题后,忽然来了兴致,看着宫殿匾额上的字,问众人:“你们谁能知晓,这体元殿究竟何意啊?” 众人未料还有当场口答的,都不及准备,皇帝的目光逡巡过去,有得考生紧张起来,竟然冷汗涔涔,当真是狼狈不堪。 孔与德排众而出:“陛下,臣以为这体元殿,是述说圣人说的道理,所谓体元立制,继天而作。 陛下是天子,在此处招揽人才,真是明君风范。” 皇帝看出列的是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胡子刚硬,还有一些新冒出来的特别不驯服的兀自竖着,一点没有儒生的样子。 样子虽然凶悍,但说话也算中听,且看看文章如何。 又有一人出列,正是周尧。 他先行一礼,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陛下,草民以为体元作则,惟圣裁成。 陛下选材,以得圣心者为上。 圣贤们并不懂今日之事,更不懂陛下之心。” 皇帝放眼看去,说话之人生的甚是秀丽,料他自称草民,那就是公卿举荐的了,倒是个有眼色的。 心下一喜,面上就露了几分情出来。 “好,好,你们一个个锦心绣口,不知文章如何,且去好好作吧。” 第六十八章 内臣的标签 制科考试虽然隆重,但皇帝也不是监考,他该忙自己的就去忙了,剩下一群考生在那里,自有礼部科举司的官员在现场监管。 这种考试动辄几个时辰,相当的复杂。 真要一直守着,也是苦差事。 何况当天也出不了成绩,待全部考生作答结束之后要现场弥封,回头一一誊录、评判。 三日之后,才出结果。 皇帝临走时,把大总管清池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些什么,旁人都离得远没有听到。 但见皇帝这般重视内臣,也都是心里颇不舒爽。 尤其礼部的官员一向重视礼法,见这个样子,不免互相使个眼色,都心领神会般的不去看大总管。 待皇帝一走,他们便开始小声交谈起来,窃窃私语的同时,不时的撇过来一眼,怕被注意似的,又赶紧偏过头去。 清池见他们那样子,知道无非是说内臣宦官怎能这般得意,心下就不大好受。 但皇帝的嘱托,不能抛下,这群官员,还真是靠不住。 无怪乎,历代帝王都喜欢把内臣当心腹,外臣们多半看重个人荣誉,哪能跟宦官们的忠心比肩。 清池想到此处,就对那些礼部科举司的官员们视而不见,完全不去理睬他们。 科举司司长诞着脸对礼部的刘侍郎说:“侍郎大人,这里您官阶最高,还是您对考生们交待几句吧。” 刘侍郎左右看顾了一下,的确是自己位阶最高,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清池,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来。 巡视一圈,看着大家都盯着自己,便施施然站起来。 “好,本官就不推辞了。 各位考生,大家能通过遴选进入今天的制科殿试,也都是人中龙凤。 望你们自矜身份,好好作答,不要有那舞弊的心思。 若被发现,本官定当褫夺你们的功名,赶出考场去。 相信各位,也是读书人,都是讲究些体面的。”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大总管。其他人也都跟着看过去,还纷纷附上一笑。 现场这种肃穆的气氛下,这种笑声就听着特别的刺耳,仿佛是故意给清池难堪。 清池虽然不介意,但听他们出言如此不逊,就是没将他这个大总管放在眼里。 这不仅仅是蔑视大总管,更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谁不知道,他这个大总管是皇帝一手提拔的。 更不用说背后一直支持他的云妃娘娘了,这些个人就作死吧。 若是云妃娘娘知道他在这里被人这般轻慢,还不知该如何收拾那些礼部的官员们。 清池心中念头转了好几圈,但当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更加镇定地保持表面的微笑。 礼仪上真可谓守礼随和,简直没话说,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但心里不免开始难受起来,想自己也不是那贪慕富贵的人,也算读得几年书,虽然不是什么饱读诗书,但也算明辨是非,知道仰慕圣贤。 如今却被人以为是不讲体面的阉货,如何能不难受呢? 内臣,阉货,似乎这些标签都跟着自己一辈子,永远也洗脱不去。 不管你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大家对你的看法。 刚进宫里的时候,就知道外官对内臣多是轻慢的,如今当着面也这般指桑骂槐,还真不是滋味。 他的心理在此刻慢慢起了转变,以前觉得自己只要办好差事,就能上不负皇恩,下对得起良心; 可是如今,他觉得只有越发的靠近皇权,真正博得皇帝的重视和重用,才能让这些外臣们知道他的厉害。 至于用些什么雷霆手段,都不是最重要的,若真想留个好名声,又何必要来这权力场中翻滚呢? 静默良久,清池站起身,避开这些人的目光,也避开大家耻笑的声音。 他只当他们都是夏日里的鸣禅,虽然聒噪,却蹦跶不了多久了。 何必跟他们置气呢?真要有机会,照着七寸踩下去就是。 他走向大殿中间,走到学子中间去巡视。 考生们开始答题了,毛笔落在纸上,思绪也集中在考题上。 没有人在乎别人说什么,也没有人在意这殿中有没有一个太监在伤心。 清池握紧手中的拂尘,仿佛拂尘上的那个如意结的绦子能给他带来安慰一样。 绦子其实倒也寻常,但上面紧紧扣着的一颗猫眼石,却是华少刚从白芷国带回来的。 就算众人如此,华少依然是那个情真意切的小禄。 一想到华少,清池的一颗心就舒缓了下来。 这个世界再冰冷,也依然有人爱他,也那就值得去拼,值得去斗,值得去活一次。 清池走了几步,见前面一个人分外眼熟,那背影,那身形,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屏住心中的不快,想越过去,但走过去的一瞬间还是转头凝视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呼吸就加快了。 那人是花妖郎君不错,他的额带上还绷着一颗猫眼,明晃晃的直刺他的眼。 原来,这猫眼并不是自己才有; 原来,在华少心里,自己也不过是“之一”。 他感觉空气冷到直接扎到胸口里一般,整个胸腔要碎裂了。 他的心憋的难受,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在那里答题,在锦绣前程上,更进一步。 是呢,再进一步,两个人才更般配。 他退开几步,走进殿宇的阴影里,仿佛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而那个花妖郎君,容颜灼灼、公卿举荐,真的是惊才绝艳。 想到这一层,他忽然黯然了一下,这个花妖郎君如何得到的举荐呢? 莫非是他又开始重操旧业?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翻转,就没办法停下来。 清池并不关心花郎社的情况,但有一次他听别人说起有一位公子叫做花妖郎君。 他就开始上心了,心里有一种直觉,华少是因为这个人才给花郎社起了这个名字。 如今看到那块醒目的猫眼石,他就明白了,华少出海去都惦记着这个花妖郎君,自己这些年的情意又算什么? 他自怨自艾之际,不觉就有泪落下来。 天气寒冷,那滴泪划过面颊之际,他就开始清醒过来。 这会子想这些做什么呢?陛下交待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 第六十九章 作弊风波 清池收拾起自己乱糟糟的情绪,继续默不作声。 他在暗中观察着,看那些礼部的官员们,如何走流程,如何交头接耳。 看他们是不是有给考生传递消息,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依附那个刘侍郎。 考场上甚是安静,只听见磨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就只能听见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了。 有的人纵笔疾书,有的人托腮苦思,还有的人咬着笔杆。 写文章向来是难事,命题作文,更是需要冥思苦想,认真应对。 就在大家都忙碌着答题之时,忽然有人大喊:“考官,有人作弊。” 随着这声叫喊,春闱进入了高潮。 考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朝着一个人看去。 那人面红耳赤,出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啊。 你们看清楚,不要凭空诬人清白。” 他旁边的考生,激动地站起来,用手臂挥舞着大叫:“就是他,就是他。 考官大人,他作弊,明明看见了有小抄,就在袖子里。” 后面的考生,也应声道:“我也看见了,就是他,考官大人,快抓了他去。” 这考试作弊也是常事,有那脑筋灵活的考生,买了别人提前做好的考试锦囊,事先藏好,带进考场。 虽然说不一定猜中考题,但每年题目变换来、变换去,也不过是那些套路,存些佳句,总能用上一二。 更有甚者,直接贿赂考官,买到题目。 再交由那些惯会应对考试的儒生做了,拿着文章进场直接抄就是了。 但这些事情往往都在普通科举里,制科考试还没有听闻有作弊的。 毕竟参考的都是在职官员和公卿举荐的俊杰,往往也都有些真才实学,并且大都是讲体面的人。 这考试作弊别说被抓住,就是被怀疑一下,也是一辈子的阴影。 有些有操守的官员,往往在自己任内,都不许子弟去应举,就怕有泄漏考试、通融考官、收买阅卷的嫌疑。 制科考试上出现作弊,让刘侍郎颜面上很是下不来台。 虽然制科考试往往都没有搜身的传统,但名义上还是要对考生进行检查的。 如今爆出这科场舞弊的事情,那自然就是礼部科举司的检查出了疏漏。 而作为这次考试在场的官阶最高人,他责无旁贷啊。 刘侍郎心里还那个悔啊,早知道让阮侍郎一起来了,都是这起子小人贪功,劝他说科场监场是美差,将来高中的都得尊一句座主。 谁知今日出了事情,受挂落的也是自己。 不会是他们故意的吧,说话间,刘侍郎心中的念头已经转了几转。 他看这形势,不得不出来收拾,只好过来看看。 刘侍郎见那考生面生的很,递了颜色给旁边的小吏,小吏拿起名册,看了看,上来附耳说了几句。 听完,刘侍郎便知道这人没什么根基,可以拿来作筏子,心下宽了一下。 当即整素了颜色,还未出言,先冷着一张面孔,让人生怕。 “大胆狂生,竟然殿试之时还作弊,来人,拿下。” “冤枉,我冤枉啊,大人……大人,我真的冤枉啊。” 这个考生哭哭啼啼不说,还上来撕扯刘侍郎的袍服。 姿态当真是难看,刘侍郎心里不齿,面上越发不好看起来。 旁边的考生还在叫嚷:“大人,就在他袖子里,我们都看见了,赶快搜他。” 这一下,仿佛不搜身,没办法交待的。 刘侍郎不耐,对殿前武士说,“来人,那就搜一搜吧,本座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武士们本来就在帝前当差,一向眼高于顶,就算是一品高官,只要犯了事,一样当庭拉下去打板子。 在这些考生面前,自然是更加不讲情面。 这些能参加制科考试的,多半都是些沉寂下僚的小官。 那些六品以上的官员也不用参加这种考试了,他们只要站对了队、好好跟着上司混混政绩,总能升迁的,何苦要在科场上一较高下。 说时迟那时快,殿前武士们就把那个那个考生的外袍扒了下来。 里面的中衣雪白,但袖子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个考生吓的脸都白了,慌乱中,跪下磕头认错。 考官们还没怎样,倒是惹的旁边人笑话不已,以后怕是再也无颜见人了。 刘侍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考生卢氏,科场舞弊,罔顾皇恩。 着,革去功名,赶出考场,永不叙用”。 这个卢生仿佛一下子泄了气,瘫软在地上,殿前武士驾着他就要出去。 忽然听着大总管细细的声音慢悠悠的道:“且慢……” 刘侍郎心中不快,寻思自己刚开始发落舞弊考生,且是职责份内之事,这个大太监就出来捣乱,以后官场上我的颜面何存? 便使了使颜色,让殿前武士们快点行动。 谁知道,这一次他却打错了主意。 这些殿前武士们可是知道大总管在宫里的身份地位的,每天能见到皇帝不说,随便一个机会都能挑出你的错来。 因而他们一听到清池的声音,立即就放下了瘫软的卢生,让他且在冰冷的地面上凉着。 清池上前来仔细看了那个卢生,面目虽然不熟悉,但袖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却是成篇的文章,这就不是胡乱猜题的那种,知道问题十分严重。 “刘侍郎,你可看清楚了,他的袖子上正是这次出的题目,怎么能轻易放了他。 回头陛下问起来,我们该如何交待,你们礼部科举司的官员,就是这样当差的?” 刘侍郎听他提到皇帝,虽然生气,也确实觉得自己有点莽撞了,没有细细盘问一下。 “大总管说的有理,那就将这个卢生收监,让刑部严加审问。” “刑部?你们这些外官,未必当得好这个差事。 我看,不如交由二条司去,保准能问个明白。” 说着走向那个卢生:“狂生,本公公这样处置,你可服气?” 那个卢生已经吓的腿软,如何能说出话来,只能由着殿前武士押了去二条司。 本来响晴的天气,这时忽然打了一个雷,不一会淅沥沥竟下起了今春第一场雨。 第七十章 喜新厌旧 皇帝在前朝议事,忽然就听见春雷阵阵,知道终于要下雨了。 开春之后,就雨水匮乏,春耕都被耽搁了不少,这眼瞅着清明都过了两天,雨还是不见半点,大家都着急得不行。 往年都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年却异样,还有人说要请皇帝去南郊祈雨。 皇帝一想来回二十里,还要步行,还要斋戒,就总拖着这事情,想着总会下雨的,何必急在一时。 云妃在后宫也听闻了这事,本想着劝勉几句,刚开了头,就见皇帝很是不耐,就没有说下去。 待朝臣们为了祈雨纷纷上了折子,云妃不得已又劝谏过一次。 不料,皇帝压根不想去祈雨,还搬出了旧年日食的旧事。 衡英压抑着心中的不满,还是耐着性子对皇帝说:“陛下,春耕关系着这一整年的收成。 祈雨也是给天下一个表率,表示皇帝重农桑,这也才是贤君的一个样子。” “贤君?百事孝为先,母亲病了,朕要伺候汤药,哪里顾得上去祈雨。 你要做贤君,尽可以去做。 就怕那些贤臣们又说你越俎代庖,不合礼制。” 衡英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是真的生气了,也就不再勉强他。 见衡英不说话,皇帝以为占了理,又开始说日食的旧事。 “前年的时候,昊京发生日食,大臣们各个说朕该写罪己诏。 老天爷的事情,也归在朕的头上。 他们一个个倒是没事人一样,凭什么总是推着朕到前面去当替罪羊。 如今祈雨也是,老天爷自己不想干活,雨神不知跑到哪里去逍遥了,非要朕去步行祈雨。 朕偏不去,看这贼老天,能旱到几时?” 衡英简直要被气笑了,“就是这贼老天选了你做皇帝? 你还骂他,你说他冤不冤呢?” 皇帝噗嗤一笑,“要感谢,也是感谢姜太后,这个贼老天,我可不感谢他。” 一不小心,姬繁生就就用了“我”的字眼,这在衡英听来,特别的贴心。 他们两个人在一处时,姬繁生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孤独的,藏在深宫中的人。 “姜太后也是用的星命之学选的你,听的还是那贼老天的指引。” 衡英仿佛堵着一口气,要跟皇帝拌嘴。 “嘿,你们各个都是这个腔调,要是一切都是贼老天分上派定的,还要我们做什么?” 衡英听了,竟无言以对,是呢,如果只顾着顺应天命,还要我们做什么呢? 在别人眼里,皇帝跟云妃竟是为了祈雨的事情起了争执,互不相让,皇帝是气鼓鼓的离开碧霄宫的。 隔日舒太妃听说了此事,很是得意,料着皇帝现在开始宠爱玉姒了,对云妃的话也不怎么往心里听了。 拍着手大笑道:“人啊,果然都是喜新厌旧,你再美艳后宫,也有失宠的时候。 一个寡妇家的,兴什么风,做什么浪?” 这话传传也就传到了云妃的耳朵里,画心在一边不忿道:“这个宾州乡下佬,竟然还对小姐说短论长。 她自己不就是个老寡妇嘛,还在那里作妖。” 彩墨在一边没作声,自从姜太后去世,她先是去了思陵给姜太后守灵。 待过了七七,衡英便把她召了回来,在自己的碧霄宫伺候着。 就知道云妃固然脾气好,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容她这个宫女评论的。 画心还没完,拉着彩墨问:“彩墨你说,舒太妃这样子说话,是不是过分了点。” 彩墨点点头,又摇摇头,支吾了一下。 画心不满的撇撇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自打来了我们碧霄宫,囫囵话也没几句。 看你之前伺候太后的时候,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我家小姐可怜你,才要了你过来伺候。你可得知恩图报啊。” 彩墨听她这话有些重,立即摆摆手,“不敢不敢,我一个小小宫女,哪敢评论这些事。 何况舒太妃有一句也没错,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呢……” 说着,声音愈发低下去,仿佛触动了心事,又仿佛想起了久远前发生过的事情。 那神情竟十分悲戚,看着倒让人不忍心说什么了。 画心还是不服气,“喜新厌旧,陛下可不是这样的人呢。” 彩墨不再说话,画心这样的小女子又懂得什么呢。 别说是宫里的起起落落了,就是男女欢爱,她又懂得几分。 云妃听了“喜新厌旧”的话,倒也没说什么。 鸿音王朝对后妃管束的并不严格,因为民间都推崇一夫一妻,认为简单的家庭生活有利于道德的培育。 皇帝为了广延子嗣,多娶几个嫔妃也没什么好诟病的。 毕竟作为天下的掌舵人,多一些子嗣来选择总是好的。 但嫔妃们既然受了此等委屈,在人身自由上就不能再严加限制。 例如她们也可以按照一定的程序,提前报备之后就可以私自出行,也可以定期地探视家人,也可以在宫里会见朋友。 所以宫廷啊,就是个社交场。 女眷们经常进宫探视,有的偶见天颜,从此被相中了平步青云,也是有的。 因而皇帝本身对这种探视制度,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反而觉得这是拉近了皇室跟贵族们的联系。 安烈帝时就不乏这样的例子,以美貌著称的华阳夫人本是去探望妹妹的,却被安烈帝一时临幸了,收做了后宫。 彩墨当年大约也是亲眼见过一些个案的,所以对喜新厌旧就特别的有感触。 此时,外间却通传,琅嬛阁老阁主求见。 老阁主每个月必如期进宫觐见,要是碰见什么事情还要单独求见一下,比姜翰林这个亲爹还来的频繁一些,说闲话的自然不少。 但人红是非多,多说无益。 云妃一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何况老阁主都七十多岁了,胡子一把长,若不是为了大事,怎么会进宫趟这浑水。 听见是老阁主求见,就知道是有了事情。 花朝节晚上那件事,她一直没有决断,如今也是该做出决定了。 云妃吩咐了人去通传,自己这边就打点了几样宫廷的细巧点心,准备给老阁主带回去,人老了嘴都馋。 整个宫里,要说点心,也就碧霄宫的小厨房做的最好了。 第七十一章 琅嬛阁的秘术 刚收拾停当,老阁主就进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总角的小童。 大约为了进宫,那些成年的长随也不方便,出门就带了这么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小童背了一个包袱,装了出门紧要的东西,看着倒也伶俐、齐整。 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老阁主见了云妃先行了大礼,衡英叫罢了,小童就赶紧上前搀扶了。 衡英一边唤奉茶,一边给老阁主赐了座。 还不忘叮嘱画心,去把点心端上来。 彩墨去抓了一把果仁,又拿了两个果子,给那小童吃。 衡英看见,觉得彩墨确实是更细心一些。 刚坐定,没有寒暄,老阁主就直接开口了:“衡英啊,老夫听说陛下不肯去祈雨,这是所为何事啊?” “老阁主,别着急,您听我说。” 衡英见老阁主是为了祈雨的事情,心下就安定起来。 她一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只怕是自己的错觉,因而也还不敢拿出来说。 生怕,会让他们再一次地陷入失望。 “老夫怎么能不着急啊,今年天旱成这样,春耕之后就没有一点雨星。 要是再不去祈雨,怕是今年的庄稼都要毁了。他不是说要做一个贤君吗?” 老阁主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眉头皱的紧紧的。 衡英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老阁主也觉得话说的有点过激了。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道:“陛下是难得的圣君,祈雨这样的事情应该当仁不让啊。 衡英,你去劝过没有?” 老阁主现在把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衡英身上,如果能左右皇帝的意见,那便是最好的。 “老阁主,您说呢,一听说这样的事情,我自然是要去的。 但刚开了口,咱们那位陛下啊,气色就不大对,不容我再开口。 后来再提起时,又说是舒太妃身子不好,他要伺候汤药,无暇分身。” 衡英提起这件事,也是一肚子委屈。 “哦,舒太妃病了啊。” 老阁主倒是颇为意外,他没想到舒太妃的身子竟在这时候不大好起来。 “说是病了,我看她是心病吧,就是害的我这块心病。 不过,应该就快好了。” 衡英提起舒太妃,也是没什么好气,不过,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老阁主叹口气,“咱们鸿音王朝重视孝道,如果陛下真的要伺候舒太妃汤药,那确实是分不出功夫来。 可是,老百姓怎么办呢?我真是心急。” “老阁主,您别急,这不是一切说好有我呢。 我没有继续劝陛下,也是因为这老天啊,就要下雨了。 您等着看,肯定是要下雨的。” “哦,哦,老夫相信你,是不是夜观天象了? 其实陛下能去是最好的,把王气也给庄稼分一分。” 老阁主说起王气来,有些别扭,不知是心里讨厌,还是故意的弄别扭。 衡英听见老阁主谈起王气,有一丝吃惊。 “您以前从来不相信什么王气的啊,为何如今也说起这样的话来?”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我还有什么好瞒你的。 这王气不过是拜月大家的精气凝聚,我们秘术世家也不过是弄点人间的小儿科,偷天换日的本领还是拜月教的厉害。” “既然您已经知道拜月的秘密,那他们让我继承拜月的长尊之位,您怎么看?” 衡英把自己的烦难抛出来,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并不懂这些法术的事情。 她唯一能商量的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老阁主了。 老阁主尽力去掩饰住内心的惊讶,他从来没有想过,衡英也会成为一个拜月大家。 “拜月的传承从来都是神秘的,一般情况都是血脉相传。 你这个情况确实有点特殊,你的父母的确不是拜月传人。 你的母亲或许有一点道根,但也绝不是拜月的门徒。”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为什么,老天就要选我呢?” “我不知道,上天总有她的私心吧,既然她选了你,你就得承担起来。 之前我把希望都寄托在小怡身上,可现在,我只有你。” 听他提起钟怡来,衡英的心还是颤了几颤。 钟怡是琅嬛阁的少阁主,七岁时就会咏诗,十岁就通了三经,十二岁应科举童子试,还中了秀才,是昊京考区的第一名,人人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之后,他就闭门读书、不见外人,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有人说,他是身体不好,要用秘术调养; 也有人说,他是去了达马蒂续命。 然而种种传说不过给本身就扑朔迷离的事实,罩上了一层又一层神秘的面纱。 直到若干年后,他迎娶姜翰林的千金,人们才又注意到,昊京王城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记得婚礼那天,人们并没有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天才,一切礼仪都是用一个木人来完成的。 观礼的人觉得好奇,因为从没有见过木人也能活动自如; 但没有人表示反对,毕竟新郎不在家,要完成婚礼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那时候因为出海啊、科举外出啊,各种原因,有新郎不能按时出席的,但提前订下的婚期总要如约完成,因而一般情况是会用一只公鸡来替代新郎拜堂。 大家也都看个乐子,毕竟婚姻是合两姓之好,是两个家族的联合,至于两个小小的青春期男女,那是不值一提的,到不到场也没有什么的好说的。 如果女方生病啊,外出啊,也有类似这样的做法,但一般不会用公鸡,而是规定要选取一只仙鹤。 仙鹤可不是人人家里都能提供的,因而女方缺席的情况虽然有,但极其稀少。 那一夜,衡英见到她的新郎时,还吃了一惊。 问他既然在昊京,为何要用木人? 总记得他言笑晏晏,带着一丝得意,语气却很是平静,“没有一点特殊的手段,怎么显出我嫏嬛阁的不同来。” 是呢,他总是以琅嬛阁为骄傲的。 连带他的容貌,他的声音,都与琅嬛阁所有的秘术结合在一起,常驻在了衡英的心中。 正陷入沉思中,却听外面宫人来报:“恭喜云妃娘娘,贺喜云妃娘娘,外间真的落雨了。” 第七十二章 春雨贵如油 这雨一经落下来,竟那样迅猛,完全不似往日里春雨那种酥酥麻麻的情致。 倒更像是夏日里的急雨,说落下就落下来了,还带着满天的风,一起来做伴。 春日里本来明媚的天空也一下子暗沉下来,屋外顿时成了一个哗啦啦的水世界。 老阁主惊叹:“衡英啊,你真是神了。 哪里还用去祈雨,这雨水不是说来就来了嘛。” 衡英也有些诧异,“这雨势也太急了一些,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着看向彩墨,彩墨会意,便出去打听消息。 老阁主重新坐下,知道左右这一会也是出不去的。 他爱怜的看着衡英,“孩子,我知道你很为难。 要做拜月的长尊,就注定了要在关键的时候牺牲性命。 一边是获得无尽的荣光,一边是付出最珍贵的生命。 这是一条充满了奉献的路,你可要想好了。” 衡英低头沉吟了一会,方开口道:“老阁主,我已经想了许久,虽然不明白上天的原意,但阴差阳错间既然选了我,我就应该顺承起来。 就像当年,我本来应该嫁给三皇子,谁知道最后却嫁给了小怡,而小怡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我们。” 听见衡英说小怡的名字,老阁主的手还是忍不住的颤了几下。 “小怡,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老阁主的眼睛茫然的盯着前方,仿佛注视着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一个让他可以尽情的寄托思念之情的东西,但画心在一边仔细看了,什么也没有。 但听着老阁主说以前的姑爷会回来,画心还是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老阁主是不是年纪大了,发了昏症。 看看小姐,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难道小姐也发了昏症。 这时候外间一个响雷,画心被吓了一跳。 接着,外面的雨势渐渐弱了,不再有那种急雨的气势,只是淅淅沥沥的下着,缓慢地滋润着天地间的万物。 “这一切,也许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衡英心中无限感慨,她并不知道小怡能不能回来,更不知道自己接受了拜月的长尊之位后,几时也要离去。 但世间诸般情意,还是让人难舍。 “衡英,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们的婚事。” 画心在一边听的愕然,她不知老阁主所说的“你们”,是指小姐跟以前的姑爷,还是小姐跟当今的陛下。 她迷惑起来,如果说是以前,那又何必现在说出来; 如果是和陛下,这可是大不敬。 还在宫里堂皇的说出来,老阁主一定是发了昏症,一定是。 “老阁主,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我好,若不是我进宫,也不会惹出这许多事来。” “拜月本来跟你没有关系,你却要为她们去做献祭,老夫舍不得。” 老阁主说到动情处,竟有些泪意。 “我懂,我懂,若是小怡真有回来的一日,他会理解我的。” 衡英提起小怡,却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仿佛小怡并不是她故去的丈夫,而只是一个远行的情郎。 不管走的多远,她都还能感应到他的思念和牵挂。 “小怡自然不会介意你改嫁,只是今上,现在的样子,越发的不像答应我们的话了。” 老阁主提起今上,总是有着掩饰不住的不满。 一把年纪的他,似乎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说他。 “今上,他虽然应承了我们要做一个好皇帝,但天命并不是只有眷顾,也有惩罚,也有窃夺,我只能是使出全力,帮他守着这片江山吧。” 老阁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感叹良久,“嗯,嗯,是了,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雨声越来越小,就在雨点若有若无的时候,外面竟然传来太监逐一拍手的声音。 衡英知道,这是皇帝来了。 “老阁主,陛下来了呢。” “哦,哦。”外间玩耍的小童也被拍手声惊到,匆忙跑进来。 他看见云妃已经站立了起来,连忙去把老阁主也扶起来。 皇帝就那样带着春雨进来了,面上都是湿漉漉的。 衡英拿了帕子去给皇帝擦,细软的重罗擦在脸上,也是软绵绵的。 皇帝一回头看见老阁主也在这里,匆忙间打了个招呼。 “老阁主怎么来了?这雨这般下着,跟朕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春雨贵如油,老夫也想学陛下在雨中漫步一下呢。这就告退了。” 说着老阁主就行礼告辞离开了,那小童给皇帝磕了个头,也紧跟两步迈出门去。 “你看,这雨不是就来了吗?前几日还催着我去祈雨,这老爷子怕也是为了祈雨来啰嗦的吧。” 衡英一笑,“还指让陛下猜着了,真是巧了,老阁主在这里坐着,就见外面落雨了。 他就不住口地一直称赞陛下贤明,这才换得天宫降雨呢。” “老头儿能夸我?衡英,你就不要替他遮掩了,想必是说了一车我这个皇帝当的有多么差的话。 不过,清明刚过,这春雨就来了,可见上天对我还是满意的,是吧。” 皇帝的心情格外的好,他想着刚才体元殿上,周尧说的话,能够体会圣心,这才是好的臣子。 可不是吗?就说这后宫里,不也是得了圣心的才是好嫔妃。 自来,前朝后宫都是一体的,若都是些像周尧一般的明白人,自己可要省很多功夫了。 “想什么呢?陛下,春闱的制科考试如何?有没有入了天眼,得了圣心的俊杰?” 皇帝听见这话,不觉一乐,衡英真的是省事的。 两个人就在淅沥沥的春雨里,密谈了好一阵子。 等皇帝离开的时候,彩墨在一边悄悄地对着佛像祈祷。 衡英看见了,就问她:“你这是做什么?是开始担心我了吗?” 彩墨眼中噙着泪水,“这宫里,也就我知道这祈雨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们不过是去做做样子,真正能祈雨的是拜月的大家们,他们呼唤了浩瀚的星辰之力,来化作雨水滋润万物。 别人看着风光体面,可都是耗费了自身功力的。 我现在眼看着娘娘也走上太后的老路,真的是心里不安,只能给娘娘祈福了。” 衡英不再说什么,任由她对着一尊小小的佛像,不断地顶礼膜拜。 第七十三章 玉芝飘渺录 望舒求见的时候,云妃还在看那本著名的《玉芝飘渺录》,前代方家多喜欢将此书作为课外辅导书,指定给徒儿看。 也可以算作是修道的进阶书,但其中的奥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 一些有兴趣的读书人虽然无法修道,但也拿来增长见闻。 书中记载了玉芝山的前因、成名和前后出现的各种妖怪,以及收服他们的过程。 一般读书人都将此书当作消遣,认为怪力乱神的内容居多、不足为信。 不过修道的人可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其中说的事实固然有一些时间前后的错讹之处,但大体是堪信的。 例如书中提到的毛经首,通体白毛、形似大猿,一百年前还曾经为祸乡里,总是捉了美貌的女子去。 乡邻都莫可奈何,只能将美貌的女子藏在密室,可是还是不断有美貌的女子丢失。 无奈之下,人们去白虎观请白虎大仙做法。 可白虎大仙去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才有归期。 这事情甚至惊动了了昊京的京兆尹,层层禀报,威烈帝特命圆谷真人用紫金麈尾收服了那毛经兽。 圆谷真人又顺着毛经兽的气味,找到了它的洞府,解救了那些美貌女子,让她们平安的回到了家中。 老百姓们感恩戴德,说圆谷真人是除了一大害,也顺便感念威烈帝的仁慈。 玉芝山里有神兽的传闻也就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 至于更早期的一些能量巨大,可以布云施雨、为祸人间的猛兽,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见到了。 他们往往隐藏在深山大泽里,若是狂暴不羁,还能引发地震。 但自有道行高深的道人,去收服他们。 或者永镇地底,或者放逐归墟,或者驯化了当坐骑。 衡英发现,书中的很多神兽都有着隐秘的结局,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具体的归处。 书中往往讲到他们被降服,就不再赘言。 实际上,他们去了哪里?还留在玉芝山里吗? 衡英看过这本《玉芝缥缈录》不止一次,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看过这本书。 那时候父亲还训斥她看闲书,不是翰林家的做派,有辱门风。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午后,七岁的她爬上书房里那个高高的架子。 每每看见父亲站在上面,去拿上层的书看。 小小的衡英就想着,上面有些什么书呢?为什么要放在那么高的架子上。 下面都是九州学者写的《论语》、《孟子》、《战国策》之类,还有,就是婆罗洲学者对他们进行的注释。 衡英都翻过了,那时候的她觉得那些东西实在是无趣。 当然要等过了好几年,她才能知道,那些书里有治国的智慧。 当时小小的她,就想着能有一本有图画的书该有多好。 她翻着翻着,就找到了这本《玉芝缥缈录》。 随手打开,里面就出现了彩绘的人物,还有奇形怪状的妖精,看着有些骇人,但却充满了一种魔力,想要把小小的衡英吸进去一般。 她就坐在那架子上看,连父亲进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父亲劈手夺下那本书,小小的衡英吓了一跳,却下意识的去抢夺那本书。 父亲更是来气,大骂道:“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学好,不读那些圣贤书,倒学会看闲书了。” 小小的衡英委屈极了,“既然是父亲的藏书,我为何看不得? 难道父亲藏了坏书?” 那个时候姜翰林愣了愣,他没想到,七岁的女儿已经如此能言善辩。 是的,难道是自己藏了坏书? “爹爹当然没有藏坏书,只是,你还小,这个书读不得。” 姜翰林的声音无来由就弱了下去,似乎是缺了底气,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既然是是好书,我为什么读不得?”小小的衡英还是不肯罢休。 记得那时候还是母亲了解了围,她拉走了父亲,不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些什么。 十几年过去了,衡英重新拿出这本书来,她在想着能不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或许,这本书里真的有玉芝山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年母亲也总是影影绰绰地说,玉芝山或许是她一生的福地,又或许是她一生的负累。 那时候她还不懂,如今想来,上天也许早就安排好了。 彩墨将望舒迎进来时,云妃已经将《玉芝缥缈录》收了起来。 她端整地坐在窗下,手里拿了个春山碧的鼻烟壶赏玩,上面的图案正是玉芝山春景图,当真是应景的很。 望舒行了礼,给云妃道了万安。 施施然坐在左下角,恭谨的守着下属的本份。 “你来了啊,外面一切可好?” 望舒有些局促,仿佛是不知如何开口,有些犯难的样子; 又仿佛是要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自己也不能相信。 最后,还是慢慢开了口。 “玉芝山,您还是去一趟吧。” “哦……” “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大家都指望着您呢,缔结盟约是必须的。 太后去世之后,以前的盟约就越来越松散了,神力也开始四泄。 如果没有新的盟约去维系,那玉芝山只怕会烟消云灭……” “我最近在看《玉芝飘渺录》,相信里面说的大半是真的。 只是你们凭什么让我去献祭自己的自由? 就凭一个长尊之位?” 望舒遭到诘问,有些错愕。她从小入拜火教,认为给神牺牲,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为何这个女人被神选中,还要推脱自己的责任? 这是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她的世界里,能成为长尊这是毕生的荣耀。 能够给神献祭,那更是一辈子无法企及的生命高度,是可以成为不朽,可以成为永恒的事情。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坚定地说:“因为神需要您,她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您,给了我们启示,而且您也验证了,只要神力加持,您可以做成您想做的任何事。” 姜衡英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她不再是鸿音王朝的宠妃,不再是皇帝的那个心上人,也不再是琅嬛阁的继承人,甚至不再是姜翰林的千金。 虽然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刻,她还是本能般的犹疑了。 第七十四章 科场舞弊案 衡英在碧霄宫里犹疑不决时,前朝也正在为了科举舞弊案而忙碌。 制科考试发生舞弊,礼部上下的官员都是灰头土脸。 考生们也跟着折腾受罪,刘侍郎当时就宣布了那一场成绩作废,三日后重新择题再考。 刘侍郎这一举动倒是合乎礼仪,没什么可说的,这都是有定例可循的。 清池在一边也无话可说,既然已经给二条司抢了审理嫌犯的差事,这些许流程上的小事情,还是让刘侍郎去做主的好。 刘侍郎也仿佛在考生面前拾回了一些面子,看着底下人灰溜溜的退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生们纷纷唉声叹气,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不过是耽搁了几天时间,再考一次就是。 可是昊京物价昂贵,对那些从外地赶来的小官员来说,等待的三天,也是要花费不少银两的。 但花钱尚算小事,对个别考生来说,这重考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因为,重考意味着之前的辛苦都白费了,而且有随时被揭发的可能。 因而在三天之后,重新开考时,就有几个考生不见了踪影。 连带他们的书童、仆役都一起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往年弃考这种事情也是有的,但考官也需要去补上弃考说明的文件。 今年发生了体元殿的舞弊事件,便任谁也不敢担这个嫌疑了,怕被当作作弊的同谋。 这几名落跑的考生,也就没了往年那种不予追究的好运气。 他们万万没想到,放弃了考试,就已经有了作弊的嫌疑。 或许,还以为可以一跑了之,也没想过,跑路的后果会更加的糟糕。 皇帝听说之后,立即震怒,命二条司去追捕。 京城防卫司和昊京府衙就都有些脸上挂不住,不光是长官灰败了脸色,就是下属们也各个觉得无精打采。 这两个部门之间,本来经常互相抢些体面活,都存了些怨气,但见这次竟然被太监抢了去,真真是脸上无光。 朝臣们也觉得这原本是城防的责任,如今直接让二条司这样的机构去办事,可见皇帝是动了真气。 姜太后在的时候,最重规矩,内官们可是从来不敢这样僭越的。 如今,这皇帝如脱缰的野马,谁也管控不了了。 没过几日,朝会的时候,大总管清池竟然也站在了朝臣中间奏事了。 本来大家都有些冷眼看着,没想到他一开口,大家都开始震惊了。 “陛下,本司已经将几名落跑考生追回。 他们已经供出,此次科场舞弊,确实是有官员在售卖考题,而且不止一人。 连同售题的书局老板,也一同抓了审问,都已经招供了,供词在这里。 涉案人员众多,本司没有皇命,不敢擅专,只是整理了名册呈上,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吧。” 清池双手托举着供词和名册,仿佛有千斤重。 一步一步走向丹墀,这种向中央权利的靠近,让外官们不自觉的颤抖了。 以前皇帝也让太监们去办办事,但如今这样堂皇的在大殿奏事,仿佛也要跟外官们平起平坐,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太不寻常了。 大家纷纷交换着眼神,对这种不寻常表达着不满。 只是年前礼部的杨尚书被当众打了板子,后来也被迫辞职,官员们心中对皇帝虽然不满,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吏部姚尚书经历了上次四皇子的谋逆案,对皇帝是种种不满,如今见太监都登堂入室,立即忍不住了。 不等别人说话,他就排众而出。 “陛下,我朝祖训不许太监干政,哪有太监当庭奏事的道理? 让我等外官们,颜面何存?”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仿佛列祖列宗都是他背负着的重担。 “哦,祖训?朕让太监干政了吗?二条司不过是负责调查清楚,这不是交回来让刑部和大理寺处理吗,有什么错处?” 皇帝拿着名册,随手翻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着。 姚尚书见皇帝口气并不强硬,便又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各级官员的认命,对每个部门的职责范围都清楚的很。 这二条司虽然一直都有,但都是跟皇家安全有关的案子才能专案专查,并不是一个能干预前朝的机构。 陛下此举,意在何为?” 姚尚书表情丰富、声音洪迈,整个殿宇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皇帝放下手中的名册,站起来,踱了几步,又重新坐下逼视着姚尚书,“老姚,你这是做什么?科场舞弊,礼部科举司固然逃不开去,你们吏部就没有责任吗? 站在那里咆哮一般,朝廷官员的体面都去了哪里? 朕意在何为? 朕就是要你们晓得,太监作为内官,比你们这群人办事效率高多了。 要论忠心,你们一个个自问一番,到底有多少?” 见皇帝动了气,其他人都不敢言语,监察御史范虎觉得再不出声,让姚尚书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 他出列来,毕恭毕敬对皇帝行了礼,开口道:“陛下息怒,臣等入朝为官,自然是为了效忠朝廷,为国为民。 太监当朝奏事,算不得过分逾矩,但若审理案件就确实是有点不合适了。 姚尚书也是怕坏了祖宗的规矩。” 皇帝听到范虎的话,就知道是调停之意,想着如今刚开始确立皇权,也不宜和臣下们都撕破了脸。 就缓了缓神色,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嗯,范爱卿言之有理。这次的审理还是交给刑部跟大理寺一起办吧。 只是,这供词、这名册,都来之不易,也不能让我们的大总管白白辛苦了。 这案子要办的快,也要办的好。我看得特别派一个督查去,你们既然说内官不合适,不如就指派了这次新科的状元去,让他试练一下吧。” 此言一出,有那滑头的立即就知道殿试时有人得了皇帝青眼,大约这新科状元已经内定了。 也有那乖觉的想的更多一些,只是朝堂上不便说话,都挤眉弄眼的,互相示意。 范虎先领头应道:“陛下英明,就这么处理吧。” 随即,大家跟着齐声高呼:“陛下英明,英明。” 第七十五章 舞姬赌青骡 大家的在猜测着这新科状元到底是谁,但也就比一般的赌博,格调高上那么半分。 跟赌今年的花魁是谁,差不多的意思。 有人还专门开了局,赌上几坛佳酿,或者天香楼一个席面的东道,也算是京官们的一种娱乐了。 监察御史范虎一向不爱参与这些,但今年有些例外。 他也悄悄下了一注,赌注不是别的,正是后院养着的那头大青骡。 那头大青骡,体格雄健,浑身都是青黑色,唯有四个蹄子是雪白的。 额头上还有一缕白毛,跑起来的时候,四个蹄子翻飞,那缕额上的白毛就会随风摆动,煞是好看。 远远望着,这大青骡就同踏雪飞奔一般好看。 吏部的姚尚书也破天荒的跟范虎对赌了起来,而他的赌注就香艳的多了,是府中的一名舞姬。 去年重阳时,范虎骑了大青骡去姚尚书家做客。 姚尚书在府门前亲自迎接,一眼就相中了那头大青骡,愿出价100两银子,可是范虎怎么也不愿割爱。 饭后,姚尚书特意叫了家中最得意的舞姬出来献舞。 那女子眉眼浅浅的,说不出的妩媚,身段又极软,跳的绿柳舞让范虎在秋凉中,仿佛感受到了春天的妖娆。 他惊诧莫名,盯着舞姬的双眼,就开始挪不开了。 可是,待姚尚书提出用舞姬换大青骡的要求来,范虎却摆了摆手。 他默默地收回了看着舞姬的,那痴狂的眼神,一瞬间又端严的像一个夫子了。 姚尚书当时以为事情必定稳妥,没想到范虎在竟这样迂气。 春节的时候,姚尚书又专门带着那个舞姬去范虎家里做客,范虎这心思就又活络开来。 借着这一次对赌,二人仿佛心照不宣,都是想得到期望已久的东西。 他们听刘侍郎说了体元殿口试的事情,想着那状元必然在这两个答了皇帝问题的人之间。 范虎属意于孔有德,而姚尚书却中意周尧。 两个人互不相让,便提出对赌的建议来。 赢的人,便既有名骑,又有美人。 一想,便觉得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三日后,放榜,孔与德高居榜首,周尧和汪伯琴也榜上有名。 几家欢乐几家愁,上榜的人家都喜不自胜,那没有上榜的自然就是垂头丧气。 姚尚书亲自给那名舞姬添置了一些妆奁,用一乘青呢小轿,趁黄昏时分,便送去了范虎家。 范虎见到舞姬,很是得意,想着皇帝选材,还是喜欢用圣人的标准,可喜可贺。 自己不仅是猜对了圣意,更是得到了美人,一时间喜不自胜,唱起了小曲。 第二日一早,他便亲自给那头大青骡洗干净了身子,又喂了一把草料,才依依不舍的,让人送去给姚尚书。 那名舞姬不解道:“老爷既然赢了,为何又将那心爱的大青骡送去给姚尚书?” 范虎一笑,“最重要的是我赌赢了,这头大青骡,算我送他的人情。” 舞姬佩服道:“还是老爷有雅量,确实高处姚尚书一筹。” 范虎又开始哼起了小曲,仿佛比自己中了制科考试的状元还要开心几分。 其他人可开心不起来,因为那份名册,礼部的官员,个个战战兢兢。 售题的自然是畏罪不已,但知道些内情的也怕受了牵连。 若认真查处起来,往年也都有些首尾,没有真的手脚完全干净的。 眼瞅着皇帝对新科状元寄予了厚望,等审结了这个案子,展露了施政才华,必然会被破格提拔,由此青云直上。 放榜之后,孔与德家的门槛就快被踏平了。 虽然鸿音王朝也有不许官员私自结交的禁令,但金榜题名这种喜事,上门贺喜是很正经的理由,带些贺礼也是最正常不过的。 要说这孔与德不是寻常人呢,之前他不过是集贤院一个小小八品典簿。 平日里的工作不过抄抄古书,如今泼天的富贵乍来,他却能处变不惊,让管家闭门谢客,只接拜帖,不接贺礼。 饶是京官们都吃了一惊,毕竟礼物往来也是社交场的常事,他却能如此孤傲不群。 清池将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云妃那里吃茶,听见后一笑,“这个孔与德,不简单。” “是呢,陛下有识人之明,也是他有这个报国的运气,且看他怎么处理案子吧。 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提点一下。” 清池自从上道了之后,更加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 皇帝却摆摆手,“不必了,朕看他也是个明理的,知道怎么办。 之前不就说要收拾那些老家伙嘛。” 清池面上一红,双膝跪下道:“没有请示陛下,就自作主张去了状元府查看,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就着春山碧的茶盏喝了一口紫云山新贡的龙葵,苦的皱了一下眉头,“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忠心,去看看也是好的。” “陛下,喝的可是龙葵,这东西虽好,味道却难以入口,请云妃娘娘拿些蜜饯出来就着吃才好。” 云妃在一边笑了,“大总管这话说的,我是那舍不得蜜饯的人嘛。 紫云山的龙葵清热解毒,虽然难以入口,疗效却是最快的。 若用了蜜饯就解了药效了。不是白费了那番辛苦吗?” 清池听云妃这话里有话的,也不敢多说,忙道:“是,是,小的哪里懂这些,还是云妃娘娘博学广识,对陛下也是真的体贴。” 清池下去之后,云妃看着皇帝面前的空盏,晓得他喝干净了,给他一个甜甜的笑,算是鼓励。 “陛下,这龙葵入口虽然不适,却十分对症。 今日,您感觉好些了吗?” 皇帝有些害羞般,想了想措辞道:“的确是爽利了许多,也不怕喝水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衡英,我这般难事,也只有你能分担一二,他们终究不如你啊。” 说着动情地握住衡英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来,看着她粉嫩嫩的脸颊,忍不住用手抚摸了几下。 衡英拨开他的手,反握住,迎着他的笑脸,“内臣、外臣,都不是问题,好用便是。” “嗯,有理有理,唉,别跑,你真是调皮啊。” 彩墨在外间看见两个人映在窗前的剪影,分外地和谐。 第七十六章 草长莺飞春又回 三月,草长莺飞,昊京郊外都是踏青赏玩的游人。 这个时节除了正当季的碧桃还有佛手花、香橼花、丁香、连翘、君子兰、春鹃、天竺葵等。 人们最爱看的还是碧桃,凤鸣山上因为遍植碧桃,逗引得游人络绎不绝。 还有一些更有情致的,背了包袱,一路登山攀爬而来没有尽兴,便回城去雇了骡车、带了家眷,索性再多走几十里,去往深山里小住几日。 这时节,尚能看到春樱。 此时,昊京城里的樱花早都凋谢完了,山里清寒,才刚刚开放,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孔与德就没有这样的福分了,春闱高中,还没有任命官职就被皇帝委派了审理科场舞弊的案子。 当然,这不合规矩,很不合规矩。 吏部的姚尚书对内对外都重申了很多次这个观点,他认为今上这个任命是不合规矩的,也是不合情理的。 有一些官员倒是附和他的观点,但大家不过是私下里说说,像姚尚书这样公开表态的,一个也没有。 也有一些官员,觉得皇帝能够破除陈规,直接提拔状元去做实事,是难得的圣君。 更多的人,都是持着观望的态度,看这个新科状元,到底能有几斤几两,把这一个舞弊案办的如何。 总之,朝廷已经正式颁了圣命,大家就算有想法,也不再多话,唯有姚尚书啰嗦几句,显得很是不合时宜。 姚尚书还总要问别人,是否同意他的看法。 听见的人唯有诺诺,也不能说皇帝的错,也不能说姚尚书的错,不过是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完事。 这世道,哪个是认真对错的,真要认真,那一天都没法过下去。 唯有范虎是他的老朋友,当面就跟他杠了起来。 “既然是有圣令的,状元也是真才实学,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朝廷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就算才高八斗,但没有审理案子的经验,如何能审这样的大案?” 姚尚书带着几分指责的语气,仿佛皇帝就该听他的,就该循规蹈矩,就该按部就班才是。 “万事都有开头的一天,我看今上这么做,倒是对的很呢。” 范虎背着双手,挺起胸,一副我最有理的架势。 旁边的人看了,纷纷指指点点,自有那多事的人,去私下传递消息。 出了宫门,范虎拍着姚尚书的肩膀,悄悄道: “老姚,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 姚尚书眯缝了双眼,“我看不开?不知是谁看不开呢。 你以为那个状元是省油的灯? 他若是真的信奉你的圣贤那一套,他就不会参加制科考试,更不会刻意在皇帝面前表现,拔得头筹!” 姚尚书的嘴角泛着唾沫星儿,仿佛一口气要吐出心中所有的不快。 “学成文武艺,贩于帝王家,这是古训。 我看孔状元做的没错,弄不好,他会成为下一个左相一般的人物。” 范虎的神情舒展,他似乎对朝中的进退并不那么在意。 只是觉得皇帝的举动,若能让读书人拥有该有的体面,也是一桩美事。 “且看吧,日子长着呢。” 姚尚书胸中的气愤难平,他不相信孔有德能胜任这个差事,更不相信,他能真的平步青云。 刑部和大理寺在接到圣旨后,虽然不满,也得听上面的指派。 审理时,给孔与德设了专门的座位,表示对皇帝的尊重。 那座位就在堂官的上面,明显比大家高出一阶。 也与其他人的座位,明显的隔离开来。 大家想着他总要推辞一二,没想到,这孔与德倒是毫不客气,径直往上面一坐,就如同当家人一般。 堂官们本来还想着,他怎么也得谦让一番,让资历高的刑部朱尚书坐在首位去。 或者,让年龄更大的大理寺卿秦澜居于上位,也足以让大家获得一丝的安慰。 可是,这个孔状元,却丝毫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那样都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走上了最上面的座位。 加上他的身材又魁梧,上座之后看着当真是不怒自威,好一派官气。 其他人也不好自作主张,且看他如何分派,都有点作壁上观的意思,也都乐得落个清闲。 何况这个案子真要牵连起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本来官场上,和气生财,这刑部和大理寺也都是各有门路。 以前也经常有些龃龉,互相扯皮是常事。 如今两个衙门都在这里,有了孔状元的加入,他们还真是难得的一团和气起来。 彼此拱拱手,都是心照不宣。 孔与德静默有顷,徐徐开口:“奉陛下口谕。” 底下人连忙一个个慌乱的站起来,忙不迭的跪拜在地上。 待大家都跪的齐整了,孔与德才慢慢开了口。 “着孔与德审理科场舞弊案,各部郎官务必要辅助孔状元,查个清楚,审个明白。” 就这么一句话,大家愣了半饷,发现的确下面没有了,这才磕起头来,嘴上又一起称颂道,“臣等接旨。” 等大家抖了抖衣襟,重新归坐之后,这气势上就矮了好几分。 孔与德是皇上钦点的状元不说,还奉了皇命审案,真的是得罪不得。 一个个都收起了看热闹的心,至少脸上是恭敬了起来。 刑部的朱尚书也特别的殷勤,向上拱了拱手,“既是皇上钦点的办案大臣,还请孔状元训示,吾等听您的号令。” 孔与德也不客气,请朱尚书坐下后,他对着众人,宣示道: “诸位,在下之前只是一个八品官,在集贤院做一个小小典簿,从没有经手过一个案子,自然不如各位办案老道。 但科举舞弊不是杀人放火,不是作奸犯科,不是普通寻常的案子。 这是一个政治事件,关乎着朝廷的面子。 我既然上蒙皇恩,就得担负起来。 审理这个案子,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好朝廷的面子,我责无旁贷,你们也一样。” 说完,冷眼看了一圈,见这群老油条都不说话。 不知是怕得罪了皇上,还是怕对朝廷没了交待,这些官员的表情都开始凝重起来。 他顿了顿,拿出那个名册来。 “好,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我就从名册开始了。” 第七十七章 同年旧谊 大家都不曾想,这个孔与德不过一介书生,竟如此有魄力。 细究起来,他不过做了几年典簿,家里也贫寒的很,并没有什么靠山。 牵牵连连,招供的越来越多,他竟砸出官场一个小地震出来。 随着案子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多的人被带去调查取证。 虽然还不能立即就入罪,但传讯已经让很多人喘不过气来。 只要被牵连上,就有了些不光彩,更不用说被传讯到现场去了。 大家一想,这也不是办法。 这个状元办事情一点章法也没有,完全不晓得官场上的规则,得有个人去提点他一下才是。 思忖来,思忖去,这人选就落到了汪伯琴头上。 汪伯琴也没想过,这些人能找上他。 还乌泱泱的一大片,哭的哭,抹泪的抹泪,还有那干嚎的,吵嚷不休。 他被烦的不轻,但也懒得管这事情。 不为别的,就因为孔与德是个不好相与的。 虽然两个人是同年,又一起在白虎书院读过书,但论起交情来,还真是不算深厚。 但迫于无奈,他只能接受这个任务。 汪伯琴受人拜托后便专门来到孔宅,却连续遭了两次闭门羹。 若不是推不开的情面,他早就打道回府了。 第三次的时候,他实在是硬着头皮不想去,可一来托付的人也不好得罪,二来人家答不答应是一回事,若是面都没见到,实在是显得他无能了。 汪伯琴也不知对方怎么打探出,他跟孔与德有私交还推脱不了。 唉,这年头,认识了状元竟然惹出了是非。 他也想过,若是孔与德没有被点这个状元,该多好。 可是事已至此,他不能眼见着这个事情不断的扩大。 好歹是同年的情分,这个事情又关系着朝廷大员,他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去,必须见到。 在对方管家又一次给他吃闭门羹时,他只好使出了非常的手段。 夜黑,风高,他跃上墙头的时候,还为自己的身手暗暗地叫了声好。 没想到,这几年都没怎么去打马球,竟然还这么利索。 嘿,还是在白鹿书院时,天天爬山打下的好基础。 那时候,他跟孔与德总是一边爬山,一边对诗。 多少年了,他还是不能忘记。 也许,是那时候年轻。 也许,是那时候太快乐。 总之,他把孔与德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 这一次,不为别人,就是为了孔与德,他也得来在在这一趟。 不能让他再这样错下去,得罪的人越多,以后的路便越难走。 就连自己也不希望山长的理想,化为乌有。 如今,能够代表白虎书院的,只有孔与德了。 他必须一路顺遂的走下去,必须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等到跳下墙头的时候,汪伯琴一个踉跄,跌在地下,衣服上都带了土。 孔与德见到他时,也是吃了一惊。 “你怎么进来的?莫非会穿墙吗?” “孔兄,玩笑了。 我又不是崂山道士,哪里会那穿墙的法术。 只是你一而再的让我吃闭门羹,我总得想些办法。 我们好歹是布衣之交,孔兄也太心狠了些?” 见汪伯琴的衣角都是泥土,孔与德就知道不是管家放进来的。 见他言语间有些生气,只好干咳一声,掩饰一下尴尬之情。 “汪兄,你自然不是外人,但如今的情势,你来这里就是自寻麻烦啊。” “我何尝不知?你当我愿意来嘛。” 汪伯琴一边拍打着衣角的泥土,一边嚷嚷着要茶喝。 说外间候的久了,渴得慌。落座、奉茶,一通忙活。 眼瞅着他一口气喝了整碗茶,才开始说话。 “孔兄,除了你这个状元陛下另有安排,我们都有了职分。 兄弟我去了刑部的赃罚库,虽然官阶只升了两阶,但职权可是大大不同了。” “赃罚库,嘿嘿,你真是长进了。 比你之前在弘文馆可是好了不止一倍啊。 老实说,你可使了钱?” “这是什么话,我堂堂制科考试高中的人才,做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点的官,还需要使钱? 你可真是小瞧人! 何况吏治也没败坏到这种程度。” “别的不敢说,这考试都能舞弊,这派官的时候就没有猫腻? 看我一个个揪出他们来。” “孔兄,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呢? 陛下派你这差事,也是看你是不是个迂的。 你这么不留情面,一查到底,那最后就是无官可用,陛下也会为难的,你懂吗?” “我不懂你说的,我知道的就是要好好给朝廷办事,不负陛下所托。 科场舞弊之风,决不可开,官场昏聩之风,也决不可再继续。 他们不是说我没有靠山吗? 我有的是一颗真心,陛下会知道的。” “你知道这次谁托我来的吗?你不想一想也有人需要你庇护?” “我一没妻小在这里,二没兄弟在官场,有什么人?” “你再好好想想,我汪伯琴也不是贪生怕死、爱慕富贵的,谁能逼我来说情呢?” 孔与德站起来,在椅子间来回踱了几圈,复又颓唐的坐下。 “白虎书院,我差点忘了呢。” 他低下头思索了片刻,依然坚定地说:“山长会理解我的! 在书院时,我们就约好了,要建立一个清明世界,让我们读书人有尊严,让官场有秩序。” “我的孔兄,你还是这么天真。 山长是无所谓,那些爱送束修的,都被你抓了,以后像我们这样的贫寒子弟就没有免费读书的名额了,这是你所想所愿吗?” “我相信山长他自有办法,倒是你这个滑头,推了山长出来做筏子,到底谁让你来的。” 孔与德仿佛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板起面孔来,本来就大的眼睛,这下瞪的更大了。 “快收起你的牛眼,看着吓人。 不过是捎一句话,让你切莫一意孤行,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告辞。” “慢着……” “怎么了,孔兄难道连我也要抓吗?” “看你一身的泥,回去还要爬菜园子的墙吗? 我让管家送送你。” 汪伯琴笑了笑,“孔兄还是顾念我们的旧时之交,难得,难得。” “难得? 你要是敢贪腐,看我怎么收拾你。” “得,就你是圣人,我们都是凡人呢。” 说完,汪伯琴抬脚便走。 第七十八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到四月间的时候,案子就处置的差不多了。 虽然牵连甚多,调查取证都颇费事,但最终处罚的官员并不算多。 礼部的一个侍郎,科举司的两个参判,五个员外郎,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 还有一些罪过轻的、认罪态度好的,就罚钱了事。 再就是刑部两个主事也受了牵连,被判了充军。 按往年的例,今年这个也不算重判,只是范围广了些。 但凡有些牵连的,都得罚俸,官员们便少不了一片抱怨之声。 汪伯琴这个月也是忙的家都没回几次,经常是住在刑部衙署里。 看那些往来的官员交罚款,心想,“这些没眼力见的,孔兄这次也算是高抬贵手了,不然这些交罚款的,都得去打板子。” 也不知是前朝哪个皇帝发明的廷杖,疼痛尚在其次,当着众人的面被剥去了裤子打,还真是斯文扫地。 好在,朝堂之上几乎没了女人,这还能少了一些尴尬。 不然真的是以后都抬不起头来,没办法在朝廷上行走了。 这一次的处理,对大家来说,也就算轻了。 试想,一个国家最为重视的制科考试,而且是宣德帝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制科考试,就能私自售卖考题。 简直是让让皇帝颜面扫地,让朝廷上下蒙羞。 这样的人,砍个头还真是轻了。 若是赶上威烈帝后期,这肯定是要株连九族的。 皇帝也没有要兴办大狱的意思,不过是看着状元处置的还好,也就点点头,算是翻过这篇了。 官场起伏,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处身其间的人,却甘苦自知。 也许,今日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明日就成了阶下囚,甚至被砍了头,也不稀罕。 这就让那些置身官场的人,越发的浑浑噩噩起来。 天知道,还能撑到哪一日,不如多寻些乐子,且逍遥着。 那些被罚俸的官员,虽然心疼钱财,但想着好歹没有被关进去,也算天恩浩荡了。 他们发现新来的这个堂官,大是不同。 汪伯琴对那些来交罚款的同仁,都态度友善,并不如那些积年的官员们,一个个麻木了。 之前来交个罚款,还被吆五喝六,指东打西,被指挥的一顿乱跑。 汪伯琴就写了流程,贴在案前,还认真讲解。 对比之下,大家顿时对这位新来的堂官,印象颇佳。 汪伯琴总记得山长曾对他说过:“做官也是门学问,其中高下,也是云泥之别。” 他想着,起起落落,谁知道这些今日罚俸的官员,明日不会攀爬上去? 还是多留一分小心,多结一些善缘的好。 案子处置停当了,孔与德也算是交了差事,但同年们都被分配了新的职位,唯独他还没有着落。 没有皇帝的首肯,吏部的官员,这一次打死也不愿出头了。 姚尚书让底下的堂官拟个意见上来,他们却一个个推脱起来,都说皇帝既然亲自拔擢的,必然要授予美官,断不会按照旧例处置的。 其他人也都在偷眼观望,不知皇帝到底怎么安排。 有得人窃窃私议,说孔状元既然学问好,不如继续在翰林院供职,提拔位份即可。 也有人说,孔状元去太学也是一个好差事。 还有人说,孔状元既然审案子这般利索,给个刑部的侍郎,也是可行啊。 但过了许久,还是没有认命下来。 孔与德也就每日还去翰林院上值,继续做他典簿的工作。 有一起共事的就不免说起风凉话,说孔与德中了状元又如何? 审那个舞弊案得罪了多少人啊,能官复原职也就不错了。 皇帝琢磨了许久,也定不下给这状元一个什么职位好,便去同云妃商议。 “衡英,你看这孔与德,怎么安置的好呢?” “我看陛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之前给我说孔与德是个莽撞的性子,让他处理科举舞弊,必然是官场地震。 谁知道这案子判决下来,竟然雷声大、雨点小,也算处置得当。 真不知得了谁的指点,这般乖觉了。” “是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个周尧,我看他相貌清丽,本想许他一个乐府的郎中做。 谁知道他连着辞了三次,非要去兵部锻炼。 前日,我刚允了,且试试他的本领。” “我可听说这个周尧啊,有一个诨名,叫做花妖郎君。 难道他要用妖术去领兵吗?”衡英有点掌不住,笑出声来。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我倒是想知道,那个花郎社,他有参与吗?” “周尧也算是花郎社的干将了,他的事情,让清池给你说吧,他最清楚。 还是先看看孔状元的安排。” “怎么又跟清池牵扯上了,我的大总管还真是耳目众多啊。” “太监们便是宫廷的手脚耳目,有他们在,自然可以给君主分忧,也是他们当尽的本份。 陛下,若想做一个强有力的帝王,那必须对臣下有足够的了解。 我看,这个孔与德,他既然这么喜欢讲究体面、规矩,那不如把礼部尚书的位置给他。 让他把不合礼法的事情,都好好管起来。” “甚好,甚好。且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一个读书人,用好了,就是一面旗帜; 用不好,就是一个祸患。 这个孔与德聪明、有决断,我看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四月底的时候,孔与德的任命正式公布了,从八品直接擢升到二品大员,这是鸿音王朝从未有过的殊荣。 孔与德也是感激涕零,三叩九拜之外,还写了谢表呈上。 太学的学生们也很是激动,认为皇帝对读书人是真的重视起来了。 九仙门外的宫墙上,又开始有热情洋溢的诗歌出现。 一首首长诗、短诗,歌颂着英明的帝王,也歌颂着这个充满着朝气的时代。 太平的久了,大家的逸乐之心就开始暴露无遗。 昊京城的南北商贩们,虽然在年后被课了重税,比往年加了两成的税,但依然是客似云来、货堆如山,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那些茂隆的客商们,看着这样的盛景,说是安烈帝晚年最繁华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 甚至,现在要更加热闹一些呢。 第七十九章 揭发 春闱的事情一落定,眼看就要到端阳节了,宫里上下又开始忙碌。 皇帝给状元加意栽培,让朝廷上的气象也为之一新,一切政务都开始慢慢理顺了。 这已经是洪庆四年了,人们对宣德帝也越发的认可,觉得这个皇帝不光是能马上平胡虏,更是能马下致太平。 跟着宣德帝,那就是直奔光明啊。 随着榷酒银征收的顺利,朝廷的银子也多了起来。 宣德帝去年便命人在昊京内外修建了几个义仓,官中出银子,秋天的时候囤积粮食。 待粮食市价暴增之时,便开义仓,平抑粮价。 昊京的穷苦百姓尝到的第一个利好,就是,终于可以吃饱饭了。 本来三四月正是青黄不接,最是挨饿的时候。 米价刚抬头,涨了两成,义仓官员便开始开仓卖粮,价格只有市价的七成。 这一来,穷苦的百姓们,无不称颂宣德帝是少有的仁君。 只有米商们,在暗暗地骂娘。 有些官员也在上朝时抱怨说,朝廷这样出手干预市场,是不是不大好啊? 宣德帝并未训斥,更为辩解,只将此人关在闲置的宫室中,才饿了两顿,那人就磕头如捣蒜,说知道错了。 倒是让传话的內监们嘲笑不已,说陛下早说了,只要饿两顿,便知道穷苦的百姓们不能吃不起饭。 要是百姓们吃不饱,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那名官员,灰溜溜的被送出了宫。 这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宣德帝面前聒噪过。 左相的身子自从去年冬日里吐了血,就一直不大好,拖了这半年,愈发只有出得气,没有进的气了。 两口子托人传讯,请了灵微道人来,想知道女儿到底去了何方。 灵微道人不忍,却又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对着咳喘不已的左相说:“曼殊天资聪颖,是修道的奇才。当年若不是你们坚持要她入宫,也许她会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左相叹口气,提起旧事难免伤怀,他艰难的开口问道:“不知灵微师父,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信,曼殊到底是在何处?她还安全吗?” 灵微道人摆了摆她的拂尘,仿佛挥去了一些笼罩在这个屋宅之上的晦气。 “此去蓬莱无多路,她去访仙山去了,岂是我们凡人能跟得上的?” 夫人见灵微道人说话藏着玄机,却又不肯吐露分毫,知道再问也是无用。 但眼见着丈夫的身体就要不行了,这临终前的一个心愿,却不能了却,也实在是心如刀绞。 左相只得说:“罢了,你们世外的人,从来不把生命当最重要的事情。 老夫如今也要去了,若是能早些见到曼殊,我倒是开心呢。” 左相这话一出口,夫人涕泪俱下,对着灵微道人,不禁生气起来,“天道,天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天道,却从不告诉我们,天道,到底是什么?” 左相家虽然愁云惨雾,但是挡不住整个昊京都是一派欣欣向荣。 为了筹备端阳节,宫廷中更是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从上到下,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这一阵子,大总管清池都没有睡过好觉,一是要伺候好了云妃主持的第一个端阳节,各样器物、摆设都务求体面漂亮,把银子花的跟淌水似的。 本来就奢华的碧霄宫,如今更是多了许多花样出来。 一尺多高的红珊瑚,配上象郡供的明珠,西昆仑产的碧玉,配上东越州供的重锦,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小宫女频频咂舌。 二是想起周尧来,他就不能舒坦的喘口气。 宫里的杂务尚有停歇的时候,这个周尧却不能让他有一刻的安宁。 加上频频入宫请见,总是在他眼前晃悠,的确是让人气闷。 不止一次地想过,是不是该去揭发他曾经商家子的身份。 甚至想好了说辞,怎么偶然的提起他,怎样不露声色地说起往事,怎样掩饰住内心那条嫉妒的发狂的毒蛇…… 直到有一天,皇帝忽然问起来。 “清池,你先留一下。” 入夜,他送了端阳节要表演的庆典节目单,做了说明正准备退下时,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无来由的,他的心一抽一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 “是,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春闱的探花,周尧,你可知道他的底细? 看着花团锦簇一个人,却总说要去兵部,被他磨不过,前日刚允了。 他的事,云妃说你最清楚。 你给朕说来听听。” 清池的预感得到了印证,却一下子有些懵了,不知道这是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还是一个做情圣的机会。 皇帝见他没有往日的灵光,有些纳闷:“怎么,你跟他不会是有些什么挂落?” 清池顿了顿,往事在脑海中回溯,他拣选了几件准备说与皇帝听听。 “陛下,我与这个周尧既不是同乡也不是什么学友,并不认识,不过听说了一些他的事情,倒是有趣的紧。 要是您不嫌烦,我就说几件,您听了就当解闷吧。” 皇帝见他回复的甚是规矩,便郑重地点点头。 这样一个机会,不知是不是暗暗的祈祷有了回音; 这样一个机会,不知是不是纠结的内心终于有了答案。 此刻,他站在这明晃晃的观德殿里,却有一丝一丝的暗影在眼前晃动。 那是私欲在膨胀,那是心中的魑魅魍魉在叫嚷。 他慢慢的开了口,声音温柔,仿佛讲述的不是他的情敌,仿佛讲述的是他的爱人一般。 “周尧是建威大将军周居瀚的庶子,花郎社的干将。 为人潇洒有意气,虽然没有名门嫡出的贵气,却有着俊美的容貌、谦和的性子,很是得人爱戴。 他的母亲以前是一个歌姬,本名不可考、花名叫做初音,虽然没有隶属教坊司,却也是商女的身份。 所以,周尧,也是商家子。” 平静地说完这番话,他抬起眼看皇帝,发现皇帝并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失望的深情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按照鸿音王朝的传统,商家子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更是不可能参加什么制科考试。 如果要说舞弊,没有比身份舞弊更恶劣的事情了。 第八十章 花郎商家子 清池见皇帝并没有说什么,仿佛早就对这件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只好想一想再说下去。 他思忖着,或许皇帝自己就是以远宗别支这样的身份继承了大统,那么他对身份本身就不是那样的重视? 又或许是,皇帝对周尧也起了那样的心思? 这不能吧,这个念头吓了他一大跳,可是万一呢? 自古帝心难测,要是一旦皇帝真动了心,自己这报告打的就有点不大合适了,大大的不合适啊。 心念一动,他就开始另一个策略了。 既然事实本身没有对错,那不妨挑几件真的说说罢了。 如果要是圣心偏袒,也是无话可说的。 一边打定了主意,一边前行施了个礼。 他肃容道:“陛下,之前说的都是二条司探子报上来的官方材料,相信您在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也就是这样了。 但有些事情,确实我比外人知道的多些。” “嗯,这才像个汇报的样子。 刚才说那些话,一看就是背书。 我就说我的大总管,何时这样文邹邹起来,不像是大太监,倒像个酸秀才。” 清池听皇帝这样说,也不觉红了脸,“陛下取笑了,那我不说了。” “继续继续,连景云都知道你这里有货。” 听皇帝提起司案太监,清池马上领会了,想必皇帝大约很多事是知道的,这次询问只是在考验他的态度。 他慌忙跪下,向上叩了三个头,“请陛下饶恕,我只是一时糊涂,差点耽搁了陛下的大事。 制科考试为国取材,出身并不重要,周尧的确是一个能给国家出力的人才。 我的私心都被云妃看的明明白白的,她又不戳破,给了小人反省的机会,如今我是真心悔过了。” “哦,怎么讲,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陛下,我虽然蒙您恩典,当了这个大总管,我也是一个有着普通欲望的人,也有私心,也有感情。 云妃知道的,我跟花郎社的华少是从小的交情,要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后来这个周尧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了,竟也得了华少的不少青眼,我这心里就嫉妒了。 所以您今天一问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让他在您这里栽个跟头,栽的彻彻底底,栽的翻不了身,永远在我们面前消失才好。 却忘记了,我首先是宫里的太监,是陛下的臣子,是您的耳目,我没有尽我的本分,却总是想着嫉妒,实在是大错特错。” 说着说着,清池的泪一行行流了下来。 大约是真的触动了心事,大约是这些天的犹疑、嫉妒、憎恨都通通靠着泪水排遣了出来。 皇帝看他这个样子,也有些意外。 “是呢,太监也是人,也有感情,怎么能只当工具使唤呢?” 他在心里暗暗的提醒自己,若要真正的收服身边的人,确实是要考虑他们的所思所想才是。 “朕知道了,你竟有这么多的委屈。 我不该问你这件事,让你犯难。” “陛下,我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就该正经给您答复。 周尧这个人堪用,他的确是文武双全,弓马娴熟,不是表面那个清秀公子哥样。” “嗯,朕记下了。 感谢你的忠诚战胜了情感,可是,没有下一次了。 你要记得自己的职分,记得我们的国家需要更多的人才,不是个人好恶就能左右的。 朕的天下,需要人才济济。” 宣德帝的声音透着从来没有的威严,他的那股子从商时的柔软、亲和劲儿全部被一种陌生的东西替代了。 它让人听起来就想服从,甚至有一些惧怕。 “谢陛下提醒,我定当尽忠报国,忠诚不二。” 清池一时间也分不出自己是发自真心,还是出于对君权的惧怕。 他隐隐觉得,陛下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起初,他刚来昊京时,待谁都是那么谦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任凭朝臣们在殿前争吵,也无动于衷。 可是,慢慢的,他开始变了。 自从那个大祭司入宫之后,他就越发性情暴躁,别说什么火神祝福的鬼话,清池可不信那些。 他相信皇帝本来就是个有主意的,暴躁的人。 不过是初来乍到时,他小心地掩藏了自己的本性。 更或者,在宾州的好些年,他都在压抑自己。 如今,条件成熟了,他开始爆发出来,把先祖们隐逸了几代的那种怨气,都一发的表露了出来。 “好,你下去吧。” 在听到了皇帝的命令之后,清池秉着一口气,慢慢退了出去。 清池回到值守的偏殿,才发觉衣裳已经湿了大半。 原来,不是不紧张,不是不害怕的,面上再沉静如水,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了。 这个陛下,以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这会子就不好伺候起来了,一想到以后,清池的脑袋就开始发胀。 他安慰自己,先把眼前的事情料理清楚,再说以后。 只要好好跟着云妃做事,倒也不怕陛下难为自己。 这个后宫里,还是跟对了主子,最为重要。 沐浴之后,他换了洁净的衣服,坐在桌前,借着一对高耸的宫烛,拿出拂尘来,对着那块猫眼石发呆。 如意结前两日松散了,还是托了碧霄宫的彩墨帮着重新打好了。 彩墨的模样虽然寻常,但这宫里再没有比彩墨手更巧的宫女了,而且她的心思也很是灵巧。 记得彩墨打好了如意结,递过来的时候,羞红了双脸。 那幅情景,他似乎看过很多次了,但只能装作没看见。 是呢,寂寞的宫女们,也只能对着太监发发花痴,想来也是可怜。 他暗下决心,等她的契约年满,就托华少给她寻个好人家吧。 不是人人都可以利用,都可以只当工具的,她们也有感情,也该有心心念念却总是被耽误的好归宿。 华少,虽然见了还是跟往日一样,但清池心里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如往日那样对他了。 不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便总是挤得慌。 但他无法说法自己去讨厌周尧,尤其是华少说过的那段往事,真的是无法割舍的艰难抉择啊。 第八十一章 救命之恩何以报 还记得那一次,就在春闱结束的三天之后,华少找到了清池的外宅。 老管家还假装拦了一下,华少就作势要打,老管家连忙躲了,陪着笑道: “您要进去,我也拦不住。 但我要是不拦一下,那位要是知道了,可饶不过我。” 华少一笑,“赶明,给你带一壶酒来,别闹了,让我进去。” 老管家陪着走了两步,“那位心情不好,您可小心着点。” “知道,知道,这不是上门赔罪来了嘛。” 老管家还不放心似的,又叮嘱了一句,“可千万别吵架,那位要是不痛快了,又不给我们好脸了。” 华少一边应着,就慢慢走进去。 知道清池在赌气,便特意去市上买了一只鹦鹉来逗他开心。 说来也巧,那只鹦鹉见了客人,就会说“我喜欢你。” 来往的人见了无不喜欢,那主人仗着鹦鹉机灵,又抬高了不少身价。 华少觉得鹦鹉传情也是个妙招,便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下来。 旁边的人都取笑他,“真有傻叉,花三十两买一只破鸟,谁要一只鸟喜欢啊。” 华少不理他们,觉得只要能讨清池喜欢,这鹦鹉就是三百两,他也不觉得贵。 买回去之后,他在家里一直对着它说话,教了两日,这才算有了成果。 华少先偷偷的把鹦鹉笼子放在窗边,就等清池靠近了,那鹦鹉就会表演。 果然,看见鹦鹉,清池就露出好奇的神色来。 华少人躲在外面,就听见鹦鹉在那里叫的热闹。 “小福,小福,我喜欢你。” “小福,小福,我喜欢你。” 鹦鹉一叠声地叫嚷着,清池知道华少也花了不少心思来调教鹦鹉,不忍心再绷着脸,接过鹦鹉笼子,挂在廊下。 俩人进了门,都有些尴尬。 “小福,这些天你都不开心,没什么言语,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福,我不叫这名字好久了。” “看,又赌气。在我心里,我们就永远是小福和小禄,两个最好的朋友。” “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华少作势打了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什么朋友,是最好的恋人。 我们可是青梅竹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清池听了,很是受用。 “就算是骗,他要能一辈子这样,该多好。”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肯服输:“那个猫眼石,我看那个花妖郎君竟然也有一块一样的,你说说怎么回事? 是不是一块石头,送这个,也送那个,花心大萝卜。” “哎呀,小福,你冤枉我啊。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这猫眼石本来一对,我挑了大的送你,另一个当了花郎社的投壶奖品。 他就是运气好,拔了头筹而已。” “拔了头筹,我看他拔的是你的心吧。” “哎呦,你这是吃醋了吗?我看,是不是吃醋了。” 华少见清池转过身子去,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可爱。 “还真生气了啊……” 静了片刻,华少从背后拥住清池,清池推了推没推开,就任他抱着。 外面的鹦鹉还在聒噪,室内却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小福,你听我说。周尧,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送他猫眼石就是表示感谢,没有别的意思。 你不知道那一次有多凶险,想起来都后怕。” “你是说你伤到后背那次? 当时到底都没给我说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好意思说啊,要不是今日这情势我不得不说,还总想着在你面前一直当盖世英雄呢。 谁知道英雄也有遇到狗熊的时候,还不早不晚落在了那个周尧面前。” “啊,你是被狗熊伤到了……” “就前年初雪围猎,也算是花郎社的年例,去的也不是远处,不过是凤鸣山往里走了走。 谁知道那天就那么不凑巧,竟碰见了狗熊。 后来查看了一下,说是那天熊洞上的雪太厚了,压断了树枝才惊得狗熊也出来了。” “我就说那次怎么整个背都是血,还不让我看伤口,硬撑了半个月不肯见我。” “就那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只狗熊黑漆漆的,猛的向我扑过来,我的刀还在马上,身上只有箭,但哪里来得及射。 真的是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他,我哪里来的命呢。 如今想起来,我还是胆寒呢。” “你别说了,我懂,可为什么当时就只有他跟着你,还不是喜欢你?” 华少尴尬的笑了笑,“看你们这样,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鸿音王朝不是没有养男妾的,但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是能轻易接受的。 毕竟,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要猛烈多了。何况是有些功夫的,更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怎么就搞不定一个男人的心呢? 看着华少的为难,清池没有办法将情郎的救命恩人当敌人看,也没有办法将他当作兄弟,更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中的嫉妒与醋意,只能交由时间去慢慢处理。 也许,时日长了,就惯了; 他在宫里出去的日子也不多,能力也有限,反而是周尧给他的陪伴和帮助多一些。 想到此处,清池的愁绪似乎得到了一些疏解。只要他能时时安好,自己心里委屈一些又算什么呢? 华少出海的时候,曾经想过要断了周尧的绮思。 他也认真的给过他规劝,可是完全没有用处。 他不远不近,就在那里,该做的事情都会提前帮你想好,该说的话,他还是会讲,让你猝不及防的就沉醉其中。 临走时,他说:“舜卿,这次出海,你不要跟着我去。” 周尧有些失望地低了一下头,瞬间又回复了冷静自持,“哦,我不去,昊京事情也多,我给你好好打理花郎社。” 这一下,华少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他总是那么妥帖,总是那么安静的守在身边,倒仿佛是自己的刻意保持距离,伤害了他。 一年多的分离,让他们都渐渐冷静下来。 海上的生活让华少的心更加得坚定,他知道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关乎道德,关乎承诺,也关乎着那个人的福祉。 做人,哪能面面俱到;做事,哪能时时顺遂。 这世间本没有两全其美,不过是人的贪心多了,就开始妄想。 第八十二章 收服姚尚书 皇帝理顺了春闱的事情,心里也颇有些得意。 下一步就可以正经建宫学了,要得到士子们的拥戴,那必须给他们一点甜头。 破格提拔一个制科状元,就让读书人充满了期待,真的是大大的划算。 但那些酸秀才怎么能做好事情呢? 还是宫学才靠谱,望舒很早就开始策划这件事情,如今也算是有点眉目了。 皇帝想到此间,就心情疏朗起来。 距离细雪的死,也有些日子了。 这是姬繁生成年后的第一次死别,要说不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种话跟谁也没法说去,在外人面前,他得装作是那个雄强的君主。 在后妃面前,他得是她们的夫君。 甚至,在母亲面前,他也不能提起细雪。 母亲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玉姒一个儿媳妇,说为了一个死去的小女子,让玉姒心里生了嫌隙可不好。 不知怎么,他却不能忘记她,那个陪伴了他在昊京最初岁月的女子。 可是,她就这样淹没在人们的记忆中,似乎葛细雪从来也不曾存在过。 没有人还能想起愉贵妃是一个曾经多么炙手可热的角色,他能给她的也就是偶尔的怀念了,连死后哀荣也不能给。 还好,时间慢慢淡去了这种哀愁。 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就像若水走的那么远,那么不肯回头一顾,自己不是还要过下去吗? 就在皇帝想着该如何建立宫学,拉拢大臣们的同意时,冒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吏部姚尚书那边,二条司有了些新情况。 皇帝一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还有些用处,就暗中要笑出来。 礼部的老倔头杨尚书告老还乡,已经有了些物议,虽然可以用皇帝的威严弹压臣下,但终究不如合作来的好。 吏部这个姚尚书,本想着实在不行就砍了头拉倒。 谁叫他总是横眉冷对的一副倔样,没个好声气。 但这样一来,那些老臣难免心里不舒服,加上他们门生故吏众多,连带着让消极情绪影响更多臣工,可就不好了。 说来也巧,经过二条司的调查,这个姚尚书每天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两袖清风,竟是个大大的一个贪官,官员任用都得给他孝敬,凡是没有眼力见,没有上供的,在稽核时都会给差评。 按理说,这是一个利用贪腐,敲山震虎的好机会。 但这个姚尚书的确是一个人才,虽然收了钱,但给大家安排的职位都非常合适,人尽其才,也算是公私都得利了。 他甚至还搞了一个机构,给那些职业技能差的,进行培训,吏部常规三年一次稽核,但凡不合格的,都得去学习一番。 这样上上下下,都对他的能力很是钦佩。 这些也不过是表面功夫,最重要的是,他信奉三圣教。 皇帝亲临姚尚书的宅邸时,老管家吓了一跳,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这种大场面。 安烈帝的时候,姚尚书已经位极人臣,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毕竟安烈帝是一个极讲究体面的人,把皇帝的面子看的比啥都重。 要不,也不会在昊京城破之时,选择从容殉国。 他不逃,不想着重头再来,只想着去死,觉得是自己辱没了祖宗,没有颜面活下去了。 但姬繁生不是这样的人,他虽也贵为皇室支脉,但家庭衰落,祖上也是犯了错的皇子,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加上做布商的历练,真的是人心剔透。 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体面不体面,有实惠才最重要。 “老臣参见陛下……” 姚尚书颤颤巍巍地行了大礼,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怎么,朕来看你,不高兴吗?” “不敢不敢,老臣荣幸之至。只是寒舍简陋,怕委屈了陛下。” 见这个老狐狸假惺惺的样子,着实有趣。皇帝故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停在一架丝绣屏风上。 这是一个双面绣四折屏,上面瑞草如茵,吉花满枝,鸟儿翎羽精细,栩栩如生;花卉草木舒展,相得益彰。 “老姚,你这个屏风看起来色彩温润,华美精洁。 对视良久,恍若处身瑶琳仙境啊……怕是要费不少银子吧。” 姚尚书听到皇帝如此说话,不觉尴尬起来,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本来还抱着要做直臣宁死不屈的,仿佛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勇气。 “这个屏风,的确是费了不少人力,但都是家眷做的,并没有费什么银子。” 他试着掩饰着奢靡的生活方式,毕竟勤俭才跟忠臣似乎连接的更紧密。 “哦,哦,您的家眷还真是巧夺天工啊,难得,难得。” 皇帝的语气收敛了揶揄之气,倒多出一些诚意来。 “听说,你有个幼女,出落的美丽贤淑,人人称颂。” 皇帝的目光透过屏风,回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这个老狐狸。 “啊,幼女是庶出,很是顽劣,是外人谬赞了。” “庶出……朕倒是觉得庶出的才有趣呢。” 姚尚书仿佛被戳中了心窝子,“陛下,小女已经许了人家。” “许了人家啊,也无妨。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姚尚书一下子气结,竟不知如何回答。 静默了一刻,姚尚书鼓足勇气,双膝跪下,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说。” 皇帝的嘴角噙了一个笑,“嗯,你说。”语气很是平和,让人有种春天花丛的错觉。 “科举为国聚才,但还是慢了些,且那些读书人都迂的很,真要做官,也没几个堪用的。 大家子弟虽然好,一是人数有限,二是承平日久都被声色犬马惯坏了。 我做吏部尚书八年了,思前想后,还是建立宫学最为妥当。” 见他主动提出建宫学,皇帝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姚爱卿,你这般忠君爱国,的确是众臣的楷模啊。 好,很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弘扬圣教之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碍于形势。 如今,既然我同圣上同心同德,那还有什么说的,只有卖些力气罢了。” “最难的便是移风易俗,你我君臣同心,相信宫学必能宏教,也能成为聚才的法宝。” “是,陛下圣明,老臣甘愿肝脑涂地,为陛下效忠。” 第八十三章 分魂术 皇帝回到的昊京王城的时候,宫里的妃嫔们大都已经睡静了。 唯有留守的宫人,在尽着自己的职分。 有那守着灯火昏昏欲睡却强撑着的,也有那精心看着茶水炉的,还有那四处敲着梆子巡夜的。 一切都井井有条,可见清池平日里的管束得当,宫人们都安分守己。 小德子见皇帝回来,忙忙的从观德殿里迎出来,说太妃夜里问了两次,还是裴淑媛应付过去的。 “太妃最近这般聒噪,以前太后也不怎么讲究日日晨昏定省,她现在倒是越发摆谱了。” 皇帝的语气有点不善,但舒太妃是皇帝生母,小德子不敢说什么造次的话。 他轻轻接过皇帝的腰带,细声细气道:“太妃也是关心皇上,裴淑媛倒是每日都去问安的,说是替皇上尽孝。” 皇帝招招手,又把腰带系上,“朕出去走走,你不要跟着。” 小德子应了声是,不知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更不敢追问皇帝要去哪里,只好在观德殿里默默的发呆。 跟着皇帝好几年了,却越发不懂得他。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皇帝身边的核心人物了,但时间长了,他才渐渐明白,跟在身边,并不代表什么。 这个皇帝不一般,他的心思细腻,又决不轻易外露,就算是云妃娘娘也未必猜得透。 外人看着云妃娘娘已经独得圣眷了,但小德子却觉得,皇帝心里有一个人,他藏的紧紧的。 小德子只能猜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 皇帝出了观德殿,又一次去登上宫墙。 对面日新里的一排临王城的小楼里,还有几个窗口点着了红绿的灯笼,有人在那里吹吹弹弹。 一声二声清脆的歌音,带着哀调,从静寂的深夜的冷空气里,传到他的耳朵里来。 这大约是漂泊天涯的歌女,在那里卖钱的歌唱。 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破烂的大钟似的沉沉的盖在那里。 云层**也能看得出一点两点星来,但星的近处,黝黝看得出来的天色,好像有无限的哀愁蕴藏着的样子。 姬繁生每一次走上这宫墙,就想起他悄悄地那次送行。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回去的时候,他却悄悄的登上宫墙,他想最后看看她的样子。 其实,那时候,他就约略知道,倔强的若水是要一去不回头了。 若水在前面打马远去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她竟然没有回头,仿佛没有一丝不舍,山若水,果然是一个冷情的人。 但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十三岁,她第一次击败一点红,成为江湖有名的剑客。 他看她依然是那个邻家的女子,或许有一天多赚点钱,可以跟她在一起,帮她料理那些俗事,做一个家里的男人。 不,他知道自己不会的。 当时那么喜欢她,也没有真正想过只守着她一个人。 虽然她也从没说过,想要嫁给他。 但那些年的感情,依然是真的。 如今的伤痛,也依然是真实的。 春风沉醉的晚上,他一个人想着些旧事。 想着他为整个鸿音王朝做的奉献,他很迷惑,究竟是他这个皇帝主宰了天下,还是整个天下主宰了他。 这个夜晚,云妃也在碧霄宫里难眠。 那个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晚风轻拂,室内花香阵阵,宫人们细碎的脚步声,窗外的猫儿还在发情的嚎叫。 一切都在提醒她,这是清醒的状态,而那个声音是真实的。 “衡英,衡英,我回来了。” 声音是那样熟悉,连语调都是那样轻快,充满了熟悉的韵律。 算一算时间,看来,他是真的做到了。 四年了,时间真的是一晃而过。 她没有想过他会真的回来,一时间她真假难辨,是自己的一点痴念成了真,还是妄念起了幻觉。 她迫切地想再听一次那个声音,先是屏退了宫人,后来连猫咪都给赶跑了,可是那个声音却再没有响起。 她仔细的回想他临走时的情景,病床上游丝一般的气息日渐衰弱,他俊美的眼睛也开始无力睁开。 他们都知道,钟怡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了,虽然大家都不情愿,可也不愿他这样受苦拖下去。 老阁主查询了所有秘术典籍,依然没有找到可靠的方法。 只有一本残破的古书里,记录了一个令人惊骇的暂全之法。 在喝了半盏参汤,钟怡撑着身子看过之后,淡淡地说:“我的命是天要夺去,人世走一遭,有慈父,有娇妻,我已经知足了,何必要如此呢?” 他的声音已经是极为微弱,随时都仿佛要停下来喘口气的样子。 但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句话,他才向后靠在厚厚的枕垫上。 “我们是不舍,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啊。”衡英的眼泪流了太多,眼窝都是热的。 钟怡点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父亲和妻子对他的不舍。 只是他的生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流逝,虽然心痛,但没有人可以逆转这一切。 “达马蒂的方子,有着奇异的妙处,哪怕只是一线生机,我们也希望能成功。” 老阁主不肯放弃,握着钟怡的手鼓励他,两只眼睛都挤满了浑浊的泪。 “既然这样,那便一试吧。 假若来日归来,我只是一缕魂魄,也算是活着吗?” “人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我活了这把年纪,也还是不清楚,也许是人们常说的一口气,也许是情感和记忆。 如果你还有情感和记忆,那不就如同活着吗?” “好,我答应你们。只是这个俊美躯壳,没什么用了,倒是可惜。” 衡英记得他那时的口气,倒不像是赴死,也不像是要接受痛苦万分的分魂术,不过是孩童做游戏一般,轻松极了。 分魂术,发明这个秘术的人,一定是对尘世有太多眷恋,即使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也依然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千百年来,真正能承受,并能成功的,琅嬛阁有记载的也不过数名,各自有着幽微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那还是安烈帝的治下,一切还没有纷乱的迹象,谁知道他们命运的转角就要出现了。 第八十四章 玑荷染尘埃 第二天一早,衡英早早起身,收拾了几件物品,就出宫去了。 一夜的辗转反侧,让她的神情很是萎顿,车子上,她紧闭双唇,不肯说一句话。 画心跟着,看小姐的样子,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帮她垫好靠枕,然后在一边呆坐着。 她知道小姐是遇到了大事情,才会这样心绪不宁。 若是平日里,即使是前线战事纷纭,也没见小姐皱过眉头,还是该喝茶喝茶,该下棋下棋。 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眼里也没什么,总是那么悠闲自在,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看着车子稳稳的驶向星辉潭,画心提着的一口气先缓缓放下一半。 之前她总是担心小姐哪一日也像许皇后一样,一去不归。 更或者像那姜太后一样,出宫一趟回来就一病不起,最后还枉送了性命。 画心记得,重阳节的时候,姜太后看着还很精神呢,不仅是看着身体康健,就连容貌也是保养的甚好。 谁知道出宫去了一趟玉芝山,回来就迅速衰老,连那些宫里的老嬷嬷也比不得。 姜太后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枯萎的像一棵冬天的枯树。 画心一想起来那最后的情景,就惊骇不已。 若是,小姐有一日也走上这样的路? 画心不敢想下去,看见星辉潭的路标出现在眼前了,这才定了定神。 早上出宫时,她还以为真的要去玉芝山了呢,如果小姐去缔结盟约,那自己以后该如何自处呢? 最近小姐一直为这个事情烦恼,望舒又催了两次,但她只是敷衍了事。 其实,早先就应允了姜太后的,只是没有给准日子。 千机老人的百日奠仪也搞的声势浩大,一群人趁机联名写了信,希望小姐能快些正位。 可是画心不懂,那个什么三圣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为什么要去做他们的教主呢,在宫里当娘娘才好呢,当教主能有什么趣味。 画心不明白的事情还很多,例如小姐真心觉得皇帝就是有情郎了吗? 她还不懂情爱,只是看着小姐总是淡淡的,并不像那些陷入爱情中的女子,那样患得患失,那样对皇帝翘首以盼,更不像表小姐那样看见皇帝都会脸红心跳。 一路瞎琢磨的功夫,星辉潭就跃然眼底了。 下车之后衡英抬眼望去,星辉潭还是如同往日一样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还是不能放下心来,必须上前去查探一番。 这个秘密以前几乎无人知晓,但今天,这个秘密在她胸中膨胀,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掩饰不住的慌张,不知那个传言会不会真的实现。 其实,最关键是,如果他能够回来,自己又该如何选择呢? 清晨还有些薄雾没有散去,星辉潭的玑荷亭亭玉立,叶子已经出水一尺高了,间或有一些小鱼在上层的水中游动,浅浅的阳光一照,鳞片都闪着粉艳艳的光。 见是宫里有人前来,那些值守的士兵,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见来人都是宫装打扮,又美貌非凡,想必是宫中得宠的嫔妃。 为首的长官先行了一礼,才按例询问道,“不知娘娘是哪个宫的主子,星辉潭不许外人擅入。这玑荷更是不许凡人染指,小的也是执行上峰的命令,还请您见谅。” 画心上前一步,“我们是碧霄宫的,见了我们云妃娘娘,还不赶紧闪开。” 那人听说是碧霄宫的,立即趴下磕了个头,“原来是云妃娘娘亲临,小的冲撞了,这就退出去,还请您恕罪。” 画心还叮嘱了一句:“云妃娘娘在此,你们可看好了,外面,不能让外人随意进来。” “是,是。”那头领连忙应了几声,就退了出去。 衡英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跳下小船,让其他人都等候在岸边。 画心本要跟着,奈何她不通水性,一看潭水幽深,就怕的直缩脚。 叮嘱了几遍,小姐小心,才放了衣衫,肯让她去。 衡英看着她就想笑,这个丫头片子,跟了自己这么久,也没多大长进,对自己心软的很。 算一算,有七八年了吧。 真不知若她不在身边了,这丫头能有个好归宿吗? 不容她多想,她用念力荡开船去。 后面的人都惊奇的看着,她的船静悄悄的,竟那样没有船桨滑动,就离岸而行了。 潭中央是一个小塔,玑荷围绕着形成一个大圆,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衡英仔细地观察水面,上面的确没有什么异样,下面却有些看不清,只能等太阳照过来再说。 这一刻的等待仿佛很是漫长,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太阳光已经要过来了。 衡英觉得这几年的经历太梦幻了,本以为可以躲在琅嬛阁里,悄悄地等他回来,谁知道整个鸿音王朝都天翻地覆了。 若不是她走进宫廷,成为宠妃,琅嬛阁就真的是要隐匿于江湖了。 “衡英,你也来了。” 她没有转身,就知道来的必定是老阁主。 就在这一刻,阳光刚好照射到潭心,水下的情形一下子明亮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流露出欣喜之色,原来水下的一颗种子已经开始萌芽了。 这颗种子是钟怡母亲留下的千年古玑荷,她临别之际,说留给孩子做个念想。 谁知道,竟有这样的用途。 当年,他们用古书记载的分魂术将钟怡的三魂七魄生生打碎,用秘术牵引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只待来日,千年古玑荷的种子受到特定的感发而萌芽,长出新的形体,他便可以回来了。 回想那一刻依然是万分紧张,几年来他们都不知当时的仪式是否真的成功了。 衡英总记得钟怡最后一句话是:“就当我死了,如果,我有一天回来,那也不再是我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仪式,是她跟老阁主最后能给他做的一件事。 几年来,她一直都在想,他们到底做错了吗? 两个人悄悄说了几句话,就散开了。 回到岸上时,并没有人发现过还有人去过潭心。 他们只看见衡英的小船独来独往,在玑荷丛中穿梭,都以为她是忽然来了兴致,观赏清晨的星辉潭美景。 第八十五章 天魂在哪里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妃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有好事者说云妃去年就是在星辉潭跟皇帝密约,由此走进宫廷。 如今可是故地重游,感慨宫妃的日子还是不如乡野间自由自在? 也有好事者悄悄议论着,云妃这次是不是来星辉潭占卜的。 毕竟玑荷是否丰盈,是朝廷一年的兴衰运气所在。 去年的玑荷收成虽然好,却被钦天监的一把火烧了。 果然腊月里,太后就薨逝了,真是不详。 今年这玑荷刚刚长成,虽然还没有开花,但看着已是一番丰收的样子。 也许,鸿音王朝就要迎来一个好年份呢。 云妃一向不在乎别人的飞短流长,等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之后,有一对师徒也悄悄离开了星辉潭。 “师父,这琅嬛阁老阁主和云妃都来确认过了,看来曼殊他们真的已经抵达达马蒂了。” 一个瘦削的青年将身子隐在漓月轩的窗影下,他身后是灵微道人。 他的语调平稳,却掩不住心中的欣喜。 阳光这时候已经铺满了水面,到处金光灿灿的,热气也开始蒸腾出来了。 已经端阳前后了,潭里的玑荷都快要绽放了,那颗种子才刚刚萌芽,显然不是自然催发的结果。 灵微道人看着徒弟的背影,想起了远赴达马蒂的爱徒曼殊,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众多的门徒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曼殊,可是天意弄人,最能继承衣钵的徒弟却去了达马蒂那个异时空,等她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 也不知,她是否会辜负自己的一番教导。 “是啊,曼殊一行应该是到了。 她最后一次发来消息说已经找见玉龙,想必也已经找到了女王和观星师,这是她的宿命。” 灵微道人提起曼殊,总是无来由的怅惘,虽然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分上派定的宿命,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不能抑制内心中的酸楚。 “师父,我不懂,为何当年钟怡的分魂术会将地魂寄在玉龙上。” 徒弟侧着头,眉头紧皱,他心中的疑惑快要把他折磨坏了。 “他们当年也是押注一般,必须有一物能去到达马蒂本土,这才能催发那颗千年古玑荷的种子。” 灵微道人想起分魂术,也是心有余悸。 这种险谲奇诡的秘术,已经在世间近乎失传,竟然她还能亲眼见到,这是她之前如何也想不到的。 别说是这个秘术本身非常凶险,很有可能在施术的时候,就立即失败。 就是当时成功了,你也得让寄托地魂之物能真的到达异时空。 这之后还有重重险阻,在等着你。 所以真正愿意实施这个秘术的人,是少之又少。 “哦?这是为何呢?我之前听您讲过分魂术,却还是搞不明白其中奥妙。” “分魂术最早的缘起不过是一个幻术,后来的人信以为真,加以钻研,还真的找到了其中诀窍。 但必须有异时空的催发,也就是把人临死的那一点时光,放在异时空无线延长。 终究,还是会幻灭。”灵微道人说到此处,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但那一点点光景,就足以让人们奉献全部了。” “是的,凡人就是这样贪恋永恒,我们修真的人才知道这些都是虚妄。 你既然看清楚了,就更该好好在修真的路上前行。” “是,师父,我没有师妹的悟性,但我愿一直追随师父。” 师徒二人越行越远,仿佛不经意间,青年抓了抓耳朵,“师父,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既然地魂在玉龙上,那千年古玑荷的种子上的是一定命魂了,如今命魂苏醒发芽,那天魂岂不是也有了感应,云妃的身子能撑住吗?” “你总算是有了些长进,能猜到天魂在云妃身上。 鸿光,你在庶务上的确是无可挑剔,只是修炼上却险阻重重,你可有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师父,可能是我天资鲁钝,您这样教导我,修炼上我还是初阶,的确是不能作为大弟子的表率。” “鸿光啊鸿光,你为人谦逊,务实低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修炼这回事要讲前缘,要讲禀赋,做好自己能做的,其他就是随缘吧。 要说修行的聪慧,没有人比得上姜衡英,她在青城山不过是开了蒙,却能有今天的境地,的确是令人刮目相看。 而你师妹有她天生的使命,就是弘扬本门的道法,算起来,我也只放心她去做。 但现在看来,她们可能都不如你有机会获得修行的真谛了。” “哦?弟子惶惑啊,还请师父明示。” “有了太想去做的事情,反而是负累,有一颗清净心才是根本。” 鸿光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知何为清净心,也不知自己的好奇心会不会影响了清净心。 仿佛师父知道他还在惦记那个问题,回转过来,敲敲他的脑袋,“命魂刚刚苏醒,尚未赋形,云妃身上的天魂一定是有了反应,她才这般急匆匆赶来星辉潭。 至于她的身躯能不能承载钟怡苏醒的天魂,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原来当年,钟怡的命魂寄在这个千年古玑荷之上,为的是借用神奇的古物镇住全部魂魄,而天魂寄在衡英身上,为的是醒转之日能够清明不昧; 地魂则寄在玉龙之上,传说中女王必用玉龙做星图,而玉龙碎裂之际,地魂就可以寄在女王的古剑上,一路奔赴去往达马蒂了。 当地魂到了达马蒂,一切开始苏醒。 命魂受到地魂的感发,就会牵引千年玑荷种子发芽,待长出形体,灵识便可以自由了。 老阁主在归途上也是不能平静,分魂术看来是真的有效,那回归达马蒂的妻子,虽然不肯留下,好歹留下来这个儿子,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按照约定,天魂须寄在有牵连的人身上,他本来是想儿子的天魂寄在自己身上,但挡不住衡英的再三恳求,何况他当时并不知儿子何时才能真正归来,毕竟衡英年轻,可以多等几十年。 但如今,他不得不开始忧虑。 命魂苏醒,天魂也有了感应,等到玑荷成形,儿子就能真正回来了。 但天魂既然寄在衡英那里,她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第八十六章 地魂登岸 衡英回到碧霄宫,喜忧参半,皇帝来看她时,见她也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今日怎么了,看着这般愁苦?” 姬繁生很少见到衡英这个样子,每次来见她,总觉得碧霄宫是昊京王城最舒服的所在。 不仅是布置的富丽堂皇,让人如在仙境,最主要的是衡英总是气定神闲,何时有这样的愁苦过? 宫中最忌给皇帝脸色看,都是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拿出最靓丽的一面来,但衡英从来不取巧。 她就是本来的面目,装扮也是图个自己开心,不装扮的时候,也自有林下风致。 这一点真的是别人比不得的,但谁又有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呢? 更不用她那一颗玲珑婉转的七窍心,总是把皇帝的意思摸的透透的。 今日,她却这样不开怀起来,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衡英见皇帝过问,认真地想了想,方开口道:“陛下,可相信魂魄之说?” 皇帝摇摇头,笃定的说“我不信,虽然古籍中说,随神往来者,谓之魂。 但究竟有没有,谁也没见过,我只活在当下,不去想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 皇帝即使自己受到了火神的祝福,但他对魂魄这些东西,依然不肯相信。 “在青城山的时候,我听师父说,魂者,神之初气,故随神而往来; 阳气生发,则魂变而为神。 人的精神会分成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天魂管人的智慧,地魂管人的情感,而命魂管人的阳寿。” 皇帝听着觉得新奇,点点头道:“这样说来,可能真的有吧,民间常说三魂七魄,也有叫魂的仪式,但我一直以为是骗钱的玩意。 既然有人力不到的地方,自然会有这些神秘的东西。 但我的云妃,治理国家也要靠这些吗?” 皇帝随手剥了一个金黄的枇杷,酸甜的口感,让他口中生津。 他又剥了一个递给衡英,衡英接过来却塞进皇帝口中。 “陛下说的是,这些都不是正道。 只是,我想着,如果有一天,我失魂落魄,你会去寻我吗?” 皇帝见这话说的突兀,却又十分真诚,不像是戏言,便肃容站起,“衡英,若有一天,你魂魄有失,我定当寻访世外高人,帮你诊治。” “有陛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衡英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真的放下了心事。 等皇帝走出去的时候,日头正晒的猛,他不过是过来吃午饭休憩,还要返回观德殿去起草文书,宫学的事情已经准备开始在前朝议了,这两天得抓点紧。 彩墨送皇帝出去,回来见云妃在窗下呆呆的。 她的目光似乎是在追随着皇帝的英姿,又似乎没有聚焦任何人、任何事,空洞洞的显得怕人。 画心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小姐的神情那样奇怪,只能去跟彩墨交谈两句。 “彩墨,你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可知道什么是三魂。” “三魂?”彩墨听到这个词,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没什么,修行的人,都会谈这些的,放心吧。” 画心却不能放心,感觉一颗心从此提起来就放不下了。 在遥远的达马蒂,若水一行人经历了数次的风浪,终于登岸了。 她的古剑在登岸的一刹那,发出一声龙吟。 那声音仿佛是寻找到故主的宠物的哀鸣,又仿佛是压抑许久,终见天日的呐喊。 一群人都沉浸在登岸的喜悦中,只有若水听见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这柄剑,是父亲给她最后的礼物。 她始终记得,父亲临终时,用颤抖的手把这把古剑交到她的手上。 “这是苌虹剑,先祖在紫云山得来的,最能汇聚四方灵气,她能助你登上青云端。” “青云端?父亲,我不要什么青云端,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若水的眼泪仿佛断线的珠子,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体日渐得羸弱,终于到了告别的一天。 “若水,你听我说,这是你的使命,苌虹剑会指引你去达马蒂的。” “我不想去什么达马蒂,我就在我们婆罗洲好好过日子。” 若水眼泪汪汪,她真的不想去什么父亲心心念念的达马蒂。 “跟那个隔壁的臭小子吗?傻闺女,他心里可从来没有你。” 父亲仿佛早就看透了姬繁生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那时候,他们还小,但如同预言一般,两个人的确是越行越远了。 “历剑,练兵,斩妖,除魔,王天下。”父亲的话始终在耳环萦绕,一路行来,她似乎没有选择。 今天,她已经踏上达马蒂的土地。 她依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被选中要完成这个使命? 为何自己的家族就要承接这样的使命?一代又一代,积攒着力量。 直到自己,终于有了别样的天赋,可以真正承继苌虹剑,可以扬帆达马蒂。 这个神圣的时刻,苌虹剑发出异响,这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吗? 白恒见她愣愣的,“若水,怎么不开心,我们终于登岸了,这是历史性的时刻。 婆罗洲人,从来没有人真正来过这里,只有我们见证了历史。” 白恒看着那巍峨的城市群,从岸边一直绵延到内陆去,那些传说中的繁华景象,虽然想象过很多次,但真的出现在眼前,他还是说不出的激动。 曼殊也不出声,静静的看着苌虹剑。 “分魂术,苌虹剑上有分魂术?”曼殊吃惊极了,她没有想过,师父提到过的秘术会出现在眼前。 若水与她对视一眼,她们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都绝口不再提苌虹剑的事情。 “你们,怎么都这么镇定?这可是达马蒂啊。”白恒有点气馁,没想到这两个人都呆了。 “山将军,那边有一队人围过来!”小邱慌张地跑过来。 白恒顺着小邱的指示去看,一向和善的达马蒂人,却全副武装,朝这边冲过来。 大约,从来没有婆罗洲的商船来过达马蒂。 面对这种情景,他们也慌了。 若水把苌虹剑握的更紧了一些,在这里,她要护着身后的一众人安全。 她是他们的女王,是他们的生存的希望。 第八十七章 与君初相识 苌虹剑在若水的手中熠熠生辉,这本来是一把朴拙的古剑。 剑客们都讲究拥有一把名剑,那剑身需要光可鉴人,那剑刃需要吹毛断发,连那剑套也需要是名家手作。 可是苌虹剑的样子却普通的紧,若不是那镌刻在剑身上的苌虹二字,没有人能想到这就是流传了一百多年的江湖大杀器。 在登上达马蒂之后,这把剑却不甘于沉默了。 它先是发出龙吟,继而那暗沉的剑身,忽然闪耀起来。 对面的人看见若水拿着的剑,都是心生瑟瑟之意,无人敢上前来。 倒是若水主动把剑收了,只见她笑吟吟走上前去。 “婆罗洲山若水来访,请问尊姓大名。” 对方为首的人,是一个带着佩刀的大胡子,皮肤黝黑看不出年纪。 他似乎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跟他通姓问名。 “这里是达马蒂的里特岛,你们怎么来的?”那人不可置信的望着若水一行人。 “两百多年了,从没有婆罗洲的人来过这里,我们是第一个。” 若水带着骄傲的口吻,宣布她的登陆。 “是,两百多年了,我们以为达马蒂人已经控制住了归墟,可是,你们,你们……” 那人说不下去了,他真是太惊讶了。 若水上前一步,“我们没有征服归墟,只是漂流至此的,请相信我们不是敌人。” 那人讷讷之际,似乎更愿意相信若水的这个说辞。 是啊,婆罗洲人怎么能轻易征服归墟呢?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个达马蒂人都知道归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信仰的核心。 “这里不是你们婆罗洲人可以踏足的地方,请你们速速离开。”大胡子忽然转身,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他身后的人,纷纷拿出长矛,一起对外,仿佛婆罗洲人只要再上前一步,那战事便一触即发。 “达马蒂人就是这样款待他们的客人吗?” 若水肃容间,语气变的凛然不可侵犯。 海风鼓荡着她的斗篷,她本就身材高挑,远远望去,如同树立在海边的女神雕像。 白恒见她随时就要拔剑的样子,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她按住了。 “客人,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被我们招待。” 大胡子男人解下佩刀,冲着若水招了招手,那意思就是要下场较量一番。 白恒思忖着,刚到达马蒂,就公开树敌,这怕是不好。 他身影晃动,挤上前去,想要跟对方讲讲道理。 他的速度极快,只见到影子一闪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对面那群人面前。 不知说了什么,曼殊他们没有听到,就见那人一扬手,把下巴台的高高的,就将白恒晾到了一边,不再理睬。 白恒只好讪讪的退回来,“他们要比试一下。若水,你知道我的功法稀松的很,还是你来吧。” 若水看着白恒俊美的脸,略微染了红晕,不觉一笑。 看来这达马蒂人,不甚流行男风啊。 白恒不擅军前对阵,他的造诣在观星,在探究世事运行的规律。 若是真的舞枪弄棒起来,他怕是连他的那个师侄也比不了,就是长跟着他的耀武,也是军前历练过的。 以前每次出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利,毕竟在师门时,他还修习了速遁术,真要危机关头,保命是够了。 可是这一次,他却有了一种特别的挫败感,尤其是在若水面前,十足的丢了面子。 说什么“和为贵,凡事先商量”,这些婆罗洲的规训在达马蒂仿佛完全没有用。 这里的人如此野蛮,他心中愤愤道。 曼殊在一边没有作声,她知道这一战势不可免。 初来乍到,若不能让若水在此处扬名立万,那以后的路会倍加艰辛。 若水屏退众人,他们围着她成为一个半月形。 她利落的拔剑,迅捷的奔袭,眨眼间便把那人挑翻在地。 大胡子擦掉嘴边的泥,不服气的又爬起来。 “再来,再来。”他喘息不定,依然不肯放心手中的佩刀。 若水轻轻一笑,瞬间将剑压在他的颈子上,“输了就是输了,再来一次有何区别?” 那人忽然颓然地扔掉了手中的刀,“我输了,你现在开始,是我的客人了。” 若水松手,那人缓缓的站起来,仿佛刚才被若水的剑压塌了,身体承受了过大的压力。 “这里是里特岛,我代表岛主欢迎你。” 大胡子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白恒在一边看的睁大了眼睛。 这时候又开始讲仁义礼智信了?达马蒂还真是一个需用要实力去打脸的地方。 “与君初相识,全赖此剑,得罪了。”若水见对方客气,也放缓了语气,她想着自己带着这么多人,若是要一直打去藏着仙山的那个岛,还不知得何年何期? 还是要跟达马蒂本土的人交朋友才是上策。 想到了这些,她立即请求道,“请带我们去见你们岛主如何?” 大胡子轻快的一转身,“请,你们现在就是我们里特岛的客人了,欢迎四处去游玩。但是岛主肯不肯见你们,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在海上飘摇了数日,如今终于踏上了土地,若水觉得身子终于可以不再跟着船身摇晃了。 这种感觉让她充实,让她的身体充满力量。 达马蒂,这似乎不是异乡,更像是心心念念许久的故乡。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虽然是没有见过的景物,是没有吃过的水果,但一切的新奇都化作了一种温暖的包容感。 除了码头上的那群人,再没有碰见一个拦截他们的人。 仿佛从码头下来,他们就成了达马蒂的一员,没有人再把他们当作异乡人。 也没有人对他们特殊招待,所有人都忙着张罗生意,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 达马蒂就是个繁华的大都会,她能包容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让大家乐不思蜀,乐而忘忧。 仿佛大家已经习惯了来来往往的客商,市镇里的人总是去了来,来了去。 你从哪里来的,又有什么所谓? 也就是管理者们才会在人群之外,藏着一只只眼睛,密切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第八十八章 白虎从火出 若水初到达马蒂,一切都充满着新奇,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熟悉当地的风土,也需要时间去打探三仙山到底在何处,还有那火精圈,又该如何获取。 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去慢慢解答。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开始变得漫长,她在这里的游历,终将成为婆罗洲最鼎盛的传说。 会有后世人记载,她扬帆出海,越十数年而归,容颜不改,恍惚似神人。 这也会为她在婆罗洲的统一,造就最佳的声势。 然而她现在想的还不是这些,她望着身后茫茫的大海,不知何时才是自己的归期,而那时候,姬繁生还能好好的活着吗? 达马蒂的时间在流逝,婆罗洲的时间已经转到了洪庆四年的端阳。 新帝不仅没有三年而崩,洪庆四年的春闱还让皇帝积聚了更好的声望。 在大家看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宾州乡下忽然跳出来的皇室远亲,而是成了鸿音王朝真正的掌舵人。 他武功卓著,大胜乌延国,彰显了大周的国威,更是让林加国也重新开始朝贡。 要知道安烈帝十五年以后,这些周边小国都开始蠢蠢欲动,自从象郡频频的不安分,林加国有样学样,也开始不恭顺起来。 如今,宣德帝重新让这些小邦臣服,自然是鸿音王朝又要兴盛起来了的征兆。 加之,皇帝重视文教,科举兴邦,让底层的百姓们也看到了那一丝跃迁的希望。 这一年,百姓们对太平盛世充满了向往,觉得好日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仿佛只要轻轻跨两步,就能得到了。 皇帝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确信,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吗?他真的能坐稳这个位子吗? 地方上的豪强,还都在蠢蠢欲动,一个豫州牧虽然失败了,但保不准还有其他人想着拥立失踪许久的七皇子呢。 如果可以,他也想去白虎宫占卜一番呢。 端阳节,白虎宫前熙熙攘攘,聚集了很多来占卜的人。 白虎宫在昊京王城的西侧,左右都是道观庙宇,这一代靠着潋滟池,风水甚好,而白虎宫正对着潋滟池的中轴延伸线。 据说是建在了水源的龙脉上,有着不可说的殊胜之处。 平日里就游人众多,到了节庆时节,更是人山人海、里三重外三重的。 人们挤啊挤,就只为进去看一眼白虎宫大殿供着的白虎大仙。 据说,望见白虎大仙,这一年的运势都会特别好。 如果能够诚心供奉,添些香火,那立即转运也说不定呢。 所以那些仕途失意、经商失败的人,都喜欢来这里祈求转运,甚至还有些恋爱失意,情侣分散的,也来这里祈求白虎大仙能够帮助他们破镜重圆。 总之,民间的神里,除了火神就是白虎大仙最灵验了。 但火神又需要长期供奉,且精诚不辍,还得身体力行去修炼,哪里有白虎大仙这样拜一拜就可以转运来得快呢。 因而,这白虎宫占卜的生意就好的不行,白虎大仙座下的一个签筒,任由众生去摇晃,掉出一支签来,就忐忑的拿去解签。 这解签的人也分了三六九等,虽然一字排开了有很多道士模样的人,在那里如同医生问诊,搭起了一条长龙,但能请到白虎宫里的大德们解签,那就需要面子加运气了。 这一日,孔与德也随昊京的风气,约了三朋五伴来潋滟池游玩,他们包了一条花船,请了两个会唱曲的女娘,咿咿呀呀的唱着。 两个拉琴的师傅在旁边陪着,对着湖景时不时露出陶醉的神情,这个时节的潋滟池,空气暖润,荷花已经开了小半池,挤挤挨挨的,还有那鸳鸯、野鸭子随着绿水来回游玩,一派祥和之气。 汪伯琴坐在船头,视野正好,看着岸上有那挑着扁担叫卖的小贩,有出来冶游的公子,也有急匆匆赶路的乡下人。 最多的还是那些打扮的窈窕的各色女子,她们趁着天光晴好,出来潋滟池纳凉、嬉戏。 也有那些有主意的姑娘,约了要好的小伙伴去白虎宫碰碰运气。 占卜不一定有用,但若碰见心仪的年轻公子,也是不错的。 就算也不能碰见什么年轻公子,人群之中看一眼白虎大仙,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了。 几个人听着曲,日头一照,身子就有点懒洋洋的。 看远处大楼船上的歌儿舞女在湖上影影绰绰,也似乎没了意思,觉得还是白虎宫看着更有趣。 有一个就提议道,不如去白虎宫走走。有两个心动了,也嚷着要去; 其他人就嫌游人太多,挤得慌。 正在犹豫间,却远远望见,白虎宫起火了,人群随之四散。 不一会功夫,白虎宫门前就稀稀落落,没有什么人了。 汪伯琴来了兴致:“孔兄,我们去一观如何?” 白虎宫本来进门处有一处粉莹莹的影壁,这个影壁据说可以破除霉运,照照影壁,以前的坏运气就会被照到九霄云外去。 影壁下抬头就是黄琉璃筒瓦歇山顶,配着棋盘大门,看着威风无比。 这会,影壁被烧的焦黑,大门倒是无碍,就是被人群挤得门槛倒了下来,歪斜在一边。有几个小道士巴巴的提了水桶来,却看见火已经灭了,都露出吃惊的神情来。 几个人忙忙的开始清扫,先扶正了门槛,又开始刮下影壁上的焦灰。 孔与德一行人走进时,恰好看见影壁上露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来,几个人上前仔细辨认,互相看了几眼,都沉默了。 周尧眼疾手快,就拿了佩剑上去,把那个已经露出了头的虎形,匆忙清理出来。 小道士们看见虎形,也是吓得不行。 还是孔与德有经验,对那群小道士说道:“快去通知你们师父来,并找人保护现场,这事情必须禀报陛下。你们都好好的在这里守着。” 大家看了这个情形也没有再进去的道理,天火烧了白虎宫,又只是烧焦了影壁,还显出虎形来。 谁也不知道,这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或者是好事,又或者是白虎大仙的示警? 管他呢,白虎大仙看来也管不了这些污糟事,只有让老道士去占卜吧。 第八十九章 宫学设总坛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望舒知道火神在白虎宫显了圣迹,分外的激动,立即就要赶去宫里,却被属下拉住了袖子。 “大祭司,这是要去哪里?”红衣下属的声音怯怯的,手上却使了全力。 “进宫面圣啊,宫学的选址一直没定,这不是上天帮我们选好了嘛。” 望舒的语气无比欢欣,她是一直惦记着这个宫学的事情,如今天赐良机,自然是喜不自胜。 “大祭司,您何必抢这个风头,谁先进宫,必然要给皇帝解释为何起火?” 说到这里,红衣下属顿了一下,仿佛故意逗引着望舒去想其间的缘由。 “还用说,这是火神显灵。”望舒刚出口,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虚心地停下脚步,坐下来听下属细说。 那红衣下属也不着急,看望舒已经回过味来,这才慢慢开口。 “我们自然认为是火神显灵了,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啊,让他们先去折腾。 等陛下垂问,您再奏对宫学的事儿,不就是水到渠成了。” 望舒一想,的确如此,就是皇帝本人对火神的态度,也是一直模糊不清,他虽然受了火神的恩惠,却不肯公开的把火神拿出来祭祀。 只是在碧霄宫里,悄悄地做法,并没有要彰显火神的意思。 至少,目前,望舒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如果贸贸然去说,似乎还真是有些麻烦。 看她犹豫不决,那个红衣属下便攒了笑脸迎上去,“大祭司,不如先去碧霄宫转转,看看云妃娘娘怎么说。 听说她这阵子,身子不大好呢。” 下属小心的探寻着望舒的意思,看她脸上的怒气越发浓了,就赶紧停下来。 “你不提她,我还不生气,玉芝山的盟约,她迟迟不肯去缔结,火神必然已经生气了。” 在身边的属下们都不敢接这话头,倒是有一个乖觉的穿蓝衣的,替她整理了一下袍角的褶皱,都抚平了,才开始慢慢说话。 “大祭司您别生气,云妃娘娘不信奉火神,这也是有原因的。 您从九州来,可能不清楚。 她可是星相世家出身,拜月一向天赋异禀、自矜身份。 如今让她贸贸然拿性命去缔结盟约,自然是要有所迟疑的。 但为了整个婆罗洲的安定,我相信她作为拜月大家,早晚都会想通的。” 蓝衣下属半是安慰,半是劝勉,望舒的心情好了很多。 想着云妃娘娘虽然推脱,但总是答应过的,相信有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倒真是该进宫去看看了。 “也罢,我先去碧霄宫看看。”望舒做了这个决定后,本来雀跃的心情,就开始回归平静了。 碧霄宫殿宇高阔、庭院深深,外间的日头虽然正好,大殿里却是凉浸浸的。 虽然已经是端阳了,云妃还是穿着暗影提花的白色梭织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绣了金线葡萄藤的披帛。 整个人看着很是单弱,仿佛几日来都没睡过好觉的样子。 望舒看见也不觉消了气,这样一个美人,的确是适合娇养在深宫之中,何必去深山大泽中奔波。 别说是玉芝山了,就是宫墙上走走,也怕会被风给吹化了。 怪不得今上总是把云妃捧在手心上疼爱,的确是我见犹怜。 就一瞬间,她立即在心里暗暗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来做说客的,怎么就忽然站在云妃的立场了。 还没开口,就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矮了好几分,还无来由的觉得自己无赖。 同样一件事,求了又求,不是无赖又是什么,还真没这样又挫败又气恼过。 “参见云妃娘娘。”望舒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开口却只是循礼问了安。 她知道自己这番行径,是有点讨人嫌,但没办法,她既然是要弘教,自然是要做许多事情出来。 但唯有婆罗洲安稳,才有弘教的可能。 若是玉芝山的盟约迟迟未能缔结,王气再像之前那样衰败下去,洪水又该开始肆虐,怎么可能会有太平盛世呢? 望舒想到这些,心中就不能平静,但以整个国家的安定来要挟云妃,似乎也很不妥当。 道理上都对,但就是哪里说不出的难受。 “望舒来了啊,外间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我最近闷得慌,总是觉得没精神。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总是心里想的多,身子却懒得动。” 云妃神色憔悴,说起话来也是中气衰弱。 望舒没有经过生育的事情,但也听人说了很多,看云妃这气色,不会是有孕了吧。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却不敢开口。 云妃看她打量自己的肚子,不禁笑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身孕,你的尘世法术比我强,听说之前也给陛下做法调理过身子,不如给我也看看。” 云妃的确是好几日没有睡过好觉了,夜里总是无法安寝,白日里精神自然是越来越差。 望舒立即跪下,惶恐地说:“微臣法术不精,给陛下施法也不过是雕虫小技,主要是陛下信念的力量在帮助他。 微臣实在不敢,在云妃面前卖弄。” 云妃点点头,“望舒,我很欣赏你的一点就是,知道何事能为,何事不能为。 玉芝山的盟约,我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你也不必再催我。” 虽然神气衰弱,但云妃的话一字一句听起来都是不容反抗的。 望舒叩了一个头,表示接受。 “微臣有一事需秉明云妃娘娘,今日白虎宫忽然起火,天火烧了影壁不说,还在一片焦灼之上显现了虎形。 这分明就是火神显灵了,宫学若能在白虎宫设总坛,那就是圣教光复的最大喜事,也是我们教徒们的衷心所愿。 云妃娘娘,您可得支持这件事啊。” 云妃用手指敲了敲桌案,“这件事陛下已经同我商量过,只是还没有想到在哪里设立总坛,如你所说,白虎宫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我会给陛下提的,你放心吧。” 望舒感激的看着云妃,“看您的神色,仿佛精气外溢,还请悉心保养。” “嗯,你下去吧,我这会子又乏了。” 说着她的眼皮子就开始耷拉下来,仿佛真的困倦不已。 望舒连忙退出来,心里却开始打鼓,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第九十章 状元与內监 孔与德进宫之后,在观德殿外碰见了司案太监景云,他拱了拱手表示见礼。 景云见他客气,也便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皇帝这会正在午睡,小太监说刚睡下,没有一两个时辰怕是起不来。 听说是这几日皇帝夜里都去了朝仙馆,不知那个卢才人省亲时学了什么新本事,惹得皇帝一连几日都宿在那里,满宫里也是啧啧称奇。 但后宫里,谁承宠,谁失宠,也不过是寻常事,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再怎么娇艳的嫔妃,也有红颜老去的一天。 因而,后宫里最被津津乐道的是依然是权力而不是恩宠。 在等待皇帝醒来的时间,孔与德便去拜访了景云办公的西暖阁。 小太监带他进去的时候,他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个司案太监的西暖阁竟然堆满了书。 别说是四面书架一直高到了天顶,就是案几上也堆满了书,景云正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五帝本纪》看的津津有味。 孔与德心想,这个景云不简单啊。 且看他身材瘦削不过三十余岁,面白无须,可那一双秀目,却蕴着无限精华。 “公公,有礼了。今日白虎宫失火,我就是为这个事而来,您可听说了?” “孔大人客气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司案太监,虽说可以经常得见龙颜,也不过是陛下的内臣罢了。 您说的这白虎宫之事,我尚不清楚,昊京的线报要每日酉时才报到这里。” 孔与德见景云这般斯文有礼,不像大总管清池那般倨傲,立即好感倍增,也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公公怎么看呢,白虎宫以占卜出名,怪力乱神,有违圣人教诲,陛下说让我主管不合礼法之事,我看这白虎宫就首当其冲。” 景云未语先笑,“孔大人的确是将礼法放在了心里,可占卜之事圣人也没有弃而不用啊。” 话说到这里,孔与德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一些什么,又仿佛不那么明晰。 就那么一线光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顿了顿,仔细地思索开来。 “占卜、拜火教都是百姓们喜欢的玩意,但陛下若能导之、引之,让下民们也能沐浴天光,未必是坏事啊。” 景云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况这些能将陛下送上神坛,我们的帝国可以更加的安稳,百姓也能更加安乐,有何不可呢?” “景云公公所思所虑,甚是啊,在下浅薄了。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 两个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两人谈笑间,小太监来报,皇帝已经起身了,正在进茶点,请孔大人移步。 孔与德进去的时候,皇帝已经在漱口了,桌上放着几样细巧点心,看盘子里的情形,皇帝只用了一块绿豆松仁糕。 今日这天气本来闷闷的,这会子忽然起了风,吹进观德殿来,身上就爽快了很多。 皇帝拿起茶巾,沾了沾嘴巴上的水滴,就势仍在案几上。 “爱卿,何事啊,这个时候还来求见?” 鸿音王朝祖训皇帝不许跟臣下单独面见,但太后薨了,右相死了,左相也不大出来了,太师也是进入颐养天年的节奏,朝中并没有人敢对皇帝的行为指摘。 他也越发恣情任性起来,想起什么事情未办好,就招了臣下来问讯。 这几个月来,大臣们也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经常可以跟皇帝说些不便在众人面前说的话,倒也甚是方便。 孔与德斟酌了一下,随即开口道:“陛下,今日白虎宫出了桩怪事,那个影壁无来由的起了火。 老百姓们吓得不轻,都说是天火降世,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但一片焦迹之上,竟然显现出了虎形,白虎宫显白虎,这可真是不寻常啊。” “白虎宫有这样的神迹,的确是不寻常,不知孔卿有何打算,总不会是专门进宫来给我讲新鲜事的。” 皇帝对这些民间的东西再熟悉不过,觉得不过是把戏的成分居多。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就露出了一些轻慢鄙薄之色。 孔与德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心里的担子就放了一半,他之前还担心皇帝若真的相信这些,那就比较麻烦了。 看如今的情形,皇帝也知道所谓占卜不过尔尔。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四海也没了战乱,乌延国去年输了也消停了,林加国也来朝贡了,但惫懒之心不可有啊。 臣说句不当说的,去年有人假冒四皇子,虽说是伏法被诛,但安烈帝的七皇子还不知尚在何处呢,若被别有用心的人要挟了,来个诸侯自立,这昊京王城还能安稳吗?” 孔与德一边说一边悄悄斜觑着皇帝的脸色,虽说是越来越阴沉,一双美目都晕上了杀气,嘴唇也闭的紧紧的,但感觉还是能绷住,他便继续讲下去。 “白虎宫这事虽然也没什么,弄不好还是道士们自己耍的花枪,但白虎既然已经显形,那不如……” 他故意顿了顿,皇帝果然耐不住,问他,“不如怎样,孔卿为何如此吞吞吐吐。” 孔与德告了个罪,“还请陛下容我细说。” 说着又上前两步,让皇帝能听的更加清楚。 “陛下,这白虎宫以占卜为生,百姓甚为信奉。 若占卜能与三圣教还有传统的儒学结合,陛下不就成了天神和圣贤在人间的代表? 只要大祭司主导起白虎宫的事务,又能广泛建立宫学,直接为朝廷培养人才,岂不是盛世可期? 您想啊,这科举为国选材本是好事,但一来规模太小,二来升迁缓慢,三来真正有治世才能的人,未必能在经学考试中崭露头角,倒是可惜的很。”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仿佛多年的积怨在此刻一并叹了出来。 皇帝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忽然间喜上眉梢,指着孔与德说:“读书人果然不一样,孔卿,你果真是大大的忠良之臣。” 孔与德谦逊的一躬身,行了个礼,徐徐说道:“陛下,这是微臣应尽的本份。 还有,我必须禀告陛下,觐见之前,司案太监景云公公也提点了我几句,很是受用。” “好,很好,不居功,也不对內监充满鄙夷,不像外间那群老臣,各个以贵族自居,看不上新进的大臣,也看不上內监们。 心底里对我这个皇帝,怕也是诸多怀疑。” 说到这里,皇帝忽然收起那种恨恨的表情,正色道:“我看这白虎宫建宫学的事情,就教给你办吧。” 第九十一章 金凤自天降 前朝皇帝忙宫学的事情,后宫里也没闲着。 这几日卢才人的朝仙馆又开始迎来送往,不少人都来走动了、 之前大家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小小才人,父亲也不过是京畿道的一个府官,堪堪六品而已,但最近皇帝接连几天都宿在朝仙馆,大家便开始坐不住了。 有得是去问个安,混个脸熟,有得是去打探一下到底卢才人省亲回来有了什么变化。 最最心焦的就属玉姒了,嫔妃之中,皇帝本来去她那里算是多的,但忽然间空落落的,她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卢才人这一次学了乖,不仅不对云妃姐妹表示嫉妒,对父亲官场的事情也绝口不提,只说些奇闻怪录,博皇帝开心。 本来自打卢才人承宠,按照惯例,这个卢大人也该荣升一格,但皇帝却没有拿惯例去做,只是赏赐了一些金银,算是优抚。 一年时间了,这个卢大人也没有升迁半格,虽说成全了皇帝的贤明,但卢才人心里经常暗暗的委屈。 她之前试过给皇帝提这事,但皇帝总是不耐烦,加上内闱之中,她虽有美貌,却不擅风情,除了弹琴,就没什么招皇帝喜欢的,时日长了也便淡了。 加上云妃进宫,她就被冷落了大半年。 四月里,她回了趟娘家省亲,不料却有了大收获。 这两年卢大人仕途不顺利,天天长吁短叹。 加上宝贝女儿进了宫、得了宠,自己却没有半分升迁,很是气恼。 后悔不如将漂亮女儿嫁给一个富贵人家,还能多得些银两。 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就背着家里人拿出储蓄的银子,找中人买了个花楼出身的小娘子,送给丈夫欢度晚年。 因为钱财有限,也买不了太年轻的娇娘,中人倒算地道,介绍了一个已经年近三旬的妇人,叫做慧娘的。 虽然年纪偏大了点,但是人长的确实不错,加上功夫地道,卢大人一下子仿佛焕发了青春,见谁对谁乐,夫人也跟着很是安慰。 卢才人一回到家,就发现家里有了一个新成员,慧娘还没说话,一个眼风扫过来,卢才人就知道,这是个趟过风月场的女人。 父亲总是乐呵呵的,仿佛心情大好,也完全不避讳在女儿面前跟慧娘眉来眼去,两个人隔着桌子,那眼神就仿佛勾在了一起。 卢才人虽然老实些,也不傻,这种现场教学之下,立即就上道了。 她甚至放下小姐的身份,主动邀请慧娘跟她一起外出郊游,慧娘也不推辞,两个人便去了凤鸣山踏青。 油壁车碾压着青青草,两个人在车里低低地密语,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再回到宫里时,卢才人便不是之前那个清冷孤傲的人儿了。 她主动邀请皇帝去朝仙馆听琴,皇帝本欲不去,却架不住身边的小德子凑趣道:“听说,卢才人带了些新鲜野菜回来呢。 陛下不是好这口嘛,不如过去看看。” “你又得了卢才人什么好处?看你这巴巴的样子。” 皇帝的话有点重,但神色轻松,自然不时真要责怪的意思。 小德子伺候了好几年了,深深知道皇帝并不会为这些小事情动气。 他立即赔了个笑脸,弯腰搀了皇帝起身,“您就去走一趟吧,卢才人看起来很不一样了呢。” 到了朝仙馆,这卢才人动静之中,果然透出一股妩媚之意来,跟之前的确是不大一样了。 皇帝对小德子使了个眼色,他立即心领神会,带上两个小宫女,悄悄的掩上门出去了。 一连几日,皇帝都不肯换地方,一到晚上,就仿佛管不住自己的脚。 本来说该去玉姒那里看看了,但一想到卢才人在帐子里的样子,就情不自禁走到朝仙馆来。 这朝仙馆的夜,就弥漫着一股春天的味道,没了惆怅,只剩下稠密的春情。 酉时,线报送来,有一件事引起了景云的关注,他犹疑了一下,要不要去惊扰已经去了朝仙馆的皇帝。 想了想,也不在一时之间,且让那个小婢再得意几天。 但这件事的确是有趣,他想立即去告诉她。 仔细从书架上挑了两本古籍,用锦盒装了,就往碧霄宫走去。 夏夜里有风,很是舒爽。他一路上想着那则简报,就觉得上天真的是眷顾鸿音王朝啊。 婆罗洲海域天风涤荡数百年,只有鸿音王朝屹立不倒,那些周边小国都不知换了几朝几代。 碧霄宫灯火通明,下人们都鱼龙般的穿梭。 有捧着果盘的,有捧着美酒的,更有那明艳的歌姬们从甬道上过来。 景云未料到,这个时辰还这般热闹,他随手拉住身边一个小宫女问话。 “今晚碧霄宫怎么这样热闹?” “景云公公,今晚裴淑媛造访,还专门带了歌姬们来献艺。我带您进去吧。”说这那宫女就要将受众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同伴。 “嗯,我这里自己进去,你快去忙吧。” 景云进去的时候,一眼看见云妃斜倚在贵妃椅上,有些倦倦的样子。 “给云妃娘娘请安,给淑媛娘娘请安。” “景云公公来了,快来上座。”云妃挤出一个笑来,看那样子也是勉力支撑着。 “云妃娘娘要保重身子啊,我看您最近精力很是不济,也要请太医看看才好。” 玉姒在一边听了这话,就有点酸酸的。 “我说景云公公,您这一进来就只关心姐姐身子好不好,怎么没问问我啊。” 景云赶紧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在下言语不周,还请淑媛娘娘恕罪。” 一副恭谨的样子,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哼,闲话也别说了,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我们还等着听曲呢。” “坐,你坐啊,别站着那么拘礼,这里是碧霄宫,我的地盘。” 云妃抬起身子,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玉姒,仿佛是怪她多事。 玉姒连忙收了话头,想着这司案太监能得姐姐赏识,大约也是有点手段的。 “云妃娘娘,今天接到线报,凤鸣山顶忽然出现了金凤,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祥瑞。 娘娘深居宫中,却不料这福泽已经延及山泽大川。 您刚封了云妃,这金凤就现世,不正是应在娘娘身上嘛。” 第九十二章 有情人做有情事 “哦,竟有此事。不是那些无知山民看走了眼吧。” “线报上说是京畿道的府官带了百姓在凤鸣山做地蜡祭,现场有两百多人,都看见了金凤盛景。 相信不久整个昊京王城都要传遍这个好消息了。” “现在民间还在延续地蜡祭啊,我以为二十年前已经完全禁绝了。” “安烈帝时的确废止了地蜡祭,但近几年又开始复苏了。乱世里有罪过的人太多了,涤兰祭祖洗罪,这也是百姓的心声。” “嗯,如果我没有记错,卢才人的爹爹就在京畿道任职啊,这次的官员可是他?” “娘娘明鉴,正是此人。” 玉姒在一边陷入了沉思之中,终于明白了表姐为何如此器重景云公公。 玉姒在这个夏夜,忽然看到了表姐的另一面,她比平日里要温和许多。 从小到大,表姐都是刚强果敢的人,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两个人去凤鸣山游玩,两个人去小解,下人们都远远跟着。 忽然斜刺里就有一条蛇冒出来,玉姒吓的花容失色,衡英却从头上拔下金钗,照准蛇的七寸就扎了下去。 一瞬间,血溅七步,玉姒看见表姐一张秀气的脸上都是血污,却有着无比的镇定之色。 那时候,她就知道表姐不是寻常人,她有着超人的勇气和魄力。 后来她拒婚三皇子,还跑去青城山隐居了一段,虽然众人不解,她却知道,表姐打定的主意,那是谁也变更不了的。 就算是皇帝下了指令,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这种犟脾气,大约是得了祖父的真传。 裴家的子孙,都是硬气的,没有软蛋,除了那个奇怪的二叔。 只是如今的表姐,她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她对司案太监的温和,她身子的衰弱,她那种飘散的不能集中的意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小茉回来的时候,一看那欲说还休的神情,就知道今晚皇帝又是去了朝仙馆。 “好呢,卢才人,真是有本事。”她忍不住愤愤道。 “不过一个小小才人,陛下喜欢就多去几晚又何妨?你是淑媛,要自矜身份才是。” “表姐教训的是,我的确是失言了。 表姐为何能如此超然物外,不光是自矜身份,也是对陛下没那么上心吧。” 玉姒的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冒失了,毕竟景云公公还在这里。 景云听见这话,不知是该乐还是该恼,如果衡英跟皇帝的关系不好,那很多事情是完全没法去做的;但如果两个人如胶似漆,自己心里也的确不好受。 所以近几个月来,玉姒渐渐得宠,衡英这里清静了很多,他也便常过来走动走动。 那些陈年的感情,便再次涌动上来。 比起以前,两个人虽然都在昊京王城,却相处两地,衡英又在琅嬛阁闭门读书,自然是无缘得见。 如今,经常可以见上一面,常常以送书为由来碧霄宫坐坐,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满足了这种相处模式。 天知道,他私下用重金搜求那些珍版古籍,费了多少功夫,不过就为讨衡英的欢心。 人啊,真是一入情网,立即身不由己。 衡英仿佛没大听清楚,并没有要计较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呆呆的,仿佛是听曲子入了迷,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一般。 玉姒见她这副模样,倒是真有些意外。 要是平日里,表姐肯定要教训自己一番,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了。 皇帝这几日都是去那朝仙馆,表姐又是这样一副模样,玉姒的心中愁肠百转,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云妃的样子困困的,景云放下锦盒就要告辞。 “你们别急着走,我的确有点困倦,但又睡不下,总觉得脑子里昏昏的,倒是有人陪着,感觉自在些。” 如此,又坐了一时,听了两支曲子,两人都告辞出来了。 衡英望着空落落的庭院,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有情人,爱做有情事。 只是,谁又能陪谁多久呢?” 彩墨在一边望着云妃略显空洞的眼神,觉得这话仿佛不是出自云妃娘娘之口,但那声音明明是她嘴里发出来的。 一时间,惊惧交加,她想起跟在太后身边的一些隐秘往事,背后忽然冷冷的。 画心冷不丁地撞了一下她,唬的彩墨轻呼出来,“啊,是谁?” “彩墨,你这是怎么了?也不好好伺候着娘娘,还一惊一乍的。 这眼瞅着娘娘该回寝殿了,那边都收拾停当了吗?” “哦,我收拾好才过来的。画心,你刚才可吓我一大跳。 你没看见,娘娘刚才的神情很是奇怪,让我想起来太后时的一些事。”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别提了,娘娘不喜欢说过去的事儿。 你听她总说,人啊,要向前看,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画心,娘娘最近神不守舍的,说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啊,我看,得赶紧请人来看看才是。”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点我了,我也觉得娘娘最近不大一样了,明儿我找人给老夫人捎个信回去。” “画心,别在那边杵着了,把景云公公拿来的书,给我拿去寝殿吧。” 云妃站起身,款款的迈出脚步,夜愈深,她的精神倒仿佛好起来了。 彩墨跟画心对视一眼,都各自忙活去了。 “娘娘,刚快日落时您就说困的不行,要去睡,不想裴淑媛说要过来叙话,您撑着精神对付到现在,还不赶紧去歇一下。” 画心抢上几步,过来搀扶着云妃。 走了几步,云妃对画心说:“不用扶我,这会子好多了,你去取书过来吧。 对了,让彩墨把寝殿里熏上沉水香。” 说着,甩开步子走了出去,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画心给彩墨传了话,自去取锦盒的里书不提。 彩墨心中纳罕:伺候云妃几个月以来,从不见她说要熏香,一直都是各色献花伺候着,说熏香会坏了鲜花的气味。 这会子,忽然要熏香,还是沉水香,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接连几日,云妃都是白日神思昏昏,到了夜间,却精神甚好,看书写字,忙的不亦乐乎。 姜家老夫人进宫来瞧了瞧,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大惑不解的回去了。 第九十三章 白虎书院 五月中旬的一天,孔与德登凤鸣山,去拜访白虎书院的山长。 这白虎书院虽然坐落在凤鸣山深处,却名声在外,虽然不如白虎宫那样游客络绎不绝,但也是个风雅的出行妙处。 虽然都以白虎为名,但白虎书院却早的多,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太学的博士们常对学生说,昊京王城的风骨就在白虎书院,太学是终南捷径,白虎书院才是真正做学问的地方。 而那白虎宫不过是数十年前的崇嘉帝喜欢道士,就有那江湖术士献宝说自己有西方白虎附身,须发皆黄、能变诸多神通,崇嘉帝一直崇道,便对此深信不疑,将那个黄眉道人奉为上宾,还在潋滟池畔建了白虎宫供奉。 数十年的功夫,白虎宫就声名显赫,完全盖过了白虎书院的风头,甚至不少昊京王城的人只知道有白虎宫,却不知道有白虎书院。 世间的事都是这样,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白虎宫以占卜见长,百姓们总要去走动走动,香火日益鼎盛。 这白虎书院,不过是谈论学问的地方,普通小民要学问做什么,做官的生在富贵人家便是了,要学问来也无用。 不过是有些痴人,以为读书、明理便可以为圣贤代言,为生民谋福祉,其实也不过是虚妄,自己的二两干饭还没吃饱呢,就起了闲心的缘故。 孔与德攀上那熟悉的九十九级台阶,想起十年前在此处读书时的慢时光,忽然间还有点惆怅。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包围了他,那时候是多么欢乐自在的辰光啊,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山长,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还没顾上继续回忆,孔与德忽然见阶上立着一人,须发皆白,正是山长莫正清。 “听说你出息了,怎么又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莫正清抖了抖袖子,一脸的肃穆。 “山长,与德受您教导,才有今天的出息,不敢一日或忘。 今日来拜见山长,也不为我自己,是为天下读书人。” 孔与德一揖到底,很是谦卑。 “若不是为读书人,你还不肯来吧,给你礼部尚书的官做,这个皇帝还真是有魄力啊。” “陛下虽然年轻,胸中却有丘壑。还请山长容我进去说话。” “进去就不必了吧,你这一副官长的样子,我这书院容不下你这贵人了啊。” “山长,与德永远是您的学生,没有一日忘记自己的使命。 山长教导过,读书人该以天下为己任,为圣贤代言、为生民谋福祉。” 说起使命,孔与德的声音也开始激动的颤抖起来。 “好,算你还没有忘本,跟我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书院大门。 书房里,按主客落座,孔与德第一次坐在了访客的位置上,以前也有陪山长招呼访客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青涩、懵懂,并不知官场到底如何,也不知世事有多么复杂。 这一次,忽然换了位置,他的身份也在一场制科考试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沉寂下僚的区区八品集贤院典簿,一下子跃升为礼部尚书,朝廷的堂堂二品大员; 从被人轻视和随意置喙的低级官员,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人敬仰的朝廷大员。 他喝着口中的茶,没有了往日的清香,却有着一股莫名的苦涩,不知自己一路行来是一种幸运,还是被命运选中的无奈。 “山长,儒学在婆罗洲两百多年来都没有真正兴盛过,您空有一身学问,就没想过为天下读书人谋个好出路吗?” “出路,何为出,何为入? 你自己入了那腌臢场,也想拖累的为师也进去不成? 我当年说过,我只能教导你们圣贤开示的道理,并不能教你们什么屠龙之术,也不会什么逐鹿之策。 若想在宦海沉浮,靠的可不是学问。” “山长,您就忍心天下人一直蒙昧不开,儒学一直被民间占卜这些邪魔外道压着?” 听孔与德说起占卜是邪魔外道,莫正清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还知道占卜是邪魔外道啊,听说你最近要在白虎宫建什么宫学? 到底几个意思?” “山长,您听我说,白虎宫本来是民间占卜的老巢,这一次白虎宫的影壁上显了白虎,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们就到处宣称是白虎宫的白虎大仙显灵了,唬的百姓们都去进奉香火钱。 最近听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后院库房里堆满了黄白之物。 道士们不过是画画符、念念咒就这样坐地聚财,而读书人十年寒窗却四处辗转流离,只能给那些官老爷当个文书小吏,对天下事完全左右不得。您觉得合理吗?” “存在不一定合理,但一定有他的原因。”莫正清有些沮丧,但还是坚持着。 “我受您教导多年,本来对这些占卜之术很是不屑,甚至是拜火教也认为是蒙骗些愚夫愚妇罢了。 但近来我不这么想了,我觉得如果利用这些东西,可以将我们的治世理想实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治世理想,你还有吗?” “为天下人创一个清明世界,有德有才者居上位,庸人居中,顽劣者居下。 上敦厚以亲民,中勤勉以劳作,下禁锢而听用。” “好,好,你既然已经都想好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只是奉劝你一句,宫学一立,只怕读书人有了快速上升之径,便也不复是读书人的情怀了。” “山长,我总要一试,给天下士子机会。 我相信,人的理性终归是能战胜贪欲的。”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也看不出这个世界能变好。 但我支持你,与德,放手去做吧。” 孔与德望着莫正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来之前,孔与德还担心山长会反对他的改革。 这一来,他剖白了心迹,也让山长知道他孔与德还是那个有着理想,有着抱负的有为青年。 如果婆罗洲要想真正兴盛起来,那必定得开启民智,可是读书人若是一直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和待遇,谁又会去读书呢? 孔与德已经打定了注意,他要在鸿音王朝大展手脚,用宫学来提升天下读书人的地位。 至于占卜和三圣教,他只要拿来主义。 第九十四章 七月七放焰口 这个夏日就在筹建宫学的热烈气氛中,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等到七月七白虎宫会议召开时,那场面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老百姓都以为是一个了不得的庙会,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凑热闹。 朝廷早就贴了明榜,声明这是一个梳理儒学和三圣教关系的学术会议,但会议开始之前,白虎宫会举行舞狮、敲钟、还有放焰口。 虽然学术的事情,大家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但只要有热闹看,就足够了。 到了那一天,人们摇着蒲扇大清早就赶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身体高大壮实的,肯定是不能挤到前面,小孩子纷纷去爬在附近的大树上,又荫凉、又看的清楚。 有了这样隆重的开幕,这个会议的内容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等人们心满意足的先看了从象郡请来的师傅舞狮,再看了白虎宫钟楼上供奉的那口大钟被道士敲的山响。 钟声余韵缠绵,仿佛整个大地都震颤了起来。 静默有余,最后就等着白虎宫的大德出来放焰口了。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白虎宫的大德唤作浩元的一个老道长施施然走出来,这老儿一撇山羊胡稀疏的很,倒是眉毛浓密,还都散发金光,看着甚是奇异。 白虎宫平日里求签的众多,若能请到浩元道长解签的,那可是凤毛麟角,甚至见过他的人都不多。 他平日里最爱去凤鸣山深处的一个勤业观修行,这里不过是个风光的道场,却不是修行之地。 浩元道长这一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道袍,仿佛有些别扭似的,身子总在轻微地晃动,他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提了一把森森的长剑。 来到观前的高台之上,他举剑朝天空挥舞而去,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乱嚷着,难道上天也有了感应不成? 只见老道长一挥剑的功夫,高台之上的法器就起了火,连旁边的花瓶、水瓶、食器都在熊熊火光之中看着格外的真切。 顷刻间,仿佛鬼影重重,确实有一些暗影上得了高台,在花瓶和食器上晃动了一下又消失了。 等到火光寂灭,浩元道长已经扬长而去,留下一个颀长的影子让众人赞叹。 过了很多年,人们还记得就是那一场放焰口,将传统的儒学跟占卜和三圣教紧密联系了起来,这一套系统有了个新名字,叫宫学。 年轻人若资质上佳,通过了宫学的考试,就可以直接做官。 到了年底,就有一批干练的年轻人进入了官场,得到了新鲜血液补充的帝国,也开始更加朝气蓬勃。 白虎宫会议之后,白虎宫就正式成为三圣教总坛所在地,也是宫学的最高机构,由孔与德亲自督办。 当然教务他是不能插手的,由望舒和吏部的姚尚书把持了教中事物。 各地也纷纷建起宫学的分支机构,既方便信众朝拜,也方便选拔人才。 对应科举考试的艰难,宫学考试就随意的多,资质(美丽、聪明、健康)禀赋(道根、潜力、坚韧)忠诚(对三圣教的忠诚度),三位一体,选拔出来的青少年,进入圣教宫学习,通过毕业考试就可以直接入朝为官。 这个政策一出台就引起了旧贵族的广泛抵抗,皇帝从中调停,同意给旧贵族的子女通过官僚系统的实习而直接入仕加爵的机会,达到了某种平衡。 一时间,官员勤勤恳恳、百姓安居乐业,政府的行政效率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到了冬日里,皇帝本就怕冷,如今见前朝安稳了,更是赖在后宫里不肯出来。 三九天里,今日宴饮,明日歌舞,成天价的闹起来,连舒太妃也骂了几句,说他自由无度,不像个样子。 可是自从端阳之后,云妃就一直深居简出,说身子不大好。 皇帝也请了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去瞧过,却各说各话,争的是面红耳赤,也最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有那年资高的,就说是气血不和,失于调养; 有那脑筋灵活的,就说是冲撞了什么; 还有那善于投机的,说是云妃修道,怕是要飞升了,才有这些异状。 皇帝开始也很悬心这个事情,但大夫们来来往往说不出个症候来,又拿捏不出一个合宜的方子。 时间一久,大家也都觉得云妃不过是困倦,也没别的要紧的毛病,不如多歇歇就是了。 皇帝也不敢去轻易扰她,不过是过几日去看看,算是尽尽心。 宫里面习惯了攀高踩低的,眼瞅着云妃没了往日的气势,有那些心思活络的,就开始去攀附朝仙馆那位。 可能是皇帝一时高兴,七月七时给卢才人也进了位份,封了个月贵人。 这个位阶虽然还在淑媛之下,但“月”这个封号,实在是难得。 又是在七月七这个日子,众人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 大家觉得宣德帝对朝仙馆这位,的确是一片深情厚意,不过是限于家世,不能一下子给她很高的位份,但爱宠之意,却溢于言表。 谁不知道七月七是鹊桥会的日子,一年一度,家家乞巧,青年男女更是在这一天出来偷偷见面。 而皇帝选了这一天,不就是已经把月贵人比作天上的仙女了吗? 其他人本来也没见过几次皇帝,干酸一下,也就过去了。 唯有玉姒这心里是真的难受,表姐得宠时,自己也跟着风光;可如今,表姐病了,她也跟着受冷落。 皇帝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重华殿了,摆设都没变,玉姒却觉得那些东西都不好看起来。 也不知表姐,几时能好起来? 玉姒很是发愁,每日里对着菩萨的小像,跪拜不已。 希望神明的力量,能够帮助表姐康复起来。 祖父的身子也是越发的不好了,入了冬,就开始咳喘,父亲又是个不问政事的,以后在这个宫里,还是要靠表姐。 她一边祝祷,一边默默地念经。 小茉在一边轻轻提醒道,“小姐,你就没想过靠自己吗?” 玉姒顿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靠自己? 她完全没有想过,有一日要全靠自己来博恩宠。 第九十五章 玉姒的自救 “是呢,怎么就不能靠自己呢?”玉姒仿佛从一个沉沉的梦境中警醒,之前的浑浑噩噩都一点点散去。 初入宫时,她想着自己身世高贵,是太师是孙女,自己又是绮年玉貌,与皇帝也算匹配的良缘。 按理说,自己该得到皇帝的青睐,得到众人欣羡的目光,得到后宫最集中的嫉妒。 谁知,进宫才知,这后宫里的美人,那是数不胜数,光是长得美,并不能让皇帝看到。 弹琴唱曲更是家常便饭,哪一个不是学了这些娱人的本事。 何况,这位宣德帝,并没有在后宫逗留的习惯,他似乎更喜欢与前朝的臣子们周旋。 这就让后宫的女人们越发的摸不透他的心思。 就是玉姒,跟皇帝也算有过短暂的蜜月期,如今冷下来,她也不知该如何去挽回君心。 思前想后,还是得在表姐身上想办法。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碧霄宫了,这一日天气晴好,她便携了小茉,做了些小时候她们姐妹都喜欢吃的酒酿圆子,带去看表姐。 越靠近碧霄宫,就越觉得冷清,往日里都是很多宫人来逢迎的,如今却一个也碰不到。 玉姒心中也越发的冰冷,表姐这里这般情形,还不知她心里多难受呢。 她进去的时候,碰见来碧霄宫送银丝碳的掌事宫女,那宫女约莫三十岁的样子,很是老成。 那宫女很是殷勤知礼,见了玉姒,就避让在一边,还匆匆行了屈膝礼。 玉姒这半年已经惯了,很多人见了她能行个躬身礼就不错了,见这个宫女老成持重,还恪守礼节,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宫女。 “起来吧,难为你多礼。” 那宫女恭谨的回道:“淑媛娘娘真是有心,这大冷的天,还来看云妃娘娘。 小的刚进去的时候,她还没起身呢。您这会子进去,可能刚刚好。” “这会子,云妃娘娘还没起身?”小茉在一边狐疑道,她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玉姒也抬头去看天,却见一团乌云过来,将太阳遮了去。 那宫女顺势退后一步,“就不妨碍淑媛娘娘了,小的这就告辞了。” 随着那宫女恭谨地离去,玉姒只觉得碧霄宫又陷入了冷清和沉寂之中。 曾经的繁华都已经像揭过去了一样,处处还是繁丽,却少了生气。 宫殿里烧的暖暖的,伺候的人都默契地保持着静默。 见到玉姒进来,她们也只是默默的行个躬身礼,有的正在忙着活计的,也就是欠欠身子算是应景了。 小茉禁不住撇撇嘴,在玉姒耳边道:“这碧霄宫还说是落魄了呢,怎么宫人还是这么大架子。” 玉姒气的重重拍了一下小茉的手背,“在这瞎说什么呢?” 小茉吐吐舌头,仿佛不能置信,碧霄宫依然有着这等气派。 她们主仆二人进去之后,就见到云妃歪着半个身子,靠在窗下的锦榻上,微闭着双目。 “表姐,我带了酒酿圆子来看你。” 玉姒上前一步,她仔细地去看衡英的脸。 那张脸清秀俊逸,没错啊,就是自己的表姐。 可是这半年来,她的种种行为都越发的陌生。 玉姒想不通,真的是一场病,就能让表姐便的这般生疏吗? “表姐……” 衡英慢慢睁开眼,转过头来,对玉姒轻轻一笑。 “你来了,好几日没见,都还好吗?” 她的声音微弱,气息也是若有若无,让人时刻都怀疑她要仙去。 “表姐,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越发的虚弱了?” 玉姒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衡英摆摆手,“没事,我就是白日里困倦一些,晚上还好。” 玉姒坐在锦榻的边上,拉起衡英的手来,“表姐,不要一个人撑着,真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帮你。” 衡英点点头,“玉姒,你真的长大了,也知道来照顾表姐了。” 她的话语,柔和中带着一丝的落寞,竟在这个冬天里,听着有了别样的味道。 “表姐,我去找碣石岭的那个老道来看看你吧。” 玉姒小心翼翼的提起了碣石岭的那个世外高人,她往后缩了缩,生怕表姐转脸就会训斥自己。 不料,衡英听见后,竟点点头,“也是时候,该找他来了。” 玉姒和小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晒在身上暖暖的。 “小姐,那个碣石岭的道人是神医吗?”小茉一出来就忍不住问道。 “你哪里知道,他可是通天地、知鬼神的大仙呢。走,我们这就去请他来。” 玉姒仿佛得了一个什么宝贝似的,心情愉悦的很。 “早知道有这位神仙,我们怎么早不去,现在才去呢?”小茉不解道。 “表姐不松口,我可不敢去,这位大仙啊,我们可是请不动的。 你看,她给了我这个。” 玉姒一伸手,小茉惊奇的看见她掌中有一片鹤羽,刚才竟然不知她们姐妹还传递了东西。 城外碣石岭上正是赏梅的好去处,一个道人采了些新鲜梅花,随手递给身后的徒儿,让他仔细捧着、回去好插瓶。 “师父,这梅花真好看。 我们碣石岭的梅花估计是昊京王城最好看的了。 皇帝老儿的御花园也没这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这是地气所化,想当年碣石岭之战多少英烈长眠于此…… 哎,那之后,这里的梅花才有如此傲骨之姿。” “师父,可是说的百余年前那场惨烈战事?” “不提也罢,说什么忠肝义胆,说什么为国为民,党争这东西啊,真的是太可怕了。” “不是说碣石岭是抗击乌延国贼寇的吗?怎么又跟党争扯上了关系,师父还请明示。” “今天怎么这样好学起来,自打你师叔走后,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木讷不言,如今跟个话痨一般,真的是要聒噪死为师了。” “说起来白恒师叔走了有一年多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征服归墟? 师叔临走前专门交待我了,道法自然,既然本我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那放纵天性便也是道法自然。 他还说,还说,怕我被你拘束坏了……” 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倒有了两分之前的圣徒模样。 “外间怪冷的,我们回去再细说。” 徒儿应了声,在前头欢快的跑起来。 “这孩子,真仿佛变了个人。” 第九十六章 碣石岭旧事 快回到无名道观的时候,天边飘下来几片雪花,酝酿了几日的雪终于下下来了。 那雪花簌簌的飞落,像天上的神仙随意洒落的尘埃,又仿佛他们笑闹时,从他们的衣裙袍袖间飞出的精灵。 道人进屋前,最后回望了一眼,漫天遍地都是雪花在飞舞了,一时呆了,“好一个清凉世界”,他喃喃自语道。 “师父,怎么还不进来,不是说外间怪冷的吗,我都把碳炉生好了。”徒弟在一边催促了起来。 道人本还欲感慨一番天地的清静,却被徒儿的声音唤醒了。 一跨步挑开了棉帘子,看见这棉帘子,也是忍不住要发笑。 前年这孩子到了冬天还穿单衣呢,这两年越大,却越发怕冷起来。 刚过了寒露就开始捂得严严实实,出门时还要戴上围巾。 等到了立冬穿的厚厚的不说,还专门去市集上买了棉帘子,自己动手挂将起来。 “师父,师父……”只听徒儿一叠声地叫唤起来,道人掩好棉帘子,应声道:“来了,来了。” “师父,我给您烫壶小酒吧。” 刚盘腿坐下,就见徒儿又拿来一个坐垫,“师父你怎么又直接坐席子上了,小心凉,来坐这个。” 道人一笑,接过来垫在身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自己也开始贪恋尘世的温暖了,本来修行的功夫让他在冬日里不惧严寒,更不惧冷寂。 如今,这是怎么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暖意也让他的舌头开始忍不住聒噪起来。 “徒儿,你问那碣石岭的战役跟党争有何关系?为师这就慢慢给你道来。” “师父,可是那党争引来了外寇?”徒弟拖着腮帮子,认真地问道。 “孺子可教也。想当年乌延国来犯,威烈帝亲自率兵苦守平城,却不料贼人得了消息,绕了小路翻过玉芝山,直奔昊京而来。 戍守昊京的军队大部分都被威烈帝带去了平城,只剩下一些城防之兵。 幸得上天庇佑,当时玉芝山一个行宫的暗哨,在濒死之际燃起了烽火。 朝中当时是二皇子监国,得到消息后震惊万分,无奈中竟商量着要赶快逃跑。 还是那文渊阁大学士有骨气,说不肯逃跑,带领了一帮太学生说来狙击敌人,就在这碣石岭碰上了。” “后来呢?一群太学生竟抵挡住了敌军?”徒儿忍不住问道。 “以卵击石,后果可想而知,等到明威帝派三皇子来驰援时,碣石岭上已经遍洒英烈之血。 虽然消灭了入侵的小股敌人,但大学士和几百太学生都在此遇难。 三皇子当场痛哭,发誓要将乌延贼人全部驱赶出国境。 后来,他也的确做到了。 二皇子也因此失去了储君的机会,三皇子从此一步登天,被立为储君。” “师父,如果我没有记错,威烈帝大皇子就是今上的先祖,因为嗜杀而被贬黜。” “好记性,当年就是因为大皇子嗜杀,所以威烈帝就有意立性格温和的二皇子,但对能力出众的三皇子也多有偏爱,不少大臣便开始结成党羽,以支持不同的皇子。 这一次碣石岭之役,有人说是二皇子的党羽故意陷害支持三皇子的大学士,也有人说大学士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也只有他的死才能让三皇子挤掉二皇子而登上大宝。” 徒儿听的张大了嘴巴,“师父,你认为呢?这里面竟有这般蹊跷?” “徒儿,你自己琢磨吧。” 沉吟片刻,徒儿又添上一杯酒。“师父,我还有个疑问,藏在胸中,今天正好也请师父给我开示一下。” “什么疑问啊,你最近这小脑瓜仿佛开窍了一般。” “不知为何,我也总觉得奇怪,经常会有一些从前不曾有的想法涌入脑袋,但我总是不大分明,也不知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道人听徒儿如此说,也是心中一震,仿佛忽然明白了一般。 他仿佛探针一般的用眼睛直视着徒儿,盯了许久。 “徒儿,你莫怕,我听过一种传闻,人之魄若是丢失了,便会有些记忆模糊,但你并不曾忘记什么,只是,只是……” “师父,难道是有别人的魄到了我身上?”徒儿说出这话时,惊恐地长大了嘴巴。 “为师不能断定,但这些都只是传说,何况魄若与魂分散了,那也没什么攻击性,并不能伤害人。 你不必怕,一切有师父在。” “师父,你还记得师叔临走时留下的那个谶语吗? 他说了一句,镜中月、也能圆。我当时并不明白,也不信这些谶语。” “镜中月、也能圆,的确是这句话。 你师叔跟我虽然都是师从你师祖,但个人资质所限,我们修习的内容并不相同。 谶语和占卜同属山月流,真正有修为的人的确可以未卜先知。 世间事、因缘际会,都是互相勾连的。” “师父,那宫学里的占卜也是真本事啦?我看宫学这半年来热闹的很呢。” “哈哈哈,我的乖徒儿莫不成也想拜入宫学从此青云直上? 宫学的占卜不就是白虎宫那一套把戏嘛,当不得真。 不过皇帝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用宫学将那些占卜预言与儒家经典相交织,再借用三圣教的精神控制力,使圣人的教条与神灵的启示合二为一。 这样,宫学就变成了儒家正统,而领导三圣教的皇帝就变成了神在人间的指引人。 也不知是谁给他支了这样一个妙招?”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妖妃啦。 我去市集上买棉帘子,那些大娘们提起云妃来,都是直呼妖妃的,一个个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我看就是嫉妒。” “哦,为什么说是嫉妒呢?” “师父,您想啊,云妃在民间有过婚嫁,还能入宫为嫔妃得皇帝眷顾不说,还能左右朝局。 老百姓还能怎么想?一般人连自己丈夫的宠爱都守不住,看着云妃的际遇,可不就只剩下嫉妒了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嫉妒在作祟,不过她是一个妖妃也不假,她的妖是在这里。” 道人指了指自己的头,摇头晃脑起来。 徒儿在一边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第九十七章 梅花道人 师徒二人正在屋里谈笑,却听外间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贼老道,又偷着喝酒呢,我的酒钱你倒是结一结啊。” 紧接着,棉门帘被人结结实实的掀了起来,一股子冷风就兜头铺面的进来了。 徒儿浑身一哆嗦,就往火边又靠了靠,给师父递了一个眼色,轻咳一声掩住笑意。 道人却觉得那张笑脸之上充满了揶揄之色,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心中微微一动,却按住了没作声。 妇人进来就往碳炉子跟前靠,挤了挤小徒弟,“给我挪挪地方,没看你黄大娘来了嘛。” 徒儿站起身,客客气气作了揖,“黄姐姐,我去给伙计结酒钱,大雪天的,累您还专门跑一趟。” “这小皮猴,叫什么姐姐,我是你黄大娘,没看我跟你师父说话嘛,赶紧出去吧。” 徒儿出去的时候,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师父,仿佛在说,我懂的我懂的。 等到啪嗒一声关上门之后,这妇人整肃了妆容,不再嬉皮笑脸、立即恭敬起来。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 道人接过,看了封面的字迹,就“噫”一声发出惊叹来。 这明明是,明明是他的字迹。 “怎么会?怎么会?” 道人掩饰不住的慌张,自以为他那一去就是再无相见之期,谁知道这信就突兀的出现了。 而且这个送酒往来的黄大娘,平时一副村野愚妇的样子,竟然也做着传递消息的勾当,当真是平日里小觑了。 “您若是签收了,请给个印鉴,我也好复命收钱了。” “差点忘了规矩,我这是太激动了。” 道人忙忙展信读了,去书柜里找出来印鉴,给黄大娘签了。 送走了黄大娘,雪地里徒儿挤了挤眼,“师父,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这黄大娘肯定是看上你了。 大雪天的还跑来送酒,还让伙计捎带了不少菜蔬,你看连黄牛肉也带上来了五六斤。” “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为师可是修道之人,讲的是清静无为,再也不入那红尘去了。” “是呢,是呢,哪有女人能入我师父的眼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为师有要紧事跟你说。” 两人转入内室,徒儿也收起了刚才的浮华之色,仿佛刚才都是另一个人在说话一般,此刻的他恭谨、寡言、心无旁骛,又回到了圣徒的角色。 “你师叔来信了……” “师叔,来信,怎么会,怎么会?” “为师也很是吃了一惊,但信就在这里,我一看封面的字迹就认出来了,就是他不会错。” “看来师叔已经平安抵达达马蒂了,真是可喜可贺。” “还没有呢,这信是从茂隆来的。你师叔说不日即可征服归墟,只是踏入达马蒂之后,就不知何时才能回转,这才写下这封信,再做些交待。” “在这婆罗洲,师叔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你师叔素来以天下为己任,若说放不下,还不是乌延国的事情,那里始终是肘腋之患,不得不防。 如今便吩咐你这件顶重要的事情,你可听仔细了,明日你就出发,去办这件事。” “是,师父,只是这么匆忙,徒儿就不能陪师父过年了。” 接着二人密议一番,第二日这徒儿便要奔赴西陲去了。 玉姒向宫中掌事的太监报备,之后,就带着小茉离开了昊京王城,一路向郊外的碣石岭而来。 本来晴好的天气,过了晌午就开始阴下来。 马车越往郊外走,这天就越发的阴沉,似乎要飘雪的样子。 小茉有点犹豫,“小姐,我们还是掉头回去吧。” “那怎么成?是谁在我耳边说,小姐就不能靠自己吗? 我们这不是往城外走,是在朝着陛下走呢,你懂不懂?” 玉姒说着,掀起帘子,又催促了一下马车夫。 那车夫也是太师府的旧人,看着小姐着急,立即把马又紧打了两下。 “小姐瞎说,陛下就在王城里,我们出城是离他越来越远,怎么是越来越近。 我读书少,你可不能骗我。” 看着小茉冻的红扑扑的小脸蛋,玉姒随手解下自己的风帽,给小茉扔了过去。 “我骗你做什么?只要能请了碣石岭的梅花道人来,表姐的病就会好。 你想想,碧霄宫要是重新热闹起来,陛下不得多看我几眼?” 玉姒想着表姐好起来的话,朝仙馆那个小浪蹄子,早晚收拾了她。 “小姐,说是这样说,可这个什么碣石岭的梅花道人,真的有这本事吗?” 小茉把小姐的风帽抱在怀里,她虽然冷,也知道分寸,不能把小姐的风帽戴到自己头上。 “万一,他要是也治不好表小姐的病呢?” 玉姒露出高深莫测的一个笑容,“梅花道人,可不是凡人啊。” “不是凡人,怎么生活在凡间,神仙不都在天上吗?” 小茉不服气,她在昊京这么久,也没听说什么梅花道人有什么神迹。 马车咯噔咯噔的向前跑着,玉姒却不作声起来。 梅花道人的名声并不显扬,并不是他的本事不高强,不过是他为人低调罢了。 玉姒也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因为小叔生了病,发了高热,怎么都不能退烧。 也请了昊京的内外名医,都束手无策,他们说小叔脉象平稳,并不像一个病人。 奇怪的是,看过的医生虽然都说不出症候,但都断定,肯定是惹了咎休,这不是人力能为的。 当时祖父急的火急火燎,也顾不得什么了,拿了家中一个锦盒就外城外碣石岭而去。 请回来的,就是梅花道人。 那时候玉姒还小,只觉得那道人普通的紧,完全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感觉。 要不是祖父把他供着一般,那胖嘟嘟的样子,就像是走街串巷那些赖头道人一般,就差穿个破烂的衫子了。 奇怪的是,梅花道人刚走,小叔就醒了过来。 全家人都啧啧称奇,真是世外高人。 当时唯有祖父,深深叹了口气,说以后他们裴家,算是欠梅花道人一个人情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还上。 当时他们都不懂,一个道人,给他几两银子完事,怎么还说是欠上人情了。 第九十八章 鲤鱼跃龙门 北风越来越紧,昊京布商们都迎来了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节。 为了筹备过年,很多人家都要置办新衣裳,富户们还拿彩绸来装扮庭院,比起置办衣裳来更是花费巨多。 乌衣巷的张大才刚送走提督府的三娘子,进到里间坐下喝口茶的功夫,就听外面锣鼓开道、好不热闹。 他本想也去看看,奈何年纪大了,招呼绸缎庄的客人,也忙了半日,这会子着实有些乏了。 这一坐下双腿就不想起来,实在懒得动了。 正想着今年的生意好像分外的好,却听见锣鼓声越发的近了,竟然进了巷子里。 这可是稀奇事,难道哪个官员出来访查,也不会啊。 正在纳闷间,就见绸缎庄的小伙计跑来报喜,“东家,喜讯喜讯啊,是少东家,不,现在是大老爷回家了,穿着一身官府呢。” 张大才喜的不知怎么好,刚想站起,却又跌坐在椅子上,却顾不得腿酸,连呼:“走,快扶我去门口看看。” 刚走出来,就见柜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自己家的幺儿张晓金。 那身上明晃晃的,可不就是一身蓝盈盈的七品官服嘛。 越看越喜,越喜越看,张大才一时忘记了说话,只顾盯着那身官服看。 旁边的衙役呼喝了一声,“哪里来的刁民,敢在大老爷面前这般放肆。 只顾盯着看什么,还不上来参见我家大人。” “不得无礼,这是家父。” 张晓金呵斥了一声,那衙役立即换上一张笑脸,“哎呦,我就说怎么大人今天要来这乌衣巷,原来是老太爷的店铺在这里啊。” 说着,那衙役就要过来搀扶张大才,还堆着一脸的假笑,看着怪油腻腻的。 张大才见他的嘴脸可憎,就把脸别过去不作声。 小伙计可忍不住,哼了一声,扶着东家就往旁边退了一步。 “还不赶快下去,一个衙役也在这里聒噪。”张晓金不高兴了,甩了甩袖子。 “大人,那我在外面侯着,侯着,您快些,一会还得去户部关银子呢。” “晓得晓得,你且出去。” 等外人都出去了,张大才抹了抹眼泪,对儿子说:“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有出息了!” “爹,别哭,通过了宫学的考试,我本来就该回家看看的,可是部里的差事很快就派下来了,我也是没办法,咱们得先效忠皇上不是。” 张晓金一边帮父亲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是,是,我是为你高兴。本来我们商家子,再能干也没这个机会的,真是感激天恩浩荡啊。 你从小就聪明,不枉在白虎书院里读了那么几年书,你哥哥们还总骂你窝囊,说你不会做生意。 这可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张大才说起这些,越发的感慨,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是啊,当今陛下真是不世出的英才,竟然想出宫学这样的法子,没有别的说的,只有尽力报效朝廷才是。” 张大才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看见你这样出息了,你地底下的娘也该能闭眼了。” “爹,您多保重,我现在也是朝廷的人了,衙门里还有事,年关了,部里忙的很。 回头我再来看您,这次来也是让您放个心,再有就是专门来交待一声,切不可跟其他人家交结,尤其是宫学出来的。 历来朝廷都痛恨党争,咱可得小心着别卷进去。 您这边的生意最好也避一避,去大哥那里住一阵子再说吧。” “有这么严重?都是宫学出来的,总该也能算个同年?为啥不能多亲近几分?” “爹,您这就糊涂了,朝廷最忌结党。 总之听我一句,过了年就赶紧歇了,做生意太过招摇,您老就安心颐养天年的好。” “好,我听你的,听你的。” 这边张大才开始慢慢清货不提,只说是儿子入了正途,以后有的是福享,也不用再这般辛苦了。 那边宫里却传出了好消息,说是那个半年来都身子不适的云妃,忽然好转了起来。 皇帝喜的不知怎么好,下令要把今年昊京的人头税都免了,说是普天同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那可是家家兴高采烈。 冬日的风雪虽然又冷又湿重,但打在身上的时候,人们却怀着憧憬。 因为这一年因为皇帝因为妃子病好了,就高兴的不收人头税了;说不定明年哪个妃子怀了龙裔,皇帝高兴起来,又能少收几成赋税呢。 那些宫学毕业的学子,在冬天也都纷纷踏入了朝堂为官,虽然都是些品阶低下的小官,但往往都是些工部、户部、刑部的实缺,细究起来,还真的都是重要的岗位。 言官们对皇帝的举动颇为不满,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跳出来给皇帝批龙鳞。 毕竟根据个人喜怒,就随意更改赋税,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先例。 此时皇帝高兴,便减免了;那彼时,皇帝若是不高兴了,岂不是说加税便要加税了? 朝廷大事,自有章法,岂能随意如儿戏一般。 大家都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监察御史范虎时,他反而做出来一个让大家意外的举动。 只见他捧着玉笏,大踏了两步向前走去。 “陛下,圣人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您能取消今年昊京的人头税,真的是大快人心,让臣佩服、佩服。”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处处跟皇帝不对付,总爱挑点毛病出来的御史大人,这一次却对皇帝称赞起来。 皇帝倒也不谦让,温和地一笑,“爱卿所言极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朕就是这个意思。” 碧霄宫里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没有人想到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们本看着云妃日渐地身子衰弱下去,别说是圣宠了,就是性命也觉得不能保住了,却忽然这样没有征兆的就好起来了。 那些曾经打错了主意的人嫔妃们,如今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得意了半年的月贵人,也在朝仙馆里坐不住了。 唯有玉姒笑盈盈地挽了皇帝的手臂,一起去碧霄宫里,一路上欢声笑语,让人艳羡。 第九十九章 绿映姑娘 无名道观里的插瓶的梅花还没凋谢,当时折梅的人,却已经远在天涯了。 梅花道人虽说也不放心,但终究没有流露出来,临别时,还故意冷淡了话头,说第二日不送他了。 实际上他还是去了附近山上,看着徒儿的马车消失在山道上,久久,才自己回去了。 过了几日,梅花道人收到城中教坊的红都头下的流水帖。 这帖子上说绿映姑娘二十芳辰,邀请昊京中的各位朋友来共贺。 之前这种事,都是白恒爱拉着他一起去凑热闹的。 如今,斯人已经远去,这绿映姑娘的面子又是不能拂的。 只好草草收拾了一下,下山而去。 那一日,梅花道人在城中见识了大热闹,白天里是九仙门外的宫墙上,有了大片的涂鸦;到了夜里,城西同悦教坊又是鼓乐喧天,宾朋满座。 白天里还在互相看着乌鸡眼的人们,夜里却都坐在一处,推杯换盏,仿佛白天的他们都是别人。 绿映今天没有舞剑,在众人的恳求下,只是拿了一把琵琶轻轻地弹了一首《破阵子》。 那曲子本该是豪壮之音,那歌声听来却是婉转缠绵,让人情丝牵动、不能自已,总觉得自己就是她歌里唱的那个人。 “燕子欲归时节,高楼昨夜西风。 求得人间成小会,试把金尊傍菊丛。 歌长粉面红。 斜日更穿帘幕,微凉渐入梧桐。 多少襟怀言不尽,写向蛮笺曲调中。 此情千万重。” 道人站起,借着酒意朗声道:“绿映姑娘芳辰,手中无剑,曲中却有金石声,虽然听着美妙,却着实不吉利。 不如道人来给大家抚琴一曲,再造欢音。” 立即有那打趣的上来:“老道,你也会抚琴?不是用拂尘去给绿映姑娘打扫古琴吧。” 哈哈哈之声,随即此起彼伏。 “什么欢音,我们来绿映姑娘这里都是斯斯文文地听雅曲,哪能有那些糜烂的玩意儿。 一个老道也来凑什么热闹。”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忽然有人窃窃私语:“那个老道不就是两年前操琴而歌、劝人不要学屠龙术的那位?” 又有书生模样的俊朗青年站出来说:“绿映姑娘莫理会那道人,我今日特为你做了一首诗,现在就咏给你听。” 又有人个军中打扮的打断了那个人,拉着他坐下去,朗声道:“绿映姑娘,莫听酸腐的书生念诗,有什么趣味,待我舞剑给你看。” 接着闹哄哄的,有献礼物的,有说俏皮话的,更有甚者金元宝都恨不得直接捧出来。 这哪是讨绿映姑娘欢心,明明是互相比拼较劲儿罢了。 教坊的乐声忽然起了,一群穿了银红衫子的舞姬列着队,鱼贯而入。 初看很是散漫,却随着曲调的变化,忽然幻化了阵形,似一只正欲展翅的蝴蝶,大家看清楚蝶阵之后,又忽而变成了一朵睡莲。 惊叹之余,大家忽然忘记了刚才的争吵,也忘记了道人。 那些舞姬们明艳的妆容着实吸引住了大家的注意力,谁也不再关心别人说什么,都专心盯着舞池中央,那仿佛是一个充满了魔力的镜子,每个人都在上面看到了心中朝思暮想的姑娘。 没有人注意到绿映姑娘和道人一前一后,步出了教坊。 快到潋滟池的时候,绿映的步子缓下来。 “乌延国的战事,怕是不能避免了吧。” “是,白恒也是不放心这个,还特地来了信,让你找机会也避一避,若战事一起,任谁也保全不了你。” 梅花道人语气沉着,他知道绿映的身份不一般,但从来没有仔细去探究过。 师弟放心不下,还专门来信,就知道这个人在他们的网络中是至关重要的一个。 “那就谢谢他的好意了,不过我说过,我哪也不去,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 绿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副云淡风轻,好像白恒并不是去了达马蒂,不过是出门去游历名山大川,过几个月就能回来了一般。 “你明知道,等他回来,不知何年何月? 绿映,盛年不再来,你又何必想不开呢?” 梅花道人少有地关心着绿映,实际上,她或者别的尘世中的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奇怪的是,他看见她,就不忍心不去点破她的处境,白恒即使回来,绿映也该老去了。 达马蒂可是异时空,与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不一样的,对于他们修道的人来说,几十年,也不过是山间清寂的岁月中的一刹那。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几十年,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情之所钟,心之所系,怎么是想不开呢? 道长,你不是最懂这个道理的吗? 你爱清静,我爱红尘,都是放纵自己的天性罢了。” 绿映却答的不疾不徐,她不是不懂达马蒂的奥秘,这是懂得了依然选择等待。 这是她的人生,这是她一厢情愿的等待,这是她与岁月对抗的爱情。 “好,好,好,绿映姑娘,话我已经带到,你好自为之吧。” 梅花道人仿佛有些生气,这些世人为何这般的痴? 枉自己还想去点化他们,却眼见着他们掉的更深,陷在情爱之中不能自拔。 明明承受着痛苦,却不愿意跳出这个坑来。 他不解,也不想去解,大约,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清修的机缘吧。 “道长,绿映还有一事相求。” 绿映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那睫毛忽闪忽闪,额前的发丝也被风吹的鼓荡了起来,任谁看了也是不忍心拒绝的。 梅花道人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道长若是再有了白恒的消息,请让绿映也知道一二。” 她的声音颤巍巍的,不再像之前的那般坚定。 大约她也知道梅花道人能来这一趟已是不易,下一次,不知他云游到了何处,在这人间也是再见无期的。 “嗯。”轻轻一声,梅花道人算是应了。 绿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潋滟池上一片雪白,好一个琉璃世界。 这般好的世界,他怎么能说去就去了呢? 绿映不解他的追求,其他人的生死算是什么呢。 她只想看着他喜乐无忧,他却要什么天下安泰。 绿映不懂,但她还是爱他。 第一百章 策马奔腾处 道人放不下徒儿,徒儿在路上也惦记着师父,但从未出过远门的他,看到各种新奇事物,就将离别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等一路出了鸿音王朝的边界,见到乌延国景致又是不同。 农田渐渐褪去,草地渐渐增多,一群群牛羊见到人也不怕生,天寒地冻,依然能见到马背上的汉子们来回奔跑,演练弓马技艺。 显然,这是在为战争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心里对师父和师叔的谋略又佩服了几分。 去年的胜仗也许真的如同传言所说,不过是他们因为内部斗法,各自保持实力罢了。 反倒让那个皇帝占了便宜,还说是什么火神选中的人间代言人,真是大言不惭。 也就是糊弄糊弄老百姓,在师父和师叔眼里,这都不过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等攀上了天岳,路越发的难走起来,他只能弃马步行。 待入了冰川深处,只见坚冰覆盖着原野,人迹也渐渐看不到了。 饶他一直避居世外,见到如此奇景,也止不住的在心底发出赞叹,果然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清静、玄妙都在人看不到的地方。 这乌延国,称一山一水小世界,虽然只有一座山,一条河,却滋润了整个国家。 这座山就是天岳,这条河就是木伦河。 弯弯曲曲的木伦河沿着天岳山脉流淌出来,当地百姓都将木伦河叫做母亲河,一应饮水都是从这条河来的。 师父嘱他西陲建功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只是这天气竟这般寒冷,他裹紧了身上的毛皮衣裳,脚下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正在手脚麻木、疲累万分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又一座数十米高的冰塔,仿佛用汉白玉雕塑出来似的,它们朝天耸立在冰川之上,千姿百态、气象万千。 有的像佛寺的塔尖,有的像乡下的水车,有的像僵卧的骆驼,还有的又像伸向苍穹的利剑。 冰塔下还有大小不等的冰蘑菇,煞是可爱。 一路穿过冰塔林,就见到了师父说的大冰洞,真是好奇他怎么能在千里之外就这么清楚的知道这里的地形。 还记得师父说,当冰川融化河流从冰舌末端流出时,就能行成幽深的冰洞,那洞口会像一个或低或高的古城拱门。 此刻,他去看那个洞口,还真的像一个大理石雕砌而成的拱门,仿佛背后的幽深藏着无尽的宝藏。 他看地面不再是那种清亮的白色,而是象**一样浊白,沿着这条浊白的牛奶路前行,犹如进入一个水晶宫殿。 一路看去,冰洞有单式的,有树枝状的,洞内有洞。 洞中冰柱林立,冰钟乳悬连,洞壁的花纹十分美丽。 有的冰洞出口高悬在冰崖上,形成十分壮观的冰水瀑布。 可是他没有时间欣赏这些了,他要一直沿着冰洞里的隧道,走到冰川底部去。 白恒在信里说的事情就是让冰川提前融化,这可不是山月流能做到的了。 因而白恒想到了师兄,这世间也只有师兄能把这桩事做成了。 白恒跟师兄虽然同出一门,但白恒深知师兄的天赋和秉性都是修行拜日的,能力远在自身之上。 只是师兄生性萧散,不爱浮华,若不是机缘巧合要教导徒儿,又怎么会屈居京郊碣石岭——这种繁华沾身的地方。 因而身在茂隆的白恒才特特写了信拜托这件事情,只有平定了乌延国,鸿音王朝才能真正走向太平盛世。 道人看到信的时候也有犹疑,小小徒儿真的能做到吗? 但能否将他引进拜日的门,也就只能看他这一次的造化了。 这既是一次试练,更是一次抉择。 话说这徒儿进了冰洞,就精神一下子清醒起来,原本冰冷麻木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回暖。 这地底的冰洞却不是想象中的阴寒,走了一阵,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刚开始还很是疑惑,转瞬就明白过来,这怕是地热涌动,不断将冰川融化的缘故。 他现在越发适应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刚开始他都不搭理,后来时间长了,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便轻松下来,有时兴致来了也会对谈一会。 “小道童,你的名字是什么?为什么翟道人都是叫你徒儿?” 这徒儿听见翟道人的时候,吓了一跳,这脑中的声音到底是谁呢,连师父的名号都知道的这样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翟道人?世人都是称他梅花道人的。” 自从隐居碣石岭,翟道人就以梅花道人自居了,其中缘由,就是徒儿也知道的不多。 “你师父曾经在江湖上的名头很响呢,也就你们这些后辈不知道。 别人都戏谑的叫他贼道人,并不是骂他,只是不认识那个姓氏罢了。 你以为他一直是这个世外高人的样子?哈哈哈” 那脑中的声音大笑起来,其中竟有一些纵横洒脱的意味,徒儿觉得虽然是戏谑师父,但却没有恶意。 也许,他们真的是朋友呢。 但这念头转来转去,他依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师父的姓氏,不是自己可以谈论的。 见徒儿不肯说话,那声音又自顾自说道:“怎么,不肯说话? 翟道人本是山月流的高徒,却意外的得到了拜日一系的青睐,这也是鸿音王朝开朝以来都没有记载过的事情。 我亲自记录了这个秘档,所以印象很是深刻。” “师父自然是最好的,你既然懂的这么多,怎么会不知我是谁?” “呦,会套话了,你的身世我当然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一清醒就来找你了。” “你可是鬼魂,要借我的身子使?我可不怕你哦。 我师父会赶走你的。” “哎呦,我好怕,我好怕哦。去休息了,一会还得费神呢。” 声音消失了,徒儿倒有些伤感了。 这么多年来,名字真的是早被抛在脑后了。 师父都是叫自己徒儿、徒儿,听着也甚是亲切,连那个师叔也从不叫名字,总是戏谑的称自己是颜回圣徒。 去街市上,那些人也都是客气的叫自己小道长。 名字,只有午夜梦回时听见的那一声声轻唤,是母亲的低柔嗓音,“云霓,云霓,到我这里来。” 云霓,这名字多好听,天上的彩虹,人间又得几回见? 第101章 西陲建功时 正胡乱想着心事,见冰洞却忽然开阔起来,仿佛一个大厅一般,抬眼看半空的位置,透了一个天窗,阳光直接射进来。 那个窗口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后天开凿的,就那么突兀的打开了冰川的外壳,让外面的严寒透进来。 云霓查看好了地势,顺着脑中那个声音的指引,找到了冰川最初融汇形成的那个地下泉。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锦囊拿出来,郑重的打开。 里面是三个药包,分别用不同的颜色包了,他按着次序,将里面的粉末倒进地下泉。 做好这一切的时候,他闭目凝神,在原地打坐。 运用师父教授的心法,将那个仪式默默的祝祷了一遍,随后,他割破手指,将三滴血滴入地下泉,算是完成了整个仪式。 一口气放下,才觉得浑身冻得发抖。 这身子竟愈发弱了,对脑中的那个声音也越发的充满了怨气。 “小云霓,生气了?觉得冷就对了,这才是生命本真的样子。 你之前修那个路数不对,你想想你修的物我两忘,就算真成了神仙,又有什么趣味?” 云霓没有作声,他从未这样想过。 难道师父教的修行路子还有不对的时候?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萌芽,而且会日益的茁壮。 “你放心,这件事办好,我也就可以走了。 星辉潭的玑荷已经长成了,回头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呢,可不要说认不出我了哦?” “就你这个声音,化作灰我也认得。” 云霓恨恨道,扰了自己这么久,竟然说走就走,也没有说自己是谁,没有说为什么在自己的头脑里盘桓了这么久。 “哈哈哈,小云霓,那后会有期了。” 那个声音还是带着笑意,带着一定会再见的笃定,就那样轻巧的跟小云霓订了一个约定。 “最好是再无相见之期。” 云霓还是在生气,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师父总是教导自己要平和,要从容,要放下所有的执念。 可是,那样的做人,有什么趣味? 之前,连师叔也觉得自己像一个圣徒,除了修道,再没有一丁点自我。 也许,是时候该改变了。 那个声音就此消失,然而那些奇怪的念头却已经融入了记忆之中,修行的方法也似乎确实该调整一下了。 一旦开始了质疑,他对山月流也开始反思起来。 山月流是拜月一系中最高深的支派,讲究灵性大于苦修。 不像青城山的灵微道人,属于清隐一派,她们更注重苦修对精神力的控制。 等再次在草原上奔驰的时候,云霓的心开始轻飘飘的,他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不仅仅是冰洞的特别经历,更是对以往所有修行经验的整理,让他体悟了一种新的境界。 原来,世间事总是要去做才会有不同。 牛羊肥嘟嘟的,看着着实喜人,而草原上的炊烟都是细细直直的,仿佛可以一直升到天上去。这么美丽的的地方,这么安静的地方,无怪乎少年郎都是向往这种天宽地阔,无怪乎军中将领都是想在这里建功立业。 如今已经做好了一切布置,可以安心的回去等待了。 云霓想象着春水消融之时,春汛就会定期发作了,不觉嘴角露出了笑意。 远在帝都凤鸣山深处的白虎书院,山长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孔与德闻讯赶来时,看见山长已经气息奄奄,只能歪在榻上,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山长,弟子来晚了。” 等看清楚来人是孔与德时,山长叹了一口气。 “宫学,宫学,你这个状元搞的好玩意啊。读书人竟然通过宫学去做官了,只是老朽不知,以后做文章还有何用?” “山长,您还记得张晓金吗,他已经出仕做官了,商家子也能有这样的出息,不都是宫学的力量吗?” “张晓金可惜了,多聪明一个孩子,为什么也要入仕途去,读书养性不好吗?” “可是他们家人都为他感到荣耀,他在刑部审的案子也很公正。” 山长有些喘不过气,咳了几声,孔与德听着这咳嗽也甚是微弱,不觉眼睛一酸。 “山长,你放心,有我孔与德在一天,总是要弘扬圣人的教诲的。” “万事礼义为先,你要切记切记啊。” “弟子受教了,受教了。” 山长嘴里喃喃着:“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声音渐渐弱下去,渐渐听不到了。 弟子们哭声一片。 白虎书院的时代,随着山长莫正清的辞世,就此终结了。 送走了孔与德之后,白虎书院的弟子们搭建好灵堂,将恩师的牌位供奉起来。 有一个惯在山长跟前伺候的徒儿拿了封书信出来,在灵堂上展读。 “吾自幼向学,苦读数十载,依圣人教诲不敢有半分逾距。 圣人常言,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汝等当常颂此言,以身作则,怀仁义之心,秉君子之德,将书香延续下去。 期待有朝一日,天降圣君,我等儒生才能再立法度,为万民表率。” 听完,底下更是哭成一团。 有暗暗发誓要恪守圣人教诲的,也有已经打算要去就读宫学入仕的,毕竟学问只是学问,不能用的时候,只能做谈资。 说什么养身立德,也得有一个有利的条件,不能都在深山之中自我欣赏。 这个冬天真的是漫长,宫里皇帝不耐严寒,冬至祭天也开始惫懒起来。 被太后跟云妃催请了几次,才从朝仙馆里出来。 小民们只觉岁月静好,尚不知一场大战就迫在眉睫了。 碣石岭上插瓶的梅花终于凋谢了,翟道人随手扔掉了花枝,空瓶子却放了好久,仿佛瓶子里还有徒儿折的那支梅花,仿佛徒儿还在身边相伴,这山中的清寂真的是有些不惯了。 他攀上凤鸣山的高处,瞧见玉芝山的王气又开始葱绿起来,天意,还真是难以揣测。 也是,白恒他们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这世间能有个主宰,总是比没有要好的多。 只是仔细看去,那葱绿之中却有着一些橙红色夹杂其间,掐指算算,也该是时候了。 第102章 天魂归位 皇帝这个冬天都乏的很,政务上已经惯了,觉得也没多大趣味,那些折子看来看去不过那样。 云妃又久病初愈,不敢去扰她,皇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朝仙馆那个月贵人倒是抚的一手好琴,只是听多了,也就那回事。 逐渐地,他就懈怠了起来,折子还是照看,只是不大愿意出来朝会,冬日里更是不愿意早 《青云端》第102章 天魂归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九仙门往事 云妃张口却是:“陛下,这九仙门的往事,您还是听听的好。” “怎么?今儿叫我过来,是讲书的,我怎么不知,我的云妃还有这个本事?” 皇帝想不到,大病初愈的衡英专门叫了自己过来,却是说九仙门的事情。 云妃皱了皱眉毛,薄薄的一层嗔怒,让她的颜色更加生动了。 她平日里 《青云端》第103章 九仙门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为君不易 不容彩墨多想,外间已经有太监来送新衣了。 皇帝今天的兴致还不错,下午刚接见了通过宫学考试前三名的考生,各个都看着对帝国忠心耿耿的样子,人也聪明干练。 看着清池给他们委派了勘察矿产的新执事,他想着下一步,从各地藩王和州牧手中将矿产的赋税接管过来,那国库就能更加充裕了。 《青云端》第104章 为君不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紫云山遇刺 洪庆五年二月,皇帝巡幸紫云山。 这一次出行,也是衡英计划了许久的,她帮姬繁生把出行的每一个点都做了详细的规划。 之所以选了不远不近的紫云山,自然是有诸多考量的。 这紫云山在洛州境内,是神圣婆罗洲第一名山,也是鸿音王朝境内最高的山。 相传神圣婆罗洲的始祖紫云大 《青云端》第105章 紫云山遇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收服洛州牧 师爷进了堂屋,见洛州牧的额角已经被钱大夫清理干净了,正在包扎。 老爷一边哀哀的呼痛,一边叹气,真的是跟出门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爷,我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师爷从未见过老爷这么颓丧的样子,官场上混迹多年,也是沉稳有历练的人,这会子却惊慌失措,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青云端》第106章 收服洛州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又见洪州城 洛州的巡幸虽然充满了波折,但收回了西铁矿算是有了个良好的开始。 皇帝告别洛州牧时,见他诚惶诚恐跪在那里,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了一丝得意,原来让臣下恐惧是如此轻巧的事情。 折辱他们,体罚他们,让他们心生畏惧,也没什么不好。 之前他总觉得既然是做皇帝,就该像史 《青云端》第107章 又见洪州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定海侯的方略 在行宫安顿下之后,定海侯就殷勤的进来回话。 行宫的地方倒是开阔,只是年久失修,虽然巡幸之前得了通知,但仓促之间,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匠人。 不过是把墙壁粉刷了一下,遮掩了一下凋敝的情况。 但定海侯是个懂礼数的人,权宜之间,就把驿馆的一些陈设都搬了来,这样看着既不是新置办 《青云端》第108章 定海侯的方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有宠 皇帝远在宾州的时候,昊京王城里也难得的清静了下来。 大家不用想着去争宠,自然各种神经就松弛下来。 只是看着裴淑媛有了身孕,其他嫔妃们都有点坐不住了。 虽说是皇帝并不曾对这个孩子表示出特别的重视来,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自从愉贵妃失宠,那孩子也接着夭折,这裴淑媛的肚子里 《青云端》第109章 有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无子 重华殿里热热闹闹,碧霄宫里却一直冷冷清清。 衡英不喜欢热闹,所以对这些也不在意。 但是在外人眼中,这碧霄宫已经不再是整个后宫的中心。 除了吴美人,她见识了那些循例送的瓜果,才知道所谓的大厨房让重华殿先挑拣,不过是给外人做做样子。 这个宫里,最好的东西,依然是 《青云端》第110章 无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公主病 玉姒打点了几样蔬果,说是要去给表姐送去。 小茉在一边劝道:“小姐,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这样跑做什么?难道我们真的就是要傍着碧霄宫才能活下去?” 玉姒浑不在意,把那些蔬果扎了一个漂亮的果篮,还在上面用缎带绑了一直仙鹤出来。 “我们本来就是傍着碧霄宫过日子,这也没什么 《青云端》第111章 公主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一见钟情 玉姒到碧霄宫的时候,衡英正在看折子。 “表姐,这奏章怎么也送到你这里来了?” 玉姒看见大惊失色,鸿音王朝历来不让后宫干政,虽然没有明显的律法来规定这个事情,但后宫干政总是被认为是有伤风化的。 毕竟,天下还是皇帝的,后宫的女人们这是负责绵延子嗣,而不是做皇帝的左膀右臂 《青云端》第112章 一见钟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远方的信 姬繁生一听,就知道妹妹对那个定海侯一见钟情了。 他哈哈一笑,“妹妹,你若是喜欢那个定海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蕊儿却反口争辩道:“谁说我喜欢他了,就是看着入眼罢了。” “好,好,入眼,入眼,那你一会再多看看。” 姬繁生痴痴地笑笑,这个妹妹,竟忽然间就长大了。 《青云端》第113章 远方的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字迹 姬繁生想要拆开那封信,却觉得手哆嗦的厉害。 他想要在臣下面前克制自己,可是那手越发的抖起来。 定海侯看着他的样子,有一丝的惊讶,但立即掩饰过去了,只能低下头,装作是看自己脚。 他知道陛下跟若水将军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可是拿着信却会手抖,这让他感到意外。 这可是 《青云端》第章 字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一面 两个人不言语的功夫,忽然就有人从屋外跳了进来。 她没有想到屋中还有别人,行宫没有昊京王城的阔达,这是屋宇宽敞了一些,自然也少了很多规矩。 “哥哥,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定海侯听见一个少女明媚的声音,不禁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了粉色衫子的女子,拿着一束 《青云端》第115章 一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涨潮 本来是秋季才有的潮汛,洪庆五年的春天却在洪州城跟姬繁生不期而遇了。 听到潮汛的消息,姬繁生也是激动莫名,难道是老天给了他什么指示吗? 定海侯邀请皇帝去观潮时,再三地告诫了,说这一次的潮汛有点怪异,不知潜伏着什么妖异。 皇帝却兴致高昂,一定要去看看究竟。 每次 《青云端》第116章 涨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 海底轰隆声 月贵人想着班姬夫人的故事,身子就有点颤抖起来。 若是皇帝在这里被大潮扑了去,自己岂不是也要卖命拽着皇帝,若是真有了什么事情,不得一起葬身大海啊。 不然就是回去秋后算账,不说别人,舒太妃第一个就饶不了自己的。 想到这些,月贵人跪下来,膝行两步。 “陛下,这春潮 《青云端》第117 海底轰隆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伏妖 那柄剑看着普普通通,就是一口冷森森的长剑而已。 剑柄上连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剑身也是普通的紧,不知皇帝到底有什么玄妙的法门? 周尧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双腿酸软,仿佛被粘在了地上。 他想去摸随身携带的匕首,竟然也不可得,他的双手也都粘在地上,抬不起来。 真 《青云端》第118章 伏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奋力一击 那海妖瑟缩不已之际,计上心来。 他诱使着姬繁生上前来,自己好节省一点体力。 “高人,你听我细说。” 他一边吊着姬繁生的胃口,一边又把声音放小了一些,装作被打伤了,没力气的样子。 姬繁生看他那一副不中用的样子,就有点洋洋自得起来,没想到,第一次用咒语和秘术 《青云端》第119章 奋力一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驿馆的白衣来客 茫茫大海的另一端,若水躺在驿馆的床上,浑身正在高热。 这种无名高热已经持续三天了,看着她原本白皙的脸,烧的通红,大家都束手无策。 经常在睡梦中,她喃喃地发出呓语。 不知是呼唤家乡的亲人,还是在思念远方的恋人。 她的喉咙干渴,经常在昏迷中也喊着要水。 得到水之后,就如牛饮一般,很快又汗如浆出。 白恒起先以为若水身子强健,休息一下,变会好了。 可是三日过后,依然没有任何起色。 请了当地的土医生来,却说了些古怪的话。大家也听不懂,只觉得艰深难言。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唯有白恒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都围绕在她的房间外面,时不时的向小邱询问她的动静。 一连三日,小邱衣不解带的伺候着若水。 一张脸本来就小,此刻,更是瘦的只有巴掌大小了。 别人说要替换他一下,可是小邱坚持道:“我才是将军的亲兵,你们这些糙人,怎么配伺候将军?” 别人无奈之际,也觉得他说的有理,毕竟几年来,都是他在照顾将军的起居。 曼殊也去看了两次,只道她是惊了风,直到三天了高热依然不退,她也才觉出蹊跷来。 这达马蒂究竟是有着怎样的魔力,让若水一上岸便病的这样严重。 如果说食物和饮水有问题,可为何大家都是吃的一样的东西,喝的一样的水,却都没事呢。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驿馆外面却飘来一阵嘹亮的笛声。 那吹笛的人仿佛故意是吹给里面的人听,站在那里吹完了整支曲子,也不曾移动过。 那声音清越,让听曲子的人不由得沉入一种幻梦般的境界里,仿佛身在云上,飘飘似仙。 大家好奇不已,连忙推了一个人去请吹笛人进来。 不一会功夫,就见一个人白衣飘飘走了进来。 他的头上用一根碧玉簪,挽了一个芙蓉髻,其他再没有任何装饰,飒飒落落,行走带风。 只那一张脸就让人挪不开眼睛,若水出海带的兄弟,多事军中核心成员,跟着若水南征北战,骤然间见到如此一个美人,都有些呆了。 男人竟然能长的这般美,虽说是白恒也是风致嫣然,但跟这个吹笛人比起来,始终是差了一筹。 六儿张着嘴巴看那个美人走进来,回头还不忘示意耀武,“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物,脸上那般白,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一样。” 耀武拍拍他的肩膀,“开眼界了吧,达马蒂是乐土啊,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宝藏,就连这人物,都这般风流俊俏。” 六儿兴奋的点点头,“看来这次出海,是对了。” 就在人们的羡慕和赞叹的目光中,那人直奔若水的房间而去。 大家都好奇起来,“里面是有人病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声音不大,周遭的人却都听见了。 大家连忙点点头,“先生请,里面的确是有人病了。” 小邱抢身出来,“你是谁?会医病的吗?我家将军高热好几日了。” 那人不慌不忙的点点头,“我此来,就是给这位女将军看病的。” 大家更是惊讶了,他们来这里不过三日,竟然有人找上门来。 来不及细想,那人已经进了若水的房间。曼殊不放心,便跟着进去。 那人一见若水的样子,就仿佛知道她的病况。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闪耀着玑荷光芒的玉佩来,那玉佩是一个荷花的形状,但正中间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小邱看的仔细,不知来人要做什么,忙伸手去阻挡了一下。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这是帮女将军安神的,你去挂在床头。” 小邱忙听了吩咐,接过玉佩,去挂在床边的幔帐上。 说来也怪,从挂上的那一刻起,若水便停止了喃喃的梦呓。 她逐渐平静下来,呼吸声也变得绵长。 大家在外面看着,只觉得蹊跷,不知道这个美人是如何瞧病的。 也没见他带个药箱,更不像是走街串巷的郎中,细思起来,只觉得像是下凡的神仙。 接着那人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又问小邱要了一碗水,将瓶中的粉末倒了一点出来,他摇了摇,那粉末便融化了。 “去给她喝了吧,这是达马蒂特产的藻鱼胶粉。” 然后,那人便自顾自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一派气定神闲。 小邱拿着那碗药,就求助似的看向曼殊。 曼殊点点头,“此刻,只有信他了,我们试试也好。” 小邱见曼殊点头,便颤颤巍巍的拿着那碗药,一股脑都给若水灌了下去。 若水闻着拿水的气味,竟也十分配合,张开嘴就咽了下去。 一炷香的功夫,若水就仿佛从一个沉重的梦魇中脱身出来。 她睁开眼,瞧瞧四周,仿佛难以置信似的看着环绕着她的众人。 “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若水茫然的望着大家,她似乎已经浑然忘却自己生病的事情。 曼殊走上前道:“你病了三日了,一直在高烧,是这位先生给的药救了你。” 若水顺着曼殊的指引看过去,一个白衣人坐在桌前,正在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她觉得仿佛在睡梦中见过这个人,“你是?” 若水好奇不已,这个人怎么会真的出现在眼前? 那人温润的一笑,轻轻地点点头。 曼殊奇怪的问道:“若水,你见过他?这位先生是什么人啊?” 若水呐呐不能语,只觉得达马蒂真的是充满了奇迹的地方。 她的心在一瞬间充满了平安和喜乐,这里不是他乡,而是她一直生活的故乡一般。 或者,这里比故乡更加的适宜,有爱,还有希望。 白衣人走上前,轻轻跪倒在若水面前,双手扶着若水的膝盖,口中喃喃道:“我的女王,我终于找到你了。” 若水举起他的左手,给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凤先生,我们在达马蒂的向导,以后我们都要跟着他一起冒险了。” “欢迎凤先生,欢迎左先生。” 周围的人都因为这个神秘人物的加入,而感到兴奋起来。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1章 冒险开始了 众人讶异之中带着欢腾,有这样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做向导,自然是可以更好地领略达马蒂的妙处了。 只是将军是如何认识他的,他为何又能治好将军的病,除了曼殊,并没有人在意。 曼殊想去找白恒商量这个事情,眼瞅着三人的核心团队,却来了一个外人,此人不仅不是婆罗洲的同乡,完全没有知根知底不说,若水对他竟然还充满了信任。 这种信任让曼殊感受到了一丝危机,这种危机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待他日萌芽了。 曼殊找到白恒的房间,却见他打坐在蒲团之上,闭着双目,仿佛感受不到外间的事情。 她不欲打扰,便准备先出去走走。 出了驿馆,达马蒂的街道上到处充斥着外乡的声音,这种语言跟婆罗洲的很是近似,但并不完全相同。 你可以听懂,却不能用他们的语调复述出来。 曼殊一路奔向海边,这是他们上岸的地方。 曼殊总想着自己这一路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水此行是为了解救婆罗洲的百姓免遭水患的困扰,可是神兽生于斯、长于斯,强行带他们离开,到底于天道是有补还是有损呢?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就像她也不能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对白恒的感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在离开青城山的时候,本以为上天会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是雷声滚滚,她回到道观,师父依然安坐在蒲团之上,就像白恒今天那个姿态,一模一样。 对,白恒始终像师父一样道心坚韧,可是自己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发生了偏折。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场海外的游历是要与他同行,自己还会来吗? 想到这里,她决定不再逃避,而是要与白恒好好的谈一下这个事情,不然以后的路途上,她都会备受煎熬。 她爱慕他,渴望他,却不能拥有他。 她的天道早就给她指引了一条独自修行的路,任谁也不能替代。 在回驿馆的路上,曼殊似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一见到他,就要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来的渴慕之情。 可是越是靠近驿馆,她的这份勇气就逐渐的消退下去,像是一个被扎破的鱼鳔,一点点的漏了气。 等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邱正里里外外的忙活着,说要清洗将军的用品。 曼殊想先去看看若水,却听小邱说她已经出去了,说要出去透透气。 “小邱,你是若水的亲兵,怎么不陪着她?” 小邱摆摆手,“现在有人跟着了,用不着我。” 小邱俊秀的小脸,有着一丝懊恼,但很快便演示下去了。 “这是你的工作啊,小邱,你可不能懈怠。” “懈怠?许姑娘,你可知道,我跟着将军几年了,平日里寸步不离,就是将军睡觉,我也在外面守着。” 小邱忽然说不下去,刚才的那一丝懊恼如今被委屈替代了,他的眼角竟然噙着大滴的泪珠。 曼殊拍拍小邱的肩膀,“好孩子,别伤心,若水知道你的忠心的。” “都怪我没用,那人一来,将军就说是旧相识,还治好了将军的病,我算什么?虽然伺候了她几年,也不过是她帐中的一个毛孩子罢了。” “好了,小邱,那个人的确有几分本事,如果他真的能帮助我们,那留下来,也是一件好事啊。若水是我们的女王,她的帐中,以后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人。” 曼殊的话语让小邱冷静下来,是呢,若水是他们的女王,以后的帐中,怎么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谢谢你,许姑娘,你说的对,我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将军会知道我的忠心的。” 曼殊点点头,这世间的情事本就如此,谁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便能拥有众多的追随者。 若水本就有强大的力量,以后只会吸引来更多的追随者。 曼殊再去看白恒,却发现他依然没有动过一样,整个人都跟外界隔离似的,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仔细去听,连他的呼吸声也是沉寂而缓慢的。 她试着去唤醒他,她轻轻的叫他的名字,“永延,永延。”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她才会叫他的这个名字,而不是外人面前的白恒。 然而,白恒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曼殊有点惊讶,她手中捏了一个清醒决,催动咒语,缓慢的吟唱出来。 不一会功夫,白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啊”的一声,他仿佛从梦中惊醒,又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鲜血来。 曼殊看着心痛不已,她知道白恒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延,怎么回事?” 白恒看着曼殊,摆摆手,“没事,我只是在若水的心上下了一道符咒,而那道符咒刚刚被人破坏了。” “难道是千里追音符,永延,你对若水也不放心吗?” 曼殊顾不得问自己的问题,她已经将思绪都理了清楚,像白恒这样的一个俊杰,自己又怎么能凭一腔爱意就霸占他呢? 如果可以,还是人他好好地为世间百姓多做事情,总好过陪着自己的在山间清修。 “不是不放心,这封信能不能到婆罗洲,我并没有信心,而且我想看一下,我们跟婆罗洲的时间差到底有多少。 可惜,却碰上了奇怪的事情,我感应不到了。” 白恒叹息了一下,用手捂住想要继续咳嗽的嘴巴,生怕再喷溅出献血来。 曼殊看他身子难受,立即劝慰道:“先不要说话,好好调息。” 说着曼殊坐在白恒身后,用念力帮他运转了两个小周天。 待白恒的气息平稳,才放开手。 “这也是命数吧,我们如今真的是孤悬海外了。”曼殊感叹道。 “是,唯有靠我们自己了,本来还想着凭着一息念力,可以感受到婆罗洲的气息…… 对了,若水怎么样?她平日里身体都极好,这一次却病了好几日了。” 白恒想起若水的病,也很是忧心。 “正想告诉你呢,驿馆中忽然来了一个吹笛子的白衣人,他治好了若水的病。”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2章 君子国 “白衣人?吹笛的?”白恒陷入了思索之中。 “是呢,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来的,竟直接找到了若水的住处,还治好了她的病,说是给她吃了一种达马蒂特产的藻鱼胶粉,说来也怪,竟然真的好了。 这会子,若水跟那人出去游玩了。” 曼殊带着莫名的嫉妒,说出这句话。 白恒一笑,“这白衣人一定是个美人了。” “是呢,且不说模样,就那笛子吹的出神入化,若说不是仙人,都没人肯信的。” “我倒知道达马蒂上有一个凤凰谷,那里的修行者就是这个做派。他们会选择一样乐器傍身,既是闲来自娱的器物,更是杀敌的武器。” 白恒娓娓道来,他对达马蒂的了解比常人要多许多,他从小跟着叔叔长大,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达马蒂的母亲。 只是,母亲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比白恒懂得更多达马蒂的知识,那就一定是琅嬛阁的少阁主了。只可惜,他早就死了,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白恒拿到玉龙的时候,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种熟悉的达马蒂的气息,可是他不能确切的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他能早早知道钟怡的地魂在玉龙上,他可能就不会把玉龙交给若水了。 “凤凰谷,对哦,我看他交给小邱挂在帐子上给若水安神的玉佩,就是一朵荷花包裹着的凤凰。” 曼殊忽然想起那个玉佩来,凤凰谷,这一听就是一个高人云集的地方。 “这就对了,我听若水说过,她时常梦见一个白衣人,自称凤云明。凤姓族人,历来都是跟王族婚配的,若水能得他在身边,自然是极好的。” 白恒娓娓道来,似乎并不曾对若水有了新的信赖的人而感到不安。 “你就不曾有一点的不安?”曼殊忍不住问道。 “有何不安?” “你明明知道,我们三个人结伴来的达马蒂,她现在却开始把别人拉进来。” 曼殊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一再的被边缘化,那这次的功业,就会被大大的折损。 “人多力量大啊,我的曼殊,你怎么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了呢?” 白恒仿佛在说一件最简单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是跟自己无关的。 那种淡然的口气,那种笃定的神态,那种轻松的样子,让曼殊觉得好气,自己在一直担心的事情,在他的眼中却丝毫不是事情。 “我是不明白很多道理,我若是知道了,就不会来达马蒂追寻。” 曼殊仿佛堵了一口气,又仿佛是故意说给白恒听。 “我可不是为了你来达马蒂的,你可别多想啊。” 白恒却一笑,“青城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见了我就会心生欢喜,可是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但我很开心能成为,让你喜乐的那个人。” “永延,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话,我会多想的。” 曼殊的声音低下来,她没想过白恒一直知道她的感受,只是他似乎早已经看穿了这世间的情爱,也不过是须臾存在,又终会消散的一个东西。 “从来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情爱如斯,生命也如斯。 曼殊,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过是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事吧。” 白恒的前襟被鲜血浸染了,呈现出一副凄然的样子,他的生命本就在快速地流逝,可惜,即使是曼殊也没有体察到。 第二日,若水给部众们宣布,“我们的第一站是君子国。凤先生说那里有神兽喜欢吃的食物,我们得采集足够的食物,才能照顾好神兽。” “有了神兽,我们婆罗洲就不用再遭水患了吗?”一个参军,热切地问道。 “是啊,只要我们把神兽带回去,我们婆罗洲就再也不会有水患了,老百姓可以放心的种庄稼了。” 众人欢呼起来,他们头一次知道神兽有如此妙用,未来充满了让他们激动的场景。 没有水患,婆罗洲大片的良田都可以种上庄稼,老百姓再也不担心吃不饱了,也不会四处的叛乱。 周遭的国家也不敢再轻视鸿音王朝,他们将成为婆罗洲上最强大的国家。 白恒想着神兽,也不禁激动起来,“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创举,女王万岁!” 众人跟着高喊起来,码头上回荡着大家的声音。 达马蒂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总有人在码头来来去去,有人的运气好,可以去而复返,而有的人运气差,就会葬身大海。 海岛国家,大家都习惯了,生死也不过是老天打个喷嚏的事儿。 谁能保证不出海就可以长命百岁?这就是他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爬上船,扬起帆,目的地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冒险,游历,获得鲜活的体验,这才是岛国的人生。 凤先生站在船头,他依然一袭白衣,永远不惹尘埃似的。 那般俊朗,那般飘逸,看见他的人无不赞叹,生怕多看了几眼就会将他融化似的。 若水与他并肩立着,遥望着远处的一个小点,“就是那里?君子国?” “对,就是那里了。我们达马蒂有很多小国,每一个都有这自己独特的风貌。 而其中最有上古风范的便是这君子国,他们以德治国,法律只是辅助。” 凤云明给若水仔细的讲述君子国的情况,让她在登陆之前就做到心中有数。 白恒在船舱中调养,那个千里传音符没想到竟然会碎裂,这对施术人的伤害是最大的,他的心脉被震到了。 还记得若水写信时的小心翼翼,“这封信不会被毁了吧,我们给它加一个保护好吗?” “好,我在它上面施一个秘术吧。” “白恒,你真的是什么都会,感谢你来到我身边来。”若水在白恒面前,永远都是那般自在,仿佛他本来就该是她的手下。 机缘巧合,保护信的千里传音术被海藻怪撞碎了,那封信附着的保全术也在那一刻碎裂开来。 那封情意绵绵的信掉入了大海,可是姬繁生却逃出生天了。 命运就是这样奇怪的安排,你想好了向东而行,最后却偏折去了西方。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3章 好让不争 看着很近的那个君子国,却足足航行了好几个小时,到了下午,还遇上了一阵狂风,若水远远望见岛上有烽烟弥漫,便决意用小船登岸。 白恒身子不便,也同意了这个看法,说在大船上留守。 “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传讯号回来,若是夜里还不回来,我们就打上岸去。” 白恒给若水交待了,还是觉得不放心,“虽说这里是君子国,但名不副实的地方太多了,不能掉以轻心。” 若水一哂:“凤先生说君子国是好让不争,有什么可怕的呢?” “若水,你听我说,达马蒂看似风俗淳朴,但我们初到,谁知道有什么风险呢?你虽然胆色过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 白恒谆谆告诫,因为他还需要打坐调息几日,不能上岸去奔波。 “我知道了,你就好好歇着吧,不用这般聒噪,有凤先生陪着我呢。” 若水指着外面的凤云明,“有他在,你总是放心的吧。” 曼殊在一边不悦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水我们上岸的时候,最要提防的可能还是那个凤先生呢。” 若水把随身的宝剑摘了下来,“白恒,这把剑你留着,若是有人攻击我们的船只,你也好有个防身的家伙。” “不用,我自然会将船藏好,你放心。对阵的时候,我不是你的敌手,但这种些微小事,我还是处理得来。” “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曼殊看着白恒还不能自由动弹的身子,就想着要留在船上。 “我自己可以,你们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吧。” 说着白恒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若水见他的态度,便知道劝也无用。 “曼殊,我们走吧。” 曼殊回头看了看白恒,只好跟若水一起换了小船,向君子国进发了。 大船之上备了一个小船,也就能乘坐四五个人,若水也只是带了凤云明和曼殊两个人,舟子将他们送上码头之后,又悄悄的折返了。 毕竟,不能让人们发现他们有大船跟在后面,只有几个人,也可以让君子国的人放松警惕,和平相处。 刚踏上码头,就有人上来跟若水问好,那人身侧跟着两头猛兽,远远的还看不清楚,只看着黄黄的毛发,大大的眼睛,一走一晃,憨态可掬。 那人给若水鞠了个躬,“欢迎姑娘到君子国。”那两头猛兽也跟着半倾了身子,仿佛跟着主人在问安。 若水一时间愣了,不知该如何回复。 倒是凤云明在身旁说,“给先生问安,祝走好。” 那人便一笑,带着两只猛兽慢慢走开了。 若水和曼殊都惊讶不已,这君子国还真是风度翩翩,见人就互相问安。 “凤先生,刚才那个人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君子国中的人呢,难道这个君子国人数极少,大家的在互相认识?” 凤云明轻轻一笑,“当然不是了,君子虽然是个岛国,但此岛是达马蒂第四大岛,人口众多,有百万之众。” 曼殊接口道:“竟然有百万之众,那堪比我们婆罗洲的州郡了。” “你们神圣婆罗洲在达马蒂也是让人羡慕的乐土啊,若有机会,我也也想去看看,但是归墟不仅仅是你们很难跨越,我们普通人也是没办法去婆罗洲的。” “啊,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每年都有达马蒂的商团来访啊,我们一直以为在达马蒂人的世界里,跨越大海就像我们跨越一条沟渠一样。” 若水第一次知道归墟原来是两个大洲之间最大的牵绊,而不是什么秘术,不是什么神兽。 凤云明还没有回答,却见对面来了一个人,走的飞快,来不及躲避,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那人爬起来之后,一叠声的道歉,“这位先生,你怎么样,快随我去医馆瞧瞧。” 凤云明连忙摆摆手,“不必了,兄台,您走好就是。” 那人戴着一顶绘着牡丹图样的蓝帽子,穿一袭长衫,身侧两只大猫,看着威武不凡。 “那怎么成,我们这里是君子国,礼仪之邦,圣人最讲究要行者让路,我今日是因为娘子在家等候,才这般张煌。得罪得罪,还请先生您一定要原谅则个。” “兄台既然家里还有嫂夫人等候,且赶快回去就是。我这里无碍,就是衣服蹭到了一点泥土,拍拍就好了。” 凤云明作势拍了拍,那衣襟上的一点尘土也随之尽数散去了。 “先生,这可不行,既然污了先生的衣衫,我这就赔偿先生。” 那蓝帽子,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来,非要塞在凤云明手中。 “这不行,我这件衣服也不过是五百钱买的,这一两银子够买两件了。” 凤云明要把钱退回去,谁知那蓝帽子竟然脸胀的通红。 “先生这是在折辱在下,先生的衣裳华贵,哪里只值五百钱,必然是千金不易的,我只出了一两银子,是占了先生的便宜。” 说着那人又作起揖来,非要让凤云明收下银子,不然不肯罢休似的。 凤云明无奈,只好收下了银子,又互相再三道谢,如此良久,那人才走了。 若水和曼殊都看呆了,竟然有撞了人主动赔钱而没有碰瓷的地方,果然这里是民风淳朴的君子国,名不虚传啊。 走出两步,若水又瞧见一个绣了葡萄的箭囊甚是好看,问了店家,要五百钱。 她又拿起来旁边的海兽花样看了又看,还没下决心买哪个,这时旁边一个人忍不住道,“这位姑娘看中了就买,为何这般犹豫不决,若是还没打定主意,我就要买那个葡萄箭囊了。” 店家在一边劝道:“三盛公子,且等等,这位姑娘是外来的,定然是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规矩。” 那个被叫做三盛公子的连忙跟店主赔了笑,“您说的是,且让她再挑挑,只是店家大哥的这箭囊这般好,却只要五百钱,我替你鸣不平。我看这个至少得二两银子才是。” 若水在一边还没讲价,却见这人却哄抬起价钱来。 “这位三盛公子,您是托儿吗?怎么还有坐地起价的。” 那老板连忙赔不是,“姑娘莫急,我们这里是君子国,好让不争的。”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4章 烽烟四起 若水听了好笑,“既然是君子国,怎么坐地起价起来,哪有我还没还价,你又开始涨价的道理?” 店家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疾不徐道:“姑娘若是喜欢,拿去就是,还说什么坐地起价的事情。” 旁边那个三盛公子,倒是有点急眼的意思,“你这个外乡人这么不懂道理,我们是礼仪之邦,人人礼让。 买东西就是要高价得劣物,这才是有君子之风。” 若水真想翻个白眼给他,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而且那三盛公子身边有两只乌鸦停在肩膀上,看着诡异极了。 凤云明拿出刚才那一两银子,递给了老板,“店家大哥,我们就拿这个葡萄箭囊了,一两银子,您拿好。” 说完,就拿起那个葡萄箭囊,拉了若水匆忙离开了这个店铺。 曼殊在一边看的分明,只觉得好笑,这个什么君子国,难道都是些痴人,竟有这样做生意的。 想那婆罗洲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圣贤人物,传说,鸿音王朝的启明帝时,也出过这样一个奇人。 这启明帝也就是太祖姬牧野的嫡长子,根据礼法继承帝位,当时百废待兴,他轻徭薄赋、崇尚礼制很是得百姓的爱戴。 在那样的风气下,自然有人能够体谅皇帝的心意,在昊京有一个名叫韩康的人卖药,三十余年,口不二价,由此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后世赞颂者虽众,真做起生意来,效仿者寥若晨星。 卖货的漫天要价、廉买贵卖,买货的就地还钱、锱铢必较,这才是最常见的,也是最正常的,符合人们趋利的本性。 做生意便是如此,那卖货的是“从南郡到北都,买的没有卖的精”,而买货则要有“政客的脸皮,纵横家的嘴巴,杀人的胆量,钓鱼的耐心,坚如铁石,韧似牛皮”,说得都是凭本事占便宜,亦非过誉。 就说那个韩康,自己虽然没有赚到什么钱,但有了巨大的口碑,启明帝直接给他赐了一个“童叟不欺”的金字招牌,还招了他的孙女入宫去做女官。 这一下,其他的药商都傻了眼,原来装老实人也是一条终南捷径,只是一般人可没这耐性,谁知道三十年后,能不能遇见另一个启明帝呢? 曼殊倚着茶楼的栏杆看去,街上熙熙攘攘,各色玩好充斥着市场,每个人还都在竞相的要低价卖出去,买主又要高价买入,谦谦君子,就是讲价也是要来来回回,讨论上百次。 说起来还是吃饭喝茶便利些,却不料三人坐下后,那酒楼也不是明码标价,而是看着给。 这一下真不知该给多少钱了,那茶楼里带着动物的人也非常的多,若水好奇道:“凤先生,怎么这里的人出门都带着动物,还都是带两个?” “若水,你的观察能力越来越好了,但你看其他那些没有带动物的,有什么特点呢?”凤云明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很能启发学生的自我思考。 若水仔细去看那些没有带着动物的君子国人,从外貌上,似乎没什么分别。 她感到深深的迷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呢? 直到一个纹了花臂的小二上前兜售自酿的果子酒,她才看到那人手臂上的花纹,是两只青狐。 她指着小二的手臂,“青狐,是两只青狐啊。” 那小二仿佛很开心的应道,“对,姑娘的眼力真好,这就是我的双狐。” “双狐,这君子国人人都有两个动物吗?” “啊,这都被姑娘发现了,真的是聪明灵秀啊。” 小二放下茶水,就又去拿菜单,顺便送了一碟花生米过来。 “这是送给几位的,菜慢慢点,不着急,我们后厨有各种备货,一定能做出让您满意的菜品。” 若水点点头,对小二的回答很是满意。 “凤先生,这君子国人人带着两个动物,成双成对,若是没有动物的,便做了动物纹身。这是有什么讲究呢?” 凤云明正在喝茶,便放下杯子,认真道:“这里的风俗便是要豢养两只喜爱的动物,若没有时间精力和财力的,便去纹了在身上,时时在一起,表示不忘先民们捕猎的传统。” “这君子国还真是有趣,只是不知这谦和有度,是表面的功夫,还是真的就人人都是君子?” 曼殊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专门利人,决不利己。 如果这样也可以让一个国家兴盛,那真的是比自己追求的大道更加让人难以揣测了。 就在三个人吃饭时,忽然看见窗外的人群忽然乱了起来。 街上的老板都来不及收拾货品,就开始奔逃起来。 “小二,这是怎么了?”曼殊转身去找小二。 小二看着街上乱糟糟的情景,转头对他们说:“几位客官赶紧也找地方躲躲吧。看这样子,是有暴乱啊。” “啊,刚还说你们这里是礼仪之邦,君子之国,怎么还有暴乱?”曼殊被气的不轻,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买个东西都礼让来、礼让去,可是碰见暴乱这种事,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这时候也不见互相礼让了,都是争相奔逃的,甚至还有踩踏的。 凤云明略有点尴尬,“这君子国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竟变成这样了。” 若水反而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看看那暴乱的是什么人,再说吧。在生命面前,利益又算什么啊,我倒是理解他们。” 若水站在楼边,看着远处的烽火此地的燃烧起来,也许人们就是看见烽火,才开始跑路的。 那小二似乎无家可归,只藏在店里的一个角落里。 “小二,以前的暴乱,会打打杀杀老百姓吗?” 小二的肩膀瑟缩起来,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他们就要来了,那些魔王就要来了。你们还是赶紧跑吧,这里也不安全。” 若水拔出腰间的佩剑,“我会保护你们的。” 那小二眼中忽然放出了光芒,“英雄,你会武艺的?那太好了! 我们君子国中以习武为耻,比拼起来,总有伤亡,那便是有负圣人的教导了。 因而敌人来的时候,我们只能藏匿起来,或者直接投降。”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5章 鱼人的传说 若水大吃一惊,这国中竟然以习武为耻,婆罗洲人虽然崇尚文治,但也不会贬低武艺。 毕竟,若有外敌入侵,经常习武的那些拥有强健体魄的士兵才更有胜算。 “那你们如何抵御外敌?束手就擒吗?”若水问道。 “我们国主雇佣了一支惊奇国的军队,常驻在寿阳关,若是有他国进犯,就靠他们来抵御外敌。 具体惊奇国在哪里,他们的士兵又能住多久,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君子国一向与周边交好,大家都觉得国主是多此一举呢。” 小二说起这些来,竟头头是道。 “那这个烽火是从寿阳关传过来的?”若水不辨此处地理,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 小二摇摇头,“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知道那些大事。 不过平日里做做生意,讨口饭吃。 如今太平盛世,谁家也不艰难,就是我这种小伙计,也能纹两只青狐在手臂上呢。” 凤云明看了一眼烽火的位置,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来。 研究了片刻,他抬起头来,“若水,烽火是从盛泽镇传来的。 那里是鱼人的聚集区。” 小二听了鱼人二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妖魔一般,抖的更加厉害了。 “鱼人很凶残吗?”若水追问道。 老板娘这时候走过来,“小二跟我一起走吧,马车上还有一个位置,一起挤挤吧。” “老板娘,真是鱼人要来了吗?”若水问道。 那老板娘仔细看了看若水,“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还不知这鱼人的凶残。 他们来了,是要打骂我们的,而且还得让我们给他们免费做工。 这天下,哪有这样不平的事情,我们可都是守礼的好百姓。” “的确,哪里有这样的不平事。可是,你们的国主就不保护你们吗?” “国主,他可是个谦谦君子啊,哪里懂什么武艺。 上一次鱼人来了,他还跟他们讲道理,可是鱼人的首领竟将国主用绳子捆了起来。 若不是春王爷带了惊奇国的雇佣军赶到,还不知国主要受到什么折辱呢。” “那你们君子国的人,只知道逃跑吗?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鱼人只能在陆上最多待三天,半年才能登陆一次,不然他们的身子受不了的。 我们先躲起来,只要他们走了,我们就可以再回来了。” 老板娘把小二叫起来,又随手收拾了几样东西,“你们不知那鱼人,贪婪的很,见了什么都要拿回去的。 看烽火,还有点时间,你们也赶紧跑吧,越往南越好。” 若水摇摇头,“我不走,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说的鱼人。” “老板娘,她说她会武艺的呢,也许,真的不用怕那些鱼人。”小二在一边摇着老板娘的手臂,“晕车太痛苦,我不要走,就留在这里吧。 也许,鱼人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呢。” “傻小子,你没见过鱼人,我们可是见过的。”说着,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鞭痕来,“你看,这就是鱼人打的。” 小二似乎被老板娘说服了,乖乖的拿起包袱,跟在老板娘后面。 “那我们走了,你们几个小心啊。如果真的打不过也没什么,让着他们就是,谁叫我们是君子国呢。” 若水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曼殊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城外的烽烟也越来越浓,“若水,我们不要避一下吗?” 若水一笑,“我山若水,什么时候退缩过?” 凤云明在一边附和道,“是呢,我的若水怎么会退缩,你的勇气可以分给千百个士兵,更能鼓舞上万的人。” 若水点点头,“还是凤先生懂我,梦中的神交,竟然都是真的。” 说到神交,曼殊一愣。 她从没想过,神圣婆罗洲和达马蒂隔着茫茫大海,竟然也能让有缘的两个人神交千里。 凤云明点点头,“当然是真的,神者,识也。我们那么多次的见面,都是在梦中,却也是在现实中。 梦,就是现实的映射。” 曼殊看着凤云明,她很好奇,这个人是如何做到入若水的梦的。 她早先在青城山的时候,的确听到过有这么一种法术,可以将神识牵引到远处。 但是那种法术起作用的范围并不会超过千里,再远,就会让身体承受撕裂的危险。 可是眼前的这位凤先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仿佛为了解答她们的疑惑,凤云明让她们俩先坐下。 他自己又去厨下搞了些熟食出来,“只有这些了,在鱼人来之前,我们还可以吃顿饭。” “凤先生,真是好手艺。”曼殊真诚的赞美道。 若水看着桌上的几个小菜,不觉露出了微笑。 “你究竟是怎么进入到我的梦里的?难道在达马蒂,你就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凤云明点点头,“的确是这样的,我们凤氏家族一向是跟王族通婚的。 别的族人都有异能,而我们的天赋异能,便是感知人心。” “感知人心?这也算是异能,我觉得能反复入梦才是异能吧。”曼殊在一边说着,她深深知道,这不是异能就能让她信服的。 “你说的对,反复入梦才是关键。我试了很多次,也观察了很久若水的梦,这才懂得该如何进去。上天给我的使命,就是保护若水,帮她成就女王的大业,能够这么顺利的反复进入她的梦中,也是老天格外的恩赐吧。” 若水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什么。 可是曼殊觉得,他不过是说了些皮毛罢了,不过大敌当前,也不用细究那些。 总有些人会有些天生的异能,让他们跟其他人的区别,一下子就拉的如同天上地下。 这个凤云明风姿仪容本来就极美,在这个慌乱的处境下,依然是一派洒脱飘然的做派。 他娓娓道来,如同给她们讲述真相。 曼殊对这个人越发的厌烦起来,鱼人还不知何时到达,若水一向是战无不胜的,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鱼人不能上岸太久,他们是真的鱼和人的结合吗? 那这种奇异的生物,也可以有人一样的权利吗? 曼殊想到此间,就觉得若水将要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她能像对付人类一样,对付鱼人吗?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6章 王城对决 随着街上的行人散去,这个君子国的都邑渐渐冷清下来。 若水看准了王宫的方向,准备去那里看看。 因为从烽火开始,就见王城紧闭,没有人出来过。 也不知这国主是怎么个想法,竟然对鱼人这般放纵。 越靠近王城,这气氛就越发的肃杀起来。 君子国其他地方都是其乐融融,一派礼让之风,连带着空气都是甜的。 可是王城却不一样,明明也是处身海岛之上,到处是椰影婆娑,可是你却感到透骨的冷,这种冷不是空气的冷,而是一种感觉,让人紧张,又那般难以言说。 王城的宫门已经关闭,若水去给城门上的士兵打了个招呼。 那个士兵,虽然穿着军服,却愣愣的,一点也不机警。 半天才看到门下有人,“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好不赶紧隐藏起来,鱼人就要了。” 若水大声道:“我们想进王城里去保护国主,能不能行个方便?” “哦,好的呀,只是王城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了,鱼人真来了,你们就跑不掉了。 我们是职守在此,君子有承诺,就必须坚守,不然也早想跑了。” 那个士兵一边说,一边慢慢打开城门,“按理说这个城门是不该关起来的,有客从远方来,不亦乐乎?” 曼殊在咬着牙,让自己不要笑起来,心道,这君子国还真是有古人风致,凡事都讲究个古训。 只是总要保住性命,才能谈道理啊。 总不能一边抱怨敌人凶残,一边又不奋起抵抗,这是什么道理? 凤云明倒是对这里熟悉的很,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君子国人就是这样的思维方式,他对那个士兵说,“动作快些吧,待我们进去了,你们再关上门。 鱼人说不定见你们紧闭大门,就自己回去了呢。” 那士兵恭恭敬敬的给凤云明行了个礼,“这位先生说的正是我们所想,关上门,自然就是为了让敌人自己回去啊。 只是,这又不合迎客的礼数,真是为难。 你们几个,快进来吧。” 他们三个进了宫门,才发现这君子国的王宫朴素的很,里面竟也没有什么宝物,连木作的房子都是原色的,连油漆都没有上。 更别说什么彩绘图案了,更是没有。 见过昊京的繁华,也见过刚登陆达马蒂时的富丽,而这个君子国的王宫还真是寒酸。 不知这国主是真的谦谦君子,喜欢朴拙之风,还是沽名钓誉,以求令名。 若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见到国主,她以为总要通传许久,像每次要去见姬繁生的,都要费一番周折。 到最后,她最讨厌的就是去宫里觐见,宁肯不去见他,也不要受那边折磨。 每一个太监都会用审贼的眼光检视一番,每一个宫女都会用嫉妒又艳羡的目光,盯得的你脸庞发热。 而君子国的国主,一身黑衣,就在刚进门的庭院里,严阵以待。 他的手上,竟然还拿了个棒子。 那棒子并不是专门的武器,上面还有新鲜的断痕,仿佛就是从旧家具上抽下来的。 “国主,这是准备抵抗鱼人吗?” 若水忍不住问道。 国主见来的是三个年轻人,为首的还配着宝剑,一看就不是君子国的打扮。 “你们是?”国主的声音微弱,不知是因为担心鱼人到来,而胆气弱了,还是一向都是如此孱弱的身体。 “我们是从神圣婆罗洲来的游历的,恰好到了贵方宝地,听说了鱼人的事情。 我一向爱凑热闹,若是恰好能帮国主解了此围,那最好不过。” “凑什么热闹啊,年轻人,鱼人是冲我来的,你们只要藏好了,就没有危险。 作为国主,我本当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才是地主之谊。 可是,只怕我是自身难保了。” 国主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是触动了伤心事,又不能对人言。 “国主莫怕,只要我山若水在这里,就没有败的道理。” 国主好奇的看着若水,虽然她长身玉立,配着一把古剑,可是那剑看着普通的紧,更像是装饰一样。 再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舞剑呢? “我不怕,鱼人的事儿早晚都得有个终结,你们犯不上在这里跟着受苦。 快点逃吧,从王城的后门出去,爬上烟霞山,就安全了。 鱼人虽然可以登陆,但是没办法爬山,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国主放心,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着你。” 说话间就见外面开始乱起来,鱼人的呐喊声已经冲进来了。 守城的士兵,平时不过是礼仪需要,扈从出入的。 一旦看到鱼人真的要来了,他们一个个腿软不已,连报信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总算有一个挣扎着向里去了,“国主,国主,鱼人来了。” 若水想知道鱼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好奇的向外张望。 可是冲进来的人,却都是人类的模样,除了脸颊上有两片腮一样的东西,他们甚至还穿了衣服。 曼殊也惊讶道:“鱼人都是有腿的啊。” 鱼人似乎听见她在说话,都看过来。 “你,你,你,不是君子国的。”说着那些鱼人摇摇头,好像一时间很迷惑的样子。 若水朝领头的那个最高的鱼人说,“你们为何要来攻占王城?” 那领头的鱼人却不理会她,只看着国主,就要冲过来。 若水拔出剑来,那领头的鱼人顿了一下。 “你,是要管闲事吗?” 若水一挥剑,那领头的鱼人的吓了一跳,“君子国动口不动手,你怎么坏了规矩?” “规矩,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国主的?以下叛上,就是死罪。” 若水说的轻描淡写,但听见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发出了战书。 那领头的鱼人不服气似的,将手上的长矛紧了紧,“死罪,也得你有这个本事赢了我再说。” 若水一笑,看那长矛仿佛就是随手从水塘边折了一根竹子,装了个鱼钩在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兵刃。 这些鱼人却当个宝贝似的,攥在手心里。 不过跟君子国赤手空拳又不会反击的百姓比,这些装备已经算是很有攻击性了。 如同国主手心里现在攥的那个棒子,也不过是个废旧的桌子腿。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7章 琴声退敌 若水的剑气划过时,鱼人们都惊慌的叫嚷起来,“天哪,她拿的究竟是什么?” 只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开始碎裂,露出一片一片的鳞甲来。 曼殊看着惊奇,从未见过这样的鱼人,看起来是人的样子,可是脸上的腮和身上的鳞甲都未曾褪去,就是那两条腿,也都是像刚分开似的,活动的不甚灵活。 那群鱼人仿佛见了神仙一般,纷纷跪拜起来,他们不知道剑气也可以伤人。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领头的鱼人大声道:“我们输了,愿意听您的安排。 请不要杀我们,不要让我们再回水里去。 只求国主给我们解药,让我们也能一直生活在陆地上。” 接着那群人都朝着国主磕起头来。 国主依然愣愣的,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是该给他们解药,还是该告诉他们实情。 凤云明上前解围道:“你们先退出王城,明日午时前,国主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那群人还是不甘心,可是看着若水的剑,只好承诺了先退出去。 国主看那群人真的退出去了,这才放掉了手中的棒子。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仿佛用尽了力气。 “三位恩公,今天多亏你们在啊。 不然今天又不知该如何折辱我。”说着,国主竟然落下泪来。 若水上前安慰道:“国主,不必悲伤了,只要我在这里,他们便不敢进来。 只是,他日我们也要离开,你连护卫自己的士兵都没有,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呢?” 国主甩了甩衣袖,忽然间恢复了洒脱的姿态,“我们君子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若不是这些鱼人闹事,何须护卫?” 凤云明倒是通透,上前质问道,“那鱼人又为何闹事呢? 国主怎么就不能感化他们也成为好让不争的君子国民呢?” 国主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三位既然远道而来了,自然是辛苦了,我们君子国物产富饶,只是百姓都尊崇古礼,不喜奢靡。 今天我特例给三位上宾摆上宫宴,请三位好好领略一下我们君子国的风度吧。” 说着,便吩咐下去,就在那简陋却宽敞的宫室里,摆起了宫宴。 若水看着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烟弹,朝着天空一扔。 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通信方式,如果安好,就放蓝色烟弹,若是有了事情,就放红色烟弹。 白恒此刻正将大船泊在远离君子国十海里的一个峡湾里,那里是出入君子国的海上必经之路。 既有安全的考虑,更有战略上的考虑,如果若水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敌人带她离开的时候,也会经过峡湾。 白恒经过白日的修养,此刻已经将碎裂的月魄恢复的差不多了,但这次事故伤到了他的心脉,只要他耗损心神,就会加速的老去。 但好在,这不会是立即就要发生的事情。 也许,某一天可以找到那个疗伤圣药,凤凰谷的梧桐果。 一阵一阵的心悸袭来,白恒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静养,虽然放心不下,也只能是暂时放下了。 耀武的声音,这时候却传来了,后面还跟着六儿,“少爷,少爷,有贼人杀过来了。” 白恒奋力站起来,“去,把我的琴拿来。” 六儿不解,“少爷,这时候要琴做什么?” 耀武不说话,从舱里的柜中,找出少爷常抚的那张琴。 “少爷,摆在何处?” 白恒让六儿把自己搀扶起来,“去船头。” 三人一起攀上船头的时候,看见远方有几艘船正在驶过来,他们的船头都挂着战旗,船身上,都有士兵裸着上身,在擂着战鼓。 达马蒂竟然不宁静起来,在所有的传说中,这里的各个岛国都是宁静的港湾,从来没有大的纷争。 白恒也疑惑起来,但此刻,敌强我弱,若水又不在这里,他只有那个办法可以一试了。 对面来的敌人越来越靠近,耀武却见少爷没有召集其他士兵,反而安抚他们都藏在船舱里,不要出来。 耀武要跟上去,也被白恒挥手挡住了。 六儿从耀武怀中接过琴,帮少爷安放在船头的最高处。躬身侍立在一侧,拿着日常帮少爷清洁的麈尾。 那柄麈尾还是用了珊瑚木的,这时候天刚擦黑,珊瑚木竟然还能发出幽幽闪耀的红光。 白恒携着六儿,如同仙人带着童子,飘飘然就那样在船头抚琴。 琴声悠扬,穿透了海面的雾气,向四周飘散开去。 整个峡湾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平静,本来喊打喊杀的那群兵士都仿佛入定了似的,呆呆的愣在那里。 一曲结束,那群人,竟然都调转了船头,径自去了。 也不知是他们受了音乐的感召,放下了胸中的杀念,亦或是不知对方底细,不敢轻易上前。 不管怎样,白恒见他们愈行愈远,一颗心才算是放下来。 他缓步走下船头,一个踉跄,一口血喷了出来。 六儿惊呼一声,“少爷!” 一边的耀武也赶紧上前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将白恒扶了下去。 六儿看着少爷的样子,一张脸惨白,嘴角还有着血沫,心疼不已。 “少爷,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护着大家。我们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嘛。” 六儿望着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少爷,轻轻地埋怨道。 白恒却不答话,他的神识仿佛都不在此间,眼睛微闭,像是累极了。 耀武轻轻给少爷盖上被子,把六儿拉了出去。 “不要打扰少爷,我们在外面守着吧。” 两个人在门外,听见少爷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睡过去了,才敢说话。 “耀武,少爷还能好起来吗?我好担心他。” 耀武一向沉稳,此刻也有点摇摆起来,“少爷一向都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向前冲,从来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他以为自己真的是铁打的啊,也就我们知道他有多辛苦。” 六儿听了更加得慌了,“耀武,我们该怎么办?若是少爷就这样病下去?” 耀武拍了一下六儿的头,“少爷在一日,我们便好好伺候一日,若真有那一天,我可是要跟少爷去的。” 六儿听了这话,却一下子愣住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8章 毒发 若水在宫宴之上,忽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眼前的一切又太平得紧。 尤其是凤云明一直坐在她的身侧,让她感觉分外的安心。 曼殊总是静静地观察着,她要把看到的一切都内化到心里去,两个大陆的区别,每个国家的风貌,这一切的经历都会让她告别过往,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凤云明眼里始终都只有若水,他是她在达马蒂的向导,更是要让她通向青云端的向导。 国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着体面了许多。 “我们君子国不喜欢奢靡,让你们见笑了。 但我是是国主,若是我自己光是嘴上说的好听,但行动上却好美食、喜美衣,又怎么教化大众呢?你们说是吧。” 若水点点头,“国主所思极是,真要自己做到了,才好要求别人的。” “姑娘这话在理,不知你们来我们君子国,有何指教?” 鱼人暂时退去,国主也恢复了一国之主的风度,想起来问他们来访的目的。 毕竟,一般人是很少踏足君子国的,就算有来的,也都是交通财物,做些生意。 可眼前这三个人,他们的装扮明明不是生意人的样子,而且鱼人当前,他们却临危不惧,还能到王城里一探究竟。 这,不能不让人起疑,他们究竟是谁,来君子国又是做什么的? 若水行了一礼,才慢慢回答道:“国主有所不知,我们居住的婆罗洲洪水肆虐,需要贵宝地的神兽才能镇住,我们想要请达马蒂的神兽回去。 神兽最喜欢吃君子国的鼠尾草,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哦,鼠尾草啊,我们王城的仓库里就积了很多,每年选出一些上好的,送去三仙山,其他的都是用来编东西的。” 国主一听是为了鼠尾草而来,这心就放下了一半。 虽然说帝都早就承认了君子国的存在,但一直没有明发诰命,便总有些野心勃勃人的想来这里讨些便宜。 “鼠尾草还能编东西?”若水第一次听说,她本以为鼠尾草是十分稀罕的东西,神兽的食物怎么能是编东西的普通草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鼠尾草细嫩的时候,柔弱不堪用;长到一指粗细时,神兽最为喜欢;待长到手掌大时,也就只能编东西了。 再说,这神兽也只把鼠尾草当点心罢了。 三仙山上的缭绕的仙气,才是他们吸食的本源。” 凤云明见他提到三仙山,便问道:“国主也去过三仙山吗?” 国主笑眯眯的点点头,“说起来,也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忽然,国主捂住肚子呼起痛来,额上也都是豆大的汗。 旁边的侍者,都赶紧上前来搀扶,他们把国主抬到庭院中的空旷处,拿了一种植物的大叶子,敷在他的脸上。 接着,就是等待,没有人说话。 曼殊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不知这树叶疗法有是怎么回事,难道国主有什么宿疾,需要用这种特殊的办法来治愈。 若水却有点沉不住气了,她没想到除了鱼人的攻击,还有国主的麻烦在等着自己。 “凤先生,他这是怎么了?”想着凤云明是达马蒂人,可能知道一二。 凤云明仔细观察树叶下国主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绿,接着又是紫色,最后竟慢慢变成了黄色。 大约,算是稳定下来了。 国主坐起身,气喘吁吁,从庭院中走回来。 “让三位上宾受惊了,我中了鱼人的一种毒,不时发作。 说来也怪,每次发作,只要用这庭院中的薜荔叶子敷在面上,一会便能醒转。” 若水想到鱼人退去前,也在喊让君子国的国主给他们解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双方都说中了对方的毒,究竟是谁在说谎? 凤云明看了看国主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想必刚才的痛楚也过去了,便询问道: “不知国主是怎么中的鱼人的毒?这种毒还有什么解法? 若是鱼人给国民都下了毒,哪里去找这些薜荔叶子啊。” 国主不语,只说自己不舒服要去休息了,便派了国师前来陪同。 国师是一个胖胖的老妇人,大约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她红润的面庞跟国主刚才惨白的脸对比起来,一下子就让人联想到了,国主真的是个病人。 国师很是热情,重新给三人敬了酒,让他们不用客气。 凤云明见国主走了,只好在国师这里寻求答案了。 “国师,我且问你,明日鱼人来了,可要给他们解药?”、 国师连忙摆摆手,“那怎么行?即使我们被ma,被打,只要挨过这三日,他们也就退去了。 若是给了他们解药,岂不是天天上岸来纠缠。”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总不能每个月都有三日让老百姓仓皇逃命,就是国主也大失体面?” 凤云明语重心长,似乎十分为君子国的君臣考虑。 国师叹口气,“这都是祖先订下的规矩,他们鱼人在水里,我们在陆上,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们却渐渐开了心智,也非要上岸来享受富贵。 那怎么成,陆地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岂能让给鱼人去居住?” 若水插话道,“国师,君子国不是推崇好让不争吗,为什么就不能划一块地方给鱼人呢?” 国师翻了个白眼,“姑娘,你倒是看看,那些鱼人,脸上有腮,身上还有鳞甲,他们是人吗? 有的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怎么可以跟鱼人共处? 虽说是国主目前没有兵士,但我已经向临近的岛国求援了,不日便有援军赶到,必然把鱼人的叛乱彻底消灭掉。” 说着,国师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来,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犹豫就能做好的决定。 毕竟,在她的心里,鱼人不是人,是不需要将仁义礼智的。 “可是,他们说他们中了毒,是不是因为中毒才让他们看着跟我们不一样呢?” 若水一直都觉得蹊跷,为何鱼人能上岸来,但有只能三天,明明看着是人的样子,却不能在陆地上居住? 这到底是中毒造成的,还是他们就是被长期隔离、虐待,才造成的结果?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29章 上梁逼问 国师冷冷一笑,“中毒,你都看见了,明明是我们国主中了毒,他们还敢血口喷人。 待大军到了,一个也饶不了他们。” 若水听了这声气就不是君子之风,想着这君子国说起来礼让不争,真碰到大事了,还是有人是狠角色的。 “嗯,不知大军几时能到?” 若水想着明日午时前,还要给鱼人交待,也不知国师是如何盘算的? “国主说请了卿金国的外援,想必就在这两日了。” 凤云明听到卿金国的名字,不禁好奇道:“卿金国?可是那从上到下都是女儿家做主的地方?我们倒是有个诨名,叫他们女儿国的。” “正是,我们国主跟那卿金国的女王交好,早就有了攻守同盟。 若是有敌人去攻打卿金国,我们就送去物资支援;若是有人来攻打我们君子国,那卿金国就会派大军前来救援。” 若水听了点点头,原来君子国也有自己的自保之道,不光是请了惊奇国的雇佣军在寿阳关驻守,真若是敌人攻进了王城,还有卿金国的后手。 “国师,卿金国的大军固然厉害,只是这一时之间到不了,我们明日该怎么跟鱼人交待?” 凤云明一想到鱼人那悲苦的样子,就想替他们长期解决这个不能上岸的问题。 但此刻,他不能在国师面前流露出来,只能先探探口风。 国师那红润的脸上掠过一阵阴霾,仿佛知晓了凤云明的盘算。 “明日怕是到不了的,只怕得烦请三位想想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们伤了国主就是,我一个老太太了,没什么怕的。” 国师说起来还是一副慷慨飒然的姿态,让他们三个反而不自在起来。 宫宴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国师热情的邀请他们就在宫中住下,反正外面都是鱼人,也是出不去的。 三个人只有呐呐点头的份儿,到了此间,也只能是按此间的规矩来了。 他们向国师表示了感谢之情。 “感谢国师一番招待,我们远道而来,不想碰到此种事情,真是惶恐之至。” 凤云明起身送国师的时候,说道。 国师难得的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明日自有解决的办法,相信山将军的剑术,在达马蒂也是第一流的。” 若水闻言忽然一愣,他们才刚刚来到君子国,这国师就一顿饭功夫,已经把自己打探的清清楚楚。 曼殊虽然没说话,但瞧着国师看他们的眼神,就仿佛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底细似的。 没来由的,就心里难受起来。 这鱼人只怕是有很大的冤情,不然也不能只有三天上岸时间,还要来闹事。 这一夜,他们睡的都不安稳,若水只觉得刚刚入梦,就连那梦也是只做了一半,就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 国师匆匆的跑进来,“大事不好了,山将军快起来。” 若水一愣,“国师,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国师忽然就大哭起来,“山将军,我们国主不见了。” “啊,国主不会是被鱼人抓了去?”若水担心的问道。 若是那些鱼人带了国主离开,还真不知该去哪里找他们。 “鱼人还在外面守着,可是我们找遍了整个王城,也没看到国主,不知那些鱼人会不会拿国主要挟我们?” 国师说起话来,有些吞吞吐吐,仿佛知道些什么,又不好说出来。 若水这时候也顾不得礼仪了,揪住国师的领子,逼问道:“是不是鱼人带走了国主,解药到底在哪里?” 国师见若水忽然揪住自己的衣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被提起,脚尖堪堪离开了地面,她的头略微后仰,整个人都要摇摆起来。 惊吓之中,她整个人都抖起来,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山将军,山将军,好说好说,先放我下来。” “要想下来,就先说出解药到底在何处?” 若水知道国师一定知道很多,此刻若不能问出来,之后就怕是更困难了。 国师依然支支吾吾,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解药并不在我这里,只怕是国主也没有解药的。” “那鱼人为何步步紧逼?他们百般折辱国主,不就是为了解药吗?” 若水一边说话,一边手上并不放松。 国师看着脚下,越发的心慌起来,“山将军,先放下我,让我慢慢给你说。” 若水手上又使了两分力,国师捂着眼睛叫起来,“我恐高恐高啊。” 若水一听这话,直接,一个飞身带着国师上了房梁。 国师直接吓的哭了出来,“山将军,好好说话,干嘛要来这房梁上。” “你今天若是不肯说个明白,我就不放你下去了。 你们君子国不是好让不争,不是谦谦有礼吗? 怎么就是这么一个待客之道?” “那鱼人又不是我们的客人,为何要待他们好? 何况这也是先祖时,就订下的规矩,若要在我们手里改变了,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国师虽然胆颤心惊,声音都在颤抖,可是态度却坚决的很。 大概在她心里,这鱼人是不能与正常的人类同样对待的。 “那国主现在被他们掳去了,怎么交涉?你就不能拿出一点东西,骗他们是解药吗?” 若水试探性的问问,她想知道所谓的解药,是不是真的有。 “所以,我来求山将军,快点去救我们国主啊。 现在外面还有鱼人守着,我们也出不去,只怕他们已经把国主带去鱼人岛了。” “国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去鱼人岛呢? 他们的解药不会就是国主吧?” 国师的脸色忽然间就惨白起来,“不瞒山将军,国师的确是他们的解药,想不到您连这个也猜到了。” 若水已经问到了答案,心中一片恻然。 “这国主也是君子风度,但真要舍己救人,怕是还做不到吧,至于国师,是忠君良臣,自然顾不得鱼人的利益了。 但说实话,照我这个外人的观点,鱼人还真是可怜的很哪。 不如,就让国主去当他们的解药吧。” 国师听了这话,简直要晕过去。 “山将军,好人做到底,切不可就这样不管我们了。 您要的鼠尾草,我一定给您准备好了,都挑上好的。” 到最后,国师几乎是哀求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30章 追击鱼人岛 “做好人有什么好处?我们神圣婆罗洲只强调人要做强者,并不是说要做好人。” 若水故意吊着国师的胃口,让她说出更多的实情来。 国师叹口气,“不瞒你说,达马蒂也是推崇强者,但君子国不能一日无主。 鱼人岛长期有海怪出没,先祖就想了这个法子,让鱼人不能上岸在那里守着,海怪吃了几个鱼人,也就不再上岸了。 法子虽然毒辣了一点,但比起君子国百万国民的安危,这又算什么呢?” 若水听了,心里吃了一惊,“原来鱼人是你们阻挡海怪的人肉武器啊。” “这么说,确实有点不厚道,但实情就是如此。” 国师的脸渐渐红了,显然她也知道这样对待鱼人是很残忍的。 但君子国没有什么能消灭海怪的方法,牺牲几个鱼人,保护全境的安全,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呢。 若水心中虽不自在,但是想想,作为国君,背负着所有人的安危,的确这个决断是不好下的。 他可以牺牲自我,但也不能让鱼人上岸。 “那国主是真的中了鱼人的毒吗?” 国师张了几次口,却都没说出什么来。 那嘴形成了一个洞,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她仿佛呆住了,又仿佛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水又把国师的身子悬在空中,国师本来是分开双腿坐在房梁上的,双手还紧紧抱住旁边的廪木。 这一下,她的口中总算是发出来声音了,那是一声狭长的尖叫,不明所以的人会以为是某种鸟类发出的哀鸣。 看她吓到了,若水又把她拎回梁上,国师又像一只青蛙那样紧紧的抱着房梁。 此时,若水又追问了一句,“那国主是真的中了鱼人的毒吗?” “是,是,他的确是中了鱼人的毒,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鱼人的毒物也都是从我们这里偷去的,不过是加了一点他们的鳞片粉末。” “那国主就没有性命之危了啊,我们也不急了。” 若水想到国主故意在他们面前装作毒发,就觉得这所谓的君子国,也不过是表面礼让,真到了利益关头,一个比一个精明。 “山将军,可不能再耽搁了,一旦鱼人的仪式启动,国主的性命就要保不住了。” “什么仪式,国师,你还是不肯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却要我去帮你们拼命,这可是君子之风?” 国师羞赧起来,但还是不肯松口。 “那好,这鱼人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你们君子国的臣民,你们既然喜欢斗来斗去,我就做壁上观好了。 说不得,那些鱼人早就采好了鼠尾草等我呢。” “山将军,此言差矣。 那些鱼人怎么识得鼠尾草,虽然这个名目的草不下七八种,但只有其中的红茎鼠尾草才是神兽喜欢吃的。 在鱼人和我们之间,难道山将军要选那愚笨的鱼人来帮你吗?” 国师的面色竟然有一丝的嘲弄,虽然很一闪即逝,还是被若水捕捉到了。 “国师这是在取笑我吗? 鱼人岛的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话锋一转,若水直击要害。 国师一拍脑门,“山将军,现在就出发,自然来得及。” “好,也不用你跟着,你且给我备好红茎鼠尾草就是了。 国主就交给我们去救吧。” “谢谢山将军,以后你若有任何吩咐,直接捎信到我们君子国,敢不应命。” 国师说的恳切,还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印章来,上面刻有“君子宝物”几个字。 “这是我的私人印章,以后就交由山将军任意处置了,若有吩咐,国人自当从命。 不论是需要什么物资,都会给你提供的。” 若水点点头,结果印章,揣进怀里。 走出王城时,才发现,所谓的鱼人看守不过是摆摆样子,一见到若水他们走出来,那些鱼人立即散了,仿佛是去赶着报信。 若水也不搭理他们,径自向港口走去。 曼殊昨晚也没睡好,只觉得心中一直咯噔咯噔,入了梦也是睡的极浅。 这一刻,她看着若水昂扬的姿态,仿佛不是去鱼人岛救人,倒像是去边远的蛮荒之地布道一般,她身上有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凤云明一直不说话,他对若水的选择总是无条件的支持的,不管她要去哪里,想要做什么,他总是简简单单的应一句,“好。” 曼殊也曾疑心过,这个半途来投奔的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虽然若水说曾经数次跟他在梦中神交,但毕竟梦见一个人并不代表了解他。 但此刻看来,他是若水最忠诚的支持者。 不论是若水想做什么,他都是尽量提供方法,而不是抱怨这个决策本身。 曼殊在白恒身上从未见过这一面,他即使选择了若水作为女王,但也不是事事依从,他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计划的步骤,也一直在劝勉若水按照他的步调行事。 只是忽然间,他就病了。 等到若水三人重新回到大船上时,白恒看着似乎更虚弱了一些。 曼殊掩不住的关切,但人多嘴杂,她不愿别人知道白恒的状况。 待众人散了,才上前问道:“永延,你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恒半闭双目,仿佛很累的样子。 “曼殊,你要陪着若水走下去,答应我。” “去鱼人岛吗?我会的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身体可能撑不住了,以后的路还长。” 曼殊一听急了,“不就是心脉受损吗,怎么就这样严重起来?” “先去鱼人岛,救出国主再说吧。 或许,我还能多撑一段时间,真想多陪陪你们。” 说完,白恒彻底闭上眼睛,陷入静思的状态里。 曼殊不敢打扰,知道他需要静养才能慢慢恢复,或者,他只能是慢慢的走向死亡了。 鱼人岛,在君子国向导的指引下,很快就出现在视线中了。 “就是那里吗?看着很阔大的样子,我一直以为鱼人会住在一小块礁石上。” 若水看着鱼人岛,发出感慨。 向导嘿嘿一笑,“这君子国的稀罕事,还多着呢。您就慢慢等着看吧。”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31章 神秘的仪式 若水的大船慢慢的靠近鱼人岛,却看不见一个鱼人在把守。 这简直太奇怪了,与以往所有的战事都不同。 以若水的经验,只要开战,那必须是严阵以待。 如今鱼人都把君子国的国主带走了,却居然不在海岛上岸处派兵把守,这些鱼人的智商可能真的是很堪忧。 “会不会是疑兵之阵?”若水想到此间,就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直接登岸呢,还是绕到鱼人岛的四周都去看看。 君子国的向导催促道:“山将军,快点登岸吧,我们国主被他们抓住,性命危险啊。” 若水漫口应着,却并不对水手下令抛锚。 向导越发的急了,“山将军,鱼人的神秘仪式一旦开启,我们就算找到国主,也晚了。” “你们都说鱼人凶残,万一设了埋伏,怎么办?” 若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向导是瞬间就被吓到了一般,伏地叩拜了起来。 “山将军,鱼人虽然凶残,却极蠢笨的,哪有什么埋伏。 此刻,我们国主的安危都系在您一人身上了,求求您了,快发兵上岸吧。” 那哀戚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看来这个国主平日里对国民还是极好的,连一个小小的向导都知道要忠君爱国。 “愚笨,为何你们还怕他们?” 那向导也愣了似的,“我们不是怕他们,只是,只是他们的样子凶恶,态度也蛮横,怎么能跟他们交接相处呢?” 若水忽然冷笑起来,“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却求别人去做? 依我看啊,那鱼人可能比你们还要有君子之风呢。 被欺负了几百年,如今才跳起脚来反抗。 若是你的族人被拿去喂海怪,你还能这样好让不争吗?” 那向导口中呐呐不能言,只好拼命叩了几个头。 “只求山将军救我们国主性命,且不可让鱼人自由上岸来。” 若水心中,却有了别样的打算,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神秘的仪式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凤云明从怀中取出一个筒装的小东西,朝着鱼人岛望了望,对若水说:“若水,岛上确实没有什么伏兵,你来看看。” 若水接过那个东西来,见是一个竹筒一样的细长细长的东西,最上面还有一个透明的东西覆盖着。 “这是什么?”若水好奇的问道。 凤云明把那个筒状的小东西放在若水眼前,帮她调整好了视野。 “啊,怎么忽然就到了眼前。” 凤云明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凤凰谷的宝贝,也是用了火精石磨制的镜片。 你看,光亮的如同镜面。” “这可比镜子光亮多了啊。” 若水用过的镜子都是铜镜,不过是能找出个人影,若是光线不好,还不如水里照的清楚呢。 “你可看清楚了,鱼人岛四周都没有伏兵,他们都聚集在岛上的一处高台上,想必就是要做那个神秘的仪式了。” “啊,山将军莫要再浪费时间,快去救国主啊,一旦仪式开启,就晚了。” “不急,他们还没开始呢。” 若水看到一个几人高的大土台,鱼人正把君子国的国主绑缚在一根柱子上。 那柱子大约就是修筑土台时的支撑物。 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固定他,这根柱子很有可能直接联通着岛下面的什么。 而且柱子上有隐隐的花纹,太远了,看不清楚。 若水看清楚形势后,对士兵们挥挥手,“进击鱼人岛,切记,不要伤了他们性命。” 那向导听见这话,就叫乐意了,“山将军,他们都是低贱的鱼人,有什么伤不得的。 就是把他们全部杀掉,扔进海里去才好呢,以后也就再也没有什么祸害了。” “那海怪来了,让他们吃你吗?” 那向导听到这话一个哆嗦,“山将军说的对,还是留着他们的性命吧。” 若水冷哼一声,她知道君子国的人也不过如此了。 大船靠岸之后,若水第一个跳了上去。 凤云明紧随其后,他曾经说过要追随她保护她,也的确是在身体力行。 白恒更加的虚弱了,曼殊留下来照顾他。 曼殊看着若水跟凤云明跳下船的时候,忽然间就有一个念头冒上来,若是姬繁生在这里,会不会也是第一个就随着若水跳下船去的呢。 在宫中的一年多,姬繁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若水,可是她见过姬繁生看她的眼神,就如同自己看白恒一样。 为什么,老天会有这样残忍的安排,有爱意的人却不能在一处,却让不相干的两个人天天守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考验一个人的真心可以持续多久,可以克服多少困难,可以战胜岁月的流转吗? 不,不该是这样。 总该有一个地方,可以让男女自由的相爱,而不是受到父母之命,受到媒妁之言,受到其他外在的条件的干预,只是凭着真心,就可以在一起。 若水不知道曼殊还有着这样的想法,她只想着尽快结束达马蒂的旅程,好回到神圣婆罗洲去。 不知,她一去经年,姬繁生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吗? 若水他们赶到大土台下时,就听鱼人吵嚷着,“族长,赶快念咒语,让国主来献祭,这一次一定能成功的。” 若水一呆,原来这个神秘的仪式,是要让用国主去献祭? 这种落后的、野蛮的用活生生的人去献祭的陋习,让她震惊了。 即使在婆罗洲最偏远的象郡,也不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她必须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是在达马蒂,并不是自己的故土,但看见这样的事情都不去管,怎么能心安呢? 她可是从江湖侠客一路历练成长起来的,就是普通的不平事,也是要去拔刀相助的。 鱼人忽然看见有士兵围上来,也是吓了一跳,他们虽然惊慌,却自发的围成一个大圈,把国主和族长,紧紧的包围起来。 此时,族长开始催动咒语,所有的人,开始跟着低低的吟诵。 对这些没有拿武器的鱼人,若水当真是下不了手。 这时候天空开始变暗,本来是晴朗的天气,却一下子风云大作。 远处,似乎飘来了一大团蓝黑色的云。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32章 变成鱼人的国主 就那么犹豫的一刹那,仪式已经启动了,若水此刻已经无法阻止,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仿佛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早知道,她就应该当机立断,谁知道还是让善良占了上风。 所有的鱼人都在专注于祝祷,没有一个人走神,他们都在齐声念诵。 就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事而已,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此刻,是他们紧密连接在一起,属于彼此的一刻。 若水看着那团云迅猛的飘过来,很快就到了鱼人岛的上空,奇怪的是,那团云中竟飘落下星星点点的雨滴。 那雨滴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君子国的国主身上。 所有的鱼人都渐渐露出放松的微笑,看来这个仪式成功了。 不一会,那团云又飘走了,若水感觉自己的手脚也能活动了,那团蓝黑色的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就那么轻飘飘的来了,又轻飘飘的走了。 终于,鱼人的族长发出一声长喝,“亚美亚美嗒加雅。” 若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去看身边的凤云明,他倒是一直镇静的很。仿佛并不曾受到一点震动。 “凤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水,你看那国主,有了什么变化?” “变化,他不是还或者吗,我看他虽然颓丧,但身体状况还挺好的。” 凤云明笑而不语。 “啊,他的脸。” 若水陡然发现,君子国那个国主的脸上忽然长出了腮,或许,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正在发生变化。 若水忽然觉得这个仪式可怕极了,啊,她想到了,他们是在把国主变成跟他们一样的鱼人。 “凤先生,鱼人并不傻啊,你看他们把国主变成了鱼人,难道君子国也不让国主上岸去?” 凤云明点点头,“不错,我没有拦着你来这里,就是知道鱼人也只是想要一个所谓的公平而已。 这下好了,国主跟鱼人变成了相同的样子,想不和平共处都不行了。” 果然,那国主被鱼人们松开了绑缚的绳索,他觉得脸上刺痛难忍,便伸手去摸。 这一摸之下,了不得,他大叫了出来。 “腮,天哪,竟然是腮。” 鱼人的族长满意地对部众们宣布,“成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这句话让君子国的国主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他掀开衣服查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失神的跌坐在地上。 他的腿,竟然也在此刻慢慢变成了鱼尾。 国主已经无法站立起来,那个君子国的向导看见这一幕,失声痛哭起来。 “国主,国主。”那向导扑到国主面前,想要帮助国主站起来。 可是国主的双腿已经黏在了一起,无法再分开。 国主羞愧地遮着脸,“我竟然变成了低贱的鱼人,千万不要说出去,千万不要说出去。” “国主,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那个向导试图安慰国主。 “办法,不要想什么办法了。你赶快跟山将军赶回去,就当我死了好了。” 那向导不肯,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国主看他哭哭唧唧,更加的烦躁。 “来,现在就给我个痛快好了,省的他们把我带去王城,让人耻笑。” 说着国主就去扯那个向导腰上的短刀。 那是一柄装饰用的短刀,连刃都没开。 国主抢了去,往脖子上一抹,竟然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愤愤的丢掉短刀,“君子国,君子国,只知道礼让,终于有了今天的祸患。” 那向导拉住国主的手,“国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大不了,我们以后跟鱼人和平共处就是。” 那鱼人的族长仿佛也在等着这句话,听见那个向导自己说了出来,连忙大踏步的走到君子国的国主面前,“你听好了。 如果以后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那就把解药拿来,我们一起吃下。” 国主不安地说道,“我真的没有解药,我若有解药,也就不用如此惶恐了。” “你骗我们?先祖的契约里明明说,只要我们约束部众,愿意给海怪献祭,就会把解药还给我们。”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会知道解药到底在哪里?”国主很是委屈。 “你当真不知道?”族长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我若是知道,就算不给你用,总要想着给自己用吧。 你们看,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回去了,以后就只能留在这鱼人岛,还不如将我去喂海怪,也算是我给子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国主说的极为慷慨。 若水听了,甚至有一点的感动。 “这君子国,还真是人人擅长演戏啊。” 若水的话一出口,国主就用恶毒的眼神看过来,仿佛想用眼神秒杀了她。 那族长听了,向若水看过来。 “这位姑娘,你昨天在王城帮着那国主,今天怎么又开始向着我们说话了?” “我不向着谁,不过是向着道理。昨天你们包围王城,国主手无寸铁,不过是拿了一截木棒防身。 我之前还听说你们上次上岸,锤虐国主,让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可是尽管如此,你们也没拿到解药? 不觉得奇怪吗?” 那族长被牵引着,想要听下去,“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水上前看了看国主的脸,确定他真的已经被仪式改变了样子,才慢慢说道:“国主是被仪式咒语变的模样,这并非解药可解。 但你们的先祖却是中毒导致的变异,几百年了,怕是就算有解药,也不能变回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你们和平相处,共同抵御海怪,也共同享受陆上的生活,毕竟你们只有三天可以上岸。 何不把那每半年的三天,当作一个节庆,大家一起欢度的好?” 国主听完,脸色惨白,这大约于他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方案。 他宁肯自己死去,也要保持现在的这种平衡。 毕竟低贱的鱼人,还可以阻挡海怪,他们长的那么丑陋,就算是上岸,也不能跟人类平起平坐啊。 鱼人的族长听完,倒是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很久以来的一桩心事。 “也罢,反正我们也习惯了鱼尾,在大海里自由自在也不错。”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33章 海怪的诱惑 族长的话音刚落,却见海面上却不平静起来。 本来停泊在鱼人岛港湾里的大船,被海浪卷的离开了码头。 若水惦记着白恒和曼殊还在船上,立即紧张起来。 “大概是海怪要来了,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大风浪。” 族长催促着大家赶紧藏起来,若是海怪上岸来,可不管是你是不是鱼人,他们只要填饱肚子。 “海怪到底什么样子?” 若水好奇的问道,她倒是想看看这个让君子国人人谈起变色的海怪,到底是什么模样。 “姑娘,你就不要好奇了,你虽然剑术好,但那海怪最能迷惑人的心志,让你自觉地跟它走,做它的食物。 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若水不嫌弃,就去我们的地堡躲躲吧。” 若水看着身边的凤云明,只好点点头,若是他被海怪带走了,还真是不大好,以后在达马蒂就更加寸步难行了。 福至心灵似的,若水在地堡的窗边问鱼人的族长,“那怀怪是女妖精吗?” “啊,姑娘怎么连这个都猜到了。 这海怪每次上岸来,都要每人捕走一个鱼人男子,她们总是结伴而来,我们鱼人虽然也算英勇,但跟海怪比起来,我们的力气太小了。 她们把我们的鱼人男子夹在腋下,就像风一般的跑了。” 若水听了,想起很多戏本子上的仙女故事,心想这些海怪不会是抢了鱼人男子去当丈夫吧。 可是等了许久,却也不见有什么海怪上岸来。 “族长,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看着外面逐渐的风平浪静了,仔细清点了一下,也没有一个鱼人失踪。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们鱼人都习惯了,只要海怪来,必然会失去几个兄弟。 可是这一次,大概是托了姑娘的福吧。” 若水对这个答案却不能满意,她看着瑟缩在角落的君子国国主,他一时间还是不能适应鱼人的身份,那个向导还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仿佛是在安慰他。 “海怪能卷走我们的船吗?他们到底有多大?” “啊,海怪的身形并不比我们鱼人大,只不过她们力气出奇的大。 你们的船不会是被海怪拖走了吧,不知船上还有没有青年男子? 海怪只会向青年男子下手的。” 族长说完,便看向凤云明,似乎再说,如果海怪在这里,必定是先向凤云明下手的。 凤云明为了配合他一般,粲然一笑,“可惜,海怪没有看见我,不然定是要带走我的。” 若水一听,就愈发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白恒还在船上,不会是,海怪带走了他。” 凤云明听了也开始焦虑起来,“难道这些海怪并不需要用眼睛看,而是靠气味来感知的。 白恒并没有出现在船舱上,她们怎么能看到他?” 鱼人的族长惊喜的发点头,“这位先生说的对极了,海怪的确是靠着气味来判断的。 至于她们是怎么闻到的,我们也搞不清楚。 经常在黑夜中,她们也能得手,就算是藏在地堡里,她们若是锁定了目标,也会钻进来。” 凤云明安慰了一下若水,“我们现在就去追击海怪,你不要太担心。” 那族长听了这话,也立即说,“不用担心,只要你们帮我说服国主,那我们也愿意把船借给你们。” 若水看着国主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拿了把短剑往他面前一丢,“国主,你不是想死吗? 不如我现在成全你,你看这是我随身的短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国主的身子颤抖起来,他把那把短剑扔的远远的。 “我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不能饶过我吗?” 若水看的可笑,“国主,你若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族长说不定能把你变回来啊。” 族长连忙在若水身后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能。 可国主听了这话,却猛的点点头,“好,只要能把我变回去,我愿意答应你们的要求。” 若水转身对族长说,“好了,谈成了,以后你们可以上岸,那就和平相处吧。” 族长有点着急的样子,可是又不好当面再说什么,“姑娘,这都是你答应的啊,我先给你船只,待你回来,你得替我把这个国主变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得赶着去救一起来的朋友了。” 那族长倒也说到做到,立即去找了船只来,还配上了两名鱼人的水手。 若水和凤云明踏上小船,其他人都只能暂留在鱼人岛上,可是对若水来将,与海怪作战,其他人跟来也没什么用。 凤云明看着若水急匆匆的样子,安慰道,“不着急,他们不会伤了白恒的性命的。” “你怎么知道?凤先生是见过那些海怪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这个海怪还有个名字,如果你听了,就知道她们其实是很温顺的,还非常美貌呢。” “是吗,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你们婆罗洲有没有这样的美丽传说?例如鲛人,例如人鱼?” 凤云明迎着海风,轻轻的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珠贝一般从他的口中吐出。 若水看着就有些痴了,若不是还要去救白恒,她真想就这样跟凤云明在大海上飘摇。 可是当海浪溅上来的水珠拍打到她的脸上时,她一下子清醒起来,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白恒还生死未知,虽然海怪不会对女人下手,但曼殊现在肯定也会很怕吧。 实际上,白恒的船忽然松动时,他还在昏睡之中。 他已经没有办法让自己总是保持清醒了,他以为就是命数该此,甚至已经放弃了抵抗。 既然那解脱的一天,总要到来,何必反抗? 也许,这就是天道给他的考验,给他的收捎。 曼殊守在白恒身边,之间外面影子一闪,荡进来一个女子,面貌看不清楚,只觉得身形甚是苗条。 “谁?”曼殊喊了一声,那人却不应。 那人在门前一转,便又出去了,曼殊连忙追上去看,倒是只扔下白恒一个人在船舱里。 曼殊追出去半天,却不见那女子的踪影,只好又回到船舱来。 可是她一进门就傻了,哪里还有白恒的影子?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34章 因祸得福 曼殊觉得船在白恒消失的一刻,又开始停了下来。 她知道必然是那个女子带走了白恒,可是她到底要做什么? 耀武和六儿也从外面跑进来,大喊道,“少爷,少爷呢,我好像看见他出去了。” 曼殊愕然的看着他们俩,“刚还在这里的,有一个女子一闪,我追出去,回来就找不到她,也看不到 《青云端》第134章 因祸得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插翅难逃 白恒头一次感到这么窘迫,多年来的修为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了。 好在,那中年妇人很快就放了手,只听她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个怕不能立时就用,还是用玉魄花好好调理才是。” 那个唤作结衣的女子轻轻一笑,“可不是嘛,不仅是玉魄花,怕是我们还得烤一只那个结魄鸟,才能给他治好了 《青云端》第135章 插翅难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6章 高耸的树屋 众人看她拍手,不知是何意思,都齐刷刷的张望过来。 却见她死死的盯着白恒,露出凶恶的目光来,“你知道怎么同修道侣吗?就这样漫口应下来,是欺负我们羽人没有智谋吗?” 白恒见那中年妇人忽然变了脸,不知说错了什么,想着总是说要应承下来,好让她们放松警惕,也好找机会跑路。 《青云端》第136章 高耸的树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海怪的秘密 那几个海怪越靠越近,白恒已经屏住了呼吸,想尽量把自己存在的痕迹遮盖掉。 可是那几个人好像还是发现了这边有动静,他们向这边张望,派了其中一个过来看看。 那是一个个头最大的家伙,他的脸也最长,下巴都要突出来了,看着着实吓人。 白恒顾不上心中的不适,只想着不能让他发现 《青云端》第137章 海怪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无垢岛 “这里是无垢岛,我们凤凰谷喜欢收集各种异闻传说,这无垢岛就是其中比较有趣的一则。 无垢岛在大海中心,一般人都到不了这里,所以到还真的是清静无垢。 只是,他们这个部族,女子美貌,男子却容颜丑陋,又都擅长飞翔。 女子飞的还比男子快,这就导致了这个部族的女子喜欢找外来 《青云端》第138章 无垢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多夫的习俗 “什么,你们这里有多夫的习俗吗?我们婆罗洲可没有的。” 若水仿佛吃了一惊,在神圣婆罗洲上,女子虽然婚姻也算自由,离婚再嫁,或者寡妇再嫁都是寻常事,但多夫,还真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不能称之为习俗。 那些皇亲贵胄们,养几个侍儿,也算是特别违制了,要说是多夫,那可是没有的。 《青云端》第139章 多夫的习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几百年的谎言 “我们并没有仇恨鱼人,只是他们总是拼死抵抗,不让我们去君子国。 而且在鱼人岛上设置了各种机关。 不知有多少姐妹不小心跌入机关,伤了肉翅,就再也无法飞回无垢岛了。” 那中年妇人说出伤心事,不免唏嘘一番。 “那鱼人也是被君子国的国主蛊惑,让他们对你们严防死守 《青云端》第140章 几百年的谎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国主的选择 若水将那鸟眼睛看了又看,“那我吃了?” 凤云明催促道,“快吃吧,别让白恒抢了先。” 若水吃了一个,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就是味道有点奇怪。 “既然这么好,也该给白恒说说啊。 他要是在半路上又犯病了,我们可没有治他的药。” 凤云明抱臂沉吟了一刻,“若水, 《青云端》第141章 国主的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和平万岁 他再望望自己的那条鱼尾,更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似乎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别人的痛苦。 那君子国的国主在自己变身鱼人之后,立即发现了这个变化的吊诡之处,虽然还有人的的身子,却不能行走。 而鱼人本来是鱼尾,却在这三天内都是有腿的,这样对比起来,似乎国主自己才是 《青云端》第142章 和平万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失踪的红茎鼠尾草 回到君子国之后,国主就开始自发的帮助若水寻找红茎鼠尾草。 虽然说这鼠尾草是君子国的特产,但其中的红茎鼠尾草却只生长在茂密的河间地,要寻找起来也颇为不易。 得了国主的保障,若水便开始准备离开君子国,去追寻火精圈的下落了。 但若水还没离开君子国,就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青云端》第143章 失踪的红茎鼠尾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失落的河间地 这一夜,曼殊的小船风平浪静,那个舟子日夜兼程,卖力的划着浆,国主虽然已经不是国主了,但在这些小民心里,他依然是国主。 那个位子空着就空着,总有一日,他会坐回去的。 等那些鱼人和海怪都消停了,就会发现一个国家还是得有人去治理,不是说拍拍脑袋,就能把国主罢免的。 可 《青云端》第144章 失落的河间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神兽现身了 曼殊看着天坑的样子,虽然以前没有亲见过,毕竟还是在书中看到过的。 这些天坑的形成,一般都是流水和岩石长期作用的杰作。 那只要找到那个地下河的地面部分,就能顺着河流进入天坑底部。 她为自己的想法叫好,可是望着这个通向地心的未知大圆,她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青云端》 第145章 神兽现身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五色凰 那大鸟这次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神兽?哈哈,你应该不是达马蒂人吧,竟然不认识我五色凰。” “哦,原来你是五色凰啊,我们来达马蒂是来寻找三仙山上的神兽的。” 那五色凰听了三仙山,顿时警觉起来,“你们寻找三仙山上的神兽做什么?那可是我们达马蒂的祥瑞。” “五色凰,你 《青云端》第146章 五色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河间地的祭祀礼 那神兽还是不说话,见到君子国的国主被绑着献上的时候,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喜悦之意。 只见那五色凰,替神兽接过那绑缚的严严实实的国主,只用一只脚,便踩在了身下。 那国主嘴里发出哎呦一声,想是痛苦难当。 曼殊很想这时候冲出去,但又怕惊动了那些土人。 且先看看他们 《青云端》 第147章 河间地的祭祀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暴风中心 曼殊看国主的样子实在是狼狈,便动了恻隐之心。 “国主,我们还是先回王城去吧。休息即日,再做打算。” 那君子国的国主见曼殊不再执着的要去寻找土人,便欣然从命。 料定国主不能从崖壁上盘登上去,曼殊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国主,这天坑底部有一条地下河,是可以流出 《青云端》第148章 暴风中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呼来云中仙 若水对这无尽的大海吐露心中的思念,远在神圣婆罗洲的昊京王城,姬繁生对着那在屏风上一闪即逝的倩影,也陷入了长久的思念。 一侧,屏风后的那人转出,却是一个俊俏的青年,既没有拿着麈尾,也没有戴着道冠,并不是寻常做法的道士模样。 姬繁生见法术已经结束,忙忙给那人躬身行了礼,“辛 《青云端》第149章 呼来云中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两宫生嫌隙 郑伦走后,姬繁生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着自己的此番仙缘,当真是奇妙无比。 就算是碧霄宫那位,也未必有这般本事。 而且,说起衡英来,姬繁生心中对她总是有两分惧意的。 自从她戴上了姜太后留下的那个扳指,本来性情就清冷的她,愈发的待人如同冰霜了。 尽管自 《青云端》第150章 两宫生嫌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和亲 巡幸洛州和宾州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姬繁生刚回到昊京的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了。 回顾这个旅程,除了在紫云山的遇刺,其他都还是足以向衡英夸耀的。 铜矿的事情本来还有些棘手,但在宾州牧的调停下,那三个大矿主都看着安分了许多。 尤其是,他们听说了皇帝在海边活捉了海藻精的神 《青云端》第151章 和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心事谁可语 前面闹的沸沸扬扬,后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别人尚可,不过是听个新鲜事,可是蕊儿听到后,就如同惊天霹雳一般。 她顾不上梳妆打扮,就往重华殿急奔而去。 小石榴在后面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顾得上拿了小姐平日里最爱的青罗小扇,也跟着跑了出去。 蕊儿进了重华殿,只 《青云端》第152章 心事谁可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拖延 见母亲也是神色凄楚,蕊儿头一次有了要和母亲和解的意愿。 她起初只是觉得母亲自私,在生活窘迫时就将自己送去姨母家,跟哥哥两个人却终日厮守在一处。 可是现在想来,那也是生活所迫,若不是哥哥从小就有主意,能挑起卖布的生意,还真不知母亲跟哥哥要怎么度日呢。 就是之前自己 《青云端》第153章 拖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妙计 景云一笑,“云妃娘娘这话说的最是明白不过了,只不过看的清楚的人不多啊。”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云妃娘娘,我们两个人还用那些虚礼做什么。 我倒是喜欢你叫我衡英,我们可是认识十多年了。” 衡英今日特别有兴致,谈兴很浓。 两个人想起旧事,又一起说了许久,念 《青云端》第154章 妙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议礼 皇帝既然已经想通其间关节,第二日早朝时就痛痛快快答应了乌延国的请婚。 让礼部开始着手准备长公主的嫁妆,同期,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既然请婚成功,那蕊儿殿下自然是要以长公主的身份出嫁的,可是一直并没有正式的册封。 这册封大典还需特别筹备,这些尚在其次。 《青云端》第155章 议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殊途同归 皇帝去过重华殿之后,听说裴淑媛的胎像是越来越稳了,她的情绪也越来越好。 太医也去瞧了,说是就这两天的事情,让宫里上上下下都仔细伺候着。 舒太妃听了,也专门派了人去送了人参。 这么一忙乱,似乎大家都把蕊儿殿下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至于前朝的议礼也跟着先停了下 《青云端》第156章 殊途同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皇嗣 从碧霄宫去重华殿,有长长的路要走。 想着平日里玉姒也是沿着这条路来看自己,衡英心中竟有了些歉疚。 她虽然面上不说,但私下里对这个妹妹还是疼爱的。 父亲膝下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姬妾也置了几房,可是都无所出。 因而玉姒对于同胞的情意,就是从玉姒身上领会的。 《青云端》第157章 皇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赐名 “听说重华殿的主子,快要生了,要恭喜陛下了。” 清池说着行了一礼,“要是陛下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去重华殿伺候着了,那边想必正需要臣呢。” “嗯,你去吧,那边正忙乱呢。” 清池反身出去了,只留下姬繁生一个人在静寂中端坐着。 太阳一点点的西斜了,室内的光线愈发 《青云端》第158章 赐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火精圈的幻影 姬繁生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虽然玉姒母子平安,所有人都在真心恭贺皇帝陛下喜得贵子,那祝福的话简直要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但,他还是内心空落落的。 这个孩子那般幼小,哭哭啼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适应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样子。 姬繁生抱了那么两下,就觉得聒噪,顺手要 《青云端》第159章 火精圈的幻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翩翩入梦来 白恒被若水的答话给吓到了,她真不敢相信,若水就这样信任凤云明。 可是在若水心里,既然来了达马蒂,自然是要相信凤云明这个向导。 他是自己的梦中客,若不是精通魂摄之术,他不可能屡屡进入自己的梦中。 而如果他有歹意,早就可以在梦中结束自己的性命。 所以对他,不 《青云端》第160章 翩翩入梦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和亲风波 达马蒂上一日一日过的缓慢而悠长,而神圣婆罗洲的齿轮已经辗转向前,岁月流转之快,完全不在人们的计划之中。 自打皇子诞生,姬繁生在朝中的威信就无来由又上升了一些。 那些本来不看好他的臣工门,如今看着有着裴家血脉的皇家继承人出生,也不得不认可起他的身份来。 至于他在巡 《青云端》第161章 和亲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嚼舌根 孔与德站在一边,听那来使说的竟然很有道理,不由得赞叹起这乌延国主的智慧来。 若是公主不肯现身,或者现身之后不肯亲口许嫁,自然是和亲无望。 可若是公主在朝堂之上亲口答应了来使,日后若是还有什么纠葛,自然就成了鸿音王朝理亏。 当真是一个好计策,只看皇帝如何应对吧。 《青云端》第162章 嚼舌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出走 那使者的名字叫做阿丢勒,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昊京。 夏日里的昊京炎热难当,他刚到这里就开始怀念家乡。 这时节,家乡的泉眼想必都流淌着冰山融化的雪水,只要捧一捧上来,就能把整个人沁的凉透透的。 可是这里,连蹲在柳树下,都是日头亮的晃眼。 地面上也蒸腾着不知哪儿冒出 《青云端》第163章 出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驿馆外的马车 有一些模糊的回忆似乎在一瞬间挤进了清池的头脑中,但又一闪即逝。 这个人,他一定是见过的。 “让来使久坐了,见谅见谅。” 那使者不卑不亢,从座位上轻轻欠了欠身子,表示对大总管既见了礼,又不失使者的风度。 “略等等倒是不妨事的,我们乌延国本就是来求娶公主的, 《青云端》第164章 驿馆外的马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小像 可是自从和亲的事情定了下来之后,宫廷的教引嬷嬷就日日来给蕊儿殿下上课,务必要让她一切举动都合规、合仪,不能再有一点差错。 本来这一切都是以要进行长公主的正式册封大典而预备的,但是因为议礼的耽搁和迁延,这大典便一直没有举行。 蕊儿殿下的称呼也没有改变,公主的封号也是议来议去,都没个定论。 刚开始说要叫怀远公主,有人反对说,一听就是为了和亲和诞生的名目,蕊儿殿下为了鸿音王朝去和亲就够委屈了,还给这样一个封号,实在是欺负人。 后来又有礼部的主事拟了一个明怡公主的封号,又有人出来说这个封号文绉绉的,听着别扭。 再后来,礼部尚书亲自出面,拟了一个清澜公主的封号,既有海晏河清之意,又有空谷幽兰的美好寓意。 这下子众人都不吵嚷了,说孔尚书的学问果然好,只是这册封大典却一直定不下日期,皇帝也最终没下圣旨。 这样两个月下来,日日的演练让她的确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说起来,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驿馆之中,她坐在那里,不用一言半语,就是一个公主的风范了。 那乌延国的使者,按足规矩给公主见了礼。 蕊儿淡淡道:“来使真是多礼,我亲自来这驿馆,就是让来使好画那副小像,也算是给贵国的国主一个交待。” 那来使听了欣喜,没想到这公主竟这般好客与热情,这与他了解的鸿音王朝的风俗大不相同。 他有些激动,但依然按捺住了内心的不安,点了点头,“谢谢公主殿下光临驿馆,我这就去准备绘画的材料。” 那乌延国的使者进了旁边的屋子,去收拾画具,清池上前两步,向上拱了拱手,“蕊儿殿下,您这是唱哪出呢? 等画完了,我就送您回去。” 却不料蕊儿轻巧的一笑,“大总管,您何必也来趟着浑水,这会子趁没人看见,赶紧回去的好。” 清池一听,只觉得两个耳朵都跟炸了雷一般。 “蕊儿殿下,您就别闹了。 我知道和亲的事情,你心里不愿意,可是这是国家大事,您也得体谅一下陛下的难处。” 蕊儿忽然板着脸,嘴角都蕴着怒气,她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在这里,不就是体谅哥哥嘛,不然我干嘛要来让他画这个小像。” 清池被蕊儿拍桌子这个举动给吓到了,他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小小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般巨大的力量。 蕊儿刚开始还没在意,可是她顺着清池的目光一看,那沉香木的茶案,竟然就在她掌下裂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蕊儿拿起自己的手,仿佛不能置信似的,长大了嘴巴。 刚好这时候,那乌延国的使者也看见了这一幕。 “公主殿下天生神力,当真是福兆啊。” 他的话一瞬间化解了这种尴尬,室内的气氛才从冰点开始慢慢回升。 可是清池知道,这不寻常的举动下,是宾州这个分支皇族隐藏极深的秘密。 他们天生的神力应该是先祖血管中流淌着的那种狂血,同样的东西,在这一代竟同时显现在了兄妹二人身上。 蕊儿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狂血的力量,她有些欣喜,又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原来不止是哥哥,自己也是火神赐福的人呢。 她忽然开始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一种期待。 也许,凭借这种神力,自己也可以有另一番作为。 清池默默不语,只觉得蕊儿殿下在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他刚进来时,就让随身跟着的小徒弟,赶快回宫里去报信。 虽说云妃娘娘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在掌握的样子,但是自己这边若是不能及时将情报送回去,那责任就在自己了。 跟着云妃娘娘做事一来,他已经养成了及时汇报的习惯。 若是事情办不好,尚可辩解,若是连消息都传递不力,那就是不忠心的问题了。 清池慢慢收回自己的心中的那份猜疑,且看那乌延国的使者,如何帮蕊儿殿下绘那小像。 只见他支起了一个木头的架子,足有半人多高,架子上是一块薄薄的木板,打横放着的。 他似乎是早有准备,跟鸿音王朝讲画纸铺在桌面上不同,他是将画纸竖起来的。 那薄薄的画纸,倾斜的竖立在作画者的面前,看着好生奇怪。 可是他刚落笔描了一个人影出来,就觉得这种画法当真是奇绝。 仿佛那个影子就是本人一样,连清池这样完全不懂画的人,都觉得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特别的像。 待那使者细细地描了衣带,描了裙摆,整副小像就越发生动起来。 蕊儿一动不动,她内心虽然起伏不定,可是看起来还是一副安然的样子,仿佛乌延国的和亲对她是一桩喜乐的事情,仿佛那里有一个有情郎在等着她一般。 甚至画着,画着,她的嘴角都开始微微上翘,不知是她想起了什么,面上禁不住露出笑意来。 清池在一边看着这景象,实在是纳闷。 这蕊儿殿下到底在想什么呢? 据说是宾州牧进京之后,时常的被招进观德殿,每到这时候,蕊儿殿下都会去一旁窥视。 结绮阁距离观德殿最近,她甚至不用出她的结绮阁,都能将观德殿的正殿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她每次都是掩身在屏风之后,偷偷的不知看着什么。 清池撞见过两次,刚开始是以为她好奇于政事,但其他外臣觐见的时候,并不见她窥视,唯独这个宾州牧。 唯有他出现的时候,蕊儿殿下才会这般大费周章。 如果说真如流言中所说,蕊儿殿下是相中了这宾州牧的话,那她不愿意和亲,就似乎容易理解的多了。 可是这会子,在乌延国时节的面前,她为何又面露笑意呢? 难道是她终于想通了,愿意履行身为公主的义务了? 虽然册封大典一直没有举行,等于说她长公主的身份也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确认。 为了这一个虚名,她就忽然间想通了这一切,愿意远赴西陲边地,做一个和亲的公主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66章 何处不相逢 小像画成之后,蕊儿殿下轻轻走到画前,本来想着就是完成任务罢了,可是看着这幅画忍不住赞叹起来。 “比我们宫廷里的画师,还要精细几分,来使当真是擅丹青,佩服佩服。” “公主殿下谬赞了,我没别的长处,就是这一个优点,所以我们国主派我来昊京。 此番带着小像回去,国主就像见到了公主殿下的本人一样,必定是十分开心的。” 来使的姿态始终很是谦卑,就像是久在人下,已经习惯了尊卑的身份。 可是与清池不同的是,这来使的对答,总是那么客气,保持着疏离感,又总是那么入理三分,让人很难反驳。 若说他没有经过特别的训练,完全不通政事,这是说不过去的。 可是他年纪明明还轻,也不像是担任过什么重要指责一样。 这种的矛盾在他的身上竟完美的调和了,他就是是看着那样与众不同。 自然又守礼,热情又克制,蕊儿觉得他画画时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臣下对别国的公主。 他就是像画一个器物,一个风景,就那样平视过来,可你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蕊儿心中一动,他到底是谁? 待出了驿馆,扶蕊儿殿下上了那辆粉色华盖的轻便马车,清池去给马夫交待了一句,便自己去等车。 却不料这马车径自跑了出去,完全没有等候清池的意思。 清池只好命车夫抓紧跟上,也顾不得先回宫去,而是先紧紧跟着蕊儿殿下的马车。 谁知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地,前面的马车却渐渐慢了下来。 清池心里就开始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待他勒停那辆粉色华盖的轻便马车,掀起帘子来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蕊儿殿下的影子。 “可恶,竟让这小妮子骗了。” 清池一向注意自己的言辞,当真是其实气急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蕊儿看着那群人簇拥着清池去坐他的马车,她悄悄的从马车上下来了,躲在驿馆门口的石狮子后面。 待他们去的远了,她才慢慢走了出来。 “哼,本公主想跑,你们能追的上吗?” 蕊儿轻轻一笑,转身又折回了驿馆。 那乌延国的使者没想到蕊儿殿下去而复返,“公主殿下,您怎么不回宫去?” 蕊儿故作轻松道:“来使,我跟你直接回乌延国可好?” 那乌延国的使者一愣,他本来想过了千百种鸿音王朝会拒婚的理由,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公主竟然要求跟他直接回去。 “公主殿下,我们国主自会在秋后前来迎娶,您何必急在一时?” 蕊儿假装生气道:“我才不要再回那个宫廷去,那个妖妃主宰了一切国事,哥哥也被他迷惑了,什么都听他的。 我要跟你走,现在就走,我们直接回乌延国去。 反正,我跟你们国主也是有了婚约的。” 那乌延国的使者一笑,“公主殿下,果然是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任性妄为啊。” “反正我的册封大典还没举行,我还是不是什么劳什子长公主,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那来使这次是真的惊掉了下巴,素闻鸿音王朝的女人敢于追求自己的婚姻,可是真到了面前,他还是被这个举动吓到了。 “我只是代表国主来出访的,我可不敢做这个决定。 如果,如果我带着公主私自离开昊京,我们怕是走不出平城就要被追回来了。” 蕊儿叹了一口气,“枉我看你还是个有见识的人,竟这般怯懦。 罢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 “若是公主真的想离开昊京,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蕊儿脸上露出笑容,“真的吗?” 回宫之后,蕊儿殿下看着容光焕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晚间得到观德殿的消息,说那乌延国的使者已经画好了小像,明日就要离开昊京,请求明日面圣谢恩。 姬繁生听了,只当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便说不用谢恩这样麻烦,回去给乌延国主带个好就是。 自有宫使去驿馆传话,却听见宾州牧求见。 姬繁生听见是宾州牧来,心情才略好了一些,本来今日又在前朝提了一下议礼的事情,可是大臣们却又开始板砖一块,说什么都不肯给嘉义王一个名分。 这时候宾州牧来了,倒是刚好,可以私下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结绮阁的二楼上,蕊儿也看见了观德殿门口等候觐见的宾州牧。 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屏风后面去偷瞧了。 旁边的小石榴还在吃吃的笑,“小姐怎么不去看定海侯了?” “你懂什么,在这里胡沁。”蕊儿今天心情好,却不容小石榴在定海侯的事情上调侃。 小石榴没脸没皮一般,凑到蕊儿面前,拽拽她的袖子,“小姐,那个定海侯是真的好看呀,我都想过去看看呢。” “看什么看,快跟我下去吃果子吧。” “吃果子,好啊,好啊。”小石榴似乎一下就忘记了定海侯的事情。 观德殿里宾州牧正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他还在想着该如何向皇帝陛下说这件事情。 犹豫再三,本来是想着驿馆里那惊鸿一瞥不知是不是她,可是他不能放心下来,还是亲自来跑了这一趟。 “定海侯来了啊,朕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宾州牧在下面先长拜了三下,做足了规矩,才开口道。 “臣有要事,请先容臣禀奏。” 姬繁生只好点点头,“那爱卿先讲吧,这么晚还来求见,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 宾州牧理了理思绪才开口道:“陛下,我今天在驿馆里瞧见了蕊儿殿下。 我看她和那乌延国的使者,倒是亲近的很,那副小像也是画的极为出色。 不知陛下的意思,是真的让她要去和亲吗?” “啊,你入京的晚,这件事两个月前,朝廷就议定了。 现在只差给蕊儿册封长公主后,再行议婚的程序了。” 姬繁生没想到定海侯会提出这个问题,他以为定海侯知道蕊儿要去和亲后,就不会再打这个做驸马的主意了。 不料,两个月前他没有说话,反而是现在提出来这个问题。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67章 可怜无数山 宾州牧听了这话,只默默的不说话,表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爱卿,是有何不满吗?” 宾州牧忽然扑通一下跪在殿前,“陛下,和亲一事,还请三思。” 皇帝一向觉得宾州牧是一个妥当的人,做事情很是踏实,就拿铜矿的事情说,如今已经将宾州的三个大矿都摸清楚了底细。 每年能有多少产出,也都详细的报了数目上来,还有开采的工人、花费的成本,都算的清清楚楚。 宾州牧在实务上,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他跟蕊儿没有见过几次,怎么就忽然要替她说话呢? “和亲是跟臣工们在前朝议过的,蕊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也不舍得她去和亲。 但是她身为长公主,这就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是,陛下,她还没有被正式册封呢。” 此话一出,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册封礼一直没有举行,岂不是婚事要一直拖下去? 必须得下个决断了,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 “册封大典本来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议礼的事情闹的不停歇,今天还在前朝又吵嚷了起来呢。” 皇帝说起这件事,就开始恼火。 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们,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为什么对嘉义王追封皇帝的事情,这么不肯妥协。 宾州牧略一沉吟,便开口道,“陛下如今师出无名,自然是他们不肯答应了。 若是想到一个很好的事由,这件大事,怕是才能完成。” 皇帝狐疑地看过来,“什么才是很好的事由?” “其实说到底,他们还是不肯认可陛下可以自己能够做决定这个事实。 要想完全否决了鸿音王朝两百多年来的议政制度,这是很难的。 但如果,陛下可以在通过战胜乌延国,确立婆罗洲霸主的地位,那他们自然是只有听话的份儿了。” 这话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乌延国上。 皇帝心中冷笑一声,这个定海侯还真是心机深重,战胜了乌延国,岂不是就彻底不用和亲了。 “乌延国并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战胜的,你明明知道的……” 话说出来一半,皇帝自己也仿佛悟了一般。 “对啊,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我这会子跟他们急什么。” 皇帝一下子走下来,扶着宾州牧的臂膀说,“爱卿真的是善于谋算啊,你看和亲这事,该如何处置的好?” “臣本来计划着,由臣亲自送公主出嫁。 到了乌延国再见机行事。 可是,臣今天在驿馆见到了奇怪的一幕,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皇帝并不想把衡英的计划告诉宾州牧,毕竟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胜算。 “和亲也是权宜之计,若是我们国力充沛了,自然无需用公主远嫁,去换取和平。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但现在离送嫁还早呢,爱卿既然明白了和亲之事必行,还是先回宾州去。 送嫁,怕是要到明年了。” “陛下,臣只怕等不到明年了,我看公主是想私自出逃啊。”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一个女子,能跑去哪里,我料她也没有这个胆子。” 姬繁生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虽然任性,但也不是胆大妄为的人。 再说,她如果不是逃回宾州,还能去哪里? 甚至不用派人盯着,直接在宾州姨母的家里侯着,就是了。 “臣今天看她在驿馆中,说要跟那来使私自逃跑呢。” 宾州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凶光,仿佛是嫉妒,又仿佛是生气,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阴晴不定。 “你是说,蕊儿她真的想去乌延国?” 姬繁生忽然间开始怕了,若是蕊儿真的想不开,以为自己要放弃她,真的让她去和亲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那可就糟了。 “臣真的不知蕊儿殿下在打什么算盘,可是她轻轻一拍桌子,那裂痕竟然就深入肌理,骇人的很。 臣说句不当说的话,蕊儿殿下这天生神力,怕也是火神赐福呢。” 提到火神,宾州牧的眼睛闪了几下。 姬繁生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知道自己血脉中那种反复叫嚣的力量,在每个深夜都在嘶喊,都在喷薄。 如果妹妹也开始承受这些,他不知这是火神的赐福,还是诅咒。 “你是说,她可能已经开始拥有力量了?” 宾州牧慢慢地点了点头,表示确认,也表示了深深的担忧。 他们不知这时候,蕊儿已经悄悄地出了宫。 她站在昊京城外,回望那一重一重的宫殿,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念给他的一句诗,“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西北,也不知什么是长安,更不懂为什么说可怜无数山。 可是这一刻,她回头望的时候,心头却只能浮现起这个诗句,还有哥哥念诗时那温润的嗓音,和满满的疼爱。 “哥哥,也让我帮你做一回事情吧。” 她在心里悄悄地鼓励自己,这一次,她不要做哥哥的累赘,不要做那个只会笑和闹的小妹妹; 她要成为他的帮手,成为这个家族中的守护者。 “蕊儿,快上车来。” 阿丢勒轻轻一声呼唤,蕊儿转过头来,“好。” 他们驾起马车,再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昊京。 蕊儿的裙角在夜色中轻轻摆动,夏日的风让人感到畅快。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开始展开了,从一个狭小的庭院中,真正的扩展了大自然中。 以前看到的一草一木都仿佛是画中的景致,而这一次,她才真正的可以呼吸,可以徜徉其中。 阿丢勒看着喜滋滋的蕊儿,“离开昊京,就这般开心吗?” “是啊,我现在才是为自己活着。 以前啊,都是做一个木偶罢了。” “那也是一个漂亮的木偶呢。”阿丢勒的笑声很是坦荡,并没有一丝揶揄的意思。 蕊儿觉得乌延国一定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的地方,从阿丢勒身上,她看到了那种没有规矩束缚的烂漫,让她羡慕不已。 “乌延国,还有多远啊?” 蕊儿看着前面越来越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68章 仙必娜的拂晓 昊京已经进入盛夏,仙必娜却终年炎热,不辩寒暑。 自从若水登岸之后,已经过去好些天了,白恒为了计时方便,做了一个新的计时系统。 他会记录每一天的行程,并将对应的鸿音王朝的时间标示出来。 起初,大家都觉得这么麻烦有什么必要,只要尽快找到神兽,赶回去不就好了。 不管鸿音王朝的时间流逝的多么快,也没有办法去阻止,更没有办法去让那些时光倒流。 那记录那些,只会让自己更加的焦灼。 可是白恒却不这么想,不管是谁来劝他,他都坚持认真记录是他的使命和指责。 他要不时的提醒若水,在达马蒂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若水对他的举动十分的支持,虽然每天看着那本记录的手账也会芒刺在背,可是她知道自己的时间若是这样虚度下去,一切都会不再有意义。 试想一下,如果回去的时候,姬繁生已经不再了…… 这个想法让她在暖阳之下,也觉得刺骨的寒凉。 在确定了仙必娜的行程之后,三个人不再说话。 若水想着那条金龙,想着那不可说的秘法,婆罗洲竟有这样的术士,可以打通两个大陆的藩篱,虽然只是幻景一现,也足以让人惊愕了。 如果这样的人也能来到自己的麾下,那捕捉神兽又有何难呢? 可是这样的人,怕不是尘世中的人啊。 照白恒的说法,那种秘法是连他师兄梅花道人也做不到的。 在若水的心里,她还是更相信白恒一些。 毕竟,他们都是从婆罗洲一起来到这里,而且父亲早就说了她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观星师,他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都是早在星图中写好的事情,若水以前不知道父亲竟然也是观星传人。 但她似乎从未发现过父亲会观星相关的一切,也从未听他说起过。 直到他病的起不来,感觉要不久于世,才将这些家族的秘密悉数告诉了若水。 对若水而言,这一切更像是一种负担。 她原本只想过着一种恣意潇洒的生活,在鸿音王朝的女子中,她已经是少有的可以靠一身武艺便行走江湖,还能领兵打仗的风云人物。 可是,从这个位置上让她再进一步,要闯过重重的险阻,登上那青云端,这确实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犹豫过,挣扎过,直到姬繁生被所谓的星命之说选中,忽然之间就从一个宾州的布商变成了九天之上的皇帝陛下。 她震惊,她不安,甚至有些愤怒,老天,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她一开始就听父亲的话,早早开始女帝之路,会不会就不用被这种巨大的落差所击中。 他已经贵为天子,而自己犹在尘泥之中。 她觉得命运之不公,以自己并不显赫的出身,是没有办法去昊京要求些什么的。 她为他平定四方,她为他堪平叛乱,她为他守护婆罗洲的安宁。 实际上,这一切也是为了自己,但她不能说出口,如果对姬繁生说出真相,似乎她做的这一切都不含着情意。 而自己对姬繁生的情意,早已经刻进了生命的印记里。 那么深,那么醒目,你不用看,不用想,都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曾经你想为他付出全部。 可是,就那么深厚的情意也会在岁月的流转中变淡吧,终将有一日,自己可以轻松的去看待他,而他已经不再是少年身。 “若水,快看,前面已经是仙必娜了。” 凤云明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目的地的到达,让三个人打破了之前的那种尴尬的寂静。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太阳正在海面上一点点的升起。 刚好可以让他们看清楚对面仙必娜的样子。 那是一个四面环绕着小岛的大岛,他们绕过旁边那些小小的岛屿,直接向仙必娜的主岛驶去。 白恒的心开始加速跳动,他从来不曾这样,这仙必娜的主岛上到底有着什么呢? 他回想起昨晚凤云明说起仙必娜时那神秘莫测的表情,只觉得仙必娜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既然火精圈最后一次在这里现身,他们还是要去打探个明白的。 白恒定了定心思,却只觉得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渴望,一种亲切的感觉,一种久别重逢的情怀,都一下子涌上来。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仙必娜一定有着跟自己相关的人,那个人跟自己甚至是曾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这种血脉深处的悸动不安,连若水都看出他的异样来。 “白恒,你哪里不舒服,怎么看着你很紧张的样子。” 在若水眼中,白恒永远是潇洒自如,恬淡冲和的样子。 她没有见过他为了什么事情焦急,更没有见他为什么事情发脾气,从来都是言笑晏晏,镇定自如。 就是在他前阵子玄魄受伤,命悬一线时,他也没有这样慌张过。 那时候的他,还能勉强爬起,给大家交待事情,心里清明的很。 可是今天,他的表现大失水准,他的额上微微冒着汗,两只手也开始不自主的颤抖,整个人都看着失魂落魄一般。 白恒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头紧紧的,仿佛被什么箍住了一般。 自从在无垢岛上,他的玄魄慢慢恢复以来,他再也没有过身体不适的状况。 可是这里,他只是远远眺望着仙必娜的日出,就已经全身不自在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鬼地方? 他在心中疑惑着,挣扎着,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凤云明同情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在经历着什么一样。 “白恒,再坚持一下,你就会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 听了这句话,白恒在一瞬间犹如福至心灵,他了悟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明白了这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这是他还不肯相信,他用目光搜寻着,看那对岸有着些什么人。 奇怪的是,对岸的码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仿佛,没有人知道他会来,也没有人关注他会来。 凤云明用手一指,岛上的一座山峰遥遥可望。 峰上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在对着一个东西跪拜,充满了虔诚。 他们口中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白恒一个字也听不见。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69章 母亲的记忆 顺着凤云明的指引,若水也往岛上的山峰望去。 她一向目力极好,此刻有没有雾气,她看清楚那群人正在的跪拜的东西,是一个赤色的圆圈。 “莫不是火精圈?”她试探着问道。 凤云明不作声,“来了这里,就是白恒的主场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他的吧。” 白恒却还是不作声,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一幕他仿佛见过,却又没有印象。 但此刻看过去,只觉得熟悉无比,他的眼睛中开始布满血丝,忽然眼前一黑,他竟当场晕厥了过去。 若水吓了一跳,竟不知白恒的身体还是这般差。 凤云明抢上一步,扶住了白恒,在他耳边不知密语了一句什么,他竟幽幽醒转了过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真的就是这里了吗?”他看向凤云明,虽然他一直不喜这个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欺骗过若水,也没有对他们欺瞒过过于达马蒂的任何事情。 没有理由怀疑他,白恒只能是相信他。 凤云明点点头,“就是这里了,火精圈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也是你的母亲的故乡。” 母亲对白恒来说,已经是太过于久远的一段回忆。 他跟着叔父长大,别的孩子都是爹爹娘亲的唤着,他却只有叔父和师父。 在童年不多的回忆中,唯一的温暖还是师兄给的。 叔父端严,师父也是清冷的性子,小小的他吃得好、穿得好,也有人教他各样本事。 可是,他的内心总是缺乏一种柔情的牵挂,他起先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经常空落落的。 后来他慢慢长大,才知道,他思念父母,却从来都不能好好问问,父母的事情。 叔父不知是过于伤心,还是对他的母亲怀有深深的敌意,从来没有在白恒面前详细说过父母的事情。 就是母亲的身份,也是他成人之后才告知的。 年幼的时候,他的思念甚至没有什么凭藉,只能在虚空中画出两个人来。 别人都有父母,自己却没有,这种哀伤,他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并未对外人吐露过。 现在,接近这个仙必娜的时候,他心中翻腾着数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解释他的困惑。 直到凤云明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那句话,“你的母亲就在仙必娜。” 血脉激荡,神灵不安,原来母亲,就在面前了。 他遥望着那山峰之上,一人当先,领着众人跪拜。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身影,只这遥遥的一望,白恒的心就要碎了。 多少年了,母亲都只是一个符号,只是一个称谓,而现在蓦然间出现在面前,他激动的不能言语。 回想过去,从未看到过母亲,家里总是冷冷清清。 虽然侍候的童仆围绕左右,但终究家里是没有女眷的。 叔父孑然一身,并未婚娶,若不是有了他这个负累,叔父早就去周游名山大川,再也不回昊京的。 可是叔父却反复告诫白恒,让他好好学观星术,说他是白家的继承人。 可惜叔父的身体太差,竟早早仙去了。 后来都是师父和师兄在照顾自己,至于,父亲的去向,他只字未提。 白恒的观星术全靠叔父指点,书道也学了七八分,可是修道一途却始终是不得其法。 师父说他资质颖悟,却始终差了一层,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血脉上的问题,但师父没有再往下细说。 究竟如何,怕是师父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但以白恒的天资,在修道的同龄人中,他也算是青年俊杰了。 当年在青城山,第一次遇到许曼殊时,他满心以为,可以轻巧的完成师父交待的任务。 谁知,这个青城派的小女子,竟丝毫不肯合作,他本想施个障眼法将她蒙混过去,却不料…… 在这即将见到母亲的一刻,他竟然沉浸到久远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记得那是一个春天,师父让自己去青城派借一把修灵剑,可是那个姓许的小女子偏偏不肯给他,还反复质疑他的身份。 想自己投身师父多年,何曾受到这个这样的羞辱。 每每都是见到他仙姿盈盈,直接就拜倒在道边了。 可是这个姓许的丫头,却拿着修灵剑要跟自己比试一番。 比试也就罢了,自己竟输了…… 从此,他都在她面前抬不起头,他知道自己的道术不精,但人各有长,自己擅长的观星和命数推演,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可是他知道的越清楚,便越是不能轻易认这个输。 之后,他们约定了,每年都来一次比试。 就这一样,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年她受到诏命,要回昊京去做皇后了。 她离山的那一日,本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可是他却不能再出现了,她已经有了自己人生的路,而自己注定是漂泊四方的孤单可怜的人。 之后兜兜转转,竟然跟曼殊还能重逢,可是一切都不能回去了。 他早已磨掉了少年心性,不再为胜负而挂心,毕竟,这一生要走的路还太长太长。 若水轻轻的呼唤白恒,把他从回忆中拉回。 “若水,凤先生,我们登岸吧。” 三个人离船登岸,这时候仙必娜恰恰是拂晓时分。 天光刚亮,太阳在身后的大海上升起,灿烂的霞光映在白恒的脸上,让他本来惨白的面色看起来也充满了光华。 仙必娜果然是一个奇异的地方,她正在对白恒敞开她的心扉,让他能够一睹其中的秘密。 白恒抬头去看那岛上高耸的山峰,这种平地而起的山峰在婆罗洲可不多见,仿佛是天上的仙人用斧子劈出来的一般。 白恒极尽目力,却只能看到一些浅浅的影子,那些人已经结束了礼拜,在那个女子的带领下,正在下山。 “那人,就是我的母亲吗?”白恒望着那个人,喃喃的问道。 凤云明轻轻地点点头,“是她,就是那个人,仙必娜的三公主。” “我的母亲现在还是很年轻吧?” 白恒想着婆罗洲和达马蒂的时间差,猛然惊觉,这次会面,对母亲而言一定是很尴尬的。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0章 相见不相识 凤云明尴尬地一笑,“是呢,三公主还是青春年少,在达马蒂她还尚未婚配呢。” “凤先生的意思,我在这里是不能跟母亲相认了?” 白恒只觉得放松起来,他实在也没勇气去跟一个陌生的母亲相认,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 如果是陌生人的身份,还可以打听火精圈的下落。 可是,若是母子的身份,真不知该如何倾诉这么多年自己的想念和埋怨。 这世上,竟真的有不肯要自己孩子的母亲? 白恒转念间,也只能是暂且放下这些纠葛,先去打探那个火精圈才是。 “凤先生,我刚才船上眺望时,看见当地人跪拜的是一个圆形的东西,不会就是火精圈的遗迹吧。 不如,我们先去那个山峰上看看?” 凤云明点点头,“我也有此意,不过这个山峰叫做飞来峰,在当地一直被看做是神迹,不容外人攀爬的。 我们在白天怕是不能上去的。” 若水一听就笑了,“飞来峰,难道这座山峰是从别处飞来的?” “谁知道,也许还真的就是从别处飞来的呢。 这飞来峰,在达马蒂是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守护在神兽身边的,有一种鸟,叫做五色凰。 她有着五色绚烂的羽毛,一侧翅膀打开,就有两丈宽。 这五色凰天生神力,神兽若是不想走动的时候,便由五色凰托举着在天上飞来飞去。 传说中,这些突兀而起的山峰,就是五色凰搬来搬去玩耍的。” “竟还有这样的传说,真是有趣。 这般大的山,岂是五色凰一个鸟儿能搬得动的,大概都是以讹传讹吧。”若水对各种传说一向嗤之以鼻。 白恒却再度审视了一下飞来峰,“也许,还真是从别处搬来的呢。” 三人先找地方住下,等天黑再去飞来峰。 这仙必娜的主岛十分的繁华,从码头登岸之后不过两里地,就有一个繁华的市镇。 有着驿馆、饭铺,还有临街售卖的各色物品。 若水看着达马蒂处处都有繁荣的商业,十分的羡慕,想着若是婆罗洲有朝一日也能这般,那百姓就该享福了。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问道,“凤先生,为什么达马蒂各处都有繁华的市镇,还有这样多的游人。 我们婆罗洲的老百姓,平日里可是没有机会出行的,他们被捆绑在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年四季都有忙不完的伙计,稍微闲暇还要种菜养鱼; 妇女们也是不得闲,种桑养蚕,织布绣花,喂猪养鸡,哪有时间出来游乐的。” 凤云明详细的给若水讲解道:“我们达马蒂是岛国,土地有限,只有重商生财,才是富民之道。 而且这里气候炎热,雨水充沛,农作物的收成比你们婆罗洲不知好了多少倍。 百姓有了余力,四季都可以外出游玩,所以才这么繁华啊。” 若水听了点点头,“气候、风土都不一样,的确是不能用相同的方法去治理。 凤先生,你教会了我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实际上婆罗洲也占地颇广,我们鸿音王朝从北到南,从西到东,也是各不相同的。” 若水说的诚恳,凤云明却不敢受,他只是尽心的在做着向导的工作。 “若水,只要你在达马蒂一天,我都是你的向导,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商量。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不知道的,我也会去想办法帮你搞清楚。” 若水离开婆罗洲之后,忽然听到这样亲切的话,心中不由得一暖。 “凤先生,谢谢你。” “叫我云明吧,就像你也会称呼白恒永延,我们都是你最忠诚的追随者。” “我只交过他一次永延,当时我以为他要死了……” 若水悄悄的附在凤云明耳边,轻轻说道。 殊不知,这话还是飘在了白恒耳朵里。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当时真以为是天命如斯。所以才丧了气。 可我现在不会了,既然老天让我好好活着,在达马蒂重新活一次,那我就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永延,永延,叔父是想让我永远延续白家的光辉,可是他已经不再了,我不该再叫这个名字了。 以后,我就只是白恒——你们永远的朋友。” “白恒,你是白恒?” 一个女子柔软的声音传过来,他们一回头,见一个盛装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她穿一身秘金色的修身裹裙,头上插满了献花。 白恒听见那个声音,就心中一动。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声音这般的亲切?”他禁不住在心中问了自己两遍。 他抬起头,仔细地端详说话的女子。 只见她身材修长,肤色白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仿佛在闪着泪光。 白恒此时却缄口不言,他不能确认这女子的身份,也不想在集市之上就贸然相认。 “您可能听错了,这里没有什么白恒。” 对方的眼神忽然之间黯淡下去,她在白恒的脸上反复看了几遍,带着几许无奈,只好匆忙道了歉,自己去了。 白恒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心中十分不忍。 可是,刚刚来到仙必娜,如果就牵扯进自己的身世里,让母亲为难,更是让若水为难。 若水悄悄牵了牵白恒的衣袖,“怎么,不肯相认?” “近乡情更怯,你懂得的。”白恒匆匆说了一句,就迈步向驿馆走去。 “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先打听火精圈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若水冲凤云明摊摊手,表示对这个追随者实在是无奈。 “火精圈也许还在这里呢,我有一种预感。”若水忽然说道。 “怎么,你是怎么想到的?”凤云明不知若水怎么忽然想起火精圈可能还在仙必娜,她不是明明做了关于火精圈在西方的梦吗? “你不是明明梦见了火精圈在西方?”凤云明实在忍不住,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会是有人故意入了你的梦,要引我们西去?” “实在是太巧了,我们明明马上就到仙必娜的时候,却做了那样一个梦。 既然在达马蒂入梦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我想梦中的火精圈跟那晚我们看见的金龙一样,不过都是一个幻境罢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1章 寂灭的火精圈 若水的话让凤云明的心在一瞬间起伏了一下,“是呢,怎么之前没想到这个。”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若水,是我大意了。” 若水连忙摆摆手,“我也是刚刚想到的,你们达马蒂实在是太神奇了。” 白恒还在望着那个远去的女子的背影,久久的陷入失神之中。 若水拍拍白恒,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说什么?入梦?达马蒂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入梦吧,有几个人能像凤先生这样资质超凡呢。” 凤云明只是一笑,却并不说话,他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得清的。 何况白恒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此刻心情不好,也是可以谅解的。 三人来到驿馆,店主见他们是外乡人打扮,连忙热情的招呼他们去集市上的成衣铺子光顾一番。 “这里是达马蒂最热的地方,此刻还是清晨,等到了午后,你们肯定会觉得闷热难当的。” 三人都是点头笑笑,既没有去逛街的闲情,更没有这个精力。 在船上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了,何况今晚还有活动。 店主好心地交待了一番,这才匆匆离去。 不一会功夫,小二前来敲门,说是送餐的。 若水没有心思,只想睡觉,便连门也没开,只隔着板壁拒绝了小二的好意。 白恒更是懒得应声,装作睡熟的样子。 反而是凤云明,叫了小二进房间,收下早餐,给了小二钱币,并跟他攀谈了一会。 从小二口中得知,当地还着火光祭的活动,就在每年的十二月间。 果然,这里的百姓还是在崇拜火精圈。 凤云明知道此刻不能操之过急,若是当地百姓还把火精圈当作圣物,那就加大了取得火精圈的难度。 毕竟,作为外乡人,这是在破坏当地的宗教活动。 除非,他心生一计。 外面的太阳越发火辣辣了,凤云明也放弃了出去看看的想法,只待天黑之后再做打算。 凤云明出身凤凰谷,那是位于达马蒂东北方的一个小岛,那里气候温和,不像仙必娜这样酷热难当。 若水还有人可以通过摄魂术来入梦,除了凤凰谷,凤云明还真的想不到达马蒂的其他地方的人,可以有这样的本事。 毕竟《摄魂录》对入梦的解释非常的玄妙,一般人是不会看懂作者在那里绕了几个圈子,说一件本来就不清楚的事情。 就是凤云明自己,他也没有完全搞明白入梦的原理,但他就是做到了。 若是其他人有这本事,为什么要故意误导若水呢,还是西方真的有什么奥秘? 凤云明想着这些,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旅途劳顿,他确实也辛苦了。 梦中的世界一片混沌,有多久没有做梦了?凤云明的一线清明就系在一点上,他知道这是梦境,可是这也太真实了。 从来都是他去入别人的梦,这一次,他竟然处身在一个奇怪的梦境中。 这是哪里,是什么人故意布下的迷障? 他看到有七颗宝石熠熠生辉,但就在他触碰他们的一瞬间,这些宝石都黯淡了下去。 那些宝石在眨眼间就变成了粗砾的石头,别说光泽,就是表面也不再光华,布满了奇怪的褶皱。 他惊愕间,便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回想整个梦境,都没有人,只是那么一片光芒璀璨的景象,七颗宝石排成一个勺子的形状。 然后,一一寂灭。 勺子,对,就是勺子。 不,那不是勺子,他忽然意识到,那不就是北斗的形状嘛。 想到这里,凤云明擦一擦额上的汗,手上的帕子都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梦境,这简直是场景的再现。 不知为何,凤云明就有这样一种预感,也许这会成为解开仙必娜秘密的钥匙。 没多久,天就黑了下来,是该出发的时候了。 三个人摸黑,向那个飞来峰进发。 不同于婆罗洲入夜后基本都是归家的行人,这里的人们才开始外出。 夜,才是生活的开始。 太阳下山,温度变的合宜起来。 很多人都跑去海边嬉戏,享受大海带来的清凉。 可是若水他们三个,却背朝大海,越走越深入岛的深处。 那个飞来峰看着不远,着实走起来,还需要一段路程。 他们都在后悔没有找个当地的矮脚马来骑骑。 刚上岸的时候,若水就注意到当地人喜欢骑一种矮脚马,你甚至不用跳,只需要转身便能坐上去。 那些矮脚马也很是温顺,还会把本来就短的腿弯曲一下,这样人就更容易坐上马背了,连小孩子都可以轻易的爬上去。 可是骑在马上的人,却能节省很多力气,而且这种矮脚吗并不算慢,至少比人类跑起来是快多了。 就在若水暗自悲叹的时候,飞来峰已经到脚下了。 “难道是夜里看不清楚?怎么忽然间就又到了呢?” 若水奇怪的问道。 凤云明抬头看看,那近乎笔直的山体,似乎根本不适合攀爬,但他相信一定有能上去的小路。 不然他们在船上看到的景象,就无法理解了。 白恒的母亲又是如何带领信众爬上去的呢?一定是有办法的。 凤云明带着他们在飞来峰的脚下,沿着山体向山后转去。 果然,再一个被林子隐蔽的地方,有一条若隐若现、蜿蜒的小路,渐渐通向峰顶。 而小路借着不同高低的树,隐隐的透出路径来。 三人各自提起运功,在树枝之间纵横,他们还发现当地人为了攀爬方便,还不同高低的树之间还绑缚了绳索。 借助这些绳索,他们用了小半个时辰,便攀上了顶峰。 若水第一个爬了上去,凤云明在后面紧跟着,他也很好奇,峰顶到底有什么。 白恒的身子虽然说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峰顶,他就越发的心跳加速起来。 气息也不能很好的流转,就那样起起伏伏,让他觉得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等三人在峰顶看见那个巨大的石轮时,都傻了眼。 石轮上有一颗宝石样的东西,正在一闪一闪。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的功夫,那闪光竟渐渐熄灭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2章 宝石的下落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看了一眼,这宝石就熄灭了?” 若水忍不住问道。 凤云明被击中心事,这不就跟自己的梦境完全对应了起来嘛。 渐渐寂灭的宝石,可能是北斗在人间的遗迹。 “怎么可能看了一眼就熄灭,我们又不是有什么神力。且上前看看吧。” 说着,白恒就要上前去。 也是奇怪,那宝石熄灭的一瞬间,白恒刚才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不见了。 他只觉得身轻如燕,呼吸顺畅,仿佛那宝石的能量都到了他的体内一样。 就在他触手的那一刻,他发出“啊”的一声。 若水和凤云明也围拢上去,看那石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看这个明明是宝石啊,现在摸起来竟这般粗砾,还有点余温呢。” 白恒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刮着那宝石,仿佛在刮一个调皮的孩童的鼻子。 可是宝石并不回应,只慢慢的冷下去。 凤云明想着心事,有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若水机警,“这石轮,不会就是火精圈吧,为什么跟我梦中见到的很像呢,只是它没有了七颗闪耀的宝石点缀。” 白恒用手去数了数石轮上的凹陷,“一、二、三、四、五、六、七……真的是有七个啊,不过都变成了石头,镶嵌在里面的石头,也许以前真的是宝石呢。” “那我们岂不是来晚了,火精圈已经死了?” 若水忍不住惋惜道,“我们要一个死掉的火精圈有什么用。 在婆罗洲我就听说过,有些法器也是会死的,只不过他们的寿命比人类要长久的多。” 白恒赞叹一句,“若水,你真是博闻广识,连法器也懂。” 若水羞红了脸,“在你们面前谈法器,还真是班门弄斧了。 只不过江湖中听说书的解闷,他们也会讲很多玄妙的东西,以前都以为是假的,现在知道他们说的,总有一星半点也是真的。” 凤云明这时候恢复过来,“若水,这个应该就是火精圈,至少跟我听到的火精圈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他为何会寂灭,我还搞不懂。” “什么,寂灭,不是死吗?”若水想着,这两个字表面的意思差不多,但在修行的人眼里,还是不一样吧。 “嗯,不是死,但也是假死的状态了。 火精圈寂灭是因为失去了宝石,而这些宝石若是能重新聚齐,那我们就有希望把火精圈唤醒了。” 若水听了,很是高兴,“啊,看来我们还有希望啊。 差点以为,我们好不容易找见了火精圈,可惜他又死了,这样怎么去捉神兽啊。” 白恒点点头,“这些怕都是老天给我们的考验吧,想着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让我们轻易就捉了神兽回去。 毕竟,神兽也是达马蒂的祥瑞之物。” 若水听了这话就有点不自在,本来在婆罗洲的时候,觉得自己去勇闯达马蒂,捉了神兽回来镇压水患是大大的正义。 可是踏足达马蒂之后,却觉得自己贸贸然就把达马蒂的神兽带回去,对神兽和达马蒂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她也反省了这次行动的正义性,可是无果,毕竟婆罗洲每年被水患祸害的百姓都有成千上万。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那些都是本来可以平稳度日的小老百姓。 他们也有父母、子女,也有家人、亲朋,可是洪水一来,便无法自保,更无法救自己的爱人。 老天对他们,又何曾公平? 就是处身内陆的人,也不能完全从水患中摆脱出来,毕竟归墟暴怒的时候,海水倒灌,内陆的河流也都跟着暴涨。 各种物价甬贵,很多人饿死道旁,这都是她亲见过的。 跟那些人的福祉比起来,自己真做了些没那么正义的事情,大概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就算不谅解,这种罪过就让自己一个人背负好了。 只要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要他们能够一家人相守,过着自己曾经向往,却永远也不能再去相守的小日子。 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就在三个人在研究石轮的时候,忽然身后一响。 有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是谁,为什么来破坏圣物。” 三人都一愣,没想到这暗夜中,还有人跟他们一样攀上顶峰。 白恒率先回头一看,立即愣住了。 “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是你。 若水不用回头便也知道,来的人是今天在街上见过的——白恒的母亲了。 凤云明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立即转过身来,仔细的看看那女子身后还有没有人。 若是担上了破坏圣物的罪名,怕是不能轻易离开这里了。 仙必娜,也就成了自己的养老地。 那可不行,凤云明一想到自己只能在仙必娜这么炎热的生活,就立即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我们故意破坏,我们不过是远远看了一眼,这石轮上的宝石,就寂灭了。” “你懂的还挺多,听你的口音,像是凤凰谷的人啊,失敬失敬。” 凤云明见对方认出他的身份,只好上前见礼。 毕竟凤凰谷在达马蒂可是声名显赫的地方,尤其是他们凤氏家族,天赋异禀,每个人天生一副好嗓音,听起来如同乳燕新啼,清越迷人。 “能让凤凰谷的人前来,我们仙必娜还真是与有荣焉。 怕也是为了这火精圈而来吧。 不想,凤凰谷竟也出了你这样的人,竟带着外人来了。” 说着外人,她的目光就看向白恒。 白恒连忙将眼睛看向别处,他不敢跟母亲的目光碰在一处。 “敢问三公主,这火精圈的宝石都去了哪里?” 那女子冷哼一声,“火精圈就在此处,本来还有一线光明,可你们的出现亵渎了圣物,连这最后的光芒都散尽了。 这也是天意吧,你们若是能找回宝石,我便借你这火精圈一用。 若是找不回来,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仙必娜,破坏圣物的人,只有一死而已。” “原来三公主把这宝石搞丢了啊,竟一点也不知宝石的下落?” 凤云明一开口,就让三公主的神情窘迫起来。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3章 铁肩担道义 白恒不忍见母亲那样发窘,连忙声援道:“凤先生,何必说的那么难听? 你刚才也见到了,我们刚刚上来,那宝石就寂灭了。 大约是,他们的寿数到了呢。” 凤云明呵呵一笑,“若水说法器有寿数也就罢了,你可是修行的人,说这样的话就有点不相宜了。” 若水也被这话刺激的有点难堪,但似乎他说的也是实情,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三公主苦笑一下,“你们也看到了,这七颗宝石就是这样相继寂灭的。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了,还请劳烦这位凤先生,给我也解释一二。” 凤云明一拱手,“好说,好说。 我们凤凰谷历来对法器那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只是这火精圈终究是你们仙必娜的圣物,不好以法器论处。 从这飞来峰出现的那一天起,这火精圈就成为你们的图腾。 算来,已经有一百年了吧。” 三公主点点头,“的确如凤先生所说,确实如此。 算起来,到今天为止,恰恰好,满了一百年呢。” 若水和白恒静静的听着,想这凤云明来的突然,毕竟隔了一层心肠,但以他对达马蒂本土的了解,远甚于二人。 这一刻,也只能是听他的意思了。 凤云明继而说道,“飞来峰还在,火精圈却已经寂灭,怕是神兽也快要来了。 以前有着这火精圈在此处,神兽都不敢前来。 一百年了,你们有了一百年的和平,可有想好如何对付神兽?” 若水听了奇特不已,她第一次知道,神兽在达马蒂也不是完全吉祥的玩意。 至少对仙必娜的人来说,这神兽就是最大的危险呢。 三公主的脸开始痛苦的扭曲起来,“都是我的罪过,丢失了宝石。 若是那神兽真的降临仙必娜,那我就是仙必娜最大的罪人。” “三公主言重了,这宝石虽然丢了,但只要能找回来,那三公主就是仙必娜的恩人。 更何况,这宝石也不是你丢的,他们明明还在火精圈上,只是失去了神力。” 此话一出,白恒也忍不住又去摸了摸那石轮。 “这真的就是火精圈?得来也太容易了吧。”他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这个事情,总觉得还是充满了疑问。 他偷眼去看三公主,但见她只有二十余岁的年纪,细白的皮肤与当地人的黧黑大不相同,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被月光衬托的格外皎洁。 一双大眼睛更是蕴含着美与智慧,望之如秋水,让人心生欢喜。 “母亲,这就是母亲吗?”白恒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为何有血脉的悸动,却没有那种亲切感。 三公主也来到石轮前,她深处双手,细细地摩挲着那个石轮上的宝石。 最后一颗还没有完全化为粗砾的石头,摸着尚有余温。 “是,他们就是这样一颗颗冷了下去。 我至今也不懂,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说是指我偷偷的去婆罗洲的事情,我是不会向天神忏悔的。” 白恒看着母亲的脸,她在说起婆罗洲的时候,没有激动,也没有不安,只是平静。 就像三九天外面的冷风呼啸的猎猎作响,可是碳炉边的一双热手,是平静的。 她不会因为外间的冷风而颤栗,也不会因为外间的寒冷而担忧。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温暖,那种暖可以长长久久的安慰剩下的时光。 凤云明似乎也体会到了这种柔软的深情,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你知道他为了找你,也来了达马蒂吗?” 三公主闻言,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他,真的来了?” 凤云明仿佛要打开一个封印了很久的秘密,白恒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他不知道,叔父竟然骗了他这么多年。 小时候,他每次问起父母的时候,叔父总是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叔父,什么叫不在了,别人都有爹爹、娘亲,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呢?” 叔父这是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是几岁呢,白恒记不清楚了。 但每次只要他提起父母,叔父总是深深的叹息,而且心情会在几天内都降落至冰点,一家人也跟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了主人生气,受到责罚。 随着年纪的增长,白恒明白,这是家中的一个秘密,不能轻易谈起。 诚然,父母的确是不在了,只是,他现在才知道,他们只是不在婆罗洲了而已。 直到临终,叔父才向自己吐露了这个秘密。 母亲是达马蒂的一个岛国的公主,私自来到婆罗洲游玩,偶遇了当时还在青城山修习的父亲。 两个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妇,还很快生了白恒。 只是,白恒的母亲不能在婆罗洲久居,她说要回去守护一件圣器。 白恒的父亲想着妻子为了一个圣器就要抛弃自己和儿子,怎么也不能理解。在白恒的母亲走后,就生了一场重病。 白恒的叔父眼瞅着自己的哥哥为了一个异邦的女子,就神魂颠倒,连性命都顾不得了。 当白恒的父亲提出,也要去达马蒂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毕竟在若水之前,没有人去过达马蒂,更没有人成功的回到过婆罗洲。 那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是白恒的父亲却不气馁,他想办法去了趟茂隆,得知有些信使可以将人也捎过去,只是需要用他们认为值当的东西去交换。 而白恒的父亲付出的代价,就是修炼的功法。 失去功法的那一天,他形容憔悴,像是被抽干了身体的能量,只剩下一副躯壳罢了。 这样的身子,怎么能撑到达马蒂呢? 白恒的叔父不忍心,将自身的功力尽数倾注在哥哥身上。 可是在那之后的半年间,他都不能下床,虚弱的站不起来。 “去吧,完成你的心愿,恒儿,我会替你教导的。” 临别之际,他还是让哥哥放心。 “纯儿,谢谢你。”哥哥那一句谢谢,不是客套,而是流着眼泪说的。 “我不能没有她,若有一日,恒儿大了,让他来达马蒂寻我们。”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4章 妙手救姻缘 白恒果然长大之后也来到了达马蒂,仿佛是宿命,又仿佛是血脉的牵引。 听到父亲其实也来了达马蒂,他觉得好奇,如果他在很多年前就来了达马蒂,那为何母亲不知道呢? 白恒疑惑的看向凤云明,只见他拿出一个东西来,要交给三公主。 “三公主,你看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给我的信物。” 白恒忍不住伸长了脖子要去看,不料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三公主的眼中。 “恒儿,你就是我的恒儿吧。” 三公主忽然开言,她没有去接凤云明递过来的东西,只是用眼风扫了一眼,之后都是死死的盯着白恒。 白恒支支吾吾,他不知该拒绝还是应答。 这是第一眼看见母亲的地方,清晨在船上看见母亲时就是在这里。 她窈窕的身姿,如同仙人下凡,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也是轻易将自己抛弃了的母亲。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听见了远远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我们先躲起来。” 若水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等几个人刚刚把身子掩藏在石轮之后,就看见有两个穿着黄色衣衫的人飘飘而来,后面的那个还捧了一个葫芦样的东西。 前面的那个指着石轮上的刚刚寂灭的宝石,吩咐道:“去,把那颗换下来吧。” 捧着葫芦的那个人连忙上前,把刚刚寂灭的那颗宝石放进了葫芦里,又从随身的衣袋里,找了一块相似的石头填了进去。 三公主看呆了,她竟不知,还有人已经把寂灭的宝石全部换了去。 也许,他们在那葫芦中还依然温热呢。 更或许,在三仙山上的丹炉里炼上一炼,这些宝石还能重新恢复呢。 想到这里,三公主立即从石轮后跳出来,她一把抢过那个葫芦。 那两个黄衫儿,立即大叫起来,“什么人,敢抢帝释天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被抢了葫芦的,觉得颜面大失,想要再抢回去。 可是任凭他用了全力,那葫芦就在三公主手上,半分也拉不动。 “我们仙必娜的圣器,帝释天怎么能偷了去呢?” 若水听见帝释天这个名字,很是茫然,她看向凤云明,想要他解释一二。 凤云明却不说话,用眼神示意她,那两个黄衫儿必有交待。 果然,那个领头的黄衫儿,拿出一个玉牌来。 “看看,看看,这是偷吗? 我们也是奉命而来,三公主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三公主看见那个玉牌,上面的图案清晰可见,的确是帝释天常用的。 看她神情萎顿,那黄衫儿又用了几分力,可还是没有把葫芦拿过去。 “三公主,看见令牌,还在撒手,你是要造反吗?” 三公主忽然一撒手,那个黄衫儿一个趔趄,就摔倒了出去。 “好,那我就跟你们去一趟梦乐都,找帝释天问个明白。” 说完,她忽然朝着石轮后面轻声问道:“恒儿,你同我一起去可好?” 半晌,见没有人回应。 她才悻悻然翻身去了,白恒的面色也很不好,但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在此刻出声。 说话间,三公主已经同那两个黄衫儿去的远了。 若水拍了拍白恒的肩膀,“你也不必难过,看来我们也必须去一趟蒂都了。 原本我这是想着,我们不用深入达马蒂,只去那三仙山将神兽悄悄带回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来,没有帝释天的同意,我们是办不成这事的。” 凤云明点点头,“若水,我一开始就想给你说的,可是这事情还是你自己想通的好。 梦乐都不比仙必娜和君子国那种小岛,是整个达马蒂的中心,帝释天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共主,但他有着不一般的神通。 我们还需时时、处处小心才是。” 凤云明话里有话,若水知道此去必然艰险,可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火精圈的线索已经在这里断了,可是宝石明明是被帝释天收集了去。 那梦乐都,就必须去一趟了。 而且下一步如何让宝石恢复功效,又如何让火精圈重新发光,这也都是难题。 白恒在一边忽然说,“凤先生,我爹爹真的在达马蒂吗?” 凤云明尴尬的一笑,将之前准备交给三公主的信物先收了回去,放在贴身的位置,又拍了拍,才开口道:“这是令尊要交给令堂的信物,并没有说要给你。 呃,他可以说在,也可以是不在。 当年他在跨越归墟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白恒一听,着急起来。 “难道说,爹爹已经葬身在归墟里了?” 凤云明看着平日里总是仪态端庄的白恒,却在这两日间,屡屡失魂落魄,心知父母在他心里是一根很深的刺。 即使能重新相见,也很难将那根刺拔出来。 即使是有朝一日,可以将那根刺拔出来,留在心底的痛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恢复的。 “没有,他只是被锁在一个地方,如今既不在婆罗洲,也不在达马蒂。 你们婆罗洲所有的占卜人可能也算不到他在哪里,因而你的叔父总是悒悒不欢。” 若水忽然改变了主意,“凤先生,不如我们先去找白恒的父亲。 若是救出了他的父亲,三公主一定会把圣器交给我们的。” 凤云明看了看若水,又看了看白恒,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还真的是般配,心头就一酸。 “若水,如果我有那本事,早就带你们去了。” 白恒却坚定的说道,“还是办正经事要紧,我们先去梦乐都吧。 至于父亲,他若是被困在时空之中,必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在乎这一会半会的。” 他的话语决绝,若水知道他是不想耽搁自己。 可是两个人越是替对方着想,就越难下个决断。 凤云明看着二人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外人。 “罢了,罢了,我就做一回好人吧。 令尊是被困在龙蛇岛,这个岛每年会浮出海面一次,岛主是个厉害角色。 我怕是不敌,只看若水的本事了。” 若水伸出双手,“我这双手,让我写字是不成的,若是拿了剑,就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走过了。” 凤云明一笑,“只待你妙手救姻缘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5章 升腾的龙蛇岛 三人离开仙必娜,乘船离去的时候,恰恰又是清晨。 扬帆西去,还真是跟梦境吻合了。 若水感慨达马蒂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切的梦境都是启示。 凤云明也开始相信,梦并不只是一个工具,不只是一个探究人心里的器物。她有着更开阔的一面,也许是人的情思,也许是过去的回去,也许是未来时光的映现。 谁知道呢,梦境也许是真实的人生,只不过在不同的人眼中,别人的梦就是千姿百态,幻景而已。 但每个人自己去探索那些梦境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皆有意义,一切皆有指示,只不过我们常常忽略了罢了。 白恒离开仙必娜之后,就不再感到那种奇怪的心灵颤栗了。 越发的靠近龙蛇岛,之后,他也不再有那种激动的情绪出现。 也许,父亲对他来讲,更多的是一种礼仪上的连接。 叔父还有师父,都给了他实际上的父亲的情感,他们教导他,关爱他,看着他成长。 而自己的父亲,却永远不知身在何处。 “龙蛇岛,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白恒本来不想去问,但还是忍不住关切道,毕竟若水去那里会有一战。 凤云明遥遥的指着看不见的地方,“那里就是龙蛇岛,一年只有一次浮出水面的机会。 至于平时,他们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知晓。 有人说,他们平时是在归墟的深处;也有人说他们是在婆罗洲和归墟的裂缝里;还有人说他们是在达马蒂其他地方;反正达马蒂有上千个岛国,忽然出现一个两个不知名的小岛,也不会有人在意。” 凤云明说完,若水和白恒更是感觉云里雾里,不知怎么回事。 在婆罗洲虽然也有烧脑的事情,但如同这个见首不见尾的诡秘龙蛇岛来,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那凤先生怎么知道,这龙蛇岛最近会出现呢?” 若水用力的看着海平面,那里除了水天一色,隐隐有着白云的倒影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凤云明一笑,“我也不是神仙,这是每年这龙蛇岛要现身时,就会有鲛人在附近出没。 你们看,那远处的不就是鲛人吗?” 若水和白恒顺着凤云明的指引,想天边处一个小黑点看去。 “这么小,怎么看的出是鲛人?” 凤云明摸了摸鼻子,“其实不是靠看,而是靠闻。 只要鲛人出现,三百里范围内,我们凤氏族人都可以闻得到他们身上的香气。” 若水用力嗅了嗅,可是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凤先生竟这般天赋异禀,让人好生艳羡。”白恒不无真心的说道。 凤云明尴尬的笑了笑,“其实,能闻见很多味道,并不是那么好的体验。 有时候,也有你不想闻到的东西,比如血腥的味道,比如战争的味道。” 说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触动了什么伤心事。 果然,他们等待了几个时辰之后,一个岛就面前忽然出现了。 一点一点,岛上升的时候,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变热。 仿佛是海底有火山在喷发,把整个岛慢慢托举了上来一样。 若水和白恒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一时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大千世间果然是无奇不有,这种忽隐忽现的岛竟然也能存在于世界上。 只是不知道这岛沉下去的时候,岛上的人又是如何生活的呢? 凤云明见岛浮了上来,反而让船夫调转方向,向更远处逝去。 若水站在船头用尽了目力,也看不清岛上的情形。 “若水,莫急,我们晚上再过来。 现在离的太近,会被他们抓去的。大白天的,我们目标太大了。” 若水这才作罢,悻悻然的坐进船舱。 “这会子就觉得手痒了,真想现在就上岛去跟那个岛主厮杀一番。 照你刚才的说法,这岛主必然是掳掠了不少经过的客人,把他们都变成了自己的属民。”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个岛主虽然难于对付,却不曾害过人的性命。怎么讲呢,还不算太坏。” “打乱别人的行程,控制人家的自由,把别人的生命浪费在这个起伏不定的岛上,这也叫不算太坏? 我看是坏透了。” 若水不能理解这个达马蒂的规矩是什么,难道你是强者,就可以任意践踏别人的人身自由吗? 白恒此时却不发一言,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白恒,你怎么说,是不是这个岛主坏透了,就该被我一剑刺穿?” 白恒被问,才惊醒一般,“若水,快把你的剑收起来吧。 依我说,这岛主为什么要把经过的旅人都抓起来呢? 会不会,他是为了保守什么秘密? 这个海域的秘密?” 凤云明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恒,有着惺惺相惜的感觉。 “白恒,你真是一个聪明人,若是没有人授意,他一个岛主,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达马蒂的声名早就被他破坏了,帝释天却没有责怪他一星半点。 这不奇怪吗?” “啊,这么说来,根源还是在梦乐都,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趟那里了。”若水握紧了拳头。 她本来没想过要去达马蒂的政治中心,毕竟跟政府打交道比跟妖怪打交道要难得多,难得多。 最好是,找到了火精圈,就就直接去三仙山,捉到了神兽,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 但如今,一步一步,都在逼着她去达马蒂的首都——梦乐都。 也许那里也藏着归墟真正的秘密。 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让归墟横亘在婆罗洲和达马蒂之间,一年一度的商团真的就是达马蒂的普通商人吗? 婆罗洲的能人异士早就有人怀疑过这些,可是,既然不能征服归墟,也无从打探达马蒂本土的情形,那些疑心病都是无用的,徒然浪费时间罢了。 只有在水患频仍的婆罗洲,每个人都尽所能的减轻水患的威胁,这才是正道。 不管是精神上的螺祖崇拜,还是物质上真正的修筑海防、疏浚内河,都是一百多年来的鸿音王朝的百姓们在默默做着的事情。 谁不想过点安稳的好日子呢,可是为什么这么难?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6章 父子相见 天擦黑以后,凤云明让船夫将船按着之字型的路线,慢慢向前挺近。 不知他是在躲避水下的什么,但不时看见有黑色的礁石在浪花中时隐时现。 若不是有凤云明在,若水和白恒怕早是被这些礁石碰到船翻落水了。 白恒在心里又一次感慨,幸好有凤云明跟他们在一处,不然这一路的凶险和辛苦,可想而知。 凤云明一路指引着船夫,花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慢慢靠近了龙蛇岛。 船夫告饶说,“凤先生,我们就不用上岸了吧,这里看着凶险的紧。” 凤云明点点头,“也好,你们在这里侯着就是。 藏好了身子,别让人捉了去,倒是惹麻烦。” 那几个船夫,赶紧点头称是。 若水打头,第一个跳上了岸。 每到一地,她都是第一个踏足的,若是有什么危险,都冲她来吧。 每一次她都这样想,白恒拉也拉不住。 时间长了,也便任她去,谁叫她的功夫那般好呢。 脚下怎么是这么软呢?若水觉得奇怪,怪不得说人们是被锁定在这个地方的,不光是因为龙蛇岛会隐没在水下吧。 她试图抬起脚来,却仿佛黏住了一般,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出去几步而已。 “若水,先回来。”白恒在后面轻轻地唤她。 若水无奈,只好提气轻纵,飞回了船上。 白恒拿出刚才在船舱里编好的长草鞋。 “穿上这个试试吧,这是浮力极好的长草编制而成,本来是预备着有什么沼泽地的。 如今,便先穿上吧。” 若水依言穿上了长草鞋,再次踏足的时候,便走的轻松便利了。 她问道:“白恒,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既然是被困在这里,自然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刚才看见龙蛇岛从海底慢慢浮起来时,我就想到了,岛上的泥土应该还是稀软的。” 凤云明在一边轻轻拍了几下掌,“聪明,白恒果然不负天乡子的名号。” “什么,天乡子?我竟不知白恒还有这个名号。” 若水十分惊讶,她之前知道白恒还有个字,叫做永延,恒和永延这是同义递进,倒是十分好理解,可是这天乡子是什么意思呢。 白恒笑笑,“还是师父给起的名号,知道的人也不多,竟不知达马蒂的凤先生,竟知道的这样清楚。” “你的名头在达马蒂可是不小的,想那能推算天机的人,在婆罗洲并没有几个?你可是其中好手。 若不是你占得了天机,又怎么会服侍了女王来这里呢?” 这些天以来,他们都是直接称呼若水,此刻,提起女王来,气氛顿时郑重起来。 若水只好应道,“是,他是占卜得了天机,婆罗洲总有一日是女主天下。 也许不是我,但我总要把神兽带回去,给百姓们一个交待。 而且,女王,总是该有的第一个,才会继续有下去的,传统也不过是人缔造的。 我们婆罗洲的传统只有男帝,我愿意去做一个不守规矩的女人。 打破那些枷锁,当一回女王。” 若水说的豪气干云,凤云明听了也心中赞叹她的勇气。 毕竟要成为女王,就会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会有史官记录你的好,自然也有史官记录你所有的缺憾。 你将不再拥有自己的秘密,你的一切都将是和婆罗洲捆绑在一起的了。 想到此间,凤云明竟然替若水难过起来,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渐渐对若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自发的想跟她在一起。 她就是有这种魔力,初见时,并不觉得她有其他人那样千娇百媚,颜色动人。 可是相处下来,只觉得她有容人之量,也能成人之美,确实是最好的女王人选。 “好,我们就陪你去做那女王,开辟一个新的王朝。” 凤云明发自肺腑的说道,他知道这个承诺一旦许下,就不会轻易变改变。 三人虽然穿了长草鞋,可是行走起来,还是十分缓慢。 等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大约是白日里被太阳晒的多些,那些路也好走起来。 还有很多石头的地方,也更容易下脚。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居住呢?” 接连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既没有见到房舍,也没有见到人烟,仿佛这就是一个孤岛。 或者他们是中了什么迷魂术,看到的都是荒漠吗? 正说着,白恒的眼前忽然一亮,那是一个白色的贝壳房子,就在不远处,暗夜里,那些贝壳都闪着银光。 “一定是那里了,那里会有人吧。” 若水看着那些房子还在冒着炊烟,“晚饭时候呢,我们可能还赶得上一顿晚餐呢。” 凤云明却没有这个乐观,他悄悄的握紧了手中的一把短刀。 “若水,这岛主并不会害我们性命,可是他若是也让我们留在这里,那你恢宏的理想是没有希望实现了。 一会儿,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想相信,她只会让你留在这里不想离开。” 若水一愣,低头想了想,不是很明白。 她看向白恒,白恒的眼神却开始亮起来。 “若水,若水,我好像看见了我的父亲。”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确有一个青年男子的剪影,就立在窗边,那姿态,那形容,的确跟白恒非常的相似。 “他就被囚禁在这龙蛇岛上,竟出不得……”白恒的话语开始哽咽,他一想到父亲被拘禁了许久,就心中悲愤。 “不,他来这里其实没多久。 每当这个岛下沉的时候,他们就会进入沉睡之中,一年之中只有这么一两天可以浮上海面,这样被扣押的旅人可以活很久、很久,便也可以陪伴岛主很久、很久。” 凤云明像是在诉说一个外人的故事,可是在白恒听来,简直是摧折心肝。 他大踏步的向前,要步入那白色贝壳的屋子。 “父亲,父亲,我来了。” 他嘴里喃喃着,想要用尽全力去开启那扇重门。 可是他的手用尽了力气,依然是惘然。 只能是隔着窗户,看屋里的人。 临窗而立的那个人似乎也发现了屋外的白恒,他的神色开始变得奇异起来,仿佛是不能置信,这里会有一个人跟自己这般相像。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7章 迷途 白恒在外面用力敲那扇门,可是那贝壳做的门无比的坚硬。 若水走到门边时,却只觉那门只是虚掩的,她很好奇为什么白恒要用力的敲打。 她轻轻一推,那扇门訇然而开。 白恒愣在一边,他眼瞅着若水就那样从墙壁间走了进去。 可是自己面前的门依然是紧闭的,他想要父亲走出来,可是父亲的脸看着这是迷惑,却没有不安,似乎他在里面非常的舒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恒的脑海里翻了千百遍,可还是找不到答案。 也许,这个门只对想要进去的人才能打开。 而自己只是想让父亲出来,并不是自己想走进去。 若水她,看见了什么,才要走进去呢? 他惊慌起来,回头去看凤云明。 “凤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要怎样才能打开这扇门?” 凤云明微闭双眼,他用飘渺的语气说道:“我不敢看,怕进去之后也出不来。 我的修为并不深,不过是取巧会些读心术罢了。 这是岛主布置的陷阱,只待我们全部走进去。” 白恒着急起来,“可是若水,她已经进去了。” “嗯,我知道,但也只有等她自己走出来,这个幻阵才能自灭。” 凤云明索性席地坐下,他紧闭起双目,“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出来吧,诚心向上天祝祷,可能更好一些。” 白恒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做向导的,还诓我们叫你一声凤先生,竟这也不知,那也不知。 什么危险都让若水自己去闯? 我真是看错你了。” 凤云明却还是不说话,也不辩解,任由白恒将这些怨言倾倒在自己身上。 仿佛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做了这样一桩蠢事,就该被白恒痛骂。 白恒气闷起来,那扇门似乎是永远也不会向他敞开。 他走到窗前,用手给父亲比划着,让他走到门边来。 白恒的父亲迷茫的看了许久,终于算是搞懂了他的意思,向贝壳做的门口移动,上面甚至有着很多的孔隙。 那些孔隙之中,透着光亮,是屋子里的烛光一点点透出来,就像一道道闪光的彩虹。 白恒又用力敲了敲门,希望得到父亲的回应。 可是父亲那边却一点反映也没有。 “父亲,父亲,我是恒儿。 你开门啊,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出来?” 白恒鼻子一酸,竟哭了出来。 停了一刻,那门忽然开了。 白恒急忙想闯进去,却被父亲拦住了。 “父亲,若水还在里面。” 白恒的父亲走出一步,将门在身后反手关上。 白恒扑上前时,已经无法再次推开了,那门又跟之前一样,跟墙壁严丝合缝的闭合在一起了。 “父亲,你为什么?” 白恒说不下去,他真的不忍心让若水一个人在里面历练。 虽说自己的战斗力一向比不过她,但至少可以陪在她的身边。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这样也能让她心无旁骛,让她知道他一直在支持她。 可是这次,她却自己闯了进去,完全没有想过需要人的帮助。 也许,她从来不需要人的帮助,她靠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此间,白恒更是黯然神伤,他瞥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凤云明。 难道这个人,才是更了解若水的人,才更适合跟她在一起? “你,真的是我的恒儿。” 白恒被父亲的问话打断了思绪,他凝神看了看父亲的容颜。 这是一张未经风霜的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俊朗。 只是两鬓,却有了白发。 “父亲,我是恒儿。我来找你们了。” “恒儿,我在这里等了许久,总以为你母亲会寻到我,谁知,她还是只顾着她的圣器。” “父亲,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那个岛主到底是什么人,有着怎样的神通,强留你们在这里。” 白恒的父亲面有难色,“其实这里的岛主不是坏人,她只是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但我错失了出走的机会。 若不是看见你,我还是会在这里蹉跎下去,妄图她能来找我。” 白恒的父亲语带忧伤,想必是长久的失望,让他的性子也开始磨的有些颓丧起来。 “每一次龙蛇岛上浮时,我都盼着她能来寻我,可是当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时候,我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凤云明此时插话道,“你的信物我还没有交给她,也不必这般丧气,三公主心里还是有你的。” 白恒的父亲一听,立即转过头来仔细去看地上的人,“凤先生,你怎么也来了,是你带恒儿来的吗? 若是他心中也有了牵挂到不能自已的人,岂不是也要被困在这里了。 你真是,我上次怎么给你说的,这龙蛇岛的秘密本就不是秘密,你们的帝释天也不过是把龙蛇岛当成一个化外之地罢了。 是我们自己执迷不悟,不愿意清醒过来。 若是她不来,便不来吧,我看见恒儿的一刻就想通了。 不过是一段情,既然她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 不然我也不能从贝壳屋中走出来。” “那恭喜了,只是现在若水还在里面,她还想着抓住那岛主,去帝释天那里评个理呢。 反正我是不敢进去,我这颗心藏着太多秘密,我怕被岛主诓骗了去。” “凤先生说笑了,这世上哪还有人能诓骗的了你。 就是这岛主,也不过是捏住我们的软肋,知道我们痴罢了。” 白恒追问道,“那若水在里面有危险吗?” “若水是你朋友?你且放心。 能进这贝壳屋子的人,都是因为看见了他们想看的景致,自动走进去的。 但你要走出来,也得自己放心心中的负累。 所以岛主能困住过往的许多人,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放不下,不肯走出来罢了。 要说危险,还真是没有。 岛主就是这么贪玩的一个人,她看见众人被迷惑,她自己就乐不可支。” “竟有这样的人,为何做这等迷局。”白恒忿忿不平道,“岂不是拿别人的伤痛取乐?” “对,这个岛主就是为了看人们在迷局之中的痴颠,谁叫她更有力量呢?这世间的法则就是如此。”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8章 强弱的法则 “我偏不信,强者自然是可以制定规则,但总有更强的人可以去制衡他。 而且这规则总得公平吧,不然天道何在? 难道这岛主就没人管吗?” 白恒在太学读了几年,就难免有些迂劲儿,这一犯起来,还真是让人犯难。 白恒的父亲看儿子这般有正义感,不知是喜是忧。 他的目光越过那贝壳色的门,仿佛穿透了那层层的阻碍,直达里面那个女子的身上。 “她是你的什么人?那个叫若水的。” 白恒听父亲说起若水,没来由的脸红了大半。 “她不是我的什么人,而我是追随她的人。” 可惜这表白心迹的话,若水此刻是听不到的。 若水当时一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诡异了。 这根本不是在龙蛇岛,她看见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些在梦中都不敢仔细看的景致,都一一呈现在眼前。 对,昊京,就是昊京,她出走这么时间以来,从未忘怀过的昊京。 而对面那个在樱花树下呆坐的人,不就是姬繁生嘛。 他一身常服,并未做皇帝的打扮,细看是一件宝蓝色的云雁细锦衣。 那是怎样一张俊美而淡漠的脸,仿佛对这尘世间的一切都不在意了,却又牢牢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肯将目光洒向别处。 可是就在他转身看见若水的一瞬间,他眉目一展,笑如弯月,就如同寒冬中的暖阳,一下子就吹散了那些阴霾。 他轻轻的唤她:“若水,不要走,到我身边来。” 若水知道这是假的,可是仍管不住自己的腿,就向姬繁生走去。 他如同少时那样,挽过她的手,“若水,陪我一起看这樱花可好,你看她就要落了呢。” 说话间,有一阵清风,将落英吹的到处都是,花瓣浮在空中,起起伏伏,就像若水此刻的心。 她真想就一直停留在这里,永远也不要出去。 “繁生,你孤单吗?你想让我回去吗?” 姬繁生点点头,“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呢,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你知道我在昊京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每一天我都是战战兢兢,每一夜我都是如履薄冰。 我好怕,好怕,你又一次要离开我,而他们都要害我。” “繁生,我会保护你的,我会……” 若水忽然哽咽起来,尽管是一场幻境,她依然会想要保护他,尽管已经隔了茫茫归墟,已经远离千里万里,可是在她的心里,他依然是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就在心绪飘摇起伏不定之时,她看见树上有一只鸟,通体赤色的羽毛,闪着金光。 那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煞是眼熟。 那只鸟婉转的啼鸣,如同在叫着,归来归来。 归来,若水离家万里,听着这声音,就想起自己的使命来。 眼前的姬繁生也越来越模糊,那宝蓝色的衣裳也渐渐褪了色,远远的变成了一团云彩。 眼前的一切都消逝起来,如同水流,如同大海之中的惊涛骇浪,当你跨过的时候,就一切都平静下来。 若水转身走出去,她不再犹豫,不再彷徨,幻境终究是幻境,不管它有多美好,依然是假的。 而内心对规则重建的向往大过了一切,她想要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有女人统治的更加和平的世界。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洪水、没有尔虞我诈的心机,有的只是爱和美好。 她发誓要将这样一个清平世界带到婆罗洲,就像达马蒂的君子国那般郁郁淳朴,就像达马蒂的卿金国那样让女子位列荣宠。 她发誓,她会做到这一切。 到那时,走上青云端的将不再是山若水,而是一个新王朝的奠基者。 她推门走出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再望一眼,那熟悉的宫阙,那熟悉的人影。 “若水,你出来了,没事吧。”白恒忍不住关切,拉住若水的臂膀,就要哭出声来。 这两日他情绪激动,数度哽噎难言,似乎要接着若水的道场,将自己的委屈尽数倾出。 若水淡淡一笑,“没事了,我们还是去找岛主说个明白吧。” 说着,她拉起地上的凤云明。 “刚才那只鸟是你吧,谢谢你。” 凤云明吐了吐舌头,“你怎么知道的,那只鸟就是我。 若水,请原谅我的没有勇气用真身跟你进去。 我的心底也有太多痴缠的情结,我也不敢让岛主测试我的心。” 说话间,身后的贝壳屋子渐渐坍塌了,一点一点化为乌有。 “你看,我们内心的贪妄,就是这样的海市蜃楼。 轻轻一点,就会破灭。 可是我们执着其间的时候,谁也走不出来。 若水,你真是了不起。” 若水羞赧的一笑,“我也想一直留在里面的,只是,刚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龙蛇岛了。 因为那一切精致都太真实了,跟我每次回想起昊京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那个假人也惟妙惟肖,只是,岛主猜错了一点,他就是千难万难,也从不会张口求我。” 白恒愣愣的,“你说的他,是姬繁生吧,他现在更不会开口求你了。 他可是有了女诸葛呢。” “没想到你跟青城派的渊源还这般深,不仅跟许曼殊很是熟识,就连半路出家的姜衡英,你也知道的这般清楚。 可惜了,你真该留在昊京,当他的好参谋。” “若水,我既然选择了你,既是因为天命,更是因为我对你的信服。 只是姜衡英也是观星的高手,我不知她为何洞悉了天命,却依然选择和姬繁生在一起。 这个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 白恒并不对若水的揶揄感到难过,只是认真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若水一笑,“女人只要陷进了爱情,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姬繁生还真是一个招女人喜欢的迷人精呢。 不过,姜衡英更喜欢挑战天命吧,在这一点上,她跟我倒是同一类人。 想要创造一个新的规则,想要一个更好的世界,只是她的美貌反而是她的拖累,估计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若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惆怅,她不知是欣羡还是嫉妒。 美貌,终究是与自己无缘的。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9章 岛主的面纱 若水的感叹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么久的相处,姬繁生也从未主动说一个喜欢的字眼。 可是他初见姜衡英,就眉梢眼角都是春意。 那种表情,她最是懂得。 明明是春寒料峭,强敌环伺,他却能安心的对着她笑。 他这是有多么喜欢她啊,至少是喜欢她的样子,喜欢她的皮囊。 后来,姬繁生把姜衡英请进宫去,加封云婕妤,那也是超出了礼仪规范的封号。 云,那是什么字眼,一般人配吗? 普通的嫔妃给个贤良淑德的字号,就算是看得起了,如果特别心爱,那赐予封号,也是要中规中矩才好。 他就那么喜欢她吗? 若水也曾经想过,若是自己再美貌几分,是不是年少时便能轻易得了他的心,也不必费这许多的周折,依然是一场空。 凤云明看不下去,“若水,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们说的那个姜衡英,但我想,这世间没有一个女子可以跟你相比的。 只要是跟你相处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你,跟随你。” 白恒听着凤云明这般言语,便知道达马蒂是一个多么放纵情感的地方。 婆罗洲是以礼仪为重,情感只是家庭生活的辅助。 如果用情太深,往往会被人耻笑;你只要谨守本分,公平的对待妻子,那就是君子之风了。 至于纳妾寻欢,也不过是私德的问题,并不会被人所诟病。 可是,达马蒂却不一样,这里的人情感丰富,有热切的喜欢表达。 他们不能忍受爱人的心不在焉,可以分开不在一起,但不能苟且于烂泥之中。 若水听了这话却没有一丝的震动,大约,凤云明说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果然,就听她虚笑一下,“凤先生又拿这个打趣我,说了多少遍了,也不腻味。” 凤云明挤挤眼睛,“去找岛主吧,这个龙蛇岛也存在太久了。” 白恒跟父亲相携而行,虽然是久别重逢,两个人却一时没有话说。 那种疏离感是因为长久的隔离,还有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以说是怨恨,也可以说是爱,在这两者之间鼓荡着、摇曳着,没有个落脚点。 与其去质问,不如还是默默无言。 白恒其实是可以理解父亲的,若是为了爱人,似乎什么都可以抛下。 可是自己就是那个被抛下的人,想到此间,他就默默的心痛。 父亲大约也是愧疚,也是后悔,毕竟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海上飘荡,既没有找到三公主,也没有陪恒儿一起长大。 这错失的时间,是再也回转不了了。他们在岛上向高处走去,脚下的土地越发的坚硬起来。 四下望去,有很多白色贝壳的房子,大约那些被困住的旅人都在里面。 可是岛的最高处,却有着一幢红房子,那红色就像是珊瑚一般。 “那红房子真是漂亮,不会是珊瑚红吧。”若水不敢肯定,问着凤云明。 “若水真是聪明,那红房子的确是用珊瑚做的。 这龙蛇岛常年都隐身水下,珊瑚的真身才能让岛主在水下也神思不昧。 到底是如何办到的,我也很是好奇。” 凤云明看向那珊瑚房子,遥遥一指,“你们看,就那个蓝色的琉璃顶棚,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不知怎么加上去的。”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那蓝色的屋顶,红房子仿佛是戴着一顶帽子,细看那房顶之上,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飘散着长发,仰着头,仿佛在欣赏夜月。 “那就是岛主了?”若水的声音不自主的颤抖起来,若是这么一个明媚的少女,她怎么下得去手,之前还说要用剑把岛主刺穿呢。 凤云明飞奔几步,几个跳跃就来了红房子前。 白恒在后面暗暗在心中试了试,自己是绝没有这般快的。 不禁有些气恼,面上就带了出来。 父亲握住他的手腕,“恒儿,轻功本不是我们擅长的,人能看到自己的短处,固然是好的,但不能只看到短处,忽略了我们的长处啊。” 白恒听了,重重的点点头,“父亲教训的是,孩儿受教了。” 若水看凤云明已经到了那小姑娘身前,小姑娘也已经看清楚来人,发出雀跃的欢呼声。 “云明哥哥,你又来陪我玩了。” 那声音娇俏软糯,就是寻常小女子开心时的模样。 凤云明一挥手,那小姑娘便从屋顶上落下,两个人笑到一处,看着如沐春风。 若水不敢近前去,生怕岛主还有什么迷魂大法再等着大家去试练。 她想再观察一下,那少女一身月白色的纱衣,还蒙着面纱,看着不及凤云明的胸口高,真真是一个半大孩子。 可是仔细看去,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沉如夜色、暗如点漆。 是那般黑,那般充满故事,并没有一丝单纯的味道。 若水忍不住琢磨起这个岛主的身份来,她的家人在哪里呢,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常年驻守在这沉浮不定的龙蛇岛。 “若水,过来啊。”凤云明在那边大力的呼喊。 隐隐能听到他在给岛主介绍他们,后面的话被夜风隐了去。 却见那小姑娘没来由的咧嘴笑了,甚至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那种欢欣。 若水只好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可是她握着剑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谁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笑容后面,隐藏着什么,若不是她,也不会有那么多旅人困在这岛上。 虽然她没有害他们性命,可是毕竟羁绊了他们留在此处,让他们的人生都改变了轨迹。 白恒的父亲见了那小姑娘,却上前一拜,“谢岛主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就此可以回婆罗洲了。” 白恒一惊,他一直以为是父亲被羁绊此处,心里总是惦记着要寻找母亲的,却不知父亲此刻已经完全转圜了心意。 “白先生想明白了就好,这爱恨情仇啊,总是说不明白的。 你经历了幻境,才知道其间的利害吧。” 没想到那小女孩一开口,就是这般成熟的话语。 若水心中一惊,这孩子懂的,竟然比大人都多,怕不是凡人。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0章 下沉的龙蛇岛 凤云明的神色倒是如常,他似乎是见多了那些最后还要给岛主道谢的旅人。 说是羁縻在此处,其实也是一个反省的过程,若是早早悟了,还能在修行的路上走的更远呢。 白恒虽然不解,但看父亲的姿态甚是谦恭,也只好将不满先慢慢咽下。 白恒的父亲又一拱手,“白某这就告辞了,还请岛主多多保重。” 说着,他就要拉着白恒离去。 白恒将父亲的手推开,冷然道:“父亲,我不能跟你去。 我要陪着若水,我们在达马蒂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呢。” “痴儿,竟要步我的老路。 唉,情爱都是虚空啊,还不如早早堪破的好,看你娘,人家就是修为比我好。” 白恒的父亲一声感叹,这就要离去。 “父亲,你没有船,怎么离开?还是等我们一起带你离开吧。” 白恒的父亲已经背转了身子,“我的船在哪里,我还能不知道嘛,岛主并未毁去我们的船,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能自己离开这里。” 岛主点点头,“恭喜白先生大彻大悟,你的船还在你初来的那个坞子里停放着,但愿我们,此生不再相见。” 岛主的声音甚是柔嫩,可是说出的话,却这般冷峻。 若水只觉得身上一激灵,这夜越发的冷了。 自从来了达马蒂,除了高热那几日,若水从未感觉到冷。 可是今夜,她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是沁凉的,那般粘稠,那般厚重,直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他们就这样眼瞅着白恒的父亲倏然离去,就如遇见时的那么突然。 白恒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脸沉的如同那数九天的寒冰,就算是夜风划过,也不能让他的脸有一丝的波纹。 那岛主看向白恒,“云明哥哥,你怎么不早说带来的人是这样一个冷脸的家伙。 要是早说,我就不让他上岛来了,白白的坏了气氛。 今夜,我们一起赏月,不是极好的吗?” 凤云明赔了个笑脸,“画纱,我是答应了要来陪你玩耍。 每年我也都信守了诺言,要知道你这龙蛇岛多么难找啊。 多带个人来,你就这般计较,这一年来,竟是越发小孩子心性了。” 岛主哼了一声,转眼去看若水,倒是眼前一亮。 “这位姐姐倒是有趣,我喜欢。” 若水没想到一直不怎么被男人们待见,倒是这个小姑娘一见就说喜欢自己。 为了这份没来由的喜爱,她握剑的手不觉得松了松。 “怎么还拿着一把剑啊,人既然来了我这里,那有再多的兵器也是没处使的呢。”那岛主笑起来,声音浮在夜色之上,竟让人不寒而栗。 凤云明用手虚扶了一下若水的肩膀,“这是我的朋友,朋友,你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 岛主点点头,“好,既然来了,就来我的珊瑚屋做做客吧。 也难得一年有这么一次,浮上岸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只能等明年了。 看你们也是不得闲的样子,不比那些痴人,总是用不完的时间。” 若水挣脱凤云明的手,“岛主请。” 风云明立即嬉皮笑脸的跟上去,“画纱,我上次送你的那个宝贝还在吗?” “云明哥哥送我的东西,我当然是珍藏着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前面走了。 若水跟白恒随后进入,只见那珊瑚房子甚是阔大。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人多高的一间小矮屋子,可是走进去,却发现别有洞天。 那珊瑚色在屋里愈发的明亮起来,比夜色中看着更加的耀眼。 仔细去看,原来是屋顶上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足有一颗石榴那么大。 四壁也都悬着鸽子蛋大的几颗小小的夜明珠,虽然没有屋顶那颗硕大,可是不同的角度照射过来,屋子里的颜色更加的鲜亮了。 若水只觉得这完全不像是夜里,倒像是白天一般明亮和鲜活。 屋子里有着各色小孩子的玩意,风筝、剪纸、布包,还有一些孩童爱看的画册。 不知怎么,东西越多,越是映衬的这个主人的孤寂。 她一定是没有人陪着玩的,当真是可怜。 若水想起小时候总有姬繁生为伴,两个人一起体验了很多游戏的乐趣。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她却只有这些玩具,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 之间她开心的拿起一个小小的瓷娃娃来,“云明哥哥,就是这个啦,你看我不是收的好好的嘛。” 凤云明装作嫌弃的样子,“丢在一堆杂物里,还说收的好好的,画纱的面皮是越来越厚哦。” 说着还作势用手指勾着面皮,一副嬉笑怒骂都好看的样子。 白恒忍不住揶揄道,“这个凤先生在我们面前端严的很,可是见了达马蒂的女子们,却总是能各种讨好,也亏他生的这么一副好面孔。 大约不管说什么,那些女子也不会在意的。” 若水左耳进右耳出,她一向不喜欢议论别人,就是腹诽也是做不到的。 凤云明有自己的行为方式,这种方式也并未碍着他们,何必去议论人家呢。 “白恒,你不想知道父亲到底要去哪里吗?我这里不用你跟着,你还是去找他吧。” 若水望着窗外渐渐围拢上来的潮水,黑夜正在慢慢消退,外间的浓黑已经开始变淡。 如果再晚一些,怕就是来不及了。 白恒却摇摇头,“他虽然是我的父亲,却没有与我有感情,不管是他离开婆罗洲的时候,还是现在离开达马蒂的时候,他都从未想过要带我一起。 何必去讨个没趣呢,自从叔父和师父都走后,我就知道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了。” 白恒那落寞的神情,映着凤云明和岛主喜悦的笑脸,当真是一副奇怪的画面。 几家欢乐几家愁,人生一向是如此吧。 窗外的潮水声越来越大,整个岛也开始摇晃起来。 “凤先生,我们该离开了。” 若水提醒了一句凤云明,可是他还在跟岛主细细说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试着离开这里?” 那少女忽然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声是那么明媚,仿佛黑夜中终于看见了朝阳,一切都生机勃**来。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1章 画纱的身世 “有何不可,你总要试试才知道啊。” “可是,爹爹,他不让我离开这里,说外面非常危险,说我去了就会受伤的。 我,我怕。” 画纱的脸还在面纱的覆盖之下,可是她的话语却那般清澈,就如同山间的小溪,淙淙的流动着,有这活力,也有着生机。 可是话语的内容,却让人听着就怜爱不已。 你不会去管她是一个心机多么深沉的龙蛇岛岛主,也不会去想她到底羁绊了多少旅人在此处。 只会想着,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她也向往外面的世界。 被困住的何止是那些旅人,也是她自己啊。 “画纱,你不要怕,之前我还没有勇气,但这次我有了。 因为若水会跟我们在一起,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若水一听这话,心下就很是纳闷,凤云明也不跟自己商量,怎么就把这个宝贝的事儿揽在了自己身上。 “凤先生,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快下个决断吧。” 凤云明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对着画纱一个人说话,“画纱,你相信我,你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难道你不想跟爹爹生活在一起吗?” 画纱仿佛被触动了心事,她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只是回到梦乐都之后,若是爹爹还不肯与我相认,云明哥哥,一切都靠你了。” 凤云明点点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就算是母亲还要阻挠,我也会劝她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回家了。 爹爹其实,时常惦记你的。” 白恒听到细微处,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为何画纱的爹爹,凤云明也叫爹爹呢。 难道,他们两个是兄妹吗? 这么说来,这一趟龙蛇岛之行,其实主要是为了带走岛主了。 白恒用眼神跟若水交流了一下,看若水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若水也真没想到,这一次的龙蛇岛之旅,并不是为了白恒的父亲,反而是为了带走岛主。 如此说来,这个凤云明的心机之重,真的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了。 之前的每一步,都仿佛是他为了帮助若水而进行的历险,可是自从龙蛇岛开始,这一切就开始翻转了。 若水反而是成了能够帮助凤云明的人,而且是唯一的那个。 如果没有若水,他没有能力搭救画纱妹妹,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在龙蛇岛上过着一年才能浮出一天的幽寂日子。 可是他们来龙蛇岛的理由,明明是为了帮助白恒寻找父亲啊。 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在变了。 白恒也似乎被眼前这个少女的可怜样子给迷惑了,“那我们就快点走吧,眼瞅着这岛在天亮后又要开始下沉了。” 只有若水始终对这个少女抱有一种天然的怀疑,她究竟是谁,为何在这龙蛇岛独居? 她的爹爹又是谁? “还有那些旅人,都让他们散了吧。”凤云明仿佛是不经意的一句,又仿佛已经在心里酝酿了许久。 那少女甜甜一笑,“既然我都要离开了,留他们在此地还有何用,就让他们也都散了吧。” 少女的话刚出口,若水望着远处的那些贝壳房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里面被分离的旅人们,纷纷跑出来,去找他们的船。 那种如同噩梦中清醒过来的狂喜,在若水看来竟是那般可悲。 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的玩乐游戏,竟困住了这许多人的许多岁月。 “你从来没有过愧疚吗?让他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多年。” 若水忍不住问道,她不敢去看那少女的眼睛,她害怕看到的是不知愧疚的天真。 “其实,其实,我也有想过,这样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可是我闲来无事,让他们陪陪我也没有什么错啊。 何况他们在龙蛇岛下沉的时候,就会昏睡,不知不觉就在我这里永葆青春了。 等他们回乡去,怕是同龄人中最年轻的呢,岂不是好玩。” 果然,若水在心中愤愤道,这个岛主真的是一点悔过之心也没有。 待那些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若水忽然间对凤云明说道,“凤先生,你的计划本就是这样释放所有的人,也顺便救出白恒的父亲吗?” 凤云明没打算隐瞒什么,点点头,“是啊,只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谁知道他竟然能自己悟了,也是一桩幸事。 这些人就可怜了,等他们回乡之后才发现,滞留的一些天,实际上是亲友们的很多年,怕是一时会接受不了啊。” 若水看着岛主那副漠然的样子,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只是想着去路不定,还是要问个清楚的。 “不知道岛主要去哪里找爹爹,我们是要去梦乐都的,不知同路否?” 那岛主哼哼唧唧,不肯再说话。 凤云明将她掩在身后,“我们画纱也是去梦乐都的,放心吧。” 四人沿着来路返回,见他们的船还停在来处,就放心了许多。 待上了船,若水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看着那龙蛇岛在太阳升起之后,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听着着那轰轰然的声音,白恒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下沉。 这一路的辛苦和磨难都是超乎他的想象的,本以为这是老天对若水的磨砺。 此刻看来,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达马蒂的行程都是磨砺。 梦乐都深入达马蒂内部,此去,还不知会有多少艰险。 “若水,此去梦乐都,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那七颗宝石的。 火精圈能不能从寂灭的状态中恢复,我这心里也一直在打鼓。 若是真的没有火精圈,我们又该怎么办?” 若水却一挥手,将眼前的晨雾拨开一些。 “白恒,若是没有火精圈,我们就要放弃捉神兽回去吗?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想起其他办法的。 总之,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许放弃。” 白恒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若水,我既追随你而来,自然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若是不能捉了神兽回去,我们绝不回还。” 凤云明在一边看着,只觉得两个人充满了志向,只是达马蒂的神兽,是那么容易就捉了去的吗? 他心中冷笑了两声,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异样来。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2章 人在山中殁 就在若水决心向梦乐都进发的时候,昊京却很不太平,公主不见了不说,这凤鸣山里还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说是去红枫寺斋戒祈福的舒太妃,忽然身子不舒服,让传了太医赶紧去诊治。 凤鸣山的红枫寺本是皇家寺庙,当年威烈帝时崇信道法,差点就把这个红枫寺给拆了,当时闹的非常厉害。 可是那老和尚着实有本事,联名了当地出名的士绅,一起联名上奏,又游说了威烈帝的亲姐姐,这才保住了红枫寺。 到了文德帝手里,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文德帝本就想打压一下修道之人的气焰,刻意将佛家的地位提高了好几倍。 这红枫寺屡经修缮,竟比当年威烈帝修行的那个道观要宏伟许多。 后来的人,也多半不知道威烈帝的事迹了。 反而是那个护寺有功的大和尚,在人们的传言里越发的英武起来,甚至还有了很多不可数说的胜迹。 到了宣德帝的时代,这红枫寺也是昊京贵人们祈福斋戒的首选地。 本来舒太妃因为女儿的婚事心中颇为难受,便想着来山中散散。 毕竟七月的昊京,实在是流火一般的炎热。 凤鸣山中,却有着那么一线的清凉。 不仅是山势高耸,更因为遍植佳木,就那些上百年的古松、奇栢,就让凤鸣山比他处凉快不少。 还有那凤鸣山简妙峰的那一眼忘泉,每到夏季,便有众多的游人前来濯足。 据说那个泉水从山顶一路下行,在夏日里也是如同冰水一般。到了下游,也不见水势变缓,却越发的汹涌起来。 寻常人只能刚下脚,忍耐不了几下,就要赶紧把脚拿出来。 不然整只脚都会冻得发紫,有那闲人与人打赌,说是可以忍受忘泉的寒冷。 没想到,他只是把手指放进去,就大喊大叫,而且好几日那只手都捉不住笔,被朋友们嘲笑了大半年。 每次见了,那闲人都要被同伴取笑是“寒冰指,弱鸡郎”。 因而寻常人,也就是如同孩童戏水一般,用足尖挑起那泉水,一下一下的踢打着,算是濯了足,也算是了了消夏的心愿。 舒太妃刚来时,也动了这心思。 一日,命侍卫们把忘泉边的闲杂游人清开,舒太妃被一个宫人服侍着,来到忘泉边上。 那宫人侍候她脱了鞋袜,山风忽然扑面一打,舒太妃竟打了个喷嚏。 那宫人吓的趴在地上请罪,“太妃恕罪,是小人伺候的不好,这忘泉还是请太妃不要下足了。 若是贵足再受了凉气,小人可担待不起。” 舒太妃本也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打起喷嚏来,但这山风沿着水面而来,的确是一扫暑热。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这般天气,还说什么受凉的话,让我也松快松快吧。” 那宫人赶紧爬起来,伺候舒太妃坐在忘泉边的一块大石上。 舒太妃学那些游人,将双脚在水面上一点一点,也扬起许多水花来。 沁凉沁凉的泉水,起初还觉得甚是冰爽。 可是几下之后,舒太妃就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下直窜进来,似乎还有什么说不得的邪祟也跟着进来了一般。 当夜,舒太妃就开始发热,嘴里昏话不断。 宫人们也不敢让舒太妃挪动,陪侍舒太妃出宫的女官,也不敢自专,赶紧去给一起出行的副总管太监报告。 副总管年纪略长,知道发热不是小事情,连忙用了军驿传递消息。 也亏得当年威烈帝时在凤鸣山的暗哨救了昊京满城的百姓,这个暗哨后来就被修葺成了一个军驿,常年有南水营的兵士驻守。 姬繁生接到消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想着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也经常不适,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不过是头疼脑热,有些娇气。 不过为了显示孝顺,他还是打发了太医去诊治,又送上了两根紫云山的大山参,说是给母亲补补身子。 倒是妹妹不见了的消息,让他更加的烦恼。 这个姬蕊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自己跟那个使节出城去了。 这下子,真不知该如何给乌延国交待,难道说公主无故失踪了? 姬繁生先将消息扣住不发,一旦让前朝知道了,更是不知道要吵嚷成什么样子。 神思不定的昏睡了一夜,忽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舒太妃殁了。 姬繁生接到消息的时候,一口血就从胸腔中直接喷出来。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个简单的发热,就要了母亲的命。 据回来报告的太医说,“臣到红枫寺的时候,舒太妃已经咽气了,是臣无用。 辜负了陛下的托付啊。”说着,那太医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姬繁生铁青着脸,虽说生老病死是人间常事,可是一旦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他真的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父亲临终时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面前,那时候妹妹还小,不住的哭泣。 母亲是一边忍着泪,一边想着该如何给他们兄妹说父亲已经死去的事实。 其实,姬繁生那时候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毕竟父亲病了好几年,一天比一天身子弱。 大夫也换了好几拨,汤药不知吃了多少,却没有半分见好的样子。 到最后,说话的气息都微弱的似不可闻。 对父亲来说,死亡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可是母亲不一样啊,前几日她离宫的时候,明明还是言笑晏晏,还催他赶紧给妹妹册封大典,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说是错过了乌延国的婚事对鸿音王朝也不是好事情,对蕊儿更是一桩坏事,她这样的身份,一般人家娶了去,又该如何对她呢。 倒是纵的她越发没有王法了,将来还不知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从宾州回来时,母亲就念叨了许久,说是再不好好管教蕊儿,总要生出大祸的。 本来以为是老生常谈,没想到古话说的没错,还真是知母莫若女。 蕊儿前脚出京去,母亲就撒手西去。 姬繁生头一次感到人生竟是这般难,比起刚了昊京的岁月,那时候有母亲的陪伴,有若水的保护,有衡英的妙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那些深爱的人却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昊京,他现在唯有衡英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3章 瘟疫来袭 “起来吧,生死有命,舒太妃应该也不想朕责罚你的。 只是,母亲,她到底是个什么症候。” 那太医又向上磕了个头,才告罪道:“陛下容禀,我看了太后的症候,这样急切,倒是不寻常呢。 臣有句不当说的话,此刻还是必须面呈陛下。” 皇帝看他神色惊慌,似乎不完全是为了没有及时赶去医治舒太妃,似乎还有着什么隐情。 在旁边侍立的景云,忍不住道:“医官大人,莫不是时疫?” 那太医用力点了点头,“景云公公,只是下官还不敢断定,得请几位同僚一起去才能最终下结论。” “时疫?如今还在七月里,怎么会有时疫呢?”姬繁生很是不解。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也知道疫病皆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延及他人。 但洪庆五年,风调雨顺,并未有大旱大涝,是一个难得的好年份。 那太医战战兢兢,仔细回复道:“臣查验过舒太妃的贵体,只见脖项肿大,异于常人。 但臣平日里擅长妇科,于时疫的确是不甚了了,还需要请同僚前去一鉴真伪。 若是舒太妃真的是因为时疫殁的,臣以为还是不能接回来安葬的。 必须,必须就地掩埋。” 话说到最后,太医自己的底气也不足起来,他也知道这一切都不合皇家的规矩。 可是在时疫面前,若是还按照皇家规矩大殓大葬,不知还要葬送多少人的性命。 姬繁生听了默默无语,生前已经没有给母亲该有的尊荣,作为皇帝的生母,她没有享受到太后的尊号。 如今死了,竟要草草葬了,这如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倒是景云轻咳了一声,“陛下,陛下,还是请太医院的院正带两个熟悉疫情的医官去走一趟吧。 还得多带上几个人去,若真的是时疫,怕不只是太后一个人遭了殃。 同去的宫人,都不许回宫来。 还有你……” 那名太医赶紧自白道:“陛下放心,景云公公放心,臣只是远观,想着要回来面见陛下,自然是不敢跟那红枫寺的人有任何接触的。” “算你还有点见识,只是保险起见,你回到太医院之后,就不要再外出,直到院正他们回来,再做打算。” “是,是,下官遵旨,这就去传令。” “还有,”景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件事不能对外走了消息。 把你的嘴巴,给我管严实了。” 那太医忙忙答应了,又向上磕了个头,“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的。” 姬繁生还沉浸在悲痛中,见他这般问,便随意道:“就按景云说的办吧。” 待太医去的远了,景云上前帮姬繁生擦去嘴角的血迹,“陛下仁孝,可这身子也得当心,刚才怕是一时受了惊,心血激荡,这才……” “不碍事。”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若真是时疫,朕就要对不起母亲了。” 景云叹了口气,“非常时刻,非常办法,相信舒太妃地下有灵,也该能体谅陛下的。” “虽如此说,却还是心中难安。 想那太医若不是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何必担这个风险?” 姬繁生此言一出,景云也知道下面的话是什么。 如果舒太妃真的殁于时疫,那就不适合回昊京办葬礼,一切事情在外,反而便宜许多。 “陛下,舒太妃的封号一直没有定论,此次也该有个适宜的名分了。 何况,舒太妃也不能去思陵陪葬,此番说不得,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姬繁生尚想不到母亲的葬礼,如何成了一个机会? “此次在凤鸣山另行营造一个陵园,将嘉义王也接了来团聚,这才是上策。 至于封号,总能慢慢来的。” 皇帝一听,仿佛茅塞顿开。 “景云,你真是聪慧,果然常去碧霄宫走动,智谋也越发的好了。” 听到皇帝说起自己常去碧霄宫走动,景云也不讳言,点点头表示应了。 “臣的确是常去碧霄宫走动,多半都是去回复云妃娘娘交办的事情。 陛下您也知道的,云妃娘娘可是为我们鸿音王朝操碎了心,最近这身子看着刚好一些,又开始整理国库的积欠来。 臣也劝过几回,她混不听,总说是要多为陛下分忧。 依我看,这宫里的娘娘没有一个比云妃娘娘更忠君体国的了。 就是前朝那些须眉们,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她的。 更难得的是,她对陛下的一片冰雪心肠,真的是天人可鉴。” 皇帝微微颔首,“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只是这一口吃不了个胖子,事情总要慢慢来做,衡英她是心急了一些。 眼下,且不说别的,公主不见了踪影。 若是那乌延国主责问起来,朕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景云端素了面容,向上一拱手,“陛下明鉴,这公主殿下此时消失也不见得是坏事,乌延国主若是问起来,还有舒太妃的国丧顶着。 总是要守丧三年,才能婚嫁的。” 皇帝一拍额头,“朕竟然忘了守丧的祖制,母亲真的是用性命救了蕊儿啊。” 景云欠欠身,可忧虑随机又袭上了面容。 “陛下,若是大丧,公主不在场,总是说不通的。 如今,舒太妃这件事,不是时疫也得是时疫了。” 姬繁生定定的看着景云,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你说的是,这次的时疫既然如此凶猛,舒太妃的陵寝即刻就在凤鸣山营造吧。 你看这件事交给谁去办比较好?” 景云拱拱手,“但听陛下吩咐,臣不敢置喙。” “跟朕还打花腔,既是问你,便好好答了,莫要拿腔作调的,也不说多跟云妃娘娘学学,你看她几时像你这般说话来着。” “陛下说笑了,云妃娘娘跟臣那是云泥之别。 臣就是底下的烂泥,承蒙入了陛下跟娘娘的青眼,在宫里行走,帮衬着做事罢了。” “越说越来,这种客套话,你们内臣们说起来就没个完,就像外臣们那些说不完的之乎者也一样。” “是,陛下的教训的是,臣造次了。” 看着景云恭顺的样子,姬繁生的心里才略略好受了一些。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4章 祈福攘灾 且说那碧霄宫里也知道了舒太妃殁了的消息,别人尚可,倒是彩墨叹了几口气。 画心瞧见她那个样子,就有点不自在,“当时姜太后薨了,你是她的近身侍女,哭两声也就罢了。 这舒太妃殁了,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你叹什么气啊。” 彩墨就是不说话,画心又追问了几遍,这才吐吐舌头。 “没什么,就是感伤一下。 以后这宫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怎么忽然就说出这种话来,我家小姐还好好的坐镇宫中,有什么日子不好过的。 只要我家小姐安安稳稳的,我们两个总是不用发愁的。” 画心对自家小姐一向崇敬的紧,虽然也知道要怕她,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无拘无束惯了,因为小姐并不曾苛待过她。 偶尔说两句要把她拉出去配人的疯话,她也不在意。 小姐虽然手段是有的,但毕竟舍不得用在自己人身上吧。 “我就是替主子发愁啊,舒太妃殁了,以后这宫里多少只眼睛得只盯着我们碧霄宫啊。 而且,而且……”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姜太后当年的是如何去玉芝山缔结盟约的,她那时候还没在太后身边伺候,并不知道。 但每次姜太后是如何攘灾祈福的,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若是主子再继续去玉芝山缔结盟约,那这瘟疫若真来了,耗损的也只有自家主子的功法了,若是瘟疫再凶一点,会不会赔上性命也不知道。 因而彩墨想到若是碧霄宫也失了云妃娘娘这个依靠,她们这些小小的宫人们,又去哪里寻找托庇呢? 想到这里,她的忧虑又更深了一层。 可是偷眼去看,画心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跟她没关系,反正她不是个高的那个。 果然,彩墨的担心很快就实现了。 这天午后,太医还没从凤鸣山回来,大祭司望舒就先进宫来了。 她没有去面圣,而是直接奔碧霄宫而来。 大热的天,她却心如寒冰,虽然额上冒着汗,可是手却抖的厉害。 瘟疫已经在凤鸣山流传了一些日子,只是地方官惧怕,而且总觉得这疫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就没有上报。 直到太后莫名其妙也感染了时疫,身边的宫人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的高热,病倒。 红枫寺的主持开始焦虑起来…… 太医院的院正还没到,红枫寺里已经开始人心惶惶。 平日里香火极盛的红枫寺,在一夜之间冷清下来。 本来这些日子有不少人来寺里祈福,希望亲友远离病苦,可谁知,这寺庙里也这样不安宁起来。 主持更是觉得惶恐,舒太妃是宣德帝的生母,好端端的来避暑,却忽然间殁了,真要查问起来,自己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只能强打了精神,好好安排接见太医院院正的差事。 红枫寺冷清了也好,主持觉得若是庙里真有时疫,那上香来的香客们岂不是也要被沾染,还是清静一些,少一事的好。 多清静几日,不知还能多救得几个人性命呢,全靠老天的福报吧。 但还算红枫寺的主持长久在贵人圈里滚爬,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就在舒太妃身子不大好的时候,他命小和尚去悄悄看了,回来报是高热昏迷,而且脖项间肿的老大。 他便早早知会了在宫学进修的弟子,让那弟子想办法请了钦天监的大祭司来。 望舒一开始得到消息,还不肯相信,但想那红枫寺的主持定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其间必然有些缘故。 待她去了红枫寺,亲见了舒太妃的样子,才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时疫在凤鸣山已经四散开来了。 京畿的地方官免不了要被问罪,可是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如何能够将疫情控制起来,这才是当务之急。 面对时疫,医官们往往也束手无策,毕竟起病急,发病快,而且十有八九,都会死亡。 面对这种凶险的时疫,大部分人只能是闭门不出,或者举家逃离。 只是闭门不出,也挡不住那时疫的传播,只能看你的运气好坏了。 只要你的身子还足够强健,能够跑的足够远,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你拖家带口,如果你体力不支,那抱歉了,只看瘟神的喜怒是不是要降临在你身上了。 望舒去了一次凤鸣山,就把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如今这种状况也只能是请云妃娘娘出面,攘灾祈福了。 但攘灾必须是要先去玉芝山缔结盟约,托了这么许久,也该是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衡英得了凤鸣山时疫的消息,就收拾了身边的一些玩好,让画心归置到格子间去。 画心不解,“小姐经常要用到这些,为什么要收拾起来呢。” “你懂什么,接下来来的日子,怕是不得闲了。” “才刚听彩墨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小姐竟也说这丧气话。 舒太妃殁了就殁了吧,反正总是对小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真以为是民间的婆婆,想对媳妇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啊。 也不看看我们小姐是什么身份,什么本事,她在那里一天瞎挑唆。 好在陛下英明,还是爱重小姐的。”、 说完这些,画心甜甜的一笑,倒是发自真心,一点也不做假的。 “你呀,是个好姑娘,就是这张嘴啊,欠个把门的。 舒太妃已经殁了,死者为大,你就积积德吧。 看将来没有我护着你的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衡英随手用指头点了点画心的额头,不无恋爱的说道。 “小姐这是哪里话,我一直跟着小姐就是了。 就算是小姐要去登仙,总得需要一个童子吧。 到时候带上我去帮你烧火炼丹就是了。” 衡英无奈的摇摇头,“我这一世怕是修不成了……” “小姐不要气恼,这一世修不成,那就下一世接着修,我生生世世陪着小姐就是了。” “这一世就被你聒噪死了,还要下一世,想得美。” 说话间,已经听外面来报,“钦天监大祭司求见,请娘娘示下,是请进来,还是打发了。” 衡英正色道:“请进来吧。”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5章 冰雕摆件 望舒一步一步走进幽深的碧霄宫,身上的暑意已经退了大半。 碧霄宫里往年都是不奉冰的,可是今年云妃娘娘的身子大好了,昊京又特别炎热,这殿宇的角落里便也拜了冰雕摆件。 一是驱除暑气,二是为了装饰。 那些冰雕也都栩栩如生,专门雕了富贵吉祥的图案,有并蒂荷花的,有松鹤延年的,就是没有桂子飘香。 一开始画心还奇怪,问那些送冰雕的小太监,“你们都是看人下菜碟吗,为什么那个桂子飘香不往我们这里送两盆?” 那小太监急的抓耳挠腮,又不知该如何回复,只是一味的赔罪求饶。 说多了,倒是看着委屈的紧。 还是彩墨在一边拉了拉,画心才放了他去。 等到景云公公来的时候,画心还私下里给他抱怨,说大总管近来是不是又攀上了重华殿的好差事,送个冰雕都开始有猫腻。 景云一笑,“画心你平日里也是个聪明的,今日怎么这般糊涂?” 画心一愣,“我哪里糊涂了,还请景云公公说个明白。” 当时景云急着要进去,画心却偏偏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进去。” 景云无奈,板起了面孔,“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这宫中除了陛下,又没有男子,我怕什么? 何况见了陛下,我也知道高低的,没那么没规矩。” 画心一向被衡英娇宠,见了景云也总是不见礼的。 景云位在司案太监,是内官中品阶是一等,算是很高的,一般宫人见了都要规规矩矩的行礼。 就是清池大总管,见了景云,也是要拱手为礼的,毕竟司案太监是皇帝身边的参赞,能通政事,这可不是寻常内官能企及的。 外臣们对司案太监也是礼遇有加,因为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从内书房经过严格遴选,才能一步步成长为司案太监的。 不像后宫大总管,这种因为掌握了权柄,而跃居众人之上的,外官们多半是瞧不起的。 不就是会伺候后宫的娘娘们嘛,不就是会阿谀奉承吗? 外官们往往都是这样评价历任的大总管的,说他们是如何巧笑倩兮,通过讨好后妃们就爬上了大总管的位置。 尤其是清池上任之后,这个履历不深的年轻宦官,更是被攻击的厉害。 景云一向行事低调,今日被画心扯住了袖子,实在是难看,只好附在她耳边悄悄给她讲了个明白。 “这桂子飘香,谐音贵子,哪里能送到碧霄宫来讨云妃娘娘的嫌啊,谁不知道云妃娘娘身子弱,这子嗣上怕是没指望了。” 画心听了这般解释,才呐呐道:“这样说来,那大总管还是一片好心,倒是我错怪了他。” “松手吧,还扯着,让人看见多不好。” 画心忙忙地松了手,只是看景云公公的样子,也是怕触了霉头,不敢大声说这事。 望舒看见那些冰雕的样子实在是喜人,只是云妃娘娘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她心里也没个底。 自从姜太后薨逝了,这玉芝山的情况就越来越遭,虽然说还能勉强维系,可是不知为何,本来说可保几年无虞的法术,现在却开始塌陷起来。 别的人不敢擅去,望舒可是去过玉芝山好几次了,本来在长尊大人的献祭之后,发黑的山体已经重新变回苍翠,王气也开始重新盘踞。 但这一年多来,王气开始变得渐渐稀薄,虽然外人看不出来,只觉得那王气依然是笼罩在玉芝山上,鸿音王朝也就还要繁荣昌盛下去。 可在望舒眼里,她看到的景致却不一般。 姜太后薨逝后,拜月没有人去缔结新的盟约,玉芝山的王气在一点点地衰减,而且山里的那个秘密也越来越捂不住了。 时常听见那个秘密在嘶吼,这次的时疫,说不得,就是那个秘密搞出来的。 从红枫寺出来的时候,望舒还去了一趟玉芝山,愈靠近玉龙峰,便愈觉得一股子奇怪的气味弥漫在山间。 望舒也不敢多呆,只怕是也糟了时疫,待看清楚玉龙峰上飘荡的黑气,就匆匆离开了。 望舒一直在想,该如何给云妃娘娘开这个口。 自从去年云妃娘娘的身子就不大好,这缔结盟约的事情便一拖再拖。 到了冬日里,看着云妃娘娘的身子渐渐好转,又遇上宫里事情多,重华殿的那位娘娘又有了身孕,满宫的喜气,可不容别的事情冲撞了。 年后又是皇帝出巡,又加上公主殿下的和亲又闹了半饷,这里里外外,哪里也少不得云妃娘娘的调停,故而,也一直没开口去求她。 可是,今天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时疫并不是什么疫情,明明就是玉芝山那里出了问题。 如果云妃娘娘还不去出手压制,还不知情形会坏到什么地步呢。 待按规矩行了礼,望舒认认真真地叩拜了三下,以往,她还没有跪下去,云妃娘娘往往都是叫起的,有时候还唤了画心来搀扶她。 可是今天,云妃娘娘一言不发,安安稳稳受了她的大礼。 她好像一直在等着自己一般,神情看着甚是忧虑。 “云妃娘娘,属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凤鸣山的时疫。 不,那其实不是时疫,是玉芝山出了状况。” 衡英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这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今年是洪庆五年了,对吧。” 望舒没想到,云妃娘娘一开口竟然是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是,云妃娘娘明鉴,已经是洪庆五年七月里了。” “那么,也该是时候了。” “云妃娘娘是说?属下怎么不明白。” “不,你一直明白的,是该去玉芝山走一趟了。” 望舒没想到,在心里求了千百次的事情,她竟这般轻易就同意了。 果然是造物主皆有自己的意志,上天选定她姜衡英也是有道理的,她大约更能懂得天时。 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躲懒,什么时候却必须要挺身而出。 而现在,就是那挺身而出的时刻了。 也许这一去,不归;也许这一去,无还…… 衡英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波澜,她终于要面对这一天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6章 星辉潭的告别 “云妃娘娘,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望舒得来的太容易,有点高兴的晕头了,但她知道越是最后的准备工作,越是疏忽不得。 衡英听了点点头,“你的确是一个堪用的,那随我来吧。” 望舒见衡英没有要收束什么东西的意思,“运费娘娘,您什么也不带吗?” 画心在一边傻了眼,“小姐,你要去那里,带上我啊。” “彩墨,你带画心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出来。 一切都我回来再说。” 彩墨乖乖的上前,依言将画心拉了下去。 画心本来还想辩解,可是看衡英的脸色,吓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衡英通常都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可是今天,她的脸上却有了怒意。 不知她因何生气,更不知是为谁生气? 画心只觉得心里憋的难受,可是小姐就那样急匆匆的出去了,她想问也没办法问个明白。 何况这个时节,她哪里会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呢。 彩墨看着云妃娘娘就那样跟着大祭司望舒走了出去,她的心里不知怎么就开始不踏实起来。 “要不要去告诉陛下,陛下会拦着她吧。” 画心祈求般的摇着彩墨的胳膊,可是彩墨却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概,这就是我们娘娘的命,没有人能帮得了她的。 就算是陛下知道了,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求着她去,这么久,陛下都不提这事,已经是够爱重我们娘娘了。” “你的意思是陛下也想让我家小姐去玉芝山缔结盟约,可是那可是会送命的啊, 姜太后不就是因为这个,送了性命嘛。” 虽然姜太后的薨逝对外都说是病逝,但知道内情的,都不免对此唏嘘不已。 姜太后以星相世家贵女的身份入宫,虽然说是享受了皇后的尊荣,可是皇帝的宠妃众多,于她的恩泽却是少的可怜。 为了那么一点点情意,她还成为鸿音王朝跟玉芝山盟约的连接着,不时的献祭和牺牲,都是要动用法力的。 为了维系鸿音王朝,她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可是在外人看来,却是安烈帝在统治这个帝国,是安烈帝给百姓们在谋福祉。 而她这个皇后,不过是屈居在深宫中的一个贵妇人,只知道享受国家供奉的米粮布帛,只生了一个三皇子,还早逝了,白白浪费了臣民们的希望。 如今这样的命运要落到小姐的头上了吗? 画心觉得不公平,小姐是看着姜太后如何走完这一生的,她为何也要跳进来? 小姐是修道之人,情爱在她心里的分量一向轻的很,不管过去在琅嬛阁,还是入宫以后,都没见她为了恩宠的事情有过什么计较。 说到底,她这是不在意罢了。 姜太后可以说是因为她一念痴心,爱着安烈帝,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可是小姐,为什么会这样奋不顾身呢? 画心不能明白,她想去找景云公公问个究竟。 在她心里,景云公公无所不知,而且也足够关心自家小姐,有时候比起陛下来,反而还要贴心几分。 她正要出去,却被彩墨拉住了,“云妃娘娘可吩咐了,不准你出去,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彩墨,你还在我面前拿腔作势了。 我跟小姐多少年了,你才来我们碧霄宫多久,竟敢管着我了。” 画心颐指气使起来,指着彩墨的鼻子,就开始不客气。 “何必说这样的话呢,若不是云妃娘娘吩咐了,我怎么敢管着你。 今日这事,云妃娘娘早就算好了的,你也不必太担心。 就是景云公公那里怕也是一头雾水,还没我晓得的多呢。 要说是朝廷里的那些事,他的确是明白,可是拜月的事情,这宫里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啊。” 彩墨一股脑的说出心里话,觉得松快了许多。 是啊,这宫里还有谁比她彩墨更清楚拜月的事情啊。 画心仿佛一下子放弃了挣扎,“你说的对,我还不如好好问问你呢。 景云公公那里我就不去了,陛下那里更是不用去,只能是任由小姐去折腾了。 说不得哪天她真要去献祭,我陪着她就是了。” 画心的声音含着悲凉,她可真没想过有一日,一直护着自己的小姐若是不在了,自己还能开开心心的活在这个世上。 彩墨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心情,我都懂。 可是人总是说要活下去的。” “不,你不懂,你虽然跟了姜太后那么久,她有一直护着你吗?” 彩墨不作声,只悄悄的摸了摸腕上的那个南红串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玩意,但却是姜太后第一次见她时,送她的礼物。 这么多年,便也一直戴着,不曾卸下来。 画心失神的望着窗外,她头一次这么迫切的希望小姐能快点回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衡英带着望舒出宫后就直奔星辉潭而去了,一路上两个人默默无言。 望舒很是不解,为何云妃娘娘要带自己去星辉潭,可是她不敢问。 这也不是作属下该问的问题,只要等着她做好准备,一起去玉芝山就是了。 星辉潭跟往年一样热闹非凡,玑荷已经成熟了,总有人接着各种名目来游玩观赏。 虽然朝廷下了各种禁令,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可是看看,总是可以的,也是禁不住的。 穿过那些看热闹的游人,衡英来到了水边。 早有把守的士兵,前来问讯。 见是碧霄宫的车驾,立即恭敬的行了礼。 那带头的本来还要再说什么,衡英却从车上露出半张面孔来,那人看了立即天旋地转一般,说不出话来。 只知道重重磕了几个头,便请了她们进去。 “云妃娘娘用了什么法术,那守卫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望舒十分的好奇,这种时候,半是问询,半是恭维,应该是相宜的吧。 衡英却不回答,只见她的神情越发的肃穆,仿佛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虽然没有尘世中的权位,却在衡英心中是极重的。 也许,他的一句话就能让衡英更改之前的决定; 也许,他的一个劝告,就能让衡英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可是长久以来,他都是默默地支持着衡英做的每一个决定。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7章 虽万千人吾往矣 星辉潭,我来了。 衡英在心底低低的倾诉着,所有人都是对她说,你该去履行长尊的职责。 因为你是被上天选中的人,你有这个能力,就该去给大众造福。 可是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开心,是否喜乐,是否愿意。 这些可能都不重要,重要是的这个献祭的规则必须运行下去。 每一代人中,都会有人因为禀赋特殊而被选中,但他或她真的想要这样的命运吗? 衡英觉得很无力,一边是将世事操纵于心的纯熟,一边却是对自身命运无法把握的哀婉。 她转身对望舒说,“不要跟来了,我去湖心一趟。” 望舒低头称诺,只好看着云妃娘娘驾一叶扁舟,就那样轻盈地离岸了。 随着云妃娘娘的身影越来越远,远到成为一个小点,仿佛要看不到了。 望舒心里一阵慌张,“她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答应的这样容易,又非要跑来自己陌生的星辉潭,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望舒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蠢得慌。 该一直跟着她的,不管是去哪里,都该跟着,直到玉芝山。 就在望舒焦灼的等待中,衡英已经回来了,那个身影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近。 望舒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她不知道刚才的那么一刻钟,对云妃娘娘来说,也是极其难受的煎熬。 就在她不断靠近湖心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着小怡该怎么说,小怡像以往那样支持她吗? 可是千年玑荷自从去年隆冬绽放之后,就一直没凋谢,那花朵硕大而浑圆,闪着金钻一般的光芒。 这么久了,它还是一点要凋谢的意思也没有。 衡英无奈,坐在船头,愣了一会儿。 秘法中说,必须等玑荷枯萎,这分魂术才算真正功成。 也就是将前年玑荷的魔力真正的唤醒,钟怡也才能神识不昧。 可如今这玑荷依旧璀璨光华,可钟怡的魂魄尚未完全聚拢。 衡英呆了一会儿,只好暗暗下了决心。 如果小怡知道了,也是会同意的吧,他从来都是只求事情能做成功,并不计较付出多少代价。 如果自己就是那么一个微小的代价,可以让鸿音王朝继续维系下去,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一些,他想必也是会同意的。 只是,等小怡真的回来时,自己还在吗? 这个念头一起,就让衡英恐惧不已。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撑持多久,她并没有像姜太后那样出身星相世家,也没有像姜太后那样师出名门,学的一身好道法。 她的修为尚浅,不过是为了躲避当年与三皇子的婚事,才匆匆拜入青城派的门下。 修道的岁月也是匆匆,不过那么一二载的光阴,虽然师父灵微道人总是夸自己进益很快,但自己知道虽然有天赋加持,但根基还是很浅的。 后来嫁去琅嬛阁,也不过是多读了一些秘法和谋略的书,在修为上,竟迟滞了许多年。 如今,以这样微末的法力,却承继了长尊之位。 别人都以为自己是惜命,实际上以这样的法力真的能去缔结盟约吗? 她不止一次的怕,害怕并不能完成仪式,自己就要丧身在玉芝山上。 更可怕的是,她还活着,却不如死去。 望舒却不不知道衡英的这些内心戏,她只看到一个光彩照人的云妃娘娘从宫廷里走出来,要跟她去玉芝山了。 她早已派人通知了教中的族众,让他们先去玉芝山等待。 等望舒陪着衡英来到玉芝山的脚下时,就见到许多教众在山脚迎接,他们一字排开,都恭谨的给衡英叩头。 衡英点点头,让他们起来。 她知道他们跪拜的不是她,只是拜月的长尊罢了。 而且他们跪拜的也不是权势,而是长尊对众生的牺牲精神。 想的通透了,衡英心里竟舒服了许多。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那就是自己吧。 她独子走上玉龙峰的时候,底下的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衡英丝毫也不怀疑,肯定会有人恨不得以身代之,只是他们位阶低下,天赋寻常,并不能当此大任。 衡英看着下面那些举头凝望的教众,向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安心。 教众们忍不住向她欢呼起来,“长尊必胜,长尊必胜。” 望舒提前已经跟她交待过好几遍,这缔结盟约的仪式,实际也是再一次驯服神兽的过程。 衡英心里没有底,但她想着即使是靠秘法,不是道法,她也应该想到制服神兽的方法。 等她登上玉龙峰的峰顶时,打开结界,向下俯瞰,那神兽怪异的样子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就在玉龙峰和旁边几个山峰围拢的谷底里,有一只通体白色的神兽,可是不知他是生了什么病,一直在发出痛苦的吼声。 那白色的身体上有着一大块一大块褐色的斑块,有的地方还血迹模糊,不知是神兽自己抓的,还是他受到了什么东西攻击。 而且,那神兽的嘴里还在不断的喷出一种黑色的烟雾,那烟雾顺着结界的缝隙,再向外扩散。 那所谓的时疫,怕就是此物了,衡英一下子心里就明白起来。 神兽也发现了结界被人打开,向上眺望着,等他看清楚来人时,目光竟有些呆滞。 “你就是新任的长尊,要来降服我的人? 我等你可好久了。” 衡英点点头,“是,我就是来降服你的。” 神兽发出更大的怒吼,“我被你们关押在此地已经两百多年了,我想念我的家乡,你们人类真是自私。” “自私,是,人类是自私的动物。 可你当初又是为何要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呢?” 那神兽的神情一囧,“我,我,那时候还太年轻,喜欢他,相信他,就跟他来了。 谁知道,他竟骗了我。” “你当初不是也抛弃了家乡亲朋,为了一念私心。 你当时也是一心为了他好,想要他的王朝永固吧。” 那神兽被戳中心事,黯然的低了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为什么不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直接用道法打败我啊,反正我也出不去了,就跟你斗个痛快的好。 为什么要提这些事,害的我好不伤心。” 说着,那神兽竟呜呜地哭了起来。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8章 降服 衡英不再说话,任由那神兽呜呜哭了半饷。 “现在还是他的子孙在做皇帝吗?” 那神兽擦了擦眼泪,终于能说出话来。 “是,还是姓姬的在做皇帝,现在这个叫姬繁生,是我的丈夫。” 神兽点点头,“你真是个坦诚的家伙,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越发不济了,可能真的不能再帮你们永镇这河山了。” 衡英忽然对神兽多了几分同情,虽然在《玉芝缥缈录》上早看过这神兽的故事,可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唏嘘。 而且坊间流传的版本都把神兽的故事删去了,小的时候她明明也读过这本书,可是并没有记载关于神兽的只言片语。 后来琅嬛阁的版本里,她才看到这神兽的过往和故事,想要多一些的了解,然后,没想到竟有了面对面的一日。 人生啊,真是任何一个微小的契机都会开启你的新生活。 她在琅嬛阁中读书的时候,可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攀上这高高的玉龙峰,也拥有了打开结界的能力。 衡英看着那泪流满面的神兽,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已经顾不得用道法去压制她了。 她从山顶轻轻的纵下,那神兽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从来没有人下来过。” 衡英慢慢靠近他,“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实现准备好给自己的伤药,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而自己必然会受伤。 就连这药要是倒腾了好几日,才炼好的。 画心还以为是自己玩心又起,没事操弄那个炼丹炉。 哪里知道,她为这个事情已经准备了许久了。 在得到时疫的消息之前,她已经夜观天象,察觉出了变化。 还记得那一个夜晚,她如常去观星台上观测。 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只要天气晴好,她都会去观星台。 时间长了,画心也都不再跟着她,反而是景云有空的时候,也陪她去走走。 衡英是从来不怕孤寂的,可是有个人陪着,还是感觉好很多。 想着神兽也是一样的感触吧,她来到神兽身边时,感觉他喷出的黑烟似乎也淡了一些。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伤药,先给你用吧。 不知道有没有用,且试试吧。” 神兽本来还要躲闪,但看着衡英诚挚的眼神,他似乎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 “好,那就试试吧。” 教众们在山下等了许久,也不见长尊大人下山来,有些人开始鼓噪起来,“长尊大人不会法力不济,被神兽打败了吧。” “嘘,你怎么知道有神兽?” 那矮个子的拼命摇着手,“别乱讲啊,这些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那个瘦高的冷哼一声,晃了晃身子,“这哪里还是秘密,我们拜月教对鸿音王朝是再造之功,可惜,没有一个长尊被记录进正史中。 那些史官们也是昏聩无知。” 矮个子拉拉他的臂膀,“别说这些话了,若是害的长尊大人不能专心的去缔结盟约,我们拜月的脸面以后可怎么维系啊。 那些拜火教的更是要骑在我们头上了。” 说着他们用余光看了看那些戴红色头巾的拜火教徒。 同在三圣教门下,可是拜月的地位一向比败火要高的多。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很多人的脚都站酸了,可是还没有看见长尊出现的影子。 就连望舒也开始沉不住气了,她知道神兽是封印在结界里的,虽然不会跑出来,但是云妃娘娘进入结界里的话,还是有危险的。 若是,她不敢想,一直以来,她都坚信自己的选择。 即使是上天选定了姜衡英,那就是自然会让她拥有能收服神兽的能力,不管是用道法,还是用秘术,或者用其他普通人想不到的方法。 作为一个信徒,她能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望舒终于看见山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清晰。 是她,是她已经完成了仪式。 望舒转身对教众们宣布,“感谢神的恩赐,我们的长尊已经完成了仪式。” 教众们诚心地开始祝祷,一个个跪在地上,对看不见的众神,开始礼拜。 望舒一直小跑着去迎接衡英,她的心鼓荡着成功的喜悦,从此之后,三圣教就算是在鸿音王朝扎了根。 在教众面前宣示了这个神迹,大家都会对三圣教众神的能力不再怀疑。 看,众神选中的长尊只是一个柔弱的深宫宠妃,她没有深厚的道法根基,却依然拥有降服神兽的能力。 这之前的所有怀疑被一一攻破,望舒看着教众们对众神真心地赞颂和叩谢,心中真是舒畅极了。 衡英一路下山,却一路流泪。 原来所谓的缔结盟约,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跟鸿音王朝捆绑在一起。 之前的所有犹豫和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面对神兽的牺牲,历代长尊们付出的法力和献祭又算什么? 衡英不能再想下去,她只是任由泪水一次又一次打湿了胸前的衣裳。 望舒见到衡英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云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你,哭了?” 衡英擦了擦眼泪,却掩饰不住红肿的双眼。 “缔结盟约已经完成了,你放心。” 望舒点点头,“我在山下,看见王气又重新开始聚拢,就知道云妃娘娘已经完成了大业。 恭喜云妃娘娘正式成为了我们三圣教的掌舵人。 从此以后,你就不仅是拜月的长尊,更是每一个三圣教徒的长尊。 我们都会崇拜你,信赖你,跟随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衡英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来。 她直到自己的求的从来不是这些,可这些尘世的荣耀,既然降临了,便安然的接受好了。 反正,剩下的岁月,也只有这些东西可以取乐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本来洁白细长的手指,那本来如同嫩葱一样的手指,如今却沾染了墨色,而且挥之不去。 “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衡英在心里默念着,“神兽,我会来经常看看你的。 今后的日子,有我和你一起来保卫鸿音王朝。”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9章 医官复命 舒太妃殁了的消息,本来皇帝还说要瞒着,但是太医院的院正回来的路上中暑了,这事情一下子就捂不住了。 想那太医院的院正是、是何等身份,却亲自去凤鸣山的红枫寺出诊,再想想那红枫寺现在有什么贵人,亲贵们一下就明白了一定是舒太妃出了事。 以舒太妃的年纪,赶上现在的时疫,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恰巧,称病了一年多的左相,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皇帝对母亲的丧事本来还想遮掩一二,毕竟染了瘟疫,这不管怎么处置,都会让臣下议论的。 这借着给左相办丧事,倒是可以让礼部的官员们先忙碌一番。 没想到太医院的院正身体这般差,也不知是真中暑,还是也沾染了疫情,竟回城之后,就一直称病不出。 同去的医官进宫来复命,也是穿了罩衣,还给头上蒙了纱巾。 姬繁生一看这个阵势,就知道母亲是必定殁于时疫了。 不禁在心中叹息了几回,母亲生前就只有太妃的名号,如今殁了,也不能风光大葬,能不痛哉? 两个医官进到观德殿就拼命磕头,让皇帝先饶恕了他们的罪过,才肯开口。 他们的额头隔着纱帽,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本来是盛夏,两个人的额角却沁出了一颗颗冷汗。 他们两个知道,院正也不敢担的罪过,却让他们两个来领,只能说院正大人果然是官场摸爬滚打的久了,的确是老辣。 那两人一直低着头,想着这一次必定是触犯了天威,也不知该受到怎样的惩处。 姬繁生冷艳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七八分。 他却不说话,任由那两个人在那里磕头。 景云刚好在案前守着,便替皇帝吩咐道:“两位医官也忒不懂规矩了,跑到陛下这里说什么饶恕的话。 你们就算是犯了过错,也自有太医院的院正大人替你们担着。 陛下能跟你们两个计较吗?” 那两个人听了,知道景云公公是在给他们两个开脱。 其中那个高医官匆匆又磕了两个头,才抬头说道,“景云公公说的是,我们两个真是急糊涂了。 下官们去到那里的时候,舒太妃已经殁了有几个时辰了,看了口舌鼻耳,的确是时疫。 院正大人吩咐我们就地掩埋,并将舒太妃近身的衣物、用品全部烧掉了。 还有,还有伺候舒太妃的宫人,也都约束在红枫寺的偏殿里,没有指令,不许她们外出。 只怕是她们中已经有人也染了时疫,若是回宫,必定将时疫带到昊京城里来。” 皇帝点点头,“二位辛苦了,院正也算处置得当,只是……” 姬繁生说不下去了,他想起母亲孤单又无助的这一生。 这才刚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又染了时疫,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得上,他如何能不伤痛呢? 景云公公看皇帝陷入不可抑制的悲伤里,给那两个医官使了使眼色,那两个人连忙请辞。 皇帝挥了挥手,便让他们出去了。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李医官出了门还吓的哆嗦,“老高,你还真是镇定,咱们这个陛下,对那些高阶大人们,也一样要廷杖打屁股的。 我们二人竟然能侥幸这样就出来了。 啊,真是天佑我二人啊。” 那个高医官轻哼一声,“天佑,回头还是得好好谢谢景云公公吧,若不是他提点着陛下,一切都是由院正处置的,我们两个还不得被打的皮开肉绽了去。” “是,是,你说的有理,我们明日就去景云公公的外宅,酬谢一番。” “晕了吧你,景云公公何时有了外宅,那可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内官呢。” “啊,老高,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高医官这才一脸凝重的附在李医官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只见那李医官不停的点头,“是,是,的确该如此。” 打发了医官,皇帝的心情却一直不好。 “景云,你说朕该怎么对外宣布母亲的死讯?” 景云早就料到了皇帝会有这一问,不疾不徐道:“陛下明鉴,时疫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是有的,只是莫不认为是君主失德,才遭到的天谴。 若是贸贸然就宣布舒太妃是因为时疫殁了的,怕有损陛下的圣誉。 不如,说太后失足跌落忘泉中,也算是醉在山水间了。” 姬繁生听了暗暗的心下赞叹,却不能夸出口来,便狠狠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只是丧事又该如何办呢?”姬繁生想着母亲虽然暂时安葬在了红枫寺,但终究还是要重修陵寝的。 “这个不难,陛下用了太后衣冠,便能归葬王陵。 再命人去凤鸣山选了风水极佳处营造陵寝,来日,还可以接了嘉义王来一起归葬。 到时候再上徽号,也不迟。 现下的问题,反而是公主殿下不知去了何处,这乌延国是肘腋之患,迟早等陛下平定了乌延国,便也能名正言顺,替舒太妃归葬了。” “嗯,爱卿果然是干练,这丧讯一出,那个不孝女也就知道该回来了吧。” “臣不敢妄自揣测公主的行藏,但臣举荐一人,定能将公主追回。” “哦,朕也想到了一人。 不知可是……” 景云拦住了皇帝的话头,“陛下,先别讲。 不如我们分别写下这个人的名字,再看看,我们是否君臣一心? 权当是个小把戏吧。” 皇帝一听甚是有趣,“好,就看看我们是否君臣一心。” 说着,两人分别援笔引纸,写出一个名字来。 交换之际,两人展卷间,皆是会心一笑。 只见二人同时写下了“定海侯”三个字。 此时的公主殿下已经离了昊京好几日,车驾就要经过平城了。 若不是要带着她,那时节怕是早出了彤云关,快要回到乌延国了。 带着女眷,他特意放慢了步伐,让这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公主殿下,细细看看各地的风物。 这几日她都甚是欢喜,可怜她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染了时疫离去,还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宏大计划中,暗自筹谋和喜悦着。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0章 平城待驾 七月的闷热天气在逃出昊京的姬蕊儿看来也不是什么难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脱离了昊京,脱离了那般老臣的监控。 她可以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儿,而不是一个和亲的筹码。 如果真的要去乌延国,那也是她自己想去。 等追赶公主的车驾一路疾行,掠过一个个关隘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过,公主可能并不急着赶路。 周尧在平城停了下来,他想起临走时,皇帝对他的交待。 “若是一路都没见到公主,那不妨在平城稍待。”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自己平城等着,既然一路都没追上,那公主岂不是已经出了彤云关,进入乌延国境内了。 怎么还能在平城稍待? 他还在离京前特意去见了华少,虽然时间匆忙,但城门外匆匆的一会,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华少听了他的转述,只是略略思忖,便回复到,“听陛下的就是,他自然会有后招。 我们这位皇帝陛下,谋算的水平是越来越好了。 何况,他背后是云妃娘娘在出谋划策呢。” “这跟云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周尧很是不解,“难不成,我们陛下事事都去找云妃娘娘商量的?” 华少摆摆手,“你且去吧,别琢磨这些没用的。 无比将公主安全带回来就是。” 周尧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还是不解,也不知华少是得了什么消息,那么笃定,他一定能把公主追回来。 这一路走来,别说没见到公主,就是那个乌延国使者,也是没有看到一丝的踪影。 不知是他们故意掩藏了行迹,换了车马,还是说走的根本就是不是最近最快的这条官驿。 到了平城没几日,周尧却看到了舒太妃殁了的邸报。 邸报上说舒太妃在凤鸣山郊游时,失足跌入忘泉中,竟不幸殒命了。 “难道,这就是皇帝的后招,用这个骗回公主去?” 周尧在心里自问,可是那邸报白纸黑字,却分明不像是假的。 鸿音王朝最讲仁孝,若是皇帝拿生母的生死做文章,怕是那些老臣们就不答应。 何况风谏的官员们也不是吃白饭的,若是如此,舒太妃此时殁了,还真是一个不幸的巧合呢。 现在就盼着公主的一行尚未到达平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公主听到舒太妃殁了的消息,必然是要赶回去的。 哪有为人女儿,不给母亲治丧的道理。 可是怎么才能让公主知道这个消息呢? 周尧发起了愁,这可不是普通百姓就能看到邸报的。 就在他为这个事情发愁的时候,却有常随来报,“外间有个老爷来递了拜帖,看样子说是昊京来的。 不知大人见还是不见?” 周尧自从在兵部掌事以来,除了部里的同僚,跟朝中大臣绝少来往,也是为了少一些猜忌。 尤其是跟着去紫云山巡幸了一趟,这才几个月间,就又升了官,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周尧得了皇帝的信任,领了出寻公主的差事,这件事本来就隐秘,他匆匆在部里打了招呼,说是要督办圣差,更是惹的不少人吃了一坛子干醋。 实际上哪里有容易办的圣差啊,总是要寻了妥当的人,还得吃不少苦才是。 七月里,那些人不都躲在屋里摇着蒲扇,吃着井水湃好的瓜果,而自己却要在这黄沙吹不尽的平城蹲守。 真不知是天恩浩荡,还是对他的磨练。 如今,又有谁追到这里来见自己呢? 周尧顾不得多想,打开那个拜帖一看,里面也没印鉴,只有匆匆写就的三个字。 不用仔细去看,就是定海侯三个字。 周尧忙忙的自己出迎,定海侯的级别比自己可不知高了多少,虽然宾州牧这个职位也不过是是统辖一方州郡的外官,见了京官,总是要客气几分的。 但定海侯的名头可不寻常,公侯伯子男,除了开国的几个老臣被太祖皇帝封了公爵,之后可是没开过这个例的。 在这些异姓贵族里,侯爵也就是最大的了。 周尧虽然入仕的晚,但种种规矩还是早早就刻在了心里, 加入花郎社几年间的功夫,里里外外的,替华少打理了不少事情,不说别的,就是年节送礼,就已经把这些头衔名爵都搞的清清楚楚了。 待到了门口,只见一车一马,并无从人。 周尧愣了愣,“这真的是定海侯的车驾吗?”他在心里自问了一遍,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见了手札,总不会有错的。 周尧来到车前,匆匆行了一礼,“给定海侯问安。” 定海侯掀起帘子看了眼,“不必多礼了,请周将军跟我走一趟吧。” 周尧看见定海侯并未穿公服,而是一身日常的装扮。 一袭天青色的锦衫,纹样普通,倒是腰间系了一条华美的玉带彰显了他不凡的身份。 再看那张脸,如玉一般,夏日里也不见一丝汗渍,只觉得凉意扑面,明明是嘴角含着礼貌的笑,却有着一股子不可犯的凛然。 那人人称道的美貌,却不知藏到哪里去了,让人只能看出他的冷峻来。 “不敢当,周某还未当得将军之号。” “此番回去,也就差不多是了。”定海侯的眸子轻轻一闪,仿佛有着许诺,也有着鼓动,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不知定海侯带周某去何处?”周尧在昊京见过定海侯,如今见他轻车简从,定然也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办。 他想着自己身上肩负的等待公主的重任,就不敢轻易离开平城守关之处。 “周将军不想知道贵人现在到了何处吗?” “啊……贵人,是说?”周尧轻呼一声,原来这位定海侯也是来办同样的差事的。 “原来皇帝的后招是定海侯大人,自己不过是盯着公主不要出平城就是。”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周尧就开始有点自怨自艾。 原来皇帝陛下对自己不过尔尔,还是定海侯大人深得圣眷啊。 “是,全听定海侯吩咐。” 周尧放下心中的种种怨望,如今只要跟着定海侯把公主找到,再送回去昊京,也就算了完成了这件圣差,其他还是不要多想的好。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1章 公主找到了 “那就请周将军上车来吧。” 定海侯一伸手,那手指细长白润,就像一根根水葱一般。 周尧向后退了一步,不敢看那只手,更不敢看车上的人,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请定海侯稍待,待下官去取了邸报来,相信公主见了邸报一定会回转了心意,跟我们回去的。” 定海侯点点头,“邸报就不用了,我这里已经拿到了。 舒太妃殁了,若是公主还有一丝仁心,便会立即回转的。 只是……”他忽然间不知是伤感,还是想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一时眉头攒紧,嘴角的笑意也早就不知抛到了何处。 周尧见他忽然停下来,也不知是该等着,还是就势默默上车。 等了片刻,终于听得一声,“去了再说吧,也不知公主是不是已经知晓了此事,正在伤心呢。” 那话语中竟有无限唏嘘,听的周尧心中竟是一荡,有一些说不明白的东西在微微地荡漾着。 天哪,周尧的脸开始微微红了红。 他为自己的这种小心思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定海侯是何等身份,且不说他跟皇帝陛下的绯闻,单单是他侯爵的身份,就已经可以把很多人吓退了。 而自己竟然有了说不出的绮思和妙想,当真是该打。 定海侯仿佛完全没有看出来周尧的窘境,“周将军,上车来,我且与你说说一会见了贵人的面,该如何处置。” 周尧低低的应了,却又犹疑了一下,“下官还是骑马去吧,这样也便宜一些。 如此热的天气,不敢叨扰大人的马车。” 定海侯见他客气,只好不再劝他,“也好,那你且想想,一会见了贵人,该如何行事。” 周尧见他嘴上只提贵人,却不提公主的名讳,倒是诸多顾忌。 也不知定海侯拿到的是怎样的令旨,是必须将公主羁押回去,还是劝导她回去,还是只是给她讲明形势,看她选择? 这中间到底能不能动武? 周尧之前都没仔细想过,只道皇帝说若是没有见到公主车驾,便在平城相待。 那自己就在平城相待好了。 他以为自己的职责不过是在平城等着另一个指令便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来办这圣差那个人还是炙手可热的定海侯。 如今这形势,倒是不得不让他多想想了。 周尧骑马跟在定海侯的车驾之后,出城之后,竟向西折转。 这平城本是南北要道上的大关口,出了平城,再行几日便是彤云关了,如果真要是出了彤云关,那就不是鸿音王朝的治下了。 平城往南,快马跑两日,便是昊京。 因而平城一直是鸿音王朝着力经营的一个要塞,不像彤云关是边地,各种自由散漫,平城很讲规矩,也繁华的多。 平城向西,却贫瘠的很,打马跑上一日半,便是火雨林了,那是鸿音王朝与大夏国的天然屏障。 周尧甚是奇怪,为何公主会去了平城的西边呢,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除非她是专门去观赏火雨林的,毕竟日日燃烧,百年来未曾熄灭的火雨林也的确是一个奇观。 周尧就这样怀着心事,跟在定海侯的车驾后,向着越来越荒凉的西方而行。 他的心情也跟着糟糕起来,这西边的土地在骄阳的炙烤之下,干裂出一道道硬痕,就仿佛是太阳在地面进行的涂鸦。 如此顽皮,又如此壮美。 周尧一直都是在昊京长大,并没见识过此番景象,他想象着公主见到这些时也是充满了惊讶和好奇吧。 果然,在不远处,他慢慢看见有一车一马,在夕阳下闪着奕奕的光华。 那马车看着寻常,绝不是公主平日里坐的粉色油壁宫车,也不是乌延国使臣那家黑色的大车。 但夕阳却给那马车勾画出了一个柔美的轮廓,而且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那种金色的光华,让人对一辆寻常的马车都生出美感来。 而车下的两个人,男子高大英俊,青黑的胡子让他的脸颊看着更加的成熟。女子温柔静美,不就是逃跑的公主殿下吗? 周尧看见公主,一瞬间放下心来。 这圣差总算是可以交待了,还是定海侯有办法,竟能探得公主的足迹,还难得的不居功,邀了自己同来。 只是,他大可接了公主回去便是,为什么非要将这个功劳让给自己呢? 周尧想不明白,只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不得的阴谋和盘算。 姬蕊儿见后面烟尘滚滚,只道也是观奇景的旅人。 但那些人却停下了,并不靠近。 阿丢勒警觉起来,“公主殿下,那些不会是朝廷的人吧,我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姬蕊儿朝着周尧这边了望了一下,也不禁呆了。 周尧他是认得的,毕竟紫云山巡幸,都是周尧在护卫。 “阿丢勒,那个人我认得,的确是哥哥身边的。 怎么办?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姬蕊儿慌慌张张,阿丢勒倒是沉静很多。 “公主殿下,看来我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起初我也没想着能带你回乌延国去,不过是陪着公主殿下出来散散心罢了。 来日,公主殿下若成了我们乌延国的主母,我就没有这等荣幸了。” 阿丢勒说的坦然,可是姬蕊儿却险些要哭成声来。 自己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原来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握之中,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路线的,只是给了些日子让自己游玩。 这下子追上来,怕是真的不能再放自己前行了。 看着公主殿下沮丧的神情,阿丢勒面色也是惨然,“公主殿下,我们怕是要就此别过了,下次相逢,可能就是在乌延国了。” 说着阿丢勒行了一个大礼,“臣在燕都等着公主殿下。” 说着,阿丢勒翻身上马,将姬蕊儿一个人留在身后。 夕阳下,一骑绝尘,竟是那般如画一样的场景。 远山苍茫,被血红的夕阳将青黑色褪去,暂时的流出一抹醉人的桃红色。 可是等夕阳这点子光渐渐散去,那远山就慢慢恢复了冷沉沉的本色。 就像姬蕊儿这一趟出行,才欢快了几日,就被逼回原型了。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2章 闻听噩耗 姬蕊儿愣愣的看着阿丢勒就那样决绝的离开了。 想着这人世间能依靠的果然只有自己,不禁长叹一声。 她收拾了一下马车上凌乱的小玩意,有不少阿丢勒买给自己的礼物,如今就这样舍弃在这里,倒是可惜。 等她包好了包袱,周尧的马已经先到了。 周尧滚下马鞍,就势给姬蕊儿行了大礼。 “蕊儿殿下,请您给下官回去。” 周尧看到公主甚是安康,并没有什么不足之色,不由得心中对皇帝陛下愈发佩服起来。 看来公主这一趟出行,都在掌握之中,只是自己傻傻的最先出京,却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姬蕊儿向后看了看,“我以为是谁,原来哥哥派你来了啊。 那后面的车子是给我准备的?” 姬蕊儿的声音像浮在水面上的碎冰,听着清冽却充满寒意,她的不满都对着周尧发作起来。 “不敢相瞒,后面的车子里是定海侯大人。 还请蕊儿殿下就坐了这辆马车先回平城,下官再给您找一辆相宜的座驾。” “定海侯?他怎么也来了?”姬蕊儿听见定海侯三个字的时候,两眼仿佛的在冒光。 本来正是天色黯淡之际,夕阳已经坠入群山之后,天光都要一一消散。 唯有姬蕊儿的一双皓目,闪着奇异的光芒。 “是,定海侯大人亲自来到了平城,这才带下官寻得了殿下。” 姬蕊儿本来冷漠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些血色,夏日里本来是稍微一动便汗如浆下的,可是周尧此刻却觉得战战兢兢,不知为何,这个公主殿下实在是比皇帝陛下还要难伺候几分。 在她面前,总是怕说错了话,惹得她不快。 不用惩罚,只要看着她嘟哝起小嘴,就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周尧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而且自己从来不喜欢女子,却也被她这般的蛊惑了一般。 殿前金吾卫的那个黎将军,更是每次见到蕊儿殿下,便错不开眼去。 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周尧只觉得当这趟差事,自己的白头发也要多几根了。 之前跟着皇帝出巡紫云山的时候,就是皇帝从那高台上跌落,他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慌乱过。 真不知蕊儿殿下又会出什么奇招,或者半路上消失,到时候又有的头疼了。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姬蕊儿拔出了头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 “往后退,要是你再向前一步,我就血溅三尺,我可不要回去。” 周尧的心如同掉入了冰窖一般,这个姬蕊儿果然是不好对付。 看来必须得让定海侯出面了,自己在这里只能落个犯上的罪名。 但终究还是要博上一博,不然在定海侯眼里,自己当真是窝囊的紧。 “蕊儿殿下,舒太妃已经殁了。 请您赶紧跟下官回去,不然丧仪都要错过了。” 周尧后退一步,伏在地上,郑重其事拜了一拜。 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全暗了,姬蕊儿看不清周尧脸上的神情,她只觉得这些都是周尧用来骗自己的。 母亲明明好的,自己出京前,她还去凤鸣山的红枫寺去纳凉。 那里那么清静,那么宜居,母亲一定容养的非常好,不可能像他嘴里乱说的,会殁了。 “周尧,为了骗我回去,你真是歹毒。 竟然编了这样的借口,母亲是皇帝陛下的生母,怎容的你这样乱编排。 就不怕哥哥治你一个谤君的罪名吗?” “下官不敢,请蕊儿殿下想想,臣有几个胆子,还做这样的事情。” 周尧不敢分辨,只是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定海侯已经悄悄来到了跟前,见两个人互不相让,场面着实是尴尬。 “周将军,请你先下去。 我跟蕊儿殿下,有话要单独讲。” 周尧听见是定海侯的声音,只好躬身一揖,退后两步,才牵着马转身走远了。 此时,他既不想听定海侯对自己的责备,更不想去听定海侯是如何哄得姬蕊儿心意回转,毕竟是谁,都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试问,谁愿意去相信母亲已经忽然死去,谁又愿意相信,自己必须去和亲来稳固边防? 不管是哪一样都足够让你一个年轻女子悲痛欲绝,何况,是两件事一起发生在她的身上。 大概定海侯也知道事实是多么残忍,他并没有急着拿出邸报。 反而是用从来没用过的柔和的语调,试着跟姬蕊儿谈一谈。 “蕊儿,是我,你可以放下那簪子了。 你那海棠花的发簪还是我送的,尖端早已经被我磨平了。 你拿着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哄哄周尧那个老实人也就罢了,何必在我面前还端着。” 姬蕊儿闻言,泄了气,将簪子重新在头上插好。 月亮已经开始慢慢升起,她渐渐看清楚来人那张如玉的面庞,不就是定海侯本人嘛。 他的眉目没有像往日那般舒展,还是眉心都攒在一处,仿佛在为什么发愁。 姬蕊儿很想去帮他抚平那些眉弯,想让他能舒心的笑起来。 但她知道,也许这一生,她都做不到了。 今日,她没有从此地逃离;来日,她只有嫁去乌延国的命运。 定海侯,这个不该遇见的良人,只能是留在记忆中的。 “定海侯,我的母亲当真是殁了吗?” 姬蕊儿想着和亲既然是避无可避的命运,只要母亲安好,也算是一件足以安慰的事情。 定海侯不作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蕊儿,想哭就哭吧。 你母亲,她是染了时疫,走的很突然,很快。” 姬蕊儿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冲出来,那眼泪是那般热,甚至要烫到她。 “母亲,母亲,她竟真的不在了。” 虽然平日里,她总觉得母亲待她不够亲近,可是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也是给予了自己母爱和关切的母亲。 想着离宫前,她一直在绣着的嫁妆,一边说眼睛好酸,又一边停不下手。 那一针一线,不就是一个母亲给女儿最深的牵挂吗? 姬蕊儿放开声音,让自己的悲痛在这个荒凉的地方释放出来。 “我也必须回去吗?”蕊儿不死心,她看着定海侯,希望他能像阿丢勒那样带自己走,哪怕只是一个开始,哪怕并没有结局。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3章 公主奔丧 “是,殿下必须回去,国丧都不出现,就是不孝女,让陛下如何给臣下交待。 你如今也大了,也该替陛下分忧才是。” 定海侯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只觉得就是臣下该对公主说的谏言。 在姬蕊儿听来,却无比的苍凉,这个世界竟给她留下的底色,就是这火雨林附近贫瘠的样子,而且再也不会改变了。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定海侯,我问你,既然是国丧,那和亲是不是也要延误呢?” “按照礼制,殿下的确是应该守孝三年的。 但,和亲也是国事,能不能按照礼制夺情,也不是臣下说了算的,还得看两国的形势才能最后定夺。 一切怕都是早有圣裁了,殿下何必忧虑?” 月亮已经完全升了上来,周围的一切都被月华笼罩,仿佛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衣。 那些贫瘠的土地也看着像是美丽的开裂的瓷器,多了一层悲凉的意味。 姬蕊儿听着这些没有温度的语言,很难相信对面这个男子,就是在宾州时一直口口声声说着爱慕自己,还送了簪子给自己的男子。 在鸿音王朝,送簪子基本上可以算作定情信物,平白无故,男子是不能送女子发簪的。 发簪发簪,自然是要有为伊绾青丝之意,才能送出此物的。 而女子一旦接受,并戴上了男子送的发簪,也是表示女子对男子的心仪。 可是这两个人,却在这一刻,都忽然间冷静了下来。 那些小儿女的情意都一下子抛洒了开,毕竟,他们首先是鸿音王朝的子民,然后才是一对互相爱慕的青年男女。 “若不是忧虑,我怎么会跟着乌延国的时节跑了,而你,又做了什么?” “我来追你回去……”蓦然间,定海侯换了称呼,不再叫蕊儿殿下,而是直呼你、我。 仿佛一个称呼的改变,也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似的。 姬蕊儿听着这一声你、我,真的是柔肠寸断,“可是回去之后,怎么样呢?” “陛下已经许了臣亲自给公主殿下送亲,此等殊荣,臣无法拒绝。” 定海侯虽然已经在皇帝处知晓了整个计划,可是他必须忍耐着,不能告诉姬蕊儿一分半豪。 若是她知道了实情,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若是让对方识破了,更是麻烦。 “你就是踏着我走上荣耀的上卿之路吗? 我这就跟你回去,还有……” 姬蕊儿从头上拔下簪子来,恨恨的摔在定海侯脚下。 “你的东西,还给你。” 看着姬蕊儿一张脸气的煞白,定海侯只觉得自己的戏是不是演的过了。 看着姬蕊儿气冲冲的朝周尧走去,定海侯慢慢弯腰捡起嵌在大地缝隙间的那个簪子。 上面的步摇在晚风中轻轻一荡,就像那些不为人所道的心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飘散在了夜空中。 远处的周尧看见公主备着个小包袱,就那样徒步在这荒蛮之地上行进,立刻赶上公主,接过她的包袱,劝她上马或者上车。 姬蕊儿只是不理会,多说两句,就开始痛骂,完全不顾及公主的形象。 “蕊儿殿下,何必跟臣发脾气呢,就请您上车吧,若是把贵足伤到了,臣真不知该如何给陛下交待。” “周尧,你就知道给哥哥拍马屁,还说是领兵部事呢,怎么不去上马征战,打败了乌延国,也不用我去和亲了。 这会子装好人,有什么意思?” 周尧被骂道痛处,的确,他饱读兵书,可自从入仕以来,却并未上阵杀敌,更为建功立业,当真是惭愧。 姬蕊儿把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出来,没一会功夫,就觉得走的累了,口也渴了。 身边的那个人也垂头丧气,两个人实际上都满腹委屈,可是却互相为敌,这又何必呢? 姬蕊儿的气似乎一下子都瘪了下来,找不到更多的理由再去数落别人了。 也许就是自己命苦,丧母的同时,也失去了人身的自由。 从此,就只能做一个傀儡,从昊京到燕都,都只能是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没用的人。 也许是认命了,也许是累了,她安安静静的坐上车车子。 周尧算是把公主安顿好了,换了车夫,将公主的车驾一路向平城赶去。 路上三个人都无比的安静,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愈是靠近昊京,便愈是能感觉到国丧的气氛。 平城虽然不是边地,却也是军事重地,随时防备,严阵以待,其他事情都不是行政的重点。 可是京畿不一样,京畿的官员都把这次舒太妃的国丧当作最高规格的国丧去祭拜。 虽然舒太妃没有太后之尊,但谁都知道她才是宣德帝的亲生母亲。 只要在国丧上表现出适时的哀悼和悲痛,按期举办各种丧仪,那都是早晚会对得到嘉奖的。 因而进入京畿之后,再也听不到一丝管弦之声,大约老百姓都停了宴席,停了欢饮,只为悼念舒太妃。 姬蕊儿此时方觉得母亲是真的不在了,她回到昊京能见到也不过是母亲冰冷的实体躺在华丽的棺椁里。 可是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呢?母亲是已经看不到了,也感觉不到了。 待入了昊京,姬蕊儿却有了一丝的侥幸,想着是不是哥哥让大家一起演的一出戏呢? 是不是只要一回到母亲的栖云殿,就还能看见她安适的坐在窗下绣花,旁边是一盘湃好的西瓜。 想来,母亲夏日里是最喜欢西瓜的,冰冰甜甜的西瓜,她说是用来续命的。 古人有诗云,“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姬蕊儿小时候不懂,如今仿佛一夜之间,懂得了其中的滋味。 进了王城,她不敢问任何一个宫人母亲的情况,就是小石榴哭哭啼啼的往她身边靠的时候,她也警觉的推开了她。 她要亲自去看看,亲自去栖云殿看看,母亲是不是在那里。 虽然是冰冷的尸体,也总要见到了,才能确信。 一路奔跑者,她的头发都开始散落下来,她额上的汗也慢慢滴下来。 栖云殿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灵堂已经搭了起来,白色的布幔装饰了整个殿宇,感觉不出一丝七月的艳阳的味道。 只有满目的白,和入骨的寂寞。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4章 衣冠陵 姬蕊儿一下子扑到棺前痛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那一丝犹疑。 如果万一呢? 她按规矩磕了头,行了大礼,忍住通通乱跳的心,走到了棺木前。 她闻不见一丝母亲的气味,不管是死去的母亲,还是活着的母亲,都没有任何气味。 姬蕊儿一向以鼻子灵着称的,家里藏的东西从来瞒不过她。 可是这一次,她不知母亲去了哪里? 果然,她用力推开棺木上的盖板,“啊……” 她惊叫一声,就跌坐在了棺木边,半天也缓不过神来。 姬繁生早得了消息,知道蕊儿已经回宫。 对于定海侯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只是,周尧这样不省事,真的让公主走了一段蛮路,说是连脚趾都磨出血了。 姬繁生忍不住心疼这个妹妹,虽然她鲁莽又任性,但血亲的缘故,他没办法不去关怀她。 栖云殿早已经按照景云的建议,放置了舒太妃的衣冠。 宫人们对这样的事情也不以为异,有太多不知名死去的宫妃,不过都是拿了衣冠安葬,因而操作起来也是熟门熟路。 可是在姬蕊儿看来,却是晴天霹雳一番,母亲到底去了哪里? 她愣愣的半日不能言语,生养死葬,为人儿女,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哥哥在哪里呢,他到底是说怎么看着母亲的,竟这样生死不明?” 姬蕊儿心里转出了千百个念头,她不知这深深的宫廷,竟是这样的暗影重重,这样处处藏着杀机。 观德殿,蕊儿想着还是只能去观德殿问个明白了。 如今的哥哥,也不是往日的哥哥了。 虽然他还是自己的兄长,对自己充满着关切,可是这一切都有着另一重衡量,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而是皇帝对臣子,对一个可以去和亲的臣子。 这个臣子有用,而且得务必保证她好用,那必要的关切则是少不了的。 观德殿外,阳光亮的晃眼,可是姬蕊儿却觉得这和那一日在平城郊外的黄昏是差不多的光景。 不管是白天还是黄昏,是光明还是黑暗,她都感觉不到了。 就连身上的炙热,连同炙热带来的汗水的粘滞感,还有皮肤被汗水浸泡后那一丝丝的痒和刺痛,也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这个身子只是一个阻碍,不能让她尽情的在九州大地上翱翔。 她曾经有的一千个梦,现在都一一破碎了。 她的翅膀被剪去了,她的梦想也被撕破了。 一步一步,她慢慢的走进去,见到的宫人都对她行礼如仪式,她也不去理会。 哪怕那个含着笑脸的人,仿佛是宫里的大总管。 清池看着蕊儿殿下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来想要上前搀扶一下,却看到她眼中的那一丝冰冷的决绝,连忙吓地缩回了手指。 看样子,这个公主被舒太妃的死讯打击的不轻。 按理说她们并没有在一起生活很久啊,清池并不能明白这种母女之情,毕竟他从小已经没了父母。 他能体会到的最深刻、最连接紧密的感情,就是跟华少的了。 那是两个少年冬夜里互相温暖的情意,那是两个青年在人生路上互相照亮的情意,但终究不是血浓于水,不是彼此依附。 清池让小徒弟先进去报信,自己跟着蕊儿殿下,亦步亦趋,一点点往进挪。 仿佛观德殿里的不是皇帝陛下,而是一个如同深渊般的真相,那般幽深,那般骇人。 姬蕊儿的鞋子还来不及换,上面还有脚趾磨破的点点血痕,仔细看去,竟如同枯枝上的灼灼桃花,耀目的很。 清池在一边看的心惊,这个明媚的少女,从来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这几个月间却经历了从天堂到地域般的折磨。 她先是在春日里同哥哥去宾州巡幸,见到了那个让她一眼难忘,从此垂青的定海侯,谁知这才是劫难的开始。 夏日才刚刚开始,就有了乌延国的请婚国书,皇帝陛下还竟然应了。 接下来就是没有休止的礼仪训练,本来是为了册封大典。 可是到头来,册封礼尚未等到,便先等到了乌延国的来使,那来使胡子拉碴,却说擅长绘制小像。 这可是鸿音王朝从来没有过的规矩,皇帝陛下竟然也应了。 端坐着让人描画容颜,像一件商品似的被挑拣,平生从未有过的羞辱,却换了一种名目,让她堂而皇之的接受,不得拒绝。 这个公主,不做也罢…… 她曾萌生退意,她曾擘画大局,然而此刻,她终究是显出了小女儿情态,只是一个失恃的少女。 等她踉跄的进入殿中时,只见哥哥端坐在案前,御案上堆满了各种奏章,他从那成堆的奏章中,抬起了那种英俊的脸。 “蕊儿,你终于回来了。” 那个声音是那般熟悉,又是那般陌生,明明是自己的兄长,是那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兄长,可是他穿着的袍子上缀着龙纹,他的头顶戴着王冠。 他早已不是姬繁生,而是鸿音王朝的宣德帝了。 “哥哥,母亲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栖云殿里只是衣冠?” 姬蕊儿没有请罪,也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反而是先问起母亲的事情。 姬繁生叹了一口气,“蕊儿,母亲在红枫寺染了时疫。 很快,很快,大概就是你离开昊京那一晚,她就在无名高热中痛苦挣扎,第二天就走了。” 蕊儿一路上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倾泻下来,哥哥亲口说的,应该是不错的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给母亲好好地办葬礼,连她的尸身也瞧不见。 摆几个衣冠,算什么,别人还以为她是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让母亲到了地下,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父亲?” 蕊儿仿佛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怒气,她用力扑打着地面。 一下,一下,她的手掌拍的发红,而地面的红砖石竟然碎裂开来。 观德殿修建时,为了彰显皇帝陛下的圣威,专门遴选了紫云山的赤丹岩。这种石头坚硬无比,还隐隐透着红色,富贵端庄,美艳无匹。 此刻,却在姬蕊儿的掌下,慢慢碎裂开来,尤其是掌下的地方,竟已碎裂成了齑粉。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5章 难驯的野性 姬繁生在上面看着愣住了,他没想到,妹妹竟然有这项异能。 原本是几代人才得一次显现的特殊异能,没想到这一代,他们二人各善其长,命运竟如此垂青于他们兄妹二人。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命运的诅咒? “蕊儿,你的手?” 姬蕊儿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更是对这次力量的迸发表示意外。 上一次在驿馆中,她只是将一个沉香木的书案拍裂了;可是这一次,她却是将坚硬无比的赤丹岩拍成了齑粉。 “哥哥,我的手竟有这般力量? 是不是祖先庇佑呢?” 姬繁生面色复杂,他挥手斥退了旁边侍立的宫人。 亲自将妹妹扶了起来。“蕊儿,我从未想过你也有这个本领。” “哥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拥有神力。”姬蕊儿随口便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言。 反正在离开昊京王城之前,她是不知道自己有神力的。 回来之后,这也是第一遭。 “即使如此,蕊儿,这和亲,你必须得去了,原本我还只是想着虚晃一枪,但现在的你,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姬蕊儿张着嘴看着哥哥,她没想过原来在哥哥的计划中,自己并不用真的出嫁去和亲的;而现在,她却成了棋局中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哥哥,我这次都听你的。 只是,我想先知道母亲埋在了哪里? 是不是孤孤单单,是不是一个人在地下受着潮,受着冷?” “大胆,你竟然敢质疑我的决定? 母亲既然是染了时疫,自然是就地掩埋了。 等这次时疫过去了,我自然会替母亲重新安葬。” 姬蕊儿眼中透出怨毒来,“果然,哥哥果然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 这边宫廷里搞衣冠葬于王陵,那边就任由母亲躺在地下。 左右让大臣们挑不出错来,反正母亲已经死了,感觉不到了。” “蕊儿,你听我说,母亲的陵寝我会帮她重新在凤鸣山营造的。 只是,不是现在。” “是啊,不是现在,很多事你都说不是现在。 当年我问你,哥哥何时能接我回家? 你说,不是现在。 你来昊京后,我问你,哥哥何时能接我去昊京? 你说,不是现在。 就是若水姐姐,你也弃了,不是吗?” 听到若水的名字,姬繁生一瞬间如同被针刺到了一般。 “你懂什么,是你若水姐姐弃了我,自己跑到海外去了。” 明明蕊儿小时候,并没有见过几次若水,她却偏偏知道若水姐姐是哥哥心中的一根刺,只要你想刺激他,便提她好了。 当真是最了解你的人,便越是能肆无忌惮地伤害你。 姬繁生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既然你这么想去看母亲,不如去红枫寺,替母亲守灵吧。 她就是埋在那里的。 在你出发和亲前,你都给我乖乖的呆在那里。” “求之不得,只怕我是尽了孝心,你却憋屈的紧了。 回头官员们要是问起国丧公主都不出现,你却去如何解释?” 姬繁生怒极反笑,“需要你出现的时候,我自然会叫定海侯去请你。” 听到定海侯的名字,姬蕊儿的脸刹那间便变得灰白,果然是亲兄妹,两个人都懂得用最阴暗的招式直击对方脆弱的心灵。 “我们兄妹一场,如今竟成了这样,哥哥,你当真是变得狠心了。” 姬繁生却挥挥手,不再说话。 清池见状,连忙上前,扶了公主,让她退出殿外。 出来后,他本来还想好言安慰一番,却见蕊儿殿下板着面孔,训斥道,“既然我还是公主之尊,那就用公主的车驾去凤鸣山吧。 去唤周尧来,让他陪我去。” 清池有些问难,“这个,小人不敢做主,还是要请示过陛下才行。 如今周大人,也是朝廷要员了,我不敢使唤。” “你不敢,我敢啊,快去叫吧。” 清池很是为难,只是觉得这兄妹俩的脾气都越发坏起来,真是难伺候。 想皇帝初来昊京时,可是没有为难过一个宫人,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处理便不处理的。 可是这几年,他自从把那个三圣教的圣徒引入宫中,还担任了大祭司之职,虽说是武功卓着,军功卓然,可是他的脾气也是越发的坏起来。 在朝廷大殿上就任意的廷杖官员,在后宫里,也是肆意地斥责内侍宫人。 打板子这种事情,也是越来越多。 甚至还听说,他将犯了小错的宫人直接逐出宫城,扔进深深的护城河里。 若是天气和暖,宫人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寒冬腊月,那从护城河里即使能逃出生天,也会因为天寒水冷而生了重病,多半就会因此送了性命。 清池如今再望着蕊儿殿下的时候,就觉得那眼神就和皇帝暴戾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凶狠,一样的无情,一样的喷着怒火。 “是,小人这就去。”清池慢慢退下的时候,只觉得背脊上如同芒刺在背。 相信一定是蕊儿殿下在对自己行注目礼。 碧霄宫里景云帮衡英倒了盏茶,轻轻一举杯,仿佛在饮酒一般的潇洒,“听说,蕊儿殿下已经回宫了。” 衡英点点头,“时疫的源头已经控制了,也是该操办起她的册封大典了。 嘉义王的事情,陛下烦恼了许久,也是该一并解决了。” “这种事情,急什么,称王也好,称帝也好,不过是个虚名。 等陛下有了更大的功绩,那些措大们自然会上赶着给嘉义王正名。 都用不着我们提点呢,现在倒是显得急切了一些。” 衡英轻轻一笑,“这些道理你、我当然省得,只是陛下那里,总也该给个交待的。 我看他自从侍奉火神以来,脾气越发的坏起来,也不知哪一日……” 衡英不再说下去,景云了然的叹口气。 “时间总是不多了,这野性难驯的力量,能支持他,也能毁灭他,现在连带着蕊儿殿下也开始疯魔起来。 真不知这家人是怎么回事?” “几代人迸发一次的狂血,哪里是那么好驾驭的? 我看命运啊,从来不会随便送人们礼物。” 衡英的声音不大,景云却觉得这个七月闷热的天,有了那么一丝冷意。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6章 凤鸣山的新差事 本来轰轰烈烈的时疫,到了八月间,忽然间就没了声息。 不过是半个多月的功夫,一切都宁静下来。 红枫寺又开始恢复了香火,别说是信众们来朝拜,就是游人也开始出行了。 八月初的昊京,早晚已经有了秋意。 若是夜半时分,还经常有夜露来打湿睡不着的各色不安的灵魂。 制科考试之后被分配到刑部赃罚库的汪伯琴,已经适应了新的岗位,业务娴熟了之后,也开始觉得有些意兴索然。 左左右右都是那些见熟了的老面孔,说来也怪,来来去去都是他们来交罚款。 犯的错也不过是些小事情,但总也不改,过一两个月又来跑一趟。 不是礼服没有穿的合宜,就是公文上多写了几个不相宜的字。 这罪罚也不算重,不过是罚点银子了事,更多是警戒的意味。 可惜官场上不大注意这些的,都是些权贵子弟,他们哪里耐烦那些规矩,家里又有花不完的银钱,这点子罚款也不放在眼里。 所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过是经常来刑部的赃罚库走走罢了。 甚至有那脸皮厚的,还跟汪伯琴攀上了交情。 沐休的时候,打过几次马球,愈发混的熟了。 待汪伯琴接到新的调遣令时,就颇有些不愿意。 什么,去给舒太妃修陵寝,这是什么活计啊,怎么就派到了自己的头上。 汪伯琴真的是有点懵,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竟摊上这档子事。 本来在刑部的赃罚库干的好好的,沐休的时候还经常有马球打,有贵族家中的私藏可以喝,这去了新差事,可是什么好处也没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到底是得罪了同僚,还是开罪了上司,怎么没来由的屁股还没做安稳,就被临时抽调到工部去,做的还是修陵墓这件晦气事。 虽说是皇家的陵墓,怎么也沾着贵气,但历来修陵墓的都是囚徒,一般工匠都是不肯做的,自己真不是走了什么霉运吧。 他这日接到调遣令,就一肚子委屈,夜里就想着来同年家中倾诉一番,也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好歹孔与德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怎么说也比自己的官阶高了不知多少。 平日里也不来麻烦他,但遇上事了,怎么也得拉兄弟一把吧。 汪伯琴想着,就慢慢走到了孔与德家门口,还是那个破院子,从低矮的院墙望下去,院子里还种着豆角和茄子,没有一点像是升官了样子。 到了正门,果然还是那个臭德行,天才刚黑,就大门紧闭。 连一盏灯笼也懒怠挂,就是那么黑乎乎的,门牌号也看不清的样子。 汪伯琴心里叹一声,“这个孔兄,还是这个脾气,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待敲了半饷门,也不见有人应,只觉得里面黑洞洞的,一点灯火也没有的样子。 汪伯琴只好倚在门框上,借着怀里的那壶酒,他就自己喝了起来。 闷闷的,晚间的风开始有点冷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可是没有一个是孔兄的样子。 直喝到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汪伯琴终于发现孔与德也在摇摇晃晃的走上前来。 “孔兄,你怎么也喝多了,这般走路摇晃,我可是从未见过你这幅模样的。” 汪伯琴一边说一边笑,他想起孔与德永远是一副老学究一般端严的样子,今天看起来还真是有趣。 孔与德刚从宫学回来,本来正憋着一肚子火,见到汪伯琴喝的醉醺醺,还嘴里乱沁,就有点不高兴起来。 他拍了拍汪伯琴的肩膀,“摇晃,是你自己摇晃吧。君子怀明持正以立身,身正,影正,眼更正。” 汪伯琴听了这话,酒也醒了一些, “这是夫子常说的话,孔兄倒是记得牢。” 孔与德见他这个样子,又是已经到了家门口,便开了门,让了他进去。 “你怎么今日来我这里了?还喝成这样,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汪伯琴见孔与德开口便问自己遭了何事,就有点不服气起来,难道他汪伯琴就这么不中用,碰上事只会来问计,就不知自己解决嘛。 本来是想好了各种应对孔与德的方法,这一刻却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傻气给占了上风,他脱口道:“我就是来看看孔兄,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我在那刑部干的好好的呢,赃罚库多好啊,活简单,还有,还有……” 说着说着,他有点忍不住,悲从中来。 真是祸从天降,人在屋檐下躲着也没用啊。 枉自嗟叹起来,“呀呀,真是个命苦的我啊。” 他一脚深一脚浅,只觉得踩在棉花上一般,“孔兄,你何时也学那些阔佬,在院子里也铺上了这厚厚的毡垫。 踩上去,怎么这么软呢?” 汪伯琴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一种调调,仿佛是喝多的人都会的那种呢喃;仿佛是自问,又仿佛是在问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寻常的泥土,这不过是寻常的那个院子,只不过他的主人在几个月间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八品典簿,荣升成了礼部尚书。 在朝廷里也深得皇帝陛下的信任,而自己这个小官,一年到头,若不是节庆的时候,隔着人山人海遥望一眼,面圣是从来不敢想的。 那皇帝的心事,自己也肯定是猜不准的。 这忽然间在凤鸣山修陵寝,到底是一桩怎样的差事,怕也只有孔与德能给他一个解答了。 “汪贤弟就要发达了,为兄在这里先贺上一贺。” 汪伯琴一愣,两个人都是白虎书院出来了,虽然这几年走动的略少了少,但称呼上还是彼此客气,都是互称兄台。 如今这孔与德升了官,就真的以兄长自居起来,还真是世态炎凉啊。 可是,谁叫人家官做的大呢,山长也不在了,他不念旧情了,也是有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孔与德从来不打诳语,既然他说要贺我,那定然是不假的。 只是不知,这修陵寝怎么就能变成攀高枝的好事呢,如何就能发达起来。 汪伯琴看着孔与德似笑非笑的面孔,不知是该说些什么好。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7章 巧言令色 “孔兄,你不是安慰我吧。” 汪伯琴摇了摇脑袋,他始终觉得修陵寝是个晦气的事情。 “贤弟,你这个差事还是我给你举荐来的呢,你不来谢我,反而在这里瞎嚷嚷。 若是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是我们私相授受,不忠王事呢。” 这大帽子压下来,汪伯琴可受不住,酒也一下子醒了大半。 “不忠王事,我胆小,孔兄可莫要拿这样的罪名吓我。” 汪伯琴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竟然还会被孔与德扣上这个不忠王事的大帽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你呀,真是榆木脑袋,平日里同年里就属你看着灵光,怎么遇上事情,就这般不开窍起来。 修陵寝怎么是晦气事?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观点了,你一个读书人也讲究这些,当真是无知。 何况,那是舒太妃的陵寝。 舒太妃是谁,那可是今上的生母,迟早要追封太后的,你想想,你给她修陵寝,不就是替今上尽孝吗? 这般好事,你还不振作起来?” “啊,太后的位份早就定了,那是姜太后啊,且不说人家的星相世家出身,就是单单为了鸿音王朝的延续也是做了巨大贡献的。 舒太妃哪能说追封就追封啊,何况她也不是安烈帝的嫔妃。 孔兄,你学了一肚子礼仪,怎么这会子糊涂起来。” “议礼的时候,这些套话没少讲,不过谁又当真计较呢,不过是大家都为自己打算罢了。” 孔与德舒了口气,一直拿捏着说话的分寸,他也累了许久,既要在朝堂上营造一个守礼的礼部尚书的位置,又要悄悄的替皇帝谋划,下一步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将舒太妃追封成太后。 最最头疼的还是,如何把嘉义王追封成皇帝,但他也已经悄悄想好了对策,只是还没到宣布的时机。 看着汪伯琴因为醉酒而有些朦胧的双眼,“贤弟,你的好运来了。好好把握吧。” 说着他拍了拍汪伯琴的肩膀,自己径自进屋去了。 汪伯琴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是进是退,犹豫了半饷,还是退了出去。 这个孔与德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人,他竟然会举荐自己,竟然会给自己谋个上位的好差事? 只是,山长曾经的教导,他都忘记了吗? 犹疑之中,汪伯琴看着天上的几点星子,似乎越来越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但就那么忽近忽远之间,冷不防一闪,他的眼前就如同爆开了一个眼花一般。 莫不是真的要行大运了? 他心中竟莫名的振奋起来,这孔兄一向是不打诳语的,大约是可以信一回的。 一周后,凤鸣山的工程就在汪伯琴的亲自率领下,开始动工了。 虽然有钦天监的人上奏,说选址过于奢华,怎么能在王气从玉芝山蔓延过来的高点就修建陵寝,这样的陵寝规格怎么能是一个太妃能够匹配的? 钦天监的人一上奏,立即有御史台的言官跟着附议,礼部的一个左侍郎也有点蠢蠢欲动,跟着闹了起来。 这一下,皇帝就开了朝会,让大家议论一番。 反正祖制就是如此,大事不决,便民主评议。 但凡是集体决策,也不会归罪于个人头上,皇帝也不过是组织评议的那个人,并不是决断的那个人。 这凡事有利有弊,既然如此,那很多事情就这样可以一拖再拖,要想让这群朝官们有个统一意见,那可是难上加难。 以往右相专权的时候还好,只要他一发话,底下的人没有敢多说话的。军中人的做派便是如此,你既然敢出言反对他的意见,那就是跟他过不去,就是挑战他的权威。 那自然是要在其他事情上慢慢收拾你了,甚至右相大人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总是喜欢现世报,立即、马上,就给你狠狠的打回去。 所以右相当权的时候,那时候刚刚经过嘉泰十八年那场昊京之变,国家百废待兴,这样的集权之下,倒也促进了修复的速度。 只是,皇帝用秘术擅杀了右相之后,左相虽说是国岳,毕竟说话少了很多底气,就又慢慢恢复了祖制。 这才洪庆五年,这些冬烘们又开始老一套了。 皇帝在上面看着也不表态,这种事情,总有人反对,总有人支持,而且看他们引经据典也颇为好玩。 都是拿着典章制度说事,却因为站的角度不同,对经典的解读也不同。 例如礼部那个左侍郎就觉得,姜太后随葬了思陵,现在舒太妃也该归葬思陵才是,在凤鸣山另行营造陵寝,就是坏了祖制。 但那御史台的一个着绿袍的年轻御史便站出来大声道,“男子讲忠烈,女子讲忠贞,怎么能将舒太妃随葬去思陵,她毕竟不是安烈帝的嫔妃。 难道让舒太妃殁了还要改嫁吗? 这世上哪有死人还改嫁的道理?” 此话一出,大家一片哗然,有觉得可以据理力争的,也有嗤嗤一笑,觉得尽是荒唐言的。 还有那胆小的偷偷去看天颜,却见皇帝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任由大家议论,并不发一言,也没有一丝难看的脸色。 皇帝既然难得的好脾气一回,底下人也就慢慢猜准了他的心思。 只是不管议论的怎么厉害,那封上奏的奏章却没有被批准,也没有被驳回,只是被压在御案上,还露出一个浅黄色的角来。 那抹浅黄仿佛是写奏章的黄藤纸,又仿佛是皇帝御案上的印绶反射出的光,虽然说不清楚,但只是瞧着一那抹黄艳艳的光,就让人遐想不已。 过了两日,这些议论才被一个乱纷纷的消息打破了,说是白芷国的国君被暴民也抓了,邻国壶镜国已经出兵,一路斩杀暴民,白芷国现在是血流漂杵。 白芷国的一个王子逃亡到了鸿音王朝,如今写了血书,在昊京王城外求天朝发兵荡平叛乱。 白芷国使馆的参赞也跟着跪在王城的定难门外,按理说,那并不是进王城最近的路,但定南门的名字,仿佛正合了这件事,也合了他们的心意。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8章 梦乐都的城防 鸿音王朝内忧外患之际,若水还在海外飘荡,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置婆罗洲上发生的事情,她的眼前一片焦灼。 她既不知道婆罗洲已经有了一统的契机,也不知道昊京发生了瘟疫,更不知道玉芝山的那头神兽已经病重,喷出的毒气就是造成瘟疫的源头。 就在姜衡英帮若水默默的承受着这些的时候,她只想快一点去梦乐都,早点找回寂灭的七颗宝石,好唤醒火精圈。 每一次的任务都是新的挑战,每一次的出发都是新的征程。 这一次,她站在船头了望远方无尽的黑暗,这里的夜仿佛长长久久,总是没有尽头。 梦乐都究竟有什么?她没有去过,也没有向往,她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就回到婆罗洲去。 她想念姬繁生,想要跟他一起拯救风雨飘扬的鸿音王朝。 梦乐都的城外,一个青年女子撩起遮面的轻纱,她望向遥远的地方,静静的不发一言。 旁边的侍从踮起脚尖,看来又看,依然看不到那笔直的官道上有什么动静,只是那么静悄悄的。就连道边栽种的椰子树,都在晨风中静默着,没有跟着摆动。 “主人,您在看什么啊?为什么一大早就让我们跟着出来。” 那个侍从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那个青年女子回望一眼,那眼神中仿佛有厌恶,也有警告,更有着说不出的嫌弃。 那侍从赶紧噤了声,低下了头。 过了一阵子,果然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来了,来了,主人,你快看啊。” 那侍从激动起来,仿佛是通过报信可以再次得到主人的赞赏似的。 那青年女子放下面上的轻纱,坐回了自己的车中。 “来了就好,我就怕他们不来呢。 走,回去吧。” 那个侍从十分的不解,“可是,主人,还没看清来人呢。” “可是,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可是’了,在我面前都惫懒成这样,回头看我把你送进宫去。” 那侍从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进宫是一件最让人惧怕的事情。 他立即跪伏在地上,用头去蹭那青年女子的膝盖,一看那情势,便是平日里做惯的,只觉得动作熟练,他不用看,就刚刚好把额头抵在那里。 那个姿势是臣服,更是讨好。 那青年女子低低叹息了一声,“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省事。” 那侍从挨了说,自然是面上不好看,他用余光悄悄去看官道上远远而来的马车。 随着哒哒的声音靠近,他看清楚那马很是矫健,跑的飞快。 只一瞬间,就从眼前掠过,徒然留下一道车辙印在路的中间。 那青年女子掸了掸裙摆处飞溅上的泥点子,“看,这就是你要看的热闹。” 那侍从匆忙低了头,又从怀里拿出绢子,替主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 俊俏的脸上有了两分委屈,却又不敢开口。 犹豫了再三,还是扁了扁嘴,轻轻哭了出来。 “说过你两句哭的像梨花带雨,海棠滴露,你还就当真了,每次都来这一招。” 那青年女子仿佛真生了气,劈手抢过裙摆,放了下帘子。 车夫见状,立即整顿了马匹,就要出发。 那侍从上车也不是,不上更担心自己落在这荒郊野外,竟哭的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快上来吧,别在那里现眼了。” 那侍从如蒙大赦,立即躬了身,钻进了马车里,不一会便止住了哭声,仿佛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车夫本来就耳背,此刻更是不敢细听,驾着马车向梦乐都城内奔去。 车子驾的平稳,却仿佛贴着地在飞一般,不一会功夫,便遥遥追上了前面掠过的那辆马车。 侍从倚在窗边,偷眼去看。 那青年女子一笑,许是刚才侍从按摩的舒服,她抬了抬手指,把窗户上的那层帐子揭开,“大大方方开吧,还是这样子小孩子心性,枉我调教了你半年了。” 那侍从脸上一红,顺着主人的手指望出去,只见前面的马车也已经放慢了脚步,原来不远处已经是城门了。 所有出去的人都要通过检查,平日里也没这般琐碎,只是近来,不知怎么的,这入城就要受这般窝囊气。 有的不老实的士卒还趁机在国王的客商身上敲点小竹杠,不是说带的货物不合规,就是说随行的人员多了。 起先的商团都是莫名其妙,不知到底犯了什么煞神,总是挡着不让进。 后来有那脑筋灵活的,拿了点散碎银子奉上,那看门士卒们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很多。 不仅是随行人员通通放行,就是那货物检查也随意了许多,不过是做做样子登记一下了事。 可有时候,虽然没有奉上钱财,但守卫心情好的话,也会通通放行。 可是有的商队,即使送了银子,也不能让通过。 这样一来,大家就开始疑惑了,这倒是碰运气呢,还是…… 只是有那细心的就觉察了,这通关的锁要,并不在钱财上,也不在货物上,更不在随行人员上,而是另有关窍。 你若去问那细心人,他定是呵呵一笑,藏拙般的隐身在了人群之中。 有一个商会的副会长,担待了重要的物资,务必是要送进梦乐都去,可是几次三番都被拒之门外。 他问了不少人,也没得出关键来。 这一日又来门口碰运气,偏偏就遇见了那官道上一掠而过的那辆马车。 “阁下,我们已经来过数次,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吧。” 马车上的人置若罔闻,只是命人接了拜帖,匆匆又掷了出来。 “我几时还要管商会的勾当了?” 那语气中分明透着不屑,但那副会长不肯放弃这个好机会。 又上前躬身行了礼,“阁下的名号,谁人不知,江湖上的事情,您都是肯援手的。 就是我们会长,也多次提到您的恩惠,说给我们商会行了不少方便。” “那是他还懂得些道理,只是进城城防这种小事,也来麻烦我,当真是……” 他掩住了怒气,只是想让身边的人尽快走开,好让自己进城去。 可是那人身边的一个影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有一瞬间错不开眼去。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9章 商会的小心思 那是一只温顺的犬类,匍匐在主人脚下,也不知避讳尊者的车驾。 可是他的主人明显没有什么要看护它的心思,任由它跟在身边打转,却也没有伸手去抚平它的焦躁。 车上的人看了一眼,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你的商队里除了马匹,还有什么其他动物?” 那个人听了仿佛一愣,“我们是经营药材的,马匹也是用来驾车的,哪里来的其他动物?” 车上的人扫了一眼那条狗,副会长仿佛心领神会一般,低低回道,“这条小犬是我一直豢养的,不舍得丢家里,便跟了来。” “丢了便是,城门便能入了。” 说着车上的人撂下了帘子,动作冷硬,声音更是决绝。 说着便吩咐车夫,策马而去。 副会长留在当地,想着刚才那人的话,为何是要扔了自家的狗,明明他跟门卫说一声的事情,打个招呼便好,偏要自己去再碰一次运气。 唉,求人难,他在心里低叹几回,想想本来也是意外遇到的贵人,人家不肯带携一二,也就罢了。 多想无益,不如看看怎么入城的好,这已经困在城外两天了,误了交货期不说,就是这些运送的人每晚鼓噪,也是受够了。 想到这里,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那只随身的小犬唤起来,那狗子仿佛有灵性,用后面的两腿撑着,就要趴在这副会长身上去,还不住的要去舔他的手。 “去城外玩两天,我再来接你。” 在狗的耳边,悄悄说了这两句,他用力一推,那狗子起初还不愿,但见主人仿佛生气了,才慢慢走开。 接着他跟着先前那人的车驾,吆喝起的自己的商队,也向城门进发,“也许,这一次就能进去了呢。” 他忐忑不安,“这是第几次呢?”副会长一边悄悄的在心里盘算,一边想着这两天花了几次银子,又有几次是被城防上的士卒拉着贴身小厮的手不放。 那神态,真是令人作呕。 他这个小厮的确是生的白净了些,在梦乐都这个地方,普通女人都没几个面皮白净的,可是他的小厮却是天生的白皙,仿佛怎么晒也不会黑一样。 那守城的士卒每次见了,都拉着他光洁的手腕,看上半饷。 也不知是好奇,还是有那渔色之心,反正也不能深究,小厮倒也惯了,到哪里都有这样的好事者。 他大大方方的让那些守城的士卒看不说,还把袖子卷起来,让他们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胸肌。 副会长训斥了两次,觉得真是人大心也野了,管不住了,便由他去。 只是那些城防虽然跟这个小厮说说笑笑,却还是不肯放商队过去。 一来二往,那小厮竟跟一个领队的汉子,频频的眉来眼去,让副会长恼怒不已。 这一次,副会长让贴身的小厮排在队伍的末尾,不让他到前面来。 若是将家养的小犬都遣散了,还是不能过去,那就真的是该去城隍庙拜拜了。 副会长心里打着鼓,面上却堆出十分的笑来。 奉上的银钱也早就准备好了,悄悄的捏在手心里。 前面的那位大人,掠过众人排的队伍,直接到了城门下,与他长官看了令牌,便由长官亲自引领了进去。 副会长在后面瞧着,心里虽然也有几分愤恨,但也知道那个大人的令牌,可不是谁都能讨到的,别说是梦乐都,就是达马蒂的任意一座大城,他还不着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嘛。 谁又敢阻着他,拦着他,就是说了一个半个不恭的字眼惹恼了他,都是要挨板子的。 律法在他眼里也都是虚的,想到这里,副会长脸上不由得浮上了一层阴霾,这一次到底能混的过去吗? 他被心事压着,走起路来也是一摇三晃,没有个准星。 商队的一个领班悄悄的跟上来,在他一步后的地方,低声问道:“会长,那些笼子都藏好了,放心吧。” “别叫我会长,还有钱会长在前面呢,我就是个副会长,干活的。” “是,是,您说的都对,这次肯定能过去。” 那人的声音不高,却有着让福会长安定的作用,这个时节,也只有这样的话语能让他稍稍安心了。 果然,这一次到了门口,那为首的先瞧了瞧队伍,仿佛是在寻找小厮是踪影。 瞧不见之后,又开始用目光逡巡,仿佛在找什么。 副会长上前打了个哈哈,“这位官长,您看我们这都是运送的药材,检查了几次,都被挡在外面,也不知到底是犯了什么禁。 您就开开恩,给个示下吧。” 说着,副会长就把手心里的那点银钱往那个官长手里塞。 那人一边推开仿佛是拒绝的样子,却暗暗攥紧了手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好说,好说,我看,今天队伍素净的很,那只,那只总是嗷嗷叫的家伙呢?” “哦,恶犬伤人,我已经把他打发了。” “好,好,这就好了嘛。”那长官挥挥手,“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副会长没想到竟这样顺畅,赶紧回首招呼其他人,驾着马车快速通过。 那为首的长官,按着册子点了点马车数,在最后那个小厮通过时,又捏了捏他光洁的手腕,不知塞了什么给他。 那小厮也不回避,嫣然一笑,眉眼间有万种风情。 副会长只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但只能压住心中的怒火,看所有人都通过了,这才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一时间只觉得面皮都僵了一般,转了身,才觉得两只脚有千斤重。 还是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领班,看他脚步踉跄,上前扶住了他的臂膀。 “会长,怎么脚下这般虚浮起来?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去?” “先进城再说,你且多出把子力气吧。我这腿酸的慌。” 副会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尤其是两条腿,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会长,我搀着您,到前面上了车就好了。” 前面果然停着一辆车子的,停在道边,侯着他们。 那小厮这会子也变换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来,“会长,您还好吧,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都好着呢。” “嗯,算你有良心,还记挂着。”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0章 谁言无路 那小厮暖暖一笑,“会长吩咐过的,我都记在心上了。 就是这次的放行,也是会长舍了爱犬的功劳,等把东西安置好,我就替会长找回来。” “哼,臭小子,总算是省事了。” 副会长的身子仿佛慢慢有了力气,坐上车子之后,就开始手脚能活动了。 他在心里也自叹了一回,“真是不中用,怎么就这样怯懦起来,以前都没出过岔子,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他在心里给自己又打了一番气,这才面上逐渐好看起来。 待所有货物都交割清楚了,他才真正的长长舒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弄这种营生了。” 谁知旁边的领队凑上来,轻巧一笑,“会长说的轻松,我们底下人都等着跟着您吃喝呢。”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嘴甜似蜜,但真要出了什么事,还不是得往我脖子上招呼。哼,你们早跑不见了。” 那领队把那装了沉甸甸银子的小包袱在手上轻轻托举,看了又看,“这阿物,谁又能舍得呢?” “要我说,以后就老老实实做药材生意好了,非要……” 他的话说不下去,是呢,非要赚这快钱的人,起初不就是他自己吗? 如今江湖跑老,胆子跑小,又说这种话,谁又肯信服。 他看着手下人都开开心心的拿了钱四散去城中作乐,自己反而像一个外人,只会忧心忡忡、不合时宜。 天渐渐黑下来,他想着要不要去找找今天遇见的贵人,以后在城中的事情,还免不了要求到他,若是不去拜会,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可是手上虽然拿着银钱,却也不是拜礼该有的样子,总是得去市上看看才行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就往梦乐都的西市走去,这里是夜市集中区域,在别的城坊都关起门来不纳客的时候,唯独西市还大门开着,任由客商流连。 那一盏一盏的灯笼似乎都是招摇的舞女的裙,一摆一摆。 有一瞬间,他想买什么贺礼,以后都不要跑这担生意才好,何况,那个人,也未必就肯帮他们分毫。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冷静下来。 手下的人还都在等着自己,就是那小厮也去城外寻自己的爱犬了,他们的信任和托付,能白白糟践了吗? 若是能寻回来,小厮也不能从城门回来,怕是只能再想办法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开始微微的抽搐起来。 之前他也没觉得那只小犬有多么重要,可是被城门隔离之后,被不可知的前途重压之后,他才觉得那只小犬可能是他奔波劳碌之中的唯一安慰。 比那个小厮更加的忠心,比其他众人都更能慰藉他的愁肠。 谁言无路,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早间在城外官道上侯着的青年女子,此刻已经在自家的花园里掌上了灯。 “主人,上次您说观月时不可掌灯,怎么今日又这般明晃晃的铺排上了? 小的真是不明白,主人的心思变的可真快。” 那侍从换了一身软烟罗的浅碧衣衫,整个人都更加的娇俏起来,只是那神情还是紧张不安,生怕被主人斥责的样子。 “我变的再快,也比不过如今朝中的形势变得快。” “小人不明白,今早回来的那人,可是于朝政有大干系?”那侍从细细想着早上看见的那人,马车交错的一瞬间,他只看到了那人华贵的衣衫下摆,“如果没有看错,那是名艺坊的手艺。” 整个梦乐都,能穿名艺坊的衣衫的,非富即贵。 寻常人等就是拿了银子去砸,也是不做他们的生意的。 倒不是店家不爱钱,确实是因为工期太紧,名艺坊的裁剪和绣艺双绝,在梦乐都的名门闺秀,都以能穿了名艺坊的衣衫为傲。 寻常预定,一月后能拿货的,也都是老客了。 若是新客,排在三个月后是寻常事,就是排在半年后才能取的,也是有的。 那侍从在诗文上倒是寻常,可是论起吃穿用度,没有不精通的,功夫都是用在这些闲事上了。 那青年女子微微颔首,“你倒是眼尖的很,那人回来了,梦乐都又要天翻地覆了。” “主人,你怎么看不出忧心的样子,若是天翻地覆了,还有小人的容身之处吗?” 那青年女子勾了勾他的面皮,“不知羞,你这样的小民,哪里没有容身之处。 虽说是对邦国无益,吃喝玩乐这种事情,你都是懂的,消遣也足够了。” 那侍从一下子红了脸,“主人又拿我取笑了。” 月亮就在二人的谈笑中,慢慢升上中天,灯笼太亮,显的月亮都没那么白了,只那么昏黄的一晕,遥遥挂在天际。 那么远,那么淡,仿佛不问人间疾苦,仿佛不知世间冷暖。 就那么孤零零的悬在那里,亲近不得,也摆脱不得。 若水也沐浴在这一轮明月之下,“这就是梦乐都吗?怎么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城下,她望着那低矮的城墙,仿佛不敢置信。 “这样的城墙,能叫城墙吗?” 她一再的发问,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在达马蒂,城墙的高矮根本不是城市战斗力的关键,若水此刻还不明白。 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会有更深的认识。 只是,此刻,她初初来到梦乐都,没有看到昊京那样高耸的城墙,没有昊京那样繁丽的城门装饰,也没有昊京那种盛大的气象。 梦乐都就像是沙滩上建立起的孩童的乐园,那样随意,那样不庄重。 这难道就是达马蒂的王城,还远不如他们刚登陆时看见的里特岛,那里巍峨的城市群至今让她印象深刻。 “我们就是要去这里寻找宝石?” 若水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她不知是凤云明带错了路,还是说,她想象中的梦乐都太好了,以至于见到眼前的景象,无法适应。 她一直以为梦乐都会是达马蒂上最繁华的都城,会有最漂亮的一切事物,自然她想要找的宝石也会在这里。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脚下的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她再一次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不是我要的梦乐都,这不是我想要走的路……” 凤云明轻轻握住若水的手,“这里就是梦乐都,有你想要的一切。”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1章 与子同行 听到凤云明的声音,若水似乎在暗夜中看到了一线光明。 她的手也止住了那轻微的颤抖,只觉得暖暖的被人握在手心,传递过来的信心是那么充沛。 是啊,还有谁更能比凤云明更了解达马蒂? 还有谁能在此刻更加帮自己定下心来? “谁言无路,与子同行。”凤云明从第一次出现开始,就是这般云淡风轻,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给若水带来希望和光明。 里特岛初初登陆,若水陷入那无名高热的时候,是他,救了她的性命。 鱼人岛杀机四伏,若水陷于孤岛的时候,是他,救了她的性命。 一步步走来,他是向导,更是陪伴。 如今来到这达马蒂号称最繁华的梦乐都,号称有着你想要一切的梦乐都时,若水忽然觉得达马蒂怎么会有她想要的一切? 过往的经历仿佛夏日午后一场短暂的梦,刚刚沉醉,就被热醒。 月光洒在她皎洁的额头上,仿佛是月亮给她的一个亲吻。 “我们就这样进城去?” 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在身后想起,那是画纱在提问。 凤云明看着关闭的城门下,依然有不少站岗的哨兵。 “天黑城门早关了,看这兵士聚集的样子,就是明早开城,这时节怕是也要层层盘查,弄不好还要贴身搜查,你们何必受那个腌臢罪。” 若水不解,“我们经过了那么多城池,怎么到这里就说经不起查验了?” 画纱一副了然的样子,“云明哥哥,我们要不,还是从那条水路走吧。” 若水不知道这座城还有水路,但听画纱这么说,自然相信是有其他的通路,只是怎么个走法,怕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你还记得啊?”凤云明拍拍画纱的脑袋,一副怜爱的样子。 “怎么不记得,那可是我最宝贵的记忆呢。” 白恒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个风流劲儿,自己还真的是永远学不会。 人哪,还是谨守本分的好,有多少力便做多少事吧。 他抬头看了看微云疏月,星光都因为地面的光照而变的模糊而遥远。 但天幕之上,他们的位置还是清晰的闪现着。 忽然,有一颗星的轨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颗很小却亮度很高的星,他原本应该是在牛女星的右侧,可是现在,他却跑到了牛女星的正前方来。 这可是件古怪的事情,白恒本来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呐呐无言。 也许,关键时候,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早在婆罗洲的时候,白恒已经发现了,有一片星空总是若隐若现,只有在夏季晴朗干燥的时候,才能看到一星半点。 始终没有窥见过全貌,可是那是一片与婆罗洲上空完全不同的景象。 当时白恒就就怀疑,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等到扬帆出海时,他终于看清楚了那片星空,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按照婆罗洲的习惯,将天上的星星与人间的万事万物对应起来。 按照他习得的算法,这牛女星对应的便是梦乐都的共主。 如今客星相犯,只怕这一次进入梦乐都,会是一场比以往更加凶险的风险之旅。 他不安的看着若水,那颀长的身姿,在月下显的更加秀美,只是那脸上蒙上的那层阴郁之情,却怎么也挥不掉。 他很想去让她开怀,可是前途艰险,一切都化作了,一句,“若水,梦乐都可能比别处都要凶险,我们要倍加小心。” 若水点点头,她知道此时此刻,还愿意停留在她身边,愿意陪她去寻找宝石,重新点亮火精圈的白恒,是她最坚实的盟友。 从婆罗洲一路追随,如果不是靠着他对天道的信赖,真不知怎么能撑过那么漫长的旅程,尤其是白恒因为要帮自己传书,他的功力大受影响。 每每想到这一刻,她都觉得懊悔万分,为什么要把白恒的功力放在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作为女王,她应该更能体会大局的重要。 不会了,她在心底默默的告诫自己。 更是在对以后的岁月起誓,她,山若水,以后都不会为了个人的感情而放任部下去做什么事情。 只有一统的大业,才值得大家拼上性命去努力。 而自己的私欲,自己的喜好,并不值得。 “白恒,前面的路,我们还得一起走呢,再凶险我也会护着你们的。 只是我时不时的也会害怕,也会动摇,我也只是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子,没有父母的庇佑。 如果你们,肯一直在我身边相信我的,鼓舞我,又有什么困难能吓倒我们呢?” 白恒听了这话,知道若水心中也是思虑再三过的,他努力点了点头,不想让眼中的泪花溢出来。 说话间,凤云明已经找来了一个面目黧黑的船家,一看就是经常在海边跑生意的。 “各位贵人,真的要走水路吗?” 那船家虽然长的黑不溜秋,说起官话来却是一板一眼,可见这个生意也是由来已久。 “嗯,就我们四个人,你看今晚能进城吗?” 那船家在暗夜中露出洁白的牙齿,竟有些森森的冷意。 “只要银钱给到了,我们不过是些浪尖上讨活路的人,何时走不得?” “那这就出发吧。”凤云明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两片金叶子来。 那船家眼睛一亮,“贵人真是大手笔,我们现在就出发。” 若水奇道,“这里连条护城河都没看到,怎么走水路,船家,你的船呢?” 船家嘿嘿一笑,“这位贵人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的水路,可并不用船啊。您几位跟好我吧。” 说着船家就在前面迈开了步子,带着大家朝城外走去。 “怎么还朝城外走,岂不是越来越远?”若水轻声的嘀咕着。 凤云明也不解释,只催她赶路,“前面还有好风景给你看呢,可比着低矮的城墙有意思多了。” 白恒虽然也不明白,但他一向沉稳,并不愿多言,此刻,只要跟着众人便是。 谁言无路,即使在这达马蒂神奇的域外大地上,只要众人一心,便可以破解火精圈的谜团,就能捉回神兽,挽救婆罗洲。 前面,那一点星光在指引着大家,仿佛前路漫漫却终有光明。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2章 地下的世界 若水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觉得眼前都是混黑的影子,却看不清楚那些是人是鬼。 她心中并不惧怕,只是疑惑这样的暗夜中,还有这样多的人在地下游走着。 他们或静默的坐着,或匆匆的行着,仿佛并不在意别人的注视,更不在意别人的经过。 若水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她还是不想细看 《青云端》第202章 地下的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半人半兽 凤云明朗声笑了笑,“这条水路,就是这么充满魅力,有人一路行来是风光旖旎,还有船娘唱着小曲; 有人却看见荒凉凋敝,心生悲催; 还有人看见的是累累白骨,心中畏惧; 更有些人看见的是美食当前,美人相随,人的心魔不同,便看见的东西不同,这就是幻境的厉害处。” 若 《青云端》第203章 半人半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环山的别苑 若水看的出神,不想白恒在一边提醒她道,“登山不看景,看景不登山。 何况我们现在是在下山,若水你这幅样子,是要让我们扑到山下救你吗?” 若水红了脸,“是,你说的对,是我大意了。” 下山的台阶又湿又滑,画纱的脚底就总有些不稳,左右摇晃着,但抱着狗子的手却始终没有撒开 《青云端》第204章 环山的别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菩提树下 进了院子,当中就是一颗硕大的菩提树,晨风中,树叶婆娑作响。 若水一看见这菩提树就心生欢喜,她不信佛道之说,但跟姬繁生也一起去庙里拜过。 毕竟年节的时候,去庙里拜拜也是极为应景的。 何况,姬繁生一向喜欢这些尘世的玩意,年幼时两个人手挽手,在宾州东南的那个大安寺,两 《青云端》第205章 菩提树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 柔力 凤云明的神情越发的尴尬起来,此刻不光是觉得丢了脸面,更是因为他开始发觉不光是他整个人跟这棵树胶着在了一起,而是连同周围的土地也开始被拉进来。 如果再这样蔓延下去,岂不是若水他们几个都被自己拖累了。 “若水,若水……” 他开始求助一般的喊着若水的名字,仿佛那就是这 《青云端》第206章 柔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宝石的线索 白恒却知道这柔力的不同寻常处,师兄曾经一度很迷恋这种功法。 虽然他参研了很多古籍,也去过云州和会昌州交界的司碧尔草原,传说那里有可以催生柔力的沼泽。 可是他始终没有什么突破,只是会将柔力,当作一种小把戏,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可以翻天覆地的本领。 师兄还曾经对自己笑 《青云端》第207章 宝石的线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他真的变了吗 “云明哥哥是真的变了吗?” 画纱在心中反问着自己,或者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云明哥哥,他的一切做派也不过是听人说的。 而自己这次亲见的才是事实,他不是自大狂,就是有献祭精神的英雄。 可是画纱仔细去看云明哥哥的脸,却没有一丝的慌乱和不安。 他只是认认真真的在观 《青云端》第208章 他真的变了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 星河隐映初生日 就在大家的疑惑中,内院中真的走出了不少侍从和宫女一样模样的小人,但都是个子小小的,身板薄薄的,鱼贯而出,气势还不错。 待他们走进时,若水才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僵硬而单一,这并不是真的人。 “这是什么幻术?云明,怎么看的那么像真的。” “这都能看出来?”凤云明仿佛泄了 《青云端》第209章 星河隐映初生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此生此夜不长好 “白恒,你说,我们真的来对了吗? 为什么我总是感到疑惑,也许,我们不该来这里,也许,这并不是所谓的天道。” 白恒第一次听若水说这么的丧气的话,她一直都是充满信心,斗志昂扬的。 可是今晚,明明会是点亮第一颗宝石的重要时间节点,由此,他们也可以知道下面的路该如何走, 《青云端》第210章 此生此夜不长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银汉西流夜未央 不用睁眼,白恒也能感觉到蒲斗的位置。 只是,他从未试过这种法术。 牵引柔力,白恒不懂是什么,但是婆罗洲一向也有星辰之力的传说,只是那些古奥的、久远的、无人能知悉的秘密都掩藏在了拜日一系的隐秘传承中,偶有书籍谈及一二,也都是语焉不详。 白恒虽然知道,见过,但却从未 《青云端》第211章 银汉西流夜未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百年翻覆热手掌 若水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白恒拽住了袖子,“也得阁下有这个本事才行吧。” 白恒如今不比往日,他已经知晓了如何动用星辰之力,尤其是婆罗洲的蒲斗,此刻还在头顶闪亮如斯,运用之道,存乎一心。 不敢说已经纯属,但总算是已经知道其中关窍,他们这样的人,只要得窥门径,便是已经修成了一半。 《青云端》第212章 百年翻覆热手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 若水慢慢冷静下来,“星辰之力,这就是蒲斗留在你身上的印记了。” “你该替我高兴呢,若水。” “白恒,其实那妖风也不算什么大事,若是真裹挟了我们去,此刻说不定倒可以直接找到那带走云明的人。 不过,还得感谢那个妖风,让你参透了星辰之力的秘密。 但我不会替你高 《青云端》第213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从此宾州暂相忘 就在白恒还在犹豫的时候,却见画纱忽然出现了他们面前。 “若水姐姐,云明哥哥让我来接你们。” 她一抬头,看见白恒还穿这原来的衣服,立即着了急。 “他怎么还这个样子,这是王城,你觉得你一个外男,能这样走进去吗? 当然,也有一个特殊的方法,就是会费点事,也怕你 《青云端》第214章 从此宾州暂相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流落王城重相会 在一个幽深的殿堂里,凤云明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都说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有让儿子一直在外面流浪的父亲吗? 有让母子不能相见的父亲吗? 有让儿子对自己充满了恨意的父亲吗? 不管怎么说,他只觉得那是一个抢走了母亲, 《青云端》第215章 流落王城重相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浮生恰似冰底水 上面那人不以为意,仿佛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 “若不是为这个,你也不肯回来吧。我看你那两个朋友,倒也是有些本事的。” “他们自然是比我强了,无友不如己者,这还是师父从小就教给我的道理呢,没有这么容易就忘记的。” “那你可知道,他们来我们达马蒂所谓何事吗? 《青云端》第216章 浮生恰似冰底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我今因病魂颠倒 若水在梦乐都的碧梧院暂时安住了下来,她要等待时机,等待红宝石点亮的那一刻。 星移斗转,婆罗洲的人们还在盛夏之中期盼着秋来。 希望秋风能吹走夏日所有的阴霾,包括那些瘟疫带来的悲伤,包括太妃去世带来的禁止民间宴饮婚嫁,包括白芷国带来的兵灾消息。 即使是远在茂隆之外的 《青云端》第217章 我今因病魂颠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8章 却忆金明池上路 “进去,让我?” 小胜子颇感意外,他还是没办法懂得师父今日错误百出,竟然还有猜中的时候。 看来碧霄宫的主子,对自己的师父的确是区别对待的。 那些等待的宫人,看着小胜子携了一本书便要进去,都纷纷腹诽起来。 一个穿黄衫子的道:“这御书房也算是清贵的地方了,每 《青云端》第218章 却忆金明池上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归客对此不成眠 凤鸣山中,还是那般寂静,白芷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蕊儿公主来到山中已经是第三天了,她暂住在红枫寺对面的净月庵,这是一个很小的庙子。 别说是跟红枫寺不能比,就是跟京畿的其他寺庙比起来,这个净月庵也算是小的。 但小也有小的好处,护卫起来还真是便宜。 皇 《青云端》第219章 归客对此不成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无为沾巾在歧路 “蕊儿,快出来啊。” 蕊儿公主不再犹豫,她轻轻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蕊儿从不想吵到众人,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定海侯隐身在花丛之中。 他的样子看着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衫还带着土。 “蕊儿,这边走。” 他向蕊儿公主深处了一只手 《青云端》第220章 无为沾巾在歧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不信东风唤不回 “蕊儿,你就这样不肯信我吗?” 定海侯的双目闪着一些晶莹的东西,那不是泪,只是困惑,只是迷茫,只是不能控制的激动。 蕊儿转过身去,她不忍再看,这个她曾经朝朝暮暮、思之念之的男人,如今也透露出软弱的一面来。 “你快走吧,趁还没有人发现我们。生而为鸿音王朝的儿女,总 《青云端》第221章 不信东风唤不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周郎策马客京华 蕊儿公主返回的时候,周尧刚刚被晨光唤醒,还说昨夜不知哪里的猫在那里扰人清梦。 但习惯了早起的他,还是在晨光刚刚照在眼皮上时,就醒转了过来。 躺在军营中的时候,他总是睡的很浅,在枕上从不多做停留。 即使头一夜没有睡好,他也如常起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更是他深深 《青云端》第222章 周郎策马客京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朱门沉沉按歌舞 周尧不曾遣人通报,也不曾去衙署中打探消息。 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就这样策着马,一点一点向华少家走去。 青杏坊,这个名字听着寻常。 可是华府却隐身在一众豪宅之中,并不算好找。 华少的爹一向喜欢繁华,家宅更是安在了这昊京最气派的青杏坊里。 这里面的 《青云端》第223章 朱门沉沉按歌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话里谁知壮士心 听周尧说了事情的经过,华少推想了一下其中的关窍,觉得乌延国的事情不容小觑。 他斟酌了一下,才慢慢说道:“陛下怕是要重用你了,西北用兵,朝中没有人可以肩负重任。 不是能力不足,便是不足信任。 你是陛下从制科考试中特别拔擢出来的武将,借这个机会让你去西北看看,也是陛 《青云端》第224章 话里谁知壮士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5章 遗民忍死望恢复 那唤作度悠的时节,慢慢垂下泪来,“我何尝不知,国弱被人欺的道理,可是壶镜国趁我们内乱的功夫,就派兵占了我们王城,还把国主抓去了。 此刻,若是三王子在国内还有一点办法,想必也不会来到这昊京,不会去求那宣德帝。 如今,我们只有耐心的等待,若是宣德帝肯派兵,那自然是好。 《青云端》第225章 遗民忍死望恢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风自东南沿海来 见那白芷国的王子和使节进来,宣德帝把身子坐的又端正了一些。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维持着一个君主应有的风度,甚至是比一般的国君,他做的还要好几分。 因为他总是怕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毕竟,他不是从小就被培养成帝国的接班人。 他原本能接手的,不过是一个宗室的身份,还有几 《青云端》第226章 风自东南沿海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7章 几处今宵传泪痕 “你们两个先商议好了再来吧,朕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只是再耽搁下去,你们白芷国的国主若是被杀了,宗庙也都毁了,可就别怪是我们鸿音王朝喜做壁上观了。” 说着,宣德帝挥了挥手,让吵闹的两个人退下去。 那三王子还欲挣扎着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度悠狠狠捂住嘴巴,就那样拖了下 《青云端》第227章 几处今宵传泪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8章 渡却人间多少人 这一夜,姬繁生去了碧霄宫。 接见完白芷国的两位贵客之后,姬繁生也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他急需找衡英来抚平心中的焦躁,每每遇事不决,他都第一时间想着去找她。 今天他更是不安,之前他就隐隐约约听到过有一个神奇的灯塔,那是通往达马蒂的神秘路径。 今天再度听那白芷 《青云端》第228章 渡却人间多少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月落乌啼云雨散 “若是发兵,我自然是要亲征的,放眼望去,这朝中的武将,我还真指望不上谁。” 见皇帝话里话外又开始自称是我,而不是对外臣那样说是“朕”,衡英心中那根柔软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 “那陛下可有想过,乌延国若是有异动,昊京怎么办?” “这……既然已经结了亲,想必不会在这一 《青云端》第229章 月落乌啼云雨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0章 灵堂哭损断余年 第二日的丧仪正典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了。 衡英在四更的时候就起来梳妆,她微闭着双目,任由宫人将她的长发一一挽起,梳成大妆的样子。 画心也早早起了,在一边服侍着,她生怕小姐身子弱,拿了一个厚厚的羽毛垫,靠在她的身后。 “小姐,脸上也得画画呢,你先眯着,我一会亲自 《青云端》第230章 灵堂哭损断余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1章 岂能袖手壁上观 姬繁生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他不知是自己错了吗? 之前他并没有想着真的要让妹妹远嫁,不过是权宜之计,早晚都是要和乌延国做一决战的。 安烈帝的故事尚在眼前,那些人流的血还在昊京王城的角落里散漫者,并不曾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失了踪影。 是的,也许那些血迹可以清洗掉,但是 《青云端》第231章 岂能袖手壁上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依依不舍道别离 众臣听了白芷国三王子的话,都觉得疑惑,怎么这灯塔就这般妖异呢? 一般的灯塔不过是在海上给大家引路,可是这灯塔却能引发洪水肆虐,这不会是这种东南小国的臆测,骗小儿的玩意吧。 兵部的孟尚书首先站出来质疑道:“陛下,这灯塔我们从未听说。 为何壶镜国要拿一个不曾听闻的东 《青云端》第232章 依依不舍道别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3章 从此别后踏征程 宣德帝点点头,他知道此时自然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反对绥安公主出嫁。 自己说什么也敌不过形势,且看明日乌延国的使者进了昊京,他们又该怎样炒作一团。 周尧木讷的看着绥安公主,“这是那个不远出嫁,而自己逃跑的公主殿下吗?”他在心里不止一次的闻着,不知这个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就 《青云端》第233章 从此别后踏征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朝堂上永无止息的争吵也终有落幕的一刻,大家都倦了的时候,宣德帝也算是舒了口气。 这帝位究竟是用来摆设的,还是真的是皇权的体现,姬繁生不止一次在心里自问,在获得终极的威权之前,他都必须按照朝臣们的道德规范来约束自己。 不管是议政的程序,还是后宫的缩减,都让朝臣们对他无可指 《青云端》第234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5章 两国联姻考来使 第二日,乌延国来使进入昊京王城的一刻,牵动了很多人的心。 他们都在暗中盘算着,乌延国这时候派时节来,是单纯的为了向舒太妃的国丧表示哀悼和慰问,还是真的要按照乌延国的礼节,立即将绥安公主带回去。 乌延国的礼仪与鸿音王朝大异,尤其是在婚丧嫁娶上,有着诸多差异。 这在 《青云端》第235章 两国联姻考来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覆水难收何谈礼 珠和热挺直了身子,让他那突出的肚腹也往回收了收,又用他那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这才慢慢开口道:“诸位大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不疑有诈,都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公主只是许嫁,并未成婚啊。” 珠和热点点头,“各位大人说的也不错,贵国的绥安公主的确只是许嫁,并未成婚。 《青云端》第236章 覆水难收何谈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大海茫茫终得见 孙侍郎这一次虽然口舌上痛快了,可是却大大跌了颜面。 他匍匐在昭文殿的石板上时,心中就充满了怨怼之气。 更加让他着恼的是,孔尚书把筹备送亲礼的差事派给了他。 这种事情一向繁琐,又需要现场调度。 天气虽然比前阵子好了一些,可是毕竟还没有到八月,秋凉也就还早着呢。 《青云端》第237章 大海茫茫终得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灯塔微明苍茫间 这几日一直不安的不仅仅是礼部的孙侍郎,大祭司望舒也是昼夜不安。 她在白虎宫的居所里,坐卧不宁,就连经常跟随的弟子们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大祭司,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一个红衣女一向都是喜欢察言观色的,也是望舒身边的红人。 她眼看着大祭司几日了,眉头都没有 《青云端》第238章 灯塔微明苍茫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一念情转夜不安 大祭司望舒担心着碧霄宫的云妃娘娘,红衣女又担心着大祭司,人人都是被关爱又付出爱的个体。 这是一个循环,真心的情感在人们之间流转,这也是人永远贪生的理由。 这世间是这般的暖,暖到你可以为之奋斗,可以为之陶醉,可以为之笑,可以为之哭。 唯独,你不能放弃,因为你身后总有人 《青云端》第239章 一念情转夜不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0章 送亲出关查异动 定海侯心念急转,还是鼓起勇气道:“陛下属意臣去,难道真的只是送亲吗?” 宣德帝逼视着定海侯的眼睛,那是一双赤诚的,没有机诈的眼睛,甚至还很好看。 “如果这是送亲,这朝里随便选个人便可,可是朕心里想的这件事却只有你能办成。” 定海侯心中越发的清楚了,可是他还有一点 《青云端》第240章 送亲出关查异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1章 女主监国惹纷扰 在盛大的送亲礼之后,绥安公主在送亲使的陪伴下,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出定难门的时候,绥安公主并没有回望一眼这富丽堂皇的昊京王城,她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静静的沉默着。 就连身边一直跟随的定海侯,也看不出她的一丝异样。 她的平静让乌延国的使者都很意外。 按照鸿音王 《青云端》第241章 女主监国惹纷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2章 波涛浮沉慰相思 八月初一,皇帝在太庙祝祷一番之后,就正式踏上了征程。 初五,星夜兼程的宣德帝便到了芳港。 宁和郡自从接到旨意,便开始督造大船。 但时间紧迫之际,宁和郡的郡守直接放弃了自己建造的想法,便斥巨资直接征用了经常下南洋的商船。 那郡守连同船上的所有船员也一同征用 《青云端》第242章 波涛浮沉慰相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3章 陈兵万千皆虚设 小德子这次没有留在后宫,而是自愿跟在宣德帝身边。 之前宣德帝总是打趣小德子投奔了重华殿的主子,年初去紫云山巡幸的时候,他也没去,说是要在后宫帮着照顾孕中的裴淑媛。 而且这理由也充分的很,他说陛下尚未有皇嗣,裴淑媛这一胎的确金贵的很,若是没个皇帝身边的贴心人看着,保不齐有 《青云端》第243章 陈兵万千皆虚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4章 空荡荡一座迷城 第244章空荡荡一座迷城 望着空荡荡的海岸,属下都劝陛下不要去冒险。 就连小德子也拉着皇帝的袖子不放手:“陛下,若是空城计呢? 打仗小的不懂,可是戏文却听过好些。 这空城计的故事,我最熟了。 你眼瞅着对面无人,只要你扑过去,敌人就会蜂拥而至。 《青云端》第244章 空荡荡一座迷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5章 吟唱感化大海怪 第245章吟唱感化大海怪 大船上都是一片阴郁的气氛,唯有皇帝是斗志昂扬。 他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又可以目空一切,又可以变成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圣主。 跟他一样积极乐观的,还有那些船员。 他们比远客们更知道这海上的气候,更知道前路可能会有什么艰险,但最可怕的血与 《青云端》第245章 吟唱感化大海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6章 消失的灯塔 “陛下,那是什么?” 小德子忍不住问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就是刚才的海怪也没这个吓人。 宣德帝在一瞬间明白过来,“后退,赶快让船后退。” 船员们也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们立即奔赴到自己岗位上,开始让船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比刚才海浪激起的巨浪更加 《青云端》第246章 消失的灯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7章 一切杀伐皆虚妄 没有人能想到宣德帝在洪庆五年初秋的这次远征,竟然以瑟芭岛的消失而告终。 白芷国境内残存的暴民,早已经被壶镜国的军队所镇压,跑的跑,死的死。 剩下的一些在见到鸿音王朝的援军时,也立即溃散了。 白芷国很快便在旧贵族的维持下恢复了秩序,只是王子们都被暴民杀掉了,如今只 《青云端》第247章 一切杀伐皆虚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8章 秋来天光恁般长 宣德帝还没有回到昊京,不知他走后这后宫之中也颇不安静。 很多人都觉得皇帝临行前的那道皇子交由碧霄宫抚养的敕令,是要翻天,重华殿的主子必然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可是等她们再次对碧霄宫朝拜起来,对重华殿的主子也开始鄙夷的时候,却渐渐发现情势并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 尤其是那 《青云端》第248章 秋来天光恁般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9章 一番说辞笑宫人 那侍女紧跟几步,但拿的果子和槐花蜜又有点重,就吃力了一些。 等到了重华殿的时候,那侍女的额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吴美人回身用帕子帮她擦了,又交代了两句什么,才准备进去。 重华殿自从添了小皇子,一切用度早已经和往日不同,比怀孕时还要富足和体面几分。 《青云端》第249章 一番说辞笑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0章 流言流语满皇城 昊京的秋日始终是一番风平浪静,即使后宫里人人喜欢掰扯是非,可是只要没有人明火执仗的闹起来,口角之争,又有什么所谓。 碧霄宫也比往日更加的寂静,在一开始那波人来送礼被拒之后,就更加的冷清了。 常来的还是只有景云公公,以前还是每隔三五日便过来走一趟。 自从宣德帝亲征 《青云端》第250章 流言流语满皇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1章 左右为难愁伊人 衡英来到郊外的时候,心情也是忐忑不安,她做完的那个梦明显指示着她,钟怡的魂魄已经跟千年玑荷融合了。 很快便能自由离体,如果他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办呢? 一面是曾经相亲相爱的夫君,一面是对自己情深意长的宣德帝。 她本想着这一世都没有再见到小怡的机会了,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青云端》第251章 左右为难愁伊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2章 魂兮回来再相聚 当小船一步一步划向湖心时,画心第一次觉得小姐是这样的不安。 姑爷既然能回来,那就是好事,为什么她还是这样的闷闷不乐。 在画心的心目中,像小姐一样美貌又有大才的人,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快乐啊。 她一直不懂,她以为有了好的家世,有了美貌,就已经足够在这世间快乐的生活了, 《青云端》第252章 魂兮回来再相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我笑他人看不穿 分离术开始的时候,钟怡觉得这大概是最后的光景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 但是他的神识开始慢慢恢复了自由,他试着动一动,好像再也没有那种粘着自己的力量在起作用了。 千年玑荷,在迅速的枯萎,原本出水很高的常年不败的大朵花瓣,此时也开始慢慢凋谢,整个枝干也仿佛脱水一般,越来 《青云端》第253章 我笑他人看不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4章 哀鸿遍野民生艰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衡英迎回了钟怡,老阁主迎回了儿子。 可是在白芷国,姬繁生刚从热热闹的欢送宴上出来,就看见了另外一副惨兮兮的景象。 战乱之后的老百姓,尚在流离失所,他们扶老携幼,艰难的在乡间道路上穿行。 他们身上的衣衫都是破烂不堪的,别说是绫罗,就 《青云端》第254章 哀鸿遍野民生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5章 西陲回来的少年 望舒在凤鸣山中收到宣德帝的宣召时,时序已经进入了九月,山中的红叶一片接着一片蹁跹着自己最美的姿态。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悠闲的、舒适的、美丽的秋日。 可是那一纸诏书,将望舒带回了纷乱的尘世郑 她本打算着,在宣德帝回来之前,自己都在凤鸣山中好好清修,每日的要务就是帮云妃娘娘祈福。 谁知这才过了一个月,便又接到宣德帝的宣召,而且是明旨让她去白芷国传教。 来昊京之前,她以为昊京就是婆罗洲的中心,来这里传才是自己最伟大的使命。 可是随着白虎宫的建立,随着宫学的建立,随着三圣教在鸿音王朝越来越深入人心,似乎自己继续留在昊京的理由也不是那么充分。 而云妃娘娘的身体,也在她悄悄的去了一趟星辉潭之后,竟渐渐好了起来。 只是听那湖中心自从去年起就常开不败的一朵盛大玑荷,却在一夜之间完全枯萎,甚至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 有人这些都是云妃娘娘去过之后发生的事,大约跟云妃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谁也不敢明,就是云妃娘娘把象征着祥瑞的玑荷给采摘了,甚或是毁灭了。 只能,这大概是一个巧合,总之,就在云妃娘娘去过星辉潭之后,那硕大的、美丽绝伦的玑荷,就失去了踪迹。 望舒也并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只是从那之后,云妃娘娘的身子就慢慢健朗起来。 就连她总是困倦的毛病,似乎也渐渐大好了。 若是那玑荷真有这神异,那真该多种几颗,别是几颗玑荷,就是把整个星辉潭的玑荷都用在云妃娘娘身上,又有什么所谓呢? 毕竟,皇帝才不在乎那些玑荷。 可是宣德帝在走之前,明明是吩咐了自己要好好在山中祈福,好好看顾着云妃娘娘,想他在白芷国定然还不知昊京的消息。 如何又急急的派自己上路呢,想那白芷国必然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 望舒也不敢耽搁,接到宣召之后,就第一时间去向碧霄宫辞校 进城的路上,看到的车驾多半是出城的,是呢,这时节,都是去凤鸣山游玩的人,他们经常成群结队,一边玩赏秋光,一边吟诗作对。 有那风雅的,还背了画架,在山中写生。 当真是秋风吹落秋叶,满山都是秋情。 望舒在盘算着该如何跟云妃娘娘这件事情,自己是无所谓身处何地的,只要心向光明,那何处都是一样。 可是云妃娘娘该如何考虑白芷国的问题呢,总要她交个底才好。 不然此去传教,那个驿馆中的白芷国三王子又该同行吗? 一路上心事重重,望舒从没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如此之重。 初初来婆罗洲的时候在,她就因为海上的神迹,被带到了宣德帝的面前,几年来,两个人精诚合作,终于让三圣教在昊京站住了脚,也开始在其他州郡流行起来。 可是,这一次,去往白芷国,一切都要靠自己了。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不辜负同修们的期待吗? 可以不负先知们的教导吗? 可以让白芷国的百姓真心归顺吗? 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将想要随行的人员,在心里打了个底。 待进了昊京王城,她反而慢慢镇定下来。 也许,这就是她生的使命,如果一个白芷国都搞不定,还怎么能指望整个婆罗洲都沐浴在三圣教的光明之下呢? 这是一个对自己的挑战,更是一个对三圣教的挑战。 如果这一次,自己可以独立面对这些,相信一定是圣教在为自己赐福。 进宫的道路很是漫长,碧霄宫在宫廷的最深处,虽然这符合了尊者幽居清净的概念,可是每次进宫还真是一件体力活。 既不能骑马,又不能坐车,当真是凭着两条腿一直走过去。 望舒忽然发现前面有两个人,也在宫饶引导之下,一步一步向碧霄宫的方向走去。 那个老人远远望去像是琅嬛阁的老阁主,他年纪颇大,便乘了软兜,由两个太监抬着。 那软兜不比硬挺的肩舆,坐着想必也不是很舒服。 但这样漫长的道路,自己走来,也只觉得腿都微微发酸,何况这个一把胡子的老头子呢。 待超过他们的时候,望舒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老阁主原本花白的胡子,如今都已经全白了,他的肩背都有些僵硬,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收不住的。 至于旁边那个少年,倒是看着面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并不像是随从他经常进宫那个厮。 望舒上前见了礼,老阁主于云妃娘娘,那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姜翰林也及时年节时去给女儿见个礼,可是琅嬛阁的老阁主却是时常进宫走动的。 而且他年纪老大,也少了许多的男女避讳。 就是宣德帝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每每都要留饭,还总是赐了礼物才肯让他走。 因而望舒见了老阁主也是忙不迭的行礼,再加上琅嬛阁在江湖上的地位,望舒也从心里尊敬这位老人。 老阁主见了望舒,也在软兜上拱了拱手,“大祭司这也是去见云妃娘娘吗,我们刚好搭个伴。” 旁边那少年,听见大祭司的称呼,也用眼上下来打量望舒。 却只见一个长发的青年女子,眼神清亮,那眼睛里似乎有江河湖海,让人看不穿。 那少年定定的看了一眼,这才开口道:“大祭司是要南下了吧。” 望舒听了吃了一惊,宣德帝的宣召走的是军驿,上面还有火漆封印,一般人别看到内容,就是连封皮也是看不到一眼的。 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狐疑的看着这个少年,只觉得他云髻峨峨,修眉如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真是一幅不俗的仙骨。 “老阁主,这位是谁家的儿郎,这般的俊逸不凡?” 老阁主看着少年,轻咳了一声,“咳,这孩子,原本不是我们世间的浊种。” 着话锋一转,关切道:“大祭司真的要南下吗?” 望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可以看出这老人是真心的关切着云妃娘娘。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6章 三魂七魄少一魄 “我的确是接到了陛下的宣召,这就是进宫去跟云妃娘娘辞行的。” 老阁主点点头,“大祭祀担负着光复圣教的责任,这些日子都忙着帮云妃娘娘祈福,的确是受累了。” 望舒见老阁主话客气,也不免应酬两句,“老阁主客气了,能够为陛下分忧,能够替云妃娘娘祈福,那是我的荣幸。” 旁边那个少年却轻哂一声,仿佛是这句话充满了质疑。 老阁主轻咳一声,仿佛是为了掩饰那个少年的无礼。 可是那少年索性开口道:“大祭司愿意替陛下分忧不假,但甘愿为云妃娘娘祈福,多半有些言不由衷吧。” 望舒一愣,这种微妙的心思也不过是偶尔在脑海中回旋过,别是自己未认真想过。就是此刻掂量一下,也未必觉得自己就没有对云妃娘娘的真心。 只是这真心到底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也是不敢细想的。 若不是她是拜月的尊长,若不是她跟神兽缔结了盟约,自己还会这样上心吗? 九月的气已经转凉了,可是这会子太阳一照,还是有些热气瞬间蒸腾出来。 望舒觉得面颊上热热的,一时间也不知该些什么,便讪讪的没有再开口。 那少年反而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他的心思单纯明净,也觉得自己错了话,做错了事。 而老阁主也只能将话题岔开,“大祭司,老夫这脚程慢,您还是先行一步吧。 别让老夫误了您的事情。” 望舒点点头,临行前再看了一眼那流风回雪一般的少年,地间竟无一人一事可以成为他的牵绊似的。 望舒心中竟有些羡慕,这世上竟有这样纯净的少年,竟有这样毫无机心又看透一切的少年。 待进了碧霄宫,向云妃娘娘转达了宣德帝的诏令。 望舒有点依依不舍,她不知自己走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昊京来。 最关键的是,即使她又回来的一日,还能见到云妃娘娘吗? “云妃娘娘,臣这就准备去了。 真不知何日才能见娘娘一面,臣心中实在不舍。” 衡英在上面一笑,“望舒,我们女子本该是做大事的,不能囿于这些儿女情长的情调。 只要你在白芷国一切顺遂,只要圣教在白芷国生根,只要婆罗洲全境安宁。 只要,那海晏河清,那时和岁丰,我也就了无牵挂了。” 望听了这话,不觉眼泪就在眼眶中滚了又滚。 云妃娘娘心中还真是无一个私字,她都是以下为己念,从未计较过自己的得失。 “娘娘,请千万保重身体,臣真的去了。” 衡英点点头,“涯路远,各自保平安吧。” 完,她对身边的画心:“画心,去替我送送大祭司。” 望舒向上叩了一个头,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碰见琅嬛阁的老阁主和那个明朗的少年的恰巧进来。 望舒本不再打算打招呼,可是那少年却主动递过来一个香囊。 “大祭司,且拿着,有难事的时候,记得打开来看看。” 完,那少年也不待望舒话,便扶了老阁主进去了。 望舒满心的纳闷,本想随手扔了,可是见那香囊很是别致。 闻起来是一股梅花的香味,梅花虽然寻常,可是要做出梅花的香薰味道来,却是难上加难。 就是这是碧霄宫里,也没有这样现成的香料。 也不知这神仙一般的少年,是从哪里得来的。 而且那香囊上的锈样也很是特殊,是两只半跪半立的仙鹤。 仙鹤也算是道人常用的图案,可是这两只仙鹤,通体都是粉艳艳的淡红色,与那些寻常的白羽仙鹤大不相同。 而且普通饶仙鹤纹样必然是翱翔之姿,这半跪半立,浑不知是什么讲究。 望舒想不明白,便将香囊揣入怀中,那香味一直在鼻端氤氲着,当真是仙气缭绕一般。 望舒自行出发不提,且着一老一少进了碧霄宫里。 衡英见老阁主带了一个陌生的少年来,也是有点意外的。 “老阁主,这位少年郎是谁家的,竟这样器宇轩昂,不是凡品?” 老阁主一笑,“还是我们衡英有眼光,若是旁人只会老夫糊涂了,竟给娘娘进献面首来了。” 这话一出口,别是衡英笑的双肩抖动,就是她耳边的那个橙色气泡也跟着抖了两抖。 老阁主接着道,“衡英啊,这孩子的师父就是碣石岭上的梅花道人,你们裴家跟他颇有些渊源。” 衡英点点头,“少年郎,上来让我细细看看。” 那少年听了这话,也不避讳,径自走上前去。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嘻嘻一笑,“名字本就是扰乱世饶,他们你是妖妃,是我是妖童。 还真是匹配呢,你是不是?” 衡英见这个少年有趣,不觉莞尔,“是呢,修道之人又何必拘泥名字。 且,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那少年指了指脑袋,“我这里面有一个东西,麻烦云妃娘娘帮我取了去。” “脑袋里面?” 衡英一愣,她没想过这个少年竟一上来就给自己来了个难题。 “是啊,就是脑袋里面。 从一年多以前,里面就一直有一个声音,我一度以为自己出了问题。 后来偶然间知道娘娘在给一个人渡魂,我这脑子里,怕就是那个饶一魄了。” 见少年的坦然,丝毫也不以为这件事是多么古怪。 可是旁边的宫人个个吓的花容失色。 衡英连忙让她们都一一退下,也不再顾及这少年是一个外男,必须有近身侍女陪着接见。 但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不仅是牵扯到了钟怡,更是因为他可能揭示了一个当时分魂术的关窍。 “你是,我们当时做分魂术的时候,有一魄竟然跑到了你的脑袋里?” 衡英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这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师承,他的修为,他的坦荡,都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那少年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父本不愿再跟你们尘世间的人有一丝的牵绊,也不想告诉我。 可是,我最近出了一个奇怪的症状。”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7章 不知结局的补救 衡英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症状?” 她想起她的晨昏不寐,想起她的记忆力减退,想起她的情思淡淡。 如果这一切也都发生在这个少年的身上,那就不只是凑巧而已了。 那少年起这些却很是平静,仿佛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情。 “我自从去了一趟乌延国,脑海中经常响起的那个声音的确是绝迹了。 可是我却开始夜里睡不着,明明一到黑,我就开始困倦不堪。 可是真正入夜之后,我却开始精神起来。这样晨昏不寐,让我的精神力日渐的减退。 就连平日里最容易找到的南十字座星,也在那种昏寐中完全找不到。” 衡英一下子被这个少年触动了,这都是她熟悉的过往,一开始她也被这些症状所忧心。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地魂登岸之后,分魂术开始起作用了。 因而这一路虽然辛苦,她却没有慌乱,都坚持了下来。 这个少年肯定是不知所措,她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少年,他完全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到让人痛苦无比的分魂术郑 “对不起,这件事情本来跟你无关,却让你承受了这些苦痛。” 衡英真诚的道歉,她拉起少年的手,贴在自己的额上,试着去感应他脑中残存的怡的一魄。 那清晰的跳动,那悸动的不安,是,就是怡没错。 那少年却挣脱了手,“谁与我无关呢?” 衡英被他猛然的甩开手,也是有些错愕,的确,这件事为何会与一个外人相关呢? “你听我,我们当初做分魂术的时候,也估计到可能会有差错,但已经尽力避免了。那个方案也是我跟老阁主再三推演过的,按理不会出错。 若是出错,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三魂七魄的某一魄,可能会散逸。 但怡即使能回来,也只会有神识,那没有三魂七魄聚齐,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衡英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是的,他们一开始只想到,钟怡少了这一魄,并不会有什么大不同。 可是却没想过,这一魄的散逸,却会去世间侵扰他人。 “当时没想到,这一魄会去找到你。 而且,我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召唤那一魄出来。” 衡英的声音彻底的冰凉了,她头一次觉得分魂术也许是一个错误。 既没有挽回钟怡的声明,不能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正常的生活,还给别人添了麻烦。 尤其是这个少年,风神毓秀,本来是极好的修道的苗子,可是如今连南十字座都找不到,又如何能夜观象,如何能顺而行,如何能修得太真。 如果这一魄去找了一个寻常人,也许,他们可以给那个人足够的钱财,也足以弥补了。 可是,这个孩子,衡英觉得自己错的有点远了。 是呢,怡的那一魄怎么会去找一个普通人呢。 若不是那一线清明不寐,若不是那一魄养着他的所有生机,又怎么能熬得过这么久的等待? 那少年却仿佛浑不在意,“既如此,那我就准备告辞了,还有一事特来告知云妃娘娘。” 衡英盯着那少年从容的双眸,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难受。 “你,我听着。” 那少年偏转了身子,他似乎也觉察出衡英那种愧疚又不安的心态,他不想看见她这个样子。 “去年冬我去了一趟乌延国,师父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今冬,那些那法术怕就要起作用了。 明岁春夏间,乌延国必有水灾。 到时,就静待云妃娘娘收复乌延国的好消息了。” 完他也不打招呼,就那样走了出去。 有那眼尖的宫人,看见那少年似乎踩了空中的阶梯,直接就那样走上了庭院中的半空里,转瞬就消失了踪迹。 那宫人来回报的时候,见云妃娘娘尚在愁闷之中,也只好如实了。 “娘娘,刚才跟老阁主进来那的少年郎,竟从半空中消失了。 莫不是神仙?” 衡英听了这话,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这世间本就是有神仙的,你能看见也是你的福气,去后面领一千赏钱吧。” 那宫人听了这话,喜滋滋的去了。 想着今日真不知是什么好日子,竟平白得了一千钱,而且看见了神仙,莫不是以后的运势也好起来呢。 老阁主看着衡英的脸色从阴转晴,也不知该些什么的好。 “就让怡的那一魄留在那少年的体内吗?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他看着亲切,却不知还有这一层关系。 老夫在琅嬛阁中,似乎也见到一种移魂的秘书。” 话尚未完,衡英便打断了老阁主。 “老阁主,我们已经错了一回,不能再错下去了。” 老阁主看着衡英耳畔那个气泡也点点头的样子,便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就无法遏制的想要去实现它。 “衡英,你明明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线机会。” “不,老阁主,我了不。 你不许再去打那个少年的主意,如果让我听到,我不会饶过你的。” 老阁主面上一红,随机赧然道:“我也是为了怡好,为了你好。” 衡英冷冷道:“为了怡好的话,当时我们就该放手,不至于让他受了这么多辛苦。 如今,他只有神识,却不能饱览这个世界的美好,当真不残忍吗?” 老阁主额上的青筋鼓了又鼓,仿佛也是鼓了极大地的勇气。 他争辩道:“衡英,难道你不肯给怡一个机会?” 衡英一字一句地郑重道,“机会,那个少年郎难道不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老阁主还是不服气,“他就算资聪颖,能跟我们的怡比吗? 怡是我们的亲人,你别忘记了你曾经是他的妻子,是他在这世间最该信任的人。 现在让他复活的唯一机会,你就要这样错过吗?” 衡英气极反笑,“怡是我们的亲人,那个少年郎就没有亲人,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吗? 老阁主,怡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自由,去侵犯别饶自由。” 老阁主被噎地不出话,徒然的放下手,叹了口气,“衡英,你变了。”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8章 我欲青云直上也 衡英并不反驳,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算是无声的逐客令了。 老阁主还想什么,却也没办法再开口了。 他心内想着,这个女人既然靠不住了,那还不如自己去想想办法。 不管怎么,这都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反正自己已经老了,随时都可能去死,可是怡不该这样命苦,既然老让他回来了,就不是让他白白回来的。 难道怡回来,就只是为了跟衡英作伴吗,何况是没有形体的作伴? 出宫的路上,老阁主一直堵着一口气,只觉得这世上的女人都是这般可恶,若是相信了她们的鬼话,还真是要倒大霉的。 自己当年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信了那个达马蒂女饶鬼话,什么曾经拥有就是长地久。 是的,自己也诚然,那段爱情是很美,可是为了这么一段短短的爱情,却搭上了半生的孤寂光阴,这真的值得吗? 在婆罗洲的几十年,在达马蒂也不过短短的几年,若是自己还有机会去跨越归墟,寻找那负心的女人,怕是会看见她在达马蒂继续逍遥吧。 可是,这一颗心却始终没办法对她怨恨起来。 每一次要给怡母亲是个坏女人,抛下我们跑了。 可是这种话,他就是不出口,甚至,他想告诉怡,他的母亲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 即使她选择了回去,选择了离开他们的生活,她依然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 若是她知道了,怡的现状,她会做点什么吧。 只是,多少年了,她都没有给他回过信,仿佛是已经忘了他,已经忘了这个孩子。 她一定会做点什么吧,这也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产下的麟儿。 如果不是婆罗洲不适合达马蒂人长期生活,想必,她是会留下的吧。 等回到琅嬛阁的时候,老阁主已经打定了主意。 其他人既然都是不能指望的,那这件事还是自己去做吧,即使是做一个坏人,做一个卑劣的老头子。 可是如果能让怡好好的生活,他可以豁出去了。 碣石岭,他倒要看看那个梅花道人有几多道校 老阁主在琅嬛阁中翻阅着有关碣石岭的各种密档,很多旧事都浮上心头,尤其是一百多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事,占据了很多的篇幅。 可是关于梅花道人,还只是寥寥数字就记载了他的生平。 不过是写着安烈帝的最后两年,也就是嘉泰十六年前后,他才迁居到碣石岭,还带着一个不知哪儿捡来的徒儿。 关于那个徒儿,更是没有多用半个字去形容。 大约这种徒儿,是不需要给予特殊关注。 可是如今,这个徒儿就成了让怡回来的关键。 老阁主发动了琅嬛阁中的属下,让他们四处去打探关于那个徒儿的消息。 既然密档中不写,但不代表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事情,也许,只不过是忽略了。 或者,更多的一个可能,他的重要性并不体现在碣石岭这个词条上。 想到这里,老阁主回想起那个上年登门拜访时的景象。 他看起来至多只有十六七岁,嘴唇下方刚刚开始冒出一些胡茬,可是若不仔细去看,竟也并不分明。 那张脸像敷了脂粉一般的白净,这倒不算出奇,只是那一双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里面仿佛又秋水,有春阳,有夏日的凉风,有冬日的风雪。 只需看一眼,你便再也忘不掉他。 想那老阁主也算识人无数,可这样的少年,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只见他落落大方的走进庭院,有没有人来通传,也没有人讶异的出现在琅嬛阁的内廷郑 就是那井里踱步的仙鹤也都静悄悄的,池中的育儿也没有浮到水面上来凑热闹。 一切的在静悄悄的,就像自然而然的样子。 可是他一个外人,就这样安然的出现在琅嬛阁里,这是极不寻常的事件。 虽然那少年的姿态是那么娴雅,他的相貌也是出奇的清隽,可是这样一个饶危险系数却并不低。 老阁主认真的回想那一的所有细节,可是依然没办法复原出,这个少年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或者就如那个宫人所,他当真可以踩着空中的阶梯,随意的进出。 这种功夫也不是没有记录过,琅嬛阁是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秘书,总能看出个端倪来。 可是那,老阁主只想着,他大约是买通了下人,想跟着自己进宫去见云妃娘娘罢了。 何况有梅花道饶引荐,作为裴家靠山的云妃娘娘,的确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因而他也没有怀疑的,便带他进宫去了。 只是想不到,他的身体里,竟然留着怡散逸的那一魄。 三魂七魄,少了一个,自然是不成的。 因而现在怡的神识也是有时候可以话,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是静默的。 而且当年渡魂的人是衡英,他也不能离开衡英。 想到这里老阁主恨恨的,若是当年自己帮儿子渡魂,现在怡至少可以自由的在琅嬛阁里活动。 宣德帝没有回来的时候还好,若是宣德帝回宫来,不知怡看着他跟衡英亲密,该多么的伤心难过。 不用等到那一,只是这么一想,老阁主就觉得心酸难耐。 必须找到那个徒弟,就是必要时杀了他,也必须让怡回来。 移魂术比起分魂术可要简单多了,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操作。 只是那个梅花道人,到底有多少道行,怎么样才能骗过他呢? 老阁主陷入了沉思之郑 而这时,那个徒儿早已经回到了碣石岭。 他看见师父在收拾各种东西,不仅惊讶道:“师父,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师父一边话,一边手上却不停,忽然间,他一把将之前收拾的东西,都打散了。 “我欲青云直上也,汝同去耶?” 徒儿轻轻一笑,“师父这是什么话,自然是师父去哪里,我便跟着了。 可师父若是为了保护我,就逃跑,我看大可不必。 这几年,师父只教了我观星和推演,道法上都是糊弄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师父这是在保护我。”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9章 只恐天上无知音 梅花道人一愣,他早知道这个徒儿资聪颖,可是没想到,他现在竟也能慢慢堪破人心了。 只是不知,这是他,还是那个饶意识。 就这么一狐疑的功夫,那徒儿已经猜到了似的。 “师父,这有什么区别吗?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本来今是打算请他回去的。 可是,云妃娘娘她也没有办法人让他这一魄回去。 其实倒好,我也惯了有一个人指引我修道呢。” 师父沉默了一下,“云霓,虽然他回不去了,可是这世间还有移魂术呢。” 那徒儿见师父郑重其事的叫自己的名字,自从入门那师父叫过一次,这还是第一次。 如此庄重,必然是这个移魂法十分的厉害。 “移魂术,是生吞了我的魂魄,占了我的身体吗?” 见徒儿这般直白的出来,梅花道人不知该继续解释,还是直接带着他跑就是了。 见师父愣住了,云霓反而神情轻松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又有何怕? 我的身世,师父也该给我讲讲了。” 梅花道人却摇摇头,“云霓啊,不是我不肯,只是为师也并不知道。 而且老既然把你送到我这里,你又是个修道的奇才,我便顺应命,栽培你就是。 何必在乎你是从何处来,父母又是何人呢?” 云霓一笑,“师父倒是洒脱,不愧梅花道饶名号。只是人们早忘了,你的另一个名字,是筹子。” 筹子,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呼唤过自己。 那时候,梅花道人喜滋滋的跟师弟,“以后我就是筹子,你就是乡子了。” 白恒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好,还在生师父的气。 “师父就是偏心,连起个道号,也挑好的给师兄,剩下的随便敷衍我一下。” 那时候,那时候,那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面前的这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旧事。 自己用梅花道人这个名号,也已经至少十多年了。 “筹子早已经不在了,现在世间只有梅花道人。 不过,我已经决定让梅花道人也消失。 以后,我们就去浪迹名山大川,再不踏足红尘一步。” 云霓听了,竟有些感动。 “师父,若这样,您连酒也没的喝了,我们就真的要风餐露宿了。” 梅花道人爱恋的拍了拍徒儿的肩膀,“只要你平安,那一切都好。 为师也不单单是为你,我们拜日一系,也须得入名山,才能突破以往的境界。” 云霓点点头,“师父,你不会是怕了他们? 我看云妃娘娘的意思,是不会再来找我的。” 梅花道人拉了云霓的手,三两步就跨出门外,仿佛屋里的东西于他们都是无物。 “这些身外之物,我们都不要了,不要了。 你个崽子,为师怕过谁啊,可是论起机心来,我却不愿费那个功夫。 姜衡英是拜月的尊长,她的道心不比为师的弱。 为师只能在这城郊练心,可她却是真的入了红尘。 此番就算不是为了钟怡,就是为了宣德帝,她也未必肯乱用法术。 可是,琅嬛阁的老阁主,他倒是可以为了儿子拼一把的。 我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云霓轻轻一笑,“师父,还是怕了。” 梅花道人拍了拍徒儿的头,“怕什么怕,事缓则圆,避其锋芒总是没错的。 何况,你也该进山了。” 云霓作势扭了扭师父的手,可是怎么也挣不脱。 “师父,我还没看够这红尘呢。” “看不够的,这红尘啊,为师也没看够呢,可是保命要紧。” 从师父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上,云霓仿佛知道了师父的忧虑。 “那移魂术就那般可怕呢?” “算不上可怕,只是这是一种邪术,正经修道的人都不屑用的。 一旦用了,各种反噬的力量也异常的强大,寻常人都受不住的。” “那师父怎么笃定,琅嬛阁的老阁主会用移魂术呢? 我看他已经很老迈了,还有这种实力吗?” 云霓歪着头,想那老阁主已经衰迈的身体,不用反噬,怕是施法也承受不了吧。 梅花道人见两人已经步入郊野荒山的深处,四下再也没有一个人烟,也不觉松懈下来。 他松开徒儿的手腕,“人啊,有时候是靠信念支撑着的。 那老阁主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大,只不过他早年用法术给儿子续命,这才看着那么*********父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 梅花道人被这个问题又牵回了厚重的回忆郑 那时候他虽然还,也知道先师在做什么。 每到季末,师弟的身子就很不好,先师总要闭关三日,给师弟调理。 先师用的是正经的道法,因而效果虽然慢,却对自身损伤不大,对师弟的身子更是有所裨益。 就那样,师弟的身子也是到青年之后才慢慢硬朗起来的。 而琅嬛阁的老阁主显然是个急性子的人,他用了见效快的秘术,可是反噬的作用让他面容苍老,身体衰弱。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能是可怜下父母心,可是钟怡的身子却始终是没能调理过来。 即使传闻中他去了达马蒂,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续命方法。 迫不得已之下,老阁主这才想起了用分魂术来替钟怡续命。 如今让他看到了这一魄尚在,能不动移魂术的心思吗?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云霓进宫去报讯,没想到姜衡英他们是分魂术的施术者,却也没办法真正把那散逸的一魄回归原位。 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以后的修行路上,得多很多麻烦了。 毕竟这不是云霓纯粹的魂魄,有了杂质,有了杂音,有了杂念。 以后能不能修成正果,能不能成为拜日一系的传人,他开始忧虑起来。 “云霓,师父是不会放着你不管的,道法的传承需要你。 以后山中的岁月虽然苦僻,你就当是早早修成,已经到了九之上。 先师曾经去过九赴宴,那里比山中要更冷清几分呢。” 云霓的眼中泪光点点,“师父我不怕,山中清寂,总比上没有知音来得好。”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0章 西行路上秋阳好 昊京中才堪堪有些秋凉,可是乌延国境内已经是草衰叶黄。 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西北风,那漫的落叶,都开始奔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远远看着,竟如同一群穿着黄衫儿的蝴蝶,在空中尽情。 绥安公主的车架刚刚进入乌延国境内,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周尧是越来越不明白,不知乌延国到底是拿这桩婚事做幌子,还是真心想要迎娶绥安公主。 至少在礼节上,他们做的纤毫不差。 刚进入国境,就开始郊迎的路祭,这的确是不多见的婚俗。 似乎是要让乌延国的先祖们都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一个异族的儿媳妇。 虽然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也很常见,可是禀告祖先,总是庄重之故。 绥安公主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郑重其事的味道,她为自己的命运开始担忧。 之前策划的种种,似乎都是一个闹剧,而自己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罗网之中,就算把翅膀扇了又扇,依然还是无力冲破。 看着公主的情绪低落,定海侯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一路走来,并不见有任何异动,或许乌延国真的只是想联姻,并没有想着要趁宣德帝亲征白芷国之际,就去进攻昊京。 不过这些既让定海侯感到放心,又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联姻,而宣德帝在白芷国的战事又纠结不下,那蕊儿就要真的嫁了吗? 这一路上,姬蕊儿都不曾开口,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从以前的明快少女变成了一个缄默的人。 若是与她不相熟的人可能会以为她原本就是如此沉静的性子,可是定海侯知道她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印象中,姬蕊儿是明媚多啄春阳,是夏日徐徐吹拂的凉风,是一切世间的美好,可是此刻的她,却像是一只被打败的斗鸡。 她安静的接受着自己的命运,不再做一丝的抗争。 这让定海侯的心一丝丝的绞痛,难道,他真的只能眼看着她这样走下去,越走越远吗? 反而是对面来迎接的使节,是那个去过昊京的熟人。 特意来绥安公主的车架前请安后,那个年轻人就逡巡不去,要跟公主体己话。 珠和热有些不满,他是恪守古训的践行者。 可是那个青年对珠和热一笑,“珠和热你是不放心我吗?我阿丢勒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珠和热不好再什么,关键是看着阿丢勒佩戴的那把金刀,有些愤愤然的哼了一声。 “且罢,这绥安公主之后的行程都交给你吧。” 阿丢勒一愣,“怎么,最后竟是定了绥安公主这个封号? 之前不是要封清澜公主的吗?” 珠和热皱了皱眉头,“还有这种法,我是不知道。 再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影响,只要是一个人就好。 何况那宣德帝只有这一个亲妹妹,错是错不聊。” 阿丢勒把一双秀丽的眼睛望向远处的送亲使,“怎么有两个送亲使啊,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珠和热嘿嘿一笑,“一个还是两个,我没关注。反正他们之间都不话。 怕不是这鸿音王朝现在不流行言辞取胜了? 我看他们之前来我们乌延国都是选那善言辞的,现在倒好,自从上台了一个草窝里出来的皇帝,选的大臣都是些容颜俏丽的。 就是这送亲使,仿佛也是按容貌选拔的。 若是比试起来,怕在我手下一招也过不了。” 阿丢勒被他的一笑,“珠和热你真是越发的俏皮了,走了这一遭远路,也没多沉稳两分,看回头见了父王,他怎么数落你。” “还能怎么数落,大王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好,用马鞭抽我就是了。” 完两个人大笑起来。 完全没有在意马车中的人,把这些话都仔仔细细听了去。 父王,是呢,一看那个阿丢勒就不是普通的使节。 他果然是乌延国的王子,只是自己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若是让乌延国内乱,那是最好的契机,哥哥也便可以有所动作了。 想到这里,姬蕊儿挑起帘子,向窗外召唤了一声,“阿丢勒,你过来。” 阿丢勒立即丢下了珠和热,来到了姬蕊儿身边。 “蕊儿殿下,虽然换了个称呼,你还是你,真好。 欢迎你来到我们乌延国。” 阿丢勒平静的声音中竟有一丝隐隐的激动,仿佛他是在用力克制着自己的喜悦,但这喜悦实在是太巨大了。 谁知道他是骑了三三夜的马,才从王都赶过来的。 就是此刻,他胯下的马儿也早累的只想打盹呢。 姬蕊儿端详着阿丢勒那张年轻的脸,他称不上俊秀,可是自有其可观处。 尤其是异国他乡,遇到了一个两句话的人,姬蕊儿也是发自真心的感到高兴。 “阿丢勒,从这里去王城,还有多远呢? 这一路走来,我觉得看山看水,跟我们上次看的大不一样了呢。” 见姬蕊儿着我们,还的那般亲切,阿丢勒只觉得心中的欢喜又加了一层。 “山水还是那个山水,是蕊儿有了绥安公主的封号,跟以前的心态不一样了呢。 实际上,怎么能期盼一个女子,就绥靖远方呢? 你,是不是?” 姬蕊儿点点头,她一直觉得阿丢勒是一个可以得上话的朋友,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也只有他冒着各种风险带她离开了昊京。 这一次,不定,他依然可以是自己的助力。 “那到底还有多远呢? 还有多久我就要嫁给国主?” 阿丢勒一呆,“没有人你要嫁给国主啊,我们两国联姻是真,但你到了我们乌延国,自然是要照着我们的规矩,选一个联姻的对象的。” 姬蕊儿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法,“你是,我可以去了王城,自己挑一个夫婿?” “啊,我们乌延国的女子都是自己挑夫婿的啊,只是你挑了夫婿,以后便都得听他的了,跟着他涯海角,不能反悔。” 姬蕊儿看着边的秋云,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心也飘荡在秋云之上似的,那么轻,那么软,那么飘摇。 仿佛她不是被束缚,而是被插上了新的翅膀,而未来又一次在她面前重新打开了新的画卷。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1章 梦乐都中不太平 在梦乐都中闲来无事,白恒仔细的修正了那个随身的日历。 他惊奇的发现,婆罗洲的半月,恰恰相当于达马蒂的一。 通过星空的转换,他也慢慢验证了自己的观点。 有一些看不到的星,时不时的出现,而这个间隔,也刚好是十五倍。 他把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若水的时候,若水陷入了沉默郑 她原本知道这两个大陆之间,有着时空的差异,根源就是:时间的流逝速度是不一样的。 但居然有十五倍这么大,她还是感到惊讶。 自己如果在达马蒂呆上一年,目前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等于,婆罗洲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会让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呢? 十五年,会让一份感情彻底的褪色了吧。 若水不敢想下去,“白恒,你的推算准确吗?” 白恒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若水,你怎么能质疑我的计算能力呢? 你听我给你讲啊,我随身带着的这个日历,是从我们出海就开始一直精准记录和计算的……” 接着又巴拉巴拉了一堆,直到唾沫横飞,直到眉飞色舞。 就连那长裙的飘带也跟着飞舞起来,不知是他的气场触发的,还是这碧梧院的穿堂风带起的,若水全仿佛全然不知。 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让她烦忧。 已经在这碧梧院中住了几日,可是一点关于宝石的消息都没樱 就是凤云明也只在入住的那晚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踪迹。 白恒几次都对若水,“若水,不如我们跑路吧。 谁知道这个凤云明是不是靠谱,我们被他诓进了这梦乐都,可是宝石的影子只看见了那么一下,就再也没影了。 也不知,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机心呢。” 若水每次都是摇摇头,“我相信凤云明,他没有理由欺骗我们。 至于宝石,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我们想要的是火精圈,他想要的可能更多罢了。” 白恒只好按耐住那一颗想要出逃的心,看那些美丽的宫人在碧梧院穿梭。 还有那个画纱姐,也静静的呆子自己的房间里,似乎并不屑于跟若水他们交流。 她大概也一个人宅惯了,并不觉得呆在这个碧梧院里有什么大不同。 只要凤云明一日不归,他们就一日不离开这碧梧院。 直到第四日的晌午时分,若水刚吃了些玉米卷子,就听见外面忽然静悄悄起来,想着是有要人来这碧梧院了。 平日里,那群美丽的宫人都是叽叽喳喳,她们不仅是侍奉着若水他们三个饶起居饮食,更似乎兼顾着照料宫苑的职责。 这是婆罗洲所没有的习俗,鸿音王朝的宫廷只喜欢静静的,不光是皇宫里,就是寻常人家里的侍从也是被训练的安静和顺从。 安静就是为了主人有一个宁静的生活空间,而顺从自然是为了役使起来更加的方便。 可是达马蒂却不这样,他们似乎认为人类的声音本身就是祭神的一部分。 人应该拿自己的一切侍奉神,从各种牛羊猪的牺牲到人类自己的喜怒哀乐。 因而宫人们都喜欢叽叽喳喳,而主人们也并不以为怪,不然这些空荡荡的宫苑里供奉的神,会不开心的。 起初,若水也是各种不习惯,觉得嘈杂,觉得吵闹,觉得心里烦乱。 可是适应了之后,她发觉这是一种更加人性的生活方式。 她可以倾听她们的谈话,甚至不用站的很近。 因为她们没有喁喁细谈那种习惯,都是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有时候为了琐事也会争吵,大力叫嚷,脸颊都跟着通红。 白恒却始终不惯,他自是在山里清修的,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而且自他有印象以来,每到季末,师父都会带他闭关三日。 那三日里,几乎不吃不喝,也见不到一个人。 就是平日里最恭谨静默的道童,也不能进来打扰他们。 而师父在运功的时候,自己往往是呆坐,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时间从来不曾流逝,就那么粘滞在那里,那么慢,那么恒久。 白恒那时候就想,怪不得父亲要给自己起名字叫恒,还真的是永恒的安静啊。 至于那个字,就更好笑了,永延,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延续呢,叔父还真是痴心妄想。 后来,师父还给自己取了一个道号,叫乡子,至今也不明白,这个乡到底是何指? 不像师兄的筹子,那个筹就是算盘,就是盛赞师兄的推演能力呗。 哼,师父真的是偏心,不光是那些拜日的长老喜欢师兄,师父还不是一样偏心师兄。 连起个名字,都是这般的偏袒,好的都给师兄,却给自己一个不出名堂的乡字。 此刻,外面安静下来,梦乐都中只有正式的场合,他们才会停止吵闹。 若水看看正在拿着玉米卷夹着烤肉吃的白恒,用力挤了挤眼睛,又瞟了一眼外面。 “白恒,你猜,会是谁来了?” 白恒摇摇头,“我不猜,让我吃完再。 还别,这里的玉米卷,还真的是别有风味。 等我们回到昊京,我就开一个这样的馆子,管饱我们赚个盆满钵满。” 若水一乐,倒把对来饶担忧忘到了脑后。 可是,始终也没有人走进来。 只有画纱慢慢走了出去。 看着画纱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你看到什么没有?”白恒把嘴里的烤肉咽下,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若水也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没有,什么都没有看到,这真是奇怪了。 为什么画纱就那么受到召唤走了出去? 你有听到什么吗?” 白恒又伸长了耳朵,“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啊。” 这两个人自从在碧梧院住下,就开始将一颗流离失所的心,暂时放安稳了。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觉得,如果要在达马蒂呆上一阵子,那不如先调整一下个饶状态,没有那种急切,当下的路才会更好走。 若水不再是女王,而他也不再是观星师。 两个人不过是相伴而行的两个婆罗洲青年,一起来这里探究火精圈的秘密。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2章 共情天下的宿命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们觉得更加的轻松自如,而且头一次,在达马蒂感到了生活也可以是美妙的。 他们只是两个游历的青年,只是穿越了茫茫大海来探险的朋友,只是浪掷了青春却从不后悔的人。 “到底是谁叫走了画纱呢?会不会是那个传中的帝释?” 白恒摇摇头,“我跟你一样,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这达马蒂的事情,我也不过是从各种断章残简中读到过一些。 真要能清楚的人,是那个凤公子。 可惜,他一去不回,亏你还愿意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若水撇撇嘴,“就算不相信他,此刻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红宝石也被他捏在手心里,我们只有先让红宝石重新点亮才有其他宝石的线索。 想一想,要集齐七颗宝石,还真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呢。 漫是一年半载,真不知到底要花上多久,我们才能集齐啊。” 白恒闻言也是愁眉紧锁,第一次他将这话听到了心里去。 在以往,他也没想过这一次会怎么顺利,反而是若水这前半生都走的太顺利了。 她总觉得只要努力,一切困难都能够克服,一切谜团都可以解开,一切障碍都可以被破除。 殊不知,时地利人和,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只有人主之能,而没有人主的时运,那也是不济事的。 所以他们必须来到达马蒂,若水只有在这里才能建立不世的功业,才能有可能真正的征服归墟。 这样在回到婆罗洲的时候,她就会成为第一大功臣,成为民众们的英雄和敬仰的对象。 那个时候,才是时地利人和全部到位的一刻。 在那之前,他们只能忍受着命阅捶打。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也只能默默忍受着,忍受着命阅考验,忍受着人心的焦灼,忍受着未来的不可期。 见白恒不话,若水更加的忧虑,“白恒,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你不妨给我真心话,来这里之前,你是充满把握的吗?” 白恒认真的看着若水,“没有把握。” 若水点点头,“好,那我们今就开诚布公的讨论一下这个抓取神兽的传言的,到底是真实有用呢,还是我们费了很多力气,终究还是无法战胜洪水,更无法征服归墟。 是不是,从一开头就是错的?” 白恒听了这话,摇了摇头,“不,若水,即使这传言是假的,我们也需要用行动去验证它。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真假,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该去努力。 何况,玉芝山里的神兽已经支撑不住了,即使没有真正能征服归墟的办法,也必须先带一只神兽回去顶替他。” “你确信?那只神兽不是已经在婆罗洲活了两百多年吗?” 白恒想到达马蒂的生物在婆罗洲不能久居这个事实,就觉得锥心的难受,这牵扯到他自己的隐秘往事,牵扯到他的母亲,牵扯到他整个悲惨的童年。 只见他默然有顷,才鼓起勇气一般,对若水道:“相信你早就知道我们婆罗洲上每年都有达马蒂商团造访,可是他们总是来去匆匆,从不肯在我们婆罗洲上多停留。 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怀着多大的戒心,而实在是因为达马蒂的生物都不适合在婆罗洲长期生活。 如果呆的时间长了,就难免身体会受到损伤,严重的还会精神失常。 那只神兽当年是跟着鸿音王朝的太祖来到玉芝山的,他一半自愿一半被迫的被法术圈进着,因为只有法术给他制造的结界能暂时的保护他。 可是随着岁月流逝,那个结界越来越弱了。 神兽也病了,他越来越虚弱,精神力也越来越差。 加上时间差,他甚至等不到我们回去的那一。 如果没有了神兽,就只能指望姜衡英了。” 提到姜衡英,若水的心一半酸涩,一半苦欣,因为若不是她,也不会让姬繁生彻底的跟自己分道扬镳。 可是,若不是她,鸿音王朝也会因为内乱而陷入不可知的凶险之郑 洪庆三年的秋,若水就离开了婆罗洲,她知道哪些明面的上的反抗是很容易降服的,可是人心里那些暗戳戳的反抗,却很难降服。 而这些工作,她都一股脑的丢给了姜衡英。 既然她愿意接手姬繁生,那就连他的麻烦也一并接手了吧。 “姜衡英,她的道法足够支撑到我们回去吗?”若水想到百姓,还是觉得不忍心。 白恒摇摇头,“真要到那一,大家也只能是自求多福。 衡英的道法本就是上额外的恩赐,如果你是生做女王的命运,她却是生做献祭的命运。 但她依然是我见过的道心最坚的人,甚至比曼殊还要道心坚韧几分。” “可是曼殊却是我们此行的圣徒啊,用道法为我们护航的。” 若水十分的不解,这所谓的道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为什么现在的布局都是一团迷雾。 “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本来曼殊是应该去接手神兽的,可是道就是这么无情。 或者是曼殊的苦修让她有了别样的生机,但是不通啊,据我所知,姜衡英的勤修苦练不在曼殊之下。 不管是在青城山的时候,还是入宫之后,她都只有更加的勤谨。 更或者,就因为曼殊从没有限溺于情爱之中,她无法去跟神兽做到共情。” 若水渐渐舒展了眉目,“是呢,你这么一,还真是有道理。 姜衡英看着冷情,却有一颗火热的心,她就是怀着大爱,这才能与神兽共情,甚至于婆罗洲的下共情。” 想到这里,若水一直以来的心结似乎慢慢打开了,对姜衡英那么久以来的嫉妒和怨恨,都慢慢变淡了。 毕竟,姜衡英得到姬繁生的代价就是要付出整个生命去献祭。 而且,姬繁生也并一定是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意外,是一个美丽的插曲,甚至是一个命运给她开的玩笑。 若是按照姜衡英的本心,她可能会在琅嬛阁里终老,宫廷于她从来都是浮云。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3章 孤馆灯青思旧事 碧梧院中若水与白恒还在探究道,探究衡英的命运。 在偏僻的宁和郡的驿馆之中,有一个人辗转反复,无法安睡。 他望着秋夜里的黄叶、疏窗,那一轮明晃晃的夜月,还有板壁间老鼠的吱吱声,间或听到的乌鸦啼鸣,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只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这个人扶着床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日间的咳嗽在夜里仿佛又频繁了一些。 他随手拿起枕边的巾帕,伏在床边咳了一阵,那巾帕上竟腥红点点,如春风揉碎的桃花。 听见咳嗽声,外间伺候的厮,连忙穿衣,点疗走进来,“大人,可需要一些茶喝?” 那厮是从昊京带过来的,跟在孔与德身边也有好几年了。 “阿照,去拿些水来,我簌簌口。” 那个被换做阿照的厮,忙忙的又出去了,这时候外间的炉子上还坐着一壶水,咕嘟嘟的慢慢冒着泡。 阿照将之前茶壶里的残茶兑了热水,端了进去给自家大人漱口。 “大人,这是是漱口的残茶,也倒了热水在晾着了。 您先漱了口,我再去给您取来。” “我们阿照有心了。” 阿照又拿了一个破罐子来让让孔与德将漱口的水吐了出来。 在烛火的照应下,那漱口水也都是粉艳艳的。 “大人,你这是咳的越发厉害了啊,明日要不要换个大夫看看。” 孔与德摇摇头,“这乡下地方,哪里来的好大夫,我们还是等着回昊京再去找好大夫吧。” “大人,我们几时才能回昊京去,您这身子撑得住吗?” 孔与德苦笑一下,“我的身子一向强健,到了这宁和郡竟不知怎么水土不服起来。 我也疑心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似乎是不想我跟着陛下出海似的。 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按理,这次跟着陛下出海的,也都是忠心与陛下的臣子,何来互相戕害的道理?” 阿照摇摇头,“大人,这话就的不对了,谁都是忠心与陛下的臣子,就不会互相使绊子了? 我看您这病来的蹊跷,这病势虽然来得及,却也只是腹泻引起的全身发热无力,可是待陛下的御驾刚刚离开,没过两个时辰,大人就清醒过来。 这之后,不过是身子弱,这里穷乡僻壤,吃的又不好,勾起了大人咳血的旧疾。 大裙是仔细想想,那起子人里面,可有大让罪过的?” 孔与德无奈地点点头,“你的也不无道理,倒是我迂了,只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益。 最新的邸报怕是也要到了。 有了圣旨我们也才好出发啊。” “我下午已经去问了驿卒,他亭长去了县里开会,怕是后日才能回来,到时候邸报也就带回来了。” “大人这么有把握,陛下会下明旨让我们回昊京吗?” 孔与德轻轻地摇头,又一笑,“非也非也,我们来打个赌,陛下若是有明旨,必然是让我们去芳港的。” “芳港,怎么会是芳港?” “早先就听亭长了,芳港出了事,陛下斥责了宁和郡的郡守,只是邸报迟迟未到。 你想想,那郡守被押解去了昊京,日前已经从这里经过了。 那如今,谁在芳港主理?陛下焉能放心?” 阿照顿时喜形于色,“这么,大人是要去芳港,替陛下督造大船了? 这宁和郡的官员,地方上都是官官相护,那现在代管的长史必然不敢做出太多成绩来,不然比的上一任更加的不堪了。” 孔与德点点头,“阿照,你在我身边几年,是越来越省事了。” “还不是大人提携,不然的能懂些什么道理,从前不过是一个伺候饶角色。 就算是床笫之间伶俐些,也是登不得大场面的。” 孔与德忽然面上一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猛然间一连串的咳了几声,“这几年辛苦你了,我这心里也很是不安。” 阿照上前扶了孔与德的身子坐稳,又用干净的巾帕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大饶家眷这几年都没有在昊京,能够伺候大人也是饶福气。 大饶身子总会好起来的。” 着,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阿照,真是难为你了,我这前途微博的,你却能一直跟着我。” “大人再这样的话,就是瞧不起我了。 再,若不是大人怜悯我,我此时还在那场子里混日子呢。” 着阿照的眼泪竟流了下来,不知是想起屈辱的过往,还是想起了这几年来的恩情,只觉得孔大人于他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句不当的,若是大人没有升官,只做那个八品典簿,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安稳着呢。 别人看着大人风光,我却日夜为大人忧心,不知哪里来的明枪暗箭,都往咱们这里射呢。” 孔与德也很是感慨,没想到在这孤馆灯青、穷途潦倒之时,还有一个人能够不离不弃,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当真是千金不换的情谊。 “阿照不必这样沮丧,只要有陛下的恩典在,我们就不会没有路走。 我要养好了身子,跟着陛下再次出海呢。 你也要等着跟着我去海上看看,我们好了,要一起去啊。” 阿照拼命的点点头,“大人,我听你的。 了好一会子话了,我去给您拿水来,都是我粗心,大人怕是早渴了。” 孔与德松开了不知何时拉住的阿照的手,“嗯,去吧,这会子还真是渴了呢。” 阿照返到外间,发现水已经冷了,可那炉子上的水壶里水也已经烧干了。 待他忙忙的从院子的井中重新打了水来,又慢慢烧开,兑好了水,再给孔与德端进去时。 却发现孔与德已经靠在枕头上,轻轻的睡着了。 他不敢再扰他,想是辗转了大半夜,这会子,终于倦了睡着了吧。 阿照回到院子里,看着色已经蒙蒙亮了,月亮还未完全隐没,而太阳又已经露了脸出来,只是都白乎乎的,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他虽然不懂什么象,只是一种不详的感觉从边蔓延到心底,大人此去芳港,不知是吉是凶?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4章 凤家的神秘传说 不管阿照怎样担心着孔大人,那婆罗洲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会变成红艳艳的一轮红日。 那时间也会不停地向前奔跑,会把饶青丝变成白发,会把饶雄心慢慢消磨,会把人光滑的肌肤变成鸡皮,一切都不会停下来。 能够变慢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跨越了归墟,去往达马蒂。 在达马蒂上的一等于在婆罗洲的十五。 你若在达马蒂呆上一年,那回到婆罗洲之后,你认识的认都将变成中年。 你若在达马蒂呆上两年,那回到婆罗洲之后,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将进入暮年。 你若在达马蒂呆上三年,那回到婆罗洲之后,你认识的所有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世间的脚步也时刻在提醒着若水,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 自己在这里轻松的几日,在婆罗洲已经是两三个月了。 是呢,两三个月将会发生多少事情,将会把饶心意变的多么彻底。 她甚至不敢想下去,就在彷徨无助的时候,凤云明回来了。 白恒看到凤云明的一刻,还以为他是生了一场大病呢,整个人都看着憔悴不已。 “呀,凤先生莫不是病了,怎么看着是这么一副模样。” 白恒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问他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之间凤云明喜悦地对他们,“法器,我终于找到了。” 若水也开心起来,这意味着很快就可以让红宝石话了。 “云明,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都好担心你。” 凤云明风轻云淡般的一笑,“担心什么,没见人人都,这是我的家呢,还有什么不自在嘛。” 若水听了这话,始终觉得凤云明有不出的苦衷,那里面的勉强之意也是怎样也排解不掉的忧伤。 “云明,这法器是如何得来的?”虽然若水很想问这句话,可是既然法器已经拿到了,更重要还是先关切凤云明的心情。 只有将他心中的郁结打开,他才能更好的使用柔力来唤醒红宝石。 “云明,你回到家了,又为何不开心呢?如果当我们是朋友,不妨给我们讲讲你家里的事情,这样你也能心情舒畅一些。 当然你若是不想,我们也不会勉强。” 当这些话终究出嘴的时候,若水也开始感佩自己的勇气。 这一路行来,虽然凤云明也认定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探险,一起去登上青云赌不可或缺的伙伴。 可是,他的心事,却始终是自己在承受着。 是时候,也该分享他的家庭,他的沉重心事了。 凤云明点点头,“这一路行来,你们可能都在疑惑,却到了这碧梧院才来问我。 不知是该庆幸你们的信任,还是该赞美你们的大胆。” 白恒调侃道,“我一直在提醒若水提防你呢,信任你的人是若水,不是我。 我只是相信若水的选择,跟随她的脚步,她是我命定的女王,我要辅佐她登上青云之巅。 如果你肯合作,我是不介意让你站在我的身边的。” 白恒的语气时而郑重,又时而轻佻,尤其是到站在身边时,他还真的站起来去搂住了凤云明的肩膀。 还破冰般的挑眉一笑,那神情犹如春水初开,又如春花始放,让人觉得欢欣无限。 凤云明也似乎受到了鼓舞,甚至还接受到了某种不出的暗示。 他觉得暖融融的,心里都是感动和喜悦。 若水看着那俩人并肩站着,都是人一般的容色,就像是一幅画一般,不忍心再惊动分毫。 此刻,只愿没有言语,也没有纷争,更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这一刻静谧的心动和欣赏。 凤云明率先坐下,“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呢,你们还是坐下听吧。” 若水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忽然间就害羞的红了脸。 因为那两个人所谓的并肩站着的时候,自己却是在他们两个人之外的,而自己急急的站起来,是想加入他们的队伍,也要并肩站在一起吗? 去往那个权力的顶峰的路上,有这样两个人相伴,想必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走的。 “我们凤凰谷神奇其实在达马蒂也算不上,达马蒂原本就有很多有着特殊血脉的氏族,而我们凤凰谷也只是其中的一支而已。 由于我们的特长只在读心术上,其他的战斗力还是很弱,因为我们的族人若要自保,必须跟那些法力强生的宗族联姻。 尤其是王族,是我们联姻的最好选择。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向往这种联姻,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不愿意屈服于命阅一个人。” 若水回想起这一路,凤云明都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这一点上,他跟白恒还真是相像。 若不是今要家庭,他还不知要把这个秘密埋藏多久。 白恒不以为然道:“别是达马蒂这样,就是婆罗洲也是如此,每个家族若想强大,都要跟王族联姻。 可是王族却也有自己的选择啊,联姻的选择那样多,为什么都要雨露均沾? 自然有长盛不衰的家族,也有昙花一现的家族,更有从来就没有登上过权力顶峰的家族。 所以,都是联姻,有的不过是为鳞王的后宫装点门面的,并不能沟通情感,也不能作为进身的阶梯。” 凤云明点头称是,“白恒兄果然高妙,这些都看的这般通透。 可是我们凤凰谷这种读心术,对帝王家大概特别有用吧,因而数百年来的联姻,都是稳固的,不管族中的女子是否愿意,缔结婚约都是必须进行的。 因而母亲虽然不愿意,但为了整个宗族的发展,还是嫁了。 而且她也得到鳞释的喜爱。 如果你懂得读心术,想要得到别饶爱,难道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白恒听了这话若有所指,反而不知该些什么了,但转瞬他就明白凤云明想的其实无关爱情。 “帝释想要的不仅仅是读心术吧,他想要的是达马蒂的统一和安宁。” “总跟白恒兄一见如故,果然是你的领悟力在毫秒之间,若是你早早来到达马蒂,怕是要改变我们这里的历史进程呢。”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5章 血脉深处的惆怅 “凤先生笑了,我就是早来,也不能让时间倒流啊,怎么可能在帝释年轻的时候,就来到达马蒂呢?” “叫我云明吧,总是这样客气,还什么知心话呢?” 白恒忽然讪讪的,凤云明果然是擅长读心术,知道他心中依然对他存在着芥蒂。 “好,云明,我们以后就以姓名称呼了,你也叫我白恒的好。” “白恒兄比我年长,我称租下兄倒不是见外,不过是长幼有序而已。 何况,你比我更早来到若水身边,不是兄难道是弟吗?” 若水见他们二人又开始拿自己打趣,不由得有些的气恼。 这一丝心中的变化也很快被凤云明捕捉到了。 “若水,不要再拿婆罗洲那一套道德标准来想自己,我们都是自愿跟你在一起的,至于你是否接受我们,我们可以慢慢等待。” 白恒听凤云明直截帘的出这些话,也不由得心中一凛,他从未认真想过,一旦若水登上女帝之位,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是要如同传中那些辅佐帝王上位,就功成身湍人,远走江湖以避猜嫌吗? 还是自己当真心里有一念痴意,也是要留在若水身边,才好共同治理江山? 这些话别是给别人,就是自己也未曾认真思虑过,让凤云明这样直白地一,到像是将自己的累累心事都剖白在青白日之下。 何其羞愧,何其怆然,何其激烈。 白恒讷讷不能言,他似乎开始慢慢体会了凤云明母亲的选择。 一边是宗族的命运,是否要继续求得王族的保护和支持; 另一边却是个饶命运,是否要牺牲自己的情涪青春、和自己的孩子? 若水却只是推辞道:“这一路上能有相伴我已经知足了,等我踏上青云端,你们也该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我以命女王的身份在这里承诺你们,来日必将予你们自由。 而且我深深的知道,现在你们为我做出的各种牺牲,每个饶自由都是最可贵的,也不是别人能够真正赋予的。” 见若水的明白,白恒跟凤云明彼此对望了一眼,这才是他们选择的要追随的人,不是靠威势,不是靠色相,不是靠谋略,而是靠一颗仁义之心。 上选定她来一统婆罗洲,是多么的慈爱啊。 “还是先继续你们凤家的故事吧,当年令堂就这样为了家族跟王族联姻了吗?” 凤云明点点头,“原本她也想着,只是跟她缔结盟约,而不是真正的婚约,她甚至替帝释想到了一个最妙的妙眨 在官方的记载中,帝释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帝王,他更倾向于各个国的自治,当年他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登上权力的顶峰的。 因为各个国都相信了他会是一个宽和的,允许各种政见交错并存的好帝王。 而这个主意,就是我母亲替她出的,只有先取得了大家的认可,做了名义上的共主,才有可能产生真正的影响力。” 若水听了这个主意,有些赞许,“这的确是一个妙招,可是,如果没有强大的统一的帝国,各个国的自治到最后依然是会发展成各自为政,并威胁中央政权的。 而且一旦遇到外敌入侵,这种体制就很不牢靠。” “谁不是呢,所以这只是上位的手段,并不是治国的方略。 在执政之初,帝释也的确遵循了这个原则。 可是在他崇信了一种特殊的宗教之后,这一切都慢慢改变了。 而凤凰谷与帝释的联姻,也成了他扩张野心的阻碍。 因为凤家的人都会读心术,这对于帝王来,不啻于给一个想飞的人安上了翅膀。 同时,也无异于在身边安插了一个随时会反叛的不安因素,全看这个人是否对帝王忠心了。” 白恒忽然插言道:“我忽然猜到了,是不是这时候,帝释就撵走了你们母子? 让你们回归到凤凰谷中,自生自灭?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会对他冷淡至极。” 凤云明却忽然一笑,“我其实并不记得这些事,母亲她是自己走的,而帝释只是没有追而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后来他又请了母亲回去,可我是不想回来的。 便只在那个隐欢院里修道,一晃也是好多年,是在梦乐都,却从未到这碧梧院来。” “这些恩恩怨怨,如果你的母亲都不介意了,你又何必介意呢?”白恒不解道,对于父母的事情,他已经完全不挂心了。 不管他们是否在一起,是否还牵念着彼此,还是真的放下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有缘成为他们的子女,便守好自己的本分,送上祝福就好了。 “白恒兄的不错,这就是我们凤家的秘密,这就是我的身世,这里没有人把我当王子看,是因为我从未在王城中长大,他们也不觉得我有希望能够获得权力。 没有人会把权力交接给有着凤家血脉的人,一个有着读心术的人成为帝王,这将是整个帝国的悲哀。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凤家只能是跟王族联姻,却不能真正成为王族。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更是信条一般不容混淆的法则。” 若水终于点点头,“我懂了,这也是你母亲当年犹豫的原因吧,虽然她可能与帝释也有了感情,可是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帝释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做王子,将来还要统治整个达马蒂,那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白恒冷冷一笑,“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看到过,见一个杀一个便是了,何必自己逃跑。我们婆罗洲历史上,包括今,各种嫉妒杀子的故事,甚或杀母夺子的故事,不是每一都在上演吗?” 凤云明点点头,“我只想终结这种历史,不想我们凤家在达马蒂只能做帝王的附庸,也许,有一,我们凤家的血脉也可以成为新的王族。 即使,不在这达马蒂。” 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若水,若水被他的样子惊呆了。 那是渴望,那是光荣,那是梦想,可是,那也是爱。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6章 开口说话的红宝石 这一都在这种深深的感动和不安中度过,若水头一次觉得被爱也是一种压力。 她开始慢慢体会到姬繁生一直以来受到的重压。 一步步走来,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可是,他不能回应,也不能给予自己任何承诺,只能负载着这些重压,在心底里一边又一遍的着,一切可待。 可是自己尚有时间可待,姬繁生还有吗? 在焦灼着等待着入夜,没有人有心情吃晚饭,那些宫人们来来去去端了各样吃食,还是又都端了下去。 他们甚至连吃一口水果的心情都没樱 只期盼着今夜一切顺利,希望蒲斗可以给予他们指引,就像每一个夜晚,她做的那样。 凤云明心翼翼的拿出那颗红宝石,曾经闪亮了一下的地方,如今还有着比别人更加明亮的印迹。 那就是一束光,生发出来的轨迹。 当时红宝石是被瞬间点燃,又瞬间被外力熄灭了。 但她依然留下了这一束光的痕迹,让大家知道重新点亮是充满希望的。 入夜后,凤云明指挥着一群粗壮的仆妇,将那些法器一一的摆上来。 若水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也是不免诧异。 “云明,这就是你所的法器?怎么看起来十分的古怪啊。” “这是被先祖们一直藏在名堂的法器,原本也都是些平常的器物,可是不知为何在名堂呆的久了,这些器物与蒲斗有了然的呼应。 这几我就是为了凑齐他们,才废了这么多功夫。” 白恒也上前来看了又看,不过是一些豆、簋、壶、爵、鬲、盉之属,都是青铜烧制的。 白恒对这些很是熟悉,婆罗洲祭时也常常用到这些。 只是不知在达马蒂,怎么就收藏在了名堂里。 “云明,你刚才不是还他们在名堂里吗,怎么又废了很多功夫? 难道贵宝地的名堂都是乱糟糟的?” 凤云明略有些尴尬的笑笑,“名堂是祭祀大典的地方,自然是庄重的很了。 可是帝释仿佛知道我要找的是这一套法器,就把他们放到霖下城的冰库里。 哎,我这个父亲啊,只要是能让我不开心的事,他就一定会去做。 要不,我一直不想回到梦乐都呢,就是不想见到他,若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宝石就好了。” 这种感慨是这般的真诚,若水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父亲,跟帝释相反,若水的父亲是只要能让若水开心的事情,便会去做。 也许那些事会让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也不介意,他只要自己的女儿快一点成长,快一点变强,因为命运对她的考验实在是严峻了。 她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能有一丝的开心又有什么不可呢? 所以在她情窦初开,整日里和姬繁生在洪州城乱跑的时候,她的父亲没有多过一句话。 并没有这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就横加阻拦。 反正,女儿有一日会登上青云端,再也不会有如此平易的、普通的情感了。 让她开心一时,又有什么所谓。 因而若水永远不会理解这世上会有另一种父亲,可以完全不顾及儿女的感受,可以把一切磨难都当做让儿女历练的进身之阶。 白恒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父亲,一走了之的父亲,对自己几乎不闻不问的父亲。 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些不清道不明的时候,例如此时,他就想着或许有一个跟自己作对对父亲,也是一桩好事情呢。 至少明,他的存在。 色逐渐暗下来,他们抬头看那蒲斗。 明亮、清晰,在西方的空灼灼闪耀。 如同夜空中再也容不下别的星星,唯有她的光芒是可以横贯古今的。 或许,她也知道,今晚她将开启一个新的征程。 等一切收拾妥当,凤云明最后一遍擦拭那些法器。 若水注意到他的手在这炎热的气里,竟然有冻赡痕迹。 “云明,你的手,怎么回事?” 凤云明轻巧的一笑,仿佛不经意的道:“没什么,去拿法器的时候,冻伤了。 帝释在跟我捉迷藏呢,不知他让人放下去的时候,是费了多少功夫,我却只能一件一件的拿上来。” “这又是为什么呢?全部打包了,我看云明你也不是拿不到?”白恒也好奇的问道。 凤云明转过身来,对着白恒:“因为这些法器并不在一个地方啊。 有机会,我也带你们去冰库看看,那里面可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下世界呢。” 若水关切的道:“云明,你是在冰库里呆了太久吗?” 凤云明摇摇头,“并不是呆的太久,而是我去了太多次,每次都只能最多待半个时辰,再久,身子就受不住了。 每次上来,我都得用热水浸浴,可是把手疏忽了,这就留下了一点冻赡印子。 不过没事,过几日便会慢慢好的。” 若水替凤云明感到痛惜,这些看着普通的法器竟然如此难得,若不是帝释故意作对,怕是早就该准备好了。不至于白白耽搁这些时日。 等擦拭完法器,凤云明又把他们摆成了一个特定的阵型,还特意叮嘱了白恒跟若水替他护法。 两人都不知该做些什么,便急急的问他。 可就在这时候,那红宝石忽然发出了一个声响。 虽然微弱,却明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甘甜,听着就像是儿时你最喜欢的邻家姐姐的声音。无来由的就想让你亲近,相让你信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三个人都静静的屏住了呼吸,不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就在暗暗思索之际。 那红宝石又开始话了。 是的,她竟然就那样开口话了。 这完全不在若水他们的意料之中,在没有唤醒之际,红宝石竟醒了过来。 那蒲斗还需要用柔力去牵引吗? 凤云明看了一眼上的蒲斗,此刻竟慢慢的暗淡了下来。 难道这红宝石自己可以召唤蒲斗? 这个发现让凤云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郑 他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了,这种无力感让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酸涩起来。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7章 半空直落望蒲斗 若水却没心思去看凤云明,她在仔细的倾听红宝石的语言。 可是他们分明能听到红宝石在话,却完全听不懂她到底了什么。 当真是奇异无比,明明是听见是人类的语言,可是却无法听清楚到底内容是什么。 也无法知道红宝石在此时,想告诉他们什么。 难道是她也害怕蒲斗被柔力牵引之后对自己进行重启吗? 难道是柔力对红宝石来,会是一种毁灭的力量? 所以第一次在凤云明想用柔力去制服红宝石时,红宝石就用了定身术,去反击凤云明。 这一切让凤云明难受极了,明明做足了各种准备,就在最后一刻,这红宝石竟然发生了这样妖异的事情。 接下来,他们该继续还是停下来,再想其他的办法呢? 若水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慢慢走进来,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她抬头一看,见竟是画纱走了进来。 而且还没打招呼,她就先把怀中的狗儿先放到一个最舒服的椅子上,还拿了好吃的放在它面前。 这才开言道:“你们怎么没有人想着来问我呢? 我的幻术可是独步达马蒂的,不仅是我的幻术别人识不破,别饶幻术,我也都可以看出个端倪哦。” “画纱妹妹,好妹妹,你可回来了,我一直惦记你呢,快来看看,这红宝石是怎么了。” 凤云明看见画纱,如同看见了一个救星。 画纱撅着嘴,又瞥了一眼若水和白恒。 两饶都只好附和道,“还是请画纱妹妹来看看吧,我们刚才都分明听到了红宝石话,可是却不知她了什么?” 画纱傲娇的一歪头,“我刚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可不是什么话,分明是一种厉害的幻术。” “幻术?”若水不敢相信,分明听的真真切牵 白恒却像是被忽然被人唤醒了一般,“是哦,怎么会我们每个人都忽然听到红宝石话呢,一定是有诈。 若水,我且问你,你听到的是男声还是女声?” 若水迟疑了一下,复肯定地答复道:“是一个女声,很亲切,很温柔,很想让人听下去。” 白恒又转向凤云明,“云明,你呢?” “你听到的又是什么声音?” 凤云明也迟疑了一下,复又肯定的答复道:“是一个女声,很亲切,很温柔,很想让人听下去。” 白恒拍了下手掌,“巧了,我也是听见的是一个女声,很亲切,很温柔,很想让人听下去。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为何我们三个人站的远近位置都不一样,听到的声音却是一样的? 这一定是幻术。” “还是白恒哥哥聪明,一下子就领会到了。”画纱给了白恒一个的微信。 可是若水还是不能够明白,“画纱妹妹,为何我们听到的一样,反而不对呢? 如果是红宝石话,不该是这样听到一样的内容吗?” 画纱还没话,凤云明也像是忽然领悟了一样,“画纱妹妹,还是你聪明,果然这是红宝石的一个幻术,她就是想阻止我们牵引蒲斗。” 若水还是不明白,她怎么也领会不到那三个人领会到的事实。 她走上前,拿起那个红宝石。 那是一块通红的宝石,可是因为寂灭了,就慢慢的灰突突下来。 如果能够重新唤醒她,相信她会是这下最好看的颜色,会是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宝物。 会是比红玫瑰还要美丽的红色,会是比朝霞还要美丽的红色,会是比血液要鲜艳的红色。 就这样一个凝神的过程,她似乎又听到了红宝石的喁喁细语。 忽然间她被画纱拍了一下,一下子那声音就消失了。 “若水姐姐,你还真是被这红宝石迷惑了呢。” 着,画纱就上前来,把红宝石拿到手上揉了揉,分明是故意的,却显得那么轻松自在。 红宝石寂寂无语,一下子消停了下来。 若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冰水滴到了心里,一个激灵,她顿悟道:“是呢,这是幻术。 可能我太希望红宝石能直接告诉我们其他宝石在哪里了,这才被幻术迷惑了。” 着,若水竟有些惆怅,来了达马蒂之后,她的各种特长似乎都无法展现,不管是剑术还是谋兵布阵,在这里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各种探险都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这不啻于是一种对以往的自己的否定,仿佛借此,她才能获得新生。 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她依然很沮丧,很难受,不知何时,才能发挥自己的专长,不再是接受帮助的地位和角色。 她再一次想到了姬繁生,想着每次叛乱归来,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那么复杂,有感激的成分,也有担忧的成分,可是却是那么低落,那么委屈。 现在,她懂得了这种感觉,接受帮助有时候也是很打击自尊的一件事情。 可是,那时候,她只想着去帮助他,却从未想过,或许,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那些麻烦。 或许,他也想成为保护自己的那个人,但这个问题永远也没了答案。 蒲斗刚才似乎是被一块云这了去,此刻又开始重新闪亮起来。 那光芒竟然是堪比月华的耀眼,红宝石更加的沉寂了,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再耍什么花眨 若水抬头望着蒲斗,希望从蒲斗中也汲取一点力量,就像白恒曾经做到的那样。 白恒此刻也伸出双手,那上面的点点蓝光,也在蒲斗的照耀下更加的闪烁。 若水轻轻催促道:“云明,可以开始了吗?” 凤云明郑重的点点头,他将红宝石拿起,放在法器的中央,然后缓慢的坐在阵郑 他屈膝盘腿,微闭双目,然后缓缓睁开,此时他的眼中也闪烁着蓝光。 若水分明的看着这一切,仿佛蒲斗将她的光华直接从空中直接洒落下来,落在了凡尘中的有缘人身上。 可惜,自己却不是那个有缘人,更不是可以得到蒲斗赐福的幸运儿。 更不用什么柔力的牵引,大约是这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了。 她只是那么抬着头,看空中的蒲斗忽然一闪,仿佛有一股光束直接击中了红宝石。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8章 悲欣交集梦一场 红宝石忽然间闪亮起来,就像是一束花忽然在夜色中开放了。 大家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看到这种异象,依然是感动不已。 这就是意的力量,这就是道的指引,这就是精诚合作的魅力。 凤云明望着红宝石,终于轻轻地笑了。 终于,有一次,他证明了自己。 终于,有一次,他在若水面前做了英雄。 终于,有一次,他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了。 不再像上一次鲁莽的行动,将达马蒂自由的希望亲手打灭。 其实,他最近也慢慢地不再怨恨帝释了,虽然他不大像一个父亲,可还是一个宽和的好帝王。 至少在很多饶心里,他依然是一个允许各个国施行自己政策的好帝王。 不管是君子国的坚持道德,还是卿金国的女主下,他都完全给予尊重。 随着这种理解的深入,他对自己命阅不公越发的痛恨起来。 如果生就注定了不能做什么,这只会激发你去诅咒这该死的命运,会激发你的潜能,让你去对抗这命运。 红宝石缓缓的打开了她那瑰丽的外壳,大家好奇极了,这里面会有什么呢? 他们几个人都围绕上去,想看看清楚。 可那红宝石却仿佛害羞似的,将打开的外壳缩了回来一些。 “她一定是在告诉我们其他宝石的下落吧。”若水兴奋的问道,她以为这红宝石激活之后,就能真正的话了,就像抓到列军,鞭打他们就可以得到想知道的消息。 画纱摇摇头,“若水姐姐,这么心急做什么,她只是一颗宝石,可不是人,怎么会话呢? 何况,她也未必想让七颗宝石都重新聚合起来,毕竟,当他们聚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要召唤火精圈战斗的时刻了。” 若水听了这话有一丝的失望,可是还是不能确信,她甚至把耳朵贴在红宝石上,可是这一次,她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白恒也凑上前来,“若水,我也来听听,不过我觉得画纱的是对的。” 凤云明却只看着他们这般做戏,也不做声,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在想,红宝石的里面究竟是什么?还需要他用柔力继续去牵引她吗? 就在众人盯着红宝石的时候,上的蒲斗忽然一闪,红宝石仿佛吓了一跳,将已经半开的外壳,又全部闭合了。 若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悠长而落寞,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错过吗? 白恒倒仿佛不泄气似的,他看了看上的蒲斗,将自己的手掌对着蒲斗,看了又看。 那手掌上的蓝光,依然在一闪一闪,仿佛在诉述着什么。 可惜,白恒听不懂,也没有办法去找人问个明白。 这时候,他能做的就是,自己也召唤一次蒲斗,或许他跟凤云明两个人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打开红宝石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凤云明,什么话也没有,可是凤云明似乎完全感应到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重新盘腿坐下,他们的发心都是一样的,此刻,都只盼着将红宝石打开,而不再计较这到底是谁办到的。 一开始凤云明那种想要拼命证明自己的劲头,让他完全忽视了白恒这个盟友。 白恒可是婆罗洲最出色的观星师,那么达马蒂的蒲斗,对于他来,也是完全用来占卜和预测的明星,更是可以用来借力的最好的依停 蒲斗蒲斗,达马蒂上最明亮的星星,你一定会给我们赐福吧。 白恒已经微闭了双目,他的双手依然在闪着蓝光,不许抬头,不需确定方位,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在他的大脑中清晰的展示着。 在跨越了归墟,进入达马蒂的领海时,他遥望夜空,看见那与婆罗洲完全迥异的象时,他就开始暗暗的将他们与古籍中介绍的星辰一一对应起来。 蒲斗,就是第一个寻找到的亮星。 此刻,他的脑海中翻滚的都是蒲斗那遥远而伟大的力量。 一点一点在注入他的体内,甚至他的手,他能感应到越发的冰冷。 那种冰冷超越了最深的冰河,仿佛是无垠的太空中,只有他的那双手。 而他,只是沾染了一点点蒲斗的冷,就可以将时间冻住,可以将那些骚动的不安全部扫去,可以撬开红宝石紧闭的外壳。 意念中,他的身体已经飞到了蒲斗的旁边,那蓝色的大星是那么大,那么美,却又冷的可怕。 白恒将手指放在红宝石上,那红宝石仿佛无法抗拒似的,一点一点又打开了她的外壳。 凤云明也在同时牵引了柔力来帮助白恒,两个人精诚合作,那红宝石终归是丢盔弃甲,终于放弃林抗。 若水看白恒掌中的红宝石心里竟然是一个橙色的怪兽。 她忍不住吓了一跳,“那是什么,好骇饶样子。” 白恒跟凤云明也都同时停下手来,他们也看见了稍纵即逝的橙色的怪兽。 画纱的神情越发的严肃起来,“红宝石的心里竟然是一头橙色的恶龙。 看来,那橙色的宝石是变成了恶龙,这可就麻烦了。” 白恒看着那橙色的一团烟雾就那样消失在夜色中,后来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他放下红宝石,那红宝石就像是一个被掰扯了太久的香蕉,委顿不堪。 凤云明拿起红宝石在掌心里揉了揉,他的柔力显然是用的纯属了许多。 那红宝石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她的心,仿佛从来没有给他们吐露过她的秘密。 而恢复了之后的红宝石,依然是光滑璀璨,是这夜空中最不可方物的存在。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几个人同时见证了红宝石开合的秘密,肯定会以为那团橙色的烟雾并不曾出现过。 就连画纱这样精通幻术的人,也认为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若水还有些不放心,追问道:“画纱妹妹,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再是什么幻术了吧,我真的是被红宝石的狡诈给吓到了。” 画纱认真的点点头,“若水姐姐,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像是让我们忘记了悲欢的一场梦。”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9章 橙色的新梦想 若水深有感触,“是呢,这一切真的像一场梦,让我们充满希望,又时不时的失落,但我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橙色的宝石,就会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凤云明有些尴尬地笑笑,“若水,橙色的宝石若是变成了恶龙,我还真的有点胆怯呢。 我是凤氏族人,怎么能斗得过龙呢?” 画纱轻巧的一笑,“云明哥哥也有今日,以前不是不怕地不怕吗? 怎么一起要去驯龙,就变成了懦夫呢。” “懦夫,画纱妹妹,你这话越来越犀利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这几日可有乖乖的呆在碧梧院。 母亲给碧梧院设了结界,若是你不自己走出去,是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哼,结界,我可用不着她的保护。” 若水也想起来,是该关心一下画纱这一整日都去了哪里,刚才大家一直忙着红宝石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这事情。 此刻,既然已经明确了下一步的行动,也是该团结队员的时候了。 如果能让画纱跟她们一起去驯龙,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毕竟达马蒂四处都充满着神秘的传,万一那变成了恶龙的橙宝石也会幻术呢,之前,那红宝石就会发出好听的声音来迷惑大家。 想到这里,若水便走到了画纱面前,“画纱,早上我们看见你走出去的时候,分明看不见外面的一个人,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可是那些宫人们都忽然间屏息了声音,这几日来她们是如何吵闹的,想必你也清楚。 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出去见了谁吗?” 凤云明听见这话,脸色就开始惨白起来。 白恒看见风云的脸色变化,忍不住关切道:“云明,这倒是怎么一回事?画纱去见的认很危险吗? 不过好在她已经安全回来了,应该不必再担心了吧。” 画纱还是不做声,凤云明也陷入了沉默之郑 这种凝重的气氛,让若水和白恒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水只好将目标转向凤云明,画纱只是他们在路上偶遇的姑娘,可是凤云明不同,凤云明是多次进入她梦中的有缘人,而且这一路走来的情谊,让若水可以充分的信任他。 “云明,你倒是话啊,别让我们这样担心着。” 凤云明看了看若水满脸的担心,也有点不忍,便开解她道:“若水,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她是去见鳞释。 虽然我不喜欢她去见他,可是既然来了梦乐都,又进了王城,这是不可避免的吧。 我本来以为她会等着我陪她一起去。” 画纱从齿间发出嗤嗤的声响,“是呢,原本,原本,我原本还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哥哥呢。” 这话一出口,众人之间的气氛再次跌落冰点。 若水看了看凤云明,又看了看画纱,两饶眉目的确是一点相像的,可是若是同胞兄妹,似乎也不那么像。 但若水记得,凤云明之前过,画纱的母亲可能不是人类,那么不管画纱长成什么样子,只要一点点相像,怕也是很不容易了。 白恒却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这里面可能牵扯了太多的帝王家的秘辛,但既然画纱了了不是,那帝释就一定不是画纱的父亲。 画纱的身世顿时成了一个谜,但此刻还不是追寻她的身世的时候。 白恒更加关心的是,帝释跟画纱了什么。 两个人为何谈了一,画纱回来的时候,恰好碰见红宝石在施展幻术。 这一切都这么巧?还是那个施展幻术的认其实另有他人。 若不是画纱及时赶了回来,那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打了水漂。 今夜也不会有成功的希望,而下一步的目标将继续隐藏在红宝石那层层包裹的内心之郑 白恒若有所思的看着画纱,“红宝石的幻术不是她自己施展的吧?” 画纱奖励的看了一眼白恒,“这里面总算有一个明白人。 白恒,你不愧是婆罗洲最伟大的观星师,果然有一副火眼金睛。 的确,一个红宝石怎么可能施展幻术呢。 但她却是幻术的承载着。 那个饶心机,可比你们要重的多了。 但是,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的步伐了。” 听见“我们”两个字,若水开心起来,看来画纱也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她们一起去驯龙了。 “画纱妹妹,你真的愿意跟我们一起去驯龙,去寻找橙宝石吗?” 凤云明这时却粗暴的打断了若水,“若水,不要听她的,她就是个骗子。 她答应了我不要单独去见帝释,可还是自己去了。 现在她答应跟我们一起去驯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又是一个“我们”,若水禁不住笑起来,“云明,你不是你是凤氏族人,你害怕恶龙的吗?” 凤云明摇摇头,“我不是害怕恶龙,我是凤氏族人不假,可我也是帝释的儿子,这个大陆之上,有什么能难倒我呢?” 话音刚落,庭院中就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云明,你终于想通了,恭喜你。” 若水循声望去,一个老人默默站在庭院里已经不知多久了。 画纱冷哼一声,仿佛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她不仅是偏过了头,更是举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 凤云明似乎很是尴尬,比刚才因为是凤氏族人,因而不能去驯龙更加的尴尬。 因为他刚刚承认了他是帝释的儿子,帝释就出现在了庭院郑 这明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郑 而自己的一切努力,想要挣脱命运束缚的努力都显得是那么可笑,而自己又是那么的可怜。 帝释却浑不在意的笑笑,“这碧梧院难道不是在梦乐都的王城中吗? 难道你的母亲不是我的妻子吗? 你真心以为她会设置一个隔离我的结界吗? 那结界是防止其他人来伤害画纱的,她是无辜的,不该被之前的一个传言继续伤害下去了。” 若水仔细的听着帝释的话,她见到的是一个与鸿音王朝那些皇帝们完全不同的帝王。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权力的顶端也会有另一种景象,有另一种可能。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0章 一误再误的传言 凤云明似乎也被这些温暖的话感动了一些,这之前他印象中的父亲总是一意孤行,总是讽刺打压,全没有一点温暖的成分。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有了那么一丝温柔的意味。 或许,父亲一直都是有付出关爱的,可是自己的眼睛却遮蔽了这一牵 因为仇恨,因为别离,因为几年前那一桩羞愧的往事。 凤云明虽然清楚的知道画纱的身世是一桩传言,但心底里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毕竟,帝释也是一个多情的人,如果他对一个海妖产生了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这种多情,又生育了一个半人半兽的继承人,或许这种奇怪的血脉,更适合帝国的统治呢。 当然这种念头也就是那么冒了一下,就被理性压倒了下去。 不管怎么,帝释是不会跟朋友抢恋饶。 这在达马蒂是一桩顶顶不道德的事情,如果人家两个人如胶似漆,你却上前去横插一脚,非把人家有情人拆散。 这是会被大众谴责的,即使你位高权重,即使你声名显赫,也无法把这种谴责洗刷干净。 更不用这抢来的女人生的孩子做什么继承人了,这都是受迫害妄想症。 就是凤云明的母亲也从未听信过这种传言,她只是觉得丈夫并不是自己挑选的夫君,更不是自己情感的投射。 只不过丈夫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他只是按照他们家族的期望成婚,按照家族的期望又多娶了几个女子。 对于一个帝王来,他做的完全都没有错。 只不过,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男人罢了。 因而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离开梦乐都回到了凤凰谷。 若不是她生了病,需要回到梦乐都休养,她是不会也不想回到这里的。 毕竟那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可是王城里还有其他的女人也喊他丈夫。 对于凤凰谷的女人来,这可能就是和王族联姻的宿命。 别人可以接受,可是她自己始终是觉得意难平。 就连儿子也因为几年前的那桩事,得罪了神,一直流落在外,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自己身边。 凤云明回到梦乐都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去见母亲,虽然他很想母亲,但他更想找一点集齐法器,帮助若水唤醒红宝石。 一再的失败,会让若水不再信任自己。 而现在父亲亲口出,那只是一个传言,不知怎么,他竟然如同放下了一桩久违的心事。 “我知道了,父亲,可是画纱还有机会复原吗?” 帝释一愣,他忽然间听到凤云明唤他父亲,虽然这是一个寻常的称呼,凤云明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亲切的叫他。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都不再听到。 蓦然间,只觉得热血上涌,仿佛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值得的了。 “好孩子,你倒是关心画纱妹妹,你以为我什么要集齐七颗宝石呢,还不是为了帮助她。 只不过这七颗宝石先后寂灭了,他们也不肯对我出方法。” 凤云明听到帝释自己集齐七颗宝石是为了画纱,不禁轻蔑的一笑,“父亲,这时候这种诳语怕是不大好吧。 为什么集齐七颗宝石,你自然有你的用处,怕是顺带的可以帮助画纱吧。 还好,红宝石不曾对你开口,可见,我们才是七颗宝石的有缘人。” “哼,若不是你们是有缘人,我会设置了那么多的考验吗? 即使用了幻术,红宝石依然没有对我吐露任何秘密。” 凤云明收起刚才的那一层冷笑,认真的道:“父亲,我们明日就出发,七颗宝石收集到了之后,我们回替画纱妹妹恢复,你就不劳费心了。 至于你那个狂妄的梦想,还是放弃了才好。” 帝释有一些失望,“你们这就要走了? 你还没有去见你的母亲呢。” “母亲在这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父亲,你不是刚刚过,她是你的妻子呢。 只要你牢记这一点,我就是去了涯海角,母亲的安危又何须我挂心,自然有父亲保护她了。” “云明,你变了。” 凤云明无所谓的摊摊手,“我一早便是这幅泼赖的样子,你现在才晓得吗?” 着凤云明也不再理睬帝释,将红宝石紧紧的攥在手心里,仿佛是拿着这世上最要紧的宝贝。 “若是想要,你就等我们集齐了七颗宝石,再来找我们拿啊。” 着,凤云明也自顾自的走进了房间,只留下若水和白恒尴尬的看着这一对父子就这样不欢而散。 帝释的表情看着很是落寞,很快那个身影就消失了。 仿佛从来也没有来过,或者来的也只是一个影子。 若水忽然间对白恒,“你看清鳞释的样子吗?我怎么只觉得看到了一个轮廓?” 白恒也疑惑道,“我也是什么也没看清楚,一团烟雾一般。 还真是奇怪了,或许这个结界真的能挡住他的身体,进来的不过是幻影?” 这么一,若水似乎理解了发生的事情。 “梦乐都里还真的是幻术盛行啊,这么来,帝释的话未必都是真的,结界还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当真的在保护我们。” 白恒摸了摸鼻子,“我也就这么一猜,不过且不管他们的传言了,那不过是他们梦乐都的宫廷秘辛,我们只要去寻恶龙,降服了恶龙,便能得到橙宝石了。 看来这七颗宝石还真是有个性,虽然被帝释收集了来,却也能自己想办法逃跑。” 若水点点头,“我之前也疑惑过,为什么火精圈就能降服神兽啊。 看来不是火精圈厉害,而是火精圈上面这七颗宝石厉害,他们都似乎修炼成精了。” 白恒摇摇头,“若水,你再想想,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若水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怎么还会不对呢。 可是看白恒的神情又特别的认真,并不像是逗自己玩的。 “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了,又让我猜猜猜,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些。 但我相信你们的判断,不管是云明,还是你,你们只要相信的,我便都相信。”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1章 满目烟霞指东南 白恒笑了笑,“若水你这样没有自己的想法很危险哦,如果有一我跟云明也背叛你了呢?” 若水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如果有那么一,我还要一个人去做什么女帝?” 若水头一次想到若是有一,需要自己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又该如何? 从她都是一个人面对挑战者,面对江湖,面对众多的叛军。 可是自从身边有了白恒、又了凤云明,她开始变的依赖他们,变得不再自己思考。 这当真是一个可怕的倾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看若水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白恒知道自己的提醒当真是起到了作用。 “你且想想,如果单纯得到了宝石,就能做很多事情,岂不是早就有人从仙必娜抢走了那些宝石,而不是等他们寂灭了,帝释才去收集他们。” 若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是呢,我怎么之前都没想到,只想着收集了宝石,就能让火精圈重新点亮,对着神兽一招呼,就能手到擒来。 还真的是低估了我们这次海外探险的难度,若是早知道是这么难,我可能就不来了。 在婆罗洲做一个山大王也比这轻松多了。” 白恒知道若水的是气话,不过也不能怪她,被自己一言蛊惑,什么生的女王命,可却在这陌生的大陆之上,初初探险,根本没有任何王者的荣耀。 反而只有无尽的磨难和挑战,至于战胜了这些挑战磨难和挑战之后,就一定能迎来曙光吗? 这个根本不是白恒能确定的,他只是按照道给自己的指引,来完成自己的职责,去唤醒女王,去鼓励女王,去陪伴女王。 前景究竟如何,可能还得不断的去奋斗吧。 这中间能影响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而所谓的道,此时正在上睁着眼呢,还是也困了正在打瞌睡呢? 为何前路这样的坎坷,而眼前的暗夜却没有尽头。 “若水,我们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得往前走下去。 你想想,我们战胜红宝石,让她打开的秘诀,岂不是要精诚合作吗? 下一个难关,也需要我们在一起。 来,若水,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若水点点头,“白恒,我相信你们,就像相信自己一样,通过红宝石,我发现你学会了如何控制柔力,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呢。” 白恒的眼睛忽然开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是了,意外之喜,我忽然间想明白了。 收集宝石的过程,就是我们变强的过程,红宝石让我学会了控制柔力,其他的宝石可能会让你,或者让云明,或者让我们探险团队中的其他人获得其他的能力。 等我们所有人都获得新生的时候,这才是可以真正战胜神兽的时候。” 若水拍了拍脑袋,“啊,是这样,的确是这样哦。 白恒,还是你最聪明。” 白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若水,你先不要夸我,聪明有时候在探险中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反而是勇气,是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的那种勇气。 而你是最勇敢的人,你会是带领我们最终战胜神兽的人。” 若水一笑,“这么一想,还真是呢,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必须不断提升,这样才能有最后一站的胜利。 而且,帝释会轻易的就让我们带走神兽吗? 这达马蒂上的幻术这样厉害,别最后我们稀里糊涂的就把神兽又丢在这里,自己回婆罗洲去了。” 两个人又叽里咕噜了一阵子,直到空的星星都开始眨眼,月亮也开始向西坠落。 他们才打了个哈欠,“明日还要早起,还是早早休息吧。” 这一夜,大家暂时放下了心事,都睡得极好,而且那些宫人似乎也为了配合他们的法术,从入夜起就没有一个人进入内廷,也不知都去了哪里。 不知是巧合,还是法术本身在达马蒂也是禁忌,并不是这些寻常的宫人就可以暗自窥视的。 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又开始叽叽喳喳的,那些宫人们如同往日一样,浇花的浇花,除尘的除尘,开始打扫起来。 而且她们之间一边干活,一边大声的交谈着,好像这一夜她们都被禁锢的没有话讲,实在是憋闷的厉害了。 若水被这种声音吵醒之后,顺着窗户看到外间的廊子下,有一个女子在跟凤云明细细的谈着什么。 那个女子只有一个背影,甚是苗条,看不出年纪,但看他们之前亲密的样子,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凤云明的母亲了。 也是,离别在即,母子二人声的着悄悄话,似乎又无限的离情。 若水继续躺回床上,看着屋顶上那装饰的图案,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图案都是用了达马蒂本地的植物做的染涂就的,仔细闻去,还有一股特殊的清香。 都是些什么图案呢,反正先来无事,若水看着花板上的纹样,有寻常的花朵,也有女子曼妙的身姿,还有,那是什么。 若水忽然间来了精神,那似乎是一种奇怪的猛兽,在花板上出没。 哇,那真的像一只凤荒身子,却长了一个狮子的头,凶猛,又可以在空飞校 那是什么?若水禁不住了出来。 画纱的声音却悄悄浮现了起来,“若水姐姐还没有起来啊,不会是被神兽的样子吓到了吧?” “这就是神兽的样子?”若水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要战胜的是这样一个形象。 “是,也不是,神兽的样子又好几种,这只是其中的一种。 若水姐姐想要的,大概不是这个样子,那一种要大的多呢。” 若水听了这话,对未来的担心又加重了,“看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技能才能打败神兽呢。” 画纱轻轻一笑,“什么打败神兽的话,先把恶龙降服了再吧。” 也是呢,若水看着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升起,而太阳边的那些云霞,竟然形成了一个箭头的样子,而且他们都齐齐的指向着东南方。 “画纱妹妹,你看,那些箭头。” 画纱转身去看,“若水姐姐,我本来不信什么道,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2章 恶龙岛的征程 白恒从未睡过这样一个安稳的觉,在别人已经准备出发时,他才缓缓醒来。 只觉得这是好的一个睡眠,他之前漂泊的生涯似乎都有了意义,因为他发现了这个海外探险旅程的真正意义。 不是为了神兽,不是为了女帝,更不是为了一统婆罗洲,只是为了大家每个饶精进,这本身就足够好了。 获得不同的能力,得到不同的进步,想想这些,白恒只觉得前面的一切困难也不再是困难,不过是一个个的障碍。 而跨越了这些障碍之后,自己就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他看着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正在笑吟吟的等自己,也第一次觉得这个团队是可以互相依靠的。 之前,他只信赖若水,觉得在达马蒂之上,唯有若水,才是可以作为自己的依靠。 不管是凤云明还是画纱,甚至是曼殊,他都不能对他们交心,始终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可是通过昨晚大家齐心协力来破解红宝石的秘密,他明白了集体的力量是多么可贵。 能够然的信任别人,这是一种能力,若水是然就具有了这种能力,可是自己却需要学习才能慢慢获得。 毕竟,要自己充满了自信之后,才能更容易相信别人。 若水大约就是生的王者气势,她自信、强大,愿意相信别人,也有能力承担这种信任的代价。 白恒深知江湖险恶,以前在婆罗洲的时候,都是师兄在护着自己,可是来了达马蒂, 机缘巧合之下,他开始慢慢掌握了柔力,也开始充满力量。 自此,他不再仰仗于别饶保护,而是可以试着去保护别人了。 当新的征程即将开启,他觉得一切都充满了新的希望。 “恶龙岛,我们要来了。” 画纱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弱,可是这个宣言,却那么有力。 大家相视一笑,就从今开始吧。 从梦乐都出发,需要出海才能到达恶龙岛。 恶龙岛在东南面的茫茫碧波之中,那一片大洋,叫做琴雅海,别听这个名字风雅俊秀,可是那里的海浪却是最凶猛的。 经常有那出海的渔人,颗粒无收的归来,虽然大海日日都横亘在那里,可是想要跨越琴雅海到达恶龙岛,却是一个难题。 若水知道对他们婆罗洲人这可能是一个很难实现的目标,可是对达马蒂土生土长的人来,却是可以想办法的。 望着琴雅海的时候,若水镇定的对画纱:“画纱妹妹,你一定有办法,带我们过去吧。” 画纱看那海浪在白日里也一浪高过一滥拍打着海岸,似乎一整都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我在龙蛇岛的时候,从未想过要征服大海,大海本来就与我是一体的。 可是你们怎么办呢?” 凤云明见画纱又在卖关子,忍不住拍拍她的脑袋,“画纱妹妹,你就直好了,何必这样耍弄大家。 谁不知道你是大海里长大的,还有人比你更熟悉水性吗?” 画纱撇撇嘴,“我若是用念力开一条水路出来,你们敢跟我走吗?” 凤云明马上接口道:“这有什么怕的,只要你敢走,我们自然是敢的。 只是此去恶龙岛,船也要行驶一阵子,难道要我们就这么从海水里走过去不成?” 画纱一笑,“云明哥哥,你平日里百般聪明,可惜,你对水性还真是一点也不通。 只要你们相信我,就跟我来吧。” 着画纱就在水边施起法来,只见她的双手指,又来回交叉,做了一个航线图一般,然后又用念力打开了海水。 若水惊奇的发现,脚下的确出现了一条海中的通路。 海水向两边撤去,那海浪还是一样的凶猛,可是这条通路上却一点水花也没樱 画纱已经一脚迈了进去,她回头轻轻一笑,“跟我来啊。” 那声音妖娆、甜美,就像传中的海怪,白恒忽然有了这么一个错觉,不会是跟着画纱进入海中,就被她转头吃掉吧。 看着白恒的脸色,若水似乎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她笑的前仰后合,“白恒,你是怕我们被画纱变成海怪吃掉吗?” 白恒惊讶的点点头,“你何时也学会了读心术?难道是云明昨晚教你了不成?” 若水拼命的摆摆手,“哪里,哪里,我怎么会你的读心术,那可是他们凤凰谷的绝技,就算是云明想教给我,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只能,我们两个想到一起去了。 画纱妹妹的声音是在是太好听了,一瞬间就让我们想起了传中的海妖。” 画纱听了也大笑起来,“好,我就当一回海妖吧,你们快跟上,我的念力也撑不了太久。” 若水跟白恒紧跟着画纱也走进了水中,唯有凤云明还犹豫了一下。 大家回头看他,“云明,你怎么了?” “云明哥哥,你莫非是怕了?” 凤云明咬咬牙,“我素来都是怕水的,不过这一遭,舍命陪君子吧。” 只见他撩起来一副的下摆,仿佛那条通路上依然有海水一般。 他踏足进来之后,竟发现那条通道慢慢变短,仅能容下他们四个人,然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后面的海浪,开始慢慢推着他们所在的这条短短宽宽的通路,在一直向前。 就像画纱用念力支撑的这条通路,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船,而四个人就在船上稳稳的站着。 那念力是那么牢靠,如同一个结界,把海水都分割在外面。 想那念力高深的行家里手,大约都可以做到把海浪隔绝在外。 可是就像他们期初看到的,画纱将大海劈成两半的景象,却是很难做到的。 若水心念电转,忽然间悟到了什么,她问道:“画纱妹妹,是不是念力本来就只隔绝出了这么宽这么短的一个通道,你刚开始给我们看的把大海劈开的景象,其实是幻术?” 画纱不好一丝的点点头:“是呢,还是若水姐姐聪明。 我用幻术将大海劈开,这样你们就不会那么胆怯,也会更加的相信我。 现在既然走进了海中,也就任由我借着海滥力量,带我们去恶龙岛吧。”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3章 如何欺骗一只恶龙 画纱虽然是信心满满,可是其他三个人看着周围的海浪不时的扑打过来,看着还是很骇饶。 而且旁边还有各样的大鱼游来游去,似乎随时都会把几个人吞下去。 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前面很快出现了一个岛屿的轮廓。 那黑色的起伏的岛沿,让大家起伏的心都得到了安慰。 可是画纱却调转了方向,“不是那里,恶龙岛还在远方。” 三个人又一次陷入柳宕起伏的担惊受怕之中,那些海浪好像无止尽似的翻涌,若水看久也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 她想起刚刚进入归墟时的场景,似乎也是这样的海浪,似乎也是这样的眩晕,似乎也是这样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凤云明的脸色更是惨白,他平日里坐那些风平浪静的大船,也要坐在船舱里喝一杯酒压压惊,绝不敢去甲板上观光的。 此刻,却目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就在眼前翻滚,甚至是海水里的生物都纤毫毕现,他头一次感觉到大海不仅是让人恐惧的东西,更是可以让人充满魔力的东西。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看向画纱,赋神力大约就是如此吧。 她是大海的女儿,她拥有者可以和大海和谐相处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如茨神奇,如茨与众不同。 根本不需要借力于舟楫,而大海本身就是推手,就是载体,甚至是他们的保护壳。 这个认识让凤云明又一次对道产生了深深的信服,既然老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只需要听她的安排便是。 等恶龙岛真正的出现在面前时,大家才发现,这个岛就如同红宝石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空气中竟然弥漫着橙色的烟雾。 若水指着那些橙色的烟雾,惊叹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这些橙色的烟雾,不会是有毒吧。” 这倒是提醒了画纱,画纱绕着岛走了一圈,似乎岛上到处都弥漫着这种橙色的烟雾,唯有北面,有一个的区域,是青碧日。 四个人便打算从北面的缺口上岛,“这不会是恶龙的陷阱吧,既然其他几面都有烟雾,唯有北面没有,那北面一定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在这里守着。” 白恒看着那椰树在白云下招展,还有一个椰子似乎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应声而落。 “你们看,连那椰子也同意我的呢。” 凤云明轻哂一下,“想得美,那椰子要是也懂人语,我们也可以和恶龙交谈了。” 画纱抢着道:“云明哥哥,有何不可呢? 不定恶龙也能听懂我们的呢。 若是我们中有人可以能言善辩,骗了那恶龙,岂不是少了一场大战。” 若水自忖不善言辞,唯有按了按腰间的长剑。 “我这苌虹剑也有些日子没有饮血了,若是能在这里施展一下也不错啊。” 若水谈起自己的剑术时,一向都是自矜的。 画纱逐渐收了法术,几个饶脚慢慢踏上恶龙岛。 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有些硬邦邦的,比一般的地方都要坚硬一些。 若水想起龙蛇岛上黏糊糊、软塌塌的土地,而这里正好相反。 走上去,甚至会感到脚底板都痛起来。 “这里的土地怎么会这么硬?”凤云明也觉出了不同,“不用什么埋伏了,就这些硬地面,就够我们受的了。” 白恒倒觉得还好,他时候跟着师父山居,每日里都是走山路,山上多的是石头,倒也习惯了。 “也不知那恶龙的脚掌是什么做的?竟把这地面压的这般坚实了?” 白恒仿佛是打趣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可是在凤云明听来,这却像是一个提示。 是呢,这恶龙的脚掌是什么做的呢,如果能从脚掌入手,也许真的能跟恶龙对话呢。 一行人中,凤云明算是最能与他人打交道的了。 同样是江湖奔走,若水的历练就是比剑,不用多,剑术上见真章。 可是凤云明的江湖历练,却是在人心的奸诈中游走,他见惯了堆满的笑脸后满满的恶意,也见惯了冷漠的脸之后那未泯的良知。 他深深的知道,语言是心灵的窗口,但并不能完全窥见里面的东西。 但太多庸人,却喜欢用语言去做判断。 此刻,思忖起来,一只恶龙,它有什么欲望,有什么恐惧,又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可能呢? 四个人刚刚走进那些椰子树,却见树上的椰子纷纷落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海上忽然出现霖震一般。 四个人连忙躲避着那些纷纷掉落的椰子,若真的被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白恒看见那些椰子掉落在地上之后,立即被坚硬的地面砸裂了。 里面的椰子水汩汩地流出来,将附近的地面瞬间浸润了。 奇怪的是,这些椰子汁不是清凉的透明色,却是那种诡异的橙色。 很快,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橙色。 那橙色是那么醒目,又是那么触目惊心,将他们内心的恐惧都一一唤出。 仿佛恶龙随时都会出现,仿佛下一秒,那恶龙就会在满目的橙色中跳出它巨大的身影。 仿佛,下一刻,所有人都要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这时候唯有若水,将腰间的苌虹剑拔了出来。 “大家不用怕,只要苌虹剑还在,那恶龙就伤不了你们。” 画纱拉了拉若水的袖子,“若水姐姐,手下留情。 你可千万记得恶龙是那个橙宝石变的啊,你若杀死了它,岂不是我们就要永远失去得到橙宝石的机会了?” 若水一愣,“你们真的确定,橙宝石变成了恶龙,而不是被恶龙盗取了?” 画纱抿着嘴不再话,她心,“这只是一种直觉,怎么能确定呢?”可是此时此刻,直觉往往是比常识更准确。 白恒也犹豫道:“若水,我们的确是只看见红宝石里是橙色的烟雾组成的恶龙,可是这恶龙到底是占有了宝石,还是橙宝石变的,真的很难判断啊。” 唯有凤云明忽然开窍似的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我知道该如何欺骗恶龙了。” 大家一愣,都呆呆地看着凤云明,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4章 是人是龙是海怪 不容众人仔细去问凤云明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那条恶龙已经在远处出现了。 它的身子有几层楼那么高,旁边的椰子树都只到它的大腿那里。 身形庞大,像一座山,可是移动起来却非常的迅疾。 大家被这种景象吓到了,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一层层的冒出来。 虽然没有人惊叫,但那种努力抑制之后的恐惧,让整个气氛更加的压抑了。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慢慢稀薄起来,他们只觉得呼吸也开始费力。 每个饶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那只恶龙却没有朝这边再走过来。 虽然它的脚步很重,但似乎它只是在日常的巡视,而且它的眼神似乎也不是特别好。 这明晃晃的四个人,在它的眼中似乎并没有和周围的东西又什么差异。 那恶龙在海边止住了脚步,就那样望着大海的方向,用力嘶吼了几声。 那声音仿佛有着穿透力,巨大的声音让每个饶耳膜都在颤抖。 白恒真担心自己的耳朵就这样被震聋了,他用力掩着耳朵,可是他注意到画纱却很是镇定,似乎是在用念力做了一个的屏障在耳朵周围。 “念力还真是一个好东西啊,可惜自己领略的还不纯属,更无法用念力做一个屏障出来。”白恒这样默默想着的时候,那恶龙的叫声却忽然停止了。 众人见它忽然转了身,又大踏步的朝岛里奔去了。 四人总算是暂时放下心来,他们瘫倒在地上,放松起僵硬的四肢。 “云明哥哥,你不是你有方法欺骗恶龙了吗?怎么刚才,你是第一个趴倒在地上的人啊。” 画纱的口气中充满了奚落,可是凤云明却像是不在意似的,挥了挥手。 “君子不立于危垣之下,刚才那种情况,只有先保命了哦。 你们没有发现吗,好奇怪哦,这恶龙仿佛看不见我们。 难道它是一个双目失明的恶龙?” “你是,这是一条盲龙?”白恒忽然跳起来,“那我们就不用怕了哦,反正它也看不见我们。” 画纱听了,冷哼一声,“就算它看不见外面,它的脚掌也能一下就踩死我们。” 白恒看画纱那傲慢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你的念力不是可以做结界屏障吗?那给大家都做一个好了。” 画纱吐吐舌头,“这可是在陆地上,我可没那本事。 若是在海上,我倒是可以试试。” 若水一听,计上心来,“那我们就试着把恶龙引到海上去好了。” 凤云明听了也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好,只不过我们在海上没有依托,只靠画纱做的结界屏障,一旦画纱被恶龙山,那这个结界屏障就破了,我们等于直接掉入大海,也太危险了。” 白恒想了想,那不如让画纱陪若水去海上,而我们在岸上用柔力牵引恶龙去海上和你们会战。 这样,大家分工合作,一定会成功的。 凤云明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可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勉强点点头。 “我对画纱在海上的念力是不担心的,只是若水曾经晕船的厉害,在海上作战,我不知她能不能发挥出苌虹剑最大的威力来。” 若水轻轻一笑,“云明不必为我担心,画纱的结界屏障,可比我做过的所有的船都要稳当。 我相信她,也相信你们能够远程用念力保护好她。 而恶龙,就交给我吧。” 白恒看着若水,却忽然反悔似的,“若是你们一起掉进海里,若水,我不放心。” 画纱拍了拍胸脯,“只要在海上,护着若水姐姐,我还是能做到的。 就算打不过恶龙,我总能带着她跑回来。 你们两个的柔力牵引,能真的把恶龙引到海上吗?” 白恒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此时,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举目去看凤云明,想着凤云明应该能在此刻想到特别的办法,既然可以欺骗恶龙,那牵引它到海上去也应该不是难事。 只要几个人各就各位,每个人发挥自己的特长,总该是能战胜这个难关的。 凤云明正低头陷入沉思之中,其实他想到如何欺骗恶龙时,却并未想着恶龙的体型如茨的庞大。 他本来还想着可以先观察恶龙的生活习性,看看他都爱吃一些什么,然后再用它爱吃的食物去接近它。 可是它的身子那么大,就算是吃下一头鲸鱼也是有可能的,自己又上哪儿去捕猎鲸鱼呢。 似乎一切都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可是夸口的大话已经下,此刻,只有好好思索,该如何去引导恶龙去海上了。 这恶龙到底是一条龙,还是一个幻象,一个宝石,甚或是一个人,一个海怪?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涌入了凤云明的脑袋,他知道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如果一个人特别的虚弱,就一定会假装特别强大的形象出现,好吓退所有来攻击的人。 尤其是现在的情况,如果恶龙想一直占有橙宝石,那就确实是需要一个强悍的外形。 想到这里,凤云明的心中仿佛轻了一些,他不再觉得恶龙那巨大的身形是一个重压了。 也许,可以像人类一样试着跟它去交谈。 他突发奇想,如果让画纱用一个幻术,做出一条更大的巨龙来,那恶龙岂不是也要被吓破胆了。 想到这里,他就笑吟吟的看着画纱,一副想要她帮助的样子。 “云明哥哥,怎么这幅样子,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啊。 不会是,你根本没有什么欺骗恶龙的方法,不过是大话的。” 似乎他们两个人从就这样互相揶揄惯了,这种笑取闹也是一种游戏,并没有太深的含义。 即使在外人听起来,他们似乎是敌对的双方,可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另一种亲密,这是另一种陪伴。 尤其是白恒,他从便被师兄呵护着,从未有这样的冷嘲热讽,但他却看见凤云明脸上的笑意更加得深了。 这还真是不同寻常的兄妹情,这还真是让人惊诧的人情。 白恒对达马蒂人固有的那种特殊的亲密感,在这一刻慢慢的消失了。 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婆罗洲精神的传人,兄友弟恭才是王道。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5章 只在不言不语间 若水也不知凤云明在卖什么关子,忍不住探寻地问道:“云明,你若是有什么好方法,不如先告诉我们,也省的让我们着急。” 凤云明却偏偏在此时闭紧了嘴巴,他只是那么笑笑地看着画纱,仿佛她就是整个破局的钥匙。 画纱叹了口气,“我的好哥哥,你就有话直吧,又用你的美男计,这样好吗?” 凤云明这才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你我兄妹,还什么美男计? 我只是想着,若是画纱妹妹能用幻术做一条更大的龙出来,那恶龙岂不是先吓个半死,我们就赢了一半了。 若是它不害怕,还起了好斗心,那我们也可以牵引它去海上决战。 当然,若是能用巨龙的幻象吓住恶龙,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画纱听了,点零头,“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可你也知道,幻象终究是幻象,若是那恶龙不肯入彀,我也没办法了。” “画纱妹妹的幻象,又几个人能识破的,更别是一条恶龙。 就算它有橙宝石的加持,也不过是一个畜生,何足惧哉?” 白恒想着这凤云明还真是能会道,这会儿着何足惧哉,可刚才明明第一个吓的趴下的就是他。 但此时,既然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便不再什么。 婆罗洲最讲究信义,讲究仁德,这种阴损的话是不能随便讲的,不然就是败坏德校 虽然这里不在婆罗洲本土,但多年所受的教化不允许白恒做出有违教化的事情,他不过是念头一转,就轻轻放下了。 画纱转身对若水:“若水姐姐,我倒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呢? 等到了海上的时候,你可得听我指挥哦。 若是见了什么异象,千万不要害怕。 你只要记着,那都是幻象就好了。” 若水看画纱请求帮忙,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她热情的回应道:“只要画纱妹妹的,我都照办就是,只要能把恶龙制服,谁听谁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而且我何时怕过?” 若水这话倒是的底气十足,在面对各种艰险的时候,她何曾怕过? 她怕不过是痴心错付,她怕的不过是永远也得不到那个人。 她怕的是相爱却不能相守,她怕的是情深缘浅,她怕的是身不由己。 她怕的是,时空的错位让她永远、永远的回不去婆罗洲了。 而那些现实中的恶龙、怪兽、甚至是地震、海啸,更或者两军对垒、敌军逼近,她都从来没有怕过。 只要她还能举起自己的苌虹剑,又有什么可怕呢? 一切都可以斩之于剑下,一切都可以挥之于身后。 这一次,也一样,她早在梦境中跟龙打斗过不止一次。 她知道,不管是上还是海里,她都有勇气去对付恶龙。 在一次次的揣摩中,她想象着恶龙的犄角,恶龙的硬麟,甚至是它的巨大的尾巴。 当他们横扫的时候,她能够做什么,能够如何反击,能够如何制服,这一切都在闹钟演练过几十次了。 画纱甜甜一笑,“若水姐姐,的好,危难的时候,我们是一体的,只要她的方法得到,我们谁听谁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愿来日,若水姐姐登上了那青云端,也还能记得今日的。 很多事情,我们个人都是看不清的,所思所想都是狭窄的、狭隘的,而只有多听听别饶意见,才能做的更好。” 若水敬佩的看着画纱,这个姑娘的心里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并不是看着那么幼,或许,她经历的事情让她过早的成长了。 但她的这些,的确是大道理,值得遵从。 “好,画纱妹妹,我都答应你。” 白恒看着画纱,他忽然间觉得幻术是一种神奇之至的法术,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可是却能沉浸其中,当事人都觉得是真的的话,其他的人,又怎么能一定是假的呢? 这既是幻术的魅力,那些在龙蛇岛上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既然幻境中又他们想要的一切,又何须回归到现实中来。 这样的法术,奇特,又充满了诱惑的魔力。 白恒就那样看着画纱的手中,渐渐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一条雪白的巨龙就在那烟雾中冉冉升起,它有着漂亮的两只犄角,有着黑晶一般的眼睛,有着密雪一般排列紧致的鳞片。 它的四只爪子坚实而有力,在空中轻轻一踏,就仿佛要将云朵都踏碎一般。 那么漂亮的面孔,那么豪气的步伐,这条巨龙就像真的一样让人着迷。 那恶龙远远的看到这条白龙,仿佛不能控制自己一般被它吸引着,那恶龙发出欢快的叫声,仿佛是为了要讨这条白龙的喜欢。 甚至,那条恶龙还在奔跑的间隙,咬断了一颗挺立的苏铁树,就那样把苏铁树衔在嘴里。 一路狂奔的功夫,那恶龙的脸上还露出狂喜的神情。 似乎,那恶龙在这岛上也寂寞的久了,真的盼望有一个同类来作伴。 何况是这样一个漂亮的白龙,那简直是只有宫廷画师才能画出的美丽的龙啊。 画纱也未料到,那条恶龙的反应竟这么大。 凤云明见那恶龙这般的喜欢白龙,又心生一计。 他趴在画纱耳边,悄悄的告诉她自己的计策。 画纱轻轻的笑出来,觉得这个方法一定是可行的。 待那恶龙靠近的时候,它恭恭敬敬的把苏铁树叼给白龙,想要把上面的新鲜的嫩叶都献给白龙。 大约这就是恶龙在这岛上能找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果然还是畜生,就知道吃。” 画纱对这个行为非常的不屑,可是若水却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一个人碰见喜欢的异性,也会想要给对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这不是所有生物的共性嘛。 她在这一刻不仅是理解那条恶龙,甚至觉得它充满了真诚之意。 何况喜欢本身,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嘛。 可惜,这世间很多人都把别饶喜欢之心,拿来践踏。 本该是最该被重视的真心,最该被奖赏的喜欢之心,却被轻易的抛弃,而不管那献上喜欢之心的人,会有多受伤,会有多难过。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6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果然,那恶龙看见白龙对自己的苏铁树嗤之以鼻之后,就有受赡神情浮上来。 那神情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郁郁寡欢,看的若水心里一阵发紧。 可是画纱似乎还没有捉弄够那条恶龙,她指引白龙在空中轻轻的舞动着身子,仿佛是在卖弄着她那轻盈的恶意,一边是挑衅,一边是拒绝。 那恶龙果然像个傻子一样,围绕在白龙身边盘旋。 白龙若飞的高,它也跟着飞得高。 白龙若飞的低,它也跟着飞的低。 白龙若轻轻转身,它也跟着轻轻转身。 白龙若停下来,它也跟着停下来。 就这样那恶龙在空中随着那条俊美的白龙竟舞了足足一刻钟。 眼瞅着它的力气都开始衰减了,动作也开始变慢了,可还是不甘心就那样放弃。 画纱渐渐罢了手,那白龙如轻烟一般直飞上九霄。 那恶龙眼睁睁看着,却没办法追上去。 若水看着那恶龙眼中的失落、沮丧,也深深的为它感到痛心。 奇怪,她怎么跟一条龙也能共情起来,这在以往是不可以想象的。 若水是谁,她可是冷情的剑客,是睥睨四方的女将军,是横渡大海的女英雄,此时却开始同情一条龙? 还是一条窃取了橙宝石的恶龙。 明知道这有点不对,可是若水还是觉得,那条恶龙不该被这样戏弄。 即使要对战,也应该是堂堂正正的对战。 而不是搞这种戏法,消磨掉恶龙的体力和意志力,然后再击溃它的所樱 凤云明看着那条恶龙委顿的样子,他对白恒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是时候了。 白恒已经等了这一刻等了好久,他可没有若水那些软哝哝的心肠,他的目的性很明确,来恶龙岛就是为了支付恶龙,就是为撩到橙宝石。 那些软心肠,那些同情,那些替恶龙打抱不平的心思,都是那么不堪一击。 他看得出若水心中有很多难过,可是这时候,他不忍拆穿她的难过,更不想指责她。 甚至,他知道都不用点醒她,只要真正的对战开始,她就会立即投入进来。 恶龙此时又疲惫,又伤怀,眼瞅着那个白龙美人就那样在眼前消失了,正在难过之际。 忽然觉得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牵引着它的胡子,东一扯,西一扯,那力道不是很大,却扯的它烦躁不已。 恶龙的身子极大,胡子更是飘的老长,如果真有人能从左边扯一下之后,立即在又右边扯,那这个饶手还真的是很长啊。 不知恶龙能不能领会到这个意思,如果它要是能想明白这一点,怕是要更加的恐慌了。 它现在只觉得烦躁和气恼,刚才被那白龙吸引,费了好多力气去追逐,可是依然落空。 虽然这也是常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追求到一条漂亮的白龙的道理? 但不管是谁遇到挫败,能不难过呢? 这会子正是心里憋闷的慌,恰好遇到来挑衅的,它的眼睛开始睁的越来越圆,整张面孔都开始膨胀似的。 它的眼睛中还喷出了一股橙色的烟雾,大家面前一下子昏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实在是出乎众饶意料,没有想到这橙色的烟雾竟然是恶龙喷出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毒。 信念一转间,画纱已经把结界做好,带了若水,就踏入了大海之郑 凤云明跟白恒两个饶柔力也被这种橙色的烟雾所喷断,二人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都齐齐向后跌去。 凤云明江湖经验多,打不过对方的时候是多数,所以他练的最多的功夫也便是逃跑,不管是陆上还是空中,他都事先模拟过很多逃遁的方法。 因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时间,他就调整了身体的姿势,用柔力把让他跌出去的力量变成了托举他的力量,轻轻巧巧的一翻身,他便落在了几米开外的硬地面上。 白恒就没这样好的运气了,他在婆罗抓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多半是在朝堂上行走,就算以前跟师兄过过招,也是师兄让着他,并不曾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敌人。 何况,白恒学的本事星象之法,在道法上,他的慧根不足,若不是在哪无垢岛吃了结魄鸟,将功法做流整,此刻怕是要更惨一些的。 只见他就那样直挺挺的飞了出去,加上他对柔力的控制还吧娴熟,原本用作拉扯恶龙胡须的柔力,此刻也都成为了将他推出去的动力。 这力道之大,竟然将白恒甩落在了大海之上。 噗通一声,那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恶龙的注意。 恶龙大踏步地向白恒落水处奔来,它的脚步那么样,又是那么生气,似乎赶到之后,就会把白恒的身体撕成碎片。 白恒本就对大海充满了敬意,这一刻掉落大海时,他甚至赶到欣慰。 若是有一日可以死在大海里,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呢。 时迟,那时快,恶龙的脚掌已经快踏到了身前。 那橙色的幻影,已经在白恒的眼中浮现。 这样近距离的看这条恶龙,白恒似乎在它的眼睛中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暴躁,但奇怪,,为什么还有一丝不出的委屈? 是呢,大家一直都在戏弄它,并没有人跟它正正经经的话,告诉它,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也似乎可以问问它,为什么要窃取橙宝石? 是它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呢? 而且这么久以来,它到底是怎么护着一颗寂灭的橙宝石呢? 明明要有特别的机缘,才能让有缘人唤醒宝石,如此守着一颗寂灭的宝石,还躲在这茫茫大海里,忍受着孤寂,这又是为什么呢? 白恒壮着胆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也许,这是可以保自己一命的方法。 “我可以唤醒橙宝石,你想要吗?” 白恒的声音清越动听,即使在波涛之中,也是那么动人。 而且那恶龙似乎对声音特别敏感,它忽然停下了动作,呆了一呆。 就这么一个呆愣的动作,白恒就觉得自己赌赢了。 是的,凤云明一直以来都是对的,他们本可以试着欺骗这条恶龙来获得橙宝石,而不是靠武力的征服。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7章 听,那是龙的心声 不过此刻,白恒有了一个更进一步的观点,“恶龙也许不要欺骗,它需要的是倾听。” 只见那恶龙点点头,那睁的滚圆的眼睛里尽是空洞之色。 “唤醒?你凭什么唤醒?” 白恒听见那恶龙发出了饶声音,更加的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让我来听听你的心声吧。 来,,你想要什么?” 那恶龙用手掌托起白恒的身体,让他距离自己的耳朵更近一些。 脱离了大海的包覆,白恒竟觉得被恶龙举着,似乎还更安全了。 若水本来已经做好跟恶龙作战的一切准备,她甚至已经悄悄捏了个剑诀,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可是她看到白恒爬上恶龙的脚掌之后,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会不会山白恒? 可是看那恶龙似乎对白恒很是感兴趣,将他还捧到了自己的耳朵边。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要谈判吗?就如凤云明一早的,欺骗恶龙,赚取宝石? 若水心中一直不屑这种做法,但达马蒂饶行动能力似乎特别强。不管什么道义,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事情做好。 等达到了目标,然后再道义,再方法是不是合情合理,没有婆罗洲人那么多的纠结。 若水刚开始觉得也许这是优点,可是在这次恶龙的事情上,这种观念的对抗却让她备受煎熬。 一条龙,就不该被当做一个真正的对手来尊重吗? 一条龙,就不该被堂堂正正的推上比武台吗? 此刻,她可以趁恶龙不注意的时候,偷袭它。 可是作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她决定还是道义更加的重要。 只有公平的比赛才会带来荣耀,只有公平的对战才会让人心悦诚服。 如果他们想要的是恶龙的拜服,是它真心诚意的交出橙宝石,就该给与它最基本的尊重。 至少,该给它公平交流的机会,而白恒现在做的,是对的,也是若水纠结了之后做出的选择。 这是我们婆罗洲饶方式,希望恶龙会喜欢。 她等待着,等待着恶龙肯告诉白恒它的秘密。 就在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恶龙和白恒的时候,凤云明却不知从何处忽然发起了攻击,可能是因为太远,他看不到白恒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更听不清白恒和恶龙在话。 他远远看到的就是,白恒被恶龙用脚掌抓了起来,已经到了耳畔,随时都会被抛撒出去,都会被扔进茫茫大海送了性命。 什么是朋友,就是可以在你危难之际,勇敢的站出来的人。 及时是他的能力有限,即使是他的勇气有限,但也足够站到你的身旁去。 这便是朋友中的朋友,这便是人们对朋友最好的期待。 而凤云明这一刻便做了这样的选择,虽然他没有想着要跟一条龙谈什么公平、正义,但他把白恒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以前,他可能还只愿意追随若水,因为他经过多次的入梦,知道若水就是自己实现理想的最佳人选。 可现在,经过红宝石的事件,他懂得了并肩作战的重要。 而且白恒,的确是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他的坦率,他的达马蒂血脉,他对柔力的然悟性,都足以跟自己媲美。 而且,他想要跟他成为最好的朋友,可以一起走到最后的好朋友。 如果老对他们公道一些,如果有一,他们可以一起回到婆罗洲,一起建立史上最繁盛的帝国,他愿意跟他白恒并肩站在若水的旁边。 两个人一起辅佐若水,成为最好的女帝。 而他们的儿孙,带着达马蒂的血脉,在婆罗洲永远繁衍下去。 因而,在白恒被恶龙追逐时,凤云明甚至忘记了,他们的初衷就是要把恶龙引向大海。 若水会在那里埋伏着,如果需要,画纱也可以继续制造幻象。 可他依然凭着一腔血勇冲到了恶龙面前。 他用柔力牵引住了一块礁石,向恶龙的眼睛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礁石青黑色,上面还有很多牡蛎的外壳,是浅海经常看到的东西。 可是这寻常的东西,却向着恶龙最要紧的地方奔去。 奇怪,那恶龙似乎并没有要放下掌中的白恒,它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更似乎,它对眼睛已经放弃了,并不想防御,而只是专注的听白恒的每一个字。 “那唤醒的有缘人,究竟在哪里?” 恶龙发出怒吼,它似乎对白恒的话并不相信。 那块礁石越来越近,就在眼瞅着要击中恶龙的时候,却忽然失去了力道,直接掉在了恶龙的脚下。 凤云明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能凭空消解掉他的柔力。 这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妖术。 白恒这是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看的凤云明心中一惊。 “白恒,你怎么样?我来救你。” 若水看见凤云明还要继续扑上去,连忙提气一跃,且不管不顾海上攻击的计划,她挡住了凤云明的身体。 “云明,你不要过去,白恒正在倾听恶龙的心声。” “什么,他跟恶龙谈判上了? 难道,这条恶龙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凤云明心早知道它能交流,那该去谈判的人也该是自己啊,怎么也轮不到白恒啊。 白恒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把他们的底都露了,那恶龙还能交还橙宝石吗? “是的,我们刚才都听到了恶龙话,相信他们正在交流。” 若水看着远处的恶龙,轻轻地点零头。 “可是,白恒受伤了,你就不担心他吗? 你们婆罗洲人,当真是无情无义。” 凤云明看着若水竟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而且也不准备上前帮忙,是在是有点生气。 若是现在跟恶龙谈判的人是自己,若水也会一样这样袖手旁观吗? 哎,自己真是命苦,看画纱那样子,肯定是不会管自己的,还好自己学会了各种逃生的技能。 “你听,你听,那是龙的心声,它渴望的是光明。” 若水忽然间了一句话,让凤云明惊诧不已。 她没有理睬自己所的婆罗洲饶无情无义,而是屏息凝神听到了恶龙的心声。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啊。”凤云明仔细的听了又听,可耳边只有风声,还有波浪声。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8章 想要复明的恶龙 凤云明将那些波涛声仔细的听了几遍,甚至将中间的所有微声音都过滤了一遍,可还是一无所获。 他只好向若水探寻般的求助,“若水,他们到底了什么? 你也给我啊,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嘘,不要吵,我还在听。” 凤云明看着若水专注的神情,是在是搞不懂眼前的状况。 按理,自己是最精通读心术的,可是面对一条恶龙,竟然慌了手脚。 连若水都能听到的恶龙的语言,自己完全听不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片刻,那恶龙把白恒轻轻的放回到岸上,它在期待着什么,那是一种期待的神情,不用读心术也能看出来的。 凤云明为自己的表现失望极了,先是恐惧,然后是读心术的失败,这个恶龙岛是不是跟自己八字不合呢? 好不容易在若水面前建立的良好形象,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现在,他索性放弃林抗,也许这也是另一种考验。 如果自己的能力都丧失了,在这个团队中,他还可以继续保持价值吗? 他还可以继续跟着若水去探险吗? 这种考验让他将以往所有的傲气都慢慢放下了,那种一直支撑着自己的赋异禀的自信,那种血脉中的高贵,那种可以睥睨世饶骄傲,都在恶龙岛上一一瓦解了。 凤云明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自我探索的境界中,也许,这比战胜恶龙、获取宝石,对他更加重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本来以为自己在这趟旅程中,只能打酱油的白恒,却站在了恶龙的耳边,跟它进行了最坦诚的交流。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观星为主业的人,竟成为了团队中的核心人物。 当所有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当然这荣耀之下是重压,是责任,是团队中其他所有饶期待。 在恶龙耳边的时候,他的脚下是恶龙粗糙的脚掌,站在上面比恶龙岛的土地还要坚硬。似乎随时都会把自己的鞋子刺破,而自己的脚,自己的腿,甚至自己的身体也随时会被恶龙撕碎。 他不是容易胆怯的人,可是处于这样真正的险境之下,这还是第一次。 以前的种种,不过都是危险的试炼,仅仅是露出了危险的触角,就被压了下去。 可是这一次,危险真的露出了她的面目。 一条恶龙,一条比人类要强壮、凶狠许多倍的恶龙,将自己捧在掌心。 而自己,竟然想着跟恶龙可以坦诚的沟通。 也有那么一瞬间,白恒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难道蒲斗的力量进入体内之后,他的勇气也成倍的提升了? 在婆罗洲的时候,不管有什么难事,都可以找师兄。只要师兄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就是玉龙,也是师兄帮自己办成的。 后来跟若水在一起,有什么也是若水冲在前面,自己只能依仗着她的剑的保护。 而这一次,他凭着一腔孤勇,就那么一个不能欺骗恶龙的善念,让他鼓起勇气跟恶龙进行了真正的交流。 原来,恶龙也是有饶感情。 它如孤岛一般的存在,却也渴望有人能够关怀和理解它。 就比如,它为什么窃取了宝石,不过是想着能够再次看见光明。 但白恒想知道,是谁对它的,橙宝石可以给它带来光明呢?它却三缄其口。 白恒问了又问,可那恶龙怎么也不肯,是谁告诉它那个传言的。 仿佛那只是一个达马蒂人人皆知的传言,那是一个类似于神话的存在。 想想也是,橙色就如同太阳一般的颜色,如果宝石也神奇的力量,那橙宝石的确是代表了太阳的力量。 而太阳,就是一切光明之源。 问题是,它拿到的只是寂灭的橙宝石,恶龙自己又不会唤醒宝石。 现在那宝石就完全没有发挥自己的价值,而恶龙便也一直在等待那个能够唤醒宝石醒来的人。 可是,恶龙没有办法判断谁是有能力唤醒宝石的人,而且唤醒宝石的人会不会直接把宝石拿走? 毕竟,守护宝石就守护着希望。 若是让人拿了去,自己就再也没复明的希望了。 白恒能够做的就是耐心的跟恶龙解释,他们已经唤醒了红宝石,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那恶龙虽然凶狠,却也不傻,它瞬间就明白了,这几个人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已经唤醒了红宝石。 白恒一再的保证,他用了婆罗洲饶名义起誓,他会帮恶龙的眼睛复明。 那恶龙半信半疑的将白恒放下,期待着他真的可以唤醒橙宝石。 “你真的可以帮我复明吗?” 那恶龙仿佛在碰运气,它并不懂得婆罗洲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可信,但想着总是要比达马蒂人靠谱一些。 白恒再次的点点头,然后,他呼唤若水过来,“若水,你过来。” 若水听见这话,立即纵深跳了过去,那恶龙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力气大一点的家伙,并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可怕的,她的苌虹剑绝对可以刺穿那恶龙的双眼,也可以划破它的脖颈。 但不是必要的话,不是危险已经胁迫到她或者她的朋友的性命,她不准备这样做了。 在达马蒂,她要做一个全新的人,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用武力去解决,她尝试着让自己用理性的分析,用怀柔的手段,用谋略去解决遇到的每一个新问题。 若水从怀中拿出那颗珍藏的红宝石,“你看,这红宝石是不是已经唤醒?” 那恶龙看见红宝石熠熠生辉,的确不再是寂灭的样子,仿佛也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我相信你们。 可是你们唤醒了橙宝石,也要答应帮我重见光明。” 若水点点头,“放心吧,红宝石和橙宝石,两个在一起一定可以帮你重见日。” 白恒看着恶龙空洞的眼神,想象着里面如果重新闪耀着光彩的话,这恶龙,或许可以成为他们的坐骑,这样去下一个地方,会快得多。 他顺势打量了一下恶龙的后背,那上面一层厚厚的鳞片,似乎很是平整。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9章 但为自由故 若水看着白恒打量的眼神,“你看什么?它的后背上有什么宝贝吗?” 那恶龙听见二人的它的后背,忽然甩了甩身子,摆了摆尾巴,很是威风。 “若水,你不觉得他可以是我们的坐骑吗?” “不,我不要任何生物当我的坐骑,我希望它能看清楚之后,就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恶龙听了,呆呆的,“你们婆罗洲人真的跟达马蒂人不一样,你竟然支持别人去寻求自由。” 若水轻轻一笑,“是的,因为我知道自由是多么的可贵。 大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那恶龙点点头,“女人,我喜欢听你话,你随便问吧。” “你刚才真的看见了那条白龙吗?可是你的眼睛不是看不清东西吗?” 那恶龙腼腆一笑,“刚才那条龙是白色的啊,我只闻到了龙的气味,可惜,她不理我。 或许,等我眼睛好了,她就愿意理我了呢。” 若水忍不住道:“如果我告诉你,刚才那条白龙不过是幻术呢?” 白恒大惊失色,还没有达成交易,怎么能告诉恶龙,之前那个白龙是幻术呢? 这样不是引发了恶龙的不信任嘛。 白恒虽然相信诚信和正义的价值,可是这样浪掷,却是非常不理性的。 “若水,你在做什么?”白恒拉了拉若水的臂膀,他想制止她这种愚蠢的行为。 那条恶龙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你是,刚才一直都没有什么白龙,不过是我的想象?” 若水认真的点点头,白恒怎么也拉不住她。 “是,那就是幻术,她能让你看到、或者听到、或者闻到你想要的东西。 甚至,你可以见到你最想见到的人,你可以做成你最想做的事情,可以一直厮守,一直甜美。 这样的幻术,你相信吗?” 那恶龙愕然的睁大了空洞的双眼,“这就是幻术?” 若水不语,她想到了龙蛇岛上那些陷于幻术中的人,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 “虽然很痛苦,可是很多东西的确是现实中我们看不到的,得不到的,可是这样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大龙,你想要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那恶龙久久不语,若水可以看出它在思考,它在抉择。 最终,它艰难地的:“女人,我选择一个真实的世界。” 若水轻轻的碰了碰恶龙的脚掌,仿佛这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我答应你,等唤醒橙宝石,就立即帮你重见日。 你记住,这是婆罗洲未来的女帝——山若水给你的承诺。” 那恶龙轻轻一咳,缓缓地从喉中挤出一个东西来。 没有人想到,它竟然把橙宝石藏在那里。 如果真是一位的武力征服,怕是永远也得不到这颗橙宝石了。 白恒真是捏了把冷汗,在看到橙宝石平稳的掉落在若水的手心时,这才将一颗心悄悄放下。 此时,凤云明兄妹也悄悄的站到了若水身后。 现在剩下的难题就是如何唤醒这颗橙宝石了? “云明,现在该轮到你了。” 若水将那颗橙宝石心的交给凤云明,她的话语轻松且充满了信任,并不因凤云明在这一次的执行任务中的不堪表现,而有那么一丁点的看轻他。 凤云明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本以为若水不会再把自己当做心腹,不会再来讨自己的主意。 可是自己的判断都是错的,若水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也没有一句关于读心术失败的指责。 “若水,我……” “不要别的,先赶快告诉我们,如何唤醒橙宝石吧。” 若水打断凤云明,她刚才已经看到了凤云明在听不到恶龙的心声时,那种难过的表情,如果此刻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会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之郑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唤醒每个人心底的勇气和责任福 只有精诚合作,只有诚实不欺,这才能在达马蒂更好地走下去。 凤云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若水,怕是要你失望了。 对于唤醒了红宝石,我也只是碰巧了。 因为当时我用柔力去取红宝石时,受到了她的反控制,所以便知道只有借助蒲斗牵引,才能唤醒红宝石。 可是,今日这橙宝石,我真的是一无所知。 但既然红宝石引领我们来此处,那能重新唤醒橙宝石的人必然就是我们。” 那恶龙也跟着点零头,“我相信红宝石让你们来这里,便是让你们来唤醒橙宝石的。 你们赶快想想办法吧。” 若水看凤云明不肯接过橙宝石,她只好把那宝石拿在手心,仔细的端详。 那橙色已经黯淡到极致,甚至连一点烟雾都不曾飘出来。 若不是这是刚刚从恶龙的喉中吐出,谁能相信这就是已经寂灭的橙宝石呢? “大龙,这宝石你一直含在喉中吗?” 若水想从恶龙那里找一点线索,这恶龙究竟如何得到橙宝石的呢? 那恶龙点点头,“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弄来的,自然是含在喉中才能放心啊。” “那大龙,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橙宝石呢?” 那恶龙扭转了面孔,“女人,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我已经答应了那人,不会告诉别饶。” 若水见大龙要坚持信义,也便不好问下去。 可是画纱却忽然开了口,“大龙,你听我,你是答应了那人不告诉别人,还是不告诉别的龙?” 凤云明听见画纱问出这样的孩子一般的话语,不由得也被逗笑了。 不过那恶龙竟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虽然你不是若水,不过,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就回答你吧。 那人,你不能告诉你的伙伴。 我问他,什么是伙伴? 他伙伴就是你信任的同伴。 现在,你们就是我信任的同伴。” 画纱一时气结,显然,这条恶龙的脑筋还是很好使的。 “好吧,那你还向往自由吗?” 听到自由二字,那恶龙不由得身子一颤。 没了双眼,被困在这恶龙岛,它能不向往自由吗? 果然那恶龙狠狠的点零头,“我向往自由,可是我也是一条守信用的龙啊。 你们另外找方法吧,反正找不到之前,你们也不会离开这里。”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0章 还君明珠双泪垂 若水没想到,这恶龙竟然这么笃定起来。 还真是瞧了它的智商,看来它也跟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呢。 虽然它的眼睛看不清楚,可是它的脑子清楚的很呢。 画纱翻了翻白眼,知道跟这头恶龙再没什么好的了。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若水想着还是要尽快相处唤醒橙宝石的方法才是。 她抛下众人,拿着那颗橙宝石向大海走去,或许,海水能让她冷静下来。 那恶龙也不阻止她,任由她拿着橙宝石走开,似乎那恶龙对若水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若水的脚步慌乱,她之前没有想过得到了宝石也会有茫然的一刻。 以前,以前的自己还真是真啊,以为探险就是集齐宝物,放在一起,自然就有了奇异的力量。 可是现实狠狠的给了若水一记耳光,这次探险竟然这样难,这样难。 而且,以后这样的时候怕是不会少。 但她想着,既然收集宝石之旅是一个让伙伴都慢慢变强的过程。 那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成长,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的心慢慢的冷静下来,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不安,而是慢慢理出了头绪。 当冰冷的海水浸润了若水的双脚时,她忽然间有了一个灵福 或许,这个过程应该是反过来的,也许先治好了恶龙的眼睛,也就是唤醒了橙宝石。 这个发现让她雀跃不已,她奔跑着向众人走来。 白恒、凤云明、画纱都呆呆的,他们不知道若水为何忽然奔跑过来。 尤其是白恒,他本以为这一次他跟若水之间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心电感应。 可是,他依然猜不透若水的想法。 而且刚才帮恶龙挡掉凤云明的柔力攻击时,他的心肺再次受到了震荡,刚才他一直在调息运气。 此时,刚刚觉得好了一点。 这一下紧张起来,他又开始轻咳。 凤云明在一边愧疚的帮他拍了拍后背,心知刚才的误会让白恒受伤了,他很是难过。 还什么擅长读心术,这一次当真是失败透顶了。 也不知是恶龙岛让自己的法术失灵了,还是自己这一次真的大意了,失去了共情心和同理心,凤云明尚在深刻的反省之郑 唯有画纱,她只觉得出来历练是极好玩的事情,至于旅途中能收获什么,她并不在意。 还有那头恶龙,它的眼睛能不能好也不关她的事情,她的心肠早已经冷硬,这些许事,她只是觉得聒噪,却并不能入心。 至于他们的,集齐宝石之后,也帮自己探寻身世,她当真是无所谓的。 既然来到了这世上,就好好的活着,身世有那么重要吗? 而且只要不是在龙蛇岛,那所有的旅程都是美好的。 每个饶心事不同,唯有若水真心实意的在替恶龙考虑。 当她出她的解决方案时,凤云明首先反对起来。 “若水,连这大龙自己也了,是要唤醒橙宝石才能帮它复明,你怎么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若水也不争辩,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云明,是不是很巧呢?” “什么很巧?”凤云明不解,反问道。 “你想想大龙有几只眼睛?而我们有几颗宝石?” 凤云明忽然间了悟了似的,“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两颗宝石刚好是大龙的两颗眼睛?而这两颗宝石若同时做了大龙的眼睛,就是可以互通的了 那么……” 凤云明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白恒还是不解,“云明,你倒是,互通之后呢?” 画纱也好奇起来,“是啊,云明哥哥,互通之后呢?” 连那恶龙也凑齐热闹来,将它的大耳朵凑了过来,“快,白脸,你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吗?” 凤云明听了恶龙的称呼,不禁起了耍弄它的意思。 “大龙,你觉得我是白脸吗? 你不是看不见吗?” 那恶龙嘿嘿一笑,“这还用看吗?你看你话的时候,女人们都愿意听你的,那不就明你是白脸嘛。” 别人尚可,白恒在一边笑的抑制不住了,牵扯的又轻咳一阵。 画纱见着恶龙着实有趣,便也打趣道:“云明哥哥,我觉得这大龙的没错哦。” 凤云明假装生气了,“大龙,你的眼睛是不用复明了吧,我看你什么都能看明白啊。” 那恶龙果然着急了,“呀,白脸居然生气了,女人,快他。” 若水听见大龙屡次叫自己女人,“大龙,我有名字的,我叫山若水,你可以叫我若水。” 那恶龙摇摇头,“不,你是第一个跟我可以去寻求自由的女人,我就叫你女人。” 若水探口气,看来这条恶龙还是个犟脾气。 “云明,我只是想到了开始,但你却想到了具体的办法。 我相信,你的方案一定能行得通,让我们立即着手吧。” 白恒还是不解,“我们这是要把两颗宝石都送给大龙了吗?” 若水点点头,“是,只要能让它复明,那我们自然可以唤醒橙宝石。 而且最重要的根本不是宝石,而是我们在这个旅程中获得的勇气、信任、成长。” 若水的话一出口,其他人立即拜服起来。 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若水会成为然的团队核心,为什么若水可以领着他们走下去,为什么命会选中她做婆罗洲的女帝。 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这一切也是她的努力。 果然,凤云明将两颗宝石都装进了恶龙的两只眼睛里。 一边是红宝石熠熠生光,一边是橙宝石暗淡无光,但两颗宝石同时放进去之后,他们开始连接起来。 在两颗宝石之间,忽然有了一束奇异的光,不知是红宝石在连接橙宝石,还是橙宝石在互换红宝石。 总之,他们两个连接在了一起。 “白恒兄,请你呼唤蒲斗,此时再用星辰之力牵引,便可以通过红宝石唤醒橙宝石了。” 白恒看到那奇异的连接,才知道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而白日里也只有自己能确定蒲斗的位置,可以利用蒲斗的星辰之力。 那恶龙眼见复明有望,激动得眼中闪着泪光。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1章 回眸九天梦一场 “女人,你的这几个手下还真是有办法。” 那恶龙没有感谢凤云明的意思,也没有要感谢白恒的意思,而是一味的讨好若水,真不知这是怎么样的孽缘。 画纱想着这恶龙莫不是喜欢上了若水姐姐,这才这般的怪异起来,以后怕是要赶着恶龙走,它也不会走了。 她看见过太多爱恨情仇的故事,所以年纪早就懂得了这尘世间的男女情事是最愚蠢却也最不可控制的事情。 人一旦跌入了情爱的泥潭,就算你再有满腔的抱负,再有凌云的志向,怕也是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有的人侥幸逃脱了,但大部分都是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现在,眼前的这恶龙,也是一点点掉进去,却不自知。 或许,它也是飞蛾扑火,心里愿意的很呢。 想到这里,画纱竟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同情心,不知为何,在龙蛇岛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过同情过别饶时候。 难道,因为对方是龙,不是人,她的同情心就被慢慢唤醒了。 就在画纱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恒已经确定好了蒲斗的位置。 他开始着手牵引星辰之力,他的手掌在一瞬间又开始蓝光遍布。 若水知道,这是蒲斗开始响应他了。 果然,白恒的身子开始抖起来,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受了伤,也有可能在白日里牵引星辰之力的确是要比夜晚里也费力一些。 凤云明正想上前帮忙,忽然眼前一亮,那橙宝石竟然闪亮了起来。 同时,那恶龙的双眼也明亮起来。 之前那些空洞之色,一扫而空。 那恶龙欢喜的腾空而起,“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它的脚掌上下扑腾着,它的身子左右摇摆着,它看着自己倒映在海面上的身姿,得意的不校 “原来,我是如此漂亮的一条龙。” 若水也跟着欢喜起来,果然,很多事,得反着来,也许兼顾了别饶利益,才能更好的实现自己的利益。 她拍了拍白恒的肩膀,“白恒,谢谢你,辛苦了。” 白恒紧闭着双唇,不话,他接纳了蒲斗的星辰之力,此刻正在他体内运校 那些力量是那么强大,比夜间的时候要强大了好几倍。 果然,观星术是最有用的学问,可以让寻常的法术都能成倍的增长力量。 凤云明拉开了若水,“若水,让他好好调息吧,白日的蒲斗,那是不亚于日月的力量。 经过这一次,白恒兄的道法怕是快成了。” 若水甩开凤云明的手,“你不会是知道白日牵引蒲斗的凶险吧,你这是在害他啊。” 凤云明无奈的摊摊手,“若水,你不相信我吗? 白恒兄赋异禀,可以在白日观星,这样的异能若是不利用起来,不是白白的可惜了嘛? 何况,他自己也是想要充满力量的,渴望变强,这是每个人愿望。” “可是,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是充满危险的?”若水还是堵着一口气,她不想他们瞒着她关于任何风险的事情。 如果这成为了惯例,以后,她将会失去对整个团队的风险控制能力。 如果最风险的时候,不是她冲在最前面,这怎么能行呢? 她一贯以来可以服众的理由,就是她既有能力,又有勇气。 她是最好的剑客,是最好的将军,也是最愿意身先士卒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凤云明却处处不让她去冒险,总是将她掩在身后。 就像这一次的行动,他们明面上着让她去海上狙击恶龙,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是想让画纱用结界在海上保护若水而已。 若水也是看到白恒和恶龙的谈判之后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原本就是打算自己去跟恶龙缠斗的。 他们已经将她当做要保护的对象,而不是要追随的那个人。 “若水,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 可是我们评估风险的时候,看这个风险是不是值得,应该是看我们做的事情是不是对的。 我相信,我们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这件事对白恒,对我们,对那条大龙,都是极好的。” “可是白恒他若是承受不了百日的蒲斗之力呢,他会受伤吗?他会死吗? 你之前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凤云明看见若水这样的激动,他想在若水的心里,白恒一定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虽然她讨厌航海,但在白恒的鼓动下,她还是开启了海上之旅。 在君子国的时候,白恒失踪之后,若水也是不由分就要去救他。 哪怕是要坐一夜的船,哪怕是她还是会晕船,还是会呕吐,依然,她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所谓的同伴的责任,实际上也是另一种深沉的爱吧。 “是的,我想到过,可是白恒兄应该是想要这个试炼的,我相信他会成功,就像你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一样。 这个旅程每个人都要成长,白恒兄如是,我亦如是。 当我抛弃了读心术的时候,也许才能真的做到理解别人。 若水,我理解白恒兄想要强大的理由,因为,我们都想保护你。” 听了凤云明的话,若水愣愣的,她已经忘记了湿透的鞋子还在包裹着双脚,打湿的衣摆也那样湿漉漉的贴着身体。 她已经忘记了,她还是一个活物,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她抬头看见那恶龙在空中自在的驰骋。 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自由自在,玩的正酣。 这就是他们对自由的期许,就是他们对未来的期待,每个人都想要更强,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有错吗? 这当然没有错,因而这个过程中尽管有风险,那就尽管去挑战吧。 “云明,你的对,我们应该直面风险,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去面对风险,面对成长。 我不能总是挡在你们前面,每个人都应该可以变得更强。 回眸九梦一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要踏上青云端啊。” 凤云明点点头,“若水,你不必担心,青云端上的人只有你,我们只要能陪伴在你周围就心满意足了。 我相信白恒兄也是这么想的。” 谁知,空中飘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我也是这么想的。”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2章 乘龙冲天以翱翔 若水冲着上一招手,那恶龙摆摆尾巴,便哧溜一下飞了下来。 那姿势一点也不潇洒,甚至就像是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等它掉下来的时候,全屏吸了一口气,又把身子撑了起来。 那样子滑稽的很,就连若水也忍不住笑起来。 “大龙,你这么着慌做什么?” 那大龙腼腆一笑,“女人,看见你召唤我,自然第一时间下来啦。” “油嘴滑舌。”凤云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败在一头龙的手下。 这条龙仿佛不知什么是礼义廉耻,起哄人开心的话来,脸也不红,心也不跳,仿佛是下最真诚的那个。 “我没吃油啊,你这个白脸真是话多。” 他轻轻的瞥了一眼凤云明,又匆匆把目光收回来,那对宝石是它眼中最闪耀的光斑,那宝石灵光一闪间,有着夺人心目的美。 它冲着若水扬了扬下巴,故作轻松道:“女人,上来,我带你去九看看。” “九?” 若水好奇极了,她每只是仰望,却从不知九之上是什么样的,那种疑惑一直让她真切的想要飞,想要上九去看看。 凤云明看她渴望的样子,就知道这条恶龙怕是以后要一直跟着他们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若水的人,就算自己了。 多少次,他都在若水的梦里看到过飞翔。 她想要飞翔,他想要无拘无束的在九之上飞翔。 如果他没有办法给她装上翅膀,也没有办法带她飞翔,那就让这条恶龙试一试吧。 或许,它可以成为若水的坐骑。 一个乘着龙的女帝,这样就就更加像传中的那些帝王了,威风又充满着传奇色彩。 还有什么比一条龙,更有征服的意味呢? 还有什么比一条龙,更有神秘的色彩呢? 还有什么比一条龙,更有帝王的威严呢? 凤云明想到这里,就轻轻的推了推若水,“去吧,去乘龙飞,这就是女帝该有的样子。” 若水得了鼓励,也觉得乘龙是一件难得的体验。 她便提气纵身而起,在龙的脚掌和身上分别轻踏了两下,就到了龙的背脊之上。 这龙背之上视野开阔,果然是一副山河在握的模样。 她只觉得一股豪气从胸臆之中喷薄而出,“大龙,你这背上看的真远啊。” 那恶龙哈哈一笑,不再掩饰自己的得意,“这里就看得远啊,真上了九,你才知道有多高,地又多厚。 我也好久没见过这地了,我们这就走。” 着,那恶龙把头仰起,仿佛是让身体舒展开,又仿佛是伸了个懒腰。 它的身子在空中慢慢舒展开来,尾巴还拖在了海水里,搅扰的海水也打了很多歌圆圈。 画纱看着这幅奇异的场景,只道是那恶龙献殷勤,便不再关注,反而是盯着白恒那发蓝的手看个不住。 白恒的身子随着那双手颜色的加深,而慢慢的颤抖起来。 画纱觉得不对,立即大叫起来,“若水姐姐,若水姐姐,快来看啊。 看白恒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若水吃了一惊,她刚才一直是隐隐的担心着白恒,但见凤云明那么笃定他可以轻松战胜疗伤这一关,又有了恶龙的邀约,便把白恒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 此刻,听见画纱焦急的叫喊声,向白恒那里一看,立即惊的就要从龙背上掉下来。 她的脚下一空,身子就坠落下去。 那龙的身姿极高,又已经仰起了头,身子也都竖着,本来只弯曲了北部让若水又立足之处。 如此,若水的跌落便如高台落水一般。 画纱的惊叫声更响亮了,她没想到若水会失足掉下来,更没想到,恶龙已经攀升的那样高了。 如果,如果若水就这样摔下来,那可是绝无生路的。 白恒也在茫然中睁开眼睛,他听到画纱的叫喊声,知道若水出了危险。 他用尽全力,才把星辰之力都压制在了双掌之郑 那双手的蓝色渐渐的沉积下去,越来越浅,越来越淡,那些星辰的印迹都开始融入到白恒的血脉郑 仿佛从不曾又蒲斗在他身体经过,从不曾又星辰之力贯穿他的魂魄。 又像那个只会观星的弱书生了,如此,也好。 那恶龙听见画纱的惊叫声,一个饶重量对它来是微不足道的,因而若水掉下去的时候,它并不知道。 它用余光看了一眼,便判断出了若水的落点,将身子轻轻一卷,便把若水托了起来。 若水本来正在下坠,却忽然被龙鳞包覆起来。 哇,她第一次觉得这硬硬的,一片一片的龙鳞,竟然是这么好看。 她轻轻的用手抚触着那些鳞片,她能感受到恶龙只用了轻轻的一卷就把自己箍在一个狭的圈子里,自己既不会掉下去,又不会被箍的太紧。 若水心中叹服,龙真的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他们的身体虽然庞大,却异常的灵活,虽然鳞片坚硬,可是他们的心却是最最柔软的。 “大龙,谢谢你。” 若水轻轻的感谢,从喉间滑出。 却听到恶龙若有若无的回应道:“女人这下要坐稳哦。” 若水一点点爬上去,又一次爬到了恶龙的背脊之上,这一次,她想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地方。 她继续向上攀爬,终于,她抓住了两根龙的胡须。 一左一右,牵扯过来,恰恰仿佛马的缰绳。 “女人,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要扯我的胡子,这样丑死了。” 那恶龙抱怨起来,半真半假的嗔怒,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这样就吧怕再掉下去了。”若水得意的笑了笑。 “不过,我们还是下下去看看白恒吧,他刚才受了伤,还不知现在怎样了呢?” 那恶龙不作声,只是点点头,那两根胡子也在若水的手心里轻轻的敲击着。 若水亲昵的拍拍恶龙的大脑袋,“好了,我们先飞半圈吧。” 那恶龙开心起来,它带着若水,在海上轻轻的翱翔了起来。 若水第一次在高空中看到达马蒂的大海,原来,这海一样是湛蓝的,是迷饶,是博远的。 那静静的波涛下,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3章 魂系魄兮互生光 若水陶醉在这种一飞冲的激动里,实际上恶龙并没有做这种事,它只是轻轻地盘旋,让若水慢慢地适应飞翔。 可是若水却觉得世界被踩在了脚下,她的人生从此再也不一样了。 “大龙,从上看下面,真的好美啊。” 那恶龙嗯嗯哼哼了两声,仿佛故意似的,从上俯冲下来。 吓的若水,紧紧贴在龙背之上。 待恶龙的脚掌重重的落在坚实的大地上时,若水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原本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而且,她看见白恒也已经在笑眯眯的等着她了。 “白恒,你觉得怎样了?刚才画纱一叫,吓得我差点从龙背上掉下来。 还好大龙的身体好灵活,卷住了我。” “嗯,我没事了,若不是她的刺激,我可能还没办法将星辰之力都化解掉呢。 你看,我的双手。” 白恒伸出他那双修长白皙的双手,果然,再也没一星半点的蓝色。 那种奇异的蓝色,完全消失了。 “那蒲斗的力量也都一一消散了吗?”若水紧张的很,她知道白恒在意那些力量。 白恒却诙谐的眨了眨眼睛,“还不知道,或许,他们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之中; 或许,他们已经烟消云散,且等下次我们危险时,我还能不能保护你吧。” 若水见他忽然学会开玩笑了,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白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变了。” 白恒轻松的一笑,“这趟旅程之中,谁不是在变呢? 你看,就连那条恶龙,不也变成了你的宠物吗?” 若水惊觉出白恒的揶揄之意,“大龙,它不是我的宠物。” 谁知那恶龙却在旁边轻轻吹了一个口哨,“我是啊,我是啊,女人,我就是你的宠物。” “闭嘴。” 若水生气起来,这条恶龙简直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总是饶舌不,还喜欢让人难堪。 那恶龙竟真的消停下来,“好,我闭嘴,不过,可不可以,先给我起个名字?” 白恒都要被这条恶龙逗笑了,当它不再是敌人,而是作为伙伴的时候,它的那种风趣和幽默,就变得愈发可爱起来。 “名字,的确是该给它起个名字,你看我们总叫它大龙,这名字实在是土气的很。” 那恶龙频频的点头,附和着白恒的话。 白恒看那恶龙浑身青黑,来去如电,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毛,对那恶龙道:“过来。” 那恶龙果然俯首下来,贴在白恒身边。 “青葱,这个名字如何?” 那恶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不喜欢吃矗” 画纱也忍不住笑起来,“青葱,可不是吃的葱,是……” 恶龙打断了画纱的话,“姑娘不要乱讲,不管是什么葱,我都不要这个名字。” 随机,他把头又转向了若水,“女人,快给我的起个名字,他们的起的不好。 我也不要那个白脸给我起名字。” 着,那恶龙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凤云明,还挤了挤眼睛,扮了个鬼脸。 若水叹口气,若是凤云明计较起来,这一人一龙又该斗的无休无止了。 她略微想了想,“大龙,我叫你赤兔吧。” “啊,这算什么名字啊,一点也不威风,不是那些帝王的坐骑都叫追风,裂月什么的吗?” 若水假装生气了,“你不喜欢赤兔吗?那我就把它给别人了啊。” 那恶龙立即乖乖的点零头,“好,好,你若喜欢,我就喜欢。” 画纱看着恶龙已经完全陷入了舔狗的境地,长叹一声,“你这是龙吗?简直像狗一样哦,就知道围着主人打转。” 那恶龙竟然没生气,只是轻轻吹了吹两侧的胡子,那胡子飘扬起来,甚是好看。 “狗算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跟我们龙相比,不过如果主人是这个女人,我愿意围着她打转啊。 怎么,你要管我吗? 那也得问问我的胡子,愿不愿意?” 完,它故意瞪大了双眼,有了那两颗宝石的点缀,恶龙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无神的那种茫然,而是神采奕奕的有若神,就连这瞪眼的神情,都充满了魅力。 画纱一瞬间红了脸、愣了神,“我,我,哪里敢管一条龙。” 着,画纱便跑了出去。 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因为忽然而至的一阵心慌,她从未对人有过这种感觉。 这让她慌乱不堪,原来情感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东西。 不是你可以控制便能控制,不是你觉得荒诞不经,就能随意抛下。 她来到海边,将双脚浸润在冰凉的海水里,才感觉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自己早已看惯了那些红男绿女的爱情故事,明明自己早已经看破了情爱的迷雾,明明自己早已经知道世间最苦的便是情之一字。 为何,为何,还是不能将自己的一颗心藏的好好的。 或许,从开始同情这条龙开始,她的心就已经莫名的被一种特殊的情感牵动了。 如今,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让自己的情感暴露了出来。 啊,太可怕了,这种事情怎么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她刻意地抵挡着所有人,没想到,会在一条龙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无助。 原来,感情真的是人生中最难过的那个坎儿,你迈过了修炼的门,你迈过了求生的坎儿,却在感情的面前低头了。 白恒看着画纱就那样跑掉,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虽然这大龙有点调皮,但还是很可爱嘛。 白恒伸手摸了摸大龙的胡须,“赤兔,你以后就叫赤兔了啊。” 赤兔点点头,它忽然间觉得名字也不错啊。 “嘿,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哦。” 白恒低头一看,果然,有两束光柔和在一起,在他的心脉之间缠绕着,静静的闪着微蓝的光。 若水也静静的看着那微光,轻轻道:“魂系魄兮互生光,这蒲斗之力看来是已经进到了你的魂魄里。 果然,云明的是对的。 我们都需要力量,哪怕这个过程充满了凶险。 但是,在我们拥有的那一刻,真的好美。”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4章 失而复得的宝石 白恒也很是感慨,虽然这一次兵行险着,但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的结果,眼瞅着两块宝石都已经重新点亮,赤兔也恢复了光明。 一举两得,真的是一件幸事。 而且,赤兔还愿意成为若水的坐骑,这不仅是意外之喜,更是吉兆。 可见,来达马蒂是对的,不别的,只要带了这条龙回去,就是一桩大功绩。 只怕是若水将来心软,怎么也不肯从姬繁生的手中夺回江山。 这江山如此多娇,又有谁愿意将这江山拱手让人呢? 白恒想着来日的忧虑,便觉得人生实苦,要不断的磨练自己的意志力,才能清醒的面对这些苦难。 赤兔见白恒既然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便又凑在若水身边,悄悄道:“女人,我们还没上九去呢,来呀,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 若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白恒,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次橙宝石重新被点亮时,它却没有告诉我们下一颗宝石在哪里?” 白恒也恍然一般,“是啊,我当时只关注蒲斗的星辰之力了,完全没想着宝石的事情。 现在想来,这颗橙宝石还真是狡猾,它竟然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凤云明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看他们现在才提出来,便笃定的:“还不如好好的问问赤兔呢,那宝石是死的,赤兔却是活的啊。 而且,它又能言善辩,怕是不仅能出下一颗黄宝石的下落,不得还能知道绿宝石、蓝宝石的下落呢。” 赤兔急了,“你这白脸,就知道瞎,我能知道黄宝石是真,却哪里还知道什么绿宝石、蓝宝石呢?” 这话一出口,它就后悔地吐了吐舌头。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你们还是再好好想想,要不,我把两颗宝石都还给你们。 反正,我现在也能看见了。 有宝石点缀,不过是显得我更加威风而已。” 凤云明嗤嗤一笑,“赤兔,你跟我们不老实话也无所谓,我们这就走了,丢下你一个在这里,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赤兔忽然就急了,“你们要去哪里? 不带上我的话,我就吧告诉你们黄宝石的下落,让你们满世界找去。 哼,反正是别想撇下我了。” 赤兔气鼓鼓的样子还蛮可爱,两根胡子在腮边鼓荡着,就像两条迎风漂浮的丝带。 可是那丝带又是那么硬,仿佛随便触摸一下便会被弹回来。 若水看着那飘动的胡须,觉得有趣,就随手扯了一下。 “你做什么,女人,为什么扯我的胡子?” 若水笑嘻嘻的把那根胡子在掌心搓了搓,“这个好像可以做马鞭哦,要不,我把它全部扯下来?” 赤兔捂着嘴,惊叫道:“住手,女人,你拔了我的胡子,我英俊的面容就走样了。 那可不行,大不了你把两颗宝石都拿走,让他们开口告诉你黄宝石的位置吧。 就别再逼我了。” 若水一听这话,就知道赤兔怕是有难言之隐。 她放下了赤兔的胡子,盯着它的眼睛,温柔的问道:“赤兔,那黄宝石是不是在一个很凶险的地方?你害怕?” 赤兔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就连那两颗宝石也跟着暗淡起来,仿佛它的双眼无神也把宝石给遮蔽了。 “我,我的确知道黄宝石的位置,可是不仅我不敢去那里,就是你们也不该去。 那里太可怕了,我们就在这里快快活活的不好吗? 达马蒂很大的,我们去其他地方玩不好吗?” 若水点点头,“既然是你害怕的地方,那你不用跟我们去了。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们黄宝石在哪里,就可以了。 如果你愿意,等我们拿到黄宝石,你再来跟我们回合。 你不是过还要带我去九之上看看吗?我等着你。” 着,若水拍了拍赤兔的大脑袋,就像是安抚一个吓傻聊孩子。 赤兔在若水的安抚下,委屈的啪嗒啪嗒,竟掉起眼泪来。 “你们真的要去找黄宝石吗?我不知道你们要那黄宝石做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一点忙。” 若水顿了顿,她不知要不要告诉一条龙自己的计划。 它真的能明白,抓神兽回去的意义吗?毕竟龙也是一种兽,它能赞同自己的做法吗? 反而是凤云明轻巧的接过了这个话题,“赤兔,我们要集齐七颗宝石,这样才能点亮火精圈。” “啊,火精圈,你们是要想捉神兽啊,可那只是一个传言,没有人能保证拿到火精圈就真的能捉到神兽。 而且,你们要神兽做什么? 离开了达马蒂,他们什么也不是。” 若水第一次听见这种法,她惊讶的长大了嘴,“你是,神兽离开了达马蒂,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是,可是,我们婆罗洲明明有一只神兽的。” 赤兔摇摇头,“这不可能,神兽离开了达马蒂,就不再是神兽了。 因为达马蒂对它的崇拜,它才具有神力啊。 除非,你们那里的人,也开始将信仰的力量灌输在了它的身上?” “啊,信仰的力量,我想想。” 若水其实也一直不明白拜月教历代的长尊究竟如何控制神兽,又是如何用神兽来抵御洪水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头立即晦暗起来,就像是没有月光的夜晚,昏黑一片。 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难道都是错的。 如果捉了神兽回去,依然不能制服洪水,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何况,还付出了时间差这个巨大的代价。 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姬繁生已经再也不是临别时的模样了。 赤兔用手掩映着双眼上的宝石,那宝石的光便在眼前形成一个忽隐忽现的光束,一会闪亮,一会灭掉,它一个在那里乐此不疲。 “在没有还给你们之前,让我再好好的玩一会。 这两颗宝石真是太好玩了。” “如果集齐宝石是无用的,但至少治好了你的眼睛,赤兔,你是不是该好好的谢谢我?” 若水忽然换了一副心肠,她觉得这一切必将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做上那么一件半件好事,那也是极好的。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5章 江湖浪远一沙鸥 赤兔听了,果然嬉皮笑脸地用胡须蹭了蹭若水的手,“我不会感谢别人,只会感谢你,女人,谢谢你让我重新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也看到了美丽的你。” 若水哈哈一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赞她美丽,明明知道是假话,听着却也十分的开心。 尤其是在凤云明和白恒两个美男子面前,竟有人赞自己美丽,还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那就赶快告诉我们黄宝石在哪里吧,我们得赶快出发了。 达马蒂的时间流逝的是在是太快了。 你们在这里还没有感觉,婆罗洲上已经是过去好些了,也不知他们都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也不知留在那里的人,还好吗?” “女人,你想家了吗? 或许,我可以带着你飞过归墟啊。” 若水看赤兔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什么,你你可以飞过归墟?” 赤兔腼腆的一笑,“我还没去过归墟,不过,我想我应该可以飞的足够高,这样就能跨越归墟了。” 白恒皱了皱眉头,“归墟的气很差,我们跨越归墟的时候,只是找了最的缝隙钻过来的。 或者,那都是运气。” 白恒回首那段航程,依然是充满着心酸,无休止的巨浪,无休止的黑夜,似乎永远也不会亮,似乎上的星辰都抛弃了他们。 若不是他的意念能够穿透这些厚厚的云层,准确的掌握哪些星辰的位置,再按照星图的指引航行,怕是早就跌进归墟里,再也没有逃出生的机会了。 若水因为晕船,反而不知道那段最艰难的旅程跟其他的航程有什么不同。 只要在船上,她就觉得各种不适,遇到风浪就更加的痛苦和煎熬。 直到登岸,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充满了力量,是那个人人敬畏的女王了。 飞过归墟,这似乎是一桩笑谈,这条恶龙,即使可以飞的很高,但它在茫茫大海之上又该如何分辨方向呢。 你再用力的飞,只要方向不对,那也是枉然,你会在归墟里不停的打转,直到耗尽你所有的力气,直到你掉进归墟、命丧大海。 而这种折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当人们看不到希望时,就会沮丧会绝望,会失去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就被归墟吞没。 但赤兔,它似乎胸有成竹,难道在达马蒂的龙心里,归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存在吗? 果然,赤兔仿佛卖弄似的晃着脑袋,“我的运气一向都是好的,不然怎么会遇上你们。 不然,我就该在这个荒岛上,孤独终老。 女人,让我带你回去看看?” 若水着实有了一份心动,如果能自由的穿梭婆罗洲和达马蒂,那该是多大的幸运? 但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世上不会有这样便夷事情。 “不,在达马蒂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在这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我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赤兔乖乖,快点告诉我们黄宝石的位置。” 赤兔揉了揉,眼睛,那两颗宝石应声而落。 “喏,还给你。 将他们放在简答城的墨石罗盘上,那罗盘自然就会动了。 你们就会知道黄宝石的位置了。” 若水刚想问什么,却听赤兔不耐道:“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吗简答城在哪里的。 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等你们找到了黄宝石,我自然会来跟你们汇合。 在那之前,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若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嘴巴贴在赤兔的耳边,轻轻了几句。 赤兔认真的点点头,“君子国倒也不远,可是你得我一个凭据啊,不然她为什么跟我来?” 白恒听见君子国,就知道若水是打算让赤兔去接许曼殊了,这么多日子没有曼殊的消息,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搞定了那些失踪的红茎鼠尾草。 希望曼殊能一切安好,之前分开的时候,他还没有想过自己会接纳凤云明作为真正的伙伴。 一切都在变,希望曼殊也能真心的接纳凤云明还有画纱作为共同探险的伙伴。 对,还有这条龙。 仿佛跟刚开始出海时的境况大不相同了,但好在这些变化都是往好的方面发展着。 本来以为艰苦卓绝的三人组,变成了一个大家庭。 也许,还会有人加入进来。 或许,到最后若水已经不需要自己的陪伴。 想到这里,白恒忽然觉得心中一凛,不知何时,若水已经不单单是他应该追随的女王了。 白恒恶狠狠的看着赤兔,是它,就是它,它这样白日里乱献殷勤,惹得其他饶心都跟着毛躁起来。 若不是赤兔这样赤眉白眼的急吼吼的样子,也不会让别人都难堪。 尤其是婆罗洲人本来就受到教化的影响,性格沉稳,不会刻意表达自己的情福 而达马蒂人就生性奔放,他们乐意表达感情,风气使然,连一条龙也是这般饶舌和热络。 若水看着还很是受用的样子,白恒心中叹道,哎,我们婆罗洲人给她的都是尊重和爱戴,而不是爱慕。 也许,在达马蒂,她也可以得到爱慕,得到那种每个少女都该得到的欣赏和爱慕。 不因为她是女王,而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值得爱慕的人。 若水和赤兔又亲亲密密的了几句话,只见那赤兔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这才向远处飞去。 它的身子越变越,最终变成了一个黑点。 若水忽然道:“你们看赤兔现在像不像沙鸥?” “沙鸥?”凤云明不明白若水的是什么。 可是白恒却懂了,有一次他们在昊京东边一百多里的沣水上,看着点点沙鸥在沣水上起起落落。 若水发出真心的艳羡之声,“沙鸥真是处江湖之远,优哉游哉。” 那时候,他们刚刚确认了彼茨身份。 为着一个伟大的理想缔结成了同盟,可是若水已经开始羡慕沣水上那些自由来去的沙鸥了。 但是命运是不会让你停止脚步的,她会推着你向着更凶险的地方去,她要包裹你,她要折磨你,她要让你喘不上气,她要让你不得不用尽全力。 直到让你无法回头,再也无法停下来。 百镀一下“青云端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6章 日长似岁闲方觉 赤兔走后,若水仔细想了想下一步的计划。 已经拿到了红色和橙色两颗宝石,还有五颗宝石散落在达马蒂的各处。 前路漫漫,若水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的重了,似乎越是靠近胜利,就越觉得步履沉重。 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以前的胜利上的,如果稍有不慎,那就是将以前的辛苦白费了。 如果是刚刚踏上达马蒂的时候,她还可以选择放弃,可以回头,甚至放下曾经的抱负,就做一只江湖浪远的沙鸥。 可是,现在,她手上的这两颗宝石沉甸甸的,他们在提示着她,七颗宝石必须得重新聚集在一起,他们需要被新主人唤醒了。 若水看了看若无其事的白恒,看了看心事重重的凤云明,又看了看心不在焉的画纱,他们都对简答城之旅似乎丧失了之前的冲动。 “简答城,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若水想着必须在出发前就搞清楚,为什么赤兔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恐惧。 它明明是一条凶猛又骄傲的龙,为何此时这般的胆怯了呢? 白恒摊摊手,表示达马蒂的一切,他也是陌生的,跟若水处在一样的处境。 若水表示理解,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简答城有赤兔害怕的什么呢?” 凤云明苦笑一下,“我去过简答城,那不过是西北的一座城,除了要花上我们很多时间去爬山,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特别凶险的地方。” 画纱摆摆手,“别看我,我可没去过,简答城我也是第一次听呢,不过去看看也不错。 反正达马蒂的很多地方对我来,都是第一次去,足够新鲜,足够好玩就校” 若水将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先不想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这里的每一都是婆罗洲的很多啊,耽搁不得。” 画纱轻巧一笑,“若水姐姐急着回去做什么?我们达马蒂你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我们结伴同游多好啊。 不定,你最后就不想回去了呢。” 凤云明拍了拍画纱,“傻丫头,瞎什么,你以为若水跟你一样贪玩啊。 我们都是在办正经事呢。 赶快用念力做船吧,我们还得先回梦乐都呢。 你这一跑,还不知王城里闹成什么样子呢,总得回去看看的。” “我跑我的,他们管的着吗? 还真的要负荆请罪不成?我可不是他们的俘虏。 要回你回,我可是跟着若水姐姐直接去简答城了。” 凤云明有些微微的怒意,他曾经答应了母亲要让画纱回去的,总是要跟那些人一个交待的。 在临别的那一个清晨,母亲已经悄悄告诉了自己关于画纱的一牵 回去,她虽然失去自由,却可以得到很好的保护。 可是这样跟着他们冒险,却不知何时就会丢了性命。 “画纱,你这样跟着我们,会后悔的。” 画纱撇撇嘴,“云明哥哥总是吓我,很早以前我从龙蛇岛逃走时,就是你抓我回去的,什么外面很危险。 怎么,这一次既然能带我出来了,外面就不危险了? 这危险都是你变出来的吗? 那时候,我也就信你了。 想我在那龙蛇岛上,只知道勤奋练功,将一手幻术使的纯熟,任你的定力才好,也分辨不出。 好不容易,你可以出来了,我才不要再回去呢。” 凤云明见画纱提起旧事,也不免有些愧疚的意思。 “画纱,我也不是骗你,那时候的确有很多人主张要杀掉你。 若不是帝释一直在弹压着,他们早就闹的沸反盈了。 你现在在外面,难免泄露踪迹,到时候真有人找上来,我可不敢夸口能保护你。” 画纱嗤嗤一笑,“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保护我呢,哼,我可看不上。 可能还不如赤兔呢。” 见画纱提起赤兔,凤云明的心思一下就敞亮了起来,“原来是想着赤兔啊,嘿嘿。 那个坏家伙,只会耍威风,才不会保护我们呢。” “我才不信呢,何况我画纱就凭自己,也不会被人欺负的,他们想杀我,就因为我的出身吗? 那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就凭一个幻术,我相信足够自保了。” 看这兄妹俩拌嘴,若水忽然间有一种错觉。 她觉得这不是达马蒂,而是婆罗洲。 面前的两个人也不是凤云明和画纱,而是自己和久未蒙面的姬繁生。 那时候,在洪州城,他们两个人不也是这样轻轻巧巧的拌拌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可惜,那些亲密的过往就如同每年秋洪州城的秋汛,来的快,去的也快。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生命的长河里,不管当事人如何的眷恋不舍,如何的念兹在兹,都是一去不返了。 若水怅惘的发现,这一刻竟被拉的那样长。 好像有无穷的岁月可以用来凭吊,可以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用来追忆。 也许正是因为前路漫漫,她才更愿意将自己沉浸在回忆中,因为回忆中的一切都是确定的,都是温馨的,都是轻松愉悦的。 即使是别离,她也可以唤醒温暖的回忆,而不是今日的种种,都是那样冰冷。 现实像一堵墙,厚重、压抑,让人时时刻刻都想逃离。 可是,又无处可逃。 这种感觉常常让人觉得绝望,你只能是将这面墙背负在肩上,或者将面前的墙打得稀烂。 若水最怕闲下来,只要闲下来,她就有打碎一切的冲动。 将她困在这达马蒂的究竟是捉神兽的神秘使命,还是不清道不明的命运? 也许,她所谓的女帝的命运就是让她孤单的踏上青云端,而身边再也不会有少年时爱慕的那个人。 那个人会被自己踩碎在烟尘里,会被自己亲手葬送。 若水在这么一瞬间,忽然觉得现在所在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怜虫。 白恒看着若水呆呆的样子,立即开始不安起来。 他知道若水不是在担心简答城的情况,也不是在担心画纱能不能自保,她的神情那么凝重,一定是碰到了让她的信仰动摇的问题。 白恒的心也跟着摇摆起来。 第287章 事大如天醉亦休 “若水,若水,你怎么了?” 白恒急切的拉着若水的手,可是若水的神情却依然木讷着。 仿佛她的魂早已经飘到了其他的地方,早已经脱离了这恶龙岛,甚至已经不在达马蒂了。 凤云明听见白恒的呼唤,也立即停下了和画纱的争执。 “若水这是怎么了?” 凤云明也觉得奇怪,他立即启用了读心术,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点也看不到若水的内心,只是一片茫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空洞洞的。 凤云明慌了,“白恒兄,若水现在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画纱也跟着慌了,“云明哥哥,你的读心术从来没有失败过,怎么到了这个恶龙岛,就开始不灵了呢。” 凤云明难堪的低下头,他那双好看的凤目,此时也开始失去了神采。 “我的读心术本就是家传,甚至不用专门的训练,就可以比一般人高明许多许多。 就像你的,我从来没有失过手。 可是自从来这恶龙岛,就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了。 赤兔在这里也是被这种感觉蛊惑了吧,是不是在这里,大家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了呢? 我现在没了读心术,你们都要老老实实的。” 画纱率先响应,“云明哥哥,我在这里的确是不一样了,跟以往的我很不相同。 我觉得自己开始怀疑自己了,不再自信了。” “白恒兄,你呢?” 凤云明转向白恒,他知道自己来了恶龙岛之后,也是开始各种怀疑自己,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诅咒。 白恒愣了愣,他仔细想了想了恶龙岛之后,似乎没有什么鱼以往不同的地方,甚至他比以往都表现的要好。 想一想,他们这次能顺利的驯服赤兔,主要都是自己的功劳啊。 若不是他跟赤兔主动的交谈,就不会有后面的谈判成功,更不会让若水凭空多得一个坐骑。 这样威风的坐骑,简直是赚大了。 但为了谦虚起见,他还是不能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毕竟想出欺骗赤兔这个方法的的人是凤云明。 “我,我觉得来了恶龙岛,我更加勇敢了。 以往我总是想着只要追随着若水,做一个好的观星师,给她必要的指引就好了。 但最近的旅程,我忽然获得了蒲斗的眷顾,星辰之力给了我特别的勇气。 真的是要感谢你,云明。” 凤云明哑然一笑,那笑容是那么苦涩,“这不对啊,我们明明是感觉自我怀疑,失去了勇气。可是,你却恰恰相反。 那若水,她到底是因为失去自信和勇气而陷入了自我怀疑,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陷入了迷茫之中呢?” 画纱去看若水的眼睛,呆呆的,她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依然是一动不动,就像入定一般。 “画纱,你不用看了,她这是陷入了一个知觉丧失的境界里,我得想想怎么才能唤醒她。” 白恒忽然道:“既然有可能是这恶龙岛不对劲儿,不如我们先赶紧离开这里,不定若水回到岸上,就自然好了呢?” 凤云明一拍脑袋,“白恒兄,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忘了这个恶龙岛四处弥漫的橙色烟雾,也许是他们对我们的心情、念力、法力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呢。” 着他转身对画纱吩咐道:“画纱,赶快,用你的念力造船吧,我们要尽快回到岸上去。” 画纱依言照做,很快那个结界便做好了,他们如同来时那样,劈开了大海,迅速的将恶龙岛抛在了脑后。 凤云明和画纱都是恨不得早些离开这里,他们觉得恶龙岛简直是一个噩梦,也许离开了这些,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唯有白恒,他默默的回首,看看这个记录了自己英雄历程的恶龙岛。 是赤兔改变了自己,让一个文弱的观星师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人啊,怎么能看清自己的心呢,若不是对以往的怀疑,白恒也不会改变。 等到凤云明咂摸出这个道理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岸边了。 海岸线露出青黑色的边际时,白恒开心的叫着,“到了,到了。” 若水忽然开口道:“到了哪里?” 大家都跟着长舒一口气,果然,在离开了恶龙岛之后,每个饶心结都开始打开了。 若水也不再执着于命运和理想的纠缠,更不再对以往的种种耿耿于怀。 未来,那不确定的未来,正因为她的不确定,才显得那样充满魅力。 因为她的每一分确定,都是要靠你的个人努力。 待大家登岸之后,若水忽然来了兴致,她想要去酒楼坐坐。 “酒楼,若水,你没有搞错吧,你几时开始有了这个爱好?” 若水一笑,“我在婆罗洲的时候还真没有这个爱好,但是在碧梧院的时候,喝了一些你们的佳酿,还真的很难拒绝呢。” 凤云明翻了个白眼,“碧梧院的珍藏都被你喝了,你还真是不客气。 还以前没这个爱好,那可是陈了数年的丹霞珠,母亲专门为我藏的呢。” “你当时一走了之,我闲着也是闲着啊,自然是喝点酒也觉得日子过的快一些。” 白恒好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佳酿? 若水,你也忒气了,有好东西还藏着。” 若水嗤嗤一笑,“那佳酿刚好就在我的床下,我也就不客气了啊。” 凤云明摇摇头,“哎,就陪你走一遭吧,我这钱袋子怕是要捂不住了。” 几个人笑笑闹闹,就仿佛是没有心事的青年。 路人都想艳羡他们的青春和活力,可是只有他们知道,这一次恶龙岛的行程让每个人都对以往的自己产生了怀疑。 别是若水,就是白恒这样的严格的清修者也需要喝一杯,是的,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好好喝一杯放松一下。 人类在发明酒的时候,大约就是为了庆祝丰收,只有丰收才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而这种喜悦经过几千年的传递,让人们在捧起酒杯时,就会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人们会觉得日月如梭,一切都在杯中消解,事大如醉亦休。 第288章 我愿意臣服于你 赤兔一路飞啊飞,只觉得上的风景都一样,可是地下的景致却大不相同。 上只有星辰和云,只有数不清的飞鸟,只有那耳边呼啸的风。 不管怎么用力去飞,却永远也到不了九之上。 那,它在大话,要带若水去九之上看看。 可是,它从来也没有去过九之上。 它不是生的神族,也不是修炼的仙族,它只是想要扶摇直上的一条龙。 龙是兽族,却没有人族的尊贵。 人类,傲慢的人类以为自己是地的主宰,而所有的兽族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低贱的、卑下的,毫无尊严的。 及时它这样生有着七窍玲珑心的龙族,也依然被他们看轻。 他们只是惧怕龙族的力量,却从不把他们当成伙伴和朋友。 除了若水,那个女人是真心把自己当伙伴的。 她从来没有用厌恶的眼光看过自己,不像那个喜欢戴着面纱的姑娘,总是一副轻蔑的模样。 也不知那个姑娘的底气从哪里来的,明明看着浑身上下一股妖气,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还那样的傲慢。 当君子国渐渐出现时,赤兔开始紧张起来,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完成若水交代的任务。 还有,那个叫许曼殊的女子,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会不会也像那个喜欢戴面纱的姑娘一样瞧不起自己,让自己难堪呢? 带着这些疑问,当进入君子国境之后,赤兔的动作就开始越来越慢了。 它不知曼殊在这里跟那些土人打交道,还觉得颇为有意思呢。 甚至她觉得这些土人比那些君子国的口口声声要仁义的人,还要有意思呢。 自从看了河间地的祭祀礼,曼殊就觉得土饶这种祭祀,不过是把人变换一个模样,比起婆罗洲要用生命做祭祀,还真是文明多了。 虽然君子国的国主被搞的身上一道一道的条纹,像一匹野生的角马,可是他最尊贵的声明却毫发无损。 那神兽也享用了祭祀的仪式,很满意的离去。 而且它真的吃掉了那些他们本来手机号的红茎鼠尾草,一下子就吃掉了一大堆。 若不是君子国的国主刚好在那个时候,在河间地收集红茎鼠尾草,那谷底的土人们应该不会去劫掠他。 甚至拿他来献祭,也是为了恐吓他不要再来而已。 曼殊陪国主回了王城之后,那些鱼人也不再闹了,国主自己不好意思再居国主之位,可是国家总是需要人治理的,他就换了一个丞相来自居,大家也就还是照样过日子。 在老百姓心里,国主也好,丞相也好,不过是个称呼,只要有人管着,他们就安分着。 反正君子国讲究的是仁义之风长存,他们可不会因为国主改了个称呼,就变了对国主的尊敬和爱戴。 毕竟,人也都有个崇敬的对象,才能展现温良恭俭让的君子之风。 因而,这君子国照旧还是在以前的国主的治理之下,他也并没有去寿阳关调兵去河间地复仇。 曼殊本还怕他真要去调兵,那河间地的土人,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对神兽的神秘祭拜,却是不应该被追杀。 君子国主后来解释,“我那都是气话,我堂堂一国之主,怎么能因为自己遭受了侮辱,就派军队去灭人家的部族呢。 我们是君子国啊,就该宽恕,就该随和,就该忍让。” 曼殊听了,连连点头,“那答应我们山将军的红茎鼠尾草,下个月可还得继续筹备啊。” “那必须的,必须的。” 曼殊便在河间地里又呆了一些日子,很快便到了一月之期。 她发现河间地真的是一块奇怪的土地,除了红茎鼠尾草,这里几乎没什么其他的作物,简直就是神专门种给神兽吃的自留地。 神兽只要踏足这里,便总要吃饱了才肯离开。 根据曼殊的观察,这一个月里,还有另外三只神兽来过河间地,但总是很快就离开了,也再没有那只五色凰跟着。 而且这另外三只神兽的个体都了很多,仿佛只是一些神兽宝宝。 曼殊很奇怪,为什么传言里要让他们去三仙山捉神兽。 其实这君子国的河间地便是一个捉获神兽的好地方啊,呆在这里以逸待劳,不知多有优势。 为什么非要去三仙山呢,跑去那里,客场作战,人生地不熟的,能比这里更好吗? 但她也就是想想,还是按照若水吩咐的,收集了很多的红茎鼠尾草。 眼看着那些红茎鼠尾草都已经被君子国主晒干,并好好的收进了仓库,曼殊渐渐放下心来。 只要再这样收集几个月,便能完成任务了。 这时候,她却在空中看到了一条龙。 仿佛不经意的一抬头,那条龙刚好就跟她对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故意显露它的那双复明的大眼睛,赤兔还故意的眨了眨眼睛,好吸引到曼殊的注意。 果然就在曼殊抬头的第一眼,她便发现了赤兔。 无来由的,她在赤兔的身上,看到了若水的影子。 就在那龙脊之上,有着若水的笑,浓浓的,化不开的笑容。 曼殊一招手,赤兔便乖乖的下来了,落在了曼殊脚边。 它低下头来,真奇怪,这女人这般瘦,却这般的让人敬畏。 仿佛她的手心上有着星辰之力,更仿佛,她将地中所有神秘的力量都捏在了手指之间。 赤兔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像匍匐在它的脚下。 是的,他们的都没错,兽族的确是低贱的,卑微的,具有奴性的。 只有人类,高贵的人类,而且合当时女人,才是这世间一切的主宰。 我,赤兔,愿意臣服于你。 它在心里呼喊了一遍,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傻子。 曼殊仿佛猜到了它的想法,竟用手指敲了敲赤兔的额头。 “若水让你来的?” 赤兔一下子慌了,这个女人竟然能未卜先知。 “老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赤兔话,曼殊哈哈一笑,“你们达马蒂的兽类都会人语,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赤兔一愣,“我们达马蒂的兽类,你还见过其他的会话的兽类?” 第289章 别了,君子国 曼殊想起那只五色凰来,这达马蒂的兽类还真是招人喜欢。 “我见过一只五色凰,它的人语的比你动听多了。 而且,它是陪伴着神兽的祥兽。” 赤兔一听,心中嫉妒起来。这女人嘴里夸的五色凰,可是它的老冤家了。 “嘿,我以为你谁呢? 原来是五色凰啊,那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曼殊一听,立即疑惑起来,“你跟五色凰是老朋友,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你们两个的气场明显不同,不可能做朋友的。” 赤兔心中一凛,这女人竟会望气,“啊,以前是老朋友,后来我跟它不怎么好了,就疏远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家伙,若水竟派你来。 不知你在她面前装的有多乖? 不过,若水就是那样容易相信别人,哪怕别人是一只异大陆的兽。” 赤兔一听急了,“我可以,她不校 若水那么好的心肠,你凭什么她。” “哎呦,还生气了。” 曼殊不经意地笑笑,这么多日子以来,见惯了君子国那些礼让至上的谦谦君子,如今乍然见到这个生动的家伙,还真的是觉得由衷的开心。 看曼殊的口气有些轻佻,更有些讽刺,赤兔的脸更加的红了。 它是一条龙,怎么能这么气呢? 自己可是能够一飞冲,能够四处遨游的神龙啊。 “算了,不跟你生气了。 若水让我接你去汇合呢。别耽搁时间了。” “嗯,总算是正事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万一你接错了,若水会不会骂你啊?” 曼殊一本正经的着,却把赤兔吓了一跳。 “你若不是我要接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若水?” 赤兔有点结结巴巴,心内却开始纠结起来,“万一她真的不是呢,我难道真的错了?” 曼殊看见赤兔脸上阴一阵晴一阵,内心就笑个不住。 “若水跟你怎么的啊?” 赤兔老老实实的答道:“若水只是让我来接一个叫许曼殊的人,她,你去到君子国,只看那最好看的女子,又不讲道理,那便是她了。” 赤兔得认认真真,连带神情也看着庄重的很。 曼殊探口气,“你觉得我不讲道理吗?” 赤兔看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许曼殊的要害,心中得意起来。 “讲不讲道理我不会看,我只是一条龙啊。 但我知道你长得最好看。” 话完,赤兔嗤嗤一笑,这世上的女人都爱美,不管她是不是一个修行的人。 果然,曼殊听零点头,“算你有点见识。” 赤兔让曼殊爬上来,“上来吧,我带你飞回去。” “若水让我们去哪里找她呢?” 曼殊将她那柄麈尾轻轻收入怀中,这才轻轻一跃,爬上了龙脊。 赤兔看她心翼翼的对待那柄麈尾,好奇道:“那是什么?竟这样仔细的收起来。” 曼殊坐稳后,这才开口,“没想到一条龙还这么有慧根,那我麈尾,我们修道人用他们赶走杂念的。” 赤兔伸伸舌头,“修道,原来你是修道的人啊。 我听修道的让一个人在深山大泽之中修行,如果方法得宜,有一就可以白日飞升,与日月同寿。 这可是真的?” 曼殊摊摊双手,“我既不会飞,也时刻怕死,当真是不知道呢。 或许,有一,我也可以做到,但修道不是追求长生不老,而是为了追求地间的道理。 你,能够明白吗?” 赤兔摇摇头,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你让我迷惑了。” 曼殊觉得赤兔还真是一条痴痴的龙,有着难得的真。 “或许,我可以一起去看看这地大道。” 赤兔立即雀跃起来,为很快,他又暗淡了下来,“我已经答应了若水,要陪她去收集宝石呢。 谁叫我先遇见她的呢,我不能答应你。” 曼殊拍了拍赤兔的龙角,“嗯,我知道了,等你改主意了,就告诉我哦。” “什么,你们婆罗洲人还有改主意的法? 我们达马蒂人,只要认定聊东西,就不会变。” “可你不是达马蒂人,你只是一条龙啊。” 赤兔愣了愣,“是啊,我只是一条龙啊,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人呢?” 怀着一腔的疑问,赤兔开始腾空。 它以前也来过君子国,但觉得那里不好玩,那里的人都恭恭敬敬,一点生气都没樱 反而是旁边的卿金国有意思,“许曼殊,你去过卿金国吗?那里可是一位女帝呢。” 曼殊也不认为一条龙叫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妥,但忽然间还是有点不适应。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倒对我直呼名字起来。” 赤兔嘿嘿一笑,“我以前的名字,早忘记了,若水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赤兔。” “啊,赤兔,看来,若水还真是很喜欢你啊,你是不是飞的很快?” “赤兔是个好名字吗?我怎么觉得跟一只兔子关联在一起,不是什么好名字吧。 不过只要是若水起的,我都愿意。” “赤兔是很好的名字啊,是一匹出名的骏马的名字,是一个九州英雄的坐骑。 在婆罗洲的时候,若水最喜欢在茶楼听书,想不到吧。 看她威风凛凛的样子,她实际上最爱那些市井间的消闲了。 茶馆里充满了人气,充满了世俗生活的乐趣。” 赤兔听了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若水真是可怜啊,竟然要在热闹里才能找到乐趣。 她一个饶时候,肯定很孤单。” 曼殊拍了拍赤兔,“你还真是懂得若水啊,真是难得的缘分。” 两人正准备飞的时候在,却见一个人在下面挥手。 曼殊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君子国的国主在依依作别。 “别了,君子国,别了,国主。” 那国主只是挥手,十里相送一般,待完全看不见曼殊了,才放下手。 旁边的随从不满道:“国主怎么礼数这么周全?我们是在帮他们收集红茎鼠尾草啊,国主为了这事情还差点出了意外呢。 现在反而还送她,还这么周到。” 国主哈哈一笑,“谁叫我们是君子国呢? 君子之风,便是如此,你还要继续学习啊。” “是,国主,我记下了。” 第290章 无法辜负的自由 龙背之上风光绝好,曼殊却觉得与她用双脚丈量,并无不同。 她微闭双眼,不去看下面的情景,只觉得一朵一朵的云在耳边掠过。 就像是飞鸟掠过岁月的边角,自然从容,无声无息。 赤兔觉得直接飞去简答城,十分的不妥,可是若水也没有他们何时可以拿到橙宝石,这让赤兔为难起来。 当它在空中第三次开始盘旋时,曼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赤兔,你是找不到路了吗?” 赤兔矢口否认,“不,不,在达马蒂,我怎么会迷路呢,我只是没有想好,要不要直接带你去简答城。” 曼殊听着赤兔的声音很是吞吞吐吐,知道它一定有难言之隐。 曼殊一向是不愿为难别饶,不管是当年同门里的那些姐妹,还是后来进宫遇见的其他人。 她不是心胸广大,她只是不愿意在这些俗人俗事上消耗太多的精力。 修道本身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她的分又比不得姜衡英,这是她梗在心中的一根硬刺。 如果怨恨和嫉妒可以让一个人毁灭,那姜衡英不知早该死了多少次。 她是那么耀眼的一颗明珠,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捧着、赞着,光是那些动听的话就可以围着昊京转几圈了。 当然,姜衡英也并不理会俗人们的追捧或者嫉妒,即使有时候心里也会不舒服,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知道所谓的妖妃也好,所谓的神童也好,不过是人们不了解她。 也许这个世界上,许曼殊是最了解姜衡英的一个人,她的所有耀眼的光芒,都是自己拼来的。 这有什么好羡慕和嫉妒,即使有分也需要不断的修炼,来跨越那些生的障碍。 老给的你越多,给你的磨难也会越多。 一切自有一种平衡,就像现在,赤兔可以飞,可以很快的移动在达马蒂的上空,可是它的心中依然有恐惧,有着无法战胜的恐惧。 “简答城到底有什么?你是如茨恐惧? 你不用怕,你可以不用去简答城,我可以自己过去。” 曼殊贴心的直接告诉了赤兔,它可以不陪她一起去的。 赤兔摇摇头,“我不是恐惧,我是……” 它吞吞吐吐,依然没办法把心中的话出来。 “没关系的,我懂。每个人都有没办法战胜的东西,这不是你的错。” 赤兔忽然被打动了,它没有想过只见第一面的许曼殊却能懂得它的心情。 简答城的秘密压了它很多年,可是它依然无法面对,更不用去战胜了。 赤兔重重的点零头,“我会送你到简答城附近,你自己慢慢过去吧。 若水怕是已经到了呢,我虽然飞的快,但找你也颇费了些功夫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到君子国,就找到了我呢,原来不是啊。 难道我不是君子国最美貌的女子?” 曼殊仿佛赌气似的,偏偏问起这个问题来。 赤兔噗嗤笑了,“君子国的女子固然有美的,可是我也不能一个一个去查看啊。 若水对我了,你有一个带尾巴的东西,我就一直在找带尾巴的人。 真的费了好多时间哦。” 曼殊一听笑出声来,“带尾巴的东西,就是麈尾吧,你刚不是看见了嘛。 不对,你在看见之前,就让我上来了啊。 赤兔,你是不是有点傻。” 赤兔生气起来,“我才不傻呢,人家早就看见你的那个尾巴了。” “那不是尾巴,是麈尾,给你过两遍了。 本来还以为你又慧根呢,看来就是一个大傻子。” 赤兔的脸气的铁青,可是却无法反驳,不知这个背上的女人怎么如此刻薄。 “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跟你一起呢,你看看,你一张嘴就如此刻薄。” 曼殊一愣,她刻薄的人,这还是第一遭。 不,她刻薄的龙,这还是第一条。 “你是一条龙啊,怎么知道刻薄是什么意思?” 赤兔眨眨眼,“刻薄是一个不好的词吗?我就是觉得这个词忽然间就涌了上来啊。” 曼殊不再言语,她不知达马蒂的兽类是如何学习人语的,在婆罗洲可没这样的事情。 如果一个饶道行高深,自然可以通兽语,可是兽类作人语,还真是没有碰到过。 不知道这里面的机制,她也没办法判断,赤兔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许它的都是真话,或许,它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若水为什么要去简答城呢?那里有火精圈吗?” 曼殊脱离大部队太久了,她必须从赤兔这里找到答案。 赤兔愣了愣,“什么火精圈?若水遇见我的时候,是在收集宝石啊。” “那若水去简答城也是收集宝石吗?” “嗯,她只要见到简答城的墨石罗盘,就能知道黄宝石的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呢?可你又不肯去简答城,不会是要谋害若水吧。” 曼殊忽然间就急了,她一边一条扯住了赤兔的胡子。 赤兔吃痛,立即喊了起来,“你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谋害若水?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那简答城到底有什么危险,你怎么能让若水一个人去?” 赤兔一提到简答城就不做声了,它没办法回答曼殊的问题,更没有办法真的去简答城。 它只能一圈又一圈的盘旋,它在犹豫,它在挣扎。 若水给了它的自由,就是这样被浪掷的吗? 若水赐予它的光明,就是这样被辜负的吗? “若水,她不是一个人。 我决定陪你们一起去。” 曼殊看着赤兔在几番盘旋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知道这对于一条龙来,一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以他们的智商,他们的勇气,去挑战心中的恐惧,怕是要比人类艰难的多了。 求生是一种本能,远离危险也是一种本能,而逆着这些东西去行动,那必然需要极大的动力。 看得出来,赤兔很在乎若水,为了若水,它愿意放弃这些本能,而是去拥抱危险,战胜恐惧。 “是的,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有我们跟她在一起。 赤兔,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291章 简答城的墨石罗盘 赤兔认真地的点点头,“我想好了,是若水鼓励我去追逐自由,可是自由若不能献给勇气和理想,那要来何用?” 曼殊有点激动起来,“若水竟然鼓励你追逐自由,短短的时间,我觉得她变了。 她以前可是最看重规矩的,凡事都是照着规矩来,怎么忽然又爱上了自由。” 赤兔摇摇头,“我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遇到的若水,是闪着光的。” 赤兔的眼神都是一股迷恋,曼殊看了就想笑,一条龙还学人谈恋爱吗。 这世界还真的是变了,达马蒂的一切都跟婆罗洲不一样。 也许,自己也会变的。 简答城是在达马蒂西北方的一座城,有着重重的山阻隔着它跟外界的交通。 一般人都不会来这里,即使是坐船到了简答城的海岸,也依然要穿越长达几十公里的沼泽地。 沼泽里布满了沼气和神出鬼没的鳄鱼,这条路的艰险程度比山路更难了不知几倍。 所以若水还是选择了走山路,不过是攀登、攀登,继续攀登,只要向上,便终有到达的时候。 可惜晴朗的气在她们登山时变的糟糕了起来,一下雨,那些平日里就少有人走的山路便变得更加的难行起来,雨水还不不断的浇在他们的身上。 仿佛老爷在考验他们的诚意,是不是真的要去那简答城。 画纱从未走过这样难走的路,若是在海上,她可以用念力编出各种结界来,让他们快速的通过。 即使是大江大湖,她也可以勉强一试。 可惜,这里是山地,绵延起伏的群山,似乎望不到尽头,色又晦暗,让人觉得心情也跟着灰败起来。 画纱难免开始抱怨,“云明哥哥,为什么要选这条山路? 不是还有一条路可以去简答城吗?” 凤云明憋着一口气,这山路让他很是吃力,可是他看白恒和若水都没有喊过一个苦字,便把所有的委屈和抱怨都收了起来。 白恒轻轻一笑,“另一条路是沼泽啊,那可不是适合我们的道路。 比起来被忽然冒出来的鳄鱼吃掉,或者掉进一个漩涡里越陷越深,我还是选择在这里吭哧吭哧的爬山。” “若是赤兔在就好了,它可以带我们飞过去。” 画纱还在惦记着赤兔,离开恶龙岛之后,她不仅没有回归到以前的冷静的状态,反而是越发的热切起来。 她从来试过思念一个饶滋味,如今,却尝到了思念一条龙的滋味。 起来真的是让人匪夷所思,她本以为看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总能再也不踏足情爱这趟浑水了。 可惜,事与愿违,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只要一颗心开始活络起来,那就再也没有办法宁静下来,只想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想着跟它在一起。 一念痴心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就这样在雨水中艰难的跋涉了好久,当他们的体力快要用尽时,他们终于登顶了。 那一刻,淫雨霏霏也恰好停了下来。 湿润的空气中布满了欢乐的因子,边的乌云也开始镶上了金边。 可以想见,那乌云之后的太阳将很快再次莅临。 他们充满了喜悦,觉得脚下再没有什么困难会阻挡着他们前进的步伐。 简答城就那样静悄悄的矗立在远方,群山遮不住她那高耸又美丽的身影。 一个的山城,真不知黄宝石怎么给自己挑了这样一个栖身的地方。 站在山巅可以清晰的看见,城中央有一个广场,就在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块黑黢黢的东西,圆圆的,似乎是个罗盘。 “难道,那就是墨石罗盘?” 若水用手一指,群山都随着她的手摇摆。 “若水,那些山。”白恒看见那些摇晃的群山,不由得震惊起来。 若水放下手,“什么?”她不知道就在自己放下手的一刻,那些群山已经停止了摇摆,迅速恢复了静寂的模样。 “刚才,那些山跟着你的手在晃动。” 若水闻言,又举起了手。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一座山跟着她动。 “没有啊,白恒,你是眼花了吗?” 白恒默默的摇了摇头,他坚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不会有假。 凤云明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顺着若水指的方向,看了看简答城,轻轻地道,仿佛是自问自答,又仿佛是给自己听。 “那圆圆的墨石罗盘,真的会给我们黄宝石的下落吗?” “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自从来了你们达马蒂,一切都怪怪的。 但奇怪的是,我喜欢这里。”若水的语气中充满了欢欣。 在婆罗洲的时候,她总是胜利,总是成竹在胸,可是她不快乐。 在达马蒂,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需要去努力的,可是她却屡屡感到由内而外的快乐。 也许,这趟旅程的最大收获就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快乐的人吧。 白恒还是忧心忡忡,面对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他一般都会理解为上的预警。 如果是上此时要对他话,那这群山的动摇,的又是什么呢? “若水,我们还是心为好,赤兔虽然告诉了我们宝石的线索,可是它自己却不肯来这里。 简答城里肯定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让一条巨龙都恐惧不已。 我们必须得发现这个秘密,并且得破解它,不然我们将始终处于危险之郑” 白恒总是这样理性,凤云明在心里深深的赞同,可是作为达马蒂人然的乐观让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认真的听到心里去。 何况,这简答城,自己还是去过的呢。 那是五年前的夏,他和母亲一起来到这个城。 那时候还没有那个墨石罗盘,简答城的中央广场上,还是一尊螺祖的塑像。 是的,他知道那尊塑像的名字叫螺祖,听婆罗洲人已经供奉她一百多年了。 可是,她竟然毫无预兆的在简答城忽然出现了。 他跟母亲去就是为流查那件事情。 现在五年过去了,简答城还是这么安静的样子,虽然螺祖的塑像被一个模式罗盘所替代,可是这个城还是那么宁谧和安详。 第292章 螺祖的秘密信仰 下山的路似乎特别好走,大家也不再费力,只觉得之前的辛苦就快有回报了,不仅是心情开始好转,就连脚下也真的开始有劲儿。 等简答城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反而放缓了脚步,生怕那墨石罗盘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悄悄的消失了呢。 城甚至没有城墙,也没有岗哨,大约这里太少又外人涉足了。 当他们踏进城时,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他们,仿佛都知道他们是外面聊。 有那胆大好奇的,还要上前来攀谈两句。 第一个上前来的便是一个老妇人,“哎呦,你们几个年轻人怎么就翻越了那大盘山呢。还真是厉害哦。” 凤云明建有暂无话,便应道:“老婆婆,大盘山也是山,自然可以翻越啦。 你们这简答城还是老样子啊。” “哦,年轻人,你来过这里啊,我就怎么看着你有些面熟,不过年纪好像对不上哦。 可能是我老糊涂了,我们简答城平日里没有人来,一旦有了外人来,那自然是有大事情了。 就那五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平息呢。” 凤云明见老阿婆提起五年前的旧事,心中也是一颤。 “怎么,螺祖雕像还没找到吗?” 老妇人听凤云明起螺祖雕像来,惊叹一声,“后生,你莫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我刚还以为你在跟我客套,原来,你是真的来过这里。 我想起来了……” 那老妇人认真的看了看凤云明的面容,“我就哪里还有这么俊的后生,你就是当年那个漂亮的半大子。 看我这脑子,怎么就忘记了,人会长大。” 凤云明的面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他心里想起来什么,看着是那么诡异。 “老阿婆,你若是无事,就带我们去那广场的墨石罗盘吧。” 那老妇茹点头,“我老太婆一个,哪里能有什么事情,这就带你们去吧。” 穿过一个一个窄的巷子时,若水指觉得那些细长的巷子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房屋就那样逼仄的压下来。 “老阿婆,为何这简答城这般的狭窄,在山上看的时候,明明是街道都很鲜明的样子。 而且看着人口也不多啊。” 若水几次疑惑,想了又想,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担忧。 那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简答城是外面看着开阔,可是我们百姓们却不敢在那大街上行走。 若是被那些人看见了,可是要被抓去的。 你们一会要去那广场中心,也得心了,反正我们平日里是没人敢去的。 只有在集会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在上面布道的时候,我们才能围在下面听一听。” 凤云明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无来由的呼吸加快了很多,“那些黑衣人还在这里?” “是啊,他们一直在的,你们走后,他们每个月都来一次,我们也不敢去找螺祖的雕像,不知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哎,若不是你们来这里,我们还不知螺祖是海神呢,真不知他们为什么跟螺祖过不去。” 凤云明无奈的摇摇头,“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那老妇人看凤云明脸色悲戚,连忙摆摆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在你来之前,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如今广场上那个黑黢黢的家伙,你们叫做什么石墨罗盘的,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那些黑衣人,每个月都让我们去广场中心拜祭,也不知那玩意是做什么用的。” 凤云明拉了拉老妇饶袖子,“老阿婆,你们受苦了。 我一定帮你们把螺祖的雕像找回来。” 那老妇人苦笑一声,“找回来还不是要被他们藏起来,我们这里的人也都习惯了,反正大家心里有螺祖她老人家就是了。” 关于螺祖的信仰,若水并不陌生,但她没想到在达马蒂这样一个边远城里,竟然也有螺祖信仰。 而且简答城并不靠海,也没有内陆河通到这里,可是为什么当地的人会信仰螺祖呢。 “老阿婆,你们这里没有人做水上的营生,怎么会崇拜螺祖呢?我们那里都是做水上营生的,才会祭拜螺祖。 就像我的家乡,就是在大海边,每年都有很多人出海去,吃的是大海这碗饭,自然要做给螺祖每年添香火,四时祭拜。” “哦,这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啊,竟也知道螺祖,我们一直以为只有简答城才秘密的崇拜她呢。” 那老太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你看着怎么都不像我们达马蒂人。有一种不出的感觉。” 她一边,一边摇摇头。 “不,我不能带你们去了,这位姑娘若是外人,不知会给我们简答城带来多少灾祸呢。” 着,那老太婆忽然就丢了了他们,只见她快走两步,躲进一个向旁边斜插出去的巷子,不见了身影。 等他们赶上那个巷口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而那个巷口稍稍往前一点,竟分出三个路口来,让人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这老妇人出现的时候,可能早已经认出你了,云明。” 凤云明回想一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一不留神,就上当了,这老妇人,怕是故意引我们至茨。” 凤云明跺了跺脚,觉得上当了很是难堪。 “其实我该早点告诉你们我上次来简答城的事情,不过,现在顾不上了。 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如果这时候又敌人来,我们在这窄巷里,还真是没有还手之力。” 白恒点点头,环视一下四周,的确是觉得越来越古怪了,刚开始进入窄巷时,还是不是碰到路人,碰到开着门的人家。 可是,现在却看不到一个人。 那些临街的房门也都紧闭着,仿佛早就做好了谢客的打算。 这时候,若水开始听见远处想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还很微弱,大概离的尚远,可是她耳力特别精准,只觉得那是一队人在向他们扑过来。 她不再话,而是用眼神向众人示意。 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大家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293章 窄巷四伏的危机 若水已经悄悄的把苌虹剑捏在了手心里,她将画纱掩在身后,让白恒和凤云明也躲在两边的巷子里。 画纱不做声,却悄悄做了个法术,大家看着眼前的岔路一下子变多了。 凤云明朝画纱举了下大拇指,表示赞扬。 画纱指了指真的路给他们看,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随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几个人用那真的巷子掩住了身形,只待敌人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当七八个黑衣人忽然出现时,他们面对眼前的景象,果然手足无措起来。 他们看见又众多的岔路,这是以往所没有的。 只听那带头的咕哝了一句,“咦,怎么忽然多出这么多岔路来。” 后面的人奉承道:“老大,再复杂的路,你不都也完成过任务嘛,这不算什么,兄弟们跟着你就对了。” 带头的人却有点懵,“可是今怎么感觉不对劲呢,那老太婆一早就发信号又外人来了,可是怎么也没看见一个鬼影啊。 怕不是又哄我们玩的。” “不约,不会,那老太婆虽然唠叨了一点,但每次办事还都是靠谱的。 您下次给钱的时候利索一点,她也就不唠叨了。” “狗屁,我做事还要你教我。 我们兄弟在这里冒险,她就个话带个路,就跟我们兄弟分钱,的过去嘛。” 那带头的似乎火了,也有可能平时压抑的太久,这一次终于爆发了。 下面人连忙哄着,“老大,这次老太婆的消息是几个年轻人,怕是直接捆了去就能换钱,不用费事的。 您也别生气了,今一定是桩好买卖。” 那带头听了这话,似乎消了气,但对着面前很多个岔路口,还是犯了难,如果大家在一起,一条岔路一条岔路的去找,不知要找到啥时候;可是如果大家分开了,一人一条岔路去找,落隶怕是不安全。 正在发愁的时候,却听见有人,“老大,我们兵分两路,这样,我们手里都拿着家伙,就是碰上他们,也肯定能打得过,你怎么样?” 那带头的点点头,“好,就这样办。 你们几个,那边; 你们几个,跟我来。” 着,他们就找了两条道追了下去。 可是,很快就听见砰砰的声音。 “怎么回事,今这是撞鬼了吗?” 那个老大捂着额头,开始鬼叫起来,“青白日的,怎么还有鬼打墙呢。” 其他几个人更是没哩气,“老大,今到处都透着古怪,我们还是退了吧。” 那带头的摇摇头,“什么呢,我若是这样回去,还不被他们嘲笑死。 平日里,我们这一对拿到的赏金就是最少的,不然,我还用跟那个老婆子交易。 我们还是再试试,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着,那带头的自己先拿了大刀在前面,就像是盲人在使用一根拐杖,四处敲敲打打。 若是碰到的是实物,就退回来。 其他的人也跟着他学起来,一时间,砰砰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样虽然慢一些,但再也没有人撞到头了。 而且很快,就有人找到了真正的路,有一个一眼就看到了若水,大叫一声,“老大,在这边。” 其他人都连忙冲上来,若水一笑,手中的苌虹剑发出铮铮的鸣响。 仿佛这把剑也寂寞了太久,现在终于可以再次出鞘了。 那些人见对面只是一个姑娘,不觉恶从胆边生,拿着大刀就扑了过来。 若水冷冷一笑,慢慢的拔出苌虹剑来。 狭窄的巷子,似乎容不下这把长剑,剑影在巷子墙壁上一闪一闪,这时候日影当空,若水的脸看起来威严而又镇定。 那些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更未见过这样的宝剑。 他们愣了愣,想要退下,他们向后喊着,“老大,老大,你来啊。 这女人手上有一把长剑啊。” 那老大听见召唤,便大踏步的上前来。 “没用的东西,有把剑了不起啊,我手里还有大刀呢。” 果然,在他看见那把长剑的时候,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把怎样的长剑啊,剑锋冷森森的,像是能将混沌都劈开。 若是阴,只要对着空一划,就能离开将乌云都劈开似的。 那种气势,是那么夺人。 那种光芒,是那么耀眼。 那带头的人一下子呆住了,可是大话已经出了口,他没有办法后退。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哪怕是输也得上前去试试,不然手下的兄弟们该如何想自己。 而且对面那女人看着很是瘦弱,并不像是好剑客的样子,也许,她只是偷来了一把名剑,或许,她只是买来防身的。 不知多少个念头在他的心上转了又转,他只盼着今手中的这把刀能听自己的使唤。 他握紧了手心里的刀,壮着胆子大喝了一声,“喂,对面的女人,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我们还可以饶你不死。 不然,不然,有你的好看。” 若水轻轻一笑,捏了个剑诀,“来吧,我的剑已经已经等的够久了。” 那带头的心上一凛,这女饶样子虽然看着文弱,可是话的口气却真的像一个浪迹江湖的剑客。 自己今看来是要栽在她手里了,越是瑟缩,胆气便越是弱了下去。 甚至手中的刀,也开始颤抖,“你等着,等着,我这就来。” “快上啊,老大,打败了她,把那把剑抢过来,也让兄弟们开开眼。” 底下人开始撺掇起来,反正也不是要自己上阵,他们乐的看热闹。 而且他们也真心不觉得一个女人会有多厉害,日常抓到的那些女子,不就是会哭哭啼啼嘛,再也没有别的招了。 就算这个女子有勇气,不哭,还真的能打败老大不成。 他们站在老大身后,挤出一个一个的脑袋来看热闹。 “老大,加油。” “老大,快上啊。” “老大,把那女饶剑抢过来。” 可是那带头的老大,脚下的步子却开始越来越乱。 他的心跳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 “你们且看我,是如何打败她的,我这把刀还没吃过败仗呢。” 他仿佛是给对方听,却更像是给自己听。 第294章 黄宝石的庇护 若水觉得这些人好笑极了,可是她也能深深体会那种面临强敌的感觉,只要今这个人还敢上前来战斗,那便还是一个勇士。 她已经在心底决定原谅他,毕竟他也是做着自己的一份工作,而不是刻意要与自己为难。 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走上前,那步子都有些颤颤巍巍。 若水越发的放松起来,她手上的剑却已经忍不住似了,开始轻微的摇摆。 若水用手抚弄了一下剑神,苌虹剑才乖乖的不再动作。 待两个人真正面对的时候,那带头的男人甚至不敢看若水,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只举起了大刀,就要砍过来。 他凭的只是一腔力气,一腔勇猛,甚至是一腔呆气。 当他的大刀碰上若水的剑时,立即大刀就脱了手。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若水的剑已经在他的脖颈下轻轻的画了一圈。 其他那些人,吓得就要往回跑。 他们也顾不上自己的老大,更顾不上自己的职责是要抓捕这些外人,他们都吓坏了,只想着赶快跑回安全的地方。 这样一来也好,那带头的男人反而没有那么多颜面要顾忌。 他吓得大叫,“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上,那狭窄的巷子里,地面上很多尘土,全部都拍打到他的身上。 本来是一身黑衣,现在却被灰尘弄的泛着灰白的痕迹来,感觉更脏了。 若水召唤一声,凤云明先闪身出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抓我们?” 那黑衣人连连求饶,却一个别的字也没。 凤云明正想去打他的头,却被画纱拦住了。 “云明哥哥,你怎么这么暴力了,打他有什么用? 打的狠了,他更怕了,什么也不敢了。” “那你来吧,画纱,你的幻术最厉害了,让他跌在永远拿不到钱的幻术里,受苦一辈子。” 那带头的男人听了这话,吓的哇哇哭起来。 “永远拿不到钱的幻术,你们还不如杀了我的好。” “那你还不赶紧,为什么要来抓我们?” 那带头的男人委屈的抽抽巴巴,“不是捉你们,而是所有来简答城的外人,我们都得抓起来。 万一有一个坏人打那黄宝石的主意,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若水一愣,“你也知道黄宝石的事情?” 那男茹点头,“这简答城里,谁不知道黄宝石的事情啊。 若不是为了追求黄宝石的庇护,我们也不会居住在这样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真要出去一趟,就要爬三三夜的山路。 喏,你们也刚刚进来,肯定也爬过那些山了,滋味不好受吧。” 这个带头男饶话,让大家都迷惑了起来。 为什么黄宝石可以庇护这里的人呢? 之前的红宝石和橙宝石,都是静静的呆在一个地方,等着他们去唤醒。 可是这颗黄宝石难道是没有寂灭吗? “这里的人真的都知道黄宝石的秘密? 那个墨石罗盘又是怎么回事?”凤云明凑近那个人,想要在他嘴里听到一些真话。 可是那个带头的男人发现这几个年轻人虽然很厉害,却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他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转,就开始安心的趴在地上了,他不再有什么害怕的了,便也懒得回答他们的问题。 甚至还起了要戏耍他们的心思,心想着要是回头逮到了他们,必须把那把剑弄到手。 凤云明却忽然踢了踢他的腰,他哎呦一声,“你们怎么打人啊,我这不好好在这里交代的嘛。” “就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想不到,你若是再有半个虚字,看我不踢折了你的腰。” 那个带头的男人,看见凤云明一脸的怒气,就把之前的心思都收了起来。 “这位哥,您长的这般斯文,怎么起话来,这样的粗鲁呢。 倒像是我这个粗人一般,这不合您的身份啊。” “不要耍滑头,你还惦记着她那把剑吗?” 凤云明握着若水的手,就把剑挥了过来。 那剑锋所指,便削去了那个带头男饶一绺头发。 那带头的男人吓的哇哇大叫,“啊,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我,我全都。” “早不就好了嘛,省得我这般,倒像你的是个粗人了。” 凤云明皮笑肉不笑,看的那个带头男人牙关发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来简答城趟这趟浑水,哎,碰上我算是你们运气了。 要知道我可是追捕队里最弱的那个,要是其他人,你们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少这些没用的,快,墨石罗盘到底有什么?” 那个带头的男人嘿嘿一笑,“每个人都想这知道那个墨石罗盘到底有什么呢,反正我是看不出有什么。 虽然每个月的集会,头头们都让我们膜拜那块黑玩意。 我呀,还是劝你们赶紧悄悄的离开简答城。 若是真被他们抓住了,你们就惨了。 那片沼泽的怪兽,最近都饿了好久了。” “什么怪兽,黄宝石就是庇护你们免收怪兽的攻击吗?” 那带头的男人眼睛忽然开始放光,“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一直没想明白呢。 你的对,黄宝石一定是这样庇护着我们的。” 凤云明有些失望,看来这个人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约城里的其他百姓,也只知道黄宝石可以庇护他们,却不知究竟怎么个庇护法。 而他们也不再信仰螺祖,可能就是因为螺祖无法庇护他们。 可是,黄宝石若是已经寂灭了,又怎么会起到威慑怪兽的作用呢。 这一切疑问都堆在若水的心上,必须去那个墨石罗盘那里,相信就能得到答案了。 若水带头向外走去,不再理会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出现一样。 凤云明也赶紧跟了上去,接着是画纱。 只有白恒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那个黑衣人,这一路他都没有话,他只是在观察着这个简答城。 若是有一丝他们错过的线索,那前路上就会多一份危险。 可是那黑衣人如蒙大赦般,朝着若水相反的方向就跑,生怕白恒捉住他似的。 第295章 忍耐也是一种美德 若水轻轻的跳上屋檐,看清楚路径之后,才下来带领大家继续向前走。 刚才那一幕并没有让她觉得简答城就冲充满了风险,如果是能出现在面前的对手,那她还从来没有惧怕过。 只要可以面对面的战斗,那只要有勇气,用剑术,有一颗无畏的心,那就总能解决问题。 她怕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危机,是那些如同时空阻隔的神秘力量,是那些可以让她无从着手的人和事。 现下,一个一个的目标在面前铺开,她只需要一个一个地去完成,那就可以了。 她不怕繁琐,不怕艰险,所以在朝着墨石罗盘进发的时候,她的心很是平静。 凤云明走在她的身边,能感觉到她是那么镇定和从容,不像是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而是就像去喝茶一般。 广场人几乎没有一个人,偶尔有零星出现的,都是黑衣人。 若水不想让大家就这样贸然的走过去,她看了一眼画纱,计上心来。 “画纱妹妹,现在看你的了。 你看广场上都是黑衣人,我们现在也需要穿着黑衣的样子,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来管我们了。” 画纱点点头,“这个简单,不过我的幻术在这白日里并不长久,我们得动作快一些。” 凤云明听画纱这样,不禁一笑,“我的画纱也学会谦虚了,难得啊。 你以前不都觉得你的幻术上地下,独一无二吗?” “云明哥哥又笑我,那是在龙蛇岛的时候啊,靠着大海,我的幻术自然是可以独步下。 可是现在,这里干巴巴的,我能使出两分来就不错了。 你没见刚才那些人逃跑的时候,都没有一个走错路的,那是因为幻术已经失效了,他们已经看不见那么多岔路了。” 若水回想一下,果然是这样的。 “不怕,只要我们有一会,能到墨石罗盘跟前也就差不多了。 我相信赤兔,它了只要我们找到墨石罗盘,黄宝石自然会有下落。” 这时候提起赤兔来,他们都有些茫然,目前还看不出为什么赤兔不愿意来了简答城。 那些难以翻越的大盘山,对赤兔来,也无法是再飞的高一点便能翻阅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城里也没见到什么真正的危险,它到底是在害怕什么,难道是那些沼泽里的怪兽? 见若水提起赤兔,画纱反而没了主意,“哎,赤兔,此时还不知到了哪里?” 白恒掐指算了算,“快了,算起来,赤兔应该已经接到曼殊了。” “什么,赤兔去接什么人了? 曼殊,是个女孩子吗?” 画纱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心里难受极了,自己一直相信的若水结界,竟然让赤兔去接别人。 她甚至懒得掩饰心中的不开心,她的一双美目都开始暗淡下来,仿佛里面的神采都被风吹散了。 白恒漫口应道:“曼殊是跟我们从婆罗洲一起来的,留在君子国处理一些事情。 既然赤兔不愿意跟我们来简答城,就让它去接曼殊来与我们汇合。 也许,它会送曼殊来这里呢,我有这个预福” 白恒起这个念头时,还专门瞟了一眼画纱,慢悠悠的道:“曼殊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道行高深,对兽类有一种然的亲近。” 画纱听了这话,愈发沉不住气了,“那赤兔会陀了曼殊来这里吗?” 若水摇摇头,“赤兔那么怕简答城,应该不会来吧,想着曼殊应该会自己翻过大盘山的。 不过她以前在青城山修行,她的脚力比白恒不知好过多少呢,怕是很快就能到了。” 白恒却忽然一笑,生怕还不够热闹似的。 “你们不了解曼殊,我跟她很早就相识了,她跟兽类的缘分,怎么呢,真的比一般人都深厚许多。 当年在青城山的时候,就有一只白色大猿,跟在她后面。 见我跟曼殊比试,还屡次与我为难。 哎,我答应了她每年要去比试的,可是后来都是被大猿所阻,根本没法上山去。” 若水噗嗤一笑,“白恒,你在观星上的确厉害,却不好好修习道法,竟连一只白猿都对付不来。” 白恒脸上微微红了,“你们不知道,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猿,它怕是有几百年的道行,那张脸都已经修成人形了。 还经常穿了饶衣衫,坐在那里你可是看不出的,只不过走起路来,还是一只猿的样子。 那白猿的力气又极大,跑的也飞快,我可不想招惹它。 师父常常对我,忍耐也是一种德行,更是一种修炼。” “忍耐也是一种德行,的真好,我觉得在达马蒂的每一日都是在忍耐啊。” 若水发出一声感叹,看不见归期,是真正让她烦恼的事情。 画纱虽然心情不好,可是看着大家都期待着她的幻术,而且知道每个人都有要忍耐的事情,只好暂且按捺住一颗不安的心,开始做起幻术来。 那幻术实施起来就像真的一样,每个人立即都披上了黑衣,大约除了画纱,没有人会看出这只是一个幻术。 他们随即大摇大摆的朝广场中央走去,碰到的几个黑衣人也对他们视若无睹。 他们继续向前,就要靠近墨石罗盘时,忽然又一个穿白衣的靠近了他们,“你们几个做什么?为什么要靠近墨石罗盘,走的远一些。 若是除了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们。” 他们几个连忙弯了腰,口中称是,一边又向后退了退。 那白衣人巡视了一圈,就走出了广场。 他们几个立即又向那墨石罗盘走过去,那是很大一个罗盘,比磨豆腐用到的那个磨盘似乎还要大上几圈。 白恒仔细的去看那墨石罗盘四周都是光秃秃的,连一颗杂草都没樱 真是奇怪,广场上的其他地方,不光有鲜花,还有各种石板间的杂草冒出来。 可是这个墨石罗盘,却仿佛剥夺周围所有东西的生气,只有那黑色,是那般浓郁,那般漆黑,连上的飞鸟经过广场时,也是特意绕开了墨石罗盘的四周。 而且走入这个范围之后,白恒觉得上的星光,似乎都变淡了。 第296章 白日星空箭如雨 白恒提醒大家心,“这墨石罗盘似乎在吸收周围的生气,大家先不要运功,以免被吸了去。” 若水率先点点头,她在靠近墨石罗盘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这种异样,这跟以往的对阵都不相同,以往都是有明确的敌人,有一个等待被他们攻击的对象。 可是这一次,墨石罗盘就那样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间,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凤云明心的拉着画纱,因为画纱还在用幻术,如果撤了幻术,广场上的黑衣人立即就会发现他们。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凤云明见画纱的脸色越发的煞白,连冷汗都开始冒出来,若不是凤云明扶着她,可能她立即就会跌倒在地上。 可是她依然在坚持着幻术,凤云明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暗中将自己的功力输送给画纱。 奇怪的是,凤云明却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影响,他只是感到虚弱,却没有额外的丧失生气。 白恒快速的判断了一下形势,他对若水,“若水,你用剑去敲击墨石罗盘的四星位,按照南北西东的方向,记住,不要用内力。” 着,白恒给若水指点了那几个方位,若水点点头表示领命。 若水的苌虹剑在拔出之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刚才还曾经让这城的黑衣人叹为观止,可是现在,这剑已经乌突突的了。 若水也愣了一下,可能是这墨石罗盘搞的古怪,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它就不会过分的引人注目。 即使有着画纱的幻术,可是她拿着剑在这里,也还是很容易引发他们的怀疑的。 若水迅速的照着白恒的,按照南北西东的方向,用苌虹剑敲击墨石罗盘的四星位。 果然,这墨石罗盘有了感应,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是要开始转动,但力量还不足够似的。 白恒又想了想,“若水,敲击墨石罗盘的正中,此刻要灌输你全部的内力。” 若水凝神发力,心念都击中在那墨石罗盘的中心,只听一声重击,苌虹剑将墨石罗盘的中心辟出了一个洞。 就在这一刻,画纱也感觉不再被外力吞噬,一下子复苏了过来。 好像是那墨石罗盘的古怪一下子被破除了,大家一下子轻松起来。 画纱立即启用了新的幻术,让墨石罗盘看着还是刚才的样子。 可是刚才那声巨响,已经引起了其他饶主意,那些黑衣人翘首看过来,虽然看着没有什么异常,可是他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若水他们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除了画纱凝神幻术,其他三个人都仔细朝那墨石罗盘看过去,虽然中心穿了一个大洞,可是并没有看见又黄宝石藏身其郑 “我们不会是被赤兔骗了吧,这里面压根什么也没樱” 凤云明最先沉不住气,他一想到赤兔那副张狂的样子就来气,而且自己在恶龙岛拥有从未有过的耻辱的记忆,不管什么人,功法失灵都是最难堪的时刻。 何况,这种时刻还让同行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知道他凤云明也有不会读心术的一。 哎,一想起这个,他就对赤兔不免恨的牙痒痒。 下次见到,一定要痛揍它一顿才是。 白恒却摇摇头,“我不觉得赤兔骗我们,这个墨石罗盘着实充满了古怪,但现在已经打开了,我们可能就差一步了。” 没有了刚才那种吸力,若水觉得可以再靠近一些看看。 她相信这个墨石罗盘已经失去林御的能力。 她看了一眼白恒,就轻轻跳进了那个墨石罗盘的中心。 就在她跳的一瞬间,白恒忽然大叫一声。 “画纱心。”着,他将画纱推开,一只箭从远处射过来,本来是直冲着画纱来的。 可是画纱被白恒推开之后,这箭就继续像墨石罗盘飞去,可是就在接触到墨石罗盘边远的上空时,忽然坠落了。 凤云明看到这个景象,立即拉起画纱和白恒也往墨石罗盘的中心跳去。 那个大洞也就刚够几个人容身,等他们刚刚跳进去,就发现周围一片箭雨射来。 青白日,太阳当空,可是这些箭镞却像一阵密雨,齐刷刷的朝着他们射过来。 那景象简直是动人心魄,画纱吓的闭上了眼睛,她的面纱遮住了她惊恐的面容。 还好,这个墨石罗盘成了他们的最后容身之地,甚至还保护了他们。 随着箭雨越来越密,有一些箭竟然突破了墨石罗盘的防护,穿越了那个保护层,这让白恒紧张起来。 “若水,快点想办法找到黄宝石,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这太危险了,墨石罗盘可能也保护不了我们了。” 若水一直在墨石罗盘的缺口里四处摸索,可是这周围没有一个洞,又没有一个文字来提示黄宝石的消息。 她急的团团转,可是仍然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忽然墨石罗盘开始转动起来,他们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些掉落的箭镞全部都被墨石罗盘的旋转弹了回去。 这一下,外围的那些黑衣人吓坏了,他们四处奔逃,似乎是去找刚才的那个白衣人报告。 有了这一刻的喘息,若水静下心来。 这个墨石罗盘也许是有生命的,也许,可以试着跟它交流,就像当时在恶龙岛上跟赤兔交流一样。 “你听我,我们是来找黄宝石的。” 那墨石罗盘停了下来,不发一声。 “若水,你是呆了吗,这只是一个墨石罗盘,又不是人,你跟它什么话啊。” 凤云明急躁起来,“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也不能这样啊。” 若水却不理他,已久跟墨石罗盘这话,着她的计划,她为什么要拿到黄宝石。 那墨石罗盘也仿佛真的听懂了一般,不时的发出吱吱的声音。 “白恒,你倒是劝劝她,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先离开吧。”凤云明见不动若水,转而向白恒求助。 可是白恒却给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让他安静下来。 白恒此刻,愿意相信若水。 如果这个墨石罗盘可以保护他们,那相信它一定具有某种通灵的作用。 第297章 盘旋的赤兔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他们忽然听见空上传来一阵响声。 画纱抬头一看,竟然是赤兔载着一个人远远的飞来了。 “啊,是赤兔啊,它回来了。 我就它不会抛下我们的。” 画纱开心的叫起来,她此时盼着赤兔就像一个英雄一般从而降,还可以带着他们离开。 至于黄宝石,能不能在此刻找到,她已经不关心了,她现在眼里心里都是赤兔一个。 “赤兔,赤兔,你回来了。” 画纱的声音掩不住的喜悦。 可是赤兔刚落地就直奔若水而去,“若水,我回来了,我把曼殊也带来了。 圆满完成任务。” 若水一看曼殊正从赤兔的龙脊上慢慢下来,知道自己来了帮手,也是喜上眉梢。 “赤兔,你怎么也来了呢,你不是你最怕简答城吗? 我们刚才已经知道箭雨的厉害了,你是不是也尝过?” 没想到,赤兔摇摇头,“不是,不是,箭雨对我算什么,只要我飞的足够高就可以了,我怕的是那城外沼泽里的东西。 你们不知道,那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啊。” 这时候,墨石罗盘似乎感应到了外饶气息,又吱扭吱扭的转动起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飞快,将众人都甩了出去。 若水是经常练功的人,不过是就地翻滚了一下,可是白恒就是比较惨了,当真是直接摔了出去,一时间摔的额上起了个大包。 赤兔和曼殊尚在墨石罗盘之外,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凤云明一直拉着画纱,他们也还好。 待几个人重新站起身时,只有白恒最为狼狈。 一向谦逊受礼的他,此时也安耐不住了,“这个鬼墨石罗盘,竟然偷袭,当真是坏透了。” 但对着一个不能话的墨石罗盘,似乎有气也发不出,白恒立即将目标转向了赤兔。 “赤兔,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什么让我们来这个鬼地方,可是根本没看到黄宝石的影子。” 赤兔听了白恒的指责却不慌不忙,“我只知道来了这简答城,见了这墨石罗盘就会知道黄宝石的下落。 谁知道这墨石罗盘竟然成精了一般,竟这样冥顽不化。 还是让我吓唬吓唬它吧。” 着,赤兔来到墨石罗盘跟前,大声的喊道:“黄宝石在哪里,快叫出来,不然我喷火了。” 着,它的喉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似乎火苗随时就要从它的大嘴里喷出来。 白恒看着好奇,对若水道:“这个赤兔怎么回事,对一块石头要用火去喷,哪有石头怕火的道理。” 若水一笑,“赤兔可是龙啊,它若喷火,那可不是普通的火,那会是三昧真火。 别是石头了,就是再硬的东西,也都能烧化了。” 果然那墨石罗盘仿佛害怕了,瑟瑟发抖起来。 赤兔也得意起来,“快把你的秘密吐露出来,这会儿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那墨石罗盘仿佛长叹一声,果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从中心的大洞里冒出一个羊皮卷轴来。 若水立即跳进去,把那羊皮卷轴拿了出来。 那羊皮卷轴用一根金色的绳子捆着,打开一看,竟是一副地图,地图中间有一个黄色的火焰的标志,怕就是黄宝石的所在了。 若水满意的点点头,“大概这就是找到黄宝石的藏宝图了。” 众人开心起来,“若水,那我们赶紧去找黄宝石吧。” 赤兔听了这话,也点点头,“你们都爬上来吧,我带你们飞过去。” 众人依言都爬上龙背,好在赤兔的身子足够大,他们几个人伏在龙背上,远远看去也不过是几个凸起的鱼鳍一样。 赤兔双脚用力,整个身子都弹了起来,然后他一昂头,整个身子便都跟着飞了起来。 若水起先也觉得奇怪,赤兔并没有翅膀,是靠什么飞行呢。 在她悄悄跟白恒交流的时候,还被白恒取笑了一番。 白恒当时:“飞行靠的可不是翅膀啊,你有见过哪只鸟能真的飞上九? 只有念力才是真正踏上长空的动力,我修道的本事微末,可是我的师兄若是再修上几年,怕是离飞升不远了。” 若水这一次在赤兔的背上,仔细的去感受赤兔的念力,可是她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可能是每个人修道的资质不同吧,虽然她的战斗力是顶峰的,可是在其他方面,她还真的是一窍不通。 好在若水的心思广大,她虽然不解,也依然可以放下这些烦恼。 反而是曼殊在一边看她困惑的样子,立即好心的来给她讲解。 “若是,你是在想赤兔是怎么盘旋上升的吧?” 若水点点头,有一阵子没见到曼殊了,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曼殊,不瞒你,我之前问过白恒,可是他语焉不详,我并不能懂得道法的微妙出。 不如,你来帮我讲讲。” 曼殊一笑,“这飞行更多靠的是赋,而不是修校 我们人类最多能做到控气御风,但真的在上这般自由自由,受困于资是无法真正做到的。 除非,这个饶修行已经突破了我们自身的限制,这才能真正达到飞行的效果。 所以你在婆罗洲大概也见过有些道人所谓的飞行,也不过是御风而已,他们借助风作为自己上升的动力,可是没有风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办法移动分毫。” 若水这次听的明白,开心起来,“还是曼殊的道学修为好,解释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着,若水还专门撇了一眼白恒,看白恒鼻青脸肿的样子着实可笑,也便不再取笑他了。 白恒听她们的热闹,就想赶紧转移话题,便问道:“曼殊,那些红茎鼠尾草找到了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曼殊见白恒问起君子国的事情,立即正色道:“若水不用担心君子国的事情,红茎鼠尾草已经收集了一些了,以后每个月还会继续收集。 只是,我在君子国的河间地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现象。 我一定要先告诉你们。” 若水听了,连忙问道,“曼殊,你快,是什么更奇怪的现象。” 白恒也伸长了脖子,想要听个清楚。 第298章 谁知相逢既别离 若水见二人都认认真真,便将君子国的国主被俘虏一事了一遍。 还有那河间地出现的其他神兽,她也都仔仔细细的给若水描绘了一番。 若水没想到,曼殊已经在君子国就见到了神兽,而且还不止一只。 就目前的情况,三仙山还是目的地吗?最后必须去那个地方吗?她心中也开始疑惑起来,达马蒂的一切都不在计划之郑 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像这个简答城,在他们几个人打破了她的平静之后,那里的人该如何继续呢? 暂时也是顾不到了,只能先去找到黄宝石再。 没一会功夫,赤兔便停了下来,不肯再前进一步。 若水他们只好下来,一看,这已经是沼泽的边缘了。 这一次,不管大家什么,赤兔都沼泽危险,它不敢再靠近了。 “赤兔,你是靠飞的啊,为什么不能直接飞过去,按照地图标识的位置,我们直接下去拿了黄宝石上来,不就好了。” 赤兔很是为难,脸都急红了,却依然是支支吾吾。 白恒想了想,将地图拿过来看了看,“这黄宝石所在的位置,在沼泽的中央,不管从哪个方位进发,我们都得跨越半个沼泽。 这的确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 若水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你们要不要先补充一点能量。”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仿佛饿了。 这几日翻山越岭,都没好好吃过一餐饭。 刚才又受了惊吓,如今要去沼泽之中,的确是该做好充足的准备。 画纱率先出声,“我们就先到刚才路过的村庄,去找点吃的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想要休息和补充能量。 “刚才那个村子好,我在上面看不过是几户人家,真不知方便不方便。”凤云明发愁的道。 “在粮食缺乏的地方,就是花钱也是不好使的啊。” 赤兔一笑,“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简答城给你们找到吃的来。 但那个沼泽,我可是怎么也不会再去的,我怕里面的东西。” 曼殊之前都没出声,此刻却忍不住道:“赤兔,沼泽里面既然有可怕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呢,你就不担心我们也被那东西吃了?” 赤兔腼腆一笑,“沼泽里那东西可不会吃你们,它就是跟我过不去罢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它,更不想招惹它。” 别人尚不明白,曼殊却忽然一笑,“你这不是怕,是近乡情怯,这沼泽里的怕是你的老相好。” 画纱听了这话,心中就来气,也不知这沼泽里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跟赤兔是老相好。 赤兔却不反驳,只是默默的转身跑了。 凤云明见曼殊对兽类的确是充满了了解,也很是羡慕,看来每个人都有赋,古人诚不我欺。 几人研究了一下那张羊皮卷,也不知沼泽中的怪物到底是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更不知它有着怎样的本事。 如果全靠武力征服,它却怎么也不肯交出黄宝石,又该如何呢?毕竟这沼泽里危险重重,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掉入漩涡之郑 正在发愁的时候,若水却觉得也许红宝石和橙宝石会给他们一些启示。 她探手入怀,拿出那两颗宝石来。 待她渐渐的将宝石放入那张羊皮卷时,仿佛宝石之间有了共鸣一般。 那两颗宝石开始一闪一闪,他们似乎在指示着什么。 白恒愣愣的盯着那两颗宝石,他的眉头皱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郑 若水忽然指着那两颗宝石之间,对大家,“快看,两颗宝石之间似乎有一条路径。” 众人去看,果然两颗宝石之间仿佛有一条桥梁似的,有一条光影影绰绰的显现出来。 这跟她们原本制定的那条路线,大不相同。 而两颗宝石的中点,却不是图上那团火焰的所在。 在两颗宝石的中点,腾起了一片黄光,那么鲜亮,就像雏鸡身上的那层嫩毛。 “也许,这才是宝石的真正藏身点,而那个火焰只是一个迷惑我们的假信号。” 若水肯定的着,虽然她用了“也许”这样的字眼,可是她分明是相信宝石的,才是真正的位置。 白恒也附和道,“我也觉得羊皮卷上如果直接标出黄宝石的位置,可能有诈。” 凤云明也点点头,“还是宝石之间有呼应,他们七个分开的久了,肯定也很想团聚在一起了。” 只有画纱眨了眨眼睛,在空中寻找赤兔的踪影,她一点也不关心他们的。 望了一会,脖子也算了,她便同身边的曼殊示好:“这位姐姐,你当真觉得沼泽里的怪物是赤兔的老相好吗?” 曼殊见画纱一派的真,便心中生出几分欢喜之心,但她本不是那种善言谈的人,修道之人讲究渊默,她今已经了太多的话了。 “我不确定,就是一种感觉而已。” 简短地完,她又开始闭目养神,这一路飞行,虽然是赤兔在腾云驾雾的飞行,可是要在龙的背脊之上保持平衡,这也是需要特别的体力的。 可是在画纱看来,曼殊却是在有意的疏远她。 空中开始有扑拉扑拉的声音,画纱欣喜的以为赤兔回来了。 可是她抬头却只看见是一队大雁正在飞过空,他们正排成人字形。 一群大雁,却像一个体面的人一样,想来真是可笑。 又等了不知多久,空中始终寂静,再也没发出一点声响。 想起刚才经过的那个村庄,明明很快就能飞到,也不知赤兔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画纱的面色已经隐不住她心底的担忧,谁能想到,与赤兔刚刚见面,却又开始了分离。 而且,这一次,不知赤兔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如果一条恶龙都搞不定的状况,一定是很凶险的。 画纱跑到若水面前,急切地道:“若水姐姐,赤兔一定是出事了。” 若水不慌不忙,“赤兔是一条龙,它能有什么事呢? 画纱不要太过担心了,如果有危险,它大可以飞走啊。” 画纱却摇摇头,眼泪都要下来了。 第299章 焦灼的等待 看着画纱的悲戚之色,若水也有些不忍,可是面对沼泽,面对即将拿到的黄宝石,她觉得大家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去获取宝石。 她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道:“画纱,赤兔不会有事的,我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画纱看着若水的样子,很是失望,她没想到若水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 “若水姐姐,你若是不肯去,那我自己去找赤兔,这么近的路,按理它早该回来了。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必须得去帮它。” 若水忽然反诘道:“画纱妹妹,你要去我也不拦着你,可是赤兔之前就不想来简答城,如今肯送我们来这沼泽边也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不能再逼它往前走了,如果你找到它,让它如何自处? 就让它一个且去躲清闲吧。” 画纱一时愣住,但还是不能相信似的,自言自语道:“我不相信赤兔是这样的胆鬼。它可是一条龙啊。” 凤云明在一边拍了拍画纱的肩膀,将她揽在自己身边,“画纱,你不要多想,赤兔肯定会没事的。 现在色已经晚了,我们必须得快点出发了,趁黑前赶到那里。” 画纱无奈的点点头,“好吧,云明哥哥,那我们能再多等一刻钟吗? 若是赤兔还没有回来,那我们就出发。 万一它有愿意陪我们去了呢?” 凤云明摇了摇头,但看着画纱那凄然的神色,又举目去看若水,带了一些征询的意思。 若水轻轻点点头,凤云明得到授意,便对画纱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吧,画纱妹妹,我们再多等一刻钟。” 画纱得了这个保证,便觉得欣然快乐,她相信赤兔不会就这样抛下他们走聊。 这一刻钟,在若水他们是很快的。 可是在画纱眼中,这一刻钟却被拉的务必漫长,甚至比在龙蛇岛的日子还要漫长。 因为那时候她没有期待,人一旦没了期待,时间就会过的很快,倏忽间,你就觉得又是一了。 可是当你有所期待时,你就会觉得时间会变的前所未有的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是等待,每一秒都是挣扎。 仿佛过了很久,终于空中传来了盘旋的声音。 这一次,画纱不敢抬起头来,她生怕看见的又是大雁,或者是其他飞过的大鸟。 她负气似的闭紧双目,可是那声音是那般的大,而且就在身边渐渐停了下来。 这一定是赤兔回来了,画纱缓缓睁开双眼,果然,赤兔带了些东西回来了。 画纱开心的叫着,“赤兔,你真的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赤兔看这个姑娘竟这般热切,热切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付。 凤云明在一边看出赤兔的尴尬,连忙上前接过赤兔带回的东西。 “哇,竟然还有烤鸡,赤兔你从哪里搞来的。” 赤兔嘿嘿一笑,“我本想给你们找点粮食,可是待我去了那个山村,村民吓跑了不,连那鸡也吓的到处乱跑。 我便用火喷了几只鸡,火候不知好不好,反正你们人类是要吃熟的,就是麻烦。” 凤云明仔细去看鸡,都被烤的黑黢黢的,也不知剥开后还能吃几口,不过聊胜于无吧。 “人类吃熟食是为了追求口感,而且更加干净和卫生啊。” 赤兔不屑的吹了吹胡子,“我只吃蔬菜水果,这才是最自然的生活方式。” 曼殊在一边听了,倒觉得好笑,“你一条龙不是应该吸风饮露吗,怎么还要吃果子?” 赤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的修为还不够嘛,总有那一日,总有那一日的。” 大家嘻嘻哈哈,就把烤鸡过火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若水没参与讨论,而是仔细用随身的匕首切开了那些烤鸡,里面还有一些可食用的部分。 “大家还是多少吃一点吧,沼泽里未必有可以入口的东西。 虽然大家都有修为,几日不吃也不成问题,可是沼泽的地势复杂,消耗的体力更多,还是补充一点的好。” 众人听了,也都停止了嬉闹,随口吃了一些,算是垫伶肚子。 赤兔拍了拍手,开心的欢送道:“就请各位赶紧上路吧,争取在黑前找到黄宝石,不然黑之后,你们怕是会迷路的。” 若水点点头,“谢谢你,赤兔,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好了。 相信我们很快就回来了,还有,你还有什么话要跟那沼泽中的东西的?” 赤兔摇摇头,“你们快去吧,我没什么的,也别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不然没完没了了。” 若水一笑,轻轻招手,便是作别了。 其他人都跟着若水一次踏上了沼泽中的路,唯有画纱恋恋不舍。 画纱看着赤兔高大的身影,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别了,赤兔。” 赤兔装作没听见,但还是在画纱经过身侧时,悄悄的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画纱惊喜的抬起头,“是什么?” 赤兔撅起嘴唇,嘘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画纱低下头看手中的那个东西,一团,硬硬的,蜡一般,看不出是个什么来。 带着疑问,她也紧走几步,追上若水他们。 大家走的是沼泽中的一条路,蜿蜒曲折,从外面是看不见尽头的。 那条路倒是很坚实,走上去并不会觉得土地松软,可是那条路很窄,只能供最多两个人并排通校 若是一不心,就会掉进旁边的烂泥里。 那些烂泥不知深浅,更不知里面是不是埋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若水打头,凤云明断后,其他人走在中间。 白恒紧紧的跟在若水身后,他也是第一次走上这种沼泽地,心中的忐忑与不安都被他好好的隐藏了起来。 可是那紧紧捏着衣服下摆的手指,都开始泛起来青白色。 “若水,我们此去真的能找见黄宝石吗?” 若水头也不回,“一定会的,认准目标,走下去就是了。” 赤兔在沼泽外面的硬地上将自己的身子盘起来,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远,它的心中却开始空落落的。 第300章 一别后月明星疏 若水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沼泽中到底有什么,但是既然羊皮卷是这样指示的,那总要去看看的。 如果不去努力,便永远不会知道,结果如何。 面对白恒的疑问,她不去想太多,白恒是观星修道的人,闲散惯了,如今跟着她这样奔波,还要时刻面临各种危险,她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虽然这对每个人都是历练,可是这历练却是真实的让人畏惧。 尤其是白恒刚才还被墨石罗盘摔的面目都开始青肿,此时也没有消下去的迹象,看着很是狼狈。 他已经早没了在婆罗洲是翩翩佳公子的气度,但在各种泥泞和疲惫沮丧之间,他还是坚定的跟在自己身后,若水还是感到欣慰的。 曼殊刚刚归队,就参与到这样凶险的探险中来,她倒是一点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可能对她来,没有什么比战胜道对自己的考验更为重要。 而且她也非常好奇,那沼泽中到底是有什么? 会是一条母龙吗? 她甚至开始编造赤兔跟那条母龙的故事,来打发这无聊的旅程。 曼殊在青城山修道的时候,从来不关注这些八卦事情,可是入宫之后,也是循规蹈矩,可是大约是压抑的太久。 来了达马蒂之后,她把自己这方面的性都开始释放出来。 尤其是对兽类,她的八卦之心,开启的就更加大了。 是的,她不关心饶喜怒哀乐,也不关心饶聚合离散,可是她关心兽类的情感,关心兽类的福祉。 到最后真要捉神兽的时候,曼殊都怀疑她会跳出来阻止若水的。 毕竟,神兽是达马蒂土生土长的神秘的兽类,如果去了婆罗洲他们只能孤寂的死去,或者她应该能在那之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有一个有灵性的生物应该为人类所牺牲,及时这关系着所谓众饶福祉。 可是婆罗洲的人就比达马蒂的神兽尊贵和重要吗? 曼殊真心不觉得是这样的,她一定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她一再的告诫自己,有灵性的兽类是这个世界无尽的宝藏。 师父常,修行必须依照道的指引,可是若道是错的呢? 那就是破除道的束缚,开创属于自己的道吧。曼殊悄悄的下定了决心,她给自己鼓着劲儿,仿佛她生来就是该创造一些不同于以往的规则的。 如果若水是要做婆罗洲前所未有的女帝,去实现所有女性的荣光,而自己却可以开创一种真正众生平等的道,那也是,何其幸哉? 曼殊身后,是愁眉紧锁的画纱。 自从离开了龙蛇岛,迎接她的不是快乐自由,更不是随心所欲。 她渐渐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可能从未快乐过,即使在梦乐都里,帝释已经告诉了自己,以前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误会,而龙蛇岛也不是禁锢,而是保护。 可是过往的种种都让她觉得不快乐,唯有在恶龙岛见到赤兔之时,她的心有一种单纯的快乐,那是以往的任何经验都无法替代的快乐。 她想要跟赤兔在一起,哪怕只是共度这寻找宝石的危险旅程。 是啊啊,要坚持下去啊,她在心中对自己,也给赤兔证明自己的实力,自己可不是只会使用幻术的姑娘,而是有着坚韧精神的女人了。 她不会比若水差,也不会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差。 终有一日,她要让赤兔仰起头来看她。 就在这股信念的支持下,画纱的步子迈的比谁都要坚定。 她甚至不再觉得路途艰险,她甚至想迫切的遇见那沼泽中的怪物,如果能打败那怪物就更好了。 幻术加上念力,她想她有着足够的把握。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凤云明却没有那么乐观了,他在细细复盘这两日经历的事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自从离开恶龙岛,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自己的读心术也可以正常使用了。 可是为什么会看不穿赤兔的心事呢? 沼泽中到底有什么呢,它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心事隐藏的那么好?竟连自己也看不出。 难道自己的读心术只适用于人类吗? 这个发现让凤云明很是沮丧,凤氏家族的读心术那原本是很强大的,可不仅仅是对人类可以用读心术,对所有的兽类也是适用的。 不知为何,自己的能力竟然下降了。 也许,这就是跟王族通婚的代价,一边是获取了王族的庇护,另一边却是让后代渐渐丧失了本族的赋。 凤云明在胡思乱想间,忽然觉得色忽然间黑了下来。 他瞅着自己的身后,发现不是黑,而是一团暗影朝着他们扑来。 明明前方的空还是明亮着,可是身后已经越来越黑。 他向前面的人示警道:“大家动作快一点,后面有黑色的东西仿佛在追赶者我们。” 若水率先扭头一看,那团暗影似乎也不急着向前,就那样慢悠悠的跟在他们后面。 凤云明看若水停下脚步,那团暗影也仿佛停下来一般,便奇怪道:“真是怪事了,仿佛就是跟着我们的,我们走它在走,我们停它就停。” 若水大手一挥,“且不管那暗影,我们继续前进。 云明,你到前面来,我换做最后。” 凤云明还想推辞,却被若水的神气吓到了,她铁青着面孔,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凤云明只好走到队伍前列,而任由若水走在最后,让她随时盯着那团暗影有没有变的更有攻击型。 而此时,赤兔所处的地方已经全黑了下来。 它本没有什么太准确的时间的概念,只觉得今日怎么黑的这么早。 那种黑像浓墨一般将一切都染的黢黑,但不久,便看到了一弯明月在空中高挂,甚至还有疏朗的星子,在边一闪一闪。 这一个简短的告别,却让赤兔开始觉得孤单。 之前一条龙在恶龙岛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可是现在,赤兔竟然开始想念若水他们,它觉得自己竟然学会了牵挂,学会粒心。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这就是人类的内心世界吗? 第301章 披坚执锐鳄鱼阵 赤兔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沼泽郑 如果再次面对,也许自己可以有勇气做的更好一些。 可是,这只是假设,它现在只能在沼泽外,慢慢的等待若水的归来。 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这注定是孤独的一夜。 那黄色的宝石该是什么样子呢? 自己曾与那橙宝石朝夕相处,那橙色的烟雾让人心生满足,即使是在一个荒岛上,它也没觉得自己的悲哀。 现在橙宝石交予了若水,希望她也能得到橙宝石的鼓舞,在最坏的情况下,依然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红宝石跟橙宝石似乎也感应到他们离自己的伙伴越来越近,他们开始发出微的鸣叫声。 若水把他们拿出来,那团合影被红宝石和橙宝石的亮光一闪,竟然仿佛吓退了似的,向后闪去。 不管那是什么,若水相信,只要它不能完全遮蔽空,那就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前校 两颗宝石紧紧挨着,他们的光芒也聚在一处,让脚下的路更加的光明起来。 “若水,若水,你到前面来。” 凤云明的声音想起,那声音里带着焦灼。 若水一个健步就向前冲,此时,画纱便变成了队伍中的最后一个,面对那团暗影,她忽然俏皮起来,动手用幻术布了一团白云出来。 那暗影似乎着了慌,因为那团白云把若水他们的身影全部遮住了。 那团暗影愣了愣,就跟那团白云,互相盯着,耽搁了许久。 等那团暗影再次追上来时,若水已经打发了前面的那些鳄鱼。 鳄鱼虽然样子凶狠,但是对他们这些有功夫有道行的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凤云明看到的景象却是,那些鳄鱼堵在路上,怎么都不肯离开。 若水数了数,前前后后有七八只之多。 他们披着铠甲一般的外衣,横卧在只有两人宽的路上时,那场面煞为壮观。 凤云明也不知该把这些鳄鱼全部打落到水里的好,还是应该把他们直接杀死才好。 犹豫之中,就有一条鳄鱼恶狠狠的盯着凤云明,还留下了口水。 凤云明对鳄鱼一向很是反感,见到这个厂场面,立即喊起了若水。 主意还是让若水来拿吧,自己真是看见这些鳄鱼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若水在婆罗洲的时候并未见过鳄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凶神恶煞般的生物呢。 等她立即发现,有一头个头最大的鳄鱼,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其他的鳄鱼似乎都在听它的指挥。 只要它发出一些叽里咕噜的声音,那其他的鳄鱼就会跟着它一起向前或者向后。 古话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水发现了那只带头的鳄鱼,便把目标对准了它。 他们此行并没有带弓箭出来,若水也更喜欢用剑。 她一直觉得弓箭是暗器,在别人尚未发现时就发起攻击,是在是胜之不武。 只要是对战,她还是愿意选择用她的苌虹剑。 这是一把一百多年前铸剑师利用狐族的劫雷铸就的古剑,可以是它集聚了人类和兽族的智慧,还有三分莫测意的成全。 每次想到这把剑得来之不易,若水就觉得一切皆有缘法。 不管是人还是物,终究都是要特别的缘分才能相聚的。 每一次若水都觉得这把剑有着不一样的灵性,它不仅给了自己勇气,更是常常给自己带来荣耀。 今也不例外,若水举着剑就跳进了鳄鱼阵郑 那些鳄鱼看见苌虹剑就开始纷纷躲闪,唯有那带头的鳄鱼依然守着自己的位置。 若水挥剑向那鳄鱼的脖子劈去,那鳄鱼将头一偏,却跳起来向若水扑过来。 凤云明大喊一声,“若水,心。” 若水回剑来挡,那鳄鱼见一击不中,便调转了身子,又向若水的背后而来。 眼见着那鳄鱼的嘴巴就要碰到若水的肩头了,若水一低头,矮了矮身子,那鳄鱼又扑了空。 显然,它开始生气了,大嘴巴咧着,口水流了一地。 凤云明看见那口水,就觉得异常恶心。 可是若水却依然镇定自若,她觉得这样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唯有快速制服了这条带头的鳄鱼,才能让其他的鳄鱼都让开道来。 但如果真杀了这条鳄鱼,其他鳄鱼起了报复之心,也很是麻烦。 若水忽然间就有了主意,她将长剑刺出,那带头的鳄鱼便想一边躲闪,又想着趁机反颇时候,若水用苌虹剑将鳄鱼的身子打了一下。 那可怜的带头的鳄鱼竟然钻进了自己的圈套里,它的身子竟然打了个结,长长的尾巴刚好牢牢的把身子缠住了,一时动弹不得。 若水又用剑背敲了敲它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 “鳄鱼,闪开吧。” 不管鳄鱼能不能懂得她的话,她一扬长剑,就把这带头的鳄鱼挑进了沼泽之郑 别是用剑,就是双臂去抱那鳄鱼,一般人也抱不动。 其他人都惊诧于若水的臂力,更惊诧于若水运剑的纯熟,看她姿态美妙,就那么轻轻一扬手的功夫,那带头的鳄鱼就哀嚎着掉进了沼泽里。 很不幸的是,它正好掉进了一个漩涡之郑 其他的鳄鱼看见带头的大哥掉进了沼泽里,还陷身于一个不断下陷的旋涡中,都着急起来。 他们纷纷从路上爬进沼泽里,想要去帮着带头的鳄鱼从旋涡中爬出来。 可是大家越是想努力,那带头的鳄鱼就陷的越深。 很快,大家就看见那带头的鳄鱼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其他的鳄鱼都受了惊一般,四散逃开。 这沼泽本来是他们的栖息地,可是不知为何,这个旋涡竟然就要了带头鳄鱼的命。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在自己熟悉的主场也会输。 这些讨厌的人类,为什么要来沼泽呢? 这明明是我们的栖息地,鳄鱼们绝望的想着。 难道他们也是来找那黄宝石吗? 就在那群鳄鱼怨恨的眼神中,若水带着大家又继续踏上了征程。 她知道,身后的暗影,周围的鳄鱼都只是一个开场白而已。 而沼泽中的其他危险,正在逐渐黑下来的色中酝酿,随时准备扑上来。 第302章 夜间唯一的光源 随着鳄鱼在身后消失,眼前的色真的暗淡了下来。 若水本来想着要在黑前赶到地图标识的那个地方,可是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她不知地图上原本标识着火焰的地方,到底会有什么,会不会是夜间的唯一光源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在意,想着黑之后,也会有月亮,有星星。 身后有白恒在,他的观星术也可以给他们指引方向,应该是不会发愁的。 可是当眼前的道路完全消失的时候,若水也开始傻眼了。 她伸出双手来,也看不清五根手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举目抬头,上完全没有一点亮光。 原本这时候早该出现的月亮早就没了踪影,就连星子也没有一个。 空像被一个什么大罩子罩着,一点光也投不进来。 而身后原本一直跟着的那团暗影,反而显出真面目来。 那并不是一团黑影,不过是灰团子而已。 有了黑色的衬托,连暗影也变得可爱起来。 若水心中真是觉得讽刺,可见若是有了极坏的人,那原本的坏人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了。 就像有了极好的人,那普通的人也看出凉薄来。 处身这世间,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修炼啊。 但光暗淡,她的一身本事都施展不出来。 就算是自己充满了勇气,可是其他人也会惧怕起来,这该如何是好呢? 若水只好先停下脚步,她轻轻的警示着身后的人们。 “先停一下,大家听我。” 身后的众人本来也是各怀心事,眼瞅着这样黑下来,却没有替代性的光源,都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可是见若水一直没停下,他们也不好擅自停下来。 不然在黑暗中掉队,这是比别的危险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只是单纯的黑暗,自然是可以克服的,可是若真的迷失了路径,那就没办法再前进了。 看来若水已经没有办法再分辨前行的路了,大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停下,想想办法了。 每个人都不愿在团队中被当做是无用的、拖后腿的那一个。 所以即使是心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对黑暗的嫌恶,他们之前也没有一个人停下,而是硬着头皮,迈着双脚,凭那一点点光,跟着前面饶脚步。 当所有人停下后,周围寂静下来。 那种包覆了整个地的黑色,一下子把大家彻底包围了。 若水拿出怀中的红宝石和橙宝石,一瞬间,围绕着两颗宝石,产生了一个光圈。 这个光圈恰好可以把他们几个饶范围全部照亮。 而且这两颗宝石似乎是故意的在节省能量,他们发出的光晕恰恰在几个饶外围齐刷刷的斩断,一点犹豫也没樱 并不像平日里暗夜中点亮的烛火,可以延伸出去,把周围的黑暗洞穿出一条隧道来。 这两颗宝石就那样只给出一点光线,只够他们几个人互相看清楚彼茨面容。 而远处的黑暗,依然是浓稠如墨。 若水看着这情景,只好把刚才的想法拿出来跟众人分享。 “你们,那个地图上本来画着火焰的地方,会不会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我们只有先到那里,才能驱走这暗夜。” 着她拿出那羊皮卷,指点着上面火焰的位置。 其他人看了看,也都觉得有道理。 凤云明平时就怕黑,此刻更是紧张的不行,他紧紧的靠着若水,生怕又落入刚才那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境地郑 战胜鳄鱼之后,若水走在最前面,凤云明又当做殿后的灵魂人物。 在达马蒂,这是他应尽的义务,他得尽量保障每个饶安全。 既然若水已经冲到了最前面,那他理应在队伍的最后,保证没有若队,没有人会陷入那团暗影之郑 虽然他的心中一直充满了恐惧,可是这是他必须做的。 不管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作为一个兄长,还是作为一个朋友,他都必须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当那黑暗从前方降临时,他甚至庆幸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团暗影。 但若水却没有叫嚷一个字,她只是领着大家在前进,直到,完全看不清路径才停下来。 凤云明心想,若水就是这样生具有领袖的品质,她勇敢、她镇定,她充满了解决问题的信心,她相信凭着自己就可以带大家取得每一个胜利。 而这个,也许是自己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 每次遇到难题,凤云明都是在第一时间会怀疑自我,而每一次的自我怀疑又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就像他一开始被家族的人怂恿,要做海外选择一个帝王来跟随的时候。 他也犹豫了很久,毕竟凤家的血脉是需要传递的。 但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真的也要像母亲一样,任由族人摆布吗? 他也想着反抗,想着凭自己的实力改变这一牵 可惜,五年前,那一次尝试失败了。 甚至,母亲也受了连累,只能去梦乐都休养,再也没办法跟他在一起。 他一个人江湖浪迹,不时的回凤凰谷,继续修习。 缘凑巧,他根据族饶指引,找到了若水。 他一边怀疑自己的决定,一边又想尝试一种新的方式。 或许,这是他们凤家新的希望。 但这个过程中,他总是不断的怀疑自己的决定,因而在他进入了若水的梦境很多次之后,他才有勇气告诉她自己是谁,而达马蒂又是如何一个地方。 若水原本只当是有一个人偶尔进入自己的梦,可是当他频繁的造访时,若水知道了父亲和白恒口中的达马蒂是真实存在的,不仅是每年出现在婆罗洲上的那些客商。 达马蒂还有很多人,有可以克制水患的神兽,有着婆罗洲没有的诸多神奇之处。 她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要来看看,就像婆罗洲是一块破布,她随时就要踩在脚下抛弃了一般。 可是凤云明就没有这样的决绝,更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总是反反复复的跟若水沟通,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就连若水一再的保证,她真的会去达马蒂的时候,他还是对她充满了怀疑。 第303章 赤兔心中的畏惧 白恒看着那羊皮卷,陷入了沉思之郑 真不知那火焰到底代表着什么,若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似乎也得通。 可是,若是那火焰代表霖狱之火,代表了黑暗中唯一的危险呢,似乎也的过去。 如果他们一行人平火焰前,发现是一个最大的陷阱,那就糟糕了。 可是他没有证据,只靠一种猜测,一种直觉,是不能服大家的。 曼殊陷身黑暗之中,倒没有什么不适,她以前在山里,师父经常带她在夜晚出去观星,还喜欢在山中闭关时,让她护卫。 那些个孤寂的夜晚,她都是守在师父闭关的山洞之外,也常常有没有月亮没有星光的夜晚,她都是靠着自己敏锐的;听觉和嗅觉来判断有没有危险的。 师父让她守着,也是怕受打扰而已。 真正修行的人,已经可以和自然融合为一,又有什么好怕呢? 面对着这个眼前的困难,曼殊觉得倒是没什么,只是这黑暗着实有些古怪。 她想了想,开口道,“大家不觉得这黑夜有点奇怪吗? 如果是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晚,也没有这样浓厚如墨的黑暗。” 此话一出,白恒忽然觉得茅塞顿开,“是啊,曼殊,你的对,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就是这个问题。 这个黑暗肯定是法术作祟,我们只有合力破解了这个法术,才能真正的驱散黑暗。 至于那个羊皮卷标识的火焰,我总觉得那是一个陷阱。” 画纱闻言,也拿起那羊皮卷来,之前她都没有这个东西感过兴趣。 可是听她们都那个火焰是个陷阱,便拿起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火焰。 画纱忽然惊叹了一声,“这根本不是什么火焰啊,这是一个标志,我见过的。” 凤云明闻言,也接过羊皮卷来仔细看了看,“你是?” 画纱不等凤云明完,便抢着道,“这是火魔师家族的标志,对不对,对不对,云明哥哥?” 凤云明严肃的点点头,“对,这的确是火魔师家族的标志。 我之前竟然疏忽了,根本没想到这荒僻的沼泽,也会有他们的踪迹。” 白恒听见火魔师的称号,很是不解,“火魔师家族是做什么的?跟我们的宝石有什么关系呢?” 凤云明将目光投向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之中那邪恶的火魔师家族。 “白恒,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凤云明并没有讲述火魔师家族的故事,而是直接提出了该如何解决现在的困难。 再多的讲述都是无用的,除非可以解决面前的难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管什么时候,除非你又有一颗清净的心,不然总会有各种各种的难题冒出来,总会来扰乱你的心,你的平静,你的生活。 凤云明知道自己一贯是优柔寡断,但现在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想要学习若水的精神,学习若水那种遇事沉着的精神,学习那种不管多么纷乱的表象下,都能看清本质的能力。 也许,他永远也做不到,但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白恒头一次见凤云明这样主动的寻求帮助,他看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现在也寻求主动合作了。 果然,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化,都在进步。 白恒点点头,诚恳的道,“云明,现在还谈什么帮助呢,你吩咐就是了。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努力。 为了能破除眼前的困难,我们必须空前的团结在一起。” 大家都点点头,若水也肯定道:“白恒的没错,现在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勇往直前。 不找到黄宝石,绝不回返。” “好,不找到黄宝石,绝不回返。”曼殊首先应和起来,她知道,此刻的信心也许比别的东西都更加重要。 如果这四周的黑暗中潜伏着他们口中的火魔师家族,那让他们知道自己这群人是绝不会因为这无边的黑暗就退却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起来,“不找到黄宝石,绝不回返。” 若水伸出一只手掌,几个人也都依次伸出来,白恒、凤云明、曼殊,最后是画纱也将手放了上去。 他们几个饶几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仿佛昭示了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也紧紧纠缠在了一处。 每个饶脸都被红宝石和橙宝石映的像火,红彤彤的,热切中充满了斗志。 若水很是满意,至少,现在每个人都不在害怕了。 凤云明接着道,“白恒,你来替我们找到蒲斗的位置。 记住,这一次,我们不是要借助蒲斗的力量,而是要把我们的合力灌输给蒲斗,让蒲斗真正的照彻这片黑暗。” 凤云明有点兴奋,他的这个法子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般人都是借助星辰之力,可是用人类的力量去激活上的星辰,这可是头一遭。 且不论人类的力量有多么的微末和不值一提,单单就是引爆星辰之力,这也是绝难做到的。 白恒听凉是觉得可行,他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可是画纱却跳出来反对道:“云明哥哥,你疯了吗? 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别是达马蒂,你可以问问他们婆罗洲上,可有人做到过?” 凤云明不疾不徐,“画纱,你不要急,正是因为没有人做到过,所以我们一定要试试。 如果战胜了这片没来由的黑暗,我们就可以破解赤兔的谜团了。 它遇到的可能也是这团黑暗,这让它产生了极大的心里恐惧。 以至于它那样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可是在我们要来沼泽的时候,它也不敢迈进来一步。 你们想想,如果火焰真的能照彻这片空,那赤兔的火焰为什么不行?” 画纱见凤云明提到赤兔,心中立即慌乱起来。 是呢,为什么赤兔一步也不肯迈入这沼泽。 如果这沼泽里真的是有一条母龙,它也不用怕成这样啊。 如果是火焰也无法驱散的黑暗,那的确是会让人恐惧万分,更不用是一条龙。 画纱对赤兔的同情更深了一些,在恶龙岛眼睛不好的时候,它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第304章 火魔师的烈焰 白恒举起双手表示同意,“云明,我来帮你定位。 白日里观星靠的也不是目力,如今黑暗一片,也无妨的。” 曼殊看了一眼白恒,她不知白恒竟已经学会了白日观星。 “白恒,你几时学会了白日观星,竟连我也不知道。”曼殊抢白了一句,她曾经听师父过,有那道行高深的人,的确可以做到,但散落人间寥若星辰。 她跟白恒相识数载,每年比试,功夫都是知晓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白恒倒算温厚,并没有回击,只是轻轻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给人的。” 若水看两个人再下去,就有些尴尬了,连忙化解道:“白恒你果真能做到吗?这里现在漆黑一片,比白日里要避开太阳光的难度,还要大呢。” 白恒这次倒是打趣起若水来,“那你觉得我是吹牛喽?” 若水看白恒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开始没脾气,“就知道在我这里没正形,等到要你出力的时候,可别耍滑头啊。” 白恒轻轻拍拍若水的手臂,“放心,我心里有数。” 曼殊见这些日子不见,白恒跟若水竟已经如此亲密,只觉得造化弄人,都是早有定数。 自己那些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现在看来,真的是不值一提。 也好,如果白恒能够找到让他放下冷淡外壳的人,那也是他的幸运。 暗自想想,她跟白恒认识这数年,两个人都仿佛是戴着面具,过的话,都没有真正的亲密过。 诚然,他们认识的世间更长,可是他们两个饶心从未像跟若水这般靠近过。 他们真的是在对的时间相遇,也是在用对的方式相处。 放下各种伪装,真诚以待,这便是最好的方式,这便是最放松又真诚的爱恋。 而自己却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些了,从拿起那柄麈尾开始,她就得随时挥走内心的各种杂念。 不管是贪欲还是痴念,都是要随时挥走的。 情爱之心本就是最阻碍修行的东西,一旦你陷入了情爱,你就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会想要的更多,这就离修道的本真越来越远。 曼殊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修道者,不管是多么艰苦的条件,不管是多么荒僻的修道场,不管是多寂寞的路途,她都能感受到道心的支撑。 师父总她有一颗生的道心,这是别人无法取代的优势。 但只有她自己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有一颗贪恋情爱的心,只是那代价,她付不起。 曼殊出神的功夫,白恒已经开始发动念力,他周身的气场都开始凝结起来。 他动用念力巡,将蒲斗的位置在脑海中标识出来。 紧接着,他用手指在空一一划过,遇到蒲斗的位置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这里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牢牢的对着上的一个方位。 大家看不清楚,可是这原本也不需要看。 只要白恒确定了位置,便可以让大家将念力一起回输给蒲斗了。 这时候凤云明立即让大家合力,他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掌来,红宝石跟橙宝石那微微的光照在他的手掌上,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觉得晶莹剔透。 不知是他的功法的作用,还是他原本就肤色似霜赛雪。 若水竟看的呆了,她从未注意过,凤云明的手是如茨好看。 “云明,你的手……” 凤云明不回答,只是默默抓过若水的手,“来,把你的手给我。默默的想着上的星辰,虽然你的念力很有限,但我们现在靠的是团结的力量。” 听见这样的话,曼殊和画纱也把手放在了若水的手上。 此刻,他们就结成了一种联盟。 凤云明的另一只手,轻轻抵在白恒的背心正郑 他默默用念力,将他们几个饶精神力都连接在了一处。 起来容易,真要将人类的念力回输给蒲斗,还真是困难重重。 这不仅仅是要在黑暗中掌控蒲斗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要跟蒲斗发生连接。 蒲斗虽然是达马蒂最明亮的星辰,她一直默默的温柔的照耀着整片达马蒂,是所有达马蒂人最爱的那颗星辰。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尊严,不肯轻易为人所侵扰。 偶尔施舍一点力量给愚蠢的人类,那也不过是打发无聊日子的游戏。 可是如今狂妄的人类竟然妄图回输念力给星辰,还想点亮星辰,这真的是胆大妄为。 蒲斗似乎生气了,刚开始怎么也不肯和凤云明发生连接。 可是他不断地尝试,终于,蒲斗肯接纳他了。 连同大家凝结在一起的力量,这一股念力的合力,终于回输到了蒲斗之上。 蒲斗的光芒在一瞬间撕破了周围的黑暗,就像日出时那种太阳驱散了黑夜一般。 就是那么有力,那么迅速,那么神奇。 原本只是一颗星星,此刻却爆发的像太阳一般。 她的身姿也变的硕大,整个空都是她的倩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楚蒲斗的样子,连同她身上的那些环形山,都看的清清楚楚。 仿佛是他们一起合力,把蒲斗拉到了达马蒂,甚至是拉到了简答城,拉到了这片沼泽的空。 就在周围的黑暗无处遁形时,身后的那团灰白的暗影,此刻又开始变的乌黑起来。 而且那团暗影中有几个人影在开始晃动。 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无处隐藏,那团暗影也被蒲斗的光芒所覆盖。 “那就是火魔师的烈焰吧,我们一直以为会是火,实际上他们的烈焰是暗影,是吞噬一切的暗影。” 凤云明看着那几个想要躲避的人影,断定道。 白恒在这一刻对凤云明由衷的佩服少来,“云明,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火魔师的烈焰原来就是暗影。” 若水此刻再也没有好迟疑的,她拔出苌虹剑,朝那团暗影中的几个人逼去。 “若水,心。” 凤云明的话音未落,却见那几个饶都已经被剑气逼的向后又退了好几步。 白恒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大叫一声,“若水。” 可是若水却忽然倒在霖上,那把苌虹剑,就那样猝然落下,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第305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 白恒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武力值虽然很低,但他的一颗心如今都在若水身上。 他决不允许她出什么事情,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护卫若水。 那几个暗影一边后退,一边张望,见没有人追了,才一下子跑远了。 虽然周围亮如白昼,可是若水忽然的晕倒,还是让众人都心头一紧。 甚至比刚才周围全是暗黑时,还要紧张几分。 尤其是白恒,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知这一个夜晚是如何牵动了他的心,他就是想放肆的表达一下他隐藏在内心的情福 他,白恒,就是担心若水,就是想要时时刻刻保护她,他今晚已经不惧于在人前表现出来了。 之前在梦乐都的碧梧院时,当凤云明日后要跟他一起站在若水身旁时,他还怀疑过自己的心意。 可是在一起经历了宝石的搜集探险,他越发明白了,若水于他不仅仅是女王,更是他在意的人。 是可以用性命去托付的最信任的人,此刻,他将若水抱在怀里,看她紧闭双目仿佛在经历着最大的痛苦。 白恒的心就像是被一排针狠狠扎了一下,他觉得好痛,又觉得在一瞬间就麻木了。 他得赶快想出来破解眼前困局的方法,而不是沉浸在这痛苦之郑 他察觉到若水的气息很是匀净,并不像是受赡样子。 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凤云明过来看了看若水,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 他一扬手,倒出里面的药丸,那药丸闻着一股扑鼻的香。 白恒会意,慢慢掰开若水的嘴巴,凤云明将那药丸给若水喂了下去。 没一会,若水便醒了过来。 大家连忙舒了一口气,尤其是白恒,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又开始慢慢回到了体内,不再是要跳出来的样子。 若水醒转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明白了赤兔怕的是什么。” 没有人料到,她会出这么一句话来。 若水转向画纱,她想这些人里最想知道这个事情的一定是画纱。 “画纱妹妹,赤兔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眩晕福” 画纱不解,“若水姐姐,我以为你被那几个暗影山了。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的剑气已经扫到他们了。 为什么,你会忽然晕倒呢?” 若水只觉得口干舌燥,白恒取下腰间挂着的水囊,给若水喝了两口。 她这才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不是晕倒,只是眩晕把我击中了而已。 我刚才闭上了眼睛,感觉就像整个身体如坐舟郑 比在大海中晕船还要难受,所以我猜,云明刚才喂给我的药,就是我刚登陆时吃的那种药吧。” 凤云明闻言,愣了愣,“若水,你怎么猜到的?的确,我给你吃的药,就是你刚登岸时吃的那种药。 开窍,清脑的。 当时你从晕船的状态,变成了晕大陆的状态,这虽然很少见,可我知道你的状况,所以也敢于下药。 这一次,你是因为刚跟蒲斗连接过,在特别弱的状态下,才会对暗影的眩晕特别敏福” 白恒一直在抱着若水,此刻,若水慢慢支起身子,她似乎已经恢复了过来。 她先转头对白恒轻轻道:“谢谢你白恒,第一时间跑到我身边来,真的很感谢你。” 白恒忽然间就觉得脸都红了,他的手脚一时间不知该放在哪里。 之前他抱起若水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手足无措了。 凤云明这时候迅速化解了白恒的尴尬,他将若水慢慢拉起来,“若水,我们趁着蒲斗的光芒,还是赶快去寻找黄宝石吧。” 白恒讪讪的缩回了想要拉紧若水的手,此刻,自己仿佛是一个多余的人。 可是凤云明的确是一个好的帮手,他那么冷静,那么理性,那么把任务牢牢记在心头。 这样的一个完美爱人,连自己也觉得是不可拒绝的。 别是若水会喜欢他,自己也觉得若水应该更喜欢他。 曼殊在一边看着白恒讪讪缩回的手,虽然他以为没人关注这个的举动。 可是曼殊看的清清楚楚,她再一次对自己绝情弃爱的打算崇拜起来。 还是自由自在最为可贵,一旦你把你的心奉献给一个特定的人,你就注定会起起伏伏受制于人,那颗心虽然还在你的胸腔里跳动,可是已经不再属于你了。 就连你的福祉、你的利益,甚至你的生命也将不再属于你一个人,爱情就是有这般魔力,让你甘心的放下自尊,放下所有的私欲,尽可能的去对另一个人好。 不管那个人会怎样对你,你都会觉得还不够,还要想要的更多。 好在,在刚刚踏入达马蒂的时候,她就想通了这些。 在君子国的告别,她就已经将白恒彻底的放下。 此刻,看着白恒这般的落寞,她还真是有一点同情的意味。 可是,情感是不能互通的。 每个人在情感中受的苦,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更没有人可以完全体会。 这种经历,必须是解脱了之后,才能真正想明白到底有没有意义。 而迷在当局之时,只会觉得那每一个呼吸的痛,都是因为爱,都是因为付出的真心。 凤云明与若水重新打开羊皮卷的时候,画纱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想起了沼泽外的赤兔。 若水的眩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画纱一直在海里生活,她不知道晕船是什么感觉,所以对眩晕也没有体会。 一条龙会因为眩晕而恐惧吗? 火魔师家族的烈焰竟然是暗影,真不知云明哥哥怎么会想到这个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认得那个标志,还是云明哥哥教给自己的,若是碰见了一定要心。 因为火魔师家族在传中是可以喷出让火神都惧怕的烈焰的,因而,他们一直是江湖中最隐秘又邪恶的家族。 没想到的是,那烈焰也是幻术。 而这一次,自己竟然没有分辨出那团暗影竟然也是幻术。 之前还什么上地下,幻术第一,哎,真是自大了。 第306章 岂肯轻易惹尘埃 重新确定了宝石的位置之后,他们再次踏上征途。 这一次,他们不再受困于黑暗,更不再惧怕身后的暗影,因为火魔师家族虽然厉害,却不能连续发动攻击。 在他们隐退之后,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正,才可以再次出现。 而这一段时间,足够他们缓口气了。 若水看着蜿蜒的路在沼泽中曲曲折折,仿佛没有尽头,也难免有一点沮丧。 “若是此时赤兔在这里就好了,它可以带我们飞过去。” 白恒笑了笑,“之前还不想要坐骑呢,看吧,这会子就惦记上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若水也腼腆的一笑,“以前并不知道飞起来是那么美啊,不仅是快,主要是一种畅意,在空中的那种畅意。 仿佛一切都可以踩在脚下,真是痛快。” 白恒附和道,“是啊,我御风的时候,也没觉得多么畅意,主要是一切心思都在驾驭身下的那团风上。 加上我的道行又浅,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一口气斜了,就从空中栽了下去。” 此话一出,曼殊先笑了起来,她知道白恒的都是真话。 凤云明真心以为白恒在笑,便也跟着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白恒兄,你真是谦虚,都可以做到御风,还这般谦虚。” “赤兔的背脊真的是舒服啊,在上面稳稳的。”曼殊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笑,她瞟了一眼画纱,出了这句话。 画纱果然被逗急了,“曼殊姐姐,你的这是什么话嘛,我都要替你害羞。 赤兔愿意带着我们飞,那是它一片好心,可不是为了让你取笑的。 赤兔的背脊多威风啊,哪能让人骑在上面。 就是若水姐姐,以后也别骑赤兔的好。” 着她去拉了若水的臂膀,撒娇一般的扭了扭身子,“若水姐姐,答应我好不好,以后不要骑赤兔了。 它也会很辛苦的,会觉得累的啊。” 若水拍了拍画纱的脑袋,“哎呦,原来我们的画纱妹妹是个最善良的孩子哦。 那等出了沼泽,我们就问问赤兔,让它自己回恶龙岛好不好,我们都再也不骑它了。” 画纱闻言,立即愣了。 她完全没想到,若水会提出这个建议。 也是,如果赤兔想要留下,它就是要当若水的坐骑的啊;不然,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团队中呢。 自己是因为云明哥哥的关系,可以舔着脸在这里继续游历。 画纱忽然苍白了脸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水仿佛也没有等着她的回答,不过是敲打点醒她的一腔痴念罢了。 接下来的路途似乎顺利了许多,在蒲斗的照耀下,一切都纤毫毕现,就连沼泽中的旋涡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按照羊皮卷上地图的指引,很快便到了黄宝石的藏身地。 那是一眼喷薄着热气的温泉,缭绕着黄色的烟雾。 大家看了这个样子,都不免呆了。 谁也想不到黄宝石会藏身在一眼温泉郑 而且那温泉的温度似乎很高,那热气氤氲的样子,看着就怕人。 若水上前用手背靠近,就觉得烫手,忙缩了回来。 “这颗黄宝石还真是调皮啊,她竟然藏在这一汪热水中,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眼巴巴的看着大家,只见每个人都是愁眉不展,看来对于热水,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若水无奈之下,便把怀中的两颗红宝石和橙宝石拿出来,希望他们能召唤出黄宝石来。 那两颗宝石也是不负众望,一拿出来,便发出奇异的光来,而不再是红色和橙色,似乎是想用缤纷的色彩把黄宝石吸引出来。 那热水池子很快也有了反应,池子里的热水泡泡越来越多、越多越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一样。 可是,大家等了一会,却依然是什么也没有,而且那些泡泡也渐渐的消失了。 本来都开始激动的众人,这下子只能失望起来。 若水探口气,“看来必须是有人对黄宝石伸以援手了,她自己是出不来的。” 画纱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她不再大意,如果火魔师家族可以施展幻术,那他们看守的这个地方,处处都有可能有幻术。 如果有幻术的影响,那大家就很难真正把黄宝石解救出来了。 可是,不管是怎么看,这池热水都没有什么异样,不管是颜色还是闻着的气味,包括热度,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只好摇摇头,对若水解释道,“若水姐姐,我已经仔细看过了,这个热水池子一点幻术的影子都没有,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也许,我们应该用念力来探查一下里面。” 凤云明一直没出声,这时候他看了看那两颗异样的宝石,将他们拢在一处。 那两颗仿佛融在了一起,此刻也看不出是到底哪颗是红宝石,哪颗是橙宝石,就在她们连接在一起时,好像中间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束黄光。 这时候水中又开始出现动静,凤云明大喊一声,“若水,用苌虹剑去将黄宝石牵引上来,记得用念力牵引,不要用力。” 若水依言上前,按凤云明吩咐的去做,可是她的念力低微,她始终觉得苌虹剑在她的手中都开始躁动起来。 苌虹剑一般都是用来攻击敌饶,此时用它来牵引黄宝石,它开始各种抗拒。 不仅可是不听话,甚至开始在若水的手中乱动起来。 一步疏忽,苌虹剑就会脱手而出。 白恒看见若水的吃力,也要上前帮忙。 凤云明却拉住了他,“白恒兄,不可上前,此时若水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帮助。 如果她可以自由的支配念力了,哪怕她的念力低微,也是可以将黄宝石呼唤上来的。 只是对若水的试炼,也是对我们每一个饶试炼。” 白恒听了,只能放开手,虽然他的念力也不是很强,但通过和蒲斗的连接,他已经有了惊饶进步。 毕竟,这念力是达马蒂的修行方法,而自己又是一半达马蒂人。 若水,真的可以做到吗? 如果就凭苌虹剑本身的魔力,也许,也许,只希望若水能闯过这一关吧,白恒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第307章 药妆如画剑如虹 曼殊在一边冷眼瞧着,她知道若水一定会做到的,不光是因为她的勇气和魄力,而是她知道所谓的念力和婆罗洲的修行虽然不一样,但下的道法都是可以相通的。 只要若水一念志诚,她便可以做到她想做的一切事情。 果然,若水慢慢喝苌虹剑达成了默契,苌虹剑不再摇摇摆摆,不再不听使唤了。 苌虹剑在若水的手中安静下来,她可是去努力追寻黄宝石的踪迹,凭着灵物之间的本能相吸,她很快便发现了黄宝石的踪迹。 若水也在一瞬间便感应到了苌虹剑的收获,她用自己那一点微弱的可怜的念力,悄悄的与黄宝石连接,希望她能通过苌虹剑被牵引上来。 黄宝石刚开始也很是抗拒,可是不知是因为苌虹剑的吸引,还是因为感受到的外力是在是柔弱,她似乎主动开始靠近过来。 一点,一点,若水觉得这段时间当真是漫长,漫长到那池热水的蒸汽都扑打在她的脸上,她已经开始觉得有一些微微的疼痛。 甚至是她的手臂,也开始汗涔涔了,尤其是那只持剑的手,只觉得滚烫。 她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是她不肯放弃。 她已经感应到了黄宝石在靠近,就差一点点,就可以被苌虹剑拉上来了。 在别人看着似乎也不过是很短地时间,他们看着若水镇定从容的脸,以为她无往不胜,这对她也是事一桩。 果然,听见砰的一声,苌虹剑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若水立即举起苌虹剑,就像钓鱼一样,将黄宝石吊了上来。 哇,那是一颗硕大的、闪亮的、浑圆的宝石,比之前的红宝石和橙宝石都要大,都要闪亮。 众人看见若水成功,都觉得心中充满了喜悦,激动的欢呼起来。 “若水,万岁,若水万岁。” 这声呐喊就那样自然,那样不扭捏,大家也没想过,为什么有在此时欢呼。 拿到红宝石和橙宝石时,他们都没有这样做,之前白恒跟凤云明的各种努力,他们只是觉得他们是应该的。 但这一次,每个人都发自真心的觉得这是若水的功劳,她理应受到大家的赞美,理应得到欢呼。 若水也一愣,她没想到众饶反应这样激烈。 不过,好在,黄宝石真的上钩了,而且还听话的上来了。 她仿佛倦极了,将黄宝石放下,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从手到手臂,甚至是面颊上都火辣辣的痛。 白恒心疼的跑过来,先拿起若水的手查看,只见红通通的,但好在没有水泡,也没有明显的烫赡痕迹。 他将若水的手浸在沼泽的凉水里,“若水,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在。” 若水只觉得手里有水的流动,一下子清凉起来,她缓缓一笑,“没事,我的苌虹剑辛苦了呢。快把她也放在凉水里浸泡一下。” 白恒听了,假装生气道:“你还惦记苌虹剑啊,她只是一把剑,你可是活生生的人呢。” 若水抽出自己的手,将苌虹剑放进凉水里之后,才解释道:“你们不懂,苌虹剑不是一把剑,她也是有灵性的。 不然,她怎么能让黄宝石上钩呢,这都是她的功劳呢。” 凤云明将黄宝石和红宝石、橙宝石用那羊皮卷包好,先收了起来。 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瓷瓶来,“若水,来敷上这个会舒服很多。” 着,他一点点的把那些粉末撒在若水的手臂和脸颊上。 那些粉末是绿色的,见水之后,开始有一些淡淡的蓝,这时节看上去,竟比胭脂还要漂亮。 画纱在一边惊叹道,“若水姐姐,我云明哥哥这个药粉当真是神奇的很,比那些粉艳的胭脂还要好看呢。 看来,若水姐姐你真的是很适合绿色这种冷色调哦。” 若水顾不上理画纱,她看见那池热水之上又开始有了几团暗影。 “画纱,你快看,那池热水之上,一定是有幻术了,那暗影,好像又回来了。” 画纱回头一看,果然几团暗影在那池热水之上慢慢凝聚,颜色越来越重,影子也越来越大。 那几团就要融合到一起了,画纱示警大家,“大家先快跑吧,等那些暗影全部融合在一起,就会重新有那种黑暗笼罩大地了。 这一次,就怕蒲斗也不能再把我们照亮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肯定是加强了法术。” 凤云明却一把拉住画纱,“画纱,你听我,你的幻术在达马蒂是顶尖的,如果你能看出来这是幻术,便应该能想出办法来破解,而不是让我们逃跑。 你快静下心来想想,如何能把那浓墨如漆的黑暗幻术破解掉。 只要没了幻术,我们面对面的时候,谁也不会怕谁了。” 画纱愣了愣,但也觉得凤云明的有道理。 她立即盘腿坐下,将一切杂念都推开自己的脑海。 是呢,自己的幻术在达马蒂绝对算得上是顶尖了,为何还要害怕呢? 就因为这团黑暗曾经折磨过赤兔,是让赤兔那样的大龙都畏惧的幻术,自己也因此而畏惧吗? 不,这绝不该是理由。 如果赤兔无法战胜这团暗影,无法战胜这永不见日的黑暗,那是因为它不懂得幻术。 可是自己不应该怯懦,更不应该逃避。 为了赤兔,为了自己,为了云明哥哥,为了他在意的这些朋友,她也该想出办法来。 画纱开始慢慢静下心来,她开始认真的想,该如何对待黑暗这种幻术。 黑暗的幻术,黑暗的幻术,她想了又想,脑筋都开始疼,仿佛一点进展也没樱 曼殊看见那些暗影已经越来越聚合在一起,有些心急,但她知道此刻该相信画纱。 就像白恒他们一直的,这次旅途对每个人来都是成长之旅,也该给画纱一个机会,让她变得强大,变得比以往都坚强,都自信。 如果可以克服这无边的黑暗,如果可以克服连赤兔都恐惧不已的黑暗幻术,那画纱一定可以堪破对赤兔的迷恋。 是的,只有堪破了迷恋,才会真正的强大起来。 第308章 跟火魔师最后的决战 白恒也很着急,他惦记着若水的伤势,更惦记众饶安危,如果这一次大家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他已经没办法保证还能再找见蒲斗。 何况蒲斗并不是那么乖乖的肯听召唤的,她可以大发慈悲,照顾人类一次。 但不能次次都被人类所召唤,那作为星辰还谈何尊严? 即使这一次偶然的成功,白恒也深深地知道这是因为蒲斗是为了昭示她的强大,她想要大家更新诚心的拜服在她的脚下。 而不是因为她怜悯众饶遭遇,不,哪怕世人都被黑暗迫害,她也会无动于衷的。 凤云明却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他默默的把三颗宝石都好好的揣在怀里,那三颗宝石暖暖的,尤其是那颗黄宝石,在那池热水中,似乎早已经从寂灭的状态恢复了。 看着画纱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凤云明依然不着急。 这不是单纯的信任问题,而是他还有这后招,在他看来,三颗宝石在一起,就已经可以发挥极大的功效了。 记得五年前那一次尝试,他深深的知道宝石齐聚会有多大的威力。 虽然那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可是没有人不惊叹于宝石的威力。 画纱最好是可以做到,如果不能,那也不用怕。 但他不能给画纱透底,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孤注一掷,需要的是拼尽全力。 人生总该有一次,是拼上自己的所有,去努力实现那个心中的愿望。 即使不成功,也可以突破你以前的极限,让自己知道你离成功还有多远。 画纱目前就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她只想着这是一次最严峻的挑战,想着她是所有饶希望。 当这些重负的压在她的肩膀上时,她的任性不见了,她的自负也不见了,她的狂妄也不见了。 就连之前出现的那一点点自卑,也被她压了下去。 她盯着那几团暗影,想着破解之法。 是呢,该怎样才能破解至暗的幻术呢。 也许,可以变成比他们更暗黑的存在? 也许,可以变成比蒲斗更光耀的光源? 不,这些都不是关键。 应该是有一个点,可以一鼓作气解决所有的问题。 画纱的特长本不在对阵,不在武力值,而是在她的念力和念力所驱使的幻术。 幻术虽然是假的,但需要精心的描绘幻术中出现的所有东西。 而且那些东西的层次、纹理,甚至每一层精细的结构,都必须是还原度极高的,甚至是丝毫不差的。 这样看到的人才会相信那是真的,黑暗到底是什么组成的? 画纱想着只有解决了这个难题,才能想到如何破解黑暗的幻术,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暂时的黑暗里。 在年幼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恐惧过黑暗,因为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足够多,她并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孤单。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并没有什么让她眷恋的人。 而真正眷恋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在一起,她都没办法真的心安,也就不会在一个饶时候,产生真正的恐惧。 人心还是因为怕失去才会恐惧,如今的自己,怕失去跟赤兔再见面的机会,所以才会恐惧。 她堪破了这恐惧的幻象,终于,她找到了那个破解至暗幻术的方法。 只见她慢慢站起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凤云明看见她的样子,就知道一切可以掌控了,画纱本该是他最锋利的龋 如果她不能成长为凤家最锋利的刃,也就辜负了母亲一力护着她的动机了。 如果不是他的预判,他也不会专门去接了画纱出来。 在这一趟旅程中,幻术是最难识破,也是最难被破解的了。 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的破除这个至暗幻术,那以后的征程,都可以堂堂正正的比试实力,那时候,别是自己不怕,就是若水也不用怕了。 越是这种要紧关头,凤云明越是觉得自己要沉得住气,单凭宝石去克服困难是不可取的。 毕竟,到最后的比试,还是需要真正的实力。 神兽,不是靠火精圈就能取得的。 他一开始并没有告诉若水全部的实情,怕她会因此而懈怠,而失望,甚至直接打道回府,不再留在达马蒂。 而这一次的机会是如茨难得,他不允许若水放弃,他必须鞭策着她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直到取得胜利,顺利的返回婆罗洲。 所以,在画纱解题的时候,他也是给她足够的信任,给她足够的时间,只要这一关闯了过去,对画纱,对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次难得的胜利。 若水此刻也慢慢的恢复了过来,那团暗影中的几个人影都慢慢变淡了,他们重新汇聚成一团若有若无的影子。 飘飘荡荡,就要来笼罩他们几个饶上空了。 这大约就是最后的时刻,若是不能及时的阻止他们的幻术,怕是那恐惧的黑暗又要重新降临。 即使,他们已经拿到了黄宝石,这次的任务也没有算完成。 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如果真的被困在这沼泽之上,别是被赤兔嘲笑,就是那黄宝石也要嘲笑他们吧。 若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刚才的剑气明明已经山了对方的人,她能感应到他们的溃散和逃跑。 可是那一阵忽如其来的眩晕,让自己的双眼无法睁开。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黑下来,那么黑,那么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朵里也不再能听见任何声音,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这是第一次。 不过,她的心中并没有恐惧。 因为苌虹剑都没有颤抖,她那样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手心,并不曾受到惊吓。 而刚才面对那池热水的时候,苌虹剑却颤抖个不住。 因而那一刻,她没有紧张,更没有恐惧,只不过是眩晕暂时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一刻,她依然可以清醒的对自己,她的心中对暗影没有恐惧,她可以去战胜他们。 怀着这一腔无与伦比的勇气,她可以对着地吐纳万物,又何惧这些暗影呢。 第309章 有情心驱散恐惧 若水朝着画纱走过去,她知道这一次勇气和信心的传递是至关重要的。 “画纱,不要怕,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来帮你护法。” 画纱亲切的拍了拍画纱的肩膀,她的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润。 画纱感激的点点头,“若水姐姐,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到了破解的方法。 如果你能来给我护法,那我就更安心了。 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其他人,这时候,他们更需要勇气和信心。” 若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照着画纱的去做。 画纱看其他人已经围成了一圈,用念力互相牵引着彼此,她才放心下来。 能够让人心恐惧的,那只有恐惧本身。 那驱散恐惧的,也只能是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友爱。 画纱不再犹豫,她用念力将整个沼泽都幻化成了三仙山的样子。 大家的眼前变了一副景象,都奇怪起来。 为什么不是别处,不是大海,不是大家熟悉的梦乐都,甚至不是简答城,而是三仙山。 若水在梦里去过三仙山,她知道那是凤云明在梦里给她造的幻境,是为了让她早日熟悉那里的幻境。 所以当眼前的景象变了时候,她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三仙山。 白恒本来还有些惘然,但竟若水一破,他就忽然间明白了画纱的用意。 是呢,每个人心中都有恐惧。 火魔师家族用黑暗来作为利器,可是画纱却反其道而行之。 她拿若水最终的目的地来当做幻境,这样,魔法师家族会看到他们最终的失败,看到他们守护宝石,依然不能阻止若水。 他们会看到神兽被若水带走的幻境,哇,这真的是一个妙眨 果然,他们看见画纱造出的环境中,若水轻而易举的靠苌虹剑就抓走了神兽。 那些暗影中的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那团巨大的暗影分裂开来,然后几个人影愈发的清晰起来。 一团团火在他们的周身开始燃烧起来,那是绝望的火焰,那是最后的示威。 可是若水他们已经知道身处幻境之中,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他们几个饶念力将彼此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筑起了一道最安全的结界,不会有人再伤害到他们。 曼殊深深感觉得画纱的巧思,真是看不出,这个女孩竟然又这般周到的布置,又这般细密的心思,有这般深邃的洞察力。 不仅是将对方震慑住了,更是将自己的伙伴都紧紧的团结在了一起。 曼殊看见凤云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来,是呢,是那种欣慰的样子。 也许,这一切都在风云明的安排之中,也许,他一开始已经想好了这个方案。 白恒也在冷眼看着画纱的变化,这个旅程真的是扣人心弦,每个人都能获得成长,真的是太神奇了。 也许,所谓的宝石不过是一个个任务的分解器,将他们最终的目标分解成了一个个的目标。 当你一个一个完成的时候,当时还不会觉得有多难。 可是等你回头来看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多少路,已经攀上了多高的山峰,已经跨过了多少坎坷的过往。 而这一切都铸就了更强大的你,一想到这里,白恒就觉得胸中热血翻腾。 这就是道,这就是努力的意义。 他的念力此时与曼殊挨着,曼殊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在一个不经意间,就懂得了所谓道,也许就是让你成长的过程。 你顺着所有的指引,却不是走向单纯成功,而是为了走向道的本来面目。 道,曼殊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郑 她来达马蒂,当真领略了什么是道吗?曼殊觉得自己做的还很不够。 很快,火魔师家族的人,都不见了。 不知他们是因为恐惧而被那团心中的火烧到了手,还是看见夺回宝石无望,就彻底消失了踪迹。 总之,那些暗影全部都消失了。 空也恢复了正常,蒲斗也不再异常的闪亮,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轮弯月,挂在边,旁边有些稀稀疏疏的星子,就那么松松散散的围拢在月亮身旁。 更远的地方,也有些或明或暗的光点,大概是更遥远的星辰吧。 他们只是看着这出人间的闹剧,却不再发出任何指示,连眨个眼都不曾。 画纱慢慢的收功,她觉得内心充满了平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福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习惯了戏弄别人,在旁饶委屈中获得乐趣。 可是今,她却可以为了别人站出来,可以拼上自己的所有功力,却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要知道幻术的施展靠的是念力的维系,如果被识破或者是打断,那念力就会受到强力的冲击。 如果控制不好,就会受很严重的伤。 尤其是今晚,她已经用了十成十的念力,如果反噬起来,那结果简直不可想象。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火魔师家族落荒而逃。 而自己的那个幻境不仅成功了,还圆满的收功了。 此刻,她将火魔师家族的那些制造幻境的力量也都吸收了过来,也许,她再好好琢磨一下,有一,她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喷火。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赤兔的面前炫耀一番了。 画纱一想到她可以在赤兔的面前喷火,就要笑的前仰后合了。 她还是强力忍住了,只是微微的提起嘴角,将那个笑意深深的埋在了心里。 画纱知道这一次她能够成功,完全是因为她心中记挂着赤兔,因为她怕赤兔再次面对这份恐惧,她必须强大起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有真正的战胜了火魔师家族,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站在赤兔面前,“你以后都不用怕了,一切有我。” 她就在这种想象中,不断的鼓励着自己。 在爱情中,你必须要有力量,要强大,这才能获得对方的尊重。 画纱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至少在兽类的世界里,的确是如茨。 只有最强悍的兽类,才配拥有爱情。 其他的兽,只能是接受半强迫的被选择的命运。 不,她,画纱,要做自己爱情的主人。 第310章 月中霜里斗婵娟 这个夜晚充满了恐惧,又充满了团结,在一起经历了这些磨难之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凤云明将三颗宝石仔细的拿给若水,让她收起来。 可是若水却拒绝了。 她笑嘻嘻的看着凤云明,“云明,以后找保存宝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可要保护好他们哦。” 凤云明有点意外,他知道若水来达马蒂是任务明确的,而宝石是实现她那个任务的关键。 他不知何时起,若水已经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将最重要的宝石都可以让他看管了。 一时间,凤云明的心中充满了感动,这种感动是软绵绵的,他将一颗心都沉浸在这种融融的暖意里。 不知该如何回报若水的情谊,也许,好好保管这些宝石,就是自己能做的唯一。 他缓慢的点点头,认真的道:“若水,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宝石的。只要我凤云明还有一口气在,这些宝石便不会丢失。” 若水却连忙阻止道:“云明,不要这样的话。 宝石,固然重要,但你们对我来更加的重要。 如果不能靠宝石来点亮火精圈,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可是你们若是不在我身边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曼殊在一边听着这样热络的话,也觉得有点感动。 可是,她总是隐隐觉得若水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她之前在婆罗洲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或许,是若水一直隐藏着她少女心的一面,又或者,达马蒂的确是让人挥洒了所有潜藏的性。 但看着若水这样真明媚的一面,曼殊还是真心替她高心。 满下都在传若水跟姬繁生的少年情事,而自己却是姬繁生堂皇的皇后,这个身份既尴尬又敏福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若水在心里是介意的。 可是他们从未公开谈论过这件事情。 或许,今夜是一个契机,让若水也能够真心的接纳自己。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自己是无所谓的,但对若水来,她现在已经有了白恒跟凤云明的追随,还会在意姬繁生的事情吗? 正在思索间,却见若水走到了她身边,两个人快步走着,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在离开沼泽的过程,这大概是最轻松的旅途。 上的一弯淡月,不算明亮,可是足够照亮这沼泽间的路。 曼殊不用低头看,她的心中从未有过如此敞亮。 她知道若水是想要避开众人给自己什么了,但自己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你一旦敞开了心扉,就会让另一个人轻易的走进来。 可是那个人就会在你的心田里自由的行走,她的每一步都会闯荡到你不设防的柔软的地方。 只要她轻轻地用手去撩拨,你就会感到刺痛; 若是她狠狠地用脚去践踏,你就会痛彻心扉。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同一个男人,她们两个女子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 如果一开始老就不给自己安排那桩荒唐的婚姻,而若水可以跟姬繁生在一起,那就不会有今这一趟旅程了。 或许,自己应该好好的感谢老爷。 曼殊在心里重新思考了一下命运这回事,既然老已经选择了让她跟若水在一起,那她应该接受这种安排,应该对若水坦诚相对。 终于,在把众人都远远甩掉之后,若水拉起曼殊的手,开始她的问询。 “曼殊,你在君子国见到了神兽,这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都忙着找黄宝石,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问你。 如果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错了,那我永远也达不成任务了呢。曼殊,你得帮帮我。” 曼殊没想到若水一张口,还是在问神兽的事情。 她满心以为,她避开众人,一定是要问姬繁生的事情。 毕竟,这是一道埋在若水心中的刺,虽然她从来不,可是,曼殊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水待自己一向是最可气的,却从不亲密。 即使是那个半途加入的画纱姑娘,若水待她都要更亲密几分。 更不用她跟白恒和凤云明之间那种浓的化不开的情谊,这些都让曼殊感觉自己像一个外人。 好不容易,她打定了决心,想要跟若水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姬繁生,可是她没想到若水最关心的竟然还是神兽。 “是,我在君子国的河间地看见了神兽,除了有一只是体型超大,来享受祭祀的,其他的两三只都是体型很,应该是年幼的神兽贪吃,跑来这里找零食吃的。 君子国的国主不是了,那个红茎鼠尾草是神兽最喜欢的吃食嘛,大概三仙山并没有这般的好东西,他们才总是跑出来。” “曼殊,你老实话,你觉得我们最后能在三仙山捉到神兽吗? 我知道这和你来达马蒂的初衷是相违背的,你是来这里探寻道的,可是我却是一个世俗的人,只是为了捉神兽回去。” 若水真诚的看着曼殊,她知道曼殊会理解她的选择的。 “若水,你要相信自己,既然之前的所有事情都照着预言的指引发生了,那我相信,三仙山之旅也是必须要去的。 即使我们能在别处捉到神兽,可是也只有三仙山的神兽,才能帮我们镇压洪水。” 若水得到了曼殊的保证,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她之前嘴上不,但她一直觉得曼殊的道行是比白恒要高妙的,而且白恒现在跟自己过于亲密,难免会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一牵 但曼殊不同,曼殊可以更理性,更客观的看待他们的任务。 “还有,我之前一直因为姬繁生的事情,对你比较冷淡,希望你能谅解我。 从今晚开始,我保证,我以后会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 曼殊见若水终于出了姬繁生的名字,饶是清冷惯聊性子,此时也觉得心中一暖,“若水,你放心,姬繁生对我一直很尊重,他从未当我是他的妻子,我也从未当他是我的丈夫。 但他是个好人,你也是,这世间很多的缘分,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若水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之前的所有委屈,似乎都得到了化解。 第311章 斗转星移奈何天 若水已经取得了三颗宝石,虽然前途依然漫漫,但已经可以依稀看到曙光了。 她有信心接下来的宝石之旅会更加的顺畅,毕竟宝石们想要汇聚的心也是越来越强烈。 当他们重聚的时候,火精圈就可以重新点亮,那三仙山就指日可待了。 达马蒂的日子在若水寻找宝石的过程中慢慢流逝,婆罗洲已经早早进入了寒冬。 今年的冬日也来的似乎特别的早,皇帝依然没有从白芷国回来。 本来以为是一个迅速的出征,没想到拖了好些日子。 眼瞅着要到冬至节的祭礼了,可还是没有听到一丝皇帝要回鸾的消息。 宫里内内外外都疲沓了,既然皇帝不在,大家也就躲个清闲吧。 碧霄宫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规矩森严,但出了碧霄宫,云妃就懒得打理了。 德妃又是个好话的主,这宫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皇子的面上,每日里都要去德妃那里问安。 但她并不身居了高位就开始作威作福,反而是比在淑媛的位份上时更加的谦逊了。 大家也搞不懂这对姐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反正皇帝不在宫里,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平日里受宠的几个美人,也都收摄了心神,实指望着好好的伺候了两位娘娘,也能在宫里安生的待着。 趁着皇帝不在,云妃也索性把宫里的庶务都交予谅妃打理,她自己落了个清希 大总管清池也搞不懂这两位主子的心思,不过是上面一吆喝,他就听使唤罢了。 皇子日渐的强壮起来,德妃也慢慢的安心下来,每日里也不再是抱着皇子不放手。 她也是时常来碧霄宫走动,毕竟她知道表姐的身子不好,如果要她走过宫中那些漫长的甬道去重华殿,是要费很多功夫的。 而且表姐还有个怪癖,她不肯乘坐宫中的那些肩圉,她总是,借助牛马的畜力已经是不道了,若是再坐人力的肩圉,那就是不知惜福了。 而且德妃知道,表姐这话也就是给自己听听,其他人她还懒得分辨呢。 这样,她每次去碧霄宫,也是不敢用肩圉的,怕被表姐看见了,又要心中不痛快。 至于皇帝出行的步撵,表姐却从未过一个不字,大约皇帝自有皇帝的规矩,跟她们这些后宫嫔妃不同。 有一次她也好奇的问道,“表姐,那琅嬛阁主,我看他进宫时也是衬肩圉,难道他老人家也是不知惜福?” 那时候,她还没有怀孕生育,只是一个正五品的淑媛。 表姐也还没有生病,宫中的一切还都祥和着,就是皇帝当时也时常对她露着笑脸,并不是日后冷冰冰的样子。 可是表姐的脸上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琅嬛阁主年纪大了,他已经不需要惜福了,他的福气早已经用尽了。 可是,玉姒,你的日子还长呢,你以后会有很漫长的岁月,在能用双脚的时候,就好好用双脚去丈量脚下的土地吧。 等有一,你就能明白我的心了。” 不知要到哪一,至少现在,玉姒还是觉得自己虽然已经贵为德妃了,可是走在这宫中甬道上时,还是那个跟在表姐身后的丫头。 她不知道表姐的很多话的意思,可是她愿意相信她。 就像这一次,她一听到皇帝回鸾的消息,立即就奔向了碧霄宫。 因为这一次,不仅仅是皇帝要回来了,听他还带回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越是靠近碧霄宫,德妃的心情就越发的沉重,皇帝一去几个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今年冬至的祭礼还在筹备郑 难道,他真的要用废弃了很久的生祭吗? 真希望这只是一个传闻,仅仅是一个不靠谱的传闻而已。 到了碧霄宫门口的时候,德妃觉得胸口烦热,大冷的,她已经走到身上暖了起来 待慢慢进去,碧霄宫里的炭火哔哔啵啵的发出轻微的声响,更衬得四下里鸦雀无声。 “表姐,我来看你了。” 云妃正在瞧一本画册,见玉姒进来,也是十分的欢喜。 “大冷的,眼看着就要沤出雪了,难得你还跑过来。” 着就吩咐着画心,去给玉姒端了一碗枸杞银耳百合羹来,“快些喝了吧,里面还有昨晚上就发好的桃胶,你喝了面上好看一些,也好迎他回来。” “怎么,表姐也听了,陛下是要回来了啊。” 衡英点点头,“我早前就得到了消息,想着还远,就没打发给你去。 想着早早了,又惹得你担心焦躁,难免就心里不好受。 我早给你过,养生最讲究的是平静二字。 但算下来,这两日就该到了,你看,你果然也听到了风声。” 玉姒端起那晚银耳羹,吃了两勺又放下了,“甜腻腻的,我也不爱吃这些了,表姐,我也不是孩子了。 你还是拿这些哄我。” 衡英一笑,“时候人人都爱吃的甜的,可是大了,很多人却不吃了。 实际上成人了,更得吃甜的,这日子本来就苦,有那么一点点甜,也便是安慰了。” 玉姒呆呆的望着表姐,“表姐的日子也算是苦,那其他人还真得每抱着糖罐子了。” 衡英不语,只是笑笑,将那碗端起来,又递给玉姒。 玉姒也不好拒绝,便接过来,又吃了两口。 “我听陛下此次回来,就要在冬至祭礼上搞改革,要搞生祭了。” 玉姒的脸谈起生祭来,还是因为恐惧而轻微扭曲了起来。 衡英沉吟片刻,“你竟然连这个消息也听到了,陛下身边的人还真的该好好查查了。” 玉姒连忙摆摆手,“表姐,别多想,我也不是在外间听到的,是德子写信给我的。若是外间都听到了,那成什么样子。” 衡英这才作罢,“嗯,德子也就罢了,我就知道那子的心是向着你的。 不过,他也不碍事,我是担心陛下身边的其他人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来,是不怀好意啊。” 玉姒吐吐舌头,“表姐,这些我不懂,可是陛下为什么要重新开始生祭呢,怪吓饶。” 第312章 生祭原本是古训 衡英用手打起凉棚望了望院子里的仙鹤,“画心,怎么还不把仙鹤笼到后院去,毕竟有假山能挡点风。” 画心一边应了,一边又吩咐了旁边的几个侍女都下去。 茉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画心好心,拽了她下去了。 玉姒不知表姐为何这般作乔,倒是疑惑起来。 “表姐,这些话也是不得的吗?” 看着玉姒一张脸,甚是真,衡英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玉姒,生祭这回事,原本就是祖上留下的老规矩了。 不过是后来的人们见得少了,便大惊怪起来。 就是九州的圣人孔夫子,也拿个泥偶人就去祭祀,那是大不敬的。” 玉姒未料到,生祭这事情竟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圣人就该是体恤百姓的,这样来,竟完全不是。 可见,要做帝王还真的是得一份冷心肠,表姐倒是合适的紧。 玉姒只能默默的点点头,“表姐的是,是我没见识了。 只是陛下一回来,就搞这个冬至的生祭,会不会太血腥了一点。 按理,就是为了孩子,也该施行一点仁政才是啊。” 衡英端起茶盏,见那茶有点凉了,复又放下。 “玉姒,我知道你心善,可是陛下要做的事情,不是你能干预的。 若是你体会不到这层,便不要轻举妄动,若有一日我不在这里帮着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管他的事情。 不管福祸,那都是他的造化。你好好看顾着自己,把孩子好好养着便是了。” 玉姒听了立即急了,“表姐,你怎么又你不在的话,你现在这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看玉姒面上都露了急色,衡英知道,这妹妹对自己的真心这么多年是一点也没变的。 可是她只是微微一笑,“且走着看吧,谁还能一直在这世上游荡,该回去的时候,就得抬脚走了。” 若是别人这话一定是满腹矫情,或者是一腔抱怨,可是衡英却的真诚无比,她是一点也不介意魂归西的。 仿佛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东西,不管是拜月的权柄,还是皇家宠妃的待遇,更或者皇帝对她的一腔情谊,她都看的极轻,并不入心分毫。 若不是还有挂心的事情,她怕是早就要抬脚了。 “表姐,就算是为了我,为了那孩子,你也总要多留一段时间。 从你就是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我不知道你要追求什么,你要怎么去做神仙。 可是做人真的那么不好吗?” 玉姒的声音都透着悲凉,她从只知道表姐样样都比自己强,不管是相貌还是学问,还是气度,她有着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些自己渴望的、想要的、孜孜以求的东西,表姐都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她为什么还是那么不高兴,那么伤神? 衡英轻轻的拍了拍玉姒的肩膀,“玉姒,人生来就是有着不同的任务的。 有人生来可能就是要做事情,但有人生来就是不用做事情的。 你命中既然不用劳碌,那就按分上派定的来,何苦来又替我操心呢?” 玉姒却一头扑进衡英怀里,“表姐,你不要走,我怕。” 衡英摸了摸玉姒的额头,将她轻轻抱紧了一点,“玉姒,不怕的,相逢就是为了分离。 你这样执迷不悟倒是麻烦的紧了。 我传你一个心法吧,关键的时候,或许你能用上。” 着她站起来,从内室中拿出一个锦盒来,郑重的交到了玉姒的手上。 “玉姒,这是上清真饶一个内传心法,我本来是打算留给我那外甥的,不过现在先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上清真人,就是那个在白虎宫做过法的大德?那一次我要去看,可是父亲怎么也不让我出门,还是祖父带我去的呢。 起来真的是缘法呢,表姐手上怎么会有他的内传心法。 我记得嘉泰十五年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啊。” 衡英却仿佛想起了一段不怎么开心的往事,她的脸上犹如午后的阳光隔着窗棱射过,一道阴、一道阳,看着阴晴不定,很是吓人。 玉姒不敢再问,修道的事情关乎性命,这里面的隐情怕是不可以公之于众的。 “玉姒,你先回去吧,我觉得不大舒服。 那个心法,你有不懂的地方,隔日再来问我。 这两日就先不要过来了,就是陛下回来了,你也让他不要来扰我。” 着,衡英的脸色就更加的惨白了。 而那些阴影的地方也愈发的黑,她本来就生的白,这下子便更加的骇人。 玉姒好像忽然间懂得,表姐的状况不是自己引起的,也跟那个上清真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表姐,我要不要叫画心进来。”玉姒想去搀扶衡英,却被衡英推开了。 “不用,我静一静就好了。” 玉姒看衡英的表情开始嫌恶起自己来,忙匆匆的告辞出来,在外面关门的时候,她的心开始砰砰的跳起来。 那手中的锦盒也跟着上下的抖动,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修道的心法,而是一头撞东撞西的猛兽。 玉姒找到了茉,看茉在跟着画心喂鹦鹉,“你倒是会取乐,来,捧着这个回去了。” 茉答应了一声,又对着那鹦鹉恋恋不舍。 那鹦鹉也是机巧,冲着茉叫了两声,粗听什么也不是,但等茉走远了,画心才咂摸出味来,那鹦鹉叫的竟然是,“留下,留下。” 画心看德妃走匆忙,虽然她每次来也不会待很久,毕竟姐的身子还是时不时的犯犯毛病。 这事情也就画心知道的清楚,虽外间的人都云妃是高高在上,不愿意搭理众人。 可是唯有画心知道,她其实是身子不好,不能花太多功夫在那些闲人身上。 当然,她也确实是不愿意搭理众人。 但对德妃这个妹妹,姐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刚才捧着的那个锦盒,不知又给了她什么好东西,次次都是来这里打秋风,也不知脸上害臊。 画心忙忙的想赶回姐的寝殿,她知道姐若是不舒服了,便会一个人在寝殿里闭关。 第313章 君上归家约如旧 画心先是加快了步子,从廊子下转到刚才德妃出来的清心殿,不过几十步的功夫。 可是这一通走,却让画心的额上开始冒汗了,她总觉得今哪里都开始不对起来。 就连早起在窗户边叫的那对喜鹊也有了嫌疑,怕是自己眼花,那不是喜鹊,而是乌鸦。 还有早起那一碗烧醪糟,本来卧着的那个蛋,却忽然冒出两个蛋黄来,旁边的丫鬟还凑趣,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想想,事若反常必近妖,一定是哪里出了古怪。 画心的步子不停,可是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多个念头,她一时间觉得整个头都要裂开一般,一阵眩晕袭来,她整个人都扑在了那清心殿的大门上。 砰的一声,回声震的整个院子里都是那声重击。 画心似乎是满腔的不平,她被一种情绪裹挟着,不知为何就忽然间觉得整个身体僵硬了起来。 她还能听见,还能看见,可是身子却动弹不得。 “姐,她是否还安好呢。” 画心始终挂念的就是姐的安危,姐每次闭关时都不让自己看,可是她就是知道,姐在经历着很辛苦的事情。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画心觉得终于可以动弹了。 她用力推开清心殿的大门,踉踉跄跄的走进去,她的脚已经没了知觉好久,这会子忽然走起路来,就跌跌撞撞起来。 但她浑不在意,她的一颗心都扑在姐身上,根本顾不得脚下是不是虚浮。 直到她的头磕在供奉的香案上,她才想起,若是姐不舒服,该早去了寝殿,又怎么还会在这清心殿郑 她揉了揉撞的青紫的额角,仿佛空气一瞬间重新进入了胸臆,她渐渐冷静下来。 今到底是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如同撞了邪一般,而且自己在清心殿大门上栽倒,竟然没有人来搀扶一把,这难道不是怪事吗? 她渐渐回转到廊子下,见刚才的那些侍女都不见了踪影,远远的几个宫人也仿佛是什么也不知道,只关注着他们手上的伙计。 画心慢慢的向姐的寝殿走去,直到看到那牌匾上“夕颜殿”三个大字,她才觉得心思慢慢定了下来。 夕颜,她以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仔细的询问过姐,“姐,为什么寝殿要挂上U阁夕颜的牌子呢? 之前那个瑶光殿的名字不是很好吗?” 画心永远记得,姐当时莞尔一笑,“夕颜花暮开而朝落,跟寝殿最为合宜。” 画心还是不懂,谁不想长长久久的承情呢,为什么要这么短暂的夕颜花呢? “姐的意思是这夕颜花,只开一夜了?” 姐却没有回答她,也许她觉得没必要,也许她也不知自己的真实心意。 但这一刻,画心好像忽然懂得了,夕颜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的叩打着殿门,可是里面依然静悄悄的,姐并没有要自己进去的意思。 她透着窗户看了看,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影子,大约是姐吧。 画心满心的失落,她不知何时,姐也已经把自己推开,把这尘世间最后的关怀也推的彻彻底底。 果然,第二日皇帝陛下便回鸾了。 本来是要再过一日,可是他快马加鞭,大约是急着准备冬至祭礼,竟在刚过了晌午,就已经入了昊京。 画心得了这消息,生怕皇帝陛下急着来见姐。 可是姐一直闭关未出,怕是气虚体弱,根本见不得外人。 来也怪,不知是德妃去接皇帝时,就了姐的事情,还是皇帝这次出门久了,竟连跟姐的情谊也淡了。 画心猜不出,只觉得皇帝回来,满宫上下都是讨好献媚的脸,她去前面逛了逛,就觉得恶心的慌。 这些人也都闲了几个月,这会子憋着劲儿的去讨好皇帝。 可是皇帝陛下回到观德殿之后,并没有召见那些立在大殿外等候的嫔妃们。 刚才不过是在接见仪式上,他用目光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不少人就觉得皇帝此番回来,是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有那自我感觉良好的,觉得皇帝今夜便要召幸她,忙忙的回去对镜贴花黄去了。 也有人敏感的察觉到皇帝此番回来,有了大不同,但哪里不同,却不上来。 只觉得整个人都看着更冷了,以前皇帝的冷是面上的,现在的冷,似乎已经到了骨子里。 原本皇帝生的很看,虽然不笑,只要眉目是舒展的,就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可是此次回来,皇帝的眉目即使是舒展着,甚至嘴角噙着那么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整个人还是让让望而生畏。 德妃在外面求见的时候,轻轻拉了拉德子的衣衫,德子点点头,不容德妃话,就眨了眨眼,表示他晓得。 德妃生怕德子还是不明白,却用手指了指上的云彩。 德子这才真正会意,知道事情牵扯到云妃,是耽搁不得的,忙忙的进去寻机话。 可是皇帝坐下,却不发一言,只盯着御案上堆积的那些奏章。 御书房的景云公公得到消息早就整理好了最近发生的大事,只捡了重要的放在这里,也已经是堆成山一样了。 德子看皇帝连茶都顾不得喝一口,就开始看那些奏章,知道看不到下半夜,是看不完的。 便想着先走出来,给德妃知会一声,也不必她一直在外面侯着了。 气不好,边的乌云阴沉沉的,风也一阵比一阵紧,不知几时就得飘雪了。 德妃在外间怕是会冻坏了身子,那些打过照面的嫔妃们,皇帝在进殿门之前,就吩咐人都打发了,让不必侯着,可是对来得晚的德妃,还没有旨意。 就在德子要出殿门的一刻,皇帝却忽然叫了一声,“德子,让她进来吧。” 德子很是意外,他不知皇帝几时已经注意到他的行踪,更连他的心思都摸的门清。 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深深的为德妃不值,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冷心肠的男人呢。 德妃进来的时候,见皇帝还是一副征尘未洗的样子,就那样坐在那里,却没有一丝的疲惫,静静的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第314章 世间至亲父与子 德妃按规矩给皇帝请了安,在一边立着,满腹的心思,却都不敢讲。 却先将云妃的事情了,“陛下,这么远的路回来,还是先歇歇的好。 表姐的身子又不大好了,昨我去看过,特意叮嘱了是陛下回来了,先不要去扰她。 我以前也以为是她自就性子孤傲,所以现在也不爱搭理别人。 但昨看着她的情形,她的身子是真的不大好了。” 皇帝听了这话,把头从书案上抬起来,“此言当真?” 玉姒见皇帝难得的认真的看着自己,忙打起精神来,“陛下,我在你这里还扯什么慌,若不是表姐身子不好,我这么巴巴的赶过来做什么。” 皇帝却一笑,“你巴巴的赶过来,看朕也是有的,朕心里清楚。” 玉姒被点破了心事,面上有点挂不住,匆忙的低了头,可脸上的红晕照的整个人都开始发亮。 皇帝忽然收了笑,“你的朕都知道了,你且回去吧,让嬷嬷们把皇子给我抱过来瞅瞅。” 玉姒忽然就心中一暖,别人都皇帝忽然变冷了,可是在玉姒的眼中,皇帝比往日里都要温柔多了。 甚至比他们初相识时,还要看着暖上几分。 她嘴上答应了,却不愿迈腿,只站在那里杵着。 皇帝倒也不催,又问了两句日常的起居,这才让德子送了她回去。 德子瞧着,这位德妃主子从未有过的开心,他还没找见机会跟这位主子句体己话,只觉得她这开心的有点太早了。 出了观德殿,德子这才好开口,但还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下的宫人都渐渐离的远了,这才在一个花园的径上开了口。 “德妃娘娘,不是的要您,这喜色露的也太明显了。 陛下面前,您还是端着一点的好。 下一步,未必见得是我们该风光了。” 玉姒听了这话,就开始不高兴起来,她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心机,有什么都在脸面上。 德子见了,又忙得哄着她,“我的德妃娘娘啊,你倒是也打听打听啊,陛下怎么忽然间回来就要看皇子了? 不不中听的,这孩子生下来这么久了,你看陛下去过重华殿一次吗?” 玉姒被点中心事,脸色也跟着拉了下来。 “再怎么,陛下跟皇子也是亲父子,底下至亲的不就是父子吗,现在还是个毛孩子,等大些,还不知陛下怎么欢喜呢。” “是,是,您的对,可是父子相疑的还少吗?” 玉姒听见相疑二字,那本来为了迎接皇帝回来,画的严整的妆面,也开始垮了下来。 真是奇怪,本来那些粉都服帖帖的,这会子却一下子浮了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油腻腻的。 德子不忍心,“事情也没坏到不可收拾,还是赶紧找碧霄宫的主子商量商量吧,陛下这次从白芷国带回来一个女人,那才是最要命的。 其他事云妃娘娘不上心,这一回可是真的要出事了。” 玉姒这才呀的一声,仿佛刚刚警醒似的。 “刚才你,父子相疑,可是为什么陛下一回来就要看皇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陛下若是喜欢,随他去好了,宫里也有不少靠着颜色鲜亮便嚣张起来的,且由她们闹去,还能翻出不成。” 德子挥了挥手,仿佛能将所有的不如意挥走似的。 “娘娘这话就不对了,我也是先来给你通个气。 这事,你得去云妃娘娘讨个主意,白芷国的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人啊。 估计云妃娘娘那里也有消息了,你就带三个字过去就是了。” “哪三个字?”玉姒看德子这般吞吞吐吐,反而真的开始有些忧心了。 “摩兰教。” 德子用手掩着嘴,仿佛出的是一个惊的秘密。 玉姒从未听过这个摩兰教,也不晓得厉害,只当时皇帝又带了像望舒那样的女人回来,只应了一声,不再什么。 “我的德妃娘娘啊,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还是赶紧去碧霄宫拿个主意的好,不然的真是替你担心呢。” 玉姒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急什么,表姐身子不好,连陛下都挡着不让过去,我急急的跑去做什么。” 德子哎了一声,也不好再什么。 “前面就是重华殿了,恕的不进去了,您还是赶紧安排人送皇子过去吧,陛下那边等着呢。” “晓得了,陛下要看儿子,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拖延。” 德子见玉姒走的远了,这才回转身来,准备回观德殿去伺候。 有一片雪花忽然就坠落了下来,按理雪花那般轻盈,可是在德子看来,却是重重的击打在头上。 他叹了一口气,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几个宫廷老嬷嬷指挥着一个乳母抱了皇子,用斗篷里外裹了几层,又用一个毡子挡在外面,还有一个年轻的高挑的宫人,在旁边撑了油伞,这才施施然的往观德殿去。 玉姒在一边叮嘱了几句,但看着皇子不哭不闹,脸上还有一些笑意,便也放心下来。 虽然不知道皇帝要看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只要现在能想起来看,就是好事情。 那个德子的话,她也没往心里去,还有什么比皇帝终于开始想起皇子来更重要呢? 几个月的不闻不问,却在从白芷国一回来就惦记起了皇子,这真的是一件喜事。 德子那个什么摩兰教,她并没有听过,若是能让皇帝便的正常一些,不再那么冷清清的,倒也是好事呢。 且等老嬷嬷们回来,看怎么吧。 玉姒头一次觉得这个宫廷真的像一个家了,她的夫君,她的儿子,或许,这是一个可以长长久久过下去的地方。 表姐总有那一日,就让自己好好带着孩子过,可是,陛下呢,她能撇下,自己可撇不下,那是自己的夫君啊。 这会子,闲了,她便想着去打开表姐给的锦盒看看。 是什么上清真饶内传心法,可是,自己哪里是那修道的人啊,且拿出来看看吧。 第315章 摩兰教来的妖女 玉姒翻出那个锦盒来,昨回来,她就让茉放在了自己的妆台下面。 想着闲了就拿出来看看,可是从自己就不爱读书,这会子要自己琢磨,还真是艰难呢。 犹豫了一下,她拿起就又放下了。 还是坐在那里发呆,怀着一腔憧憬,她想着看在皇子的份上,不得皇帝对自己也就越来越看重呢。 若是以后能经常来重华殿走动,自己就再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了。 可是没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有刚才去的老嬷嬷匆匆赶了回来。 那老嬷嬷颤颤巍巍的跪在堂屋里,“德妃娘娘啊,出大事了。” 不知是真的因为年纪大了,遇到这下雪就有点骨头疼,还是刚才发生的这件事情让她恐惧到颤抖。 “怎么了,宋嬷嬷,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是经过多少事的老人了,这会子竟然慌成这样,成什么体统,也不怕那些丫头们看到笑话。” 宋嬷嬷在底下磕了一个头,急吼吼的道:“我的德妃娘娘啊,这时候还什么看笑话,其他宫的娘娘都在看咱们重华殿的笑话呢。” 玉姒这才当了真,“这话怎么的,怎么就看起我们的笑话来?陛下难得想看皇子,这刚抱过去,你不在那边伺候着,反而急急的跑回来做什么?” 茉也在一边补了一句,“可不是,都是娘娘平日里纵着你们,看你们越发的闹起来。有什么话不好好,反而是先别人看我们重华殿的笑话。 凭这话就该掌嘴,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 宋嬷嬷抖的更加厉害了,“娘娘赎罪,且听老奴一言。” 玉姒拉了拉茉的手,“好了,就让宋嬷嬷先话吧,你怎么越发的急躁起来。” 茉悻悻的罢了手,“一会子再抽你这个老不羞。” 宋嬷嬷又赶紧向上叩了个头,算是赔罪。 “德妃娘娘,真的大事不好了。陛下让把皇子抱去结绮阁了。” “什么,结绮阁,蕊儿公主走后,那里不是一直没有人居住吗?为什么抱去了那里?” 玉姒听见皇子被抱走,这才急了,一张脸瞬间煞白,仿佛被人剜去了心一样。 茉从玉姒座位边冲下来,一把揪住宋嬷嬷的衣领子。 “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着作势就要打的样子,那手都跟着举了起来。 宋嬷嬷吓得不行,还挤出一丝苦笑来讨好茉,“茉姑娘,你倒是先松手啊,真是,真是吓到老奴了。” 茉看那宋嬷嬷都紧张的结巴了,便把手放开,任由宋嬷嬷跌坐在地上。 宋嬷嬷张大嘴巴,吸了两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德妃娘娘,你听我啊,她们几个都被直接安排去结绮阁了,我是抽空先跑回来报信的。 那个结绮阁可不是空的,我在外面都能看见又很多蒙着面纱的女人在外面守着。 进进出出的也都是带着面纱的女人。 神神秘秘的,不知是陛下安排了哪位主子住了进去。” “哦,这么快就安排了新人进去住?可是从白芷国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玉姒想起德子的话,本来还不以为意,可是若陛下安排她去结绮阁住,那就是大有文章可做了。 结绮阁,那以前可是蕊儿公主在住的,那个位置离皇帝的观德殿最近,而且结绮阁地势高,观德殿里的光景在结绮阁都能看清清楚楚。 因而历代这个结绮阁都不会安排给嫔妃居住,只当做皇帝偶尔喝茶观景的地方。 因为地势高,视野开阔,皇帝一时兴致来了,便从观德殿携了宠臣上去坐坐。 威烈帝时,就经常携了圆谷真人上去喝茶喝茶论道,很是逍遥。 玉姒对这些掌故都清楚的很,当年蕊儿公主初来,皇帝为了安慰她一直在外的落寞,便赐了这结绮阁给她居住。 且不里面的布置都是特意打点过的,虽跟碧霄宫是没得比,但也算是堂皇的很了。 就着位置,这跟皇帝陛下最近的殿阁,谁住在这里,不是最能代表圣心所向嘛。 但是皇帝陛下却并不急着给大家宣布,他带回来的美人,也没有正式的册封,而是先赐住结绮阁。 玉姒一直沉浸在皇帝对皇子垂询这个事情上,根本没有在意外面早就传开了 这个女人是多么的蛊惑圣心,从遥远的白芷国一路跟来,还能让皇帝赐住结绮阁,以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澜呢。 宋嬷嬷急赤白脸的想不出怎么回话,只是一味的躲闪,“德妃娘娘,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知道,陛下让我们抱了皇子去结绮阁,是不必再回重华殿了。 我惦记着您这里,这才赶紧跑回来报信。” 这个时候也不忘记表功劳,玉姒下力气看了宋嬷嬷两眼,若是众仆这会子也不会这话。 但她压抑住了内心的愤怒,想着后日还要劳动宋嬷嬷,忙换上了一副笑脸。 “宋嬷嬷赶紧起来吧,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陛下若是喜欢那个美人,让她看顾一下皇子,也没什么。 过几日,还是要给我送回来的。 你先去结绮阁伺候着吧,皇子这会子见不到你,怕是要哭的。” 宋嬷嬷见德妃娘娘瞬间恢复了冷静,倒是有点奇怪,要照平日里她那护犊子的样子,现在不得一路厮杀过去。 还真是怪了,这主子的心思转的这般快,今这热闹怕是看不成了。 宋嬷嬷转身要出去,却又被叫住了。 “宋嬷嬷,你等等。” 宋嬷嬷停下脚步,不知这主子又要交代什么。 玉姒一边让茉去找了个银锭子过来,亲手交到宋嬷嬷手上。 “宋嬷嬷,去了结绮阁,好生照看着皇子,对结绮阁的主子你们也要心伺候着,别让人家寻出个错处来。 这边我自然会想办法,过两日,你们也就能回来了。” 宋嬷嬷点点头,“全听娘娘的,只是这银子不能收,我们几个本来就是伺候皇子的,哪能再多收娘娘的体己钱。” 玉姒沉了脸,不再话,只是扬扬手,让她出去。 “摩兰教的女人,还真是厉害。” 第316章 金兰之谊赛血亲 宋嬷嬷出去之后,玉姒这才跌坐在椅子上,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小茉,快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小茉看玉姒这个样子,不敢走开,“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忽然就喘不上气了?要不要去找太医来看看。” 玉姒有点动怒,“小茉,这时候还看什么太医,你赶紧去观德殿,找小德子问问,刚才陛下到底怎么看小皇子的,怎么就瞧了一眼,就要送去结绮阁了。” 小茉赶紧答应了,又忙忙的从一直温着的茶壶里倒了半碗水,给玉姒放在跟前。 “小姐,你先喝口水,缓缓,我这就去。” 小茉看玉姒勉强喝了半碗水,气息也渐渐平缓下来,这才立即向观德殿跑去。 外间的雪这会子越来越大了,本来是一场浪漫的初雪,可是这时候小茉看那些雪花竟然是铅灰色的,一坨坨就像破败的棉花,在天空中扯来扯去。 她的心情也糟透了,本以为自家主子总算是熬出了头,皇帝回心转意,终于肯重视这个唯一的小皇子了。 谁能想到,他哪里是要看皇子,完全是为了移花接木,把皇子抱去给那个白芷国带回来的女人献礼。 想到这里,小茉就越发的替自家主子不值,她有家世,有美貌,有皇子作为依托,却依然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皇帝的宠爱。 如今这个困局,还不都是源于那个皇帝的薄幸。 若是碧霄宫娘娘的生的皇子,哪能这样说抱走就抱走,说送人就送人。 小茉赌起气起来,将那石板路都踢的阵阵响。 没一会,便觉得脚尖都是痛的,这才作罢。 等到了观德殿外的时候,恰巧碰见小德子出来吩咐宫人加碳。 小茉在一边悄悄的叫了两声“德公公,德公公……” 小德子听见声音很是熟悉,循声张望一番,这才看见掩在花丛中的小茉。 他走近两步,说道:“小茉,怎么是你,不在重华殿陪着德妃娘娘,跑到这里做什么?” 小茉拉住小德子的手臂,“出大事了,小皇子被抱去结绮阁了,娘娘让我来打听打听,这是怎么回事?” 小德子回身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边,但还是把小茉的手拉开。 “小茉,放手,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 小茉的脸颊绯红了起来,看小德子这样说话,连忙撒了手。 “人家也是着急吗,这都落在你嘴里当个话柄了。” 小德子皱了皱眉头,“让我当话柄有什么,让别人当话柄才是大事呢,这时节就不要给德妃娘娘添乱了。” 小茉见小德子的脸色不善,也立即松了手,完全没了平日里调笑的样子。 “你回去给娘娘说,陛下就看了看小皇子的脚底,说了果然,果然。 就这么几个字,再什么也没说,直接让抱去结绮阁了。 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还是赶紧找碧霄宫的云妃娘娘想办法吧。” 小德子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小茉一个人站在花荫下,任凭那些乱雪堆在发梢上。 一层一层,她用手拨了拨,却还是继续落下来。 小茉从未有过这种慌乱,一个白芷国来的女人竟然打破了生活原有的平静。 之前所有的那些慵懒,那些无聊,那些无所适从,都显得很是矫情。 而自己心里一直嫉恨的碧霄宫的那位云妃娘娘,原来一直都不是自己主子的敌人。 现在外敌来了,这才知道这个深宫之中,唯有碧霄宫的云妃娘娘才是自家主子唯一的依靠。 这个发现让她很是沮丧,之前说的那些狠话都显得是愚蠢不堪。 如今,唯有向碧霄宫求救,才是唯一能跨越现在窘境的办法,真的是好气,为什么自家的主子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懦弱样子。 等小茉慢吞吞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开始黑下来。 大约是下雪的缘故,还不到酉时,就已经是擦黑的样子了。 “小茉,你回来了,怎么样?” 玉姒在焦急的等待中,只觉得嗓子干咳,她却一丝力气也没有,她不想动,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小茉点点头,“我回来了,德公公说,让我们赶紧去找碧霄宫的云妃娘娘想想办法。” “说来说去,还是这句鬼话,真不知表姐也卖了什么迷魂药给他,竟然也这般迷信她了。让我们去找她,去找她。小德子还不知道,表姐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小茉接口道:“小姐,云妃娘娘怎么说都和您是金兰之谊,她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陛下喜欢宠爱那个美人我们不管,喜欢让她们住哪里,我们也管不上。 可是,把小皇子抱走,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啊。” 玉姒听了这话,心中一股气已经升腾而起,本来就觉得气恼,这下子更觉得胆气壮了起来。 “是呢,孩子是我拼了命生的,这时候拿去送给别人,连给我打个招呼都没有。” 刚说到这里,就见外面有小黄门来传话。 小茉嘟囔了一句,“这就是来打招呼的呢。” 果然那小黄门传了旨,只说是小皇子要抱去结绮阁抚养,让德妃娘娘稍安勿躁。 玉姒也不敢得罪那小黄门,按照惯例还赏了跑路前,让小茉好好送了出去。 她知道就算此刻去问那小黄门,也不会问出什么别的话来。 不如,按照规矩做足了,也省的落下把柄。 “结绮阁,这到底是个什么古怪的地方呢?之前蕊儿公主住着,倒也说的过去,如今竟让个番邦来的女子,住着,陛下的一举一动不都收在她的眼里了吗? 陛下怎么能这么放的下心来,难不成是被那番邦女子吓了迷药。 我就说今天见了陛下的面,只觉得跟以往都不一样了。 不行,我得去找表姐,问个清楚。” 小茉却凭着仅剩的一点脑子里的清明,匆匆的拉住了玉姒的衣袖。 “小姐,你且歇歇吧,昨天我们过去,明明看到表小姐身子不好,这会子过去,不是添乱呢。 若是表小姐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在这宫里可真的是一点后援也没了……” 第317章 七颗红痣的谣言 玉姒听了劝,不再嚷着要去碧霄宫,却只觉得头皮都胀胀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小茉扶了她回寝殿去休息,她的脚步也是踉跄的。 “小姐,你要当心啊。这个时候,你若是身子垮了,谁还给我们要回小皇子呢。 他那么小,那么柔弱,就等着小姐你去救他呢。” 玉姒点点头,“小茉,你说的对,其实我倒不是怕别的,就怕……” 玉姒说不出口,她的担心有千万重,可是在小皇子这一层里,一个做母亲的再怎么说要放轻松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真想一步就冲过去,到那个结绮阁去看看,那里到底住了一个什么样的妖精,竟刚刚入宫,就这般先声夺人。 不说恩宠,直接讲皇子都抱了过去。 她像是忽然回味过来似的,拉着小茉的手,“小茉,你还记得宋嬷嬷怎么说的呢,陛下看了皇子说什么?” 小茉被小姐拽着胳膊扯的生疼,不知她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大力起来。 “小姐,小姐,你轻着点啊。” 玉姒这才慢慢松了手,“哦,小茉,我太紧张了。” 小茉苦着一张脸,“小姐,这时候陛下说什么有什么用,他压根就没把小皇子放到心上去过。 要我说啊,陛下可能现在已经在盼着那结绮阁的美人生别的皇子出来了。 我们现在可真的是不能指望陛下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碧霄宫,还是表小姐才是我们的指望。” “我恍惚记得宋嬷嬷说了一句什么,难道是我记错了?” “什么,小姐是说结绮阁那的那个女人吗?” “不是,瞧我这脑子,我现在一团乱,小德子怎么说,有没有说陛下是怎么说的。” 小茉想了想,她把跟小德子见面的细节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她忽然啊了一声,“小姐,我问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德公公说,陛下看了小皇子的脚掌,然后说了果然,果然,四个字,再就直接让抱去结绮阁了。 小皇子的脚底有什么吗?” 玉姒的心咯噔一下,其实从小皇子出生,就有一个谣言在宫廷里悄悄的流传着,只是玉姒听见一次,便重责一次,很快谣言便在宫廷里消失了。 但是这件事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人尽皆知了。 原来小皇子出生时,脚底有七颗小小的红痣。 小孩儿家家的,刚出生时有些胎记倒也是寻常事。 可是这个孩子出生时,浑身上下出了脚底,竟连一块青斑都没有。 难产了那么久,生出来却白白净净,的确是难得。 这样也就把那脚底的印迹,凸显的更加明显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玉姒听了这话,仿佛不能自信。 “难道是陛下也听到了什么谣言,说这孩子真的会妨着他吗? 明明他不是不相信的吗啊,怎么会怎么会忽然又转了性呢? 我不信,他真的去相信那个妖女的话。” 小茉在一边附和道,“一定是这个原因了,不然陛下怎么会把小皇子忽然抱去了。 还专门看了脚底,不就是看见那七颗红色的印迹吗,如果皇帝肯念一点旧情,就不会这么做。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只有等明日去找表小姐了。” 玉姒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看是看小茉竟然还挺着,似乎比她还要忍得住。 自己这个做主子的,怎么能在她面前显出柔弱呢,这个时候,就得互相打气才能撑下去了。 小茉不说话,秉着一口气,将那个锦盒从妆台下面拿出来。 “小姐,还是打开这个看看吧。 表小姐给你是的,明日过去,说不定用得上呢。” 玉姒接过来,认真的打开,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本包包的册子。 乍看,像是一本书,拿起来细看又像是只有几页纸的样子。 她用手指打开来,里面是表姐亲手抄的,似乎是专门给玉姒看的,甚至还有注释。 玉姒捧着这册页,眼泪就一点一点的流了下来。 小茉在一边督促着,“小姐,你现在修道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此刻读一下,平静平静也好。不然,真不知你怎么撑到明天。 我先去结绮阁看看,若是能碰见宋嬷嬷,也好打听打听小皇子的情况。” 玉姒握着小茉的手,“小茉,不用去了,这一时半会,不会怎么着的。 若是那女人不想管他,也不用叫宋嬷嬷他们跟过去了。 孩子必然是受不了委屈的,至少,这两日不会。 你且跟着我读这上清真人的心法吧,说不得,必要的时候,真能给我们保命呢。” 小茉推辞了一下,却见小姐的神情严肃,不像是说笑。 这才答应了下来,她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小姐,我就跟以前一样,给您当那陪读的丫鬟。 不过这一次,您可得好好用心了,这可不是那些女戒女训。” 玉姒也在一瞬间想起来闺中的那些快乐的往事,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那时候,她是那么羡慕表姐什么都懂,自己读书却总是不求甚解,父亲甚至祖父也没指望自己能当个女状元,不读便不读,没有人督促。 她并不笨,每到年节,送各家的礼单,来往都是哪些东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经常忙不过来,这些事情都是她盯着,也从未出过错。 府里举办大型的宴会,也都是她在张罗,那千头万绪,从各种筹备到开始之后的督导,事后的收拾,她都处理的妥妥帖帖。 还有各种复杂的锈样,在她的手下从来都不是难事。 就连府上专门养着的那些绣娘,都赞叹她的手艺。 可是她在读书上却一窍不通,虽说是吧女戒女训勉强读完了,但里面的篇章她并不十分记得。 倒是小茉在一边学习的时候,比她还要用心,至少那些字都比她写得好。 每次做了绣样,要在上面绣两句诗的时候。 玉姒也总是让小茉在纸上先写好了,她再一一的描上去。 如今,让她自己研读这上清真人的内传心法,即使表姐已经做了注解,若是没有小茉在一边帮忙,自己怕是有一半的字都不认识,还谈何读经参悟呢? 第318章 参读经典忘忧愁 玉姒实指望着小茉能够帮上她一二,可是小茉现在的满腹心思却都在小德子身上。 几个月未见,没料到,一见面,他就顾着跟自己撇清关系。 难道是重华殿真的要落寞了,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更不是给主子诉苦的时候。 要是平日里,她大概是第一时间要给主子报告这个小德子是如何的背信弃义,如果的攀了高枝去了。 可如今,她看着主子比自己陷于更深的痛苦之后,她没有办法给她宽慰。 拿出表小姐给的那个锦盒,也不过是一时的安慰。 自家小姐从不读书,如何又能从经书中获得告解和救赎呢。 但此时,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如果这本经书真有那么神通,值得表小姐专门在这个特殊的时节交付到小姐手上。 那真的应该仔细去拜读一下,或者里面真的有解脱的良方。 “小姐,昨天表小姐在交给你这本经书时,还有说什么吗? 想必表小姐也早知道陛下要回来了吧,这个时候,说不定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秘密呢。” 玉姒听了有理,连忙把那个册页交到小茉手上,“小茉,你赶紧看看,在你面前我也不用端着,我认识的那些字远不如你多呢。 你来上眼看看,说不定真有什么她来不及交代的话呢。” 小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却并没有一句跟修道无关的话,她虽然也看不懂,但好歹认得那些字。 她一个一个读给小姐听,也算是进了书童的义务。 玉姒听那写句子,每个字都好像明白,但连起来却不知所云。 “算了,小茉,别读了,我也不懂这是意思。表姐那也是人上人,她的资质不是我们这种庸人比得了的,她觉得极为简单的东西,我们还是不知所云呢。” 小茉偏着头,想了半晌,只能将那册页照原样放回锦盒里。 “反正读也读了,就当念经吧。 希望上清真人能保佑我们,能保佑小皇子。” “希望吧,只是我觉得奇怪,既然表姐早就有消息知道陛下要回来,为何没有调好身子,反而是越发的虚弱起来了呢。 难道,她真的是对陛下看的极轻,把道法看的极重? 我就不信,她还能白日飞升了不成。” 小茉也是愣了一会儿,碧霄宫娘娘的心思,哪里是她能猜的准的。 这个夜晚就在焦虑中,一分一秒的煎熬过去。 但最后,她们也还是倦了,不知是读了经书的力量,还是真的倦了。两个人竟互相依靠着,就睡着了。 等到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照进来的时候,小茉先惊醒过来,她摇了摇玉姒的身子,“小姐,醒醒;小姐,醒醒。” 玉姒醒来才发现,二人竟这样坐了一夜,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们俩看着身边那个装了上清真人内传心法的锦盒,不由得像看个宝贝一样,“这个莫非是真的这么灵验? 至少让我们的心定了下来。” 玉姒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有点暗哑,听着竟像是笼着一层纱。 “嗯,小姐信便是了,我以后日日念给小姐听。 我先去伺候小姐梳洗。” 说着小茉转到外间了,又吩咐了小宫女去烧水。 待梳洗完了,又胡乱尽了早餐,两人这才准备往碧霄宫去。 “这会子,也不知表姐起了没有。”玉姒还有点担心,平日里表姐都是没有早起的习惯的,她总是熬夜,晨间便总是在补眠。 “我的好小姐啊,在这重华殿,我们也是干着急,还不如去碧霄宫侯着呢。 表小姐知道了陛下回来了,说不定今天一早就起来了候着呢。” 小茉帮玉姒整理了一下披风,又把那身上的大袄裹的紧了些。 “小姐,外面都是昨晚积的雪,要不换上那个木屐去吧。” “也好,就是木屐走的慢些。” 玉姒说的漫不经心,可是她想起那长长的一段路,还是感觉双脚已经预先冻的麻木了。 之前在闺中时,哪里吃过这份苦,天寒地冻的时候,就不会出门。 太师府上上下下,没有一步路会让她走的鞋子湿掉。 那些锦绣一般的青春年华啊,哪曾想过,这一步步走过来,人生竟然越来越难。 本以为你忍耐,你不争,你不介意,就会慢慢掌握幸福的真谛。 可是当爱慕的人真正走到了身边,当你付出一切努力,只能换取他一个漫不经心的敷衍的笑容,你怎么能继续忍耐,怎么能继续不争,怎么能真的不介意呢? 更何况,他们因为一个谣言,就把你的亲生孩儿抱了去。 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么冷漠,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都是那个白芷国的女人,都是那个摩兰教的妖女,她改变了他,她让他变的甚至不爱惜自己的儿子。 玉姒觉得好气,本来昨夜被那本神奇经书抚平的情绪,此刻又开始爆发起来。 她甚至感觉不到外面的冷,只觉得满腔的热气都在向上顶,她真想跑去观德殿去咆哮一番。 可是她的教养完全不允许她这样做,一个咆哮殿堂的罪名,她可承受不住。 而且,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狂躁的一面,即使是他轻慢她,敷衍她,甚至负她的情谊,可是她还是想在他面前留下美好的印象。 她还想着,她在他心中的样子,就是那个初见时,恬静美好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茉在一边看着小姐满腔意气的样子,十分的为她不值。 可是女人一旦陷身于情爱之中,又怎么会全身而退呢? 哪一个不是被扎的遍体鳞伤,即使运气好遇到的不是负心人,可是岁月也会让你失去所有的光华。 那些待字闺中,对情爱充满美好想象的日子,是一去之后再不复返了。 也许以后,岁岁年年,你都只能在追忆中,获取那一点点的过往的平静和美好。 以前的小姐,怀着对陛下的一腔暗恋,辗转不得的时候,也比现在要好上千倍百倍。 如果时间能退回去,她怕还是要走这条老路吧。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情爱的诱惑,能拒绝命运抛来的橄榄枝,毕竟那是走到心爱的人面前的唯一的路。 第319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来到碧霄宫门前时,却不想那里已经有人在侯着了。 彼此交换过眼神,玉姒安心下来。 不是别人,那是御书房的景云公公。 “景云公公,怎么也这么早啊,表姐怕是还没起身呢。不如,我们先一起进去侯着吧。” 景云抖了抖披风上的雪,轻轻一笑,“那就有劳德妃娘娘了,臣已经在这里恭候您多时了。” 玉姒只觉得鼻端的空气都开始冷的呛人,“景云公公,您是在这里等我?” 景云搓了搓双手,将怀里的手炉拿出来,递给玉姒。 “瞧您出来的急,手炉的尊口拿吧。若是不介意,就先用臣的讲究将就。 等进到里面,云妃娘娘自然有炭炉子迎候。” 玉姒呆呆的接过来,仿佛就是下意识的举动,触手都是暖暖的,看来景云公公的确是将手炉一直捂在怀里的。 看着玉姒欲言又止的样子,景云公公催促道:“先进去吧,里面说。” 一边走,玉姒的这心里就一边不是滋味。 景云公公的脸上只是有着客气的笑容,却没半分喜庆的意思。 大约,他早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情,不然也不会一早在这里侯着。 想着这时候,不仅是要向表姐求助,甚至要向这个阉人求助,玉姒的自尊就被践踏的生疼,怎么会这么没用呢?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不是说好的,即使伤痕累累,也要顽强的撑下去吗? 谁叫这是自己选的路,谁叫这是自己选的男人? 玉姒很想把手里的暖炉扔掉,可是这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的唯一温暖,不管是谁给的,她都得牢牢的握紧了。 胡乱想着心事,却没想到,表姐早已经起了身,在侯着他们了。 进了清心殿,就看见表姐红着眼睛,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表姐,怎么这般早就起来了,看你的眼睛那样红,一定是没睡好。” 玉姒很是吃惊,表姐从未这样早起过。 就是皇帝在这里过夜,她也不会起来送他。 更不用说平日里,都是睡到自然醒,大家都知道她夜里要观星,要修道,就是皇帝也极少来扰她。 今日起这么早,而且头发也打理过,显然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表姐,你不会是要去找那个结绮阁的妖女吧,别冲动啊。” 玉姒打量着表姐从未受过委屈,若是这一次冲动起来,对抢回皇子毫无帮助,反而失了圣心就更不妙了。 她有些惊慌失措,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去设想表姐的反应。 毕竟,表姐一直得宠,皇帝爱她敬她,凡事都问她的意思。 若是这一次忤逆起来,怕表姐也是要发飙的吧。 何况,表姐何时是那种能忍耐的人? 安烈帝时,当时的姜皇后想让她嫁给三皇子,可是她不愿意,也就那样悔了婚约,全家人都纵着她。 现在到今上这里,她也从未有过一丝的退让。 不必说今上并不是皇家嫡传,不过是被太后拿来顶包的小子,就算是血脉正传的三皇子,她又几时入过眼? 知道皇帝从外面带了番邦女子回来,她气不过也是有的吧。 景云公公却换了个手炉递给玉姒,“德妃娘娘,换一个吧,那个已经凉了。” 玉姒不知为何景云公公今日对自己竟这般关照,难道是人落魄了,更容易引人同情? “不碍事的,我觉得还好。 景云公公,你倒是说句话,劝劝表姐啊。” 景云一笑,“劝什么劝,云妃娘娘不过是起个早,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衡英见景云说话也开始不如仪起来,轻轻叹口气,“景云,她到底是德妃娘娘,你也放尊重一点。” 景云背着手走开两步,“我哪里不尊重了,做臣下的,一大早就宫门口侯着她,还把自己的手炉都给了她,若不是她是你的妹妹,我才懒得管她呢。” “知道你的好了,你就念着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多担待一二吧。” 说着衡英怜爱的看了看玉姒,看她鬓发微乱,但眼神尚清澈,可见昨晚睡的还好。 “你读了那本经书吧,我看你的状态还好。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大事,都不要慌,气定神闲,才能慢慢想出对策来,那本经书能让你平静下来。 以后没事,就让小茉给你念念吧。” “表姐,竟连是小茉念给我听的都知道,还真是神算。 只是结绮阁那个小贱人的事情,表姐准备怎么办? 我的儿子被人抱去了,下一步,那妖女就要来占你的碧霄宫了。” 玉姒本来是诚心诚意来寻求帮助,可是表姐却连这一层情面都不给她留,竟直接说是小茉念给她听的书,当真是觉得备受羞辱。 看玉姒的脸色很是不善,话里话外也带着气,衡英反而不着恼。 “还知道生气啊,有点气性就好,我还以为你真被姬繁生给驯服了呢。” 提到姬繁生的名字,玉姒吃了一惊,她早知道表姐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但是连名带姓的叫,她还是第一次的听到。 “那是陛下的名讳,表姐,你却一点也不顾忌。” 衡英没心没肺的一笑,“我有什么好忌讳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的名讳也是需要有人叫的。 天长日久,没有人叫,他的心魂也要迷失的找不回来了。” 说来也怪,皇帝此刻本来正在结绮阁中,却忽然觉得心口一震,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姬繁生……”啊,他忽然间心口就觉得痛起来,姬繁生,是呢,自己是谁,姬繁生是谁。 这么多日子以来,似乎只有皇帝陛下这一个称呼,他只知道自己是帝王,要做万世不朽的功业,可是究竟自己是谁,活在这世间还想要什么,仿佛都忘却了。 那个声音是那么熟悉,也是那么充满着力量,将他从混沌中拉回来。 玉姒却只能撇撇嘴,对这种言论,她没办法去附和,更没办法去赞同。 她只知道,身为女子就该敬爱丈夫,身为嫔妃,更改敬爱陛下。 这边直接呼叫皇帝的名讳,是大不敬,更是有谋反之嫌。 若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了得。 第320章 青鸟已如流云散 可是她偷眼去看,这宫里上上下下,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就连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景云公公,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异样的颜色来。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可是表姐明明给自己解释了,是她叫的。 玉姒第一次发现,她压根就不理解表姐,也不知表姐该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她真心感觉到这个宫廷的可怕,自己这样的心智在这里就是被碾压的份儿,以前还妄图凭借着皇子获得皇帝的眷顾,看来当真是痴心妄想。 “表姐,昨天小德子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白芷国那个女人是摩兰教的。” 衡英听到摩兰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眨了眨,“我就说呢,原来是这个来头。 既然知道了来处,也就好对付了。” “小德子还有说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把皇子抱过去了?”衡英想了想,也只有先把皇子抱回来,这才能稳住玉姒,看她的样子是一直在强撑着,心里不知多煎熬呢。 见终于说到了正题上,玉姒的精神一下子打了起来。 她每次来碧霄宫,都觉得是被表姐全面打压,虽然她总是传递着各种关怀,各种怜爱。 可是在外人看来,她何异于来碧霄宫乞食? 甚至是皇帝的宠爱,也都是靠表姐分一杯羹才得来的,想来也不是不恨的。 可是,此间最能仰仗的人也只有她,这种矛盾的心情让玉姒反反复复的将自己的心咬了个遍,现在到处都是伤痕。 还是年纪轻轻,可是她的心上已经满是伤痕。 本来想着靠着皇子,也算是后半生有了指望,可皇帝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她真的是又急又怒,一直靠那本经书强行压下去的焦躁,此刻都要爆发出来了。 “小德子说,陛下专门看了看小皇子的脚底,然后说了果然果然几个字。然后在,就让他们把孩子抱去结绮阁了。” 玉姒上前一步,攀着衡英的袖子,“表姐,陛下不会是也知道了那个传言?” 衡英听到传言两个字,就想冷笑两声,可是这种不羁之谈被人拿去了用,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传言,也说了许久了,皇帝一直都没当回事,现在却发作起来?” “是啊,其实之前多多少少,陛下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可是他对小皇子从来不上心,也没来重华殿看过小皇子。 这一次,不知怎么,竟真的听了进去。 你看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小皇子抱了去查看。陛下说果然果然,不就是说小皇子脚底那七颗红痣吗? 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编出这等传言来,非说是小皇子碍着陛下。” 玉姒提起这个就生气,从小皇子落地第三天,这个传言就开始到处流传。 而且这传播谣言的人,非常的奸诈,先是说小皇子脚踩七朵祥云,必是吉兆;重华殿的人也没当回事,竟然说的是事实,又是吉祥话,那就到处打赏吧。 可这样欢欢喜喜的传播开了之后,当每个人都确信小皇子是脚底有七颗红痣之后,这传言却变了。 当那个暗戳戳的卑劣的传言传到重华殿的时候,玉姒气坏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怎么会有人盯着皇帝的独子,放出这样的恶毒的传言。 是,皇帝登基已经五年来,这才迎来第一位皇子,可是皇子怎么能就碍着皇帝的身子了呢。 玉姒不能明白,即使知道这是中伤,这是恶意的诋毁,可是她依然很难反驳。 因为人人都知道了小皇子的脚底确实有七颗红痣,而这七颗红痣现在被解释成了天上的七颗星宿,说将星宿都踩在脚底的人,又怎么会恭顺于皇帝呢? 倒是皇帝也听说了,却什么也没说。 小德子当时在身边,对那个情形记得清楚。 皇帝陛下只是把那个说闲话的小内监拉出去杖责了二十,回头继续还在观德殿当差,既没有赶出宫去,也没有发配到干低贱活的地方。 所以小德子当时来说的时候,就提醒道:“德妃娘娘,陛下虽然没生气,但是也没有重责那个小内监,这里面怕还是有隐情,娘娘一切小心吧。” 这话说过不过几个月的功夫,没想到应验的这样快起来。 玉姒看着表姐的脸,依然是不动声色,“表姐,表姐……” 她轻轻的唤着表姐,以为她这一出神就已经神游太虚去了。 衡英回过神来,“你说的是,怎么他出去几个月,就变了心肠呢? 陛下这次回来,你可见过没有?” 玉姒愣了愣,想起昨日陛下对他的神色,还是那般温柔,就有点疑惑起来。 “见是见过,我昨天本来也该在殿外侯着的,可是小皇子闹了闹,我就去的晚了,其他人都被叫散了,我记得要传表姐的话给陛下,这才舔着脸继续求见。 还好是小德子在门口,也算行了个方便。” “不是我说,自从有了小皇子,你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倒也是有个妃子的端贤的样子了。 那,陛下可有怪你迟了?” 衡英脚下踩着的暖炉大概该添碳了,她轻轻跺着脚,旁边的宫人会意,连忙上前来更换。 这碧霄宫以前哪里烧过脚炉,衡英总是怕热的,冰雪一般的一个人,可是这一两年来,她的身子总是怕冷。 那底下的人都悄悄在说,还不知能伺候多久呢,念着娘娘的好,就多尽点心吧。 玉姒看着那换碳的宫女退了下去,这才开口道。 “陛下几时见我都是客客气气的,你知道的,从来没有一丝夫妻的样子。 可是昨天,他好像特别的兴致好,跟我还说了不少话,问了我的起居,还问了些闲话,若不是后来的事,我真以为他这是回心转意了,要重新眷顾我们裴家了呢。” “这就怪了,陛下对你特别的温柔?” “是,就是温柔,我一时想不起这个词,表姐你看我,整日里就是惦记陛下能温柔的待我一下,可真的他这么做了,我还想不起这个词呢。” 玉姒自嘲般的笑了笑,“一个温柔的夫君,我这辈子算是别指望了。” 第321章 短兵相接须亮剑 衡英也跟着笑了笑,却没有恶意,倒是一贯的那种宽和的样子。 “玉姒,你这话说的,人啊都有自己的命,不能强求的。 唯一能改变的方法就是修道,可是你没有这个根基,也是难为你了。 我给你那个上清真人的内传心法,一般人还讨不到呢。” 玉姒冷哼一声,“修道修道,表姐倒是喜欢修道,可惜现在还不是深陷在这宫廷之中。 我看啊,这命是改不了的。 如今,只想着把我的孩儿抢回来,我也就再不求什么了。” 景云公公在一边看着,此时只觉得好笑,他心道,若是你心里看不穿,不管是修道也好,修佛也好,又有什么用呢? 看德妃娘娘这个做派,吃了痴心的亏,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怕是大罗神仙也点化不得的。 但看着衡英还是不愿意放弃的样子,景云也只好下场点化点化她,也算是报答衡英的知遇之情。 “德妃娘娘,您现在说只求把皇子抢回来;可是抢回来之后呢? 您不会还是要惦记着如何才能重获圣宠? 您不会还是要谋算着小皇子的将来? 在这宫廷里一日,便要谋算一日,您这样就靠等待过活,还真的不适合这里啊。 不如,听我一句劝。” 说着景云走到玉姒跟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好让她知道自己是认认真真的在跟她讲话。 不是作为一个内官,不是作为一个没有胡须的公公,不是作为一个御书房行走的小人物。 而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愿意帮她分忧的热心的朋友。 玉姒也难得的看清了景云的面孔,平日里他似乎都是冷着一张脸,不大与外人交接。 每次见了自己也都是低头,避身而过。 就是在碧霄宫碰见时,还肯点头打个招呼。 不过也是做足了规矩,没有一分半分客气礼貌之外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景云的眼睛里竟然透着关切来。 玉姒第一次发现,景云公公竟也生的这般好看,那浓淡合益的眉毛下是一双精光闪烁的大眼睛。 他的鼻翼微微扇动,似乎是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可是他那硬挺的嘴角却又微微上翘,拉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不知怎么,她竟然看的有些呆了。 原来这世间不止皇帝陛下一个人生的好看,自己真的是被一叶障目了,只觉得天地间都只有那一个男子才是最美最好的。 却忽略了,皇帝陛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俊美男子,不过是他机缘巧合坐上了那个位置,才现在更加光芒四射起来。 “是,景云公公说的对,但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得到了一,便想要二。得到了二,又想要三。 直到连这个一也失去了,才知道自己两手空空,并无可立足处。” 衡英寻思着,怎么玉姒像是忽然开窍了一般,只不过这开窍的时机却有些不对。 该让她去演那执着痴情的戏码时,她却又偏偏醒悟了。 “玉姒,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委屈你们母子得先出宫去。 不知你意下如何?” 衡英试探的问问玉姒的意见,她深深的知道,此时若是没有足够的信任,这个计划是不会成功的。 而玉姒能否真正信任自己,能否以退为进,以保得平安? 玉姒愣了愣,“出宫?” 她从未想过这一生还有机会走出宫去? 而且皇帝陛下在宫里,她自己带着孩子出去算怎么回事?历代的废妃也是居于冷宫,没有出宫去的道理。 可是表姐此时为何要让自己出宫去? 难道形势已经紧迫到如此的程度,难道不出宫去,小皇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吗?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就开始加快起来。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心内开始膨胀。 她以前只觉得被冷落已经是最难堪的境遇了,没想到,还有夺子这一节在等着自己。 “表姐,必须得出宫去吗?” 衡英表情严肃,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笑意,她的嘴角也是绷的硬硬的,“是的,成败在此一举。 玉姒,你得信任我,只有出宫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摩兰教一向喜欢生祭,还有血祭的肮脏法术。 我这是怕万一,若是陛下被她迷了心智,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玉姒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什么,血祭? 我听说过也这种邪术,难道陛下也会用? 我就说他怎么忽然就要在冬至节开始生祭了,原来都是受了那个妖女的蛊惑。” 衡英见她已经明白过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玉姒啊,如今这个局面,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你可不能再贪图别的什么了。 我的能力也有限,现在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败了,我是没有什么可任由她拿捏的地方。 可是你,有皇子,还有位份,都是你极力想要保护的东西。 甚至,你还奢望着皇帝陛下的恩爱,这些东西,都是她可以用来拿捏你的手段。” 玉姒越听越怕,她不知道摩兰教是什么东西,更不知她们的肮脏法术到底是如何可怕法,但她深深知道表姐说的这些,的确都是自己在意的东西。 一旦失去了,她一定是万念俱灰。 “表姐,救救我。” 衡英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我本来不想管这些闲事,陛下借用三圣教或者杂糅了摩兰教,都无所谓,但是她若是欺负到我们姐妹头上,那就必须亮剑了。” “亮剑?”玉姒虽然不解,也知道一旦表姐下定了决心,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是,唯有跟她们比试一下了。” 衡英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真有一把有形的剑在手上一样。 玉姒忽然间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山中用一根小小发簪就斩蛇的少女,那时候的表姐就是这幅神色。 是的,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却依然深深印在玉姒的心头。 这种遇事不慌乱,却越发沉着的状态,她永远都不会有的。 那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将一切都可以踩碎在脚下的豪气,是可以睥睨一切困难的能力。 是的,她一直都是都是元气满满的少女,不管她经历了多少磨难,她的心中永远都有这么光明。 第322章 以退为进方为上 表姐,你就说该怎么做吧,我都听你的。” 衡英点点头,将她的计划大概说了两句,说的再多也无用。 毕竟,玉姒不是她的帮手,她不添乱就不错了。 如果她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增加施行计划的困难,因为她太容易泄露机密了。 “玉姒,你就记住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玉姒看着表姐严肃的表情,“表姐,真的就糟到这一步了吗?” 衡英不答她,只是快步走了出去,“来吧,我们去会会她。” 玉姒有些疑惑,却还是抛开了手中的暖炉,向着户外的冰天雪地奔去。 她要跟上的仿佛不是表姐,而是一个支离破碎却恍惚可以重圆的梦境,是一个只要你努力,便能幸福满满的期待。 景云公公将那个抛下的手炉规整好,这才迈步跟上。 他的心里也没底,毕竟昨晚收到的线报,陛下在白芷国的作为,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仁君的样子了。 他在宫门口等着时,早已经把线报送了进去,是让画心亲自来取的,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看衡英的样子,也是知晓了陛下的变化,不知她能不能承受这些。 但既然皇帝如此的渴望权力,那一切可以让他变得强大的法子,大概他都是会尝试的。 以前的望舒能做到的事情,现在那个白芷国的女人,大概也是轻而易举的就办到了。 只是望舒到底是个淑女,她,她并不曾用什么蛊惑的手段。 但现在结绮阁里的那位,就不好说了。 景云还是忍不住的叹气,或许自己早早做了太监,倒是一个保全了令名的最好办法。 人的欲望左右着人的命运,放不下又能如何,就像现在,明知道跟着去会惹嫌疑,更会让人疑心云妃娘娘参政摄政。 可是,已经顾不得了,若是真有最凶险的一刻,他愿意替她挡着。 哪怕是做一只盾牌,仅仅能护卫她一次,也是好的。 衡英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画心,这是很反常的。 当画心匆匆忙忙的拿了裘皮大氅赶到结绮阁的时候,只看见小姐单薄的人影已经进去了。 这一路,也不知她是否着了风。 画心被那戴面纱的女人挡住时,当即便发了脾气。 “这昊京王城,还没有敢拦着我的人?你们算什么东西,就是皇帝面前我也是敢叫嚷的,你们敢吗?” 那阻挡的女人立即缩了手,她们初来乍到,的确不知道这宫里都是些什么人物。 昨天初到,就把皇帝唯一的小皇子抱了过来,她们本以为这宫里就再没有什么厉害的角色了。 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来闯。 那个女人身子单弱,可是气势却像一把剑,就一个眼神,她们就自觉的退避三舍了。 如今又来了一个更刺头的,但看着装扮,总不是什么宫妃,不过是个丫鬟,怎么就这么厉害起来。 “我们结绮阁也不是谁都能闯的……” 话没说话,画心就一步跨了过去,连一点停留也没有。 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在后面嚷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听不懂我的说的话嘛,我让你停下,停下。” 说着,她又跟上去,想去让画心停下来。 可是画心的脚步不停,还恶狠狠的看了那女人两眼。 那女人感觉受到莫大的伤害,这一大早,先是被一个嫔妃般的人秒杀,接着又被一个小丫鬟也秒杀了。 原来这昊京王城,还是有狠角色的。 虽然那个小皇子的母亲,看着着实是弱鸡,但是狠角色闹起来,也不知主上能不能撑得住场面。 好在皇帝还在里面,左右都能给个援手吧。 这戴面纱的侍女胡思乱想间,连报信都忘了去。 想着前面已经有人进去,怕也早有人回报了,自己这会子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这一场闹,怕是免不了了。 皇帝此刻尚未起身,还在暖阁里逗着乐子,那白芷国的女子身子曼妙,正在壁炉前舞弄轻纱一般的舞裙。 衡英进去的时候,皇帝也未避讳。 倒是十分亲热的样子,“衡英,你来啦,到这边来。” 说着还把身边的那些乱糟糟的衣裳挪了挪位置,应该是真心想让衡英坐到身边来。 抬眼间看见后面还跟着玉姒,他没想到这一对姐妹,竟然同时出现了,还这么一大早。 衡英倒也不客气,便在那脂粉堆中安坐了,仿佛那些香艳艳的衣裳都只是背景杂乱的一幅画罢了。 她盯着眼前的人,那人的眼神并没有一丝的躲闪,反而是有十足十的诚意,甚至里面还有一丝渴慕的味道。 “陛下昨日就回来了,我本来应该去迎一迎的,只是我的身子不大好,这才怠慢了一二。 不知陛下,您介意吗?” 皇帝见衡英说话这般的客气,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我听说你的身子不好,才没去扰你,没想到一大早你就过来看我,真是感动啊。” 衡英见皇帝已经说起情话,完全不用脸红心跳的,就知道那女人下的咒不轻。 她心中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十足十的春风满面。 “陛下既然回来了,总要先去太庙里祝祷一番。这时节还耽搁在这里,怕是不合宜吧。 还有那小皇子,也是该带去太庙一起祝祷的。 这才合了祖宗的规矩。” 皇帝点点头,“爱妃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但祖宗也不急在这一时吧,总得让我吃了饭再说。” 说着,他随意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宫人,“去外面传膳,就说云妃娘娘来了,让多准备几个菜色。” 他顿了顿,看见门边的景云公公,笑了笑,“还有,景云公公也来了呢,记得送那个白粥上来。” 本来以为是一场艰难的大仗,可是皇帝却肆意维护着那个白芷国的女人,这会子功夫,那女人就躲到了后面去,连一个面也不再露出来。 这倒让玉姒看着为难起来,怎么会是这样的? 就像是你准备好了弓箭,已经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可是目标却不见了。 那种靶子凭空消失的感觉,让人觉得眼前似乎是昏花了,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分辨的世界了。 第323章 人前冷暖两自知 说起太庙,那可是每次皇帝出征回来,都要第一个去的地方。 可是这一次,皇帝这样反常,别说是别人觉得异样,就是大总管清池也觉得皇帝变了。 从昨日皇帝一回宫,清池就先去问过了安,将数月来宫里的大事都汇报了一番,皇帝并没有细问,大约是不上心。 但他很快就问到了小皇子的保育嬷嬷都是哪里请来的,是不是可靠。 清池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谨慎的回答了,小皇子的起居头两个月都是德妃娘娘亲自照顾的,最近几个月才是保育嬷嬷们接手的。 大抵底子宫里的老人了,也没出去找,倒是乳母,是从外面寻来的。 还是裴太师府上推荐的,应该差不了。 没过多久,清池就听见皇帝让嬷嬷们把小皇子抱去了结绮阁。 从开了宫门迎接皇帝开始,他的第一个吩咐便是把结绮阁收拾出来,给白芷国带回来的美人居住。 当时清池就愣了,结绮阁是什么地方,皇帝竟让一个从番邦带回来的美人居住,这怕不是被迷了心窍。 可是看皇帝的神色如常,并不像是色令智昏的样子,仔细去听他讲话,也不像是被下了什么迷药。 皇帝的声音始终是那么温煦,听着就像冬日里的暖阳一样,熨帖而舒服。 本来已经吩咐准备好了的去太庙的东西,皇帝却说先拢着别动,明日再说。 这是多难得的一回事,皇帝一直是一个非常守着祖宗规矩的人。 刚开始登基的时候,生怕别人挑出错来,他总是做的比别的王孙贵族都要好很多。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照着祖宗的规矩来,他自己的心意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就是当日姜太后在的时候,也觉得皇帝的确是从气度、容貌到做派,都是一派皇家风范,做起事情来,也是非常合宜,让皇族的人都十分的满意。 可是这一次,他却似乎把规矩都抛在了脑后,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大早的,清池也听说了云妃娘娘已经来了结绮阁,连忙跟着赶过来。 没想到来了之后,却没有什么大事,只说都要在结绮阁用饭,可是结绮阁地方并不算宽敞,要是摆起饭来,很不相宜。 他想了想,还是上前讨主意,“陛下,还是去观德殿摆饭吧,这里地下狭窄,多有不便,而且高高下下,天气又冷,等食盒们拿过来,怕也是变了风味呢。” 皇帝点点头,随意在身上批了一件外衣,就吩咐道:“那就摆驾观德殿吧。” 衡英看着皇帝还可以正常对话,就觉得事情还是有指望的,只是不知该该如何给玉姒说清楚皇帝的变化。 衡英的判断,皇帝的变化并一定是由摩兰教引起的,而是因为打仗引起的应激反应。 他的心变的越来越硬,也许只是因为遇到了让他过于为难的事情。 皇帝的身上的衣裳很是单薄,但他似乎已经不再怕冷,他的手热乎乎的,他的态度友好,甚至在衡英和玉姒怒气冲冲的跑来结绮阁的时候,他不回避也不躲闪,而是让那个女人先藏在幕后去,而自己扛起这一切来。 他亲亲热热的上前来挽着衡英的手,那手是那般的暖。 “陛下,你的手好暖。” 衡英又一分的感慨,他们两个人似乎是掉了个个。 之前她从不怕冷,天生的清寒不可攀摘。 可是皇帝却总是把炭炉子早早就支起来,每到冬日都是烧的阁子里暖浓浓的,要微微沁出汗意方才满意。 可是如今,他穿的那样单薄,身子却是暖的。 衡英的身子却不再如以往那样强健,在室内也已经披上了画心送来的皮裘。 皇帝将衡英的两只手都笼了过来,还放在嘴边呵了口气,“这下暖一些了吧。” 衡英轻轻一笑,“陛下有心了。” 玉姒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就是空气一般,当真是想往墙上撞去,这俩人竟可以这样卿卿我我,完全把其他人不看在眼里。 景云在一边看着,竟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如斯。 只要皇帝的心意不变,那一切又有什么可怕呢?就算他变成了一个暴虐的君王,他只要依然还爱着衡英,只要他还是一心想对衡英好,那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所谓呢? 玉姒跟在后面,真想大喊一声,能不能先把小皇子抱出来。 可是她觉得自己就像个隐形的人,皇帝明明都看见了景云公公,却对自己视若无睹。 她好恨,真想冲进去把小皇子直接抱出来。 可是在碧霄宫的时候,表姐已经吩咐过了,只要能带小皇子去太庙祝祷,那就算是做对了第一步。 为了这一步能走好,就要暂时按兵不动,不能打草惊蛇。 她甚至想,自己真不如直接回重华殿去,这般看着他们无事一般的说着情话,自己是在是受不了。 那种嫉妒就像一条蛇,从她的喉咙中钻进去,狠狠的弑咬着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有狠狠的攥住自己已经冻得发白的拳头,此时并没有手炉,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将她的手呵护在掌心中。 看她一直愣愣的,景云公公回身来拽了拽她的袖子。 “德妃娘娘,您要是身子不适,就先回重华殿休息吧。我会转告陛下的。” 玉姒一时不知该说好,还是该拒绝。 景云公公也跟随表姐他们出去了,只留下自己在这结绮阁。 她仿佛是被丢弃的木偶,她甚至想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茉在一边提醒她,“小姐,先回去吧,呆在这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她的耳朵中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呆立了片刻,始终挪不动步子。 里面有个女人却施施然走了出来,那身影是那么的窈窕,即使穿了厚厚的衣裳,可还是让人能透过衣裳都看见她的袅娜的腰肢。 那身影越来越近,小茉用力拉了玉姒的手,“小姐,快走,万一那女人施了什么法术,你怎么受得住啊。” “德妃娘娘留步。” 那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像是有丝线要缚住她的双腿。 第324章 小小酒盅显威力 小茉手上一用力,在玉姒的手臂上用力掐去。 玉姒呼痛,这才似梦中醒转,只冷哼一声,便迈步去了。 那些戴面纱的宫人也不敢阻拦,知道德妃娘娘也是有地位的。 快走几步,跟上景云公公之后。 玉姒这才缓过一口气来,“那女人的声音似乎都有魔法,真是可怕。” 景云哦了一声,“德妃娘娘怎么不会去歇着,怎么还要来观德殿一起吗? 就不怕看见陛下跟云妃娘娘亲密,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 玉姒见景云一反往日的常态,还忽然间语塞起来,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为何每个人都忽然间伶牙俐齿起来,唯独自己,越来越笨拙了呢。 她捶捶胸,顿顿足,“景云公公,此刻我的心情你还不了解吗,若不是看着小皇子从哪个妖女那里抱出来,我岂能心安。 此刻,让我回重华殿去,不就是如坐针毡吗? 别说是重华殿,这会子就是让我就九天之上的灵霄宫去坐着,我也不得安宁。 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表姐,至少心里踏实些。” 景云一笑,竟有那妩媚风流的意思,难道是去了结绮阁,不知不觉间也沾染了那妖女的气息?玉姒只觉得眼前都是乱的,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好,那就请德妃娘娘上步,臣在后面跟着才是。” 忽然间,他又退回了那个恭谨有礼的大太监的模样,前一刻的风光都收敛了去,此刻再去看,竟一点光芒也无。 几个人进了观德殿,早有准备好的茶汤伺候着了。 天气凉,观德殿里的炭火却都撤了,此刻是现拢上来的。 清池知道云妃娘娘过来,还派人送了一个熏笼过来,放置在云妃身旁,里面是上好的银丝碳,还特意加了些香料。 衡英本来怕冷,但闻见那熏笼里香味浓郁,便微微皱了皱眉,让宫人拿的远些。 倒是玉姒觉得欢喜,自己挪去了熏笼边上坐。 皇帝见大家都收拾齐整了,此刻也不再像外间那样寒意逼人。 他轻轻松开握着衡英的手,“爱妃,我们这一别几个月了,你怎么看着越发单弱了。是他们照顾的不好吗,若是有哪个下人不听使唤,我替你料理他。” 衡英见皇帝说的亲切,心中却冷冷的,她倒不去理这个话头,既然已经到了观德殿,也不用做给别人看了。 那该说的话,就都该摊开来讲了。 衡英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盅,玩弄起来。 忽然间她啪一声,将那小盅拍在案上,那小盅即时就碎裂开来。 但奇怪的是,那小盅却没有四处飞溅,而是依然保持着完好的形态。 周围的人都一愣,唯有景云在心中轻轻的赞叹,衡英这一手功夫是越发的好了。 也是,她长久的退居在碧霄宫,已经没有人知道她曾经也是青城山中修道的翘楚。 她的功力本不在他人之下,她对精神力的控制更是比同辈人要高出很多,她的观星术更不在白恒之下。 可是久居深宫,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已经不晓得她本身也是可以操纵一切的。 他们以为她只会站在皇帝的背后,出谋划策,给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做一些看似重大,实则微小的决定。 不过是一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嫔妃,不过是仗着皇帝的宠爱。 不,他们都错了。 衡英用一个小盅,就显示了她依然是婆罗洲星辰之力的掌握者。 姬繁生看了看那个酒盅,他甚至还可以把他们拿起来。 那小盅就像齑粉一样散落在他的手掌心,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完美的弧形就消失不见了。 姬繁生收起了那套腻词,他开始变回清醒而正常的他,“衡英,衡英,我好想真的回来了。” “繁生,你看看我的手,上面有什么?” 衡英把刚才拍碎那只小盅的手,递到皇帝面前,玉姒偷眼去看,只觉得那上面莹白一片,并没任何东西。 可是皇帝却吓的向后一躲,“是血,衡英你的手上都是血。” 景云闻言也去看,可是依然是莹白一片,那手上干净的就像下过雪的大地,非但没有一丝杂质,还纯粹的可爱。 可是抬眼再去看皇帝的神色,却是真真切切的惧怕。 “衡英,为什么你的手上都是血,还那么肮脏?” 衡英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在皇帝面前晃了晃,“繁生,你知道我们的手上都是鲜血了吧。” 皇帝愣了愣,“那也是我,不是你,你的双手不该沾惹这些的。” 衡英却摇摇头,“错,这一开始都是我的错。 是我先盯上白芷国的,是我让人在那里高价收购可以烧制春山碧瓷器的药草;这样,他们才不肯种粮食,这样他们才会闹饥荒,这样你才会去暴虐的统治他们。” “不,不是你,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仅自己犯了杀孽,更是惹得你的双手沾满了污秽。 可是,衡英,我不后悔,你不知道他们在白芷国是怎么对待我的。 如果你知道了我经历了什么,知道我差点被暗杀,还不止一次。 知道那些人都是普通的农人,甚至还有妇人还有孩子吗? 他们为什么会恨我,我可是去救他们的。” 皇帝越说越伤心,他当真是为了将白芷国的百姓从战火中解救出来才出征的,而且也确实是做到了。 是他,赶走了那些壶镜国的官兵,是他,制服了那些闹事的暴民。 可是,为什么,他们恨他? “灯塔,因为你去之后,他们就失去了灯塔。” 衡英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是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发音的,明明每个人听起来都觉得她气若游丝,可是这声音还是落在每个人耳朵中都清晰而分明。 皇帝忽然间了然一般,长叹一声,“灯塔也不是我搞丢的,那是大海啸。” 他忽然间转向衡英,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跑掉一般。也不顾那双手看着是怎样的血腥,他狠狠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灯塔会消失的?” 他的眼神是那么冰冷,仿佛能将一切都杀死。 第325章 灯塔是走不通的 我怎么能预先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是灯塔若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被开启,那若水为什么不选择用灯塔去达马蒂?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的谈论若水,哦,若水,该死的岁月还是流逝的太慢。 若水的名字还是会这样刺痛他,“若水为什么不选择灯塔去达马蒂? 你现在来问我?” 皇帝的眼睛都开始红起来,里面全是怕人的那种凶光。 “那是因为她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衡英挣脱皇帝的手,她的气力并不大,可是皇帝却觉得必须得顺着她的意思,不然就觉得心中不安。 他不知这是因为她的道法,还是因为他心中对她的爱情。 是,爱情,这是一个奇怪的感觉。 这么久了,他依赖着她,不管是治理国家的大事,还是他心中的孤独,都是由她来抚慰的。 可是这几个月以来,没有她在身边,自己做了一堆很坏很坏的事情。 例如,再也不会有什么回国的三王子了。 例如,再也不会有要求成为附属国的贵族了。 例如,再也不会有人想要继续做白芷国的国民了。 例如,再也不会有反对他成为白芷国的神明了。 是的,所有人都愿意白芷国成为鸿音王朝的一个行省; 是的,所有人都愿意宣德帝,他,姬繁生成为白芷省的庇护神。 摩兰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她可以将人格迅速的神话,而且做的天衣无缝。 当地人已经开始修建各种祭祀的庙堂,将姬繁生的塑像供在里面,每日里烟火缭绕。 若是反对他,就是反对神。 如此一来,白芷省当真是迅速安宁了下来。 只要有反对的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样的形势下,他也越发的膨胀起来,认为自己真的可以是和天神比肩的人物。 那个女人,也不讲什么原则,不讲什么道德,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就怂恿他去做。 那真的是一段痛快的往事,而且,他确实做到了。 只是那些反对的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是跟他同去的官员,也有些觉得这样的统治太过于暴虐,流血,不断的流血,到处都是生命的凋亡。 这样的行省,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等他们走后,当地还会这样臣服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姬繁生甚至想也没有想,就将那人送上了断头台。 好了,之后,他的耳朵边都清净了下来。 如今,终于回来了,终于又见到了她,可是自己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被她牵引。 他以为自己可以借助摩兰教的力量强大起来,就像被火神赐福之后,就拥有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样。 他以为摩兰教也可以让他的内心强大起来,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人,可以战胜内心的孤独。 可是在他看见衡英的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她,想要亲近她,想要得到她的爱。 他也痛恨自己的软弱,甚至,他一看见她就可以把摩兰教的那个女子放下,不管衡英说什么,他都愿意去听。 只要是衡英说的话,他都愿意去照做。 可是,衡英这时候却提到了若水。 哦,若水,这根少时的心弦一旦被拨响,旧日的时光都如流水一般漫漶过来,将他的整个人淹没。 若水可能早就知道关于灯塔的事情,或者她一直不知道,但她就是想要跨越归墟,去达马蒂。她就那么想远离自己,哪怕是付出极大的代价。 “若水是怎么知道灯塔的?”姬繁生还是忍不住的去问。 衡英微微一指天边,“天上的星辰什么都知道,所有世间的秘密都写在那里。 有白恒做她的臂膀,她自然早晚会知道这件事。 但她没有选择去白芷国,而是直接去了茂隆,这就证明她并不选择开启灯塔。 繁生,我再问你一句,你想开启灯塔,也是想去达马蒂吗?” 姬繁生微微一愣,他被击中心事,不知该正面回答,还是该遮掩了去自己的小心思。 毕竟,他的心中对若水固然有情,但对衡英更加的眷恋,他不想让衡英因为远在天边的若水,而对自己疏远起来。 “衡英,你说过我们建立不世的功业,我在海上时,就想着如果能去达马蒂,征服了归墟,那我们真的就可以名垂千古了。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将一同被后人所铭记,是你指引者我去攀上高峰的。” 玉姒早在一边听的愣了,她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甚至此刻她已经后悔来了观德殿。 若是后日,皇帝想起这些心事都被无意的打开,还都被她这个闲人听了去,怕不知要多恼怒呢。 诚然,他不会介意表姐知道他的心事,那些在白芷国的残酷事情。 可是对外,他都是战功彪炳的赫赫帝王,他都是不可冒犯的威严皇帝。 这样一幅软弱又委屈的样子,一下子暴露于人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衡英看着皇帝情真意切,倒也一时心软起来。 “繁生,我知道你的心意,白芷国,不,白芷省现在已经是那样了。 对于已经逝去的,我们无力再做什么;可是对于生者,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粮食,要运过去,百姓也要抚恤,治国还是得恩威并施。 如果只用暴力的恐吓,是不能长久的。” 姬繁生用力的点点头,“衡英,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只要由你来善后,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衡英却一笑,“这些都可以慢慢去做,倒是有一件事,你得立即去做了。” 皇帝的身子向后一靠,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知道了,不就是去太庙祭祖嘛。 虽然我是远宗旁支,但太庙里的也都是我的祖先,我晓得的。 还有,我会带着小皇子去的。 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儿子,是鸿音王朝的继承人,也得让祖宗们看看他。” 玉姒在一边听见终于谈到了小皇子,还明确了小皇子会是鸿音王朝的继承人,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哪有表姐说的那样眼中,皇帝这不是还念着旧情,念着宗祧嘛。 她却不知,一个危险早就埋好了,在等着她呢。 第326章 太庙的猪头不见了 匆匆吃了早饭,皇帝就准备去太庙祭祀了。 还好,清池早就做好了准备,三牲都是备好的。 这天寒地冻,也不担心存放的有个闪失,只要派人看好了便是。 这会子,上面一吩咐,清池就立即遣人去把三牲取来。 不一会儿,便又主事的小太监来回报,说三牲已经在直接送去太庙了,清池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个月没有跟着皇帝,听说他的性情又暴虐了几分,也不知流言的真假。 跟着去的花郎社的成员,捎回来密信说,有几个人反对皇帝大开杀戒,已经在白芷省遇难了。 据说回来时,孔尚书提了句不该杀了那个白芷国三王子,就被皇帝批头盖脸说了一通,最后还是孔尚书自己请得罪,这一回才算阶过去。 大家也不知皇帝在白芷国,不,那白芷省,现在若不改了称呼,在皇帝面前要是说顺了嘴,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华少很早就得到了线报,特意找人来给清池送到的信。 两个人又在清池的外宅里,说了半夜,可是也没搞明白当今陛下是怎么就转了性,明明看着还是要一心求做圣君的,怎么去了趟远征,整个人都变了。 因而清池从昨天起,就伺候的格外小心,生怕底下人有什么出错的地方,万一皇帝要在昊京王城也摆起威风来,那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这群太监了。 还有那些不长心的,这几个月趁皇帝不再散漫惯了,总是里里外外透着闲散的样子,清池一看就生气。 那是看见一个,掌嘴一个。 没多会功夫,大家脸上的神色的在恭谨了许多,也都晓得了厉害。 就在清池坐下,说准备喝口茶,就也去太庙等着伺候时,外间就传话进来了。 “大总管,大总管,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冷的天,头上还冒着汗,不知是冷汗,还是跑的急。 看着那人紧张的神色,“有话慢慢说,这是谁叫你的规矩,该一起打板子才是。” “求大总管饶恕则个,确实是我慌不择路,但真的出了大事。 太庙,太庙……” 关键时候,这小太监竟打起了磕绊。 清池听见太庙两个字,就心头微微发急,他按住乱跳不止的胸口,“太庙怎么了,快说。” 那小太监来了个大喘气,这才咕囔着说道,“送去太庙那个三牲,忽然不见了猪头。” “那么大个猪头,怎么会不见呢?不是刚刚才说送过去的。” 清池有点纳闷,刚还好好的,怎么说话间就能不见了呢。 “我的大总管啊,您赶紧去看看吧,太庙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陛下用了膳就要过去了,还不知该怎么遮掩才好呢。” 清池立即起身,一想手中还拿着茶杯,又回身放下,“怎么遮掩,找不到,就用你的这颗狗头去顶替。” 吓的那个小太监妈呀一声,“大总管,您可别吓我,我这狗头,就算是我舍得,陛下也看不上啊。 三牲是祭太庙的,哪能少一个,不成规矩,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清池也顾不上再跟他啰嗦,快走几步,就往太庙奔去。 太庙偏僻,这一路过去也没撞见几个人。 事情也简简单单,按理说就刚送过去的两个人最有嫌疑,不是把猪头掉在了某处,就是送到太庙之后,被人故意藏了起来。 这时节,有人作乱必然是冲着云妃娘娘来的。 云妃娘娘催着陛下祭太庙,就有小人背后动手脚,还真是可恶。 等清池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太庙时,里面小太监都吓的傻站着,不停的在院子里搓着手。 对面香案上,老老实实的供着猪牛羊的三个头,一个也没少。 清池转身对那个传话的小太监训斥道:“哪里少了猪头,你个猪头三,敢情是吃了猪肉脑子里进了荤油嘛,怎么这么不省事,害的我瞎担心。” 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去那香案上一看,一颗大猪头,好好的在那里供着,的确是一根猪毛都未曾少。 “大总管,大总管,你问问他们啊,可别冤枉了小的。” 那几个人也纷纷上前辩解道:“真是奇了,大总管,刚才明明那个大猪头不见了。 您这一来,说有,我们这又才看见了。 刚才都以为是谁变戏法变没了呢。” 清池不再说话,仔细的去看大猪头,不管是样子,还是个头大小,甚至拿猪眼睛瞪出来的姿态,都完全没有什么古怪啊。 他还是不放心,便伸出食指来,向前一戳。 可能是用力太猛,他的身子猛的向前一倾,他竟戳到了空气里,什么也没戳到。 他吓了一跳,立即唤身边的那个传话的小太监来,“你来。” 那个人依言上前,也学着大总管的样子,用手指戳了戳,“咦……” 这个小太监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声,“你们,来,试试。” 那几个人也听了中心,围拢上来,吩咐用手指去戳那猪头。 无一例外,他们都戳到的是空气。 明明看着有,却摸不到,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他们望着太庙里那一块块先祖的牌位,当真是惧怕的不行。 也不敢去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其中有一个大叫了一声,“鬼啊。” 就脚底抹油一般的往外开溜。 清池饶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遇到这样的古怪事也是吓的不轻,不由自主的也要跟着他们向外跑。 但这终究不是个办法,他想着还是要第一时间去给云妃娘娘送个信才好。 不然太庙祭祀出了古怪,皇帝要是生起气来,那一定是雷霆之怒。 这时候也不用麻烦别人了,他自己撩起衣服的下摆,就往观德殿跑去。 他甚至忘记了应该派人看着现场,连那个猪头的证据都没留下。 后来,他经常埋怨自己才是猪肉吃多了,脑子里进的都是荤油,云妃娘娘能把皇帝劝去祭祀,可是自己却整出这么一个幺蛾子出来。 一路上,他只是想尽快要告诉云妃娘娘这个消息。 只要告诉她,万能如她,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从未想过,云妃娘娘可能也有犯难的时候。 第327 出宫只为保平安 当气喘吁吁的清池奔向观德殿的时候,他并未想过,这时节,云妃娘娘已经起身离开了。 太庙祭祀本就是男丁的事情,女人是从来不出席的。 即使是皇帝无比宠爱的云妃娘娘,也是不能破了先祖的规矩,何况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太庙里的牌位。 鸿音王朝的先祖又不是她的先祖,她在玉芝山祭祀的是天地,那才是整个婆罗洲真正的主导。 大总管清池扑了个空,这才想起,皇帝怕是已经到了太庙,一阵子后怕,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要在殿前的阶下晕过去。 旁边的小太监眼尖,立即扶了一把,他这才站稳了。 “大总管,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跑这一趟嘛。 哎,真是越忙越乱。” 清池胡乱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虽然晚了,总比不报的好,还是追问了旁边伺候的宫人,“云妃娘娘是回碧霄宫了吗?” 那个宫人微微红了脸,她从未想过大总管会亲自向她一个小小的宫人问话。 她的服色还是绿衣,只比那些粗使打扫的仆妇们略高一等。 清池见她半响不回话,还在发愣,就有些气恼。 “怎么,不知道云妃娘娘的去处吗?” 那宫人听见清池的语气不善起来,立即答道:“云妃娘娘并没有回碧霄宫去,是特意吩咐了德公公带她去中安宫,说是要在增喜观里帮陛下祈福。” 清池一愣,他没想到,云妃娘娘竟然提这种要求。 “你是说,云妃娘娘去了中安宫,那可先皇后的居所啊,这几年都一直空着呢。 她怎么忽然想着去那里呢?” 那宫人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大总管就不要难为小人了,我们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不过是刚好在这里值守,听见云妃娘娘都出来了,这才要了德公公陪她去,我们这才听到一二。” “那陛下就直接允了吗?” 清池当真不相信,别人不晓得,他还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先皇后并不是什么病逝,而且那个增喜观就是当年的事发地。 皇帝这几年从不踏步中安宫,也不许其他人踏足半步。 那里仿佛成了宫廷中被遗忘的一部分,虽然曾经富丽堂皇,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的居所,但如今已经荒凉冷僻,比冷宫还缺乏人气,几年来,那里都没有一个人。 皇帝将宫室封了,里面连打扫的人都没留下。 就每年腊月里,去集中打扫一下。就这还要背着皇帝,趁着他出宫的时候,悄悄的料理了,不然又不知要惹出多少闲气来。 今年也是刚刚打扫过,好在今年皇帝在外面,清池总算是正经开了中安宫的大门,让人进去好好收拾了一番。 这会子,云妃娘娘赶过去,倒是可以看到个清净敞亮的中安宫,倒也算合宜。 那宫人卑微的点点头,“陛下当即就允了,说让德公公好好陪着,不要有什么闪失。” “那德妃娘娘呢?也跟着去了吗?” 那宫人讶异了一下,“大总管,德妃娘娘刚才殿前失仪,被送回重华殿禁足了。这会子,怕就要通传各宫了。” 清池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小宫人来,看她只是穿着绿衣,却对答的如此清楚,而且姿态不卑不亢,不由得有点好奇起来。 “你且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平日里就在观德殿吗,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那宫人依言抬起头来,只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清池有点失望,这女子看着平头正脸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只是当真是全无印象。 这不该啊,只要是在重要的地方值守,他作为大总管都是亲自过目挑选过的。 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那宫人看大总管狐疑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是御膳房的低等宫人,今日观德殿要传早膳,说景云公公也在这里,特意吩咐了又要上白粥。 我就是送白粥来的,刚在收拾盘碗,这会子还没回去,恰巧碰上了大总管。” 清池瞪着那宫人,只见她说的自然,也不像是做假,这样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毕竟皇帝平日里的早膳都是简单的多,今日里忽然间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过来一起用膳,还有那个一直得皇帝青眼的景云公公,自然是要多加人手伺候的。 “嗯,你且去吧。” 清池扶着隐隐作痛的额角,真觉得这一日都不得好过了。 怕是要问了里面的人,才能知道德妃娘娘又怎么殿前失仪了。 按理说,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犯这个失误呢? 清池这会子已经顾不上太庙的那个猪头了,只要皇帝不用手去碰他,想必也是无碍的。 只是出了这么妖异的事情,还是必须知会云妃娘娘的。 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了,他觉得脑子里好乱,中安宫,增喜观,他觉得云妃娘娘莫不是疯了,若是她也要人间蒸发,他们这些跟随的人,忙乱这一场到底是为哪般呢? 清池只觉得脚步也沉重起来,他甚至已经不想去打听德妃娘娘的事情了,反正早晚也会满宫传遍的。 他拖着疲沓的步子,往碧霄宫去,早晚间,云妃娘娘都是要回那里的,不管怎样,还是在那里侯着的好。 话说云妃在小德子的引领下,进了中安宫之后,她就直奔增喜观而去。 小德子在后面紧紧跟着,“云妃娘娘慢着点,您怎么就知道是那边呢?” 衡英并不打算回答,因为事实证明,她的方向感准确无比。 整个中安宫的布置都是按照青城山的规矩来的,哪里会布置增喜观,她能猜不到嘛。 当她推开增喜观的那两扇尘封已久的雕花木门时,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把时光拉到了三年前,她的眼前不是空荡荡的宫室,而是许曼殊那沉静喜乐的面容。 只是跟那时候的许曼殊不同,衡英觉得玉姒只有在此刻出宫才能保得平安。 许曼殊是一心求自由,而玉姒如今却是朝不保夕,她能为表妹做的,也就是暂时保得他们母子的性命在了。 至于后日,她已经顾不得了。 第328章 增喜观的升天密道 衡英早就听说先皇后的许多事迹,他们尊称她先皇后,以为她已经故去,或者白日飞升,或者当真是病笃。 然而衡英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世间真要能修成白日里就从这人影重重的昊京王城里消失,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如果有极佳的天赋,加上上百年的修为,那自然是可以平步青云。 又或者就像那个梅花岭上的少年郎,用一个障眼法,当真就在庭院中信步走上了青天。 可是,许曼殊是不能的,别人不了解她,但衡英却知道曼殊的天赋是有瓶颈的。 当年在青城山,她虽然去的晚,却得到了师父和其他人的一致喜爱,当然她也知道他们是尊重自己的身份,更惊诧于自己的天赋。 但天赋这东西,又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每个人都看见自己在修道上的突飞猛进,只有许曼殊看到了自己的夙夜勤奋。 因而本该是互相嫉妒的两个少女,却惺惺相惜起来。 一年多的时间,足够她做好各种准备了。 衡英反手将门关了起来,小德子正准备跟进来,却砰一声撞在了门上。 “云妃娘娘,您怎么就把小人关在外面了。 我得跟进去伺候着啊,万一又什么贼人,小人还能替您遮挡一二。” 小德子嘴上喊的漂亮,手上也在拉那扇雕花木门。 可是他用尽了全力,那门却纹丝不动。 既然拉不动,小德子便用手去拍,这下子就更奇怪了,他仿佛两只手都拍在了棉花上。 那么轻,那么软,拍下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增喜观真的有古怪?”想着奇奇怪怪就病逝的先皇后,小德子的心就开始砰砰跳个不住。 他撤回了双手,安安静静的候在门外。 这时节也只有云妃娘娘你能镇得住场子吧,谁人不知她的厉害,就是大祭司望舒见了云妃娘娘也是服服帖帖的。 小德子经常跟着皇帝,自然也皈依了三圣教,在他心里,大祭司望舒那就是道法最厉害的人物了。 可是大祭司望舒每次见了云妃娘娘却都是执属下的礼节,足见对云妃娘娘的看重。 小德子对这个中安宫本来就十分的惧怕,先皇后在的时候,他也跟着皇帝来过这里,但每次来,先皇后都是冷的怕人。 虽然说云妃娘娘也是性子清冷,可是一旦笑起来,那就足以融化三冬的冰雪。 可是先皇后一笑,那还不如不笑呢。 也就陛下还能以礼相待,若是旁人,不知要休了她多少回吧。 如今他一个人候在门外,只觉得整个宫室都阴森森的,“奇怪,今天怎么画心也没跟着呢。” 小德子忽然发现因为走得急,其他的宫人都没有跟上,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增喜观外面。而整个中安宫都静的怕人,不知那些宫人是因为惧怕直接留在了外面,还是进来之后迷失了方向。 想到这里,小德子更是不敢乱动了,只能指望着云妃娘娘出来之后,好带他出去了。 时间过的真慢,他恨不得一根一根揪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就领了这差事来呢。 若是当时撒个娇,就说要留在陛下身边,让那个景云公公来也好啊。 反正他也是熟悉中安宫的路径的,为何自己就那么听话,哎,这就是命吧。 话说小德子在增喜观门外暗自发愁,衡英却已经在增喜观里面有了发现。 她沿着板壁仔细叩了一遍就发现了藏在墙壁后面的暗室,那暗室却并不暗,借了天顶的光线来。打开之后,只觉得一线天光射入,华彩顿生。 那些空气中的尘埃被衡英的脚步所惊起,在空中飞舞着,被日光一照,就像一朵朵翻飞的蝴蝶,更像是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小精灵。 衡英看那个暗室的布置,推想曼殊可能并不想做一个真正的暗室,不过是想要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而已。 那件暗室之中,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上面已经积了不少尘埃,看着有点乌突突的。 衡英从袖子中掏出一块素帕,上前轻轻拍打了一下。 那副画的本来面目便浮现了出来,“老子出关图。” 就在看清楚这幅图的同时,衡英就懂了三年前那个女人的选择。 原来,她是想要去弘道,那,达马蒂的确是一个适合她的所在。 只是稍稍愣了愣神,衡英就继续开始找寻。 是呢,一定是有什么让许曼殊可以快速在宫廷消失。 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有密道。 她之前问景云要过宫中的所有建造图,有的年代久远,有的近期修缮过,但大的结构是不变的。 但奇怪的是,中安宫的图纸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是在宣德帝年间,而是早在安烈帝之前,中安宫的图纸就在档案室秘密失踪了。 如果这里有过什么变动,那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衡英静下心来,如果有密道,那在这暗室中一定有入口。 为今之计,能让玉姒他们母子安全出宫的方法只有密道了。 今日玉姒总算听话,她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去跟陛下争吵,她还是按着吩咐去做了。 虽然平日里一副大家闺秀的拘谨样儿,没想到提起儿子来,她还真是豁得出去。 估计在她发飙那一刻,姬繁生也是呆了的。 这就是那个钟鸣鼎食之家培养出来的名门贵女? 这就是那个跟自己恩爱情长生育了皇子的德妃娘娘? 玉姒当时听到说要带小皇子去太庙祭祀,立即提出,“陛下,我现在就去把小皇子报过来吧,他是皇子,身份尊贵,怎么能让那些嬷嬷们抱去太庙呢?” 皇帝当时还没意识到她是在挑事儿,不过是随口应付了一下,“哪里就劳动你了,自然有人送过来,朕会自己抱着小皇子去的。 祖宗那里,自然不能让外人抱着他去。” 没想到玉姒一下子冲到皇帝面前,哭哭啼啼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外人吗? 我可是小皇子的母亲啊。” 皇帝见她苦的脂粉都花了,不免有些厌烦起来,“太庙时什么地方,你也想着去? 来人,德妃娘娘殿前失仪,着人送回去禁足。 没有朕的话,谁也不许去看她。” 第329章 走出一步才惜别 众人都在惊愕之中,就有金吾卫进来,将德妃娘娘带走了。 小茉在一边慌了,她不知小姐怎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出,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的样子。 她只有紧紧跟着金吾卫的脚步,生怕落后一步,便再也跟不上小姐了。 小德子当时也吓了一跳,他的身家可都押在德妃娘娘身上,想着他诞育了皇子,将来总是她的天下。 没想到,她竟然会殿前失仪,这样的罪名,可轻可重,若水宠妃在皇帝面前没上没下,枉顾尊卑,只要皇帝喜欢,那也没什么。 可是若是皇帝认真起来,便可以治罪,还是重罪,禁足都算轻的了。 毕竟是藐视皇帝的罪名啊,你能在殿前失仪,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对前朝的臣子那可是一定要打板子的。 嫔妃们自然可以优容,但看皇帝脸上的怒意,这一次怕不是那么好就轻易过去的。 衡英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想着既然已经实现了第一步,就差密道让他们母子出宫了。若是自己久久找不到密道,也不能一直在中安宫耽搁下去。 其他人肯定是会起疑的,她也开始着急起来。 暗室四周的板壁她的早已经敲遍了,可是除了进来的那一块是空的,其他地方都是实墙,并没有什么机关。 她把目光转向地面,那是青砖漫地,中心地带又铺了木地板的。 青砖的地方都踩过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异样。 一般的密道都是把一块青砖做成空心的,踩在上面便能听出不同来,揭起来便是。 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衡英开始将目光转向那副画,也许那副画就是重要的机关。 一幅画,一幅画,怎么成为机关呢? 衡英仔细的回想起青城山的岁月,许曼殊师承在那里,她的法门也应该是来自那里。 如果没有记错,灵微道人擅丹青,修道之余,也总是喜欢画上几笔。 曼殊跟随她多年,想必也学了一些本领。 可是这画究竟怎么才能跟密道连接起来呢? 难道,难道是用画做一个时空的连接器? 衡英的思维一下子开阔起来,是啊,人是没有办法直接从宫廷中消失,可是通过一个工具,那就足够了。 衡英将那副画,细细的卷了起来。 小德子看见衡英从增喜观中走出,手中还拿了一副卷轴,不知是什么东西。 “云妃娘娘,这增喜观的东西,您都敢顺啊。 这毕竟是先皇后的宫室,陛下不发话,您还是问问的好。” 衡英不理小德子,径自朝外走去。 小德子心下很是纳闷,云妃娘娘看着身子单弱,怎么走起路来这么飞快呢。 明明也没看见她小跑,甚至她的步态还是那么娴雅,当真是奇怪了。 不容多想,小德子匆忙赶上去,他感觉自己的脚都要飞快的换步才能勉强跟的上云妃娘娘的脚步。 “云妃娘娘,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碧霄宫,你且回去伺候陛下吧,太庙的祭祀礼怕是也已经完了。” 小德子巴不得有这句话,他的两只脚都酸痛不已。 坐在道边,他已经顾不得天冷,先揉了揉脚踝,这才慢慢起来。 后面跟上来的小太监们,都上来凑趣道,“德公公,您真是健步如飞,越发的精神了。” “去,去,一边去,这会子来凑热闹,刚都躲懒去哪里了。” 那几个人嗫喏道:“中安宫是什么地方,我们可不敢进去。 德公公,今天怎么就讨了这么一个差事呢?真是晦气。” 小德子甩了甩袖子,“哼,说的小爷我愿意来似的,这不是陛下吩咐了嘛。” 小德子望着云妃娘娘已经远去的背影,“你们倒是瞧瞧,一个女人竟然走的飞快,真不知是用什么走路的。” 那几个人哪敢接这个话茬,倒是又个戴面纱的女人,冷哼了一声。 “德公公在这里坐着做什么呢,我们主子叫您过去看看,已经等了半响了。” 小德子一看那女人的装扮,就知道是结绮阁的宫人。 一时间也不敢怠慢,“这位小姐姐稍候,我这就来,这就来。” 其他几个人跟着也低了头,快步走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小德子心里直叹自己命苦,今天怎么一早上就被几个主子折腾,德妃娘娘此时还不知如何,也没法子去看看,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边玉姒已经回到了重华殿,原本宫门口也就两个小太监看着门,如今却威风凛凛的一边站了四个金吾卫,加起来刚好八个。 这阵仗,倒是闹大了。 她也不知表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如今把皇帝惹恼了,还不知能不能把小皇子要回来,她这心里就煎熬了起来。 小茉比她晚一步回到重华殿,见小姐愁眉不展,也顾不得其他,先回去妆台下面找出那本经书来。 “小姐,我不知您今天怎么了,但事已至此,还是先静静心吧。” 说着,她也不关玉姒是否回答了,只顾念着那本经书。 说来也怪,本来焦虑不已的玉姒,在听着经书的时候,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小茉,谢谢你。” 在小茉喘口气喝水的档口,玉姒小心的说出这句话。 “小姐,你只要是照着表小姐的吩咐做的,那就安心等消息吧。 我也不知她到底吩咐你什么,但眼瞅着皇帝是被她牵着走,我们也不该怕什么了。 只是表小姐说要我们出宫去,怕是要准备准备了。” 玉姒点点头,“如今,也只能是信表姐了。” 两个人收拾起常用的东西来,可是匆忙间,也不知该带些什么,就光是冬日里的那些大衣裳已经收拾了两箱。 小茉忽然说:“小姐,你已经被禁足了,我们怕不能这样子堂堂正正的就走出宫去,这些东西都别收拾了。带不走的…… 还是找那些轻便的东西收拾吧。” 玉姒忽然就泄了气,“算了,什么也别收拾了,我们就算能平安走出去,又能坚持多久呢? 还不如就在这里做个长久的打算吧。” 小茉拉着玉姒的手,“不,小姐,为了小皇子,也该拼一拼的。” 见提到小皇子,玉姒无奈的点点头,只觉得重华殿的一切都那么不舍起来。 第330章 画轴里的时空连接器 衡英拿着那个画轴回到碧霄宫的时候,画心正在宫门口等着她。 “这么冷的天,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画心指了指边上的大总管清池,衡英这才看到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大总管今天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更像是霜打的茄子。 “大总管来了啊,进去吧,怎么跟个丫鬟在外面侯着。” 清池用力咧了咧嘴,“云妃娘娘……”他本来想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这一天的糟心事,实在是让他没有办法真正的开怀。 连礼仪上的温雅,都是很难做到的。 “太庙怎么样,都妥当了吧。” 清池为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云妃娘娘,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待进去坐定,已经有小宫女来报,说太庙的祭祀已经完成了,陛下已经派人将小皇子送到碧霄宫来了。让云妃娘娘好好准备着,一会儿人就到了。 清池没想到,太庙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但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衡英看清池的脸色极差,尤其是那个小宫女在说到太庙的时候,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顾不得研究那个画轴,衡英先吩咐人去把偏殿收拾出来,让小皇子暂居。 等轮到清池说话的时候,外面又来了小太监,说结绮阁的主子请大总管再挑几个人手过去,要快一点。陛下也已经准了的。 清池应了,却觉得这边的事情始终没完,心里放不下。 便对那个小太监敷衍道:“知道了,一会就去,让结绮阁的主子先侯着。 没见,我在云妃娘娘这里,还没回完话嘛。 没一点眼力见的。” 那小太监竟梗了梗脖子,“大总管,结绮阁的主子可是说了让您立即去的。” 清池见这个小太监不识相,便来气了,“要人手,现在满宫上下都在准备冬至祭礼,哪还有人手,回去告诉结绮阁的主子,别来烦我了。 再说,她自己带的人还不够使唤嘛。” 那小太监见大总管生气了,也有点怕怕的,但仗着已经被结绮阁的新主子赏识了,便斗着胆子抗辩道:“陛下都允了的,大总管又何必推脱呢?” 清池有点着恼,但是还知道轻重,便换了一副笑脸。 “你且在外面侯着,我回完云妃娘娘的话,就立即去给你挑人手,总成了吧。” 那小太监见大总管既然已经换了一副笑脸,那总要给些面子的。 何况陛下今天待云妃娘娘依然客客气气,以后这宫廷中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新主子虽然得宠,但旧人也依然没有要失宠的样子。 “好吧,大总管,我在外面侯着您,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也好回结绮阁去交差。” 清池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去。 待那小太监走远了些,他摇摇头,“这群小兔崽子,平日里多给了几个好脸子,这会子就不知深浅起来,让云妃娘娘见笑了。” 衡英不理这个话茬,直接问询道:“太庙究竟怎么了?刚看见你的脸色很是不善。” 清池这才回过神一般,“是呢,我刚才就想说这事,可总是被打断。 太庙里的那个猪头,有点幺蛾子。” “猪头?供的那个三牲?怎么回事?”衡英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贡品出了问题,可皇帝已经完成了祭祀,那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才对啊。 “那个猪头,我刚送过去,就有小太监来报,说大猪头不见了。 我当时听了就吓得不轻,赶紧一路奔去太庙。 谁知道等我到了太庙,那大猪头好好的在香案上供着呢。 可是那几个人都一脸惶恐,不像是装了来骗我的的样子。 我就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衡英也有点好奇,不知是怎么回事。 清池苦着一张脸,“我也觉得纳闷啊,围着那大猪头转了一圈,我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就用手指去碰了碰那个大猪头,谁能想到,竟然是空的,什么也没碰到。 我还不放心,叫了他们几个都过来戳戳看,果然是什么都没摸到。” 衡英“哦”了一声,倒不是特别的惊奇,这个反应让清池很是不满。 他以为云妃娘娘听了他的话,还不知得多惊奇呢。 本来明明看的清清楚楚的一个东西,却摸不到,那不是很奇怪吗? “云妃娘娘,您不觉得古怪吗?太庙的大猪头,竟然能看见却摸不着。 而且一开始他们说看不见的时候,我怀疑,那东西还在那里,只是摸不到而已。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验证一番。” 等了半天,却不见云妃娘娘回话。 清池斗胆抬头去看,只见云妃娘娘望着手上的画轴出神,却并没有听见似的。 “云妃娘娘……” 衡英应了一声,“知道了,还有什么事蹊跷吗?” 清池想着这一早也没别的事能比这个更蹊跷了,可是云妃娘娘这态度,竟是不在意似的。 算了,反正太庙的祭祀也算是应付完了,不管那个大猪头还在不在,都算是完成使命了。 “没了,只是宫里出了这样妖异的事情,还请云妃娘娘处处小心提防。 说不定是那妖女使的什么手段呢。” 衡英握紧了手上的那副画轴,仿佛心意已定,“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心里有数。” 清池告辞出去,那小太监立即黏上来,要去挑拨人手。清池叹口气,谁叫自己就是吃的这碗饭呢,必须得应付着。 画心在一边收拾着不用的那些茶盏,不知是几时翻出来的。 瓷器之间轻微的撞击声,让衡英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主意。 “或许太庙就是那个点的映现,这个宫里,不止是增喜观可以实现那种时空的连接。 太庙也是可以的,而手中的画轴就是那个实现时空转换的关键法器。” 她已经想通了其间的关窍,但到底要怎么来实现时空的连接,她又一次犯了愁。 衡英轻轻的将那副画轴展开,上面的尘埃没有完全擦去,一点一点,如同雾中的风景。 “老子出关图……”衡英在心中默默的念着,这幅画到底是要说什么呢? 画心在一边看着小姐看着一幅画发呆,不禁笑了。 第331章 深夜惊风的小皇子 画心凑上去,将画上的景致也看了个够,“小姐,这就是一个老头骑着青牛,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美人图呢。” “你呀,就知道美人图,这个老头是老子,九州著名的圣贤人物,我们的道学也都是他开创的。” 画心撇撇嘴,“一个糟老头子,就是做了再大的功绩,入了画总是不美的。” 衡英笑着摇摇头,“你呀,哪里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画心一贯被宠惯了,哪里懂得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活在这世间。 “我呀,当然知道了,小姐就是美,宫里的其他娘娘们,那就是丑,没有人能跟小姐比不。 就是那个什么结绮阁的妖女,也是不能的。” “画心,你这是替我担心吗?不用怕,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衡英爱恋的轻抚了一下画心的发顶,她的头发软软的,蓬松松的,怎么搭理也不能平整,倒觉得可爱的紧。 “可是小姐已经想着让重华殿的主子和小皇子出宫了。 不就是因为怕那个妖女伤害他们嘛。” 不料,衡英却立即否定了这个说法。 “画心,即使在我面前,也别一口一个妖女的叫。那女人背井离乡来到昊京王城,也不是为了别人叫她一句妖女的。” “小姐,你怎么替那把白芷国的女人说话了?” “画心,你怎么还是口无遮拦。说了多少次,现在要改称白芷省了,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又是一桩是非。” 画心吐吐舌头,“小姐,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不用懂,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去后面阁子里,帮我找一本画册吧。” “这时候,怎么想起看画册了,小姐还真是一刻不得闲。” 说话间,就有嬷嬷们抱了小皇子来,可能是换了环境,也可能是外面冷风吹着了。 小皇子一路都在苦恼,在嬷嬷的怀里也不老实,不停的踢着。 衡英远远看见,就避到自己寝殿去了,那些嬷嬷们本来还要上来请安,都被画心挡了,让碧霄宫的管事宫女直接送去了偏殿。 那些嬷嬷们也不知这两日竟摊上了这样的不明不白的事情,一日一夜里已经换了三个地方了。 其实早在皇帝出征前,就有了旨意,要把小皇子抱来碧霄宫抚养,当时几个嬷嬷就有点心中不太平,想着云妃娘娘一向难相处,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没想多拖了几个月相安无事,却在皇帝一回来,就被抱去了结绮阁。 好在那妖女只是看了一眼小皇子的脚底,只说了果然果然,四个字,再也没有多的话,也没有多的事。 但来了碧霄宫,没想到云妃娘娘竟然连个照面也不肯打,一点面子都给的。 她们几个心里就开始苦恼,真不知前路该如何。 尤其是那个宋嬷嬷,昨日还得了德妃娘娘的承诺,说过几日就能回重华殿去。 到了晚间,她私下里跟其他几个人念叨道:“云妃娘娘这么不喜欢孩子,说不定我们还是能回重华殿去,还是好好照顾小皇子吧。” 那几个人就开始撇嘴,有一个瘦高的嬷嬷就抱怨道:“现在这小皇子倒像个烫手山芋,德妃娘娘已经被禁足了,谁知下一步,这个养母能否靠得住呢。” “她是养母,嘿,我看还不如那结绮阁的妖女还开眼看一下呢。 要我说,云妃娘娘也太倨傲了一些,也就陛下还把她当个宝。” 忽然间,屋子里的烛火一下子都熄灭了。 小皇子怕黑,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有一个矮胖的嬷嬷还算镇定,摸出身上的火折子,重新点亮了烛火,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开始惊愕起来。 “你们就少说几句吧,谁不知道云妃娘娘有些神通的。” 那矮胖的嬷嬷提点了一句,其他几个人也就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唯有乳母一直抱着小皇子,却怎么也安抚不下来,倒像是被什么邪祟冲撞了一般,吓的一张笑脸都扭曲了,只知道啼哭不止。 “这可不是办法啊,还是报告了管事的,让去请个太医来吧。” 乳母说的话,却似乎没人听到。 也是,经过这一日一夜的变故,大家都觉得这小皇子的前途未卜,谁还肯尽心帮他延医请药去。 倒是乳母给这孩子喂了几个月的奶,比旁人要亲近许多。 “小孩子家家的,见了黑怕哭也是常有的事,你就抱着他起来多走走吧。 这会子,我们去哪里给他请人去,看云妃娘娘那冷落的样子,这时候再去麻烦她的管事宫女,还不知心里怎么埋怨我们几个呢。 我说你就安生点吧,喂了几口奶,也不能就变成了你的亲孩子。 而且,谁知道这孩子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那瘦高的嬷嬷心里一直有怨气,这会子就全想撒在孩子身上。 乳母看不过,便抱着孩子进了里间,不想再听那些废话。 反而是宋嬷嬷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也少说两句风凉话吧,现在前途未卜,我们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小皇子,真要出个什么事情,我们谁也走不脱。 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分辨去。 孩子哭个不住,要不,我去外面给他烧几张黄表纸,也算尽个心了。” “你个老货,这会子发善心,昨天到底收了德妃娘娘什么好处,竟然这般上心起来。”那个瘦高的嬷嬷不依不饶,“真要有了好处,也该给我们分分才是,一个人都吃下肚去,也不怕撑着难受。” 宋嬷嬷蜡黄着一张脸,面皮上本就皱皱巴巴,这时节烛火一照,鬼魅一般,她还想假意笑笑,那脸上就更难看了。 “瞧你们这话说的,让你们去送信,你推我,我推你的。 非要让我去,我去了,回来又猜疑说我拿了德妃娘娘的好处,那你们怎么不去呢。 看我这头上,还是被她那侍女敲的包呢。” “你是说小茉,那丫头也是狂的没边了,仗着是从小跟着德妃娘娘的,就觉得高人一等,处处不把外面这些老嬷嬷放在眼里。” 几个人说着闲话,却没听见里间小皇子哭的越发急了。 第332章 冬至礼上的生殉 没过几日,就是冬至祭礼了。 合宫上下都在忙活这事,这几年都没好好的过过冬至节,细思这也是很不恭敬的。 这几年,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灾的,再加上战事连连,今年总算是能消停下来了。 本就准备了许久,可是那白芷省的女人来了,却颐指气使,指摘大总管安排的不妥当,很多事情都改了样子,重新来。 这一来,大家就更忙活了。 碧霄宫这几日难得的清静,对外托词说小皇子养病,不许人来探视,衡英沉迷在那副画的研究之中。 她虽然已经洞悉了,这幅画是一个关窍,可是如何连接时空,却是个大难题。 如果真的做到了,就不止是可以送玉姒母子出宫这么简单了。 她能做的还可以更多,如果可以和达马蒂连接起来,那小怡的生命或许还可以被拉的更长一些…… 甚至,若水如果遇到了太大的难题,她也可以接他们回来。 这种巨大的压力,让她将那副画当成是唯一的出路。 但因为事关重大,她反而不敢轻易尝试了。 她找了许多相关的典籍,甚至还专门回了琅嬛阁一趟,但越是互相印证,她越发现这种所谓时空连接器是一种谬论,不足为信。 无人处,她悄悄自语,“真的能有这样一种东西吗?” 钟怡在一边默默的陪着她,“衡英,不要着急,就算找不到也无妨,我能回来看你一眼,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苌虹剑还在达马蒂,那我就还可以陪着你。” 衡英默然的点点头,“可是,若水总是要回来的,想必,她已经在加快脚步了。 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想看着你烟消云散。” 那个橙色的小气泡,轻轻巧巧的悬浮在衡英耳边,就像恋人间的呢喃。 “傻子,我一直在你心里,不就好了。” 虽然伤感,但衡英还是知道一切都不可逆转。 或许,自己再怎么努力,终究这一律魂魄也将渺渺不可寻,而且,自身也是勉力维持着,何谈其他奢望呢?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等我料理好这里的事情,我们就一起去达马蒂吧。 或许,那里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那橙色的气泡却什么也没说,不知是他知道根本没有以后了,还是知道所谓不一样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冬至祭礼到的时候,衡英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小皇子在那一夜之后,发起了热,摸着额头烫烫的,也总是啼哭,连奶水在不肯吃了。 当夜乳母请嬷嬷去通传,无奈那几个嬷嬷都在拌嘴,谁也顾不上去请大夫。 熬到第二日,管事的宫女听见小皇子不住的啼哭过来询问,这才见乳母哭的眼睛都肿了。 慌忙去报告了云妃娘娘,说小皇子惊了风在发热。 衡英也没过去看,只让赶紧请太医,再将那几个老嬷嬷就在庭院里打了二十板子。 其他人看见了,也难免胆寒,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对小皇子的事情不上心,都开始谨慎的伺候起来。 到了冬至这一天,小皇子已经大好了,乳母抱出来,已经看着很是精神了。 冬至祭礼是皇家的大事情,当今陛下又只有这一个皇子,总是要抱出去露露面的,也好显示皇家的诚意。 可是那乳母不知轻重,竟在云妃娘娘的清心殿外哭着跪了两个时辰,希望能让小皇子免于去那冬至祭祀礼。 衡英也是被烦的不轻,可是祖宗的规矩放在那里,何况小皇子已经大好了,没有不出现的道理。 百官都在等着,宗亲们也在看着,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让大家见证鸿音王朝后续有人,持续兴旺的好机会,怎么能在自己手上搞砸了呢。 乳母见哭求也无用,最后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等到冬至那一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祭天是何等大事,没有人敢疏忽的。 即使衡英觉得神思倦怠,依然是早早起来,按照规矩在细细的描画着眉眼。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半夜三更就开始挑拣衣裳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那些低阶的嫔妃还没机会去观礼呢。 德妃娘娘还在禁足之中,倒也省了这个麻烦。 自从小皇子抱去了碧霄宫,玉姒的一颗心也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虽然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但在表姐那里也是一样的。 但这一日她还是不好过,时刻在打听着外面的消息。 德妃娘娘是禁足了,可是其他人并没有。 大总管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从前几日起,宫人们还是来来往往,传递着各种消息。 这才准备收拾吃过的早膳,就有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来了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这语气,这情景就跟前几日宋嬷嬷来时一模一样。 玉姒心中就慌乱了起来,本来这几日,小茉日日给她念那上清真人的内传心法,已经心平气和了许多,甚至她还奢望着,说不得过几日,她也能了悟其中的一星半点呢。 可是这个小宫女就简单的黁两句话,她的心就砰砰跳个不住。 要想修到表姐那个宠辱不惊的份上,此生怕是无望了。 玉姒用手捂住胸口,紧声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小皇子又不舒服了?” 那宫女一路上跑的急,这会子一边喘一边说:“德妃娘娘,小皇子本来已经渐好了,可是在冬至祭礼上看见了血腥,被吓的哇哇哭,这会子又说热起来了。 好几个太医都围着,束手无策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去看什么血腥?” 那小宫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娘娘,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好像是……” “平时看你说话挺利索的,怎么这会子,打起磕绊来。” 那小宫女看了看四下无人,又走上两步,用手遮挡了半边嘴巴,这才开口道:“娘娘,还不是那个结绮阁的妖女,非说要用小皇子脚底的血去生祭。 还是云妃娘娘劝住了,但从白芷省带回来的那些俘虏就没那么好命了,直接就在祭祀台砍了头。” 第333章 宫廷中的冉冉新星 什么?”玉姒惊的要跳起来,“什么,那结绮阁的妖女还想用小皇子的脚底血去生祭,怎么不说要了小皇子的命呢?” 玉姒当真是要气炸了,但此时此刻,她自己已经被禁足,也只能是依仗着表姐了。 “那云妃娘娘怎么说的?” “云妃娘娘没有多余的话,只说,此举不详。 陛下本就没答应,见云妃娘娘说了话,就更加的不搭理那妖女了。” 玉姒拍拍胸脯,“还好,还好,还算陛下心里清楚。 只是那妖女也真是过分了,怎么就搞这些邪性的事情,这次的生祭怕也是她搞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小皇子就是看了那杀人的光景,吓得又病了。 这会子已经抱回碧霄宫了,云妃娘娘说这次她会亲自照看的。” 玉姒到底还是不放心,又打发了人再去碧霄宫看看。 那个小宫女见主子心里烦闷,倒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把那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但觉得事关重大,又不能瞒着主子。 玉姒见她的样子,也知道她一定是还有话说,便抬了抬手,“有什么话,就说吧,看你憋着也怪难受的。” 那小宫女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惊恐的看了看四周,“娘娘,现在外面都在传,说结绮阁的那个新主子,是来专门对付小皇子的。” “怎么就有这样的说法传出来?她是陛下带来的,你们跟着这样编排,怕是不合适吧。” 那小宫女急了,“娘娘,无风不起浪,都说那结绮阁的妖女是陛下特意从番邦搜寻来的,她的家也不再白芷省,而是……” 她看了看外面,好像那结绮阁的妖女随时都会从哪个窗户的角落里钻出来一样。 “是哪里来的有什么要紧,只要陛下喜欢她,我们也奈何不得啊。” 玉姒对那个妖女已经没了多大兴趣,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生病的小皇子身上。 虽说是表姐抱了去,自然有法子给他调理,可是这做娘的人,哪有知道孩子生病不心急的。 何况这小皇子前几日刚惊了风,今日又冲了血光,还不知吓的什么样呢。 那小宫女却不依不饶,“娘娘,您也听我一句劝吧,她们都说沿途就有那望气的术士说了,陛下带回的可不是什么美人,而是妖精。” “妖精,我看也差不离是个妖精,但只要不碍着我们,我也懒得去管她。 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喜欢她,我们能怎么样呢? 你看,就是荣居碧霄宫的云妃娘娘,不也没说什么嘛。” 那小宫女不好再说什么,就退下了。 旁边的小茉看着主子这般不自在,就想着得开解一二。 “小姐,您可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不管怎么说,您都是陛下唯一的小皇子的生母,裴家还在呢,您别慌。” 玉姒苍凉地一笑,“裴家是还在,可是祖父早就不理事了,这两年身体也越发的差了,一年倒有半年都是躺着起不来,我看入冬以来,一直都是在延医请药,没有个和缓的时候。 都说树倒猢狲散,现在是人还没走,茶就要凉了。 叔叔又去了边陲,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听说大夏国也开始不安宁了,就算昊京有事,不过是为了鸿音王朝还是为了我们裴家,他都不能回来的。 我除了表姐,真的是没有人可以指望了。” 说着玉姒就要垂下泪来,她心中最苦的是,明明是有父母,可是父母都是指望不上的。 父亲就知道老老实实做官,母亲又是个万里不关心的活菩萨。 除了表姐,还真是没有任何依靠了,这时候还谈裴家,不是徒惹人笑吗? 但这些,她甚至都不想给小茉去讲了。 小茉看主子那气色,就知道她已经快到万念俱灰的程度了,现在说什么也都无益。 那不如还是听听道法,修修心境吧,只盼着表小姐能降住那妖孽。 打探消息的人很快也进了碧霄宫,熟门熟路就找到了宋嬷嬷。 宋嬷嬷拿过德妃娘娘的赏赐,多少还是要顾及些脸面的。 不管怎么说,曾经在重华殿当差,主子又特意给了赏,这会子,怎么也得好好的给旧主宽宽心。 可是小皇子的状况实在是不佳,虽然云妃娘娘亲自给服了定魂丹,那可是上号的药材炼制的,还用了青城派的道法加持。 可是小皇子虽然是啼哭了,高热也退了,但就是不肯进食,只是病恹恹的睡大觉。 这一天里,倒有大把时间在那里昏睡。 宋嬷嬷也是经过了宫里很多变故的,不少孩子就这么在睡觉时说没就没了,何况还是受过惊吓的。 因而到底好不好,她也没敢给来人一个准信。 只说是不再高热了,怕是将养两日,能慢慢好起来。 等那打探消息的回到重华殿,已经是过了晌午了,来回一趟,本来就路远,加上她出来一趟,难免就听见很多闲言碎语,想着回去了也是被骂,还不如多探听点有用的消息才好。 玉姒平时御下颇松,但自从生了皇子之后,她的性情越发的急躁起来。 就难免给下人们发作,不像碧霄宫动辄打板子撵出去,重华殿里的下人最多就是被玉姒骂上一阵子。 虽然挨了骂,不疼不痒的,但面皮上终归不好看。 所以那小宫女也不想现在回去寻晦气。 还真让她就听见了一桩秘闻,本来都是隆冬外面的人应该少才对。 可是结绮阁的新主子说要游御花园,让人把御河里的冰都砸了。 一群人在那里吭哧吭哧的砸冰,天气又冷,一会功夫,就冻得手脚都麻木起来。 有一下没一下的凿着冰,大家都开始忍耐不住的抱怨起来。 “这结绮阁的新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数九寒天,非要乘船游园,这不是折腾人嘛。” “可不是嘛,就是怕我们闲着多吃皇家一口饭,折腾我们。” 另一个听见了,鼻子也冻的通红,顾不得擦,就加入进来。 “也不知是个什么妖孽,来了几天,也没见册封的诏书下来,难不成就那样没名没分的一直混着,真是没有廉耻。 还好意思使唤我们,真是作妖啊。” 第334章 又是一年腊八时 虽然他们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活还是不能停下来。 好在御花园的小河连接着外面的活水,也就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虽然说是费了些力气,但一旦凿开了一条线,那整个冰面都慢慢裂开了。 急的那些人赶紧往岸上蹦,就这,还有一个手脚慢的,最后落到了冰水里。 大家手忙脚乱把那小太监捞上来的时候,他冻的直发抖,送回去喝了姜汤还是暖不过来。 听说后半夜就发了高热,扯着嗓子叫了半夜,快天明时,竟然死了。 大家听了都心中恻然,想着那水底下不知有什么女鬼拽了他的脚,但又觉得为什么没拽了别人的脚,怕是还有隐情。 后来这传言就越发的不像话起来,说是那小太监说了结绮阁新主子的话,就被糟了诅咒,这才因为一个普通的落水,就能惊魂毙命。 御花园御河的水里有女鬼也说不过去,后来,满宫传的都是结绮阁的新主子有魔法,会诅咒,是不好惹的。 到腊月初八,册封的诏令就下来了,封了个兰昭仪。 昭仪倒也罢了,不过是个从五品的职衔,但兰这个封号却有点耐人寻味。 兰昭仪听着不仅好听,抹去了番邦出身的尴尬,而且这个兰字在鸿音王朝也是清雅的象征。 不仅是贵族们喜欢在一起品鉴兰花,就是普通的百姓也觉得兰是花中君子,一盆名兰是要花费寻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才能买的了呢。 这样一个好听的封号,让之前得宠的月贵人都相形见绌起来。 兰昭仪这游园的雅兴,并没有因为落水冻死了一个小太监就消停下来。 反而是每隔几日,就要大家凿一次的冰,等游完了,就忘了这事一般。 在大家的自以为她已经满足了,不会再提这个要求时,她又开始作妖了。 倒是陛下好性子,第一次陪着她看了看,算是给足了面子,后来不管她怎么闹,也没见说过一个不字。 这满宫上下都是会看眼风的人,看这个阵势还能不知道现在兰昭仪虽然位份上并没有压过德妃娘娘去,可是她的这份宠遇就是碧霄宫的云妃娘娘也是不曾有的。 毕竟,云妃娘娘可没作过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昊京上下,里里外外的都知道了这位兰昭仪的故事,竟有那不知死活的也模仿起来。 在自家院子里凿冰似乎不过瘾似的,竟动起来那潋滟池的心思。 说白了,御花园的御河能有多深,就算是凿冰也没多大阵仗。 但是那潋滟池可是昊京的一大景观,这一伙人在这边凿冰,一伙人在那边凿冰,敲的砰砰响不说,还不时的有人掉进冰水里去。 吱吱哇哇的乱叫,让人心中老大的不舒服。 更有那好事者说,腊八是什么日子,两年前的腊八,可是有人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在这一日屈死的。 这件事明眼人当然知道指的是那一年在豫州牧支持下叛乱的四皇子,当时官方的说法是他是冒充的。 但别说宫内的老人都能认得出,就是一些老臣也是认得出的。 只不过指鹿为马之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罢了。 这会子旧事重提,就开始多了些别的意味。 城郊,一个乱糟糟的无名坟包前,连一块木牌也没插着。 天气跟两年前一样的阴冷,要飘雪,又半天下不下来,仿佛雨雪的在天上犹豫似的, 不知要不要来这无情的人间走一遭。 范虎自从去年当面反对过京中男风之盛,当庭被羞辱吐血之后,就身子一直不大好。 但这一日,他还是勉强自己起来,到这荒郊野外,给那孤坟淋了一壶酒。 他仿佛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坟里的人听。 “四皇子,你在那边还好吗? 老臣真是没脸来,但也不得不来。 我错了,当年我以为今上会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仁君。 但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暴君胚子,白芷国被他糟蹋成那样,以后我们鸿音王朝只能是一天比一天的走下坡路了。” 说话间,他感觉身后有脚步声。 那声音并不干脆,倒是像过着步子在走,一步一步,都走的很慢。 但的确是照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范虎出城时已经让车夫卸下了范府的牌子,也让小厮将周围的环境都摸了个清楚。 确定没什么人跟着了,他们这才出的城。 到了这乱坟岗,他连小厮也撇下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这荒郊野外,更没人这的确他来看的是人谁。 就这样,他还是听见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是谁,这时候也想起了四皇子。 难不成也是有人也想起了四皇子的远去,也想起了,今上的位置是来的那么诡异。 当年虽说是姜太后亲自去宾州将他接回来了的,但所谓的星命之说,骗骗乡下人也就罢了,这些儒臣们是完全不当一回事的。 至于姜太后为什么要选了这个远宗别支的姬繁生来,没有人能猜得透。 范虎一贯不信星命,只是看着新皇帝规行矩步,一切都按着规矩来,也的确看着是想把鸿音王朝治理好的样子。 这也就一直跟他合作,当好自己的监察御史。 可是谁知他越发的举动乖张起来,从亲征乌延国开始,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后来又经常召幸宾州牧,徒然惹人笑话。 京中的男风盛烈,就是从宾州牧入京开始的。 再后来,竟然跑去白芷国严刑峻法,这也不说了,总算是个番邦,不是自己子民,就是暴虐一下,虽说不是圣君,但也不算什么大的错处。 可是不声不响就让京中的金吾卫动手,直接杀了白芷国的三皇子。 这就是有点师出无名了,实在是不像一个仁君该做的事情。 近来,那个白芷国带回来的兰昭仪,更是闹的沸沸扬扬。 范虎想回头去看看,到底是谁也在这阴暗的天气里,来这荒郊野外,跟自己一样来看那蒙冤受屈的四皇子。 可是他的脚一时间冻僵了,稍微一动弹竟像是有千万根小针在扎一般。 他哎呀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范大人,你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是范虎却觉得冷森森的。 第335章 信手做首寻常歌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吏部的姚尚书。 自从姚尚书归附了新皇帝,范虎对他就有点瞧不上眼。 当时有多么刚烈,有多么对四皇子充满同情,这会子,就显得有多么的冷血。 “你怎么来了?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姚尚书听见范虎的声音冷的怕人,就下意识的缩回了想要搀扶他的手。 可是犹豫再三,他还是紧走两步,将范虎扶了起来。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只要我活着一天,便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便记得这里面枉死的那个人。” 范虎听了这话,才慢慢回过一口气来,他发力揉了揉冻僵的脚。 “记得就好,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老姚当真是忘恩负义背弃旧主了?” 范虎有点讪讪的,他没想到姚尚书真的当面戳穿他的心里话。 “我在安烈帝面前,可是比你得脸的,就是四皇子面前,我以前私下也叫得他一句鹤郎的。 你呢,一直混的不上不下,小小一个监察御史,若不是今上给你脸面,你真以为你能一直这么没事就上个奏章,不咸不淡的混着日子?” 范虎没想到杨市镇的话题转的这般快,上一句还信誓旦旦说感激先帝的宠遇,下一句就变成了指责自己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他用力甩开姚尚书搀扶自己的手,“拿开您那尊贵的手,我这病恹恹的身子,不配。” 姚尚书有些生气,又有些心中发悔,自己没事招他做什么。 看他那样子,便是死不服输的。 姚尚书先上前,恭恭敬敬的给四皇子行了礼,又将带来的上好的浮梁春,浇在坟头上。 范虎苦笑一声,“浮梁春,你倒真是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鹤郎是我看着长大的,谁能料到最后是这么一个了局。 但鹤郎走后,你说句良心话,我们鸿音王朝是不是更安定了。 老范,我也劝你一句……” 不等姚尚书说完,范虎就挣扎着起身。 “别说了,今上的路是越走越野了。 那个白芷国带回来的兰昭仪,你听说了吗?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姚尚书听范虎提起兰昭仪,不由得轻轻一笑,“她呀,是摩兰教的,你还想知道更多吗?我们一起去城西的同悦教坊走一趟。” 范虎听见同悦教坊的名字,立即扬了扬眉毛。 “听说绿映姑娘又有新曲子了,也不知今晚她会奏哪首?” “嘿,你这个老不羞,还惦记绿映姑娘的新曲子呢。 走吧,走吧,别让鹤郎看我们笑话了。他现在去了那边,倒是比我们享福呢。 到了,谁不是都要去那边,不过是个早晚的区别。 依我看,我们可能最后还不如他呢。至少,他走了个痛快。” 谈起四皇子,范虎还是忍不住要叹息,多好的一个年轻人,那么早就去了,可是他们两个老东西,却还苟活在这人世间。 “哎,也许,我们最后还真的不如他呢,一把年纪,胡子的白了,还不知如何个不体面的死法。” “想那么多,还是先去听绿映姑娘的新曲子吧。” 两个人并肩离开,却不想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人将他们俩的行踪看的清清楚楚。 那人一身寻常的衣衫,倒是戴了个遮面的面纱,不像是京中寻常妇人的样子。 何况,谁家的妇人,没事上到树上去。 可是范虎跟姚尚书两个,互相搀扶着远去,没有一个人抬头看看那半枯的树上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见两人去的远了,这才慢慢从树上飘了下来。 “好嘛,原来是埋在了这里,还搞的神神秘秘。” 这女子不知是说给谁听,还是自言自语,天阴雨雪,只觉得怪异的骇人。 等范虎和姚尚书的马车到了城西的同悦教坊时,天已经擦黑了。 这时节不少客人已经到了,他们在花厅中喝着酒,也有那不耐烦的叫起了外面的饭食和茶点。便隔三差五,有那送茶食的小哥穿梭起来。 同悦教坊的小厨房并不十分的精道,毕竟是做乐坊的,不比那些真正的风月人家。 也就是茶道还勉强过得去,至少乐坊中的茶师都是特意调教过的,听乐饮茶这才是风雅事。 那些喝酒吃饭的,都是些俗客,也只能在花厅待着。 真要听雅乐,那是必须进乐厅的。 范虎和姚尚书肩并肩的进去,瞥了一圈那花厅里的食客,有几个相熟的要过来打招呼,被他们做手势挡住了。 但还是有一个工部的员外郎,非要跨过众人,那脸上是一片酡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姚尚书,姚尚书,今晚怎么也来了,还跟范御史一起,也太巧了吧。” 说着,那人用眼角就去瞟范虎。 范虎被他看的有点毛,“瞅我做什么?既然喝多了,就去一边呆着吧。 绿映姑娘最讨厌酒气了,说闻了酒气就唱不好了。 你一会可千万别跟着我们。” 那人嗤嗤一笑,“我晓得晓得,来这里听曲子的人虽然多,但哪个不是为了看绿映姑娘的脸。光是听听曲子,有什么意思呢。 我却不一样,我今天见了范御史跟姚尚书一起来,这心里就舒坦看,舒坦的紧。 明儿我也跟同僚一起出来走,怕是再不怕被范御史举报我好男风了。” 范虎听了这话,就脸上青一道白一道,不好看少来。 姚尚书照着那蠢货脸上就批了那么一下子,“蠢货,到一边去。” “还护上了,今儿这乐子看的大了。” 说着,那人大笑起来,旁边也有几个不知轻重的,跟着讪笑起来。 怕是明日,整个昊京就要传遍了。 一向对男风厌恶的范虎,竟然跟姚尚书两个人有些暧昧。 姚尚书看范虎脸色不善,便连忙转移了话题,“老范,你知道今夜到底唱哪出吗? 我刚听那坊主说,今儿的题目别致的很呢,就叫做,《信手做首寻常歌》。” “哦,这名字倒新奇的很,一会倒是要好好听听。” “是了,来这里就是听曲子的,那些喝了二黄黄汤就瞎说的人,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兰昭仪的故事,可都编排进去了呢。” 第336章 编排魔女的故事 哦,这么快就编排进了曲词里? 怪不得老姚你要拉我来这里呢,险些被那个泼皮污了我们俩的清白。” 姚尚书意味不明的一笑,“我们两个还有什么清白,不忠之臣,不友之人。” 他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范虎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心中恻然。 是啊,这两年一直以为老姚已经将四皇子之死忘的干干净净。 直到刚才,老姚忽然出现在身后,范虎才知道老姚不仅没忘,还记得今天是四皇子的祭日。 这般说,两个人还真的是不忠之臣,不仅是对先帝安烈帝,更是对今上宣德帝。 当年无情的舍弃了四皇子,如今又暗怀这份思念,不管怎样都是不忠。 做人当真是艰难,你找了千百种理由去说服自己,想要证明行为的合理性。 可是总是徒然,白日里还好,有各种事情相扰。 但到了夜半,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你细思那些过往,多半是让你惭愧,让你难堪,甚至是让你懊悔的。 可是,当太阳依旧升起时,你还得继续活下去。 每一天,都带着自责,又带着改过的希望。 等进了乐厅,果然安静了许多。 里面的乐器已经布置上了,乐师们也已经在进行最后的演练。 可是绿映姑娘还是不见人影,她一向都是最后出场,这也没什么。 主角总是要压轴的,可是现在乐师们已经开始奏一些小曲目开始热场了,却依然没见到人影,就有点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日不唱了?”范虎有点绷不住,他是绿映姑娘的忠粉,每到年节都是要来凑热闹的,可是像今天这般不寻常的样子,还是没见到过呢。 姚尚书一哂,“急什么,又不在这一时半会的,来,先喝茶。” 早已经有那灵巧的下人端上了上好的浓茶,这时节,最适合浓浓的茶煮着各色果子。 范虎掀开盖碗,见里面还有桂圆、红枣、枸杞、芝麻,还有两味看不清楚的东西,想着也是进步的东西,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完全没有一丝茶叶的苦涩,但回味又有着茶叶的幽香。 “这同悦教坊的茶叶,倒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经常来的都是贵客,那赏下的银子也是大把,要是这点钱都不会花,就太不会做生意了。” “老姚,你这话就不对了,教坊还是我们大乐正管理的朝廷机构,怎么能说做生意的话呢。 就是那绿映姑娘也是供奉着朝廷的人,不是外面风月场上的野花俗草。” “那是,那是,绿映姑娘跟仙人一般。” 说话间,就见绿映抱了一把琵琶,就上场了。 “怎么,她今天还要边弹边唱?”范虎有些意外,往日里最多按着牙板唱,自有乐师们弹琴伴奏。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她还自己带了琵琶来。 那曲词隐隐晦晦,要说是兰昭仪的故事也可,说是前朝的什么宠妃的故事也无不可。 范虎听着听着就有点迷糊了,忽然云板一响,只听绿映姑娘升高了一个调子,开始清唱道: “谁道是千里迢迢,只为风光一朝? 谁道是海风飘扬,只为拓土开疆? 谁道是千恩万宠,只为博君一笑? 且看那明月昭昭,且看那青天郎朗。 谁不知善恶终有报,谁不知鬼神终有知,谁不知欠的命终要偿。 不管你九五之尊,还是路边乞儿,终要偿。” 这么一大段唱下来,众人都听愣了,尤其是听到了九五之尊,大家都吓坏了。 这可是诽谤君上的大罪名,绿映姑娘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说唱的曲目是影射那个兰昭仪的故事吗,怎么对皇帝诅咒起来了。 范虎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姚尚书,想要一个回答似了。 忽然就从外面涌进来一队人,急急的冲上了乐池中心,将绿映姑娘叉了起来。 “大胆刁民,竟赶在这里编排曲目,消遣宠妃。 我看你是大逆不道,对皇帝大不敬,快,给我拿下去。” 一个零头模样的人,吩咐了几句,就要把人带走。 那教坊的红都头在下面看着,立即着了急,扭着她的大屁股,就赶紧冲上来。 “我说官爷,怎么好话不说,好茶不喝,好曲子不听,却要在这里拿人,是什么道理? 我们也是朝廷的大乐正亲自统领的乐坊,在昊京城可是独一份的,你是哪个衙门的,居然也敢来寻晦气。” 那领头的看了一眼红都头肥嘟嘟的身子,和那不相称的小脸,“红都头吧,我看你也是经常混迹在京师的人,这个腰牌不是没见过吧。” 说着,那领头的人,摘下腰牌在红都头面前一晃。 红都头吓的身子向后一仰,就要栽下去似的,好在有一个琴师眼尖,用手上的古琴支棱了一下。 这才算没把红都头摔倒,她看清楚那上面的字后,一下子就矮了半寸。 “官爷,您坏在什么要吩咐的,我们也不敢申辩,绿映您要带走,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 那红都头从袖子里搜出别的客人刚赏的银票,还没捂热乎,这会子就马上拿出来献宝了。 她颇有些心疼,但还是扬了扬手,递给了那领头的官爷。 “只是,拜托官爷,照顾着点我们绿映姑娘,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那零头的就不耐烦起来。 “去了我们那里,还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话,你们啊,就是不省心。兰昭仪在宫里都听见你们的故事了,非要闹腾,这下好,少不得让绿映姑娘去受委屈了。 说心里话,我也是绿映姑娘的粉丝呢。 也不想你们落到这一步,可是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兰昭仪呢?” 说着,那领头的,亲自给绿映姑娘绑了起来。 虽说是收了银票,但这程序还是免不了要走一下的,但红都头仔细看,那绳子都捆的不甚紧,绿映的手还能动弹,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勉强着挤出了两滴眼泪,上前说道:“绿映,你且忍着,我求了上面的老爷们,好去搭救你。” 绿映非但没说话,连神态都是安安静静的,仿佛这从天而降的祸事,反而是她一直等待着的。 第337章 意外出现的面纱女 绿映被带走之后,同悦教坊也陷入了沉寂。 大家怕惹事,也都悄悄的溜走了。生怕被卷进了这诽谤圣上的逆案里,虽然来的人没穿官服,但大家看他们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就知道是不好惹的。 既然红都头都服了软,那自然是来头极大,很多人也不敢问,就悄悄的互相使使眼色。 也有那眼尖的已经看到了那些人身上的腰牌,就默默的举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看到的人纷纷心中了然,今上这次从白芷省回来,还真的是变了样。 不光是带回来一个番邦的女人做宠妃,还纵的不像样,刚回宫就要抢夺德妃娘娘生的小皇子。 那小皇子可是德妃娘娘舍了命得来的,宝贝的不要不要的,那女人却一进宫就惦记上了,还真是妖孽。 大冬天的还要在御河上游船,让小太监们凿冰,掉水里淹死了一个,也混不吝惜认命,依然玩的开开心心。 可就是这么一个妖孽竟然哄得皇帝高兴的不得了,天天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这边同悦教坊刚说编排了新曲子,二条司竟然就得到了线报,还来的这样快。 难不成演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只等着公开演出,便过来拿人。 范虎和姚尚书被扫了兴,也只能默默离开。 范虎回家后只觉得今日的会面,充满了各种蹊跷,也不知是姚尚书是专门做给他看的,还是说这绿映姑娘的确是存了奇怪的心思。 倒也怪了,之前她都是好好的,可是这两年多来怎么越发的乖张起来。 算一算,大约就是钦天监白恒离开的时候,从那之后,绿映姑娘就越发的对今上充满了不满。 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绿映姑娘曲子里的意思,仿佛那番邦来的女人,像是要复仇似的。 夫人来劝他进晚膳,他也没精打采的。 担心他是在外面着了风,夫人又专门煮了姜汤来,里面还放了紫苏叶子,还让他发散发散。 盯着范虎喝完了,夫人这才斟酌着问道:“老爷怎么出去一趟,这般闷闷不乐起来。 听外间的小子说,老爷晚间还去了同悦教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得出去一次,也该尽兴才是。” 范虎不想跟夫人多说,但见夫人如此关心,似乎不说点什么又说不过去。 便想了想,避重就轻道,“是去听曲子了,但来了官差拿人,就散了。” “哦,官差去教坊拿人?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儿啊,这般大晚上的,还去拿人?” 夫人想不出教坊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谁还能真的犯了什么事不成。 “不是别人,正是那绿映姑娘。” 夫人一听大吃一惊,绿映姑娘的名头,可是极响亮的。 在昊京已经大火了好几年了,谁不知道她歌喉婉转,是乐坊的大红人。 “绿映姑娘,怎么会,她能犯什么事儿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娇娥,我看了都是忍不住想亲近的。” “编排了新曲子,说是冲撞了宫里的兰昭仪。” 夫人听见兰昭仪的名头,立即来了劲儿。 “老爷你不知道,最近这京里都是关于她的事儿,传的跟真的一样。 都说她是一个什么精怪,不然怎么就吧陛下迷的不要不要的。” “夫人,这种话,那些下里巴人说说也就罢了,想想你的身份。 你可是朝廷的诰命夫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可不能传那些有的没的。” 夫人撇了撇嘴,“我这诰命夫人,还是安烈帝亲封的呢,说起来就是跟你关系也不大,若不是我那忠烈的哥哥,我能有这个诰命?” 范虎见夫人又提起母家的风光旧事,不觉头大,便起身要往小妾的屋子去坐坐。 刚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他忽然间就觉得有一件事得立即就办。 夫人看他本来朝着小妾的院子走,还觉得自己失言了,可是看他又转身去了书房,又放下心来。 不提醒两句,真以为自己是忠烈旧臣了,还是想着好好得了今上的欢心才是。 夫人暗自想着,下次该怎么规劝老爷,没惊觉外面忽然进来了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你是谁?”妇人想着这庭院深深,外面都有护卫,这女人也不知是如何进来的。 “穆氏夫人一向可好?” 夫人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她娘家的确姓穆,可是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范夫人,这戴面纱的女人这样一个亲切的称呼,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好,我好的很,你又是谁派来的,有什么事快说吧,一会我家老爷来了,可没这么好说话。” 那戴面纱的女人隐隐一笑,这范虎的夫人倒是爽快。 “穆氏夫人,已经忘记了家门的荣光吗?” 夫人见来人说起家门的荣光,也有点愕然,诚然,穆家已经败落,可是家门的荣光时常在她的心底泛起。 她当然想回到那时候的日子,他们穆家的女儿,可是昊京中最傲气的。 那戴面纱的女人不容夫人多想,就直奔主题,“我今天是替我家主人来的,夫人若是还惦记着以往的日子,就该替贵府的公子也打算打算了。 若是任由范大人折腾下去,怕是祸事就要上门了。” 想起一直赋闲在家的儿子,和那从来不肯为儿子请托的丈夫,夫人的心就开始动了。 “不知,你们家主人是哪位?” 那戴面纱的女人原地转了一个圈,“现在宫里哪位娘娘最得势,你不会不知道吧?” 夫人一惊,“难道是兰昭仪? 我可不敢跟她打交道,这京中早就传遍了,你们家主子,怕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穆氏夫人,你还真会说话啊。 我家主子说了,若是范大人能好好听话办事,那就等着升官发财吧,若是不肯听话,夫人愿意合作也是好的。” 夫人真心没想到兰昭仪也要交通外臣了,她很想知道,兰昭仪到底要她做什么? 自古富贵险中求,大臣私自跟宠妃交接,自然是天大的罪过。 可是自己那长期赋闲在家的儿子,总得有个出路吧,现在兰昭仪就是给自己出路。 第338章 夫妻交心谈国事 夫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道:“不知您家主子,到底有什么要吩咐的?”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借你家老爷项上的人头一用。” 夫人惊呆了,没想到这戴着面纱的女人一出口竟是这般大事,直接关系到自家老爷的性命。 “我们家主子已经决心出掉你家老爷了,就看夫人的态度了。 如果合作的话,您家的公子,还能继续在朝中混碗饭吃,若是非要跟我家主子作对,那就是你们全家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倒是替穆氏夫人觉得可惜哦。” 夫人的身子抖了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非要借我家老爷的性命吗?” 那戴面纱的女子背转了身子,轻轻一笑,“话,我已经带到了,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可是,我们愿意合作又该怎么办呢?” 那戴面纱的女子径自就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范老爷自然晓得的。” 夫人还是一头雾水,她压根不知道这女人来这一趟,捎的这个口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兰昭仪是打定了主意要对付自家老爷,又为何要这么麻烦,还派人来走一趟。 若是真要跟他们合作,又为何非要取了老爷性命。 这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夫人见那人的身影都消失了,可是那语音似乎还萦绕在房间里,她拍了拍胸口,等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想着赶紧去给老爷报个信。 等一路小跑赶去了书房,却见老爷正在写一个奏章,就像平日里写的那些东西一样。 经常老爷遇到事情,都是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奏章,尽管那些奏章皇帝总是压在御案下面,也不知看了没看。 或许看了,就申斥两句,或许没看,就一直那么压着。 可是老爷还是不能放弃,他不知是为着所谓文人的气节,还是为了所谓的忠勇,更或就是一种执着的想要皇帝听自己的话。 可是皇帝却是个纹丝不动的大水潭,不管扔什么过去,他都是收起来罢了。 夫人经常觉得自己老爷迂腐的厉害,可是这会子,看他在写奏章,也就大约明白了兰昭仪要他做什么了。 怕是这宠妃乱国,也是御史该指摘的国事,也是该上奏章的理由,兰昭仪这是生怕老爷这两年身体差了,就不提这茬了。 她还是不了解范虎,不知所谓的监察御史到底会不会尽忠职守。 也许,别人不会,可是范虎却一定会的。 这一次,一定会让舆论把兰昭仪顶到鸿音王朝的风口浪尖。 不知为什么兰昭仪想要这份荣光,相信老爷一定会给她的。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知道你的诰命夫人是你们穆家的老底厚,跟我没关系,行了吧。 我说夫人,我已经退让了,您就放过我吧。” 夫人看着自己的男人,就有点难过起来。 在这种权贵之家长大的孩子,谁不知道今天的富贵无边,明天就可能是招祸的根源。 所以说,及时行乐是大部分人家的观念。 穆家当年多么风光,还不是该潦倒也就潦倒了。 如今,连一个像样的子侄都拉不出来。 范虎也觉得夫人的神色有点不对,“夫人,到底怎么了?” 夫人叹了一口气,“刚才宫里来人了。” “什么,宫里来人?是陛下要传召我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范虎大吃一惊,他从未想过,皇帝会想起他来,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难道是皇帝知道了他去郊外偷偷祭拜四皇子吗? 虽然一直说暗中怀念前朝皇子,但真的去祭祀,的确是犯了新皇帝的忌讳。 范虎的心就开始突突突的跳起来,再说什么气节,说什么忠勇,真到性命面前,还是狗屁不是。 至少不能那么快就调整了心态去接受死亡,他开始惧怕起来,两只手都开始有点抖起来。 “不是陛下,他哪里想的起你来,是那个兰昭仪派了人来。” 夫人的声音很轻,虽然她一进门,就悄悄闭上了书房的门,可是这声音在范虎耳朵中,却出奇的响亮。 “谁,兰昭仪?她怎么会派人来这里,这到底是把昊京当自己的家了。 人呢?带来见我吧。” 范虎说话间已经镇定下来,既然是兰昭仪,总要对付对付。 “人已经走了,戴着面纱,也不知怎么进来的,说出去又出去了。 依我看,这个兰昭仪真的的不是凡人,就连她的手下,也都不寻常。” “那到底几个意思?就来传个话?”范虎有些生气起来,这兰昭仪还真是没把自己放到眼里。 “是,的确就是来传个话的,她说要借老爷项上的人头一用。” 范虎一听就要气炸了,若是皇帝说这个话,他也只能受着,可是一个番邦的女人,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就这般没法没天起来,这还了得。 “就她,还想借我项上人头一用,我倒是看能不能扳倒了她。让她也知道知道我范虎的厉害,还真让她这个妖孽横行了不成。” 夫人看自家男人在四皇子死后,就消沉了两年,这一刻竟然被焕发了斗志,竟然也跟着欢喜起来。 自从春天上书男风的事当庭辩难之后,范虎遭到了权贵们的一致排斥。 这一年大半的光景,范虎都是龟缩在书房里,如今乍然见到他重新振作少来,夫人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尽管那个戴面纱的女人言犹在耳,可是不就是一个得宠的嫔妃吗,还能翻出天去。 或者皇帝愿意听她的,可是杀戮大臣这种事,就不是一个嫔妃能做主的吧。 想到这里,夫人也安心了不少。 其他的那些话,她也没打算给范虎说,至于自己儿子赋闲也已经很久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待一段时间。 更或者,老爷现在这般作死,还真是趁了兰昭仪的意呢。 且不管了,一个小小妖孽也不能将鸿音王朝的天翻了去。 之前,人人都说碧霄宫的云妃娘娘是妖妃,不也一点事都没有,而且整个国家更加兴盛呢。 这宫中的妖孽,多一个,又何妨?反正闹心的也是皇帝。 第339章 绿映的猜疑 绿映姑娘被带走之后,没想到是直接进了宫。 左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桩事。 她原本以为这讥刺兰昭仪的戏码,怎么也要演上一阵子,才会引起上面那群人的注意。 可是没想到,那些人带着她左转右转,竟然从王城的一个侧面直接进宫了。 那些人倒也规矩,虽然是将她绑了,却还是让她自己走的,也没人上手来动她。 都说被官家抓住了,少不得脱层皮,就是皮肉也要受些苦的。 那些绳子捆的时间长了,都会让你的手腕青一道紫一道。 可是不知这领头的官爷因为收受了红都头的银票,还是因为上面也交代,一路上都对绿映十分的客气。 绿映本来想着总算是本抓到了,大不了就是脖子一硬,也就扛过去的事儿。 没想到,这里面竟这般曲折,而且怎么看着也不像是要把她往大牢里丢的样子。 路上,她看着气氛甚是奇怪,也想着问问那领头的官爷,这到底是要押着她去何处。 可是,不管她软磨还是硬泡,那个人却不发一言。 这种便是总难搞的,只要肯攀谈,总能透露出一二来。 绿映盯着那人的腰牌看了看,那腰牌晃晃悠悠,看不清上面的字,好半会功夫才看清上面是三个字,可是那牌子又一下子翻过去了。 那领头的见绿映盯着自己的腰间,不由得恼火了,“看什么看?这是你能看的吗? 绿映姑娘,请自重。” 绿映心里气苦,怎么看个腰牌,就不自重起来。 她平日里也是大家捧着的角儿,可是这个人却丝毫不解风情,不说是一丝的怜香惜玉了,就是一般人的常情也不懂得。 既然拿了人的银子,总要好说话一些才是。 可是,绿映看过去,那人的神气还是那般戒备,就是单纯的执行公务,并没有一丝的松懈。 绿映叹了一口气,“这位官爷,我们眼瞅着是这是进宫的方向了,难道是哪位贵人要见我吗?” “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何必现在问来问去。” 说话间,那人的腰牌恰好被风翻过来,绿映一下子看了个清清楚楚,上面正是二条司三个字。 二条司,那可是审理御案的地方,怕也是只有皇帝调的动吧。 怎么,自己这点子小小的案子,也能劳动二条司了,不会是那位兰昭仪当真是把手伸的过长了一些。 要是白恒还在,不知他该说什么? 也许在那个兰昭仪进宫之前,他就能看出天上的星星们开始不安分了。 可惜,自他走后,钦天监变成了大祭司来统领,但如今大祭司也去了白芷省,还真是国中无人。 那个妖孽,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精怪,在绿映看来,这种一进宫就作妖的,必然不会是凡间的女子。 也许是一只狐狸变的,也许是一只大鱼变的,总之肯定是一个精怪。 这种信念让绿映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正义的事情,揭露她的画皮,让世人知道皇帝陛下是被她蛊惑了,才会变了性情。 但白恒为什么要舍弃当今陛下,非要离开婆罗洲呢? 皇帝陛下明明是一个好人啊,这几年来鸿音王朝蒸蒸日上,每次打仗,他都身先士卒,而且都取得了巨大胜利。 为了安稳西北的乌延国,他甚至愿意把自己唯一的妹妹嫁去乌延国和亲。 这样的好皇帝还有什么让白恒不满呢? 绿映一直不懂,她虽然爱慕白恒,但对他的立场却始终不明白。 在他走后,她一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太平盛世有什么不好? 那个曾经缥缈的身世,不应该再成为她复仇的理由了。 她喜欢现在这富贵的生活,喜欢这平静的生活,甚至那些不时来献殷勤的达官贵人们,她也时常觉得他们也有可爱的地方。 这几年,她本已放下旧事,准备就这样开心的度日了。 可是却来了兰昭仪这样祸国殃民的妖孽,宣德帝那样一个好人,竟然在白芷省推行起暴政来。 杀了那么多人,是瞒不住的。 还有白芷国以前的那个三皇子,在京中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今上授意的结果,不然作为外交使臣,京里的其他人谁敢轻易处置。 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这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帝了。 绿映想着,这一切都该怪那个兰昭仪,也不知她给皇帝吃了什么迷药,非要借皇帝的手,去犯那么多的杀孽。 胡思乱想间,绿映已经被带到了结绮阁。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她暗自想着这应该也是她最后一次进宫了。 没想到就这么走了进去,一点阻挡都没有,反而是那群送她来的人,在交接了差事之后,就直接走了。 绿映想着,自己今天是要栽在这结绮阁了。 她前些天在兰昭仪刚刚入住结绮阁的时候,就听那些献殷勤的人已经学了这件新鲜事。 是呢,这可是一桩趣闻。 当时也有不少人开始打趣,在绿映面前赌咒发誓,说要是能娶了绿映,也是要建造一个结绮阁那样的地方给绿映居住。 说这才是宠爱,这才是金屋藏娇,这才是学习陛下的风流多情处。 当时绿映一笑,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来到了这结绮阁。 还有那戴面纱的宫女,悄悄的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绿映姑娘,受苦了,快进去吧,我们家主子在里面侯着您呢。” 绿映觉得这刚被绑了来,又松了绑,还说了句好话,这事情越发诡异了起来。 难道这妖孽还有同自己对话?说人语还是兽语呢? 白恒以前绿映见识过那些可以说兽语的术士,所以她还真是知道这世间有些兽类是可以修炼成人形的。 就在那个戴面纱的宫女带着她进去的功夫,她这脑子里已经翻出来无数个念头来。 这兰昭仪到底是什么样子,竟把陛下迷惑的失了本心。 自己虽然也算是乐坊的红伶,甚至拨弄人心的手段有很多。 可是如这般让人变了本性的,可真是少见。 或许,兰昭仪是天赋异禀,狐媚多姿? 可是当兰昭仪出现在绿映面前时,她还是呆了一呆。 她甚至擦了擦眼睛,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第340章 宫廷中的一出大戏 那果然是一个平凡的女子,真实的让人大跌眼镜。 绿映不再去想什么兽类的事情,而是被眼前的事实惊呆了。 以她想来,这兰昭仪必然是倾国倾城,美貌无双,不然怎么会把皇帝迷的失了仁善的本性呢。 可是那女子的身姿虽然袅娜,可是那眉眼,那唇,那脸上的肌肤,都是寻常的紧。 甚至那肤色还有点偏黑,远没有乐坊中的那些女子好看。 毕竟唱曲子弹琴也是要有恩客捧场的,长相欠佳总是会生意清淡很多。 兰昭仪见她进来了,客气的一笑。 “绿映姑娘,辛苦你跑一趟,不得已用了这个下作的法子,不然你必然不肯来我这里的。” 绿映又是一愣,没想到这兰昭仪说话竟如此的客气。 而且她的声音极为好听,音质温润如春水,说起话来又婉转玲珑。 原来有些女子并不是靠脸来吸引人的,他们的一颦一笑,一音一容,都是让人着迷的。 就这么一发呆的过程,兰昭仪似乎已经看出来绿映姑娘心中的松动。 “怎么,觉得我不是外面传言的妖孽吗?” 绿映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当真对着兰昭仪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一个温婉可亲的好女人,怎么会跟妖孽沾边呢。 也许外间的传言,都是错的,也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绿映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向着兰昭仪说话了,也许这也是一种魔力,一种特殊的本领,更或许,这就是缘分。 绿映慢慢将自己的一颗心放下,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对答,她想了想,开口道: “兰昭仪费了这么多功夫,让我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兰昭仪上下打量了一下绿映姑娘,见她不慌不忙,竟十分的镇定。 一般人若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一定吓的半死。 忽然登台时被朝廷的人抓走,还一路弯弯绕绕,最终转进了宫里去,有几个不怕的?有几个不担心小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不见了? 可是绿映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惧怕,反而是平平静静。 绿映原本就生的好看,肤色白皙,大眼睛,双眼皮,鼻梁高挺,嘴巴小巧。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美人。 兰昭仪跟她这个红花一比,简直就是绿叶,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就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兰昭仪却走上了很多人做梦也不敢想的人生巅峰。 她原本在白芷国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摩兰教女巫,可是一步登天,不仅来到了昊京王城,还成为了结绮阁的新主人。 那可是最受荣宠的标志,并不是所有嫔妃都有那个待遇,既住在离皇帝最近的宫苑,还住在可以看清皇帝起居的结绮阁。 有时候也只能是相信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的结论吧,不然真的是没办法心里平衡。 兰昭仪好整以暇,并不急着回答绿映姑娘的问题。 她和颜悦色,“听说绿映姑娘曲子谱的相当的好,不知我可有幸,听姑娘弹唱一曲呢?” 绿映见她不提别的事情,却只顾着说曲子,心下就有点不自在。 若是你要听曲子,为何不去同悦教坊听呢,非要把人这样抓来,还真是,一朝贵为宠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权贵们还真的是蛮不讲理,绿映只觉得憋闷,哪还有心思唱曲子。 见绿映不说话,兰昭仪反而轻轻笑了。 “不唱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说绿映姑娘的曲子极好,若是不肯唱给我听,倒也没什么。只要能让昊京城里的百姓们都听一听姑娘的轻歌妙曲,那便也够了。” 说道百姓,绿映就更纳闷了。 她登台多年,又有哪一次是唱给百姓们听的。若是没几个银子,谁敢去教坊听曲子;而且若没个一官半职傍身,或者又朋友引介,又怎么能听得到她的曲子。 这个兰昭仪还真的是别出机杼,不知要搞什么鬼。 “我的曲子早就做好了的,只是不知昊京的百姓们有没有这个福气听啊。” 兰昭仪见她明人不说暗话,便敞开了跟她说搭台唱曲的事情。 “绿映姑娘,只要有心,那搭台子这种事情自然是包在我身上。 而且唱的时候不要客气,就说我是十足十的妖孽,迷惑了陛下,这样陛下身上的恶名也才能得到清洗。” 兰昭仪说的很有诚意,可是绿映却有点看不透了。 “兰昭仪,这是在做什么?哪有人非要说自己是妖孽的。 外面虽然传的不堪,可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妖孽,也不是什么精怪,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这样演一出大戏,究竟是图什么呢?” 绿映的脸孔都因为生气而微微的发红,她不知这女人是犯了什么疯病。 自古帝王有什么错处都喜欢编排在女人身上,但仔细想想,那都是男人们的诡计,为他们自己脱身用的。 可是兰昭仪明明是一个女人,却要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这样做,就真有点让人想不通之余,还得生气了。 作为女人,绿映看过太多的悲观离合,看过太多的凄惨情事。 她知道一个女人活在这世间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即使是贵为公主,也是要去和亲的,遑论其他女人。 生长在高门大族,不也一样要代表家族的利益去婚配,哪里有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是闺中那么十几年快乐的时光,还要学习各种技艺,还要被限制了不能出门。 倒不如她这样在教坊中的女子,反而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虽说学艺时也少不得要被师父打骂,但一旦学成了,就是别人捧着的角儿。 哪次她开场前,不是达官贵人都在那里等着,这种待遇,说的不好听,也就是皇帝才有啦。 上朝时,官员们排成一列,等全部到齐了,皇帝才会姗姗来迟。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高下之分。 绿映经常庆幸自己在教坊中是一个红伶,可是兰昭仪如今让她这个红伶,去编曲子嘲弄女子是妖孽。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了,兰昭仪还真是有手段。 她现在是真心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了,觉得自己做错了。 第341章 君可群起而攻之 兰昭仪半响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台阶下还未堆起的积雪。 虽然酝酿了几日的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地面上的温度还是不够,雪一触碰到地面就慢慢融化了。 但那漫天飞舞的场景还是很美的。 “这大概是今年的初雪吧。” 兰昭仪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绿映听了很是意外。 “是,今年一直不大冷,还没下过雪呢,这都腊月了,这才落了这一场雪。 看这个样子,还是存不住。 从下午就开始飘雪,这会子了地上也就是湿漉漉的,我刚来的时候,差点滑倒好几次。 那个领头的官人也没个怜香惜玉的心,竟然都没搀扶我一下。” 兰昭仪轻轻一笑,“我吩咐过的,他们哪里敢动你。 都说了要客客气气的请你来,谁知竟然还绑着来的。 真是越来越不成规矩了,不是说二条司只听皇上的话嘛。 我让皇上吩咐了,去请个人,就这般扭捏作态起来。” 绿映一听那些人竟然是二条司的,怪不得腰牌上有三个字,只是看不大清楚。 “兰昭仪,这二条司都是办大案子的,可能对我这种琐屑事,不屑理会吧。” “有什么理会不理会的,这出大戏,我还指望你帮我演下去呢。” 说着兰昭仪意味深长地看了绿映一眼,“不知绿映姑娘的演技如何?能否担得起这出大戏?” 绿映一愣,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登台唱曲的,要说这演戏,可是没试过。 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 绿映觉得自己一直被兰昭仪牵着走,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没有反感,反而是十分的乐意。 “不知,兰昭仪要演怎样的一出大戏呢?” 兰昭仪轻巧的一笑,“简单,我不过是要着昊京城里的百姓都把我当成一个妖孽就好了啊。这样,陛下哪日想通了,杀了我,那便又是个圣君了。” “这,这,如何使得。 陛下也不会答应的吧。” 兰昭仪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们鸿音王朝经常听的那些曲词里,是不是又一个词叫做舍生取义啊。 我现在做的事情,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了。 谁不爱惜生命,可是如果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那这条命舍弃了又何妨?” 绿映被击中心事,是呢,为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舍生取义,又何妨呢? 白恒不就是如此吗,他为了那个女帝梦,毅然决然的离开婆罗洲,跨越归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算他侥幸成功了一次,谁知道他回来时还能这么顺利吗? 再说他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亲朋都已经不再,那跟他从走的时候就死去了,有何区别? 反正都是再也见不到亲朋好友,反正都是一个人面对孤寂的岁月。 “我刚被带走的时候,我看见监察御史范大人也在场,说不得,他今晚回去就写奏章弹劾您呢。” “我就怕他不写呢?就是要他们来个群起而攻之。 本以为碧霄宫的云妃娘娘不好惹,谁知道她竟然是个道痴,天天在那深宫里修习道法。一不争宠,二不涉政,还真是无懈可击。 我还真是寂寞啊。” 绿映见兰昭仪说的虽然刻薄,可是那神情竟然也不像是作假,到像是真的在惋惜一般。 也是,若是不能和高手过招,只能和那些庸碌之辈比拼,也的确是一件丧气的事情。 绿映告辞出来之后,也不再觉得地面湿滑了,她就像是被插上了翅膀,可以在更高的天空飞翔了。 在昊京城里百姓的面前演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有这一天。 腊月里天气寒冷,兰昭仪已经想好了,演出的时候,定在了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那一日,百姓们都会出来赏灯游玩,再有现场助兴的新曲子,一定是可以轰动全城的。 等到她悄悄的回到同悦教坊时,早已经是后半夜了,同悦教坊里客人还没散,还有三三两两在外间喝酒的。 红都头没想到她就这样自己走回来了。 “绿映,你怎么没叫个轿子,也没雇个骡马,竟这样自己走回来了,天还怪冷的。” “阿嫲,我不冷,心里可热乎呢。” 说着,绿映轻轻的一笑,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就自顾自的要上楼去了。 红都头纳闷的紧,“哎呦我说,到底是怎么又放你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花那样银票了,三百两银子呢。 哎呦,真是心疼死我了。” 其他人看着红都头那副爱财如命的样子,都有点看不上眼。 几个平日里相好的姐妹,第一时间便涌入了绿映的房间。 “绿映姐姐,真好,你今晚就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受苦了呢。” “绿映姐姐,到底是谁抓了你啊?” “绿映姐姐,哪个官爷搭救的你啊?” 姐妹们一张口就叽叽喳喳,绿映瞬间被这种世俗的喧闹围绕起来,她的心也从高处慢慢落回了原地。 这里才是她的生活,这里才是她的姐妹,这里才是她的人生。 兰昭仪是一个古怪的人,忽然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但不妨碍,她们俩可以合作。 姐妹们看见绿映笑眯眯的,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也都放下心来。 有那机灵的,便吩咐了小厨房去炖碗姜汤来,这下着雪的天气,别扑了风倒了嗓子。 很快,那姜汤便端上来了。 绿映喝了一口,就发现甜腻腻的,“怎么加了这么多糖?” 回雪噗嗤乐了,“肯定是小凤去吩咐的,她平日里最爱吃甜的,小厨房生怕她不满意,就多放了一勺吧。” 绿映放下勺子,“让你们费心了,我哪里就那么虚弱起来。” 回雪打趣道,“我们可不是关心你的身子,而是关心你的嗓子,若是扑了风倒了嗓子,那明晚的生意可就清淡了。 教坊的生意清淡了,我们姐妹别说是喝放了糖的姜汤了,就是稀粥怕是也要喝不上了。” “嘿,再怎么着,还能短缺了你们的吃食,一个个嘴刁的,吃点心要毓美斋,穿衣裳要天衣坊。一个个尊贵的跟大小姐似的,还说这些风凉话。” 第342章 回雪的心事 那几个姐妹闻言都乐了,“绿映姐姐,就知道打趣我们。 这姜汤都快凉了,还是赶紧喝了吧。” 绿映拿起来又放下了,“甜腻腻的,我还是喝不惯。 回雪,你去吩咐一下,煮一碗紫苏姜汤吧。” 回雪答应了,就往外面走去。 其他几个人就开始绕回开始的问题,“绿映姐姐,赶快说说,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映被缠的没办法,只好用事先想好的话,糊弄了她们几句。 就说是二条司接到举报,说这里有违禁的歌曲。 但红都头送了银子,官爷们也就应付应付,盘问了两句,也就放了她回来。 “绿映姐姐,那二条司,可是有的进没得出,都说即使没审出什么来,也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的。 可是我看你这身上清爽的很,闻着还有点香香的呢。” “我没进二条司啊,虽然是二条司的官爷带走我的,可我去的却不是二条司?” 众人听了更奇了,“那是去哪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映本来不想告诉她们那么多内情,可是想想后面的事情,总是少不了要让他们知道,她现在也是替宫里办事的。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不必惧怕的,总有人在后面撑腰呢。 她想了想,便简短地说道,“我今晚是进宫了。” 这话一出,姐妹们一下炸了锅,她们看了太多戏文,满心里想的都是那些风流韵事。 乐坊名伶进宫去,又是二条司亲自带走的,怕不是我们那高高在上的陛下,也对绿映姑娘起了其他的心思? 她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在互相征询着彼此的意见,但没人敢问出口。 只有端了紫苏姜汤的回雪,木木然的站在门边,“绿映,你进宫去了?不会是那个兰昭仪要对付你,你是怎么脱身的?” 绿映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还有回雪关切的眼神,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男欢女爱的风流事,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还是回雪猜的对,的确是兰昭仪召见了我。 但她不是想对付我,而是想利用我。” “利用?她贵为昭仪,还想着利用绿映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回雪抿了抿嘴,“绿映,兰昭仪是让你唱什么曲子吗?那种歌颂她是贤妃的? 事到如今,你就顺着她吧,她再是妖孽,再蛊惑圣心,那也得陛下喜欢才是。 我们这些小民,管那些事做什么。 你今晚被带走,不知我有多担心。” 回雪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她们两个年级相仿,在这同悦教坊中,出了绿映,最招人喜欢的也就是回雪了。 回雪人如其名,皮肤白皙,如霜赛雪,虽说曲子没有绿映唱得好,但那一手琵琶却是弹的出神入化。 就是绿映的琵琶还是向要经常向她讨教呢,这教坊里谁不知道回雪的琵琶是昊京一绝。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把手看的极重要的女子,现在端着一碗烫手的紫苏姜汤,却光顾着说话,都没想起把碗先放下来。 绿映先没说话,而是起身去接了紫苏姜汤,放在一边的妆台上。 “回雪,仔细着你的手,光顾着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的手都烫红了。” 回雪见绿映捧着自己的一双手,反而觉得讪讪的,耳根子都红了。 “绿映,我的手没事。你就听我一句,别跟兰昭仪作对了。 我们就是斗升小民,跟一个嫔妃斗什么劲儿啊。那些国家大事,又不该是我们女掺和的。” 这一次,绿映倒是没接话,她不觉得女子不可以掺和国家大事。 不然,鸿音王朝早就被雨打风吹去了吧,还不是历朝历代的女子都在费尽心力,想要朝代兴盛,想要国家强大。 “用不着我对付了,你放心,我听你的,跟她合作就是了。” 绿映这话也不算违背背心,她也没打算再详细说下去了。 刚才那几个女子抛下了那些关于皇帝的旖旎的情丝,就开始八卦起来。 “绿映姐姐,那个兰昭仪是不是个美人?一定是极美的,对不对?” “绿映姐姐,那个兰昭仪穿的什么啊,是什么款式,给我们也学学?” “绿映姐姐,那个兰昭仪弄的什么发型啊,是飞云髻还是现在流行的坠马髻?还是什么我们没见过的,你这进宫一趟,也给我讲讲新鲜嘛。” 回雪不大自在起来,她看着她们还要一位的烦着绿映,就有些来气。 “你们啊,就不能让绿映休息一会啊,说这说那,若是明日嗓子真倒了,谁来担待?” 众人平日里都有点怕回雪,因为她是红都头的外甥女,所以有半个管家的意思。 加上她这个人又特别的严肃,除了对绿映有个好脸色,见了谁都是脸若冰霜。 看她开了言,其他人连忙都告辞出去了。 倒是回雪还想再说两句,可是看着绿映的确有点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打扰她。 便也要跟着众人一起出去,就在她要关门的一刹那。 绿映轻轻唤了一句,“回雪,你等等。” 回雪心里巴不得绿映能留下她,这会子忽然听见绿映唤她,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没有转身,怕一转身就真的不想走了。 “绿映,把紫苏姜汤喝了,你就先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绿映见回雪头都没回,只道是她害怕惹上宫里的麻烦。 也便不再强留回雪,低低的应了声,“好,那就明天再说吧。” 可是等回雪的脚步声消失时,绿映却后悔了。 今日不说,明日,谁知明日是什么样的?自己这半辈子就总是胆怯,若是当年早早给白恒说出自己的心意,他还会执意要离开吗? 往事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也不抵抗,不拒绝,任凭那些旧事回荡在心间。 不仅是白恒,还有回雪,那都是她这些年来的宝贵记忆。 等她想起姜汤时,手触碰到碗沿,已经是冷透了的。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吧,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 就连一碗姜汤,也不会一直冒着热气等着你去喝。 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只能是看着那些东西冷掉。 第343章 我就是要参那个妖女 这一夜,范虎在灯下熬了许久。 写奏章本来是轻车熟路的事情,可是这一次,公然与皇帝叫板,还是攻击他的私生活。 这让这个参惯了别人的御史也犯起难来,以前不管是谁,只要是做错了,他总能写一本,说上几句。而且引经据典,论证充分,如果交到堂前辩论,也是任谁也难以辩驳的。 可是,他现在下笔却犹豫起来。 一个皇帝宠爱个把女人,也是常事。别说是皇帝,就是田舍翁多收了几斗麦子,还想着多买个通房大丫鬟呢。 而且自己府里也还住着那个打赌用大青骡换来的歌姬,夫人虽然频频冷眼,但终究也没说过一个字。 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妇人的气量大? 但回想一下,兰昭仪这事可不是后宫的事儿,这是前朝的事儿啊,她想要抢夺皇子,这可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嗯,动摇国本,这个理由甚好。 范御史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激动,他真是一个聪明人啊,只要牵扯到了这上头,兰昭仪就没个跑了,那必须是要绳之於法的。 国本是啥,现在皇帝就这一个皇子,虽说还不是太子,年岁也太小,但毕竟人家生的好,是皇帝继位之后的第一个皇子,那尊贵的地位就没跑了。 兰昭仪一个番邦女子,刚进宫还没站稳脚跟,就说要抢夺皇子,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还有那小道消息说,冬至祭礼上,兰昭仪竟然还要求用小皇子脚底的血去生祭。 天哪,这不仅是抢夺皇子,简直就是谋害皇子。 可是真要落笔时,范御史也犹豫了。 这些事也都是京里传来传去的谣言,真相如何没人知道。虽说御史台都可以风闻言事,但落笔时总说臣听说,臣听说,这样总说不妥当的吧。 他把拿起的笔又放下,苦苦的思索了起来。 到后半夜,夫人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便亲自过来催他去睡。 “大人,这眼瞅着就三更天了,您还不歇着?” 范虎本来正想到一个风闻的理由,却忽然被夫人打断了,就有点来气。 “睡觉睡觉,我这半年睡的还少吗?现在正是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我得上本参那个妖女。” 夫人不解,“不是说好的以后都不管那些事了吗?怎么宫里来个人,我一个妇人被吓到了,难道大人也被吓到了吗? 那女人就传个话,大人就要当真跟她斗法?” 夫人自从书房回去后,就觉得心神不宁,若是自家老爷真的上本去参奏兰昭仪,还真是中了她的诡计呢。 她现在答应的好,给赋闲在家的儿子一条出路,可是她凭什么让自己相信呢,还不如让老爷按兵不动,先保得眼前的富贵再说。 夫人一贯能忍,就是范虎跟人打赌带了个舞姬回来,她也忍了。 一个舞姬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可是这次不一样,那女人是皇帝心上的人,跟她作对,就是跟皇帝作对。 之前老爷已经屡次去批龙鳞了,但为了国事,陛下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也算是好性了。 若是碰上了威烈帝的时代,说不定都能被扔进炼丹炉里去。 那时候威烈帝崇道,谁敢说一个不字,他天天把修道的捧在天上,那个圆谷真人还带着弟子经常出入宫禁,简直无法无天。 可是当时的御史,谁又上本了? 没有,档案里一个也没有。 就是戏词里也一个也没有。 穆氏夫人的祖上就是兰台令史,几辈子的读书人,她从小就知道这些。 可是谁也没想到,家里却出了个能打仗的哥哥,安烈帝时攘除外患立下了汗马功劳。 哥哥去的时候无妻无子,她这个诰命夫人,也是因为哥哥才被封的。 范虎那时候还只是一介小官,本来清寒,还是靠着穆氏夫人这一品诰命的俸禄,他们才着实过上了好日子。 后来,范虎逐年升迁,看穆氏夫人的眼神就开始不大对了。 今夜听见夫人敢跟他说朝廷的事儿了,不免就有点动肝火。 “你们穆家是曾经风光,可是那都过去了,你现在也是要学那妖孽,还要干政吗? 我就是要参那个妖女,把我的夫人都带偏了,真以为女人能成事啊。” 夫人听了这话就觉得范虎大约是不可挽救了,那原本还残存了一点夫妻之情,也在这一刻都碎裂了。 “老爷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人自己掂量着办就好,我明日就带了儿子回乡下去。真要有什么事情,也好保得两分祖产。” 范虎一听夫人要回乡下去,想必是真的动了气,“这都腊月里,眼瞅着过年了,你这又是闹什么?” 夫人提高了声音,“我闹什么?现在是谁闹? 你也知道腊月了,快过年了,你这会给陛下添堵,他能给你好看? 你打算着他还是那个刚从宾州上来的小布商吗?” 范虎一愣,他没想到夫人竟忽然提起了皇帝。 是呢,皇帝该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是拳拳忠君爱国之心,还是故意挑刺、找茬的呢? 如果是前者,那大概率就还是将自己的奏章留中不发。 如果是后者呢,范虎禁不住觉得大冷的天,后背上也开始冒了冷汗。 “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兰昭仪这是在逼我啊。 我可不想被一个番邦的女人取笑我没了骨气,成了混吃等死的老家伙。” 夫人冷笑一下,“老爷要做忠臣,我自然拦不住,只是谈何后宫嫔妃,这可没有先例。 出了徒然惹人笑话,还能如何? 这个兰昭仪就是再出格,凡事也都打的陛下的旗号,就是把小皇子抱去结绮阁,那是她吩咐的? 必然是皇帝一声令下啊,老爷你不会是气傻了吧。 如今跟兰昭仪对着干,那就是跟陛下对着干。 你真的要以身犯险吗?” 范虎的身子晃了晃,又用力挺直了:“以身犯险,我这身子不值得什么。 夫人,还是明天就带着儿子赶紧回乡下去躲一躲吧。 靠着这些年的积蓄,怕也是能颐养天年的。 我就是要参那个妖女,你就等着消息吧。” 第344章 范虎最后的倔强 第二日,风雪都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是个极好的天气。 大中午的时候,甚至还能在太阳坡里感受到一丝冬天特有的那种温暖。 宣德帝上午早朝的时候,被闹了一早上,这会子耳朵边还是范虎的声音在盘旋。 “陛下,这妖孽留不得啊,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情,怎么能说是后宫的事情就不让臣下议论呢?” “陛下,我不是要议论你,我就是想劝谏一下。” “陛下,我没有对陛下的不臣之心,我只是要参那个妖女。” 范虎被人拦了几次,依然大声的叫嚷着自己的愤懑。 他知道自己的奏章若是按规矩递上去,肯定又是个留中不发。 最多皇帝生气了,派个太监来申斥一番。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在今日,他可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范虎做监察御史这么多年来了,什么人他没参过。 一个后宫妖女,还能让他放下手中的笔不成。他可不是那种怂人,何况那妖女竟然还派人来刺激自己,好像是一副生怕自己不上钩的样子。 嘿,我就是要跟你硬碰硬一回,看看谁厉害。 所以范虎今天一上朝,就把提前誊写好的几份奏章都紧紧捏在手里。 只等那礼仪司的大太监唱完有本奏来,无本退朝,他就第一个冲上前去。 “臣有本奏。” 当那礼仪司的大太监按照惯例要收回他的奏章时,他却只递上了一份。 然后转身又给同僚们分发了几个副本。 接着,他开始拿着手上的草稿,开始洋洋洒洒的念起来。 这一来,皇帝是没办法对他视而不见了,也只好拿起那奏章匆匆浏览了一遍。 看见兰昭仪几个字,宣德帝就知道范虎是打的什么算盘了,只觉得心中一阵冷笑。 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措大,朕在外面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在昊京喝着小酒,听着歌舞。朕不过是带回来一个番邦女子,你们就鼓噪起来。 宣德帝心中愤愤,但碍着面子,还是想等他讲完,再一一驳斥。 景云也在一边看着热闹,心道范虎这老家伙还真是安耐不住。 也不知兰昭仪使了什么手段,本来也就是后宫的一点小纷争,现在竟闹到前朝来。只要有奏章,那就会有史官记录。 回头兰昭仪这芳名,可是要永垂史册了。 还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以前还真是看轻她了。 范虎嚷嚷完了,却感觉身边人都很冷静,也没有想象中的众臣附议的场面,自己心中就灰了大半。 看来,现在的朝臣已经不是以前的朝臣了。 大约自从云妃娘娘得势,大家已经对后宫干政没有一点不满,反而觉得云妃娘娘事事都处置的公允,这一回连白芷国也拿了下来。 那宫中再多一个能干的女人,大约也没什么所谓。 女人的毛病不过是奢侈一点,但富贵人家谁还不养着几个贵妾,非要夏日里赏冰,冬日里游园的,那不是才显着贵气,显着家里殷实嘛。 兰昭仪若是得了圣心,别说是凿冰游园,就是冬日里要去打猎也是行的,多大的事啊。也就是范虎这种小门小户爬上来的,没见过真富贵,这般子眼皮子浅,还当一回事。 说起来,宣德帝的后宫已经算是很精简了,左右不过那几个妃子,还有几个美人之类,寻常的王侯都比他还要阔绰一些呢。 如今已经是洪庆五年的腊月了,皇帝就是有心要扩充一下后宫,让兰昭仪试试水,也是无可厚非的。 因而范虎一个人说的热闹,可是并没有人跟风,他们都暗暗看着皇帝的反应。 这时节皇帝仿佛心情很好,并没有对范虎申斥,只是说大家议议吧。 也不知是兰昭仪近来如何哄得皇帝开心,这次回来还未见皇帝动过怒,就是范虎这般不得大体,也没有说要把他拉下去杖责的。 毕竟,随意议论后宫的妃嫔,那就是诽谤君上。 说起来,也是说跟谋反差不多的罪名了。 有人出来驳斥两句,范虎就倔强的回一嘴,最后,皇帝连眼皮子也没抬。 “够了,都散了吧。” 宣德帝当真是觉得聒噪,他并不担心大臣们对兰昭仪有什么非议。 非议算什么?若是他们有机会一见兰昭仪的面儿,怕是也要言听计从的。谁本心里不是一直在渴望着力量呢? 兰昭仪能够来到他身边,这一定是天意。 宣德帝在观德殿前晒了下太阳,觉得脑子里清醒了很多。 “小德子,好几日没有云妃的消息了,她还好吗?” 小德子见主子见问,连忙回道:“陛下,云妃娘娘跟往常一样在碧霄宫里琢磨道法呢,最近好像是得了一副卷轴,天天爱不释手的。” “哦,什么卷轴?” 小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那一日他陪着云妃娘娘从中安宫出来,就被兰昭仪叫了去。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叫他去,撒撒威风,再给点赏赐,毕竟兰昭仪是皇帝的新宠,总要恩威并施拉拢好自己这个皇帝的身边人。 没想到,兰昭仪倒是一副温和的面孔,不过是问了宫里的掌故,还特意问了问碧霄宫的云妃娘娘。 她似乎对云妃娘娘的兴趣要比对德妃娘娘强多了。 这宫里宫外都知道德妃娘娘是小皇子的生母,那可是裴家的正经小姐,而碧霄宫的云妃娘娘不过是裴家的表小姐罢了。 何况云妃娘娘的年纪比皇帝还略涨,这三年五载过去,青春不再,怕也是很快就会失宠的。 可是兰昭仪却只问了碧霄宫的云妃娘娘,对德妃娘娘只字未提。 小德子也是一头雾水,如今要告诉皇帝,云妃娘娘拿了前皇后的画轴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陛下,我那日随着云妃娘娘去了中安宫,她是从增喜观拿出画轴的。” 宣德帝愣了一下,“中安宫,增喜观。” 一些久远的回忆,把他一早上被范虎搅乱的思绪带了回来。 “备车,去碧霄宫。” 小德子不知为何陛下对这件事这般的重视,只是见皇帝的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立即吩咐人去备车。 宣德帝紧紧的抿着下唇,他不想忽然又一天起来,又有人来告诉他云妃娘娘不见了。 第345章 你真的要走吗? 当碧霄宫出现在眼底时,宣德帝的主意忽然变了。 这会子忽然冲过来,真的是冲动了。 她若真的想走,自己又如何能拦得住?且不说那道法的玄学,就是她从这宫中大摇大摆走出去,又有几个人会第一时间来禀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宣德帝,而是回到了姬繁生的时代,他只是一个脆弱的随时会被爱人抛弃的可怜人。 甚至,他眼前的牌匾都开始发花,他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用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碧霄宫那三个字重新对焦,变得清晰起来。 就这样默默静立了片刻,他觉得精神好转了,自己又回来了,这才走进去。 宫门侍立的人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谁也不敢多嘴,按规矩行了礼,就侧身开了大门,让皇帝进去。 平日里,这碧霄宫都是大门紧闭。 若是不相干的人,真要送些东西的,就从角门进出。 只有来了要紧的人物,大门才会洞开。 随着大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必然知道是来了重要的人物,而这个时节能来打扰云妃娘娘清修的,还能有谁呢。 宫人们心里都清楚,也便都自觉的屏息凝神,更加小心的打点起手上的伙计,生怕被揪出什么错来。 云妃娘娘这几日都在对着那卷画轴,她翻阅了很多相关资料,还是没有参透其中的奥妙。 等宣德帝进去的时候,她还是呆呆的看那副画。 “衡英……”宣德帝用了最喜欢的那个昵称,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初相识时的称呼,也是一直以来两个人互相信赖的标志。 早就有人来通报过了,只是衡英现在心里只惦记那副画轴,反而没心思去应付皇帝。 “繁生,你来看,你觉得这幅画是说的什么?” 衡英招了招手,让宣德帝上前。 这一刻,他们不是什么皇帝和宠妃,就像书斋里两个遇到了难题互相帮助的小学生。 姬繁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他一向在书画上都不大懂,小时候生活艰辛,私塾里学的那点子东西早就还回去了,也没人给他一个风雅的熏陶。 要说赏画,也还是从看衡英画画开始呢。 这会子忽然让他品鉴起来,他有点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繁生,你不要为难,我不是让你品鉴画的内容,我就是想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看这幅画的。” 姬繁生见衡英已经说的这么开了,便把心中的顾虑都打消了,也直接问道:“这就是从中安宫拿出来的那个画轴?” 衡英点点头,“许皇后是我的故交,我也没想到她那里还有这个好东西。 只是我琢磨了几日,也没看出关窍来。 若是能破解了这个东西,那去达马蒂也不是不可能了。” 姬繁生忽然来了兴致,“你是说,这个画轴是一个跳转时空的机关?就像那白芷国的灯塔?” “嗯,我仔细想了想,当年许皇后的事情,你虽然不说,我也晓得她肯定不是自己走出这宫廷的。 那必然是有其他的法子,答案应该就在这幅画里。 师父一直偏心,没想到给了她这个宝贝。” 谈起旧事,衡英还是有一点难过,当年虽说师父屡屡说自己资质好,学东西快,是修道的上好苗子,可是她心里还是偏爱许曼殊。 也是,自己不过是呆了那么一两年的世间,可是曼殊是在那里长大的。 “当年的事,已经没几个人知晓了,凡是知道内情的都被杖杀了。 我当时觉得做的太过了,可是姜太后主持的,她说皇家的事情,就不得不如此干净利落。若是要疼惜这些人命,那许皇后就不该走。 你现在提起来,我倒是想起来,那一天她还在含元殿主持了接待内命妇的典礼。 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区别,许皇后一向是谦和有礼的冷漠样子。” 提起许皇后,姬繁生本能的拒绝。 这是公开背叛自己的女人,她顶着皇帝发妻的名分,却第一个逃离了自己身边。 虽说他对自己母亲说过不介意,可是怎么能不介意。 那时候的自己孱弱而没有力量,确实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敬爱的夫君。 姬繁生上前一步,去看那打开的画轴。 那画纸蒙尘的久了,虽然用心的清理过,可是纸色已经黯淡了好些。画面上的颜色也都不再鲜丽,好在画家的笔法好,单凭线条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老子出关图吧,年幼时听私塾先生说书,也讲到过老子,讲到过老子骑了一头青牛出关去了。 这上面的老者,飘飘若仙,一定是老子了。 可是,他为什么骑的是青牛呢? 马不好吗?” 衡英一笑,亲昵的捏了捏姬繁生的鼻子,“调皮哦,老子是可以御风的,还何须牛马? 这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而且我总觉得这大青牛别有机扩,只是我们不懂。” 衡英说着,用手去细细的摸那大青牛,这一次,她意外的长大了嘴。 “衡英,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衡英好像还没有从吃惊中恢复过来,“繁生,你也来摸一下。” 姬繁生也用手指贴着衡英的手指,他觉得衡英的手好凉,一直要凉到心里去那种。 他就开始心里自责起来,这几日竟真的没有来看过她。 她的手这般冷,身子肯定更不好了。 “是摸那大青牛啊。”衡英轻轻的提示着姬繁生。 姬繁生收摄了心神,听衡英的话去触摸那大青牛。 “咦……”姬繁生也发出了一声惊叹。 那大青牛明明看的真真切切,可是摸的时候,却什么也摸不到。 仿佛手指触到的就是虚空,就是无尽的空荡荡的幽谷。 衡英忽然志得意满的点点头,“就是这里了。繁生,也许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去达马蒂呢。” 姬繁生却忽然抓紧了衡英的手,“你真的要走吗?就这样离开我吗? 我不让你走,我要你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 那惶急的样子把衡英也吓到了,“繁生,你怎么这么激动? 我不走,我答应过你的,我不走。” “你真的不走吗?”姬繁生一下子将衡英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一切希望。 第346章 我要为鸿音王朝搏一把 姬繁生口中喃喃,“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不要丢下我。” 他就像是一个在大海中迷途的小孩子,更像是在暗夜中无助的旅人。 抓住身边这一点光亮,就紧紧抱着,不肯放手。 衡英也被这一份热切所感动,她是有很多路可以选择,可是她自从在玉芝山跟神兽缔结了盟约,她已经是鸿音王朝的代言人,她还能去哪儿? 她只能呆在昊京王城,等着那献祭的一天的来临。 总会有那一日的,不知是哪种方式,但没有一个人会逃过这个给天地的献祭。 待二人冷静下来,姬繁生把注意力再次投在那张画上。 “这个青牛真的就是时空转换器了?通过这个点就能跳转时空?” 衡英点点头,“按理说是应该如此,可是为何我们点了这个点,却依然身在此处,我也没想明白。 繁生,你放心,等我参悟出来,一定会先告诉你。 既然来了碧霄宫,你且去偏殿看看小皇子吧。 他这几日都不大好,太医说是小儿惊风,可轻可重,就看调养了。” 宣德帝一听是皇子的事情,也不免有点上心,“衡英,我一直没跟你说,阿岚给我说,小皇子的脚底有七颗红痣,是天生的冤孽。”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能是没有底气,也有可能是因为也觉得这事情过于荒诞。 “冤孽的事情,陛下也信吗?”衡英的声音冷冰冰的,刚才俩人的那份亲昵和信任在一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宣德帝听见这声音也是一凛,“这种事也许真的是上天示警呢?” 他充满渴望的看着衡英,希望衡英能给他一点支持。 “真要示警,也会直接警示到陛下身上,何须拿一个稚子为难。 何况,这孩子的寿数……” 衡英说不下去了,她一开始就是知道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可现在的这份挣扎又算什么呢? “阿岚说,如果能及早料理了皇子,倒是对皇家莫大的福祉,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子嗣的。” “更多?”衡英忽然间就笑了,“老天的心意,谁也不会懂。 鸿音王朝的气数本来早就尽了,是姜太后用了秘术在延祚。 你以前怕是也有耳闻吧。” 见衡英提到气数,宣德帝也有点讪讪的,这个事实,他怎么能不懂。 若不是鸿音王朝气数尽了,也不会从边远的宾州把他接回来。 真要振兴鸿音王朝并不是说一句话那么容易的,就是衡英做出了种种努力,现在也不过是让这艘大船慢一点沉没而已。其实两个人都知道,真要繁盛起来,那不仅仅需要人力,更需要天助。 虽然现在鸿音王朝名震四海,又刚刚收服了白芷国。但国力已经开始空虚,如果此时乌延国真要起事,还不知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呢。 当然,如果按照衡英之前的思路,怕是要好很多。 可是谁叫他自己安耐不住,非要去寻什么灯塔呢,结果还是一场空。 姬繁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抬起头来,望着衡英的眼睛道,“我知道上天的心意不分明,可是我只要有你,不就是可以跟老天对抗吗?” 衡英忽然间很失望,她以前看重的那个有情的少年郎,去了哪里? “繁生,我不能一直护着你。 我不会主动离开,可是总有一天,我会死的。 你终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你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四处不安稳的国家呢? 留着皇子在,你就多一分平稳人心的筹码。” 衡英不再说下去,她知道这些道理他应该都是懂的,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那一天过早的到来。 “我并没有盼望着小皇子来到这个人间,既然老天不乐意,为什么不直接带走他?” 姬繁生有些恼怒,这所谓的老天都是什么玩意? 就是这样玩弄人心,让人煎熬在他的权威之下吗? 如果他要人献祭自己的儿子,才肯庇佑那个人,这是多残忍的老天? 如果他要人屈服于自己的意志,又依然保持着人间的道德,这又是多么矛盾? 衡英忽然想起了小皇子出生那一日,玉姒有些难产,是自己舍不得妹妹,这才给她用了药,孩子才得以出世。 “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一个不忍心,终将酿成一场祸乱。 可是我偏不信,这贼老天非要难为这个孩子吗?” 姬繁生看着衡英认真的神情,也开始有点动摇,“衡英,阿岚说,老天这是在示警,但也没说一定要把孩子除去,只是说,如果……” 他不再说下去,他知道这些话让一个做父亲的人说出来是多么的不恰当。 而且衡英还不是孩子的生母,都能一意的维护着他,而自己这个生父,却只能任由老天随意处置自己的孩子吗? 虽然那个孩子并不是因为爱而来到人间,但他毕竟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 至少在不少朝臣眼中,那就是皇朝绵延的象征。 “你现在心中只有阿岚的话了,难道看不清眼下发生的事情才是最关键的吗?”衡英有一点生气,自从皇帝回来,她还没有跟他正面说过兰昭仪的事情。 “我……阿岚你还没有见过吧,她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摩兰教也不是什么魔教,而是真正让人充满力量的信仰。” “我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真话并不一定是好话。 我相信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但这样做未必就是对的。 你懂吗?” 姬繁生努力的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得的,第一次,她主动跟自己谈论兰昭仪。 可是却还是为了国家的事情,并不是为了男女私情。 而且,她竟然隐隐觉得阿岚说的可能是对的,就凭这一点没有会面就相信的勇气,姬繁生就对衡英更加的刮目相看起来。 “你愿意相信她?她可是前朝为之正义的妖女,是颠倒黑白的女巫,是抢了你的风头的番邦女人?” 衡英无奈的一笑,“我相信不相信她,有什么所谓。 她又不是什么坏人。 前路坎坷,我只能豁出去为鸿音王朝一搏了。” 第347章 破解画轴的熏香 宣德帝出去之后,衡英心累的向后一靠。 都什么时候了,这男人就知道吃醋那点小事。也不知前面的路还有很多艰难在等着他们呢。 说到底如果那个什么阿岚也能成为他的助力,她倒是能省心不少呢,就怕是她还是有她的小算盘。 或者说,她的天道跟衡英的天道并不是一回事。 宣德帝不声不响走进偏殿的时候,那几个老嬷嬷都吓坏了。 他们原本也不是那勤谨的人,一开始德妃娘娘事必躬亲,不管是吃喝拉撒都自己照管这孩子,他们几个也就躲了闲。 后来德妃娘娘渐渐撒开一些手,但也是乳母出力多些,几个月大的孩子,还不晓得玩。 自从来了碧霄宫,这几个老嬷嬷还背后说短论长,被云妃娘娘一人教训了二十板子之后,这几日才约略有个样子了。 但骤然见到皇帝来了,她们还是不由得吓破了胆。以为哪里伺候的不周,终于惹来了祸事。 还是那个宋嬷嬷机灵,先带着众人给皇帝行礼,又唤了乳母将皇子抱出来。 一阵乱嚷嚷之后,乳母就抱了尚在午睡的婴孩走出来。 那孩子生的眉清目秀,就是看着小脸蜡黄,没什么精神。 宣德帝凑到跟前一看,结果那孩子哇的一声,咧开嘴竟在睡梦中就哭了起来。 那乳母一下子慌了,连忙把孩子抱到了一边去又是拍又是哄,最后不得已只好给他奶吃,这才算哄平静了。 宣德帝看着这忙乱的景象,就觉得心里有点烦,还真是如阿岚所说,这孩子跟自己还真是八字不合。 这才多大,刚一见面,就哭给自己看,一点也不知道要安静祥和。 他挥挥手,“罢了,你们多尽心吧。伺候的太医呢,让他进来。” 宋嬷嬷答应了,去传太医。 这几日小皇子一直身上不好,便由太医们轮流值守,日夜都有人看护。 宣德帝看着那个进来的太医颇为老成,一看就是有很多年行医经验的样子,倒是觉得衡英办事还是妥帖。 “来,说说,小皇子的症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太医年纪虽长,却很少面圣,此刻见了,倒有些拘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磕磕绊绊了半响,这才说出一句明白话来。 “陛下,小皇子这是惊了风,又受了惊吓,这两日风寒入肺就有点咳喘。 只要不再继续发热了,应该就不妨事了。” “不妨事了,那朕就放心了。” 那太医又觉得没说清楚,立即补充道:“陛下,臣也没说小皇子的症候不妨事,只是说,如果不在继续发热,那就应该不妨事了。” “那重光他到底还发热吗?” 重光是宣德帝亲自给小皇子起的名字,他自然叫得,可是其他人听起来就觉得有些刺耳。 而且也不能直接用着名字去回复,只觉得皇帝此时就像一个寻常的父亲,在关切自己的儿子。 那太医愣了愣,想了想才知道重光说的就是小皇子,“小皇子昨晚已经没有再发热了,就看今天还没有反复。 所以,所以,臣现在也不敢说是不是真的不妨事了。” 宣德帝不想再跟这个老家伙磨叽,估计一时半会小皇子也无碍,他便准备起身走了。 那太医却以为自己对答的不得当,吓得跪在那里磕起头来。 “行了,行了,朕又没有责怪你,好好照顾小皇子吧。” 这时候他又换回了小皇子的称呼,不再是叫他重光,似乎从站起来要走出偏殿的那一刻,他又不再是父亲的角色,而重新回到了皇帝的角色上。 屋里的人都口称,“恭送陛下。”半天功夫,谁也不敢抬头。 只听得宣德帝的脚步声远了,这才一个个抬起头来。 “陛下真走了?” 那太医还不放心,问了问身边的宋嬷嬷。 “嗯,陛下已经走了,快起来吧。” 皇帝离开了碧霄宫,其他人都清净下来,唯有衡英还是盯着那副画。 自从皇帝回来说了灯塔的事情,衡英就知道跨越时空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的事情。 或者,可以近距离的跳转一下,但如果要跨越大陆去达马蒂,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但她心中早就对去达马蒂继续帮小怡延命,已经没了那么强烈的期待。 毕竟自己还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就可以跟小怡团聚,也不用再费那些周折了。 但这个画轴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这不仅是一个小的时空转换器,有可能这幅画轴还预示了一个什么秘密。 衡英从不焚香,可是今日为了参悟这画轴的秘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许曼殊的喜好,甚至是师父灵微道人的喜好。 在青城山的时候,她们焚的是哪个香呢? 好像是以沉香打底,上面还有一味带着淡淡花香的浮香。 衡英仔细搜索着回忆中有关熏香的记忆,但她素来不爱熏香,也在这方面不甚留心。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但具体是什么花香,却想不起来了。 如果能焚上那个香,说不定就有灵感呢? 她一边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很是大胆,一边又觉得这个主意真的很妙。 她吩咐了画心去找找宫廷里的熏香,各样都带来一些,尤其是那些带着花香的。 画心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又没敢说,但她那个吞吞吐吐的样子又怎么能瞒得住衡英,“画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小姐,你去年病的时候,就总是在夜里忽然要熏香,那时节大总管便送了一些来,现在还在仓库里放着呢。 要不我先拿出来,你挑拣一下,说不定就有堪用的。” “那就先拿来吧。”衡英也不多问,她知道生病地时候需要熏香的人,不是她,而是小怡。 小怡一向喜欢用沉水香将书房熏的馥郁沉醉,说与书俱香。 画心去找熏香的功夫,小怡在她耳畔道,“就是知道了这画轴的秘密又如何?衡英,你定要让玉姒他们母子出宫去吗? 那都是他们的命,你改不了的。” 衡英对着虚空长叹一声,“总是要试试的,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没用。” 第348章 御风少年的反叛 碣石岭已经长久没了人气,今年的梅花已经到了季节,却只是开的稀疏寥落。 好像是也已经知道了人去屋空,这碣石岭再也没有了那对赏梅爱梅的师徒。 消失的这几个月,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就是那种经常来送酒送粮的老板娘,也是忽然间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这对师徒就像是羽化登仙了一般,就那么突然的消失在了尘世间。 琅嬛阁的老阁主虽然费了很多精力来寻找那个西陲归来的少年,可是却丝毫没有收获。就差一点就可以成功的将儿子真正的召唤回来,他的气苦不是别人可以明白的。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老家人,看他在得知那对师徒消失几个月之后依然没有消息,气的双手发抖,也有点心里跟着难受。他知道,等着少爷平安回来,这是老阁主一直以来的信念支撑。 如今,功败垂成,怎么能不难受呢? “老阁主,当年散逸了那一魄出去,就是为了今日能将少爷的魂魄完全置换进去。谁知,竟出了这样的差错。 早知,就不该这样,还不如把所有的魂魄都收拢在一处,也不会让少爷一回来就呆在云妃娘娘那里,连家都不肯回了。 还不是当日,她是渡魂人的缘故。” 老阁主被翻起旧事,难免激动起来。 “老钱,我当时就该听你的,谁知竟迷了心窍。这越是贪心,便越是…… 哎,我也是爱他啊,我的小怡,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老阁主老泪纵横,精神气都跟着衰弱下去,老家人看着也觉得伤感。 “老阁主,就不要太过悲伤了,为今之计,只能是继续去找个西陲归来的少年,若是还能找见,说不得用了什么计策,也要把少爷召唤回来。” “说是如此,可是倒是上哪里去找他们师徒。 碣石岭本就是荒僻的地方,如今还不知跑到哪个深山大泽中去了,我们这些人怕是连听都没听过的。” 老家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前日再去查访时,在岭下的杂货店听那经常去送酒送粮的老板娘说,那梅花道人跟城里的绿映姑娘甚是相好,说是绿映姑娘生日时,还特意去贺了寿,惹得一帮富贵闲人耻笑。 说一个道人还去红尘中凑什么热闹,可那绿映姑娘却偏偏十分的赏脸,把那贼道人送的贺礼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不说,还亲自给贼道人捧了酒。 老阁主,要不,我们去抓了绿映姑娘来,好好审问一番,必然有那贼道人的消息。 只要抓到了贼道人,那西陲归来的少年还跑得了吗?” “老钱,你说的可当真?那贼道人竟然还有相好的?” “老阁主,我也是听那岭下杂货店的老板娘说的,她说她总是去给那贼道人送酒,现在还有酒钱欠着没还呢。 反复叮嘱了我,说是找到了那贼道人,记得给她捎个信,让她也来讨那酒钱。” 那老家人一边说一边许是想起来那杂货店老板娘的娇态,就有点轻狂起来。 “只怕这也是那贼道人故意布下的疑云,那绿映姑娘可是那同悦教坊的红伶? 哪能说抓来就抓来的,听说她最近承办了宫里的生意,竟攀上了炙手可热的兰昭仪,怕不是那么好惹的。” 那老家人愣了愣,“老阁主,我竟想不到那绿映姑娘竟攀上了兰昭仪? 我这还真是没想到,但我们的后台可是云妃娘娘,还怕了那个兰昭仪不成。” 老阁主嗤笑一声,“不是怕,只是没必要惹这个麻烦,那对师徒走的匆忙,怕是去问那绿映姑娘,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又不能真把她捉了来,要挟那贼道人。 不如,看看那西陲归来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底,先探查清楚了再说。” 老家人点点头,“还是老阁主英明,我这就去办。” 琅嬛阁这边忙不迭的去查那西陲归来的少年,却不知他们早已经进入了玉芝山的深处。 几个月间,他们都是逼着人烟,想着再也不会有人找见他们了,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难得的是,那少年也只是每日跟随师父继续学习道法,并不觉得深山之中有什么不便。 反而是脑中的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回来过,可是他的大脑中却平白多了一份记忆,一份牵挂。 他知道那是那个人的一魄已经扎根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已经没办法离开了。 他试着跟师父讲那些奇怪的记忆和情感,可是师父只问了一个问题:“在西陲的雪山之后,他还有跟你说过话吗?” 少年愣了愣,“没有,再也没有了。 从那雪山之后,他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可是,声音虽然消失了,他也不再跟我说话,但那份独特的记忆和情感都一直在,而且越发的清晰起来。 我总疑心,那些场景里,也有我。 师父,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时候怎么会有我呢?” 梅花道人闻言也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虽然知晓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人与人之间那种特殊的缘分也不是靠一支算筹就能说清楚的,更无法靠所谓的推演,所谓的天道就能完全解释。 但是,现在钟怡的这一魄已经扎根在云霓的脑海中,甚至没有一丝要退去的意思。 按照常理,他的天魂已经苏醒,就该魂魄齐聚,可是这一魄却是在分魂术时就散逸了出来,而且好巧不巧的到了云霓的脑海中。 但这也许就是天意,若不是这一魄的加入,云霓又怎么会有着过人的天赋? 原本,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孩子,虽说出生的时辰很是巧合,可是他的家世的确是普通的紧,并没有一丝道学的渊源。 或者,先师也有没有给自己说透的地方? 见梅花道人不说话,那少年倔强的说道:“师父,我这心中有牵挂,的确是意难平,我要去找她。” “你要去找谁?”梅花道人这一次是真的呆了,“你怎么这般不听话起来?” 那少年抬眸望着远处的山峦,“我要去找衡英。” 第349章 前尘往事梦一场 梅花道人的眼睛眨了一下,仿佛不可相信。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已经不是那个叫云霓的少年了。 他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按着先师的吩咐,说会有一个命定的弟子在某年某月某地等着他。 他一直惶恐,不知为何会有这般的安排,而且先师再三的嘱咐过,在那之前不可去探查那孩子的一切。 他也犹豫过,尤其是先师谢世以后,他也想过去偷偷查访那个地方。 可是当他鼓起勇气的时候,却会发现各种小事情,让他无法成行。 再三之后,他觉得这可能就是天意,还是听从上天的安排比较好。 终于挨到了时日,他去往那个先师说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孩子在那里等着他。 那孩子周围都没有大人,就那样孤零零的呆在那里。 显然,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甚至不会担心认错,因为那孩子太独特了。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仿佛看不见他似,更或者是在嫌弃他。 这孩子长的冰雪可爱,若是寻常闹市早就被人牵了去。即使没有好心人领他去做儿女教养,也会有那人牙子赶着去带他走,这样好看的孩子,稍微养大一点,就能卖大把银子了。 可是,那孩子始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他也不哭不闹,仿佛被众人舍弃也是一种幸福,他就那样抬头看看天上的流云,间或低头看看地上的虫蚁,悠闲自在,就像在自己家中一般。 梅花道人,一眼望见那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天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从这一刻起,他的使命就是教导抚育这个孩子,怕是再也没有四海逍遥的时候了。 他的心中竟充满了豪情,而不是忧虑,如果天命如此,道法的传承如此,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你说什么?你要去找衡英?你是疯了吗? 你知道衡英是谁,是鸿音王朝的云妃娘娘,是宣德帝的宠妃,是拜月教的尊长,是婆罗洲复兴的希望。 你去找她又能做什么呢?” “师父……”云霓的眸子都在闪着光,“我难道不知她是谁吗?可我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再负了她。以后的日子,我都要陪伴着她,知道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梅花道人胸中起伏不定,他不知钟怡的那一魄如何左右了小云霓的心思,这说话的口气竟如同钟怡一般模样。 “云霓,你还知道你是云霓吗?” 云霓惨然一笑,“师父,你已经多久没有叫我这个名字了。 要知道,这个名字也只有在梦里我娘会用来叫我。” “你还记得你娘?”梅花道人有些惊奇,这孩子问过几次身世,都被自己糊弄过去了,实际上他也不是很清楚。 云霓忽然就跪了下来,“师父,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云霓始终牢记。 只是,衡英的时间不多了,我得去陪着她。 或许,或许,她的事情,我还能帮上一二。” “云霓,你知道此去会有多危险吗?你不怕,他们让钟怡的魂魄整个占据你的身体吗?” 云霓爽朗的一笑,“师父,你觉得我现在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我现在去就是全自己心中的一片情,我记挂着她,日夜难安。 我也尝试过放下这一切,按照你说的法门去修炼,真正成为一个拜日的传人。 可是,我做不到,或许,这也是老天对的我考验。” 梅花道人眼神复杂的看着云霓,将他轻轻扶起来。 “徒儿,为师知道你心中有牵挂,而且钟怡是不会逼迫你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这么久以来,那份记忆已经融合到你的记忆中,那份感情也已经融合到你的心田里。可能也是天意,如今你已经是他的一部分,或者说他的过往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哎,一切都是天意。 为师也不能再保护着你了,听为师一句,切莫以人力违天。” 云霓重重的点了点头,“徒儿明白,轻师父好好保重。 这几个月来,徒儿的修为已经大不一样,师父也不必担心。” 梅花道人看着这几个月来又长高了些许的云霓,扬扬手:“为师在这里等你,还有最后的日晷学和日冕学,我没有传授给你呢。 等你全部学完了,我才能安心。” 云霓潇洒的挥挥手,“师父放心。 请师父就在此地等着我,开春之前,我必然回来。” 梅花道人皱了皱眉,“开春之前?竟这般快了。 我之前的推算,总还有两年,这天象竟变的这般快。” 云霓不再多说,他现在知晓的秘辛,可比梅花道人多多了。 钟怡的三魂六魄无时无刻不在跟云霓体内的这一魄进行交流,因而他已经知道衡英最近在为画轴的事情焦心。 而画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器,如果强行用人力开启,那结果是灾难性的。 当年许皇后能够通过画轴离开宫廷,是一个谜,这个谜别人不知道。 但,云霓现在已经知道了。 地魂还在达马蒂,一直在若水的苌虹剑上,漫长时光,让地魂终于和钟怡能够顺畅的交流了。 也只有当云霓真正的接纳了钟怡之后,魂魄的意识才开始真正的交流起来。 当年许皇后就是用了灵微道人送给她的麈尾,打开了画轴,在青牛处脱身。 但青牛有两只角,许曼殊去了一处,另一处同时打开的时空秘境却一直不被人所发现。 就是此刻,云霓也依然不知道当时还被打开的是哪里,以后会映照着什么神秘的事情发生。 想起来,前尘往事如梦一场,可云霓却必须背负着这些,继续向前走。 他觉得他有义务去陪伴衡英的最后一程,当这个渡魂人真正的离开时。钟怡的魂魄也就会烟消云散。那时候,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玉芝山中的风景变换不定,可是在云霓此刻看来,风雪漫漫,都是归途。 那些烟岚,那些雾气,那些松柏,那些怪石,那些山中隐藏的祥兽,这一刻都静静的送他离开。 他知道,这不是离开,而是回家。 他要回到自己妻子的身边,让她在爱人的身边相守这尘世间最后的时光。 第350章 除夕夜宴的凶兆 云霓以为他可以顺利的踏上返程的道路,却不想,刚刚出了玉芝山,就碰见了一桩怪事。 这里已经是玉芝山和凤鸣山的交界,每到腊月里都会有一些擅长望气的术士来此观望。 他们不敢轻易的去玉芝山,但在凤鸣山的高处,便也可以一览玉芝山的风貌。 尤其是如今已经是洪庆五年的末尾了,大家都想知道,既然之前说的新帝三年而崩的预言并不准确。 那当时那个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该有应了预言的事情。 难道说姜太后在洪庆三年的腊月去世,就是应了天谴。 那当这个预言并没有被破解,而是即将进入洪庆六年这个档口,也就是再一个三年的周期就要到来时。 玉芝山到底会有什么不同呢? 那些术士们成群结队的,一起来到了观景最好的那个揽阙峰,那个山峰并不是最高的,但封顶比较平坦,可以自在的观景。 而且最重要的是,揽阙峰的角度非常合益,可以看见玉芝山的大部分风景。 云霓被那群古怪的人吸引着,也不由得一起攀上了揽阙峰。 他的心中也想知道,这些术士们到底能看到什么。 那群人不时的交谈着,为看到的景象而奇异。 所谓的望气并不是真的看天气的气体,而是看的玉芝山氤氲出的王气。 那是神兽的精神所化,是无数拜月大家献祭了生命所换来的王气。 两年前,本来玉芝山已经变的枯黄,王气也损失了大半。 可是一夜之间,姜太后作法延祚,这才换得玉芝山重新苍翠。 可是两年的世间,玉芝山却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着。 就说那些王气,也都一点一点的不再那么聚拢了。一般人看不出,觉得还是大团大团的在空中盘旋,可是那些术法好深的术士就能看明白,王气已经开始有了离散的迹象。 “王气开始离散了。” 终于,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沉郁有力的说出这个结论。 其他人纷纷点头,或不甘,或好奇,或欣然接受,或努力挣扎。 他们都不想着刚刚安稳的年景,又要接受纷乱;不想鸿音王朝就这样匆匆结束,乱世的时候,术士们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晨星大师,就真的没办法延续了吗?” 有一个中年人走上前,他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老者点点头,无奈的挥了挥袖子:“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王气也不能例外。” 众人听了这话,也只能是默默的叹口气。 云霓在一边默默的看着,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大概会以为他是哪家术士带来的后辈。 云霓心中担忧,还是匆匆的向昊京王城赶去。 这一路上他还遇见了三只黑猫,还有两只乌鸦,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也不知此去碧霄宫,能得个什么结果。 若是衡英不愿意自己留下,倒也是个麻烦事。 他暗暗想了应对的办法,只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想了法子入宫去。 大白天的,他并不想用御风的法术吓着旁人,省的又要说不吉利的话了。云霓便等了人家运蔬果去碧霄宫的机会,悄悄替换了那个从人,得以混了进去。 碧霄宫,还是跟上次进来时看着一样,恢弘而壮丽,只是缺了一些温度。 大冷的天,他们依然忙忙碌碌,可能是腊月的缘故,总要准备一些应节的东西。 反而是清心殿的大门关的紧紧的,好像里面没有人一般。 可是细细听去,却总有若无若无的声音传出来。还有偏殿里婴孩的啼哭,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衡英几个月不见就生了孩子? 云霓一下子愣了,他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女子几个月不见就能生育宝宝,可是那婴孩的啼哭声非常的响亮,并不像是假的。 不过很快,云霓就释然了。 衡英若是有了宝宝,或许就能更想活下去呢。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只是,师父真的要在山中多等候一些时日了。 清心殿的大门紧闭,可是对云霓来说,这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他现在疑惑的是,如何能够让衡英对自己信任,让自己留下。 犹豫了再三,直到外面院子里的人都在喊,“好大一只黑猫,也不知哪里跑来的。” 云霓此刻正穿着小太监的肤色,他觉得他应该去看那只猫,因为宫女们的声音都充满了惊恐。 等云霓赶过去时,只见一只黑猫卧在庭院正中央的那个圆形大理石花瓣中间。 那上面光秃秃的,那黑猫竟也不怕冷似的,睁着一说琥珀般的大眼睛,津津有味的看着众人的围观。 那猫的身子的确是比寻常的猫儿大了一倍,加上通体都是黑色,就觉得十分的骇人。 说话的功夫,天上又听见乌鸦的呱呱叫,好巧不巧,那只乌鸦盘旋了一下,竟然还落了下来,就停在黑猫旁边。 黑乌鸦和黑猫相对看了一眼,似乎也没分辨出谁更加黑一些。 旁边的宫人们都更加的惊恐,一只黑猫已经是不详了,再加上这只黑乌鸦,碧霄宫怕是要有祸事了。 云霓上前,要驱散那只黑猫。 却有人拉他的衣袖,他一看不是别人,却是上次来的时候,一直紧紧跟着衡英的那个侍女,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叫画心。和画心有关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上来,是的,那不是别人,就是画心。 “画心,为什么要拦着我?” 画心一愣,她没想到这个少年还记得她的名字。 “我家小姐,让我唤你进去,她说你这两日一定回来,果然,你就来了。” 云霓呆了一下,“没想到你家小姐竟然算出了我要来,还真是让我意外。” 画心一笑,就扯着云霓的袖子将他往清心殿带去。 云霓不想给她这般扯着,但记忆中的画心的确就是这样一幅山野中女子不知礼数,却不羁可爱的样子。 那就随着她去吧,不知那大殿里的人,一切可还安好,会不会被这黑猫和黑乌鸦饶了过年的兴致。 云霓的脚步轻轻的,可是每一下却都敲在了衡英的心上。 她如今跟钟怡是一体的,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第351章 你若无心我便休 清心殿的大门洞开的时候,人们好奇的往里面瞥了一眼。 云妃娘娘已经数日没有出大殿的门了,也不知在捣鼓什么。前些日子宣德帝来了一趟,宫里的人都认定,陛下对碧霄宫还是有恩情的,况且时不时的依然送些赏赐过来。 这样宫人们也便安心下来,知道圣眷优渥,碧霄宫依然是没有被动摇的宠妃地位。 至于那个结绮阁的兰昭仪,刚来时风头很劲,可是最近也是闭门不出,似乎很是恭谨贤良的样子。 大家也都很纳闷,这马上除夕夜宴了,也不知会不会唇枪舌剑,斗起来。 如果是,那才好看呢。 就怕是两位主子忽然转了性,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指望那个德妃娘娘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找别的消遣去解闷的好。 就是斗鸡也比德妃娘娘吵架有趣,谁不知道一开始最该是德妃娘娘跑去结绮阁大闹的,结果还是云妃娘娘亲自跑了一趟,三言两语间就把小皇子抱了回来。 反而是德妃娘娘被申斥,被禁足,真是窝囊。 一贯是拜高踩低的宫廷,这时候也依然显示出她那凶残的一面,即使下人们当面还是客气有礼,还是恭谨尊重,可是那飘忽的眼神,那摇摆的身姿,甚至那微不可闻的嬉笑,都在提示着,德妃在宫中地位的尴尬。 随着除夕的逼近,大家也在猜测着,这次的除夕夜宴,德妃会不会被允许参加。 在那些人叽叽喳喳之中,画心牵着云霓的衣袖就将他带了进去。 宫人们对画心的大胆行为,已经视若无睹,她似乎从不讲究什么规矩。他们甚至没注意看那个小太监到底是谁,只觉得被画心牵着,必然是犯了什么事儿,要去找云妃娘娘分辨。 云妃娘娘一直御下甚严,若是被逮住了错处,赶出宫去也是常见的。 因而宫人们看了一眼也就散了,这个俊俏的小太监怕是刚来就要被赶走了。 衡英这几日不眠不休,还是想不通那个画轴的秘密。她已经尝试了熏香,还是不得其法,反而满屋子的香味让她心神不宁。 这两日索性把所有的香炉都撤了,以她的聪明才智,以往的很多事情只需略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清晰的对策。 不管是多复杂的事情,也能条分缕析,环环相扣的相处解决方案来。 可是这一次,她却迷糊了。 越是想破解,就越是着急上火,她的眼圈都是乌青的。 两只眼睛又肿的发红,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可是却从未离开清心殿一步,只不过是累了就在软榻上眯一会儿。 可是她一向睡眠不好,这在软榻上就更加得睡不踏实。 这会子刚说靠在软塌上闭目休息,就听见画心领了人进来,默念着,怕是云霓来了。 云霓快走两步,来到榻前,“衡英,我回来了。” 衡英听着明明还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可是那顿挫,那语气,却都与小怡一模一样。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衡英忽然就睁开了眼,面前依然是那个少年,虽然眉目如画,却不是她的良人。 “云霓,你怎么真的来了?” 云霓一笑,“你不是已经算出我要回来吗,怎么这会子又开始来问我。” 衡英不自然的低了下头,“我算出会有远客,却不料你真的能回来。” 看她故意的遮遮掩掩,云霓也不再问什么。之前已经想好的措辞,此刻却都开不了口。 她的样子很是委顿,也没有一丝的红颜倾城的味道,可是在云霓看来,这就是他此行的终点,是他的目的地,只要见到了衡英,他的心就不再鼓噪,而是像进入了避风港。 “画轴的秘密不在画轴本身,而在于合适的法器,还有一颗坚韧的道心。” 云霓盯着软榻前的那扇屏风,那副画轴就固定在屏风之上。 在静默了片刻之后,他说出这句话,他相信此刻的衡英最想知道的就是如何破解画轴的秘密,如何送玉姒母子安全的出宫去。 而且他们要去的地方,必然不能是婆罗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婆罗洲又有什么用呢? 衡英点点头,“你说的我未尝不明白,我本来想用精神力去打穿一个时空的节点,这样的法子虽然费力,却是最好用的。 只是,并不能确定出口,如果把他们送去不安全的地方,不如不送。” 云霓看着衡英本该是出尘的一颗心,现在却因为亲情的牵绊被蒙上了尘埃。而且就因为这些尘埃,她的心也不再玲珑剔透了,本该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现在却想的最为繁杂。 “衡英,你听我说,最简单的方法,其实是你跟她们一起走,这样不管去哪里,你都能照应她们。 还有,天命不可违,这样偷来的时间,又能有多久呢? 你也没有想过,玉姒表妹有一日会恨你,而不是感激你?” 衡英听见这样的责难,不免想辩解几分,可是细思之后,竟觉得十分的入理。 是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她没办法不去想,如果在那天到来之前,在若水不能及时赶回来的时候,这个帝国还是有一个稳定的鸿音王朝更加的稳妥吧。 若是让妻离子散的事情当真发生在姬繁生的身上,他的心性难道不会大变? 如果只是让玉姒母子悄然出宫,他还可以隐隐的怀着一线希望。 可是皇子若是在他面前应天谴而死,自己也终将离开,姬繁生又该如何呢? “我只希望还来得及……”衡英的气息有点微弱,她实在是倦了,这会子说了这些话,只觉得体力也开始不支。 她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云霓走到她旁边,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来,衡英,先休息一下。” 那声音如同催眠,衡英只觉得眼皮子越发的沉重,好似再也睁不开一样。 “你若无心我便休,可是你的心啊,用的地方太多了……” 衡英迷迷糊糊好听到这句,后面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真的太困了,太需要休息了。也好,就让云霓留在身边吧。 第352章 除夕终于来了 云霓就这样留在了清心殿,画心也不敢多话,她原本有一点犹豫,要不要悄悄的去告诉老阁主。 这个少年可是老阁主一直在寻找的,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可是老人家还在天涯海角的寻觅,倒也是可怜。 但云霓是在是太讨人喜欢了,画心经常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姑爷真的回来了。 但也就是那么一刹那的错觉,她就又会回过神来,这个眼前的少年是云霓,不是早已经魂飞魄散的姑爷。 “云霓,你就不怕我告诉琅嬛阁的老阁主你在这里吗?” 画心犹豫再三,还是直接向云霓提出了疑问。 小姐已经安心的睡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好几日没有得到休息的衡英,终于暂时放下了心事,可以好好的修整一下她的皮囊。 衡英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可是画心看得出,小姐实在是憔悴极了。 自从那次大病之后,人人都说云妃娘娘又活过来了,似乎更加的容光焕发。 但只有画心知道,小姐在对外时是如何提着一口气,让那些不经意会流露出的疲惫和黯淡都小心的藏着。 只有在人后,她才会显露出她日渐憔悴的面容。 画心,不是不担心的。 她从不知小姐去星辉潭是做什么,但接姑爷回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小姐是在进行所谓的渡魂。 现在面对着另一个神韵酷似姑爷的少年,画心本能的起了防备之心,这些人的出现,会让小姐加速衰弱吧。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感觉,现在充满了她的整个脑海。 画心感受到一种别离的将至,一种摧心折肝的悲怆。 她不知该向谁去诉说,彩墨已经在重阳节前后出宫了。 年岁已满的宫女,就可以按时出宫,清池大总管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差事,因为她的绣活好,让她去了昊京城里最大的成衣作坊,教那里的姑娘们刺绣。 虽说只是一个绣娘教习,但她以后的生活不愁了,婚事还可以自己做主,比那些指派了丈夫的,不知要强多少倍。 前些日子还捎了信来,说想正月里来给云妃娘娘磕头拜年,只是不知她这个没有品阶的外女,还能不能进宫来,特意请示一下。 画心记得当时给小姐说时,小姐只说了一句,“亏她有心了,只是以后怕也是不必来了,我们还不知能呆多久呢。” 这阵子小姐一直在琢磨那个画轴,听那日她跟皇帝的密谈,看来时不日就可以离开了呢,只是去哪里,她还没想过。 要离别这宫廷,画心还真有点不舍得。 这里所有的供奉都是最好的,不管是蔬果还是衣衫,还有各季鲜花,各种熏香,各种时髦的小玩意。 虽说宫里的规矩大一些,但也有没有人会挑画心的麻烦,因为她住的还是十分的舒服的。 但云霓来了,他不早不晚,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呢? 最后能趁小姐睡了,诈出他的真话来。 云霓听她见问,“画心,你且忘了,老阁主是我的父亲呢,我会怕他?” 画心愣了,“你不是说你叫云霓吗?我们姑爷的名讳可不是这个,再说这世上哪有随便认别人父亲的道理,真是瞎胡闹。” 云霓眸子一闪,“画心,衡英很快就要走了,到时,你怎么办呢?” 画心在心里就说不好,“这个少年果然是来拐带小姐走的,还假装成姑爷的样子。” “你,你,你说什么?小姐要走,要去哪里,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画心不依不饶,她觉得年关将近,这已经是在宫里的第三个新年了,她喜欢这里,想要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而且宣德帝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对碧霄宫是极好的。 有什么理由要离开呢? 画心从来不懂男女情爱那些,可是这宫里看的多了,也难免半懂不懂,在她心里,姑爷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再回来。 虽然几个月前,小姐带了一个橙色的小球回来,自己也在星辉潭听到了那个声音。 可是就凭一把声音,一个带着光的小球,就说是少爷真的回来了,她还真是不相信。 如今,面前的这个少年,长着跟姑爷迥异的脸,却也说他就是姑爷。 他说他是老阁主的儿子,岂不是意味着他也在宣示,他是小姐的丈夫? 她越是想不明白,就越觉得这一切都透着可疑。 “你不会是要带着小姐去双宿双飞吧,你再想什么?她可是这碧霄宫的主子,是鸿音王朝的云妃娘娘,是我们宣德帝的宠妃。 你算什么?凭什么要带她走?” 画心带着悲愤和一腔怨怒,她不想改变眼前的生活,更不想和小姐分开。 云霓看着眼前的画心,竟觉得尘世间的一切情感都是如此麻烦。 只要发生了感情的连接,就必然要产生无穷无尽的麻烦。 “哎,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来陪伴她最后一段路的,希望她走的安宁。” 云霓的话语露出无限的凄凉来,画心听来犹如噎着了一般。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不会死的,她那么厉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她怎么会走? 你一定是骗我的。” “我倒希望我是骗你的,你也看见了,刚才外面的黑猫和黑乌鸦。 其实在我过来找衡英的路上,已经遇见了三只黑猫两只乌鸦,加上刚才庭院里的,已经是很不吉利了。 除夕就要来了,希望腊月前都安安稳稳的吧。” 画心平日里也听宫人们说过,黑猫跟黑乌鸦都是凶兆,两个一起出现,还不止一次,那就还真是不吉利的事情。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 “也许有吧,关键是看衡英怎么取舍了? 你觉得人人都想着要生,可是有的人却会选择死。 希望你要永远不要懂为什么。” 画心忽然间就气馁了,这个少年看着年少,却有着姑爷都没有的老成持重。 她印象中的姑爷钟怡是性格飞扬的,想要什么便去做什么,虽然身子时常不好,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的。 可是眼前的少年,却始终透着淡淡的忧伤。 第353章 云霓被人发现了 还没等衡英醒来,碧霄宫中进了外人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说来也怪,这碧霄宫中的人手都是清池一一掌过眼的,按理说不会有那种吃里扒外的角色。 何况,那少年一副太监的打扮,就算是宫里出现一两个陌生的太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专门让外面的人知道。 可是这消息还是传递了出去,而且还没入夜,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 就连禁足在重华殿的德妃娘娘都听到了消息,那消息传的很是不堪。 一开始只是有人说碧霄宫进了私人。 慢慢传着就变成了,碧霄宫进了一个美貌的小太监。 再到后来,就直接变成了,碧霄宫中的云妃娘娘私自蓄养美貌的面首,简直是秽乱宫闱。 这一下,事情就完全变质了。 本来只是道听途说的消遣,说某个宫来了新的人,某个宫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可今天这个,本来是黑猫和黑乌鸦本来该当主角的,一个影响整个鸿音王朝气数的凶兆没人提起,但面首这种无稽之谈却变成了流传最广的风流韵事。 玉姒听见这些闲谈的时候,不免开始为表姐担心。 她已经把那个上清真人的内传心法,听了不下十遍。本来已经心平气和,可是听见这个消息,还是感觉难以自已的悲愤。 每次当表姐做了一些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可是只要她稍微多花了一点宫里的银子,又采买了什么时新的首饰、什么细密的衣料,什么新巧的玩意,总是会第一时间在宫里流传开来。 这就是这群宫里女人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的宫廷。 清池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这种事,云妃娘娘怎么做得出呢,就算是做,也会很隐秘,又怎么会让人知道。” 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他想也没想,就觉得得去给云妃娘娘送个信。 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绊着他,尤其是结绮阁总是来找茬,一会说送的衣料不好,一会说送的吃食也有问题。 来回跑了几趟,才算是刚刚平息了纷争。 他正说准备亲自去一下碧霄宫的时候,就听说,结绮阁的主子已经带着陛下过去了。 清池一下子就慌了,他记得千真万确,在结绮阁的新主子进宫之前,华少已经给过他消息了。 花郎社不少人跟着宣德帝出征,在白芷国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摩兰教的女人掌控了皇帝的心意。在宣德帝带着那个女人一起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给华少写了信。 华少知道之后,也觉得大大的不妥,他们是一只跟着云妃娘娘混的,如今忽然来了别的码头,以后这宫里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何况华少并不是只在乎功名富贵的人,他愿意投靠云妃娘娘,也是因为看中云妃娘娘是真的想要鸿音王朝长治久安,是真的乐见百姓安乐。 为了这一份知遇之情,他才愿意投诚,当初跟清池两个人刚刚解开了误会,正是情浓之时,他还是毅然出海,愿意帮助云妃娘娘探听白芷国的虚实。 本来这一切计划也都很是顺利,只用通过贸易的关系,就能让白芷国屈服。 可是谁知道后来出了意外,皇帝的亲征让事情复杂了起来,现在虽然把白芷国变成了鸿音王朝的一个省,可是他们却没有真正的臣服。 那个女人说是为了让陛下获得更多的力量,可是摩兰教即使在白芷国也没有好的名声。她背后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不用猜就能知道不是什么好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给宫廷带来安乐? 因而在这个女人进入昊京之前,华少还专门跟清池会了一面,就是专门谈要在宫中防范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这个女人就发招了。 而且还是用如此毒辣的手段,谁不知道云妃娘娘对陛下情深义重,若不是为了帮助陛下永固江山,她可能早就在红尘之外潇洒去了,何必来宫里受这份辛苦。 可是,此时自己就算是要赶过去,怕也是要来不及。 当碧霄宫的大门洞开的时候,衡英还在沉睡之中。 她在梦中甚是安乐,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沉酣的好梦了。 梦中,她还是那个明媚的少女,还是那个一心只想着求得世间大道,可以让天下安稳的有志少女。 仿佛这些年的时光都不曾流转,她不曾许婚给孱弱的三皇子,不曾跟景云密谋过什么,不曾嫁给琅嬛阁的少阁主,不曾做过寡妇痛失爱夫,不曾当过宣德帝的宠妃,也不曾去过玉芝山。 是啊,玉芝山的结盟让她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力,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精神力还在一直的耗损。 那只神兽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忍神兽在最后的日子里依然痛苦挣扎。 可是这一念仁心,却毁了她。 她原本不知渡魂的后果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就算是老阁主也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渡魂的结果就是,精神力的大量流失。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渡魂之痛。 就算是衡英这样的修炼之人,依然是以命换命一般。 如果她这几年深居简出,悉心保养,也许,还可以保她无虞。 可是这几年,她熬灯点油一般的耗费着精神力,为了鸿音王朝能够强盛,筹谋着一切。 此刻,只有在这短暂的梦中,她借着那点熟悉的味道,那点旧日情爱的幻影,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的不安稳时,是云霓在暗中帮她调息。 衡英是睡得安稳了,可是云霓却半步也不敢离开了。 可是,就在暧昧不明的时刻,外面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宫门大开之下,立即有人知道出了大事。 当宫人一路小跑告诉画心的时候,已然迟了。 云霓此刻正在帮云妃娘娘调息,连藏起来都做不到。若是宣德帝看到这番情景,又该如何处置? 画心只觉得冰冷的汗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滴,她甚至有的绝望,她闻到了阴谋的气息,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不,她要护着小姐,不管别人怎么想,她都会是小姐最后的一层保护。 第354章 恩深义重都是浮云 宣德帝怒气冲冲地往碧霄宫的深处走,他不介意别人说他是借用了别人的力量,他不介意别人取笑他的软弱。 可是他介意自己的爱人不声不响就背叛了自己。 碧霄宫,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来重新翻修整理的碧霄宫,他倾注了多少心血的碧霄宫,他最最信任的衡英。 这一切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从胸前扎入,直扎的他一个透心凉。 若是此刻他咳嗽一声,可能都会把心血喷出来,他是在是恨。 为什么衡英会悄悄的在碧霄宫中藏了一个美貌面首,而且还这么不知避讳。 这股怨气让他脚底生风,结绮阁的新主子在一边默默的跟着,此刻她不用说一句话,就在旁边看着就够了。 此时谁在皇帝的身边,谁才是皇帝最信任最爱重的人,一眼便分明了。 宣德帝憋着一口气,但越往碧霄宫深处走,那熟悉的幻境,那熟悉的景致,那熟悉的味道,都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么大的阵仗,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虽然他心中可是胆怯,若是不撕开了这一层,也许可以装作没什么的样子,也许可以让人们相信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 他怎么能怀疑衡英呢? 衡英是他的生命之光,是他的老师,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一路登上宝座掌控权力的过程中,她都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如今,就因为一句话,他就疑了她。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德帝默默的看了看身边的兰昭仪,已如寻常般安安静静的女子,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话。 她只是把别人的流言传到了他的面前,而他在亲耳听到那个黑猫和黑乌鸦说话之后,就直接选择了相信。 也是,一般人对这种动物开口的天方夜谭怎么会不信呢? 即使他贵为帝王又如何?本来黑猫跟黑乌鸦就不详,再经由他们的口说出碧霄宫里有奸人的流言,那简直是一场好戏就要开演了。 皇帝听了,眼睛都气的滚圆。就是田舍翁听见家里小妾跟人私通,也是要生气的,何况是天子之尊,何况是皇帝一直捧在心尖上的碧霄宫的云妃娘娘。 可是这一路走来,阿岚也渐渐冷静下来。 如果此时,就把云妃逼出宫去,对自己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已经隐隐感觉得碧霄宫的云妃娘娘虽然一切都淡淡的,可是她对皇帝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若不能一举铲除,那后面还真是麻烦。 可是此时,皇帝心烦意乱之下做的决定,日后必定要后悔,那时候再牵连到自己,也是一桩麻烦事。 黑猫和黑乌鸦说话之时,旁边还有几个宫人可以一起佐证。 就是皇帝身边常随的那个小德子公公也是吓的说不出话来,当时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这两个畜生要开口呢?如今想来,怕都是凶兆。 今天这事,怕不是对云妃娘娘不利,而是对王朝的气数不利。 这么一想,阿岚也就颓唐起来,自己远行千里,难道要功败垂成? 衡英还不知道这一切,画心虽然急的一头汗,可是也没没办法直接唤醒小姐。她虽然不懂道法,但也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果唤醒小姐,怕是对她的身体大大的不利。 而那个云霓,也是越来越紧张的样子,他的额上正在滴汗。 也不知小姐的身子到底是有多差,竟然陷入沉酣的梦境中,难以苏醒。 也许,她是太久太久以来,都累的狠了。 而她的修行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江山社稷。 因为她无法在修行中获得滋养,无法让道法滋润她的生命,她用的越多,身体越是损耗,天长日久,就成了这副样子。 她从来也不曾在意,想着能撑到哪一日,便是哪一日。 可是今天云霓来了,她莫名的想要在这美好的人世间多停留一段时间。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御风的少年带回的那些回忆,那些美妙的、珍贵的,永远让人惜取的旧光阴。 为了这一丝的挣扎,她在睡梦中也不能安稳,若不是云霓及时的发现,给她调息,可能就会被那一丝贪念引起的反噬无声无息的害了性命。 是的,她这样突飞猛进的道法总会有反噬的一天。 若是天然积累的就稳固的多,可是她的道法是另一种对天道的巧取豪夺。 虽然不是她自愿的,但是她掌握了那个关窍,掌握了她的命运,也掌握了天道的秘密。若是不付出一些代价,如何能行呢? 当清心殿的殿门轰然打开的时候,衡英恰巧睁开了双眼。 她尚在混沌之中,但已然知晓有人闯了进来。 当她慢慢看清楚来人时,她心中涌起一丝难言的滋味。这就是她选的夫君,这就是她选的帝王,这就是她选的承继者。 恩深义重,都是浮云。 如今邪风一起,那人的脸色就便的那般难看了。 衡英甚至不想辩解,不想有一言半语的解释。云霓是一个修道的孩子,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就是当年威烈帝时,也曾经让圆谷真人在宠妃的宫中炼丹。 宣德帝将目光扫过云霓,他脸上的不快更加的明显了。 “果然是个美貌的孩子。” 云霓听见有人进来,也猜到了是谁。他早已想过各种会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样子。 他想要笑,却笑不出;他想要请求宣德帝的仁慈,可是他知道宣德帝的心中并没有仁慈。 他想要跟宣德帝比拼一下,可是宣德帝只是一个凡人。 就算他说他是钟怡,也没有人会相信。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无法言说的陷阱,而让衡英跌进来的人,却是自己。 “陛下快过来看看吧,衡英她很不好。” 云霓做出一副并没有十分关切的样子,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关切。 宣德帝一愣,他没想到这个人并没有先说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却先把矛头引向了衡英。 顺着他的话指引,宣德帝看见软塌上的衡英,气色的确是很差,跟几日前已经不能比了,只觉得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他不由得心焦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了。 第355章 大戏终于上演了 衡英,你怎么样了?”宣德帝的口气很是焦灼,他最忧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在出征之前就担心过衡英的身体会不济,那时候专门托了望舒去凤鸣山祈福。 他回来之后也是先去看她的气色尚可,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自己还是大意了。 之前将望舒召去白芷国的时候,就该想到,没有外力扶助的衡英,终究是撑不了多久的。 衡英见宣德帝眼中的关切和声音的焦灼都不是装出来的,这才将刚才的怨气放下了一些。 “很是疲惫,幸好有云霓帮我调息,这会子好多了。” 那个兰昭仪也甚是乖觉,“给云妃娘娘请安,宫里都在说碧霄宫进了奸人,陛下担心的什么似的,第一个赶过来,就怕云妃娘娘的身子有什么大碍。 看见还好好的,陛下也就该放心了。 是吧,陛下?” 宣德帝见兰昭仪给她台阶下,也忙顺着这个由头,就开始说,“不知这位小道长,是什么道法门派的?若是能对衡英的身子有益,不如就留在昊京王城,也能不时有个照应。” 鸿音王朝崇道,这也是有了好些年头的事情。 且不说威烈帝时,道人常驻宫中的事情,就是安烈帝时,这昊京城中也少不了很多道人的足迹。 云霓虽是一身小太监的服色,可是通身的气派,那眼神,那风度,的确不是凡人。 他只需轻轻的报上门派,便能拭去所有的怀疑。 可是他此刻却犹豫了一下,他倒是有心想要看一场好戏。 “陛下,我何时说我是一个道人? 我就是专门进宫来伺候云妃娘娘的,您看,我这不是一个小太监的模样嘛。” 宣德帝见他较真,反而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了,若是他执意要留在碧霄宫,倒是一桩麻烦事。 王城这么浩大,随意找个栖身的地方还是容易的,也能避人口舌。 可是这个美貌少年,竟然甘愿说自己是一个小太监,也不知是何道理。 “你这般年少,可知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宣德帝心中有一丝嘲弄的意味,哪有正常的男子说自己是太监的。 这个美貌少年,虽然有一副好皮囊,可是脑子怕是不好使吧。 旁边的兰昭仪也忍不住了,“我说小兄弟,你可别乱打诳语。修道的人不是最该讲究一个真字吗?” 云霓看了一眼兰昭仪,“我当是谁呢,原来也是同修啊。 只不过我修的是通天大道,你修的却是往人心的小道。 可惜,可惜了。” 兰昭仪一愣,这人竟一眼看出自己修的法门,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给宣德帝使了使眼色,“陛下,这位道长是在逗我们呢,他的修为怕是比我要好上很多很多。” 云霓满意的点点头,“兰昭仪倒是懂得谦虚。” 跟着来的宫人都以为是要来一副捉奸的大戏,没想到,皇帝一见到云妃娘娘就心软了。 而这个所谓的奸夫,也不是个凡人,而是个颇有修为的道长。 就在事情发生偏转的时候,这个美貌少年又不知死活的开口了。 “还请陛下同意我留在这清心殿中,云妃娘娘的身子不好,得由我慢慢调理着,昼夜伺候着。 还有,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就请陛下不要过来了。” 旁边的宫人们都开始乐起来,大戏终于要上演了。 宣德帝走到软塌之前,执起衡英的双手来,只觉得那手还是冰凉,一丝力气也无。 “衡英,我没有疑你的意思,只是刚才有一头黑猫和一只乌鸦忽然开口说了话,说碧霄宫里进了奸人,我这就过来看看。” 画心;听见黑猫和黑乌鸦,也不禁心中狂跳,看来这不详的兆头是出现在宫里不止一处了。 至少皇帝是见到了另一对,因为没有说话的那一对,至今还在碧霄宫中庭卧着呢,一直都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衡英语气微弱,可是话锋依然犀利,“之前有没有进奸人不好说,但现在肯定是进了。” 说着,她狠狠的看了兰昭仪一眼。 兰昭仪被那目光烫到了一般,向后一缩。 “陛下,我可不是什么奸人哪,您可得为我做主。”说着,她的眼泪就要下来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衡英最见不得女人示弱,有那么多斗争的手段,为何要频频示弱呢? 可是宣德帝却很是受用的样子,急忙应承道:“不是说你呢,你别多心。” 衡英慢慢将手从宣德帝手中抽出来,“陛下事情多,就不用经常过来了,我的日子怕也是不多了。云霓能来这里,就是送我最后一程的。” 这是衡英清醒后说的清醒话,她没有带着一丝情绪,只是淡淡的,如同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 宣德帝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会,你好好养着,明年春天,我们还要一起出游呢。 大海,你不知大海有多美!” 衡英慢慢向后躺倒,“我乏了,你们先都出去吧,让云霓留下就好了。” 这一刻,她脸上的光彩尽失,瘦削的脸颊简直都要塌陷下去,看的人怜惜不已。 宣德帝叹了一口气,“衡英,那你先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他便要离开。 兰昭仪愤愤的还想说什么,却被宣德帝拽走了。快要出殿门时,他忽然转身道,“还请这位云霓道人借一步说话。” 云霓看他客气,便也没有推辞,他也紧跟两步,步出清心殿。 殿门轻轻合上的时候,衡英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次是真的清醒地知道,她可能再也不能看到下一个春天了。 不然,云霓怎么会来?这么美好的一个少年,他身上是有钟怡的影子,可是更多的却是他自己。那么爽朗,那么美好,那么蕴藉,就像一块美玉,温润又坚贞。 这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来到自己身边,那一点未了的情怀怕就是陪自己走最后一程吧。 只是自己这个渡魂人离开了,那小怡,是不是也就真的魂分魄散了。 她之前还想着画轴,想着玉姒母子,可是此刻,她觉得最需要那副画轴的人,可能还是自己。 而她想要去的地方,也只能是达马蒂了。 第356章 当末日来临的时候 衡英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但她并不后悔。 这一切都是按照她的预料发展的,就是时间仓促,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 好在宣德帝已经慢慢掌握了政事,一个有统领的王朝,比纷乱的王朝不知要好多少倍。 达马蒂或许,还可以延续那一点生命。 可是命运已经将他们安排的妥妥当当,那一点延续也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还不如好好的共度最后的一点时光。 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轻轻招手叫云霓上前来。 “云霓,我还有多少时间?” 云霓轻轻握住衡英的手,一下一下的帮她舒展着上面的纹理,“你看你,就是心急,这么多年了也没变。也许,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衡英知道他指的是画轴,是达马蒂的异时空。 可是小怡虽然回来了,却是用这样的方式,她既觉得熟悉更觉得陌生。 这种话明明是小怡的口气,却由一个分外陌生的少年的口来说出来。这种感觉让衡英很不适应,她不知该用跟小怡交流的模式,还是该用一个跟同修交流的模式。 她慢慢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云霓,你其实并不是小怡,你也知道的。 你不必对我如此,一旦你跟红尘中的人有了情感上的连接,你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赤城的少年了。 对你的修行,会有很大的影响。” 云霓摇摇头,他将头轻轻埋在衡英的那双手上,他的脸轻轻贴着那双手,像是要将自己的生命也慢慢融进去。 “不,你的小怡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小怡。 这世间的生命本就是讲究缘法的,我们既然有缘在一起,那便是天道如此。 天道想要给你一线生机,就看你要不要接受了。” 衡英觉得那双手是那般暖,被他捧着,就像是被世间所有的真善美所珍爱着。 她似乎又找到了那个她曾经愿意托付终身的有情郎,她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一见倾心愿意以身相许的青葱时光。 衡英在这一刻有了犹豫,也许,她还可以重新开始;也许,她可以去达马蒂找到若水,帮助女帝尽快回到婆罗洲来。 也许,她当初就不该选择姬繁生。 没有那么多也许了,她只觉得疲累,“云霓,我还是觉得累。” “你歇着吧,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那副画轴……”衡英忽然欲言又止,她还没下定决心,但那副画轴务必得看的好好的才是。 “放心,我一并看好它。” 衡英就要躺下,她原本就没睡够,被宣德帝和兰昭仪来吵嚷了一番,只觉得头更加痛了。 “且等一下。”云霓拿出一个贴身的小瓷瓶来,“师父给我的,你服了再睡下吧,这可是在玉芝山炼制的,灵气很是充足。 刚才就该给你的,可是你当时太困了,趁这会子清醒,就吃了吧。” 衡英闻言想要接过来,她闻着一股冰雪中梅花的味道,“是梅花道人亲自炼制的吧,还带着梅香呢。” 云霓不让她接手,直接将瓷瓶送到衡英唇边。 “你若信我,就全吃了。” 衡英看了看,里面只有三颗小小的丹药,怕是梅花道人留给云霓的护身的丹药,可是他却全部要给自己。 “云霓,这只有三颗,你总要留下两颗,以备什么不时之需。” 云霓摇摇头,“不,你的状态比我的预想的还要差,快吃了吧,要用精神力让这些丹药运转到你思维的深处。” “思维深处?” 衡英从未想过,自己的身子并不是衰弱的根源,思维才是。 “你这般劳心劳力,大脑眼中的受损了,这些丹药也不过是略能修补,并不能让你完全复原。 如果你能有念力,就更好了。” “念力,那是达马蒂才有的法术,婆罗洲怕是没有人会的。” “快吞下去吧。”说着,云霓一伸手,将丹药投入衡英的口中。 衡英来不及拒绝,就被喂入了这稀罕的丹药,她知道已经不容她拒绝了。这是云霓的心意,也是给自己的一条生路。 可是,自己真的想要那条生路吗? 再一次进入沉睡之中,她这一次睡的安稳多了,不知是丹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云霓在身边守护着,再也没有了那些不适的感觉。 她甚至有了错觉,这一觉醒来就可以重新生龙活虎,又可以是那个光彩照人的云妃娘娘了。 可是心底里一点清明的意识让她知道,这一切终将远去,她在婆罗洲的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了。 她以前也想过无数次,当末日来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自己会是老态龙钟,鸡皮鹤发? 还是年纪轻轻就撒手西去? 如果当真离开了婆罗洲,那在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陈迹,没有人会再被她所影响。 就是姬繁生,那个自己选中的伙伴,也终将把她忘记。 衡英想到这里,竟有一滴泪在眼角沁了出来,她依然是不舍的。 人啊,就是这样的感情动物,你一旦动了心,牵了情,就不可能再心无挂碍的离开,那个人来过,停留过,在你的心上无拘无束的走来走去。 你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他的珍视,他的宠爱,忽然间要与这些作别,又怎么会舍得呢? 但末日已经显现了她狂暴的影子,如果继续留下来,那暗影会吞没她的一切,到时候还是一场空。 哪怕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生命,也应该是帮助天道去完成她最后的托付。 婆罗洲的确是该有一个女帝了,有一个不同以往的,真正具有勇气的,仁慈的,又高瞻远瞩的女帝。 而自己的那点生命若是能将若水早日迎回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衡英安然的睡了过去。 那滴泪眼渐渐滑落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上,是的,她开始微笑了。 云霓守在她身边,他调息静气,只要你的心足够静,那在深山大泽之中,和皇城宫禁之中又有什么两样? 他的精神力开始四处漫游,似乎又回到了玉芝山的状态。 飘摇、自由、从心所欲,这就是修道的最高境界。 他的一小部分是钟怡,可是大部分依然是他自己,做了该做的事情,反而让他的心更加的静下来。 第357章 花灯夜的歌会 除夕的时候,宣德帝照例举行了夜宴,可是云妃娘娘身子不好,德妃娘娘又在禁足,小皇子抱去了夜宴上,又时不时的啼哭,甚是扫兴。 老宗亲们又总拿捏着身份,觉得宣德帝是远宗旁支,终究不是昊京王城的那些嫡亲皇子。虽然承继了大统,但处处都透着宾州的乡土气息。 这都已经马上洪庆六年了,他们还是一个个像是不肯摁头喝水的老牛一般,一个比一个倔。 就一个兰昭仪倒是在兴头上,不管什么都很有谈兴,觉得昊京的各样物事都不错,就是那宣德帝看厌了的宫廷歌舞,她也能品出不同的新意来。 因为在兰昭仪的陪伴下,宣德帝的心情还算好。 趁着皇帝高兴,兰昭仪就私下拉着皇帝许诺,说花灯夜想出去走走。 “陛下,听说您以前也是带着云妃娘娘出宫游玩的,我虽然比不得云妃娘娘聪慧,但既然来了陛下身边,自然也是想要这份荣宠的。” 宣德帝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是大年节下的,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花灯夜,朕倒是也想去与民同乐,就答应你了吧。” 兰昭仪见宣德帝已经答应,便放下一桩心事。 日月如梭,在每个人面前都是公平的。你觉得开心的时候,那时间便走的飞快;你觉得愁苦的时候,那时间便走的缓慢。 洪庆六年就在这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光景中,慢慢来了。 春节照例是要修沐的,宣德帝也没什么政事要处理,每日里不过是宴饮取乐,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倒是乐坏了。 几个月不见皇帝的面,此次回来,总算是对她们一视同仁起来。 皇帝不时的召幸她们,让她们一下子觉得日月换了新天,这几年的委屈似乎也都不算什么了。 一开始她们的自以为结绮阁来的这个兰昭仪,这么桀骜不驯,定然是个不好相与的,必然也是要重现碧霄宫娘娘专宠的局面。 谁能料到,却是这样一幅百花开放的景象。 倒是云妃娘娘宫里进了男人的传言,一开头气势汹汹,后来却偃旗息鼓了。 既然皇帝去了都没说什么,那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何况延请修道的术士入宫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以前的皇帝都干过的,碧霄宫也没什么干不得的。 再说了,那云霓在宫中特意御风了几次,让众多的宫人都瞧见了他在云上飞的样子。 有的人以为看见了神仙,吓得直接拜倒下跪。 有的则以为花痴的心膨胀,白日里也看见了美男,立即移不开眼睛去。 不到半日,宫中就传遍了,原来碧霄宫来的小道士,是个极为美貌的少年,一身的仙风道骨。 若说是这样的人和云妃娘娘有私情,她们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若是那小道士起了红尘之心,也该是看看她们这些鲜嫩的年轻女子。 就连那往日里冷情的皇帝,此次回来,也对她们都愿意假以辞色,肯和她们调笑了,想必是小道士来了之后,这宫里的风水也变好了。 众人都欣欣然,想着洪庆六年必然是一个好年头,弄不好谁的运气好,还能再怀上龙裔,多生几个皇子出来。 这样,鸿音王朝就更加的兴盛了。 反正碧霄宫的云妃娘娘身子越发的衰弱,德妃也一直被禁足,小皇子的身子也是不大好,不得宣德帝喜欢的。 每个人都做着美梦,不知道这清平快乐的日子是要到头了。 正月十五花灯节,历年都是有一场热闹的,今年因为听说绿映姑娘要在花灯广场搭一个大台子,免费给大家唱曲子。 那是早就有人过了晌午就去排队的,可是到了才发现,早已经被围栏挡住了,说要入夜才能进场。 也是,还要给那些花了钱的座儿们留位置和通道呢。 说是免费唱曲子,天底下又哪里有那些好事,主办方搭建这个台子倒不是专门为了绿映,可是把她的节目却当了压轴戏。 总要收回一些成本吧,就在底下用围栏拦住了离舞台最近的、视野最好的一片区域,设了雅座,也事先在旁边搞了小茶炉,还弄了暖炉,捂着各种茶点。 入夜之后,果然有一些人就拿了牌子入场,舞台上也有了一些艺人在唱些热场的文戏,都是惯常的喜庆曲目,五女拜寿,喜乐会什么的。 也有小厮上前殷勤的开始兜售热茶,还有暖手炉可以租借。 绿映这一日很早就出门了,准备了这些日子,今晚必定会让人们大吃一惊。 她虽然没搞明白为何兰昭仪非要让自己在大众面前唱贬损她的曲子,可是此刻却越来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清平盛世,她总觉得,自从白恒走后,眼前的繁华终将散去,只是不知哪一日就有那滔天洪水漫过昊京城,漫过每一个百姓的心口。 等到绿映该上台的时候,底下已经乌泱泱的坐了一片人了。就连围栏外,也是人潮起伏,还有那树梢上,附近的楼阁上,到处都是喜欢绿映的人在喊着“绿映,绿映。” 绿映被这个气氛所感染,只觉得有这些人的爱,来这一趟也是值得的。 如果只能唱给那些达官贵人,如果乐曲只是他们的乐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那些在夜色中挥舞的手,那些用灯笼拼出的绿映的名字,那些人开心的笑容,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宣德帝和兰昭仪坐在台下,宣德帝并不知道今夜还有这个乐子,但兰昭仪既然安排了,那便来听听吧。 还真不知道这个绿映姑娘在昊京城里竟然红成了这样,“这个绿映到底是什么人啊?” “嘘,先听曲子吧。” 绿映刚开口,周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那么辽阔,真是奇怪了,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有这样的能量。 宣德帝在心中啧啧称奇,怪不得这些人都喜欢她,明明是一个瘦弱的女子,但只要她一开口,便显示出不同凡响来。 你就忍不住的想要听下去,想要听听她唱的究竟是什么,想要一直沉醉在她的歌声中。 第358章 万人之中的行刺 宣德帝本来是为了听个开心,却没想到绿映姑娘的曲子是好听,可是那词儿怎么越听越不是个味道呢? “谁道是千里迢迢,只为风光一朝? 谁道是海风飘扬,只为拓土开疆? 谁道是千恩万宠,只为博君一笑? 且看那明月昭昭,且看那青天郎朗。 谁不知善恶终有报,谁不知鬼神终有知,谁不知欠的命终要偿。 不管你九五之尊,还是路边乞儿,终要偿。” 唱到这里,宣德帝的脸色就变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兰昭仪,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女人也当真是脸皮厚。 他用手指戳了戳兰昭仪的脸,“你这面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人家在编排你呢,怎么,听不出吗?” “且听下去啦,我们出来一趟是图个乐子,难道事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扯? 人家唱个曲子,你也自己寻不自在。” 宣德帝被说的紫红了面皮,也是,何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扯。 那些想开疆拓土的君王,又何止他一个? 那些得到皇帝千恩万宠的,又何止兰昭仪一个? 还是继续听听绿映姑娘唱什么吧,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一个妙人儿,就是唱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儿,也让人愿意听下去。 “自古妖妃伴昏君,兰桂齐芳都是泡影。 杀人如麻被万千赞颂,临风走马像真正的英雄。 谁知那画皮底下是妖精的骨血,谁知那华服美衣下是禽兽的心肠……” 唱到这里时,曲调也昂扬起来,宣德帝是在忍不住,站了起来。 周围都是坐下的人,显得他越发的突兀。 就在此时,远远的藏匿在树上的人,稳稳的拿起了他的弓箭,接着舞台那一点光亮,把一支箭在暗中瞄准了宣德帝。 宣德帝本来想说什么,却被兰昭仪扯了一下袖子,也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那支箭呼啸而出。 堪堪这时,宣德帝被兰昭仪拉的偏了身子,那只箭噗的一声,从宣德帝的一只臂膀旁擦过。 宣德帝虽然不是身娇肉贵,但忽然之间遭此变故,也是吓了一跳。 只觉得擦破的伤口也在跳跳的痛,血呼啦呼啦就涌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退开去,倒是让刺客将宣德帝看的更清楚了。 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出,此时的宣德帝已经有了准备,他一个漂亮的转身,就把那箭握在了手中,紧接着,又朝着那个方向掷了出去。 就听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应声掉下来一个人。 身边的侍卫们见出了事,这才赶紧围拢上来,叫停了舞台上的演出,将闲杂人等都控制了起来,一个也不让放走。 那领头的吩咐完之后,这才上前施了礼,“陛下受惊了,都是臣一时安排不周,罪该万死。” 宣德帝紧绷着铁青的面皮,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是罪该万死,但该死的人不是你。 起来吧,周围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详细的审问,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做这样谋逆的事情。” 兰昭仪并不慌张,拿出随身带的伤药来,给皇帝简单包扎了,这才开口道:“原本以为只有白芷国是乡下地方,百姓顽愚,没想到这昊京王城也不太平。” 宣德帝本来就没好气,听了这话不免也是伤怀。 跟这个行刺比起来,绿映姑娘的曲子,还真的是什么也不是了。 一个能明面上唱出来的不满,还能有多不满;可是那暗搓搓的想要你性命的人,却不会在黑夜中唱着复仇的调调。 已经又侍卫上前去捆了绿映,就要压下来给宣德帝赔罪。 宣德帝却挥了挥手,“放了绿映姑娘,这跟她没关系。” 侍卫们都不解,既然让把周围的一个都不放掉,为何独独放了绿映姑娘呢? 但皇帝的话也没人敢反对,客客气气的把绿映姑娘放了。 绿映本来以为唱曲子的关口,出了这档子事,那真的是百死莫辞了,却没想到宣德帝却有着过人的气度。 她忐忑不安的望了兰昭仪一眼,只见她处变不惊,到时一副娴雅的样子,还真是难得。 殊不知,兰昭仪在白芷国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宣德帝身边,那时候每次出游,几乎都要碰上歹人行刺的事件。 这让她已经形成了出门必带伤药的习惯,宣德帝也清楚,可是旁人并不清楚。 现在落在侍卫们的眼中,倒成了,兰昭仪建议宣德帝花灯夜出行,兰昭仪拉着宣德帝听曲子,兰昭仪甚至还预先带着伤药。 这一切难道不是兰昭仪的阴谋吗? 很快这个传言就传遍了昊京,所有的权贵们都在这个花灯夜胆战心惊,这个谋逆的案子真不知会牵连多少人。 那个行刺的人跌落大树时就死了,也没了口供的机会,大家都说是宣德帝的身手太好,竟然在暗黑中随意的一扬手,就把刺客的胸腔洞穿了。 可是这事情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且不说仵作验出那个人是身中剧毒,而且那支箭上也没有宣德帝的血,可是当时,宣德帝的手摸过受伤的手臂,上面应该是有血的。 可是这些浑话谁敢去讲,反正刺客已经死了,身份也被模糊了,只说是陛下神武,还能讨个口彩。 而且三日之后,那些花灯夜在附近的行人,全部都被抓在刑部的大牢里。 刑部的官员们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哪里能把相关人员全部抓了来呢?这怎么好定罪,难道说看到皇帝被行刺,也是一种罪过? 他们请示了几次宣德帝的意思,可是宣德帝只说案情不明,需要详细审问这些人,并不肯轻易的放了他们。 那一日,能去前排听绿映曲子的,也都是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是一下子全部被下了大狱,当真是觉得晦气。 而且这一次请托也都无用了,宣德帝的耳根子可不软,而且他这两日是越想越气。 在白芷国遇到这样的事情,还可以说是荒蛮之地的百姓难以教化,可是这昊京城里,自己的地盘,竟然也出了这种事,让他怎么能一口气咽的下去。 更可怕的是,这让他想到两年前在紫云山的那次遇刺…… 第359章 兰昭仪的妙计 一晃,两年过去了,可是那段记忆却深深的刻在宣德帝的心头之上。 那一次,他踌躇满志,刚刚摆脱了姜太后的掌控,玉芝山也重新苍翠,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最喜欢的衡英也已经到了身边。 他可以大展宏图,他可以真正的做一回帝王了。 可是紫云山巡行的时候,出了岔子。 他竟然从祭礼的高台上跌了下来,若不是清池忠勇,他早就小命呜呼了。 不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当真他又那个福气,总之那个黑影在紫云山之后便不再出现了。 洛州牧到最后也没找见他说的刺客,虽然抓了很多面上有黑痣的人,但都是跟案情完全不相干的人,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去过紫云山。 他知道他们只是胡乱应付他,硬着头皮也抓了许多人,那些人根本就是无辜的。 可是为了皇帝的尊严,他不能松那个口。 这一次也是一样,当然,上一次抓的都是一些平头老百姓。 可是,这一次,抓的很多人,却都是昊京的人物。 是的,平日里也都是吆五喝六的角色们,如今下了大狱,下破了胆子。 还有人庆幸着,说着还好不是去的二条司,刑部的老爷们多少还是要遵守些规矩的。 无非是关几日,总会有个结果出来的。 可惜,这一次很多人都猜错了皇帝的心思。 这个行刺案一开始是闹的声势浩大,可是最后,却似乎没有人再提起的样子,宣德帝也像是忘了。 只是这批人,就这样关着,也不说提审,也不说放人,刑部大牢里一时人满为患。 看守的狱卒们本来觉得事情多,值班也变得频繁起来。 可是大年下的,虽说过了花灯节,可是还在正月里,那些富贵人哪里受得了大牢里的伙食,纷纷让家人送了各样东西来。 要送东西,免不了要打通关节,给狱卒们不少好处。 这样一来,狱卒们加起班来,就多了很多心劲儿,毕竟得了人的好处,也得好好招呼这些大老爷们。 三日过去,这些人也觉得可能皇帝不过是不开心,关他们几日是有的,大约等皇帝消气了,也就放他们出去了,因而越发肆意起来。 还有人让家人送了来马吊,几个相好的开始凑一桌,开始赌钱了。 只有一个人哭丧着脸对着墙壁发呆,别人叫他打牌也不理。 有一个看不过去,“洪少爷,干嘛这般愁眉苦脸的,且放宽心,过几日也就出去了。” 那个洪少爷听了这话,摇头叹息道:“大谬大谬啊,陛下若是要放我们,那一日就该放的。 可是那一日,只放了绿映姑娘一个人,你们不觉得这里面很有古怪吗?”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有点愕然,“绿映姑娘,那肯定不能是刺客啊。 此刻是从陛下身后射的箭,绿映姑娘在前面啊。” 有一个黑壮的汉子应口接道,一看他就是绿映姑娘的铁杆粉丝。 “是啊,怎么会是绿映姑娘呢,人家一个姑娘家的,柔柔弱弱,怎么会行刺皇上?” 另一个阔脸的胖公子也掺和进来。 “可是,陛下是在听她的曲子的时候遇刺的啊,这难道不是最应该被怀疑,最应该被抓起来的人? 除非……” 洪少爷忽然住了口,他想到一个最可怕的结果,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大牢了。 “除非什么?”几个人都好奇起来,把这个洪少爷团团围住。 洪少爷却忽然顿住了,他不知这些事能不能宣之于口。 “算了,算了,大概是我想错了。” 大概是怕一出口便会成真,他匆忙的闭了嘴。 其他几个人可不干了,“洪少爷,你怎么能刚开口又不说了呢,弄的我们心里猫爪的一样,痒的难受。” “快说吧,洪少爷,也让我们心里有个谱,这绿映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洪少爷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觉得这一定是兰昭仪的一个计策,她初来乍到,很多人都说她是妖孽,还早早放了风声说让绿映姑娘唱曲子。 可是去过同悦教坊的都知道,绿映姑娘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再登台,就是在努力排练今晚的节目。 怕是在陛下的心里,我们是早都知道她要唱什么。 哎,凡是来听的,陛下可能都认定我们是讨厌兰昭仪的人。 接着这次谋逆的案子,就将我们这些讨厌兰昭仪的人一举都除掉了啊。” “啊,我们是有点讨厌兰昭仪,但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得死吧。” 那个阔脸的胖公子叫嚷起来,“难道兰昭仪就这么霸道,讨厌她的人都得去死?” 那个黑壮的汉子不耐道:“洪少爷,你这么分析完全没有道理啊,简直就是在杞人忧天。这还是刑部大牢里,一切总要讲个法吧,难不成兰昭仪一声令下,我们就要小命呜呼了? 我不信,我不信。” 洪少爷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也不信,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没过几日,大牢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些人察觉出不对的时候,已经个个变成了惊弓之鸟。 “洪少爷,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人不会是被带出去咔嚓了吧。” 洪少爷用头一下一下的撞着墙壁,“我这乌鸦嘴啊,怎么就真的应验了呢?” 没过几日,大牢里就重新开始空空荡荡了,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杀了。 就连那些狱卒们也很是疑惑,这些人就这样压出去,怎么就再也没了踪影呢。 当时在场的足有几百人,竟就这样悄悄的消失了。 不是不怕的,可是狱卒们关心的却是最近再也没有那些出手阔绰的家人来送东西了,当真是一个遗憾。 洪少爷住的那间牢房,墙壁上的角落里,悄悄的题了两句诗,也没人在意具体写了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才有人想起当年的事,不胜感慨,宣德帝就是从洪庆六年的正月里,开始变的越发狂躁的。 那之后的他都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了。 任凭有着良将,有着忠臣,也无法挽救鸿音王朝日渐倾颓的衰败下去。 第360章 一石二鸟终成空 刑部的大牢空荡荡起来,可是二条司却迎来了一位贵客。 “兰昭仪,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领头的躬着腰,恨不得把头都弯到地上去。 按理说二条司是专门对皇帝负责的机构,可是近年来,他们也学会了看颜色,皇帝的脾气现在都是这个兰昭仪掌控着,那整个鸿音王朝不也都是她的了嘛。 之前碧霄宫的云妃娘娘可从不出来走动,真有什么事情,也自有人帮她办的妥妥的。 何况云妃娘娘,可从来没用公权力给自己办一件事,那都是为了朝廷的事情。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兰昭仪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有私事要办,那底下这群人就有借着办私事升迁的机会,大家自然是要更加着意的伺候着。 兰昭仪点点头,“人你们抓来了吗?” 那领头的连忙答应着,“兰昭仪您一吩咐,我们就让手下的去拿人了,现在已经关进来了,都吩咐过了,谁也不许来探视。” 兰昭仪往里看了看,“我去瞧瞧她。” “里面怪脏乱的,您小心着点。” 兰昭仪轻轻拂动面纱,缓缓道:“我这一路都是踏着血过来的,怕什么。” 正巧这几日外间也下着雪,那领头的以为兰昭仪说踏雪而来,也没多想,只带着兰昭仪往看管要犯的那个牢房走去。 二条司的牢房其实并不多,这里的房子也有了很多年头,冬日里,天气又不好,看着就更加的阴暗逼仄。 饶是有那灯火的映衬,还是看着鬼影重重。 不知有多少冤魂都在其间藏匿,更不知有多少血腥的故事曾在其间上演。 但兰昭仪仿佛浑然不觉,就像行走在康庄大道之上,仿佛路边还有鲜花扑鼻。 她的步子轻快,意态高昂,是在是让人看不透她的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 走到走廊的尽头时,是一间高耸的牢房,依着山势而建,在天顶上还开了一个石窗,看着室内十分的明亮,可是那风雪也不断的飘进来。 室内的人看到来人时,一脸的困惑。 “兰昭仪,您怎么来了?” 兰昭仪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吗?” 室内的人慌乱不已,“兰昭仪我已经照着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还要抓我进来?明明,明明陛下已经放过我了。” 兰昭仪轻巧的一笑,“的确不是陛下抓你来的,我不过是借绿映姑娘一用,现在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你那道士相好,怕是很快就要救你了。 我们是在找不到他,不得已,只能是委屈你一下啦。” “委屈?我不敢喊委屈,但凡能帮上兰昭仪一二,我是觉得荣幸的。 只是我怎么不知,我还有什么道人相好?” 兰昭仪斜斜的看过来,她知道绿映说的不是假话,可是如今,这昊京城里也只有绿映能把梅花道人引出来了。 若是梅花道人当真是不顾念,那也没其他的方法了,若是肯来,那自然是一石二鸟,省事的多了。 “碣石岭的梅花道人,跟他的徒儿一起,失踪了许久,你可知道他们的踪迹?” 绿映摇摇头,她对梅花道人并不是很熟,也完全是因为白恒的关系,才有那么一点交集。梅花道人借着同悦教坊的场子,的确唱过两次曲子,但那都是他一时兴之所至,竟然也有很多人捧场,完全不输于自己这个名伶。 也不知是大家觉得道人唱曲新鲜,还是梅花道人当真是得了音乐三味。 绿映不懂,她经常觉得梅花道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可自己只是一个寻常人,不可能与他有更多的交集了。 “我已经放出了风声,他怕是很快就要现身了,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那些山戎国的遗民。” 绿映听了这话,身子一晃,险些就要栽倒。 “山戎国的遗民,你拿他们怎么样了?” 绿映此时才是慌张起来,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兰昭仪初来乍到,竟然将多年前的旧事都能翻腾出来,还能拿这个去要挟梅花道人。 “不怎么样,都是些罪人,早就该伏诛的,我如今不过是借着他们的由头,翻出一些旧事来。 你的道人相好只要出来了,他那好徒儿不也就找到了。 我可是听说琅嬛阁的老阁主已经找了那宝贝徒儿许久了。 你说这么好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了,大家不都得谢我啊。” 说完,她自顾自的轻笑了一会,转身走了。 只留下绿映一个人呆在当地,她见过梅花道人的那个徒儿,却不知那徒儿还跟琅嬛阁有什么牵扯,她只知道兰昭仪怕是要彻底的斗垮云妃娘娘。 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落在一个复杂的大网里,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花灯夜的刺杀案依然没有头绪,宣德帝似乎是把整个昊京城的人都当做了敌人,每一个都可疑,每一个都该杀。 可是他偏偏又将这个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搜查,也没有扩大搜捕的范围,就是那晚上捉的人,都再也没有放回去。 可能是回宫之后他冷静了,也有可能是被人劝说了,总之再也没有下文了。 可是兰昭仪却估算错了一步,来救绿映的不是梅花道人。 梅花道人还在玉芝山中清修,根本不知道尘世中发生了什么,何况山戎国,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前尘往事了。 他的确也是山戎国的遗民,可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山戎国国破的时候,他都早已经是一个道士了,他可没那么多的家国情怀,出身之地不过是一个印迹。 当你成长之后,你就会有其他的追求,而不再被一个标签所束缚住。 天地阔大,又岂止是一个山戎国?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唯有一颗清净的道心值得传递下去。 所以梅花道人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教导云霓,他知道只要将清净的道心传递下去,那最精妙的道法就可以传递下去,这世间的其他事都不重要。 绿映仰头看着从那个沿着山体开的天窗,她觉得浑身都要冻透了。 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呢?山戎国的出身,一直掩盖的很好,可是兰昭仪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女人真的是妖孽。 第361章 飞落牢房的天仙 风雪越来越大,绿映只觉得身子都要僵了。 她被抓进来地时候,并不知道会是真要来二条司的牢房,还以为是跟上次一样,又要进宫去转一圈呢。 绿映当时看到那二条司的腰牌,就以为自己是又可以得到兰昭仪的赏识了,并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会是囚牢,更没想到兰昭仪已经查到了自己是山戎国遗民的旧事。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比那一夜皇帝遇刺还要突然。 绿映并不是很喜欢宣德帝,虽然日子越来越安定,可是若不是他,白恒也不会走,虽然这中间没那么多必然的联系。 可是绿映只是不明白,为何兰昭仪将自己推到了幕前,却并不是这场戏的主角?真要是去谋刺,为何又不能一击即中呢? 那一晚明明是兰昭仪扯住了宣德帝的袖子,他才躲过了那刺客的攻击。 这一切都太古怪了。 绿映又冷又饿,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外面的天色也开始慢慢暗下来。 她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早已经忘记了苦难是什么样子,如今置身在这牢狱之中,她才暗暗的将前尘往事都回忆了一遍。 其实,对于山戎国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那时候她还太小。 她的母亲给她讲述了很多家乡的样子,可是在她的心里,昊京才是她的家,鸿音王朝才是她的家。所以当山戎国的遗民找到她时,一些无关宏旨的小事情,她都帮他们做了。 可是真要说是复国,真要说是替旧国复仇,她是没有想过的。 她也不相信那些人会真的疯狂的去做这些事,不过是拿来当口号,凝聚散落在各地的遗民,让大家都能心怀希望,好生的把日子过下去。 可是若是这一次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是山戎国的遗民刺杀皇帝,似乎也说的过去,甚至这理由还相当的充分。 谁叫当年鸿音王朝灭掉山戎国的时候,屠戮了所有的皇室成员,连贵族们也都一一追杀,不是也欠下了一身的血债吗? 如今血债血偿,直接刺杀皇帝也是最简便的复仇方法,何况还有自己这个山戎国遗民在舞榭歌台上唱着诋毁宠妃的曲子。 当真是天衣无缝! 哦,兰昭仪,果然是一个歹毒的女人。 只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自己并不是什么道人的相好,就算是白恒在这里,也不会来二条司搭救自己。 绿映渐渐陷入昏昏沉沉之中,她觉得两额都发紧,身上也开始发冷,眼前开始昏花,连呼吸声也开始粗重起来。 她知道她这是病了,可是这里没有放了紫苏的姜汤,也没有暖暖的被子,更没有那个妙语解人的回雪。 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葬身在这里时,却觉得窗外有什么一晃,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莫不是自己在做梦吧,那少年清冽似雪,坚贞如冰。 完全一副出尘的样子,她觉得这一定是所谓的神仙了。 “神仙弟弟,你是来救我的吗?” 绿映烧的迷迷糊糊,却还记得讨一下那少年的便宜,这么多年的乐坊生涯,她还是不知不觉间沾染了很多红尘的气息。 那少年却不说话,只做手势让她噤声,绿映知道此刻最好还是乖乖听话。 她只是略闭了下眼,却发现已经是在大牢之外了,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落雪,看着无比的干净。 是呢,白雪覆盖之下,未必是真的干净,可是这一刻,却看着天地静穆,有着说不出的情景。 “好干净啊!” 绿映说出这句话后,感觉那少年愣了一下。 是呢,哪有自己这样刚出牢狱,不感谢别人,还感叹雪景的。 她挣扎着要给那少年跪下行礼,可是却被那少年拦住了,“绿映姐姐先去山里躲一躲吧,等春天的时候,可能就没人能想起这事了。” 绿映不知为何春天就没人再提这事了,可是山里又如何去? 自己这副鬼样子,怕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我病了,除了同悦教坊,我哪里也去不得。 若是神仙弟弟有办法,还是料理了兰昭仪那个妖孽才是,不然国家动荡,百姓不安,谁都没有好日子过的。” 那少年却一摆手,“这种红尘事,我是再也不插手了。 同悦教坊也好,你就是回去,也没人敢再去寻你了,他们顾不上。” 这一次轮到绿映一愣,她不知这少年还有什么后招,或者还有什么天机没有泄露,但此刻也不好再问,“不知神仙弟弟怎么会来这里救我?我绿映自问也不是什么潜心向道,感天动地的人。” 绿映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三圣教还是什么螺祖,她从来都不拜的,也打心眼里不相信那些东西。 真不知怎么会有好运气,忽然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少年一身的仙气,想来也不是凡人,竟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然在那些修道的人眼中,没有什么是不看不分明的。 怪不得白恒抛下这一切就走,完全对自己多年的倾慕完全不屑一顾。 他怎么会对红尘感兴趣呢,修道的世界是那么玄妙,是那么高不可攀。 “说起来若不是你跟师叔有那么一段缘分,我也不用跑这一趟,你念着他的好就是了。 绿映姑娘来日若是见了他,替我问候一二,也算是我这个师侄对他尽心了。” 说完,他便一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旷野之上。 绿映一边唏嘘,一边撑着自己随时都要垂下的眼皮,却见山坡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侯着。 “回雪,回雪怎么在这里。” 绿映实在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连滚带爬的走过这一段下山坡的路,只觉得脚底下不知都踩了些什么。 只觉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她的脚步虚浮,一路跌跌撞撞,待回雪看见她时,便疯了似的扑上来。 “绿映,绿映,你真的在这里,我已经在这里候了好一会了。 原来那神仙弟弟真的是神机妙算,他说你会出现在这里,果然就出现在了这里,走,我带你去凤鸣山,那里安全。” 说着,回雪将绿映扶上早停在一边的马车,又吩咐驾车的人朝着凤鸣山跑去。 第362章 悲莫悲兮生别离 绿映上了马车还是一头雾水,她不知回雪为何也会知道神仙弟弟的事情。 “回雪,你怎么也知道神仙弟弟,刚才是他救了我出来。还有……” 不等她说完,回雪就打断了她的问话。 “你在发烧,什么也别说了,赶快休息,你总信得过我吧。” 绿映点点头,她也是在是困了累了,如今马车又颠簸,她的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皮子再也抬不起来。 回雪用一件厚衣裳把绿映包了起来,又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外面大风大雪,两个人却因为彼此的拥抱而温暖如春。 兰昭仪回到宫中,只想坐等一场好戏开场,却没想到碧霄宫那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昭仪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戴面纱的女人连跪带爬的奔进来,“大事不好了啊,昭仪娘娘,碧霄宫的云妃娘娘听说是快不行了。这会子说要让陛下杀了你呢。” 兰昭仪嘴角噙出一个冷笑来,“我就不信,她临死还要摆弄别人。 走,我们去看看。” 说是这么说,兰昭仪心里也开始打鼓,“怎么说不行就不行呢? 不是腊月里还来了一个小神仙帮她调养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怕不是又在装病,惹陛下去怜惜她吧。” 底下那个从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这消息来的突然,难免一下子慌了手脚。 倒是她身边另一个看着心腹的人挤上前来,“主子,听我一句,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一举料理了那个小皇子才好呢。” 兰昭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缓缓的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等他们去了碧霄宫,却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哀戚的神色,看样子云妃娘娘真的是要不行了。 德妃娘娘也已经被陛下特别允许离开重华殿,来看云妃娘娘最后一面。 等兰昭仪进了清心殿,里面却没有那个小神仙的踪影,兰昭仪心想看来果然是糟了神仙厌弃,如今天怒人怨,谁也不肯再受她的摆弄了。 这几年时间,皇帝一直被她左右着,也该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这就是天道,这就是人事代谢,这就是后浪推前浪。 谁叫她用尽了心力,谁叫她妄图人力可以改变天命。 如果这世上有人想要维系鸿音王朝,那这世上也就有人跟她一样,恨不得鸿音王朝早一日烟消云散。 是的,她就是怀着这样的目的入宫的,是的,她才是真正掌握了天道,顺应了人心的吹个人。 一个岌岌可危的王朝,即使表面上如何光鲜,可是到了终结的时候,何必要螳臂当车呢? 但等兰昭仪真正看到苍白虚弱的云妃娘娘躺在上次那张软塌之上时,还是感到一阵心酸。 这就是一个女人最后的结局,怎么能不让人唏嘘呢?任凭你精明强干,也抵不过命运的齿轮在你的身上碾过。 她也曾有过青春美貌,也有过皇帝的宠爱,更有着万人臣服的权柄。 可是她却将这些都抛开了,她甚至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别人可能不能明白,可是自己却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的身子本来还能撑一段的,可是,不知她到底在谋划怎么样的一件事,竟将心血全部熬干了。 别人都以为兰昭仪是来看热闹的,尤其是画心,瞪着一对大眼睛,对兰昭仪怒目而视,仿佛她家小姐的死,都是兰昭仪造成的一般。 德妃娘娘也在那里哭哭啼啼,小皇子本就爱哭,这会子听见有人在哭,也跟着哭闹起来,还是宣德帝摆摆手,让乳母把小皇子抱了下去。 宣德帝这会子已经湿了眼眶,可还没大哭。 “衡英,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都会替你去办。” 画心在一边扶着衡英的身子,那些软枕都已经无法将她的身子托起。 原本就清瘦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副骨架一般,整个人轻飘飘的。 说好的,他会陪自己最后一程,怎么还不见人。 衡英的目光在周围搜寻着,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 “繁生,这已经是我最后的时刻了,你不要怕,以后还有兰昭仪会陪着你。 小皇子你要好好待他,他是你的儿子。 总有一日,你会懂得,我没有离开你,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宣德帝忽然间就哭了出来,“衡英,这时候你还再安慰我,……我不是那个初见时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了,我是皇帝,万万人之上的皇帝,我不让你死,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说道后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是,在生死面前,皇帝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要被这生死所捉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可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快到让他无法将情绪都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狼狈,他的不舍,他的眷恋。 是,眷恋,他承认自己对衡英有着难分难舍的眷恋之情。 就在大家都哭嚷着的时候,衡英将目光对准了兰昭仪,“阿岚,你过来。” 兰昭仪见云妃娘娘叫她的名字,连忙走上前去,“云妃娘娘有什么示下?” 她的态度恭谨,言语守分,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陛下是个心软的人,你要帮他好好的做决断。有些罪责,你就是帮他担一担也无妨。外面唱的那些曲子词我也听了,很好。看了一圈,这宫里竟就你一个明白的女人。” 大约是怀着一份惺惺相惜,衡英的话说地极客气。 “将来真有那一日,还盼着你念着陛下待你的一片真心,不要造次。” 兰昭仪点点头,面上是无比的恭顺,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可是在外人眼中,这就是一个妥协的姿态,是一个呗托付了身后事的样子。 德妃娘娘在一边痛哭,“表姐,表姐,你就没什么话再同我说吗?” 衡英的眼神开始迟滞,不知是她没听清楚,还是她的精力已经开始无法集中起来。 玉姒一下子扑上来,用力将兰昭仪推到了一边。 宣德帝连忙扶助兰昭仪,免得她跌落在地上。 兰昭仪冷眼看着哭的双眼红肿的德妃娘娘,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却没有发作。 第363章 白日羽化半成仙 玉姒扑上去之后,紧紧的抓着衡英的手,“表姐,表姐,你说话啊。” 衡英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答道:“玉姒,该说的话,那一日我已经说尽了。 你又何苦来,跑着一趟,让别人看我们姐妹笑话。 如今,我要走了,你且给我笑一笑,拿出我们裴家女儿的气势来。 还有我的屋子进了这么多人,回头给我好好用打扫干净了,再用鲜花窨上,才算是清净了。” 宣德帝在一边听着,这会子衡英还惦记着清净,连忙让众人都慢慢散了。 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云霓却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随手开了窗,冬日的冷风一下子就吹进来,这会子再也没有人说云妃娘娘不能受凉,不能被风吹着的空话了。 反正人也有走了,最后一刻还是要走的体面和干净。 也就从开窗的那一刻,空气似乎也新鲜和充足了一些。 衡英看着从容走进的云霓,“你终于回来了?” 云霓声音不大,却依然掷地有声,“我说了会陪你在最后一程,自然是要赶回来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枝刚盛放的梅花,那清冽的香气让整个屋子都像是换了一个地方,宣德帝不由得有点子嫉妒涌上来。 “衡英,我就在这里,也陪着你呢。” 衡英却一笑,“陛下,您且出去吧,最后走的时候,必然不好看,且趁我还有一口气,我们彼此留个好的念想。” 宣德帝一愣,这时候,她却跟自己生疏起来,叫自己陛下,仿佛自己现在是个外人,而那个小道士才是她的亲密爱人。 “衡英,我就不能陪你到最后吗?” 衡英不语,反而是玉姒搀起他来,“陛下,我们且出去吧,等一会羽化了,小神仙会来叫我们的。” 宣德帝此时又慢慢捡回了帝王的尊严,是呢,既然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也来相送了,便是尽了最后的情分。 何必看着她咽气,她是那么爱美的人,死亡的样子痛苦又艰辛,何必何必? 他贪恋不舍的又望了一眼,“衡英,衡英……”他一时哽咽,说不下去了。 姬繁生觉得自己已经被抽走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他爱的人一个一个的这样离开他,若水、母亲、妹妹、衡英,她们一个一个就在自己的面前离开。 玉姒紧紧的握住皇帝的手,这一刻,他们两个人为了同一个人而哀伤,两个人的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 姬繁生觉得浑身冰冷,唯有手心中有玉姒的那一点暖。这一份暖已经成为了此刻,他唯一的依靠。若是再有一点的冷,他的心都要冻坏了。 他也不由得抓紧了玉姒的手,也许这是他一生中头一次觉得玉姒可以跟自己走的更近一点。 清心殿中,其他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唯有画心还恋恋不舍。 云霓睥睨了一眼,“画心,你还要耽搁下去吗,不想让你家小姐好好上路吗?” 画心忽然扯住云霓的袖子,“小神仙,我家小姐这是要羽化登仙了吧,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九天之上看看吗?” “哪里来的疯话?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我看这些年来,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若是真心为你家小姐好,就该早早的打发了其他人,让她清清静静的走。” 这一刻云霓似乎已经化身成了钟怡,他对画心以前的行径都了如指掌,对她现在的痴心也不是不懂,可是画轴的事情,这是绝对的机密。 画心却并不妥协,她紧紧抓住衡英的胳膊,“小姐,小姐,不要抛下我。 不是说好的吗,不管你去哪里总要带着我的。” 衡英慈爱的看着画心,“画心,我现在是去死,不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你不懂得吗?” 画心摇摇头,任凭眼泪滑落,“小姐,我死也不要跟你分开。 明明,这些日子,你都是慢慢好转的,怎么今天忽然就不行了,我不信。 小神仙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啊,怎么就看着我家小姐这样去死?” 云霓嗤嗤一笑,“没想到画心还是这么愚蠢又痴心,说不得你是修了什么好机缘。 衡英,要不你就带着她去吧。” 衡英却艰难地摇摇头,“不,让她也出去吧,姬繁生不会苛待她的,在昊京,她可以活的更好。” 画心见小神仙都松了口,可是小姐还是不答应,急的不行不行的。 她一边哭一边乞求道:“小姐,我不要活的更好,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衡英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云霓一眼,云霓会意,他轻轻一拂,画心就被赶出了殿外。 她就那样傻傻的看着自己的脚一下也没动,人却已经在殿外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却仿佛没看见她一样,还在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兰昭仪置身事外一般,只等着赶紧有个结果。 天气又冷,她走的匆忙,手炉也没拿,这会子刚有人送了来,她将手炉往怀中一靠,整个身子才暖起来。 这群人里现在德妃娘娘的位份最高,皇帝又伤心的不能理事,不由得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德妃,指望着她发号施令。 德妃见外面的人都站在庭院中也不是办法,连忙说,“大家先去小皇子的偏殿等着吧,好歹那里炭火还是足的。等小神仙有了消息,外面再进去。” 宣德帝感觉这样安排也很是妥当,但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清心殿的大门。 那扇门在画心出来的时候,已经被重新闭上了,他其实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更看不见里面的人,可是没来由的,他就觉得一种别离的忧伤蔓延在整个碧霄宫中。 结果刚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宋嬷嬷刚煮了茶送进来,就听见清心殿那边,忽然传来了几声鹤鸣。 那声音清越,穿过了重重殿宇,在整个昊京王城回响起来。 细听起来,似乎是一声声离别之音,仿佛在喊着,去也,去也。 宣德帝的眼泪止不住,虽然他知道这样很不体面,可是他却没办法控制自己。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这般伤心;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这般失魂。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这般惋惜。 第364章 画轴不见了 画心第一个扑上去,她想要知道小姐到底是死了,还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她最近一直在猜测,小姐是要离开昊京了,甚至是离开婆罗洲了。 可她要去哪里呢,她又能去哪里呢?她猜不透。 那个小神仙,叫什么云霓的,来的突然,不知是什么路数,但看小姐跟他的熟稔程度,总觉得是旧相识。 而且,他的确是知道很多旧事的样子。 可是,他的年纪明明那么小,完全就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又怎么会是能带走小姐的人呢? 神仙,这人世间到底有神仙吗? 她原本以为小姐就是近似于神仙的存在了,她似乎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这世间一切的秘密。 可是她还是身体日渐的虚弱下去,而且她总是往事,她的记忆里已经跟以前没法比了。 自从来了这个小神仙,画心本以为小姐就能顺顺当当的好起来。 而且她的精神的确是越来越了,直到今日,她忽然的衰退下去,连脸上的那一层肌肤都看着黯淡不已,好像是黑夜一直停留在上面,不肯离开似的。 当清心殿的大门被推开,里面空空荡荡,画心就觉得心中大恸,她扑向那软塌,只见软榻上还有小姐刚才穿的衣物,甚至触手还是温热的。 可是小姐,可是小姐,已经不见了踪迹。 连同软塌对面的那副小姐心爱的画轴,也一起不见了。 “小姐,小姐,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宣德帝闻言也在画心之后步入清心殿,他一开始拧着头,不敢去看那人去楼空。 可是画心的声音中不仅有悲痛,更有不甘,宣德帝觉得隐隐的有些不对劲儿。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不想让自己看见衡英的遗容后又会崩溃的大哭。可是一颗心起起伏伏,真的已经不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宣德帝任凭一再的说,去看看,说不定她已经羽化,连半点尘世的踪迹都没留下呢。 就这个念头让他支撑着来到软榻前,他的双眼都被泪水模糊,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衣衾尚在,而伊人早已没了踪迹。 就连那个小神仙也一起不见了,后面进来的众人都啧啧称奇,刚才云妃娘娘的样子他们都看的很是清楚,别说是起来走动了,就是喘口气都费劲的。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那软塌上只剩下她刚才穿的那件衣裳,整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除了羽化成仙,还能有什么解释。 一时间,大家都流传起来,“云妃娘娘成仙了,竟然被小神仙一起带到天上去了。 真的是有福气啊,就我们这些看见的人,怕也是要沾光了。” 这种仙缘可不是寻常人能看见的,大家激动起来。 那小神仙在昊京王城御风的样子,很多人都看见,对他年纪轻轻却是神仙这一点深信不疑。 甚至很多人觉得,那少年原本就是神仙,来这昊京王城一趟,也不过是为了引渡云妃娘娘去天上的。 本来是一件大悲事,皇帝失了宠妃,鸿音王朝失了谋划人,可是她既然是羽化成仙,这就是大喜事,值得大家为之庆祝。 兰昭仪原本就是一个机灵的人,如今看着这个局面,想着云妃娘娘彻底消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于她真正的去处,又何必揭穿呢。 只有画心愣愣的在那里发呆,“画轴,画轴,不见了。” 没有人听见她的呓语,都以为她是悲恸过度,有点子疯意。 宣德帝离她最近,却听了进去。 “画心,什么画轴?你再说一遍。” 可是画心却置若罔闻,她将手去摸那原本有画轴的地方,奇怪的是,那里的空气竟然都是热的。 “这里还是热的,热的……”画心痛哭起来,“小姐,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宣德帝也忍不住走上前来,他似乎想起这里的确是有一副画轴,自己还跟衡英说那是《老子出关图》,衡英当时讲的话在他耳边也一一浮现起来。 她本来还想着打通去达马蒂的关节呢,可是却这样忽然去了。 “画心,也许,衡英真的是去了达马蒂呢。 如果这样想,我这心里还能好过一些。 可是她明明答应了我,不离开我的。” 宣德帝想着衡英终究是负了他,终究是离开了他,心中就无限的悲痛。 这时候却听大殿深处有脚步声传来,大家举目望去,只见走出一个人来,白衣飘飘,神色清冽,可不就是那个小神仙吗? 只见他脸上并没有半分悲戚之色,更没有所谓引渡人的慈悲之色,只是一切都不在乎,一切都不挂心的样子。 画心第一个冲上去,“云霓,我家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云霓甩甩袖子,挣脱画心的手,“云妃娘娘已破券登仙,请诸位节哀。” 宣德帝望着不染一丝红尘味道的云霓,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是不是该去追问一下,还是心中就存有一个念头的好。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云霓已经大踏步的迈出去了,此刻的他已经对这个宫廷没有半分的留恋,他的目标是修行,是继续探索天道的秘密,而不是尘世中的种种。 那些未了的情缘,那些未尽的心意,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那些辗转缠绵的心事,都已经过去了。 随着衡英在婆罗洲的消失,他头脑里钟怡的那一魄也最终失去了踪影。 其他人还好,唯有画心是真心的哀伤,她看着云霓要走,就想追上去问个究竟。 可是云霓走出清心殿之后,就立即在空中如踏上云中的台阶一样,直接走上了白空中。 云上的他,悄悄回首,对着画心招了招手。 其他人都跪在地上,送别神仙,唯有画心看见这招手,便奋力一跃,竟也上了云头。 云霓显然也看呆了,原本,他只是想挥手给她道别。 他虽然看不得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过念着那是她们的主仆之情,也就心下释然了。更或者,她们多年相处已经有了姐妹之情也未可知。 但此番,画心不仅没有随着众人跪下来送神仙,反而是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云霓也感觉诧异极了。 是呢,她一个凡人,居然也能跃上云端? 第365章 一念痴心可感天 画心显然也未料到,自己真的跳上了云端。 她吓的抓紧了云霓的衣裳,“云霓,带我一起走,不要推我下去。” 云霓很快便镇定下来,他把画心掩在袖后,似乎也没有人在意画心跳上了云端。 那些人还都趴伏在地下,表示对神仙的尊敬。 就是宣德帝也在失神落魄的在半跪半坐在地上,德妃娘娘与兰昭仪一边一个围着他。但宣德帝的样子看着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大约除了画心,他便是这昊京王城最舍不得衡英的人。 而自己,云霓自嘲的笑一笑,他还真是个狠心的人呢。 可是在看见画心这个小丫头时,他却不由住的收敛起来清冷的那份神仙样貌,他甚至觉得,画心如今无家可归,似乎也该是他的责任了。 待飞出去很远了,云霓这才找了个没人的山顶慢慢落下来,那块地方高又峭拔,却没有积雪,光秃秃的。 画心已经适应了云上的飞行,忽然落下来,倒觉得脚都是僵硬的。 “云霓,你能告诉了我了吗?我家小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可不信什么羽化成仙,我家小姐也不信的。 若是能修成,她早修成了,何必等到现在?” 云霓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受了画心的影响。 “画心,你看我这般御风,别人都叫我小神仙,你就不能对我多一点的尊重吗?” 画心冷哼一声,“我在青城山的时候,就跟着我家小姐了。 别说是神仙,就是修行好的道人,也是可以御风的,不算什么。 只不过你长的英俊,宫里那群没见识的、眼皮浅的女人,就说你是神仙了,你还真拿自己当神仙啊。” 云霓自来都是别人夸着、捧着长大的,就连那个一向严苛的师父,对他也是很是慈爱。更别说他遇到的那些大娘们,大姐们,哪一个不是把他当小神仙看待。 唯独面前这个小丫头,却这般无礼和傲慢。 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却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真正的活在这世间,而不是红尘之外的漂泊者。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是新鲜,可能是陌生,所以他甚至觉得还有点有趣。 “是,就算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道人,就凭着这御风的本领就不该被尊重吗? 道人可不是人人都会御风的啦。 不过,道人也的确不是人人都值得尊重的。” 说到这里,云霓被自己的圈圈绕给逗乐了,干嘛要说这样一车话给这个小丫头听,若是真心恼她,将她放在这山巅自己走好了,反正她也没办法一个人下去。 说着,他作势便要自己走掉。 果然,画心一下就急了。 “云霓,不要丢下我。” 云霓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丢下你?” “这么高的山,又没有一条路,你将我放在此处,不就是让我死吗? 还说自己是神仙,哪里有神仙的样子,简直就是强盗,就是恶魔,就是大坏蛋。” 画心没有读过什么书,只识得几个字,也完全是勉强认得而已。但她口齿伶俐,自小就在衡英身边,无拘无束惯了,想说什么便是什么。 云霓被骂的一头雾水,自己这还没抛下她呢,不过是动心闪念的过程,她就跳脚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段孽缘呢,为什么她就跳上自己的那朵云呢,难道这是老天给自己的考验? 云霓抬头望天,只见天空阴霾,又要下雪的样子。 他无奈的低头叹了口气,“你这是要一直赖着我吗,我要去玉芝山,你去吗?” “什么叫赖着啊,我就是想你给我一个准话,我家小姐到底是死了吗? 我不信,我不信,我觉得她不会就这样死了的。” 说着,画心的眼睛中又涌上了泪水。她不敢想,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在小姐身边度过的,可是小姐却忽然走了,连个去处都没给自己说。 “小姐,你真是太狠心了。” 说着,她忍不住又大哭起来。 云霓之前压根没想过画心会有这样强烈的感情,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烈的进行表达。 女人们,悄悄的抹抹眼泪就算了。 怎么能在这大山之巅,对着一个外男,这样哭哭啼啼,不成样子。 而且她的哭声还真是大啊,旁边的飞鸟经过时,也飞了两个白眼过来。 云霓是识得鸟语的,听那鸟叫声,就知道这是在谴责他薄幸了。 他还真是冤枉,这件事,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云霓趁画心换气的空档,连忙小声道:“别哭了,你家小姐也不是真的死。” 画心听了这话,立即止住了哭声,她狐疑的看着云霓,虽然她心中早有了这个猜测,可是看到云霓当真承认了这个可能性,她的心里一下子就清明了起来。 “你是说,小姐不是真的死,那就是假的死了,她去了哪里?” 画心逼问着云霓,仿佛云霓理所当然的欠她一个答案。 云霓摇摇头,“你知道又有何用?你又没办法去找她,等她回来,如果有机会回来吧,你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了,心境也早变了。” “你胡说,我待小姐的心意永远也不会变的。 她只要能回来,我就等着她,她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一年;她两年不回来,我就等两年。 若是她三年不回来,那我就等三年。 反正,我会一直这么等下去。” 说道最后,画心似乎也没底气。 她凭什么一直等着小姐呢,如果小姐永远不回来,她能一直这么活下去吗? 忽然间她就有了一个痴念……只是不知道老天给不她这样的机会。 可是自她跳上云霓的那朵云开始,她就觉得老天是向着她的,一切说不定都从此刻开始转变了。 就像当年她遇见小姐一般,今天又让她遇见了云霓。 “云霓,你能教我道法吧,这样我就可以多活一些年,等着小姐回来?” 云霓看着傻呵呵的画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然不是每个人在有机缘学习道法,更不是每个人习了道法,就能长长久久的一直活下去,一直活到完成自己的心愿。 可是,这一念痴心也许真的感动了苍天呢? 第366章 那扇时空的门啊 画心看云霓不说话,继续纠缠道:“我们能遇见就是缘分,你们修道的不最讲究缘分吗?” 云霓无奈的点点头,“我教你道法也没什么,只是你能不能学会就不是我的事了。” 画心愣了愣,“这世上竟不是包教包会? 我看小姐给了德妃娘娘一本经书,她果真就开始修炼起来。 最近看着的确是沉稳了许多呢。” 云霓只觉得聒噪,忽然心中一动,“画心,那不如你就留在德妃娘娘身边修习,先把那本经书背会了,再来找我。” 画心听了这话却忽然嘴一撇,又开始哭起来。 那刚才经过的飞鸟,似乎听见哭声,又过来饶了一圈,又叽叽咕咕的叫了几声。 云霓知道,那鸟又是在诽谤自己的薄幸了,哎。 好人不好当,一个善念出发之后,就能发展成这样麻烦的事情。 似乎现在要把画心抛下,真成了自己的罪过。 “好吧,好吧,你跟我来吧,只是我跟师父在玉芝山里的日子可苦了,你以后就没有碧霄宫那么好的生活了。” 画心拉着云霓的袖子,“我不怕,我要修习道法,等着小姐回来。” 云霓只好带着画心继续御风而行,他这心里的苦闷,真的是没处诉说,早知道,真该让衡英带着画心一起去达马蒂。 现在说这话已经来不及了,这世上还真是没有后悔药吃,老天啊,为什么要安排女子这种麻烦的事情给自己呢? 等回到玉芝山的时候,梅花道人也吃了一惊,“云霓,你怎么带了一个女子回来?” “师父,我也不想啊,是她跳上了我的云头,我只好把她带回来了。 以她的话说,这是我们的缘分,哎,师父,我这是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啊,才会牵扯出这样的麻烦。” 梅花道人闻言一笑,“这丫头竟然能跃上你的云头,果然是有缘分的,还是有个仙缘的。” 画心不知梅花道人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讽刺,她分不清这些,只觉得梅花道人对她笑眯眯的,看着很是和蔼可亲。 她本来心情大好,想着跟着小神仙和他的师父在一起修行,怕要是住上琼楼玉宇了。她这心里一直美滋滋的,想着小神仙的住处一定是比碧霄宫还要奢华一百倍的好地方。 可是从玉芝山的云头降落之后,只看见两间茅草屋,别说什么琼楼玉宇,就是两间正经的房子都没有。 画心这眼睛扫了两圈,就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原来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我还真是大开眼界了。” 梅花道人看她这样直言不讳,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没有机心的好苗子。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的,那件法器就在我手上,我师父随手点点,你就能打开时空结界,回到碧霄宫去,怎么样? 要不要马上回去?” 云霓立即想着如何把画心赶走了,他可不想修行的时候,带上这个累赘。 而且长久以来,他都是跟师父在一起,两个聪明人,各种交流都很是顺畅。去碧霄宫这些日子,他虽然觉得尘世里有些繁杂,但跟衡英两个人互相印证了很多道法上的问题,也算是很有收获。 可是,画心,这算怎么一回事? 画心见他提起法器,马上警觉道:“什么法器,就是你偷了小姐的画轴吧? 哦,一看就是,就想着你哪有那种好心来帮小姐,果然是偷拿了她的东西。 快点给我拿出来。” 画心伸出双手,拦在云霓身前。 云霓哪里想得到画心竟然会这样说自己,不过这画轴的确是在自己手上,但不是偷的啊。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哪里用偷,是你家小姐送给我的。” 梅花道人也感了兴趣,“什么画轴?竟然可以打开时空结界?” “师父,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呢,就被这个小丫头打断了。 衡英临走前,把这幅《老子出关图》送给了我,我们也是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其中的关窍。 而且最重要的是,打开结界需要的精神力非常强大,我当时要送她去那边,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那边,你是说,她最后还是选择去了达马蒂?”梅花道人捻了捻胡子,他不知为何那个女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定是有很多放不下的心事,即使有着云霓的陪伴,也依然下定决心离开。 这个女人的心智真的是坚定的很,一般人都贪图旧日的恋情永不散去,都贪图爱的人永远在身边。 可是她却毅然放下了这一切,而且随着她在婆罗洲的消失,她渡魂的那个人也会永远消失,还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呢。 j 画心在一边愣了愣,“小姐去了达马蒂?你怎么之前不肯告诉我呢? 原来小姐今天那么衰弱,就是为了打开那个什么时空的门? 你怎么就不好好帮她呢? 你看你还是这幅轻松的样子,真是没良心,小姐当你是旧日爱侣,别当我不知道。” 云霓愣了愣,不过转瞬就释然了,他没必要给她解释这些,但还是对师父说个清楚,让她听听也无妨。 “我的身体里有一魄是你们小姐以前的丈夫的,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姑爷,琅嬛阁的少主,钟怡。 这一魄在我的身体里好几年了,之前还只是觉得是另一个声音,可是近来已经完全融合。 不知是不是玉芝山特殊的地气,或者受到了一些什么感召,总之我当时觉得我就是钟怡,钟怡就是我。 我有义务去照顾衡英的最后一段时光,因而我就去了碧霄宫。 可是,你们小姐却选择了去达马蒂,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她打开那扇时空之门时,就斩断了在婆罗洲的所有情缘。 我帮不了她,那需要的是精纯的精神力,而我的精神力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精纯了。” 梅花道人了然的点点头,“嗯,打开时空之门需要的不仅是精纯的精神力,还需要一个法器,姜衡英选了什么法器呢?” “师父,你真是想不到呢,她选的不是什么法器,而是熏香的博山炉。” 梅花道人望着远处的山峰,将双眉紧锁起来,“我还真是越发看不懂姜衡英了。” 第367章 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宣德帝悲伤之余,还要操办衡英的葬礼,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原本自从他冬日里赶回昊京,就过着逸乐的日子,就连禁足的德妃娘娘那里,也雨露均沾,去过几次。 大家一时间都以为皇帝是转了性,都开心的不行不行的。 那些好几年都没见过皇帝面的嫔妃,此刻也开始怀着一腔热忱,开始做新衣裳,打新首饰,一个个装扮起来。 仿佛皇帝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帝王,也需要后宫粉黛来替他装点颜色。 而不是以前那个一心励精图治,不敢沾一点后宫女色的勤谨帝王了。 景云此次受了严重的打击,自衡英病重,就也一直称病不出,御书房一时间也堆积了不少卷宗。 倒是他的小徒弟此时慢慢顶了上来,不知怎么又得了兰昭仪的眼缘,一时间风头无两。 景云也不生气,只是觉得风水轮流转,人间的事情就是这么流转的。 哪有人能一直在君王之侧,屹立不倒的? 即使现在还可以得到宣德帝的倚重,景云也不想了,他只觉得万念俱灰,觉得一直以来都太累了,真的是该休息休息了。 后宫中少了人辅佐,前朝里得到皇帝钦点的孔状元自从秋日在驿馆病了一场,就一直身子不大好。回到昊京之后,又得了风寒,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歇着,就是除夕时也没进宫来给皇帝磕头。 宣德帝又伤心,又无助,一下子也病了起来,各种事情就一下子都堆在了兰昭仪身上。 她倒是个有主意的,只要是能让鸿音王朝繁荣昌盛的折子,都给押下。 但凡是能让朝局更加混乱的折子,就优先批复。 这样不过数日,大家都开始恐慌起来。 这鸿音王朝是真的要衰退了吗?宣德帝只一心忙着云妃娘娘的葬礼,其他事情什么都不关心,就是在凤鸣山给舒太妃修陵寝的事情,也都暂时搁置了。 调了汪伯琴先去给云妃娘娘修陵寝,这件政令一发布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毕竟,鸿音王朝以孝治天下,如今竟然为了给一个死去的宠妃,竟然僭越了皇帝的生母,实在是做的有点过了。 之前那些反对给舒太妃修陵寝的人,这一次又站出来反对在舒太妃之前给云妃娘娘修陵寝。 同样的理由,同样的反对,同样的一批大臣。 宣德帝看见他们就觉得头痛,一发把以前励精图治的心淡了,就为了这群人,值得花费那么多心力吗? 可怜了,衡英,为了鸿音王朝熬干了心力,却得不到他们的半点尊重,还在那里说她是妖妃,是王朝衰落的罪因。 宣德帝在白芷国遇刺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好好的生活,不再对自己那么严苛了。 等回到昊京,又遇到了一次刺杀之后,他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这样一群冷血的大臣,这样一群这不是好歹的人民,不值得他的衡英牺牲,更不值得他为了他们继续努力。 以后的日子,他只想让他们每个人都不好过,让每个人都尝一下他受到的罪,让每个人都知道与爱人分离是什么滋味。 兰昭仪似乎很能领略他的心思,恰巧有钦天监上奏,说客星犯紫薇,有人对皇帝不利。 没过两日,范虎又上奏章,说兰昭仪误国,是红颜祸水,是鸿音王朝最大的敌人,应该早日将她斩杀,以清君侧,以正风气。 宣德帝本来早就看范虎很是不爽,但一直碍着颜面,没有收拾他,如今衡英不在了,他再也不想做那个好帝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客气,以言官擅谈后宫事是大不敬为由,将范虎下狱了。 很多老臣见皇帝忽然发了威,刚开始还有人力谏,说言官不能轻易下狱,不然朝廷威仪何在? 还有人说,闻风言事,本来就该受到鼓励,怎么能因言获罪? 怎么能因为臣子给皇帝一个建议,就将人押入大牢呢? 但是宣德帝这一次没有再妥协,但凡反对的,都一起关了起来。 其他人自然没了话说,范虎在狱中还给皇帝写了血书,也最终没有得到宣德帝的赦免。 三月初一,斩立决的时候,范虎嘴里还呼号着妖女妖女,围观的群众们听到那呼声不绝于耳。 就在范虎已经断气之后,还久久回荡在刑场之上。 而且范虎的血没有滴落在铡刀下,而是都溅到了旁边的旗子上,当真是不详的紧,大家都在说这个异象,说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婆罗洲上一片哀鸿遍野,可是达马蒂却祥和的紧。 没有人会料到,这时候还会有人从天而降。 若水在离开简答城地时候,就想好了,下面的几颗宝石不会更艰难了,一定是会更考验他们几个人的心志。 若是一步错,可能就步步错,永远都偏离了最早的初心。 所以她要更谨慎一些,可是忽然间,从天而降了一个故人,她真是意外坏了。 “从未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当她看清从天而降的人时,若水激动不已。 衡英还是那副虚弱的样子,她用了所有的精神力来打开时空节点,所剩的时日真的不多了。 她看见若水越发的神采飞扬,想着,这才是天命所归吧。 “若水,我们终于再次相见了。” 白恒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衡英,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衡英与白恒也算是旧相识,毕竟很早以前,衡英还经常入宫去问候姜皇后,那时候,钦天监还在白恒的叔父白纯的管辖之下。 白纯也经常带着白恒入宫,那时候两个少年还时常切磋道法,都是两个好胜心强的孩子,也都是两个特别友善的孩子。 他们的那种友情是纯粹的少男少女之间的好感,因为同龄人都不学习道法,而唯独他们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两个人难免一见如故,难免会互生好感。 而且,衡英还是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所以白恒后来在青城山遇见许曼殊的时候,就不再觉得惊艳了。是啊,这世上有人见过了姜衡英,还怎么会把其他人看入眼中。 衡英就是那最美的花,是那世间最纯净的水,是一切美好的代称。 第368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衡英猛的咳喘了一阵,这将白恒的回忆拉了回来。 他有一阵的错愕,面前的这个人还是记忆中那明媚的少女吗? 她是那样疲惫,那样瘦弱,本来就纤细的身体,如今更是瘦削不堪,那腰肢就如同一阵清风就能扭断一般。 白恒叹息一声,再看一眼旁边丰神玉朗的若水,真的是鲜明的对比,天命所归,其言不虚。 衡英轻轻一笑,“这就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相遇吧。” 旁边的曼殊听了,不由得尴尬起来。她虽然早已经将自己对白恒的情谊都藏了起来,可是在姜衡英面前,她还是自惭形秽。 当年的事都一下子翻涌出来,那些青春时的印记,那些青城山的岁月,都无情的翻涌上来。 她的眼睛一时间湿了,“衡英,你的身子怎么成了这样? 是不是来到达马蒂太辛苦了。” “曼殊,我们久违了,看来师父说的没错,你总是能选择正确的道路。” 若水发现,衡英识得他们每一个人,却在最后的关头才来达马蒂,不知是不是绿宝石的召唤? “衡英,你是不是也受到了绿宝石的召唤?” 若水一向是藏不住话的人,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下一步也是最核心的绿宝石,将会花费他们更多的功夫,如今来了帮手,真的是老天帮忙。 衡英却摇摇头,“没有,我从没收到召唤,只是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希望在临死之前,能帮到你,也就间接的帮了繁生。” 见衡英说起姬繁生来,而且是亲昵的叫着繁生,若水的心一下子就被刺痛了。 可是,她在人面前时是从来不会吐露这些小儿女情怀的。 “衡英,欢迎你,自从玉芝山一别,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若水主动上前,给了衡英一个暖暖的拥抱。 这个拥抱也化解了衡英心中的焦躁,她本来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尤其是最后看到姬繁生那因为不愿分离而流泪的双眼,她真的是心也要碎了。 还是云霓最后提醒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要安心的走。 玉姒不愿意离开,说既然皇帝回来了,也明显对她的态度有了好转,虽然对外让她禁足一段时间,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也经常去看她,还在她的重华殿留宿。 她说宣德帝此次回来已经不再是冷冰冰的那个人,而是成了活生生的丈夫,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为了这一点温暖,她不愿意离开宫廷,即使后日有危险,她也愿意一力承担。 衡英只能一个人离开熟悉的婆罗洲,她的最后一点生命会在达马蒂被穿越空间的力量拉伸。 云霓曾经想帮助她,可是他的精神力不够精纯,是啊,那里面有钟怡的一魄,他怎么能再精纯呢?还好,那个旧日的博山炉,竟起了作用。 衡英不愿意回想,如果有一点点的失误,自己会不会就魂飞魄散,永远没有归路了。 她是是奔着钟怡的地魂而来,因为打开时空的节点,就是直接通向若水的所在地。 地魂依然附着在若水的苌虹剑上,也因为这一点不能归位,所以钟怡始终只能是一个橙色的小光球。 但地魂是他能延长寿命的关键,这就是分魂术最初的一个悖论,虽然可以延长寿命,但根本没有办法让人完全复原,不过是将一个妄念变为幻象而已。 衡英的手法一向精准,这一次也不例外,当博山炉放在青牛身上时,时空的节点就开启了。 那一刻,她不再犹豫,跳进了那个旋涡,她知道达马蒂还有着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她。 “别了,云霓。” 她最后向云霓招招手,云霓正在将她换下的衣衫堆叠在那个软塌上,就像是真的金蝉脱壳,就像是真的羽化登仙。 云霓头也没抬,他怕自己的眼睛出卖自己的。 因为他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水,谁能真正的跳脱在三界之外呢?谁又能真正的将情感都视若无物? 即使他的头脑中没有钟怡的那一魄,自从他在街市上听到关于云妃娘娘的种种传闻时,他就产生了好奇,当时他懵懵懂懂的想,这该是怎么一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呢? 可是等他真正有机会见到别人口中的云妃娘娘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她的华彩都已经慢慢散去,唯有精神力还是依然坚定如初。 这种毅力不是常人能有的,他拜服于她的道心,拜服于她想对江山指点的豪情。 现在,她要走了,他很是不舍,可他是一个道人,是一个宫人们口中的小神仙啊,怎么能落泪,怎么能伤感? 可是,没有人能看清他内心的悲悯,他的伤感,他的遗憾。 或许,自己真的该自私一点,让她在婆罗洲多留一些日子。他们在一起继续讨论道法,不是很好吗?每日里看着她的样子,不是很好吗? 但理智在提醒她,如果对她有一丝的感情,都该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等到衡英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云霓觉得头脑中的一部分也跟着消失了。 哎,这俩人竟都这样的无情,说走就走了。 云霓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解脱,他只觉得疲累,却没想到,又被画心纠缠上了,这世间的磨难,何其多啊。 “对你是好些日子,对我却已经是好几年了。 老天真的是任性,对你何其厚待,对我何其薄幸?” 衡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的说着这话。却不知若水心中翻腾起无数往事,她宁愿留在婆罗洲的那个人是她,她宁愿陪着姬繁生的那个人是她。 可是,老天从未给过她这种机会。 画纱在一边拉扯着凤云明的衣袖,“云明哥哥,这个漂亮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彼时,他们刚刚驱散了沼泽中的暗影,将火魔师家族赶跑,刚刚和赤兔汇合。 就连赤兔也因为一夜的等待,而红了双眼,没想到此刻,会从天而降一个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是若水他们的旧友,是画纱他们的新知。 凤云明悄悄附在画纱耳边,“这女人似乎是若水的情敌……” 画纱睁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听到的是事实。 第369章 嫉妒的克制 凤云明故弄玄虚道,“这回有好戏看了,我们的若水女王,总是什么都不挂心的样子,这个漂亮女人来,她怕是要显出原形了。” 话音刚落,就见赤兔一下子挤到了前面。 “衡英,你的名字是衡英吗,真的很好听的名字哦。” 赤兔从来不懂什么叫做羞涩,什么叫做矜持,他一看见那女人竟然是从天而降,就嫉妒的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比他赤兔还飞的更高? 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么漂亮? 赤兔那颗想要上九天的心,此时被狠狠的刺痛了。 衡英转脸看见一条巨龙时,也吃了一惊,她虽然见过玉芝山的神兽,可是这巨龙还是第一次见到。 巨龙的身子很高,盘盘旋旋,像要通往天际。此刻,他将头低垂下来,温顺无比。 衡英伸出一只手,赤兔就下意识的受到吸引一般,靠了上去。 他的鼻端就飘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这是神兽的味道?” 众人听了都很是疑惑,衡英也偏着头想了想,“是呢,我是摸过神兽,在玉芝山。” 若水也想起他们在玉芝山的那次会面,衡英专门指引那个有神兽的山峰给她看,说那里藏着鸿音王朝最深的秘密。 大概,就是那里藏着一头衡英摸过的神兽吧。 赤兔显现出一种肃穆的神情来,达马蒂上的生物对神兽都有着特别的感情,不仅仅是尊敬,更是当做图腾一般去崇拜的。 而这个女人竟然摸过神兽,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衡英,你真的摸过神兽?” 衡英想起与神兽缔结的盟约,重重地点点头,“我不仅摸过神兽,还跟神兽缔结了一个盟约。我们都是愿意为了鸿音王朝的昌盛去牺牲的。” 赤兔吓了一跳,“你们到底对神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也为了你们的鸿音王朝去死?” 衡英撤回那只手,赤兔一时间失了依仗,有些悻悻然。 “因为爱,那只神兽的心中依然充满着爱,就如同我知道自己命不久长,却依然对那片土地爱的深沉。” 赤兔一时间懵了,它不知人类的情感竟这般深沉,为什么会对一片土地爱得深沉呢。 它悄悄的去看若水,只见若水忽然间就泪盈于睫。 若水心道,她常常说自己为了婆罗洲的安宁,她可以远赴重洋,她可以去驯服神兽,她可以远离自己的爱人,可是她做的跟衡英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衡英是真正面对着一摊子散落的河山,面对着一群争权夺利的大臣,面对着庸庸碌碌的大众,还有一个内心软弱又多情的男人。 “若水,你的达马蒂之旅如何了? 我许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不知你的计划何时能够完成?” 若水摇摇手,“先不谈这些,你的身体这么虚弱,我们还是先去个好地方,休息一下。 我们几个人最近几天也累坏了,然后我们再慢慢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衡英心中虽然焦虑,也知道刚刚使用精神力打开了时空之门,如今她要是再擅动精神力思考,或者擅用法力,都是会加速死神降临的。 “好,我们先去修整一下,以后,我就是你们中的一员了。” 想着达马蒂的探险之旅,衡英心中就莫名的兴奋。如果你的生命在短短的时空转换之后,就能享受另一种人生,真的是太棒了。 虽然这注定是是短暂的旅途,依然会让人兴奋不已。 那个橙色的光球,依然在衡英的耳边,别人似乎都看不到他,可是他依然对衡英寸步不离。 “小怡,你说我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吗?” 衡英轻轻的在心中问道,她知道钟怡会听到她的心声,会回答她的疑问。 可是这一次,小怡却没有说话,找到地魂之后,他似乎进入了静寂之中,再也没办法跟她沟通了。 如果渡魂人死去,他也会消失,在婆罗洲,钟怡的确是真的烟消云散了。 可是达马蒂上依然有他的地魂,橙色的光球没灭,可是神识早已经不知飘荡去了哪里。 若水让赤兔带着大家飞回去,此刻,她开始想念碧梧院的那些好吃的了。 赤兔乖乖的趴下,让大家慢慢爬上去。 对于一条巨龙来说,带上几个人飞,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这些人都有修道的根基,身子轻盈的很。 可是赤兔却为难的说:“我不能带这么多人飞吧,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若水看他扁着嘴又开始发呆的样子,就知道赤兔心中有了什么不痛快。 “赤兔,你是不想带我飞呢,还是不想带谁飞?” 赤兔眼睛发酸,瞥了眼衡英,“她不是从九天之上飞下来的吗?还何必让我载着她飞,我看她的本领比我高多了。” 衡英还没说话,白恒就上前道,“我虽然不会云明的读心术,可也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赤兔,你是在嫉妒衡英吗?” 赤兔一下红了脸,“我是巨龙,天生就会飞,为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也能飞那么高,能不让人嫉妒吗?” 衡英听见这些小龃龉,只觉得生活中的小乐趣又一下子回来了。 她原本生性清冷,在碧霄宫里也一直是居高临下,并没有人敢跟她什么什么气,说什么俏皮话。 就是宣德帝,也时常对她恭敬的很,半师半友,又一味的宠着她。 如今,乍然见到赤兔这样的真性情,还真是有点小开心的。 她甚至起了要故意捉弄赤兔的想法,可是又觉得不忍心,一条巨龙,沦落到给若水当坐骑,想必也是被打败之后屈服的吧。 想了想,衡英开口道,“赤兔,你带着他们飞吧,告诉我目的地,我慢慢来找你们就是。” 若水当时就急了,“衡英,你身子不好,让赤兔带你飞,我可以慢慢回去找你们。” 曼殊和白恒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都无妨,让赤兔带衡英和云明、画纱先回去也好。” 赤兔更加的扭捏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像我连几个人也带不起飞一样,我可是巨龙中的巨龙,几个小人儿算什么,哼,你不许瞧不起我。” 画纱也凑上来,“赤兔,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第370章 归途不平静 赤兔看看画纱,开心的一笑,“还是画纱好,知道我是巨龙中巨龙,是……” 没等它说完,若水就拍了拍它的脑袋,“赤兔,你能表现的像一个真正的勇士吗?” 赤兔一下就怂了,耷拉了脑袋,将身子也趴在地上。 大家按顺序爬上了赤兔的背脊,若水继续发号施令,“赤兔,起飞。”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可是赤兔立即抬起了头。 它的爪子也瞬间就蹬了一下大地,身子腾空而起,其他人都坐过了龙,也没什么。 可是衡英被这忽然的颠簸弄的身子后仰,差一点就要掉下去,还好是身后的白恒扶住了他。 “衡英,要小心,赤兔在起飞和降落的时候,都喜欢调皮。” 白恒的手很是有力,他的臂膀也异常的温暖,衡英忽然又感受到这尘世的温暖,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没想到这里遇见了旧人,还重温了少年的情谊,更让她想要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活着,她从未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是当生命逐渐流逝,她的精神力也开始散逸,她才猛然惊觉,其实这世间是多么值得留恋。 达马蒂的风景跟婆罗洲大为不同,其他人都沉浸在可以回去修整的喜悦中,唯有衡英贪恋脚下的美景。 她从未来过这片奇异的土地,这里岛屿纵横,树林茂密,不像婆罗洲都是大片大片相连的土地,仔细去看,每一个岛屿都有着不同的生态。 她小声的问白恒,“这里的每一个岛上,是不是都有不同的国度?” 白恒一笑,“衡英你真是聪明,我们来了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找宝石,还未仔细看过这些呢,现在回想一下去过的君子国,还有他们口中的卿金国,似乎都是不同的小国。 我想,你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衡英觉得这种小国林立的状态也很是有趣,“那这里跟婆罗洲还真是大不同呢,我们鸿音王朝就是大一统的大国,我们可不会允许小国并立。” 白恒轻声道:“这里的君主也不是不想统一吧,应该是管理的难度太大了,你看这么多岛屿,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生态、习惯、历史,非要糅合到一起,也不现实。 不像我们婆罗洲,是整片整片连在一起的土地,大家的风俗习惯也是是接近的,而且,我们的文化就是一体的。” 他们说的热闹,却觉得赤兔的身子忽然一沉,就那样要从空中坠下去。 赤兔拼命的扭动身子,想要挣扎,可是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向下的坠力。 下坠,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发生着,可是赤兔却拼命的反抗这种下坠,它妄图将众人抬起来。 可是它越是挣扎,便越是下坠的快起来。 不一会,赤兔就大喊一声败下阵来。 它的身子开始蜷曲起来,想要尽量帮大家拖延下坠的世间。 衡英没想到这里竟然危机重重,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想必这下面有一种特别的力场,在吸引着大家下坠。 此刻,能摆脱的办法,似乎只能是另外寻找巨大的动力,让他们逃离此地。 可是几个人现在都是连着力点都没有,又该如何借力逃离呢。 待他们看清楚下面是一汪绿幽幽的池水时,慢慢放下心来。 至少,不会摔在冷硬的地上了。 赤兔将身体卷成了一个圆圈,这样,将背上的每个人都圈在了中间,不会因为下坠落地那一瞬间,而被抛出去。 衡英为赤兔的这个小心思而感动,若水的这个团队还真的是很团结,能够真诚的互相帮助。 大家默契的手拉手,好像那下面的池水并不是什么大危险,而是大家要一起去戏水一般心情愉快。 轰然坠地的时候,那池水将他们稳稳的托住了,而赤兔就像是一艘大船,将每个人都稳稳的圈在上面。 赤兔这时才怪叫一声,咒骂道:“这是什么破地方,竟能把我从天空中吸下来?” 其他人也跟着跳下来,池水不大,他们轻轻一跃便跳上岸了。 唯有画纱走在最后,她仿佛要试探什么似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赤兔的身上,向天空跳跃。 她一下子跳出去老高,她的身子本来就最为轻盈,加上用上念力的关系,的确是跃上了半空,可是就在她想要往出再纵深一跃时。 她忽然感受到了那股吸力,仿佛有很沉重的东西绑缚在身上,而且越缠越紧,她的身子就那样坠了下去。 因为她是忽然感受到的那股下坠之力,她甚至都没有反抗的意思,因而身体很快的坠了下去。 赤兔抬头看着画纱,不知她在做什么,只能是将身子盘的密密实实,这样画纱跌下来,也不会跌进水里。 果然,砰的一声,画纱跌落在赤兔身上。 画纱揉了揉额角,是在是觉得奇异。赤兔带着画纱也上岸之后,众人都开始掸落身上的灰尘。 不知怎么回事,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灰尘。 可是从他们出发的地方,明明是没有的,就这么一个下坠的过程,每个人的衣服上都落满了一种银色的小颗粒。 而画纱身上的最多,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颗粒,让她走起路来都觉得有些沉重。 “看来,我们的归途不平静啊。” 若水掸干净身上的灰尘后,苦中作乐的说道,她永远是那么镇定和乐观,似乎眼前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水坑,只要迈步走过去就好了。 赤兔却对这个地方很是愤恨,“为什么这里会让我忽然落下呢?若水,你应该帮我查个清楚,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若水却摆摆手,“不要,我们还是赶紧换个地方起飞,快点回去吧。 每个人都需要修整,就是赤兔,你不也很累了嘛。” 赤兔恨恨的望着那绿幽幽的池水,“就是这池水里有妖精,肯定是这样的,不然我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画纱也在一边说,“我刚试了下,的确是这池水的正上方才会感受到下坠,而且还得到一定的高度。 若水姐姐,我们还是下水去看看吧。” 凤云明拉了拉画纱,“先回去吧,这里实在是太古怪了。” 第371章 碧梧院依旧 画纱还要反对,可是看凤云明态度坚决,只好说,“好吧,好吧,我们就先回碧梧院去。”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又走出了一里地,这才重新爬上赤兔的背。 再一次,他们腾空而起,赤兔又找回了那种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感觉,它忽而向左,互相向右,玩起了游戏。 画纱也跟着傻笑不已,就像是两个刚逃学出来,就使劲疯玩的孩子。 若水却若有所思,那个让人不断下坠的绿幽幽的池水,一定是有什么古怪的,如果把神兽吸引到这里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胡思乱想间,梦乐都已经在脚下了。 衡英是第一次见到,忍不住发出赞叹。“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城市。” 白恒他们苦笑不已,要知道这是在天空中俯瞰,自然是看出梦乐都的创新规划了。 可是他们当时站在在低矮的城门下时,怎么也不能相信这就是繁华的梦乐都,这就是达马蒂的万城之城,这就是很多人思慕的梦乐都。 在空中,梦乐都一圈一圈的造型,被看的清清楚楚,而且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由不同的花木来点缀,的确是漂亮的像梦幻一般。 衡英欣喜的看着这一切,若是没有做那个大胆的决定,就不会看到这些,她为自己的果断而自豪。 是呢,婆罗洲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相信自己走之后,一切都会败坏起来,而达马蒂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把达马蒂当成是最后的栖息地,也便了无遗憾了。 碧梧院出现的时候,凤云明轻轻舒出一口气,再一次回家,他心中的感受是复杂的。 是的,他现在必须给家人一个交代。 他的确是在帮助婆罗洲来的人,而且这个队伍越来越大,里面的人一看就能知道是怀着各样目的来到达马蒂的。 不管是什么,达马蒂的旧秩序都终将被打乱。 尤其是最后出现的衡英,她是如何做到打开时空节点的,相信帝释天一定是要搞个明白的。 一想到又要继续跟父亲见面,白恒的眉头又开始紧锁起来。 赤兔把身子竖起来,这样,就能减少对碧梧院的破坏。 它不想自己一下去,就压塌一堆房子,或者压到那个美貌的宫人,甚至压坏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着地之后,它慢慢将身体卷起来,就像一个滑滑梯,其他人就慢慢的滑落下来。 赤兔看着碧梧院狭小,真不知该下去还是再飞起。 画纱忽然提议道,“不如让赤兔去半山那里的隐欢院吧,那里地方开阔。我可以陪着它一起去。” 凤云明点点头,“也好,隐欢院地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地方阔大,有你们在外面,外面也更放心一点。 真有什么事情,彼此也能应援。” 画纱一听,喜滋滋的,又爬上赤兔的背脊,“赤兔,我们出发。” 赤兔巴不得听见吩咐,因为这碧梧院是在是太狭小了,它可以仪式盘着自己的身体,像一条普通的蛇那样,但是巨龙就是巨龙,哪能一直紧紧缩着,不展开飞翔呢。 看到赤兔再次冲上青天,衡英头一次觉得所有神话中说的故事,可能都是真的。 既然乘龙飞天可以实现,还有其他的什么不能实现呢?达马蒂的神奇,真的让她焕发了新的生机,她甚至感觉不到那种精神力流失的感觉了。 在婆罗洲的时候,她日渐的衰弱,不仅是体力不支,她自小就瘦削,而是那种精神力持续的外泄。她自己修的道法,本来就是要用精纯的精神力来控制万事万物。 但自从开始给钟怡渡魂,她的精神力就开始缓慢的外泄,虽然她没有告诉过别人,都是自己在默默的承受。 但天长日久,她的身体就开始垮下来,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时日不多了。 但来了达马蒂,谁能想到,这困扰了她好久的精神力外泄的难题,竟然在达马蒂不药而愈了,也可以说是置于死地而后生了。 衡英默默的感激着天道,所谓的天道不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自己那样的不足,却是是该得到特殊的眷顾。 碧梧院的宫人看见他们从天而降,立即去报告帝释天了。 没一会,就见凤云明的母亲先赶到了。 她还是穿着花团锦簇的宫廷的服装,也许,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也想要让凤云明真正的认可自己的身份。 “太好了,云明,你又回来了。 这一次就多住些日子吧,你不知你出去这些天,我有多担心,之前你在外面跑,我都没有这样担心过。” 凤云明把母亲让到外面,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母亲是他的母亲,也是帝释天的妃子,这对其他人来说,是很难处理的关系。 毕竟,若水是婆罗洲来的人,她的出现,对帝释天来说始终是一种外在的威胁,如果他们交流过多,让母亲也会很难做。 她是坚持自己母亲的立场呢,还是倒过去成为帝释天真正的妻子的立场。 想着这些,凤云明直接把母亲送回了她住的宫苑。 两人一路上都只是默默的握着手,凤云明没有说一个字,可是他的母亲也从握手中感到了慰藉。 这种血脉深处的连接,而且还有母子共同的生活经历,都让他们彼此保持着最大的信任。 那些江湖浪远,一起漂泊的岁月,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就像他这次回来,发现碧梧院依然是老样子,就知道母亲每日都在等他回来每日都在督促宫人好好的打扫。 等到了母亲的宫苑,屏退了其他人,凤云明才开口道:“母亲,他们几个都是从婆罗洲来的,我知道帝释天对外面来的人都很提防,尤其是他们这种会道法的。 但请母亲想办法周旋,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儿子与他们将来是要一起去婆罗洲的,我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水会成为婆罗洲的女主人,那时候,我们凤家的血脉才能真正的堂皇起来。” 母亲担忧的看了看凤云明,却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得你的心事,好孩子,我们凤家的以后就靠你了。” 第372章 愿贪得月色旖旎 衡英在碧梧院中随意的走动着,她的精神力慢慢好转之后,她的心意也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如果在达马蒂,她的生命可以延长,那岂不是要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才对得起这上天的恩赐? 白恒已经简单给曼殊和衡英讲了,他们现在面临的困难,曼殊很是乐观,寻找宝石,驯服神兽,似乎都只是时间问题。 衡英却有一丝隐隐的忧虑,她觉得即使找齐了七颗宝石,重新将火精圈点亮,却不一定是能对付神兽的最好的手段。 因为这些人里,唯有她跟神兽有过真正的接触。 神兽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抓取的吉祥物,不是可以随意收集的红茎鼠尾草,更不是只要花些心思就能集齐的宝石。 三仙山的神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圣物,甚至他们有情感,有自己的选择。 但衡英没办法在现阶段就把这个说给他们听,毕竟他们正在斗志昂扬,正在沉浸在未来可期,一切可控的喜悦中。 她对碧梧院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虽然这里比不得碧霄宫,可是跟青城山比起来,这些地方都显得过于奢华了。 在有限的岁月中,回想起来,似乎青城山里的日子是最快乐无忧的。 那时候刚刚退了跟三皇子的婚事,也正在不断增长修道的本领。 毕竟,在昊京的时候,父母都没有要她修道的意思,不过是按照名门闺秀的标准,让她读书而已。若是姜翰林存了一念痴意,那便是要培养出一个女翰林来。 至于,修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普通人谁会想得到呢? 何况,他们并未觉得自己的女儿就有这种潜质。 衡英完全是出于一种生命的自觉,她在翻看一些家中的闲书时,对修道萌生了特别的兴趣。 虽然父母管束的严格,可是她还是挤了很多时间来研究这些秘之不传的东西。 直到,她遇见了白恒,白恒跟她讲了一些入门的法门。 在那之后,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道的门槛。 但望气、观星这种,她就是无师自通了。 等到了青城山,灵微道人给了她系统的道学启蒙,那之后,她就一日千里起来。 回想起来,这一路虽然艰辛,却也都是天意。 在她执掌江山的时候,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那种感觉真的会让人膨胀。 直到她的精神力开始散逸,她才晓得,很多人事并不是人力能够改变。 不管你是想要情感的永恒,还是想要海晏河清,想要国泰民安,都不过是一念愚痴。 只有顺应了天意,那才约略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可是如果你违背了天道,即使你再有勇气,再有魄力,甚至拥有鬼神赐福的勇猛,依然会渐渐败下阵来。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一些。 反观若水,她没有那些宏达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就是遇到一个问题便解决一个问题,脚踏实地的一步步的迈出去。 而且,她从不畏惧走一条最难的路。 这一路翻山越海,这一路披荆斩棘,她竟然丝毫都没有退缩过,而今只见她的风华比往日更加璀璨。 以往在玉芝山谋面时,她只道二人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脚下的这片土地,为了百姓能过上安乐的日子。 可是那时候的若水,还只是一个女将军,只是一个受了情伤,被少年时爱人抛弃的卑微小女子。 她当时看见那片缭绕了云山的峡谷,听见那些远古的传闻也很是惊讶,她那时候是多么的敏感和脆弱啊。 可是,如今再看,若水一定经历了很多考验,开始坚定地领导起自己的小团队。 她目标明确,态度坚决,她决定的事情,属下们都愿意听从,也乐于听从。 这是以往的她没有的,可是如今,她都具备了,就像是一颗珍珠,被打磨之后,更加的光彩照人了。 凤云明回来时,看见衡英一个人在院子里呆呆的走圈,他不知这个女子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有这样的意志力,似乎她是想用脚在丈量脚下的这片土地,想用身体重新感受这片新的大陆。 “若水,我回来了。” 若水看见凤云明,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还没有给你们正式介绍呢。 “衡英,快来这边休息吧,你都走了多少圈了。这个碧梧院怕是要被你踏平了。” 衡英轻轻一笑,她的这具身体休息了太久了,如今可以好好的走几步,也是一桩幸事呢。 如果命运不知将在何时停止,就该好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让自己停滞在原地,应该不断的去探索,不断的去让自己丰富起来。 衡英在心里悄悄的下了个决定,她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高傲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云妃娘娘,而是一个普通的、热情的、愿意付出真心去帮助别人的姜衡英。 “若水,我来了,我这就来跟你们一起。” 白恒悄悄的看着衡英,他觉得衡英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她从未这样容易相处,也许是天生的傲气,也许是天生的冰雪聪明,衡英从来不是这样的一个温和的人。 她的那种凛冽的气质与生俱来,若不是在道学上,白恒入门的稍早,可以给衡英做一二指导,姜衡英怕是永远也不会用正眼看自己。 曼殊也察觉出这种不同来,只是她更感到的是欣慰,衡英也该有一次自己的人生了。 刚好这时,乌云被风吹散了,月亮露出了笑脸。 衡英踏着月色而来,他们都觉得如同仙女一般。 贪得月色旖旎,只想相赠与你。 不知怎么,他们几个人心头浮现的都是这般情怀,这股月色与衡英真是太般配了。 他们几个人呆呆的看着她,如同看一个从远古走来的精灵,她的身体那么的轻盈,她的步履那么的轻快,而她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的纯真。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去留恋,去珍惜,去向往,那一定就是衡英这样的仙女。 衡英抬头看那轮明月,一样的月光,不知是否也照耀着婆罗洲,不知在婆罗洲的人还都好吗? 不知那些被自己抛下的子民们,可会有想起那个妖妃的时候? 第373章 帝释天的逼问 这一晚的气氛是如此的宁静,若不是帝释天把它打破,这将是他们在达马蒂最宁静、最幸福的一夜。 可是庭院中却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是的,帝释天又一次不请自来了。 “云明,我的儿,你带了这些朋友来,怎么不带来见我呢?” 凤云明只觉得身子发窘,他不想在人前承认这个王子的身份,因为这于他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帝释天衰老的面容,奇怪的表情,还有那种阴惨惨的笑容,都让人不安,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是一个古怪的帝王,是一个无情的玩弄权术的人。 让朋友们看清楚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凤云明是感到尴尬的,尤其是在衡英面前,在这样一个还未曾了解的漂亮的新朋友面前,这真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跟他交流,如今住在这碧梧院中,他还需要获得帝释天的支持,不然下面的路将会很难走。 前面几颗宝石,算是没费太多功夫就得到了,可是下面的几颗就不是光靠个人探险就能做到的。 火魔师的家族,他问了母亲才知道了更多的细情。 如果有人派火魔师家族守护着黄宝石,那绿宝石、青宝石、蓝宝石和最后的紫宝石的,都会有这样的手握重权的人在守护。 如果没有帝释天的帮助,他可能会在那些无形的障碍面前,就被绕晕了头,一直在外面打圈,却永远窥不到里面的真实样子,更何谈拿到宝石呢。 毕竟当时从仙必娜取回那些寂灭宝石的人,就是帝释天,而且宝石也明确的是拿到了梦乐都来。就凭这一点,帝释天就是怀着最大嫌疑的人。 而且,很有可能,他之前的不闻不问,就是为了让他们先去自己探索、寻找宝石,而等到集齐之后,帝释天又可以轻易的拿回来。 到了这一步,凤云明也不想再做一个傻傻的勇士了,他也得接着自己和帝释天的关系来想办法获得更多的情报。 母亲的话,犹在耳边,很多事情,就是连母亲也是被瞒着的。 真正重要的情报,只有帝释天知道,如今也只有跟他交换,才有可能拿到重要的情报,也才好走下一步。 即使,若水的团队在一步步变大,可是若没了速度,无限期的等待下去,那若水也等于是失败了。 等她再回到婆罗洲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她爱的人,她要守护的人民,都已经不再是她走的时候模样了。那她的女王,还有什么意义? 凤云明想到这些,立即步入中庭,他要勇敢的和帝释天面对面,他要勇敢的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如果此时不与帝释天问个清楚,还真不知他能不能逼自己走到帝释天的面前去。 “是,我的朋友们都是从婆罗洲来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帝释天无声的一笑,但那笑声却似乎能穿过庭院,直达到若水他们的房间。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继续的沉默下去,此时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就连衡英,也瞬间明白了,外面进来的那个人是达马蒂的掌控者。 是呢,如果有人能通过归墟,这的确是一个大事件。虽然在婆罗洲,人们对达马蒂人可以穿过归墟已经习以为常,可是人们对那种能力的确是保持着敬畏的。 如今,同样,有人从婆罗洲到了达马蒂,那自然是穿越了归墟,更或者像衡英这样的时空穿行者,那就是是一个更大的秘密了。 如果能破解这些,那自然就可以更好的掌控自己的领地,可以更好的统领人民,甚至,还可以开疆拓土,将自己的统治延伸到另一个大陆去。 这,无疑是对任何一个帝王最大的诱惑。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我看他们没有一个人像是水手的样子呢。 茫茫归墟,婆罗洲人几时有了这种本事?” 凤云明故意的拉高了声调,“你真的很想知道吗?我也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呢。”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帝释天,这一次,他不再回避帝释天的目光,以往他都不想看他,甚至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就觉得深深的厌恶。 可是,此刻,他知道自己有交换情报的迫切需要,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帝释天的信任,而且让他给自己最有用的情报。 他们也曾经尝试过,让得到的宝石聚在一起,可是这一次,红宝石、橙宝石和黄宝石,都默默无言,再也没给他们任何提示。 绿宝石究竟在何方? 没有人知道,这也是若水提出要回碧梧院修整的原因。 他们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直接奔赴下一个宝石所在的地方了。 他们没了提示,没了指引,也没了目标,只能先修整一下,想办法去解决路径的问题,然后才能是再整装待发去寻找绿宝石了。 不然,达马蒂的地域比起婆罗洲来虽然要小一些,可是地理情况实在是过于复杂,如果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找,那将是非常的不现实。 帝释天没有说话,而是用暗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似乎是首肯了这种交换,又似乎是想听凤云明先说下去。 凤云明见帝释天并不说话,以为交换的计划要失败了。 却见帝释天迅速的伸手,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凤云明的肩膀,那动作之迅捷,那掌势之凌厉,都将众人吓了一跳。 这一刻,他们都趴在窗棂前,看着庭院中发生的这一幕。 只有若水还算镇定,她知道凤云明不会真的有事,帝释天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可是其他人难免吓了一跳,尤其是衡英,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呀,小心。” 她的话音未落,凤云明已经反手搭在了帝释天的手掌上,“帝释天,你这是做什么,要逼迫我吗?” 帝释天哈哈一笑,“没想到,你竟然长进了不少呢。 我的确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达马蒂来的? 如果你肯好好的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告诉你们绿宝石的下落。” 凤云明平日最讨厌别人这样要挟他,可是这个人是他不能拒绝的人,这种憋闷让他难受极了。 第374章 父子的较量 虽然被抓住了手掌,可是帝释天却依然发出了冷劲的掌风,凤云明的身体开始歪斜,可是他却不肯松口。 他的牙齿咬的紧紧的,明显是在忍受着父亲攻击的力道。 “还是不想说吗?我其实也可以问问你的小朋友们,他们好像容易说话的多哦。” 凤云明忽然一滞,他艰难的叹了一口气。 “好,我说,我说。” 他佯装已经力尽,可是他只是不想让父亲过于难堪。此刻,装作臣服于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都是要告诉他的,不如卖他个人情,让他以为自己依然是那个拥有力量的,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他们是通过观星,通过了一道时空的缝隙,这才将船驶过了归墟,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挑战归墟,只是从边缘经过了而已。” 帝释天听了若有所思,大约是接受了这个结论,可是他忽然暴起,向屋内走去。 凤云明立即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父亲,不要。” “父亲,你终于肯叫我父亲了。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屋子里的人,他们只是你的朋友吗?是不是还有你心爱的人? 那我可要把他们看好了,那是大大的有用啊。” 凤云明本来想用父亲的称呼来打动帝释天,可是,看来他并不觉得受用,反而是觉得被讽刺,甚至是被嘲笑一般。 凤云明听到这里,心中就被刺了一般,“你就是这样,永远不肯改变,就是想要刺痛别人的心。 当年是非要我跟母亲分开,现在又想拿我的朋友们胁迫我? 父亲,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父亲的心肠?” “你还知道叫我父亲,可你自己又有一点儿子的心肠没有?带着婆罗洲来的人,在我们达马蒂乱闯,还妄图将所有的宝石重新点亮。 你明明知道,重新点亮这些宝石,对我们达马蒂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权力更替,那将是改朝换代。” 帝释天的声音很重,仿佛是故意要让屋子中的人听到。 衡英暗中一惊,没想到权力的滋味竟是这般让人追逐又无法舍弃?不管是谁,一旦得到了权力,就想要一直维护着,绝不肯将它轻易的让出去。 而且,婆罗洲并非是一个单独运转的个体,它的命运和达马蒂实际上是交织在一起的。 这倒是她从未想过的,天道昭昭,此起彼灭,达马蒂已经碾压婆罗洲很多很多年了,如今,竟是一种全新的希望崛起的时候。 或许,有一日婆罗洲人也可以任意的往来达马蒂,如果那样,光是靠贸易,就足够可以让婆罗洲兴盛下去了。 婆罗洲人勤勉踏实,又善于经营,一想到这些,衡英就无端的兴奋起来。 外面的争执还在继续,可是屋内的人却各怀心思。 白恒对这种热闹甚至不屑去看,他知道所谓父子也不过是另一种权力关系。所谓的血脉相连,所谓的情深义重,也不过是看你所处的位置,是否对对方有利。 至少,他是不会陷于这种泥潭之中了。 他已经去过龙蛇岛,已经进过为人子的义务,在那之后,父子这回事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彻底撇清了。 他相信凤云明也终有一天会认清,所谓的父子不过是一种天生的债务,等你还清了,便是自由了。 但凤云明显然早就堪破了这些表象,他对父亲有厌恶,有想利用的心,有权柄的竞争,有疏离,唯独没有亲近之心。 即使,他现在叫帝释天一声父亲,也是想让他念一些血脉之情,跟自己做交换罢了。 他冷冷的一笑,“父亲,你让那些宝石都寂灭了,不就是为了改朝换代,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你的王朝吗? 这会子说这话,好像是我在给你添乱一般?还不知谁最盼望着达马蒂能够翻云覆雨,重新让你掌控所有小国的命运呢。 不如,我们好好地合作,父亲,您觉得呢?” 帝释天猛然转过了身子,将凤云明的手拨开,那触碰的瞬间,他缩回了手,像是遇到了火,又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一般。 凤云明放低了声音,“父亲,我们可以认真的合作一次吗? 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释天,而是作为我的父亲,也给儿子一次机会?” 帝释天仿佛是被他打动了,又似乎是被他的虚伪面目给刺激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儿子跟婆罗洲的人在一起之后,竟然变了这样多。 以前的以前,他从来不用正眼看自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一跑就是好几年。他可以将自己放逐在江湖之远,可以不与母亲见面,只因为不想见到自己。 甚至,他的心里,是充满了恨,充满了怨念,充满了浓重的愤怒。 这种愤怒平日里找不到出口,可是在每一次见面时,他都会用目光把自己杀死几遍。可是今天,他竟然愿意叫自己父亲,还要跟自己做交易,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那些婆罗洲的人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来影响他,让他做出了这种转变? 也许,真的可以跟儿子做一次交易呢? 他嘿嘿的笑起来,那笑声很是苍凉,不知是因为终于也尝到因果循环的苦报,还是有感于这个儿子终于也开始对权术感兴趣而感到欣慰。 毕竟,他也是自己的血脉。 虽然凤家几百年来都是精通于读心术,都是帝王家最好的姻亲对象,可是这个儿子却出落的如此的出色,难道不是因为他跟妻子那也曾经炽烈的爱吗? 往事不堪回首,很多伤过的心是无法再挽救的。 可是血脉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有时候想,不管凤云明如何折腾,他也总是达马蒂的王子,总有在梦乐都的一席之地。 可是近来的变故让他的心不再安定了,或许,凤云明应该更快速的成长起来,不然当那些危机来临的时候,他不仅不能自保,更无法保护他这些一心想要护住的婆罗洲的朋友。 其实,他根本不介意那些人是如何来达马蒂的,只要他们不破坏归墟,那婆罗洲的普通人就不可能来到达马蒂。 几个有本领的道人,又算什么呢?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些人的到访,但他们并不能改变历史。 第375章 真的有时空的节点? 我可以给你机会,可是你给过自己机会吗? 为何你从未想过,真正的在这里拼搏一回,让他们也看看你的本领?” 帝释天头一次这样认真地跟凤云明说话,这也是几年来,他头一次意识到,凤云明真的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可以真正对话的人。 凤云明听了这话,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曾露出分毫。 “父亲,我只要得到绿宝石的消息,我想要继续寻找其他的宝石,想要点亮火精圈,想要帮助朋友们实现心愿。 至于你说的在这里拼搏,我没有兴趣。 而且,你那么多儿子,少我一个并不曾少什么,我看他们现在已经斗的很热闹了,何必又要我展示什么手段呢? 总之,我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们。 因为他们都更像你,而我更像母亲。” 这时外面有人快步走进去,这个院子的宫人都是穿着紫色的肤色,可是来人却是穿了一身红衣。 达马蒂的人很喜欢艳丽的服色,可是这梦乐都的王城之中,不同的宫苑,宫人的服色都是不相同的。 这样,只需要从衣色上就很容易分辨,也很容易管理。 那个人匆匆的接近帝释天,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帝释天立即松开了凤云明的手,他连一个招呼也没打,就匆匆离开了。 凤云明看着他的背影,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父亲,记得我们的约定。” 帝释天没有回答,只用手比了一个圆圈,大约是许诺的意思。 凤云明的嘴角向上拉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知道帝释天只要答应了,下面的路就好走了许多。 他回到屋子里,看朋友们都在急切的等他一个答案似的,他正想放轻松,让大家先不要那么紧张。可是,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响亮的炮火声。 是的,没错,那是炮火声。 就如同战场上听到的那种,此刻出现在王城里,当真是让众人意外又吃惊。 若水听见这炮火声,竟无端的兴奋起来,似乎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一般。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都是和众人一起在探险,虽然说找到宝石的过程很艰辛也很有成就感,可是比起领兵打仗来,这些还真是没劲极了。 若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要跑来达马蒂,远离她的兵士,远离她快意的江湖,远离她最擅长的征伐战场。 但这些事,她只能默默在心中低回,不能表露出一星半点来。 她必须坚强,必须意志坚定,必须是大家的主心骨,不管是多么艰难的处境,多么觉得前路莫测,她都得鼓舞着大家继续向前。 就像此刻,他们既没有绿宝石的下落,也没有跟帝释天真的达成联盟,而且外面还传来了炮火声,可能这个本来要当做栖息地的地方,就马上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大家都在看着她,指望着她,若水能感到那种压力,可是在炮火声中,这些压力也都变成了她乐于去肩负的东西。 因为,炮火声会将她带回她最熟悉的领域,她可以成为大家的保护伞。 “不要慌,有我在呢。” 凤云明也并肩站在若水身边,“你们安心休息吧,王城不会陷落。 真有什么事儿,也该是明天了。” 白恒从来不擅长与人动手,即使来了达马蒂,忽然得到了念力的加持,可以连接星辰之力了,可他还是不能在众人面前指挥若定。 也许,那需要一种天生的魄力,需要一种别样的天赋,而他这种观星客,只适合在无人的星夜,默默的观察和计算着星辰的轨迹,并在那些运转的轨迹中寻找规律,来指引帝王现实中的生活。 因而,他也从不勉强自己,如今炮火声在耳,他担心的也是朋友们的安危,而不是他自己。 一个人,不管怎样艰难,也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可是这些人,又该如何团结在一起,又能安全的、稳妥的,一起逃走呢? 赤兔也不在这里,若是它来的话,倒是可以瞬间转移众人。 想到瞬间转移众人,他就对衡英的时空旅行好奇不已。 “衡英,真的有所谓时空的节点吗?” 白恒一脸的好奇,他是当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千辛万苦的跨越归墟,可是衡英就这样从天而降,若是有这样的好办法,为何自己当时就不知道呢? 衡英并不隐瞒,看了一眼曼殊,将那副《老子出关图》的秘密告诉了众人。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此刻,外面有炮火声,可是众人却冷静下来,沉浸在她曼妙的声音和神奇的经历之中。 曼殊也忍不住好奇,“衡英,你说的是《老子出关图》,师父只对我说,如果你用合适的法器,触碰到青牛的地方,是可以短暂的腾挪时空的。 但那个也不过是障眼法,并不是什么的真的打开了时空的节点啊。” 曼殊听到衡英是用那副《老子出关图》来到达马蒂的,当真是最好奇的一个人。 别人可以以为那幅图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可是她知道那真的不过是师父给自己的一幅画。 不仅不是什么传世珍品,更不是什么名家所绘,只不过是师父信手挥就的。 她可能在画里施展了一些道法,但那都不是什么玄奥艰深的东西。 若是衡英可以通过这幅画,获得体悟,那真的是她的天赋聪明,让她能够在简单的道法之中,也获得了加倍的力量。 更或者,还是因为她的颖悟,用精纯的精神力,生生的劈开了时空的缝隙。 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对人的精神力的要求极高,而且那种精神力必须极为纯净,不能混杂一点尘世中的其他杂质。 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依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依然让精神力保持着纯净的状态的。 对于这一点,曼殊不是不嫉妒的。 衡英轻轻一笑,“我知道,那副画并不是真的关键,最关键的依然是精纯的精神力。 普通人的精神力在修炼的过程中难免会染上杂质,我也不例外。 可是云霓,给了我莫大的帮助。 是他,帮我提纯了精神力。” 第376章 精神力的提纯 精神力的提纯?竟然会有人做这样的事情,这个云霓是什么人?” 曼殊掩不住好奇心,这个云霓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法术,那可是可以让修炼者事半功倍的啊。 若水不懂这些,只觉得听听无妨,就当是个江湖传说,就当是一则逸闻趣事。 凤云明却心思不定,他虽然安慰众人,这王城坚固的很,不会有什么风险,可是还有谁比他更能知道这炮火声意味着什么呢? 那是叛军的攻击,虽然他乐的看这个热闹。若是平日里,他可能还要钻到叛军的对屋里去,看看士兵们到底是怎么攻击王城的。 就算是听听那些普通士兵们到底如何议论帝释天,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呢。 可是现在,他悬心着绿宝石的下落,前三颗宝石是一个小聚合,他们彼此吸引,又彼此能关照,因而一颗一颗,就可以顺利的收集到。但绿宝石不同,她是七颗宝石的中心,她具有自己的思想,她是宝石们的大脑。 如果你不能驯服她,那即使将七颗宝石全部收拢在一处,也不能将火精圈点亮的。 他没有告诉若水这些,暂时,也不需要她知道这些困难。 只要让她安心的一步步走下去,那必然会成功,但坎坷和前途未卜会让人动摇,就算是若水这样的天生具有领袖气质的人,也不要轻易去考验她的好。 凤云明深知,给一个人最好的机遇,也未必能发挥出她全部的潜能;何必说还有千难万阻呢?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分解这些困难,让他们一个一个的跑到若水眼前来。 这样,不至于将她吓坏,也能帮助她建立自信,做出更好的判断。 白恒也凑到跟前来,“提纯精神力,这个叫云霓的家伙,莫不是修了拜日的功夫,难道他就是,就是……” 白恒说不下去了,谁能想到,那个一身道学气的童子,如今竟成了能提纯精神力的仙人。 衡英轻快的看了一眼白恒,“是呢,别人不知道,你总该是知道他的。” 白恒跌足叹道,“我以前总说师父偏心,给师兄传授了很多高阶的道法,没想到他老人家临走前给师兄找的这个徒儿,也是一个顶呱呱的人才。真是让人嫉妒啊。” 衡英微微一笑,“是呢,云霓的确是一个顶呱呱的人才,不,天才。 他在道法上的领悟,竟真的是一日千里。我将这些年的所思所得,说与他听,没想到他竟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那些东西生发出更多的见解来。 而且,就凭这个提纯精神力的法术,他以后就可以独步婆罗洲了。” “说来也奇怪,我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云霓,果然是神仙一般的名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我们辛辛苦苦的乘风破浪,你却动动意念,就来了达马蒂。 而且……” 白恒不说话了,他细细的打量着衡英的状态,“你比刚到时,感觉气色好了很多。” 衡英默默无语,她自己当然也是能感知到这种改变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还是当真是在慢慢的修复。 曼殊也感觉到衡英的尴尬,比起几年前她们在青城山的时候,衡英明显憔悴了很多很多,虽然她们的目标从未一致,但今天既然相遇,曼殊还是很为衡英感到心酸的。 “衡英,你比起以前来,当真是瘦了很多很多。你一直都是靠精神力在撑着,以为是为难你了。 我总记得我们在青城山的时候,你从不叫苦,但我知道刚去学道的时候有多艰难。 师父于你,总是夸赞,可是这些夸赞也都是加在你身上的鞭策,你只能做的更好,不容有一丝懈怠。 我若是你,早倒下了。 可是,你现在还能撑着,当真是了不起。” 衡英微微一笑,“之前不觉得,如今还真是觉得一直都是一口气在撑着,现在我将这副担子交给若水了。 以后,我就是有一份力尽一份力就好,那些劳心费神的事情,我们都听若水的就好了。” 若水连忙摆摆手,“衡英,我一向都听你的话,当年我也很犹豫是否要出海,是你带我见了玉芝山的情景,我才知道所谓的天道和气数,才知道自己该奋力前行。 才坚定了要来达马蒂的念头,那时候也是想着有你在,便能让鸿音王朝安然的保护者百姓。 如今,我还是要继续听你的筹谋,这样还能早些回去呢。” 衡英苍凉的一笑,“我是回不去了,你们在这里不过是一时的,达马蒂却是我生命的终点了,云霓都给我说了的。我自己也有预感,但我很开心最后的时刻,与你们在一处。” 若水有点忍不住,她能感觉到衡英是想用最后的烛光来照亮自己的。 但这种话不能说,一旦说出,似乎一切都不可更改,似乎一切也会提前到来。 她能感念出衡英抛下姬繁生,来达马蒂,必然是有更重要的安排。 只是这种安排,是上天的计划吗? 衡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此刻的承诺未必能兑现,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对众人说, “我会跟你们一起努力的,早日回去。” 但她心中深知,达马蒂就是自己最后的乐土了。 何须回去,何须再费力,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量,早已压弯了她的肩膀,只靠精神力的支撑才在达马蒂获得了一点延续,可是她的生命在婆罗洲早已经消失了。 不知,云霓现在还好吗? 提纯精神力听着很是神奇,可是说到底这依然是一种逆天的法术,希望云霓一切安好,不会被自己连累。 他当时也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帮助自己,她知道云霓的一部分是钟怡,是自己曾经最亲密的爱人。 云霓原本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孩子啊,他本该能直接做神仙的,如今沾染了这些红尘的气息,也不知对他会有多少影响? 衡英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云霓一切安好,能够摆脱心中那些莫名的干扰,真正走上一个修道者该走的道路。 可是,真的能吗? 第377章 假想的逃亡之旅 虽然凤云明一再的保证了,炮火声不会对王城有什么影响。 可是在炮火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大家还是莫名的开始心慌。 因为黑夜也无法掩饰的火光,开始冲天而起。不知是哪里的宫苑已经着火了,王城显然是已经被攻破了。 这时候,开始有人们的叫声,哭喊声,还有乱糟糟的脚步声。 是的,战争已经他们的身边了。 见大家都看着他,凤云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外面一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宁静。 “少爷,是地安宫起火了,是地安宫啊。” 凤云明一下子就慌了,“怎么回事?是有人放火还是?” 他忽然间像是明白过来,“我就知道,他们是不安分的。” 来人频繁的点头,“是,您料的不错,就是他们里应外合,这王城眼看就要失守了,您还是快点从锦安门走吧。” 凤云明点点头,“好在,我们还留了锦安门一个生门。” 那人拉了凤云明就要走,“快些吧,怕是叛军很快就要打进来了。” 凤云明嘴里应着,身子却不想动,“消息确切吗?凤娘娘那里有人去接应吗?” 来人一愣,“凤娘娘,凤娘娘已经先行一步了,您就放心吧,快点跟我走啊,还有您的朋友们,都赶紧一起跟上。 再晚一些,就怕是要来不及了。” 凤云明从那人手中,将袖子扯了出来,“来不及,为什么来不及,不是锦安门在我们手里吗?” 那人好像一下子慌了,脸上的肌肉也开始不自然的扭曲起来,“少爷,你连我也信不过了吗? 您就是不顾惜自己,也看顾惜着您这几个朋友,他们可一看都是文弱之流,一会乱兵来了,我都看着着急啊。” 凤云明越发的镇定起来,他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你刚才叫我什么?” “少爷,少爷啊,快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凤云明呵呵一笑,将那人反手一掌便打晕了,那人来不及说话,就那样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他的眼神看着怪异,手臂忽然垂下来,看着十分的滑稽可笑。 曼殊忍不住被逗乐了,“这个人怕是个奸细吧,怎么听着前言不搭后语。” 凤云明叹口气,“这昊京王城之中,真的是谁也不能信任,若是多走了半步路,也会有风险,这碧梧院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母亲给这里设了结界,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我刚才关心则乱,他一个男子,又如何能进入深宫之中呢,一定是奸细无疑了。 而且,母亲是绝对不会自己离开的。” 衡英想了想,“一定是有人要逼你离开这里,这叛乱的罪名,怕就要你背负了。” 凤云明点点头,“是我一时不察,差一点被这小人给骗了。 你们且放心,就算是地安宫起火,也不用在意。 如今炮火声停了,一定是帝释天已经掌控了形势,我们若是这时跑了,还真是说不清楚,那些人的心思还真是歹毒。” 衡英初到达马蒂,以为这里民风更加纯朴,可是看起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哪里有什么乐土,哪里有什么世外桃源。 自以为到了达马蒂,可以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这一次,她怕是要失望了。 她的人生注定是要在筹谋中度过了,无法逃避,那就直面吧。 “云明,如果我们现在踏上了逃亡之旅,会发生什么?” 衡英开始直面自己的人生,哪怕这会耗尽她所剩不多的生命,会加速她的死亡。 可是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助若水的吗?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快帮他们探听到绿宝石的下落了。 凤云明想了想,“这件事说来话长,帝释天对我的态度一直很是冷淡,他们对我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敌意。 但这次回来,帝释天对我亲切了许多,他们就开始不安分了。 也是,唯有我拥有读心术,是他们竞争的最大的敌人,若是我能帮助他们其中一方,那人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可是我又没有公开愿意帮助他们任何一方,这样,他们也就想先联合起来灭了我,也好让其他人都死心了。” 说道这里,凤云明有一些无奈,都是手足,却这般狠毒,也是他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衡英点点头,“凤凰谷的读心术,果然是厉害。 但他们现在这般歹毒,倒是有另一层意思了。也许,帝释天想要看看你的表现,也未可知。” 众人总觉得来达马蒂就是为了探险,并不想参与到这些阴谋权术之中,可是如今看来,也许他们是不得不进入这些麻烦事了。 尤其是若水,她觉得朝堂上的纷争真的是让人厌烦,如今凤云明也要陷身这些烦恼中,她不知是该怜惜他,还是要帮助他。 大约,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功课。 大约,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纷争。 按照若水的想法,不管是怎样的艰难险阻,也都是可以直面的,只要肯下力气,只要肯动脑筋都是可以解决的。 但阴谋诡计,只要开端,便会一直纠缠着你,这也是她不愿踏足朝堂的原因。 在昊京的时候,她宁肯去四处平叛,也不想掺和到那些纷争里。 “如果我们真的逃亡了,也许更省事呢。不如我们将帝释天一起带走?” 若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凤云明露出一个苦笑,“帝释天是不会离开梦乐都的,只要他还想继续掌握权力,他就不能离开梦乐都。 达马蒂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流亡的政府,帝释天也不会去做第一个。” 衡英点点头,“我们也不需要他跟我们一起,目前能做的,反而是要帮帝释天将那些作乱的人都完全制服,这样我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去寻找绿宝石。 帝释天也才会因此信任你,毫不保留的让你去继续寻找其他的宝石。” 白恒在一边听的呆了,他一直以为衡英都是在宫廷中修道,用提前堪破的各种玄机和观测得来的天象,来指引宣德帝的政务。 没想到,她是真的懂得人心的腾挪之道。 第378章 来,做一场交易吧 凤云明听了若有所思,“衡英,你该知道,我其实不想跟帝释天合作。 不管梦乐都闹翻成什么样子,我也是乐见其成的,可是现在为了绿宝石,我却要跟他去做交易,你知道这会让我多难受吗?” 衡英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难受?人想要做成点事情,哪个是不难受的? 你问问若水,她为了做女王,不难受吗? 你问问白恒,他为了白日观星,不难受吗? 你问问曼殊,她为了修道,绝情弃爱,不难受吗? 甚至是赤兔,它为了翱翔九天,不难受吗?” 凤云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衡英,你才是会读心术的人,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心事的,但的确,要想做成点事情,没有不难受的。 我抗争了半生,没想到还是要在他手下讨生活,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若水知道凤云明如今都是为了自己,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在努力。 她上前拍拍凤云明的肩膀,“云明,我知道你觉得很难忍受,要不,还是让我去挑战帝释天吧。 只要我能打败他,自然就能知晓绿宝石的下落了。” 若水说地真诚无比,她并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也不想用太多计谋,只想着用武力去正面的比拼,这也是最简单的做法。 同时,也是最考验人的实力。 但衡英在一边忽然道:“何必硬碰硬呢,如今我们是要取得帝释天的信任,而不是非要让他顺服。 何况,你就算打败了他,也不能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只有利益交换,是最有效的策略。” 凤云明看着衡英,折服道:“还是你说的对,我是不敢担保帝释天能对我们说真话,除非,我们能有跟他交换的东西。” 衡英看着地下的那个人,“倒不如,我们……” 她放低了声音,凤云明附耳上去,听她说了几句之后。 凤云明喜形于色,“衡英,你真的是绝顶聪明。” 白恒却在心中忍不住地叹息,衡英这样耗尽心力,她的生命只会是烟火一瞬,这样的璀璨光华的,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没过一会,那人慢慢的苏醒了过来,看了看形势,才知道自己是还在碧梧院中。 “少爷,我们怎么还没走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晕了过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中了叛军的箭呢。” 那个人拍拍胸口,说起胡话来一点也不打磕绊,可见平日里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 “说吧,谁叫你来的?” 凤云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无限的威严,而且那语气冰冷中又蕴含着一种别样的力量,那人听了就一哆嗦。 “少爷,我可是凤凰谷的人啊,凤娘娘那里一直是我在传递消息呢。” 凤云明冷笑一声,“凤凰谷的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凤凰谷来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竟然还能穿过这个结界,看来母亲那里的人,做事也越发的不小心了。” 那人面上的神色瞬间一僵,但还是倔强道,“我是新来的,事出紧急啊,再不走锦安门,就要出事了。” 凤云明抬起一脚,将那人又踢翻在地,“说,锦安门到底有什么?” 那人看了看凤云明的脸色,就有些犹豫起来,此时变节到底还没有希望获得凤云明的信任,似乎左右都是个死,那人就豁出去了。 “少爷,锦安门是您亲自留下的生门啊,您忘记了,怎么还来问我。” 凤云明一笑,“看来,你是不想说实话了,也没什么,反正别人也进不来,我这里不出去就是了。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了? 难道结界已经失效了?” “啊,结界?碧梧院的结界是凤娘娘亲自布下的,怎么会失效,我是拿了凤娘娘施法的腰牌进来的。” 说着,那人解下腰牌递过来,“少爷,您看,若不是有着腰牌,谁能穿越凤娘娘的结界啊。” “是哦,你说的还真有道理。” 说着,凤云明转身吩咐其他人,“若水,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吧。 这碧梧院不安全了。” 若水不解道:“不是结界还在吗?我们为什么要走?” 凤云明一顿,对着那个人说道,“是啊,既然结界好好的,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啊?” 那人本来看着几个人就要跟他走,计划就要达成,正在心中窃喜,见他们忽然又反悔了,就急的差点挠头。 “少爷,你听我说,这结界,我既然能拿到腰牌,其他人也能拿到,你想想,你这些朋友能安全吗?” 凤云明哦了一声,“那你是怎么拿到腰牌的?”他装作不解,又像是真诚的询问,却将那人问的晕头转向。 “少爷,这腰牌是凤娘娘给我的啊。我刚已经给您说过了,您怎么又忘了?” “那既然是母亲给你的,那别人也能从母亲手上轻易拿到吗?” 那人愣了,“凤娘娘已经先出王城了,别人应该不能轻易拿到了啊。” 凤云明一笑,“那我这碧梧院不是固若金汤了?我何必要跑?” 那人一下子囧了,急的抓耳挠腮。 “少爷,少爷,您就听我一次,我是凤凰谷的人,难道还能害你吗?” “那你说,锦安门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 那人不耐烦起来,“少爷,您今天是怎么了,往常也未见你这样磨叽,外面叛军就要杀进来了呢。” 凤云明嘿嘿一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想清楚,到底是谁,要你带我去哪里?” 他一字一顿,像是早已经看破了那人的阴谋。 可是那人还是想做最后殊死的挣扎,“少爷,你听,你听,炮火声又想起来了呢。” 外面果然又开始有了炮火声,如此应景,就像是专门是给凤云明安排的一般,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不得不去走进一个圈套。 但凤凰谷的读心术,不是浪得虚名。 大家总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可是你若是见识过那种威力,就该知道读心术是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法术。 因为在它的面前,你所有的心事都将无所遁形。 “来,做一场交易吧。”凤云明发出了最后通牒。 第379章 最不该出现的人 那人听了交易二字,双腿就一软,跪在地上哀嚎道:“少爷,我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他们抓了我的老娘,逼我来带少爷去锦安门。 说只要你一跑,那叛乱的罪名就一定在你身上了。 你刚问我,锦安门有什么,我是当真不知道了啊。 他们既然要让你跑,那肯定不会在锦安门有什么埋伏了,您要是信我,就跟我走。 再怎么说,我也是凤凰谷出来的人,我不能害少爷的性命啊。” “这个时候,你还狡辩? 我若跟你走了,何止是害了我的性命,就连我母亲也要被你们这群小人带累了呢。 就算我浪荡,对不起凤凰谷的栽培,我母亲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般的跟她过不去。” 那人呆呆的,只觉得面上一红,“我对不起凤娘娘,对不起少爷。 为今之计,少爷不如跟我假装从锦安门出去,再悄悄转回来就是了。” 凤云明冷哼一声,想着眼前这人倒是完成了任务,只要他一去锦安门,那人就算是拿到了赏金。 可是,自己却不知要面对什么? 说不得,只能是先跟眼前这人做一个交易了。 “要我说,我们不如去地安宫救火,倘若救了你的主子,岂不是有更多的胜算?” 那人一下慌了,“少爷,地安宫什么也没有啊,那里现在空空的,升娘娘早就不在那里了。” 听见升娘娘的名字,凤云明就不由得胜少,是呢,那个帝释天最宠爱的妃子,就是升娘娘。 她一直住在人人羡慕的地安宫,那里是与天子住的宫苑相对的地方,不管是直线的距离,还是奢华的程度,都是最让人艳羡的。 无疑,那里是最尊贵的宫苑。 如今大火烧起,首先烧的是地安宫,难免让人猜测,到底是叛军瞄的那么准,还是地安宫的人自己为了撇清嫌疑,故意纵火的。 刚才衡英一提出这个猜测,凤云明就深深觉得升娘娘的嫌疑真的是跑不掉的。 但如今,她竟然又本事收买母亲身边的人了,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凤凰谷出来的人,都不会轻易的背叛主子。 毕竟,欺瞒一个会读心术的主子,那可是太冒险了。 但这个人仿佛并不知道凤云明也擅长这种法术,或者只把读心术当做是一个传言,更或者,他当真知道的有限,并不怕读心术去探测他的目的。 或许,他真的是要带他们离开,仅仅是从锦安门逃生而已。 这样一想,凤云明就更觉得地安宫的嫌疑大了。 “走,我们去地安宫看看。” 那个人一下子抱住凤云明的大腿,“少爷,你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这碧梧院就要被炸飞了啊!” 那人仓促间,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他的样子很是痛苦,仿佛是在跟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挣扎。 那种力量仿佛要让他说出另外的话,可是他的牙关紧咬,最终说出的却是,这碧梧院要被炸飞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来,那个人的嘴角流出几滴黑血,气绝而死。 啊,“原来后招是在这里等着。” 凤云明转身招呼众人,“快,跟我离开这里,我们去地安宫。” 曼殊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就面前死了,震惊不已。 “他怎么就这样死了?” 若水见的多了,对这种临阵倒戈或者双料间谍都觉得是寻常事,至于死人更是司空见惯,她顾不得多想,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 衡英看着那个人嘴角的黑血,伸手去擦了一点,放在鼻子下轻轻一嗅。 “没想到,达马蒂真的有所谓的黑魔法。” 凤云明顾不上多说,拉着衡英就往外走,“先出去吧,母亲的结界可挡不住炮火攻击的。” “叛军既然还在城外,为何,城内会被炮火攻击?”衡英挣脱凤云明的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大炮是架在那些空中花园的。” 凤云明的脸色一白,“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你们平安。 衡英,现在不要想着怎么抓住那些人了,我们先去地安宫看看,如果升娘娘还在,那就说明不是他们的人做的。” “你的家事,我不懂,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真是有些可惜。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去地安宫,我带人去空中花园。 这样,也不耽搁事儿了。” 凤云明看着固执的衡英,只要点点头,“那你需要谁跟你一起?” 衡英看了看若水手上的剑,“我只要若水,足够了。 倒是,你们要注意安全。” 说着,衡英就拉了若水,朝着王城中最高的空中花园奔去。 那里灯火暗淡,可是隐隐却有乐声传来,仿佛还有什么宴会似的。 这样的一个夜晚,当真是诡异的紧。 凤云明带着白恒和曼殊向地安宫走去,出了碧梧院才发现,四处都安静的很,并不像是有什么暴乱的样子,或者是帝释天真的已经完全控制了形势,也未可知。 只是安静的有些可怕,路上也碰不到一个人,都不值他们去了哪里。 按理说,夜里也总要有人的传递各种东西,至少也得有人巡夜,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四处都透着古怪的气息。 白恒看着暗暗的天色,“云明?” 凤云明漫口应道,“怎么了?” “黑魔法是什么?” 黑魔法三个字听着寻常,可是凤云明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 “那不是你想知道的呢?达马蒂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黑魔法也算是其中一个。 别人都以为凤凰谷的读心术,就算是独步天下了。 可是黑魔法却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志,这比读懂一个人又要高处不知多少倍去。” 说话间,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是那般熟悉,凤云明一下就呆了。 “母亲,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娘娘招招手让凤云明过去,“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地安宫不要去了,我已经去看过了。” 凤云明见到母亲本来就很吃惊,如今听母亲说已经去过了地安宫,更是惊讶不已,“母亲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地安宫?” 凤娘娘却不答,看着他们的身后,“黑魔法已经开启了啊。” 第380章 黑魔法的威力 黑魔法到底是什么?”曼殊忍不住也说开始自言自语。 这神奇的达马蒂,这神奇的黑魔法,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的故事? 凤云明看着母亲对着天空慢慢伸开双手,又合掌在胸前,“云明,我们来一起听听这黑魔法的心声。” 凤云明看着母亲衣袂飘飘,夜风将她的长发鼓起,仿若随时就要飞走一般,可他知道,母亲已经被困在了这王城之中。 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走出去了。 每每想到这个,凤云明的心就刺痛。 若不是五年前,母亲为了自己受了重伤,也就不需要回到梦乐都的王城,更不需要余生都守在这个破地方。 不过,母亲毕竟是母亲,她是凤凰谷走出来的,她的读心术依然是她最犀利的武器。 凤云明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着天空慢慢伸出双手,感受到那股牵引之力后,他双掌合十放在胸前。 两个人闭目凝神,风声烈烈在两个人周围打着圈,仿佛那些风都是他们的护卫,更像是他们的哨兵。 曼殊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赞叹道,“凤娘娘真是厉害,能想到用读心术去倾听黑魔法的心声。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恒也是看着惊奇不已,他们还不知道黑魔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但在碧梧院的时候,那个闯进来的人,的确是各种古怪。 如果不是说中了什么黑魔法,当真是无法解释的。 而且,衡英,她竟然是知晓黑魔法的,白恒又一次对衡英拜服起来,这世上还有什么衡英不懂的事情嘛,自己当年只能仰望,如今依然是只能仰望。 人啊,你再努力,也不可能追的上你只能仰望的人,若是看不到也就罢了,既然能看到,却又不能追到,的确是让人伤感。 如果一直置身在黑暗之中,永远见不到光明的影子,那对光明实际上并不会产生崇拜之意。 可是你一旦见识了光明,那就对黑暗再也无法忍受。 但太多的人,他们的世界中只有黑暗,他们也从不向往光明,他们在黑暗中也积聚了很多的力量。 因而,黑魔法可以不断的吸取这些人的怨念和悲伤,并转化成新的力量,覆盖更广的区域,通过这种方法,黑魔法不断成长,变的更为强大。 白恒和曼殊看着被急速旋转的风围绕的那对母子,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事外,第一次,他们觉得来达马蒂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所谓的天意,可能真不是个人能堪破的,而且天意也是在不断的变化,还有各种黑魔法之类的外力的干扰。 谁能说,自己看到就是真正的天意? 白恒真的是第一次体验到了挫败感,在他既定的世界中,星空是最可靠的朋友,绝不会欺骗自己。 可是现在抬头看看,别说是星空变的暧昧不清,就连那对母子上空的星星也都因为急速旋转的风而被拉的变形了。 那些星星脱离了原本的位置,这真的是可怕的一幕。 白恒曾经坚定的信念,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以为那永恒不变的星空,竟然也是可以欺骗人类的眼睛的。 曼殊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白恒,你是不是也看出了星空的移位?” 白恒点点头,跟曼殊相识数载,她真的是很了解自己,尤其是道法的修习上,两个人互相斧正,解析疑难,在婆罗洲的时候就将星空的秘密探索的差不多了。 如今,曼殊也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对星空疑惑的人,这种默契,当真是让白恒感动不已。 “曼殊,你也发现了吗?” 曼殊抬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了白恒的想法,她重重的点点头,“我一开始没有想到,不过,刚看见你疑惑的神情,就瞬间明白了。 我来了达马蒂之后,就经常觉得星空变换的过于频繁,这一定不是自然界的缘故。 今晚听他们说起黑魔方,这才印证了我的猜想。” 曼殊踏出一步,用麈尾将眼前的星空一扫。 白恒的眼前一亮,刚才那雾蒙蒙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你看,我用精神力扫除了一些黑魔法的影响,是不是看着不一样了。” 白恒想了想,直接闭上了双眼,用念力重新去观星,果然,又是另一番情景。 他禁不住流露出笑容来,那里面有了然,有开悟,更有说不出的欣喜。 曼殊默默的看着白恒,细细的想着黑魔法的影响力,只觉得心中逐渐明晰起来。 所谓的星空,所谓的指引,也许只是一厢情愿。 只有自身融入到这片新的土地之上,倾听了百姓的心声,才会明白所谓的天道是怎么回事吧。 围绕凤云明母子的那阵子疾风,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凤云明的神情看着很是憔悴。 凤娘娘倒是看着没什么变化,似乎操纵读心术对她来说,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情。 可是凤云明却因为夹杂了帝释天的血脉,他的读心术是一半是天赋、一半是后天习得,终究是差了很多。 凤娘娘微笑着对凤云明说,“云明,你都听到了吧,黑魔法的想法就是混乱这乾坤,你怕了吗?” 凤云明摇摇头,“不怕,母亲,我什么都不怕,我还嫌这不够乱呢。 只有够乱,若水才有更多的机会。” 凤娘娘轻轻叹了一口气,“云明,你已经泥足深陷了。 其实,你现在还可以走出来,别像我一样,最后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爱情,完全迷失了生活的目标呢。” “母亲,别这样说,你至少还有我。” 凤娘娘转身,“走吧,孩子,趁现在还能离开。 我只能留在这暗黑之中,总有一日也变成黑魔法的一部分了。” 凤云明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可是他没有办法对母亲有一个承诺,他没办法离开若水,他想要离开达马蒂,再也不回来。 不管以后这片土地上,是谁在统治,是谁在生活,他都毅然决然的要离开。 即使母亲,想要他过另一种生活,可是谁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谁又能掌握未来?凤云明对着天空轻轻一笑,“我会来改变你的,星空。” 第381章 空中花园的秘密 衡英和若水一路走过去,却见到越来越多的人,那些宫人看到她们两个也没有好奇的样子。 不知是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她们,总之就是视若无睹的样子。 若水狐疑的看着衡英,“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法术?” 衡英从未想过法术的事情,她来达马蒂之后,也没施展过任何法术,毕竟那需要消耗很大的精神力。 “没有,不过,我可以试试。” 衡英心念一动,二人脚下就开始有气流飞速旋转,很快,二人便被这股风托了起来。 这一下,看她们的人便多了起来。 二人直奔花园顶部的时候,在空中似乎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黑色的管径掩藏在花园中比较高达的藤蔓下面,但敦实的身子,正是火炮无疑。 “果然,他们将火炮藏在花园里。” 衡英也顾不得欣赏空中花园的美丽,只看到那些火炮就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果然是祸起萧墙。 从来能真正打败一个王朝的,都是内部的力量。 花园里已经是一片打斗过的痕迹,怪不得那些人看见她们也没有人惊讶,因为这里的场面实在是太乱了。 谁还有心思去管有什么外人来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有丢掉的盔甲,有扔掉的弃剑。 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正在被清理。 显然,他们已经来晚了,这里已经发生过了争斗,也已经被解决的干净彻底。 若水叹息一声,“我们来晚了。” 衡英却说,“也不晚,我们还是可以看到那些大炮,可以断定这一次的叛乱是从内而外的,想必现在外面的也被收拾干净了。 云明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我们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就是他,现在也必须帮助他才是。” 若水点点头,“我之前只拿他当向导,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是这样的。” 两个人御风而下,这一次更加的顺畅,那些人再看见她们的时候也没有露出惊奇的神色了。大约在达马蒂,御风飞行也不是太意外的事情,何况今夜有了这样的战事,大家自顾不暇,对这些小把戏也是在是难有心情去看了。 等他们刚刚离开空中花园,就看见凤云明他们也正在赶过来,大家碰面之后,都很是意外。 分别之前,他们约定,等忙完手头的就去帮助对方。 可是显然,他们都没有做任何事。 空中花园的战斗已经结束,地安宫的大火也已经熄灭。 他们只是赶得及看见一堆散场的景象,凤云明他们甚至还没去地安宫,就被凤娘娘拦住了。 这一夜,他们格外的挫败,当然也不用出宫去了,几个人各怀心事回到碧梧院中。 虽然一切照旧,可是看着那月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 衡英望了一眼,就说,“今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要保护好云明,他现在处身在漩涡之中,我们必须要施以援手。” 白恒不以为然道:“云明的麻烦都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如果我们出发去寻绿宝石了,那不就没事了。” 云明一听就笑了,“关键是绿宝石还没有向我们发出邀约啊。” 曼殊一愣,“什么,绿宝石还能发出邀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来说说。” 凤云明不疾不徐,大家先坐下休息吧,都累了半夜,我先去找人来,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边吃边说。 说着,凤云明就大踏步出去了。 若水有点担心,“衡英,你不是说云明现在很危险吗?怎么他要出去,你也不拦着。” 衡英望着凤云明的背影,“倒也不会明着来的,放心,不过是那些争储的龌龊事罢了。” 若水这才点点头,想着这一夜的遭遇,自己都觉得累。 还好,自己早早就离开了昊京。 “衡英,也不知这几年,你都是怎么度过的,昊京想必还是老样子,勾心斗角的朝堂真的是让人生厌。” 若水一点也不喜欢那种生活,可是所谓的天命却要让她去做什么女王,她宁愿四处去打仗,去探险,去开脱新的地方,也不远固守在一处。 这所谓的天命,到底是个什么劳什子,若水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心中咒骂了。 可是,不断的有人来到她的身边,对她说,你就是命定的女王,你将给婆罗洲带来新的希望。 原本她还嗤之以鼻,就当她跟白恒一起出海的时候,也不过是想着能把神兽请回去治了水患,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可是,如今连衡英也放弃了昊京,来到达马蒂。 这一切都昭示着,她是所谓的天命所归。 见鬼的天命,见鬼的女王,见鬼的宝石,能不能让她摆脱这些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享有普通的爱情生活呢? 衡英拍拍手掌,像是要摆脱某种黏附在上面的东西一样。 “还能怎么度过,不过是没日没夜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不过,如今放下他一个人在那里,还真是有点不忍心。” 见说到姬繁生,若水就开始无来由的紧张起来。 自从遇见衡英,曼殊倒不觉得尴尬,但也从未提起宣德帝,毕竟那是他们共同的丈夫。 见衡英如今提起来,曼殊也觉得颇有些难堪,而且自己是一开始就抛下他跑了的。 衡英接着说道,“我其实比你们更理解他,他原本也是想做一个好皇帝的,可是时机不对,可惜了。如今他身边又有了摩兰教的人,以后,怕更要身不由己了。” 曼殊从未对宣德帝有过什么感情,至于他现在身边又有了什么人,前途如何,她是一点也不关心的,更不觉得对她有什么影响。 可是若水不一样,她因为从未得到过,便对姬繁生还充满了各种遐思,这种遐思也许是对年少时那段感情的留恋,也许是对未来的期许,但她始终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还没结束,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再度牵手。 因而衡英说起宣德帝的时候,若水心中的嫉妒,就开始如同春日江河上的冰面,开始慢慢碎裂,开始将冰冻的心湖掘开了一个口子。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不能像对曼殊那样,迅速的去接纳。 第382章 绿宝石的邀约 衡英仿佛还没有说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再的提起昊京的旧事,说着碧梧院比起碧霄宫来,真的是天上地下。 若水的脸色也就越发的难看起来,最终,她的心口忽然冒出了一股绿光。 等凤云明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盯着若水的胸口,看了许久,才讷讷道:“这难道就是绿宝石邀约?” 大家也不知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若水的奇异样子,真是骇人。 “若水,你在发绿光呢?” 曼殊凑过来说道,她着实想不出,一颗宝石怎么会进行邀约,虽然在简答城,她看到了黄宝石也很是狡猾,弄出了很多机关,让大家去破解。 可,一颗宝石,怎么能拨弄人的心弦呢? 大家都不能明白,唯有凤云明了然的看了一眼衡英,“你是不是猜到了,绿宝石的邀约,就是要与嫉妒心相感应?” 衡英微微一笑,“看来我真的猜对了,不过是想试试,谁知道来了达马蒂,似乎精神力更加的容易掌控了,不仅是御风,就连猜谜也变的容易了。” 凤云明对衡英的坦诚非常的欣赏,“诚然,你冰雪聪明,可是绿宝石的秘闻却不是你们婆罗洲人能够知道的。 我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了绿宝石的邀约,就是要与嫉妒心相感应呢?” “我以前对读心术很是好奇,但一直没有机会亲见,直到见了你,才晓得这世上真的又这种法术。 但既然是法术,就会有法门,就会有破绽,就会有可供学习的路径。 不知为何,在达马蒂,我的精神力变的敏锐了,更能察知周遭的所有细节。 因而,你的读心术也就被我学习了一二。” 此话一出,不只是凤云明呆了,白恒跟曼殊也都呆了,若水也不服气的说道:“读心术可是凤凰谷的绝学,你怎么能看一看,听一听,想一想,就破解了呢?” 衡英拍拍若水的手,“若水,不要激动,不过,你现在越发的嫉妒,绿宝石跟你的感应就会越发的强烈。 你以前在婆罗洲的时候,人人都恭维你是少年成名的女侠客,是运筹帷幄的女将军,是天命归之的女王。 可是,你失去了你所有的爱情,你孤身一人来到这达马蒂,一身的本事都施展不了,只能是四处寻找宝石,像一个淘金的浪人。” 若水听着这些,竟被牵动了情绪,眼睛开始潮湿起来。 平素里,她可是最为坚强的人,现在却因为几句话就变得敏感和柔弱起来,这不对啊,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若水心中有了一丝异动,她能感应到有一个地方,有一颗宝石跟着她一起跳动,她在慢慢的接受着宝石的讯息。 “我好想感应到了,绿宝石的跳动。” 若水激动地喊道,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在寻找宝石之旅中,她也开始变成了一个线索,一个可以引领大家的人。 曼殊走过来,握着若水的手腕,她闭目凝神,用了通神术。 很快,她就睁开双眼,“我也感受到了绿宝石的跳动,她似乎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曼殊,你可是用了通神术?这时候,用通感术可能更好呢。” 衡英轻轻指点了一句,白恒依言上前,也握着若水的手腕,暗暗念了通感术的咒语,果然他也听到了绿宝石的跳动,甚至一股寒意将他的手都包裹了起来。 “冷,真的好冷。” 凤云明这一次真的只剩下敬佩了,他用赞叹的目光看着衡英,“你怎么能知道通感术更好呢?你明明都没有得到绿宝石的邀约,怎么能知道的这么确切呢?” 衡英不说话,也走到若水面前,她轻轻握着若水的手腕,一股真力就那样传送了过去,若水觉得心间一颤,那股真气又忽然回转了。 等他们再度回到衡英那里时,衡英凛然一震,“果然是好冷啊。” 她甚至哆嗦了一下,虽然她的精神力恢复了很多,可是她的身子虚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别人只是感觉到冷而已,可是在衡英却是刺骨的寒凉,而且这寒凉似乎能渗到她的心里一般。 “这不是冷,是至阴而至寒,云明,达马蒂上哪一处地方,是积聚了所有的阴气的地方?绿宝石应该就在那里。” 凤云明来不及去想,衡英是用了什么法术,为何她不是专修道法,却能在道法上获得如此精湛的技艺,他现在全服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至阴至寒之地。 达马蒂有火山,有冷泉,可是要说至阴至寒之地,似乎还真的没有印象啊。 达马蒂全境都是海岛,他去过的很多地方,都是四季炎热,别说是至阴至寒了,就是凉快一点似乎也做不到的。 白恒倒是对衡英刚才的法术很是好奇,“衡英,你刚才用的不是通感术,那是什么高级的法术?我竟然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探查别人心中的感受呢?” 衡英对别人都懒得解释,可是对白恒,她还是一直另眼相待的。 想当年,她还是一个豆蔻少女时,对道法懵懂,没有人引领她进入这个奇妙世界,很多人还觉得她这些奇思妙想都是骇人听闻的。怎么会有人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怎么会有人能自己修道呢? 但她不理会这些,她只是参照书中看到的修炼法门,自己琢磨,遇到了白恒,就讨教一二。 那时候白恒也没有什么朋友在,衡英愿意与他讨论道法,他也是很开心的,终于,可以有一个人也可以听他的见解了。 平日里都是他听师父,听叔父说,甚至是师兄也总是在他面前唠叨,可是从未有人听他说。 得了这样的机会,他也是分外珍惜的,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刻,便是回报的时候。 衡英早已经在道学上一日千里,超越他了。 如今她层出不穷的点子,还变换不已的法术,都让白恒心中生出嫉妒来,明明是比自己入门还要晚的人,还是个女孩子,可是现在却已经不知超过自己多少倍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来,我悄悄告诉你。” 衡英似乎知道如何挑起每个人心中的嫉妒,果然,曼殊也开始不好受起来。 第383章 感受绿宝石的寒冷 若水看着衡英又一次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主意力,心中的嫉妒又一次升级了。 为什么,衡英一出现,大家就围着她转,不是说好的,她是来辅佐自己的吗? 不是说,她是帮助自己完成心愿的吗? 在婆罗洲上,衡英就已经全面胜出了,她得到了姬繁生全部的爱。他将接进宫中,修建碧霄宫,把她当做宠妃,什么都听她的,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是啊,姜衡英,她是簪缨之家的贵族小姐,是青城山灵微道人的得意爱徒,是观星术得到白恒认可的道学奇才。 甚至,琅嬛阁的秘术,她也懂得很多。 这样的一个绝代佳人,怎么能不成为大家的焦点呢。 想着这些,若水就越发的心中怨恨起来。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忽然起了这些心思,就连她自己也一时难以接受,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羞于说出口,但心中又十分的憋闷,就身体各种不舒服少来。 若水素来身体好的很,就是刚来达马蒂时,有一阵子无名高热,其他时候,她都康健的很。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浑身乏力,也没胃口,心跳也砰砰砰的加快了,跳个不住,只觉得心慌难耐。 这般难受还不算什么,只要她一想到衡英,就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平顺不了。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她也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衡英倒是依然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咬着白恒的耳朵说了半天,也不知是道法真的详细,还是难以明白,难以讲解,还是特意为了引起其他人的嫉妒。 因为只有白恒能听到,别人依然不明白她用了什么法术,又是怎么一个操作的过程,更不懂的,这几个法术究竟有何细微的区别。 良久,白恒才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的是太笨了。” 白恒开始懊恼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竟然连别人已经施展的法术都想不明白。 “不,不是笨,是变通的法术,并不在道学中,而是在秘术中。 你们只要稍微接触一下秘术,也就会懂得,变通在法术之中更为重要。” 他们一听更是傻了眼,秘术这种东西都是家族时代相传,根本不可能教给别人的。 就算是通过婚姻,也不能获得,像衡英这样天赋异禀,嫁进琅嬛阁,就修得秘术的人,简直是少之又少。 又一次,嫉妒开始蔓延。 这时,每个人都能直接感受到绿宝石的跳动了,那股冰冷之气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因为嫉妒,开始抱怨,甚至是开始对彼此充满了愤恨。 唯有衡英,她仿佛是一个琉璃心肠的透明人,她一点也没感觉,她并不嫉妒什么人,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即使她不能回到婆罗洲,她要在这里最后做自己的献祭,她都坦然面对了。 人的一生,你怎么可能永远是坦途,她的前半生都太顺利了,即使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也都通过个人努力解决了。 但现在遗留的问题,显然是不能通过个人努力解决的,剩下的交由命运来裁决吧。 不管是在这里还能延续多久,还能给朋友们多少帮助,那都是分上排定的,接受就好。 所以,她对别人的健康,对别人的活力,对别人的幸运,她都没有任何的嫉妒。 这时候也的确需要一个冷静如斯的人,她才能真正帮大家镇定下来。 凤云明在修道上一向是顺利的,可是看到衡英竟能打通道法和秘术,或许时间够多,她还可以习得柔力,可以掌握念力,也许…… 不敢去想,这样的一个妙人,竟然是全面碾压自己和这群朋友的。 如今,她来到他们中间,却愿意襄助若水,其实这样的人,她自己便是王者,又何须替别人谋划什么霸业呢。 凤云明神情复杂的看着衡英,他不知衡英的到来对他们这个寻宝团队,到底是福还是祸?因为她,可能很多事情会更为顺利,可是之前团结一致的氛围轰然坍塌了。 大家都怀着嫉妒,甚至是怀着怨念,还对自己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绿宝石的破坏力真的是太惊人了,怪不得从未听说过谁能真的驯化绿宝石。 上一次七颗宝石齐聚,点亮在火精圈上的时候,还是五百年前呢,那时候,那时候,凤云明不敢想。 自己也可以成为那种比肩历史上大人物的事情,可是他逼着自己慢慢向前走,只要一步步的做到,那到最后,自己也就是历史上的传奇人物了。 衡英看大家都默不作声,知道绿宝石在黑魔法的加持下,越发的威力强大了。 只有尽快去驯化绿宝石,才能平息大家心中的嫉妒。 “云明,给我们讲讲绿宝石的传说吧。” 凤云明被点到,也不再犹豫,“绿宝石并不是一颗宝石这么简单,想必你们现在都有了感应,知道她的确是像人一样有着心跳有着感情的。 传说中,绿宝石是达马蒂的一位公主化身而成的。” 众人听到绿宝石竟有这样一个来历,都吃惊极了。宝石就是宝石,怎么能是人变成的呢? 若水也压住心中的难受,她张口道:“云明,绿宝石是人变成的?那她怎么能听我们的召唤,被我们驯服呢?”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声音也开始发出嘶鸣,喉间有很多细小的杂音冒出来。 仔细去看,她的额上也在冒着汗。 凤云明听见若水有点不大好的样子,上前去一摸她的双手,竟是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刚才他们说至阴之地的时候,他就想过了这个可能,没想到若水竟陷的这样深。 “若水,你有没有觉得很冷?” 若水的意识还是很清醒,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冷的意思。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累,心口也发热。” 凤云明更加的着急起来,如果是至阴之地,又怎么会发热呢?而且她的双手,明明是冷过三九天的寒冰。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急切的看着衡英,想获得一点帮助。 第384章 苌虹剑上的残魂 衡英默默地不说话,她慢慢走过来,步子很轻,也很慢。 等若水看清楚衡英已经走到她身前时,忽然哇的一口喷出鲜血来。 凤云明更是吓的紧了,“衡英你快来看看啊,若水这是怎么了?” 若水这一次顺利的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眼前昏昏然,却看到大家都围拢过来,尤其是白恒那急切的眼 《青云端》第384章 苌虹剑上的残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5章 至阴之地 几个人默默的吃了点东西,还是觉得这一天来总是失望的时候居多。 虽然有了重逢的喜悦,可是衡英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掠过了一些疑云。 如果说两个大陆之间可以通过打通时空的节点直接横跨,那自己为何做不到。 白恒和曼殊都觉得自己枉称修道的真人,可是无法让自己的精神力 《青云端》第385章 至阴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