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之长嫂难为》 第一章 房塌了 () 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小小的靠山屯覆盖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飞雪在山坳里肆意的穿梭盘旋,搅得整个山坳、四周的森林都惶恐不安。 黎明前的小屯寂静无声,就连鸡犬和山中的野兽都被这场大雪吓住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位于东北方向的傅家却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黎明显得格外的渗人和惊悚。 只是傅家距离屯里还有段距离,再加上风雪肆虐,屯里人谁也没有听见傅家传出的动静。 薛一梅睡梦中被这突然的巨响惊醒,吓得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赶紧将和自己睡在一个被窝里两个幼小的孩子用被子裹严实,搂抱着缩到了西南墙角里,身子前倾护到怀里,心惊肉跳的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个小家伙儿可能感受到了薛一梅的气息,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往薛一梅怀里偎了偎,砸吧着小嘴又睡了过去。 此时,外面狂风怒吼,堂屋里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两扇还算结实的木门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草编的门帘和木门不时的撞击在一起,发出稀里咣啷的响声,凛冽的寒风怒吼着伴随着飞雪从门缝中肆无忌惮的挤进来,整座泥草房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嫂子!咋的啦?”旁边被惊醒的傅平翻身坐了起来,拥着被子尽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惊恐地看着咣当作响的屋门,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故作坚强,“嫂子嫂嫂子,你别怕,有有平儿呢。” “”薛一梅黑暗中看了看傅平瘦弱单薄的小身板在被窝里哆嗦,暗暗叹了口气。 傅平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可信,耳听着外面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哗啦声和刺耳的寒风呼啸声,战战兢兢的问:“嫂嫂子,外面外面” 薛一梅下意识的搂了搂怀里熟睡的两个孩子,强自镇定的咽了口唾沫,听着堂屋接连不断的响声,心里也非常害怕,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忍不住低声苦笑说:“好像是房子塌了!” 傅平听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此时,外面的声响愈发的惊心动魄,屋子里黑漆漆、冷飕飕的,显得格外得慌,吓得他拽着被子靠近了薛一梅,瘦小的身子却挡在了薛一梅前面,颤抖着说:“嫂子嫂子,你你你带着丫丫、欢欢往里坐坐,我我在前面挡着!” 薛一梅听出傅平语气里的颤音,看着他单薄的小身子强自支撑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急忙说:“二弟,你快过来到我左手边,这里热乎。” 她们居住的是东屋,临窗的土炕是整间屋子的大炕,炕头自然在西边,叔嫂四人每晚都是靠着炕头睡觉。 虽然过了一夜,但炕头上还是有些温度。这是因为自从薛一梅来了后,这四天她都是睡得很晚,临睡前在两个灶坑里塞满硬木头,再堵上灶口,因此到了第二天早晨土炕还是热的,并不是像她第一天醒来时是冰冷的土炕。 傅平是真的害怕,模模糊糊中见嫂子一动不动的搂着侄女丫丫、妹妹傅欢靠在墙角的南墙上,就摸黑拽着被子爬了过去,紧挨着嫂子靠在了西墙上。 薛一梅察觉到傅平颤抖着的身子,虽然心里也很害怕,却知道现在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便压抑着心底里的恐慌,轻声安抚道:“二弟,没事儿,就算这个屋子的房顶也塌了,咱们这里是墙角也塌不了。” “嫂子,我怕!”傅平裹紧身上的被子,向薛一梅身边挤了挤,用被子擦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说,“房子塌了,咱家往后咋整?冰天雪地的房子也没法修哇!呜呜以后咱们这日子咋过呀!呜呜” 薛一梅心里一阵心酸,她动弹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将被子里熟睡的两个孩子轻轻地放在了炕上的角落里,将她们两个用被子连头都裹得严严实实。 之后,她顾不得身上只穿着夹衣,哆嗦着挪了过去将傅平搂了过来,压抑着内心的恐慌和悲伤,轻声哄道:“二弟,不怕不怕呃,不哭,不哭,嫂子在呢,相信嫂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外面塌就塌,咱们这屋子没事儿就行。等天亮了嫂子去找李爷爷,将房子修好,相信嫂子,这些都是暂时的,咱们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时辰还早,炕还热乎着,赶紧的躺下再睡会儿,听话,啊!” 傅平哭了一阵,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裹着被子依偎着嫂子,在嫂子柔声细语中,慢慢的睡着了。 薛一梅见傅平睡了,便又爬了过去,拽着被子躺了下来。 时间长了,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窗户纸上微弱的亮光,薛一梅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着的三个幼小的孩子,耳边听着堂屋里噼里啪啦的不断地响声,忍不住苦笑着望着黑黝黝的屋顶,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到这古代这个小山沟来。 她是在云南旅游时遭遇了泥石流遇难的,没想到等到有了意识,却变成了古代同名同姓的山沟里的小媳妇。只不过现代她三十一岁,原主仅仅才二十一岁,年龄整整小了十岁,说到底她还是赚到了。 四天前,是原主婆母李氏去世的日子,原主可能接受不了公婆先后去世、丈夫音讯无、家里一贫如洗的事实晕了过去,自己却附身到了她的身上。 闹闹哄哄的,直到在屯里的里胥和乡亲们的帮助下安葬了李氏,她才从浑浑噩噩中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原主虽然和自己在现代同名同姓,但却已经是一个两岁小丫头的母亲,是这个家里的长媳。 第二章 穷逼的 () 丈夫傅松三年前新婚五天去服徭役,说好了去修河堤,最多一年就回来,可是三年多过去了,傅松也没回来。傅松走后不久,她的公公傅有海打猎时就遭遇了野猪群,多亏屯里的人遇见救了回来,但也只是维持了十几天,就伤重不治去世了。 婆婆李氏在公公去世五个月后生下了小姑傅欢,而两个多月后薛一梅又生下了女儿丫丫,而家里当时只有不到五岁的傅平,可想而知一家子孤儿寡母日子有多艰难。 为了给公公治病,家里仅有的五亩地卖了三亩,剩下的两亩地打下的粮食去除赋税所剩无几。还多亏之前李氏泼辣,大着肚子同样下地干活儿,生下傅欢三天,就将大着肚子的薛一梅、五岁的傅平和傅欢扔在家里,没命的往山里跑,采摘的山货卖的银钱,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被饿死。 而自从大儿子被征了徭役、丈夫去世后,李氏的身体每况愈下,为了这个家和孩子们也只能强自支撑。 可是,李氏因为在月子里没有得到很好的将养,还早早地下地没日没夜的忙活儿,再加上拼命地劳作,既惦记着远在天涯的大儿子,又要操心家里的生计,身子很快彻底累垮了,在山里干活儿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之后,缠绵病榻一个多月,不但没好,病情却日渐沉重起来。 重活李氏再也干不了了,山里也没法去了,家里境况真的是雪上加霜。 多亏新媳妇薛一梅虽然刚生下丫丫,却并不娇气,不仅大着肚子啥重活累活都干,也是生下丫丫三天后就下地干活,泼辣能干,上山砍柴、采摘山货、挖野菜,不亚于一个好劳力,这才勉强维持着家人没有被饿死。 再加上傅平也跟个小大人似的,不仅懂事的哄着两个幼小的孩子,还在家里打扫院子,跟着烧火洗碗,晾晒山货、看家护院,一家人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只是今年入冬以后,家里就断了收入,眼看着冰天雪地的什么也干不了,即使每日只吃一顿稀饭,粮食也都快断顿了,李氏和薛一梅愁的不行。 不料,隔一天本来病体沉重的李氏却感染了风寒,每日昏迷不醒,不吃不喝,在四天前的夜里悄然离世。 薛一梅猜测,李氏是故意让自己病了,之后生生饿死的吧? 她是想自己走了,能够给孩子们省下一口吃的,哪怕让孩子们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薛一梅每次想到李氏的死,心里都非常难过。 薛一梅知道,但凡李氏有别的法子,也一定会守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她绝不会想办法自己死掉。谁舍得扔下自己的骨肉从容赴死?! 只是李氏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她这一走,她寄予厚望的儿媳,家里的顶梁柱薛一梅,因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已经香消玉殒,换成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虽然薛一梅现代的观念能理解李氏的良苦用心,但却不敢苟同。 一家人就算死也要在一起,你拍拍屁股走了,几个孩子真的就不能饿死吗?也只是饿死的慢点儿罢了。 唉,这都是穷逼的! 这个破家让薛一梅也很棘手,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总不能一走了之吧?除了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还有两岁的丫丫可是这个身体的亲生女儿。 虽然自己是后来的,但俗话说血浓于水,她已经对这个白捡的闺女有了感情,这三个孩子虽然和她仅仅相处了四天,她却从心里认同了他们,她不舍得扔下他们不管。 也不知傅松什么时候回来,她到时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毕竟公婆都死了,她却还好好地活着,会不会被他迁怒?她也只能将所有的担忧暂时放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薛一梅闭目想着脑子里的种种记忆,倾听着堂屋里惊心动魄的声音,搂着两个孩子,穿着破旧的深灰色粗布夹衣,光着脚丫将自己尽量缩在了被子里。 家里总共两床破棉被,一床大的薛一梅带着两岁多的傅欢和丫丫盖,一床小的傅平自己盖。 大的一床棉被里靠炕头是傅欢、紧挨着傅欢的是丫丫,然后才是薛一梅。 每晚睡觉时薛一梅怕傅欢踢被子,都是给她压好,到了自己时,只能盖半个身子。因此薛一梅都是将两岁的丫丫搂到怀里,这样就能部盖住了。 只是棉被有些年头了,里面的木棉硬硬的,也很薄,根本不顶用,她只好每晚将自己脱下的棉衣盖在棉被上,让两个孩子暖和一些。两个小的棉衣则是铺在炕头上,早上起床穿衣时省得冰着。 傅平可能也是嫌棉被太薄,也学着她将脱下的棉衣盖在了棉被上。因傅平昨夜拖拽着被子跑到炕头这边来,傅平的棉衣散落在旁边。薛一梅捡了起来,给傅平又盖在了被子上。 静静地躺在还算暖和的土炕上,薛一梅不知不觉的也有了睡意,外面惊心动魄的声音似乎也渐渐的远去了。 这时,随着外面窗户纸越来越白,天渐渐的亮了,而肆虐了一夜的风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薛一梅静静地睁开了眼睛,看了泛亮的窗户纸一眼,想到堂屋外面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忍不住鸵鸟般的又缩回了被子里。 唉,她也太命苦了些,虽然捡了一条命,年龄也小了十岁,可这托生的家里也太穷了点儿。这也就罢了,谁承想外面的屋子还塌了,这冰天雪地的该怎么办?这不要命吗?!不过,就算再不想出去,收拾屋子自己是躲不过去的,只能任命的将头又露了出来。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子,忍不住暗暗发愁。 这三间破草房建了有十几年了吧,屋顶已经被熏得黑黑的,椽子、檩和稻草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土墙斑驳陈旧,地面凹凸不平,一盏油灯挂在炕沿中间的立柱上,只是里面已经没有灯油了。 第三章 家境 () 不过,房子盖得很宽敞,间量很大,土炕上能睡十个大人,北墙和土炕之间也很长,只是屋顶很矮,这是因为这里冬季太寒冷的缘故,这样空间压缩了屋子里也相对暖和一些。 炕东头紧挨着东墙是两个衣柜。 这两个衣柜一看就不是一对,北边的衣柜红色油漆还很新,是她的陪嫁。李氏去世后,随着她和丫丫搬过来衣柜也挪了过来,里面除了她们的几件破旧夹衣、夹鞋和一块她舍不得用的藏青色粗布布料,什么都没有。 这块布料还是当初娘家给她的最值钱的陪嫁,她本打算用这块布给傅松做一身衣服的,现在也只能作罢。 南边的衣柜是李氏当初的陪嫁,红色的油漆已经变得斑驳陈旧,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里面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薛一梅将被子上的深灰色粗布破旧棉衣轻轻地拽过来快速的穿上,棉衣到了早晨已变得冰凉,但她没有选择,多凉也得穿上。 又小心地给傅欢、丫丫掖好被角,见她俩睡得正香,才悄悄地下了土炕。 刚趿拉上棉鞋,一扭头,却见傅平也在穿衣服,哆哆嗦嗦的,小脸煞白,却一副强自支撑的样子。 薛一梅见了,轻声劝阻道:“你先不要出去,等我去外面看看再说。” 傅平虽然哆嗦着,却很利落的穿好了藏蓝色粗布破旧棉衣,很快下了炕,找到用粗布白布蒙好的破旧棉鞋穿好,说:“反正睡不着了,我跟着嫂子去看看,堂屋肯定塌了,你一个人能咋办?再咋说我也是男的!”说着,还挺了挺单薄瘦弱的小胸脯,一副不想被薛一梅看扁的模样。 薛一梅看了却心里一酸,上前给他梳好了蓬松的头发,用两根白色布条有些笨拙的将头发梳成了两个发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嫂子的,屋子里还有欢欢和丫丫,咱们都出去了,屋门就得开着,冷风一吹她们得病咋办?咱家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等嫂子收拾好了,他们俩醒了,让你们出来你们再出来!乖,听话!” 说着,薛一梅用白布条将裤腿、腰部和袖子扎紧,头发用白布条梳在头顶,扎了一条马尾,从炕上拿了一块破旧的粗布蓝底白花头巾蒙在头上扎紧,又戴上一顶双耳棉帽子,只露出了脸部。 她们的棉鞋鞋面都用白孝布包上了,发髻上也缠着白布条,李氏去世不仅她们得穿孝,村里但凡随礼的人家都得给孝布,再加上买寿材、寿衣,所花不菲,这也是为什么家里欠债的原因。 薛一梅穿上鞋后,外面又套上一双用乌拉草编织的草鞋,既暖和又柔软,还能让棉鞋多穿些日子。 这样的草鞋家里人每人一双,除了暖和,也为了减少棉鞋的磨损。 傅平看了看炕上被窝里仍然睡觉的妹妹和侄女,知道嫂子说得对,就不再坚持跟着薛一梅去堂屋。 薛一梅回头看了傅平一眼,叮嘱了一句:“我出去后你从里面将门再插上,等我叫门时你再开!” “呃!”傅平看了在炕上睡觉的妹妹和侄女一眼,知道嫂子说得有理,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看到薛一梅去解门栓上的绳子,不由得也说了句,“嫂子小心点儿!” “知道啦!”薛一梅说着将门闩上的绳子解开,迅速的拉开了屋门,掀开了草编门帘。 屋外一股寒冷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肆意的钻进了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出去后又赶紧将门掩上,低声吩咐傅平:“从里面插上!” “哦!”傅平答应着立即从里面快速的插上了门栓。 见傅平将屋门插上了,她才掀开草编门帘,搓着双手,哈着雾蒙蒙的白气,哆嗦着身子,抬头看向冷风的来处。 即使她已经有了准备,在看到屋顶那个大窟窿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此刻,她心里一片冰凉和绝望,只觉得从里到外冷到了极致,一霎时浑身僵硬,麻木,感觉身都冻成了冰坨。 堂屋的屋顶正中破了一个一平米左右的大洞,此时就算风雪停止了,凛冽的寒风还是从洞口处倾灌而入,使得整个堂屋就跟冰窖一样。 上面铺设的稻草连带着泥土、雪坨子,从洞口摔落下来,再加上昨夜的风雪肆虐,原本整齐干净的堂屋此时完被冰雪、泥土覆盖,整个堂屋一片狼藉。 也多亏此刻天快亮了,风雪也停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收拾这一片烂摊子。 来不及想别的,薛一梅首先蹲在灶前,将已经熄灭的灶火重新点燃,等柴火燃烧起来,将两个灶口填满柴火,用土坯砖堵住灶口,才开始用锅里的热水,将东、西两边的灶台、东屋门北边的操作台、水缸上的菜板、锅碗瓢盆等东西部清洗一遍。 尤其是水缸里的满缸水,冻了一层厚厚的冰,得用斧子砸开才能用。 之后,她又检查了堂屋的前后门和西屋,见南北门栓上的绳子系得紧紧的,西屋屋顶完好,窗户插销上的绳子还维持原状,炕上也没有缺少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西屋和东屋的结构是一样的,门口也悬挂着一副草编门帘。 临窗也是整个屋子的土炕,炕席早就破旧不堪,是原来东屋的炕席挪过来的。炕上放着七八条粗布口袋,里面除了一条口袋里有二十多斤的半袋荞麦面,还有一条口袋里盛着五十多斤黄豆,其他口袋里均是瘪的,里面啥也没有。 这半袋荞麦面还是李氏去世时,屯里的人随的礼。 靠山屯的风俗,屯里死人时,屯里的人都会根据情分的厚薄给些家里有的东西,或者给几个铜板。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家家日子也不好过,这还是屯里人可怜这一家子才家家拿来些荞麦面,高粱面、高粱米是舍不得给别人的。村里八十多户人家,每家一斤加在一起就有八十来斤。 ####################################### 柚皮是新手一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求收藏,求推荐,么么哒! 第四章 靠山屯 () 后来给李氏办丧事时吃了不少,这二十多斤荞麦面就是吃剩下的。 这还是好多人都去自家里吃的,这才省下来这么多。 就算有了粮食,薛一梅也不敢多吃,李氏死后,也遵从以前的习惯,每天只吃一顿饭。 下午四点多才吃,也只是搁点儿葱花、加几刀白菜的面糊糊。 可这二十多斤荞麦面能吃多久? 就这也欠了五两银子的外债,主要是给李氏买棺材、买孝布和办丧事时屯里人买菜用的,怎么也得管两顿饭不是? 靠西墙还有三四十棵大白菜,用口袋盖着,原本有一百多棵白菜,办丧事时吃了不少,另外还有几捆干葱。 白菜和干葱是院子里栽种的,薛一梅都不舍得吃,只是每顿饭切两刀,多少有点蔬菜和调料,她也就知足了。 本来家里还有几个萝卜,办丧事时都吃了,白菜大家都没舍得吃,给傅家留下不少。 西屋的西墙,有两口粗瓷缸,一口大缸里积着多半缸酸菜,上面用一块石头压着,但现在还不能吃。 因为食盐太贵,吃的都快没有了,因此傅家也没有腌制什么咸菜。 墙角堆着几个筐子、篮子、铁锹、铁镐、斧子、镰刀、捕兽夹、打猎的弓箭、麻绳等物,这些东西是家里目前最值钱的东西了。 薛一梅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屯里人都起来了,就从锅里舀了些热水掺着凉水洗了把脸,拿了一把铁锹和新缝的棉手套,解开堂屋南门上的绳子打开了堂屋门。 她带上棉手套,用铁锹将堂屋里的泥土、冰雪和稻草都铲到了外面,将堂屋打扫干净后,回身用绳子将南门又系上了。 南院不算小,足有一亩多地。 从堂屋门口延伸出去直到院门,是一条两尺多宽的石子路,中间通向西南墙角的茅房和厢房。 紧挨着茅房是两间简陋的厢房,没有窗户只有窗户框的那种。 宽宽的屋檐下也铺了石子,和茅房的石子路连在了一起,两间厢房里堆满了柴火,软硬柴火都有。不仅如此,院外还有两大垛柴火,从这也看出原主是个勤谨人,早早地将柴火就预备下了。 西厢房到正房和中间石子路之间的所有地方,种了十几个菜畦,边边角角的还种植了一些小葱,这也是傅家现在能有葱吃的原因。 石子路东边,每年都种植些高粱,高粱收完后再种些白菜,因此现在东边都是一个个砍了白菜后的菜畦,再加上西边的十几畦白菜,家里到现在也才能有菜吃。 高粱今年收成不算好,打了才三十多斤,也算是两亩地之外的收入,多少能吃些日子,相当于救命的粮食。 可惜,打的太少了,但总比挨饿强。 不过,今年打下的高粱,薛一梅为了给李氏买药都卖了,等李氏察觉时,薛一梅已经把药熬好了,可能就为这李氏才活不下去了吧?在她看来,她把孩子们的救命粮糟蹋了,作为母亲来说,心里一定会痛悔不已吧? 薛一梅到了这里才知道,村西家里的那两亩地,每年都是一亩种春小麦,一亩种高粱。 现在的粮食产量都很低,一亩地最多的也就能打一百多斤,这还是碰上年成好、产量高的年份,年景差、产量低的也就七八十斤,五六十斤不等。而交给朝廷的赋税是七三分,也就是朝廷七分,农户三分,如果家里地少人口多,根本就不够吃。 傅家的两亩地,最多也就能产一百二三十斤粮食,去除朝廷的赋税一百多斤,家里也只剩下二三十斤粮食。这还是顿顿掺着野菜吃,再加上山里采摘的山货卖钱换取的杂粮,能贴补一下家里,不然家人早就都饿死了! 傅家前后的院子是用高粱杆围成的一人多高的篱笆墙,院门是用几块木板钉成的,门框是两根粗壮的木头,看着还算结实。 靠山屯家家户户家境都差不多,屯里的房屋大都是茅草房,院子周围围的也都是木栅栏或者高粱杆篱笆墙。 其实,在靠山屯,就算是里胥家,院子也都是围的木栅栏或者篱笆墙。 傅家在公公傅有海去世前在屯里也算是中等人家,他和儿子傅松常去山里打猎,勉强能混个温饱。 可惜随着傅有海的离世和傅松三年多的杳无音讯,傅家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而李氏的去世,更是雪上加霜,傅家已经跌落到屯里最底层了。 在院门口的两边,距离院墙三米远,堆着两大垛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垛,都是用斧子劈好的整齐的木头,这些都是原主薛一梅入冬前预备下的,就算冬天不去砍柴,也够家里烧一冬都富富有余的了。 右边柴火垛的旁边,是一个不小的粪堆,是由沙土、树叶、人的粪便混合而成的。 薛一梅拿着铁锹将院内石子路上的积雪铲到两边,等石子路上的雪铲出一条道来,就解开院门门栓上的绳子,将院门打开,开始铲通往屯里小路上的积雪。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了,风雪也停了下来,远远望去,昨夜风雪肆虐过的山坳完被一片冰雪覆盖,四周的山峰白雪皑皑,简直就是冰雪的世界。 从山坡上看去,靠山屯家家屋顶上的烟囱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屯里也传来了鸡鸣犬吠,家家户户的男人们开始打扫积雪,屯子里渐渐的有了人声。 靠山屯八十多户人家坐落在东南方向的山脚下,在屯子的正中间,有一条自东向西相对宽敞的街道,也是屯里唯一一条铺着石子的街道。 这条街道直通山里的一条不算宽阔的山路,山路的尽头是南北向的宽阔的官道,官道往北不远就是康平镇。 傅家在靠山屯东北角的一个缓坡上,距离屯里远了些,跟屯里最靠东的李奶奶家和张家也有二百多米远。 傅家是后来的,傅有海带着妻子李氏在靠山屯定居也就才十几年,因此傅家的房子盖在了最外围。 屯里的里胥叫李勇生,李家在屯里的中间位置,薛一梅要想找里胥修房顶,就得走半个靠山屯才能到。 第五章 张家 () 昨夜下的雪挺大的,一脚踩下去草鞋就算编的再密实,也得浸透了,因此薛一梅才拿了一把铁锹,边走边扫,顺便也扫出一条通往屯里的道来,待会儿修房的人过来也方便。 薛一梅铲几锹雪就停下来抹一把脸,不然眼睛就会被呼出的雾气给糊住。不过身子倒是由刚开始的僵硬、冰冷变得热乎起来,额头上也湿漉漉的,被凉风一吹,加上肚里饿得叽里咕噜乱叫,浑身就更冷了。 因此,薛一梅不敢停下来,累了也只是略站一站,然后继续铲雪。 等到屯子口时,薛一梅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傅松家的,咋这么早?”说话的是靠屯子东边张家的大媳妇马氏,边说边袖着手走了过来。 马氏上身穿鹦鹉绿桃花纹半旧粗布罩衣,下身是玄青色半旧粗布外裤,里面自然穿着厚厚的棉衣,脚上穿着黑色粗布圆口绣花半旧棉鞋,腰间系着一条黑底牡丹红花的粗布半旧的围裙,显得非常干净利落。 马氏长得珠圆玉润的显得很富态,在古代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显得很异类。看五官,年轻时应该是个清秀佳人,因为性子直爽泼辣,颇得公婆喜欢和信任。 听见话声,薛一梅拄着铁锹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汗,这才看到已经到了张家的杂货铺门口,回头一看见是马氏,便冲着她笑了笑:“大伯娘,是您啊,我家的房子塌了一间,我这不是想去找李爷爷,看能不能找人给我家修修。” “哎呀我的天呐!这贼老天!你们你们都没事儿吧?”马氏一听,吓了一跳,急火火的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大伯娘您放心,就是堂屋塌了一个洞,东、西屋都没事儿!”薛一梅说着,埋头继续铲脚下的雪。 “还找啥你李爷爷,咱家的小子们都在家呐,还有你大伯他们,让他们给你弄去,多大点儿事儿啊?值得你还跑去找你李爷爷?”马氏一听人没事儿,见薛一梅继续铲雪往前走,知道她是想找屯子里的里胥李勇生,急忙上前阻止道。 李勇生那人如果有人求他,那架子肯定拉的足足的,薛一梅一个小媳妇,又刚死了婆婆,马氏不想她去看脸色,因此热心的把活计揽了过来。 “”薛一梅没想到马氏这么热心,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虽说很感激,但心里还是很忐忑。“您家里也得扫雪吧?有空闲吗?” “咋没空闲?你找你李爷爷不得让人去忙活儿呀?”马氏不客气的说。 “”是这个理儿没错儿,只是薛一梅是想管大家一顿饭,或者先欠着工钱,不过看样子张家是纯帮忙,不要回报的那种,薛一梅不敢抱有这种奢望,因此才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如果有人不要任何报酬的帮忙,薛一梅还是很感激的,于是也不矫情,感激的说:“谢谢大伯娘!” “谢啥谢?街坊邻居的谁没有摊上事儿的时候儿?咋那外道呢?” “咋的啦?出啥事儿啦?” 张家爷俩正在打扫宅子周围的雪,听见马氏的声音,张家的老大,马氏的丈夫张敬信从门口的杂货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身后跟着他的大儿子,拿着一把大扫帚的张松源。 张家在靠山屯是大户,老爷子张义鹤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就有十几个。 张义鹤今年都快六十了,身子还很硬朗,为人也颇为豪气,在屯子里就连里胥李勇生也高看张家一眼。 张义鹤年轻时走过镖,武艺高强,后来在靠山屯盖了宅子,正式定居下来。 张家的房子很大,刚开始就建在了屯子的外围,距离屯子里有相当一顿距离,只是随着屯子里人口的不断增加,张家距离屯子里就越来越近了,渐渐的就形成了一体。 张家的子孙包括孙女都自幼习武,武艺最高强的当属张家的长子嫡孙张松源。 张家人是附近有名的屠户,张家除了在山坳里有十来亩地,在镇子里还开了一间杂货铺,专门卖山货兼卖猪肉,也因此在靠山屯宅子的门口盖了三间铺子,卖猪肉、杂粮、日用百货等东西,兼收山货。 在康平镇负责杂货铺的是张家的老四张敬年和老大张敬信的次子张松海,老四媳妇吴氏带着五岁的儿子张松沛跟着在铺子里照顾叔侄俩,顺带帮着卖货。 家里负责铺子兼卖肉的是老大张敬信、老二张敬承,有时忙不过来了,家里的妇人们也跟着在铺子里招呼。 老三张敬福,带着张敬承的儿子,侄子张松河去外地收猪,家里那十来亩地,妇人们加上家里的半大小子们,抽空就忙活完了。 今天因为下雪,除了在镇上的张敬年一家子和张敬信的次子张松海住在镇子里没有回来外,其他的爷们都闲在家里,因此马氏才有都在家里之说。 见丈夫和大儿子从家里出来,马氏就把傅家的事说了说,完了道:“反正家里也没事儿,也就扫扫雪,我们娘儿几个在家就能干了,剩下的都跟着你忙活去,几个孩子昨夜不定咋害怕呢,早收拾出来早安心!” “大伯!松源大哥!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们。”薛一梅见到张敬信和张松源,礼貌的打招呼,羞赧的笑了笑。 虽然张家人都在家里,也都有空,薛一梅还是不习惯这么白白的使唤人干活儿。 张敬信长得很高很健壮,穿着对襟的藏蓝色粗布棉衣,外面套着一件长身黑色粗布围裙,头上戴着双耳深灰色粗布棉帽子,手上戴着一副藏蓝色粗布棉手套,衣服有些破旧,有些地方还补着补丁。 虽然眼角带着鱼尾纹,脸上带着阅尽岁月的沧桑,但整体五官却很俊朗,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一点都不像是乡下汉子,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俊小伙儿。 #################################### 求收藏,求推荐,祝大家周五快乐,么么哒! 第六章 修房 () 他听完妻子的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薛一梅颔首示意,吩咐大儿子张松源道:“去招呼在家的人都出来,顺便把柴房里的稻草、麻绳用车拉来,记着拿几根椽子,拿着家伙事儿,赶紧的快过去。” 张松源长得和父亲很像,是一个俊朗的小伙子,听完父亲的吩咐,立即跑回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四五个张家人赶着一辆装满东西的骡车,吆吆喝喝的走了出来。 骡车上除了稻草还有一架木梯、几根胳膊粗的木棍、大钉子、铁丝、手工锯、手工凿、麻绳等东西,看样子准备还挺齐。 张家这么大动静,惊动了住在对门的李奶奶家的儿子李长贵,正在扫雪的他,听清了原委之后,也拿着把铁锹走了出来,加入了修房子的人群中,跟着大家一块去往傅家。 李长贵看样子应该有四十多岁,个子比较瘦高,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倒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黑色棉衣,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粗布腰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粗布破旧的双耳棉帽子,脚上穿着一双补了几个补丁的黑色粗布棉鞋,外面也套着一双乌拉草草鞋。 因为和傅家住得近,两家也时常走动,李氏活着时和李奶奶关系比亲近,傅松在家时和李家大孙子关系也很好。 见薛一梅连连向他道谢,李长贵不耐烦的摆摆手:“嗨,这有啥?侄媳妇可别这么外道,乡里乡亲的谁没有个难处?” 薛一梅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急忙跟着大家一路向坡上的家里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跟薛一梅说话,可能大家觉得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鉴于男女之别,最关键是傅松还不在家,老爷们们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也没啥好说的吧? 其实,薛一梅也很尴尬。 前世她虽然家也在农村,可是因为自小出外读书,就算寒暑假回去也很少和村里人打交道。后来爸爸搞起了大棚种植,日子也越过越好,她回去不是猫在屋子里,就是去地里大棚里帮忙,和村里人遇上也是礼貌的打个招呼而已。 薛一梅虽然嫁过来也三年多了,却很少和屯子里年轻的小媳妇们打交道,也只是和李氏一起搭伴去山里采摘山货、砍柴、挖野菜时才出门,她对给自家帮忙的这些男人都不算熟悉,也只能算是认识而已,她也不知该如何交流。 一路上她暗暗地打量着张家的这些男人们,试图从言谈中了解一二。 今天来家里的是张家老大张敬信及其长子张松源、三子张松深,老二张敬承和长子张松河,老三张敬福。 张松源今年二十出头,好像比傅松大两岁,前年娶的媳妇,平日干活非常麻利,性子沉稳。 张松深今年十六岁,还没娶媳妇,性格比较活泼,只是碍于傅家刚刚有人去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但从话语中也能体现一二。 张敬承是张家老二,和大哥张敬信相貌上长得不太像,可能长得比较像张老太爷子吧?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比较粗狂,性情也分外豪爽。 长子张松河今年十九岁,还没娶媳妇,不过已经定亲了,性情相貌和父亲都很像,个子很高,只是身材没有他魁梧。 张敬福是张家老三,和老大张敬信有五六成相像,性情却更加洒脱,路上时不时的冒出句靠山屯的方言土语,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张敬信带着两个弟弟、儿子、侄子到了后,先让儿子侄子把骡车上的稻草等东西卸了下来,暂时堆在院门口,然后径直进了院子,在东边一小截土墙上架了梯子,他本人利落的上了房顶,先去查看房顶毁坏的程度。 傅家的房子和屯子里一样,都是一字尖顶建筑的泥草房,墙体是土坯砌成,房顶用稻草覆盖,既简单又复杂。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房顶稻草的覆盖是个技术活儿,一般人干不了,不然漏雨就糟了。 李长贵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张敬信,大声问道:“咋样?敬信大哥,哪里坏了?椽子折了吗?折了几根?” 张敬信在屋顶四处检查完毕,也大声回道:“折了五根,没啥大事儿,长贵你在底下看着点儿,给我往上送五根椽子来。” 说着,拿着扳子、钳子将折了的五根椽子敲敲打打的给弄了下来,扔到了院子里。 “好嘞!”李长贵说着,捡起地上折了的椽子比划了一下长度,拿着手工锯锯了五根一般长的手臂粗的木头,抱着五根木头爬上梯子上了房顶。 两人在上面一通忙碌,将五根锯好的椽子用大铁钉、铁丝,又是一番敲敲打打的,给固定住了。 他们忙碌时,下面张敬承、张敬福、张松源等几个也没闲着,将稻草一缕一缕的用麻绳捆好,捆成捆用木叉叉着递给了屋顶上面的张敬信和李长贵。 两人在上面一通忙碌,过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屋顶就修缮好了。 薛一梅注意到,大家伙儿忙活时,所有人都没有戴手套,不是他们忘了,而是带着手套不好干活儿。 刚开始干活时,手指肯定都冻僵硬了,但他们仍然一丝不苟的干着每道工序,让薛一梅非常感动。 不过,可能薛一梅在场的原因,大家干活时有些拘谨,就是几个大小伙子也没像往常那样闹腾,只是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薛一梅,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怜悯。 薛一梅知道大家在可怜自己,也同情这个风雨飘摇的傅家。 也是啊,公婆都去世了,傅松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她带着三个孩子,家里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要钱没钱,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因此,心里感激的同时,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表现的很坚强,不让大家担心。 这时,张敬信和李长贵从屋顶上顺着梯子下来,指挥着大家将院门口收拾干净。 ################################ 柚皮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求收藏,求推荐,祝大家周六阅读愉快,么么哒! 第七章 温暖 () 之后,张敬信看着薛一梅说:“侄媳妇儿,房子暂时没事儿了,以后要是再有事儿你就去家里吱一声,都是小事儿,别不好意思。” “哎哎哎!”薛一梅急忙连连答应着,看着大家感激的说,“谢谢张大伯、长贵伯和各位叔叔兄弟,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真的是” “嘿嘿,侄媳妇快别说了,再说就远了,傅松不在家,谁叫咱们离得近呢?是不是?帮把手也不费啥事儿。”李长贵拎着铁锹笑呵呵的说。 “长贵说得对,咱们都不是外人,不要太客套了。”张敬信看了东屋一眼,将梯子放到了驴车上,“行了,快回去收拾收拾吧,几个孩子还得你照看呢,以后有事儿记得找你大伯娘。” “你放心,有我家在左近住着,你就放心住,谁也不敢上你家找不自在去!” 说着,大手一挥,带着大家呼啦啦的向山坡下走去。 薛一梅站在山坡上,看着大家远去的背影,在雪后初晴寒风凛冽的山坳里,她的心里却热乎乎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手搭凉棚看了看日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快到巳时了,急忙回到院子里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把院子外面的积雪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将柴火垛上的积雪也打扫干净,然后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插紧门栓,拴好绳子,继续打扫茅房里的积雪。 茅房四周是用木棍围成的木栅栏,下面埋了一口粗瓷缸,粗瓷缸上面放着两块厚厚的木板,既没有屋顶,也没有门,就成了现在这样简易的茅房。 茅房外面有一个脏兮兮的木桶和一个长长的木勺,这是用来捞粪的工具。 农村长大的薛一梅,对这一切还算接受。 让她接受不了的是解大手时得用劈开的高粱杆擦屁股,来月事时,用布袋子装草木灰。 她决定以后要是挣到钱,说什么也得买些厕纸,再买些棉花和布头,做几个卫生巾。不是她矫情,饭都吃不饱还想着这些,实在是这些真的是让她接受不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想办法挣钱才行。 现在家里除了二十多斤荞麦面,只有五十多斤黄豆,距离明年麦收打下粮食还有最起码**个月。据观察,这里很像前世的北方,不然不会这么冷,至于具体是现代的哪里,她也说不好。 这里的庄稼都是一茬熟,因此大都种植春小麦、高粱、荞麦、水稻和豆类,从作物的生长上,应该接近于华北、东北的结合部。 傅家两亩地都是种植春小麦和高粱,两亩地轮换着种。 春小麦一般是三月下旬或者四月上旬播种,七月中下旬收获。 高粱种的稍晚,都是五月左右种植,八月底或者九月初收割。 黄豆是薛一梅婆媳开发的荒坡地,和高粱的播种期和收获期大致相同。 现在是大周朝建武十八年十一月中旬,确切地说是十一月十二日,距离打下粮食还差得远。 她们大小四口人,家里只有二十多斤荞麦面,别说顶到明年新粮下来,恐怕不到过年就得饿死。 可是,现在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还外欠五两银子的债务,就得想一个不要本钱的买卖。 可是,家里除了黄豆什么都没有,如果有石磨她还可以学着做豆腐。虽然也挣不了几个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可惜,傅家穷的叮当响,石磨那么昂贵的东西是置办不起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生豆芽卖。 只是,这里别的没有家家黄豆有的是,每个主妇都有一手生豆芽的技艺,就算镇里菜市场也极少有卖豆芽的,因为就算生出豆芽来,也没有市场。 不过,不管有没有市场,生豆芽都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人买?哪怕少挣钱也比一文钱不挣要强。 正在薛一梅满腹心事、暗暗盘算之际,却听屋子里几个孩子闹了起来。 此时,屋子里傅欢和丫丫都睡醒了,睁开眼见屋子里没有薛一梅的身影,忍不住不约而同的寻找起来。 “嫂子呢?”傅欢揉了揉眼睛,慌张的叫了起来,“我要嫂子,嫂子!嫂子!” 自从李氏去世,傅欢就非常粘薛一梅,虽然只有两岁半,但她已经渐渐懂事了,懵懵懂懂的知道娘亲不在了,心里那份依赖和支撑轰然倒塌后,惊慌无助之下就把薛一梅当做了娘亲,虽然口口声声叫着嫂子。 丫丫也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娘!我要娘!” 一直凝神听着外面动静的傅平,只好脱鞋上炕笨拙的给她们穿好了衣服,又将被褥胡乱叠好暂时放在一边,哄道:“乖啊,欢欢你是丫丫的姑姑,可不能不懂事儿,咱嫂子就在外面,哪儿都没去,不信,你听,咱嫂子正干活儿呢。”又哄着丫丫道:“好丫丫,你娘亲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就进来了,你和你小姑姑先在屋子里玩会儿好不好?” 丫丫听了,急忙跌跌撞撞的扑到窗台上,凑到窗户纸上被风吹裂的缝隙往外看,嘴里不住的糯糯的喊着:“娘!娘!” 薛一梅早听见了屋里的动静,笑呵呵的应道:“知道了,娘马上就屋去了啊?丫丫听话,等着啊!” 傅欢听见了嫂子的说话声,却光着脚要往炕下出溜,嘴里不住的叨叨着:“嫂子,我去找嫂子!” 傅平一下子抓住了她,忍不住呵斥道:“跑啥跑?外面冷得要命,光着脚鞋都不穿,你想得病啊?” 傅欢被二哥说的得病吓住了,因为娘亲就是因为得病不见了的,怯怯的伸回了要下地的脚丫子,也跟着丫丫扑到窗台上,不住的叫着:“嫂子!嫂子!” “知道了!知道了!” 薛一梅被屋子里的两个小不点儿闹得放下了手里的笤帚,关上厢房简陋的房门,拍拍身上的灰尘,嘴里答应着,走进了堂屋。 ################################## 本文属于慢热,希望亲们喜欢。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求收藏,求推荐,祝大家周日快乐,么么哒! 第九章 懒豆腐(一) () 想到家里那二十多斤的荞麦面,未来还有**个月才能打下新粮食,她就恨不得一下子再穿回去。她就算有一双巧手,有个好脑子,也不能变出粮食来呀? 对了,家里还有黄豆呢,是不是先给大家解解馋。 当然,她不是想要去做豆腐,做豆腐得事先泡豆子,还得去村里里胥家的磨房去磨豆子,还得用口袋控浆,还得有豆腐盘,更重要的还得有石膏粉,。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就是要做,也得时机成熟,自家有了石磨再说。 还别说,如果能做豆腐,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却是四季皆宜。 不过,她此刻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她是想起了现代村里的懒豆腐。 懒豆腐顾名思义,做法肯定是极其简单的。 她看到过现代的奶奶做过,姥姥家更是经常吃。就是将黄豆和水直接用石磨打磨成浆,不用过滤豆渣,直接放入锅中,加入各种青菜叶子、食盐、葱等佐料,煮熟直接食用就行。 其实,古代靠山屯也都知晓懒豆腐的吃法,只是大家很少这么吃。 一是舍不得豆子,毕竟每家就那么点豆子,还想用在正途上。 二是屯里只有里胥家有磨房,去磨豆腐得给他家点豆子或者豆汁,给钱当然更好,大家都舍不得。 不过,之前不知道傅家吃过没有,反正自从薛一梅嫁过来,傅家一次也没吃过懒豆腐,看着孩子们饿得肚子叽里咕噜响个不停,薛一梅坐不住了。 她将丫丫和傅欢放在炕头上,给她们盖好被子,笑呵呵地说:“等着啊,娘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一听可以吃东西,丫丫和傅欢也不闹腾了,乖乖的坐在炕头上,满脸希冀的看着薛一梅,口水不知不觉的顺着腮帮子流下来都不知道。 傅平毕竟八岁了,不像两个小的好糊弄,见薛一梅不像说笑,立即担心地问:“嫂子,真的有好吃的吗?家里还有别的可以吃的吗?” 他咋不知道家里还有好吃的?娘亲去世前家里只够三天的口粮了,这还是一天只吃一顿饭。后来屯里人给的粮食给娘亲办丧事时吃的只剩下二十多斤,家里除了二十几棵白菜,就是五十多斤黄豆了,难道 薛一梅也没解释,而是去外面直接忙了起来。 她首先舀了二斤多黄豆放在粗瓷盆里,将里面的杂质挑拣干净,用水清洗两遍,又从外面窗户台上挑了两棵晒干了的干瘪的白菜泡上了。 然后舀了半桶热水,将洗干净的黄豆、木勺、炊帚等放在了一个小盆里,放进了另一只桶里,桶里面也加了些热水,然后进屋嘱咐傅平道:“二弟,你先哄着两个小的在家里等着,我去屯里磨房去磨点豆子,咱今天吃懒豆腐。” 傅平这才明白嫂子说的好吃的是啥了,还别说,他还是小时候吃过懒豆腐,还真的馋了,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却纠结的问:“真的去吗?要不就别去了,其实,也不太饿”话音未落,肚子已经应景的响了起来,傅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小的的小肚子也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可能也习惯了,两个孩子竟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让薛一梅很是难受。 趁着孩子们高兴,薛一梅挑着两只木桶出了家门,直奔屯里的里胥家。 里胥李勇生家坐落在靠山屯的差不多的中间位置,在屯里唯一一条街道的北面,坐北朝南的五间泥草房,各有东、西三间厢房,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在屯里是除了张家最体面的人家。 李勇生和老伴赵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这在古代属于子女略少的,但两个儿子和闺女都很出息,一定程度上也弥补了赵氏对老伴儿的愧疚。 大儿子李志平在镇里开了一间粮铺,据说每年的利润相当可观。 二儿子李志安在山外买了一个五十亩有水塘的小庄子,据说亩产水稻能达到一百多斤,一年下来出息不少。 而唯一的闺女李小红长的如花似玉,嫁给了康平镇里有名的财主胡姓的人家,使奴唤婢,过着少奶奶的日子。 李家的铺子能在镇里站住脚,与胡家不无关系。 因此,李家的日子很好过,在村里不说是头一份也差不多。 人有了钱,低调的毕竟少,尤其是李勇生还是里胥,李家人就有些瞧不起屯里人,这也是为什么屯里人不爱来李家磨房的原因。 有的人宁愿去隔壁村磨房磨粮食,也不去李家,就是不想看李家人的嘴脸。 而张家据说都是从镇里的磨房磨米,然后再用骡车送回来,从来没有在李家磨过米。 薛一梅挑着担子下了山坡后,径直顺着街道向李家走去。 此时,家家户户都将院子里的积雪铲了出来,街上两边堆得都是积雪,但中间也扫出了一条小路。 薛一梅挑着担子一路走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很快就来到了李家。 李家的磨房在靠近门口的倒座房里,是李家特意盖出来的,是两间宽敞的泥草房,只是磨房门口留在里面,进去必须先进李家大门。 薛一梅到了门口,将扁担放下后,见李家门口敞着门,从外面能够看清里面李家的两个儿子李志平、李志安正带着孩子们扫雪。她不禁往门口的磨房看了一眼,见里面没人便松了口气。 李志平的长子李家大孙子李金峰,一个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抬头间看到了薛一梅,停下了扫雪的动作,仔细打量了一下,见好像不太熟,就冲着东厢房喊了一声:“娘,磨房有人来了!” “哎哎,知道了!”随着话音,从东厢房走出了一位妇人,正是李勇生的大儿媳刘氏。 刘氏三十三四岁的年纪,棉衣外面罩着一身半新的藏蓝色粗布外衣,个子中等,皮肤白皙,五官周正,柳叶眉,尤其是一双丹凤眼,非常漂亮。只是眉眼稍微有点吊,显得人有些刻薄。 第十章 懒豆腐(二) () 刘氏一看到薛一梅,脸上便挤出了一丝笑容,尽量用亲热的语气道:“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傅家的侄媳妇儿,大雪泡天的你这是想磨粮食,还是想磨豆子?” 薛一梅恭敬地跟刘氏打招呼:“大伯娘,我来是想磨些豆汁。” 刘氏一听,往门口看了一眼,立即亲热地说:“哎哟,那感情好,下雪天闲着也是闲着,是得鼓捣些吃的,快进来吧,今个儿正好没人。” 磨房里事情少了以后,刘氏因为这个让婆婆好一顿训斥,丈夫背后也说了她,让她注意分寸,毕竟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被人说闲话的。 因此,薛一梅一来,她立即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就是想让她在屯里说一下,她已经改了。 薛一梅倒没有感觉,反正最后给他们留下些豆汁就是,也不白使他家的石磨。 因此,刘氏话音一落,薛一梅立即将两只木桶挑了进来,首先将石磨仔仔细细的用热水清洗了两遍。 等完清洗干净了,这才将没有水的木桶放在了磨盘漏斗下面,将小盆子里的黄豆和一定比例的水慢慢的加入磨盘的漏眼里,推动木柄慢慢转动起来,随着石磨的转动,灰白色的豆汁从漏斗里滴落下来,流到下面的木桶里。 等黄豆磨完,又在磨眼里搁了些清水,将豆汁彻底清洗干净才拎着水桶出了磨房。 她从盛豆汁的木桶里舀了半小盆豆汁,递给了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刘氏,说:“大伯娘,天气不好,也让我李爷爷、李奶奶尝尝懒豆腐。” 刘氏没想到薛一梅这么大方,几乎给了三分之一的豆汁,立即眉开眼笑的说:“好好,我这就给你腾盆子去。” 说着,迅速地去了正房右边的堂屋,不一会儿就笑嘻嘻的拿着小盆子回来了。 “以后侄媳妇想磨米、磨豆汁就过来,咱娘俩也好唠扯唠扯,嫁过来这么些年,也没看你出来过。” “好的,大伯娘。”薛一梅笑着答应着,将盆子、勺子、炊帚放进了另一只木桶里,挑着木桶赶紧回家去了。 路上,街上人多了起来,主要是孩子们都出来打雪仗了,嘻嘻哈哈的非常热闹。 薛一梅没有多停留,躲闪着孩子们的雪团,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傅平带着两个小的听到了动静,怕两个小的追着也没出来,隔着门高兴地的问:“嫂子,回来啦?这么快就磨完啦?” “嗯哪,磨完啦,她们没闹吧?” “没闹没闹,听话着呢。” 薛一梅一听,也放心了,立即将灶上北边锅里的水舀出去,将豆汁倒进锅里又加了些水。然后切了两刀葱花,将泡好的干白菜洗净,切成小段也放进锅里,就开始用饭勺慢慢搅动。 可惜,家里一粒盐也没有,口感肯定会受影响。可现在也顾不得了,都快饿死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灶坑里的火一直很旺,不一会儿,懒豆腐就开锅了,又用小火熬了一会儿,懒豆腐的香味就弥漫开来,吸引的屋里的几个孩子不停地追问。 “嫂子,嫂子,熟了吗?欢欢要吃!” “娘!娘!丫丫也要吃!” “丫丫,咱去外面看看去!” “小姑姑,你等等我” “你们俩这是干啥?快回去等着,再不听话我要生气了!” “” “” “好好好,我去外面看看去,你们乖乖的等着啊!” 薛一梅也没理会几个孩子的喊叫,看懒豆腐已经熟了,就盛在了一个木盆里。 不时出来查看情况的傅平急忙放上了炕桌,摆上碗筷,等薛一梅端着懒豆腐进来时,大家一阵欢呼,不由得都咽了口口水,恨不得将眼前这叫懒豆腐的东西吞下去。 毕竟傅家还没有在这个时辰吃过东西,每天的一顿饭,都是选在下午四五点钟,也就是酉时左右才吃,就是怕临睡前孩子们喊饿,睡不着觉。 可是,白天他们也是很饿很饿的,只是,除了两个小的不懂事经常喊饿外,傅平从来没有喊过饿,因为知道喊也没用。 薛一梅看着几个孩子那急不可耐的样子,给自己和傅平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懒豆腐,两个小的只盛了半碗。 傅欢和丫丫现在自己拿着筷子还吃不好饭,每次吃饭弄得四处都是饭渣,但薛一梅为了锻炼两个孩子,每顿饭都让她们自己吃。 此刻,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薛一梅也早就饿塌锅了,看着三个孩子,笑眯眯的说:“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话音还未落,傅欢拿着筷子,有些笨拙的捧着碗开始吃了起来,她用筷子挑起一筷子干白菜,带着豆汁就往嘴里送,就算烫的直咧嘴,也高兴的咧着嘴笑得傻傻的,一刻不停的往小嘴里塞着懒豆腐。 丫丫见小姑姑吃上了,也急了,急忙笨拙的拿着筷子扒着碗边往嘴里扒拉,直烫的眼泪汪汪的也没哭出来。 两个小的都顾不得细嚼慢咽,囫囵个的就吞了下去,薛一梅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的,赶紧安抚道:“不着急啊,咱有的是,慢慢吃,小心噎着!” 傅平不好意思的看了只吃了一口,忙着照顾两个小的的嫂子一眼,稀里呼噜的顷刻间就吞下去一碗懒豆腐,热乎乎的懒豆腐一下肚,那种满足感让他的眼泪差一点儿都掉下来,见懒豆腐还有多半盆子,就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再吃一碗。 薛一梅见两个小的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开玩笑,她也很饿了!试想一下,从物质极度充足的现代,冷不丁来到古代每天只吃一顿稀饭,还是稀的能照见人影的面糊糊,就算只有几天,她也快受不了了! 只是她一边吃着,眼睛也没离开几个孩子,很快就发现了傅平纠结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柔声道:“吃吧,今天饭管够,只是懒豆腐一次吃多了不好,就再吃一碗吧。” 第十一章 挑水 () 傅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立即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次他没有着急,而是细嚼慢咽,细细的品味以后,才慢慢的咽了下去,那眯缝着眼睛满脸享受的样子,就好像在吃顶级美味一样。 两个小的半碗懒豆腐吃完后,又吃了半碗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薛一梅不想她们多吃,豆类骤然吃多了很容易坏肚子,她可不想因为解饿把肚子吃坏了! 结果,满满的一盆子懒豆腐,还剩了少半盆,这是傅家几年来从没有过的事。 其实,吃懒豆腐,最好搭配玉米面饼子,或者别的饼子也行,可是,现在傅家仅有的那点儿粮食,薛一梅可不敢可着劲儿折腾。 这顿饭是吃饱了,知足了,下一顿怎么办呢?以后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说,大家肚子里终于有些货了,情绪也都高涨起来。 两个小的也不再缠着薛一梅,可能也想到薛一梅不会消失,就自顾自的在炕头上玩了起来。 傅平帮着薛一梅收拾了碗筷、桌子,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屋地和堂屋,殷勤的不得了。 薛一梅边收拾着屋子,边寻思着该怎样才能挣到钱,发现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于是回屋戴上手套和棉帽子,解开北门上的绳子,挑起水桶打算去北边的小河里挑水。 傅平见薛一梅去拿扁担、水桶,急忙说:“嫂子,我去挑水吧。” 薛一梅故意看着他单薄的小身子,笑着逗他:“想挑水呀?等你长大了再说吧,你看看你的个子能挑水吗?“ 傅平看看自己矮小、单薄的个头,气馁的低下了头。 他只是看见家里的活计都是嫂子干,想要替她干些活儿,可是,嫂子说得对,自己长得太矮、太瘦、太单薄了,根本就挑不动水。可是,想要长大就得多吃饭 ”好啦,嫂子是大人,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还是个孩子呢,这些活儿你干不了,等真的有你能干的活儿,嫂子一定让你干,现在,你去屋里哄着两个小的去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打起来了,呵呵”薛一梅见傅平一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道。 傅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抬头看着薛一梅,认真的说:“嫂子,我要快快长大,等我长大了,再也不让你干活,就让你享福!” 薛一梅也没往心里去,笑呵呵的随口说:“好,嫂子就等着享你的福喽!”说着拉开门,挑着两只水桶就向外走,边走边往后看,嘱咐道:“关上门!” 话音未落,她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看,傅平从灶台边拿了一把扫帚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嫂子你先等会儿,我先扫扫雪!” 他这一说,薛一梅才想起,后院的雪还没扫呢。 于是,赶紧放下水桶,去前院拿了把铁锹,准备将通往院门口石子路上的雪铲到两边。 此时,接近午时的阳光灿烂耀眼,散发着温暖的阳光,后院虽然一片冰天雪地,但此时却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不过就算这样,还是冷的出奇,一出门身子一下子就冻僵了。 薛一梅一边铲雪一边不时的跺跺脚,嘴里呼出的热气不一会儿就把眼睛糊住了。她不时的抬起胳膊抹一把脸,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傅平跟在她身后,拿着扫帚清扫漏下的积雪,一下一下的扫得很认真,丝毫不顾外面的寒冷。 薛一梅一扭头见他没戴手套,手都冻紫了,吓了一跳,急忙大声骂道:“你傻呀?你的手不要啦?冻掉了就安不上啦!赶紧的,快回去!这么点儿活儿你瞎掺乎啥?再说,就算想干活儿也戴上手套啊,你傻不傻呀你?!” 傅平被骂的身子僵硬了片刻,也不吭声,尽管两只手冻得的几乎握不住扫帚,却仍然固执的坚持扫雪。 那副手套他不是不戴,而是不舍得戴。 他干活儿的时候少,家里的活计都是嫂子干的。 两副手套是用妹妹和小侄女的旧棉衣改成的,自己那副和嫂子的手套大小是一样的,自己若是戴破了,嫂子的手套也破了,以后嫂子戴啥? 因此,他宁愿冻着,不就是生冻疮吗,也不是没有生过。 薛一梅见他执拗上了,不禁又气又急,无奈地摇摇头,急忙将自己手上的手套硬给他套上,又把他头上的双耳棉帽子的带子给他系紧。 见他鼻子都冻紫了,眼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便柔声道:“好啦,以后记着戴手套。”就不再管他了,反正石子路上的雪也不多,就让他扫吧。 再说,作为目前家里的唯一男子汉,虽然小了点儿,弱了点儿,多干点儿活儿也是一种锻炼,对身体也有好处。 薛一梅进屋又取来一副棉手套戴上,这才继续打扫起来。 棉手套是薛一梅来了后抽空做的,是用丫丫和傅欢小时候的两身棉衣改成的,包括两顶双耳棉帽子。 虽然里面棉花薄了些,样子也丑了点儿,但有总比没有强。尤其是她和傅平,是经常出去干活的,没有保暖工具,若是冻坏了,一家子都是孩子靠谁去? 叔嫂俩一通忙活,将石子路以及院外通往小河边的小路都打扫干净了,傅平才不甘心的看了水桶一眼,返回去了。 嗯,他现在的个子还太矮,力气也不大,等以后自己长高了,有了力气,嫂子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傅家的后院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这些木栅栏还是傅松在家时圈成的,都是用的手臂粗的木头,埋得深深的,中间还用厚厚的木板用钉子固定住,后门也是用厚厚的木板钉成的,这主要是防止山上的野兽出来,因此别看过去了三年多,看着还算结实。 只是后院比前院大多了,足有两亩地。让薛一梅遗憾的是,后院的土质几乎是岩石,根本什么也种不了,若是好土质,种些粮食,贴补一下,也不至于李氏为了口吃的就不想活了。 ############################### 昨天将公司的签约合同寄出去了,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谢谢大家喜欢这本书,谢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周四快乐,么么哒! 第十二章 鱼屋子 () 距离傅家木栅栏后门口三十几米远,有一条小水域。这条水域是从东北边的山峰瀑布上流淌下来的,顺着地下的暗河流淌到傅家附近,形成了一个小湖泊。 而地面上还有一股水流在湖泊的上游形成了一条小溪,拐了个弯向西流去,据说通过一条暗河融入了山外的大清河。 也因此靠山屯的耕地都集中在了山坳的西面,就是为了灌溉方便。 小湖泊面积不大,也就三亩左右,但是河里的水却非常清澈甘甜。可能因为是流动的水,也可能是因为地下水是温泉水,总之这条小河冬季也不结冰,傅家当初可能也因此才将家安置在了这里,图的是吃水方便。 靠山屯村子中央有一口水井,高高的井台,用青石板砌成,是屯子里唯一一口水井,是当初里胥李勇生家挖的,在李家大门口靠西的位置,屯子里的人吃水都是从那口井里打水。 但这不包括张家。 据说张家院子里也有一口水井,井水非常甘甜,是屯子里唯一一家在自家有水井的人家。 傅家是后来的,建房只能建在屯子外,不管建在哪里,距离屯里的水井都很远,还不如建在距离湖泊最近的地方,洗衣做饭用水都也方便。 傅家在河边用石头砌了一个小码头,靠近河边砌了几级台阶,平平整整的,很是方便好用。 薛一梅轻车熟路的挑着水桶,顺着石子路来到了河边的小码头,却没有第一时间打水,而是将水桶放在一边,仔细观察起小河来。 眼前这条小河波光粼粼,四周的树木草丛倒映在水里,水中的倒影不时的晃动,显得非常有动感。虽然正值寒冬腊月,但水边的水草却还泛着绿色,在冰天雪地、草木枯荣中呈现着难得的一抹美景,让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的就陶醉其中。 这条小河的上游,是一条宽约两米的溪流,穿过溪流往北,就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里面生长着各种山野奇珍,飞禽走兽,靠山屯的人也是依靠着山里的资源才能活下去。 她来的时间短,搜寻记忆之后,得知屯子里的人,每逢夏季时都会到小溪边和这条河边捕鱼,各种各样的捕鱼工具,花样繁多,也让屯里人趁机打打牙祭,解解馋。 不过,小溪边还没什么,能容易捕到鱼,这条小河就算有鱼也在人来时隐藏在了水底下,能捕捉到鱼的寥寥无几,后来,捕鱼的人也就渐渐少了。但到夏季时,屯子里的大人、孩子们也会来溪边洗澡、摸田螺、河蚌,运气好的也能逮到鱼。 而傅家附近的小河却少有人来,主要是傅家靠小河吃水怕弄脏了,另一个原因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条河基本是在傅家地面上。 薛一梅现代生长在农村,在她所在村子的村东也有一条小河,夏季时也曾经跟着爸爸去过河边,看爸爸撒网捕鱼,或者钓鱼。 她知道,眼前这条小湖泊,里面一定有鱼,只是天气寒冷,鱼虾都潜藏在了水底,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人发现。如果自己想办法能捕到鱼,家里境况是不是能改善一些呢? 可惜,自己现在手里没有渔网,也没有任何捕鱼工具,该怎样让鱼虾心甘情愿的游过来呢? 薛一梅挑着水往家走时,心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后来水缸挑满,薛一梅也是下意识的跟傅平说起了小河里的鱼虾,问用什么东西可以捕捉到鱼虾。 傅平却突然兴奋起来,叫道:“鱼屋子!用鱼屋子!” 说完,不等薛一梅反应过来,就兴冲冲的跑去了西屋,从一个大些的柳条筐里取出了一个用柳条编成的所谓鱼屋子来,双手捧到薛一梅跟前,一脸发现宝藏的样子。 这个叫鱼屋子的东西其实就是个捕鱼的鱼篓,是用粗细均匀的柳条编成的,是一个上细下粗的圆筒形状,用一个直径一尺多的脚框做圈,用桦树皮做囤底,上面盖着一层暗黄色的蚊帐布,布上开了一个扁形的小孔。 鱼篓两端各拴着一条长长的麻绳,很显然是用来固定鱼篓的。 在傅平激动地结结巴巴的叙述中,薛一梅总算知道了这个状似鱼篓的东西,是傅松在家时捕鱼的工具,还知道要想捕鱼,就要在这个鱼篓的底部放上用炒熟的谷糠做成的饼子,鱼虾才会上钩。 这是傅有海活着时给小时候的傅松编的鱼篓,一般都是夏季在河沟里捕鱼,虽然北面的河水冬季并不封冻,但傅家也没谁想起在河里捕鱼。 或者说,在傅松走了以后,这个鱼篓就被大家忘记了,因为傅松每次夏季捕鱼捕得都不多,还都是小鱼小虾,就是李氏活着时,也没想起用这个鱼篓捕鱼改善生活。 薛一梅猜测,可能傅松放置鱼篓的地方不对,不然李氏不会想不起来,毕竟傅家差一点就活活饿死! 在炕上玩耍的傅欢和丫丫,见薛一梅和傅平说的热闹,也从炕里头凑了过来,好奇的看着傅平手里的鱼篓。 “二哥,这是啥?”傅欢不认识这个东西,好奇的问道。 傅松捕鱼时她还没出生,别说捕鱼了,就是傅松她也没见过。 “二叔,二叔,丫丫也要玩!”丫丫以为是好玩的东西,伸着小手跌跌撞撞的从炕上爬了起来,看着傅平叫道。 薛一梅急忙伸开胳膊拦住两个小的,一边一个将两个搂在怀里,哄道:“好啦好啦,那不是可以玩的东西,那是捕鱼用的。乖,你们俩还是去炕头上玩,那里热乎,啊!” 傅欢毕竟知道薛一梅是嫂子,比丫丫懂事些,和薛一梅亲热了一会儿,知道她不会离开,便懂事的拉着丫丫往炕头歪歪扭扭的走,边走边小声的说:“丫丫,来,跟小姑姑数手指,咱们比比谁数的多!” “好呀!”丫丫一听,高兴的跟着小姑姑到了炕头上,一屁股坐下来,低头掰着自己的小手指数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傅欢见了,唯恐自己当姑姑的被侄女比下去,也赶紧坐下数了起来。 数手指是薛一梅这两天为了哄两个孩子想出来的一个小游戏,也是最原始的开发智力的一种方式。 傅欢和丫丫非常喜欢,没事儿两个人就数着玩。 两人之间还互相较着劲,唯恐被对方超过去。 第十三章 真的有鱼 () 不过,每次傅欢都让着丫丫,故意数错了,为的是让丫丫高兴。 不得不说,没娘的孩子,敏感的让人心酸。 薛一梅见两个小的不闹了,就拿过鱼篓仔细看了看。 发现上面那个扁洞,鱼虾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根本不可能,因为里面不仅有倒刺,还有个弹性竹片,鱼进来后,洞口会自然地合上。 薛一梅一下子有了兴趣,立即来到堂屋炒了一把荞麦面,贴了两块饼子,将半块熟饼子放在了鱼篓下面,然后拎着鱼篓去了小码头,小心地将鱼篓放在了一丛水草下面,又将鱼篓上的绳子拴在了旁边的一棵槐树上。 悄悄跟过来的傅平,兴奋的小声道:“嫂子,说不定明天就能有鱼了!” “嗯,但愿吧。”薛一梅心里也很激动,万一真的捕到了鱼,卖了钱就能买些粮食来,她可不想真的饿死在这里啊! 其实,她很想去山里走一趟,想看看山里会不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那些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不过,薛一梅看了看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山,打消了独自一人大冬天进山的念头。 她虽说在现代利用业余时间学了跆拳道,也只是为了有个好身体,花架子是有,真的在山里遇上野兽,都不够野兽塞牙缝的,自己根本不是个儿,还是别去冒那个险了。 自己就脚上一双棉鞋,就算在外面套上草鞋,也会很快被雪水浸湿了,都没有换的,也不能大冬天光着脚吧?再说,靠山屯这么些人都在家闲呆着呢,山里若是有什么好东西,瞒不过这些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撞大运的事儿自己可没那个命,还是慢慢来吧,日子总会一步步好起来的。 薛一梅带着傅平回到了家里,将院门插上,再用麻绳缠紧,堂屋的北门插好后,也用麻绳缠紧,这才松了口气。 在门栓后面和窗户插销上缠麻绳,是薛一梅来了后发明出来的。 傅家在靠山屯的东北边,属于村子的外围,距离最东边的李奶奶家和张家也有很大一段距离。 薛一梅刚来的第一晚,也就是李氏去世的第一晚,她都没敢睡觉,在她看来这个家实在是太不安了! 傅家孤零零的坐落在山坡上,后面的不远处就是野兽出没的大山,四周是荒无人烟的荒地,家里前后虽然有四五道门,如果有人想要进来,用一根铁丝很轻易地就能将门捅开。 窗户也是,从外面捅破窗户纸,将插销拨开,轻易地就能越窗而入。 靠山屯八十多户人家,四五百口人,看着都是乡里乡亲的,都很亲近,可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有没有存了歹毒之心的人?薛一梅宁可有备无患,也不能任由自己沦落到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地步! 虽然这个家里目前还很穷,没有啥是小偷惦记的,可是李氏死了之后,她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美貌的小媳妇万一出个啥事儿,那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因此,不等办完李氏的丧事,薛一梅在第二天外人还没来时,就将所有的门窗用麻绳做了在她看来最严格的防护措施。 现在,前后院门、堂屋门、东屋门都在门栓后缠了绳子,两个屋子的窗户上的插销左近钉了钉子,绳子缠在插销和钉子上,就算有歹人想要进来,门栓和插销从外面根本捅不开,安上也有了一定的保障。 一下午,薛一梅没再出去,而是守着三个孩子在炕上睡了一觉,睡醒以后,薛一梅给三个孩子讲了个”卖火柴的小姑娘”的故事,三个孩子新奇的不得了,高兴的连连发问,消磨了不少的时间。 到了晚上,除了将那些懒豆腐热了热,薛一梅还熬了些荞麦面菜糊糊,大家吃的都非常饱,也非常满足。 这个家里,能够吃饱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吃过饭,薛一梅摸黑又给三个孩子讲了一个井底之蛙的故事,教育他们目光不能太短浅,就早早带着她们睡下了。 第二天,薛一梅惦记着河里的鱼篓,早早就起来了。 她一起来,傅平也跟着起来了。 傅平昨晚兴奋地很久才睡着,就是惦记着河里的鱼篓。 叔嫂俩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戴上棉帽子、棉手套,穿上草鞋,将屋门从外面拴上,就出了家门,兴冲冲的直奔屋后的小河。 薛一梅出了门后,边走边让傅平和她一起不住的搓着双手,跺跺脚,不时的还跑几步,活动着身子不让身体冻僵了。照目前这温度,如果出来不活动,不一会儿就能冻僵了,冻死都有可能。 这可不是夸张,薛一梅估计现在的温度足有零下二十几度、三十来度,她们身上的棉衣既薄又硬,都好几年了,一点儿也不保暖。 她们身子又单薄,没有任何免疫力,真的冻死一点儿也不稀奇。 薛一梅带着傅平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小码头,她站在石头上往昨天的鱼篓处看了一眼,小声对傅平说:“你先靠后,我去看看。” 说着,就向拴着绳子的那棵大槐树走去。 “我也去!”傅平边说便跟在了薛一梅后边,兴奋的两眼发光,更带着一丝丝憧憬和雀跃。 薛一梅也没理他,走到槐树跟前,小心地拉动了绳子,当感觉到手下发沉时,立即也兴奋起来。 手上便使了力,费劲的将鱼篓慢慢的拉出了水面。 薛一梅使劲儿拽着鱼篓将绳子缠到树上系了个扣,确认不再往下出溜了,才急忙跑了过去,弯腰将鱼篓费劲的从河里哗啦一下拎了起来。 这一拎,薛一梅手上冷不丁一沉,身子一歪,她和鱼篓好悬没一起掉下去,她急忙稳住了身子,忍不住喜出望外,兴奋的叫了起来:“傅平,真的有鱼!真的有鱼耶!哈哈” 傅平早就跑了过来,连连催促道:“嫂子,快点儿,快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鱼呀?!” 薛一梅笑完才想起还没看呢,便拎着鱼篓到了槐树下,掀开罩子往里一看,见里面多半鱼篓活蹦乱跳的新鲜的活鱼,激动地又笑又叫:“傅平,真的有鱼耶!好多啊,太好啦,咱家有救啦!哈哈” 傅平扑到鱼篓边,当看到真的有那么多鱼时,忍不住差一点儿哭出来,激动地语无伦次,哽咽道:“嫂子,真的是鱼,真的有鱼,这鱼,这鱼能卖些钱吧?能能买些粮食吧?” 第十四章 康平镇 () “当然!”薛一梅非常豪气的拍了拍傅平的肩膀,笑呵呵的道,“傅平,谢谢你啊,多亏你想到了这个好主意,你这次功劳最大!” 傅平一想,可不是咋的,还真是自己想到的,看来自己也不是啥也帮不到嫂子,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么一想,心里的那丝难受也烟消云散了,傻呵呵的笑个不停。 叔嫂俩兴冲冲的拎着鱼篓回到了家里,开始查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鱼。 傅欢和丫丫在屋内听到了动静,在屋里闹了起来,薛一梅只好给她俩穿上了衣服,鞋子,头发也不梳,趿拉上鞋就跑了出来,蹲在鱼篓旁边新奇的看着里面的鱼虾,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娘,这是啥?能吃吗?” “好闺女,这是鱼,这是虾,当然能吃了,等娘忙完了给你们熬个鱼汤喝!” ”嫂子嫂子,鱼汤好喝吗?” “当然好喝了,味道肯定好极了,哈哈” “娘,丫丫要吃鱼汤!” “好好好,好闺女等着啊,等娘出门卖鱼回来,就给你们熬鱼汤喝!” “丫丫想现在就喝!” “好丫丫,娘现在没空闲啊,乖,听话,不然这些鱼不卖出去就不新鲜了!” “嗯,等嫂子回来再吃!” “哎哟,还是咱们欢欢懂事!” 薛一梅嘴里应付着两个孩子,手上也没闲着,很快就将鱼篓里的鱼都捡了出来,放进了一个柳条筐里,这些鱼乱蹦乱跳的太新鲜了,薛一梅真的是心花怒放! 这次捕的鱼,三四斤重的鲤鱼有三条、七八两的鲫鱼有五条、二三斤重的花鲢鱼也就是胖头鱼有两条、还有三四斤的河虾和二三斤手指粗的小鱼,所有的鱼虾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二十六七斤。 她决定立即出发去镇里,将这些鱼虾卖了,顺便再买些粮食来。 家里食盐早就没有了,再买些食盐,别的都可以没有,没有食盐可不行。 那些小鱼就不卖了,留着给孩子们打牙祭,解解馋。 这些孩子们也太可怜了,一个个长的都跟豆芽菜似的。 也是啊,长年累月的他们连饭都吃不饱,鱼肉就更没吃过,没有饿死真的是老天爷保佑了。 临走前,薛一梅把昨天剩下的半块饼子放在了鱼篓的底部,又去了河边。 这次她将鱼篓换了一个位置,仍然选择了水草密集的地方,将鱼篓放了下去,麻绳拴在了河边的一棵柳树上。 回家之前,她拔了一抱荒草,准备放进柳条筐里。 回来后将鱼分别用麻绳穿了起来,活蹦乱跳的青虾盛在了一个带盖子的小篮子里,将这些串起来的鱼和盛虾的小篮子放进一个大些的柳条筐后,上面用荒草遮盖的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剩下的小鱼也都活着呢,放在了一个盆子里,用水养了起来,留着等她回来再吃。 薛一梅嘱咐傅平带着两个小的守好门户,除非她回来叫门,有外人来了记得问清楚是谁,如果不认识的千万不要开门等等。 她不怕别的,只怕有人贩子之流的,万一生了歹念哄骗小孩子跟他们走,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虽然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很低,但也得有备无患。 傅平自然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一一答应下来。 两个小的见薛一梅要出去,都闹了起来,哭着喊着要跟着去。 “娘,你去哪里?丫丫也去!” “嫂子,你去哪里?欢欢也去!” “乖啊,我去的地方不能带小孩子,你们乖乖的等在家里,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丫丫不吃好吃的,丫丫要娘亲!呜呜丫丫会乖乖的,会听娘亲的话,丫丫要去!” “嫂子,欢欢也会乖乖的,欢欢也想去!” 最后,薛一梅不知许了多少个愿,好话不知说了多少,才让两个小的消停下来,放她出了门。 薛一梅蒙上了头巾,将头蒙的严严实实的,外面戴上了棉帽子,只露出眼睛鼻子嘴来,棉鞋外面还是套上了那双乌拉草编成的草鞋,裤腿、袖口和腰间都用麻绳捆绑结实,手上也带上了棉手套,这一身简直就是副武装。 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是这样免得往里灌风,能暖和一些。 最后,手里还拎了把斧子,路上怕有个万一。 看看时辰,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现在估计是早上八点多,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最晚在下午三点左右能回来。 薛一梅告别了家里的三个孩子,下了山坡,顺着小路向屯里走去。 康平镇是方圆五十里最大的一个镇,是康平县县衙所在地,北边距离省府重镇柳城一百多里地,南边距离阜城县小留镇只有一百五十多里地,西边和六十里以外坐落在老爷岭山脚下顺城县的薛家沟子接壤,东边是绵延数百里的大青山。 交通也算是四通八达,非常便利,也吸引了不少南北客商来这里寻找商机,这里的草药、山参、蘑菇、木耳和野兽皮等山货都非常畅销,因此康平镇还算繁华。 让薛一梅庆幸的是,靠山屯距离康平镇只有十几里地,是附近村落距离镇里最近的一个山村。 薛一梅,或者说原主走惯了山路,十几里山路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因此薛一梅对去镇里也不打怵。 在靠山屯西边,有一条通往康平镇的山间小路,要想进镇,就得从屯里中心穿过。 薛一梅进屯时,可能是刚刚下过雪、家家户户将积雪扫完的缘故,除了张家杂货铺里面似有人声外,街上只看见几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在外面打雪仗,身边跟着两条大狗,玩的不亦乐乎,此外,并没有碰见其他人。 通往镇里的这条小路从靠山屯中心街道穿过去,直通穿越大青山腹地形成的山路,山路原本崎岖狭窄,后来张家和李家在镇里开了杂货铺后,就雇人将山路往两边拓宽、平整了不少,现在宽度已经可以走一辆骡车了。 薛一梅原本还担心路上会有厚厚的积雪,自己脚上的这唯一的棉鞋会被雪水浸透。上了路才知道,路上的积雪早被骡车碾压出一条路来。 第十五章 东泉盛酒楼(一) () 但也只是有车辙,没有人的足迹,应该是张家每日去镇里送猪肉、山货的骡车碾压出来的。 此刻,张家的骡车早就进镇了,山路上渺无人迹,只有薛一梅独自一人背着筐子,顺着被碾压出来的车辙印踽踽独行。 薛一梅急匆匆的走着,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雪景,虽然原主薛一梅应该去过镇里,但却是她实际上的第一次进镇,因此心里也很兴奋。 两侧雪峰巍然耸立,那些耸入云天的千年古树身披银装,晶莹剔透、宛如水晶一样的玉树琼枝,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银色的光亮,一座座山峰形成了独特的北国风光。 薛一梅快速走着,有时甚至小跑几步,活动着冻得僵硬的四肢,尤其是脸和两只手,早就冻僵了,木木的没有了任何感觉。她只有边走边不停地活动,才能抵御凛冽的寒风和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 还别说,这么一活动,双脚最先暖和过来,四肢也渐渐自如多了,两只手也能活动了,只有脸颊还是冻得麻麻的、木木的,没有了任何知觉。 不过,薛一梅已经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寒冷,脚步也逐渐加快,不一会儿就上了南北向相对宽阔的官道,看到了康平镇那高大、厚实的城墙。 远远望去,高高的城门楼巍然而立,一股岁月的沧桑和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使得整座城墙凝重而庄严。 看惯了现代的钢铁森林,冷不丁看见古朴盎然的古镇,让薛一梅隐隐有些兴奋和期盼。 官道很宽,并排能走四五辆马车,路面据说是用黏土夯实的,但因为年久失修,路况很不好。不过,因为刚下过雪,坑洼处都堆满了积雪,相对平整了许多。 官道上经过昨天一天车人行走,中间积雪已经压实了,但混乱的车辙印却变得非常光滑难走。 此时,官道上人不算太多,但人来车往的也还有些人出门在外。 人群大部分是进城卖山货的穿着臃肿的村民,或肩挑、或肩扛、或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背着沉甸甸的筐子,满头大汗的边赶路边唠嗑。 也有一部分出城的人群,他们大都是坐着带蓬的骡车、驴车,也有骑马出行的,这些人除了出门访友探亲,就是客商远行经商的。 官道上也因此熙熙攘攘的还算热闹。 薛一梅默默地走在人群中,尽量选择车辙印边上的人行路走,既不太光滑也有人踩的脚印,不至于将棉鞋浸湿了。 到了城门口时,薛一梅跟在进城的人们身后走了进去,两名守城的兵士检查了一番她背上的筐子,看了她手里的斧子一眼,就挥挥手让她过去了,并没有要进城费。 此时,太阳早就升高了,镇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别看刚下过一场雪,却也挡不住城里城外想要消费的人群。 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让整个镇子看起来还算繁荣。 街上的积雪虽然还没打扫干净,但那些小摊小贩已经开始在街上叫卖了,街上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行人之间的高谈阔论声,镇子里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之前原主薛一梅来过康平镇几次,对街道还算熟悉。 康平镇是个大镇,镇上常驻总人口大约能有将近五万人,在人口数量不是很多的古代,已经很了不起了。 镇里结构呈井字形,南北向两条主要街道自西向东是,平安大街、风雨坛大街;东西向街道自南向北是,南大街、北大街。这些街道中间,夹杂着无数个小胡同,小街道。 薛一梅进城后想了想,自己这些鱼要想卖个好价钱,自然不能去镇里的小市场,而是选一家中高档酒楼出售。 不过,薛一梅虽然来过几次镇里,也只是去粮铺和最底层百姓光顾的小铺子,就算看见酒楼也会躲得远远的,更别说高档酒楼了。 原主倒是知道好的酒楼在哪条街上,仔细想了一下,记起来南大街有一家很有名的酒楼,她还是在街上听路人说笑提到酒楼的名字才记住了。 因此,薛一梅一进入南大街,就去找记忆里那间酒楼的名字,东泉盛。 薛一梅先顺着平安大街往北走了一段路,然后就到了南大街,她四下看了一眼,便拐向东边的街道,她记得东泉盛应该在东边。 走了不远还真让她发现了,不远处书写着“东泉盛”的幌子迎风招展,幌子上的“东泉盛”三个大字黑底金字、龙飞凤舞,格外引人注目,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薛一梅一阵欣喜,急忙加快了脚步,奔向了酒楼门口。 东泉盛酒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坐落在南大街的北面,酒楼雕梁画栋、四角飞檐,灰色的墙体,朱色琉璃瓦,形成了北方独有的建筑风格,既有粗狂、豪放,也有细腻、柔和,在南大街非常抢眼。 酒楼前面有一片很宽阔的平地,上面青砖铺地,隔不远就有一块拴马石或者拴马桩,应该是停放马车、骡车的地方,门口两边宽宽的屋檐下,摆放着两套桌椅,看样子是给车夫们预备歇脚的。 酒楼正中二楼的黑色牌匾上,书写着“东泉盛”三个圆劲有力的金色大字,屋檐下悬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两个青衣小帽的小二,正在门口拿着扫帚打扫积雪和泥土。 看样子酒楼刚刚开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客人,显得很冷清。 薛一梅穿过人群紧走几步,来到了两个小二跟前。 “两位小哥儿你们好,请问,你们酒楼的掌柜在不在?”薛一梅看了酒楼一眼,尽量用婉转的语气,恭敬地看着两个小二问道。 正在扫地的孙喜抬起头来,见面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穿的土里土气、邋里邋遢,个子高挑却身形单薄的小妇人。 见她蒙着头巾、戴着棉帽子脸都看不见,背着个筐子,还拿了把斧子,刚才说啥拉着?问掌柜的在不在?她这是想干啥? 要饭的吗?酒楼还没开门呢,行凶?好像也不是。 第十六章 东泉盛酒楼(二) () 他直起腰来,不明所以的打量了一番薛一梅,客气的问:“这位大嫂,你这是” 薛一梅见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个子矮小瘦弱的小二问自己,急忙颠了颠后面的筐子,说:“小二哥,我这里有新鲜的活鱼,今早晨才逮来的,想问问你们酒楼要不要?” 还没等孙喜回话,一边反应过来的李二急忙抢着答道:“要要要!你有多少?我是李二,是这个酒楼的伙计,你想要找我们掌柜的吗?来来来,我来带你进去!”说完,还兴奋的看了薛一梅后面的筐子一眼。 这几天有不少客人在问有没有新鲜的活鱼,掌柜的都快急死了,这个妇人一看就是来卖鱼的,也只有孙喜那个傻帽反应永远慢半拍。 薛一梅立即将目光落在个子瘦高,眼睛大大的名叫李二的小二身上,惊喜的问道:“真的吗?那谢谢你啦!” 孙喜就是反应慢了点儿,并不傻,一看本来该是自己露脸的事,让李二那小子抢去了,急忙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大大嫂,我叫孙喜,刚才是是我没想到,大嫂对不起!” 薛一梅虽然急于卖鱼,但多年的职场生涯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自然将两个小二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她不想得罪人,急忙笑呵呵的安抚道:“呵呵,没事啦,是我太冒失啦,贸然的问你们掌柜的,你能这么谨慎,你们掌柜的不会怪你啦!” 这可没准儿,就看掌柜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如果是个踏实稳重的,自然不会怪孙喜。 不过,孙喜反应的确慢了点儿,也轴了点儿,这样的伙计虽然不会闯祸,却会把好的机会给错过去的。 孙喜一听,脸色好看了很多,也没跟李二争抢引领薛一梅进门的事,拿着扫帚照旧扫起地来。 李二不屑地看了孙喜一眼,笑呵呵的道:“大嫂,你随我来!” 薛一梅急着卖鱼,也没多想,便跟着李二进了酒楼。 酒楼大堂非常宽敞,此时因为没到饭点儿,大堂里空无一人,里面摆放着十来张方形紫红色桌椅,每张桌子搭配十个木凳,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往里走东北角,也就是大堂的右边,隔出来一个两米左右的独立柜台,上面放着算盘、账薄和笔墨纸砚等物。 在柜台的里面,有一道木门,里面应该是一间卧室,许是留给掌柜或者账房在大堂休息的地方。 在大堂的左边餐桌正北,有一扇黄山奇峰云海迎客松山水屏风,寓意人丁兴旺、财源不断,非常有意境。 在大堂的正北尽头,有两扇棕褐色木门,应该是通往后院的通道。 整座大堂一尘不染,显得非常干净整洁。 在屏风的后面是棕褐色的木质楼梯,在薛一梅跟着李二进来时,一个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皮肤白皙、身材微胖、身穿藏蓝色锦缎的男子正从楼上走下来。 李二急忙上前躬身施礼:“掌柜的,这位大嫂带来了新鲜的活鱼,小的碰到了,便带了进来!”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东泉盛酒楼的掌柜陈贵。 这几天客人都在询问有无新鲜的活鱼,他也正为此发愁。东家也派人四处寻找货源,怎奈此时冰天雪地的,货源非常难找,原来的一些供货商在冰冻之前也都将鱼打捞干净了,东家也束手无策。 因此乍一听到李二的话,陈贵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梯上疾步就到了薛一梅跟前,急切的问道:“这位大嫂,李二说的可是真的?” 薛一梅张嘴欲说,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陈贵就又问道:“有多少?你从哪里弄来的?以后还能不能供货?” “大约有二十三四斤,以后能不能供货我也不知道,我这些鱼也是碰巧赶上了。”薛一梅诚恳的回答,说完她暗暗笑了笑。 知道这个掌柜的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乡下妇人。一般人被人这么问,一定会如实的回答出来。可是薛一梅怎么会告诉他自己从哪里弄来的呢?她也不傻,她还想多挣点儿钱呢,被人知道了还怎么挣钱? 陈贵这才察觉到自己过于急切了,连忙恢复了镇定,温和的自我介绍:“对不起,鄙人是这间酒楼的掌柜,姓陈名贵,刚才在下失礼了,还请大嫂不要见怪。” 薛一梅见陈贵态度还算端正,也没有狗眼看人低瞧不起自己,便笑道:“没关系,我这些鱼确实是适逢其会弄来的,我也不知以后会不会还能弄来,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可能陈掌柜的也看到了,我是乡下来的,家里日子过得也艰难,但凡能有挣钱的路子,我都会力以赴。” “你放心,如果我捕到鱼,如果价钱合适,我一定优先供给你们。”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让陈贵以为自己在拿娇,那可不是自己的初衷。 其实她也算说了实话,除了没有说出捕鱼的地点,其他说的都是实情。 “好好好,我明白了,来来来,请大嫂跟我到后边来,咱们过过秤。你放心,鄙酒楼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陈贵见薛一梅语气诚恳,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里自然很高兴,急忙带着她去后院了。 薛一梅跟着陈贵来到了酒楼的后院。 后院面积很大,东西南三面各建有一溜高大阔朗的青砖瓦房,北面是高高的院墙和能并排走两辆马车的大门。院子里有好几个操作台,上面放着不少刚刚采买来的各种肉类、干货等东西。几个身穿青色围裙的小伙计正在快速忙碌着,边干边不时的哈哈手,紧张而有序。 从西边的瓦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里面影影绰绰的活动着十几个人影,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看那里就是厨房所在地。 陈贵进了后院,没有理会众人,而是兴奋地冲着东厢房喊了一嗓子:“老黄,出来看看,来新货了!” 第十七章 发财啦 () 话音还没落,从东厢房里就冲出来一个高高胖胖、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是酒楼的大厨黄师傅。 “在哪儿呢?”黄师傅说着,边走边把手里的旱烟袋别在围裙上,直接奔向地上放着的筐子。 在进入后院以后,薛一梅就把筐子放了下来,此时见老黄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赶紧将上面覆盖的荒草抱下来,让黄师傅和陈贵看清筐子里的鱼虾。 待看清筐子里的已经冻僵硬但有的还不时的动一下,一看还是很新鲜的鱼虾,尤其是还有一小篮子青虾时,黄师傅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笑呵呵的说:“不错不错,没想到这个季节还能有青虾,真是太好啦,都买下来吧!” 陈贵一听,立即找来两个专门过秤的小伙计,让他们将所有的鱼虾过秤。 两个小伙计麻利的过完秤,所有的鱼加在一起不到二十一斤,青虾不到四斤,都给算的是整数。 薛一梅见陈贵并没有说价钱,立即紧张起来,她可还没有问多少钱呢,怎么对方也不说明白? 于是,等过完秤,便看着陈贵问道:“陈掌柜,不知你给个什么价钱?” 别看都过完秤了,如果价钱不合适,她可是不卖的! 虽然自己也急于卖钱买粮食,可是,如果三瓜俩枣就把自己打发了,她肯定不干。 这些鱼可是家里救命的,不说物超所值,怎么也得物有所值吧? “对不起这位大嫂,是陈某疏忽了。”陈贵似是感觉到了薛一梅在想什么,温和的解释道,“是这样,通常所有的鱼价都一样,十二文一斤,青虾青虾因为不多见,稍微贵一些,都是十五文一斤,只是现在货源奇缺,价钱就翻倍了,鱼二十四文,青虾三十文,你看,你还满意吗?” 薛一梅一听,仔细回想了一下这里大概鱼虾的价钱,知道对方并没有欺瞒自己,便点头同意了。 最后,薛一梅拿到了六百二十四文钱,陈贵让人一百文一串给串了六串铜钱,还给了一个钱袋,将剩下的零钱连同六串铜钱都装在了钱袋里。 薛一梅将钱袋塞到棉袄里面特意缝制的内袋里,心里一高兴,就问陈贵:“陈掌柜,你们酒楼要豆腐吗?” 陈贵有些惊奇的看着她,问:“你会做豆腐?” 薛一梅想说会,可是毕竟还没做出来,也不知能不能行,就笑道:“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镇上有没有做豆腐的。” 陈贵恍然,以为薛一梅想买豆腐,就指点道:“咱们镇上就一家做豆腐的,毛家的豆腐坊远近闻名,就是我们酒楼也是从毛家进货。你要想买,就去财神庙胡同打听一下,好找的很。” 薛一梅一听整个镇子就一家豆腐坊,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问道:“咱们镇上就一家豆腐坊?” 想到每次进货毛家人牛气冲天、高高在上的样子,陈贵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奇货可居呀,谁让人家手里有秘方呢?人家也有牛的资本啊!” “怎么会?做豆腐不是很简单的吗?”薛一梅一听简直都醉了,这个朝代到底是哪里呀?在现代众所周知的技术,到这里却被人垄断了,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简单?”陈贵看着薛一梅就像看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人家是有秘方的,据说毛家人传子不传女,你以为谁都会做豆腐吗?” “”薛一梅这回不吭声了。 因为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出豆腐来,看着舅舅他们做豆腐很简单,谁知里面有没有诀窍?再说,自家也没有石磨,自己也没有实验过,这万一自己是瞎折腾呢? 秘方啊,网上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秘方啊?也是啊,谁家会把自家赚钱的技术嚷的天下皆知,那不成了傻瓜蛋了吗? 最后,薛一梅跟陈贵约定了,若是以后能再捕到鱼,就给酒楼送过来,就告辞出来了。 虽然做豆腐这件事对薛一梅是个打击,但因为卖了这么多钱,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现在家里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的,还外欠着五两银子,这个事实曾经让刚刚穿过来的薛一梅差一点儿崩溃。 这里一两银子是一千个大钱,家里连吃的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了,自己也没别的本事,不懂医术,更没有金手指,拿什么去还这笔巨款? 好在昨天傅平想出了捕鱼的主意,卖了些钱,也不知河里的鱼多不多,若是以后捕鱼来卖,哪怕隔一天捕一次鱼,家里不但能吃饱饭,也能慢慢的将欠款还上。 嘿嘿,今天卖了六百多文钱呢,真的是发财啦! 薛一梅在街上边走边寻找着粮铺,高兴的两眼放光,不过仅仅高兴了一会儿,想到在酒楼听到的消息,薛一梅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绞尽脑汁的才想出了一个在四季都可以致富的路子,却被告知有人已经抢占了市场,不但是独家经营,貌似势力还不小,不然东泉盛的掌柜也不会那么既无奈又妥协的样子。 自己别说还没做出豆腐来,就算做出来了,自己该卖给谁去?就算有人买,也得担心毛家人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豆腐还是得试着做着,就算在镇里没市场,村子里也可以卖一些。 毕竟家家户户别的粮食缺少,豆子家家都不缺,用豆子换豆腐,应该也能挣些钱吧? 不过,眼下自己是不可能做豆腐的,没有石磨拿什么磨豆汁? 再说,做豆腐本来也只是自己的权宜之计,春暖花开之后就得种地了,除了村西那二亩地,家里前院的那些地自己也得利用起来,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薛一梅一路思虑着,走进了位于南大街西端一个叫辘轳把的胡同,里面有一间叫”杂粮铺”的粮铺,价钱还算公道。 辘轳把胡同是一个南北小胡同,杂粮铺在胡同的东面靠南位置。 这间粮铺不算大,只有直通的两小间,里面五谷杂粮,这个朝代有的粮食几乎都有,也有各种粮种。 ##################################### 谢谢亲们的推荐票,谢谢亲们的支持,欢迎大家对本书提出宝贵意见,么么哒! 第十八章 买粮食 () 最主要这里价钱最便宜,原主薛一梅曾经几次从这里买粮食,因此算是粮铺的老顾客了。 粮铺的东家是镇子上的老宋、廖大嫂夫妇俩经营的,因为廖大嫂是廖家人,廖家在镇上开了百草堂医馆,也有一定势力。 所以,粮铺也没谁敢招惹,因为价钱公道,粮食质量也很好,因此生意也还兴隆,来往的都是老顾客。 薛一梅背着筐子进去时,正被廖大嫂看见了,立即热情的迎了上来。 “哎哟,大妹子,可好久没来了,今天买点儿啥?“ “廖大嫂,生意挺好的吧?”薛一梅笑着也打了个招呼,“我想买些荞麦面、高粱面啥的。” ”哎哟,可是来巧了,有新到的荞麦面、高粱面和高粱米,成色都不错,都是今年的新粮,来这边看看。” 薛一梅四下扫了一眼,见里面人还不少,大多数穿着都很朴素,一看就是附近居住的最底层百姓,像她这样打扮的乡下人占了大多数。 廖大嫂知道薛一梅从来没有买过细粮,因此将她径直引到了粗粮区。 正在忙碌的老宋忙中偷闲冲着薛一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粮铺里雇着两个小伙计也都在忙碌着。 “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粮食吗?”薛一梅看着柜台里面口袋里露出的色泽光亮,一看就质量上佳的高粱米、荞麦面和高粱面,随口问道。 “是的是的,都是今年新打下的粮食,这个嫂子可以给你打包票,你看看这成色,旧粮那边也有,可不是这样的!”廖大嫂认真的介绍道。 其实,一般的农家粮食卖粮都是压一年才卖,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除非家里等着用钱才会卖当年的粮食。不过,他们粮铺的粮食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新粮,没有诳薛一梅。 “新米、新面还是原来的价钱吗?”薛一梅想到怀里的六百多文钱,有些底气不足,想确认一下价钱。 “当然,当然,高粱米八文一斤,高粱面十文一斤,荞麦面五文一斤。”廖大嫂知道薛一梅的家庭情况,将价钱告诉了她,“不过,陈米比新米还便宜一些,差不多一斤少一两文钱。” “陈米?”薛一梅看了四周一眼,小声的问道,“没有变质吧?还能吃吗?” 廖大嫂看着薛一梅小心翼翼的样子,被逗笑了:“我家的陈米也只是前年的,是相对于今年的新米说的,也都是积攒下的带壳的粮食,现卖现磨,米面质量都还好。” “前年以前的粮食,我们是不卖的,有余存的我们就卖给了军中当军马饲料了,你放心,你也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这一点我还能糊弄大妹子?咱铺子要那样做,谁还光顾?早就关门啦!” “呵呵,大嫂别见怪,我不懂这些,就问问。”薛一梅自然知道陈粮也能吃,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听廖大嫂这么一说,自己还真是小人之心了,还以为古代的陈米都是变了色的霉米,有些黑心粮铺拿陈粮当新粮卖,顾客不知道也只能自认倒霉,这家粮铺提前说清楚陈粮和新粮的区别,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陈米、陈面价钱便宜,也只是前年的陈粮,她打算还是买陈米算了。 不过,她还是想给两个小的买些大米、白面尝尝。 两个孩子都太瘦了,就是傅平也单薄、瘦弱的可怜,买些细粮预备着,隔些日子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也让孩子们有个念想。 于是目光看向了细粮区,问道:“那,白面多少钱一斤?大米多少钱一斤?” “大米三十文一斤,白面也是三十文一斤,你要多少?”廖大嫂一听薛一梅的口气,知道这个小媳妇今天终于要买细粮了,急忙将价格告诉了她。 薛一梅一听价钱,吓了一跳,只是不知这是新米的价格还是陈米的价格,立即问道:“这些是陈米的价钱吗?” “不是,这是新米的价钱,要是你想买陈米、陈面,还能再便宜两文钱。”廖大嫂解释道。 薛一梅一听还能再便宜点儿,就买了三十斤荞麦面,五斤白面、五斤大米,这些自然都是陈米、陈面。 三十斤荞麦面三文一斤,是九十文;白面五斤、大米五斤,都是二十八文一斤,两样加在一起是二百八十文,三项加在一起总共花了三百七十文。 薛一梅付了钱,这才想起忘了拿口袋了,有些着急:“哎哟,大嫂,咋办?我忘了带口袋了!” “哈哈,这有啥,咱粮铺还缺口袋?”廖大嫂说着,给她找出来大小三个口袋,帮着她把粮食一一装好。 这让薛一梅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廖大嫂,我真的是忘了带了,等下次我再给你带过来。” 她不知道,买的多了粮铺本来就应该搭配口袋,因此心里很过意不去。 廖大嫂爽快的说:“你这大妹子也忒外道了,咱们开着粮铺最不缺的就是口袋,快别再说还我的话,不然我可真急了!” “那谢谢大嫂了!”不管咋说,薛一梅感觉自己也是占了便宜,真心的向廖大嫂致谢道。 “别再谢了,等以后你常常光顾我们铺子就是了。” 廖大嫂说着帮薛一梅将三个大小口袋装进了筐子里,上面仍然覆盖上那些荒草,盖得严严实实的,从外表看,谁也不知里面盛的什么。 薛一梅在廖大嫂的帮助下背上了装满了粮食沉甸甸的筐子,告别了廖大嫂,出了粮铺,又从对门的杂货铺花了五十文买了一斤食盐,这才急匆匆的向城门口走去。 一边走一边心疼的不得了,这里食盐真的是太贵了,难怪傅家吃不起。 此时,城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小吃食的小摊子隔不多远就有一个。 什么麻花、枣糕、煎饼、糖葫芦、驴打滚等等,小摊子将街道两边几乎都占满了,再加上人也多了起来,薛一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赶到了城门口。 她颠了颠背上沉重的筐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才这一通走,大冬天的竟出了一身的汗,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虽然在现代背个四五十斤东西应该不会太费劲,但她忘了古代这个身子已经饥饿交加,很是羸弱了。 #################################### 本文是相对轻松的题材,希望亲们在工作学习之余能放松一下。 谢谢亲们的推荐票和打赏,谢谢亲们的支持,欢迎亲们多多提出宝贵意见,周四快乐,么么哒! 第十九章 姜士贵 () 早晨也没吃饭,现在肚子里叽里咕噜响个不停,早就造反了。 照现在这个情景,还有十几里地,她都够呛能回到家去。 薛一梅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再委屈自己和孩子们,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先填饱肚子再说,最起码吃些东西先垫吧垫吧,让自己能够顺利的回家。 于是,薛一梅走向了一个煎饼摊子,花十文钱买了五张杂面煎饼,自己找了个地方狼吞虎咽了吃了一张后,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些力气,就将剩下的四张煎饼用油纸包好塞到怀里另一个口袋里,便急匆匆的向城门口走去。 此时,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络绎不绝。 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们,薛一梅没在路上耽搁,半个多时辰,就回到了屯里,只是刚进村口,却正好碰上了摇摇晃晃、一身匪气,想要出屯的姜士贵。 姜士贵是村里有名的流氓恶棍,心狠手辣、欺男霸女、耍钱逛窑子,是个混黑道的,据说在镇里投靠了一位大人物,是镇里混混们的头头。 可能仗着镇里有了靠山,屯子里除了张家、里胥家,他招惹不起外,在屯子里几乎横着走,谁也不敢真的惹了他。 因为此人做人没有底线,啥缺德做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手上早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了多少条人命。 也不知姜士贵是不是狗鼻子,他竟然只是从薛一梅身边经过,就耸了耸鼻子,停下了脚步,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 “哟,啧啧啧,小媳妇儿味儿不对呀?从哪里来的呀?来,让叔看看,你怀里面是不是藏了好东西?” 说着,一双脏兮兮的手就真的伸了过来,一双浑浊的三角眼紧盯着薛一梅上下扫了几眼,最后色迷迷的盯着薛一梅的胸部,肆无忌惮的来回扫个不停,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薛一梅虽然新婚五天傅松就服了兵役,屯子里因此也很少来,但不等于对屯子里的人一无所知。 姜士贵别看都快四十五六了,也有了四个孩子,大儿子都娶了媳妇,还有了孙子,老婆和儿孙们却被他直接无视了,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几个月不回来是常有的事。 据说,他老婆杜氏年轻时也吵过,甚至闹过和离,但都被他以杀死她娘家家人相威胁而彻底死了心,现在恐怕对他都麻木了,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他的我行我素,他的无赖无德,他的狠毒冷酷,受影响最大的却是他的四个子女。 大儿子姜大山今年都二十二了,之前却一个媒人都没有,后来还是杜氏两年前从远处买来一个哑巴媳妇,去年生了孙子小宝,才算安定下来,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 听说姜大山随了她母亲杜氏,人也很正派,踏实肯干,是个好小伙儿,本来应该能娶到一个好闺女的,却被他亲爹生生耽误了。 姜大山这算是好的,二儿子姜大林厌恶姜士贵的作为,也不满母亲的软弱,一怒之下远走高飞,现在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三儿子姜大平却完随了他爹的德行,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样样俱,让杜氏打不得骂不得,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姜大平却根本不往心里去,每日纠结一帮小混混,在镇子里呼朋唤友,花天酒地,玩的不亦乐乎,一年中最多有一个月在家,让杜氏又气又恨又心疼,唯恐他以后不得善终。 唯一的闺女也是最小的孩子姜腊梅都十四岁了,杜氏愁的不行,见谁都想让人给她闺女找婆家,可谁敢要姜士贵的闺女呀?也不是说不上媳妇。 姜腊梅羞得不行,也恨得不行,对他爹从来没有好脸色。 眼下,薛一梅将脑子里姜家的情况快速的过了一遍,对凑上来的姜士贵恶心的不行,急忙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之后她转身就跑,边跑边立即扯开嗓子高声喊了起来:“来人呐?有人抢劫啦!快来人呐,有人抢钱啦!快来人啦!” 边喊边快速的挪动脚步,背着筐子拼命的向屯子里奔去。 她知道,自己是个妇道人家,尤其傅松还没在家,她不能有一点点言行上的过失,不然好说不好听,自己的名声就完了。 姜士贵就是一坨狗屎,也是个恶棍,自己不说是一朵花,但却不能让这个老流氓给纠缠上。 姜士贵之所以敢当街调戏她,就是以为傅松不在家,自己一个小媳妇面嫩不敢吭声,说不定就吃个哑巴亏算了。 他这样想可是打错了算盘,薛一梅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人欺凌不敢还手的人,就算打不过也挣扎挣扎,何况是在大街上?自然更加有恃无恐。 就让靠山屯的人看看,她薛一梅虽然是一介妇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刚才姜士贵是没有来真的,如果他敢真的冲她下手,她手里的斧子可不是吃素的,管他是谁,先吃它一斧子再说! 姜士贵没想到看着瘦弱、单薄的薛一梅这么滑溜,一不注意就被她逃了,还嚷嚷的满屯子皆知了。 尼码的,谁抢劫啦?他只是想要占占便宜罢了,没想到在屯子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媳妇胆子这么大,跟那个死鬼傅松一个德行。 当年他调戏李氏时,就被当时七八岁的傅松一通猛揍,险些将他的腿打折了,好几天做梦都惊醒,他永远忘不了傅松眼睛里的狠劲儿,那是发自内心的狠辣和冷酷。后来他都不敢去傅家左右转悠,就怕傅松那个狼崽子对他下黑手。 后来傅有海去世后,傅松服了兵役,李氏也病倒了,他也失去了兴趣,就再也没有去过。 刚才他本来也没想对薛一梅做什么,大街上他能干啥?他也没傻。 他只是不想看到小媳妇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想吓唬她一下,让她还恢复以前那个怯生生、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就行了。 他记得有一次在屯子里遇到过她,见了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急匆匆的就快跑了,让他想起来都好笑不已。 第二十章 结下仇了 () 可是刚才这个小媳妇见了自己,趾高气扬的没有半点惧怕。 凭什么?一个自家老爷们都不知是活是死的贱人,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贱妇,脸上却带着那样欢快、自信的笑容? 他的心里一霎那就生出了想要毁了她的**,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那份不应该属于她的那个笑容。 没想到是朵刺玫瑰,不但扎手还有毒! 因为背后背着东西,薛一梅也跑不快,只能尽可能的快走,边走边喊个不停。 不一会儿,听到动静的人们纷纷拿着家伙事儿冲出家门,冲着薛一梅来的方向跑来了。 “在哪儿呢?哪里来的兔崽子,敢到靠山屯撒野?!” “对对对,打他个x养的,腿给他打折了!” “快走快走,在那呢,啊,咋还有一个小媳妇儿?” “傻瓜,就是刚才那媳妇儿喊的呀?” “天哪,谁呀这是?敢欺负咱们靠山屯的人?他长了几颗脑袋?!” “等等,我咋瞅着像是姜士贵那瘪犊子?不会是他又想祸害人家小媳妇儿吧?” “哎?这小媳妇儿是谁家的?咋不认识?” “你当你是里胥呀,谁都该认识?美得你,告诉你,那是傅松家的,可怜呐,婆婆刚死了,还被这个癞皮狗给惦记上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赶紧的快走,等着傅松家的吃亏了就晚啦!” “呵呵,放心,您没看见,那小媳妇儿可机灵着呢,早就跑的远远的了。” 薛一梅见大街上出来好多拿着家伙事儿的男人,心里这才安稳下来,步子也放慢了,脸上也适度的露出惊慌和害怕来。 她背着筐子,踉踉跄跄的靠在了一棵柳树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看着渐渐走近的人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激起了人们心里对弱者的同情和怜悯。 “咋的啦这是?你别怕,那老东西看着邪乎,他不敢咋地你!” “就是就是,你别怕他,他还能吃人咋地?反了他啦!” “唉,可怜见的,婆婆刚过去了,一家子就指望着她撑着呢,可别吓坏了!” “就是就是,也太可怜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对站在一边插不进话的姜士贵,都怒目而视! “姜士贵,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没看到傅家一家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还抢她的钱,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这时,靠山屯里的里胥李勇生赶了过来,听清了事情的原委后,立即出言指责道。 薛一梅是第一次看见李勇生,知道这是屯子里的土皇帝,便偷偷地看了一眼。 看样子李勇生有五十多岁了,脸上皱纹纵横,一双饱经世故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敷衍和冷漠。 他的身材很高,只是有些佝偻,穿着一身粗布深灰色的半旧棉衣,腰间别着一根旱烟袋,头上戴着一顶双耳灰色棉帽子,脚上穿着一双粗布半旧黑色圆口棉鞋,一副山沟里农夫的打扮。 李勇生这一出声,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的谴责了姜士贵几句,谁也没有搭理姜士贵。 姜士贵有口难言,何况自己也确实想调戏薛一梅,有心为自己强辩几句,可是调戏妇女罪过更大。 虽然他在镇里仗着有靠山横行霸道,但到底是靠山屯人,儿女们都在这里,不想得罪太多的人给几家招祸,只好恨恨的站在一边,做出一副忏悔的样子。 “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你也是当了爷爷的人了,咋就不学点儿好呢?谁家像你似的,你不为你自个儿想想,你咋不想想你的几个孩子?真是让我你说你啥好?”李勇生看着姜士贵,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啦,赶紧的,滚吧,靠山屯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姜士贵是不敢招惹李勇生的,只能乖乖的站在一边听他教训,见李勇生结束了长篇大论,赶紧灰溜溜的出屯子去了。 薛一梅默默地靠着柳树站着,见姜士贵临走时阴狠的看了自己一眼,忍不住一个激灵! 自己这回可是和姜士贵结下仇了,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姜士贵可是真小人,自己以后还真的要小心了! 这时,李勇生朝着薛一梅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似乎在她背后的筐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见她没事,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嘱咐道:“孙媳妇,以后进出小心一点儿,不过也别怕,不管出了啥事儿,你李爷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薛一梅感激的冲着李勇生和人群鞠了一躬:“谢谢李爷爷,谢谢大伯、叔叔、兄弟们!这次多亏你们了,我年纪轻,不懂事儿,以后还要你们多多照顾我!” 人群中几乎是男人,对于不熟悉的小媳妇儿,还是晚辈,大家都不知该说啥好,只能嘿嘿傻笑,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这是应该的,以后有事儿就说话之类的安慰她的话。 这时,从人群外挤进两个妇人来,很显然是刚刚得知事情的原委赶过来的,正是张家的大媳妇马氏和住在张家对门的李奶奶。 因为听说屯子里进了贼了,妇人和孩子们都被要求谁也不要出门,出来的都是家里的男人们,而且还都带着家伙。 马氏和李奶奶是听回去的儿子、孙子们说的,这才知道出事的是薛一梅,两人这才赶了过来。 “咋样?你没吃亏吧?”马氏拉过薛一梅,先上下检查了一番,才愤愤的骂道,“缺了大德了,他也不怕遭报应!他咋不一个跟头摔死呢?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这个祸害还真是要活一千年咋地?太没天理了!” 李奶奶安抚的拍了拍薛一梅的肩膀,息事宁人的说:“好啦,人没事儿就中,咱们回去吧。” 薛一梅再次冲着李勇生和出来帮忙的人们鞠了一躬,就跟着马氏和李奶奶回去了。 人群在薛一梅走了后,也渐渐的散了,毕竟姜士贵谁也不想得罪的太狠,这人心黑手很,孩子老婆一大家子人呢,万一出个啥事儿,后悔可就晚了! 第二十一章 真是累坏了 () 薛一梅跟着马氏、李奶奶默默地走到了屯子尾,到了马氏和李奶奶家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将实情告诉了她们:“大伯娘,李奶奶,其实我今天进镇了” 李奶奶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说这个是啥意思,进镇还有啥说道不成? 马氏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看了薛一梅背后的筐子一眼,接过话茬打断她道:“好啦,知道你进了镇了,辛苦半天了快回去吧,就几个孩子在家,你不惦记着啊?” 李奶奶让马氏这一打岔,也恍然明白过来,毕竟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都成人精了,也笑呵呵的催促道:“是啊是啊,快回去吧,有话咱娘几个以后再说。” 薛一梅让她们这么一说,愈发的觉得惭愧。 她家欠的那五两银子,就有四两是张家的,有一两是李家的,自己有了赚钱的路子再瞒着就说不过去了,因此,坚持再次开口道:“昨天我和二弟在屋后的小河里捕了些鱼,今天去镇上卖了,又买了些粮食回来。” “啥?真的有鱼?”李奶奶一听,不再那么淡然了,实在是家里孩子们一冬天没啥吃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就算过年李家也只割了二斤肉,给孩子们解解馋。 平日割肉更是不舍得,虽然家里日子还过得去,但鱼虾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现在有个给孩子们解馋的东西,还不用花钱,她还是很高兴的。 马氏也来了兴趣,张家虽然不缺肉吃,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吃肉,只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隔几天吃回肉,大人们是没有那个权利吃肉的。 如果能捕到鱼,不说孩子们打打牙祭,就是大人们喝一口鱼汤也是好的。 其实马李两家也不是不知道小河里有鱼虾,也知道该怎么捕鱼,可小河毕竟在傅家附近,他们只是不好意思去捕鱼罢了。 见马氏、李奶奶有了兴趣,薛一梅这才告别她们向家里赶去。 不说马氏、李奶奶回家如何跟家里人说,不说屯里人回去后如何猜测薛一梅哪儿来的钱,先说薛一梅。 告别了马氏和李奶奶,急匆匆的走上山坡,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三个小身影,傅平一边搂着一个,正在伸着脖子向山坡下张望着。 看见薛一梅的身影,三个孩子们立即欢呼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山坡下冲来,边跑边兴奋地大喊大叫。 “啊哦嫂子回来啦!” “娘亲,娘亲回来啦!” “娘亲!娘亲!” “嫂子!嫂子!” 薛一梅看见三个孩子也很激动,急忙加快脚步上了山坡。 两个小的兴冲冲的扑向薛一梅的怀里,却险些把薛一梅冲个跟头,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坐在地上。 还是傅平赶了过来扶住了她,才堪堪站稳了。 薛一梅也顾不得两个小的了,立即将背后的筐子先放了下来,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狼狈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蹲下身子,将两个小的搂到了怀里。 若不是下面是厚厚的积雪,她都想一屁股坐下去不起来了。 天知道,她真是累坏了! 背着四十斤东西,走了十来里地已经很累了,可刚才碰上姜士贵一阵急跑,后来又听着李勇生教训姜士贵,若不是她始终靠着柳树,背后沉甸甸的筐子借助柳树支撑,估计早就撑不下去了。 后来又陪着李奶奶、马氏走了一段路,还不能快走,肩膀都被勒的疼的麻木了,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上山坡时,她其实已经快要崩溃了,只是凭着心底的一口气支撑着,才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两个小的一冲,彻底将她那口气打散了,还多亏她意志坚定,怕吓着孩子们,硬是没有滚下去。 “嫂子,这个筐子这么重,你累坏了吧?”傅平没有问鱼卖了多少钱,只想要将筐子帮着嫂子背回家,可是却怎么也没能背上去。这才知道嫂子累到了什么程度,急忙走到薛一梅跟前问。 在她怀里亲热的两个小的,见薛一梅脸色苍白,嘴唇上的皮都爆裂了,都出血了,吓得也不闹了,乖乖的从她怀里站了起来。 傅欢怯怯的看着薛一梅,小脸上满是担忧:“嫂子,你生病了吗?是不是身上没了力气?那,那,让欢欢搀着你”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伸着小手,握住了薛一梅的一只胳膊。 丫丫懵懂的看着娘亲,似是在想娘亲到底怎么了,想了一会儿,就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娘亲的一只手,糯糯的说:“娘亲,来,丫丫领着你走!” 薛一梅和两个小的亲热了一会儿,也缓和一下紧张的神经,总算是有了些力气,见傅平、傅欢和丫丫对自己真心的关切,心里一瞬间很是温暖,就笑着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们不要担心,我没有生病,我歇会儿就好啦!” 傅平却难过的低下头,抑郁的说:“都是我没用,连个筐子都背不动,啥都是嫂子干,我啥也干不了” 薛一梅搂着两个小的走到傅平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啦,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嫂子就啥也不干,等着享你的福,你说的,你可不能忘了呃!” “我不会忘的!”傅平很认真的看着薛一梅,像是宣誓一样的说。 “知道了知道了!”薛一梅瞪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头,便走到筐子跟前。 歇了一会儿,她这会儿已经有了些力气,就蹲下身子一咬牙将筐子一个用力背了起来,还在背后颠了颠,之后,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招呼三个孩子说,“好啦,咱们回家啦!今天我可买了好东西,你们赶紧的跑回家,回到家就有好吃的了!” 一听说有好吃的,见薛一梅也没得病,两个小的欢呼着在前头跑进院子去了。 傅平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在背后托着筐子,想让薛一梅省点儿劲儿。 薛一梅也没管他,知道他渴望长大、变强的心结,就由他去了,男子汉有上进心是好事,总比懒惰等着她伺候强。 薛一梅进了家门,将筐子放下后,仔细的将院门插好,用麻绳将门栓缠好,确认从外面不能捅开,才放心的拖着筐子回屋去了。 第二十二章 煎饼和鱼汤 () 薛一梅把筐子先放在堂屋里,见两个小的期待的看着自己,就笑着将怀里揣了一路的煎饼掏了出来。 三个孩子,包括傅平谁也没有吃过煎饼,薛一梅想起这个心里就有些发酸,唉,这些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薛一梅将油纸包打开,当软软的、有些发黑的杂面煎饼露出来时,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 “哇!好吃的!” 之后,两个小的连珠炮般的问个不停,大有再不让她们吃,一发不可收拾的劲头。 “嫂子,这是啥?是吃的东西吗?” “这是煎饼!” “娘,娘,煎饼是啥?” “煎饼是饼子,是可以吃的东西!” “娘,丫丫饿了,丫丫要吃饼子!” “嫂子,欢欢也饿了,欢欢也要吃饼子!” 傅平虽然没有吵闹,但也是偷偷的咽了几回口水,强制自己从煎饼上移开了目光。 薛一梅看了看时辰,现在差不多还不到下午一点,决定将早晨留下的小鱼给大家放个鱼汤,就着饼子喝碗鱼汤,也算是今天卖鱼给大家打个牙祭。 因此,她只给了三个孩子每人半张煎饼,剩下的半张煎饼留着就着鱼汤再吃。 三个孩子接过煎饼,捧在手里就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珍宝。 傅欢小心翼翼的捧着饼子到了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立即陶醉的眯缝着眼睛,细嚼慢咽的好久才咽了下去。 丫丫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小姑姑,不住的问:“好吃吗?小姑姑,啥味道?” 傅欢仔细回味着煎饼的味道,陶醉般的糯糯道:“好吃!” 丫丫一听,立即忙不迭的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几下后立即瞪大了眼睛,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哼,她才不像小姑姑那么傻呢,好东西得快吃,到了肚肚里肚肚就不会老是叫了。嘿嘿,小姑姑说的还是对的,这煎饼真的是太好吃了,再也没有比煎饼好吃的东西了! 傅平捧着煎饼,先是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咬了一口,当那充斥着面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时,他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他想起了爹娘和大哥,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吃过一次煎饼的。那时爹爹还活着,娘也活着,大哥也没去服徭役,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温暖和欢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变了样子呢? 薛一梅将三个孩子安抚住,立即将粮食口袋搬到了西屋,一包食盐放进了操作台下面,之后便动手熬鱼汤。 家里留下的这些小鱼大都是手指粗细,也有些稍大、稍小的,大概将近三斤重。薛一梅临走时放在一个木盆里用水养着,这会儿发现竟然还都活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很是新鲜。 薛一梅见了,打算留下些大些的鱼养着留着多吃几次,今天只吃小些的小鱼。 冬天的鱼也不用掏内脏,只把相对小些的鱼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大些的鱼换了一次水,重新在盆子里养着就行了。 薛一梅切了两刀葱花,又切了几刀白菜,因为没有油,也没有炝葱花,直接做的清炖鱼汤。 在锅里放了三瓢凉水,将葱花和小鱼放进去,大火烧开后,放些食盐,又多烧了一会儿,力求将鱼刺烧软些,才将白菜放了进去,等白菜熟了后,鱼汤就熬好了。 虽然没有任何调味品,但新鲜的鱼汤开锅时,那鲜香、浓郁的味道还是弥漫在屋子里,吸引的三个孩子从屋里都跑了出来。 傅平还能忍住,有些不好意思问。两个小的可没有这个顾虑,她们一左一右抱着薛一梅的大腿,抽动着小鼻子不住的闻着,口水都顺着腮帮子流了下来。 “娘,香香,丫丫要吃!” “嫂子,欢欢也吃!” 薛一梅蹲下身子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各自亲了一口,说:“两个小馋猫,闻到鱼腥味就扑过来了?好好好,咱这就吃鱼汤。” 傅平早就在炕上放上了炕桌,摆上了碗筷,那些半张的杂面饼子也都摆好了。 薛一梅将熬好的乳白色鱼汤盛在了一个木盆里,放在了饭桌的中间,里面搁了一个饭勺。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的往炕上爬,傅欢先爬了上去,丫丫爬了两次都没能爬上去,急得都快哭了。 上了炕的傅欢却懂事的回身拽丫丫:“丫丫别急,来,小姑姑拽你上来!” 薛一梅好笑的看着两个小的,傅平也笑着将丫丫抱上了炕,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急,咱们都等着丫丫呢!” 丫丫一听,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糯糯的说:“谢谢二叔!” 之后,薛一梅见傅平脱鞋也上了炕,便也脱了鞋坐在了炕沿上,给大家每个人盛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鱼汤。因为小鱼有刺,薛一梅没敢给两个小的盛鱼,只盛了鱼汤和白菜。 后来,见傅欢和丫丫眼馋的看着盆子里的小鱼,就又拿了一个小碗,给她们俩各自摘了一些嫩肉,她们俩才心满意足的喝起鱼汤来。 薛一梅和傅平没有这些顾虑,除了给两个小的摘了些鱼肉外,剩下的小鱼连骨头带刺都进了傅平和薛一梅的肚子里。 香浓的鱼汤,彻底征服了几个孩子的味蕾。就着半块饼子,喝着香浓的鱼汤,连呼好喝,好吃,只喝的小肚子一个个鼓了起来,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碗筷。 两个小的每个人吃了一块饼子,还喝了不少鱼汤,都吃撑了,捂着小肚子在炕上笑嘻嘻的打滚,高兴的笑个不停。 薛一梅因为在镇里吃了一块饼子,已经顶住饿了,怕傅平吃不饱,就撕了半块饼子给他。 傅平怎么会要?急忙说自己一块饼子就够了。 薛一梅骗他说自己爱喝鱼汤,想多喝些,饼子吃不了这么多,剩下也是浪费,凉了就不好吃了,傅平这才接过去将半块饼子吃了。 第二十四章 慢慢的适应 () 母亲那个角色是不可代替的,谁也代替不了! 哭了一会儿,傅平和傅欢都逐渐平静下来。 薛一梅等他们兄妹情绪稳定之后,才柔声说:“好啦,哭过以后就不要再哭了,母亲可不希望你们在她走后总这么哭。“ ”嫂子也不说别的,嫂子不会说漂亮话,只希望你们记住,以后嫂子会把你们当儿女看待,会把你们抚养成人。“ ”有嫂子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相信嫂子,以后咱们家里会只有欢笑,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你们别不信,你们看,咱们今天就吃上了饼子,还有了鱼汤喝,在这之前别说你们没有想到,就是我也没想到。” 傅欢、傅平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说话,但薛一梅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难过了。 之后,薛一梅彩衣娱亲,又给他们讲了个小马过河的故事,用诙谐的语言,绘声绘色的将小马、水牛和小松鼠的性格描绘的惟妙惟肖,逗得三个孩子开心的笑了起来,屋内的气氛也变得欢快、热烈起来。 三个孩子还不时的问着各种问题,彻底忘却了之前的话题。 薛一梅笑呵呵的和他们说笑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的向窗外看了一眼,问旁边也坐过来的傅平: “啥时辰了?外面咋都黑啦?” 其实,在她刚醒来时外面已经快要黑了,现在提起,薛一梅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来到这里之后,薛一梅很自然的就习惯了这里的方言土语和作息时间,也习惯了晚上没有油灯,就是看时间也习惯了用时辰代替,就是不习惯她也逼着自己习惯。 因为傅家没有钱买灯油,大家已经习惯了天黑就睡觉,也能在夜间模糊的看见彼此。 自从李氏去世后,本来在西屋睡觉的薛一梅和丫丫就搬到了东屋和两个孩子作伴。 因为傅平还小,薛一梅也没觉得多不方便。 八岁的孩子,长得还很瘦小,还没现代的五六岁的孩子长得高,可终究还是不方便,尤其是晚上睡觉时。 习惯了独自睡觉的薛一梅,到现在也没很适应自己又是已婚、又是母亲的身份,只能硬逼着自己去适应,去融入古代山沟里的某些习俗和习惯,她也怕被人认出自己是后来者。 也不知原来的薛一梅去了哪里,是不是也跟自己似的去了现代,取代了自己,可她知道古代很忌讳鬼魂附身之说,她怕自己不小心露了馅,被人烧死就糟了。 因此,她才尽量的使用这里的用语和风俗习惯,也慢慢的适应了。 但是晚上睡觉要面对这么多人脱衣服,她还是有些抵触,只能强迫自己尽量自然一些。 为了避免晚上睡觉时彼此的尴尬,薛一梅尽量在睡觉前找些话题,顺便摸黑将棉衣脱了,里面虽然穿着破旧的夹衣,但还是觉得不自在。 薛一梅说完也没希望有谁回答自己,只是摸着黑给傅欢和丫丫将棉衣脱了,让她们俩在被窝里躺得舒服一点儿。 脱了衣服,傅欢就爬到炕头那边去了,薛一梅也探过身子给傅欢掖了掖被子,给丫丫也掖了掖,顺便把她们俩脱下的棉衣铺在炕头上的褥子下面。 她没有脱衣服,现在她还不能睡,她得等着约莫十一点左右,在灶坑里添加一次柴火再睡,这样到了早上,土炕还是热的,起床时就不会觉得太冷。 其实,屋子里就算烧了炕,炕就算也很热,屋子里气温也还是很低,加上棉被又薄又硬,一点儿也不保暖,在屋里呆着还是很冷的。 好在东北屋子普遍修的都不高,空间虽然很大,显得很冷,但大家长期在这个温度下生存,也产生了抗冻能力,自然也都适应了。 傅平裹着被子坐在炕上,也没脱衣服。 知道嫂子在母亲去世后新添了些奇怪的举动,比方说将门窗用绳子缠上,每晚会睡得很晚,就为了在灶坑里再添一次柴火等等,因此,他每晚也习惯的陪着嫂子去外面抱柴火,跟嫂子也是个伴儿。 此刻,见嫂子问时辰,不由得也看了看窗外,说:“大概快到酉时中了吧?” 酉时中,是现代的晚上六点,距离十一点还有五个小时,薛一梅想想自己睡觉的时间,最少还得添几次柴,立即出去在灶坑里又添了一次柴火,也多亏出去看了看,灶坑里的柴火都快燃尽了。 又问了问几个孩子饿不饿,听他们说不饿后,她也就没有再摸着黑去弄吃的。 反正今天吃的晚,还吃的饼子和鱼汤,应该能顶住饿了。 只是,刚刚回来上炕想要再躺会儿,薛一梅却冷不丁想起来卖鱼的钱:“哎呀,今天卖鱼的钱忘了告诉你们了” 傅平高兴的问:“嫂子,那些鱼卖了多少钱?” 薛一梅笑呵呵的跟几个小的报账:“那些鱼可卖了不少钱呐,我今天买了三十斤荞麦面,五斤白面、五斤大米” “啥?”薛一梅还没说完,就被傅平打断了,着急的问,”嫂子,真的买了这老多东西?那咱还有钱吗?” 薛一梅也很是高兴的说:“当然是真的,你放心,还有钱,我这钱袋里还有一百多个大钱哩。” 现在钱袋里还有不到二百文,虽然白天花了不少,但薛一梅却不心疼,有些东西是家里必须购买的,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傅欢不知道大米白面意味着什么,反正她也没吃过,但她听懂了薛一梅话里的意思,一下子高兴起来:“嫂子,有钱,吃饭饭!” 躺在被窝里的丫丫更没有吃过白面大米,一听小姑姑说吃饱饭,也跟着懵懵懂懂的喊:“吃饭,吃饭,肚肚不叫!” 薛一梅笑呵呵的说:“嗯嗯,以后咱们就能吃饱饭了!我决定,从今后咱们家也吃两顿饭,早饭十点呃,就是巳时中左右吃,晚饭酉时初左右吃,咱们有钱了,就不要再挨饿了,以后哇,咱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呵呵” 第二十五章 心思各异(一) ()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钱袋,扔在了炕上。 哗啦啦的铜钱一响,三个孩子都兴奋地扑向了钱袋,就算脱了棉衣的傅欢和丫丫也不例外,都争着抢着要摸一摸,想知道铜钱是啥样子的,包括傅平也嘻嘻哈哈的和两个小的闹在一起,毕竟铜钱就是傅平也很少见到。 别看屋子里黑黝黝的,三个孩子却都准确的扑向了钱袋,哗啦哗啦的摸着,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薛一梅这时才想到自己忘了买灯油、灯绳了,有了油灯,既能满足孩子们看钱的愿望,夜里起夜也能方便一些。 不过有了油灯,薛一梅夜里起夜可就不方便了,这也是为什么薛一梅宁可晚睡的原因。 家里有两个尿壶,傅平自己一个,在他睡觉的炕沿底下。 薛一梅和两个小的一个尿壶,也是在薛一梅睡觉的炕下,方便夜里孩子们起夜方便。 尿壶其实就是两个破旧的粗瓷罐,好尿壶傅家是没有的,底部虽然没漏,边上却已经破了好几处,一拿尿壶不小心就会割手,或者割屁股,很不方便。 还是薛一梅来了后用布条将破的地方粘了起来,这才敢让孩子们蹲着解手。 只是薛一梅夜里从来没有用过尿壶,宁愿晚睡,临睡前去茅房里解决,早晨宁愿早早起来。 傅平也没用过尿壶,恐怕他也是觉得不方便吧。 ************ 和傅家的温馨不同,此时靠山屯里,有许多人家都在议论白天的事情,都在疑惑傅家就一个小媳妇,哪来的钱让姜士贵打劫,毕竟白天薛一梅喊得是“抢钱啦”,没钱咋抢? 有些心思龌龊的人猜测是不是小媳妇不学好,不然招惹姜士贵干啥?想必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癞蛤蟆,也许两人都是一路货色? 但大多数人家猜测小媳妇有了赚钱的路子,毕竟傅家是啥家底瞒不过屯里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傅家确实有钱了,那小媳妇背的筐子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买来的粮食。 只是,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测,这赚钱的路子是啥,咋这么快就赚到钱了呢?也太邪乎了! 不过,大家虽然心思各异,背后说啥的都有,但都是议论过后,就洗洗睡了。 傅家的日子在靠山屯眼下属于垫底,是最底层的,就算有了几个钱,也没法和其它人家比。 靠山屯位置得天独厚,山里有大把的资源,距离康平镇也最近,男人们既能在山里找山货,又能在镇里找到活儿干,就算地里产出去除赋税远不够一家子吃用,但家家日子都还过得去,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 但也只是维持着不被饿死罢了,余钱却没多少,再说,谁会嫌钱多啊?这也是大家因此盯着傅家的原因。 有钱大家赚嘛,你一家吃独食也不怕噎着? 此时,在李勇生家,气氛就有些微妙。 李勇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的吸着旱烟袋,屋子里弄得云山雾罩的,呛得一边的老伴赵氏一个劲儿的咳嗽,等咳嗽完了,忍不住抱怨道:“你说说你今儿是咋地啦?咋还抽起来没完啦?呛死人了,还让不让人活啦?大晚上的你抽啥疯?谁又惹着你啦?” 李勇生阴沉着脸也不说话,照抽不误,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有搭理老婆子。 赵氏拿他也没办法,知道老头子又倔上了,只好下炕趿拉上鞋将门帘子掀了起来,让屋子里的烟雾散出去一些。 赵氏去外面看了灶坑,往里面添了些木头,不让灶坑熄火,回屋后想起了白天的事,忍不住又唠叨起来。 “你说说那姜士贵,他咋就没脸没皮呢?啥行都有他,就是好道儿不走,专走不是人走的道儿!傅家的小媳妇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他也太缺德了,竟然想坏人家的名节,也不怕天打雷劈!”赵氏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你也不管管他,你看他像话吗?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他就不能积点儿德吗?还这么不着调,别人提起靠山屯来有这么个人也跟着丢人!” 虽然薛一梅喊叫时喊得是“抢劫”,但赵氏是什么人,都快活成人精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薛一梅不得不这么喊的。 傅家是啥家底?哪里来的钱?肯定是那姜士贵见傅家小媳妇有点儿颜色,就想着占便宜,女人的名节大于天,小媳妇没办法,这才喊得是抢劫。 李勇生听老伴儿越骂越起劲儿,忍不住黑了脸,拿眼袋敲了敲炕席:“你也知道他都当了爷爷了,我能拿他咋办?他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属滚刀肉的,软硬不吃。“ ”他在镇里可是个人物,势力还不小,没人罩着他他敢这样横着走?那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是惹急了他,冷不丁给你一下子,咱这一大家人你能保证都能护住?都不出事儿?” “你以为我不想将他赶出靠山屯啊,我也得掂量掂量赶他出去后的后果!” ”你看看他,他老婆、他儿子、他闺女谁能奈何得了他?我能有啥法子?我只盼着他别闹得出人命就烧高香了!” 再说,李勇生此时烦恼的不是姜士贵的事,而是傅松他们。 三年前朝廷征徭役,说是去修河堤,靠山屯走了十个好后生,也不知这些小子能回来几个。 傅松是这些人里身手最好的一个,也最机警,但愿能有命回来,不然傅家这孤儿寡母的也是太可怜了! 当年征徭役时,他也是故意让傅松去的,只想屯里能安静几年。 傅松就是个刺头,连姜士贵都不怕,说打就打,还一个劲儿的往死里揍,闹得屯里没个消停,他只想将这个刺头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可是,倘若这小子真的回不来,他的心里又很不好受,觉得自己是不是心地太坏了。 不过想想其他的小子们也是去修河堤,也不是特意针对他,心里又好过了一些。 征徭役是朝廷的法令,他一个最底层的里胥有啥法子? 第二十六章 心思各异(二) () 只是,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当初说好的最多一年,可今年是他们走的第三年了,也不见傅松他们回来,别是出了啥事儿吧? 修河堤可是那些官吏敛财的好机会,傅松他们千万别挡人家的财路,引来杀人之祸! “”赵氏见老头子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吭声了,好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躺下睡了。 而在屯子东边的李家,也正在悄声嘀咕着。 李奶奶坐在炕上,下首凳子上坐着李奶奶的儿子李长贵、儿媳张枣花、大孙子李云生、孙媳妇王山杏、孙女李樱桃和小孙子李云平。 重孙子铁蛋在炕上紧挨着太奶奶坐着,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布老虎。 李奶奶老伴死得早,她只有李长贵这一个儿子,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倒是媳妇张枣花争气,生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李家人气这才旺了起来。 娶了孙媳妇的大孙子李云生还给她生了重孙子铁蛋。 不过家里因为人口的增加,日子也日渐艰难起来。 主要是山里山货越来越不好找,都得去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狼多肉少,进山一趟几天也弄不来多少货,还很危险,好几次都碰上大型的野物,若不是人多肯定会吃亏。渐渐的大家也就想别的辙,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不是。 主要各家的地也不多,家里的老娘们几个就能侍弄,因此大家除了年老和年少的留在家里,青壮年大都去镇里找活干。 李长贵和两个大儿子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会去镇上打短工,尤其是入冬以后,李长贵父子三人就没在家待过,不过晚上大都会回到家里。 不过,镇里也不好找活计,若不是李家几个爷们信誉好,踏实肯干,不挑捡,李家的日子恐怕也会不好过。 大孙子李云生为了多赚些钱,去了一家大户人家当护院,平日很少回来,也就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今年已经十八岁,还没成亲的二孙子李云山,则找了一个看店的活计,日夜宿在镇里,几个月才能回次家。 只为了多挣些钱,把嘴带出去省些粮食,在成亲时宽裕一些,脸面上也好看一点儿。 家里的重孙子、小孙子虽然不至于挨饿,但吃食上也只是管饱而已,大人们还是不敢多吃,只吃个半饱。 也因此,听了薛一梅的话,李奶奶才动了心思。 “鱼篓下了吧?”李奶奶看着儿子李长贵问道。 “下了。”李长贵在母亲回来听说了傅家捕鱼的事后,立即让媳妇烙了杂面饼子,将鱼篓下到了小河里了。 母亲和孩子们日常也吃不到好的,能够捞些鱼打打牙祭,当然是件高兴的事儿。 “唉,这傅松家的心眼还挺好,也知道好歹,知道谁远谁近。”李奶奶感叹道。 当初借给傅家银子,也是因为傅家真的很可怜,自家跟傅家关系历来亲近,不好拒绝。再说李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能拿出一两银子来,已经是李家一半的家底了。 “会不会影响傅家赚钱啊?”张枣花担心的问。 毕竟傅家指望着这些鱼糊口,傅家的小媳妇还要养活三个孩子呢,自家也不是非得吃那口鱼虾不可。她虽然也想让孩子和老人打打牙祭,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王山杏看了在炕上玩耍的儿子铁蛋一眼,想要说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虽然也很可怜傅家,但能让儿子吃上新鲜的鱼,她还是很高兴的,也不会像婆婆似的有负疚感。那河里的鱼虾也不是傅家的,是整个靠山屯的,傅家能捕鱼,别人家自然也可以。 “没事儿,咱家的鱼篓距离傅家屋后的水面还远的很。”李长贵看了自家善良的媳妇一眼,安抚道,“再说,傅松家的既然开了口,咱要不去捕鱼好像有些外道似的,不太好。” ”别担心,咱家捕鱼是为了家里吃个新鲜,不会卖去镇里抢傅家赚钱的生路。”李奶奶却很高兴的看了媳妇一眼,开解道。 当初给儿子求娶张枣花,就是因为这个媳妇心地善良,禀性忠厚,真是娶对人了!一个好的媳妇能影响家族三代人,李家的后代子孙也能在耳濡目染之下受其影响,有一个好的家风。 李长贵欣慰的看了媳妇一眼,进一步解释道:“咱家和傅家啥关系?靠山屯都知道,咋会抢傅家的财路呢?咱也不是总下鱼篓,隔几天才下一次呢。” 张枣花不好意思的看了婆婆和丈夫一眼,不再吭声了。 而在张家,聚集在张老爷子屋里的张家人,除了在镇里的老四一家和大房二小子张松海之外,几乎一名不少,都在这里了,将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新媳妇们只好躲了出去,在堂屋里坐下了。 张家人关注的重点却不是傅家赚了钱,而是另一番议论和打算。 因为白天薛一梅出事时,张家男人大都不在家,出门或买生猪、或去镇里了,家里也只有几个小孙子出去看了热闹,回来学说马氏才知道了。 此刻,精神矍铄的张老爷子听了大媳妇马氏学说了白天发生的事后,气定神闲的转动着手里两个圆圆的泛着寒光的铁球,沉吟了一会儿,才看着下首坐着的大孙子张松源说:“以后晚睡一会儿,去傅家左近走走,别让不开眼的畜生惊扰了几个孩子。” “他敢!”本来坐在炕头上哄着几个小孙子玩的老太太高氏一听,眼睛一瞪,原本慈祥的老太太,周身立即被一股杀气所笼罩,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和肃杀起来。 “带着口袋和棍棒,如果有人敢去傅家送死,就给我狠狠打!真当傅家是软柿子是咋地?啥杂碎都敢去捏一捏,张家还在这里呢,把张家当死人呐?你们也别啥都怕,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我们张家也能顶住!我还就不信了,我看他们谁敢在我们张家的地盘撒野,惹急了我,我剁了他!” 第二十七章 心思各异(三) () 张老爷子看着怒气冲天的老伴儿,看着她不减当年的彪悍劲儿,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他可是好久没见过老伴儿发威了,还真是想念啊! 屋里的其他人可不敢笑,都恭敬地听着高氏发威,肃容站在屋地上,谁也不敢吭声。 “奶奶您别急,您再气个好歹的,这不成了亲者痛仇者快了嘛!”张松源见奶奶真生气了,急忙上前安抚道,“您放心,既然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死,咱就成他!” 傅松临走时曾经拜托张家看护一下傅家。 虽然他临走时傅有海夫妻也还活着,可毕竟当初傅家孤零零的居住在屯外,距离屯里有些距离,又靠近大山,还是有些安上的隐患。 张家自然答应下来,也在屯子里放出风声,傅家以后由张家罩着了,招惹傅家就是跟张家过不去,张家出手重了,可别怪张家不顾邻里情义。 张家先君子后小人的做法,也确实震慑了一些人,就连小偷都绕着傅家走,当然也有傅家太贫穷没有可偷的缘故在里面,总之这几年傅家也还算过得平静,张家人也算是对得起傅松的嘱托。 只是,今天的事情一出,张松源也和爷爷想的一样,担心姜士贵含恨报复。 毕竟对姜士贵其人的秉性,以及他和傅家的小纠葛,张松源还是很了解的。 虽然今天他没有在场,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薛一梅今天纯属于被姜士贵迁怒了! 傅松在家时,姜士贵都是绕着他走,根本不敢和他朝面,傅家附近更不敢涉足。 都是因为傅松当年把他打怕了! 傅松心狠手黑,身手利落,丝毫不顾及会不会将他打死,姜士贵想起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就不寒而栗。 因此傅松服徭役之后,最高兴的就是姜士贵了,觉得这座瘟神终于走了,就连空气呼吸着都是甜的,也因此在今天才敢上前调戏薛一梅。 本以为一个小媳妇会让他一雪前耻,却不料小媳妇比谁胆子都大,不但没有忍气吞声,竟然敢大叫大嚷,嚷的四邻皆知,让姜士贵狠狠地丢了一回丑! 姜士贵可是个屎坨子,也是个毒蒺藜,手黑心狠,啥事都敢干,靠山屯的人谁也不敢惹他。 就连李勇生也对他避讳一二,怕祸及家里的子孙,自然也纵容的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过,这些年姜士贵也确实出息了,身边纠结了一些小混混,很有老大的派头。 照姜士贵睚眦必报的性情,今晚或者以后说不定会纠结一些人找傅家的麻烦,他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而姜士贵的家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也是波涛暗涌。 姜士贵的老婆杜氏若无其事的在炕上哄着三岁的孙子小宝玩,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受白天姜士贵的影响。 哑巴媳妇梨花规规矩矩的站在炕下,看着祖孙俩玩耍,只是,她的眼里时不时的闪过一丝惶恐,像是在担心一会儿会有祸事一般。 大儿子姜大山默默地坐在屋地上的凳子上,低着头编着手里编了一半的柳条筐,手法熟练,神情认真,只是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阴郁,显示着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姜腊梅坐在炕上低头绣着帕子,灯火摇曳,映照着她清秀、苍白、羞愤的小脸。 忽然,她猛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咬牙骂道:“娘,他咋不死了呀!世上咋有他这样的人?那是人吗?”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呜呜呜,我宁愿没有爹,娘,咱们离开这里吧,随便去哪里,在这里我都不敢出门,呜呜” 自个玩耍的小宝,被姑姑的哭声吓到了,小身子不由得依偎进了奶奶的怀里,怯怯的看着哭泣的姑姑。 杜氏疼爱的摸了摸孙子小宝的头,将孙子搂到怀里,抬头看着闺女腊梅委屈至极的秀丽容颜,暗暗叹了口气,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带着一丝历尽沧桑的淡然和冷漠:“去哪里?咱们能去哪里?那就是个狗皮膏药,不论去哪里,那个祸害都会跟着的。” 别看姜士贵从来不管家里,也很少在家里逗留,但如果她带着孩子们偷偷走了,肯定瞒不过他,后果就是她和娘家遭殃,这也是为啥这么多年她不敢反抗他的原因。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她只是提出了和离,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就带着一帮打手将娘家砸了个稀巴烂,还把小侄子的腿生生打折了! 这些年她忍气吞声不为别的,只为了几个孩子和娘家人。 如果是姜士贵一个人,她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可是,姜士贵背后却有一股势力,那股势力还需要姜士贵这把刀为他们冲锋陷阵,不是她这个山沟里的妇人能够惹得起的。 姜士贵或许会不动孩子们,可是背后的人可不会心慈手软,她不敢拿孩子们和娘家人冒险,背后的人还需要姜士贵有个家作掩护,这也是为啥她不能离开靠山屯的原因。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哼哼,他这些年横行霸道惯了,竟然招惹了傅家! 以为傅家就剩下了几个孩子,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他不知道张家和傅家几乎是一家吗?惹了傅家张家岂有不管之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不定心里不忿就会使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里就有一股冲动,盼着他早些下手,她就等着看他的下场! 想到这儿,她看了儿子和闺女一眼,放缓了语气:“我知道委屈你们了,都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你们,腊梅过几天去你姥姥家住几天吧,也过了年了,不想回来就在你姥姥家住吧,你姥姥、舅舅也稀罕你,等过了年,咱家的日子兴许会好过一些。” 但愿张家下手黑一些,让姜士贵不死也脱层皮,背后之人见他不顶大用,兴许就不会再用他,家里的日子也能安生一些。 腊梅一听去姥姥家,小脸立即红了,不再吭声了,羞怯的低头摆弄着手里绣了一半的手帕。 第二十八章 惊夜(一) () 杜氏看着闺女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有这个意思,想让腊梅嫁给娘家的侄子,不然她也不会让闺女总去姥姥家住着。 侄子杜江和腊梅青梅竹马,长得也很俊秀挺拔。她曾经和母亲透过话,想亲上加亲。母亲也喜欢腊梅,自然也同意。 可是,嫂子却背地里和哥哥闹了起来,坚决不同意儿子娶腊梅,原因当然是当年杜江被姜士贵打断腿的事。 她也不怨嫂子,如果是她,她也不会愿意有这样的亲家。现在她已经不再去想闺女和侄子的事情,只希望闺女能在姥姥家多住些日子,离开靠山屯,离她那个爹越远越好。 薛一梅并不知道屯子里人们的猜测和议论,因为下午睡的觉多了,到了十一点左右添了一回柴火后,三个孩子都睡了,她却没有睡意,只能闭着眼睛躺在炕上,思索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今天捕捉的鱼虾让她很是兴奋,只是不知里面的鱼虾到底有多少,但估计也不会太多,就算李家和张家或者别家不知道去河里捕鱼,也不是长久之计。 何况靠山屯的人也不傻,也知道怎么捕鱼,如果河里真的有不少的鱼虾,早就将鱼捕光了,哪里轮到她们? 不过,虽然小河水面不是太大,还是流动的泉水,如果在里面撒些鱼苗养着,到了冬季是不是就能挣一笔钱?就是不知小河深度是多少,如果能有三米左右,就可以投掷鱼苗了。 另外还得和李勇生说一声,将小河承包下来。 承包小河虽然短期内不能见效,但时间长了,应该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还有做豆腐。 需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石磨估计就所花不菲,自家目前来说还真是买不起。 再说,凭着自己的实力,是不可能去镇上卖豆腐的,只能在靠山屯卖,恐怕也卖不了几个钱。实在不行就把做豆腐的秘方卖了,避开毛家的势力。 眼下的傅家,毛家抬抬手将能捏死,她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了,躲着点比较好。 只希望明天鱼篓里会再次给她惊喜,多卖几次鱼虾,就可以多买些粮食,也可以多积攒些钱财,将欠账慢慢还了,傅家的日子也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啊!” 薛一梅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倏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声音却诡异的消失了。 薛一梅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心也急速的跳到了嗓子眼。她有些慌乱的从枕头下摸到一把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轻轻的挪到窗户前,将耳朵贴到窗户纸上,机警地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奇怪的是,除了这声惨叫之外,外面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敢大意,应该说她更害怕了! 薛一梅一动不动的紧贴着窗台坐着,身子缩在了窗台下面。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急促的心跳声让她的情绪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控制,几个孩子还睡在身边,她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尽力地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剪子,竭力控制着颤抖地身子,身子下意识的前倾,做出随时出击的准备! 她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进来,堂屋和东屋门是进不来的,唯一的可能是从窗户进来。 傅家的窗户还是十年前的,虽然都是小格窗,外人进不来。可是,因为年代久远,风雨侵袭,窗户已经不太结实。 虽然在插销处栓了绳子,但如果入侵者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只需一脚,窗户就会被踹得稀烂,哪里还能挡得住人来? 要命的是,东西屋格局都不小,都是两大扇四四方方的窗户,薛一梅若想以一人之力护住窗户根本就办不到,她只能选择孩子们炕头所在的窗户。 此时,四周静静地,清冷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无声的洒在炕上,显得这个冬夜愈发的寂静、惊惧和渗人。 旁边是三个孩子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有可能引发的险境。 薛一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急速思考着,猜测着来人的身份,是外人,还是屯子里的人? 很自然的她想起了姜士贵,想起了白天和他的冲突。 自己等于和他撕破了脸,让他在人前丢了丑,听说他在镇里势力不小,他会放过自己吗?尤其是傅家现在都是妇孺和孩子,如果夜里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那她和孩子们 想到有可能的后果,薛一梅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忍不住不寒而栗! 急切间,薛一梅也不知该怎么办,傅家距离屯子里太远了,就算求救也来不及。而且院墙还是高粱杆围成的篱笆墙,就算门窗都用绳子拴好了,外人要进入傅家,也是如履平地! 薛一梅稍稍冷静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应该让傅平知道,而且傅平睡觉的位置太靠外了,真要有人来,自己护不住他。她侧耳听了听外面,没听到什么大的动静,便急忙悄悄地伸出脚,将睡在外面的傅平踹醒了。 傅平睡梦中被薛一梅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月光下见嫂子靠着窗台坐在旁边,吃惊的问道:“嫂子?你” “嘘!不要吱声!”薛一梅压低了声音,急促的吩咐道,“拽着你的被子快过来,挨着丫丫躺下!” 话说完,薛一梅立即又缩到窗户前,仍然做出一副随时出击的姿势。 听了嫂子的话,傅平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嗖”一下坐了起来,快速的扫了屋子一眼。 屋子里静悄悄的,嫂子手里的剪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他心里发寒,惶恐的不知所措,也紧张的浑身颤抖。虽然不知道出了啥事,但他却知道外面肯定是来了坏人。 他没有听薛一梅的去丫丫身边,而是尽力控制着恐惧,哆哆嗦嗦的爬到炕下 第三十章 查看 () 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去哪里,但他也没有瞒着,还很是炫耀的在人前说想让两个兄弟跟着去尝尝鲜,如果他们俩死于非命,自己却活着回去,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尤其李虎还是主子的小舅子 姜士贵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急忙疾步窜了过去,哆哆嗦嗦的用匕首割开麻袋。 当李虎、刘彪两个血肉模糊、冻得僵硬的尸体呈现在他眼前时,吓得他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儿摔了个跟头。 这是咋回事?为啥那些人留下了自己,却杀了李虎、刘彪?这让他怎么交代?还有,自己究竟惹了谁?谁这么下狠手对付他?难道真的是张家?想到之前这些人狠戾的手段,他吓得不寒而栗! 他知道他完了,这里不能再呆下去,得趁着事情还没暴露出来,赶紧的远走高飞,于是,他飞快的将李虎、刘彪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甚至李虎的玉扳指也让他撸了下来。 之后,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顺着右边的一条山道向山外急速的飞掠过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山谷里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从一棵如巨伞般的参天古树上跃下一人。 他迅速的将山洞里以及李虎、刘彪身上的麻袋仔细的卷成一团,用麻袋绑了块大石头,来到一处陡峭的山涧扔了下去,又将刘彪、李虎的尸体拎起来,迅速将两具尸体也扔了下山涧。 之后他借着月光仔细搜寻了现场,扫除了一切痕迹,这才机警地四下看了看,身子一纵倏地隐入了森林里,须臾间就失去了踪迹。 张家。 昏暗的灯光下,张老爷子听完张松源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还是太嫩了点儿,放虎归山啊!” 张松源羞愧的低下了头:“孙儿,孙儿只是想到了大山” 是的,今夜在傅家附近就是张松源带着自家的兄弟截住了姜士贵等人,将他们带入深山教训了一顿。 李虎、刘彪恶行累累,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死有余辜,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对他俩下了狠手。 可姜士贵毕竟是同一个屯里的,且姜大山和张松源还算不错,虽然他也死有余辜,他却不好真的下死手,便看在姜大山的面上留了姜士贵一条性命。 不过,估计姜士贵再也不敢留在靠山屯了,也算是一件幸事。 却说薛一梅和傅平,两人然忘了寒冷,也忘记了恐惧,副心神都放在了窗户上。 直到窗户纸渐渐发白,天也快亮了,精神才放松下来,疲惫的瘫软在了炕上。 薛一梅见警报解除了,急忙将冻得僵硬、麻木的傅平塞到被窝里,柔声安抚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天儿还早呢,你快再去睡会儿。” 说完,薛一梅用力揉了一把脸,搓了搓手,尽力控制着冻得发抖、僵硬的身子,拽过被子上的棉衣利落的穿好,给两个还没睡醒的孩子掖了掖被角,拿着棍子就要下炕。 傅平确实冻着了,冷的他直打颤,见薛一梅这个架势,急忙坐起来,抓着被角哆哆嗦嗦的问道:“嫂嫂子子,你你你干啥去?你咋不咋不睡会儿?那那,我也跟你一块去!” 一夜没睡的薛一梅并没有多疲惫,也许是这具身子年轻,底子好,刚吃了几顿饱饭底气就上来了,再说就算再疲惫,也得忍着,她惦记着外面的情况,哪有心思睡觉? 因此,她见傅平挣扎着要起来,立即摁住他给他掖好被子,压低声音说:“好啦好啦,天都亮了,外面肯定很安的,我只是想去看看昨夜到底是咋回事儿,你这小身板儿昨夜都冻坏了,真的病了咋办?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等着你看顾呢,你安心歇着吧。” 傅平急的脸都红了,嗓音压得很低:“可是,嫂子昨夜也没睡啊?” 薛一梅瞪了他一眼,还是低声说:“你咋能和我比?我是大人,身体也好,别说一宿没睡,就是三天三夜不睡,我也没事儿,你行吗?哪儿那么多废话,你想把她们俩吵醒啊?” 傅平看了旁边仍然睡觉的妹妹和侄女一眼,不吭声了,但还是很担心的说:“那好,嫂子,那你小心点儿!” 薛一梅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 傅平这才缩回到被窝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薛一梅下炕穿上棉鞋,蒙上头巾,戴上棉帽子和棉手套,将棒子放到了门边。然后轻轻地解开麻绳拉开门栓,出去后用屋门外面门吊上的绳子将门拴好,然后机警地四下扫了一眼。 堂屋里一切如旧,还是昨天料理的那样,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薛一梅掀开锅盖看了看,两口锅里的水还是各有少半锅,便又添了几瓢凉水,把锅盖盖上了,然后检查了一下两个灶坑,见昨夜添加的柴火已经燃尽了,只是灶口用土坯堵着,灶坑里的灰还有热度。 薛一梅重新用软柴火也就是树叶、荒草、小树枝之类的点燃,燃起来后塞了几根粗木头,堵上灶口,才解开南门的麻绳,拉开门闩又从外面用绳子拴好,拎着棍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石子路两边的积雪还保持着昨天的痕迹,厢房、茅房那边也没有外人进来的迹象,院门的绳子也还系的好好的。 薛一梅看了一圈,知道昨夜没有外人进院子,这才松了口气。 但昨夜的那声惨叫不是做梦,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前院院子外,这一点毋庸置疑。 薛一梅不放心,便打开院门,拎着棍子走到外面查看。 她先围着两个柴火垛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外人来过的痕迹。 柴火垛距离篱笆墙有一段距离,之所以将柴火垛离篱笆墙这么远,一是防止有人攀着柴火垛进入院子,二是防止柴火垛失火。 第三十一章 很忐忑 () 薛一梅真心佩服原主的谨慎。 之后,她又围着房子进行了仔细查看,房前屋后白雪皑皑、银霜遍地,雪地上没有发现任何外人的脚印。 薛一梅绕了一圈,回到了南院门口,站在坡上向远处看去。 缓坡下的靠山屯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四周寂静无声,杳无人迹,日头从山峰后冒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暖阳,将整个缓坡下的开阔地暴露在了清晨的阳光下,也让薛一梅很轻易地在西面宽阔的雪地里发现了凌乱的脚印。 她心里一动,急忙拎着棒子疾步走了过去。 发现脚印的地方是傅家和李家之间的那片空旷之地,上面生长着一些荒草、灌木丛和参差不齐的小树苗,间或还有一两棵数十年、高耸入云的大树。 这片开阔地都是傅家的地方,薛一梅和李氏在这里开出了一片荒地,种了些黄豆,其余地方都是灌木和小树,开荒有些吃力,但薛一梅和李氏还是在树林里和灌木丛的间隙,撒了些豆种,也因此收获了五十多斤黄豆。 发现脚印的地方,就是薛一梅开出的那片荒地。 因为下了一场大雪,上面原来厚厚的积雪,被几十个脚印踩踏的一片狼藉,很显然昨夜这里有一番打斗。 只是昨夜到底是谁在这里打斗?是冲着傅家的,还是碰巧有两帮人在这里火拼? 薛一梅沉着脸仔细看了看,发现最初的几行脚印是从屯里出来的,在这里聚集之后,却顺着傅家西边缓坡下的一条小路进了山里。 她在雪地里站了会儿,四下看了又看,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后来见附近也没有什么异常,便拎着棒子回去了。 她惦记着河里的鱼篓,便去了河边,想去看看鱼篓里有没有收获。 家里现在没有其他收入,她也想不出其他挣钱的法子,这些鱼虾是傅家目前唯一来钱的道儿。 刚走出后门,薛一梅就看见远远的河对岸李长贵兴冲冲的拎着一个鱼篓从另一条小路向家里走去,看样子应该有所收获。 因为隔得远,也没打招呼,但薛一梅却一下子来了精神,也兴奋的向昨天下鱼篓的地方疾步走去。 当她费了很大的劲将鱼篓拉上来,感觉到鱼篓比昨天的还沉很多时,心里便有了底,立即兴致勃勃的两手拎着沉甸甸的鱼篓回到了家里。 薛一梅回到家里时,傅欢和丫丫已经醒了,正在屋子里嘀嘀咕咕的小声说着什么。 听见薛一梅开门进来的声音,傅欢和丫丫在屋里立即喊了起来。 “嫂子嫂子,你去哪啦?二哥好懒啊,还躺着呢!” “娘,娘,二叔,二叔睡觉觉呢!” “知道啦,你们不要吵他,要乖乖的哟!”薛一梅笑着将鱼篓放在堂屋里,回身插上门,才进了屋子。 土炕上,傅欢的衣服自己都穿好了,正在笨拙的给丫丫穿衣服,边穿边嘟囔着:“别动,胳膊抬起来,哎呀,你抬腿干啥,抬胳膊,丫丫,你咋这么笨呢?” 丫丫不服气的顶嘴:“不笨笨,小姑姑坏!小姑姑笨!” 两个孩子都是蓬松着一头乱发,发髻早就乱成一团,蓬头垢面的很是狼狈。 傅欢的棉袄系错了一个纽扣,棉裤的背带也没系,光着两只瘦瘦的脚丫子,头发散落着披在后面,白布条掉了一根,也不知落在了哪里。 丫丫棉裤还没穿,棉袄拎在傅欢手里,正在让她伸胳膊给她穿棉袄,也许是不知该怎么让丫丫配合她,傅欢急的脸都红了。 丫丫嘻嘻嘻的笑着,也不怎么配合傅欢,只顾着拎着一根白布条玩耍。 薛一梅见了,心里有些欣慰。 这两天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潜移默化的消除了她们内心的恐惧,增加了她们的安感。 这不,今天醒来并没有吵着找她,傅欢更是懂事的知道自己穿衣,还给丫丫穿衣服。 “好啦好啦,我来吧。”薛一梅上前利落的给丫丫穿好了衣服,又转身给傅欢的扣子系好了,背带裤也系上了。 出去舀了热水,给她们洗了手脸,连脚丫子都一起洗了,又给她们梳好了头发。 这时,傅平也让她们弄醒了,不好意思的也起来穿好了衣服。 薛一梅看了他一眼,说:“被子先别叠,等我一会儿走了你再接着睡会儿。” 傅平惊喜的问:“嫂子,你去拿鱼篓啦?今天多吗?” 薛一梅高兴的说:“我还没看,不过我觉得鱼篓比昨天的还沉呢,应该还不少吧,呵呵” “太好啦!”傅平高兴的在炕上翻了个滚,兴冲冲的下炕穿鞋,出去查看去了。 傅欢和丫丫一见,不干了,吵吵着也要看鱼。 薛一梅只好给她们俩穿上棉鞋,放她俩出去了。 薛一梅看了看时辰,从日头的高度看,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左右,她决定做点饭吃,不然饿着肚子来回还背着东西,她怕坚持不下来。 接下来她没有理会傅平他们围着鱼篓叽叽喳喳的看新鲜,快速的做了些荞麦面白菜糊糊,又烙了两张荞麦面饼子,留着以后做鱼饵。 一家子吃完饭后,薛一梅便开始整理鱼篓。 傅平、傅欢和丫丫也兴致勃勃的围在一边,紧紧地盯着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鱼虾,叽叽喳喳的说笑个不停。 这回的鱼虾比上次多了不少,也新增加了两条二三斤重的鳜鱼、三条二三斤重的鲶鱼,两条四五斤的草鱼,其他的鱼类像鲤鱼、鲫鱼、胖头鱼、青虾和小鱼,数量都有所增加。 薛一梅仍然按照种类用草绳串起来,小鱼和青虾各用一个小篮子装了,连同串起来的鱼都放进了昨天背的那个筐子里,上面还是用荒草覆盖。 这些鱼虾初步估计比昨天多了有二十来斤,看起来小河里鱼虾还不少,这让薛一梅又有了信心。 收拾完鱼虾,将半块饼子仍然放进鱼篓,将鱼篓又换了个位置,也是挑选了一个水草茂盛的地方,将鱼篓放了进去,把绳子照旧拴在岸上的树上。 第三十二章 不是不生气的 () 回来后嘱咐了傅平几句,让他看紧门户,薛一梅拎着斧子,背着筐子去镇上了。 因为家里还有些小鱼,薛一梅这次小鱼也没留下,打算都卖到镇上去。 鉴于昨夜的事情,安方面薛一梅嘱咐了又嘱咐,直到临走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安心的上了路。 之所以她这么急着进镇,也是想要多卖些钱,多买些粮食。 目前来说其他都是次要的,粮食才是重中之重,她得保证明年麦收以前家里粮食不能断顿,得让孩子们每天吃两顿饭。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说吃好东西,但也不能还像以前只吃一顿稀饭,饿得皮包骨。 虽然两亩地打下的粮食去除赋税剩不下多少,但也好歹是个念想。 至于安方面,昨夜不管是什么人在傅家附近火拼,为什么要在傅家附近闹腾,大白天的他们也不敢再来这里打架。 因为这些人并没有进入傅家,薛一梅乐观的认为,有可能是附近的混混们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打群架,至于那声惨叫,也有可能是打的激烈了发出的。 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她忘不了昨天姜士贵看她的眼神,她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她也曾怀疑昨晚是姜士贵带着人来的,只是他们没有弄开院门进院,要知道他们这些流氓打手,要进入院子简直易如反掌,她也只能自我安慰,也许姜士贵还没那么渣! 而且,就算害怕也不能不出门,就是意识到了姜士贵潜在的危险,薛一梅才这么急切的想要挣一笔钱。 有了钱,别的先不管,院墙必须换成高高的土坯墙,窗户和门也换成新的,这样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不会再担心有人潜入进来。 之后,她也想再买些地,两亩地太少了,去除赋税,几乎剩不下啥,根本就不够吃。 只是,靠山屯所在的山坳面积太小了,没有多余的土地,以后有了条件,应该在山外买个庄子,那样自己也能大展拳脚了。 薛一梅背着筐子进入屯子时,街上人不少,孩子们在街上横冲直闯的打雪仗,张家的杂货铺门口人也不少,但大都是老头、老太太和孩子们,年轻的和那些壮汉们大部分都去了镇子里打短工去了,屯子里白天很少看见他们。 见薛一梅背着筐子走过来,老头们还没什么,那些哄着孙子孙女、抄着手扯闲篇的老太太们都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看看,又去镇上啦,还真的是有啥赚钱的门道!” “真的假的?那筐子上面那不是草吗?里面也不知是啥东西,还盖上了,怕别人看见是咋地?” ”可不呗,听说都快饿死了,这有了赚钱的门道还不藏着掖着?能让咱们知道?” ”哼,那也未必!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咱在屯里住了一辈子了,咋没听说大冬天的山里有啥东西能卖钱?年轻轻的小媳妇,她咋那么有本事呢” “也难为她了,傅松也不知啥会儿能回来,婆婆又死了,唉,不好过哟!” “哼,这年头人都学坏了,没了长辈的看护,还不就大撒把儿?” “嘘,小声点儿,过来了!” 薛一梅走得近了自然也听见了她们的议论,有两个老太太说的话还意有所指,她的脸上就有些难看。 因为她很少去屯里,就是去也是去杂货铺买些食盐之类的东西,很少和屯里的人打交道,因此,屯里大部分人她都只是混个脸熟,叫什么名字,该怎么称呼她都安不上位。 那两个抹黑自己的老太太,她只是有些印象,好像是孙家的老太太和范家大房的李氏。 据说,这两个老太婆为人比较刻薄,还是个长舌妇,喜欢嚼舌根,但自己并没有惹到她们,她们这么说自己也太过分了些。 被人这么议论来钱不正,薛一梅不是不生气的。 只是,人家也没明着说什么,她还能怎样?只能咽下这口闷气,当做不知道罢了。 薛一梅冷着脸,跟谁也没有打招呼,背着筐子就那么走过去了,连眼皮都没撩她们一下。 平常见了她们,薛一梅就算不知该怎么称呼,也是和善的点点头,打个招呼。 身后的几位老太太面面相觑,有些悻悻的看了周围一眼,觉得刚才这么议论别人,还让人家听见了,脸上有些抹不开,便各自领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回家去了。 不过,傅家小媳妇去镇里那啥那啥的话,不久就传遍了靠山屯,只是薛一梅本人不知道罢了。 路上,薛一梅又接连碰上了几个进镇卖山货的靠山屯的村民,没有理会他们落在筐子上探究的目光,只是礼貌的和他们打了招呼,就急匆匆的向镇子里走去。 这次的鱼虾有四十多斤,说实话薛一梅背着有些吃力,好在这具身子底子好,仗着年轻,也干惯了重活儿,距离镇子也不太远,咬咬牙也就坚持下来了。 薛一梅轻车熟路的进了镇子,一路直奔东泉盛酒楼。 这次已经接近午时,酒楼门口车水马龙,非常热闹。 进入酒楼的客人们均是气度不凡、衣冠楚楚,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孙喜和李二忙的脚不沾地,殷勤的招呼着每位来客,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蹦,但他们招呼客人之余,也会抽空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似是在等待什么。 当看到薛一梅背着筐子匆匆而来的身影时,李二顾不得正在招呼的客人,挥着手臂喊了起来:“大嫂,这里!这里!小的等您半天了,您可来了,我们掌柜的眼都快望穿了!嘿嘿” “”孙喜礼貌的将一位客人迎了进去,默默地看了过来的薛一梅一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怎么每次都抢不过他?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两位小哥儿你们好!” 薛一梅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和门口的孙喜和李二打了招呼。 “大嫂好!”孙喜也恭敬地向薛一梅施了一礼。 ##############################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祝大家周四快乐,么么哒! 第三十三章 银锭 () “哎呀,快走吧,掌柜的肯定都等急了!”李二瞪了孙喜一眼,殷勤备至的招呼着薛一梅走进了酒楼。 大堂里,陈贵站在柜台前迎接着每位来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心里有些焦急,难道薛一梅今天不来了? 自从昨天有了新鲜的活鱼的消息透露出去后,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客人就跟约好似的,都要尝一尝新鲜的活鱼,薛一梅带来的那些鱼很快就一抢而空。 昨天晚上还有很多客人预订今天新鲜的活鱼,怕订不到,定金都交了。 东泉盛的大厨黄师傅,最拿手的是红烧鱼、清蒸鱼和鲫鱼汤,客人吃了以后赞不绝口,以至于远近闻名,但前提必须是活鱼,冷冻鱼和新鲜的活鱼做出的味道根本就无法相比。 这也是为什么陈贵盼着薛一梅快些来的原因。 新鲜的活鱼啊,冬季哪里有?尤其是这里冬季特别冷,大河小河都封冻了,冻得冰层太厚了,人工根本砸不开,作为酒楼的掌柜,他真是绞尽脑汁,可就是没有一点法子。 薛一梅背着筐子进来时,就看见陈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没等她过去就疾步走了过来,就像看见了什么重要人物一般,如释重负般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说:“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薛一梅看到陈贵毫不掩饰的急切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惊讶的问:“陈掌柜,我昨天可没说死今天一定要来哟,怎么你” “呵呵大妹子,陈某稍后再跟你解释,你快些跟我来!”陈贵说着脚步不停的引着薛一梅往后院走,边走边和旁边的客人们打招呼,笑呵呵的道,“大家不要着急,一会儿就会有新鲜的活鱼,到时一定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呵呵” 薛一梅见到这个情景,自然也很高兴,这说明鱼虾卖的还挺红火,那自家的收入不就有了保证了?有了固定收入,最起码不会再挨饿了。 陈贵带着薛一梅来到了后院,立即招呼小伙计过秤,嘱咐他们过完秤就赶紧的将这些鱼,给正在厨房忙碌的黄师傅送进去,厨房里的黄师傅现在肯定都急的火上房了。 两个小伙计自然连声应诺,赶紧利落的拂开筐子上的荒草,忙碌起来。 这边,陈贵不错眼珠的盯着小伙计们忙着,嘴里却兴致勃勃的跟薛一梅解释。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都有些焦头烂额了,客人来的太多了,可是狼多肉少,因为抢一道菜,客人们都险些差点儿打起来”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只盼着大妹子你那里能够供应得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你今天比昨天的多了不少?哇!,还有鳜鱼、鲶鱼和草鱼,天哪,大妹子,你可真是我陈某的贵人啊!” ”你先别急,”薛一梅也在盯着两个小伙计过秤,她看了满怀希望、无比激动的陈贵一眼,很不厚道的给他泼了一瓢冷水,“我今天带来的鱼虾比昨天是多了不少,不过,明天是我婆婆去世后的一七,上午我得去坟上祭拜,就算来也得下午来,再说我也不敢保证下次还有多少,或者说还有没有。” 在这里人去世后,亲人们去坟头祭拜的时间分别为,三天(第三天)、一七(第七天)、三七(第二十一天)、五七(第三十五天)和每年的忌日,还有清明节、鬼节(就是阴历七月十五)、寒衣(寒衣节,就是阴历十月初一,给死者送寒衣)和年前(腊月十几二十几都行),这一点和现代风俗差不多。 薛一梅也是北方人,而且自己也是晚辈,这一点不能惹人话柄,必须按照各个祭拜的日子带着孩子们祭拜去,她可不想让屯子里的那些八婆们背地里指摘自己。 “那怎么办?”陈贵一听,明显有些失望。 这两天酒楼的客流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就是因为有了活鱼。 如果活鱼供应不上,酒楼的生意一定会一落千丈,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薛一梅皱着眉头想了想,提议道:“你本来活鱼就有限,为啥无限制的一天都卖了?何不将那些好养的鱼虾先养起来,每天只卖少量鱼虾,匀着卖,不就多卖些日子了吗?” “好主意!”还没等陈贵开口,一听有活鱼来的黄师傅,满头大汗的跑出了厨房,正好听见薛一梅的建议,一下子夸赞起来,“小娘子说的不错,这样一来就算货源接续不上,也能多维持些日子。” 说着,也不理会陈贵和薛一梅,屁颠颠的去看伙计们过秤去了。 当他看到鱼篓里除了胖头鱼、鲤鱼、鲫鱼外还有鲶鱼、草鱼、鳜鱼时,立即眉开眼笑,笑眯眯的吩咐小伙计每样挑拣两条匀称的活鱼,赶紧去厨房忙碌去了。 陈贵却比他们想的多些,既然限制供应,那价钱就得翻倍了,谁让他奇货可居呢? 因此他立即决定,给薛一梅的价钱也翻倍,活鱼四十八文一斤,青虾六十文一斤。 这次薛一梅带来的鱼虾,各种鱼加在一起不到四十三斤,青虾不到五斤,都给算的是整数。 四十三斤鱼,四十八文一斤,得银钱2064文;青虾五斤,六十文一斤,得银钱三百文,加在一起,所得银钱是2364文。 陈贵让伙计给薛一梅又拿了一个钱袋,将这些银钱给她换成了两个一两的银锭子、一百文一串串了三串的铜钱,合着其它散落的铜钱,都给她装在了钱袋子里了。 薛一梅看着陈贵递过来的钱袋,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次来,她把上次的钱袋放进了衣柜里,身上一文钱也没带。 她没想到这些鱼这么值钱,说涨价就地就涨了,简直是意外的惊喜啊! 银锭啊,她来这里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银锭呢,她终于看到银子了! 不过,她也没有表现的太过,只是在接钱袋时,笑得眉开眼笑的。 第三十四章 唠叨 () 那灿烂的笑容让面黄肌瘦、黯淡无光的脸颊都添了几分光彩,让见惯各种女人姿色的陈贵看的眼睛一跳,又觉得失礼急忙将目光移开了。 薛一梅跟陈贵说好明天可能来的晚一些,就背着筐子,拿着斧子离开了酒楼。 今天,她得再买些食盐,也再买些粮食。 她知道家里那些粮食如果每天吃两顿饭,还要吃饱,吃不了多长时间,因此粮食得多买些才行。 食盐就算再贵也得吃,她可不想有一天变成白毛女。 她还想去布庄看看去,几个孩子包括自己都没有袜子穿,她想去看看买些布头和碎棉花。 其实她出嫁时有两双粗布新袜子,后来婆婆病重,家里非常困难。就连丫丫出生后,连个肚兜都没有,尿布都很少。还有小姑子,也是连个肚兜都没有,她就把自己的新袜子拆了,洗净揉搓软了,给丫丫和小姑子做了两个肚兜。 有了布头和碎棉花,她还想给几个孩子做几双棉鞋,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不能给孩子们做新衣服,想给他们做双新棉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如果布头多的话给孩子们再做几个小布偶,衣服的话,暂时还不能添置,她想先将欠的账还上,然后再说其他。 过年时她还想买些肉给孩子们尝尝,因此别的地方只能省着点儿。 唉,说到底还是她没本事,在这里光有脑子也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可是真的尝到这个滋味了! 薛一梅行色匆匆的先去了一家布庄。 这家鸿记布庄也在辘轳把胡同,在杂粮铺斜对门,铺子不大,也是两小间直通的。 老板史鸿,人称鸿叔,和老婆鸿婶雇着两个小伙计经营着布庄,在附近口碑不错。 薛一梅也是听廖大嫂说了一嘴记住了,这才想先去布庄看看去。 廖大嫂为人不错,她介绍的也应该错不了。 薛一梅走进布庄时,布庄里有几个妇人正在挑选布料。 鸿叔带着一个小伙计正在给她们介绍布料,鸿婶带着另一个伙计在另一边忙碌,从库房里往柜台里搬动一包一包的鞋袜。 薛一梅暗地里打量了一下,见鸿叔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细棉布圆领棉衣,浓眉大眼,面带忠厚,身材高大,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此时正在耐心的给几个妇人介绍布料的来处、质量的优劣,花色的配置、染色的浓淡,娓娓道来,带着令人信服的魅力。 妇人们都仔细听着,不时的信服的点点头,挑选的更起劲儿了。 鸿婶穿着一身妃色缠枝莲纹的细棉布交领棉衣,梳着如云的倭堕髻,头上插着一支累丝银凤簪,长得细眉细眼,眼眉自带笑,看着很是喜庆。 见薛一梅进来,并没有因为她穿的破烂显露鄙夷,而是热情的招呼道:“哟,来了稀客了,大妹子是第一次来吧?想买点儿啥?过来看看,咱们铺子童叟无欺,物美价廉,你只管挑选,包你满意!” 薛一梅背着筐子走了过去,四下打量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铺子里有布头吗?还有碎棉花,我想买一些。” 鸿婶一听,楞了一下,似是无意的看了薛一梅身上的穿着一眼,心里有了数,立即脆生道:“有有有,布头和碎棉花都有,你要多少?” 薛一梅见对方没有慢待自己,也很高兴,问:“那个,多少钱一斤呐?” 鸿婶笑道:“咱不论斤卖,论袋子,一袋子布头五文钱,一袋子碎棉花十文钱,这样,你先看看东西好赖再说,若是觉得好大妹子就买,若是觉得不好不买也行。”说着吩咐一旁的小伙计叫阿财的,从后面库房里去搬货。 等着阿财的空挡,鸿婶一边整理柜台上一些鞋袜、棉衣、被褥等东西,一边和薛一梅唠嗑:“大妹子是哪里人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不瞒你说,咱附近的十里八乡的老姐妹们,差不多我都认识,大家伙儿都是从咱们铺子买东西,可熟可熟的了。“ ”对了,我家孩他爹叫史鸿,你叫他鸿叔就行,我呢,都叫我鸿婶,咱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常来常往的,慢慢的就熟了。” “你看看咱这回新进的鞋袜,那可是正宗的地道货,那都是从边家的鞋铺子进来的,边家,知道不?那可是和京城里的贵人有关系的,鞋铺子也是专门给京城里的贵人们供货,那做工,可是杠杠的!” “你没见过边家给贵人们做的鞋子吧?那样式,那做工,简直是绣娘们的手艺都是可好可好的,听说工钱也忒高呢,啧啧” “咱可是好不容易和边家有了联系,你打听打听去,咱镇子里就咱们一家得了边家的青眼,为啥呀?还不是因为咱的铺子名声好?” 薛一梅笑眯眯的听着鸿婶唠叨,顺便也了解一下康平镇上的一些情况。 自家虽然目前生活在最底层,朝不保夕,但总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她也不能一辈子窝在靠山屯不出来,康平镇上的情况自然是多掌握一些,做到心里有数为好。 因此,她没有打断鸿婶的唠叨,反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兴致颇浓的样子,只为了多听一下镇上一些官宦之家、富商巨贾的情况。 可惜,没有如愿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这也不怪鸿婶,她一个小布庄的小老板,哪里会知道县衙官署里县太爷的情况?不过,也不算无收获。 边家?薛一梅在脑子里仔细搜寻了一下,却没有任何信息,说明原主对边家并不了解,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但今天鸿婶的一席话,让薛一梅知道,边家一定在镇上有些势力,不,甚至在京城势力也不小,或者说,京城有一定的人脉,不然,也不会小小的鞋铺子就这么有名。 可以肯定,边家在京城一定也有鞋铺子,康平镇的鞋铺子,只是借用京城的名头罢了。 第三十五章 话题 () 自家要想在这里站住脚,要想将来有所发展,必须借用一些势力才好。 单靠自家,过得不好没人理会你,日子也会安稳些,可一旦真的日子过好了,没有一定的势力护着,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啃得一点儿不剩。 只是,自家要想靠上某种势力,没有一定的资本别人也不会理你,当然,她也不会贸然靠过去,首先得看对方为人秉性如何。 她只是想借力而已,可不想把家搭进去! 正在薛一梅暗自思忖间,小伙计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在了柜台上,鸿婶一见,停止了唠叨走了过来,解开了口袋上的绳子,招呼薛一梅过去看看。 ”大妹子,快过来看看,你得用不得用?不是我说,就算布头咱铺子里也是捡着能用的卖,你看看,哪怕缝个袜子,做个鞋面,也都行的!” 薛一梅于是走过去开始查看里面的布头。 这一看,心里便有几分满意。 鸿婶还真没瞎说,布头里的碎步基本上都能用上,有些布头还不小,拼接一下都能缝一件小孩儿穿的衣服了。 之后又检查了一番碎棉花,见里面的棉花虽然碎小,但仔细的铺叠一下,还是能用的。 鸿记布庄一定也有自己的缝纫班子,不然不会有碎棉花和碎布头。 现在的棉花还是从南方过来的木棉,棉花这里还没有种植,就跟还没有发现玉米、番薯、西红柿、花生、辣椒等作物一样,棉花好像是宋末元初才大量传入中国的。 而这里的粗棉布,也只是亚麻、苎麻、黄麻、剑麻、蕉麻等各种麻类植物纤维织成的一种布料,细棉布也是麻纱经过加工细作织成的一种精细布料,用棉花制成的布料现在还没有。 因此,棉花相对的贵一些,这也是为什么碎棉花比布头贵五文钱的原因。 薛一梅感觉还算划算,就买了一袋子布头,一袋子碎棉花,两袋子加一起花了十五文钱。 将两个袋子装进筐子,将筐子挤得满满当当,这样今天就不能买粮食了。 而且这两个袋子她颠了颠,加在一起能有二十多斤,再买粮食只能拎着,有些吃力。 再说,她还想再买些食盐,粮食只能等下次再买了。 薛一梅告别了鸿婶,背起筐子,拎着斧子去了临近的杂货铺,花了一百六十多文买了二斤食盐和祭拜用的五个山梨、一包糕点和一小把线香,用一个小篮子装了,用手拎着,就匆匆的回家了。 她本来想买一些纸钱,可是问遍了好几个杂货铺,都说没有,还用那种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好像她问的是一个不可能的问题。 她这才想起,这个朝代纸张非常珍贵,不可能让人浪费烧给死人。 究竟什么时候才有的纸钱,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朝代,或者说康平镇肯定没有。 回到屯子里时,已经是接近未时中了。 薛一梅进屯子时,街上晃荡着一些懒汉,也有老头老太太们在墙根下聚在一起唠嗑,孩子们你追我赶的打雪仗,呼喝着玩的不亦乐乎。 几条家狗缀在后面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不离孩子们左右,像个忠诚的卫士。 见薛一梅背着筐子过来,筐子里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非常显眼。 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一眼,热情的跟薛一梅打招呼。 “傅松家的,又去镇上啦?买了啥好东西呀这是?” “哎呀喂,又买了这老多东西,侄媳妇还真是赚了钱了,我家媳妇整天闲的在家挠炕,你有啥来钱的道儿拉拨拉拨我们呗!” “可不是咋地,有钱大家赚嘛,是不是?” 薛一梅好笑的看了这些老太太一眼,颠了颠背上的筐子,说:“各位奶奶、伯娘,我买的是碎布头,花不了几个钱的,再说,我要是真有来钱的道儿,我们家也不至于饿肚子啊!” 说完,也不等她们再说什么,大步流星的向家里走去。 这些老太太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闲得发慌,屯里稍有一些风吹草动的,她们就有了话题。 自家这冷不丁的挣些钱,看在别人眼里,肯定心里酸溜溜的,还不让人家说出来? 在屯子尾,薛一梅碰见了出来哄着孙子铁蛋玩的李奶奶,便礼貌的停了下来打招呼:“李奶奶,出来哄孙子玩啊?” “嗯哪,你这又去镇上了?”李奶奶随口应答着,见薛一梅额头上都冒出汗来,心疼的嘱咐道,“你也别太拼了,过日子嘛,总有难过的时候,慢慢来嘛,一口气也吃不个胖子不是?” “谢谢李奶奶,我知道了。”薛一梅感激的冲着李奶奶笑了笑,背着筐子向自家走去。 在铺子里忙碌的马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向坡上走去的薛一梅,凑过来问李奶奶:“婶子,傅松家的这是又进镇了?” 李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铁蛋的脑袋,说:“可不是咋地,也难为她了,这一家子都是孩子呐,她不忙活谁忙活?总得吃饭呐。” 她可不会忘记,李氏去世时,傅家的粮食仅剩两瓢荞麦面了,若不是张家和自己力主屯子里随礼的人家都得拿荞麦面,又各自借出银子来,李氏的丧事都没法办不说,傅家一家四口,恐怕早就饿死了! 马氏心疼归心疼,却也赞同薛一梅的做法:“傅松家的是好样儿的,过日子就得这样,她不掌起家来还靠谁来掌?这日子过起来了,也省得阿猫阿狗的都敢欺负她!” 李奶奶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得,靠拳头说话?你有张家靠着没人敢惹,傅家可都是孩子呢,傅松家的还是个小妇人,她敢招惹谁?” “怕啥?谁敢欺负她试试?揍他个逼养的!”马氏眼睛都瞪圆了,挥舞着拳头叫道。 “”李奶奶无语的看着她,暗暗摇了摇头。 在靠山屯有资格说这话的也就是张家的人了,傅家的小媳妇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呐,她可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孩子要养活,敢得罪谁?! 第三十六章 安全意识 () 薛一梅自是不知道李奶奶和马氏背后的嘀咕,她背着筐子一路疾行,刚走到自家门前,就听院子里传出了傅平的声音:“是嫂子回来了吗?” 薛一梅高声回道:“二弟,是我回来啦,开门吧!” 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快速的向门口跑来。 “娘,是娘回来了!” “嫂子,嫂子回来啦!” 傅平也立即跑过去解开绳子,拉开门闩,高兴的问:“嫂子,你回来啦?!” 说着赶紧上前接过了薛一梅手里的斧子和一个装食盐、糕点、山梨和线香的小篮子。 其实傅平很早就等在院子里了,嫂子走后,日头也升起来了,外面也不是很冷,他就带着丫丫和欢欢在院子里跑跳、玩耍。嫂子上次说了,身体得注意锻炼,多活动活动身体也会越来越强壮。 薛一梅还没踏进院门,就被两个小不点儿抱住了大腿,两具软软的小身子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但她背着筐子,也确实累了,无法抱她们两个,只好摸了摸她们的头,柔声道:“好啦好啦,乖啊,咱先进屋去,今儿我可是买来不少好布头,可漂亮了!” 傅欢和丫丫一听,立即松开了抱着大腿的手,叽叽喳喳的跟在薛一梅身后,进了屋子。 傅平将东西放在地上,将院门插好,绳子拴紧后,才拎着东西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薛一梅背着筐子进了屋子,将筐子放在了东屋的屋地上,将筐子上的荒草抱下来,从筐子里拎出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傅欢牵着丫丫跟在薛一梅身边,奇怪的瞪大了眼睛,问:“嫂子,这里面是啥?这就是” 丫丫软糯的抢着道:“布头!” 傅欢瞪了丫丫一眼,说:“我知道” ””那你还问?丫丫无辜的看着小姑姑,很不理解小姑姑明知故问的行为。 “”傅欢瞪了丫丫一眼,闭上了嘴。臭丫丫,真是讨厌! 薛一梅将装着布头的袋子拎上了炕,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各种色泽、大小不一、质地各异的布头,兴冲冲的说:“看到了吧?漂不漂亮?我打算给你们一人做两双袜子,做个棉帽子,再做一双棉鞋,要是有合适的布头,再给你们缝件衣裳。” “呃呃,好哇好哇,我们有袜子穿了!”傅欢和丫丫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脱鞋爬上了炕,围着那堆布头挑拣起来。 傅平将拎着的东西放在了堂屋,又在灶坑里添了一回柴火才进了屋子,他惊奇的看着炕上花花绿绿的布头,高兴的也笑了起来:“这老多啊!花了多少钱?不是很贵吧?” “不是很贵,一袋子布头,一袋子碎棉花才花了十五文!” 薛一梅说着将草鞋脱了,再将棉鞋也小心地脱了下来,将头巾和棉帽子也解了下来。 上炕将怀里的钱袋掏出来,仍然放进了衣柜里,然后才开始整理布头。 今天卖的钱有些多,薛一梅便没有让孩子们看,也怕孩子们说漏嘴。 她打算年前攒一笔钱,先还一部分外债,最迟明年上半年将外债还清,到那时,她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傅平倒是看见薛一梅放钱袋了,却没有问,他知道嫂子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不管有多少钱也是花在他们身上。 薛一梅将袋子里的布头倒在炕上,开始整理布头。 三个孩子也稀奇的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也跟着瞎忙活,闹哄哄的热闹的不得了。 薛一梅将布头按照质地相同、色泽相近、块大、块小的分成了几堆,之后,她找出针线笸箩,比着傅欢的脚丫子,开始给傅欢缝袜子。 现代的薛一梅针线活儿是真的不会,会缝个扣子就顶天了。但古代的薛一梅针线活儿还不错,那是裁剪、刺绣、缝纫一条龙,样样拿得出手。 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但做了一会儿后,下手就有了准头,也利落多了。 到了下午天黑以前,她就给她们四口人每个人都缝了两双袜子。 丫丫的两双袜子是粉色小碎花和水纹柠檬黄的,傅欢的是紫水晶色和紫粉色的。她们俩的都是薛一梅特意挑拣的细棉布,柔软、细致、耐穿还暖和,正适合两个粉嫩嫩的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穿上后,高兴的在炕上蹦来蹦去,打滚撒欢,不停的显摆,闹腾的不得了。 傅平的两双袜子是孔雀蓝和正灰色,正灰色是细棉布,孔雀蓝的是粗棉布。 傅平倒没嫌弃有一双是粗棉布的,能有的穿他就很高兴了,哪里还会嫌弃? 话说大冬天的,脚上不穿袜子是真的很冷的,有了袜子穿,就暖和多了! 薛一梅的两双袜子是沙绿色和藏蓝色,用的都是粗棉布。她毕竟是大人,好的东西自然先可着孩子们。 其实,布头里还有好几块细棉布,她没舍得都用了,她想给孩子们拼成一件衣服穿。 快过年了,做棉鞋鞋面可以用粗棉布,细棉布布头如果够用,她还是想做成衣服,看着美观,也禁穿不是? 看天色有些晚了,薛一梅就赶紧下炕做了一顿荞麦面白菜疙瘩汤吃。 虽然里面只搁了食盐和葱花,也没有油,但这在傅家也算是很难得的改善生活了。 孩子们第一次吃疙瘩汤,比面糊糊自然强多了,连呼好吃,将一盆子疙瘩汤吃了个干净,满足的不得了。 孩子们的满足点太低了,薛一梅看了心里很难受,也暗暗发誓得把日子过好才行,不说穿金戴银,最起码得让孩子们吃饱饭吧? 之后,她带着傅平拎着棍子,检查了前后院子的院门、东西屋的门窗,才回到屋子里。 鉴于昨晚听到的那声惨叫,薛一梅决定让傅平以后增强一些安意识,因此才带着他检查门窗和院门,各个环节都没有错过。 如果傅松回不来,傅平作为傅家唯一的男丁,就得肩负起振兴傅家的重任,安意识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松。 第三十七章 讲故事 () 不是薛一梅诅咒傅松,当初说好的一年就回来,三年却连个信儿都没有,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对傅松并不了解,当初的婚事也是媒妁之言,两人只在一起呆了五天,能有啥感情?又能了解多少? 她只能未雨绸缪,凡事做最坏的打算。 检查完门窗回到屋子里,薛一梅摸着黑给孩子们继续讲述现代那些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今天她决定给孩子们讲海尔兄弟,这也是薛一梅在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童话故事之一。 当时为了追着看海尔兄弟,她可是下了猛劲儿的学习,只为了学习上不落下,妈妈才会同意她看海尔兄弟,尤其是蒋小涵唱的主题曲雷欧之歌,到现在她还能完整的唱出来。 她将故事背景放在了远古时代域外的国家,添加了些玄幻的神话色彩,而且薛一梅在讲了第一集海尔归来后,还应景的给孩子们唱了主题曲雷欧之歌。 打雷要下雨,雷欧, (什么?) 下雨要打伞,雷欧, (这我也知道!) 天冷穿棉袄,雷欧,雷诶欧, 天热扇扇子, 智慧就是, (说呀!) 这么简单。 为什么会打雷下雨, (为什么?) 为什么有冬天夏天, (是个难题) 不知道的奥秘万万千千, 智慧简单又不简单。 不知道的奥秘万万千千, 哦,雷欧,哦雷哦, 智慧简单 (还有什么?) 又不简单。 (哎!) 薛一梅讲故事时声音低沉、生动,故事里天真滑稽的克鲁德,勇于牺牲的智慧老人,早就将几个孩子牢牢的吸引住了,不时的随着剧情沉浮,好几次都惊叫出声。 后来薛一梅演唱时声情并茂,唱的即俏皮又活泼,更让几个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简单好听旋律的孩子们,愈发的瞪大了眼睛,团团围坐在薛一梅身边,崇拜的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和濡慕! 薛一梅在他们面前开启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让他们既新奇又激动,心里均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嫂子,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嫂子,那智慧老人是个好人,他为啥死了啊?活着不行吗?” “笨蛋,智慧老人活着,海尔兄弟就没有了!” “克鲁德好好玩,我要克鲁德!” “乖啊,那是故事,来不了的!” “嫂子,轮船是啥东西?” “是能在海里行驶的一种船!” ”嫂子,智慧老人也能变出人来吗?那让他将咱爹娘变出来好不好?” “欢欢啊,那是神话故事,现实中是没有这种智慧老人的!” “啊?那原来是骗人的?不是真的哟!” “” ”嫂子,我要唱歌,你教教我!” “我也要学!” “嘿嘿,嫂子,那个歌挺好听的,你就教教我们吧。” “” 包括傅平在内,三个孩子开始不住的问着各种问题,并缠着薛一梅学唱海尔兄弟,只问的薛一梅满头大汗也不消停,直到后来薛一梅教会了他们歌曲,嗓子都快哑了,才好心的放过了她。 看着三个孩子躺在被窝里还直哼哼着歌曲,再也没有多问什么,薛一梅暗暗抹了把汗,松了口气。 在现代二百多集的海尔兄弟,通过海尔兄弟的探险经历,向人们传递了科学和人文知识,既有趣味性又蕴含着哲理人文知识,是孩子们开发智力、增长知识,开拓眼界的最好教材。 傅家目前还没有条件上学读书,可傅平已经八岁了,过了年都九岁了,再不上学读书就晚了。 古代的那些八股文她不懂,涉及到的科举取士的书籍她也不会,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孩子们懂一些道理,给他们启蒙,学一些通俗易懂的科学知识。 她打算先用讲故事的方式,让他开阔一下眼界,然后再系统的教些启蒙读物,如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等,这些她在小时候都读过,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还没条件添置启蒙读物、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就算买也得把欠债还完再说。 她也只能先让他们会背诵,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字词,至于写,凭借原主跟着父亲习得字,教授三个孩子应该绰绰有余。 不行就先买一本字帖,让傅平照着写,自己也顺便练练毛笔字,谁知道以后傅家会走到哪里?原主虽然书写基础还不错,但毕竟是原主会的东西。 自己毛笔字可是一点基础也没有,除了不露馅以外,她也想将毛笔字练好,有备无患。 听着身边孩子们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知道他们已经酣然入梦,薛一梅欣慰的同时却始终不敢睡踏实。 她也不知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帮派互相斗殴还是寻仇,或者是针对自家的行为,不论是哪一种,都够她提心吊胆的。 尤其是傅家孤零零的坐落在村外,篱笆墙虽然是秋后才扎成的,也算结实,但碰上穷凶极恶之徒,那木门后面的绳子用刀子一割,木门一脚就能踹开,根本什么也挡不住。 家里就一群毫无抵抗力的妇人和孩子,简直就是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她哪里敢毫无负担的睡踏实觉? 让她欣慰的是,孩子们没有受到影响,就连傅平也被海尔兄弟的故事给带偏了,完忘记了昨夜的惊恐。 窗户上透过来清冷白惨惨的月光,铺了满满的一炕,让寒冷的冬夜变得格外的漫长而寂静,也让这个冬夜变得格外的惊悚和幽深。 薛一梅枕头边放着那根棍子,一只手下意识的摸着棍子,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踏实,后来,实在困极了,才闭着眼睛,慢慢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薛一梅就起来了。 今天是李氏去世的第七天,俗称“一七”,家里亲人都会在这一天去坟头祭拜。 薛一梅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预备祭拜的东西。 按道理,今天应该预备些瓜果、糕点、水酒、五谷、饭菜、纸钱、线香等东西,可是傅家现在哪里有这些东西? ####################### 今天已更,亲们,喜欢的请加入收藏,记得投票,还要评论哦,么么哒! 第三十八章 一七祭拜(一) () 昨天她特意买了些糕点、五个山梨和线香,打算今天再贴几块饼子,用碗盛了,供在坟头前,拜祭一下就行了。 按理说就傅家这条件,能拿出这么些东西,已经不少了。 这是卖鱼得了些钱,如果还照以前,恐怕就是贴几块饼子都没能力,还得去跟人借。 薛一梅今天多贴了几块饼子,打算晌午饭就吃饼子,再熬个鱼汤喝。 虽然李氏去世不应该动荤腥,但孩子们太瘦弱单薄了,再不吃点儿好的,会影响发育的,要怪就怪她吧。 终究还是现代的观念占了上风,谁看见死人生气了?还不是先得顾着活着的人? 薛一梅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荞麦面饼子贴熟了。 她拿了三块饼子用碗盛了,糕点、山梨和一碗荞麦面用两只小碗盛了,连同一把线香放进了一个篮子里,用屉布盖了,其余饼子放在一个盆里,用盖帘盖好放在了锅台上。 这时,听动静孩子们也都醒了,在屋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薛一梅进屋一看,原来傅平和傅欢正在给丫丫穿衣服。 傅欢还好,丫丫却嘻嘻哈哈的不好好穿,和她二叔闹着玩,棉袄穿了一个袖子,裤子也只穿了一半,三个人闹成了一团。 傅平耐心的哄着:“丫丫乖啊,二叔给你穿上衣服。”说着小心地拽着另一只棉袄袖子要给丫丫穿上。 丫丫则笑嘻嘻的揪住傅平梳好的发髻,一下子将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扯乱了。 傅平无奈地笑着,继续拿着棉袄袖子和丫丫纠缠,大有穿不上不罢休的架势。 而早就穿好衣服的傅欢,揪着丫丫的棉裤,直接训斥道:“你不乖啊,你再这样,小姑姑不喜欢你了!” 丫丫则根本不怕她,笑嘻嘻的又去拽傅欢发髻上的白布条。 好在傅欢发髻本就散乱,也没梳呢,也不怕她拽,继续吭哧吭哧的给丫丫穿棉裤。 薛一梅好笑的走过去,一把将丫丫拽了过去,利落的给她穿上了棉袄,又给她穿上了棉裤、袜子,才结束了穿衣大战。 然后给傅欢和丫丫梳好了头发,也给傅平重新梳了头,让三人洗了手脸。 因为两个小的没有棉帽子,薛一梅就把自己带的帽子给了傅欢,头巾给丫丫戴了,又从布头里找了几块大些的布头,叠在一起厚实一些,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傅平见了,就把自己的帽子给了丫丫,他用头巾蒙了头。 薛一梅也没矫情,其实她内心里是赞同傅平这么做的。 毕竟丫丫和傅欢还小,经不得一点儿挫折,万一冻着了,花钱买药都是其次,她怕两个孩子遭罪。 四个人脚上的棉鞋都缠着白布,在棉鞋外面,薛一梅让大家又套上了乌拉草编制的草鞋。 乌拉草山里有很多,一开始她也曾想要靠编制挣钱,可自己不会编不说,山里人手巧的人有的是,自己这两下子还是不献丑了。 傅欢和丫丫没有手套,薛一梅就用一床褥子铺在了一个大些的筐子里,让傅欢和丫丫坐在筐里。 再用褥子给她俩盖上,掖的严严实实的,应该能抗住寒冷。 她和傅平都戴上了手套,傅平拎着装东西的篮子,拿了打火石。 薛一梅背着盛傅欢和丫丫的筐子,拎着一把铁锹。 将前院的门和堂屋门都插紧了,两道北门和东屋门也用绳子系上了,一行人这才从后面出了家门。 今天是个大晴天,难得的没有刮风。 从傅家出来,顺着小河边绕过去,一直往东走个大约三百多米,有个二十多亩的小山坳,傅海、李氏夫妇就葬在山坳的入口处。 此刻,大约是早上八点左右,日头已经升了起来,但外面的气温还是很低的,也非常的寒冷,出来没一会儿,身都冻僵了。 小河却是另一番风景,水面上升腾起一层薄雾,河边的水草和树木大部分都是苍绿中夹杂着微黄,和四周山峰上的皑皑白雪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的奇异和新鲜,这抹苍绿色也算是冬季靠山屯的一景了。 薛一梅走在最前面,拿着铁锹微微弯着腰,将小路上的积雪铲到两边,免得将鞋子弄湿了。 傅平一路上很沉默,就连傅欢可能也意识到今天去干什么,也默默地一言不发,只有丫丫浑然不知所谓,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这时,薛一梅听到小河对面有些动静,便直起腰来看了过去。 只见在小河的西面,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正在往河里下鱼篓。 这两个小子薛一梅不太熟,一个好像是范家二房的三小子,叫啥来着,哦,对了,叫范林。 另一个好像是姜家二房,也就是姜士贵的弟弟家,姜士富的二儿子,姜大春。 看起来河里有鱼的事情还是被人知道了。 也不知张家下没下鱼篓,李家肯定是下了。 也是啊,小河是靠山屯的,不是傅家的,谁都有权利从河里捞鱼。 薛一梅这一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家的鱼篓估计今天没有啥希望了,毕竟河里的鱼虾有限,不可能无止境的捕捞还总有。 她最后望了河对岸一眼,也没吭声,便继续低头铲起雪来。 卖鱼不行了,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一行人默默地到了山坳的入口处,一座新起的大大的圆圆的坟茔坐落在山坳口,孤零零的坟茔在山坡上很是显眼。 坟茔面南背北,处在一个相对宽阔的缓坡上,裸露在雪地上的荒草在寒风中摇曳,几只麻雀在干枯的树丛中跳跃着,不时的发出几声鸣叫,愈发衬托出此地的荒凉、空旷和沉寂。 此时坟茔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四周的小树、灌木丛和荒草上也是晶莹剔透,银花珠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好在今天风不大,这里比较向阳,还不算太冷。 薛一梅将筐子放下来,嘱咐傅欢和丫丫:”好好在里面呆着,要听话啊,一会儿再让你们出来磕头!”说完,又给她们掖了掖被子,安抚的拍了拍她们的头。 第三十九章 一七祭拜(二) () 傅欢和丫丫可能也意识到了环境的变化,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都闭紧了嘴巴,谁也没有吵闹。 就连一路上新奇不已的丫丫也没有缠着薛一梅,乖乖的坐在筐子里。 薛一梅安顿了两个小的,开始用铁锹铲坟茔四周的积雪,又在南边先平整出了一块宽敞的地方,留着待会儿供奉祭品、磕头和烧纸。 傅平拎着装满祭品的篮子,单薄的小身子颤抖着,满怀悲恸的看着坟茔,捂着嘴呜呜的哭着,汹涌的泪水倾泻而出,止都止不住。 薛一梅也没劝他,让他哭哭也好,总憋着也怕他憋出毛病来。 李氏去世后,傅平过得太压抑了,适当的释放一下,对身子也有好处。 她拿着铁锹围着坟茔铲了一圈,将坟头四周的积雪铲干净后,就将铁锹放在一边,走过去接过了傅平手里的篮子,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跪在坟前,默默地将盛着糕点、山梨、饼子和线香的粗瓷碗一一摆放在坟前,将线香插在荞麦面碗里用打火石点燃,跪在坟前虔诚的磕了三个头。 之后将傅欢、丫丫从筐子里抱了出来,领着她们俩来到了坟前,悲伤的说:“欢欢,里面是咱的爹娘,丫丫,里面是你的爷爷奶奶,来,跪下,给他们磕三个头!” 傅欢听完薛一梅的话,愣愣的看着坟头,似是想起了李氏,小脸一霎那变得惨白,一双小手紧紧地揪着薛一梅的衣襟,也不磕头,咧着嘴哇啦哇啦的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娘。 “娘!娘!哇” 傅欢对傅有海没有印象,但却记得李氏,记得娘亲,嘴里不住的喊着娘亲,嘶哑、凄惨、稚嫩的哭声透着绝望和悲恸,回荡在清晨的山坳。 丫丫懵懵懂懂的更是不知怎么回事,但也记起了李氏,看见小姑姑哭了,也扑到薛一梅怀里哇哇的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泪水立即冻成了冰也丝毫不觉,就站在薛一梅身边扯着嗓子猛哭。 丫丫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山谷,惊飞了一群四处觅食的麻雀,扑棱棱的飞向了远方,却让现场悲切的气氛愈发的浓郁了。 隐身在一块岩石后面的人影震惊得看着不远处的坟茔,浑身颤抖地厉害,不敢置信的听着傅平、傅欢和丫丫的哭声,一个可怕的事实像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死命的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躯,汹涌的泪水肆意的流淌着,死死地咬住后槽牙,直到一缕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才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瘫软在岩石后面。 薛一梅没勉强两个小的下跪,毕竟傅欢和丫丫还小,还不懂事。两人身上的棉衣都裹成了球,跪也跪不好。 傅平早在傅欢哭泣之前就趴在了坟头,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身子几乎都趴在坟上了。 薛一梅恭敬地跪在坟前,将哭的稀里哗啦的傅欢和丫丫搂到怀里,看着傅平单薄的小身子伏在坟头不停地颤抖着,忍不住也潸然泪下。 没爹没娘的孩子,到什么时候都是可怜的,尤其是傅欢,还这么小,就算自己视如己出,也和李氏在世时不可同日而语,嫂子和亲娘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尽其所能,多关心他们,让几个孩子过得好一些。 说实话,对于李氏,虽然她没有见过她,但还是非常敬佩她的。 原主的记忆里,李氏总是默默地苦干,日夜不停的操劳着,恨不得不睡觉也要去山里劳作,只为了孩子们能够不被饿死,也因此才很快将身体累垮了! 只是,也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如果有来生,她祈祷傅有海夫妇早日进入生死轮回,重新投胎,有一个新的人生。 等三个孩子哭的差不多时,薛一梅才将傅平拉了起来,掏出一块手帕给三个孩子擦了鼻涕眼泪。 然后,薛一梅带着孩子们冲着坟头恭敬地鞠了一躬,将祭品收拾了,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就是傅欢和丫丫坐在筐里也没有说话,因为哭的狠了,还不时的抽噎着。 傅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呆滞、神情怔忪,比平日迟钝了不少。 薛一梅想着傅家目前的种种,惦记着河里的鱼篓,也没心情说话。 回到家后,薛一梅将孩子们抱出筐子,脱了鞋子、帽子,放在了炕上,先查看了一下灶坑,添了些柴火。 将上次的小鱼换了次水,捡着不太灵活的小鱼捞了出来,准备熬个鱼汤。 又将那包糕点和五个山梨拿了出来,三块饼子吹了吹上面的落下的灰,打算待会儿熬鱼汤时贴在锅边热一下,那碗荞麦面也倒入了口袋里。 这时,屋里的傅平突然惊慌的走了出来,凑到薛一梅身边,低声道:“嫂子,咱家有人来过了!” “啥?!”薛一梅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你咋知道的?” “真的,我的枕头都是” 没等傅平说完,薛一梅忽然想起衣柜里卖鱼的钱,脸色大变,立即风一般的冲进了屋子,直扑炕上的衣柜。 直到看见衣柜里两个钱袋都好好地,里面的钱也没少时,才重重的喘了口粗气,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 “天哪,吓死我啦!” 这要是钱袋被人摸了去,这些日子就都白干了。 河里的鱼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冬天的,她还真不知道该想个啥法子挣到钱。 傅平见钱袋里的钱没少,也疑惑的摸了摸头:“嗯?这是咋回事儿?我明明” 薛一梅紧紧地攥着两个钱袋,盯着傅平认真的问:“二弟,你再好好想想,你咋知道咱家进人了?” 她不能不问清楚,家里刚刚才有了些起色,如果有人真的盯上了傅家,那那可如何是好? ############################### 今天已更,亲们,喜欢的请加入收藏,记得投票,还要评论哦,祝亲们周四快乐,么么哒! 第四十章 脚印 () 不过,自己卖鱼的事情,屯子里一开始只有李家和张家知道,但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从刚才河边看见范家和姜家的小子下鱼篓,她就知道捕鱼的事瞒不住了,自家挣钱的事有可能到此为止了。 河里的鱼虾资源毕竟有限,哪里架的住这么多人捕捞?自家也是一开始捡了个漏罢了。 这个她早就有准备,也没有指望着捕鱼这笔收入,她在意的是有人知道自己挣了钱打这笔钱的主意! 她知道傅平是个谨慎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家里进了人。 傅平见嫂子脸色阴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也沉着一张小脸,指着炕上说:“嫂子,你看我的被子,枕头被人动过了,炕席上还有一个脚印!” “脚印?!”薛一梅顺着傅平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傅平的被褥旁边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脚印。 原来,一般的人家早起大都将被褥叠好放进炕上的衣柜里,或者叠起摞起来放在炕的一头。 傅家因为家境不好,孩子们的棉衣都很单薄,就算土炕是热乎的,白天在炕上玩耍孩子们也会很冷。 虽然傅家的被褥也都很破旧了,但盖在身上也是管些用的。 因此薛一梅改了章程,褥子不用叠起来,就在炕上铺着,孩子们白天在炕上玩耍也软乎一些。 棉被叠成被卷后,靠着窗台放着,枕头放在被子上,孩子们若是觉得冷了,就可以自己拽着被子盖上,就是图个方便。 傅平的被子也是叠好后靠窗台放着,枕头就放在被子上。 可刚才傅平却发现,他的枕头不仅横过来了,被子旁边炕席上还有一个明显的男人脚印。 如果仅仅是枕头歪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但是男人的脚印那么明显,让他意识到自家真的进来人了,而且还是个男人! 这才是让傅平恐惧的原因! 家里就嫂子一个大人,还是个妇人,如果这个来家里的贼人是个男人,就是嫂子恐怕也不是对手,他和妹妹和侄女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岂不是任人宰割? 可是,让他不解的是,这个贼人既然进了家里,怎么没有拿钱袋? 薛一梅也在想这件事情。 她在想这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堂屋的南门还插得好好的,绳子也是自己绑的扣,外人从南门进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进入傅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从后门进来。 傅家没有安装门锁,六道门一个门锁都没有,去坟头祭拜时,她只能将前门插上,后门用绳子从外面系上。 不过,刚才回来时,是傅平在前面解开的两道门的绳子,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发现绳子系的扣子可疑,早就发现家里来了外人。 这也不能怪傅平,他一个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看起来以后有了钱,第一个就得买几把门锁。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门户紧一些,不管是钱财还是几个孩子的安,都能得到保证,自己出去也能放心一些。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进入傅家的人肯定是知道自己今天不在家,换句话说,有可能是靠山屯的人! 因为只有屯里的人才知道她们今天去坟头拜祭,有可趁之机! 想到暗处有人盯着傅家,薛一梅忍不住浑身直冒冷汗,这也太不安了! 不过,她不能让孩子们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想到这儿,薛一梅安抚的摸了摸傅平的头:“没事儿,咱家没有丢东西,最主要的是钱袋没丢,银子也没丢,这就行了。” 傅平心里依然还是惴惴的,小脸苍白的可怕,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浑身颤抖着,眼里的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硬是忍着不掉下来,看着薛一梅嘶声叫道:“嫂子,都是我没用!这些人才敢这么欺负我们!我一定要学本事,快快长大,将来好保护你们!” “好啦好啦,嫂子知道了。”薛一梅心疼的将他揽到怀里,不住的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嫂子疏忽了。你放心,待会儿嫂子去镇上就买几把门锁,把咱们家的几道门都锁上,那小偷再来,愁死他也进不来!” 傅欢和丫丫见傅平都快哭了,吓得也没敢吱声,此刻听见薛一梅的话,神情才放松下来。 傅欢跟着叫道:“不让进来!” 丫丫也跟着鹦鹉学舌:“不进来!不进来!” 傅平被大家这一打岔,也终于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在嫂子怀里,鼻息间呼吸着嫂子温暖的气息,让他惶恐无助的心田突然温暖、安定了很多。 薛一梅松开了傅平,笑道:“好啦好啦,你去炕上暖和一会儿,我去放个鱼汤,咱们今天吃饼子!” ”呃呃吃饼子!”傅欢和丫丫一听,立即在炕上蹦跳起来,欢呼不已。 傅平这才笑了起来,却没有脱鞋上炕,而是跟着薛一梅去灶间忙活起来。 薛一梅在傅平的帮衬下,很快熬了鱼汤,将饼子也热了,大家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饱饭。 吃过饭后,薛一梅让傅平带着两个小的在屋里玩,她独自一人去了小河。 当她来到河边时,发现河对岸又来了几个半大小子在下鱼篓,不禁苦笑了一下。 消息传得这么快,自家这笔生意也真的是到头了! 她走到昨天下鱼篓的地方,将鱼篓拉起来时,鱼篓果然轻了很多,估计也就七八十来斤吧。 在她拉鱼篓时,河对岸的几个小子都踮起脚尖向她这边望过来,一边还窃窃私语,似是在猜测她今天捕了多少鱼。 薛一梅也没理会他们,拎着鱼篓转身就往家走,边走边想着心事。 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来人既然都来了家里,自然不会放过搜查衣柜,只要搜查衣柜,就会发现两个钱袋。 可来人都上了炕,为什么没有拿走钱袋呢? 是来人有了恻隐之心?还是来人不知道钱袋就在衣柜里?或者是不知道搜查衣柜?这些她觉得都不是来人放弃寻找的原因。 ###################### 今天已更,谢谢亲们的推荐票和打赏,谢谢亲们的支持,周五快乐,么么哒! 第四十一章 傅松(一) () 之所以来人没有拿钱袋就走,一定是发生了他不得不走的事情。 或者说来人目的不在钱袋,而是另有原因,或者门外突然又来了人,将来人惊走了?不管哪种情况,都让薛一梅警觉起来,脸色也愈发肃穆,心里更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想想家徒四壁的傅家,竟然还有人暗地里觊觎,薛一梅忍不住暗暗冷笑。 呵呵,真是可笑,许是以为傅家软弱可欺吧?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傅家是菜市场了,谁都可以进,就差光明正大的进来明着抢了! 这一刻,她非常难受,也激起了她身体里潜在的血性和狠戾! 哼,真以为傅家可以任人宰割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自己是一介妇孺,也不甘心被人这么轻视和践踏!不过,形势比人强,眼下自己还没有和别人抗衡的资本,只能韬光隐晦,在人前示弱。 她决定河里的鱼卖完了以后,就不再出去了,她想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渠道挣钱的事情。 做豆腐卖被她摒弃在挣钱之外了,小小的傅家,还没有和毛家抗衡的资本,在安和银钱之间,她果断的选择了安! 目前安才是重中之重! 薛一梅心里计议已定,拎着鱼篓进了家门。 之后也没多耽搁,将鱼篓里的鱼虾按照种类分成几份,放进了筐子里。 鱼篓里仍然放进了半块饼子,还是选择了一个水草多的地方下在了河里,绳子系在了岸边的树上。 薛一梅下鱼篓的地方,选择的是小河东部这一块,这一块接近山里,等于是傅家的地盘,屯里人很少往这里走,屯子里的人就算进山,也是选择别的山路。 其实,小河四周的土地,都是傅家的,是傅有海当年买下来的,只有小河和小山坳是屯里的,这也是薛一梅最佩服傅有海的地方。 薛一梅看了看时辰,见已是上午十点左右,就嘱咐傅平看紧门户,临走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院门,才从前门出去去镇上了。 等薛一梅背着筐子、拿着斧子出现在屯子的街上时,街上却没看见几个人。 这个时辰,是靠山屯人吃早饭的时间,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在这个点儿吃饭,因此就连小孩子和猫狗都没看见一个。 薛一梅也没停留,急匆匆的穿过街道,踏上了去康平镇的山路。 路上,也不知是不是薛一梅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可左右看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她也不敢大意,紧紧地攥着斧子,时刻留心着四周的动静,她可不想被人冷不防下黑手。 这种感觉直到进了康平镇才消失了,也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街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道两边充斥着各种小摊贩,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薛一梅穿过人群,轻车熟路的直奔东泉盛酒楼。 不说薛一梅去酒楼卖鱼,且说此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肩上挑着一根扁担和绳子,远远的缀在薛一梅身后也进了镇子。 他不是别人,正是离家三载多服徭役的傅松。 傅松穿着一身补了几个补丁的黑色破旧粗布棉衣,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灰色的粗布圆口棉鞋,棉鞋外面还套了一双草鞋。 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灰色双耳棉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两边帽子耳朵放下来,系在颔下,整张脸都隐藏在了棉帽子里,不仔细看,谁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他特意做了普通山民打扮,进城后先是在街上三逛两逛的,不时的钻进镇子里等着揽活儿的山民堆里,似是打听哪儿有活儿干,然后又串了两条街,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可疑动静,才迅速地进了一家不太显眼的药铺,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药包,然后趁人不注意拐进了西北方向一个叫扇子面的胡同。 当走到胡同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时,他机警地四下看了看,又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叩响了院门。 等了片刻,院子里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少顷,一个略带沧桑、嘶哑的男子声音在门后响了起来:“谁?” “是我!” 傅松的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院门开启了一条缝隙。 傅松进门前四下看了看,才闪身进了院子,反手将门又插上了。 这个小院是个三小间的院子,中间的堂屋是客厅,东西两间是卧室,还有各两间东西厢房,西南墙角还有一个简易的茅房,西厢房是柴房,东厢房是厨房和餐厅。 这是傅松他们来了康平镇后,暂时租赁的一个小院。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男子,名叫张虎,是傅松在这次服徭役时结下的的生死兄弟。 张虎长得浓眉大眼,满脸的络腮胡须,中等个子,浑身充斥着铁血、狠戾的气息,一看就是从战场上历练过的**。 不过,此时他的一双豹子眼里,却透着一股担心和忧虑。 “家里咋样?都还好吧?” “”傅松摇摇头没有说话,但笼罩在他身上的悲伤却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张虎心里一跳,低声问:“咋的啦?家里出事啦?” 两人说着,相跟着来到了东厢房屋檐下。 “我爹娘都去世了!”傅松放下扁担,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哽咽道。 “啥?”张虎吃惊的叫道,嗓音也随即低沉下来,“那你家里不就只剩下你媳妇,和几个孩子吗?” “嗯!”傅松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此时,傅松的眼前浮现出父母坟前二弟和妹妹的悲恸哭泣和女儿哇哇大哭的场景,他心如刀绞,悲恸难抑,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想到坟前站立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应该是他的女儿吧?他不知道和薛一梅在一起仅仅五天就有了女儿,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儿如果知道会有个女儿,知道父母会去世,他还会选择去服徭役吗? ########################### 今天已更,亲们,喜欢的请加入收藏,记得投票,还要评论哦,谢谢亲们的推荐票,祝亲们周六快乐,么么哒! 第四十二章 傅松(二) () 他想了又想,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这次服徭役傅家是说了不算的,都在李勇生一句话上。 因为服徭役是朝廷的硬性规定,年满十五周岁、六十岁以下的都有服徭役的义务。 如果不想去的,也可以花钱买,也就是说,可以给衙门一定的钱财,就可以免除徭役。 可是,傅家家底本就薄,哪里有闲钱花在这上头? 再说,他一个正当年的大小伙子,还身负武功,服徭役本来不在话下,也没有什么负担。 因此,他才告别了父母和新婚五天的媳妇,踏上了服徭役的路程。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此去差一点儿没命回来。 现在更是不知招惹了哪个厉害人物,连家都不敢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和家人一家团聚。 张虎安慰的拍了拍傅松的肩膀,无声的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的,这都是啥操蛋的事儿,咋偏偏的让咱们赶上了!” 傅松深呼吸了几下,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张虎问:“咋样了?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没有,不过,好像比昨天强了一点儿。”张虎情绪低落的说。 傅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拎着药包向正屋走去。 张虎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也跟着进了屋子。 东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身穿灰色破旧棉衣、身体羸弱的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刻,少年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薄棉被,脸色烧的通红,嘴唇干裂、脸颊瘦削,紧紧地闭着眼睛,正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傅松上前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说:“不行,还是没有退下去,继续灌药吧。” “好,我这就去熬药。”后面的张虎听了,担忧的看了少年一眼,接过了傅松手里的药包,出去熬药去了。 傅松怔怔的看了少年一会儿,颓然的坐在了炕沿上,将帽子摘下来扔到了炕上,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俊美绝伦、古铜色的脸颊。 只是此刻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里,闪过一道阴骘的寒光,薄唇紧抿,浑身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三年前朝廷征徭役时,傅松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 屯里每年都会有去服徭役的人,无非是修桥、修路、挖河,顶多去半年就回来,虽然一文钱也没有,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当然,听老一辈人也说过,如果碰上打仗,还会征新兵,凡是大周朝的子民,都有义务去服兵役。 服兵役也是徭役的一种,一般是三年,也有的在军中有了出息升了官职不回来的,但那都是极少数的人才有这样的造化。 因此,里胥李勇生在他们临走时,还安抚他们,说现在不打仗,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只是出把子力气就能须尾的回来,知足吧。 因此,傅松临走时还安慰媳妇薛一梅和父母,说顶多半年,他就能回来了。 其实,傅松临走时傅家在靠山屯的日子也还过得去,家里有五亩地,去除赋税虽然不够家人的口粮,但他和父亲傅有海采摘山货之余,秋冬时节也会去山里打猎,日子也不是太难过。 只是因为姜士贵觊觎母亲的颜色被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之后,虽然表面上姜士贵怕了他,可是,自己去镇里卖山货时,总会遇到各种找茬的,时不时的就会打一架。 而每次打架对方都会出动至少十几个人,自己虽然不怕他们,但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自己都会伤痕累累。 他知道姜士贵在镇里有后台,仅凭着傅家一个小小的农户,根本不能和镇里那幕后之人抗衡。 他不怕姜士贵对付自己,他担心自己走了姜士贵的人会找家里人的麻烦。 还是父亲安抚了他,说咱家也不招惹他,总不能他带着人就明晃晃的上门来找茬吧?再说,不还有张家吗? 傅松知道,之所以姜士贵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他,就是因为有张家给他做后盾。 虽然他知道傅家有事张家不会袖手旁观,但还是在临走时拜托了张敬信和张松源,求他们照顾一下家里,这才安心的走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去修河堤,竟然是另一番天地,一个他之前绝对想不到的境况。 官吏贪墨成风,根本不管下面河工的死活,河工们饭都吃不饱,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还要干八个时辰的活儿,很多人都累垮了,很快染上了风寒。 那些官吏不仅不给治病,还将活着的病人扔去了乱葬岗,那些人也由此丧失了性命。 靠山屯去的十个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保住了性命,其他九人都没能活下来,这还是他因为自小跟着张家人练武,人又机警,才九死一生的捡了条命。 让他感到惊心的是,修河堤的原料只是沙土,里面没有掺杂白石灰和粘土、米浆等东西,就那么凑合上了,将来能抗住洪水吗? 这些自然不归他管,只是让他恐惧的是,河堤修完了,却不让活下来的人们回家,而是被副武装的兵卒押送至一个隐秘的山沟里,去挖铁矿。 他好几次想要逃走,但因为体虚力弱,双拳难敌四手而作罢。 他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就算逃跑也跑不出去,他看多了因为逃跑被砍头的人,因此只能暗暗蛰伏下来,等待时机。 他就是在挖铁矿时认识了张虎和小豆子。 和张虎、小豆子相识是因为遇到一次塌方,张虎和小豆子拼死将他从废墟里救了出来,而他也先后救了他们俩两次,双方由此结成了生死之交。 他们暗暗约定,如果时机成熟,就逃出这里。 好在今年夏天夜里的一场暴雨成了他们,爆发了泥石流,导致铁矿坍塌,压死了矿上的管事和不少护卫,使他们顺利的逃了出来。 只是,还没容得他们高兴,回家的路上,在他们救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之后,他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更有一次他们三人遭遇了十来个人的围攻,若不是自己和张虎身手好,护着身子瘦弱的小豆子,他们三个人够呛有命活着回来。 第四十三章 傅松(三) () 后来又遭遇到几次刺杀,三人伤痕累累,险象环生,但最后总算能够化险为夷。 之后他们干脆化妆昼伏夜行,专拣隐蔽的路线走,最后更是隐藏在了一个小山沟里蛰伏不动,等发现没有人注意了,才又开始赶路,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康平镇。 让他百思不解的是,谁会专门针对他们,又是跟踪又是刺杀的?难道与他们无意中救得那个人有关?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呀?只不过临死前那个人给了自己一个玉佩,让他有空闲了拿着玉佩去京城找一家客栈,到时拿出玉佩,自然会有人接待他。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里贴身挂着的玉佩,暗暗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好像背后真的有人特意想要杀他们,可他们也没干啥呀?值得有人这么费尽心思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吗? 他敢肯定,追杀他们的人不是铁矿的人,因为管事的都死了,他们脑门上也没写着矿工,不可能是铁矿的人。 只是,自己这么多年生活在山沟里,得罪的也只是姜士贵,他很肯定对付他们的不是姜士贵那些混混们,而是身手利落的武功高强之人。 张虎之前在军营服兵役,到了年限才回家的,回家不久就被当地的里正点了服这次的徭役,更不会得罪人。 小豆子就是个孤儿,每日以乞讨为生,是为了五十个铜板才代替别人服徭役的,谁会没事儿对付他? 难道真是因为他们救了人反而惹了一身麻烦?难道背后之人是冲着玉佩来的?想想自己惹来的不明麻烦和危险,他就心烦的要命。 可不管咋样,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再也不敢露出真容了,一路上扮成打短工的山民,脸也用锅底灰抹黑了,混在路上的一个商队里充作护卫,这才将尾巴甩掉了。 张虎和小豆子家里都没人了,见一路不太平,三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一起走,先去傅松的家,路上大家好互相照应,等到真的安了,再分手也不迟。 就这样,三人一路晓行夜宿,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靠山屯。 只是,在临近靠山屯时,下了一场大雪,小豆子因为体质太弱,感染了风寒,也让他们耽搁下来。 傅松知道,靠山屯里没有大夫,就算回家也得不到很好的治疗,他只好在康平镇上租赁了一个小院,想等小豆子病好了之后再回家。 在这期间,鉴于有人暗地里对付自己,也防备着姜士贵认出自己,白天他都是化妆出去,一边给小豆子请医治病,一边也观察一下镇里的反应,看看是否安。 不过,他最惦记的还是家里,因此,在给小豆子请了大夫,开了药方熬了药,看护了他一段时间之后,他仍就装扮成一个打短工的山民,悄悄地进了靠山屯。 只是没想到,刚刚靠近傅家的宅子,就发现了好像是屯里范家的小子悄悄潜入了宅子,若不是他咳嗽了一声惊走了他,家都被人搬走了也不会知道。 一时之间他有些生气,却也奇怪父亲、母亲和薛一梅他们去了哪里。 可是还没容他去寻找,东边山谷那里却传来了哭声,他一惊之下急忙赶了过去,却惊骇得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原来,父亲、母亲竟然先后都已经过世了,今天,竟然是母亲的头七! 而且他不仅多了个小妹妹,还有了个两岁的女儿,那嗓门大的,愣是将觅食的麻雀都给惊走了! 那一瞬间,傅松悲恸的差一点儿晕过去,怎么可能?父亲和母亲怎么会都去世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险些就冲出去和她们相见,多亏他强大的自制力才生生的没有挪动脚步。 在不能保证自身安的情况下,他还不能现身和她们相见,他只能默默地流了会儿眼泪,悄悄地又跟着她们回到了家里。 等薛一梅背着筐子来镇上卖鱼时,他才知道家里的境况已经非常不好了,也只能心情沉痛的买了药,回到了租赁的小院。 他现在只盼着小豆子快快好起来,康平镇上也没人盯着自己,他带着两个兄弟赶快回到家里。 家里都是妇孺和孩子,距离屯里又远,实在是太不安了,也不怪遭小偷惦记。 离家三载,他也实在是惦记着家里,也不知这三年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之前生龙活虎的父亲会死,母亲虽然羸弱,却也在壮年,又怎么也会死去? 不说傅松在这里愁肠百结,疑心重重,惦记着家里的情况。 且说薛一梅。 虽然时间尚早,但酒楼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食客盈门,这都是那些活鱼招惹的。就是不知这活鱼没了之后,酒楼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酒楼门口迎客的小二就孙喜在这里,李二不知去了哪里。 孙喜见薛一梅走过来,立即恭敬地迎了上来:“大嫂,你来了?掌柜的正等着你呐!” 薛一梅笑着冲孙喜点了点头,背着筐子进了酒楼,穿过已然热闹的大堂,直奔后院。 到了后院才知道,陈贵并没有在这里。 一个小伙计说,酒楼来了贵客,陈掌柜和李账房去应酬贵客去了。 薛一梅也没在意,让小伙计过了秤。 此次的鱼虾大小总共才十一斤,各种鱼十斤,青虾才一斤,共卖得银钱540文。 薛一梅接过五串沉甸甸的铜钱和四十文铜钱装到钱袋里,将钱袋塞进怀里后,就告辞出来了。 临走,她告诉小伙计,请他转告陈掌柜,以后她会争取每天送鱼虾来,只是不会很多了,也许有一天就没有了,请陈掌柜多多包涵。 然后,薛一梅直奔辘轳把胡同的杂货铺,在那里买了一把大铜锁,一把中型铜锁,一把小铜锁,三把铜锁,其中大些的铜锁一百文一把,中型铜锁五十文一把,小铜锁三十文一把。共花了一百八十文。 然后,去杂粮铺买了二十斤小米,十斤高粱米,买的都是陈米,小米八文一斤,高粱米六文一斤,共花了二百二十文。 她知道,因为现在家里吃两顿饭,家里的粮食吃不了多长时间。虽然以后家里不会有很多收入,或者说会一点儿收入也没有,但她还是想在有钱的时候买些粮食存起来。 第四十四章 充满了力量 () 她不想让孩子们再挨饿! 一晃二十来天过去了,薛一梅每天都去下鱼篓,每天也有所收入,只是收入逐渐减少,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期间,薛一梅又买了两次粮食,也买了两回布头和碎棉花、灯油和一些针线。 虽然添置了不少东西,但总体来说还是有所盈余,让薛一梅心里有些安慰。 尤其是屯里的人,去河边捕鱼的人后来渐渐少了,也可能是他们捕鱼的方法不对头,后来就渐渐的不来了。 而且他们并没有来河东,这也让薛一梅很是松了口气。 薛一梅用布头给傅欢和丫丫每人做了一顶棉帽子和一副棉手套,也给她俩每人做了一身新衣服。 新衣服做的是单衣,是用色彩鲜艳的碎布头拼接的。 为了让衣服看起来美观一些,薛一梅前后衣片和袖子用布头给她俩拼接了小动物图案,小兔子、狗熊、小鱼、小鸡等,栩栩如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用布头拼接的,两个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咋咋呼呼的恨不得立即穿在身上。 用那些颜色深、布块大些的布头,薛一梅给傅平也做了一身新衣,拼接成了竹子图案和几何图案,别具一格,也很好看,傅平也喜欢的咧着嘴笑个不停。 后来薛一梅见孩子们身上的棉衣都脏了,也没有换洗的棉衣,就将碎棉花一点一点的铺展开,给三个孩子每人又做了一身棉衣。 只是棉衣的布料没有再拼接图案,将布头直接缝上就行了。因为棉花太碎,怕棉花在里面滚动,薛一梅用针线多引了几趟针线。不管怎么说,孩子们有了新棉衣穿,不再挨冻,用极小的价钱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薛一梅也非常有成就感。 不是薛一梅舍不得用好棉花做棉衣,而是外债还没偿还,好棉花一斤要五十文呢,目前来说,傅家还真是买不起。 棉衣做好之后,让孩子们换上了新棉衣,在外面还套上了新做的单衣,省得把棉衣弄脏了。身上的旧棉衣薛一梅都拆洗了,再重新做时,里面不仅又掺了些碎棉花,也在衣服和袖子下面拼接了一块布头,比原来的棉衣大了些,也厚实了许多。破旧的地方也重新缝补了,干净厚实多了。 可惜的是,自己身量太大,用布头做鞋还行,做衣服就牵强了,也只能等家里条件改善了再说。 她选择了一些厚实的粗布做了鞋面,比着脚上的鞋裁剪出来,家里每人都用布头还做了一双新棉鞋。 做棉鞋时,薛一梅可费了老劲了。 首先得用碎布头和旧粗布粘布板,作为鞋底的原材料。每双鞋的鞋底最少得用四层布板,四个人的鞋底得用多少?因此,粘布板时,家里的菜板、面板、大盆底和大些的木板都利用上了。 这也罢了,最难的是纳鞋底。因为她急着将鞋快做好,因此还买了灯油。经过日夜苦战,终于给家里所有人都做了一双新棉鞋。 另外,薛一梅也做成了简易的卫生带和卫生巾。 卫生带是用厚实的布头里面夹着软些的油布,卫生巾是软布里面裹着棉花,做成以后用蒸笼消了毒晾晒干爽,就成了古代版卫生带和卫生巾。 她也没多做,卫生带做了五个轮换着使用,这个她想多用几回。卫生巾做了二十多片,都是一次性的。 也多亏家里都是孩子,怕他们问,都是夜间做的,买灯油也是这个原因。 这些东西都被她用布包了起来,放在了衣柜里。 她的月事不太准,有时两三个月才来一次。有了卫生带和卫生巾,她也不怕来月事的尴尬和不便了。 可惜厕纸没有买到,杂货铺里没有卖厕纸的。她偷偷打听了一下,小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说了句“谁舍得用纸如厕”,就不理她了。 看来古代的纸一定贵得离谱,目前来说她还没有那个条件使用厕纸,也只能继续用高粱杆如厕了。 在这期间,还过了李氏的”三七”,也就是二十一天。 薛一梅买了线香、糕点、水果和五谷,去坟头上祭拜了一下。年前还有一个“五七”,等到明年过了忌日,才算出了孝期。 在炕上做针线活的同时,薛一梅也没忘记给几个孩子讲故事。海尔兄弟已经讲了二十多集了,几个孩子主题曲现在唱的比薛一梅还溜。 另外,薛一梅还教会了他们一部分三字经。着重讲了孟母三迁、窦燕山教子、孔融让梨、香九龄的故事,让他们知晓人性的善恶、所处环境对人性的影响,为人处世的礼节以及友爱孝悌做人的基本准则等道理。 三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两个小的虽然听得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里面实际的含义,但薛一梅教的三字经,却都会背了。 尤其是傅平,不仅都会背,字面意思也都弄懂了。每次薛一梅讲完,他都若有所思,眼里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薛一梅发现,三个孩子都很聪明,傅平大些还不算什么,丫丫的反应能力和记忆力比傅欢还强上一些。 傅欢也不笨,磕磕碰碰的也能背下来,但相对于丫丫到底就差一些。 这天,她早早起来,去河边取了鱼篓,掂了掂分量,也就五六斤的样子。这些日子下的鱼篓,每天都差不多,能有五六斤已经很不错了。 她很知足,每天都有二三百文的收入,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她也没想到河里的鱼虾这么给力。 现在家里已经有四两多不到五两银子了,再卖些鱼虾,估计年前就能将外债还清了。 一想到能还清外债,薛一梅就信心倍增,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打开鱼篓,里面也只有两条二斤多的鳜鱼、大约半斤青虾和一些小鱼,因为东西少,这些鱼虾也没分类,都放进了一个大些的篮子里。 薛一梅将筐子装好,也没有在上面覆盖荒草,反正屯里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她每天进镇卖鱼,也没啥好瞒的。 第四十五章 卖秘方 () 这些日子三个孩子都习惯了,每次薛一梅走时,他们都将门从里面插好,也不再黏着她不让她走。 嘱咐了傅平和两个小的,让他们注意门户,薛一梅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背着筐子进镇去了。 自从买了三把铜锁后,薛一梅就把炕上盛钱的衣柜用一把小锁锁上了。 另外两把铜锁,也都放进了另一个衣柜里,想锁门拿出来就行。 薛一梅并没有每天都锁门,因为没有必要,当初买锁也只是留着将来有备无患而已。 之所以锁上衣柜,是因为家里的钱财都在里面。 衣柜上小铜锁的钥匙,傅平一把,薛一梅一把,两人都用结实的麻绳拴在了脖子上,用棉衣遮挡住,谁也不会发现。 因为走的早,薛一梅背着筐子、拿着斧子走进城门时,刚刚才到辰时末,也就是上午九点多钟。 也许是到了年关,进城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非常热闹。 各式小摊贩琳琅满目,什么红枣、各式糕点、驴打滚、山梨、蘑菇、木耳、榛子、松籽、煎饼果子等,更多了卖春联、卖对子的小摊子,那些小商贩扯开嗓子大声地吆喝着,加上路人讨价还价,谈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无形中增添了几许年味儿,过年的气氛也浓厚了许多。 薛一梅轻车熟路的穿过人群,直奔东泉盛酒楼。 酒楼门口,因为时间还早显得冷冷清清的,只有孙喜拿着扫帚在认真的打扫。 听见脚步声,孙喜抬头看见薛一梅后,急忙直起腰热情的迎了上来:“哎呀,大嫂,你来了,快进去吧,我们掌柜的正等着你呢。” 薛一梅暗暗笑了笑,孙喜也学会了说好听话了。 等着自己这话也不算是假话,但肯定没有刚开始那么急切了,毕竟自己提供的货源越来越少。 不过,这些日子虽然鱼虾太少,但酒楼的生意却愈发的红火起来,自然也带动了其它菜品的售出。 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给陈贵出的主意的缘故。 私心里陈贵肯定盼着自己别断货,毕竟自家也算是独一份。 屯里那些半大小子下的鱼篓并没有卖到酒楼里,也不知是太少还是自家吃了,总之镇上酒楼也只有东泉盛一家卖活鱼,供货的也只有自己一人。 现在酒楼肯定还有一定的存货,但如果自己断了货,酒楼不说难以为继,生意肯定会有很大影响。 城里有钱人还是很多的,每天呼朋唤友下馆子是一些纨绔子弟露脸的事。 酒楼规定每天只卖出两道鱼,先到先得,就算价钱再高,也会有人买。 能够买到活鱼请客,显摆的是身份和实力,是脸面的问题。 尤其到了年关,那些商贾、官宦人家皆需要应酬,在好的酒楼请客也体现了对客人的尊重。 因此,薛一梅的货源也就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不能掉链子。 可惜,河里的鱼虾实在是太少了,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有,由此可见,明年有了钱,得想办法将小河买下来,再想办法买些鱼苗,到了冬天肯定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薛一梅思虑着进了大堂,刚刚推开棕红色木门,就见陈贵紧蹙着眉头从后院走了过来,见她进来,脸色才舒展了些,先看了看她背后的筐子,然后才笑道:“大妹子,你可算来了,我这酒楼凭着你的这些鱼虾了,我现在每天都烧香拜佛,希望第二天能看到你再次出现,怎么的也得应付到过年,不然我非哭死不可!呵呵” “陈掌柜说笑了,你们东泉盛可不是只凭着鱼虾这两道菜立足康平镇的,你这么说让我压力好大呀!”薛一梅也笑着跟着陈贵往后院走,边走边谈笑了几句。 两人说笑着来到后院,两个过秤的小伙计见薛一梅过来,立即走了过来,给她过秤。 这次大小鱼总共五斤半,青虾才半斤多,共卖了二百七十五文。 薛一梅将两串多钱放入钱袋,望着陈贵问道:“你们酒楼要做豆腐的秘方吗?” 正准备往大堂走的陈贵听见薛一梅的话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盯着薛一梅问:“你刚才说什么?做豆腐的秘方?你你手里难道有秘方?你知道做豆腐的秘方?” 薛一梅有些好笑:“知道啊,很简单的,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陈贵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他手里有做豆腐的秘方,何必每天看毛家人的脸色? 当然,酒楼想要秘方自然有法子搞到,只是基于某些原因,不能大张旗鼓的弄罢了,也许薛一梅的秘方来的正是时候。 因此,陈贵见薛一梅很肯定的样子,眼睛猛地一亮:“你真的要卖给我秘方?” “当然!”薛一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下一刻却转换了语气,“不过,价钱不能太低!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境并不富裕,应该说很穷,陈掌柜如果诚心买,就给一个我们双方相对都能接受的价格如何?” “价格不是问题,你真的要卖?不会后悔?” “绝不会后悔!” 她今天来,本就打算将豆腐秘方卖了。 薛一梅知道,目前来说,傅家的实力太弱,真的不适合做豆腐卖,那还不如将做豆腐的秘方卖了。 之所以卖秘方,是因为做豆腐太简单了,如果等到流传开,自家做豆腐卖就不再是奇货可居了。 在康平镇,做豆腐的秘方虽然还没有像现代那样人尽皆知,而且目前只有毛家一家做豆腐,但早晚会被人知道的。 与其等到将来一文不值,还不如卖些钱,改善一下自家的生活。 她这些日子都让这个穷家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何况还有五两银子的外债? 秘方,秘方,既然是秘方,总得卖些钱才是。 虽然这个秘方在她看来有些搞笑,但古代真正做豆腐的秘方流传开来好像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在她心里卖价最低也不能低于五两银子,不然也太对不起这张秘方了。 虽然来了这里后还没有做过豆腐,但基本程序她还是了解的,甚至在姥姥家她还帮过忙。 ################# 今天已更,亲们,喜欢的请加入收藏,记得投票,还要评论哦,谢谢亲们的推荐票,祝亲们周三快乐,么么哒! 第四十六章 天降横财 () 其中材料的各种比例也熟记于心,教他们做豆腐应该不难。 她也是被这个破家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的,有人买更好,没人买她也不损失什么。 她想的倒是简单,只是没有仔细考虑过,堂堂东泉盛酒楼,会缺一张做豆腐的秘方吗?卖了秘方会引来什么后果?就算不做豆腐,毛家会轻易放过卖秘方的人吗? 薛一梅眼下确实没有多加考虑,以至于得罪了一个潜在的敌人而不自知。 陈贵没有看见薛一梅隐藏在眼底的那丝精光,此刻正凝眉沉思着该给薛一梅一个什么价格。 其实内心里,他还在犹豫是不是真的买下来。 现在大周朝豆腐行业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毛家一家垄断了,就算有秘方寻常百姓也不敢做豆腐卖,因为敢这样做的人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而薛一梅卖秘方,是知晓了里面的潜规则,不敢惹毛家,还是知道东家是唯一一个不怕毛家的人?或者是单纯想卖秘方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儿? 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不得不审慎地考虑购买秘方的可能性。 陈家可不仅仅只有康平镇才有东泉盛酒楼,陈家的酒楼可以说遍布在国的各大中小城市,豆腐的需求量实在太大。 而毛家的豆腐坊也不是仅仅局限在康平镇,这些年不论陈家在哪里开酒楼,毛家的豆腐坊都会跟着开在附近。 因为大周朝毛家的豆腐是独一份,就算价钱再贵,酒楼也得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看不惯毛家的得意和张狂,但毛家背后的势力让陈家的主子也不便明着得罪,也只能捏着鼻子吃这个亏了。 不过,主子的想法最近好像有了转变,这也是陈贵为什么想要买下秘方的原因。 如果自家有了秘方,不仅可以甩开毛家,自己做豆腐,还可以卖给别人,简直是一本万利。 还有就是出一口气,不去面对毛家人那副恶心的嘴脸。 陈贵想到这儿,也没时间去请示东家了,机会稍纵即逝,不能眼看着大好的机会白白溜走,况且东家未必不希望甩开毛家。 想到这儿,就开门见山地说:“这位大妹子,我也不跟你客套,咱们也来往了一段时间了,陈某是什么人你也有所了解,我说个数,如果嫌少咱们还可以商量。” 薛一梅见陈贵郑重其事的,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听听看。” “我给你二百两,不过我有个条件,”陈贵看着薛一梅,极其认真的看着她,“我希望这个秘方到此为止,你不能再卖给别人,或者被别人知道。” “而且,你得亲自操作一下,让我们看看操作流程是怎样的,教会我们选定的人,你看行不行?” 其实,陈贵是想说五百两的。 不过,想到薛一梅的家境,二百两对于她来说恐怕就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就狠心的压低了价钱。 果然,当他说出二百两时,薛一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见到薛一梅的反应,他心里的负疚感也减轻了许多,觉得自己给的价钱也不算太低。 薛一梅并没有察觉到陈贵的小心思,她此刻完被陈贵给出的价钱给震惊到了! 二百两啊,这个数字完不在薛一梅所预想的价钱当中。 也不怪她失态。 自从来到这里,家徒四壁,饭都吃不饱,还外欠五两银子的外债,卖了这些日子的鱼虾,也才积攒了不到五两银子。冷不丁出现这么一大笔钱,她不懵才怪呢! 对于古代物价,她也是一知半解,知晓最多的也是粮食和粗布的价格,就是原主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记忆,因此她有一种天降横财的感觉。 毕竟所谓的秘方她是抄袭来的,虽然抄袭的是舅舅家的,但做豆腐的方子在现代几乎家喻户晓了,她并没有觉得多神秘,能卖多高的价钱。 不过好在她定力还在,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喜形于色是肯定的,她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毕竟她也只是个小人物,见钱眼开那才符合逻辑。 何况这钱还是自己的,没有当场跳起来薛一梅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够好了。 “让陈掌柜的见笑了,我同意这个价钱。”见陈贵和旁边的小伙计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薛一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也知道我的家境,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钱,所以有些失态,呵呵” “没关系,没关系,”陈贵理解的点点头,“那,既然你同意了,咱们这就去楼上?” 薛一梅知道,陈贵是想让自己将秘方写下来,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东泉盛酒楼的二三楼均是风格各异的雅间,不知别的屋子是怎样的,薛一梅他们进的雅间,装潢偏向于淡雅的田园风格。 青竹色淡雅的窗帘,墙上是郁郁葱葱、逼真辽阔的山水画,墙角是一人高的发财树,虬枝盘曲,顶上的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也不知怎么侍弄的。 散发着淡香味的黄花梨桌椅的设计,也带着质朴的色彩,整个屋子给人一种宁静悠远、清新、惬意的感觉。 薛一梅将筐子和斧子放在了一张餐椅上,地面铺设的是花开富贵的地毯,她怕将人家的地毯弄脏了,没敢放在地上。 “大妹子请坐!”陈贵见薛一梅四下张望,有些拘谨,微笑着请她坐下。 薛一梅笑了笑,也没客气,落座在北面的餐椅上。 陈贵也没用小二伺候,亲自从靠墙的储物柜里拿来笔墨纸砚,放在了餐桌上。 陈贵貌似惭愧的笑了笑,看着薛一梅问道:“大妹子贵姓?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呐?你看,咱们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陈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也是陈某失礼了,还请大妹子不要见怪。” 薛一梅看着陈贵,心说,以前不问自己的名字,是因为没必要问。 第四十七章 云泥之别 () 现在也是怕自己的秘方不对,才要知道自己的底细吧? 想到这儿,她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也是民妇没有早说,还请陈掌柜见谅。” “哪里哪里,希望大妹子不要多想,以后咱们毕竟还要打交道,这样方便一些,方便一些,呵呵”陈贵见薛一梅好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却并没有不好意思,笑呵呵的说道。 “我叫薛一梅,家住靠山屯,家里有”薛一梅也没想瞒着陈贵自己的身份,再说想瞒也瞒不住,因此,将自家的情况和盘托出。 陈贵听完薛一梅家的情况,暗暗点了点头。 从最近的接触中,可以判断薛一梅并没有欺瞒他。 不过,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会暗地里派人调查清楚。 今天也只是从侧面了解一下薛一梅的为人,看看薛一梅秉性如何,会不会说实话。 毕竟以前看薛一梅的角度不同,拿她只是当寻常卖鱼的农妇看待,也没有费过什么心思。 现在秘方涉及到陈家的利益,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薛一梅的价值。 “大妹子会写字吗?”陈贵心里计议已定,看着薛一梅,很自然的转了话题,也让室内有些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 薛一梅知道陈贵这样问只是客气,并不是指望自己真的会写,就从善如流的看了看摊在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苦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还真是不太会写。” 写字倒是会,记忆里原主好像写的倒是不错,可自己毕竟在现代毛笔都很少拿,可不敢在这里丢人现眼,毕竟会写毛笔字的是原主,她没有把握会将原主的水平发挥出来,自己还是不要在人前丢人了! “那,大妹子我就不客气了,就由我执笔吧。”果然,陈贵也没谦让,端坐在椅子上,在一台端砚里用滴水砚滴入几滴水,拿起墨条开始研磨。 薛一梅见陈贵拿起了毛笔,便开始口述起做豆腐的基本程序。 从将豆子水浸、磨浆、榨浆、开水冲浆、过滤、煮沸、点卤,形成豆花后,再将其舀入铺好包布的木盘里,用包布将豆花包住,盖上木板,用石头压一刻多钟,做水豆腐的步骤基本就完成了。 需要注意的是,泡豆子的时间,磨浆时豆子和水的比例,榨浆的次数,煮浆时的火候,石膏粉和豆浆的比例等等,薛一梅都特意做了说明。 另外,她还将如何做干豆腐、五香豆腐干、腐竹的步骤以及很多后世的豆腐菜谱都一一告诉了陈贵,并没有藏着掖着。 之所以将菜谱说出来,她也是想和陈家结下一份善缘。 自家在这里没有任何靠山,要想走出靠山屯有更大的发展,没有人脉肯定寸步难行。 何况她还想让二弟傅平将来走科举之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从东泉盛酒楼就可以看出,陈家在康平镇势力不小,自家和人家就没在一个层面上,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如果和陈家关系融洽,那后续自己的打算也算是有了出路,她怎么会放弃陈家目前来说自家唯一的靠山呢? 陈贵也是老江湖了,自然察觉到了薛一梅的诚意,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对薛一梅说出来的东西却很惊喜,对她能够倾囊相授也很赞赏和感激。 虽然陈家有了做水豆腐、豆花、干豆腐、五香豆腐干、腐竹等的秘方,那些菜谱,自己也能慢慢琢磨出来,但肯定要花费时间。 能早些将这些豆制品做出来,在酒楼推出新菜谱,酒楼肯定会上一个新台阶,哼,看以后毛家还狂不狂! 看在薛一梅这么识时务的份上,陈家不介意以后看顾一下傅家。 别看薛一梅只是个农妇,给陈贵的感觉却很不一般。 她的谈吐和为人处世,和普通的农妇大相径庭,也许以后会给他惊喜也说不定。 将所有制作豆制品的程序和细节记录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陈贵将写的东西从头看了看,明知薛一梅将知道的都告诉了自己,还是忍不住看着薛一梅又问了一句:“没有落下什么吧?” 薛一梅认真的说:“我会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以后你们也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研发出更好的菜谱,我的一家之言毕竟有局限性。” “好好好,谢谢薛大妹子!”陈贵一听也高兴的笑了起来,“那好,我这就让人将银子送上来。” 说着,陈贵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让李账房上来一趟!” “好咧!”下面一个小伙计答应着传话去了。 不一会儿,楼道上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前头的男子身材瘦削高挑,三十多岁,身穿一身细棉布黑色长袍,细白面皮,一双细长的的眼睛微微眯缝着,面上带着一丝谦和的笑容。 后面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个子很高、面色黝黑、五官俊秀、身穿一身藏蓝色棉袍,气质很独特,让人望而生畏。 不知为什么,薛一梅感觉这两个男子一进来,陈贵的脸色有些紧绷,最奇特的是,他看到前一个男子时态度还算正常,但面对后面的男子时,恭敬之余竟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陈贵将手里刚才记录下的一叠纸,有些不舍的交给了后面的男子:“这是做豆腐的秘方和一些菜谱,我,刚刚用二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心里暗暗嘀咕,柳真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后面的青年男子也就是柳真稳稳地接过那叠纸,飞快的从头阅览了一遍,抬头看了薛一梅一眼,淡淡的问:“是她吗?” “是是是,她叫薛一梅,是” “我知道了!”柳真打断了陈贵的话,扭头吩咐前头的男子道,“李大哥将钱付了吧。” “好的好的!”酒楼的李账房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一样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青年男子又盯着薛一梅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那叠纸转身就走了出去。 从进来到出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青年男子并没有问什么,就是让李账房掏钱也没有丝毫犹豫,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和畏惧。 这种人不是盲目自大,也不是傲气,而是地位绝对在陈贵等人之上,自信能够掌控一切,才敢这么目中无人,就连陈贵也不放在眼里。 第四十八章 庄票 () 而陈贵和李账房的表现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看来东泉盛酒楼背景不一般,陈贵或者是陈家也只是表面的掌柜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薛一梅心里暗暗警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安静的站在一边。 陈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指着李账房给薛一梅做介绍:“薛大妹子,这是我们酒楼的账房李旺,前几天家里有事没在这里,以后我不在的话你可以找他。” 薛一梅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以后还请李大哥多多关照。” 李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连连说:“好说好说,还请薛家妹子以后多多光顾酒楼,咱们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陈贵皱着眉头看了李旺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 李旺说完,拿起桌上的两张纸递给了薛一梅,解释道:“这是镇上天成当铺开出的庄票,你拿好。” 她拿起庄票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两张庄票呈淡黄色,大约长五寸,宽两寸半,正面印着两个圆形图案,两边的图案分别是山水图画,中间是工整地三个正楷红色大字:一百两。 旁边还有周朝二十六年印,天成商号、银锭、字第xxxx号等,四角各书写着大字一百,四周是云型图案,上面还加盖着周朝天成商号印章。 背面却是三个圆形山水图案,只是中间的图案是凹凸状圆圈,各自和两边的图案叠加一部分,书写着周朝二十六年印,一百两红色大字,xxxxx号和周朝天成商号印章。 正反两面的外围四角相对应着书写着“天成商埠”四个大字。 她两世加起来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庄票,这难道就是古代的银票?看完后忍不住看着李旺问:“这个庄票可以当做银子用吗?在哪里兑换?兑换时用付钱吗?” 李旺笑道:“庄票自然能当银子使用,这是咱们周朝独一份的庄票,信用好,好多商家和百姓都认可,兑换收取百分之一的费用,但是若是存储却要收取百分之五的费用。” 问明白了银票使用的规则和费用,薛一梅立即向陈贵、李旺告辞,离开了东泉盛酒楼。 陈贵送走了薛一梅,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每次自己面对柳真都会感觉凭空矮了一截,他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心狠一点儿,手黑一点儿,冷酷一点儿吗? 好在他不是天天在这里,十天才来一次,不然自己还真是受不了他! 而从二楼出去的柳真径直来到了三楼靠窗的一个房间,静静地站在窗前,当看到楼下出现薛一梅的背影时,轻声说了句:“查清楚她的所有背景!” “是!”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屋顶倏地消失了。 薛一梅怀里揣着二百两庄票,也就是银票,就像是揣着一个滚烫的火炭,本来打算采买一些过年用的东西,此时也顾不得了。 她不敢再在城里呆,怕二百两银票被小偷给顺手牵羊顺走了,出了酒楼后,急匆匆的径直奔向了南城门。 却说傅松。 这些日子小豆子的风寒时好时坏,总也好不利落,身子也非常羸弱,让他和张虎非常担心。 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其所能的给他抓药,再买些顺口的东西给他吃。 可是,要命的是,他们三人自从离开铁矿一路波折不断,从铁矿中劫掠来的银两也挥霍的差不多了。 等到了康平镇,租下这个能够栖身的小院后,手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傅松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一开始是因为怕不安,怕对付自己的幕后之人跟踪到家里,给家人带去危险。 后来小豆子的病也没好,手里也没有银钱,自己和张虎、小豆子这三个大男人真的回家,光吃,家里就负担不起。 最主要是他们不敢明着找活儿干,不然也不会三个大男人眼睁睁的困在院子里,一筹莫展。 后来他们发现,城里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们,这种感觉若不是傅松格外敏感、机警,还真是不好察觉。 好在盯着的人并没有对他们不利,他们居住的小院也一定早就落在了对方的眼里,若想对付他们,容易得很。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傅松更不敢随意回家,怕给家人带去危险。 后来见实在没办法,再不出去找活儿干就断顿了,张虎和傅松这才冒险去找短工的活计,赚取不多的银钱维持日常开支,小豆子的药费和三人的一日两餐可不是小数目。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傅松现在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也因此对家里的现状非常的担心! 好在柴火他和张虎都是去山里砍来,不用花钱买,不然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他们三个大男人都没有更好的赚钱法子,大冬天的,一个年轻妇人又有啥办法养活几个孩子?虽然他们局限在了躲避幕后之人,不能光明正大的找活干。 可是,城里还有不少每天晃荡着想要找活干的男人们,他们也不存在躲避谁的问题,也是同样找不到活干。 因此,私底下他急得不行,惦记着家里又不能说出来,着急上火的出了一嘴的燎泡。 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和张虎一样,硬着头皮每日里在城里找活儿干,赚取不多的银钱。 今天也是赶巧了,他出门不久就在南城门附近找到了一个卸货的活儿,正干的起劲儿呢,就发现自己的媳妇背着筐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他一边卸货一边偷偷的盯着媳妇,看了看她走来的方向,那是高档酒楼、铺子所在的街区,忍不住皱了皱浓眉。 奇怪,怎么又进城了?去那里干什么?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该过年了需要买什么东西?可是就算买东西也不应该去那个街区啊?那里的东西哪是傅家消费的起的?难道媳妇背着自己 傅松看着媳妇的背影摇了摇头,不可能! 虽然和媳妇仅仅相处了五天,媳妇也有几分颜色,但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那些城里的男人们哪里会看上乡下的妇人? 第四十九章 不对劲儿 () 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会是什么事呢?看媳妇的样子好像有些紧张,也不像是家里出了大事的样子。 看来,抓空得回家一趟,不管怎么样,得让家里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省得她和二弟担心。 傅松将车上的货卸完,怀里揣着货主给的十文钱,也没在街上停留,就直接去了租赁的小院。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也就没必要再避讳什么。 傅松进院子时,小豆子正在院子里活动着身子。 本来就瘦弱的身子,经过风寒的折磨,小豆子现在细弱的一阵风都能刮倒,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疼。 傅松一见,急忙疾步走了过去扶住了他,沉着脸嗔怪道:“咋出来了?外面这么冷,再冻病了咋办?” 小豆子仰着脖子看了看日头,信赖的靠在傅松的怀里,舒服的吸了口气:“二哥,咱们还都活着,真好!” 傅松沉默下来,扶着小豆子在院子里走动,好久才感叹一声:“是啊,咱们能活着回来,该知足了!” 那些活生生的工友们,他眼瞅着像割谷子似的倒了下去,被泥沙掩埋,再也没有起来。 自己能够活着,也不知是哪个神仙保佑的自己,还有啥不知足的? 这一刻,他下了决心。既然盯着自己的人对自己没有啥恶意,应该还是安的吧?是不是应该带着两个兄弟回家去?家虽然穷了点儿,但家里有自己的媳妇和闺女,有弟弟妹妹,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这时,张虎拎着一根扁担走了进来,并随手插上了院门,看见两人在院子里,豹子眼盯着小豆子责怪的问:“咋出来了?也不怕冻个好歹?” 小豆子嘿嘿的笑了笑:“大哥,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我也能跟你们去找活儿干了!” “胡闹!”张虎的络腮胡须气的抖了几抖,豹子眼一瞪愈发的骇人,“你是说我和你二哥养活不起你?想要干活儿,等你养好身子再说!” 小豆子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紧紧地靠在傅松怀里,幸福的笑道:“大哥,二哥,小豆子很高兴,有你们,我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以后我再也不孤单了!” 傅松看了看小豆子经过活动有了些血色的脸,对张虎说:“大哥,让三弟多锻炼一下也好,这样好得快!” 张虎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说:“好吧,每天就活动一下吧,不过,不能逞强,慢慢来,知道吗?” 其实,他也知道多活动对身子好,只是心疼小豆子太过虚弱的身子,不敢让他过早地下地活动,怕他的病又反复了。 小豆子一看大哥发了话,高兴的眯起眼睛,笑着对傅松说:“二哥,大哥同意了,我活动几天就会好了,我也可以出去找活儿干了。” 傅松看了看小豆子还很羸弱的身子,暗暗叹了口气,说:“大哥,三弟,咱们屋去吧,我有话对你们说。” 张虎见傅松郑重其事的样子,便搀扶起小豆子另一只胳膊,三人相携着回到了东屋。 傅松和张虎将小豆子扶上了炕,将他安顿在炕头,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小豆子许久没有活动也累了,便顺从地躺了下来,但一双细长清澈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傅松。 今天二哥一回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二哥的脸色不对!他以为是盯着他们的人有了什么动作,因此,一刻也不放松的看着傅松,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虎粗中有细,也察觉到了傅松的异常,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咋啦?出事啦?是不是那些人” “不是不是,”傅松见大哥和三弟误会了,急忙摆摆手,“是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想,我想咱们是不是回家去。” 张虎看着傅松愣了一会儿,又看了不明所以的小豆子一眼,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说:“好,二弟,我支持你回去!弟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够苦的了,家里没个男人也会有那不长眼的小人欺负。至于我和三弟” “大哥你说啥呢?!”傅松一听张虎的口气,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的家不是你们的家吗?若不是有你和三弟的拼死相救,我早就死了,路上若不是有你们不顾死活的跟着我,我这条命也早就没了,大哥你这样你这样说,你不知道我会难受吗?” 傅松说着,想起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和时不时的追杀,后怕不已,眼睛倏地湿润了。 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杀手,好拳难敌四手,就算傅松武艺高强,有个好身手,也抵不过对方穷追不舍,好几次都是张虎拼死厮杀,才逃脱一条性命。 小豆子一听,知道张虎的意思是他俩要和傅松分开,急的坐了起来。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和傅松分开,想到自己九死一生,要不是自己跟前这两位大哥,恐怕早就没命了,就哽咽道:“大哥、二哥,我舍不得离开你们,要不是有你们,一百个小豆子也早死了,小豆子也就救了你一回,我不想离开你们,呜呜” 虽然小豆子说的夸张了一些,但当年不到十四岁的小豆子初次在铁矿干活儿,因为没有经验差一点儿就丧命却是真的,当时多亏傅松就在他身边,及时的护住了他,才捡了一条命。 张虎和傅松也是在挖矿时互相救了几次,才成为生死弟兄的。 他俩见小豆子太小,怕他出意外,每次干活儿就都护着他,这才让小豆子在那残酷的环境中活了下来。 “可是,我担心弟妹我们就这么去,家里也不宽敞,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张虎内心里也不想跟傅松和小豆子分开,可是,傅松的家里条件也不好,而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是生死兄弟也没有跟着去家里过日子的道理。 不过,眼下他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也知道傅松对自己和小豆子感情很深,只希望傅松以后能够想开,就算是亲兄弟,也该亲疏有别。 第五十章 不要让自己失望 () 而且傅松家里还有他媳妇,他们两个大男人跟着去家里,是真的很不方便。 当初之所以会跟着傅松一起回来,也是担心路上他会有危险,而且他和小豆子家里都没人了,三人一块走也是个伴儿,路上也能护着彼此。 傅松一听张虎的意思,就知道他们担心的是什么,但他不想说什么大话直接将人带回去,因此,想了想说:“大哥说的有道理,这样,今晚我摸黑回去一趟,听听我媳妇的意思再说。” 张虎和小豆子是他下决心一辈子护着的生死弟兄,他不想好心带他们回家却要看媳妇的脸色,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当初娶薛一梅,是因为自己到了娶妻的年龄,薛一梅又是母亲看中的,母亲想让他临走成亲,担心有个万一好留个后,自己迫于无奈才答应了。 之前和薛一梅,他们彼此根本没有见过,要说感情还真没有。 若不是母亲坚持,傅松根本不会娶妻,但他既然娶了她,就会负责到底。 不过,两人相处了仅仅五天,没想到还真的有了孩子。 当时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去外面见见世面,心思根本就没在所谓的传宗接代上。 如果薛一梅容不下两个兄弟,没有一点儿仁慈之心,那么,就别怪他无情,他只能让她回娘家了! 但愿她不要让自己失望! 傅松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脸色阴沉,浑身充斥着冷漠的煞气,这样的傅松就连旁边的张虎和小豆子看了,都忍不住噤若寒蝉。 张虎摸了摸颔下的络腮胡须,缓和了一下语气,警告道:“你可不能乱来啊,你媳妇这几年一定过得很艰难,也不容易,你得多体谅她!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可不能耍混!” 张虎还是了解傅松的,知道仅仅和他在一起五天的媳妇在他心中的分量,绝对不能跟他们比,别人或许会跟媳妇更亲一些,但傅松绝对不会。 再说,私心里,他也希望傅松的媳妇是个懂事的,不要让傅松失望。 不管将来他和小豆子什么时候离开他,如果是个懂事儿的媳妇,他们走的也会安心一些。 小豆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傅松突然问道:“二哥,我二嫂长得好看吗?她的脾气好吗?” 他可是很想去傅松家里看看的,他自小就是孤儿,父母什么样都不知道,很想体会一下一家人在一起那种温暖的感觉。 傅松一听,脸色稍稍缓了下来,也有些不自在,唬着脸叱道:“啥好看不好看的?你个毛孩子懂个啥?” 薛一梅长啥样?样貌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变化好像挺大的,若不是在坟头看见过她,再见面他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小豆子也不怕他,笑嘻嘻的继续问:“对了,你还有个闺女,我有个小侄女对不对?还有个二弟、有个妹妹是吧?他们都多大了?他们肯定都日夜盼着你回去呢!” 多大了?傅松有些怔忪,这才想起,自个儿的闺女和小妹出生后,他还没正式见过呢,他也只是在父母的坟前远远的看了一眼。 只记得闺女嗓门很大,比妹妹的嗓门还大,看个头和妹妹的年龄也差不多。 对了,自己临走时,母亲好像是怀孕了,那时,父亲还健康的活着,母亲的身子虽然弱一些,也没听说有啥大毛病,咋就说没就都没了呢? 二弟,二弟今年也有八岁了吧?只是看个头也太矮了些,难道都不吃饭吗?还是说家里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傅松和傅平相差十二岁,对自己这个弟弟,他从心里疼的不得了。 两人之所以差这么多,是因为母亲生自己时难产伤了身子,经过多年调养才又有了二弟。 在得知父母亲双双离世后,他曾经躲在山里恸哭了一场。 那种剜心挖骨之痛他永远也忘不了,二弟和小妹以后就是他的责任,他会将他们抚养成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小豆子见傅松神情放松下来,就看着张虎眨了眨眼睛,偷偷的笑了。 张虎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俩心意相通,不想傅松带着对媳妇的成见回去。 离家三年多,他的家人一定会日思夜想的盼着他平安回家,如果他的情绪不对,很容易就会伤害到家人的真挚感情。媳妇更应该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他们希望傅松幸福,不希望因为他们,夫妻之间产生隔阂。 其实,见到傅松的反应,张虎早就后悔了。 刚才他也是下意识的找的借口,想要就此跟傅松告别。 他相信,就算离开傅松,他和小豆子不论去哪里,也不会饿死的。 去傅家,他是真的觉得不方便,他可不是小豆子,只在乞丐堆里打转,临服徭役才让人用五十个铜版顶替了别人的名字。 这么多年他看多了世态炎凉、人情百态,他猜测,傅松媳妇就算不嫌弃自己和小豆子,也不会多欢迎。 尤其是傅家还是那种极度贫穷的情况,自己跟着去是真的不合适。 不过,看到傅松的态度,张虎也不敢再提不去的话,只能以后慢慢再说。 再说薛一梅,她并没有发现傅松就在不远处已经看见了自己。 因为身上带着一笔巨款,她的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在镇里一刻也呆不下去,她怕镇上人多被人偷了,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因此,急匆匆的出了南城门之后,顺着官道一路疾行,穿过熙熙攘攘出城的人群,很快就到了拐向靠山屯的山路附近。 可就在这时,从南边官道上传来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像一阵疾风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官道上的人群纷纷避让到一边,有的躲到了官道旁的杨树背后,免得被马蹄踢到,有的躲避不及摔倒在地,东西洒落一地,很是狼狈。 出城的人,大多数都是附近山沟里的山民,谁也惹不起能在官道上纵马疾驰的人,这些人不是达官就是显贵,可不是普通百姓惹得起的。 薛一梅也和别人一样躲在了一边,背着筐子、拎着斧子,背靠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杨树,冷眼瞅着像一阵飓风疾驰而来的马队。 第五十一章 惊鸿一瞥 () 在古代,单身女子带着个孩子独自生活是非常艰难的,比现在艰难百倍,毕竟现在她头上还顶着傅家的媳妇呢。假如她和丫丫自己过日子,其中的艰难她都不敢想,她也不想离开傅家去过所谓的自由生活,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薛一梅也和别人一样躲在了一边,背着筐子、拎着斧子,背靠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杨树,冷眼瞅着像一阵飓风疾驰而来的马队。 马上的人大约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子,身穿灰色劲装,脚蹬黑色鹿皮长靴,腰悬短剑或者短刀,体魄健壮、威风凛凛,双目如电,浑身散发着慑人的煞气,令人望而生畏。 这支大约五十人的马队,簇拥着中间一个二十七八岁、身穿玄色大氅、丰神俊朗、英气勃勃、面容却很冷峻的年轻男子,一路疾驰而来。 他们胯下褐色的骏马体格健壮、疾飞如电,精神抖擞,一看就是上好的战马,但这些战马却不如中间年轻男子胯下的骏马。 那匹骏马油光放亮,通体像黑段子一样,四蹄翻飞间马蹄却白的赛雪,形貌神骏,气质高贵。 衬托着同样高贵的主人,吸引了官道两边所有人的注意。 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欢,尤其是如此出众的男子,薛一梅也不能免俗,自然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薛一梅的目光过于专注,马背上穿玄色大氅的男子突然目光犀利的看了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纵马疾驰而过。 薛一梅吓了一跳,急忙低下了头,心突突直跳,再也没敢抬起头来看那个男子一眼。 马队过去以后,拐入山路的薛一梅还在想,马上的男子那前呼后拥的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康平镇还真是藏龙卧虎,也不怪会吸引的南北客商纷至沓来,也使得镇上逐渐繁华起来。 见了这名男子,薛一梅不禁想起了傅松。 在薛一梅的记忆中,傅松长得也很英俊,甚至比刚才这名男子还更有男人味,只是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傅松身上带着一丝野性和桀骜不驯,在山沟里和那些山里后生们一比,也算是凤毛麟角,但他身上不可避免的带着山民的淳朴、豪爽和洒脱。 那名男子却器宇轩昂、龙章凤姿、气质高雅,一看就是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薛一梅却看出,该男子是胸有丘壑、沉稳内敛之人。 两人的年龄也差了好几岁,年轻男子怎么也有二十七八岁了,而傅松今年才二十岁,比薛一梅还小一岁。 两人所受的教育和阅历肯定也天差地别,年轻男子肯定自幼饱读诗书,而傅松有可能仅仅认识几个字而已。 两人的生存环境差得太远,气质自然迥然不同,这一点很明显,就算薛一梅跟傅松相处了仅仅五天,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很明显的差距。 当然,这是以前薛一梅对傅松的观感,经过三年在外艰辛的磨难,傅松也会有所改变了吧? 薛一梅不知道傅松现在如何了,是活着还是去世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但这一刻,薛一梅是非常希望家里有个男人支撑的。 不管怎样,她都希望傅松能够平安回来,也给丫丫一个完整的家。 她早就过了做梦的年龄,对于古代的丈夫也没有过多的期待,只要能够尊重她,跟她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路上,薛一梅遇到了好几个屯里人,大部分是男人,其中也有几个妇人,他们都是去镇里置办年货的。 见薛一梅没有买什么东西,就纷纷和她打着招呼,探问她去镇上做什么。 薛一梅也是有问有答,既不过分亲热,也不冷淡。 “傅松家的,咋啥也没买呀?” “呵呵,等下次再买,大婶,你也去了镇上啊?买了啥东西呀?” “我闺女该定日子了,我给我闺女买了几尺布料。” “傅松家的,你又卖鱼去了?你咋弄的呀?我家小子也下了鱼篓,咋就没有鱼呢?” “大婶,我也没啥窍门,咱屯里不都那么捕鱼吗?” “傅松家的就是本事,竟然能捕到鱼,这才几天,日子就好过了。” ”哪里哪里,婶子可别这么说,我这不是被逼得吗?” 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进了屯子,等到了屯尾只剩下薛一梅一个人时,她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自问没有长袖善舞的本事,也没有和屯里的妇人们闲话家常的闲心。 不过身处靠山屯,也不能太离群索居,毕竟自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太清高,该有的交往还是要有的。 以后不管怎么样,会走到哪里,这里都是她们的根,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远远的看到傅家的小院落,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想到今天的意外之喜,薛一梅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动力,加快脚步向家里走去。 傅平早就带着两个小的候在院子里,三个人一边玩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三个人都欢呼起来。傅欢和丫丫更是撇开傅平,争先恐后的向院门跑去,边跑边喊。 “啊哦娘!娘!娘回来啦!” “啊哦嫂子,嫂子回来啦!” 紧跟在后面的傅平好笑的看着她们,但还是在开门前谨慎的问了一句:“是嫂子回来了吗?” 薛一梅自然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笑道:“是我回来了,开门吧!” 傅平刚把门打开,傅欢和丫丫就迫不及待的冲过去,一边一个抱住了薛一梅的大腿,扬着小脑袋笑嘻嘻的看着薛一梅,嘴里不住的喊着。 “抱抱!抱抱!” “抱抱!抱抱!” 薛一梅蹲下身子,将两个小的搂到怀里,在她们冰凉的小脸上使劲儿亲了一口,道:“两个小宝贝儿,在家听话了没?” 被薛一梅亲一口的傅欢,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抢着回道:“听话,听话,欢欢最听话了!” 丫丫也不甘示弱:“娘亲,丫丫也听话!” 第五十二章 杂面饺子 () “好好好,你们都是娘的宝贝!”薛一梅直起腰来,将手里的斧子递给了傅平,筐子也解了下来,递给了他,然后一手牵着一个走进了院子。 傅平接过斧子,又接过筐子拎在手里,问道:“嫂子,累了吧?路上没出啥事儿吧?” “没事儿,今天没买啥东西,累不着。”薛一梅想到卖秘方的银子,忍不住就想让大家也跟着高兴一下,可又不能说出来,想了想便道,“咱们今天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你们!” 傅欢一听,高兴的喊道:“好吃的吗?欢欢要吃!” 丫丫也跟着喊道:“还有丫丫,丫丫也吃!” 傅平若有所思的看了薛一梅一眼,疑惑的问:“嫂子,今天鱼虾涨价了?” 不然,按照眼下家里的境况,嫂子怎么会舍得做好吃的? 再说家里现在也没啥呀,这好吃的还真是让他期待! 其实薛一梅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孩子们吃的,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油,没有肉,没有鸡蛋,鱼也没有,虽然有米面,哪怕是细粮,也不算是好吃的,因为这些日子大家隔几天就吃一回大米粥和白面疙瘩汤。 另外还有二三十棵白菜,除了葱也没有任何调料。 因此说完以后她就有些傻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做什么呢? 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瞅着她呢。 薛一梅想了想,决定做顿饺子吃,现成的大白菜、荞麦面和白面,正好让孩子们解解馋。 白面和大米之后她又各买了五斤,虽然给孩子们吃了一些,但还剩不少。 杂面饺子在傅有海去世之后,就算过年傅家也从来没有吃过,算是好吃的吧?没有油,没有肉,有食盐就行。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未时初了,也就是不到下午一点,做蒸饺也很快,用不了多长时间。 薛一梅想到就做,嘱咐两个小的乖乖等着,立即活了大约二斤来荞麦面,里面还掺了一勺白面。 然后将两棵大白菜切成了小碎块,一棵葱切成细末,菜馅里又搁了些食盐。 两口锅上面放了两节蒸屉,铺上了屉布。 因为灶台上是两口锅,因此都是中型锅,二斤来面的饺子,一屉搁不下。 拿过面板和擀面杖,薛一梅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饺子包完了。 傅平早就坐到了灶前烧火,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饺子就熟了。 别看只有葱花和食盐,杂面饺子还是让三个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傅平小时候兴许吃过,两个小的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饺子。 还别说,杂面饺子还挺水灵,荞麦面和白面浓郁的面香,让饺子的味道并不差,最起码在孩子们眼里这是除了鱼汤、白面疙瘩汤、大米粥之外最好吃的东西了。 那么大个的饺子,傅欢吃了两个半,丫丫也吃了两个半,剩下的半个薛一梅见她们都吃撑了,硬是给她们抢了过来,没让她们吃。 薛一梅也吃了六个,也许是饿极了,太想吃饺子的缘故,她并不觉得饺子有多难吃,觉得饺子还挺香的。 傅平最夸张,愣是吃了八个大饺子,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看着剩下的饺子,说:“其实,我还能再吃两个。” 薛一梅好笑的摇了摇头,劝道:“好啦,吃饱就好,吃撑就不必了。” 傅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嘿嘿,嫂子说得对,不瞒嫂子说,我,我还是爹爹活着时过年吃的饺子我,我都饿怕了!” 这些日子薛一梅每顿饭都做的不少,孩子们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虽然没有啥好饭食,也没油水,但能吃饱肚子,这些孩子们就已经很知足了。 孩子们的气色因为吃饱了饭,好看了很多,也多少长了些肉,这让薛一梅非常欣慰。 最后饺子还剩下了十几个,被薛一梅搁在盆里盖上盖帘放在了炕头上,晚上不用做饭,吃冷饺子就行了。 吃完饭,薛一梅料理了厨房,带着孩子们去河里挑了两回水,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活动一下,也算是一种锻炼。 孩子们因为吃饱了肚子,情绪也很高涨,在薛一梅前后蹦跳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薛一梅之前没让她们出来玩过,怕他们冻着、磕着,就算那次去坟头拜祭也是坐在筐子里。 现在穿的是新做的棉衣、棉鞋,还戴上了棉帽子和手套,薛一梅出来挑水就将她们带了出来。 孩子们没有不向往外面的世界的,今天薛一梅发了话,傅欢和丫丫都玩疯了,连喊带叫,兴奋地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有时跌个跟头也不哭,爬起来还跑,吓得傅平跟在后面连声喊着:“小心点儿,别再摔了!” 从傅家到河边的石子路,这些日子积雪已经都化了,河边更是如此,有些地方的积雪已经都融化了,山里的积雪却因为气候寒冷化的比较慢,但也比之前薄了些。 因为河水没有上冻,河边的水草仍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连带着河边的树木也泛着绿色,有一种初秋的意境。 四周高高的山峰,皑皑白雪,衬托着小河边的绿色,显得整个山坳格外深远辽阔。 薛一梅挑最后一次水时,特意带了把小锄头和小篮子,她想看看河边有没有野菜。 因为河边除了小路外其它地方都生长着荒草,薛一梅就嘱咐三个孩子不要过来,她独自一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向河的北面走去。 小河边生长着一圈柳树和槐树,间或也有几棵桦树,都是傅家从山里挖来栽种的。 在树荫下,围绕河边自然踩踏出一条小路,薛一梅估计是傅家人踩出来的。 在河的北边,有一片芦苇丛很是茂盛,薛一梅一边在小树林里低头查看是否有野菜,一边信步走了过去。 别看冬季寒冷,也是会有野菜的,尤其是荠菜,因为河边气候适宜,荠菜也没怎么枯黄,泛绿的叶子下面会有白嫩、肥厚的菜根,不仅味美,还有较高的药用价值,有小人参之称。 ################################ 今天已更,谢谢亲们的推荐票和打赏,谢谢亲们的支持,周三快乐,么么哒! 第五十三章 捕兽夹 () 傅家的活动范围一般在小河的南面和东面,进山也是沿着河东一条山路进去,河的北面和西面很少涉及。 薛一梅沿着河边低头查找野菜,还别说,真挖出了不少荠菜,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小篮子。 荠菜翠绿肥嫩,很是新鲜,这让她很高兴,寻找的更起劲了。 可是,在她快要走近芦苇丛时,却冷不丁从芦苇丛里扑棱棱的飞出了十几只褐色的山鸡,眨眼间就钻入了北边的草丛中不见了。 薛一梅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放下盛野菜的篮子,拎着小锄头就追了过去。 但北边的草丛齐腰深,还非常茂盛,薛一梅费了好大的劲儿,追了半天也没逮住一只山鸡,只好沮丧的拎着野菜篮子返了回来。 回到河边,见三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便招呼他们道:“走了,回家喽!” 傅欢玩的脸色通红,撒娇的扑到薛一梅怀里喊道:“嫂子,欢欢不想回去!” 丫丫一见,不甘示弱的也扑到了薛一梅怀里,小身子还示威似的往外挤了挤傅欢,软糯的喊道:“娘,外面好玩,不回去!” 薛一梅将小锄头和小篮子递给了傅平,笑着搂住两个软软的小身子,安抚的拍了拍她们的后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头做的手帕给她们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渍,柔声拒绝道:“不行,你看你们都出汗了,闪了汗要生病的,等明天再带着你们出来玩儿!” 傅欢和丫丫见薛一梅态度坚决,只好怏怏的不吭声了。 傅平一看,下意识的抹了抹头上的汗,悄悄地舒了口气。 天哪,他可是吃不消了,这两个小祖宗,花样百出,一不留神就找不见了,明天还来,这不要命吗? 薛一梅安抚完两个小的,将水桶打满,挑着水桶顺着石子路往家走去。 傅欢和丫丫手牵着手,紧跟在后面,傅平拎着小篮子和小锄头走在最后,顺便在后面关上院门。 回家后,薛一梅伺候着让三个孩子用热水洗了手脸,又洗了脚。 两个小的玩了半天都累了,洗漱一番之后躺在热乎乎的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傅平给她们盖上被子后,也靠在被子上,闭着眼睛躺下了,话说,看孩子真的很累啊! 薛一梅心里却依然还惦记着山鸡的事,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逮住它们,哪怕逮住一只也行啊! 从她穿过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肉腥,就是鱼汤因为鱼虾太少也很少吃了,别说孩子们,就是她也有点儿受不住了。虽然现在不挨饿了,能够吃饱,但总是白菜荞麦面糊糊,连点儿油腥都没有,也太寡淡了。 这些日子薛一梅给两个小的做了几回白面疙瘩汤,熬了几回大米粥,切了点白菜丝搁些食盐或者干炒白菜丝当菜,每次也给傅平盛一碗,让他也尝尝白面疙瘩汤和大米粥的味道。 就这样,三个孩子都满足的不得了,连呼好吃,甚至最后连碗都舔干净了,让薛一梅非常心酸。 可是,长期不吃肉也不行啊,虽然还没过孝期,动荤腥不太好,自家条件之前也还没到买肉吃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怀里揣着二百两银钱,无形中就有了底气,不能大张旗鼓的买肉吃,怕暴露银钱惹来祸事,但有不花钱的肉吃,外人也不容易知道,薛一梅哪里还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薛一梅紧皱着眉头坐在炕上冥思苦想,现代网上好像有怎样捕捉山鸡的帖子,可惜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 后来她仔细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才从记忆里知道了捕兽夹,那可能是傅松在家时进山打猎的捕兽工具。 薛一梅立即去了西屋,从一个筐子里找出了捕兽夹。 这个捕兽夹非常简单,是由几根铁丝缠绕成圆形,和中间一块铁皮组成的,里面设置有铁环和保险钩。一根麻绳系在铁环上,筐子里还有一根不到一米的小木桩。 薛一梅仔细摆弄了一会儿,大概知道该如何下捕兽夹了,便拎着铁锹和斧子去了河的北边。 来到发现山鸡的芦苇丛边,仔细的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便选择了一个山鸡踪迹多的地方。 然后小心地将上面的泥土和杂草铲到一边,用铁锹挖了一个小坑,将捕兽夹放了进去,将系在铁环上的麻绳另一端系在木桩上,把夹子慢慢打开,小心地上好保险钩。 之后,将小木桩用斧子钉入了旁边的土中,最后将铲到一边的泥土和杂草小心地覆盖在了上面,从表面看不到夹子才停了下来。 如果不仔细看,谁也不知道这里埋着一个捕兽夹。 薛一梅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暗自祈祷山鸡不要太聪明,这样她们就能尝到美味的山鸡了。 回到家里,发现三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傅平也没盖被子就那么睡了,就上前将他挪到一边,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见时间还早,薛一梅将盛布头的口袋拎了过来,拿过针线笸箩,开始给孩子们做布偶。 这些日子大块的布头已经都拼接成鞋面、棉衣、帽子、手套、单衣和袜子了,那些太碎小的、粗布布头让她糊了布板做鞋底,质地好、颜色鲜艳的小块布头她没有舍得用,就留了下来,想给两个孩子做几个布偶玩。 古代的孩子们玩具严重匮乏,别说山沟里的孩子,就是城里的孩子估计也没什么好玩的玩具。 她打算以后若是有机会发动屯里人做布偶卖,虽然布偶的设计很简单,只要第一批出现,很快就会有跟风的,但自己脑子里那些布偶样式储量丰厚,就算用尽了还可以做男孩子喜欢的玩具,自己的专业也擅长设计各种玩具,也不怕别人模仿。 不过,要想做布偶卖就得有个铺子,还得有大批量布料、棉花等原料,目前来说傅家还没有那个能力和实力。 镇里开铺子不是谁都能站住脚的,没有一定的势力和靠山,架不住那些街上的混混们三天两头的要保护费,因此才打消了念头。 第五十四章 布偶 () 不过,在家里给孩子们做个布偶还是可以的,再加上每晚的海尔故事,也让孩子们有一个相对快乐的童年。 虽然现在有了钱,买得起好布料做衣服、鞋袜和布偶,但是薛一梅不想张扬,就是傅平她也不想告诉家里有这么多钱。 至于外债,她还是想先还了的,毕竟有钱不还她心里总是不得劲儿,也对不起当初人家对自家的鼎力相助。 不是所有人敢借钱给一贫如洗、没有任何收入的傅家钱的,张家和李家这份恩情,薛一梅永远也忘不了! 到天黑前,薛一梅缝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颜色大同小异,样式也是一样的。 傅欢和丫丫都是属兔子的,做两个小兔子也是想让她们对属相有一个直观的认识,算是一种变相的幼教吧。 布偶刚刚做好,两个小的就先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瞅见了枕头边的小兔子,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了起来。 “哇!娘!娘!这是啥?” “嫂子,这是啥东西?欢欢要!” 薛一梅将她们一个个的抱出了被窝,亲了亲她们睡得红彤彤的小脸蛋,摸了摸她们的头,笑道:“这是小兔子,你们记着,你们俩都是属兔子的,这是你们的属相。” 傅欢拿了一个小兔子,伸手还想要拿另一个,却被丫丫冷不丁扑过来,气哼哼的抢走了。 傅欢有些愣怔,忙看了薛一梅一眼,讨好的笑了笑:“嫂子,我,我就是想看看” 她只是想看看另一个小兔子是啥样子的,没想跟丫丫抢,她可记着呢,自己是姑姑,得让着丫丫。 丫丫哪里知道她的小心思?扬着小脑袋,将小兔子紧紧地护在怀里,盯着傅欢,软糯的宣誓自己的所有权:“这是我的!我的!” 傅欢见丫丫这样,也不高兴了,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小兔子,哼了一声:“我也有!” 丫丫不高兴的瞪了傅欢一眼,搂着自己的小兔子依偎在了薛一梅怀里,摸了摸小兔子的小肚子,扬着小脸软糯道:“娘,兔兔饿了,喂它吃饺子!” ”笨蛋!”没等薛一梅开口,傅欢一边稀罕的摆弄着手里的兔子,一边小声嘟囔道,“兔子不能吃饺子!” “小姑姑才是笨蛋!”丫丫一听不干了,喊道:“就吃!就吃!” “哼!你不信问嫂子?” “娘!” 薛一梅看着她们俩刚醒来就闹,忍不住头疼,这多亏布偶做的是几乎一样的,不然可有得闹呢。 早就被她们闹醒的傅平,嘿嘿的笑了起来:“嫂子,别管她们,让她们闹吧,过不一会儿就又好了。” 还真是这样,别看傅欢什么都会和丫丫争,但却知道护着丫丫,这一点让薛一梅也很惊奇。 可能傅欢因为父母的去世比较早熟吧,而丫丫因为有自己和大家宠着,相对的比较娇气,也比较天真,像个正常的两岁多的孩子。 不过,薛一梅还是认真的对丫丫说:“丫丫,这个是布娃娃,是娘给你们做的玩具,不是活的,不能吃任何东西,你可不能喂它吃,不然就将小兔子弄脏了,记住了吗?” 傅欢一听,得意的看了丫丫一眼,哼了一声。 丫丫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却是个好孩子,知道听娘亲的话,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着话屋子里暗了下来,应该已经到了酉初多一点,也就是下午五点多。 现在刚过了小寒的节气,天黑的比之前还早了些,不到六点天就黑了。 薛一梅摸到火石将油灯点着,下了炕趿拉上鞋去了外面看灶坑,见里面的柴火快要燃尽了,就多添了几块木头。 堵上灶口后,就去了厕所。 现在薛一梅上厕所已经习惯了,不习惯也没办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现在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内涵。 除非你不想活了,想要活下去就得适应所处的环境,别说只是用高粱杆如厕,就是饿极了啃草根也得啃,没听说红军长征都喝过马尿吗? 人啊,到啥时候说啥话,也千万别说过头话,谁知道人一辈子会碰上啥事儿? 她就做梦也没想到会来到这么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家里穷的叮当响,不但已婚,还成了妈,她有法子吗?没有,如果不想死,那就得受着,这是必须的! 出了厕所的薛一梅正在自个儿内心里做思想建设,自我安慰呢,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而且到了院门口却停下了。 薛一梅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院子外来了外人了! 她急忙半蹲下身子四处踅摸应手的家伙。 可是,今天是腊月初二,没有月亮,院子里黑乎乎的,一时间看不到哪里有木棍。 急切间忽然想起了厕所旁边有一把木质粪瓢,急忙轻轻地缩回去,将粪瓢抄在手里。 凝神细听了片刻,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便急忙放轻脚步快速的到了门口,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做出随时攻击的架势!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现代的跆拳道的招式,打算若真有不开眼的想要进来,就出其不意的给他一下子,打不死他也让他重伤!省得将傅家当成菜市场,谁想进就进! 正在薛一梅神戒备、随时做出攻击时,“笃笃笃”外面却响起了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并且还推了推院门。 其实,就算外面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在外面呆久了也会适应黑暗,能模模糊糊的看清周围的环境。 而傅家只是篱笆墙,院门也是几块木板钉成的,里面的门栓系着麻绳,晚上拴在旁边的木头门框上,纯属防君子不防小人,要想进院子轻而易举。 可就算这样,薛一梅也没有害怕。 因为此时靠山屯正是万家灯火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呢,就算傅家离得远,她高呼一声,张家和李家也会听见,到时候不管来人是谁,都叫他有来无回! 此时她已经醒过神来,外面也许不是什么坏人,做坏事的人不可能这个时辰前来,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随便就给来人开门。 第五十五章 归来 () “笃笃笃!”许是因为没有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外面又响起了很重的敲门声。 “谁?!”薛一梅紧紧地攥着粪瓢,颤抖着声音问了句。 她也想知道来人是谁,不想再耽搁时间,自己总不回去,她怕屋里的孩子们出来找她。 来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她不想孩子们有危险! “是我,开门!” 外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声音和缓,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薛一梅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于是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你是谁?!报名字!” 外面静了片刻,没有再说话,薛一梅似乎听见了门外的人呼吸加重的声音。 见对方不吭声,薛一梅此刻也不害怕了,更是忽略了声音耳熟是熟人的可能性。 就算是熟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鬼鬼祟祟的,好人能在这个时辰来傅家吗?何况家里现在都是妇孺和孩子? 于是,她低声警告道:“赶紧给我滚!不要以为傅家好欺负,我只要一喊,你信不信屯里人都会赶来?识相的就赶紧滚,不要逼着我鱼死网破!” 门外的傅松本来心里有些生气,这个薛一梅难道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出吗?还要自己报上名字?后来听到她说的这些话,这才恍然。 自己离家三年多,她恐怕忘记了自己的声音了吧?还有,是不是自己不在家,总有人来家里骚扰?不然薛一梅不会这么如临大敌! 没错,门外的人就是离家三载多归来的傅松。 因为不知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傅松天还没黑赶在关城门之前就出了城,想要尽快赶到家里,将张虎、小豆子的情况说一说,也看看薛一梅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通情达理,收留他的两个兄弟,他就会和她好好过下去,毕竟他已经有了一个闺女,不想让小闺女没有娘。 可若是她拿娇拿式的,容不下张虎和小豆子,他就只好休妻了! 因此,他轻咳了一下,语气有些加重:“我是傅松!快开门!” “”谁?傅松?天哪,他,他回来了?! 薛一梅有些慌乱,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仔细想想,这个声音可不就是傅松的,自己毕竟是后来的,对傅松肯定没有原主熟悉,听不出声音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傅松和原主毕竟是夫妻,虽然在一起只有五天,若是看穿自己是假的怎么办? 正在薛一梅惶恐之际,傅松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喝道:“还不开门?等着我一脚踹开呢?!” 薛一梅激灵一下惊醒过来,尽力稳住自己,说了声“知道了”,便上前有些哆嗦的解开了门上的绳子,将门拉开立在一边,悄悄地向来人瞥了一眼。 黑黝黝的夜里,一个高大如门神般的男人伫立在门口,因为天黑看不清他的神色,薛一梅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是后来的,傅松虽然和她过了五天,但对原主应该还是熟悉的,他会不会看出自己是假冒的? 这种认知让薛一梅迅速地冷静下来,尽力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用既惊且喜的语气道:“傅傅松,是你吗?你回来啦?!” 傅松嗯了一声,大步跨进门来,看到薛一梅时停住了脚步,一时间有些激动,又有些别扭,僵硬的问:“家里咋样?你你们都还好吧?” “还好,”薛一梅默默地点点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抬头盯着傅松问道:“你呢?没出什么事吧?” 不然,为什么三年多才回来? “也还好,”傅松长出了一口气,凝视着站在院门口的媳妇,突然有些内疚,“对不起,我,我回来晚了!” “”薛一梅听到傅松貌似愧疚的话语,想到傅家的艰难,眼睛突然有些潮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默默地将粪瓢放在一边,回身关上了院门,用麻绳摸黑将门拴系紧。 傅松也不吭声了,他也不知道该跟媳妇说啥,只能看着薛一梅在黑夜里的动作,想等着跟她一块儿回屋。 薛一梅通过关院门已经冷静下来,见傅松等着自己,就温婉的说:“进屋吧,孩子们肯定都还没睡。” 傅松却没有动弹。 他静静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扫视了一圈三年多没见的熟悉的小院,虽然院子里黑黝黝的,但他对这里的一切却了如指掌。 虽然搬到这里后他已经记事了,但这里曾经承载了他童年的欢笑和幸福,想到离世的父母,想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和疼爱,心底忍不住一阵绞痛和酸楚,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爹,娘,你们不孝的儿子回来了! 可是,这个家这个没有了父母的家,已经失去了家的味道了! 好一会儿,他才强自将心底的悲伤压了压,看了薛一梅一眼,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悲恸和激动的心情,说:“走吧!” 于是,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堂屋。 薛一梅落后傅松几步,看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傅松对父母的去世会不会有疑问,更不知他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 傅松进了堂屋,看着从门缝中透出来的昏暗的但却温暖的灯光,想到屋里再也没有了父母的期待和温馨,想到此刻屋子里的弟妹和女儿,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睛。 他怕自己的情绪吓坏弟妹和女儿,在堂屋稍稍冷静了一下,才掀开了草编门帘,推开了东屋门。 看着灯光下消瘦单薄的二弟、还有像豆芽菜似的两个幼小的孩子,傅松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见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傅平,傅松不由得伸开胳膊,哽咽道:“二弟,大哥回来了!” 傅平看着突然进屋的大哥,震惊得不知所措,激动的浑身颤抖着,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五十六章 重逢 () 等看到大哥张开的怀抱时,这才相信是真的,忍不住呜呜的哭泣着扑下炕来,嘶声喊着:“大哥!大哥!你可回来了!呜呜呜” 傅松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抢上一步接住了扑过来的傅平,紧紧地将他搂到怀里,连连说道:“不哭啊,不哭啊,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都是大哥不好,大哥回来晚了,你放心,以后一切有大哥呢!” “呜呜呜大哥,爹爹没了,娘也没了,呜呜呜大哥,以后可咋办呐?!”傅平紧紧地抱着傅松,哭的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我知道了,我知道爹娘都没了,二弟别怕,以后有大哥呢!”傅松笨拙的伸出手给他擦泪,安抚的拍着傅平的头,紧紧搂着弟弟,眼里带着发自内心的疼宠、愧疚和失去父母的剜心挖骨之痛。 正在炕上拿着小兔子布偶玩耍的傅欢和丫丫,被突然闯进来的傅松给吓住了,紧接着又看到她们的二哥、二叔扑向了这个人,哭的稀里哗啦的,两人懵懵懂懂的,不知出了什么事,都惊吓的抿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当看到后面进来的薛一梅时,两个小的立即各自拿着自己的布偶扑向了她,委屈的哭了起来。 “娘!娘!丫丫怕!呜呜” “嫂子!抱抱!呜呜” 薛一梅见了,顾不得其他,急忙抢上一步将她俩一左一右搂到怀里,柔声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不怕啊!” 傅欢和丫丫到了薛一梅怀里,感觉安了,哭了一阵也不哭了,便偷偷地抬起小脑袋,一边一个趴在薛一梅肩上看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坐在炕沿上搂着两个孩子,轻轻地拍着她们的后背,静静地看着兄弟俩悲喜交集的重逢场面,也借机好好打量了一下傅松。 傅松穿着一身灰色的破旧粗布棉衣,棉衣破了几个洞、露出棉絮,显得破破烂烂的,脚上穿了一双粗布灰色破旧棉鞋,也露出了里面的棉絮,棉鞋外面也套了一双破旧的草鞋。 头上戴着一顶双耳灰色破旧的粗布棉帽子,帽檐之前压得很低,到了屋里以后才将帽檐往上拽了拽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他的身材很高,大约能有一米八几,五官长得非常有立体感,高鼻梁、薄嘴唇、深邃的桃花眼,皮肤暗黄粗糙,一双剑眉显得很是英气。 虽然身子看着有些瘦削,眼窝深陷,看着很憔悴,但许是经过了三年多的淬炼,不仅皮肤粗糙了,身材比之前高大健壮了许多,浑身更是充满了野性和匪气。 就算他在家人面前收敛了很多,但还是不经意的流露出那种只有战场上锤炼出来的铁血杀气。 她看出,虽然傅松对自己有些淡漠,但对傅平却是发自内心的疼宠,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她知道古代婚姻大都是盲婚哑嫁,傅松成亲五天就走了,两人之间不可能有多深的感情,那种夫妻情深的感情,只能慢慢的后天培养。 不过,傅松长得真的很具有男人味儿,身上的破衣服虽然有些落魄狼狈,却丝毫无损他慑人的气势,出众的五官,英姿挺拔的身躯,都无一不证明这个男人的优秀。 她不记得以前的傅松是怎样的了,现在的傅松已经丝毫看不到山沟里的土气和小家子气,变得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等傅平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兄弟俩分开后,薛一梅低头看着傅欢说:“欢欢,这个是你大哥,你出生时你大哥就离家服徭役去了,所以,你不认识,来,叫大哥!” 傅欢愣愣的瞅着傅松,又看了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二哥一眼,抿着小嘴看着傅松,见他眼里没有恶意,疼爱的看着自己,这才糯糯的开口道:“大哥!” 傅松满眼疼爱的看着傅欢,脸上绽开了一丝笑颜,跨步上前将傅欢抱了起来,举了一个高高,笑道:“小妹,欢欢是吧,我是大哥,记住了吗?我是你的亲大哥,以后有大哥疼你啊!” 傅欢被傅松举高高弄得终于咧开嘴笑了,脸上舒缓了很多,却还是有些拘谨,也没有再叫大哥。 和傅欢玩闹了一会儿,傅松将她放在了炕上,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丫头,以后咱傅家有闺女了!” 薛一梅默默地看着他和傅欢很自然的互动,心情有些复杂,扭头看着丫丫,柔声说:“丫丫,这是你爹爹,来,叫爹爹!” 傅松站在炕前,看着自己的女儿,见她大大的凤眼很像薛一梅,水灵的就像清澈的山泉水,水嫩的小嘴,白嫩的肌肤,五官长得除了眼睛像薛一梅外几乎都像自己,是个非常漂亮的俊丫头。 一时间他不知该用啥态度对待她,只知道很想抱抱她,心里也非常期待她叫一声爹爹,毕竟这是自己的亲骨肉,是这世上自己目前仅有的血脉,不可能不激动的。 因此在听了薛一梅的话后,也激动的看着丫丫,并且下意识的伸出了胳膊,想要抱抱她。 丫丫却睁着大眼睛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扭头扑向了薛一梅怀里,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不肯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像傅欢那样让傅松抱抱。 见到丫丫的举动,傅松有些意外,也有些狼狈和尴尬,但还是温和的笑着,极力控制着自己伤感激动的情绪,柔和看着丫丫,嗓音有些沙哑:“丫丫,我是爹爹!爹爹,不是个好爹爹,爹爹不知道丫丫在家里等着爹爹,若是知道爹爹一定会早早回来的!” 薛一梅紧紧地搂着丫丫,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听着傅松的真情流露,察觉到他在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便拍拍丫丫的后背,柔声道:“丫丫,原谅爹爹好不好?你看,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了,想抱抱丫丫,丫丫不想爹爹吗?爹爹是爱你的,他是这个世上除了娘亲、二叔和小姑姑最疼你的人!” 第五十七章 淹没 () 丫丫没有说话,依然紧紧地搂着薛一梅的脖子,但薛一梅却感觉到丫丫紧绷的身体松软了许多。 傅松怔怔的看着薛一梅怀里的丫丫,看着丫丫瘦弱的后背,脑子里回想的却是丫丫在坟前嚎啕大哭的场景,心里不禁千头万绪,复杂难言。 虽然知道丫丫短时间很难接受自己,也理解自己对丫丫来说还只是陌生人,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失望和受伤。 他不再试图和丫丫沟通,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两只胳膊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薛一梅见状,非常抱歉的说:“丫丫认生,连村里都没去过,只见过家里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给她一点时间,慢慢熟了就好了。” 听了薛一梅的话,傅松抬起头来,疼宠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丫丫身上,说:“不,怎么能怪你?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回不了家,丫丫怎么会不认我?!” 薛一梅敏感的听出了异常,抬头紧盯着傅松,希望他说的更清楚点。 可是,傅松却再也没说什么,而是紧紧地盯了丫丫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开了,看了薛一梅和傅平一眼,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嗓音问道:“说说吧,这些年家里都是,怎么过来的,爹爹,和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平一听,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咽着将这些年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包括傅有海如何在山里遭遇野猪群,为救命卖地欠债、李氏去世、又欠下外债,后来薛一梅卖鱼、用布头给他们做衣服、鞋袜等等。 当说到李氏和薛一梅都是大着肚子和在月子里就进山采摘山货时,傅平更是泣不成声,哭的差一点晕过去。 李氏就是没有得到好的休养才累倒的,都是自己没用,只能在家看着两个小不点儿,才让娘亲和嫂子这么操心,劳累。 傅松听完,心如刀绞,悲痛难言,踉跄的蹲在了地上,捂着脸颤抖着身躯呜咽着好久没有说话。 他记得临走时,家里境况也还好,他和父亲除了侍弄那五亩地、进山找山货,闲暇时还会打猎,家里还是积攒下一些银钱的。 就算当初娶亲给了薛家五两银子的聘礼,家里应该还有一些余钱。 他没有想到家里会这么艰难,竟然到了卖地、欠外债的地步! 爹爹打猎竟然遭遇了野猪群! 娘亲竟然因为劳累过度、病重而死! 如果自己不去服徭役,有自己在身边,爹爹就不会死! 如果爹爹还活着,家里也不会卖地还债,娘亲也不会在月子里就下地干活,积劳成疾,早早去世! 都怪他!都怪他无能!都怪他回来的太晚啦! 如果他能力够强,能早日回来,或者花钱代役,爹爹娘亲就不会死! “呜呜爹爹,娘亲,松儿对不起你们!” 这一刻,从心底里奔涌而出的悲恸淹没了傅松,他紧紧地抱住脑袋,发出了野兽般的闷吼,高大的身躯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让人不忍直视。 傅平和傅欢见状,也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傅平还好,靠在炕沿边自己哭泣。傅欢则依偎着薛一梅,两只小手紧紧地揪着她的衣襟,小脑袋扎在她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薛一梅腾出一只胳膊,将傅欢紧紧地搂在怀里,想到原主的香消玉殒,想到自己到了这里后的艰难处境,忍不住也悲从心来,潸然泪下。 看见屋里人包括薛一梅也哭了,丫丫也被感染了,撇着嘴也哭了起来。 一霎时,悲恸笼罩了整个傅家,屋子里哭声一片,在暗夜里显得尤其凄惨、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薛一梅才安抚的拍拍傅欢的背,看着傅松,嘶哑着嗓子劝道:“好啦,都别哭了,爹娘在天上也不愿意看到咱们总这么哭,孩子们会哭坏的。” “傅松,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个家往后就交给你了!” “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爹娘在天上也能安心!” 傅松将憋闷在心里许久的泪水和伤痛倾泻而出,虽然仍然对爹娘的死不能释怀,但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冷静,不再哭泣。 薛一梅说得对,爹娘虽然不在了,但弟妹还在,闺女和媳妇还在,她们还等着他将这个家撑起来! 因此,傅松最先冷静下来,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上前搂住还在抽泣的傅平,安抚道:“二弟,平儿,不要哭,大哥回来了,以后,有大哥呢!” 傅平哭了一阵情绪也稳定了,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哽咽嗯了一声,止住了哭声。 傅欢早在薛一梅不哭了以后,也停止了哭泣,紧紧地依偎着薛一梅,怔怔的看着站起来的傅松。 丫丫抽抽噎噎的扭过头来,不时的偷偷瞅一眼傅松,嘟着嘴也不说话,但神情已经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排斥他了。 傅松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悄悄松了口气,但也没有上前抱她,怕吓到她。 来日方长,他的亲闺女,他的骨血,怎么会不认他?她只是一时间吓坏了而已。 薛一梅自然也感觉到了丫丫情绪上的变化,安抚的拍了拍她,看着丫丫说:“丫丫,你爹爹这么晚回家,肯定还没吃饭,你和小姑姑先在炕上等着娘,我去给你爹弄饭去好不好?” 丫丫抬头偷偷的看了傅松一眼,又看见傅欢已经拉着她的手,便点点头,自动从薛一梅怀里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炕上。 薛一梅疼爱的摸了摸丫丫的头,夸了一句:“丫丫真乖!” 丫丫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偷偷的看了傅松一眼,害羞的两只小手扭在一起,低着头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不吭声了。 傅松见丫丫这么可爱,还看了自己,一时间竟痴了,傻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嘴角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薛一梅抬腿下了炕,很快从外面舀来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洗脸巾,递给了傅松说:“擦擦脸吧,中午我们吃的是白菜馅的杂面饺子,还不太凉,一会儿垫吧垫吧,我就不给你另做了。” 第五十八章 温暖和感动 () 说话语气就像是多年的夫妻,自然、随意,还带着一丝关切,没有一丝勉强和陌生,让傅松因父母去世,空旷、悲凉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心里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从里到外暖烘烘的,让他感受到了家人久违的温暖和感动。 他感到眼睛有些湿润,急忙掩饰的接过了水盆和洗脸巾,哗啦哗啦的洗起脸来,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淹没在水流中,也借机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一梅没有察觉到傅松的异常,等傅松利落的洗完,就出去换了一盆水,让傅平也洗了脸,然后又换了一盆,才给傅欢和丫丫洗了洗,最后她才用湿洗脸巾擦了把脸。 然后将放在炕头上盛饺子的盆子拽了过来,掀掉屉布,端到傅松跟前,又从外面拿了一双碗筷说:“饿了吧?好像还不太凉,吃吧。” 傅松看着盆子里的饺子,诧异地问:“真的做的饺子?” 不是家里过得很艰难吗?咋还吃得起饺子? 他刚才太悲恸了,恍恍惚惚听到薛一梅说什么饺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竟是真的?! 傅平见大哥有些发呆,还有些傻气,忍不住炫耀道:“大哥,你都没听吗?嫂子用我说的法子每天捕鱼,卖了不少钱呢!” 薛一梅接过傅平的话茬儿,笑吟吟的说:“二弟说得对,这些日子咱家收入不错,现在日子好过些了,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傅松端着盆子抬起长腿坐在炕沿上,看了弟妹一眼,并没有吃,而是举着盆子问他们:“饿吗,一起吃吧!”见弟妹都使劲儿摇头,然后才看着丫丫,温和的问:“丫丫,吃饺子不?” 丫丫大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他,抿着小嘴也使劲儿的摇摇头,然后害羞的低下了小脑袋,摆弄着小布偶自顾自的玩起来。 傅松见了,眼里带了满足的笑意,也不用筷子,拿起一个饺子两口就吞了进去,这才含糊不清的问薛一梅:“你刚才说啥?好消息?啥好消息?” 他真的是饿坏了,还是早晨和张虎吃了一碗面糊糊,到现在早就消化殆尽,肚子都饿扁了。 离开家的三年多里,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不仅要累死累活的死命干活儿,还是饿着肚子干活儿,还要躲避潜在的危险。 后来更是失去了人身自由,被困在深山暗无天日的铁矿,他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才坚持了下来。 回到康平镇后,更是三餐无继,有时甚至一餐都愁的慌。 因此,回到家里竟然看见了过年才能吃的饺子后,肚子里早就造反抗议了,只是他自制力很强,就连傅平也没察觉到他饿的都能吞下一头牛。 因此,薛一梅说有好消息时他也没往心里去,傅家就这样的现状,能够想出捕鱼的法子,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没有让傅家人冻饿而死。 薛一梅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能有啥好消息? 不过,为了尊重媳妇,他才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傅平却跟傅松相反,知道嫂子既然说了是好消息,一定有意外之喜,因此,高兴的问道:“嫂子,是不是鱼虾涨价了?今天卖了很多钱?” 傅欢、丫丫现在对钱很敏感,听傅平一说,也扭过头来看着薛一梅,一脸的期盼。 薛一梅看了大家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曾经救过一位老人,这位老人临死前告诉了我一个秘方,今天,我卖给了酒楼。” “秘方?啥秘方?卖了很多钱吗?”傅平高兴的眉飞色舞,连连追问道。 傅松听了,放缓了吃饺子的速度,看了薛一梅一眼,什么也没问,依然表情淡然的低头继续吃饺子。 他知道薛一梅下面还有话说,因此耐心的等待着。 不过,他内心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已经完被秘方两个字占去了心神,看似不在乎,却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秘方啊,不管是什么秘方,都很值钱的!薛一梅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这一刻,他承认,他非常高兴! 他没想到薛一梅会这么能干,救人竟然还能得到一张秘方!这是不是就是好人有好报? 说实话,在见识了生活的艰难之后,他还想将张虎和小豆子带到家里来,他内心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妻子。 毕竟这个家还很贫穷,连饭都吃不饱,之前都是妻子一个人在苦苦支撑,如果新增加三个大男人,家里光吃就负担不起。 可是,他又不能扔下张虎、小豆子不管,他们俩对自己可是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可如果有了卖秘方的钱,家里的日子应该就会好过一些,增加三个大男人也能勉强过下去,这样妻子也会少辛苦一些,他内心的愧疚也会少一些。 虽然这笔钱不管多少都是妻子挣来的,与自己无关,自己一个大男人花妻子的钱脸上无光,但夫妻一体,妻子的钱不说就是自己的钱,但以后自己会想办法挣钱的,会补偿妻子这些年的辛苦。 眼下尽快安顿下来才是最主要的,他也好尽快想办法挣钱,将这个家撑起来,尽自己身为一个丈夫、长兄的责任! 经历了三年多的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九死一生,他做梦都想回到家里,过着虽然平穷却很安宁的日子。 只是,他已经不是以前善良淳朴、豪爽仗义的傅松了,在见识了那些官吏的黑暗、残酷之后,他对金钱、权力的渴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了骨髓,融入了血脉,让他脱胎换骨,心智也变得更加坚毅和成熟。 在那些官吏眼里,他们这些人还不如一根草芥,说杀就杀,说劫掠就劫掠,没有任何负担。 可自己的家人,他的妻子女儿和弟妹,却还在因为每日的两餐精打细算,为卖鱼得到的银钱而高兴的不得了。 现在妻子说得到了一张秘方,家人都期盼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希望。 ############ 今天已更,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周二快乐,么么哒! 第五十九章 这是真的吗 () 凭什么?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 自己就应该被人算计、被人愚弄、被人追杀吗?自己的家人就应该过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吗? 傅松此刻内心非常复杂、苦涩和不甘,深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就连嘴里之前香香的饺子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薛一梅察觉到傅松的异样,以为是因为秘方激动的,并没有想别的,又见傅平和傅欢、丫丫都看着她,就笑了笑,淡淡地说出了令人震惊得话:“是做豆腐的秘方,卖了二百两银子!” “咳咳”傅松突然被饺子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薛一梅。 他被薛一梅说出的钱数吓到了! 二百两啊!这这,这是真的吗?! 在靠山屯长大的傅松,太知道赚钱的不容易了! 一年到头的在山里忙活,他们父子俩秋冬时还经常去山里打猎,一家人省吃俭用,到年底能攒下一二两银子就顶天了。 一个豆腐秘方竟然卖了二百两银子,这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为也就十两银子顶天了,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银子啊! 傅平也惊吓的愣住了,下一刻,急忙连连追问:“嫂子,这是真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傅欢、丫丫还不知道二百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但傅松、傅平却知道,这是一笔数额庞大的巨款!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卖了秘方,傅家终其一生也难以赚到这么多的钱! 在他们的记忆里,傅家最多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七八两银子,那还是家人省吃俭用,积攒了十多年才攒下的。 现在薛一梅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不亚于一道惊雷,将他们都震懵了! 薛一梅见傅松也是被吓到的样子,心里舒服了很多,看来不仅仅是自己被这笔钱吓到了,他们也是这样,自己内心平衡了! “是真的!现在就在我怀里呢。”薛一梅也很兴奋,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其实,薛一梅之前也有些纠结,考虑是不是将这笔钱拿出来。 毕竟在见识了古代的物价之后,二百两银子对傅家来说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就在靠山屯生活,不说能花一辈子,但也够花个十几年。 而且傅家不仅仅只有她和丫丫,还有傅平、傅欢,就算自己将这笔钱拿出来,他们也不会多领情。 而如果傅松从此不回来,自己是否还能在傅家坚持,是否会离开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是理智的想法。 只是,傅松今天的回来,让她意识到,自己和傅家是捆在一起的,是不可分割的。 就算傅松回不来,傅平、傅欢她也不忍心抛下,只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因此,她这才将秘方的事说了出来。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撒了个小谎,将秘方的事假托已经去世的老人,果然,傅松、傅平都没起疑心,相信了这个说辞。 薛一梅说完,从怀里掏出了钱袋,从钱袋里面拿出了二百两的庄票。 为了花钱方便,知道酒楼各种银钱都有,薛一梅临走让陈贵将其中的一百两庄票换成了一张五十两的庄票,其余的兑换成了二十两庄票和十两、五两、二两、一两的银锭。 此时这些银子堆在了炕上,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淡黄色的庄票、灰白色的银锭,明晃晃的差一点儿晃瞎大家的眼睛。 尽管内心很激动,傅松还能忍住,傅平却激动的捧着一张庄票,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唯恐将庄票弄破了,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哈哈天哪!我终于,见到庄票了!” 傅欢和丫丫不知道庄票是什么,但她们知道这是钱,有了钱就不会饿肚子了,因此,也跟着瞎掺乎,手里攥着一块银锭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不住的说着:“钱!钱钱,肚肚不饿!” 傅松在激动过后,很快冷静下来,看着弟妹,郑重的嘱咐道:“你们记住,家里有钱的事,你们在外面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会被人惦记,给家里带来危险的,记住了吗?” 想起前些天回来碰上的小偷,范家的二小子,他不禁咬了咬后槽牙,暗暗冷哼一声,小兔崽子,竟然胆大包天敢到傅家来做贼,活腻了吧?! 傅平小心地放下庄票,认真的说:“大哥,你就是不嘱咐弟弟也不会乱说的,这样的事怎么会让别人知道呢?我跟谁也不会说的!” 傅欢、丫丫虽然不懂傅松说的是啥意思,但也跟着鹦鹉学舌:“不说!不说!” 傅松坐到炕沿上,看着摊在炕上的庄票,也小心地拿起一张一百两的庄票看了看,才看着薛一梅认真的嘱咐道:“一百两和五十两的庄票先放起来,不要动,等以后家里有大事需要花费时再拿出来。” 薛一梅点点头,立即将两张庄票装进了钱袋,打开了北边衣柜上的小锁,将这个钱袋塞进了一件旧衣服里,又将里面另一个盛卖鱼钱的钱袋拿了出来,顺手又拿了一把钥匙,之后才把衣柜又锁上了。 薛一梅在炕上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将钥匙穿起来,递给了傅松说:“这是北边衣柜的钥匙,我和二弟一人一把,也给你一把吧。” 傅松也没客气,接了过来,顺手拴在了脖子上。 薛一梅从炕上拿了两个二两、一个一两的碎银,装进一个自己缝的钱袋里,递给了傅松,略带伤感的说:“娘生病、去世时,咱家借了张家四两银子、李奶奶家一两银子,明天你,还了吧。” 之后,又从手里的钱袋里拿出了两串铜钱,递给了傅松:“这是二百文你先拿着,万一在外面有事需要花钱时,省得受憋。” 傅松愣愣的看着薛一梅递过来的银钱,有些不敢置信。 说实话,薛一梅的这个举动很是感动了他。 第六十章 一丝暖意 () 他看了薛一梅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当沉甸甸的铜钱在手,傅松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自他记事起,他的手里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以前跟着父亲去山里打猎,挣得银钱也都是父亲拿着,最后给了母亲收着。 自己进城卖山货时,除了给结识的几个孤儿些钱,剩下的回来他都交给了母亲,自己身上没带过一文钱。 而此时薛一梅却在自己空手回家时,知道自己手里没钱,并没有像之前自己担心的那样跟自己吵闹,却不声不响的成了自己作为男人的自尊。 这一刻,傅松感觉到和薛一梅贴心了很多,有一种这就是相濡以沫的夫妻的感觉,心里也热乎乎的非常感动。 他小心地将铜钱放进了钱袋里,将钱袋揣进了怀里,然后才将剩下的几个饺子狼吞虎咽的吃得一干二净。 薛一梅见他吃完了,就顺手拿出去洗刷干净,顺便又舀了一盆热水,放到了傅松脚边,说:“洗洗脚吧,解解乏。” 看着薛一梅贴心的举动,傅松心里泛起了一阵阵涟漪,心里非常感动,也非常熨贴,就像是在他干枯的心田里突然注入了甘泉水,那种滋润的感觉非常惬意。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掩饰的脱了草鞋、棉鞋,将一双脏兮兮的脚丫子放进了热水盆里,低头洗起脚来。 薛一梅见傅松洗脚,也不好多看,见时间不早了,炕上两个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就上炕给她俩脱了衣服,将她俩塞进了被窝。 傅平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大哥大嫂的互动,高兴的咧着嘴笑个不停。 傅松发现了,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傻笑啥呐,不困啊?还不上炕睡觉?” 傅平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嗯,这就睡”话未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惊叫一声:“哎呀,对了,大哥没有被子” 傅松望炕上瞅了一眼,见真的只有两床被子,就看着在炕上忙碌的薛一梅问:“我的被褥呢?” 他记得成亲时母亲给他做了一床新被褥,不会是让薛一梅收起来了吧? “”薛一梅早在傅平嚷嚷时就在想这个问题,还真让她想了起来,见傅松问,就黯然的说:“母亲去世时,给母亲铺铺材用了。” 铺材,就是在死者的棺材里,铺上新被褥还有棉花。 李氏去世时,为了节省下一笔钱,就把傅松当初的新被褥铺在了棺材里。 傅松听了就愣住了,心里一阵绞痛,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当初家里给母亲买寿衣的钱都没有了吗? 其实,薛一梅当初还是买了寿衣的,只是,李氏不能就那么穿着寿衣放进棺材里,里面得铺棉花、被褥和枕头,不然会被人笑话的,不得已这才将傅松的被褥拿了出来。 屋子里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李氏,心情都很沉重。 只是这次谁也没哭,把对李氏的思念深深地藏进了心灵的最深处。 还是薛一梅先打破了沉默,说:“家里只有两床被子,今晚你先和二弟盖一个吧,等明天去镇上给你买一套。” 说到进镇,傅松想起了自己回家的目的,有些不安的看了薛一梅一眼,说:“那个,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薛一梅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忐忑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要瞒着,说吧。” “是这样,我,我这次出去服徭役,结识了两个生死兄弟,一个叫张虎,一个叫小豆子,他们不止一次的救了我的命” 傅松淡淡的将张虎、小豆子的来历和双方结识的经过,以及现在因为小豆子生病不得不住在镇里的事,简单的说了说,最后神色黯然地说:“他们家里已经没人了,无处可去,因此,我就,我就想让他们住在咱家,你看,可以吗?” 说完后,傅松认真的看着薛一梅,紧张的等着她表态。 这在傅松已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了,若不是看这次回来薛一梅表现不错,也怕张虎和小豆子将来在家里受委屈,他才不会在意她的看法,不然,他直接就把人带回来了。 薛一梅却没有多考虑,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就给出了答案:“我同意!让他们来吧。” 以命相护的战友情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真的?你,你答应啦?”傅松见薛一梅几乎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有些意外,但却非常高兴和感激,脸上自然就带了出来,一双桃花眼笑的很迷人。 只是,薛一梅还是注意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事实,没等傅松高兴完,就沉着脸问道:“你们这次不是去修河堤吗?怎么会有危险?究竟怎么回事?” 傅松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了声糟糕,面上却不在乎的摆摆手说:“哦,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在路上碰上了几次强盗,他们俩救了我好几次。” “外面,这么乱吗?”薛一梅有些不信。 傅松被勾起心事,神情有些沉重:“是啊,我们简直是一言难尽!说好的一年修河堤,可是,那些官吏贪墨成风,心狠手辣,修完河堤也不让我们回家,又去了别处,路上遇上好几拨盗匪,死了好多人” 他知道自己的媳妇是秀才之女,很聪明,一般的话糊弄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的应付过去。 薛一梅见傅松一脸疲惫,就没有再问,随意地转了话题:“你们之前住在哪里,明天我雇辆车去接你们!” “还雇车?不用了,明天我们自己想办法回来!”傅松立即拒绝道。 他现在哪里舍得花钱雇车?他手里之前就有五文钱临走还给了张虎,小豆子身子虚,到时他背他回来就是了。 “不雇车?”薛一梅皱了皱眉头,“那我问你,他们来了住在哪里?” 第六十一章 高兴又别扭 () “西屋啊,这还用问?啊,你是说”傅松一开始没明白,等看到薛一梅看着他的目光时,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我,我不是不舍得雇车去接他们,可是,可是,这些钱都是你,好不容易挣来的” 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认真的说:“咱是一家人,你不要有顾虑,该花的钱就得花,你放心,我不会舍不得的,张虎、小豆子既是你的生死弟兄,花多少钱我都不会在乎!” “你放心,我过几天会赚钱回来!”见薛一梅这么懂事大方,傅松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心里一瞬间热乎乎的,怕薛一梅不信,不由得承诺道,“我会带着张虎大哥去山里打猎,年前应该能够挣一笔钱。” “以后我会想办法养家,等有了钱,咱再买一些地,再给二弟他们盖几间房,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见傅松不再坚持,薛一梅便说了明天需要采买的东西,七个人的被褥、床单、被罩、衣服鞋袜、粮食、皂角粉、牙粉、食用油、食盐等日常用品。 是的,是七个人的被褥、床单、被罩和衣服鞋袜。 既然有了银子,她不想再委屈自己和孩子们,谁都有自尊心,谁都想穿的体体面面的,不被人嗤笑。 有了钱,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傅松听到需要买这么多东西时,想到要花出去一大笔钱,心疼的腮帮子直疼,但也知道这些都是必须添置的东西,而且薛一梅这个出钱的都没说啥,他也只能暗地里心疼,没有表现出来。 其实,他很想说,只买他们三人的东西就可以了。 可是当看到薛一梅和三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和炕上的被褥时,他明智的没有开口。 傅平他们三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新做的,却明显是用布头拼接而成的。 薛一梅身上的棉衣则补了好几个补丁,一看就是当初成亲时的棉衣,心里便很不是滋味,自然也没啥好说的。 商量好了后,薛一梅穿上棉鞋,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和傅平往外走。 傅松奇怪的问:“这么晚了,咋还出去?” 见傅松问,傅平回道:“哥,我和嫂子去检查门窗去,检查完再睡。” 傅松不解的问:“那有啥可检查的?插上不就完了?” 话刚说完,才想起他进家门时薛一梅插好院门后,还在门栓上缠绳子的事儿来,立即明白了薛一梅这么做的用意。想到他上次来家里见到的那个人影,差一点儿他就逮住他了,若不是怕暴露自己,他非得将他逮住暴揍一顿不可! 于是,忍不住沉着脸问道:“咋回事儿?是不是有那不长眼的杂碎来过家里?” 傅平想起那晚的惊吓,脸色有些发白,诺诺道:“有一晚,外面好像来了人” “啥?还真有人来过?这是真的?谁?谁这么大胆?”傅松一听,差一点儿气疯。 **的,啥时候那些杂碎竟然敢上傅家来撒野了?他在家的时候,镇里的那些混混们单独见了他都绕道走,除非他们一起上,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非把他的腿给打折了不可,让他长长记性! 薛一梅见傅松一双桃花眼目疵欲裂,一身的匪气暴露无遗,浑身的煞气连她看着都有些害怕,怕他去屯里找人问惹出祸来,急忙解释道:“也没谁来,就是有一晚我听到咱们院外有人惨叫了一声,吓得我一宿没敢睡,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啥动静。” “不过,我寻思着小心些总是好的,就天天检查一下门窗,门窗也让我用绳子缠上了,这样外面就是有人进来,也开不开门。” 傅松一听,脸上阴晴不定,却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抬腿下了炕,说:“走,我跟着你们看看去!” 薛一梅见了,自然乐见其成。 家里有了男人就是这点好,最起码有个依靠,有种安感。 三人一起将前后的院门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西屋的窗户,这才将前后门、屋门都插好,也缠上了绳子。 薛一梅进屋前,在厕所解了手,回来将两个灶坑都填满了柴火,堵上了灶眼,才进了屋子。 傅平上了炕将自己的被褥铺好,亲热的说:“大哥,你盖我的。” 傅松看着炕上的两个铺盖卷,这才意识到,薛一梅带着丫丫跟傅平、傅欢睡在一个炕上,心里既高兴又别扭。 高兴薛一梅知道心疼护着小叔子、小姑子,别扭是因为,傅平过了年都九岁了,也算是半大小子,和薛一梅睡在一个炕上,实在是不合适。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薛一梅出发点是好的。 好在明天开始张虎他们来后,傅平就让他跟着去西屋睡去,也就无需再说什么。 因此,他点点头,说:“好,今晚哥搂着你睡。” 傅平一听,高兴的眉开眼笑的,连连说好。 薛一梅将衣服脱了下来,将棉裤、棉袄分别盖到了傅欢和丫丫身上,然后缩进被窝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傅松下意识的看了薛一梅一眼,扭头见傅平也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就噗的一口吹灭了油灯,摸黑将衣服脱了,钻进被窝搂着傅平,很快就睡了过去。 薛一梅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直到左右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时,她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看了旁边睡着的傅松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不知是拜错了哪个庙门,竟然到了古代做了傅松的妻子。 这个人她有些琢磨不透,从他回到家的表现来看,知恩图报、友爱兄妹,对丫丫疼宠,对自己也很和善,而且心思很细腻,也很敏感。 她是无意中抬头看见他不虞的脸色的,应该是介意自己和傅平睡在了一铺炕上吧。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是想的简单了点儿,唉,以后自己还是注意点吧,但愿以后的日子能平静的过下去。 第六十二章 各怀心事 () 虽然今天算是皆大欢喜,傅松看着对自己也很满意。 但不可否认,他们两人之间要想像平常夫妻那样过日子,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要磨合。 她毕竟是后来的,让她跟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男人滚床单,难度好像有些大,也接受不了。 不过,虽然皮肤有些粗糙,也有些发黄,人也有些消瘦,傅松的颜值还是挺高的。 许是自幼练武的缘故,傅松身材非常挺拔,肩宽背阔,精壮强健,双腿笔直有力,带着浑然天成的强势气息,再加上立体的五官,性感的薄唇,深邃的桃花眼,简直就是女人心目中完美的男神。 就算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也丝毫不减他独有的英气勃勃的男性成熟魅力,假以时日,如果有了地位权势,傅松的气度将会更加逼人,更加引人注目。 可惜,注定他只能是一个山沟里的穷汉子,没有可能出人头地,可惜了他一身过人的武艺。 只是他为人仗义还善良,这一点很是难能可贵! 如果能和这样一个男人过后半生,生儿育女,就算猫在山沟里,好像也不是太难的事。 不过,她察觉到,傅松心里有事瞒着她。 她仔细想了想,傅松在讲述他三年多的经历时,虽然只是一带而过,但却提到了张虎、小豆子曾经救过他的命,那是不是说,这三年他过得也很不容易,性命时常受到威胁? 或者说就是现在也不安,不然为什么在镇里快要一个多月了也不回家?是不是怕连累家人才没回来? 从傅松囊中羞涩、穿的破破烂烂中就可以看出,傅松等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三个正当年,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却快要混不下去了,这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问题是,傅松等人只是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会触及到谁的利益想要除之而后快?使得傅松等人仓皇如丧家之犬,回家还要选择夜里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这次服徭役撞见了不该他看到的东西?被人想要灭口? 还有就是时间,当初说好的最多一年就回来,却延长到了三年多,这也就罢了,路上还被人追杀,要说里面没发生什么事,打死她也不信! 问他他又不说,估计傅松是不想吓到她。 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总有一天事情会泄露的,到时这个家怎么办?还是会给家里带来危险的! 薛一梅前思后想,暗暗叹息了一会儿,既然从傅松这里问不出什么,那就等张虎、小豆子来了之后,从他们那下手看看,总得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对症下药,防患于未然。 薛一梅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在东头炕上的傅松也没睡着,只是他习惯了在黑夜里装作熟睡的样子迷惑人,好让他静静地想些事情。 这个习惯是到了河堤上养成的。 当初,他万般无奈去服徭役,想着最多也就一年就回来,走时没有任何负担,可是残酷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很快清醒过来! 每天要干八个时辰的活儿,虽然每天吃两顿饭,却都是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稀饭就杂面窝头、咸菜,就这样还不管饱,每次吃饭都是抢着吃,稍微慢一点儿饭就没了,只能饿肚子。 尤其是冬秋季节,河工们饥寒交迫,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很多人感染了风寒。 那些监工的官吏们却不给请大夫,导致很多人病重身亡,那些尸体被那些黑心的官吏草草掩埋,连个坟头都没有。 傅松从小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身手不凡,从开始的不习惯、不妥协,到不得不被人打压忍气吞声,因为那些官吏想要你的小命轻而易举,连借口都不用找。 傅松就算武艺高强,也不敢反抗,更不敢逃走。 因为每个人的底细那些官吏都清楚,反抗和逃走的后果谁也不敢承担。 他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因为他自小和张松源要好,两人性情相投,他便时常去张家,磨着张老爷子教自己武艺。 张老爷子虽然只教会了他一套拳法和一些剑法的要诀,却很实用,而他早已将这套拳法和剑法要诀吃透了,并在十几年山中打猎的实践中,在跟野兽的一次次肉搏中,揉进了自己的领悟,增加了新的招式,自成一体,变成了傅氏拳法和剑法。 也因此在修河堤繁重的劳动中才能够坚持下来,也让他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一丝警觉,保住了一条性命。 毕竟河工们的性命还不如一条狗,且人员混杂,人心隔肚皮,他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可惜,老天不站在自己这边,好容易用一年多的时间将河堤修好了,却被副武装的兵卒押着,去了一个遥远、四面皆是险峻高峰的山谷里去挖铁矿。 这段时间比之修河堤更加凶险百倍,山洞里不时的塌方,好多矿工被埋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 在那里,武艺再高强也施展不开,因为有时塌方毫无预兆就来了。 他就是在一次塌方中被埋在里面,被张虎、小豆子给挖出来的,只因为有一次吃饭时他抢得快,他们来的晚没赶上吃饭,给了他们二人每人一块窝头,他们就施恩图报救了他的命。 自那以后,三人抱成了团,时间长了也多少摸到一些塌方的规律,三人才一次次堪堪逃脱性命,活到了现在。 后来天降暴雨,铁矿大面积塌方,造成了泥石流,他们才趁势抢劫了一些钱财逃了出来。 本来一开始挺顺利的,没想到路上碰上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他们怜悯心发作,不忍弃他而去喂了他一些水,此人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话,临死前给了他们一块玉佩,就咽气了。 他们草草的掩埋了他,就上路上了。 毕竟萍水相逢,本就素不相识,再说他们一路上见惯了生死,早就麻木了,也没有多难过。 可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们却不再太平了,无缘无故的遭遇了好几次刺杀。 ################# 今天已更,谢谢大家的推荐票,端午节快乐,么么哒! 第六十三章 燕王 () 若不是他们灵机一动改头换面,蛰伏了一段时间,刺杀还会接连不断。 让他心惊的是,他不知道背后对付自己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这才是最可怕的! 好在后来一路再也没有遇到危险,他们这才敢回到康平镇。 只是,还没到康平镇,小豆子就感染了风寒,再加上镇里也有人暗地里窥视他们,他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万万没想到,等到他下决心回趟家看看时,等待他的是父母双亡的噩耗! 他失去了对他寄望很深、将他疼到骨子里的父母双亲! 想到父母的死,他的心里就像是万箭穿心一样,疼得他恨不得死去! 若不是他没有本事,没有权势地位,迫不得已离开家里,父母又怎么会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傅松静静地闭着眼睛,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落在枕头上。 就在傅松、薛一梅这对夫妻暗自各有思量时,康平镇上东泉盛酒楼三层的一个雅间里,燕王萧睿正在听取手下的汇报。 如果薛一梅在此,一定会认出,萧睿正是她在城外遇到的那位身穿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 明亮的烛火下,萧睿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目光淡淡的盯着墙上那副展子虔的“游春图”,似是被上面青山叠翠、湖水融融,栩栩如生的画作吸引。 但侍立在下首的陈贵却不敢有任何轻忽,事无巨细的将最近以来酒楼的运作情况一一作了叙述,其中特意详细说了买下豆腐秘方的事。 “知道了,你下去吧!”萧睿看了陈贵一眼,“下一步和卖方沟通好,尽快熟悉操作步骤!” “是!”陈贵躬身答道,轻轻地退了出去。 秘方的事柳真已经跟他做了汇报,虽然不知卖方是什么人,但有了秘方自己的酒楼就不再在表面上依赖毛家,也算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小小的豆腐秘方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如果他想要,只要稍稍放出风去,有的是人上赶着送上来。 只是,他为了让有些人放心,故作不知毛家的背景,让毛家的豆腐坊始终追随在酒楼左右。 哼哼,毛家?就算就近监视又怎样?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又能知道什么? “最近镇上有什么动静?”萧睿见陈贵出去后,看着静静侍立在一侧的柳真问道。 柳真躬身答道:“毛家没什么动静,田家还是一副以毛家为首的样子,边家最近风头正劲,和卢家的联系也很紧密。宿家的老爷子还是模棱两可,在表面上保持中立。” “嗯,这个老爷子还真是老奸巨猾,深藏不露。”萧睿笑了笑。 宿家其实是他母后一手扶持起来的,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罢了,就连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是!”柳真想到自己查到的情况,神色有些紧绷。“只是,最近镇上有些可疑的人” “哦?怎么回事?”萧睿摆弄着手上的翠玉扳指,看了柳真一眼问道。 柳真急忙将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镇上一个多月前来了三个外乡人,不,应该是两个外乡人,一个本地人,其中一人是靠山屯人,三年多前服徭役的普通山民,另外两个是外地人,一个是曾经服兵役返回来的兵卒,后又服了徭役,一个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之前以乞讨为生,据属下查知,他们是从断鹰谷逃出来的矿工,目前住在租赁的小院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只是” “只是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萧睿有些不虞的说。 柳真见萧睿不高兴了,急忙说:“只是那个本地人的媳妇,就是卖给咱们酒楼秘方的人!” “哦?这可有些意思了。”萧睿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沉吟了一下,问,“这户人家怎样?” “这户人家家住靠山屯,是本地的山民,这对夫妻男的叫傅松,女的叫薛一梅,三年前傅松服徭役走后,他的父亲傅有海打猎时遭遇了野猪群,不久伤重不治身亡。“ ”他的母亲李氏不久前刚刚去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和一个女儿。” “傅松回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赁了一个小院,和另外两人住在里面。“ ”据属下查知,他们好像在躲避什么人,出外打短工都会易容后才出门。” “而且,其中有一人应该是得了风寒,这从他们从小药铺买的药材上就能证明。” “今天傅松天黑前回家去了,到这时也没消息,估计会住在家里,明天应该能回来。” “对了,每天薛一梅都会来酒楼卖鱼,明天肯定也不例外,而且按照陈贵和她的约定,薛一梅得教会酒楼的有关人等做豆腐的步骤,因此,明天薛一梅肯定会过来。” “嗯,明天注意观察一下薛一梅,看看是否可疑。”萧睿听完,淡淡的说道。 “是!” 翌日一早,薛一梅早早就起来了,和她同时起床的还有傅松和傅平。 傅欢和丫丫依旧睡得呼呼地,他们三人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免得将她们弄醒了。 薛一梅昨夜将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装进钱袋放进了衣柜里锁起来,将原来卖鱼的不到五两银子的几块银锭和几串铜钱拿了出来,连同昨天的二十两庄票、二十几两碎银放进了怀里另一个钱袋里。 今天算是大采购,她估计有五十来两银子应该足够了。 去堂屋查看了灶坑,重新添了柴火点燃。 然后薛一梅蒙上头巾,拿把扫帚将西屋彻底的清扫了一下,将屋地、窗台、土炕打扫擦抹干净,那领破旧炕席也用温水洗刷了几遍,然后将西屋的灶台、锅灶擦抹干净添上两锅水,在灶坑里塞上柴火点燃烧了起来。 西屋既然要住人,快一个月没有烧灶了,得赶紧烧上才行,不然客人来了炕还是凉的怎么行? 然后又将西屋炕上盛粮食的口袋和几条空口袋、白菜都搬到了东屋里,除了酸菜缸太重没法挪动外,其它锹镐、镰刀、筐子、麻绳等农用工具也没有搬过去,仍然留在了西屋。 第六十四章 心疼 () 忙完了这些,用温水洗了手脸,薛一梅惦记着昨天的鱼篓和下的捕兽夹,就戴上棉帽子、棉手套,赶紧去了河边。 傅松见薛一梅一早起来一刻不停的忙活,便也和傅平也跟着时不时的伸把手,想替她干点活儿。 现在看着薛一梅开了北门,又去开院门,忍不住诧异的问傅平:“你嫂子这是,一大早想去哪儿?” 也急着想要出去的傅平,因为大哥的缘故正在纠结是不是出去,见大哥问自己,急忙说:“大哥,这些日子嫂子天天去河里捕鱼,昨天还下了捕兽夹,这会儿说不定逮住山鸡了,大哥,咱也看看去?“ 一想到山鸡的美味,傅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说完也不等傅松表态,立即拔脚就向门外冲去。 傅松一听,很是惊奇。 薛一梅还会下捕兽夹?是不是真的?他知道捕兽夹怎么下吗?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傅松也跟着傅平去了河边。 顺着石子路到了河边,傅松却没有看见薛一梅,正在四下张望,却听一边的傅平兴奋地喊了起来:“大哥,大嫂在北边呢,一定是逮住山鸡了!” 说着,撇下傅松,撒开脚丫子,顺着河边的小路向北边跑去,直奔小河北边的那片芦苇丛。 要说对河边周围地形,没有比傅松更熟悉的了,一看河对岸的芦苇丛边隐隐约约那个窈窕的身影,心里便暗暗纳罕。 那个地方每年冬季还真是有来这里过冬的山鸡和野兔,原因自然因为这个地方有一片水域,气候湿润适宜,水草茂盛,是小动物过冬的最佳生存环境,自己之前每年冬天都会在这里逮山鸡和野兔。 捕兽夹是自己小的时候父亲给他做的,等长大了学会了武艺后,一颗石子就能准确的击落一只山鸡或者野兔,捕兽夹就再也没有用过。 没想到薛一梅还有这个能耐,还知道怎么用捕兽夹,不过,捕兽夹不是谁都可以会用的,搞不好会是一场空欢喜。 心里担忧薛一梅会空欢喜一场,傅松也跟着去了那片芦苇丛。 此时,薛一梅却正在惊喜地看着捕兽夹上垂死挣扎的一只褐色的山鸡,高兴的眉开眼笑。 没想到还真的捕到了山鸡! 此时,山鸡的一只鸡脚和一只翅膀被铁夹子夹住了渗出了血,看着鲜血淋漓,不忍目睹,再加上山鸡不甘就擒,扑棱棱的挣扎不休,现场一片狼藉。 薛一梅解开小木桩上的绳子,将山鸡的翅膀捆住,这才掰开夹子,将山鸡解救出来。 这只山鸡来的正是时候。 今天有客人来,正发愁没有好吃的,这只山鸡正好拿来待客,虽然少了些,但总比没有强。 这时,小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出现了傅平单薄的身影。 他急切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嫂子,逮住山鸡了吗?” 薛一梅冲着他举了举手里的山鸡,兴奋地说:“逮到啦!” “哇!真的耶!”傅平冲到薛一梅跟前,兴奋地跳了起来,回身冲着跟过来的傅松喊道,“大哥,你看,山鸡耶!嫂子真的逮到啦!” 傅松跟在傅平后面走了过来,见真的逮到了山鸡,也有些意外和惊讶,他看了兴奋地傅平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灿烂笑容的薛一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的赞叹了一句:“不错!” 说完,弯下腰将地上的捕兽夹捡了起来,并从地上捡了十几颗石子握在手里。 他眯着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对面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只见他冷不丁一跃而起,身子跃到了半空的同时,手里的石子倏地激射而出,直奔对面半人高的草丛,几乎是石子落地的同时,草丛里就传来了几声山鸡的鸣叫,显见的是打中了山鸡。 傅松一个纵跃跃了过去,少顷,便见他拎着三只山鸡、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走了过来,看着拎着山鸡,身子瘦弱却高兴的眉开眼笑的薛一梅,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温和的说:“今晌午大哥和三弟来,你到时多弄些菜,再打二斤烧酒。” 眼前这个女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让自己刮目相看,心里多少也有所触动。 家里这些年多亏她在支撑,不然他都不敢想弟妹们是个什么情景,因此,他对薛一梅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心疼。 薛一梅没有理会傅松的话,她早已被刚才傅松的神勇给惊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英气勃勃的傅松,佩服的五体投地。 “天哪!傅松,你太厉害了!你这是,武功吗?”薛一梅围着傅松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毫不掩饰对他的崇拜和敬服。 傅松见薛一梅对自己如此仰慕,心里也很受用,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微笑,谦逊的说:“嗯,我从小是跟着张爷爷学的,跟张爷爷和张家伯伯叔叔们比,还差得远!” “那也够厉害了!原来武功是这个样子,佩服佩服!”薛一梅毫不掩饰的连连夸赞。 傅平也被傅松表现的一手惊呆了! 他急切的扑了过来,抱住傅松的一只胳膊,崇拜的连连喊道:“大哥,你太厉害了!不行,我也要学,大哥你教教我!” 傅松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傅平的头,疼爱的说:“好!大哥以后教你武功,不过,学武很辛苦的,可不许叫苦!” 傅平拍着胸脯,坚决的说:“大哥,我也是傅家的男儿,咋会那么没种?你就放心吧!” 薛一梅见自从傅松回来,仅仅一夜的时间,傅平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禁既惊讶又欣慰。 想到傅平跟着自己时,总是一副很压抑的样子,就算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用讲故事的方式打开了他的心结,但却从来没有见他像今天这样开朗的笑过,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看起来,男孩子还真是不能长于妇人之手,搞不好就养歪了。 三人各自拎着山鸡、野兔和捕兽夹,回到了下鱼篓的地方。 因为这些日子每天都下鱼篓,河边几乎所有地方都让薛一梅光顾过了,就连河西、河北也没有放过。 第六十五章 花开的声音 () 后来所有的地方都下过鱼篓后,就只能重复使用一些地方。 昨天的鱼篓就下在了第一次下鱼篓的那片水域。 薛一梅将手里的山鸡放在了地上,刚想去河边去将鱼篓拎上来,傅松却将手里的山鸡、野兔也放在地上,说:“我去吧。” 说着,大步走了过去,很轻松的将水草下的鱼篓拎了上来。 薛一梅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傅松的举动很自然,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身为一家之主该做的,但薛一梅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很窝心。 家里有男人还真是不一样,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让她一直以来干涸、冰冷的心田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湿润熨贴,还微微有一丝感动。 傅松将鱼篓拎了上来,也没让薛一梅、傅平看,解开柳树上的绳子,捡起地上用绳子捆绑的山鸡、野兔,就顺着石子路往家里走去。 傅平拎着捕兽夹兴冲冲的紧紧地跟在傅松后面,也没问鱼篓里面有多少鱼虾,那与有荣焉、满脸崇拜的样子,就像傅松是得胜而归的大将军。 薛一梅拎着捕到的那只山鸡走在最后,看着前头的哥俩,好笑的摇摇头。 血缘还真是很奇妙,傅平和傅松三年没见,乍然一见,却立即被傅松给征服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敬服、尊重和亲昵,就算面对傅欢和丫丫,傅平也没有表现的这么明显。 三人进了院子,仍然关上了院门,缠上了麻绳。 虽然北边没有什么大的野兽,虽然傅松也回来了,但时刻保持警惕心不是坏事。 他们回来时,傅欢和丫丫已经醒了,正在炕上叽叽喳喳的笑闹个不停。 听见外面堂屋里传来的动静,两人一下子叫喊起来。 “娘!娘!你去了哪啦?丫丫起来了!” “嫂子!嫂子!欢欢也起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薛一梅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山鸡扔在角落里,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急忙进了屋子。 屋子里,傅欢和丫丫正在呼哧呼哧的自个穿衣服,虽然穿的乱七八糟,但好歹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 薛一梅最近有意识的锻炼她们,让她们早日具有独立的意识,就从吃饭穿衣小事上做起。 现在傅欢和丫丫都已经会自己拿着筷子吃饭了,衣服也别别扭扭的能穿上了。 “好好,欢欢和丫丫会自己穿衣服了,都是好样儿的!太棒了!来,娘亲奖励一下!” 薛一梅张开胳膊揽住她们,分别给予了奖励,每个人的脸上亲了一口,并紧紧地搂抱了一下,笑呵呵的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被薛一梅夸奖了,傅欢和丫丫高兴的眉开眼笑,咧着小嘴笑得开心极了,小脑袋扬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薛一梅安抚了两个小的,上炕将两床被子叠了起来,枕头放在被子上,靠着窗台放好。 然后从外面舀来一盆温水,给傅欢和丫丫洗了手脸,分别给她们梳了两个包包头,让她们在炕上玩耍。 外面堂屋里,傅松将三只山鸡、一只野兔放在了地上,傅平也将捕兽夹放进了西屋的筐子里。 哥俩等薛一梅拿着水盆出来,将盆里的脏水泼在了外面后,也舀了些温水洗了手脸。 傅松洗完手脸,听着屋里妹妹和闺女传来稚嫩的笑声,忍不住心里痒痒,便掀开草编门帘偷偷的看了一眼。 炕上玩耍的傅欢和丫丫,正各自抱着自己的小布偶兔子,头碰头的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说到了开心的事,两人笑的滚到了一起,亲昵的搂抱着。 他贪婪的多看了几眼,丫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扭着小脑袋往门口看来,当看到是傅松时,愣了愣,然后突然看着他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纯真、稚嫩的笑容,像一束阳光将傅松心底所有的阴霾尽数驱散,这一刻,他听见了来自心底的花开的声音。 虽然女儿还不肯教他一声爹爹,但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叫他的。 怕自己过分亲近吓到丫丫,傅松贪婪的看了几眼,赶紧放下了草门帘,但脸上却一直挂着满足的笑容。 薛一梅去柴房抱了一大捆干柴回来,将东、西四个灶口都填满了柴火,之后,上前颠了颠鱼篓,心里有了数。 今天的鱼虾最多也就四五斤,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这意味着今天能有二百多文的收入。 这条小河还真是让她惊喜,这么多天始终没有断了收入。 她不知是河里原本就有这么多鱼,还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里就自带着鱼虾,到了屋后的低洼地带自然的留了下来,如果是后者,那她真是赚到了! 不过,如果能买到鱼虾苗,还是买些放进去,要是真的将鱼虾捕绝,那才真的麻烦。 因此,北边的小河还真的要先买下来,免得以后真的养鱼挣了钱被人眼红,说三道四的。 见时辰不早了,怎么也有辰初多了,也就是早晨七点多,傅松、傅平都洗完了手脸,薛一梅就说:“二弟还是在家看着欢欢和丫丫,我和你哥去镇里一趟,以后咱家会多两口人,也热闹起来了,你看着西屋的两个灶口别灭了,一个来月没烧炕了,得老是烧烧才行!” 傅平认真的点点头:“嗯,嫂子你放心,我会看着灶坑的!” 薛一梅将鱼篓里的鱼虾混着倒出来装进一个小篮子,见今天的鱼虾除了一条二斤多的鳜鱼,其他有两条一斤来的鲫鱼,和一些小鱼里混着几个青虾,收获也算不错。 将鱼虾用布巾盖住,薛一梅有些愉悦的将盛鱼虾的小篮子放进了一个筐子里,看了看屋地上的四只山鸡和一只野兔,犹豫了一下,问傅松:“这些野物,咋处理?是卖了还是自家吃?” 傅松看了那些野物一眼,笑道:“山鸡留着家里吃吧,也卖不了几个钱,兔子卖到镇上去。” 说着,将兔子拎了起来,背起了装鱼虾的筐子,抬腿向外面走去。 薛一梅也赶紧嘱咐了傅平几句,让他注意门户,也背起另一个小些的筐子急忙追了上去。 第六十六章 有一个好嫂子 () 傅平见大哥大嫂先后走远了,就关紧了院门,想到家里今天会增加两口人,不光住的会很挤,吃的也会多出许多,忍不住暗暗发愁。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也都是客人,无形中作为家里主妇的嫂子,负担就重了很多。 经过三年多的相处,傅平知道大嫂薛一梅泼辣能干,很能吃苦,心眼也很好,对妹妹傅欢也是从心里疼爱,不然也不会给傅欢喂奶吃。 而最近一段日子,嫂子表现的更是让他惊喜。 尤其是那些故事,在他面前展现了另一个新的世界,每次想到他都万分感激嫂子对他们的良苦用心。 自从母亲去世,他的心里一直就很担心,很怕嫂子丢下他们不管,也怕嫂子会对欢欢不好,只是他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如果嫂子真的坏了良心,带着丫丫走了,那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大哥从走了就没有任何消息。 可是嫂子的表现却正好相反。 不但从西屋搬了过来,跟丫丫和他们作伴,还想尽办法挣钱,买来粮食、布头,给他们做了新棉衣、新棉鞋、新棉手套、新棉帽子。 知道欢欢想娘,还和欢欢睡在一个被窝,让欢欢不再因为娘亲的去世而日夜哭泣。 对他也是非常关心,体贴,让他孤寂冰凉的心温暖了许多。 这样的嫂子让他有一种是娘亲的感觉,也希望大哥早日回来,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 好在大哥真的回来了,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嫂子太苦了,希望大哥和嫂子好好过日子,再生一个小侄儿,傅家就会越来越好的。 嫂子不仅能干,还识文断字,会讲故事,心眼好,更是聪明的让他佩服的不得了。 那个什么秘方,老人只是那么一说她就记住了,还卖了那么多的钱!脑子不好使能记住吗?如果是他,他肯定记不住,也就卖不了钱了。 不过,大哥也很聪明,只是命不好。 因为家里穷,自小就很聪明的大哥却没能读书,识得几个字也是跟着张老爷子学的。 其实大哥的心底非常羡慕那些读书人,如果家里有钱,爹娘一定会送他去读书的。 这是傅平的猜测,也是傅家最真实的家境。 毕竟在靠山屯,读得起书的只有里胥李勇生家和老张家的几个孙子,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连吃的都没有,谁有闲钱去读书?再说也供不起呀! 让傅平庆幸的是,他有一个好嫂子。 据说,嫂子的爹爹虽然去世了,但却是当地有名的秀才,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母亲才给大哥娶了过来,还花了好几两银子。 他决定,以后跟着大哥学武,跟着嫂子识字,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家里争气,将这个家和大哥一起撑起来! 薛一梅跟在傅松身后出了家门,很快就见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傅松在下了山坡后,放缓了脚步,并扭头看了她一眼,很明显在等着她。 薛一梅心里一阵高兴,便加快了脚步,等到走近了两人才一前一后来到了张家铺子门口。 傅松当先一步跨进了铺子,薛一梅落后几步,就听见铺子里立时喧闹起来。 张敬信、马氏夫妻今天恰好在铺子里忙碌,里面也有买东西的屯里人,看见傅松进来,立即惊呼起来,上前和他寒暄。 “哇!是傅松?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你们都还好吧?” ”好好好,你小子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呀,以后可要享福了!” “借你吉言!” 在一片喧闹中,马氏从柜台里走出来,笑呵呵的使劲儿拍了傅松一巴掌,道:“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啦?好好好,能活着回来就好,你媳妇终于能喘口气儿了!” 张敬信也走出了柜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上前捏了捏他身上的筋骨,赞了一句:“不错,更结实了!” 傅松恭敬地给他们夫妻鞠了一躬:“大伯、大伯娘,松儿谢谢您们对家里的看顾,等我有时间再专门去看爷爷奶奶。今天我还有事,先去镇上,请您们转告爷爷奶奶,不要生我的气。” 张敬信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爷爷奶奶不会生你气的,你去吧,有事以后再说。” 傅松脸上带着笑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薛一梅没有进去,在铺子门口等着他。 见到薛一梅,傅松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薛一梅明显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 薛一梅向着从铺子里出来的的张氏挥了挥手,躬身示意了一下,这才转身跟在傅松后面向屯外走去。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很默契的顺着街道往屯子外走,不时的碰上屯里人互相打着招呼。 傅松见了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们,继续往前走,态度不冷不热,让碰上他的人都很尴尬,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薛一梅只好在后面对人笑呵呵的,说笑几句,找补一下,让他们不要太难堪。 走了很远,还依稀听见后面的人低声的议论声。 “这小子,命还挺大,这样都能回来!听说一块去的人都没了,里胥已经接到了衙门的通告。” “嘘,小点声,这个愣头青可不是好惹的,别找不自在!” “我这不是跟你说呢嘛,我哪敢惹他?!” “知道不好惹还敢说?” “其实这小子人还不错,就是犟了点儿,手黑一点儿。” “唉,就是命不好,走了一趟,父母都没了,你说这叫啥事儿?” “唉,这都是命啊!” 出了屯子,路上也遇到了几个去镇里置办年货的人,有男人也有妇人。 因为傅松、薛一梅走得快,超了好几个人,这些人见了傅松都很高兴,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傅松也因此真诚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薛一梅这才想起,适才在屯里街上遇到的人里,大多是和傅家关系一般的人家,或者说关系不是很好。 第六十七章 小厮 () 那些人话语里明着关心,却带了一丝幸灾乐祸,也不怪傅松态度冷漠。 “大伯,婶子,我们走得快,就先走了,等改日闲了再跟您们唠嗑。” “好好好,去吧去吧,我们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腿上有劲儿,走得快。” 薛一梅、傅松两人告别了屯里人,经过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门口的士兵也没咋检查二人,就让他们进了城。 到了城里,薛一梅紧走几步,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傅松,扬声问道:“我去东泉盛酒楼卖鱼去,顺便和他们约一下下次教他们做豆腐的步骤,你是跟着我去酒楼,还是先去找张大哥他们?” 傅松这才想起,自己当初看见薛一梅时,可不就是从东泉盛酒楼那条街上出来的?原来是卖鱼去了。 只是傅松听了薛一梅的话,看了她一眼,见她因为急着赶路,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脸也冻得通红,有些心疼的答非所问:“累了吧?” “啊?不累!”薛一梅没想到傅松会这么说,见他说完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心里觉得很窝心,就笑呵呵的道,“今天空着筐子呢,累不着!” “那,先去酒楼吧。”傅松用行动回答了薛一梅的问题,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迈开大长腿,径直向东泉盛酒楼的方向走去。 见傅松害羞了,薛一梅心里高兴,走路就有些失神,不小心一下子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弄得她一个趔趄差一点儿摔倒,幸亏旁边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扶住了。 “对不起!”薛一梅抬起头来,抱歉的看向被她撞了却扶住了自己的男子,待看清他的长相时,忍不住一愣。 却见这名男子身材欣长,儒雅清俊,浓眉下一双深幽湛黑的眼眸却透着温和,身穿一身细棉布灰色棉袍,脚上穿着一双细棉布黑色棉靴,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双耳棉帽子,脖子上围着黑色细棉布围巾,浑身散发着一股素净寡淡、闲适从容的气质,让人看着非常舒服。 见薛一梅愣愣的看着他,男子淡淡的笑了笑:“没关系。”说完,很自然的让开了身子。 薛一梅见对方没有怪自己,自己却盯着对方看觉得有些不礼貌,就又对该男子微微蹲身施了一礼,便急急忙忙的背着筐子,追前面的傅松去了。 该男子盯着远去的薛一梅的背影看了一眼,冲人群中暗暗打了个手势。 人群中一个身穿破旧灰衣,脚夫打扮的男子,暗暗点头,不动声色的跟在了薛一梅身后,渐渐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该男子也没多停留,而是带着身边的小厮一路溜溜达达的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谁也没有注意,人群中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却死死地盯着薛一梅的背影看了看,急急忙忙的钻入人群不见了。 不说薛一梅、傅松去酒楼,也不说那名男子是谁,且说那个小厮。 他几乎用小跑的速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街过巷,拐入了康平镇东南方向,直奔位于风雨坛大街中心位置的毛家大宅。 毛家大宅坐北朝南,占地颇广,是城里有数的几座豪门宅院之一,据说里面有七进宅子,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建筑的非常有格调。 毛家的大门此时关着,府里的主子们出入时才会打开,下人们出入通常走侧门或者角门。 这名小厮急火火的从侧门进了府,直奔二老爷的外书房。 此时,毛府的外书房,二老爷毛鹏翔正在吩咐手下的两名大掌柜毛贵、毛东尽快筹措一笔钱,给京城汇过去。 毛贵、毛东是毛家多年的大掌柜,毛贵掌管着毛家国各地所有的豆腐坊,毛东掌管着毛家的所有酒楼、客栈,粮铺等铺子,两人一听钱的数额和时间,忍不住面面相觑,皱了皱眉。 毛贵忍不住说:“二老爷,要得这么急,咱账上没这么多的银钱啊,咋着也得容个时候儿。” 毛东赞同的点点头。 毛鹏翔阴沉着脸看了二人一眼,不容置疑吩咐道:“三天之内必须每人筹措十万两,当然,如果你们想换个位置的话” “别,二老爷,奴才一定按时给您筹到这笔钱!” 毛贵、毛东吓坏了,两人掌管着毛家这么多来钱的铺子,这些年不说呼风唤雨,但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出去谁都会高看一眼。 这且不说,这些年两人早就尝到了甜头,他们不敢多贪,手指缝漏下的少许钱财,也使得两人各自的家底都丰厚起来,已经堪比一般的小地主了。 可如果被主子舍弃了,不仅会失去往日的威风,家财也会坐吃山空,他们哪里敢真的忤逆二老爷?只不过想要讨价还价罢了。 毛鹏翔看着毛贵、毛东变颜变色的退了出去,脸色有些阴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年,毛家的生意看似风风火火的,赚了不少钱,实际上也只是左手进右手出,家里没有存下多少银钱。 他也知道毛贵、毛东二人难处不小,一时之间不好筹措这么大笔钱,可是,谁叫主子要得急呢?他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办。 至于其他暗地里的大生意,九成多都给了主子了,也不知为什么主子最近要的银钱越来越多,他都有些扛不住了,唉 这时,外面传来小厮旺财的声音:“二老爷,小春回来了,他说有事要禀报!” “让他进来!” 小春,就是从街上回来的那个小厮,是毛鹏翔的另一个小厮,他负责城里各处的联络,每天都会不定期的取回各地的情报。 也不知今天有没有有价值的消息,毛鹏翔心里有些期待。 在康平镇,毛家有两个豆腐坊是暗处的联络点,有的是负责搜集康平镇附近的有关信息,有的负责接收外地的消息,为了掩人耳目,送消息来的人通常会扮成买豆腐的客商,再由小春取回来。 “二老爷!”小春进来后给毛鹏翔施了一礼,递上一个小竹筒后,然后凑到他跟前低语了几句。 “你说的是真的?”毛鹏翔听了小春的话,忍不住大吃一惊,手里的竹筒差一点儿掉下去。 ############### 关于男主,呃柚皮只能说傅松只是男主之一,这是个性格很复杂的人物,本书慢热,剧情不能透的太多,请大家不要着急,欢迎大家对本书提出宝贵意见,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打赏,祝大家周四快乐,阅读愉快,么么哒! 第六十八章 宿致远 () 毛家的豆腐坊不仅仅在康平镇上是独一份,就是在整个大周朝也被毛家垄断了,不仅仅是陈家的酒楼,可以说大周朝国各地市镇上所有的酒楼和住户都得从毛家买豆腐。 也有些小门小户偷偷做豆腐的,都被毛家查知后强势的一一吞并了,之后除了毛家,再也没有人敢做豆腐卖了。 虽然他知道陈家要想弄一份豆腐秘方轻而易举,却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不得不从毛家买豆腐。 但有了豆腐秘方就不同了,陈家如果带头脱离毛家的控制,其他人就控制不住了,他们可以从陈家买豆腐啊! 这对毛家不得不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说豆腐带来的巨大利润,毛家之前的使命就是暗中监视陈家酒楼,就算双方都知道豆腐坊只是毛家的一种掩护手段,陈家也得捏着鼻子接受。 他最担心的是,主子会不会埋怨自己办事不力,从而厌弃自己?失去国的豆腐市场意味着什么,绝不是豆腐的价值那么简单!主子如果不用自己了?那毛家以后 究竟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让他知道非活剐了他! “毛重!”毛鹏翔思忖了一会儿,立即冲着外头扬声喊了一声。 “奴才在!”一身黑色劲装的毛重,从书房旁边的大树上无声的落了下来,须臾间人就进了书房,躬身侍立在了毛鹏翔下首。 “立即查清卖秘方的是何人!” “是!” 而此时在南大街的一间名为“南北易货”的货站铺子里,之前穿灰色棉袍的男子带着小厮,已经坐在了货站后院,平常掌柜休憩的正房屋子里。 “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铺子掌柜宿长贵惊喜的将宿致远迎到了屋子里,伙计阿财高兴的给大少爷鞠了一躬,立即下去沏茶去了。 是的,穿灰色棉袍的年轻男子就是康平镇上宿家的大少爷宿致远。 宿家在康平镇算是一流世家,货站在国的大中城市中名声显赫,可以说引领了大周朝的时尚潮流,因为货品都是外藩舶来品,深受中上层人士的喜爱。 据说宿家在南边沿海有好几十艘大船专门去外藩各国进行贸易交易,每年的利润相当可观,同时还有两个船坞基地和几个造船厂,既能造船又能修船。 但因为宿致远为人低调,因此并不显眼。 不过,大家都知道宿家背后的背景很深,也就心照不宣的相安无事。 宿致远昨天晚上才从南边回来,今天早饭后想查看一下货站的交易情况,就带着小厮宿安溜达着想到货站看看,没想到在半路上碰上了薛一梅、傅松夫妻,这才打发暗卫宿二去查看一下。 据他所知,毛家的豆腐在大周朝可是独一份,凡是会做豆腐的人家慑于毛家背后的势力,都偃旗息鼓不敢和毛家争利,而改行做别的了。 这件事自然极不正常,也极不合理,简直可笑极了!谁能想到堂堂大周朝简单的豆腐行业被毛家一家垄断?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揭穿这里面的内幕,就让这种反常的事情一直延续了下来。 他也因为毛家背后的势力太大,豆腐行业涉及不到宿家的根本利益,懒得和毛家对上而没有理会,不就是豆腐吗?宿家就算天天吃能吃多少? 不过,刚才碰上的那位小妇人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还敢在大街上嚷嚷出来,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份兴味来。 东泉盛酒楼?陈家吗?呵呵,看样子燕王萧睿也忍不住了,想试着改变一下格局了,自己的主子也是忍耐的够久了,也该适当的做出一番试探举动了。 只是不知双方博弈会不会伤及无辜? 想到刚才小妇人那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那淳朴、率直的样子,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呀,但愿她能扛得住毛家的报复吧! 宿长贵将这个月的账本拿来小心地放在了宿致远面前的炕桌上,恭敬地侍立在下首,等着大少爷询问。 阿财端着新沏的毛尖轻轻地放在了宿致远的左手边,然后悄悄地退了下去。 宿安留在了外面院子里,隐身在一棵树后,机警地留神着周围的动静。 宿致远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从容的拿起账本翻看着,手里端着那杯茶取暖。 屋子里虽然搭了火炕,但还是有些冷。 宿长贵见大少爷暂时没有什么问自己的,就急忙出去吩咐阿财拿个炭盆过来,给大少爷取暖。 他知道大少爷武艺高强,深不可测,并不畏惧眼下的寒冷,但他还是愿意尽其所能让大少爷暖和一些。 等阿财将炭盆点燃端过来时,宿长贵却发现宿二走进了货站。 此时的宿二已经换了一身普通客商的打扮,穿着一身黑色细棉布棉袍,带着一顶双耳棉帽子,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哎哟,客官您来了?想要什么?我们这里货可是最齐、质量最好的,在康平镇可找不出第二家!”宿长贵急忙撇下阿财迎了过去,亲热的招呼着。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我老母亲要过寿了,想挑个稀罕东西给她,不知你们这里有啥好东西”宿二看了铺子里买东西的客人一眼,上下打量着铺子里的东西,嘴里迎合道。 “呵呵,那您可来着了!我们这里就是不缺稀罕东西,您里面请,好东西可都在后面呢。” 宿长贵说着,将宿二给引到了后面,临走给阿财使了个眼色。 阿财会意的急忙将炭盆送去了屋子里,告诉大少爷宿二来了,便立即出来去了前面,掩上了通往后院的木门,和另一个小伙计阿福,招呼铺子里的客人去了。 宿二随着宿长贵进了院子,机警地四下看了一眼,一闪身进了正房东屋。 宿长贵看了宿安的方向一眼,选择了另一个方位,隐在了一棵大槐树后面。 宿二进来后,躬身向宿致远施了一礼:“大少爷!” “嗯,说吧,那夫妻二人是哪里人?”宿致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第六十九章 一看就不好惹 () “就是附近靠山屯的山民,男的叫傅松,刚刚服徭役回来,女的叫薛一梅,最近经常给东泉盛送鱼,可能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儿,将豆腐秘方卖给了东泉盛。”宿二认真回道。 之所以这么快就掌握了薛一梅夫妻的情况,是因为这些日子东泉盛太过火热,冬季活鱼吸引了镇里许多有钱人来这里消费,他的视线自然也跟着转移到那里。 作为东泉盛唯一的活鱼供货商,薛一梅的底细他早就查的一清二楚,恐怕陈家也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傅家的底细肯定也早就掌握了。 “哦?陈贵不是不识数儿的,能将秘方买下来,说明燕王有过交代。”宿致远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了悟。 “是!属下也是这么猜测!”宿二点了点头,非常认同主子的话。 “嗯,有点儿意思了,”宿致远想了一会儿,吩咐道:“这样,你暗中派人盯着点儿,要是傅家有什么危险,就帮一把!” “是!”宿二躬身应道。 薛一梅不知道自己在街上喊了一嗓子,却给自己今后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直逼本来还算和谐的婚姻。 此刻,她背着筐子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已经放缓脚步等着她的傅松,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东泉盛酒楼的门口。 因为时间尚早,酒楼门口孙喜和李二正拿着扫把在打扫门前的空地,见薛一梅、傅松先后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李二抢上一步笑呵呵的冲着薛一梅说:“大嫂,你来的好早哇,快进去吧,掌柜的正等着你呢。” 现在薛一梅已经成了酒楼的贵客,已经不需要进去通禀了。 孙喜恭敬地向薛一梅颔首示意,拿着扫帚继续扫地去了。 薛一梅也笑着向两位小二点点头,看了傅松一眼,带头走进了酒楼。 傅松见薛一梅和酒楼里的人这么熟悉,若有所思的跟在了薛一梅后面,可就在想要进门时,被李二拦了下来。 “哎哎,你谁呀?愣头愣脑的不说一声就往里闯,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懂不懂规矩?我让你进了吗?” 傅松差一点儿撞上冷不丁拦过来的李二,见这个小二做张做势的狗眼看人低,一张俊脸忍不住阴沉下来,紧紧地盯着他刻薄的嘴脸,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冰碴直逼向李二:“你说啥?!你再说一句?!” 傅松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慑人气息,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高大的身躯倏地凑近李二,像座山似的直压下来。 李二觉得周围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向自己逼来,让他觉得面对的不像是一个人类,倒像是一条伺机攻击他的阴冷的毒蛇,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脊背上倏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薛一梅见了,急忙走到傅松跟前,看着李二解释道:“李小哥儿,这是我丈夫,是跟着我卖鱼来了。” 刚才她也听见了李二的话,见傅松俊脸难看,俏脸忍不住也沉了下来,看着李二质问道:“咋地啦?为啥不让我丈夫进来?” “没没有没有,小的不知道您是大嫂家里的,对不起,小的真是该死,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请您请!嘿嘿”李二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结结巴巴的把路让了出来。 心里不禁暗骂自己真是瞎了眼,这人一看就不好惹,没看孙喜那孙子都没管吗?自己没事儿拦住这活阎王干啥。 这人既然是跟着薛一梅来的,那肯定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责任也是五五分成,有孙喜那孙子顶缸,跟他有个关系?自己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傅松阴沉着脸没再吭声,阴冷的看了李二一眼,神色淡定的进了酒楼,他机警地四下张望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异常,便老实的跟在了薛一梅身后。 薛一梅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带着傅松径直进了后院。 听到动静的陈贵从东厢房迎了出来,笑呵呵的说:“大妹子好早,一路辛苦了,那啥,今天有空闲吗?是不是准备教授做豆腐?“ 不等薛一梅开口,看了她背后空着的筐子一眼,脸上有些失望:”哎?今天没有鱼啊?” “陈掌柜也很早哇,你可说错了,今天还带来一些鱼虾,就是少了点儿。”薛一梅也高兴地说着,扭头将后面的傅松让了出来,傅松背后的筐子自然也呈现在面前。 见陈贵有些愣怔,薛一梅给双方介绍道,“这是我丈夫傅松,这位是酒楼的陈掌柜。” 陈贵的目光对上傅松面无表情的俊脸,愣了一下,似是对傅松浑身的气势有些意外,但他毕竟见惯了各种客人,习惯长袖善舞,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很客气的对傅松点了点头,目光特意盯了傅松背后盛鱼的筐子和手里的兔子一眼,却仍然看着薛一梅说:“先让人称一下吧,然后我们再谈其他的事情。“ “好!”薛一梅也没意见,她还想去雇一辆骡车或者驴车,然后去买东西,再去傅松他们租赁的小院去接人呢,因此也不想多耽搁。 陈贵招呼两个过秤的小伙计过来,很快过了秤。 鱼虾一共是五斤二两,因为虾少,就部按照鱼的价格算的,四十八文一斤,共得银钱二百五十文,给算的整数多算了。 算完了帐,付清了银钱,薛一梅将钱装入了钱袋里。 陈贵盯着傅松手里的兔子,说:“傅大兄弟,你这兔子卖给我们吧,我保证给你个实惠价。” 傅松颠了颠手里的兔子,盯着陈贵问了句:“多少钱一斤?” 陈贵上前查看了一下兔子的毛色和大小,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我给你三十文一斤,怎么样,够意思吧?” 傅松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将兔子扔在了地上:“好,卖给你们了。” 第七十章 车马行 () 以前他卖兔子,最多十文就顶天了,有时也就六七文、四五文一斤,野鸡更便宜,一只鸡能卖十文就不错了,没想到酒楼的价钱这么高。 他以前都是卖给收山货的杂货铺,早知道卖给酒楼就好了。 傅松不知道,因为靠近山里,酒楼并不缺寻常的野物,像山鸡、兔子之类的,普通山民就能逮到,但大型的野物像野猪、狍子、老虎、鹿之类的就太缺乏了。 因此,山鸡、野兔通常也就是二十文左右一斤,今天陈贵完是看在薛一梅的面上,才给了这么高的价钱。 野兔过了秤,不到十三斤,按照整数算的,共得银钱三百九十文,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陈贵吩咐账房付了帐,傅松将三百九十文钱递给了薛一梅,并没有装进他怀里的钱袋里。 薛一梅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傅松递过来的银钱,装进了怀里的钱袋里。 傅松手里已经有了二百文钱,如果没有大花销,是可以应付一些日常零花的。 卖兔子的钱他给了自己,让薛一梅对傅松的观感愈发的好了,心里也很受用。 自己毕竟对傅家掏心掏肺,傅松如果不是太混蛋,就会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好在没有让她失望,傅松的举动证明他还是有良心的。 ”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这里人员都准备好了。”陈贵见银货两讫,就看着薛一梅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其实,昨天薛一梅走后,他就紧急采买了一系列设备,像磨房、石磨、毛驴等软硬件设备都准备好了,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人吃透了操作规程,尝试着做了一遍豆腐。 只是总觉得还有些欠火候,豆子和水的比例、豆浆和石膏的比例掌握不是太好,不是老了就是嫩了,他想让薛一梅实际指导一下,做到万无一失。 薛一梅自己其实也是半吊子,有的只是理论水平,至于火候,只能熟能生巧,在实际操作中自己摸索了,她能有什么好经验? 可是,毕竟自己比酒楼的人见识多一些,这些话哪能真的说出来?因此,见陈贵有些着急,想了想说:“陈掌柜,我今天家里有客人,得去街上采买一些必需品,还得回家安置一下,恐怕今天是不成。” 陈贵有些不高兴,毕竟当初说好了的,薛一梅得负责教会制作流程,因此,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温和的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说:“明天吧,明天我早早来,让你们的人等着我。” “好吧。”陈贵也看了一旁脸色不好看的傅松一眼。 心里暗忖,这个男人气场还真是强大,这多亏就是个普通的山民,若是有一天身居高位,这气势就得吓死人。 和陈贵约好明天的时间,薛一梅、傅松从东泉盛酒楼出来,直奔位于北大街的平康里胡同。 平康里胡同在北大街的最西边,是一条南北胡同,这里居住的均是城里的最底层贫民。 在胡同的最北边有一块用木栅栏围住的地方,面积很大,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是康平镇骡马交易的地方,也就是车马行。 薛一梅和傅松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车马行。 傅松对这里一点儿也不陌生,这些日子这里可没少来,因此,到了车马行后,傅松就一马当先,进去和那些车夫搭讪起来。 薛一梅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车马行面积还挺大的。 车马行冲着胡同口有一个简易的大门,以大门为中轴线一分为二,留出了一条通道,用木栅栏分成了东、西两个区域。 东边是骡、马、驴、牛牲畜交易的地方,盖了几排简易的马棚,用木栅栏圈起来,食槽、草料、水桶一应俱,与之配套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新马车、骡车、驴车、牛车和马鞍、鞭子、褡裢等物品,这些物品搭在横木上,品种非常齐。 西边则是各种马车、牛车、驴车、骡车等车辆,是用来租赁的,这些车在里面并没有用木栅栏一个个圈起来,以方便车辆出入。 见薛一梅四下张望,里面不管是租赁的,还是卖车马的,都纷纷聚到她身边,介绍自己的东西有多好,一个个都快说出花来了。 “大妹子,买车不?我这辆驴车可结实呢,下地拉庄稼,出门走亲戚都行,老实惠了!” “大妹子,我这辆骡车可是真实诚,走远门杠杠的,保证不会扯后腿,二十年内保证不带坏的!” “大妹子,我这牛车可是下地的好帮手,既能耕地,也能出门探亲戚,要置办车辆还得买牛车!” “哎哟,要说买车还得是马车,多体面,让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会让人小瞧!” “还真不错,那到底多少钱呐?”薛一梅也想了解一下行情,便顺便问了问价钱。 车主们见薛一梅问的认真,也纷纷报出了最低价。 薛一梅这才知道,一辆驴车十几两银子就能买下来,牛车、骡车得二十几两银子,马车贵一些,置办下来得三十几两银子。 这时,傅松和一个车主谈好了价钱,带着一辆半旧的骡车走了过来。 车夫叫李苍,大家都叫他老苍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等个子的男子。 老苍头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粗棉布棉袍,上面补着几个补丁,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黑色粗布棉帽子,脚上棉鞋外面套了一双草鞋,一看家境就不是很富裕。 薛一梅没问车费多少钱,和老苍头打了招呼后,就把自己下面要去的地方和需要买的东西报了一遍,让他心里有数,好安排行走路线。 老苍头听完后,让傅松、薛一梅上了骡车,鞭子轻轻甩了个鞭花,骡车就出了车马行,顺着胡同走到胡同口,往东走了一段路后,就到了扇子面胡同。 傅松的两个生死弟兄,张虎和小豆子就住在这里。 扇子面胡同和平康里胡同紧挨着,也是南北胡同,这里的住宅普遍是小矮房,小院子,住户也是最穷苦的贫民。 第七十一章 见面 () 这里环境很差,就算是冬天,街上堆积的垃圾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街上一些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子不时的追逐着野狗奔跑欢叫,也有一些面色不好、身子瘦弱的老年妇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扯闲篇,倒也有一番穷人家的欢乐趣味。 傅松他们租住的小院子在胡同的东面,最北面那排靠东头的一家。 低矮的院墙,破旧简陋的院门,屋顶和墙头上长着几蓬衰草,在寒风中随风摇曳,显得小院更加的荒凉和衰败。 到了门口时,傅松让老苍头在街上等着,他带着薛一梅下了车,径直到了门口敲了敲门。 “谁?!”院子里传出一声低沉的询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随着话音,一串轻轻地脚步声到了门口,却没有开门。 “大哥,是我,开门吧!”傅松知道刚才是张虎,立即提高了声音回道。 只听里面门栓的拉动声,木门一下子打开了,张虎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紧张的看向了站在后面的薛一梅。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介绍道:“这就是张虎,张大哥!”转头又看着张虎说道:“大哥,这是,我媳妇,你弟妹。” “见过张大哥!”薛一梅非常恭敬地冲着张虎半蹲着施了一礼,脸上带着明显的尊重和敬意。 她知道傅松他们这次结下的生死情,是非常珍贵的,就冲着他们不顾生死的护着傅松,她也要好好善待他们。 张虎一双豹子眼里此时却有些错愕、意外和感动,心里觉得非常熨贴,也替自己的兄弟高兴。 薛一梅的神情瞒不了久经风霜、历尽坎坷,看尽世间冷暖的张虎,本以为会看到勉强为难的脸色,却发现薛一梅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自己,这让他悬在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谁不想找个地方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可是他这个年纪已经快三十了,身无分文,穷的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嫁给他?只能在能干动的时候积攒下一笔钱,留着养老。 可老了就算有钱也得有人愿意伺候你,谁敢保证你花了钱别人就会真心的待你? 能被傅松收留一开始他根本不敢相信,等到傅松真的回家去了,他的心却提了起来,昨夜一宿都睡不着。 小豆子也是兴奋地好久才睡着,和他说了许久的话,跟个话唠似的。 他想到了傅松说服了他媳妇会接受自己和小豆子,却没想到薛一梅会直接到小院来。 见了薛一梅,张虎从她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就知道这个弟媳妇是个善良的女子,看样子并不讨厌自己,这让他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弟妹,快快进来,你看里面乱七八糟的”张虎有些手足无措,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摸了摸头,觉得不合适,又把手放了下来,魁梧的身子赶紧闪在一边,给薛一梅让出了一条路来。 薛一梅看着样貌有三十多岁的张虎,此时却像个孩子般拘束,一双豹子眼里闪动着感动和惊喜,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是对自己的尊敬和感谢。 这一刻,薛一梅觉得张虎性情还真是淳朴,傅松能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真的是他的运气! ”大哥,二哥?!嫂,嫂子?!” 这时,在屋里不知不觉睡着的小豆子,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他急匆匆的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当看到院子里除了大哥二哥还有一个妇人时,有些迟疑的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有些不确定的看了过来,他怕薛一梅嫌弃他! “这是三弟小豆子!”傅松笑着瞪了小豆子一眼,介绍道。 薛一梅刚才对张虎的态度,让傅松非常满意,觉得薛一梅真的是太贴心了! 虽然当初娶她时花了五两银子,母亲也极力成了亲事,但说实话傅松对薛一梅的感情真的没有多深,毕竟当初相处了仅仅五天他就走了,之前谁也没见过谁。 他只记得新婚时的薛一梅很羞涩,据母亲说在娘家还是才女。 但临走时他就发现,薛一梅别看是才女,并不娇气,性情很泼辣,干活也利落,这也是他临走放心的原因。 现在看了她对张虎的态度,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毕竟自己将张虎、小豆子带回家很鲁莽,也很草率,在傅家眼下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很不合适,如果薛一梅耍性子不愿意他也能理解。 可是,从昨晚,薛一梅的态度就很端正,没有一丝勉强,这让傅松心里对她非常感激,也非常感动,觉得母亲给自己找的媳妇很通情达理,很贤惠,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 “三弟!”薛一梅可不知道傅松此刻在想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漂亮的不像话,却瘦弱的像是一根竹竿,一阵风都能刮走,不知道该如何行礼,只好冲着他真诚的笑了笑。 “还不快来见过你二嫂子!”傅松醒过来,见小豆子好像傻了一样,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小豆子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脸上红红的,冲着薛一梅胡乱的施了一礼:“小豆子见过二嫂子!” 薛一梅见张虎和小豆子都有些紧张和拘谨,就真诚地说:“大哥,三弟,家里虽然简陋,但总算是个家,我和孩子们都盼着你们快回家呢,只要你们不嫌弃,咱们就是一家人,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一起!” “哎哎,不嫌弃不嫌弃,呵呵,我巴不得和哥哥嫂子天天住在一起哎,大哥,你捅我干啥?”小豆子见二嫂子丝毫没有嫌弃自己,一下子就活泼起来,高兴的咧着嘴笑个不停。 张虎怕他在薛一梅面前失了分寸,忍不住捅了他一下,看着薛一梅不好意思的笑道:“呵呵,弟妹,你多包涵,三弟,三弟他不懂事,嘿嘿” “没事儿没事儿,这才是一家人呢!” 薛一梅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忍不住会心的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的真挚感情。 第七十二章 大采购(一) () 傅松见薛一梅真的不嫌弃自己的两个兄弟,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薛一梅的身上有一种山沟里别的女人没有的品质,那就是大气和善良,这一点让傅松很是骄傲和自豪! 说笑了一会儿,薛一梅跟着傅松三人进了屋子,她也有机会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 这是一个简单的一进院子,正房是一明两暗的三小间,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别看简陋破旧,却打扫的干干净净。 薛一梅让张虎、小豆子收拾一下衣服和东西,外面还有车在等着呢,早日采买完了,好回家做饭。 这第一顿饭,怎么也得弄得像样点才行。 其实,他们也没啥可收拾的。 他们三人身上都是穿了一冬的破旧的棉衣、棉鞋,各自的包袱里也只有一身歪歪扭扭补了几个补丁的破旧单衣和一双破旧的夹鞋。被褥都是房东的,得给人家留下。 小豆子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张虎身上也只有傅松临走时给他的几文钱而已,这也是傅松坚持要回家的原因。 傅松三人将各自的包袱收拾好,将院门从外面锁上,便上了外面的骡车。 这个小院当初交了半年的租金,现在还有四个多月的期限,因此只要将院门锁好就行,反正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小偷都不会光顾这里。 因为小豆子大病初愈,身子还很瘦弱,薛一梅就让他靠着车帮坐着,张虎和背着筐子的傅松跟着骡车在外面走,薛一梅也背着筐子坐在了骡车的后车辕上。 这个骡车是敞篷的,没有车棚的那种,但在车帮上和前后都有活板加高,这样可以装载更多的东西。 按照薛一梅和傅松的购物安排计划,老苍头去了辘轳把胡同,那里有各种铺子,而且价格低廉。 骡车先停在了杂粮铺门口,薛一梅等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粮铺里有好几个买粮食的客人,老宋和廖大嫂带着几个小伙计正在忙碌。 见薛一梅进来,廖大嫂急忙迎了上来,问:“大妹子过来啦?今天买点儿啥?” 薛一梅看了跟着进来的傅松一眼,询问的说:“咱们多买点儿荞麦面、高粱米和小米,然后再买点儿大米和白面,你看行吗?” 跟在后面进来的张虎一听,急忙阻拦道:“可别,细粮可贵了,咱哪儿吃得起?” 说实话,之前没去服徭役前,傅松也很少关注家里的琐事,都是父亲母亲操持。 但也知道一顿吃多少米,粗粮多少钱一斤,细粮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概念,从家里之前很少吃细粮来看,细粮价钱肯定低不了。 但考虑到快要过年了,不说几个大人,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现在手里有钱了,就让孩子们过个高兴年吧,也让大哥和三弟解解馋,补补身子。 于是安抚的拍了拍张虎的肩膀,冲着薛一梅点点头说:“好,你看着买吧。” 薛一梅见张虎脸色有些愧疚,便也安慰道:“大哥,没事儿,咱家这些还是吃得起的。” 张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他和小豆子不去傅家了?带着他去外面闯荡去?就算有这想法,这会儿也不能说出来。 于是,薛一梅买了二百斤荞麦面、二百斤高粱米,一百斤小米、一百斤白面、一百斤大米,自然,买的都是陈米、陈面。 荞麦面三文一斤,二百斤就是六百文;高粱米六文钱一斤,二百斤就是一千二百文;小米八文一斤,一百斤就是八百文;白面和大米二十八文一斤,二百斤五千六百文,总共加在一起是八千二百文,也就是八两零二百个铜钱。 薛一梅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把个廖大嫂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招呼伙计帮着将米袋搬上骡车,最后算账时还少要了十文钱。 付钱时,看着薛一梅眼都不眨的将八两多银子给了出去,张虎心疼的直哆嗦。 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和小豆子在傅家真的住下来,傅家该付出多大的代价,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虽然傅松夫妻没有任何抱怨,心甘情愿的收留他们二人,可长期下去,家境不富裕甚至还很贫穷的的傅家真的能负担得起吗?何况他们和傅松也只是朋友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有啥理由心安理得的住下去? 把粮食装上车,傅松、张虎和老苍头给一直在车上没有下来的小豆子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用粮食口袋围了一个窝,让他坐的能舒服点儿。 因为还得去买别的东西,薛一梅就没上车,和傅松、张虎一起,背着小筐子跟在车边。 薛一梅见张虎自从买了粮食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应该是看见买粮食花了这么多钱心疼了,因为愧疚产生了压力。 于是边走边轻描淡写的说:“大哥,你别担心会吃穷我们,说实话,年前家里没啥事儿可以轻松一些,等过了年我可是指望着你们给我干活儿呢,到时你可不能喊累!” 张虎不相信傅家会用到自己,以为薛一梅在安慰他,苦笑道:“弟妹,你就不要再糊弄我了,我我就是个闲人,废人,会干啥?除了有把子力气,下个地、打个猎啥的还能伸把手,其他的我也不会呀!” “大哥,我可没骗你,”薛一梅认真的看着他,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年前我打算将北边的小河买下来,得踅摸鱼苗、虾苗,还有,如果银钱凑手,我还想将东北那边的那小山坳买下来,得好好拾掇拾掇,家里还有二亩地过了年我打算种稻子,得培育稻苗事情老多了,没有你们,我和傅松就得累死!” 她说的是真的。 她想把傅有海夫妻坟茔里面的小山坳买下来,那里估计能有二十几亩地,虽然几乎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南边一个小出口,里面也杂草丛生,灌木丛和树木也占了很大部分,除了有些蘑菇、木耳、野菜啥的,也没什么好东西。 第七十三章 大采购(二) () 但打理好了,春天可以种些麦子、高粱、豆类等作物,秋季收获后,冬季可以搭建大棚,种些时令蔬菜卖。 而靠山屯的冬季比较漫长,新鲜的青菜下来还早呢,估计怎么也得明年五六月份甚至七八月份才能吃上青菜。 如果能把那个小山坳买下来,说不定真的能心想事成,给家里挣一笔钱。 而因为傅松的回归,还带来了张虎和小豆子,家里就有了现成的好劳力,虽然吃用上会花些钱,但用处还是蛮大的,这一点薛一梅看得很清楚,因此并没有因为花钱太多舍不得。 有舍才有得嘛,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问题喽,反正在她看来她还是赚了的。 再说今天虽然买了这么多的粮食花了不少的钱,但也不是一天就吃完的,怎么也得吃些日子。 这也是赶上过年,买了不少细粮,想让大家过个好年,等过了年,细粮也只能留着给孩子们吃,大人们哪里还能吃细粮? 傅松默默地走着,没有错过薛一梅和张虎之间的对话,心里不禁对薛一梅又有了新的认识。 说实话,刚才在粮铺里,他嘴上没说,心里也和张虎一样心尖都在滴血! 他没想到让张虎、小豆子住在自家,花费会这么大! 仅仅粮食这一块就花了八两多银子,这可是一般人家攒一辈子的银钱,就这样轻飘飘的花出去了!虽然他也知道这些粮食会吃些日子,可是,他可没有信心短时间内能挣多少多少钱,供上一家人的吃喝。 张虎说得对,他也只是有一把力气,进山打猎又能打到多少?而且看今天酒楼给的价钱,已经是最高价了,得打多少猎物才能挣到八两多银子?何况接下来还要买其他的东西,被褥、衣服鞋袜可都是大头,他都不敢想接下来还会花多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张虎、小豆子接到家里来有些莽撞了,完没有考虑到家里的实际情况,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一点他就比较佩服薛一梅了。 她肯定早就知道会花费这么多,却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就冲这一点,不得不说薛一梅骨子里具备男人都没有的豪气和善良。 只是,大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他就不能出尔反尔,让兄弟们寒心,只能尽他所能带着张虎进山打猎,希望给家里多挣些钱,贴补一下。 如果没有来钱的道儿,薛一梅手里不到五十两的银子,可架不住这么花! 其余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没打算在内,那些钱他打算将来供二弟读书和盖房子,还要给妹妹和丫丫准备嫁妆,是不准备都花在张虎、小豆子身上的。 再是生死弟兄,也不能将家底都露出来,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因为接下来需要买的东西就在附近,因此骡车也没咋动地方,只是往前走了一段路,让开了粮铺门口,停在了粮铺斜对过的鸿记布庄。 薛一梅走到布庄门口向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有几位妇人正在挑选布料,就对傅松说:“你和张大哥在外面等着吧,我买完了布料再招呼你们。” 傅松也发现布庄里面都是一些妇人,本没有打算进去,听了薛一梅的话,便点点头,和张虎走到一边,等候着薛一梅。 薛一梅微微松了口气,背着小筐子,迈步进了布庄。 她可真怕了再让张虎知道又花了多少钱,不然还以为她这是故意的呢。 在柜台里面忙碌的鸿婶一见薛一梅进来,就热情招呼道:“大妹子过来啦?今天买点儿啥?有新到的布料,样子可好看了,快过来看看。” 薛一梅四下看了看,见老板史鸿带着几个伙计在招待几个妇人,就径直向鸿婶走了过去。 柜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布料,有粗棉布,有细棉布,还有少部分一般质量的绸布,花花绿绿的很是抢眼。 鸿记布庄面对的是贫民阶层,因此进的货品没有高档布料,大多是中低等布料。 薛一梅翻看了一番布料,又四下看了看,问:“我想买做好的棉衣、单衣、棉鞋和被褥,再搭配一些被罩、床单,你们这里有吗?” 鸿婶一听薛一梅这次买这么多,高兴的说:“有有有,多大的都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去。” 说着,招呼另一边的一个小伙计跟她去后面搬货去了。 不一会儿,鸿婶和小伙计就把柜台堆满了,一个个大包袱打开,各种棉衣、单衣、棉鞋、被褥、被罩、床单应有尽有,让薛一梅差点儿看傻了。 她这才发现,千万不要小瞧古代人的智慧,人家的脑子好使着呢,这做工、花色搭配比后世的机器缝制的强的多呢。而且这些棉衣和后世的棉衣有些相似,不是单纯的长身棉袍,而是上袄下裤,一看就是给底层百姓预备的,干活儿方便呐。 薛一梅根据傅松、张虎身高和脚的大小,先给傅松挑了一身最大号的棉衣、棉鞋,棉衣颜色均是黑色的,外罩颜色均是鸦青色的。 给张虎挑了一身中等型号的棉衣、棉鞋,棉衣是灰色的,外罩颜色是黛蓝色的。 小豆子和傅平怕他们长得快,给他们挑的棉衣大了一号,棉衣、棉鞋是青灰色的,外罩颜色是竹青色的,鞋子倒是合脚挑的。 因为还在守孝,薛一梅给傅欢和丫丫各自挑了一身颜色浅淡的衣服,里面的棉衣是茄皮紫色的,外罩上衣是丁香色,裤子是鹦鹉绿色,鞋子是果灰色的,上面还绣着浅淡的玉兰花,非常漂亮。 薛一梅的棉衣,裤子是竹青色的,棉袄是丁香色的,外罩裤子是蓝灰色的,上衣是驼色的,棉鞋是果灰色的。 之后,又挑了七床单人被褥、被罩和床单,傅松和张虎的都是大被褥,是五斤的棉花,其余人的被褥就是一般的单人被褥,四斤的棉花。 四个大小男人的被褥和被罩、床单颜色都是藏蓝色的,薛一梅的被褥是果灰色的,被罩和床单是铜绿色的。 第七十四章 大采购(三) () 傅欢和丫丫的被褥是秋香色的,被罩和床单是藕荷色的,也算是给孩子们一点儿亮色。 床单、被罩和外罩都是买的双数,方便换洗,棉衣和被褥只每人买了一套,目前来说,薛一梅已经尽了力了。 之后,薛一梅又买了两袋子布头、两袋子碎棉花和一些软和些的粗棉布,最后还买了两大块硬实的竹青色麻布和两床很大的拆洗后的旧褥子。 布头留着做夹鞋、袜子、手套、棉帽子、布偶等用,软和些的粗棉布用作里衣的布料,裤衩、背心等,旧褥子打算铺在东西两屋的炕上,麻布当做炕单铺在旧褥子上,这样就算白天不摊开被褥,在炕上呆着也会暖和些。 被褥、被罩、床单和棉衣、棉鞋,薛一梅买的都是粗棉布,眼下薛一梅还穿不起细棉布,就算粗棉布,也已经是薛一梅的极限了。若不是卖了秘方,得了些银钱,张虎、小豆子就算来了,别说还有得穿,恐怕还得挨饿。 这一通大采购真的是花了血本了。 傅松和张虎的五斤的棉被就是三百五十文;褥子都是单人的,二斤棉花,都是一个价,二百文;床单一百文;被罩二百文;棉衣一身三百文;外罩一身二百文;棉鞋一双一百五十文。 薛一梅、小豆子和傅平的棉被、床单、被罩、棉衣、外罩和棉鞋价格是一样的,四斤的棉被三百文;褥子、床单、被罩和傅松的是一个价格,一身棉衣二百五十文;外罩一身一百文,棉鞋一双一百文。 傅欢、丫丫的棉衣一身是一百文,棉鞋每双八十文,外罩一身五十文。 两大块硬布一块八十文,大褥子两床,一床一百五十文, 粗棉布两匹一百文一匹,再加上碎布头和碎棉花,总共花了十一两多银子。 这两次购买已经花了不到二十两银子了,就算薛一梅心里有了准备,大方的接受了张虎、小豆子,花了这么多钱,不心疼是假的,只是眼下骑虎难下,不得不为,也只能捏着鼻子自己安慰自己。 当然,最后付账时,鸿婶大方的不仅没有算布头和碎棉花的钱,还少要了二十文。 所有东西鸿婶都让小伙计给打包了,用铺子搭给的粗麻布捆了好几捆,给拎到了骡车上,又用绳子固定在了车上,都没用傅松和张虎帮忙。 好在骡车够大,东西归置好后,小豆子舒服的躺在了包裹上,一点也不显挤。 当看到又买了这么多的被褥、衣服鞋子时,张虎的脸色都快青了,难堪的低着头,都不敢看薛一梅一眼。 傅松心态却已经调整过来,帮着小伙计安置包裹,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仍是如常。 之后,薛一梅去了隔壁的杂货铺,花了五十文买了十斤劣质皂角粉,花了三十文买了五斤灯油、十根灯绳和一叠油纸,花了一百文买了二斤食盐,想要买些牙粉,铺子里却没有,只好失望的走出了铺子。 后来又去了一家肉铺,花了二百五十文买了十斤猪油,没有往车上装,放进了傅松背后的大筐子里。 其实,镇上和屯里都有张家的肉铺和杂货铺,可是,如果他们去那里购买,肯定会看在情面上少要钱,这也是薛一梅不愿意去张家杂货铺买东西的原因。 部采买完毕,大家这才急着往家走,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紧赶慢赶的到屯里时也有十一点多了。 骡车进屯时,街上很清静,只有两只野狗在街上不时的嗅着,见到骡车过来,立即夹起尾巴跑得远远的。 还有几个不知是谁家的孩子们,可能已经吃完饭了,在街上吆喝着来回跑着玩,却不见一个大人,估计都在家歇午觉呢。 靠山屯的人每天大都吃两顿饭,第一顿饭通常在上午十点多吃,第二顿饭在下午五点左右吃。 第一顿饭吃完,大家大都会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舒服的眯一小觉,醒来后再去街上溜达一圈,一天时间也就过去了,反正大冬天的临近年关清闲得很。 不说薛一梅回家操持午饭,却说东泉盛酒楼。 萧睿在三楼自己的雅间里处理了康平镇积累的一些事情,等事情处理完,他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他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呆过长的时间,经常随意更换居住场所,就算他身边人,也不知道下一个地点会去哪里。 这些年针对他的刺杀层出不穷,每个月都会有两三起,作为当今皇上的胞弟,且年龄相差足有二十多岁,皇上怕他抢走他辛苦守护的江山,可谓是用尽了手段。 好在皇上还有一丝理智,在燕王府里的第一个孩子无故病死后,皇上的两个小皇子也陆续为此付出了代价,过后却查无实据,皇上这才怕了,收了手,之后再没有敢伤害府里的孩子们和王妃。 他有时觉得很可笑,皇上就真的这么信不着自己吗?他若真想坐上那把龙椅,早就坐上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那把椅子有什么好的?皇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哪里比得上自己的逍遥自在、快意人生? 不过,虽然不想坐那把椅子,但却必须有足够护住自身的实力,这一点他非常清楚,也非常自豪!就是皇上也嫉恨交加却无可奈何,谁让父皇临终时给了他两万兵马呢? 这也是皇上视他为心腹大患的主要原因。 这个护身符已经在这些年他的经营下翻了几倍,暗地里被他派发到各地,去经营酒楼和各种铺子,顺便掌握各地的动态,以便于及时应对突发情况。 虽然名义上是铺子,他的人却在暗地里维护着当地的社会治安,若有罪大恶极者,会以非常手段处以极刑,连法律程序都省了。 这些情况并没有瞒着皇上,就因为如此,皇上才不想跟他撕破脸皮,毕竟他维护的是皇上的江山! 这时,柳真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禀报主子,薛一梅夫妇刚走了,约定明天上午过来。” 第七十五章 利剑 () 萧睿皱了皱眉:“怎么,不是今天教授操作步骤吗?” “”柳真暗骂陈贵不会办事,哪能什么都依着薛一梅那个乡下妇人呢?可是,陈贵已经答应了,薛一梅也走了,让他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出了什么事?”萧睿见柳真没有及时回话,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主子,镇上的那两个外乡人跟着傅松今天去傅家了,薛一梅作为家里的主妇不能缺席,因此才改到了明天。”柳真见主子不高兴了,急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萧睿听了,沉思了一下,问:“傅松三人是刚从南边回来的?” “是!” “到了康平镇还不敢回家,像是躲避什么人?” “对!” 萧睿忽地笑了笑,说:“我明白了,这次在湖北负责修河堤的是刘大碗吧?” 柳真也明白过来,鄙夷道:“是的,他手下的那些官吏就没有一个好的,将朝廷拨下来的修河堤的银子据为己有,修河堤用的原料大都是沙土,根本就扛不住洪水的冲击,只是可怜了那些修河堤的河工们,饥寒交迫、病重而亡。” “这还不算,河堤修完了也不放那些好容易捡了一条命的河工们回家,竟然就胆敢劫掠到断鹰谷给那些人挖铁矿。” “嗯,能够从那些人手里逃出一条命来,还算有些真本事!”萧睿忍不住赞了一句。 “那,咱们是不是拉过来?”柳真见主子很是欣赏傅松等人,忍不住问道。 “再观察观察,看看性情如何再说。”萧睿没有拒绝柳真的提议,他手里虽然不缺能力出众的属下,但见到好苗子还是想要招揽过来。 眼下朝廷已经乌烟瘴气,贪墨成风,皇上昏庸无能,只知道盯着自己,就算有好的人才也施展不出来,还会被嫉贤妒能的上司扣个罪名,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这些年他陆续招揽了各种人才,就是为了给下一任皇帝预备的,先祖和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他不允许被皇兄就这样葬送。 傅松等人虽然不大识字,但却有一身好武艺,如果用在正途,会是一把好刀。 再说,听说他妻子是秀才之女,还是有名的才女,那么,假以时日傅松会不会有些长进,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眼下,父皇给他的军队,这些年已经完掌控在了自己手里,此外他还陆续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自己的秘密基地进行了严酷的训练。 这些孤儿有的充实到军队里,有的被派遣到酒楼里,没有一个是跟朝廷的军队有关系的。 他需要军队完听令于自己,需要出手时,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所向无敌! 这些年他之所以国各地奔走巡视,也是暗地验收兵马训练情况。 朝廷的兵马这些年被有些将领都快带歪了,草菅人命、贪污军饷、吃空饷、杀良冒功、雄霸一方,完一副土皇帝的架势!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让人忍无可忍的是,这些人嫉贤妒能,军中打仗的好手不是被人排挤郁郁不得志,就是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 也难怪边境小小的高丽都敢蠢蠢欲动,契丹人也敢从北边回来屯兵边境,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已经将大周朝当成了待宰的羔羊。 可惜,整个朝廷看不到这一点,那些官员们依旧醉生梦死,排除异己、贪婪成性,草菅人命却不知危险早已悄悄地降临。 康平镇虽然距离边境还远,但契丹人如果突破边境,康平镇是卡在进入平原的唯一通道,他不能眼看着大周朝的国土遭受外敌的侵犯而无动于衷,因此,他在大青山的腹地,暗地里准备了一万兵马,就是想要在契丹人入侵时出其不意御敌以外,守护好大周朝的国土。 虽然这一万兵马杯水车薪,相对来说起不了大作用,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拖延一些时间的。 昨天夜里他去山里已经视察了一番,今天吃过午饭按照原计划就得去别处去了,因此他才想在他临走时看到豆腐的成品。 虽然他不想跟皇上一般见识,但也应该适当的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免得他没完没了的找自己的麻烦! 豆腐秘方只是第一步,如果皇上真的太过分了,他是不想当皇帝,但他不介意椅子上换个皇帝坐坐,还真以为他立的太子众望所归?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诸皇子中有一两个资质上佳、秉性不错的,好好培养一下,也不是当不了大任。 而此时在毛家,毛鹏翔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听从手下的汇报。 “据奴才调查,将豆腐秘方卖给东泉盛的是一个叫薛一梅的乡下妇人”毛重低声将自己调查的情况,详细的禀报给自己的主子,然后侍立在一旁等待主子的吩咐。 毛鹏翔听完,沉吟了半晌,问:“这么说姓薛的妇人才是实际拥有秘方的人?” “是的,根据查证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毛重点头应道。 “哼,这妇人胆子倒不小!既然她放着好日子不过,自找死路,我只好成她!“毛鹏翔脸上一片和颜悦色,眼里却闪过一丝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毛重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他的丈夫傅松带着两个朋友是从南边回来的,应该是河堤修完之后又去了别处,但能够捡回一条命回来应该有两下子,也是姓薛的妇人的靠山,那不如釜底抽薪,等到剩下这个妇人时,再好生的摆弄她”毛鹏翔似乎看见了薛一梅的结局,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二老爷的意思是?”毛重一时没有领会毛鹏翔意思,迟疑着问道,“是不是需要奴才斩草除根?” “不不不,既然薛一梅已然入了东泉盛的眼,咱们就不能按照常例来,你信不信,这会儿傅家周围肯定有东泉盛的眼线,我可不想把把柄明晃晃的送给他们。”毛鹏翔想到萧睿连皇上都不怕,毛家可不敢真的和他扛上,只能徐徐图之。 第七十六章 午饭(一) () “二老爷,请恕奴才笨拙,还请您明示!”毛重武功高强,作为杀手无疑是合格的,但头脑却很简单。 虽然知道不用杀人就能解决问题,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因此才急于知道主子下一步安排。 “你附耳过来!”毛鹏翔也不生气,也很乐意指点一下属下。 毛重立即恭敬地凑近毛鹏翔,毛鹏翔如此这般的和他嘀咕了一会儿,毛重听了,立即心领神会的布置去了。 却说薛一梅她们一行,三人簇拥着满满当当的骡车很快就到了傅家门口。 听到动静的傅平,急忙打开了大门,迎了出来:“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 傅松嗯了一声,指着旁边的张虎介绍道:“这是张虎大哥!” “小弟傅平见过张虎大哥!”傅平知道这是大哥的生死兄弟,语气真诚,脸上带着一丝敬意。 小豆子见到了门口,急忙从车上爬了下来,有些拘谨的摸了摸脑袋,抢在傅松之前,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我是小豆子,我比你大,你叫我小豆子哥哥就行了。” 傅平惊奇的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瘦弱的好像一根细细的竹竿,心里不自觉的有了一丝怜惜,便从善如流的见了礼:“小弟傅平见过小豆子哥哥!” 这时,在屋里玩耍的傅欢和丫丫,也听到了院门口的动静,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嫂子!嫂子!” “娘!娘!” 两人没有理会众人,一前一后的扑在了薛一梅怀里,一人抱着她的一条大腿,扬着小脑袋濡慕的看着薛一梅,嘻嘻的笑着,亲热的不得了。 薛一梅微微附身抱了抱两个孩子,亲了每个人一口,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指着骡车旁边的张虎、小豆子,认真的介绍道:“以后咱们家多了两个家庭成员了,欢欢,这个你叫张大哥,这个叫小豆子哥哥!” 傅欢靠在薛一梅怀里,看了看张虎和小豆子,扭头看了薛一梅一眼,又看了大哥、二哥一眼,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才看着张虎、小豆子糯糯的叫了声:“张大哥,小豆子大哥!” 叫完,小身子一下子缩在了薛一梅怀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张虎高兴的哈哈大笑,笑得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好,这是小妹子吧?以后大哥保护你,你喜欢啥就跟大哥说,大哥都给你弄来!” 小豆子也疼爱的看着傅欢,笑嘻嘻地说:“嘿嘿,我是小豆子哥哥,以后就是你的亲哥哥了,谁要是敢欺负你,小豆子哥哥就揍他!” 傅欢从薛一梅怀里伸出小脑袋,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薛一梅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又吩咐丫丫叫人:“丫丫,这个你叫张伯伯,那个你叫小豆子叔叔!” 丫丫清亮的大眼睛,看了张虎、小豆子一眼,害羞的依偎在母亲怀里,糯糯的叫道:“张伯伯,小小豆子叔叔!” “哎哎哎!丫丫是吧?好侄女,大伯以后会和你爹一样疼你的!”张虎喜爱的看着丫丫,看了一边满脸骄傲的傅松一眼,惊奇地说:“喂,二弟,这丫头长得和你也太像了!” 小豆子一听,急忙凑了过来,立即像发现什么奇景似的叫了起来:“哇,丫丫侄女,你和二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眼睛不像,其他地方和二哥太像了,不愧是我二哥的闺女!哈,好侄女,好丫丫,以后叔叔罩着你,有谁不开眼敢欺负你,叔叔打得他满地找牙!” 丫丫惊奇的看着面前的叔叔,大概听他说的有趣,抿着小嘴害羞的笑了起来,让小豆子满足的不得了,连连道:“笑了笑了,丫丫冲着我笑了!哈哈” 傅松此时心里却不是滋味,自己个儿的闺女,连声爹都不叫,却伯伯叔叔的叫别人,因此微微皱了皱说:“好啦,以后咱们一家人有的是时间唠嗑,咱们快把车卸了吧,人家师傅还等着回家呢!” 老苍头听了,连连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老汉我不着急,嘿嘿” 薛一梅没有跟着卸车,而是牵着两个孩子走进院子里,进了堂屋后,她将背后的小筐子放了下来。然后嘱咐傅欢和丫丫去东屋里炕上玩,她便开始动手做午饭。 好在四个灶口都没灭,里面的热水是现成的,便立即将四只鸡都杀了,用热水烫了毛,利落的退了鸡毛、内脏,然后切成小块,放进一个大盆里泡了起来。 拿过菜板将买来的猪油洗了洗,切成小丁,将西屋南边锅里的水舀干净,将切好的猪油放进去。 薛一梅拿着铁铲不时的翻动着,室内不一会儿便弥漫起浓郁的猪油香味儿。 惹得在屋里的傅欢和丫丫跑了出来,一左一右的围在薛一梅旁边,嘴里的哈喇子都流到腮边也不觉,不住的问道。 “嫂子,啥东西?香!香!” “娘!香香,丫丫要吃!” 薛一梅微微有些心酸,她一边用抹布擦抹着原来盛油的一个大大的粗瓷陶罐,好留着放油,一边好言好语的安抚道:“乖啊,现在还不能吃,你们乖乖的去屋里等着,熟了就去叫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扭扭捏捏的就是不回屋,像个小尾巴似的跌跌撞撞的跟着薛一梅打转,眼巴巴的看着冒着香气的锅里,含着小手指,口水不时的往下淌。 薛一梅见她们不走,也没有勉强她们回屋。 这些孩子们还没有吃过油,别说她们,就是她也馋得不得了,只是不好意思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罢了,就算这样,也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咽了几回口水了。 她也很馋好不好?任谁每天一滴油腥不见,整天吃粗粮也受不了,肚子里寡淡的馋油都快馋疯了! 况且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年不吃油怎么行?这也是她今天狠狠心买油的原因。 第七十七章 午饭(二) () 哪怕不多吃,每天做菜时放一点点油,也有个味儿啊! 往屋里搬东西的众人也被如此香的味道吸引了,其他人还好说,就算眼馋也能挺住。 傅平则吃惊的看了看锅里的猪油,惊喜的叫起来:“大嫂,你买油啦?哇,好香啊!” 薛一梅笑笑说:“买啦,以后咱们也能吃上油了,高不高兴?” 傅平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出奇:“高兴!高兴!”不过,趁人不注意,还是担心的低声问道:“嫂子,咱们还有钱吧?” 薛一梅心说,大头都花出去了,猪油就算再贵能花多少?因此很认真的给他一个定心丸:“放心吧,你嫂子是那种没谱的人吗?咱们吃油的钱还是有的!” 傅平安心了,高兴的眉开眼笑的。 他是担心嫂子会不高兴,毕竟秘方是嫂子救人换来的,现在见嫂子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安慰他,不由对嫂子有些愧疚和佩服。 家里突然增加了三个大男人,他可不像表现的那么不在乎。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能吃多少,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知道,未来家里会是一个怎样的负担,他不担心才怪呢。 只是,既然是大哥的生死兄弟,大哥态度又非常坚决,他只能将有些话咽回肚子里。 因为人多,不一会儿就把车卸完了。 傅松付了车费,关上了院门,大家陆续的进了屋子。 傅平进屋后,习惯的蹲在灶前帮着嫂子烧火。 傅松见薛一梅忙不过来,也过来想帮忙,却不知该干什么。 薛一梅见了就说:“你来看着油锅,等油耗好了将油舀到油罐里,油梭子搁到一个盆子里。” 说着,将手里的木勺递给了傅松。 傅松也没拒绝,拿过勺子,站在灶前弯下腰翻铲着锅里的猪油丁。 张虎见了,也要过来帮忙,不好意思的问:“那啥,弟妹,你看也给大哥派个活儿呗?” 小豆子虽说很累了,也强撑着说:“二嫂,我给你烧火!” 薛一梅还真是用不到他们,笑道:“不用不用,灶里的火不用添,都是硬柴火,我一人就行,大哥,三弟,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去西屋里歇着去吧,那炕可热乎了,三弟一看就是大病初愈,身子虚的很,快去炕上躺躺,大哥你就去照顾照顾他,别着急,一会儿饭就熟了!” 张虎早就看到小豆子脸上冒虚汗了,一定是刚才卸车累着了。 卸车时本来不用他,是他见比他小的傅平都在帮着卸车,不好意思了,执意也要卸车,他也不好硬拦着。 可他这些日子虽然好了,也没有好东西给他吃,身子也还虚的很,可不就累着了? 见薛一梅真的用不着自己,他们哥俩在这里只能添乱,便搀扶着小豆子进西屋去了。 薛一梅首先将西屋北锅里的水舀出去了,然后将泡好的鸡块儿、鸡杂放进锅里,重新添上清水,葱段、食盐,盖上锅盖,嘱咐傅平先大火烧开,再改成小火。 然后她将东屋南锅里的水舀干净,重新添上凉水烧着。 舀了几瓢高粱米,用舀出来的热水浆上,淘了两遍后放入了锅里,看看水多又舀了些水出来,灶下用小火慢慢煨着。 晌午饭她打算做高粱米饭,大米还是没舍得吃,而且大米本就不多,想留到过年时再吃。 然后她去东屋拿了两棵白菜,切成细丝,拿了一棵葱切成葱花备用。 这时猪油已经耗好了,浓浓的猪油香味弥漫在屋子里,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就连傅欢和丫丫也不追着薛一梅了,而是围在耗油的锅台旁边,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油梭子,不时的用小手抹一把流出来的哈喇子,夸张地吞咽着口水。 忙碌的傅松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将耗好的油梭子用小碗盛了几块,想让孩子们尝尝。 薛一梅见了急忙阻止道:“等等,孩子们空着肚子呢,吃这些不太好,万一吃了坏肚子就糟了,等待会儿吃鸡肉吧。” 而此时,炖鸡肉的锅也已经烧开了,浓浓的野鸡汤味混杂在猪油味里,也强烈的吸引着大家的味蕾。 傅松见薛一梅说得对,就抱歉的看了女儿和妹妹一眼,将油梭子又拿了回去,放进了一个铜盆里,然后将耗的猪油舀进了粗瓷罐里。 薛一梅见傅欢和丫丫满脸失望的样子,就掀开炖鸡肉的锅盖,从里面挑拣出来几块鸡肝、鸡心等鸡杂,切成小块,让两个孩子上一边解馋去了。 两个孩子是第一次吃肉,也顾不得烫嘴,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吃起来,连呼好吃。 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让薛一梅既心酸又欣慰,孩子们终于吃上肉了! 顾不得感慨,就着西屋刚才耗油的油锅,薛一梅舀了一勺油梭子,将之前切好的葱花下到锅里翻炒起来,之后又把白菜丝下到锅里继续翻炒。炒了一会儿见白菜丝软了些,就填了半锅水,加了些盐,烧了一会儿,白菜丝汤很快就熟了。 趁着鸡肉和米饭还没熟,薛一梅将堂屋的炕桌拎起来,放在了西屋的炕上。 坐在炕沿上的张虎见薛一梅进来,急忙过来接过炕桌放在炕上,有些忐忑的说:“劳烦弟妹了,你看我们,就会吃现成的,啥也没干!” 躺在炕头上的小豆子也赶紧坐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把头上冒出的虚汗,虚弱的说:“嫂子受累了,都是弟弟的身子不争气,只好吃现成的了,嘿嘿” 薛一梅一边里里外外的拿碗筷,将白菜丝汤用两个小盆子端了上来,一边笑着说道:“大哥,三弟,说这些可就太外道了!你们跟傅松孩他爹是啥交情?那是卖命的交情!” “咱们有缘聚在一起可得惜福,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说这些?” “再说不就是做饭嘛,哪个妇人不会做饭?今天是活计多有些忙不过来,再说也真的有些晚了,我这才让二弟他们跟着忙活忙活,平常我一人就行。” 第七十八章 午饭(三) () “往后你们可别再说这些,总说这话就伤感情了!” 张虎见薛一梅是发自内心的真的不嫌弃他们,心里热乎乎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掩饰的低下头,轻咳了一声,笑了起来,笑容比之前真诚多了:“好,我们就听弟妹的,不客气了,你说得对,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小豆子靠着墙坐着,高兴的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满足的说:“嗨,真好,我总算有家了!” 傅松默默地走了进来,爱怜的摸了摸小豆子的头:“放心,以后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薛一梅也附和道:“你哥说得对,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说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饭菜都该熟了,就出了西屋,开始忙碌起来。 四只野鸡都不是太大,平均也就二三斤左右,去除内脏,四只鸡加在一起也不算少了,足有七八斤,而且薛一梅前两天从河边挖的一些野菜一直没有舍得吃,这次派上了用场。 因为人多肉少,大家又都是这些年第一次吃肉,特别是新增加的人员是两个半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小豆子算是半个吧,菜就有点儿少了。 因此薛一梅水搁得多了点儿,快熟时将洗干净的野菜放进了锅里,使得整个鸡肉浓郁鲜香,还带着野菜的清香,看着就让人恨不得一下子吞下肚去。 薛一梅看锅里的野菜变了颜色,便将鸡肉盛在了两个铜盆里。 这时米饭也熟了,薛一梅盛在一个大木盆里端了上来,放在了炕沿边上。 又给两个小的洗了手,将她们抱上了炕,招呼傅平过来,大家团团围坐在炕桌旁,虽然有些拘谨,但心里都很高兴。 薛一梅给大家盛好了米饭,忽然一拍脑袋,说:“遭了,忘了买酒了!” 傅松不在意的说:“没事儿,三弟身子还虚着,不能喝酒,等下次再给大哥买酒,这次就算了。” 张虎可是一点酒量也没有,一杯老烧刀子就能倒下,只是,喝多了话不多,就是睡觉,当然这都是张虎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样,傅松也不知道。 自从和他结识以来,就没个消停时候,还没来得及印证各自的酒品。 张虎也不好意思地接过话茬:“弟妹,你可千万别给我酒喝,会误事的,嘿嘿” 薛一梅一听,也就笑呵呵的道:“那好,还真是该着了,大哥,三弟,欢迎你们来家里,咱家条件不是很好,屋子也埋汰的很,你们不要嫌弃” 小豆子开心的笑道:“不嫌弃!不嫌弃!这屋子比我以前住过的狗窝可强多了” 大家都被他说的笑了起来,桌子上的气氛也轻松起来。 “那好,咱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的不敢说,以后咱能吃得饱,穿得暖还是能做到的!来来来,我敬大哥、三弟,没有酒,就用米饭,希望咱家以后越来越好!” 傅松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张虎碗里,又加了一块放进了小豆子碗里,说:“大哥,三弟,快吃吧,咱们家就这条件,以后咱们都使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来,吃吧!” 不仅仅是傅松他们好久没吃肉了,薛一梅她们更惨,两个小的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肉呢。 因此,看着盆子里香喷喷的鸡肉,那香浓的滋味彻底征服了大家,都手疾的大快朵颐,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就算是张虎一开始有些拘谨,后来也放开了,手里的筷子频频伸向盆里,后来不好意思跟孩子们抢鸡肉吃,就频频喝鸡汤,喝白菜丝汤,满足的连连夸奖薛一梅做饭的手艺。 小豆子因为大病初愈,鸡肉没敢让他多吃,但却喝了不少的鸡汤,也能滋补一下他虚弱的身体。 傅平闷着头吃肉,但大多是吃那些不好啃的鸡骨头,好肉留给大家吃。 傅欢和丫丫都是第一次吃肉,虽然两人饭前吃了些鸡杂,但和鸡肉却是两个味道,此时坐在桌前,一边吃着还一边盯着盆子里的肉,唯恐盆里的鸡肉被吃没了。 薛一梅是吃鸡肉最少的人,一方面是迁就一下客人,想让客人多吃一些,一方面是照看两个小的,将好啃的鸡肉,都给两个孩子夹到碗里,怕她们俩噎住,还不时的舀些鸡汤给她们喝。 她也和傅平存着一样的心思,想让客人们吃好,毕竟这是在傅家吃的第一顿饭,总要招待好了。 但她自己也不能一块肉不吃,只能夹鸡爪、鸡脖子不好啃的吃。 好在还放了白菜丝汤,鸡肉里还有野菜,鸡汤也不少,弥补了一下鸡肉少的不足。 一顿饭大家吃的是心满意足,鸡肉因为大家都不好意思敞开肚子吃,剩了有多半盆,高粱米饭却吃的一干二净,鸡肉里的野菜都让大家挑着吃了,白菜汤更是一滴也没剩下。 这顿饭,不仅两个小的吃撑了,几个大人也都吃撑了。 弄得张虎很不好意思,连连说让弟妹见笑了,太丢人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失态。 这些年傅松他们就从来没吃饱过,白天累的像死狗,两顿饭还都是稀饭,去晚了稀饭都没有。 好容易逃出来了,还被人追杀,每天过的心惊胆战的,唯恐被人摸上门来,夜里睡觉都不敢睡踏实,饿肚子是常事,更别说吃饱饭了。 大家吃完后,薛一梅收拾了桌子,洗刷了碗筷,将堂屋打扫、擦抹的干干净净后,嘱咐两个孩子先在西屋玩,让她们不要睡觉。 她打算一会儿要将新买的被褥各自分配一下,还要把买来的旧褥子和硬麻布铺上。 粮食和包裹都收在了东屋,堆在了东屋靠西北角的屋地上,下面垫了两块木板。 薛一梅解开包裹,先将东屋的炕被拿了出来,虽然旧了些,但还算干净。 北方家家是火炕,房子大小都差不多,因此布庄里的炕被也就是大褥子,大小都和农家炕差不多大,将旧褥子铺在炕上,差不多将整个炕都铺满了。 铺好褥子,再用麻绳比着炕量了一下,用剪子剪了两床和炕一般大小的麻布床单,拿了一床铺在了东屋旧褥子上面。 第七十九章 筹谋 () 这样睡觉时还有各自的被褥,在乡下也算是讲究了一把。 然后将新买的四床大小单人被褥套好被罩,褥子上也铺了床单后顺着窗台叠好,将枕头放在上面。 叠被褥时,薛一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傅平的被褥放在东屋炕上。 现在傅松回来了,傅平再在东屋住就不合适了,毕竟小叔子再小也不能总和嫂子住一屋,好说不好听,人言可畏。 傅欢、丫丫的被褥都是秋香色的,被罩和床单是藕荷色的;薛一梅自己的被褥是果灰色的,被罩和床单是铜绿色的;傅松的被褥、床单、被罩都是藏蓝色的。 四个被卷一字排开,炕上是竹青色的麻布炕单,衬托着藕荷色、铜绿色、藏蓝色的被罩,屋子里显得亮堂整齐,好看了很多。 两套旧被褥被她先搁了起来,暂时放在了炕东头。 铺好床单,薛一梅去西屋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给她们脱了鞋,抱到了炕上。 两个孩子见到新被褥和炕单,高兴的在炕上跑来跑去,兴奋地不住的喊叫,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薛一梅也高兴的看着屋子的变化,虽然花钱花的肉疼,代价有些大,但还是值得的。 东屋收拾好了,薛一梅就去了西屋,也是这般布置了一番,让张虎、小豆子感激的不行,眼泪险些掉出来。 自从记事以来,他们何曾有过被人这么关心的时候?有过这么体面的待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他们没想到薛一梅连他们的被褥、衣服鞋袜都买了出来,这让他们万分意外感动的同时,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也奇异的踏实起来。 傅平的被褥也被薛一梅安置在了西屋,并特意跟他说了说。 傅平跟薛一梅住一屋本就是权宜之计,他也感到很不方便,立即高兴的应了,并表示自己早就应该搬过来,让她不要介意。 等到将被罩套好,被褥叠好,薛一梅这才发现,张虎和小豆子没有枕头,薛一梅也忘了买了。 傅有海夫妻的枕头下葬前都烧了,这也是这个地方的风俗,薛一梅也没有办法。 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有段时间,薛一梅立即当机立断,去东屋将布头找了出来,在天黑前用布头缝了两个枕头,里面塞上了碎棉花和碎布头,还别说,还挺好看的。 另外,还用布头缝了七个枕巾,虽然不好看,但总好过枕头脏了拆洗更麻烦。 后来将大包裹里张虎、小豆子的棉衣、棉鞋、外罩和另一条床单和被罩都找了出来,分别给他们放进了自己的小包裹里。 薛一梅没有张罗让大家换上新棉衣,过不了几天就是春节了,她想等过年时再穿,到时大家都换上新衣、新棉鞋,也算是个有个新气象。 张虎吃过饭后,让小豆子在屋里歇着,他跟着傅松将傅家附近的地形详细的看了一遍,两人在外面详细的商量一下明天打猎的计划,回到屋里见薛一梅还在忙碌,心里就有些歉疚。 想到她从进家就一直忙碌,一刻不停,他看了都累的慌,便感激的劝道:“弟妹,真是太麻烦你了,你快回东屋歇会儿去吧,不要再忙活了,今天做不完,明天再做就是了。” 薛一梅笑笑说:“没事儿,我不累,就这些事儿还算干活儿?就当玩了。” 见天色快要黑了,薛一梅找出了家里的另一盏油灯,添上灯油、灯绳,挂在了西屋炕沿前立柱上的钉子上,点燃后,打火石放在了炕沿边上,对张虎他们嘱咐道:“大哥,火石我放到炕沿上了,夜里有事时就点上灯。” 张虎连忙点头答应,感激的说:“好好,弟妹费心了!” 傅松也感激的看了薛一梅一眼,对她的周到也很赞同。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将他叫道了有些漆黑的堂屋,低声说:“哎,现在有空了,你去将张家和李家的银子还了吧。” “好,我这就去!”傅松说着,看了暗影里的薛一梅一眼,见她声音里带着疲惫,有些心疼,但让他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犹豫了一下,才说了声,“那个,弄完了就回东屋吧。” 薛一梅听了,知道傅松这样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感觉很窝心,点点头说:“嗯,好,对了,晚饭咱吃点啥?熬点粥行不行?” 傅松看了西屋一眼,低声说:“算啦,不用再做了,吃的晚,肯定都不饿。”说着,匆匆的出了家门,去还账了。 薛一梅也不愿意再费事做饭,因为午饭吃的晚,吃的硬,她到现在肚子还饱着呢。 但她还是去了西屋,跟张虎他们三个大小男人有些抱歉的说了说,晚饭就不做了,让他们谁饿了就吱一声,家里粮食很多,不要硬撑着挨饿。 张虎他们也真不饿,知道薛一梅不是客气,便点头答应了。 薛一梅这才回了东屋,点上油灯,疲惫的上了炕,靠在了自己的被垛上。 屋里亮了才发现,傅欢和丫丫早已经四肢摊开,躺在炕上睡着了。 因为土炕烧得太热,两个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显得非常可爱。 薛一梅将两个孩子的被子摊开,去外头用热水弄湿了手巾,给她俩各自擦了擦手脸,脚丫子也擦干净了,然后给她们俩脱了棉衣、袜子,只剩下身上的夹衣,将她俩放进了热乎乎的被窝,掖了掖被角,这才出去将手巾用皂角粉洗干净凉起来。 两个小丫头可能也累了,这么折腾都没醒。 脱鞋上了炕,靠在自己的被子上,薛一梅眯着眼睛歇着,顺便也想些事情,筹谋一下未来。 今天花的钱可不少,算下来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去除还账的五两银子,给傅松的二百文,虽然今天卖鱼虾收入了二百多文,卖兔子卖了三百九十文,自己手里今天拿的不到五十两银子,还剩下三十三两多银子。 这钱还真是不禁花呀! 也不知荒地多少钱一亩,小山坳和小河买下来能花多少,一大家子人不想办法弄个挣钱的营生,手里的钱很快就会花光的。 第八十章 并不排斥 () 虽说前期投入会很大,但后期的收入应该也是很可观的。 家里的两亩地,她打算部栽上水稻,如果可以,稻田里养些鱼应该还是可以的,只是,她在现代也只是听说,她们村没有水田,她也没见过谁家稻田里养过鱼。 她们村里大都搞大棚果蔬种植,稻田养鱼这一块她真的不懂,只能先试试,反正也不影响水稻的生长。 靠山屯地处北方,大概靠近现代的辽宁西南面区域,这里不像现代已经种植了水稻,而且还是优质水稻,这里大都是高粱、春小麦、荞麦、大豆、谷类等作物,稻米也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因此大米的价格才这么贵。 而小麦虽然是这里的主要粮食,产量却很低,最高产量也只是一百多斤,因此白面才居高不下,和大米持平。 本来她还想多买几亩地,可是,靠山屯所在的山坳本就不大,根本没有空闲的土地买卖,只能去山外购买,不然她也不会盯上傅有海夫妻坟头所在的小山坳了。 别看这个小山坳不大,但在靠山屯面积算是不小的地方了,若不是这个山坳被傅家买的地给堵住了去路,进出山坳就得通过傅家的地面,恐怕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不得不说当初傅有海还是很有眼光的。 傅家所在的山坡,位于靠山屯的东北角,是屯里的最外围,傅家附近的坡地包括小河周围以及那个小山坳外面的土地,都被傅有海给买了下来,虽然没有用篱笆圈起来,但屯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些地方生长着密集的灌木丛和荒草,还有各种高矮不等的树木,土地贫瘠,土层很薄,又靠近山里,因此屯里人才没有在这里开荒种地。 这也是为什么屯里人很少来小河里捕鱼、小山坳别人也只能望而兴叹的原因。 这也是傅有海当初玩儿的一点儿心眼儿,等于不花钱就将小河和小山坳圈在了自家的地盘。 不过,事实没有绝对,如果有人真的看上小山坳,他还不让人家出来咋地?还是先下手为好。 不过,小河和小山坳短时期不会有收获,不能干等着啥也不干吃老本,得想法子挣钱才是。 卖鱼虾的那点钱,若只有她们几个妇孺还能支撑支撑,可家里冷不丁多三个大老爷们,那点儿钱都不够他们塞牙缝儿的,根本就不够嚼用。 只是眼下临近年关了,来钱的道儿可不好找,自己也没别的本事,种个地啥的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还能凑合。 其实她更擅长大棚种植,因为现代的家里就是干这个的,一些诀窍和技术她早就烂熟于心。 可惜她来的时间不对,正好赶上冬季,来不及种植,只能干着急没有任何办法。 若不是豆腐秘方卖了二百两银子,鱼虾也能卖个零花钱,维持生计,她现在都不敢想到时会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干啥呢?做豆腐是不行了,卖豆芽?呵呵,市集上早就有人开发出来了,这里别的没有,黄豆家家都富裕的很,家家的主妇都会生豆芽。 猪下水并不是没人吃,而是抢手得很,镇上就有好几家卤味做的非常地道,只是傅家没钱消费罢了。 酸菜更是此地家里的主菜,火锅虽然不是酒楼的招牌菜,但已经有人吃涮锅了,只是锅底不同罢了。 开饭店?或者小吃铺?呵呵,在镇里若没有地头蛇的保护,寸步难行,真的开了,恐怕很快就会被人挤兑的开不下去。 其实,她真的想过开个吃食铺子,现代的美食不说会,大部分还是能做出来的。 只是开个吃食铺子,得有铺面,租金就不是小数,自己手里这点儿钱,都搭进去也不准够。 还有什么呢?仔细想想,自己好像除了会种地,还真是什么也干不了,而自己在大学的专业机械制造与自动化,好像在这里也没有用武之地。 对了,要不,试试做布偶? 这个本钱不会很大,买些布头搭配着就能行,碎棉花也不贵,作为填充物应该也可以。 嗯,等明天拿着给孩子们做的布偶去布庄看看去,也许会是一条出路。 虽然布偶样式简单易学,很容易被人模仿,但是自己脑子里储量丰富,也不怕出现山寨版。 这个暂时算一个,还有什么呢?对了,做卫生巾呢? 只要是女的,每个月都要经历几天难受的时期,如果物美价廉,消费群体将相当可观。 不过,卫生巾虽然也简单,但如果掌握不好消毒程序,也很容易出现纰漏,只能注明保质期。 对了,傅松和张虎好像明天要去山里打猎,但愿他们能有所收获,也能平安归来,如果打猎能行,也不失一条来钱的道儿。 想到傅松,薛一梅心里并不很排斥,还有那么一丝好感。 之前因为自己是后来的,还担心傅松会看出什么,没想到傅松根本就没起疑心,就连秘方的事也没怀疑,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样一个颜值高的男人,心肠好像也不错,还是薛一梅法定丈夫,要说薛一梅没有任何期待那是骗人的,长得好就是有优势,原谅她就是外貌协会的。 想到将来有可能会跟他生儿育女,好像也没多大的抵触,当然,这一切将建立在傅松对她专一的前提下,不然,一切免谈,长的再好也滚一边去。 不过,貌似傅家眼下的情况,傅松出轨的可能性不大,唉,顺其自然吧,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薛一梅正在独自胡思乱想,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知道是傅松回来了,但还是起身到了外面,边走边问:“谁呀?” 薛一梅到了堂屋,借着东西屋窗户上映出的微弱的亮光,看到傅松高大的身影正稳步从外面走来,暗影里看不清他的脸色如何,但还是听到了他的回答:“是我!” 薛一梅走到门口,往院门看了一眼:“插上门了吗?” “插了。”傅松说着人已经进了屋,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第八十一章 人气越来越旺了 () 薛一梅感受到傅松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扑面而来,让她一时间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想到自己被一个古代男弄得差一点儿失了方寸,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薛一梅尴尬了一会儿,见傅松脚步不停的要进西屋,就低声道:“哎,你们,先别出来。” 傅松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低声问:“咋地啦?出了啥事儿?” 薛一梅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干咳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咳咳,不是,那个我想洗洗头,顺便洗洗身上。” 今天买了皂角粉,她本打算让家里人都洗洗,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没忍心叫醒她们,但她却一定要洗洗的。 这些日子都是用草木灰洗衣服和洗头,让她无奈之余也只能妥协,谁让傅家就这条件呢?不用草木灰,就得用白水洗,也洗不干净。 只是,打算的挺好,家里多了好几个大老爷们,真的在家里洗澡实在是不方便,她这才告知傅松,免得被人撞见尴尬。 傅松愣住了,可能没想到薛一梅会提出这种要求,好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了!”然后稳稳地迈步进了西屋,顺便将屋门也关上了。 薛一梅见了,立即将家里的洗衣盆洗刷干净,放进东屋,又舀了一大盆热水,用一个小陶瓷罐装了些皂角粉,关上房门非常利落的洗了个战斗澡。 她感觉身上都快臭了,来了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洗澡,何况原主之前肯定也没怎么洗,主要是和小叔子住一屋不方便啊! 不过,鉴于西屋还有几个大男人,薛一梅没敢细致的洗,而是草草的用浸湿的洗脸巾撩着水洗了洗。 洗完澡,冷的她直打哆嗦,赶紧换上了另一身干净的夹衣。 之后,薛一梅又换了一盆水,开始蹲在地上洗头发。 头发是最不好打理的,因为薛一梅的头发虽然很多,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她的发质细软,干枯,就像一蓬蓬荒草,就算她来了后几乎隔两天就洗一次,还是没能改变她的发质。 之前每次洗头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痛苦,不仅是用草木灰洗头不习惯,还因为头发太细软,干枯,连梳子都梳不开。 今天终于有了皂角粉,不管是洗澡还是洗头发,都让她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趁着头发晾干的间隙,薛一梅用皂角粉洗了自己的内裤、内衣和一身夹衣。 内裤和内衣都是后来她用布头做的,样式仿照着现代的内裤和内衣,穿着还算方便。 只是,晾在哪里成了难题。 晾在外面意味着被一群男人们旁观,冬天还不爱干,薛一梅就有些迟疑。 以前她都是晾在外面的麻绳上,晾干后再收起来,就算有傅平,内裤也必须进行紫外线消毒。 想到以后这些事情避免不了,薛一梅暗自吁了口气,还是出去将拧干的内衣、内裤和夹衣搭在了堂屋里的麻绳上面。 刚刚收拾完,傅松就过来了,将薛一梅没有来得及倒掉的脏水端了出去,临走低声说了声:“先别出去,我们也洗洗。” 薛一梅一听,高兴的点点头:“嗯,好,记得用皂角粉啊!” 傅松端着洗衣盆已经出了屋子,听了薛一梅的嘱咐,低声说:“知道了!” 然后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西屋几个大男人开始了洗澡、洗头的大工程。 古代的男人和女人一样,自从出生就很少剪头发,自然更不好打理。 洗澡还能利落些,洗头发比女人还麻烦,自然是一片兵荒马乱。 其实,依着傅松的意思,洗洗脚就算了。 只是,薛一梅今天新买的被褥、床单、被罩,让张虎他们不好意思脏着身子就这么躺进被窝,因此,才执意要洗头、洗澡。 傅松也只能依着他们,毕竟今天一天媳妇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不忍心让媳妇的付出不被尊重,因此才默认了张虎的建议。 其实,他们的身上更脏,三年多也只是在夏天的小河沟里偷着洗洗,身上早就臭了,只是男人嘛,谁会在意身上有没有味儿? 薛一梅见傅松关上了西屋门,惦记着院门是否关好,就戴上了棉帽子,将一头还没干的头发塞进了帽子里,去前院门口处看了看,摸了摸简易的门栓,知道缠上了麻绳,这才放心的回了屋子。 之后又去北院检查了一下,见门栓插是插上了,麻绳却没系,就摸黑缠好了麻绳。 回到堂屋,将北门插好,缠上了麻绳,便去检查了四个灶口,又添了些硬木柴进去,用土坯堵住了灶口。 见时间还早,薛一梅没有关南门,每天她都是等到夜深了再添回柴火,去厕所方便一下再关门。 听着西屋传来嘻嘻哈哈笑闹的声音,气氛轻松而热烈,薛一梅暗暗笑了一下。 这个家里,人气越来越旺了! 薛一梅回到屋里,将从炕上拽下去的原来被她随意堆在衣柜上的旧被褥重新叠好,整齐的放在了衣柜上。 这些被褥虽然旧了,棉花都硬了,还补了好几个补丁,但拆拆洗洗重新做好,也能遮寒,冬季盖着薄,春秋季当做夹被也能当大用。 只是暂时自己没有空闲做这些,等从镇里回来再做吧。 想到要拆洗被褥,她心里就打怵。 说起来古代的搓衣板和洗衣棒,傅家都有,洗衣盆也很大,可是,毕竟习惯了现代的洗衣机,冷不丁用手洗衣服她真是很不习惯。 以前人口少还好,可以后就得给这么多的人洗衣服,还有拆洗被褥,她就恨不得离开傅家,只有她和丫丫的衣服可简单多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些活儿总不能让那些大男人自己洗吧,自己在一边看着也不像样儿,终究还是得自己干。 第八十二章 心里并不平静 () 薛一梅暗暗感叹自己命苦,都说穿越女无所不能,自己咋就没有什么空间异能呢?也没有穿越到那些高门贵族,傅家人虽然不错,但实在是太穷了! 薛一梅感叹着上了炕,将自己那套新被褥摊开,坐在上面无聊的算计着时辰,想等大约十一点左右再添回柴火。 晚上万不得已薛一梅不做针线活,怕把自己的眼睛熬坏了。 不过闲着没事儿,她倒是想了想以后做布偶的样式,毕竟现代见识得多,比起古代有不能比拟的优越性。 还有,从昨天傅松回来,她就停止了给孩子们讲故事,奇怪的是,孩子们也没张罗着想听,大概被傅松回来的样子吓到了吧。 想着想着,薛一梅有些发困,阖上眼睛想暂时眯一会儿,没想到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她机灵一下子醒过来,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右边的孩子们,这才想起今天孩子们独自睡了,没有跟她一个被窝。 这时,她敏感的感觉到,左边不远处多了一个人,是了,应该是傅松回来睡了。 薛一梅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黑乎乎的炕上,傅松盖着棉被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清浅的呼吸声,如果不是旁边散发着的皂角香,她都以为那不是活人。 薛一梅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多亏灯灭了,谁也看不见谁,不然还真是太尴尬。 虽然昨夜里已经在一铺炕上睡了一夜,但那时还有傅平,冲淡了些许不便,眼下两人还很陌生的情况下,还是彼此避着些好。 薛一梅掀开被子轻轻地下了炕,摸索着找到了炕沿下的棉鞋,悄悄地挪到了门边,就在她解开麻绳想要开门时,后面突然传来傅松低沉的声音:“上哪儿去?!” 薛一梅吓了一跳,身上汗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来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主要是她没想到傅松还没睡,她急忙用手摁住狂tiao的胸口,咬着牙回身答道:“上厕所!” 傅松有些奇怪的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了薛一梅一眼,怎么感觉她很生气?不就是问了她一句吗?他以为自己想干什么?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其实他也是刚从西屋回来,见她没脱衣服就睡着了,本想叫醒她,却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她,尤其是黑夜独处的时候。 毕竟旁边还躺着两个孩子,他和薛一梅也三年多没见了,彼此之间已经生疏了很多。 虽然三年多前也没熟悉到哪儿去,新婚相处了五天就分开了,但毕竟他们之间夫妻该干的事都干了,也算是比陌生人强点儿吧。 此时虽然他也很想夫妻dun伦,但鉴于在孝期,又看见薛一梅已经睡了,他还是压yi住自己的xu求,独自躺下了。可是,才躺下没多久,他还没有睡着呢,薛一梅竟然醒了,爬起来看了自己一会儿,竟然下炕要走,他这才问了一句。 听了她的回答,他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立即陷入了沉默,再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此时,他的心里并不平静,既自责又愤恨,还有对妻子的一份愧疚。 刚才在张家,张松源悄悄地跟他说了姜士贵tiaoxi薛一梅不成,夜里带人想要闯进傅家的事情。 虽然最后姜士贵被张松源暴揍一顿惊走了,另外两人也除掉了,但仍然让他气愤难平,还有那么一丝难堪和尴尬! 一是痛恨姜士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宵想他的媳妇!虽然姓姜的后台很硬,但他从来没有屈服过! 二是觉得对不起薛一梅,都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遭受了无妄之灾。 只是,他的自控力非同寻常,谁也没有看出来他内心的波动。 暗夜里面对薛一梅,他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他不敢想象,当初薛一梅心里该多害怕,多无助,家里就几个孩子,他都不敢想,若是姜士贵他们真的进来,等待着薛一梅和孩子们的是怎样的结局,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他暗暗的攥紧了拳头,身上陡然充斥了一股hui天e地的杀气,在暗夜里无声的弥漫着。 姜士贵是吧?可惜他当年年纪小放过了他,最好他还活着,不要早早死掉,等到有一天,他会跟他好好算这笔账! 虽然在暗夜里,薛一梅还是察觉到了屋里异常的气氛,她见傅松不吭声了,就解开门栓上的绳子,开门出去了。 到了外面,因为有灶坑里透出来的亮光,堂屋里还不算太黑,至少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她拿开土坯砖,看了灶坑一眼,见里面似乎是刚添的柴火,知道肯定是傅松添的,心里对傅松有了一丝更深入的看法。 从细节处看人品,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傅松是个细心的人。 薛一梅摸黑将南门的绳子解开,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看来傅松也接受了门上缠绳子的安措施,不然他不会连南边堂屋门都缠上,她记得临睡前并没有关南门,门闩上的绳子十有**是傅松缠上的。 薛一梅从厕所回来,拴好门,又在灶坑里添了一些柴火,才进屋闩门睡觉去了。 也许是累了一天,薛一梅丝毫没有被旁边的傅松影响,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就起来了。 她没惊动傅松,今天说好了去镇里酒楼,薛一梅在堂屋简单梳洗了一下,去河边取了鱼篓回来。 她将所得的鱼仍然放进小篮子里,在鱼篓里放上鱼饵,选择了另一个地方,再一次将鱼篓放了下去。 这些日子家里荞麦面饼子就没断过,主要用做鱼饵,不然家里真的是一点儿收入都没有。 薛一梅匆匆顺着河边的石子路往家走,却见傅松和张虎一人背着一个筐子,手里拿着斧子、弓箭,腰里别着短刀,短剑从北门走了出来,双方走了个对面。 薛一梅见了,急忙冲着张虎说道:“大哥,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了一夜踏实觉,早睡饱了,”张虎笑呵呵的说着,看了薛一梅一眼问,“弟妹这是去河边了?今天鱼虾不是很多吧?” 第八十三章 毋庸置疑 () 薛一梅苦笑道:“是啊,河里鱼虾越来越少了。” “今天还得去镇上吧?弟妹真是太辛苦了!”张虎有些羞愧的说。 他们这些大男人却还要一个女人养活,真的是太丢脸了!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嗯哪,我今天去镇上卖鱼,顺便教酒楼的人做豆腐,不过,如果事情顺利,我晌午前应该会回来。” 张虎也看了傅松一眼,由衷的说:“弟妹真是太能干了,这么些年我兄弟不在家,仗着弟妹一人操持,不容易呀!” “呵呵,没事儿,我已经都习惯了,”薛一梅笑着,看了他们身上的装备一眼,”你们,这是去打猎吗?” 张虎兴致勃勃地说:“是啊,傅松说你们山里野兽可多了,今天我也去过过瘾,顺便也能卖些钱不是?” 薛一梅这才想到没做饭,有些不安的说:”糟了,我忘了做饭了,要不,我现在回去熬点糊糊,那个快,喝一碗再走?” 张虎摇摇头说:“不用,我带着火石呢,打了猎物,还怕我们会饿肚子?弟妹就放心吧!” 薛一梅却有些担心,嘱咐道:“那你们小心点儿!” 张虎满不在乎的说:“弟妹放心,野兽再凶也没人厉害,凭着我和二弟的身手,多厉害的猎物也能制服!” 薛一梅自然乐意在保证安的前提下,家里多些收入,因此很高兴的和张虎聊了几句。 傅松在张虎说话时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也没插嘴,等张虎说完后,才看了她一眼,低声嘱咐道:“我们走了,你,也早早回来!” “嗯,我会早早回来的。”薛一梅点点头,看着傅松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担心,叮嘱道:“不要逞强,安第一!” 傅松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弓箭,迈开大步直奔山里,高大健壮的身躯在晨曦里就像一座山,莫名的让人心安。 张虎笑着向薛一梅挥了挥手,紧跟在了傅松身后,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冬季萧瑟冷寂的森林里。 薛一梅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会儿,这才打起精神往院子里走去。 走到一个地势高些的山坡上,傅松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妻子单薄的身子消失在了院子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继续向山里走去。 张虎也向后面看了一眼,忍不住称赞道:“二弟,大哥真是羡慕你,弟妹人真的很好,就冲你不在家还能抛头露面的养活几个孩子,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了不起呀!” 傅松迎着寒风穿行在树林里,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和自豪,对张虎的看法很是认同。 薛一梅真的很不错,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这些年媳妇太累了,他不忍心媳妇继续这么累! 作为家里的一家之主,家里的顶梁柱,他只想尽快挣到一笔钱,一笔足够养家糊口的钱,这个家往后该是他的责任,而不是家依赖媳妇而存活。 一个堂堂男子汉,不能养活家人,还要媳妇养活,这是他的耻辱! 薛一梅走进院子,将北院门和堂屋北门都插好缠上绳子,打算收拾收拾,立即去镇里。 等回到屋里,发现傅平、小豆子都起来了,两人正在洗漱。 ”你们起来啦?睡好了吗?”薛一梅主要冲着小豆子问的。 有些人冷不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认床,她怕小豆子也是这种情况。 睡了一觉,小豆子脸色有些红润,气色还不错,他高兴地说:“睡的可好了,昨夜一觉睡到大天亮,火炕热乎乎的太舒服了!二嫂,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薛一梅怜惜的看着他,这孩子得多想有个家呀!因此,温声道:“嗯,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不要拘束,就跟傅平一样就行,饿了,渴了,冷了,热了,都可以跟我说,别跟嫂子见外,啊!” 小豆子察觉到薛一梅对自己的心疼,眼睛不由得湿润了,他掩饰的用布巾擦了一下脸,嘿嘿笑着:“哎,我不会跟嫂子见外的!” 傅平察觉到了小豆子的情绪,急忙转移话题,高兴的问薛一梅:“嫂子,我哥和张虎大哥去哪儿啦?是不是去山里啦?” 薛一梅点点头:“嗯哪,我刚才遇到他们了,他们刚走。” 小豆子倒是知道傅松他们今天去打猎,只是自己身手没他们好,再说身子还虚着呢,只好干看着眼馋。 傅平憧憬的看了北门一眼,羡慕的说:“等我啥时候长了本事,也能去山里打猎就好了!” 薛一梅看了他瘦弱的小身板一眼,心说,等你长到你大哥那样健壮的身子再说吧。 打猎,可不是个好出路,没看公公傅有海把命都丢了吗?靠山屯但凡过得下去,谁还去山里打猎呀? 薛一梅和小豆子、傅平简单交谈了几句,见两个小的还睡的天昏地暗的,就用布头将两个小兔子和一条卫生巾、一条卫生带包裹了,放进了筐子。 然后嘱咐傅平看好门户,就出了家门,很快就下了山坡。 到张家铺子门口时,正碰上马氏端着水盆倒脏水,看见她就是一愣,忍不住看了看天色,说:“侄媳妇儿,你这是去镇里呀?” “伯娘,洗衣服呢?”薛一梅看见马氏,急忙恭敬地打了招呼,“嗯哪,去镇里将这些小鱼卖了去!” 见她望天,以为她在担心会下雪,便也抬头看了看说:“没事儿,不会变天,还好,这些日子都是好天气。” 马氏其实是看时辰的,见薛一梅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就顺着薛一梅道:“可不是咋地,这阵子老也没下雪了,可别赶上过年再下。” 薛一梅笑道:“还真没准儿,那赶紧的将年货置办置办,到时候儿就在家猫着。”说着,转身要走。 马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侄媳妇儿,那个,既然松小子回来了,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以后就别再去抛头露面的去忙活了。” 第八十四章 丝毫没有保留 () “那个,养家糊口那都是爷儿们的事情,咱们娘几个不说等着享福,但也别太辛苦了!” 薛一梅听出马氏语气里的关心,心里非常感激:“嗯,大伯娘,我记住了,今天真是有事,以后我听您的,就在家呆着。” “这才对嘛,不然要老爷们干啥?” “呵呵那,大伯娘,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早早回来啊!” “知道啦,谢谢大伯娘!” 薛一梅说着,急匆匆的告别了马氏,沿着街道向屯外走去。 马氏看着薛一梅远去的背影,怜惜的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傅松来家里见了老爷子、老太太,大家一起谈了很长时间,她发觉,傅松变了很多,以前动不动就冲动、易怒,现在沉稳多了。 对他这三年多的经历,他都是一语带过,并没有仔细谈,但从屯里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的情况看,这次他们服徭役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一定凶险万分。 只是傅松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 后来傅松又跟丈夫和大儿子松源单独谈了一会儿,他们爷俩估计已经心里有数了。 不过,她相信傅松的身手,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也一定积累了一定的钱财,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还账,看到薛一梅仍然要出去卖鱼,她才开口劝了劝。 这小媳妇太不容易了! 薛一梅因为想要在做午饭前回来,因此走的很急,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城门。 因为临近年关,城里愈发的热闹起来,卖各种山货的小摊子比比皆是,街上购买年货的,都是大包小包的背在肩上,人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让薛一梅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她没有在街上停留,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奔向了东泉盛酒楼。 陈贵早就让孙喜候在门口,远远的见薛一梅过来,孙喜高兴的直挥手:“大嫂,快快快,掌柜的都等急了!” 薛一梅抹了把头上的汗,微微喘了口气,这才跟着孙喜去了后院。 此时,也就是上午八点多钟,酒楼里静悄悄的,院子里往常那些小伙计一个也没看见,估计都被吩咐待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薛一梅到了后院,先将小筐子放了下来,然后跟着孙喜来到东厢房的北间屋子里。 里面已经有了一盘石磨和一头毛驴,旁边木桶里有泡好的黄豆和半铜盆石膏粉,屋子里的打扫的也很干净。 陈贵见薛一梅进来,笑呵呵的道:“大妹子,今天可就劳烦你了,我们这个伙计笨了点儿,希望你多些耐心,让他吃透!” 薛一梅见屋子里除了陈贵和自己就是孙喜了,便看了孙喜一眼,问:“是这位小哥儿要学吗?” 陈贵温和的看了孙喜一眼,道:“这孩子轴了点儿,但秉性不错,希望你多费些心思!” 孙喜此时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相反却如临大敌,恭恭敬敬的冲着薛一梅施了一个大礼:“大嫂,孙喜愚钝,还希望大嫂不要嫌弃,孙喜一定要好好学,不辜负掌柜的对孙喜的期望!” 薛一梅也认真的还了一礼,说:“不要有压力,其实简单的很,只要掌握好比例就万事大吉了。” 于是,接下来连陈贵都回避了,屋子里只剩下了薛一梅和孙喜。 薛一梅从一开始的泡豆子,一盘豆腐需要多少豆子,泡豆子的时间,磨豆浆的次数,锅里熬煮豆浆的时间,豆腐渣和豆浆如何分离。 而石膏粉和豆浆的比例,却是做豆腐最关键的一道程序,也是有些人做豆腐的不传之秘,比例的大小,直接影响豆腐的质量和口感。 这里,薛一梅讲解的详细多了,直到孙喜真的掌握了,才接着讲怎么掌握豆花鲜嫩的分寸,怎么做水豆腐、干豆腐、豆腐干、豆腐乳以及怎么小心地将豆腐皮揭下来,丝毫没有保留。 孙喜非常认真的听着,在薛一梅的指导下一丝不苟的操作着,遇到拿不准的时候,也会恭敬地询问,脸上呈现出一片圣洁的光泽。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掌柜的会让自己学这门儿手艺! 他只是城里穷人家的孩子,能够在酒楼有份工做,每个月有份收入,养活家里的父母和弟妹,他就非常感激掌柜的了,他何德何能能有这份运气?让他掌握这份天大的手艺! 他可是知道,在大周朝,只有毛家一家豆腐坊,虽然他的东家也很不简单,但是却从来没有跟毛家对上过,酒楼所需的豆腐,也都是从毛家的豆腐坊购买。 现在东家也能有自己的豆腐坊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掌握做豆腐秘方的人!这让他在得知自己被派来学做豆腐后,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感觉到肩上担子的沉重! 这一份神秘的豆腐秘方,承载着整个酒楼的未来,如果出了差错,就是把他卖了都赔不起!他那里敢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或者更能体现他此时的心境! 在东厢房北屋的暗室里,萧睿透过暗洞小孔一直盯着薛一梅的一举一动,连她脸上的一丝表情都没有放过,等到发现薛一梅是真的倾其所有,丝毫不藏私的教授孙喜时,才淡淡的对旁边的陈贵说:“再给薛一梅五百两银子,做为那些菜谱和这次教学的费用!” 本来他打算昨天下晌离开,但因为惦记着豆腐教学,就留了下来。 也多亏没走,让他见识到了一个普通农家妇人的细心和良善。 那些豆腐菜谱他翻了翻,如果让酒楼的厨子开发,还不定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干豆腐、豆腐干、豆腐乳和豆花的制作,薛一梅不教这些,只教怎么做水豆腐,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薛一梅个人的优秀品质来。 陈贵格局还是太狭隘了,只给了她二百两银子,但愿以后他能改掉这个毛病。 陈贵听了,心里一惊,脸色顿时一变,立即点头应了下来:“是!属下等她走时会将庄票交给她!” 第八十五章 意外之财 () 想到当时自己自作聪明的少给了薛一梅银钱,陈贵此时却懊悔不迭,为自己的眼皮子浅而惭愧不已。 虽然主子没有明着斥责他,但追加的费用本身已经证明了自己当初的愚蠢。 此时,他不禁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不能再自视甚高,自作主张了,不然,会慢慢的被主子厌弃的。 薛一梅给孙喜讲解了半个多时辰,边教边做,见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这才称赞道:“孙小哥儿很聪明,学得很快,以后自己慢慢摸索就行了。” “每一位大师都是从一开始的学徒开始的,希望你以后成为咱们大周朝的大师之一!” “小的惶恐,当不起大嫂如此夸赞!”孙喜诚惶诚恐的冲着薛一梅做了个揖,一脸的感激,“谢谢大嫂耐心教授小的,大嫂的恩情孙喜没齿不忘!” 薛一梅笑道:“应当的,应当的,我也是按照规矩践约而已!” 两人正说着,陈贵从外面走了进来,对薛一梅说:“今天谢谢薛大妹子了,你今天带来的鱼虾还没过秤呢,来来来,咱们赶紧的把秤过了。” 薛一梅见陈贵这么说,知道自己的教授对方很满意,就从善如流的跟着到了院子里。 这时,从西边厢房里出来两个酒楼过秤的小伙计,很快给薛一梅过了秤,今天的鱼虾只有不到四斤,算了个整数,给了薛一梅一百九十二文。 只是,薛一梅接钱时,却发现里面夹杂着三张庄票,一张一百两,两张二百两,忍不住大吃一惊,以为陈贵疏忽了,急忙拿了出来递给他,郑重提醒道:“陈掌柜,你这样付钱,就不怕酒楼有一天被你赔的精光吗?” 陈贵却哈哈大笑起来,摇摇手没有接庄票,感叹道:“大妹子真是实诚人啊,这要是别人巴不得我疏忽呢,所以说,这五百两银子,你真是当之无愧!“ 薛一梅一听,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叫了起来:“什什么?这这钱是给我的?!” 陈贵认真的点点头:“当然!你以为我真的拿五百两银子这么不当回事儿吗?会顺手给你夹在铜钱里?真是那样,还真如你所说,我们酒楼距离关门也不远了!” 薛一梅仍然很疑惑:“陈掌柜,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这钱怎么会给我这么多的钱?” “当然是你那些菜谱的价钱,还有今天你毫不藏私的倾囊相授,怎么就不值这些银子了?”陈贵直接指出庄票的来处,忍不住感叹道,”唉,今天我才算是真正认识大妹子了,以前都是陈某的不是,眼皮子太浅了,所以说,这五百两银子,是你应得的!” 薛一梅这才确信手里这五百两银子是自己的了,忍不住狂喜交加。 这真是一笔意外之财啊! 不管酒楼是因为什么原因多给了自己这笔钱,总归现在这笔钱属于自己了,这在她看来简直比中了几百万彩票还要高兴! 五百两银子在达官贵人眼里也许是小数目,但在薛一梅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挣到这个数目,但那也是将来的事。 当然,毋庸置疑,这笔钱也是凭着她的本事挣到的,哪怕是她剽窃了后世的技术,那也是她脑筋好记住了是不是?再说,那是姥姥家做豆腐的技艺,厚着脸皮算是自己的也无可厚非。 但这样来的钱,和她心目中的挣钱还是不一样的,可就算这样,她也高兴坏了! 只是,想想傅家那个简陋的房子,想起炕上那个脚印,虽然傅松回来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但这么多钱放在家里,确实不太安。 想到上次陈贵提起的天成当铺,便直接问了出来:“陈掌柜,上次你说的那个天成当铺可以存钱吧?” “当然可以!”陈贵看了看薛一梅手里的庄票,恍然道,“你是想将庄票存到当铺吗?” 薛一梅点点头:“嗯哪,我不想将这么多的钱搁在家里,怕不安。” “嗯,是应该如此。”陈贵赞同的点点头,“怎么,是不是不知道天成铺子在哪里?” “确实不知道在哪里,那个先不忙,”薛一梅老实的承认,“嗯,陈掌柜跟我说说呗,这个当铺怎么会发行这个庄票的?他们的信誉怎么样?可以相信吗?” 她记得银票最早出现是在北宋时期,到了明清,国的银号、钱庄基本上已经形成了规模,只是那时庄票被称为银票。 银票作为纸币在商品中流通,便利了商业往来,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银钱上的不足,信誉很好。 而在这里还没有银号、钱庄,却出现了相当于银票的庄票,她不知这个庄票是不是和明清时期的银票一样的功能,总得打听清楚了才能将这笔钱存进去。 陈贵见薛一梅很谨慎,没有盲目的直接去当铺存钱,暗暗赞了一声,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她。 原来,镇里这家叫天成的铺子,是宿家开的,专门兑换由他们家发行的庄票。 这个票子就是他们家印制的,现在大周朝有头有脸的商号甚至朝廷各个部门都在使用他们家的庄票,信用好得很。 当铺办理存储和借贷,需要缴纳利息和一些必要的手续和抵押,详细情况可以直接问里面的管事。 当铺就在风雨坛大街和南大街的十字路口,好找的很。 “这样啊,哦那好,一会儿我就去看看,谢谢陈掌柜!”薛一梅一听当铺信得过,放下心来,便从酒楼告辞出来,直奔天成当铺。 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薛一梅心情很激动。走在街上,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想不笑都不行。 在酒楼里,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人看到她失控的表情,到了外面谁也不认识她,就再也不想压抑自己了。 五百两啊!不说相当于现代的五十万,最起码能顶五万了! 第八十六章 防范意识 () 从穷的叮当响,到拥有一笔巨大财富,心里的落差不是她想装作不在乎就不在乎的,尤其在昨天的采购花了她那么多钱后,她太需要手里再拥有一笔足够她们立足的银钱了! 这笔钱从她拿在手里,就想到了这笔钱将来用它干什么了。 说到底,她还是想利用自己最大的长处,那就是种地!因此,她想和傅松商量一下,买个小庄子,好好经营经营,所得的银钱,足够傅家今后的开销了。 如果傅家只有他们几口人,她还没有这么担心。 可现在傅家除了傅家人还多了张虎和小豆子,看傅松的样子是想在傅家附近给他们盖房子,几人以后住在一起。 张虎和小豆子暂时还没能力独立建房,这笔钱自然得傅家出。 虽然之前的一百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建房绰绰有余,但也不能将傅家的老底都拿出来。 从傅松叮嘱一百五十两不要动,她就和傅松的想法不谋而合。 再是生死之交,也不能本末倒置,傅家的钱财,尤其是还是自己想办法卖秘方的钱,不可能都花在张虎和小豆子身上。 可张虎、小豆子却不能不管。 因此,她打算在屋后建几间厢房,将张虎、小豆子和傅平挪到厢房去。傅欢和丫丫一年年的长大了,西屋留着给她俩居住,在自己眼皮底下也放心。 傅家的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到时看看是不是翻盖一下,连院墙也加高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篱笆墙让她整天的提心吊胆,门窗也不结实,傅家等于在荒野里没有任何安防护措施,虽然靠山屯的人们都很淳朴善良,但人心隔肚皮,谁也没有钻到谁的肚子里。 以前傅家贫穷,自然没人注意,如果傅家有了钱,万一被人惦记钱是小事,孩子们都还小,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而且傅平年后打算让他去上私塾,这笔钱不管多少必须拿出来。 傅松年龄太大已经定型了,但傅平还小,也很聪明,现在开始念书应该还来得及。 不管傅平考不考得上,多识几个字也是好的,自己会的都是现代的东西,不适合古代人科举,私塾是非去不可。 这么一想,傅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也因此,薛一梅才对刚才从天而降的五百两银子这么在意。 薛一梅正在心里为傅家筹谋将来时,却被突然撞上来的一个人撞的回了神,定睛一瞧,却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瘦骨嶙峋、蓬头垢面七八岁的小子。 此时,他轻轻”咦”了一声,一只脏兮兮的手下意识的伸向了薛一梅的怀里。 薛一梅立即精准的抓住了他的手,使劲儿拽了出来,低声呵斥道:“干啥?是想偷钱,还是想占我的便宜?好好地孩子咋不走好道儿呢?” 小男孩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逮住了,也不吭声,涨红着脸低着头,让头发披散开来挡住脸,有些慌张的使劲儿挣扎着,想要脱离薛一梅的掌控。 旁边路过的人们,似是司空见惯了这样的事,兴许也不想被这种事沾染上,大都从旁边躲着她们绕过去了,但也有少数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悄悄议论着。 “瞧瞧,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偷儿,我上次来就被人偷了钱袋,这些人真是欠打,穷疯了?穷人的钱也偷,有那能耐去偷有钱人!” “就是,这年头小偷也看人下菜碟,不敢去偷有钱人,却来偷咱们穷人,真是打得少!” “说那废话干啥,赶紧的将他送去衙门,让衙门来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偷!” “嘁!这些都是滚刀肉,是衙门里的常客了,他们可不怕去那里!” “那咋办?除非剁了手,不然以后还得祸害人!” ”那就剁手呗!” “说得轻巧,你咋不去剁?” “这话儿说的,我的钱也没被偷,我凭啥管这闲事?我吃饱了撑的?” 薛一梅自然也深恨小偷,但可能在现代也曾经被偷过,因此,她的防范意识比较强。 她在棉衣里面缝了两个很大的内袋,外面用布头编了两个疙瘩纽扣系住,就是用来防盗的。 也是这个小偷倒霉,古代人一般会将钱袋挂在里面衣服腰带上,外面罩上外衫,图买东西取钱方便。 薛一梅的钱袋却让她放在了棉袄的内袋里,别说是这个小男孩,就算惯偷也偷不走。 不过,见自己抓到的这个孩子,也很可怜,薛一梅就打算放了他,毕竟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因此,薛一梅就下意识的松了手,刚想说他两句,却见远处跑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直奔薛一梅刚刚放开的小男孩儿。 小女孩儿也穿的破破烂烂的,瘦小的可怜,她扑在小男孩儿身上,惊慌的叫道:“哥哥,你咋在这里?你不是去给爹爹买药吗?药呐?” 小男孩儿自从见了小女孩儿,小身子就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此时见小女孩儿问,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呜呜呜我我将买药的钱丢了,不不不,我的钱被人偷了,呜呜呜” 小女孩儿一听,忍不住也绝望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埋怨着:“呜呜呜,那咋办?咱爹咋办?都怪你,那是咱娘好不容易给人洗衣服挣的钱,你咋能让人偷了?呜呜呜” 周围的人一听,有些明白了,大家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些心软的人,甚至跟着抹起了眼泪。 但这些人,并不包括薛一梅。 在现代,这样的骗术太多了,她可不会同情想要偷自己钱包的人。 再说,你可怜就应该去偷别人吗?这是什么逻辑? 因此,她淡淡的笑了笑,转身就走,时间不早了,她可不想多耽搁时间,她还想尽快将庄票存进钱庄,哪里有功夫去理会小偷多可怜? 不料,还没等薛一梅走呢,那个小女孩儿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拼命地给她磕起了头。 第八十七章 天成当铺 () “哎,你这是”薛一梅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是要干什么?” 小女孩一边磕头,一边哭泣着连连说:“大婶儿,你行行好,把我买去吧。别看我个小儿,我今年七岁了,啥活儿都能干,做饭洗衣种田,我都能干,我只要只要二两,不不不,一两银子就行,求求您了,我爹的病再不治,就没命了!求您了!呜呜呜” 不一会儿,小女孩儿的额头就磕的青紫了,薛一梅见她七岁小小的人儿,长得还没有人家五岁孩子大,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而且,她仔细看着小女孩的神情,不像是撒谎骗人的,就犹豫了一下。 没想到在一旁哭泣的小男孩儿见妹妹拼命地磕头想要卖自己,一下子急疯了,使劲儿将妹妹从地上拽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吼道:“你疯啦!要卖也是卖我,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再说,我好歹也是男孩子,真的卖了也不亏!” “你才疯呢,就因为你是男孩子家里才离不开你!”小女孩儿也急了,忍不住吼了回去,“你那个性子连钱都能丢了,要是在别人家出了差错,咋办?” “那也不能卖你!”小男孩儿梗梗着脖子,眼睛倏地湿润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粗心了。” ”不行,不能卖你!”小女孩儿忍不住又哭了,“你是咱们家所有的希望,家里不能没有你!” 薛一梅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争着卖自己的兄妹俩,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先别吵了,我说买人了吗?” 啊?兄妹俩停止了争吵,愣愣的看着薛一梅,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薛一梅看了自己身上的穿着一眼,衣服虽然是出嫁时的衣服,洗的也很干净,但因为经常干活儿,古代的布料也不是很结实,上面也有几个补丁。 只是原主手巧,棉袄补丁绣的是几朵梅花,裤子上绣的是一蓬乱草,不仔细看看不出是用布头拼接的,但衣服总是用粗棉布做的,而且背后还背着一个筐子,这是买得起佣人的人穿着打扮吗? 当然,比他们兄妹的穿着那是强太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被这个小偷给盯上的原因吗?但街上有钱人比比皆是,她怎么说也不是有钱人吧?他为什么不去偷别人?难道以为她是个妇人还是乡下人比别人好偷? 看热闹的人群这时也发出善意的哄笑,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些好心人就指点他们,薛一梅穿的虽然看着不错,但绝不是买得起下人的人,他们找错对象了。 兄妹俩一听,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不好意思的给薛一梅鞠了一躬,牵着手钻入人群跑了。 薛一梅见了,也没理会,惦记着怀里的庄票,就赶紧向南大街赶去。 天成当铺坐落在风雨坛大街和南大街的十字路口,在南大街的北边,风雨坛大街的西侧,是一座三间两层小楼。 小楼是一字型尖顶结构,青瓦白墙,四角飞檐,雕梁画栋,低调中透着奢华,看着很气派。 二楼中间墙体上,镌刻着“天成当铺”四个金色大字,并没有像其他铺子似的挂个幌子,无形中显示着独特的与众不同的地位。 小楼前边占地很广,青石板地面,非常宽敞,旁边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十几个灰白色拴马石,此时这里停着好几辆马车,几个车夫打扮的人正凑在一起闲聊。 右侧向南延伸出一层两间圆顶宽檐大厅,几根浑圆粗壮的红色立柱,支撑着大厅的屋脊,也是青瓦白墙,红褐色门窗,很自然的和小楼融为一体,是接待客户以及客户歇息的地方。 大厅里放置着几张红褐色桌椅,上面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薛一梅进来时,里面有几个客人正坐着喝茶,低声交谈着什么,面前的茶杯里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穿过大厅,往东走几步,就是当铺办理业务的地方。 里面分为三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封闭,用相对密集的铁条钉成了窗子,和客户隔窗相对,安性很强。 每个区域上面都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各写着区域的名称,一目了然,方便客户办理业务。 中间窗口是办理存贷业务的地方,木牌上是挺拔圆润的小楷,写着“存贷”两个字。 左边窗口是一个大大的“当”字,应该是当东西的地方,右边窗口是“兑”字,应该是兑换金银的地方。 此刻,里面各个窗口都有客人,薛一梅自然排在了“存贷”字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响起此起彼伏的算盘声,和客人办事时的轻声交谈声,尤其是当铺窗口,并没有看见影视剧里表现的,吆喝什么“虫吃鼠咬、光板无毛,破皮烂袄一件”等等,整个当铺显得紧张有序且肃静。 当铺的办事节奏很快,很快就到了薛一梅。 “存贷”字窗口里面办理业务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身穿一身黑色棉袍瘦长脸的男子,他抬头看了薛一梅一眼,语气平淡的问:“是存钱还是贷款?” “存钱,”薛一梅看了里面一眼,问道:“劳驾问一下,你们这里存贷和兑换收费是多少?” 虽然已经从陈贵那里知道了手续费的价钱,薛一梅还是又问了一句。 窗口里的男子看了薛一梅一眼,淡淡的说:“存钱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不等,这得看您存多少;贷款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不等,存储的年限不同利息都不同,这些都是年息,兑换收取百分之一的佣金。” “那,五百两银子一年收费多少?” “二十五两!” 天呐,这也太高了吧? 薛一梅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规定的,暗暗算了算,五百两银子存入当铺,一年就需要付给当铺二十五两,将来兑换最少还要收取五两银子的费用,这也太贵了吧?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天哪,这还是小额银钱,如果是大额银钱,那当铺还不赚翻了? 第八十八章 吓了一跳 () 可是,商人为了携带银票方便,离不开当铺的运作,而当铺运作却存在着一定风险的,看起来挣这行的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薛一梅想了想,觉得太不划算了,不由得改了主意,但不知这个庄票有没有期限,因此问道:“我想问一下,贵当铺开出的庄票有期限吗?可以当做银钱使用吗?” 里面的中年男子笑了笑:“这位夫人是第一次过来吧?你放心,本铺子开出的庄票任何时候都能使用,没有期限,也可以当做银钱使用。” 薛一梅一听,这不就是后来的银票吗?既然能够当作银钱使用,就没必要兑换了,于是立即改了主意,冲着里面的男子笑了笑:“对不起,我就是问问,耽搁您时间了,不好意思。” 说完,离开了窗口,快步出了钱庄。 现在她还要赶往鸿记布庄,主要是想看看布偶和卫生巾能不能在布庄占个位置售卖,这关系着以后的生计问题。 路上,她不由得摁了摁怀里的三张庄票,心里并不后悔。 当铺收费太高了,如果是家大业大的商行,为了流通方便,运行便利,使用庄票无可厚非,毕竟还是挣得多,或者将利息算在价格里,总算账也不算吃亏。 可放在普通百姓这里就不太合适了,各家能有多少银钱?有的人家攒一辈子能攒二十两银子就顶天了,也用不着存储。 自家属于特殊情况,若不是卖了秘方,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当然也是东泉盛够意思,还给了第二回钱,虽然这与自己在教授时倾囊相授有关,但若是不给第二回她也说不出什么。 因此薛一梅此时的心情真的就像是中了巨额福利彩票一样,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路上几乎是程满面带笑的来到了鸿记布庄。 今天的鸿记布庄人很多,聚集着不少的大闺女、小媳妇,将柜台都快占满了。 薛一梅急匆匆的进入布庄后,目光在柜台里溜了一圈,只看见鸿叔带着两个小伙计在里面紧张的忙碌着,却没有看见鸿婶,便有些失望。 有心想问鸿叔一下,却在看见柜台里三人忙得不可开交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捏了捏手里盛布偶和卫生巾的包裹,有些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鸿叔忙碌中抬头看见了薛一梅,认出是昨天买了不少东西的熟人,以为今天还想买东西,便高声问道:“大妹子有事吗?想买什么?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 薛一梅急忙回道:“鸿叔,您忙您的,我找鸿婶儿有别的事儿。” 鸿叔见她这么说,便高声说:“你鸿婶去隔壁了,你若是急着找她,就去那里看看吧,小胡同北边第二家。”说完,便继续忙碌去了。 薛一梅听了,便出了布庄,信步来到了鸿叔说的小胡同。 所谓小胡同,是鸿记布庄北边隔两家的一个小巷子,附近住着的大都是家境不是很好的人家。 只是,刚一进胡同口,薛一梅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胡同口聚集着不少的街坊邻居,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唉,真是太可怜了!就这么赶出去,也太那啥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万一死在屋里,可是晦气得很,谁也不想摊上这种事儿不是?” “也是,只是可怜了这一家子,冻天冻地的,身上也没有钱,这不没了活路嘛!” “唉,可怜人多了,咱们自己的日子还过不好呢,哪有那闲心替别人操心?” “也是啊,咱们顶多给孩子一口吃的,多了咱们也真是顾不上。” “唉,也是命不好,这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去哪里找个安身的地方?” “就是啊,这么冷,在外面待一整天,没吃没喝的,搞不好命都没了!” 薛一梅静静地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无非是租房住的住户有人快要病死了,房东怕死在屋里大过年的晦气,想让他们搬出去。 于是,便探头往里看去。 小胡同里的房屋非常低矮、狭小,虽然也是砖瓦房,院墙也是土墙,但因为年代久远,房子非常破旧,墙体斑驳陈旧,屋顶上的衰草在寒风中摇曳,显得非常荒凉。 这时,从第二家的小院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哀求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将这些声音盖了过去。 “大妹子,不是嫂子心肠硬,我这房子来年想要翻盖一下,给我儿子娶媳妇,你说你家占财真要有个万一我这大过年的可咋整?你也替我想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那么狠心的人吗?这要是钱不凑手我还可以通融通融,可这这人都病得这么重了,万一有个好歹我这,喜事还办不办啦?” 这时,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嗓子有些嘶哑,听不太清楚。 “我知道,也难为大嫂了,我我可以多洗几家的衣服,我肯定能挣到钱给我孩他爹治好病,求求嫂子了!我求求嫂子了,你就行行好,先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吧,大冬天的我们一家子去哪里呀?” ”哎哟,大妹子,你这是干啥,你咋还跪下了呢?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薛一梅听出,应该是第二个女人给房东跪下了,正要寻找鸿婶的身影,却听见另两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伯娘求求你,你买下我吧,我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伺候人,我都会,你只要给我娘二两银子就行!有了银子我爹就能看病了,我给你磕头了!” “伯娘,买我吧,我是男孩子,我力气大,求求你了,伯娘!” 薛一梅听出,这两道声音,就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的,难道刚才两个孩子说的是真的?他们不是骗子? “哎哟喂,你们这是干啥?保良,巧玉,你们咋也和你娘一样,还跪下啦?你们一家子这不是难为我吗?快起来!快起来!” 第八十九章 最后通牒 () “你们你们这不是变相的逼我吗?好好好,本来我还看情看脸的不想做得太绝,既然你们这样,天黑以前,必须给我搬出去!” 房东可能被母子三人一同下跪给逼的抹不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撕破了脸皮,立即下了最后的通牒! 这时,薛一梅终于听到了鸿婶的声音。 “大发嫂,别生气,她们一家也是没办法了,要不,你就通融一下,容他们一个时候儿,咋样儿?” 薛一梅不禁往里挤了挤,终于看见了院子里的情景。 此时,不大的小院子里,此前曾经见过的两个孩子和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妇人,正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着,她们的脑门都是一片青紫,显见刚才磕的有多狠。 一个穿着一身酱红色细棉布棉衣、裹着一个藕荷色绸缎斗篷、四十左右岁、容长脸的妇人,距离三人很远的地方站着。 此刻,她脸色难看的盯着对面说话的鸿婶,一连串不客气的话直接冲鸿婶就来了。 “哟,他婶子,咱们这么多年一个街面上住着,我咋不知你这么心善呢?既然你想做好人,你家房子宽绰,将他们一家接到你家住去呗?再顺便给杨占财花钱治病,这才显得你好呢,是不是?” “你不是她的表姐吗?亲戚里道的更应该显示你的良善才是啊!” “你个亲表姐都袖手旁观,也好意思出头讲情?脸还真大!” “这你不愿意就算了,你咋还冲我来了呢?真是的!”鸿婶也不乐意了,甩了一下手里的绣帕,脸色一沉就往外走。 “看看,看看,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没有烧到自己的肉,咋能知道疼?”房东大发嫂鄙夷的看着鸿婶的背影,撇了撇嘴,看着还是在地上跪着的母子三人,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我可不会嘴上一套,实际做的一套,这样吧,你们也别怪我心狠,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天黑以前必须搬走,到时不走,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大发嫂也不理会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上,在两个小丫鬟的扶持下,仪态雍容的走出了小院。 众人见她出来,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避到了一边。 大发嫂见到昔日的街坊邻居,亲热的不得了,一个个的打过招呼,才上了胡同口的一辆马车,离开了辘轳把胡同。 鸿婶冷冷的盯着大发嫂的马车,鄙夷的撇了撇嘴,见马车走远了,却又返回去了。 周围的邻居们有的走开了,有的嫌弃的捂着鼻子,大家谁也没有敢进院子。 谁知道这杨占财得的是啥病,万一传染怎么办?也就鸿婶胆子比天大,竟然敢去病人家里,没听说病的快死了吗? 薛一梅想了想,挤开人群,也跟着鸿婶进了院子。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院子和傅松他们租的那个小院结构大体一致,麻雀虽小,五脏俱。 薛一梅一直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她发现院子里除了之前赵氏和那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子,一直缩在堂屋里没有出来。 此时,杨占财的老婆赵氏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踉跄着站了起来,扭头看见鸿婶,忍不住湿了眼眶,呜咽着说:“表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说话!” 鸿婶上前扶住她,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旁边的三个孩子叹了口气:“你要坚强起来,不要总是哭,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不为别的,也得为孩子们多想想才是。” “我知道。”赵氏强自将自己的悲伤咽了下去,不好意思的捏着冻得红肿粗糙的手指,“咋办,我们欠你的五两银子,也不知啥会儿才能还你,孩他爹又这样不死不活的” 鸿婶摇摇头说:“好啦,咱们两个谁跟谁?那个钱不急,等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还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也知道我那一摊子也不容易,太多了我也不好总拿” 说着,掏出了二两银子,递给了赵氏。 赵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这时,鸿婶终于看见了薛一梅,那两个叫保良、巧玉的孩子也发现了她。 两个孩子有些惶恐,不安地看了赵氏一眼,然后哀求的看着薛一梅,似是怕她揭穿那个叫杨宝良偷钱包的事。 只是鸿婶看见她却是有些疑惑,看着薛一梅问:“大妹子,是来找我的吗?” 薛一梅暗暗对两个孩子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说什么,然后看着鸿婶问:“鸿婶,我等你半天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鸿婶正好也想走了,就顺势拍了拍赵氏的胳膊,抱歉地说:“枣花,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先拿着这些钱租个住处,赶紧给表妹夫请个大夫,治病要紧,以后钱花没了再去找我!” 说着,神色黯然的转身往外就走。 赵氏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感激的看着鸿婶,想说什么,终于又咽了回去。 薛一梅也跟着鸿婶走出了小院,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见那个幼小的孩子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扑到了赵氏怀里,两个大些的孩子也围在了她身边,赵氏正低声吩咐两个大孩子什么,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二两银子,家里还有个病人,连个安身之处也没有,快要过年了,这二两银子恐怕去了给病人买药,也剩不下什么,这一家子也不知能不能挨过这个年去,就算有鸿婶接济着,这个冬天这一家子也不好过。 她不是铁石心肠,也想帮助这一家子,可是,自己能力有限,就算怀里揣着一大笔钱,也不敢乱花。 何况这一家五口人,还有个病的快要死了的人,自己可不敢乱伸手管闲事,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可是,说是那么说,理是那个理,薛一梅往外走着,脚步却越来越慢,终于还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第九十章 杨家的故事 ()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人管他们,这一家子五口人的命搞不好会在不久的将来就没了,自己该怎么办?管不管这个闲事呢? 最后,她咬咬牙,终于返回了小院,来到了母子四人面前。 正在吩咐儿子女儿去买药的赵氏惊讶的看着薛一梅,不知这个来找鸿婶的女人要干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将孩子们护到了身后,警觉的问道:“你是谁?你来,有,有事吗?” 问完了,还催促的看了大儿子和大闺女一眼,示意他俩赶紧走。 见他俩拿着钱跑出去了,又吩咐小儿子让他去屋里看顾父亲去,这才将目光落在薛一梅身上。 薛一梅看着这个被生活险些压垮的妇人,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眼前的妇人,脸上瘦的已经只剩下皮包骨了,嘴唇干裂,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深地陷在里面,非常憔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时却很锐利,一瞬不瞬的盯着薛一梅。 听她管鸿婶叫表姐,年龄应该是三十左右岁,可赵氏看着却苍老的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她的身上也是破衣烂衫,大冬天的身上竟然没有穿棉衣,只穿着一身破烂的夹衣,脚上竟然穿着破旧的夹鞋,还露出了冻得红肿的脚趾,双手也冻得是烂疮,几乎都化脓了。 比起身边的三个孩子,赵氏的穿着更加破旧的不像样,但她那母鸡护崽似的架势,却强烈的冲击着薛一梅的感官神经,让她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薛一梅暗暗叹息了一声,温和的说:“是这样,我是靠山屯人,我叫薛一梅,我不是坏人,不信你跟鸿婶,哦,就是你表姐问问。” 赵氏点点头,仍然疑惑的看着薛一梅:“你你有事吗?” 刚才表姐和这个乡下女子的互动她看在眼里,自然知道这女子应该不是坏人,只是,她又返回来是想要干什么?自家有什么能和她打交道的地方? 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赵氏,说:“这是我家在镇里租的房子,就在扇子面胡同东边,最北排进去靠东头最后一家,好找的很。” “这个房子还有四个多月到期,既然你们没有住处,就先搬过去吧。” 这把钥匙是昨天张虎交给她的,她随手放在了棉袄的内袋里,本来她还想有时间利用这个院子干些什么,现在只好先用它做做好事吧。 本来当初他们租房时想要租两三个月就行,但是问遍了镇上,都是最少半年,不然就不租给他们,没办法,张虎和傅松才租了半年,租金一个月五十文,交了三百文呢。 不过,不像现代,没有所谓的押金,不然花的会更多。 赵氏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薛一梅,忍不住攥着钥匙问了一句:“这个这个大妹子,不不不,薛大妹子你你说的是真的?” 薛一梅点点头:“是真的,天黑前你就可以带着孩子们搬过去,给病人雇辆车。” “这些钱你拿着,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吧。” 说完,从怀里掏出了卖鱼的一百九十二文钱,放到了赵氏的手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快速的离去了。 身后传来赵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声音,随即传来“砰砰砰”的磕头的声音和呜呜的哭泣声:“呜呜谢谢大妹子!谢谢大妹子!大妹子的大恩大德我赵枣花永不敢忘!” 薛一梅没敢回头,出来后迎上惊讶的鸿婶,见她感激的看着自己,眼圈都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薛一梅冲着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呵,那个,我家租的院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鸿婶红着眼睛郑重的冲着薛一梅鞠了一躬,呜咽着说:“谢谢我替表妹一家谢谢大妹子了!” 然后两人相携着出了小巷子,向布庄走去。 路上,鸿婶告诉她了表妹一家的情况。 赵氏,赵枣花是她的表妹,是她舅舅家的孩子,家里本是普通贫民家庭,舅舅和两个表兄也没别的本事,有的以打短工为生,有的做个小买卖,有的跑去远方去谋生。 杨占财是木匠,手艺还不错,有一年和表兄一起来舅舅家里,和表妹暗生情愫,表兄大概也是乐观其成,双方很快成了亲。 可是,杨占财别看有一手好手艺,但他是家里的长子,家里在遥远的乡下却更穷,他只能留在城里租房住,顺便给人家做工,所挣的银钱好贴补家里。 本来就算杨占财有病,他的家里指望不上,有舅舅一家的接济,她们的日子也能过得去。 可是,因为在南方谋生的表兄突然惹了官司,将家里为数不多的财产都赔了进去不说,还背了巨额债务,家为此竟然都卖身为奴,后来听说被一个大户人家给买走了,究竟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临走舅舅只来得及告诉了赵氏一声,他们去为表兄筹钱去了,后来卖身为奴后,只来了一封信,嘱咐她再苦再难也要坚持,千万不要卖身! 鸿婶的父母也曾经为舅舅家筹了一大笔银子,就连鸿婶也借给了舅舅家二十两银子,可这些钱早就打了水漂,不但没有听到一点儿响声,还把舅舅一家都搭了进去! 现在表妹也是这种状况,让鸿婶也很是为难。 而她家也确实没有空闲屋子,他们家就只有布庄这一处房产,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加上他们夫妻俩,后院的屋子就已经住的很憋屈,而且两个儿子都很聪明,现在在镇里私塾读书。 史家虽然经商,却不是正经的商家,镇外也买了些田地,算是耕读之家,儿子们将来打算走科举取士,也好改变下门庭。 再说,儿子们都大了,该娶媳妇了,总不能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吧?女儿将来大了也要准备嫁妆,哪哪儿都需要钱。 再说,婆家那里还要看顾,也怕婆家人说闲话。 第九十一章 亲疏有别 () 布庄看似还挣些钱,但是要应付城里那些混混们和一些城里的势力,一年就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一年下来,能挣十几两银子就顶天了。 鸿婶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外甥女,也要过日子的,不可能无底线的帮扶表姐,而不顾自己的儿女,可不帮心里又不落忍,真的是进退两难。 薛一梅默默地听着鸿婶一路的唠叨,一言不发,心里却为刚才杨家的遭遇暗暗叹息。 自家日子之前过得虽然也不如意,好在孩子们没病没灾的,不然比杨家还不如。 眼下杨家这个冬天有鸿婶和自己给的银钱,又有了屋子住,但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家人能够熬下去! 两人很快到了布庄,薛一梅跟着鸿婶进去,在柜台的一角解开了包裹,拿出了两个小兔子和一个卫生带和一个卫生巾,递给了鸿婶,并将自己的想法和下一步打算告诉了她。 ”鸿婶,这些布偶是我当初为了哄孩子做的,我还有很多新花样,你看能不能先在你们布庄试试,如果有人买,我就大批量制作。” “这些月事带是咱们妇人每个月来月事时用的,处理的很干净,用着方便还便宜,你看是不是在你家店里也卖卖?价钱你看着定,当然,我不能让你白卖,刨去成本,卖的纯利润,我给你两成,你看可以吗?” “这个布偶看着倒新鲜,针线活儿也还成,庄户人家也有做虎头鞋、虎头帽子的,可没有这个好看。“鸿婶将两个布偶兔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很感兴趣,”布庄还从来没卖过这些东西,倒是可以试一试,行情如何,我也不敢保证,不过,因为城里的孩子们还没听谁说过有这样的布娃娃,有些疼爱孩子的人家应该会有人给孩子买些布娃娃的。” 只是,就怕有人见了布偶的样子,会照着做出来,那她们就没了优势了。 见薛一梅兴致勃勃的样子,鸿婶这些话就没有说出来。 “这个月事带”鸿婶拿起一条卫生带和卫生巾,仔细查看了一下做工和样式,摇摇头,“这个倒是好东西,不过恐怕不好卖,你也知道,咱们妇人每个月这个事儿太太埋汰,谁也不会大剌剌的来铺子买这个东西,都是自己想法子应付过去,这样,咱们先试试,卖出去更好,卖不出去也没啥,也不费啥事不是?” “也好,那就放在铺子里卖卖看。” 薛一梅也没想一举成功,凡是都要慢慢来。 因此,见鸿婶留下了布偶和月事带,就又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袋子布头和一袋子碎棉花,告别了鸿婶,离开了布庄。 想到家里就两盏油灯,堂屋里晚上做饭、添柴,没有灯很不方便,就去杂货铺花了六十文买了两包蜡烛,便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想到自己进城一趟,不但没有赚到钱,还搭进去不到二百文,薛一梅心里就有些郁闷。 不过毕竟做了好事,虽然不能从根本上帮上他们,但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最起码让他们有了个安身之处,自己心里这才好受一些。 而且,现在怀里有了五百两银子,底气足的很,不然就算她再心好,自己都没吃的,也不会无偿的去帮助别人。 回到家时,肯定比预计的时辰晚了点儿,心里便有些忐忑,毕竟家里现在可不只是傅家人,还有个小客人呢。 虽然嘴上说当他们是一家人,但可以想象,张虎和小豆子是不会真的当自己是傅家人的,她也不会像指使傅平那样让他们干活儿。 亲疏有别嘛! 只是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从西屋里传来一阵阵的笑闹声,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小豆子的声音透过窗户清晰地进入了她的耳朵。 “说时迟那时快,大哥一剑将偷袭的刺客拦腰斩断,二哥一把短刀上下翻飞,围上来的刺客眨眼间就倒下一大片,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杀人,不不不,是第一次看见杀人,腿都吓软了,要不是二哥拉了我一把,我早就死翘翘了,嘿嘿,够劲儿吧?” “后来呢?”傅平担心的问道。 “后来,后来我就锻炼出来了嘛,毕竟是你死我活,不能总指望着大哥、二哥照顾我,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薛一梅这还是第一次间接的听见别人描述傅松他们路上遇到刺客的惊险场面。 想到他们死里逃生,不知历经了多少鲜为人知的残酷磨难,才安的回到了家,更不知道刺客以后还会不会追到家里来。 她的心里一时间沉甸甸的,因为意外之财的喜悦心情也荡然无存。 就算有再多的钱,如果有人暗地里针对他们,日子也过不安生,但愿早日寻到一个好靠山,保佑傅家平平安安的。 薛一梅心事重重拍了拍院门,喊道:“二弟,三弟,开开门,我回来了!” “等会儿,是嫂子回来啦!快快,赶紧的开门去!” “欢欢,丫丫,你们在炕上等着,外面冷别出去了!” “我不嘛,我要出去!” “乖,丫丫,马上就回来了,乖乖等着,听话啊!” 随着乱七八糟的嚷嚷声,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听动静很快就到了院门口,傅平边解绳子边问:“嫂子,你回来啦?” “回来啦!”薛一梅推开院门,笑道:“说啥呢你们,这么热闹?” 傅平将院门关上,一边系着绳子一边兴奋地说:“嫂子,小豆子哥哥在给我们讲故事,我哥他们可厉害啦,真过瘾呢!” “是吗?那可好,总比吃亏强!” 薛一梅说着进了堂屋,放下筐子,将两包蜡烛放在了操作台下面的横板上,将盛布头、碎棉花的两个袋子放在了东屋炕上,将帽子、手套和头巾解下来也放在炕上,便开始做午饭。 她刚刚开始拿过菜板,屋子里听到动静的两个孩子都呼啦啦的跑了出来,小豆子笑嘻嘻的跟在最后面。 第九十二章 暗暗思忖 () “娘!娘!”丫丫第一个扑了过来,紧紧地搂住薛一梅的右腿,扬着欢快的笑脸,糯糯道,“娘,抱抱!” 薛一梅只好将她抱了起来,使劲儿亲了亲她有些肉乎的小脸,疼爱的问:“听话了没有?有没有淘气?” “丫丫听话,不淘气!”丫丫歪着小脑袋,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好好好,丫丫真乖!”薛一梅奖励般的又亲了她一下。 把丫丫满足的不得了,咧着小嘴嘻嘻的笑了起来,那样子好像是拥有了世界! 落后一步的傅欢眼馋的看着薛一梅将丫丫抱在怀里,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吵着要抱,只是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使劲儿的盯着薛一梅,恨不得盯进肉里。 薛一梅早就察觉到了傅欢的反应,将丫丫放下后,也一下子将傅欢抱了起来,疼爱的使劲儿亲了亲她的脸蛋,揉了揉她的头,说:“咱们的欢欢是不是也很听话,很乖?” “嗯!欢欢最听话了!”傅欢被薛一梅抱了,亲了,满足的脸上笑开了花,示威般的看了下面仰着脖子看着她们的丫丫一眼,“欢欢最乖!欢欢要照顾丫丫!” 丫丫在下面不服气的喊道:“丫丫不用照顾,丫丫最乖!” 薛一梅将傅欢放下来,将眼看吃醋的快要哭了的丫丫搂在怀里,柔声哄了一会儿,才放开了她们,看着傅平和小豆子问:“家里没事儿吧?三弟的身子今天咋样儿?还好吧?” “都好啦,没事儿啦!”小豆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认真的看着薛一梅哀求道,“就是闲在家里闷得慌,二嫂,你跟二哥说说呗,下次打猎带上我,我不想在家里吃闲饭。” 薛一梅迟疑了一下,看着小豆子单薄的小身子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的样子,看着还没有傅平结实,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进山打猎的样子,可也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安抚道:“你别着急,你大哥、二哥心里肯定有数,等到你身体真的恢复了,再进山肯定会带着你的。” 小豆子一听,就知道薛一梅在敷衍他,急忙挺了挺瘦弱的胸脯,傲然道:“二嫂,不是小豆子吹,小豆子都能打那些刺客,山里猎物算个啥?” 这倒是真的,薛一梅也相信小豆子这几年不是白混的,一定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活下来的,毕竟刀剑无眼,小豆子不可能完依靠傅松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因此,一脸佩服的看着他:“三弟真了不起!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很厉害!” 小豆子被薛一梅说的满脸激动,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再次挺了挺胸铺:“对吧?二嫂也认为我们很棒是不是?” “当然啦!”薛一梅肯定的点点头,却语气一转道,“不过,眼下你还是好好养好身体才是正理,你也不想在山里还要你大哥、二哥护着你吧?” 小豆子一听,有些气馁的低头想了想,才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薛一梅这才松了口气,冲着傅平使了个眼色,傅平会意的拉着小豆子和两个孩子道:“走走走,咱们去外面玩去!” 薛一梅想想总在院子里圈着孩子们也不是个事儿,就对傅平说:“二弟,你带着三弟和孩子们去院子外面玩玩也行,只要别去河边,就在南边的坡上玩玩,风景也不错!” 几个孩子早就在家里呆腻了,一听这话,都欢呼起来,丫丫和傅欢更是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薛一梅急忙拉住她们,给她们戴上棉帽子、棉手套,傅平有自己的棉帽子和棉手套,薛一梅进屋拿出自己的棉帽子和棉手套,给小豆子戴上,这才让他们出去了。 他们走后,薛一梅掏出钥匙开了衣柜,拿出盛钱的钱袋,将怀里的五百两银子放了进去。 里面还有一个钱袋里装的是三十多两碎银,自己身上今天只装了几串铜钱。 薛一梅锁上衣柜,暗暗思忖。 钱袋里现在已经有六百五十两了,此外还有三十多两碎银,这在靠山屯不说是首富也差不多了,只是这些钱暂时不能露出来,以后花钱也得慢慢花费,免得被人惦记。 虽然现在有傅松他们在家,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闷头发大财才是应有之道。 薛一梅出了屋子,开始做饭。 先看了看灶坑,见里面还有不少柴火,知道是傅平他们添的,便将东灶北锅里的水舀了出去,将昨天剩下的鸡肉热了一半。 鸡肉盛出来后,就着油锅切了几刀白菜,拿了一棵葱切了几刀葱花,重新添上凉水,等水开了后舀了两瓢荞麦面,用饭勺搅拌城疙瘩,又加了半勺油梭子,将葱花、白菜放进去,最后加了些食盐,不一会儿,白菜面疙瘩汤就做熟了。 一铜盆荞麦面疙瘩汤,连同多半碗鸡肉都端到了西屋炕上。 在西屋炕上放上桌子,拿上碗筷,薛一梅到了院子里,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回家喽!吃饭喽!” “来啦!来啦!” 随着喊声,傅平、小豆子带着傅欢和丫丫,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人人脸上都见了汗,兴奋的双眼放光,可见刚才玩的有多疯狂。 就连小豆子的气色都好看了很多,看来适当的锻炼还是有好处的。 薛一梅将洗脸巾用热水弄湿了,给两个孩子擦了手脸,傅平和小豆子也用洗脸巾擦了擦手脸,大家这才上炕开始吃午饭。 说是午饭,其实此时都快两点钟了,主要是在镇里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儿,回来就晚了,让薛一梅很内疚。 “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啥好吃的,今天去镇里回来晚了,三弟多多包涵。”薛一梅给大家盛好饭,有些抱歉的看着小豆子说。 小豆子看着碗里的白菜荞麦面疙瘩汤,认真的说:“二嫂,这才是一家人呢。要是每天都像昨天那样吃,我和大哥可不敢留下来。再说,这饭咋不好了?疙瘩汤多香啊!” 第九十三章 心里一沉 () “我们在山里有时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都是掺着小石子的稀粥,可牙碜了,只能囫囵个咽下去,真要是每天能吃上一顿这样的饭菜,我们,那就是在天堂了!” 薛一梅见小豆子神情不似作伪,心里就是一沉。 原来服徭役这么苦,山里?不是修河堤吗?怎么去了山里? 心里疑惑,薛一梅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连连道:“三弟既然这么说,那二嫂就汗颜接受了,快吃吧,今天太晚了,肯定早就都饿了。” 说着,将半碗鸡肉给几个孩子分了,傅欢和丫丫自然是好啃的鸡脯肉,傅平和小豆子分到一块鸡胸骨和鸡脖子。小豆子见薛一梅没有,说什么也不吃,将鸡肉又夹回碗里,傅平也将分到自己碗里的鸡脖子给了薛一梅。 薛一梅心里热乎乎的,但还是将鸡胸骨夹到小豆子碗里,鸡脖子夹到傅平碗里,自己从碗里捞了一块小点的鸡胸骨,说:“看,一人一块,快吃吧!” 小豆子、傅平这才不吭声了,于是,大家一起开动,一通狼吞虎咽,将一盆子疙瘩汤吃了个干干净净,大人孩子又都吃撑了。 薛一梅用干净碗舀来开水,每个人一碗,等凉到不烫嘴了,看着让大家都喝了,才开始收拾桌子,洗刷碗筷。 之后,将三个屋子都收拾打扫、擦抹干净了,灶坑也填满了柴火,才带着两个小的回到了东屋。 现在每天薛一梅都会让大家喝些开水,现在的水果很贵,就算是山梨、苹果,傅家现在也买不起,只能让大家多喝些开水,不敢让他们喝凉水。 生了病可不是玩的,这里医疗条件很落后,昂贵的药费不算,孩子们遭罪却是真的。 因此,薛一梅非常重视孩子们的冷暖和吃食,一刻也不敢放松。 好在几个孩子虽然瘦弱,之前却没有感染上李氏的病症,真的是老天爷保佑了。 傅欢和丫丫玩了半天,又吃饱了饭,坐到热乎乎的炕上,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可见是真困了。 每天吃过午饭,薛一梅都会让两个孩子睡一会儿,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觉比较多,多睡睡对她们的身体好。 薛一梅将她们各自的被窝摊开,给她们脱了棉衣,里面只穿着里衣,塞进了各自的被窝,给她们盖上了棉被。 两人刚钻进被窝,几乎片刻间就先后睡着了。 薛一梅脱了鞋,也靠在自己的被子上,跑了半天,她也很累,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没想到还竟然睡着了。 可能昨晚没有睡好,这一觉睡得很熟。 她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弄醒的,睁开眼一看,原来傅欢和丫丫已经醒来了,正坐在自己身边,寻找自己的布偶。 可是两个人怎么找也没找到,都快急哭了,将炕上翻得乱七八糟的,眼看眼泪就掉下来了。 薛一梅见了,急忙坐起来招呼她们道:“欢欢,丫丫,找啥呢?快过来!” 傅欢一听薛一梅的声音,爬起来扑到薛一梅怀里,带着哭腔哭诉道:“嫂子,小兔子不见了!” 丫丫见小姑姑将娘亲霸占了,急忙连滚带爬的滚了过来,霸占了薛一梅的另一边,望着薛一梅糯糯道:“娘亲,小兔子,没了,不见了!” 薛一梅见两个孩子对小兔子这么要紧,觉得自己不说一声就拿走了布偶,好像不是太对,有些心虚的急忙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我现在马上给你们做更好看的小兔子,你们在一边等着,乖啊!” 说着,急忙从衣柜上拿过针线笸箩,将以前剩下的布头袋子、碎棉花袋子拎了过来,开始挑拣布头。 今天和昨天买的那四袋子布头和碎棉花,暂时不打算动,等到挑拣后,给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做棉帽子、棉手套和棉袜子和一些里衣,有剩余的话再做些布偶样式。 两个孩子见了花花绿绿的布头,一下子忘了再找小兔子,也跟着在一边忙碌起来。 薛一梅有了上次的经验,很快挑选好了布头,纫上针线,飞针走线的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缝了一只小兔子,里面塞上碎棉花,将敞口缝上,一只小兔子就缝制完成了。 两个孩子一见,不约而同的立即都扑了过来,一个攥着兔子耳朵,一个攥着兔子腿,谁也不撒手,都死死的盯着对方,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有多萌有多萌。 薛一梅见了,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完了,故意绷着脸威胁道:“抢啥抢?我一会儿还做一个,也就多等一会儿,你们这样没有一点儿友爱,让我很失望,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做了!” 傅欢见薛一梅唬着脸,心里有些怕。 傅欢是五月初四的生日,虽然只比丫丫大两个多月,毕竟也两岁多了,知道让着丫丫,便率先撒了手,说:“这个给丫丫,不要了,我等着嫂子做新的。” 丫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撒了手,拎着小兔子递给傅欢:“给小姑姑,丫丫不要了!” 傅欢看看薛一梅,将小兔子塞到丫丫怀里,说:“你玩,小姑姑是姑姑,不要,让着你!” 丫丫却固执起来:“不让,丫丫不要!” 薛一梅好笑的看着她们俩,摇摇头继续飞针走线,不一会儿也缝好了另一只小兔子。 等塞上棉花,缝好敞口,两个孩子欢欢喜喜的各自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去了。 薛一梅下炕看了看灶坑,填了一次柴,才开始继续和针线奋斗。 她见离天黑还早,打算给傅松、张虎和小豆子三人每人做一顶棉帽子和手套。 熟能生巧,这些日子针线做得多了,速度也上去了,天黑以前,就做好了两顶棉帽子,两副棉手套,是给傅松和张虎的,小豆子因为还得过几天才能进山,就没有做他的。 其实,傅松、张虎和小豆子都有帽子,只是太破了,也不暖和,不做新的,任他们穿的破破烂烂的,她怕屯里人笑话她,再说,天这么冷,天天进山不穿暖和点儿哪行? 第九十四章 收获还不错 () 看看外面已经黑了下来,薛一梅收拾了炕上的针线,准备做晚饭。 她先将两个屋子的油灯点燃了,又点了一根蜡烛粘在堂屋的操作台上,这样三个屋子就都亮堂了。 也不知傅松、张虎两人今天在山里吃的什么,因此,晚上她打算熬点儿高粱米粥,炒点儿白菜丝,再烙几张荞麦面、白面杂面饼子。 见薛一梅在灶间忙活上了,小豆子和傅平都出来了,要给她帮忙。 小豆子和傅平经过一夜的同住和一天的沟通,已经变得很亲密了。 尤其是傅平,白天听小豆子讲了不少在外面的事情,对他崇拜的不得了。 小豆子因为从小就不知爹娘在哪里,是一个老乞丐将他抚养长大的,到老乞丐死时,也没告诉他他是打哪儿来的,爹娘是谁,因此,他从小就特别羡慕有家有亲人的人。 来到傅家后,见家里所有人对他都好的不得了,就真心的拿傅平、傅欢他们当弟妹看待,对丫丫更是从心里疼,也因此很快收获了几个孩子的真心。 刚才他见傅平想要给薛一梅帮忙,也跟着出来想要干活儿。 薛一梅见傅平、小豆子真心想要帮忙,也没拒绝,就任由他们俩蹲在灶坑前添柴。 有时候对人过分客气,反倒会让人觉得太疏远,一家人嘛,还是顺其自然才好。 还别说,小豆子烧火还挺在行,什么时候用小火,什么时候用大火,门儿清,比傅平还老练,一看就是老手。 薛一梅边做饭边纳闷的问:“三弟,你这干的挺溜的呀,是不是以前干过?” 小豆子笑呵呵地说:“二嫂还真是说对了,我小时候为了混口饭吃,没少给别人白干活儿,烧火只是小意思儿。” 为了混口吃的,给人扛麻袋,卸货,当脚夫,跑腿传信儿,给人当凳子上车,擦皮鞋,掏茅坑,收割庄稼就没他没有干过的事儿,烧火算起来是最清闲的活儿,一般还轮不到他。 正在闲聊着,却见小豆子突然站了起来,叫道:“外面有动静,大哥、二哥他们回来啦!” 说着,又蹲下身子,小心地将灶坑里的柴火往里填了填,才拉起傅平,解开绳子开了北门,像一颗炮弹似的的冲了出去。 薛一梅盖上锅盖,也侧耳听了听。 果然,不一会儿,后院就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期间还夹杂着小豆子和傅平不时的惊呼声。 薛一梅知道傅松他们回来了,收获应该还不错,赶紧在另一口锅里开始烙杂面饼。 说是杂面饼,里面只搁了一勺白面,也就借个味儿,剩下是荞麦面,里面再搁些食盐和葱花就成了。 杂面饼傅家可是很少吃,太费粮食了,张虎他们毕竟刚来,伙食上她不想太随便,这才烙了饼。 薛一梅用勺子舀了一点儿猪油,将锅里都用油擦了一遍,然后将饼子贴到锅上,不时的用铲刀翻动,这样饼子就两面都沾点油了。 猪油比植物油香多了,满屋子都弥漫着猪油非常浓郁的香味儿,傅松他们拎着猎物一进屋,都被饼子的香味吸引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高兴的笑了起来。 薛一梅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饼子,一边直起腰来跟张虎打招呼:“大哥,你们回来啦?累坏了吧?先洗洗手,洗洗脸,一会儿咱们就吃饭!” 张虎笑呵呵的道:“不累,不累,不着急,不过是真的饿了,呵呵” 薛一梅一看张虎那似乎精疲力尽的架势,再看傅松也是满脸的疲惫,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迟疑的问道: “你们,你们不会是一天都没吃饭吧?” 张虎笑道:“没事儿,也不饿,再说我们这都已经习惯了,嘿嘿” 薛一梅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问什么,手里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了。 傅松进屋后先是看了薛一梅一眼,也没吭声,然后低着头收拾手里的猎物,将二十几只山鸡,十几只兔子、一只袍子,分门别类放在了一边。 傅平和小豆子兴奋的两眼放光,眼睛死死的盯在这些猎物上,特别是那只袍子,简直都让他们看呆了! 屋子里玩耍的傅欢和丫丫听到了动静,也跑了出来,脚上歪歪扭扭的趿拉着棉鞋,惊呼着围在了那些兔子和山鸡跟前,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大哥,这是啥?” “这是山鸡!” “山鸡?山鸡是啥?” “山鸡就是鸡的一种,是在山里长大的。” “这是啥?” “这是兔子!” “兔子?小姑,是咱们的兔子耶!” “兔子?不一样,咱们的兔子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哼,不理你!” “哇!这个这么大耶!大哥,这是啥?” “这是傻狍子!” “傻狍子是啥?” “傻狍子就是 傅松很耐心的解答着她们的各种提问,一点儿不耐烦也没有,特别是丫丫的问题,不管多奇葩,多不可思议,他都温柔的一一解答着,疼爱的目光一直落在和他相似的小脸上。 丫丫虽然还没有叫爹爹,却对傅松也亲近了很多,不再躲避他,让傅松疲惫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傅欢则对大哥完没了陌生感,自来熟的问着各种问题,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让傅松对她格外的疼爱。 薛一梅没空理会他们的热闹,而是加快了做饭的速度。 将熟了的高粱米粥盛到一个大盆里,端进了西屋炕上,二十几张杂面饼搁在干净的笸箩里也端了进去,然后放上了炕桌,拿了碗筷。 拿了两个大白菜,拨了两个菜心切成了细丝,切了几刀葱花、撒了些食盐拌了拌,当个凉菜。 又将白菜帮切了细丝,舀了一勺油梭子,放了个白菜汤,热热乎乎的,连同凉拌白菜心端了上去。 之后,将两口锅刷干净,添上多半锅凉水,灶里添上柴火,让它烧着,这才招呼大家吃饭。 第九十五章 就得担起来 () 还有之前剩下的半碗鸡肉,薛一梅没有往桌上端,也没热,她想留着明天给孩子们吃。 这时,傅松和张虎已经洗了手脸,大家也没客气,团团围坐在饭桌前,香甜的吃了起来。 黏稠软糯的高粱米粥,别看是陈米,却有着不亚于新米的清香,口感非常好。 白菜丝脆嫩清香爽口,杂面饼带着猪油浓香的味道,两面金黄,酥软柔嫩,咸香交融。 白菜汤碧绿诱人,加上里面搁了油梭子,汤味咸鲜清香,香而不腻,彻底征服了大家的味蕾。 这顿饭大家吃的心满意足,心怀大畅,大家对杂面饼都一致的推崇,连说好吃。 两个孩子也吃了不少,每人都吃了一张饼,还喝了多半碗粥,唬的薛一梅硬是不让她们再吃了,怕她们吃撑了。 这顿饭仍然吃的是干干净净,大家吃的连声夸赞,就连傅松也开口说不错,让薛一梅非常有成就感。 其实,薛一梅知道,不是她厨艺好,而是大家肚子里没有油水,太寡淡了。 傅松和张虎还饿着肚子,在山里奔波了一天,别说是这些粗饭,现在就是让他们吃糠咽菜,他们也能吃出宴席的味道来。 薛一梅很快收拾了桌子,洗刷了碗筷,堂屋打扫干净,便打算带着两个小的回到东屋去了。 她是觉得张虎、傅松累了一天,想让他们早早歇着。 不过,张虎却在她临走时跟她说,让她明天去镇上早早地去雇俩车来,将今天打的猎物卖了去。 薛一梅听出了言外之意,看了傅松和张虎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们明天还去吗?” 张虎点点头,兴奋的说:“去,咋不去?那山里我可是开了眼界了,搞不好明天兴许有大收获!” ”好,明天我去雇辆车,顺便将这些野物卖了去。”薛一梅答应下来,就带着孩子们睡觉去了。 她知道傅松暂时不会回到东屋来,将两个孩子安顿着睡了后,薛一梅就拿了下午做的一套棉帽子、棉手套送到了西屋。 “这是我今个儿做的帽子和手套,你们两人一人一套,明天都戴着吧,这是张大哥的。” 张虎高兴的接过了新做的厚实绵软的棉手套、棉帽子,戴上试了试,没想到正合适。 他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激动地语无伦次的:“弟妹,谢谢你,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这些,我,我忒高兴咧,弟妹,谢谢你,我兄弟真是有福气!” 薛一梅笑道:“这有啥,咱们不是一家人嘛,再说,这都是用布头做的,不值啥钱。” 张虎却郑重的说:“不不不,弟妹这份心意,啥贵重东西都比不上!” 薛一梅不在意的摇摇头:“大哥言重了,我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我不做谁做?是不是?” 小豆子眼馋的看着这些东西,看着薛一梅问:“嫂子,我的呢?” 张虎一听,忍不住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外,咋还自己要上啦?” 小豆子理直气壮地说:“他是我二嫂,我咋不能要啦?” “三弟说得对,正应该要!”薛一梅被小豆子逗笑了,安抚道,“别着急,有你的,只是我寻思着大哥他们这不天天要进山嘛,就先给他们做了,你的明天就给你做!” 小豆子这才高兴的笑了起来。 大家说笑了一阵,薛一梅怕影响他们休息,就回到东屋去了。 没想到傅松也跟着她回到了东屋,见了炕上的手套和帽子,摆弄了一阵,抬头看着她略带憔悴消瘦却日渐清丽的脸颊,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感激的亮光:“谢谢你,辛苦你了!” 傅松的嗓音浑厚低沉,健壮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影里显得分外高大、沉稳,整个人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在寂静的夜里无形中多了一份暧昧的氛围。 薛一梅看着这样的傅松,心跳都紊乱了一瞬,脸颊发烫,多亏是夜里他不会发觉。 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认真的说:“要说辛苦,你们不也辛苦?家里就我一个女人,这些事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辛苦啥?”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出了屋子,听声音是去检查前后院的门栓去了。 薛一梅这次没有跟着出去,傅松既然回来了,这个家的未来他就得担起来。 可能他也发现了门栓后面拴绳子的好处吧,希望他习惯临睡前检查家里的安隐患,这样她也省心了。 薛一梅将自己的被褥摊开来铺在炕上,这样待会儿睡觉时被窝是暖和的。 不过,她暂时还不能睡,得等着夜半时,再添一次柴火,上一次厕所再睡。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等着,就为添一次柴,上一次厕所,可是,这里的冬天真的很冷,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只能依靠火炕取暖,灶坑里没了柴火炕就会变得冰凉。 屋顶还是茅草覆盖的,墙体也是泥墙外面糊了草泥,再加上屋子盖得年头久了,也不怎么保暖,别说孩子们受不了,就是大人也扛不住,因此她宁愿晚睡会儿,多添一次柴火,也不愿挨冻。 这里还没有谁家砌火墙和安装暖气,暖气需要铁,目前来说不可能安装。 因为铁的管制非常严格,普通人家除了农用工具和炊具,严格说,是不被允许拥有铁器的,违者按谋反论处。 不过说是这么说,人们私底下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件铁制品的。 比如说傅松他们。 他们回来时,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得,带回来三把兵器,张虎一把短刀,傅松一把短剑,小豆子还有一把匕首。 火墙倒是可以砌,但必须得将房子推倒重新翻盖,目前来说傅家虽然有了翻盖房子的条件,但还得明年春天才能动工。 薛一梅没办法,怕冷啊,这里不是一般的冷,现在零下三十来度,不让火炕一直热着,就算她来了后糊了两层窗户纸,屋里还是会冷的像冰窖,呆在屋里背上就像是背了一层冰,谁抗的住?反正薛一梅是不行。 第九十六章 很紧张 () 傅松检查了前后院门,将门栓后都缠上了绳子,心里暗暗赞叹薛一梅的聪明。 不过,想到篱笆墙根本挡不住有心之人,想到那莫名其妙的追杀他们的人,想到家人有可能受自己连累,随时可能陷入危险之中,盖房子的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涌上了心头。 薛一梅在屋里静静地坐着,她听见傅松回来后,和西屋的张虎等人稀里哗啦的洗漱了一番,这才将南北门插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傅松知道待会儿薛一梅还要出去,就没关门,就脱鞋上了炕。 面对薛一梅,说实话,傅松有些拘谨,也有些尴尬。 前两晚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因为没有多想还没什么,可今晚他却有些紧张。 他和薛一梅分开了三年多,之前仅仅在一起五天时间,彼此之间也不算太熟悉,也就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儿,但却不妨碍他生理上有需求。 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正值血气方刚,见了自己的媳妇不可能没有需求,但是当着两个孩子的的面实在是不方便,最主要也不好意思直接跟薛一梅说出来。 而且母亲去世时间不长,还要守孝,他也没有心思做这些事,只能强行压抑自己的需求。 因此,他上了炕后,看了薛一梅一眼,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干咳了一下,没话找话的问:“你不睡吗?” 话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还用问,薛一梅每天晚上都是晚睡的。 其实,自己回来了,本应该自己晚睡才是,如果仅仅是填灶坑,他晚睡也行,但薛一梅晚睡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上厕所,因此他才没有坚持晚睡。 薛一梅其实也很紧张。 虽然她和傅松是夫妻,但是却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尤其自己还是后来的,等于是第一次见傅松,她也怕傅松不管不顾的要求她履行妻子的义务。 虽然傅松是那种男人中颜值高、极有魅力的男人,但让她跟他上床还是有些抗拒,因此,见傅松问,便故作镇定的说:“我再等会儿,你睡吧,在山里累了一天,肯定早就困了。” 傅松看了薛一梅洗漱后有些红润、白嫩的脸颊一眼,压下了身体上蠢蠢欲动的反应,暗哑着嗓子说:“那,我先睡了,等下你也睡吧。”说着,摊开被子,背对着薛一梅脱了棉衣,高大的身躯直挺挺的钻进了被窝,便闭上了眼睛。 饿着肚子在山里奔波了一天,他其实早就累坏了,身下热乎乎的炕头将他体内的疲劳部激发了出来,因此,几乎话音刚落,他就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薛一梅看着顷刻间睡着的傅松,忍不住怜惜的摇摇头。 傅松回来的这两天,薛一梅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管他之前遭遇了什么,回到家后,根本没有多耽搁,也没抱怨,就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带着张虎进山打猎。 虽然将张虎和小豆子带回来出乎自己的预料,自己也曾经暗自埋怨,但也从另一面证明了傅松的为人和品性。 如果和这样一个人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薛一梅终于还是等到了大约十一点左右,才出去上了趟厕所,关好门之后,将四个灶口都填满了,堵上土坯砖,洗了洗手脸和脚,才上炕睡了。 第二天,薛一梅比往常早起了会儿,天还大黑着就起来了。 她悄悄地摸黑穿好了衣服,又摸索着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这才下炕趿拉上棉鞋,蹑手蹑脚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到了堂屋,她摸索着找到了放蜡烛的地方,摸出一根蜡烛,用火石点燃粘在了操作台的一角,堂屋里立即亮堂起来。 昨晚临睡前,她就舀了几瓢荞麦面、半瓢白面在盆里,打算今天早晨给傅松他们烙几张杂面饼带着,也吃口早饭。 面盆里加了食盐,用热水活了面,暂时放到一边饧着。 然后拿了一棵白菜,切了细丝,又切了几刀葱花,打算待会儿就着油锅放个白菜丝汤。 然后就是一通忙绿,等到香味儿弥漫在屋子里时,外面还黑着,傅松和张虎也陆续的起来了。 “弟妹,这么早?嘿嘿,做的啥饭?这么香?“张虎走出屋子,见到薛一梅正忙碌着,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昨天可能累着了,我睡得太死了,刚醒,嘿嘿” “大哥,起来啦?昨夜睡得好吗?那是你们太累了才会睡得死。“薛一梅一边翻动着饼子,一边和张虎打招呼,”我寻思着你们进山不能空着肚子饿一天,就想让你们吃饱了再去,顺便带几张饼子,饿了就垫垫。” “啊?这是给我们做的饭?这太太麻烦了吧?”张虎有些不安的看了从屋里出来的傅松一眼。 其实他想说的是,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太费粮食! 他可是亲眼看见买粮食花了多少钱,何况后来又买了衣服鞋袜、被褥,傅家这回因为他和小豆子来,花费肯定老鼻子了!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在山里傅松想要杀只鸡来吃,他极力阻止的原因。 其实傅松跟他是一样的心思,也是家里因为他们来花的太多了,不舍得糟蹋一只鸡。 一只山鸡就算再便宜,也能卖个十几文吧,买荞麦面还能买好几斤呢。 傅松默默地看了忙碌的薛一梅一眼,没有吭声,自顾自的舀水洗脸去了。 “麻烦啥?”薛一梅知道张虎的言外之意,但却不赞同,“大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们饿着肚子在山里就是一天,这哪儿成?” “啥也没有身体重要,再说就算再吃,你们打的猎物卖的钱也吃不了多少,还是剩的多,咱吃饱了干活儿,效率也高是不是?” 薛一梅说着,将饭桌和小凳子放在了堂屋的地上,摆上两副碗筷,将二十几张杂面饼和放的白菜丝汤端上了饭桌。 白菜丝汤里搁了一勺油梭子,使原本清淡微甜的汤汁变得鲜香可口,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第九十七章 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 傅松虽然没说什么,却赞同的看了薛一梅一眼,招呼张虎道:“大哥,快过来吃饭吧。” 张虎见饭菜都做好了,也没有矫情的不吃,只好和傅松一起坐下来,开始吃起来,不一会儿,两人就吃了十几张饼子,白菜丝汤都喝的精光。 薛一梅找出上次买的几张油纸,将剩下的饼子包起来,想让他们带走,却被张虎拒绝了。 “不要带了,在山里味道太大,会吓跑野兽的!” “真的吗?”薛一梅没有去过深山里,也没打过野兽,信以为真,便放弃了给他们带干粮的打算。 傅松淡淡的看了薛一梅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人,真是单纯,还真信了! 张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还是昨天的装备,只是今天每个人多了一副棉手套,新做的棉帽子他俩没舍得戴,仍然带着原来的旧棉帽子。他俩背着筐子和自制的弓箭,拿着短剑、短刀和绳子,告别了薛一梅,出门再一次进山去了。 薛一梅跟在身后送他们到了北院门,嘱咐他们注意安,看着他们在冬日的晨曦中远去的背影,暗暗保佑他们平安回来,然后拴好了院门,回到了屋子里。 看剩下的还有五块饼子,薛一梅就搁在了盆里,用屉布和盖帘盖了,放在了锅台上。 灶坑始终燃烧着,锅台上也是热乎的,等孩子们醒来饿了,吃时也不会太凉。 将堂屋收拾干净,薛一梅回到东屋,见傅松的被褥都叠好放在了窗台下,两个孩子睡得呼呼的也没醒,便上前给她们掖了掖被子,将自己的被褥叠起来,然后泡了几斤豆子,这才穿戴整齐,准备去镇里雇车。 等她副武装的从屋里出来,却见小豆子和傅平已经起来了,正在堂屋里洗漱。 说起洗漱,也只是她用柳枝沾点盐水刷刷牙,其他人谁也不刷牙,说是不舍得食盐,每次洗漱只是用湿布巾使劲儿擦擦牙齿,再漱漱口就行了。 牙粉昨天没有买到,也不知别的地方有没有,今天去镇上再打听打听。 小豆子正在洗脸,傅平在一边等着,见薛一梅副武装的出来,傅平就问:“嫂子,大哥他们走啦?” 其实,早晨张虎起床时,傅平和小豆子都知道,只是想着起来也不会让他们跟着,就没有起床。 薛一梅点点头说:“刚走一会儿,对了,你们起这么早干啥?家里也没有啥事儿,咋不多睡会儿?” 小豆子用热布巾擦着脸,说:“二嫂,今天你不是去镇里雇车吗?我跟你去吧。” 傅平急了:“说好的我去,你咋说话不算数?再说,你的身子还没好呢,再反复咋办?” 小豆子嘻嘻的笑道:“好啦,我这不寻思着呆的身上都快长锈了,想活动活动,你咋还跟我争呢?你啥会儿去不一样?” 傅平道:“那咋一样?我还没去过镇里呢,你们在镇上住了那么长时间,我连镇里啥样儿我都不知道,你就不能以后再去?” 小豆子也不搭理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薛一梅,似乎在祈求她答应! 薛一梅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毫不客气的都拒绝了:“你们好好在家待着,不要总想着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镇里,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你们就都不想管啦?是不是嫌她们俩麻烦?” 她故意把话说的重了些,俏脸也绷了起来,看着委实有些吓人。 小豆子一听,坏了,再看到薛一梅不虞的脸,急忙连连表决心:“二嫂,误会误会!我稀罕她们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我在家,我在家,哪儿也不去,就带着她们在家玩儿!” 傅平却知道嫂子这是吓唬他们呢,但知道是知道,却不能塌她的台,只好不吭声了。 薛一梅看了地上扔的猎物一眼,说:“别着急,我一会儿还回来呢,你们好好在家看家啊!” 说着,也没背筐子,急匆匆的进镇去了。 因为时间太早,路上除了几个也去镇里的村民之外,薛一梅没有再碰上其他人。 这几位村民有的薛一梅认识,有的不认识,其中有里胥李勇生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志平,二儿子李志安,他们两个赶着一辆骡车。 车上坐着几位屯里上了年岁的村民,应该是搭车去镇里买东西的,车旁边也有几个走着的村民,像是搭伴一起进镇的。 李家哥俩长得很相像,都长得敦敦实实的,四方大脸,浓眉大眼的,看着很是憨厚。 但薛一梅知道,李家在别处还有不少的田地,每年都雇人打理,两个儿子常年在外奔波,据说在镇里都置了铺子了,孙子们也都去镇里念书去了。 经常在外面跟人打交道的人要是真的憨厚单纯,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没了,薛一梅反正是不信,相反,她觉得李家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据说,李家家底是早先李家老祖攒下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铺子田产的事李家人在人前瞒着不说,但时间长了谁不知道?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薛一梅的公公傅有海比他们都大,薛一梅恭敬地打了招呼:“李大叔,李二叔,去镇里呀?” 李志平温和的看着她:“侄媳妇也去镇里吗?快上来,正好叔叔今天去镇里办年货,正好拉着你。” 李志安也说:“大家挤挤,给傅松家的让个地方。” 薛一梅看了骡车上上了岁数的几个老人一眼,急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年轻走得快,这点儿道儿我一会儿就到了。” 说着,急忙疾走几步,超过了骡车,赶到前头去了。 这时,车上的一位上了岁数的老汉叹了一句:“这傅松家的,可真能干,这么早,这准是去镇里置办年货去了,这些日子这媳妇儿卖鱼可卖了不少钱呢。” 有人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咋地,据说傅松回来也带回了不少钱,傅家的日子,好过喽!” 第九十八章 镇里雇车 () 车上几人跟着议论起来,从李氏的死,到傅松媳妇欠债承头为婆婆办丧事,再到辛辛苦苦的卖鱼养活几个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办到的。 李志安默默地听了会儿,插了一句:“孙叔,傅家后面的小河里真的有这么多的鱼?” 先开口的老汉是屯里的孙胜,比李勇生小一岁,也是有了孙子的人了,见李志安问,就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有不少吧,不然,傅家小媳妇,咋能天天捕到鱼呢?屯里人都知道,这小媳妇儿天天去镇里卖鱼,这可不是假的!” 语气里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丝酸味和羡慕。 说实话,他的孙子们也下过鱼篓,里面也搁了饼子,但就是没有捕到什么鱼,有的也只是些小鱼,大鱼一条也没捕到。 李志安可知道冬季活鱼的价格,那真是高的离谱,如果那河里真的有源源不断的鱼,那自家是不是将小河买下来? 那片水域虽然在傅家屋子后头,小河四周的土地也被傅家当初买了下来,但若是他买下小河,傅家还不让他进出咋的? 说到底当初傅有海是耍了心眼儿的,就是为了霸占那片水域。 不过,若真能有鱼的来源不停的补充,就值得买下来,可若是没有鱼资源补充,自家买那个不大的小河就没必要了。 于是,他忍不住有些不解的嘀咕道:“那河里咋能总有鱼呢,鱼是哪儿来的?” 跟在骡车边走的一直没吭声的姜大山听到了李志安的嘀咕,他看了李志安一眼,当没听到,默默地低下了头,紧皱着眉头想着心事。 父亲姜士贵已经有日子没有回家了,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死了还是活着,不过,因为他时常这样不回家,家里人也都习惯了,并没有有任何怀疑。 作为亲生儿子他不应该有恨不得他死在外面的想法,他知道这很不孝,可是父亲的所作所为,让他和弟妹们丢尽了脸面,刚才他甚至不敢看薛一梅,觉得看一眼都像是犯了罪一般。 这么一个年轻的女人,都够做父亲闺女的人了,父亲咋就能起了邪念呢?那还是人吗?和畜生有啥两样? 他其实有时候很不理解父亲的做法,也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尽管不孝,他还是希望父亲别再回来了,最好死在外头,家里和屯里都能松口气,母亲下半辈子也能过个安静日子,妹妹也能和表弟有个好结果。 却说薛一梅,急匆匆的进了镇子,直奔上次去的车马行。 对于这次雇车,薛一梅挺乐见其成的。 这次打的猎物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二百多斤,她可背不动这么多东西,也没那个本事。 再说就算背得动,徒步走十几里地,还不把她累死啊?她又不傻,就算张虎不说,她也会来镇里雇车的。 薛一梅东张西望的进了车马行,见里面冷清清的,可能是时间还早,没发现哪里有人。 正在她疑惑不解之时,却突然间从旁边的棚子里突然涌出了不少人,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家的牲畜、车辆有多好,价钱有多便宜等等。 “大侄女,你来看看我的小毛驴,多精神,脚程可好啦,价钱还便宜,你要不要?要了我再算你便宜一点儿?” “你拉倒吧,一看这大妹子就是来雇车的,你哪只眼睛看出她是来买牲口的?那是家里爷们办的事儿!” “你咋看不起女人呢?也许人家能干呢?就你那迷糊眼,能看出个啥?给我滚一边去!” “哎哎,大妹子,雇车啊?去哪里?我正好有空,我去送你!” “真是雇车的?我的车好,走走走,我去送你,价钱好说,你看着给,不给也行,走着喽,快快快别挡道,这生意归我了!” “喂!王老邪,你咋这么缺德呢?人家根本就没答应,你起啥哄?先来后到懂不懂?” “我咋不懂?谁先来的谁后来的?你先来的?谁能证明?真是不懂事儿” “谁不懂事儿?你说谁呢?” ”好好好,我不懂事儿行了吧?我真是怕了你了,这滚刀肉” 薛一梅被他们吵吵的正头疼,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这不是上次那个那个侄女吗?你来是雇车吧?” 薛一梅一听这个声音,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奔向了他:“哎呀,老苍叔,我就是找你来了,快快快,快跟我走!” 不错,来人正是上次的老苍头,他一见里面的阵势,明白了薛一梅的窘境,二话不说就把骡车赶了过来。 “快上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可是知道这帮无赖们,被缠上就没完没了,让人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薛一梅急忙上了骡车,扭头看一眼正指着这边不停叫骂的人们,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老苍叔,这些人可真有意思!” 老苍头挥着鞭子甩了个鞭花,也笑呵呵的说:“别看这些人嘴贱,心肠好着呢,大家为了糊口也是没办法,一天都不准看见个雇车的,买牲口的,见来了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呵呵” 薛一梅也感叹道:“是啊,都不容易啊!” “嗨,也没觉得多难,习惯了倒也觉得是个意思儿,大家都学会了苦中作乐,凑活着过呗。“老苍头却很乐观的说,”对了,大侄女,咱们这是去哪儿?” “看我,正经事差点儿忘了,先去我家,“薛一梅拍了一下额头,”我孩儿他爹昨天打了些野物来,想拉到镇里卖了,这不快过年了嘛,卖些钱给孩子们割二斤肉,也过个好年!” “就是这个理儿!咋过不是过?乐乐呵呵的过也是一天,愁眉苦脸的过也是一天,咱何不乐呵着过?好日子坏日子不也一天天过?咱也不图日子多有钱,就图个一家子平安就行喽!” 老苍头说着,甩了一个鞭花,将骡车赶向了出城的街道,不一会儿就出了南城门,驶向了通往靠山屯的山路。 第九十九章 新伙计 ()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已经看见了靠山屯的屋顶了。 薛一梅他们进屯时,遇见好几个在街上闲逛的闲汉们,但他们只是羡慕的看了薛一梅坐的骡车一眼,就悻悻的躲到了一边。 傅松回来了,还带回两个和他一样的硬汉子,听说傅松这次回来带回不少的银钱,傅家,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们不能沾光,也没有能沾光的情分,只好躲着点儿了。 更不敢找茬儿,他们可不想被傅松揍一顿,那小子自来就带着一股匪气,揍人都往死里揍,谁抗的住? 几个老太太却不管这些,追着问车上的薛一梅,是不是又去镇里买东西啦?然后聚在一起唠叨,傅家这日子,可真是起来啦! 薛一梅也没下车,在车上礼貌的跟这些老太太打了招呼,骡车就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傅家门口。 薛一梅下了骡车,礼貌的对老苍头说:“老苍叔,屋里坐会儿吧。” 老苍头将鞭子插在车辕上特意留出的小孔里,也没客气:“好,我跟着你搬搬那些野物,这样也快一点儿。” 傅平、小豆子带着傅欢和丫丫,早就等候在院子里,一边玩耍一边等着薛一梅回来,听见门外的声音,立即奔向了大门,两个小的更是大声嚷嚷起来。 “娘!娘!娘回来啦!” “嫂子回来啦!嫂子!嫂子!” 结果,薛一梅刚一打开院门,就被直冲过来的傅欢和丫丫撞得一个趔趄,差一点儿跌倒,要不是她手快扶住了简易的门框,恐怕就被这两个小东西给撞倒了。 薛一梅还没站稳呢,两条大腿就被两个小人儿抱住了,扬着可爱娇嫩的小脸,笑嘻嘻的看着她。 “娘!抱抱!” “嫂子!抱抱!” 两道一样软糯的童音,含着濡慕的期盼,让薛一梅的心顷刻间软的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子,将她们搂在怀里,亲了亲她们日渐胖乎乎的脸蛋儿,温柔的问:“宝贝们,在家乖不乖?想我了没?” “乖,想!” “乖,想!” “好好好,我也想你们!”薛一梅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站起身来道,“宝贝们,咱家来了客人了,是一位老爷爷,来来,过来打个招呼,叫爷爷!” “爷爷!” 两道异口同声的童稚嗓音,似天籁般的响起,让老苍头脸上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哎!”他笑呵呵的应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薛一梅骄傲的笑道:“这个小点儿的是我闺女,这个大点儿是我的小姑儿,两人差两个多月,都很可爱,是吧?” “当然,当然!”老苍头很自豪的认同,好像是自己的孙女一样。 傅平在一旁看了,有些不忍目睹。 这也太不谦虚了吧?虽然他也认为自家妹妹和小侄女真的很可爱,可也别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呀! 小豆子在一边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二嫂,请这位老伯进屋歇歇吧。” 傅平也说:“这位老伯见笑了,请屋里坐!” 薛一梅听了,这才指着傅平和小豆子介绍道:“上次老伯应该见过了,这是我家二弟,这是我家三弟。” 傅平、小豆子这才郑重向老苍头施了一礼:“见过老伯!” 老苍头跟着众人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看了傅平和小豆子一眼。心说,怎么他感觉三弟比二弟年龄还大?还真是不明白这辈分是咋论的。 老苍头进屋子就是为了帮着薛一梅搬东西的,因此,进了屋子也没坐,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往车上搬那些猎物,不一会儿就部搬完了。 临上车时,傅欢和丫丫见薛一梅坐了上去,非要也跟着一起去。 薛一梅怎么可能带着她们? 临近年关,城里人多得很,一去还好说,回来咋办?再说,越临近年关一些人越爱浑水摸鱼,她可没底气照顾好她们,因此,很严肃的拒绝了。 “你们要想去,等年前大家都闲了,就都去城里逛逛去,顺便买些东西,今天我还有事,不能带着你们!” 傅欢、丫丫聪明的很,见薛一梅态度坚决,就怏怏的住了嘴,眼巴巴的看着坐在车上的薛一梅,不再张罗着上车了。 听了薛一梅的话,小豆子和傅平脸上却露出了惊喜。 两人都从薛一梅的话里听出了一个承诺,年前他们可以去镇上,这真是意外的好消息! 薛一梅临走背了一个筐子,和老苍头一起,告别了家里的几个孩子,坐上了骡车,很快就出了靠山屯。 然后骡车一路疾行,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东泉盛酒楼的门口。 酒楼门口拿着扫把打扫的小伙计,不再是孙喜和李二,而是换成了另外两个十二三、十四五岁的小子,都是青衣小帽,肩上搭着一块白布巾,看着很是精神。 老苍头把车刚刚停稳,薛一梅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龄大些,圆圆脸、大眼睛,稍显略胖的小伙计见到薛一梅,急忙迎了上来,迟疑的问:“是,薛大嫂吗?” “对,我是薛一梅!”薛一梅点头说。 小伙计立即换了副恭敬地口气:“薛大嫂,我是新来的赵大,掌柜的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看到你来了,就让你直接进去!” 另一个年龄较小的,个子矮小瘦弱,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子也过来,冲着薛一梅弯腰施了一礼,机灵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孙乐,以后大嫂有事,请尽管吩咐!” 薛一梅看了孙乐一眼,突然发现他和孙喜长得很像,不禁问道:“孙喜是你什么人?” 孙乐一听,脸上突然焕发了光彩,一脸的神采奕奕,略带自豪的说:“那是我大哥!我是他的二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薛一梅也笑道:“我知道你大哥,希望你和他一样,本分做事!” “是!”孙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躬着身子,非常认真的应道。 他临来时爹娘和大哥嘱咐了他做人的本分,他不会给他们丢脸的!他要像大哥那样,踏踏实实的好好做事,有一天也让东家看重。 第一百章 一本万利 () 赵大羡慕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扫地去了。 他可知道,在这里做事必须管住嘴,多干少说,不然也跟李二似的,没一点眼色,因为话多,说了不该说的,听说被辞退了,回到家里让他老子给打了个半死,到现在都没起来呢。 薛一梅提点了孙乐一句,不再耽搁,嘱咐了老苍头在这里等着,立即进了大堂。 今天她没有带鱼来,一是因为捕得鱼虾越来越少,不值得再往这里送。 二是因为快过年了,想多攒些鱼虾,除了自家过年吃用外,还想给张家、李家和里胥李勇生家都送些鱼,也是傅家一点儿心意。 不过,今天带来的猎物可都是好东西,酒楼应该会给个好价钱吧? 薛一梅有些忐忑的进了后院,就见陈贵已经得到了消息,从东厢房走了出来,当看到她空着手进来时,不禁一愣,失望的问:“今天,没有鱼吗?” 薛一梅也很抱歉,无奈地说:“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现在河里就连小鱼也没啥了,要想吃活鱼,只能等来年了。” 陈贵虽然有些失望,但酒楼并不是完依靠鱼虾来支撑,见薛一梅特意还跑了一趟,心里很熨贴,面上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说:“谢谢你,还特意过来一趟,以后若有什么稀奇东西,尽管来酒楼,我一定给你一个好价钱!” 薛一梅笑道:“不用等以后了,我今天就是带着货物来的,就是不知你们酒楼需不需要?” “哦?什么东西?在哪里?”陈贵也被勾起了兴趣,精神不禁一振。 “昨天,我孩他爹他们进山打了些猎物,让我带过来了,酒楼要的话,就让人弄进来。”薛一梅到现在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傅松,老公?相公?丈夫?好像都不好合适,只好称呼他孩他爹了。 陈贵一听,眼睛一亮,抬腿就往外走,边走边埋怨道:“你咋不早说?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快弄进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说着,还招呼院子里正忙碌的伙计们,到外面跟着搬东西去。 薛一梅好笑的跟在后面,看着院子里本来忙着别的事情的小伙计,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陈贵到了酒楼门口。 当陈贵看到车上的狍子时,乐了,不住的点头:“我说大妹子,你可真是我们酒楼的贵人啊,这可真是好东西!不错,不错,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好价钱的!” 可惜的是,主子一大早就走了,不然也让他尝个新鲜。 不一会儿,大家七手八脚的就将一只狍子,二十几只山鸡,十几只兔子都搬进了后院。 薛一梅问清了老苍头车费,知道上次傅松给了他十文钱,这次毕竟是往返的车程,不仅给他翻了倍,还多给了五文钱,给了他二十五文。 老苍头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说:“大侄女真是好心人,以后用车尽管去找我!”之后,便驾车离开了。 薛一梅来到了酒楼后院,见厨房里几个大厨都跑出来了,上次见过的胖乎乎的黄大厨也在内。 几个大厨都围在狍子跟前,热烈的讨论着烧哪道菜最拿手,顾客更满意,好像眼前的狍子已经变成了一道道美味佳肴一样。 虽然康平镇临近山里,但真正的猎户却几乎没有,因此酒楼大型的野味并不是很多,有的也只是山鸡,野兔之类小东西,像狍子、野猪、鹿、老虎等大型野物,酒楼已经许久没见了,也不怪将大厨们都吸引了过来。 黄大厨高兴的眼睛又看不见了,扒着眼缝仔细看了薛一梅一眼,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个小女子有财运,不仅旺夫家,还会旺朋友,嗯,不错不错!” 只是可惜,将来有些坎坷,会经历一番波折,但最后却能安享富贵,是个命运奇特的女子。 薛一梅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洒脱地抱拳冲他做了个揖,笑嘻嘻道:“多承您的吉言,大吉大利,快过年了,我也希望您以后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哈哈哈”黄大厨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肉笑得一颤一颤的,“好好好!小女子以后可不得了,好人有好报,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陈贵听了,却若有所思的看了薛一梅一眼,暗暗留了心。 他可是知道黄大厨精通周易八卦,据说看相看得很准,不禁暗忖,难道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子,将来还有不一般的造化? 他暂且按下异样的心思,开始指挥着小伙计们过秤。 狍子不到六十斤,二十五只山鸡五十一斤,十六只野兔一百五十六斤,总共是二百六十七斤。 陈贵给的价钱都是三十文一斤,共得银钱八两零十文。除了十文给的是铜钱,其余给的都是银锭子。 其实,陈贵给的价钱使了个障眼法。 一般山鸡、野兔之类的野物是二十文一斤左右,因为稀少价钱有时就能提到三十文。 但是狍子之类的大型野兽,平日是四十文一斤,最多时到过五十文一斤,他就两下里给平均了,取了个中间价三十文。 也不能说陈贵给的就低了,价钱其实不算低,只是不是他所说的高价就是了。 不过,薛一梅不知道哇! 此时,她看着手里的银钱,有些傻眼,没想到一天的时间,傅松他们就能挣这么多钱。 这要是天天都有这么多收获,那别的也不用干了,进山打猎就行了,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这个可跟她卖秘方不同,这是实打实的用自己的本事赚的钱啊! 当然,她不是否定自己卖秘方不算本事,但那不算是她本人的发明,在她看来算是投机取巧,盗用的是现代的技术,不是她本人研发出来的东西,就不算是真本事。 但是这些猎物可是傅松他们凭着真本事打来的,让她佩服的不得了! 薛一梅小心地将银钱装进钱袋里,再塞进棉袄里面的内袋里,系上纽扣,这才告别了陈贵,离开了酒楼。 第一百零一章 有人盯着自己 () 今天可谓是轻松极了,一路坐着车,背着空筐子,她反倒浑身不得劲儿。 见时间还早,薛一梅就打算去鸿记布庄看看去,顺便跟鸿婶打听打听哪里有卖牙粉的。 人就是这样,饿着肚子时只求饱腹就行,可一旦吃饱了肚子,就有了新的追求,所谓饱暖思那个啥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人的追求是无止境的。 也不知布偶卖出去了没有,她也拿不准布偶的市场行情会如何,毕竟她也不懂这个。 布偶这个东西,纯属她没有别的法子了硬弄出来的,顾客买不买账,她也没把握,本着有一搭未一搭的想法,反正也不费事,有人买更好,没人买也不赔什么本,总得试试不是? 薛一梅一路走来,心情不错,也不着急,边走边查看街道两边的小摊子。 她在棉袄外面缝了两个外兜,上面有一个兜帘,还有两个纽扣,今天外兜里面放了一两多碎银和一些铜钱,就是想回家时给家里的孩子们买些吃食东西。 快过年了,家里什么水果也没有,零食更别提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也给孩子们改善一下,让他们解解馋。 于是,她一边走一边留心着摊位上的东西,有时候也停下来问问价钱。 一路走来,一些小吃食的价格她已经烂熟于心了,想着临走时给孩子们买哪些物美价廉的小吃食。 走着走着,薛一梅就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走了一段路,这种感觉仍然存在,她就留了心。 恰好前面有一个卖泥玩具的小摊子,薛一梅停在摊子前面,装作挑拣东西的样子,拿着一个泥娃娃表面看的很认真,其实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背后。 然后她猛地一个转身看向了盯着自己的方向,却发现还真是有人盯着自己。 这个人是一个十六七岁、个子高挑的少年,长得还算不错,挺白净的,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天蓝色半旧粗布棉袍,对,是一身长身棉袍,头发挽起来用一个银色发箍梳在头顶,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手里不时的扇着风,一副自命不凡、风流不羁的样子。 说他是谁家的少爷吧、穿的衣服又是粗布棉衣,质地还不咋地,说他是附近的山民吧,打扮却更像是一个贵公子,简直是不伦不类,四不像。 如果不是眼袋下垂,脚下虚浮,还有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样子,薛一梅不否认,这小子长得还算不错。 只是,无缘无故的自己也不认识他,他盯着自己干什么?还有,他身边跟着的四五个不三不四的小子,也跟着他盯着自己,好像还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却被他拦住了。 见薛一梅发现了自己,少年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对着她做了一个下liu的动作。 薛一梅吓了一跳,恶心的直想吐,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迅速地收回了目光,脑袋里却有些发懵。 这是咋回事儿?想想自己最近虽然总是出门,可也没得罪谁呀?除了姜士贵等等,姜士贵虽然总也没出来恶心人了,但也不排除他雇人对付她! 她怎么忘了,镇里才是姜士贵的地盘,听说他背后还有大人物做靠山,真要想对付她,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一想到这个,薛一梅逛不下去了,立即抽身向鸿记布庄赶去。 此时,她不敢独身一人出城,她怕这些人在城外等着她。 一路上,薛一梅不时的看看后面,见那个少年并没有跟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薛一梅赶到鸿记布庄时,她不知道,鸿婶也正在着急的等着她。 因此,当看到薛一梅进来时,在柜台里正忙碌的鸿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立即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热情的将她拽到了一边,脸上都笑开了花:“哎哟,妹子你可来了,你那个小兔子这半天里已经不少人来问了,你再不来,我都不知该去哪里去找你!” 薛一梅也很高兴,问道:“这么说,那两个布偶都卖出去啦?” “早卖出去啦,昨天你走后一摆出来,就被两个女人买走了,也凑巧了,昨天她们都带了孩子们,一见布偶兔子,都吵着要,还差点打起来呢,后来还是我说以后还有,这才安抚下来,放过了买走的那两人。” 鸿婶兴高采烈的说着,脸上一副庆幸的神情。 她也没想到布偶兔子卖的这么快,虽然城里的孩子们玩具少,但也不是没有,像泥娃娃、布老虎、竹编的小蜻蜓之类的,不过,却没有布偶兔子这么受欢迎,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薛一梅暗暗笑了笑。 布偶兔子可不是这一种,光造型就有好几种。 她缝制的兔子采用夸张的手法,大脸庞,大耳朵,小短腿,眼睛是黑色布做的布纽扣,脖子上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布料的色彩搭配也很关键,大脸庞和耳朵内侧,采用的布料是大红色的,耳朵外面和身子四肢采用的布料是黑底白色小碎花,蝴蝶结采用的布料是嫩黄色的,整体看起来栩栩如生,灵动活泼,非常可爱,也不怪孩子们会喜欢。 不过,她只是用这两个兔子试试水,如果真的要做,就得好好谋划了,最起码在布头的基础上,得买一些成匹的布料了,还有一些针线、棉花,都得添置。 于是,薛一梅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鸿婶,说:“鸿婶,我这里还有不少布偶的样子,兔子也还有好几种不一样的造型,因此,我打算再买一些布料,搭配着使用,布头和碎棉花也要多多益善,不够的话,就得买些成色不算好的棉花了。只是这样一来,成本就高了,价钱也得往上调,不知这样行不行?” 祥婶听了,并没有大包大揽的说行,而是想了一下才说:“这样,我也不敢说以后怎么样,咱们慢慢来,如果卖得好,咱就买些布料和棉花搭配,如果只是新鲜一阵,或者说别处有了更便宜的布偶,咱们就没有必要往里搭钱买布料和棉花了,你看怎么样?” 第一百零二章 合约(第一更) () 薛一梅一听,自然明白了鸿婶的言外之意。 她毕竟常年做买卖,知道布偶只要销路好,肯定会有布庄跟风,而且价钱一定比她们的低。 倒是她疏忽了,或者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过,薛一梅还是占尽优势的,她的优势就是,她有现代丰富的网络布偶样子资源,后面的布庄只能跟风山寨,正版永远在她们这里。 只是,她没有将这一层说出来,底牌留在最后才有震撼力。 于是,薛一梅同意了鸿婶的意见,两人商定先暂时做五十个布偶,十个布偶一个图样,要设计出五个图案。 之前的兔子图案仍然保持,另外四个布偶会设计出新的图案,具体缝制由薛一梅找人负责。 除此之外,薛一梅再设计两款新样式,留作备用,如果出现别的布庄模仿,就适当的推出这两样新图案,将顾客吸引过来。 商量完后,鸿婶掏出之前卖的银钱递给了薛一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兔子我卖了六百文钱,我留下了两成的钱一百二十文,这是四百八十文,你点一点。” 薛一梅接过银钱并没有点钱,却很认真的对鸿婶说:“那是应当的,咱们咋说的咋办,在商言商,各取所需,分配公道,这才是今后咱们长远的发展之道!”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你别说我见钱眼开就好。”鸿婶一听,神情放松了很多,脸上重又有了笑容。 鸿婶的顾虑提醒了薛一梅,她想了想,说:“要不,咱们签一个协议,白纸黑字写下来,咱们彼此心里也踏实。” 鸿婶其实也有这个意思,而且也早就准备好了合约,只是不好贸然说出来。 见薛一梅主动提出来,便立即同意了,并马上带着薛一梅进了柜台的后面。 买东西的妇人们,早就注意到薛一梅了,见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就进了里面,诧异的互相看了看。 有的就问鸿叔,刚才进去的那女人是谁,鸿叔笑呵呵的告诉她们,这是一位远方亲戚,就住在城外的山村,其他的就不再多说了。 布庄的柜台后面冲着门口有道门直通后院,但此时门关着,丝毫看不到后院的结构。 在柜台左侧,有一个小小的休息间,里面大概也只有十来平米,有一铺单人火炕,上面铺着被褥。 在火炕的一角,有一个灶坑,里面柴火燃烧的正旺,噼里啪啦直响。 这应该是给两位小伙计看铺子预备的房间,因此,屋子里很暖和。 挨着火炕有一张简易的木桌,上面笔墨纸砚都很齐。 鸿婶客气的请薛一梅坐下:“屋子是给伙计们预备的,埋汰了点儿,你多包涵。” 薛一梅自顾自坐到火炕上,说:“这还埋汰?我家可是山里的,比这还不如呢。” 鸿婶笑了笑,递过来早就写好的一份契约,上面写明了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最主要说明了三点:一是分成比例,纯利的二八分成;二是违约责任,不论哪一方违约,都要承担赔偿对方十倍的违约金;三是建立账务明细,布偶每天卖出去多少,卖价几何都必须注明,不许欺瞒对方,违者赔偿对方十倍的违约金。 最后一条,其实就是针对鸿婶的。 薛一梅没想到鸿婶这么自律和严格,这让她一直忐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 这一点也是薛一梅最担心的地方。 毕竟卖多少布偶有数,但价钱却掌握在鸿婶手里,如果她作假,薛一梅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种事情早晚会泄露,到了那一天,也是双方一拍两散的时候,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鸿婶非常聪明,知道薛一梅的图样才是根本,为了让薛一梅安心,才有了这份严谨的合约吧? 薛一梅见合约比较合理,就签了字。 鸿婶诧异的看了薛一梅一眼,显然是没想到她的字不说有多好,但却很工整,让她很意外。 一个乡下妇人不仅识字,字还写的不错,这让鸿婶不得不重新审视薛一梅,觉得她不是普通的农家妇人这么简单,心里对她也多了一份敬意。 薛一梅本人自然不会写毛笔字,但是古代的薛一梅会,而且写的是楷书,笔画平直,字体端正。 根据记忆,薛一梅习得是颜真卿的字帖,是跟着父亲薛广远学的。 薛广远是秀才出身,在当地小有名气,尤其是擅长观察天象,深受当地山民的爱戴。 这也是薛一梅敢给孩子们讲述海尔兄弟故事的原因。 可惜的是,他和妻子死在了一场风寒里。 那时薛一梅已经不小了,因此跟着父亲写字的时间不短,但因为家里环境所限,也没有多少时间练习,现在只有大概的形似,却也足可以唬人了。 合约一式两份,鸿婶和薛一梅各执一份。 薛一梅等纸上的字迹干了,才小心地将合约收在了怀里,放进里面另一个口袋。 合约签完了,鸿婶却看着薛一梅欲言又止,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薛一梅拍了拍里面装合约的口袋,抬头看见鸿婶的样子,不由笑道:“鸿婶,有话就说吧,咱们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鸿婶有些心虚的看了薛一梅一眼,鼓足勇气说:“呵呵,是这样,我想让我表妹也跟着做布偶,你看行吗?” 表妹?薛一梅看着鸿婶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那个赵枣花?” “对对对!就是她!” “哦,现在,她们过的还好吗?” “现在总算安稳下来了,有了稳定的住处,表妹夫的病情也好转了,这多亏薛大妹子心肠好,不仅借了屋子给他们住,还给了那许多钱。” “不过,我表妹说了,房租和那两吊钱以后她会慢慢的还你的,一家人都感激的不得了,大妹子真的是心肠太好啦!” “哎哟,不用还,碰上了也是我们有这个缘分,对了,你表妹赵菊花是吧,她的针线活很好吗?” “还不错吧,”鸿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她的打算说了出来,“我表妹的针线活儿虽然不是太好,眼睛也有些花,但做布偶应该还行。” 第一百零三章 感叹生活的不易(第二更) () “我也不用你出布料和棉花,我直接从布庄拿给她就行,布偶也直接拿给我卖了,我想说的是,让她用你的布偶样子,工钱你看着给,你看行不行?” 其实鸿记布庄也有自己的针线班子,只是这些雇佣的妇人们,大都在自家给布庄做活儿,之前表妹也在她家里的针线班子帮忙,只是表妹这些年眼睛都快哭瞎了,做的针线活儿常常出错,进度上拖后腿不说,表妹夫病重也离不开她,只能辞了这份工。 布偶不一样,样式简单,针线活儿稍微拿得出手就能做,而且这个可以自己在家抓空做,还能照顾丈夫,一举两得。 想到杨家一家大小的艰难处境,薛一梅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好,以后就让赵枣花做那十个兔子布偶,工钱就按照每个布偶十文钱吧,到时你就从布偶的盈利里扣除好了。” “不过,布偶的原料该多少是多少,不能白从你这里拿,到时你也一起扣除就行了。” 反正她回靠山屯也要找人缝制布偶,不说赵枣花家家境艰难,自己能帮就帮一把,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鸿婶,何乐而不为?谁知以后自己到什么地步?能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吧。 鸿婶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薛一梅严词拒绝道:“那不行!在商言商,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短时间你可能不觉得有什么,时间长了,随着布偶质量的提高,需要的原料本钱会越来越多,这样公私不分,你的布庄损失会很大。” “这样吧,到时我采买布料时,将赵氏的那一份买出来交给你,一码是一码,不能将私情掺杂在里面。” “再说,每次我还得扣除那是个布偶的原料钱,太麻烦了!” 鸿婶想了想,这才答应了:“好吧,就依你吧。” 一开始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自己将原料搭给表妹,到时卖的十个布偶钱除了给薛一梅的,其他的盈利就都给表妹,原料这一块薛一梅不用花钱,自己等于白搭进去了。 她以为是照顾表妹,但如果她不要原料钱,每次薛一梅还得扣除那份原料钱,真的是太麻烦。 也好,她希望表妹一家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凭借自己的能力站起来,而不是一味的依靠别人! 她要让她明白,作为亲戚,帮她是情分,不帮她,她也不应该抱怨! 说起来,这个世上谁也不欠谁的,除了儿女是父母的债必须偿还外,其他人谁也没有义务照顾谁一辈子! 只是,月事带终究没有卖出去,让鸿婶很是不好意思。 薛一梅却安抚道:“没关系,这两个月事带我先带回去,这个有保质期,时间长了就过期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也许这里人的观念和现代不同,也许是宣传上有问题,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人们会认识上去的。 临走,薛一梅根据布偶的数量,买了十麻袋布头,十麻袋碎棉花和一些针线,最后仍然买了各色布料十匹和十斤棉花,棉花虽然不是太好,但布匹却是细棉布,这些总共花了一千五百多文。 自然,赵氏那一份布料和棉花,给鸿婶单独留了下来,包括画的布偶兔子的新图案。 既然想正经做布偶生意,一些投资是不可避免的,布头和成匹的布料做出的效果绝对不一样,顾客也不是傻子,自然分得清质量的优劣。 只是这么多东西她肯定得雇车才能运回家,薛一梅只好再去车马行,找老苍头雇车。 鸿记布庄距离车马行并不远,薛一梅一路疾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她站在车马行门口,焦急的四下张望,却没有看见老苍头在哪里。 此时,车马行里闲聊的众人看见了薛一梅,立即涌了出来,这些人刚才都见过她,知道她是来雇车的,就纷纷推荐自己的车,介绍自己的车有多稳,有多快,赶车的手艺多好等等,态度热情的让她都难以招架。 看着四周围渴望的目光,薛一梅感叹生活的不易,一时间不知该用谁,便随便指了一个年岁比较大的老汉,说:“这位老伯去吧。” 老汉一见,立即乐颠颠的将车赶了过来,殷勤的对薛一梅说:“侄女快上车吧,去哪里,你说一声,保证一会儿就到。 薛一梅立即说了地址。 老汉一听,利落的坐上车辕,轻轻地拍了一下骡子的屁股,骡车立即快速平稳的行驶起来,果然又快又稳。 骡车很快就到了鸿记布庄,老汉帮着薛一梅将麻袋、布匹和棉花搬上骡车,用车上的绳子捆绑结实了,还特意给薛一梅留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薛一梅上车后,将筐子放在后面车辕,用手拽着,免得掉下去,老汉这才赶着骡车向城外快速驶去。 临出城时,薛一梅给家里的孩子们买了十个驴打滚,十块萝卜糕、十块红枣糕,还买了十斤冻得黑黑的山梨。 后来想到快过年了,想做些豆腐家里吃,就又买了些石膏粉,这才上了车。 只是,牙粉她跟鸿婶问了,鸿婶说南大街的“南北易货”的货站里兴许有。 但因为今天买的东西很多,想要赶紧回家,薛一梅就打消了去货站买牙粉的念头。 一路上老汉很健谈,不停地说他的老伴,他的儿女、孙子孙女,说着一些家长里短,让薛一梅既不觉得他唠叨,又觉得很亲切。 就这样静静地在一路的倾听中进了靠山屯,到了傅家门口。 这次走时,因为家里多了小豆子,薛一梅就没有锁门,因此,当骡车到了傅家门口时,家里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小豆子牵着傅欢,傅平牵着丫丫,四个人都是副武装,将棉衣、棉鞋、棉帽子和棉手套都穿上了,眼巴巴的等在了门口。 其实,在薛一梅回来之前,在门口的空地上,他们已经玩了很长时间了。 薛一梅走了以后,小豆子就鼓动几个本来也想去外面玩的孩子去院外玩耍。 ################# 第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一百零四章 并不莽撞(第一更) () 小豆子主要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好早日恢复健康,为傅家做一点事。 他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做不了,跟几个孩子在一起玩虽然很开心,但也知道傅家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他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昨天虽然没有下车,但车上买的的东西他看在眼里,没有十几两银子买不下来。 十几两银子对于富贵人家也许不算什么,但放在傅家这个贫穷的人家,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不相信傅家会有这么多钱,如果有,傅松当初就不会去服徭役,而是出钱代役了。 这让他们开始很是困惑,甚至怀疑薛一梅是从哪里借来的钱。 后来还是傅松告诉了他们原因,原来是二嫂卖的秘方,这才有了这一大笔钱,也才能如此大手笔的将他们安置下来。可就算这样,秘方是薛一梅的,卖的银子自然也是归薛一梅。 而薛一梅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将这么多钱花了出去。 说实话,小豆子自己都心疼的不得了,他相信就是张虎和傅松也会很舍不得,但大家却谁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不想辜负薛一梅这番真挚情谊,不想让她感觉他们跟她很客气,像个外人。 但如此并不能说明他们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他也和张虎一样,有了很重的思想负担,觉得自己就是累赘,就是个废物,是来给傅家添麻烦的。 张虎大哥还能进山打猎,给家里挣些银子,可自己能干什么?除了连累傅家和两个大哥,让他们替自己操心之外,自己甚至连比他小好几岁的傅平都不如。 因此,他渴望快速恢复健康,渴望有个好身体,好为这个家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到了傅家只有短短的不到两天,已经让他爱上了傅家,爱上了傅家的每一个人! 他想要尽快强壮起来,为这个家遮风挡雨,而不是躲在人后等着大家伺候他! 虽然心里很急,但他并不莽撞。 他在这里仅仅吃了几顿饱饭,睡了一夜好觉,就感觉身体已经非常好了。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心里有了归属感,终于能够安稳下来,心情愉快的缘故。 可是,他这么说,不说二嫂她们,两个哥哥就肯定不信,也不会让他去外面锻炼。 今天他见大人们都不在家,南门也没有上锁,正是可以外出的机会,他这才鼓动几个孩子到外面玩。 他想要证明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哥哥们就不会再让他整日的闷在屋子里。 为了能让孩子们陪他在外面一块儿呆着,他给孩子们穿上了套衣服鞋袜,帽子手套,他自己也把原来的帽子戴上了。 来到外面,他给傅平他们表演了翻跟头,还呼呼地打拳,唬的孩子们一愣一愣的,一下子就被他征服了,也跟他似的连跑带跳,无形中跟他亲热了很多。 傅平为首的三个孩子跟着他在外面都快玩疯了,等看到骡车过来时,他们才一本正经的牵着手等在了门口。 这些薛一梅自然是不知道的,其实就算知道,她也会大力支持。 只要安允许,她并不反对孩子们多锻炼身体,她太清楚一个好的身体意味着什么了,而不是像原主父母那样,因为一场伤寒就丧了命! 薛一梅跳下骡车,见孩子们脸蛋都红扑扑的等在外面,甚至脸上还带着汗渍,便有些奇怪的问:“咋的啦这是?今天很热吗?咋都出汗啦?” 小豆子有些心虚,但还是很坚决的抢着回道:“那啥,二嫂,我我刚才带着他们在外面玩儿了一会儿嘿嘿,你要怪就怪我,都是我起的头!” 薛一梅听了,反而笑了起来:“为啥要怪你?只要你们的体力允许,安允许,你们天天在外面锻炼我才高兴呢。” 她的话音一落,刚才还有些拘谨的傅欢和丫丫立即欢呼起来,张着两只胳膊冲着薛一梅就扑了过来。 薛一梅急忙伸开胳膊,微微蹲身将她们俩搂在怀里,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笑道:“好啦,不要撒娇了,乖啊,先去旁边玩一会儿,娘要卸车了。” 傅欢和丫丫也懂事了,乖乖的站到了一边,不再缠着薛一梅。 薛一梅看着老汉说:“让您见笑了。” 老汉笑呵呵的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每次回家我那小孙子小孙女都会这样扑过来,嘿嘿,稀罕死人了!” 傅平走过来问:“嫂子,这些搬到哪个屋子?” 小豆子也走到车前,开始解上面的绳子,听见傅平问,也扭过头看着薛一梅。 薛一梅看了车上的东西一眼,东西虽然多了些,但东屋还是能搁得下,就说:“先都搁到东屋炕上,等我有时间再归置。” 于是大家一起开始卸车,这样走了几趟,不一会儿就部卸完了。 薛一梅给了老汉十文钱,向他道了谢,老汉便驾车离开了。 见时间已经不早了,看日头将近十点多的样子,薛一梅急忙动手做午饭。 东屋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买来的东西在查看,就连傅平和小豆子也不例外,只是他们觉得是大人,能管住自己不吃。 傅欢和丫丫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一包萝卜糕,打开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自己吃,而是小心翼翼的各自拿了一块糕点,跑到堂屋里,递给正在忙碌的薛一梅。 “娘!糕糕,娘吃!”丫丫不住的咽着口水,手里的糕点却举得高高的,要让薛一梅吃。 傅欢落后一步,虽然也很想咬一口手里的糕点,口水都流了下来,但仍然举着糕点递给了薛一梅:“嫂子,糕点,嫂子吃!” 薛一梅惊奇于两个孩子的懂事,不想让她们失望,就高兴的每块糕点上咬了一小口,满足的眯着眼睛咀嚼,享受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夸赞道:“太好吃了,我的欢欢,丫丫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有好东西给娘,给嫂子吃了,好啦,快回屋吃去吧,也让两个哥哥吃哦!” 第一百零五章 试探(第二更) () “哎!”傅欢和丫丫异口同声的高声回道,小脸笑开了花,小心地举着糕点进屋喂两个哥哥去了。 立时,屋子里立即热闹起来,傅欢和丫丫争着给小豆子和傅平糕点吃,几个人互相谦让着,闹成了一团。 这一刻,薛一梅心里热乎乎的,也感觉非常欣慰,两个孩子都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让她都不知该怎么疼她们才好。 午饭薛一梅因为早晨剩下了五块饼子,还买了驴打滚等糕点,就不准备再做饭了,打算去里胥家磨些豆子,一部分豆汁等傅松他们回来做豆花,一部分做懒豆腐。 虽然自己会做豆腐,在家里却一次也没做过。 主要是因为傅家没有石磨,没有豆腐木盘,虽然能用布袋控浆,但终究是不方便。 因此,薛一梅安抚完两个小的,就挑了之前泡好的豆子,去了里胥李勇生家。 因为接近午饭时间,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很安静。 薛一梅挑着担子推开半敞开的院门,扬声问了句:“大婶儿,在家吗?我想磨些豆汁儿!” “哎!来啦来啦!”李勇生的大儿媳刘氏边说边从正屋快步走了出来,见到薛一梅,亲热的迎了上来:“哎哟,是傅松家的,磨豆汁儿啊,行啊,你只管磨吧,不说也没事儿,来了你就直接磨呗,咱们谁跟谁呀是不是?” 薛一梅客气的笑道:“那哪成?这就够打搅婶子的了。”说完,利落的忙碌起来。 “打搅啥?婶子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刘氏在一边看着,不时的伸把手,和薛一梅唠起闲嗑来。 “侄媳妇儿,婶子问你个事儿呗?” “婶子,啥事儿啊?这么神秘?”薛一梅见刘氏异于往常,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吟吟的问道。 “听说你家后面那条小河,里面鱼还不少?”刘氏紧紧地盯着薛一梅,试探的问道。 薛一梅心里一沉,面上却发愁的叹了口气:“唉,婶子快别提了,我都快愁死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差一点儿就饿死了。” “还是我家二弟想了个法子,下了鱼篓,每天能弄个二三斤鱼,勉强维持着买些粮食。” “后来鱼越来越少了,把我愁的不行,这不,今天一条鱼也没捕到,酒楼的生意也没了咋的?婶子家想捕鱼?” “真的假的?一次就捕二三斤鱼?侄媳妇不会是糊弄我的吧?”刘氏不相信只能捕这么点儿鱼,脸色就有些不虞,认为薛一梅不实诚。 “看婶子说的,一梅就是糊弄谁也不能糊弄您啊?不瞒您说,一开始确实捕的多些”薛一梅知道捕鱼的事瞒不住,便开始说实话,“可是,也就只有两天,捕了七八斤,后来就不行了,咋的?婶子想捕鱼啊,以前还行,现在恐怕里面的鱼已经不多了,不信,婶子明天下个鱼篓试试去,我糊弄谁也不能糊弄您啊。” 刘氏见薛一梅这么说,盯着她看了几眼,见她似乎说的是真的,便打了个哈哈掩饰道:“哈哈,是想捕几条鱼,这不快过年了嘛,孩子们也快回来了,家里还有老人,就想捕几条鱼尝个新鲜,没想到河里已经没鱼了,还是你家运气好,挣了老鼻子钱了吧?” 薛一梅老实的点点头,知足的说:“是啊,挣了不少,最起码这个冬天熬过来了,熬到了傅松回来。” 刘氏听了,想到傅松的回归,连欠账都还了,便不再试探,打了个哈哈,止住了话题。 两人说话期间,豆汁已经磨完了,薛一梅也没耽搁,给刘氏留下了一小盆豆汁后,挑着担子回家去了。 刘氏站在门口,看着薛一梅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很快关上门进了正房东屋。 屋子里,李勇生和老伴赵氏,从镇上回来的大儿子李志平、二儿子李志安,李志安的媳妇郭氏都等在屋里,看见刘氏进来,郭氏便问:“大嫂,咋样?傅松家的怎么说的?” 刘氏一脸失望的说:“别提了,照傅松家的说的,这回儿河里已经没鱼了。” 郭氏不信:“真的假的?不会是糊弄咱们的吧?” 刘氏看了公婆一眼,又看了丈夫和小叔子一眼,苦笑道:“好像是真的” 李志安默默地叹了口气:“算了,河里面也不会自己个儿生鱼,有鱼也不会多,现在让傅松家的捕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是真的没啥鱼了。” 李勇生闷头抽了口烟,哼了一声:“好啦,那小河早晚是傅家的,就算里面有鱼,别人可以打主意,你们不能打,会被人笑话的!” 赵氏也劝道:“是啊,想吃鱼就从别的地方买个鱼塘,那里,毕竟是傅家住的地方,你爹毕竟是里胥,会影响你爹的名誉的!” “娘!哪有那么简单?别的鱼塘冬天冻得冰层厚着呢,砸不开!只有那个小河不结冰,才能养鱼!”李志平气的涨红了脸,愤愤的说,“那个傅有海真不地道,早早地将那片地方都买了下来,心眼子忒不好使,不怪早早地丢了命,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的,想想就不甘心!” 想到冬天的鱼价,他就心疼的滴血! 只是,他知道爹的名誉最大,也只能将自己的不甘心压在心底。 却说薛一梅。 从李勇生家出来,她就知道李家惦记上了小河,心情为此非常低落。 如果李家真的想要买小河,捕鱼倒是小事儿,吃水才是大事儿,自家吃水,就得去一里多地之外屯里的水井里挑水。 还有那个小山坳,她还想买下来呢,李家万一再惦记上小山坳,那真的是完了! 不是说李家惦记上小河和小山坳自家日子就过不下去,只是,这一片地公公傅有海已经部买下来了,虽然当初也是耍了心眼儿,没有买下小河和小山坳,但屯里人几乎都知道傅家是什么意思,也没谁硬在傅家眼皮子底下买下小河和小山坳,给傅家添堵。 第一百零六章 最残酷的现实(第一更) () 这也是人们认为小河和小山坳里面也没啥出息,小河除了吃水外,古代人还没有那个意识在里面养鱼,因此在大家眼里就是个水井的作用,没多大意思。 小山坳里面更是如此,里面屯里人之前也曾经不止一次的进去过,可是除了荒草、灌木丛和杂树外,就连蘑菇、木耳都很少,要想开发出来,不仅花费功夫大,牵扯太大精力,产出也不乐观。 而在屯里西边,才是肥沃的土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西边,这才刻意疏忽了这里。 反正也没多大价值,还能卖一个人情给傅家,何乐而不为? 可是,现在被人们不屑一顾的地方,突然听说还能捞出钱来,自然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别人还能顾忌着傅松不好意思下手,只能背地里说些酸话。 毕竟其余地方都是傅家的,傅松又是出名的硬气,如果买下小河和小山坳,傅家不让从他们的地面上过,谁也没办法。 再加上附近和傅家关系近的张家,屯里人就算有人惦记,也会权衡利弊之后打退堂鼓。 可李家不同啊!李家作为土皇帝哪里会在意傅家愿不愿意?不让谁过,难道还不让他们过吗?傅家就算再硬气能硬的过李家吗?也只能捏着鼻子吃个哑巴亏! 算了,既然这样,她只好想办法在家里打眼井,先解决吃水问题,至于自己各种种地的计划,目前来说只能算了。 靠山屯是没有多余的耕地的,也没谁家卖地,山外的田地打理起来太不方便了!何况傅松他们也不知招惹了谁,不然也不会路上被人追杀!如果在山外打理田地,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目前来说还是安第一,等以后自家有了实力再添置些田地也不晚。 只能说,傅家只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谁也惹不起,就算无意中得罪人也无法摆平,也无法躲过去,更没有强有力的靠山,这是薛一梅到了这里后,面对的最残酷的现实! 这样一来,布偶就成了家里唯一能挣钱的渠道了,自己还真的要好好经营一下。 对了,还有傅松张虎他们打猎,挣的钱也不少,虽然不能保证以后总有野物打,但自己手里加上今天卖野物的钱,足有四十两碎银,此外还有六百五十两银子,七百来两银子,可是一大笔巨款! 仔细一想日子已经忒不错了,不说比靠山屯所有人都强了,但最起码比她刚来时强太多了,慢慢来吧,一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不是。 回到家后,薛一梅收敛了满腹的思绪,轻车熟路的用之前洗干净的布袋装了大部分豆汁,放在桌子上开始挤压布袋,将豆浆榨出布袋,控在木桶里,留着晚上傅松他们回来做豆花,剩下的豆汁准备做懒豆腐。 小豆子一直新奇的看着薛一梅一系列的熟练动作,忍不住惊疑的问:“二嫂,你,你会做豆腐?” “呃,是啊。”薛一梅也没往心里去,顺口答道。 小豆子却吓白了脸,紧张的看了看外面,小声道:“二嫂,你你没在外面做豆腐卖吧?” “没有哇?怎么啦?你看你,脸都吓白了?”薛一梅见小豆子脸色不对,奇怪的问。 “哦,那就好,那就好!”小豆子一听,似是放下了很重的负担,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 薛一梅见小豆子很反常,凝眉沉思了一会儿,却想不出哪里不对,想到他问的问题,疑惑的看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看了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傅平一眼,似是确定什么。 傅平纳闷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小豆子突然之间怎么会情绪起伏这么大。 “二嫂,你不知道吗?”小豆子见薛一梅好像一无所知的样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还下意识的看了四周一眼。 薛一梅确信有事发生了,只是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过她不能慌,因此,很冷静的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小豆子哑着嗓子,慢慢的说道:“咱们大周朝,只有毛家一家豆腐坊” “” 薛一梅这次听懂了,就算没听懂,一看小豆子惊吓的样子也懂了,她慢慢的回味了一下他说的意思,一下子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这怎么可能?大周朝这么大的国家,怎么可能只有一家豆腐坊?等等,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蹊跷?” “嗯,据,据说毛家背后有有皇上做靠山,别家有做豆腐的,最后,最后都”小豆子想到他所知的豆腐坊的下场,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脸色一霎那变得更加苍白,再也说不下去了。 薛一梅见小豆子那后怕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想想小豆子的话,薛一梅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这可能吗?大周朝国这么大,小小的豆腐坊怎么会被一家垄断?这不是扯淡吗?皇上吃饱了撑的?还是脑子进水了?给小小的毛家做靠山?!简直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可可若是此事,是真的呢?! 薛一梅此刻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也不再觉得可笑了,一些往日忽略的东西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康平镇上只有毛家一家豆腐坊,靠山屯八十多户人家,竟然没有一家做豆腐的。 而东泉盛那么大的酒楼,竟然还要买豆腐秘方! 天!枉费她还自作聪明的卖了秘方,对,秘方!东泉盛酒楼一定知道这里隐藏的秘密,或者说不是隐秘,而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却没有告诉自己,这科学吗?这也太坑爹了吧? 如果大周只有一家豆腐坊的话,说明毛家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强大,是一般人不能惹的人物,不然小豆子不会连说都不敢说的样子! 第一百零七章 心乱如麻(第二更) () 而自己,竟然是一个对这一切懵然无知,无意中摸了老虎屁股的人! 薛一梅心里有无数个奔马奔腾而过,恨不得咬下陈贵的一块肉来!不,恨不得咬死自己! 不过,又一想,自己虽然卖了秘方,可自己也没做豆腐卖啊?自己就是为了避开毛家的锋芒,才决定将秘方卖了的,毛家毛家不会这么小心眼儿吧? 这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 不过,尽管心里像是塞满了杂草,心乱如麻,也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 “没事儿,我,没有做过豆腐,也没有在哪里卖过,你放心,毛家不会找上门来的。”薛一梅安抚着小豆子,强作欢颜道,“再说,咱们虽然没权没势,却也不怕他,毕竟咱们奉公守法,卖了秘方也是酒楼做豆腐,与我何干?” 她强打起精神,尽力按耐下焦躁的情绪,安抚了惊恐万状的小豆子和变颜变色、心神不安的傅平,继续接着干活儿。 留出的豆浆用布袋控好浆后,木桶里控出的豆浆留着晚上做豆花,剩下的豆汁和豆渣都搁在了锅里,做懒豆腐。 薛一梅有些心不在焉的切了一棵白菜,切了一棵葱,加了些食盐开始小火慢煮,不一会儿,懒豆腐就做好了。 大家仍然在西屋的炕上吃的,薛一梅拿出早晨剩下的五张杂面饼,又把镇上买的驴打滚等糕点端上了饭桌,懒豆腐搭配饼子简直就是绝配,再配以驴打滚等糕点,午饭虽然晚了点儿,但大家也没有因为之前的话题影响食欲,都再次吃撑了。 两个小的吃了些糕点,吃饭时只吃了半块饼子,喝了满满的一碗懒豆腐,薛一梅就不让她们再吃了。 两岁多的孩子,吃太多了,撑坏了可就遭了,这里可没有管消化的药物。 但小豆子却管不住,这小子吃了一块饼子,吃了一个驴打滚之后,喝了满满的五大碗懒豆腐,最后薛一梅见他光喝懒豆腐不行,就把两个小的剩下的两个半块饼子给他吃了,他也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才满足的放下了筷子。 可能自己也觉得吃的太多了,不好意思的说:“二嫂,那个,我晚上不吃饭了,就吃这一顿就行。” “这一顿太顶事儿了,这懒豆腐,真的是太好吃了!呵呵” 说完,回味的砸吧砸吧嘴,不好意思的看着薛一梅笑了起来。 薛一梅好笑的看着他:“没事儿,你记着别撑坏了就行,懒豆腐管够,爱吃以后咱再做就是了。” 傅平和薛一梅一样,都吃了一张饼子和一个驴打滚,懒豆腐吃的也不少,但却没有小豆子这么夸张。 她们哪里知道,小豆子从记事起就在乞丐中打滚,见到吃的从来就不能客气,都是用抢的,抢的晚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只能饿肚子。 就算在山沟里的铁矿,也因为年龄小,个子矮,气力弱,抢不过那些老矿工们,也时常挨饿,还是后来认识了傅松、张虎后,才能吃上顿饱饭,之前都是人家吃完了,剩下些菜汤,一个半个的窝头,勉强糊口而已。 因为豆腐被毛家垄断了,价格昂贵,小豆子要饭就算碰上好心人家也不会给他块豆腐吃,因此,小豆子这是第一次吃豆制品,在他看来,懒豆腐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若不是怕薛一梅和孩子们笑话他,也怕他这么吃会给傅家增加负担,他还能吃的更多。 薛一梅收拾了桌子,刷了碗筷,将三个屋子仔细的打扫了一遍,让几个孩子在外面活动了一会儿,溜溜食儿,这才让他们去炕上歇着去了,睡早了,怕他们积食。 两个小的习惯了饭后午睡,薛一梅安排她们睡在了东屋,小豆子和傅平自然在西屋。 别看都是半大小子,他们俩的身子都太弱,八岁的傅平年纪小还不算什么,小豆子已经十六岁了,但看着却像是十三四岁的,虽然个子高高的,却瘦弱单薄的可怜。他们都需要好好地养养,适当的锻炼可以,但也不能过分。 因此,下午薛一梅规定,必须歇息最少半个时辰,才可以去外面玩。 孩子们都睡了后,薛一梅也靠在自己的被褥上眯了一会儿,除了担心毛家报复自己外,顺便也想想该找谁做五十个布偶。 她和鸿婶商定十天后交付五十个布偶,最少得找五个人才能按期交付。 仔细想了想,薛一梅也不知屯里谁的针线活又好又快,只能去找马氏问问看。 不过,做布偶需要纸笔,傅家目前还没有这些东西,估计张家或许有,但肯定没有硬笔。 布偶草图虽然不需要太讲究,但起码的尺寸得标注清楚,而且要说图画效果,炭笔要比毛笔强太多了。 想着,薛一梅就悄悄下了炕,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从西屋拿了一把镰刀就出了屋子,到了河边割了十几根有些干枯的柳条,回来后在灶坑里控制着火候烧成了木炭条,并小心地用菜刀削成了笔尖形状。 在地上试验了一下,还行,虽然没有现代买的木炭笔好用,但总比毛笔合用得多。 自己虽然也会用毛笔写字,但说到画图,炭笔真的是不仅顺手,效果也是杠杠的。 用毛笔画图,肯定没有炭笔画的效果好,现在有了简易炭笔,她就不用担心了。 薛一梅拿了两根炭笔,用布头缠了了起来,只露出一截笔尖,其他炭笔包裹好藏在了衣柜的后面,免得孩子们看到糟蹋了。 之后,将手洗干净,仍然拿了两个布偶兔子用布头包了起来,准备留着给两家当样品。 想到欢欢和丫丫醒了又得闹腾,她暗暗笑了笑,等以后再给她们做就是了。 薛一梅带上帽子和手套,将北门插好,南门从外面锁上,院门从里面拴好绳子,便拿着炭笔和布偶出门去张家了。 午后的靠山屯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午休,不睡觉也会在屋里歇会儿,这是大多数靠山屯人的习惯,只有一两声狗吠和树枝间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享受着严冬里难得的好天气。 第一百零八章 张家(第一更求月票) () 前些日子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山坡上裸露出湿漉漉的黑褐色土层,树木也显露出本来的颜色,就是远处山上还有几许白色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会让人想起前段时间的那场大雪。 薛一梅顺着傅家下坡的山路来到张家的铺子门口,正好看到屯里的刘寡妇蒙着一块蓝底白花的破旧头巾,哆哆嗦嗦的从铺子里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包的好像是盐面。 薛一梅见了,客气的冲她点点头:“刘婶,买东西呀?” 刘寡妇有些意外薛一梅会跟她说话,脸上是被人尊重的感激,讨好的看着她,问:“侄儿侄儿媳妇,你也买东西呀?” 刘寡妇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看上去足有五六十岁,她的丈夫在她年轻的时候因病去世,留下了一个年幼的闺女,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屯里人虽然也很可怜她们母子,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去接济她们,导致她们母子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勉强活了下来。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渐渐的遗忘了她们,毕竟人走茶凉,没有儿子也就没有了指望,屯里人大都势利得很,她们母女几乎生活在边缘地带,就是在街上碰上,好的也就点点头,大多数人权当没看见。 不过,刘寡妇却很坚强,依靠自己的刺绣手艺,和家里仅有的两亩地,硬是将闺女拉扯大了,据说现在也有十七八了,母女俩在屯里默默无闻,没有啥人缘,也没人搭理,基本没有啥存在感。 也因此薛一梅跟刘寡妇打招呼,她才觉得意外,有些受宠若惊。 薛一梅自然知道这些,她也是知道了刘寡妇的情况后,才觉得一个女人在古代带着孩子想要活下去,实在是太艰难了! 薛一梅没有什么偏见,不过因为跟刘寡妇不熟,也只是冲着她礼貌的点点头,胡乱应了一声,便进了铺子。 此时,铺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张敬信的三儿子,十五岁的张松深百无聊赖的呆在铺子里。 张松深长得很漂亮,结合了马氏和张敬信的优点,再加上性子洒脱不羁,在家里最受爷爷奶奶的疼爱。 这小子平日除了佩服自家大哥张松源,最佩服的就是傅松了,因此对傅松很是亲昵,连带着对薛一梅也多了几份亲近。 这会儿见了薛一梅,便亲热的问道:“嫂子,我傅松哥呢?咋你来了?买啥东西?我拿给你!” “我不买东西,”薛一梅摇摇头,四下看了一眼,没发现马氏,奇怪地问:“咋你在铺子里?大伯娘她们呢?” “找我娘啊?哦,刚才屋里歇着去了。”张松深无精打采的说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问道,“对了嫂子,我傅松哥是不是进山打猎去了?你给我说说好话,下次带着我呗!” 薛一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还小呢,等你大了再说吧。” 张松深不服气的说:“我哪儿小了?我都十五了,过了年就十六了,我的武艺也很高,对付个把野兽那还不手到擒来?” “说啥大话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随着话音,张敬信沉着一张俊脸走了进来,呵斥道,“不知所谓,你知道山里是啥样儿?就敢这么大言不惭的自说自话,多亏是你傅松家的嫂子在这儿,不然丢死人了!” 张松深自从见老爹进来,就变成了踞嘴葫芦,蔫头耷脑的一言不发了,然后撅着嘴,掀开门帘出去了。 张敬信失望的叹了口气:“让侄媳妇儿见笑了,这小子让他爷爷奶奶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唉” 薛一梅有心讲情,又不知该说什么,见张敬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能傻笑了两声,问:“大伯,我大伯娘在家吧?” 张敬信一听,立即指着后面的张家屋子道:“在家呢,去后面找去吧。” 薛一梅说:“那好,大伯你忙着,我去找我伯娘。” 说着,薛一梅告辞出来,顺着后门出了张家的铺子。 薛一梅这是第一次到张家来,就是原主也没来过。 傅松服徭役以前倒是经常来,娶了薛一梅后,成亲五天他就走了,自然也不会带着她串门。 傅松走后,薛一梅谨言慎行,很少串门,李氏也没带她来过。 不过,她倒是听婆婆李氏说过张家宅子的结构,在靠山屯,张家宅子可谓首屈一指。 并不是说宅子建得有多好,而是整座宅子占地非常大,占地足有十亩。 张家宅子在街道南边,是面南背北的房子,一溜的十五间泥草房,五个宽敞的院子,四周围是两丈多高的木栅栏围墙,顶端削了尖尖的木刺,每棵树木都有大腿粗,栅栏中间还用五排横着的粗壮的木楔固定住了。 木栅栏不仅埋得非常深,最主要是那些木栅栏都是活树栽种的,也就是四周围是粗壮的活树做了围墙,当年栽种的树木越长越高,越来越粗壮。 冬天看不出什么,如果到了夏季,张家的院墙将会是怎样的绿树成荫,枝繁叶茂?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张家人怎么想出来的。 这样的木墙虽然不能跟砖墙比,但外人想要进来,可着实不容易。 张家的院子有前后两道大门,大门都很厚重高大,粗壮的门闩就有三道,大门开在院墙中间,门口正好冲着张老爷子住的屋子。 紧挨着东西围墙,是各自一溜的十五间东西厢房,每三间一个独立的小院,两边共有十个小院,四周均有一人多高的围墙和院门。 房子也是泥草房,围墙也是木栅栏,是给以后的孙子们预备的。 现在娶了媳妇的张松源带着媳妇住在东厢房靠北第一个小院里,其他院子也没空着,都被长大了的孙子们各自占据了以后属于自己的小院。 张老爷子老夫妻俩住在正房中间的一个小院,也是三间正房,外带东、西三间厢房。 第一百零九章 张家女人(一)(第二更求月票) () 其他院子也是同样的格局,四个儿子每个人一个小院,各个院子中间都有一道门互相直通着,方便儿孙们孝顺老爷子、老太太。 不过各个院子之间也都围了一人多高的木栅栏,既有各自的独立性、私密性,也能不出院门就能串门。 整座张家宅子虽然是泥草房,住宅墙体却是用糯米浆混合着白石灰、黏土夯成的,非常结实耐用,历经雨雪风霜的侵袭,也没有损毁分毫。 就算宅子北边建在外面的三间铺子,虽然也是泥草房,门窗和门框也是厚重的木头,铺子的后门虽然通向张家大宅,但却独立在外,出了后门走一段路,才能从一道结实的木门,也就是小门进入宅子。 而且张家的大门很少打开,出入都是走铺子后面的小门,说是小门,却并不小,足够一辆马车出入。 张家宅子最明显的特点是院墙足够高,大门足够厚,别说是一些宵小想要进来,就是一些江湖高手想要偷偷潜入也不是那么容易。 可以说,张家堵住了几乎所有的安漏洞,再加上张家人不论男女自幼习武,大家就纷纷猜测,是不是张家早年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怕人报复才特意这样修建的宅子? 薛一梅此时就走到了张家宅子的小门外,见小门紧紧地关着,便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里面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下了,就听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响了起来:“谁呀?” “哦,我是傅松家的,我是来找大伯娘的!”薛一梅急忙自报家门,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哦,你等着啊!”说着,一阵脚步声远去,应该是去找大人去了。 这一刻,薛一梅感觉很怪异,张家的门户还真是紧,在靠山屯,至于这样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谁会特意针对张家不成? 薛一梅直到这时才恍然想起,似乎靠山屯里除了傅有海、傅松父子来过张家外,其他人还真没听说谁去过张家宅子,大家只会在前面铺子里聚集,扯闲篇,包括住在张家对门的李奶奶家,也没有去过张家的宅子,好像两家貌似还不错的样子? 自己这么贸贸然跑来,会不会犯了张家的忌讳? 这样一想,薛一梅就有些后悔。 打听谁家的媳妇针线活好,可以问李奶奶呀,自己怎么会想着来问马氏呢?难道自己也被傅松影响了?认为张家比李家跟傅家更亲近? 在她一阵胡思乱想中,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估计是孩子们找来的大人。 只听小门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了,马氏笑吟吟的走了出来,拉着薛一梅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爽快的唠叨:“哎呀,你看,我刚才眯了一觉,孩子们不知道是你,快进来,快进来,我家你是第一次来吧?哈哈,是不是很大?我跟你说,我第一次来时,我都吓住了呢,哈哈哈” 薛一梅也尽量保持自然地状态,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刚才的心思,便顺着马氏的意思开始观看张家宅子。 果然像李氏说的那样,占地很广,中间一溜泥草房,东、西两边靠墙是一溜的厢房,前后非常宽敞的院子。 只是让她吃惊的是,除了靠近南墙建了牲口棚、车棚、茅房之外,南院是很宽敞的院子,地上竟然是青砖铺地的练武场,在中间过道和东、西厢房之间的空旷场地上,均伫立着高高的武器架,上面分别放置着长短刀、长枪、长短木棍等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泽。 薛一梅感觉整个练武场给人一种凝重、肃杀的威慑气势,让人不由自主的敬畏,这种情绪,她的脸上也很自然的带了出来。 马氏见薛一梅脸色有些紧绷,便不好意思的埋怨道:“你也吓到了吧?你说谁家整的跟演武场似的,这不我公爹的规矩嘛,家里不论是丫头小子,谁也不许偷懒,天天督着大家练武。” “我都不敢让人上家里来,就怕大家吓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门槛儿有多高呐!不明真相的人背后还嚼舌头,说啥我家得罪人了,所以才将宅子建成这样,每天耍把式是怕被人报复啥的,真是逗死我了!” “其实啊,是我公爹和婆婆,他们一辈子吃的就是手艺饭,想着让家人学上几手,到时也是个出路不是?最起码在外面动起手来不吃亏。” “你可别跟别人似的有啥想法,咱家可是本分人家,哪里会无缘无故的得罪人?” “不过,咱家这刀啊枪啊的,没见过的人一定会吓到的,侄媳妇儿,你不会也吓到了吧?” “我告诉你说,咱家也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以后你要常过来,习惯了就好了。” 薛一梅听着马氏这一通唠叨,心里多少有了点儿数儿,知道张家肯定不是马氏说的这么简单,但嘴上却抱歉地说:“哪里哪里,是我来的太冒失了,没有知会一声就跑来了,呵呵,大伯娘不要怪我就好。” 马氏责备道:“外道了不是?咱们两家谁跟谁?傅松从穿开裆裤就跟我家松源一起玩,和一家有啥两样?有啥失礼不失礼的?” 马氏说着,拉着薛一梅径直进了东屋他们夫妻住的屋子,让她做到了炕头上。 “快坐下,快坐下,炕头暖和,你看你的手多凉,快伸进被子里暖暖。” 薛一梅被热情的马氏弄得很不好意思,便直接道明了来意:“大伯娘,您别忙活了,我今天是有事找您来了。” “说吧,啥事儿?只要你大伯娘办到的,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马氏也看出薛一梅有事,立即爽快地说。 薛一梅笑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事,我跟人订了一份合约,十天之内做出五十个布偶来,布料、棉花、针线和布偶的样子都我出,我是想问问大伯娘,咱们屯里,谁的针线活儿好,人品正,我毕竟来的日子短,屯里人我不是很熟悉。” 第一百一十章 张家女人(二)(第一更求月票) () “嗨,我还当啥事儿呢,这你可问对人了。”马氏一听松了口气,立即掰着手指数落起来,“我家松源的媳妇算一个,她的针线活儿可细致着呢,还有李奶奶的儿媳妇儿你长贵伯家的,他家孙媳妇云生家的王山杏,还有孙女樱桃,对了,还有我们家他三婶,这就有五个人了,够不够?不够再找” 薛一梅急忙说:“够了够了,只是,大伯娘,我想画些花样子,你家有纸吗?您知道,我家,还没来得及买呢” “有有有,你跟我来。”马氏说着立即拉着薛一梅去了西屋。 西屋和东屋一样的格局,都是临床大炕,唯一不同的是,靠西墙有一套棕褐色的原木桌椅,上面笔墨纸砚齐,尤其是那个粉青纹片龙泉双鱼笔洗,看着就不是凡品,上面的纸张不仅有各种宣纸,还有黄、白麻纸和黄、白桑皮纸。 薛一梅知道纸张现在很贵,她也不知都是什么价钱,就选择了质地坚硬、应该不算贵的黄桑皮纸。 桌上的纸张都是卷成筒状放在一个大些的纸筒里,薛一梅小心地抽出一卷黄色的桑皮纸,发现纸张已裁成大概四开纸的样子。 为了节省纸张,她用桌上的裁纸刀裁成了三十二开纸大小,这才拿出炭笔,坐在椅子上,小心地画起了素描。 这次薛一梅一共设计了七种图案。 原有的兔子花样,十个让鸿婶的表妹赵氏做了,虽然还是兔子布偶,这次的样式却和原来的迥然不同,做了很大的改动,也更加可爱生动,已经留在了布庄。 此外,新增加了加菲猫、狗熊、小松鼠、小狐狸、米老鼠和唐老鸭六种图案。 不算赵氏,靠山屯现在等于是六个人在做布偶,但每个人的花样子都不一样,因此,薛一梅在画图样时,仔细的在各个衔接处都标明了尺寸,以及需要的布料色泽搭配。 不算小兔子,她打算先推出加菲猫、狗熊、小松鼠和小狐狸四种图案,米老鼠和唐老鸭,留作后手,打算其余布偶卖的不错时,适当的再推出去,推出的时间看情况而定。 眼下,缝制女工只找了五个人,她不打算再找别人了,第六种图案她打算自己做。 做布偶目前还是保密为主,张、李两家跟傅家关系亲近,应该不会提前泄露图样。 她画的图样,虽然图形小,但却画面清晰,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整体绘画采用的是卡通画的形式,夸张之余线条流畅自然,各种图案立体感很强,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极具感染力。 马氏在薛一梅画图时就一直站在她身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笔下犹如有神灵一般,准确迅速地捕捉到动物的神韵,画出活灵活现的图案,心里佩服的无以复加。 马氏稀罕拿着一张张图样,爱不释手的啧啧称奇:“哎呀喂,这些都是啥东西?就跟真的似得,天哪,这是猫?狗?咋是这个样子的?太稀罕了!” 薛一梅微微一笑:“这个是我琢磨着画的,我寻思着这样画出来的布偶娃娃,孩子们或许会喜欢。” 她在大学里学的专业机械制造与自动化,必须具备一定的绘画功底,画这些卡通画自然不在话下。 “哎哟,侄媳妇你真是太能干了”张氏对薛一梅赞不绝口,目光落在炭笔上,“对了,你这笔是怎么做成的,这个画图样可利索多了,快告诉我,以后衣服上绣个东西啥的,可方便多了!” 薛一梅将手里的炭笔递给了马氏,让她仔细看:“这个是用柳树枝烧成的,很简单的,我也是灵机一动想起来的,您也知道我家没有纸张,也没有笔墨。” “再说,画图样还是这个炭笔用着顺手,毛笔,嘿嘿,笔尖太软了,我也用不好。” 马氏仔细看了看炭笔,又还给了薛一梅:“呀,这是柳树枝做的?我咋就想不到呢?侄媳妇又是设计图样,又是琢磨出炭笔,实在是太聪明了!” 说完,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薛一梅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目光里满是赞叹,突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父亲是薛家沟子有名的薛秀才是不是?” 薛一梅冷不丁听她提到古代的父亲,愣了几息,随即便黯然的点点头:“先父,是薛广远。” “对不起,惹你伤心了!”马氏一听,立即连连道歉,语气是少有的钦佩,“我是听说薛秀才薛先生有大才,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没想到早早地就,怪不得你也这么有本事!” 薛一梅摇摇头,苦笑道:“我这算啥本事?只是跟着我父亲学了些皮毛罢了。” “哎哟你可不要这么说,你这不叫本事啥叫本事?跟你一比,我都成了土坷垃了,哈哈”马氏说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马氏出去就将张家老三张敬福的媳妇杨氏叫了过来。 杨氏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和马氏一样,一头乌发在后面挽了一个纂,用一根木簪簪上。 上身穿一件绛紫色的半新粗布棉袄,外罩豆青色粗布短衫,下身是靛青色粗布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竹青色千层底粗布棉鞋。 身材窈窕,五官清秀,下巴处有一颗高梁米粒大小的黑痣,目光中透着一丝温婉和善良,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杨氏很少出门,就是铺子里也难得见到她,因此,薛一梅虽然早就听说张家几个媳妇的大名,但相对于马氏,她对其他几个媳妇都很陌生,只是远远的见过几面,更谈不上交往。 而且傅家的地跟张家的地也不挨着,离得还挺远,下地干活儿也不在一块儿,收拾庄稼走的也不是一条道,进山找山货,傅家走他们单独开辟出来的一条山路。 张家女人也很少进山,彼此认识的机会不多,再加上薛一梅很少出门,因此,别看住的近便,和张家人还真是不太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张家女人(三)(第二更求月票) () 因此,见到杨氏,薛一梅急忙上前施了一礼:“三婶儿,一梅来的冒昧,打搅你了吧?” 杨氏温和的看着薛一梅,抿嘴一笑:“我听大嫂说你给我们揽了赚钱的活计,要是这样叫打搅,那我巴不得你天天来!” 薛一梅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赚啥钱,就是挣个零花钱,嘿嘿”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耳熟的小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大嫂来了!” 马氏笑道:“来了就快进来吧!” 这个小姑娘的声音正是刚才薛一梅在小门里听到的声音,薛一梅不禁扭头往门外望去。 随着竹青色粗棉布棉门帘被掀起,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来。 前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应该是张松源新娶的媳妇李月红。 张松源比傅松大一年,成亲却比傅松晚,主要是因为李月红的母亲去世了,需要守孝三年。 李月红身材很高,足有一米七左右,脑后梳着妇人才有的圆髻,上面一边一个插着两个银质梳篦,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些。 上身穿着妃色粗布外罩,下身穿着灰色粗布长裤,完是一副农家媳妇的打扮。 李月红长得非常漂亮,嘴唇丰满水嫩,蜜色肌肤,显得很健康,琼鼻高挺,明眸皓齿,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非常清澈,别看是新媳妇,脸上却没有该有的羞涩和腼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爽利和洒脱,有着山沟里姑娘特有的淳朴和利落,倒是和英武挺拔的张松源挺相配的。 后面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应该是马氏的小闺女张小梅。 张小梅可能自幼练武的缘故,比一般小姑娘身材高挑,五官集合了张敬信和马氏的优点,杏眼粉腮,唇红齿白,秀美中带着股英气,柳叶眉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透着一股俏皮和灵动,粉嫩的小嘴微微翘着,显得很是稚嫩青涩,看着就惹人爱怜。 她穿着一身艳红色粗布棉衣劲装,腰上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长靴,头上用红色粗布梳了两个包包头,上面没有佩戴任何头饰。 这个小姑娘不但长得非常漂亮,举手投足间也非常大气,让薛一梅都看呆了! 薛一梅别看来了三年多了,李月红和张小梅也是曾经在远处看见过,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忍不住夸赞道:“天哪,大伯娘,你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和小姑娘,简直太好看了!” 马氏看着自己的大儿媳和小闺女,心里也很骄傲和自豪,听了薛一梅的话,眼里的得意止不住的流露出来,但还是咧着嘴笑着谦虚的说:“哪里哪里,和你一比,她们就是棵狗尾巴草,你才是天生丽质呢!” 说着,冲着李月红和张小梅道:“这是傅松媳妇薛一梅,以后认识了多多亲近亲近,就跟一家人一样!” 李月红从进来就看到了薛一梅,也被薛一梅独特的气质和漂亮的长相吸引了。 别看薛一梅穿的不好,衣服好像是用布头补了补丁,皮肤也有些粗糙,但五官非常漂亮。尤其是那一双充满聪慧的凤眼,顾盼生辉,流光溢彩,还有通身的大气和随和,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 听见婆婆说这是傅松的媳妇,知道傅松和丈夫是好朋友,李月红礼貌的上前见礼:“月红见过弟妹!” 张小梅也上前叫道:“薛嫂子!” “哎!哎!应该一梅拜见嫂子才是!”薛一梅连连答应着,顺便回了一礼,爽朗的说,“月红嫂子,小梅妹妹,今天我可是求大家帮忙来了,不知你们年前有没有空闲,我想让大家帮着我做点儿活计。” 李月红临来时已经知道薛一梅的来意,自然心里很是欣喜。 婆家家境在靠山屯确实不错,可以说是首屈一指,但就算钱再多也是公中的,谁还嫌手里钱多咋地?因此,刚才婆婆跟她一说,她立即就同意了,现在听薛一梅这么说,自然满口答应。 杨氏和李月红的心思一样。 张家虽然在靠山屯日子过的还行,但因为人多花销就多,她也愿意利用空闲时间挣个零花钱,哪怕让孩子们买个零嘴呢,不至于伸着手去跟公婆要钱。 因此,薛一梅话音一落,杨氏就看了侄媳妇李月红一眼,对薛一梅说:“年前我们都没啥事儿,有啥活儿你就说吧。” 李月红也点点头说:“三婶儿说的是,我们都有空闲,你就吩咐吧。” 马氏和张小梅母女也期待的看着薛一梅,想听听她是个什么章程。 马氏虽然看了花样子,但怎么做可心里没谱,若是真的能挣钱,虽然她的针线活比不上儿媳妇和三弟妹,但少做一些估计也能做好。 薛一梅一听,就拿起刚才画的样子,打算给大家讲解一下。 张小梅却在看见花样子时,忍不住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大叫道:“天哪!薛嫂子,你这是啥花样子?太好看了,快让我看看!” 薛一梅笑呵呵的将手里的图样递给了她,见张小梅稀罕的样子,忍不住炫耀道:“好看吧?” “好看!真好看!”张小梅一双眼睛都黏到图纸上了,忙不迭的点着小脑袋。 在现代孩子们对布偶就没有免疫力,何况玩具匮乏的古代?这也是薛一梅的布偶受孩子们欢迎的原因。 见张小梅只顾着看图纸,薛一梅将带来的一只小兔子布偶递给了张小梅:“诺,这是嫂子之前做的样子,你们大家都看看,对照着图纸的尺寸,将来做出来的样子大概就和这个差不多。” “不过,大家都是好手儿,肯定做的比我好多了,呵呵” “哇!太好看了!”张小梅接过布偶,稀罕的不得了,布偶那憨态可掬、天真可爱的样子,一下子将张小梅彻底征服了,爱不释手的搂到怀里,恨不得亲一口。 薛一梅笑道:“喜欢吗?喜欢这个就送你了!” “真的吗?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张小梅喜出望外,欢喜的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家人(第一更求月票) () “好啦好啦,你嫂子给你你就拿着吧。”马氏见小闺女稀罕的样子,长这么大,她还没看见过小闺女这么喜欢一件东西,知道薛一梅并不缺这样的布偶,两家也用不着客气,便直接让小闺女收下了。 “谢谢薛嫂子!”张小梅说完,在屋里欢快的转了一圈,抱着小兔子出去显摆去了。 屋子里的女人们注意力也被布偶小兔子吸引了,也非常喜欢,但大家毕竟是成年人,没有张小梅表现的那么明显。 见大家都很感兴趣,薛一梅顺势讲了下每个布偶的颜色搭配、尺寸大小和填充棉花的注意事项,但也强调了大家无需死板的按照图样的尺寸和颜色搭配,根据布料的大小,颜色的不同,也可以自主改动。 听完薛一梅的讲解,大家都是做惯针线活的,刚才也看见了布偶兔子的样式,做工并不复杂,便各自点点头,表示没问题,这些活儿都能做。 薛一梅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提出每个布偶给十文工钱。 杨氏、李月红听了,都是一脸欣喜,非常满意,就是马氏也非常眼馋,后悔没有自己要一份。 之后,薛一梅让她们挑选了图样,李月红选择的是加菲猫图案,杨氏则选择了小松鼠。 薛一梅便将其余四种图案收了起来,让她们在家里等一会儿,她去李奶奶家之后,回去就将布头、布匹和棉花分出来,再给她们送过来。 其实,若不是家里有张虎、小豆子和傅松,本应该让她们几人去家里去取这些材料才是,但有几个大老爷们,也不知傅松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万一碰上不太好。 她只好按照布偶的大小,大概所需的材料多少,将布头、布匹、棉花和所需针线分出来,用袋子装好,再给她们一家家送过来。 不过,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干净包袱和口袋,薛一梅还是从张家拿了四个干净布口袋,夹在腋下告辞出来,就去了李家。 李家的宅子和张家宅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就是普通的三间泥草房,外带左右三间厢房和一个带前后院子的小院,四周围的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因为盖得年头多了,显得很破旧。 薛一梅进去时,李奶奶正在院子里哄着孙子铁蛋玩耍,见薛一梅来了,很是意外。 “哎哟,孙子媳妇儿,你咋过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也不怪李奶奶奇怪,住的这么近,薛一梅三年多从来没有串过门。 “奶奶!哎哟,这是铁蛋儿吧?这么乖啊!”薛一梅一边打招呼一边进了院子,顺手摸了摸铁蛋头上的棉帽子,看着李奶奶道,“奶奶,我今天可是有事儿请您帮忙来了。” 李奶奶一听,立即应承道:“中中中,只要你奶奶能办到的,肯定帮你办了,走走走,咱屋里说去。” 说着,牵起孙子的手,引着薛一梅进了屋子。 听到动静的张枣花从正房西屋迎了出来,热情的说:“哎哟,是侄媳妇儿来啦?快屋里坐!” “伯娘,在家呢?我来请你帮忙来了!”薛一梅边打招呼边说明了来意。 住在东厢房里的王山杏也走了出来,客气招呼道:“他婶子来啦?” 傅松和李奶奶的大孙子李云生同岁,但生日却小两个月。 薛一梅礼貌的冲着王山杏点点头:“嫂子,我今天请你帮忙来啦!” 嗯?见薛一梅这么说,不像是客气话,李家人却都愣住了,不知道薛一梅要干什么,怎么见谁都要帮忙啊? 薛一梅也没解释,跟着李家人到了李奶奶住的东屋,这才说明了来意,想请张枣花、王山杏和李樱桃帮着做布偶。 当听到薛一梅进一步解释,每个布偶给十文的工钱,还把小兔子布偶给她们看时,张枣花和王山杏都欢喜的不行。 李樱桃也从西厢房跑了过来,和薛一梅打过招呼后,稀罕的摆弄着小兔子布偶,眼馋的不得了。 一个布偶就能挣十文钱,她们家三个人呢,那岂不是一天就有三十文的收入?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 薛一梅说明了来意后,趁着李家人看自己带来的花样和布偶时,便暗暗打量了一下李家人。 虽然和李家住得很近,但薛一梅很少和李家人接触,都是在出门进镇时碰上的时候多。 进山找山货都是和婆婆李氏一块去,走的路线也是傅家自己开辟出来的一条路线。 有时候会在山里跟屯里人碰面,因此也认识了几个年龄相当的小媳妇,只是傅家距离屯里较远,薛一梅也不爱串门,因此也只是认识而已,关系并不亲近。 李家人也是,还是婆婆李氏活着时和李奶奶接触较多,薛一梅对李家人并不熟悉。 李长贵和两个大儿子都不在家,在家的只是妇孺和小儿子、大孙子。 李奶奶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一脸的饱经风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李奶奶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粗布棉衣,脚上穿着黑色粗布棉鞋,裤腿用布条绑上了,显得裤裆有些大。 儿媳张枣花看样子四十来岁,个子很高,容长脸,细眉细眼的,一说话自带笑,看着很善良淳朴。 她上身穿着胭脂红色粗布半旧棉袄,外罩灰色的粗布外衫,下身罩了一条半旧的黑色裤子,脚上穿着黑色粗布棉鞋,衣服和鞋帮子上都打了几个补丁,看样子李家日子也不是多好过。 孙媳妇王山杏长相一般,脸型方正,嘴唇很薄,皮肤较黑,也有些粗糙,但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从偶尔一闪而逝的眼神中,王山杏应该是个有内秀的人。 李奶奶的孙女李樱桃十四五岁的样子,蜜色肌肤,很细腻,眼睛圆圆的,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很可爱,许是跟薛一梅不熟,显得有些羞涩和木讷。 十二岁的李云平是李长贵的小儿子,因为生他时张枣花难产,李云平自幼身体羸弱,家里人都很宝贝他,只让他在家里做些轻活儿。 第一百一十三章 菜饼子(第二更求月票) () 特别是到了冬天,特别怕冷,因此,也跟着奶奶、娘亲、嫂子、姐姐和小侄子待在家里。 这是个性情比较沉默的孩子,个子不高,长得很瘦弱,和小侄子铁蛋虎头虎脑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他此刻手里却没闲着,而是坐在一个板凳上在编一个柳条筐,样子非常认真。 铁蛋比傅欢大三个月,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此刻正新奇的看着太奶奶、奶奶、姑姑和娘亲翻看着的一个布偶兔子,目光紧紧地盯在布偶兔子上,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和艳羡,但却没有张口讨要,一看平日教育的就很好。 薛一梅短暂的打量了一下李家人后,见她们都看过了,确定能在十天内做出来,就拿着李家的几条布口袋告辞回去了。 李家留下的是狗熊、米老鼠和小狐狸图案,最后一个唐老鸭薛一梅打算自己做。 临走,薛一梅将布偶小兔子留给了铁蛋,一家人都很感激,铁蛋更是紧紧地将小兔子搂在怀里,笑的见牙不见眼。 回去之前,李奶奶感激的说:“孙子媳妇,老婆子知道你这是照顾我们才把活计给了我们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你丢脸,保证将活计做的好好的!” 张枣花、李樱桃母女和王山杏也感激的不得了,连连保证会好好做,绝不会让她没脸。 回到家里,薛一梅立即将所有的布头挑拣出来,按照五个花样搭配出布料,为了效果好,她每个样子都搭配了两块买的整块细棉布布料。 分配好后,薛一梅将这些布料、碎棉花分别装入一个个布口袋扎紧,塞入了一个大的柳条筐里,背着给张家、李家分头送了过去,约定十天后交货,并叮嘱她们千万不要提前泄露图案。 等回到家里,天已经快要黑了。 傅欢和丫丫早就在她分配布料时就醒了,两人在西屋正听小豆子讲故事,并没有发现布偶不见了,屋里不时的传出一阵笑声,让薛一梅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之前很担心两个孩子不能接受张虎和小豆子。 毕竟完是陌生人,之前也没见过,但从这两天的接触中,两个孩子很喜欢小豆子,很快的就亲近起来,这说明两个孩子都不独,性子也好,当然这也与小豆子刻意亲近几个孩子有关。 有了小豆子的陪伴,傅欢和丫丫不那么粘自己了,也让她抽出空来干活,这点让薛一梅觉得很轻松,毕竟临近年关,活计还是很多的。 当然,这也跟她买了些糕点、山梨有关,肚子不饿,还有玩伴,两个孩子自然不再那么粘着自己。 晚饭薛一梅打算烙杂面菜饼子,搭配豆花。 所谓杂面菜饼子,就是在杂面里掺进剁碎了的白菜或者萝卜粒,搁上盐、葱花,和杂面融合后摊开烙的饼子,是一道在目前农家来说的中上等菜肴。 掺了菜的饼子,虽然也是饼子,但却能省一部分粮食,这也是薛一梅的无奈之举,谁让傅家就这条件呢? 傅家眼下说伙食已经算不错了,屯里人家谁也不敢这么吃,不然一年的粮食可架不住这么糟蹋。 饼子和面糊糊,所需的粮食可差远了。 薛一梅之所以这么吃,也是因为张虎和小豆子刚来不说,傅松和张虎进山打猎,不吃饱了怎么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傅松和张虎身手不错,但万一因为肚里没食力气不够出了意外,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毕竟打猎卖的银钱去除粮食还剩很多,她不能因为怕吃得多就每天吃面糊糊,她们在家的吃顿疙瘩汤还没事,傅松、张虎绝对要保证吃饱了,还不能凑活。 他们每天面对的可是野兽,干的绝对是体力活儿,不吃好怎么行? 薛一梅给西屋孩子们点了一盏油灯,堂屋点了一根蜡烛,就开始做晚饭。 在盆子里舀了几勺荞麦面,掺了一勺白面,加了些盐、葱花,切了两个萝卜,剁成馅,掺进了面盆里,用温水活好面饧着。 在豆浆桶里点上适量石膏,形成豆花之后,用木板盖严实放在一边。 之后,切了一棵白菜,剁成碎粒,油梭子也剁成碎粒,切了几刀葱花,用荞麦面、白面和水搅成面汁留着待用。 然后将东屋南锅里的水舀出去,待烧干后搁上少半勺猪油,将白菜粒、油梭子粒、葱花放进锅里翻炒,待炒出香味,便把面汁倒入锅内,待粘稠时撒上食盐,炒几下出锅,豆花卤汁就做好了。 将盛卤汁的小盆放在一边,用盖帘盖上后,薛一梅就开始烙饼。 这时,听到香味的几个孩子在屋里呆不下去了,一窝蜂的跑了出来,围在薛一梅旁边问做了啥好吃的? 就连小豆子和傅平也笑嘻嘻地跟在两个小的后面,不时的抽动鼻子,期待的看着薛一梅。 “哇,嫂子,做啥好吃的,这么香啊!” 薛一梅好笑的看着几个孩子,扎撒着两只胳膊搂了搂两个小的,安抚道:“丫丫,欢欢,在一边先等着啊,娘马上就烙饼给你们吃。” 丫丫一听,立即撒娇的搂住薛一梅的腿,糯糯道:“娘,肚肚饿,吃饼!” 傅欢也搂住了薛一梅的另一条腿,也娇声道:“嫂子,欢欢饿,吃饼!” 薛一梅知道她们这半天可饿不着,家里有那么多的零嘴呢,她们俩这是在跟自己撒娇呢,便无奈地蹲下身子又各自亲了亲,才看着傅平和小豆子说:“饼还没烙呢,乖,你们先去外面看看去,看看你哥他们是不是回来了。“ 一听说去外面,傅欢和丫丫立即高兴的跳起来,也不闹了,乖乖的松开了薛一梅的大腿。 傅平、小豆子听了,也一下子激动起来,立即去东屋取来了两个孩子的帽子和棉手套,给傅欢和丫丫戴好,他们也戴上了自己的帽子。 傅平领着丫丫,小豆子领着傅欢,打开北门一看,外面此时已是漆黑一团,寒风一下子扑面而来,钻进了各自的脖颈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逮住个大家伙(第一更求月票) () 两个孩子打了个冷颤,又见外面黑黝黝的,立即望而却步,不敢往外走了。 ”没事的,不怕啊,走,三哥带你去!”小豆子安抚的摸了摸傅欢的头,紧了紧她头上的帽子和衣服,弯腰将傅欢抱在了怀里,率先走了出去。 傅平也抱起了丫丫,安抚的摸了摸丫丫的头,将她的衣襟和帽子压了压,紧紧地将丫丫护在怀里:“走,有二叔呢,丫丫不怕啊!”然后也走了出去。 ”去院门那望望就行,不许解开绳子出去,听到没有?”薛一梅见他们出去了,不放心的嘱咐道。 “知道了!”随着声音,人也已经到了外面,伴随着一两声惊呼,后院立即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薛一梅摇摇头,不再管他们了,立即专心的烙起饼来。 可是,今天菜饼子部烙熟了,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就连几个孩子也受不住冻回来了,傅松、张虎还是没有人影。 薛一梅见小豆子、傅平都是一脸担心和害怕,便安抚道:“没事的,你哥他们身手那么好,这么晚不回来,兴许是别的事情耽搁了。” 小豆子没有吭声,而是默默地抱着傅欢径直进了西屋。 傅平也抱着丫丫跟了进去,小脸紧绷,一脸的黯然。 薛一梅的心也提了起来,但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将北门插上了。 她将烙饼放进盆里用盖帘盖上,放在锅台上,快速刷了锅,添上水,盖上了锅盖。 她走进西屋,见孩子们情绪低沉的在西屋戳着,也不上炕,就让两个小的脱了鞋,摘了帽子手套去炕上玩,又吩咐傅平、小豆子上炕去看着两个小的。 “上去暖和暖和,冻坏了吧?没事儿啊,你哥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傅平和小豆子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坐在了炕沿上,却没有脱鞋上炕。 他们知道此刻不能添乱,只能盼着两个哥哥平安回来。 见几个孩子情绪稳定下来,薛一梅出来检查了一遍灶坑,添上些柴火,又去东屋取了棉帽子戴上,便拉开北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这么晚不回来,傅松他们有可能出事了! 小豆子、傅平还算懂事,没有执意在外面等着,也没有张罗着去山里看看,因为凭着他们的能耐去也白去。 此时,外面一片漆黑,凛冽的寒风肆意的在山坳里盘旋,发出呜呜的声音,四周不时的传出稀里哗啦的响声,显得这个冬夜格外的寒冷和惊悚。 薛一梅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院门前,不时的跺着脚往山里的小路上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她抬头看看天,却发现今晚连星星都没有,气温也降了下来,非常的寒冷,看样子是要变天了。 此时,薛一梅的小肚子突然疼了起来,是那种酸疼酸疼的,往下坠的疼,这种疼在现代时很熟悉,是例假来的前奏,多亏月事带她做出来了,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往山里最后看了一眼,见还是没有动静,就急忙回到东屋里,从炕上衣柜里找出卫生带和卫生巾,去厕所垫上了,这才松了口气。 薛一梅从厕所出来,仰头看了看天,却感觉脸上一凉,用手抹了抹,摸了一手水,原来真的下雪了。 她急忙小跑着回到了屋里,将孩子们和自己的草鞋都预备好,傅松和张虎的草鞋都在脚上穿着呢,小豆子的草鞋好像破的不能穿了,等明天用柴房里的乌拉草给他编一个。 刚刚回到屋里还没有来得及上炕,薛一梅却依稀听见外面传来叫喊声,她激动的也顾不得上炕了,一下子冲到了堂屋,拉开门栓就跑了出去。 等跑到院门前,凑到门缝处往外一看,见外面站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便颤抖着声音问:“是大哥你们回来了吗?” 张虎高兴的回道:“嗯哪,弟妹快开门,我们回来啦!” 薛一梅急忙解开绳子,拉开门栓,高兴的说:“哎呀,大哥,你们可回来了,担心死人了,快进来吧!” 张虎哈哈大笑:“哈哈弟妹担心了吧?没事儿没事儿,今天我和二弟走得远了些,逮住个大家伙,所以回来晚了,不过,咱们应该能过个好年了,哈哈哈” 薛一梅这才模模糊糊的看到,在门外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野猪?看样子今天收获还真是不小,不禁惊喜地叫道:“哎呀,这是啥东西?个头这么大呀?” 张虎边跟傅松往里抬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逮了一头野猪,足有五百多斤,可累死我们了,为了追它,我们可费了老劲了,哈哈,不过,总算没白忙活,也是值当的!” 薛一梅心疼的说:“大哥,你们累坏了吧,以后还是别跑那么远了,这也太辛苦了!” “没事儿没事儿,这叫啥辛苦?还别说,我还上瘾了呢,哈哈,在山里那才叫痛快!”张虎边说边和傅松将野猪抬进了院子里,声音愉悦中带着一丝自豪和骄傲。 傅松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地抬着野猪进了院子。 薛一梅见他们进来了,便往外面看了看,问道:“大哥,外面没什么了吧?” “没了没了,弟妹关门吧。”张虎将野猪放在屋后的地上,直起腰来说道。 薛一梅一听,赶紧关上院门,插上简易的门闩,仔细的缠上绳子,这才回到了屋子里。 此时,傅松和张虎已经进了堂屋,将各自背上沉甸甸的筐子解了下来。 西屋里的几个孩子听到了动静,第一时间跑了出来,纷纷围在两个筐子旁边,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野鸡和野兔,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薛一梅赶紧舀来温水、拿来洗脸巾,想让张虎、傅松先洗把脸。 张虎喘了口粗气,却摇摇头说:“不急,咱们先把那个大家伙抬到南院去再洗吧。” 傅家的篱笆墙别看是用新高粱杆围成的,也只能挡住一般人,稍微有些功夫的人,突破篱笆墙轻而易举,快刀一下子就能将篱笆墙割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豆花(第二更求月票) () 那院门也是个摆设,哪里挡得住有心之人?他可不想自己和傅松费劲巴力的将野猪弄了回来,便宜了别人。 薛一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啊,看傅松他们就知道了,家里的篱笆墙看似很结实,别说有武功的人,就是村里的汉子们也挡不住,真的是一点儿安感也没有。 看起来翻盖房子势在必行,院墙顺便也得加高,最起码得三四人高才行,别的她不要求,夜里总得睡个踏实觉,安第一! 这时,孩子们这才知道还有大家伙,一下子就追过去了,像一群小尾巴追着抬野猪的傅松和张虎,兴奋地叫个不停。 “大哥,只是啥东西?这么大呀?”这是傅欢,新奇的紧追在傅松后面问着。 傅松腾出一只手来,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说:“这是野猪!” “好家伙,这是野猪?天哪,大哥,二哥,你们太厉害了!不行,我要快快好起来,也跟着你们进山打猎!”这是小豆子,受刺激太大,立即确立了明确的目标。 “大哥,野猪这么重,你们咋抬回来的?这也太太厉害了吧?”这是傅平,虽然也很惊奇、激动,考虑的却是实际问题。 “猪猪,大猪猪!”这是丫丫,她跟傅松这个父亲虽然还不算很亲近,跟张虎大伯也还陌生,但也是紧追着糯糯的自语。 傅松和张虎在家里孩子们前呼后拥的欢呼声中,将野猪放在了西屋窗户根下,这样就算夜里有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应对。 此时,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风势也比之前大了,狂风卷着雪花肆意飞舞,扑在脸上打的脸生疼。 几个孩子却丝毫不在意外面的风雪,借着堂屋和西屋里的灯光,兴致勃勃的围着野猪看新鲜,不时的发出一两声惊呼。 薛一梅看看天上的飞雪,见孩子们只是在窗户根下闹腾,就算有雪花落在身上也不碍事,就不再管他们了,而是招呼张虎、傅松回屋洗漱。 张虎、傅松先后用温水洗了手脸,脸上不可避免的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虽然早晨吃得很饱,但是一大天却什么也没吃,只吃了一些山上还没化的积雪,何况今天跑的有点儿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薛一梅见了,急忙说:“累坏了吧?一大天在山里也没个歇着的时候儿,回来还抬着那么大的野猪,早就饿了吧?快回屋歇着,我这就放桌子吃饭!” 张虎也没矫情,老实的点点头:“是啊,今天确实累坏了,那啥,弟妹我就不客气了,先上炕歇着了,家里有啥吃的赶紧端上来,嘿嘿,今天真是饿坏了!”说着,进了西屋,也没脱鞋坐在了炕沿上,身子疲惫的靠在了东墙上。 薛一梅立即要了一盆热水,放在了炕沿下面,拿过一条擦脚巾,说:“大哥,你和,傅松都洗洗脚,解解乏,等洗完脚再吃饭。” “哎哎!谢谢弟妹了!”张虎也确实想洗洗脚,解乏倒是其次,主要是炕被、床单都是新的,他不好就这么上炕,怕弄脏了。 看着薛一梅出去了,张虎立即稀里哗啦的洗了脚,将弄脏的棉衣用擦脚巾使劲儿擦干净,这才抬腿上了炕。 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张虎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真舒服,还是家里好啊!” 薛一梅端起水盆将脏水泼了出去,换了一盆热水搁了些皂角粉将擦脚巾洗干净,晾在了堂屋的麻绳上。 傅松却没有洗脚也没有上炕,而是将堂屋筐子里的野鸡、野兔捡了出来,再分别放进了两个筐子里后,这才洗了洗手脚,擦了擦身上弄脏的棉衣。 薛一梅急忙放上桌子,将饭菜重新热了热端上了饭桌,招呼外面的孩子们赶紧回屋吃饭。 于是,大家纷纷脱鞋上了炕,团团围坐在了饭桌前。 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盆子两面金黄的菜饼子、一大盆豆花和两大碗卤汁,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当傅松和张虎看到盆子里白嫩嫩、还冒着热气的豆花时,都愣住了。 张虎瞪着一双豹子眼,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敬佩的看着薛一梅:“哇!弟妹,大哥真是服你了!原来你真的会做豆腐啊!这东西可贵了,我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吃过豆腐呢!” 傅松因为知道薛一梅卖秘方的事,倒不是很意外,但对薛一梅费尽心思的改善伙食非常感激,心里也热乎乎的,觉得自己这个媳妇还真是娶对了! 说实话,长这么大他也没有吃过豆花,水豆腐还是小时候吃过一次。因为豆花是金贵东西,豆制品都很贵,普通农家能吃个懒豆腐就不错了。 薛一梅听张虎提起豆腐,想到自己无意中捅的马蜂窝,苦笑道:“大哥,可别这么说,因为这个我都后悔死了,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张虎倒是知道一些隐情,也听傅松提到她卖秘方的事,见薛一梅后悔的样子,就安抚道:“没事儿,弟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毛家还能杀人咋地?就算他们找茬,还有我们呢,别怕!” ”谢谢大哥!”见张虎这么说,薛一梅很感激,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就怕给家里带来麻烦!” “咋回事儿?”傅松见薛一梅和张虎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因为毛家豆腐坊是个禁忌,鲜有人说出来,傅有海活着时也没有告诉过他,因此,他并不知道卖秘方会触怒毛家。 薛一梅只好将前因后果如此这般的说了,张虎、小豆子也跟着补充,傅松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事情既然出了,就算害怕也于事无补,就像他不知道招惹了谁一样,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只能直接面对。 因此,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看着薛一梅、张虎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过了年将房子翻盖一下,砌上院墙,泥草房有二三两银子就能盖三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想些事情(第一更求月票) () “但我想盖砖瓦房,院墙也砌青砖墙,这样家里的安能够保证一些,你们看,怎么样?” 之所以坚持翻盖房屋,是因为家里都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孩子,真的被人夜里放一把火,跑都跑不出去。 张虎看了薛一梅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得花不少钱吧?” 他也知道傅家房子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盖了新房,砌上院墙,孩子们不出去,最起码危险性小一些,尤其是夜里,安多了,也好防护。 可是,他知道家里的钱都是薛一梅卖秘方的钱,他担心薛一梅会舍不得,毕竟盖三间砖瓦房最少也得六七两银子,再加上砌院墙,就得十来两银子。 薛一梅非常认同傅松的做法,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我同意盖房子,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先买下后面的小河和东北面的那个小山坳,将来盖房子时将咱们家的地方都圈起来,这样更好也更安一些。” “而且,我打算盖一溜十二间房甚至十五间房,三间一个小院,将张虎大哥、小豆子弟弟和二弟的房子也盖出来,而且院墙一定得砌的高高的,最少两丈多高才行” “等等!”张虎一下子打断了薛一梅的话,吃惊的看着她,“咋回事儿?咋还给我们盖出房子来了?这不胡闹吗?盖房子给傅平盖出来就行了,我们的就算了,你们还真以为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这得花多少钱?等于傅家养活他和小豆子了,让他怎么有脸就这样腆着脸接受? “不住在这里去哪里?再说,知道我们得罪了人,大哥和三弟是害怕了吗?想走了?”薛一梅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有些委屈地说。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眼底里一丝笑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一副不赞同的神色,看着张虎。 虽然没说话,但张虎和他相处了近两年的时间,岂不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苦笑着摇摇头:“没这个道理,这这哪有这样的事?我,我们怎么能这样拖累你们?” 小豆子却没想那么多,听了薛一梅的话,立即拍着胸脯义愤填膺的说:“二嫂别怕!小豆子不走,那个啥毛家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好啦!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毛家毕竟还没有动作,再说,他们也不会做得太绝,毕竟这个世道还是有王法的,这些不过是提前预防,有备无患,大家不要太往心里去,哼,他要敢来,我们就挺着挨打咋地?到时指不定谁吃亏呢!”傅松看了不安地傅平和一脸懵懂的傅欢、丫丫一眼,一脸凛然的安抚道。 薛一梅也给大家每人盛了一碗豆花,舀上卤汁,接过傅松的话茬说:“都别说了,赶紧吃饭吧,那什么毛家不是还没来吗?等来了再说,不说了,别让他们扫了兴,赶紧的吃豆花,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咱就尝尝咱家的豆花!”张虎听薛一梅说得有理,也不客气,将碗里的豆花、卤汁搅了搅,端起碗来稀里呼噜的立马灌了进去。 大家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张虎这里,都看着他,想知道豆花到底是啥滋味。 等豆花一下肚,张虎的大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大手一抹嘴巴,砸吧砸吧嘴,高声赞叹道,“好吃!太好吃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豆子笑嘻嘻的先在碗边抿了一口,在嘴里慢慢的咀嚼了一下,立即吃惊的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天哪!这豆花,豆花,真是太好吃了!” 两个小的一见,立即吵吵起来:“我也要吃!” 薛一梅赶紧给她俩的半碗豆花搅了搅,一人给了她们俩一个小木勺,并给她俩拿了半块饼子,嘱咐道:“慢慢吃,别着急,小心烫!” 傅欢和丫丫拿着小木勺,小心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尝到滋味后,立即急不可耐的一口饼子、一口豆花的吃起来,小脸上是满足。 傅松、傅平和薛一梅这才也分别舀了一碗豆花、卤汁,就着菜饼子吃了起来。 这顿饭大家吃的又是一干二净,就连卤汁都没剩下。 饭后,薛一梅收拾了碗筷,打扫了屋子,又让大家喝了些开水,就带着两个小的回东屋去了。 因为刚吃了饭,薛一梅怕孩子们积食,就带着她们在炕上玩耍,等听着西屋张虎他们洗漱完了,这才出去舀了热水,给两个孩子也洗了手脸和脚,自己顺便也洗漱了一番。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两个孩子洗干净之后,都有些发困,丫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薛一梅赶紧给她俩脱了衣服,塞进了热乎乎的被窝,随后将脱下的衣服塞到了各自脚下褥子底下,免得明早起来穿衣服凉。 说起来两个孩子这段时间都比较听话,并没有因为自己睡一个被窝哭闹,今天没有看见布偶兔子也没闹,真的懂事了很多。 不过,傅欢还好,夜里睡得还算踏实。 丫丫总是在睡着后不自觉的就拱到她的被窝里,手脚并用,紧紧地扒着她不放,弄得她只好将两个被子搭起来,省得夜里漏风着凉。 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薛一梅便也摊开自己的被褥,躺在上面闭目眼神。 她的小肚子此时下坠感越来越重,酸疼酸疼的,腰和肚子都很不舒服,浑身也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刚才忙活时,下面流了两次,不过感觉并不多,她就没有去厕所换卫生巾,她想等临睡前再换,今天是第一天,应该不会太多。 她想趁着傅松没过来,在火炕上躺一下,在热乎乎的炕上趴着,肚子会好受一些,顺便偷会儿懒,歇一歇,也想些事情。 今天傅松他们打的野猪和那些野兔、野鸡可不算少,应该能卖不少钱,就算年前不再进山打猎也能支撑一些日子。 过年该买的年货虽然还没买,但是大花销都花出去了,也就是年前买些调料、猪肉、水果、糕点、大白菜、萝卜、蘑菇、木耳等东西,相比较购置被褥和衣服鞋袜,这笔钱算是小钱。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很不是滋味(第二更求月票) () 何况家里现在也不缺钱,可以说傅家已经成了靠山屯的富翁也说不定,她也能喘口气了,心里也踏实些。 估计傅松和张虎这么拼,也是被家里这次买东西花钱吓到了。 说实话,薛一梅也吓到了,只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捏着鼻子掏钱。 其实,衣服鞋袜、被褥不会总花钱置办,粮食却是大花销。 家里现在大小七口人,一天两顿饭,还要搭配着吃些饼子,粮食消耗的会很快,这一块,相信傅松和张虎也心知肚明。 这恐怕也是两人压力太大的原因。 也好,他们两个身高力壮的大老爷们,在家呆着吃现成的啥也不干,估计他们也呆不下去,这样进山里打猎,哪怕打些野鸡、野兔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只是,山里野物不会总那么好打,不然,张家一家子都会武,怎么不以打猎为生?今天他俩不是就跑远了吗?近处一定是没有啥野物了,他们才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看起来打猎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自己还是得想辙赚钱,不然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就算家里现在有了钱,也不能从此什么也不干。 其实,如果没有毛家的事情,家里现在也有了帮手,有东泉盛酒楼照看着,在镇里弄一个吃食铺子也不是不行。 可是,在得知自己已经得罪了毛家后,她哪里还敢去镇里开铺子?躲还来不及呢! 现在就看这批布偶做出去卖的如何了,如果真的销路好,就算有山寨版的模仿,只要不时的推出新鲜图样子,就能拢住一些顾客。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原材料上不想将就的原因。 她宁可多投入一些成本,也要创立一个好口碑,哪怕获利少也是值得的。 还有,小河和小山坳就算李家想要买,自己也不能不争取,事在人为,等真的没有一点儿指望了再放弃也不晚。 薛一梅正在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就听傅松进来了。 薛一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高大的身躯在灯影里显得愈发的沉稳内敛,莫名的心里安稳了许多。 傅松大步走了过来,坐在了炕沿上,先是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才定定的看着她,有些心疼地说:“辛苦你了!别怕,有我在,我会护住咱们这个家的!” 薛一梅不好再躺着,起身坐了起来,看着傅松坚定地说:“嗯,我知道,我也会守护咱们这个家的!” 傅松发现她神色不对,担心的问:“咋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 薛一梅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该怎么说。 傅松以为她病了,立即靠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热啊?”然后炯炯有神的盯着她,似乎想要确认到底哪里不对。 薛一梅没办法,只好不自然的低声说:“那个,我来月事了。” 嗯?傅松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对于女人每个月的几天月事,傅松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还是后来去服徭役,从工地上那些男人们的荤话中才一知半解的知道一些。 母亲当初都是偷偷摸摸的埋起来,从来没有让他看见过。这还是他知道了之后,才想起母亲背着自己的一些行为。 他知道这几天女人会很不舒服,因此,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需,需要我做什么?” “不,不需要!”薛一梅急忙脱口而出,感觉很不自在。 傅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她嘴唇有些干裂,说:“我,我去给你弄个点儿开水喝吧。”说着,迈开长腿,转身就往外走。 “”薛一梅看着他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叫住他。 很快,傅松端着一碗开水走了进来,轻轻地放在炕沿上,嘱咐说:“太烫,等会儿再喝!” “嗯,好,谢谢你!”薛一梅说完,感觉肚子一阵疼痛,不由得捂住了肚子,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说实话,她今天很不舒服,身体的忍耐力、承受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只是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家务活躲不过去,只能咬牙坚持。 而且因为原主月子里就下地干活,没有好好将养,来月事时肚子不是一般的痛,不一会儿薛一梅就疼的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 傅松见薛一梅捂着肚子,紧紧的抿着嘴歪躺在炕上,看着很痛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家里一切都得靠着薛一梅,就算身体不舒服,薛一梅也得坚持,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感觉很羞愧,觉得很对不起她。 可他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心疼媳妇的话来,只能局促的站在炕沿跟前,不知该干什么。 薛一梅趴在被褥上,咬牙强撑着,幸好身下是热乎乎的火炕,让她很快舒服了很多。 傅松怔怔的看着痛苦呻吟的薛一梅,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样的薛一梅很吸引人。 他知道薛一梅长得很漂亮,这种漂亮不是一般村里姑娘五官上的漂亮,而是一种大家小姐才具有的那种美丽、聪慧和大气,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可能与她从小跟他父亲识字有关系。 在娶她之前,母亲曾经托了好几个媒人,后来还请了官媒,花了五两银子才将她娶了进来,这样母亲还沾沾自喜,说咱们傅家以后有福了! 除此之外,薛一梅最让他满意的地方,是她并不娇气,相反还很泼辣,是那种家里外头都能干的女人!也因此,服徭役时很不愿意去,年轻嘛,tanlian她的身体,舍不得离开家里! 想了一阵,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帮她,傅松也不想了,反正是自己媳妇,自己以后多疼她就行了。 知道薛一梅一会儿可能还得出去,因此,傅松也没吹灭油灯,将薛一梅轻轻挪动了一下,掀开被子给她盖上后,也脱了衣服,很快钻进自己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在山里奔波了一天,傅松就算武艺高强也很累,只是他不得不强撑而已。 薛一梅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在睡梦中感觉下面流了不少,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下面还真是湿漉漉的,就算懒得动弹,终于还是爬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不方便了 () 扭头见傅松躺在自己身边睡的呼呼地,高大的身躯躺在那里莫名的就让人心安了不少。 她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从包袱里拿了一个卫生巾和一些用来擦下身的洗干净的破碎的布头,戴上帽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堂屋,操作台上的蜡烛还没熄灭,薛一梅首先检查了四个灶坑,发现里面的柴火都不多了,立即又填了些硬柴火。 打开堂屋的门,却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借着蜡烛的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看来这场雪小不了了,唉,快过年了,老天爷就不能让大家过个平安年? 这场雪不知又有多少人冻饿而死了! 薛一梅回身拿了一把笤帚,边扫边往厕所走,等她从厕所出来,刚刚扫过的小路上又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可见今夜的雪有多大。 薛一梅关上了堂屋的门,在灶坑里重新填满了柴火,堵上土坯砖,用热水洗了洗手,吹灭了操作台上的蜡烛,这才回到了屋里,关上了屋门。 她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将傅欢伸出来的一只胳膊、丫丫的脚丫子塞回了被窝,给她们掖了掖被子,又看了熟睡的傅松一眼,心里突然很宁静,也很安然,感觉就这么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薛一梅揉了揉肚子,脱鞋上了炕,将油灯吹灭,摸黑脱了衣服、袜子,就钻进了被窝。 到了热乎乎的被窝里,双手放在了肚脐上,薛一梅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薛一梅实在是疲乏极了,很快就睡着了,睡梦里还不时的呻吟一两声。 傅松在薛一梅睡着后又睁开了眼睛,他其实一直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而已,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薛一梅确实睡着了,这才真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薛一梅突然就惊醒过来,原因是下面又开始流了,湿漉漉的让她很不舒服。 等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两个孩子还在熟睡,旁边的傅松已经不在了。 这时,外面堂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应该是在堂屋里洗漱吧? 薛一梅见傅松不在屋里,赶紧爬了起来,穿好衣服鞋袜,头发简单的梳了一个马尾,用布条系了,就赶紧拿了一个卫生巾和一些碎布,穿上鞋快步走了出去。 堂屋里,傅松果然蹲在地上在洗脸,见她出来,用洗脸巾擦了一把脸,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得皱了皱眉:“咋不多睡会儿?” 薛一梅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指指外面:“那个,我去上厕所。”说着,赶紧解开绳子,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虽然已经很亮了,雪也停了,天却阴沉的厉害,估计一会儿还得下。 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树梢、屋顶都被积雪所覆盖,四周围静悄悄的,就连麻雀也不知去了哪里。 通往厕所、柴房和院门的地方已经扫出了一条道,应该是傅松打扫的。 薛一梅顺着小道到了厕所一看,果然卫生巾都透了。 幸亏下面的卫生带做的厚,里面搁了软油布,没有透过来,裤子上也没沾上。 换了卫生巾,蹲在厕所里,呼噜一下子下来好几块血块,整个人感觉都轻松了不少,人也软绵绵的没有多少力气。 家里都是男人,薛一梅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换下的东西和血块。 于是,就将换下的脏的卫生巾扔进了粪缸里,连同血块子,用铁锹铲来积雪部盖住了。 这才感觉到,家里多了外人还是男人,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薛一梅回到了堂屋,轻声问洗漱完的傅松:“你们今天不去山里了吧?” “不去了。”傅松端起洗脸盆走到门外,将脏水泼到积雪上,回来看着她道,“今天我和大哥要去镇里一趟,你们在家不要出去。” “呃,好,”薛一梅点点头,问,“是去卖野猪吗?” “嗯,先去那个东泉盛看看去,若是价格合适就卖了。”傅松说着去了外面,查看窗根下的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去了。 这时,张虎、小豆子和傅平先后也都起来了,开始轮换着洗漱。 “大哥,二弟三弟,昨晚睡好了吗?咋不多睡一会儿?”薛一梅一边分别和张虎、小豆子、傅平打招呼,一边蹲在灶坑前想添柴火,却发现里面柴火已经不少,不用说,是傅松添的。 张虎一边洗脸一边说:“睡好啦,我们可是享福了,以前做梦也没想到会过这样的好日子。” 小豆子和张虎在一个水盆洗脸,用洗脸巾擦了把脸,满足的说:“大哥说的是,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我能过这样的日子,总怕这是做梦,怕一觉醒来再回到从前,拿着破碗去讨饭。” 薛一梅一边打扫堂屋一边随意地说着话:“大哥和三弟都是有后福之人,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没听说先苦后甜吗?没有苦哪来的甜?” 张虎笑呵呵的说:“借弟妹吉言,这都是我们命好,碰上了弟妹这样的好人,我们就等着享福了!” “那是必须的!”薛一梅也笑呵呵的说。 既然今天不进山,她就不打算做早饭了,等着中午他们从镇上回来一起吃。 说实话,不是薛一梅小气,不舍得吃,傅家就这条件,总吃硬饭傅家可吃不起,尤其是家里突然多了三个大男人,饭量不是一般的大,就是一天吃两顿饭,没有家底也吃不起。 虽然傅松和张虎能进山打猎,能够挣些钱回来,但是山里野物精得很,嗅觉也灵敏,打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这时,东屋里的傅欢和丫丫都醒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薛一梅走进东屋,见傅欢和丫丫果然都醒了,正在被窝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小姑姑,野猪肉好吃不好吃?” “好吃!” “你咋知道?” “我就知道!” “哼,骗人,你也没吃过!” 薛一梅好笑的坐在了炕沿上,催促道:“好啦,赶紧起来吧,起来去看看昨晚你大哥他们带来的大家伙。”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野猪 () 丫丫一见薛一梅,立即撒娇的伸出了胳膊:“娘,抱抱!” 薛一梅在褥子底下捂了捂手,等不冰了才裹着被子将丫丫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胖乎乎的小脸蛋:“乖闺女,睡好了吗?” 丫丫被薛一梅亲的有些痒,咯咯地笑个不停:“咯咯咯睡好了!” “睡好了就快起来吧,再不起来太阳就晒屁股了!”薛一梅取来褥子底下丫丫的衣服,边给她穿衣服,边看着被窝里有些醋意的傅欢,安抚道,“欢欢等一下啊,等我给丫丫穿好衣服,就给你穿!” 其实,这些日子傅欢和丫丫都会穿衣服了,只是今天薛一梅难得的没有外出,有了空闲,才想给她们穿衣服,也是想通过穿衣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果然,傅欢一听,脸上露出了笑容,也不自己穿衣服了,乖乖的躺在被窝里,等着薛一梅给她穿衣服。 薛一梅利落的给两个孩子很快穿好了衣服,头发也梳了两个包包头,将炕上四套被褥都叠好,一一靠窗台放好,将炕打扫干净,这才带着两个孩子穿上鞋袜下了炕。 只是,刚下了炕,丫丫突然叫道:“娘,小兔子!” 一听丫丫说小兔子,欢欢没有吭声,而是趴到炕沿上,大眼睛在炕上四处踅摸起来,完了,失望的带着哭腔叫道:“嫂子,小兔子又没了!” 薛一梅有些心虚的说:“那个,那两个小兔子我给别人做了样品了,丫丫、欢欢乖啊,一会儿我再给你们俩一人做一个。” 丫丫盯着薛一梅,不满地说:“娘骗人,上次你就将小兔子给了别人,这次又是!” 薛一梅有些无耻的笑道:“上次娘可是给你们又做了,娘可是说话算数的。” “那嫂子一会儿要给我们做!”傅欢知道布偶已经没了,只好退而求其次。 “当然当然,我一会儿就做。”薛一梅赶紧忙不迭的答应,急忙带着两个小的出了屋子。 到了堂屋,其他人已经洗漱好了,大家聚在一起,正在南院窗户根下查看昨晚的那头野猪,猜测着能值多少钱。 薛一梅舀了温水,给傅欢和丫丫洗了手脸。 她俩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刚一洗漱完,立即跑了出去,加入了围观野猪的人群。 薛一梅也好奇的上去看了一眼,立即被野猪的个头给吓了一跳。 这头野猪身是黑毛,背上有长长的直立的鬃毛,看着就硬硬的,野猪体躯健壮,嘴巴长长的,尖尖的,脑袋长,四肢粗短,獠牙外露,带着一脸凶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野兽。 野猪的胸部和头部均有几道深深地伤口,野猪身上也喷溅上了许多血迹。 看个头,这头野猪怎么也有五百多斤,也真难为傅松他们怎么捕捉到的,又是怎么弄回家的。 怪不得昨天回来的那么晚,这幸亏两人都会功夫,不然够呛能活着回来! 想到这儿,薛一梅心里一阵后怕,便下意识的看了傅松和张虎一眼。 果然,在他俩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猪血,昨晚因为太晚了,薛一梅并没有注意。 等待会儿有了空闲,让他们换了衣服,这套衣服可不能穿着去镇里,会被人瞧不起的。 张虎见薛一梅出来了,就跟薛一梅说了傅松和他今天的行程。 “弟妹,今天我和二弟去镇里一趟,雇辆车回来,将这些野物拉到镇上去卖了,需要买啥东西就说一声,我们给你带回来。” 薛一梅想了一下,说:“快过年了,家里白菜、萝卜都不多了,盐也不多了,葱姜蒜、花椒、大料、酱油、醋都应该买一些,若是有空就带这些东西回来吧,没空就算了,等我有空专门去一趟也行。” 张虎满口答应:“没事儿,我们回来带回来就行了,哪儿还用得着你再跑一趟?” 傅松看了筐子里的山鸡一眼,开口道:“留下十只鸡杀了,留着过年吃,其他的都卖了吧。” 昨天傅松他们逮了二十五只野鸡,十六只野兔,再加上五百多斤的野猪,卖的钱过年应该绰绰有余了。 这次他和张虎走了很远才发现了猎物,他担心年前进山空手而回,因此才决定留下十只野鸡,过个富余年。 毕竟张虎和小豆子是今年第一次在家过年,他不想弄得太寒酸,隔段时间就炖只鸡,也让孩子们解解馋。 薛一梅也没意见,点头同意了,想起前天下的鱼篓,不知里面有没有鱼,就对傅松说:“昨天我没有卖鱼,鱼篓还在河里呢,待会儿我看看去,如果有鱼就先养着,留着过年自家吃还有走礼用,你看行吗?” 傅松想了一下说:“好,鱼就先留着吧,从西屋找一口缸洗干净,养在缸里吧。” 薛一梅说:“好。” 她也正想挪出一口缸来,勤换水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吃鱼还是新鲜的活鱼好吃。 于是,傅松和张虎在小豆子和傅平羡慕、渴望的目光中,一起出门去镇里了。 薛一梅曾经提议让他俩换身衣服,被他们拒绝了。 张虎说,就是这样才好呢,让买家看看,他们俩能制服五百多斤的野猪,可不是一般的猎户,也省得被人小瞧,压价钱。 薛一梅听他们说的好像有道理,就没再坚持。 傅松、张虎走后,薛一梅将南院门插好,将西屋的一口粗瓷缸清洗出来,傅平和小豆子帮着她挪到堂屋的西北角,然后带着几个小的,兴致勃勃的去了河边。 本来薛一梅想自己一个去,小豆子和傅平坚持要跟着,傅欢和丫丫见大人都走了,也闹着非要去,薛一梅这才将他们都带了出来。 打开门才发现,后院通往河边的小路不知何时也被扫出一条路来,一定是傅松早起扫出来的。 此时,外面是一片冰雪的世界,昨晚下的雪也够大,地上积雪足有三寸厚,整个山坳覆盖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放眼望去,山峰、树木粉妆玉砌,玉树琼枝,真是太美了! 第一百二十章 收获不小(第一更) () 不过,虽然风不是很大,但气温却很低,天也阴沉着,冷的厉害,也幸亏大家副武装都穿戴好了,不然可扛不住零下三十来度的温度。 可就算这样,丫丫和傅欢也冻得够呛,小脸都冻得青紫了,鼻涕流出来都冻成了冰柱,小豆子也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青白,只有傅平看着好一些,脸色不是那么难看。 薛一梅见了,急忙让小豆子、傅平和两个小的回去,她怕年前几个孩子冻病了,那可是最要命的! “赶紧的,你们俩和欢欢和丫丫快回去,快过年了,再冻个好歹的,等天气好了,暖和了再出来!” 小豆子也没想到外面这么冷,主要自己没舍得穿薛一梅买的新棉衣,身上还是以前破旧的薄棉衣,再加上有病刚好,身子还很虚弱,因此真是冻得够呛。 傅平和两个小的穿的都是用布头做的新棉衣,戴着棉手套、棉帽子、棉鞋,又厚实又暖和,因此比较抗冻,但就算这样,一出门身子也是都冻透了。 只是薛一梅是大人,虽然还穿着之前的旧棉衣,但身体底子也好,又经常干活活动着,比孩子们抗冻。 两个小的还年幼,体抗力差,之前带着她们出门玩耍,也是选择天气好,日头足的时间。 今天气温骤降,又刚下过雪,天还阴着,就算穿的暖和,娇嫩的小脸蛋也受不住。 “娘,冷!”丫丫流着鼻涕,哭丧着脸叫道。 “嫂子,冷!”傅欢也苦着脸叫起来。 傅平见了,立即将丫丫抱了起来,将她的小脸摁在自己的胸口,柔声道:“丫丫,二叔这就抱你回去,外面太冷了,改日再玩好不好?” 丫丫将自己的小脸埋在二叔的胸前,闷闷地说:“好!” 呜呜,外面太冷了,还是跟着二叔回家吧。 薛一梅也赶紧抱起了傅欢,将她的小脸护在怀里,温声道:“欢欢,嫂子抱你回去了,乖啊,等改日嫂子再带你出来玩!” 傅欢冻得缩起小身子,紧紧地依偎着嫂子,可怜巴巴的嗯了一声。 小豆子见了,急忙小跑着走在前边,边跑边喊:“哎哟,可了不得了,这也太冷了,鼻子都要冻掉喽,哈哈” 薛一梅好笑的看着小豆子奔跑的身影,加快脚步回到了屋里。 小豆子在大家进门后,立马关紧了北门,不住的晃着两只手,说:“天哪,这鬼天气,也太冷了,手都快冻掉了!” 薛一梅将傅欢径直抱到了西屋炕头上,傅平也抱着丫丫进了西屋,和傅欢挨在一起。 两个孩子一到炕头上,薛一梅就给她俩脱了棉鞋、棉帽子,去堂屋用热水弄湿了洗脸巾,给她俩擦了手脸和流出的鼻涕,看着脸色还是青紫的两个孩子,忍不住嘱咐道:“你们俩不要再出去了,好好在炕上玩,我去看看鱼篓,中午咱们吃鱼!” “啊哦吃鱼!”傅欢和丫丫一听有鱼吃,几乎同时欢呼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模样。 薛一梅松了口气,看着傅平和小豆子说:“你们看着点她们,尽量不要出去了。” 小豆子惭愧的说:“嫂子,都是我的身体太差了,啥也干不了,还净拖你们的后腿!” 薛一梅说:“那就好好养着,等身体养好了再帮我就是了。” 薛一梅安顿好几个小的,立即又去了河边。 围绕河边,傅松也扫出了一条小路,河边下鱼篓的地方,自然也打扫干净了。 薛一梅顺着小路径直到了下鱼篓的地方,拽着绳子将鱼篓拎了起来。 鱼篓一上手,薛一梅就觉得沉了很多,心里一喜,立即解开树上的绳子,拎着鱼篓快步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薛一梅放下鱼篓,翻开一看,果然,里面活蹦乱跳的多半鱼篓活鱼,鳜鱼、鲫鱼、花鲢、白鲢、青虾都有,可把她高兴坏了! 想到水缸里的水虽然满着呢,鱼缸里却需要新鲜的清水,薛一梅就抄起扁担,挑着水桶,连续挑了两次水,将鱼缸注了多半缸清水。 自从傅松他们回来,都是他或者张虎抓空将水缸挑满水,薛一梅也就由他们,有现成的劳力不用,那是傻子! 薛一梅将鱼篓里那些大些的鱼都放入了鱼缸,青虾她怕被大鱼吃掉,就单独放在了一个小粗瓷罐子里,里面也注入了清水。 剩下的小鱼薛一梅没有放进去,打算晚上或者明天熬个鱼汤,让大家尝个新鲜。 这次的鱼估计能有十几斤,收获也算不小。 这时,屋里的几个孩子听到动静,也暖和过来了,纷纷穿上鞋子来到外面看鱼。 当看到鱼缸里那么大、那么多的鱼时,忍不住惊叹连连,围着鱼缸看个不停。 “哇!这是啥鱼?好大啊!”小豆子看着鱼缸里面的各种鱼,指着一条较大的鱼问道。 “这是鳜鱼,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可好吃了!”傅平回味着小时候吃过的一次鳜鱼,口齿生津,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那这个呢?”小豆子指着扁扁的鱼问道。 “这个是鲫鱼,那个是花鲢,也就是胖头鱼,鱼头也很好吃,那个是白鲢子,也很香的。” 傅平耐心给小豆子科普鱼的种类,好像看到了香喷喷的鱼,自然每种鱼都好吃的不得了。 傅欢和丫丫看了一会儿鱼,很快被小罐子里的青虾吸引了,嘴里呐呐自语:“虾,青虾!” 小豆子也很快转移了视线,注意力集中在了青虾上,发出一声声惊叹:“哇!好厉害,你们河里还有虾子,等夏天了,一定去河里摸摸!” “到了夏天河里还有田螺、河蚌、菱角呢,可好吃了!” “天哪,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薛一梅见孩子们玩的热闹,也没管他们,鱼饵饼子没有了,便贴了几块荞麦面饼子,熟了后掰了半块放进了鱼篓,将鱼篓换了个地方下到河里。 回来后,去了一趟厕所,见时间还早,便回到东屋,找出布头和碎棉花,开始给两个孩子做布偶,也顺便给小豆子做棉帽子和棉手套。 ########################### 关于更新问题,柚皮没有多少存稿,因此每日不能多更新,实在是很抱歉! 今天努力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谢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祝大家周三快乐,么么哒!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是软柿子(第二更) () 这些做完了,还要抓时间赶紧缝制新布偶唐老鸭,虽然这个布偶是预备的后手,也尽量在十天内缝制好,做到有备无患。 但愿布庄在年前一切顺利,如果销路好的话,年前也许会有一笔收入进账。 不说薛一梅她们在家里如何,却说傅松和张虎。 两人离开家后,顺着傅松清早打扫出来的一条小路,大步流星的下了山坡,很快就到了屯子里。 可能因为昨夜下了大雪,今天屯里街上几乎不见人影,街道上也积着厚厚的积雪,各家院子里男人们正在打扫自家院里和屋顶上的积雪,偶尔会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家家屋顶此时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使得整个靠山屯在冬季的早晨,寂静而生动。 两人没有在屯里停留,踩着厚厚的积雪径直奔向屯外。 虽然山路上积雪也很厚,两人的草鞋、破旧的棉鞋早就都被冰雪浸透了,冰凉刺骨,但两人谁也没在乎。 两人都是在阎王堆里打过滚的人,脑袋几度都差一点儿掉了,这点儿雪、这点儿冻算个啥,简直就是毛毛雨啦! 今天通往镇里的山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就是到了官道上,人也比平时少得多,可能也是昨夜下大雪的缘故。 等两人到了城门口时,城门也是刚开一会儿,前面人群陆陆续续的都进了城。 进城门时,城门口检查的士兵特意看了看傅松他们身上的猪血,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但还是让他们进城了。 傅松、张虎进了城后,两人直奔东泉盛酒楼,他们想先确定下他们要不要,然后再去雇车。 到了酒楼,酒楼大门刚刚打开,两个手拿扫帚的小伙计走了出来,见到他俩楞了一下。 孙乐和赵大见两人一脸凶相,尤其是张虎,一双豹子眼带着杀气,让人心里发抖,不禁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孙乐看着他们身上那明显的血迹,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住心神问道:“请问二位有事吗?” 赵大拿着扫帚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悄悄地向里面看了一眼,一副一看不好,立即跑回去报信的架势。 傅松无视赵大的动作,看着他们俩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有野物想要卖给你们酒楼。” 野物?孙乐一听,恍然大悟,下意识的看了他们身上的血迹一眼,急忙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找我们掌柜的。”说完,冲着赵大使了个眼色,自己一路小跑的去了后院。 陈贵一早就起来了,和孙喜一起在做豆腐。 也许是熟能生巧,也许是薛一梅指导的好,这两天孙喜做出来的豆腐口感已经很不错了,等水豆腐做成功后,他打算让他再尝试着做做干豆腐、豆腐干、豆腐乳等,力求酒楼豆腐自给自足,不再依赖于毛家的豆腐坊。 尤其是豆腐乳,之前大周朝可没听说过有什么豆腐乳,毛家更没有开发出这个新品种,但愿孙喜能给他带来惊喜。 不仅如此,主子已经决定,在镇里乃至国的各大城镇,都会陆续开几家豆腐坊,不说和毛家分庭抗礼,也要让毛家知道,东泉盛酒楼不是软柿子! 现在,国各地正在挑选合适的人选,过来跟孙喜学做豆腐,很快豆腐坊就会遍布国各地,再也不会看毛家人的脸色了! 陈贵从心里赞成主子的决定! 早就应该给毛家一点儿颜色瞧瞧! 凭什么呀?凭什么大周就一家豆腐坊?这不滑天下之大稽吗?他都嫌丢人,就这样的据说皇上还沾沾自喜,简直丢尽了皇家人的脸面! 毛家虽然是太子的走狗,更或者是皇上的人,但他们主子也不是普通百姓,那是先皇最喜欢的皇子,谁比谁差呀?主子是不想坐那把椅子,真的想坐,轮得到皇上坐吗? 主子要能力有能力,要心胸有心胸,比起心胸狭窄、能力平庸的皇上,能甩出皇上几条街去,他以为他是谁?还动不动就来个刺杀,真是牛不知角弯,马不知脸长,简直不可理喻! 因此,在薛一梅说出豆腐秘方时,陈贵才喜出望外,真是瞌睡来了枕头,秘方来的正是好时机! 说起来,薛一梅这个乡下妇人真是酒楼的贵人,秘方、鱼、野物,都是这个小妇人带来的,想不服都不行。 呵呵,也好,以后他就多照看她一些吧,就当做善事了。 陈贵正愉快的在豆腐坊看孙喜做豆腐,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皱了皱眉,将头探出来一看是孙乐,见他一路小跑,面上有些急色,忍不住喝道:“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孙喜在屋里也把心提了起来,暗自埋怨二弟太莽撞,这都嘱咐好几遍了,咋还记不住? 孙乐见掌柜的不高兴,立即恭敬地低下头,口齿伶俐的禀报道:“掌柜的,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有野物要卖给咱们酒楼!” “哦?”陈贵一听,来了兴趣,转身往外就走,边走边问,“在哪里?什么野物?” “不知道,他们没带来”孙乐不安地回道,说完,才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应该问清楚再过来回报才对。 陈贵没有再问,而是快步走出了酒楼,当快走到酒楼门口,看到外面来人是薛一梅的丈夫时,陈贵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次说不定会有惊喜等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傅松,陈贵就感觉这个人绝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那身上慑人的气势,可不是普通山民具有的,当知道傅松从小习武,服徭役三年还能完好无缺的回来时,他内心便多了一丝敬佩。 因此,此时见到傅松,陈贵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哎哟,还是熟人,傅先生是吧?快里面请,有什么事咱们里面谈。“ 傅松摇摇头说:“不必了,我们昨天去了山里,打了些野物,想问问你们酒楼要不要?” ”哦?不知今天老弟打了什么好东西?”陈贵这才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松和张虎,见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还带着喷溅的血迹,就知道一定是大家伙,便兴奋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惊叹(第三更) () 傅松说:“有十几只山鸡,十几只野兔,还有一头五百多斤的野猪” “什么?野猪?你说的是真的?”陈贵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在亲耳听到时喜形于色,连声音都变了。 “是真的,你们都能,都能要吗?”傅松迟疑的问道。 不怪傅松这么问,在康平镇,酒楼可不少,自家的野物光野猪就五百多斤,他担心东泉盛酒楼吃不下。 “要!都要了!”陈贵立即给了傅松一个定心丸,“你放心,我们酒楼各处都有分店,消耗这些东西只是小菜一碟,以后不管打了什么野物只管送来就是,我们部都能吃下!” 傅松一听,也很高兴:“好,那我们这就雇车去!”说完,忍不住看了张虎一眼,两人都很兴奋。 酒楼既然有了承诺,以后的猎物就不愁销路了,凭着二人的身手,养家糊口不在话下,无形中两人心里减轻了不少压力! 虽然野物不好打,但只要用心去寻找,还是能找到的。 陈贵也激动的说:“好,你们回去吧,我在酒楼里等着你们!” 傅松、张虎辞别陈贵,离开酒楼,脚步匆匆的直奔车马行。 此时,天阴的更厉害了,凛冽的寒风中又飘起了雪花,渐渐地越下越大,街道上的积雪被各个铺子的小伙计打扫干净堆在一边,给行人扫出来一条路,很快又下了一层。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很少在街上逗留,因此街上现在行人也渐渐稀少了。 虽然各种卖年货的摊位各自占领有利地形已经开始了买卖,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买东西的却越来越少。 傅松、张虎急着去雇车,没有理会旁边摊位的货品,想等回来卖了野物再买东西。 两人穿过街道,走了不长时间就到了车马行。 因为下了大雪,今天车马行有些冷清,车马都不多。 不过,两人进去时,正好老苍头赶着骡车从外面进来,见了傅松他们就高兴的招呼道:“大兄弟,是你们啊,要用车吗?正好我闲着呢,我去给你们跑一趟!” 傅松也很乐意用熟人,因此也没客气,直接说:“去靠山屯拉货,走吧!” 老苍头将车迅速掉了头,说:“两位兄弟上来吧,说话就到了,快着呢。” 傅松和张虎就先后上了车,老苍头见他俩坐好了,轻轻地甩了一个清脆的鞭花,骡车便快速的行驶起来,直奔南城门。 因为路上积雪不好走,骡车比平时晚了些,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到了靠山屯。 到了张家铺子跟前时,铺子门口聚集着一群闲汉们,正在插科打诨的说着闲话,铺子里也有不少人,笑闹声连同腾腾热气透过棉门帘传到外边,显得人气很旺。 傅松、张虎在接近张家铺子时就下了骡车,傅松一边和大家伙儿打着招呼,一边向大家介绍张虎的身份。 有和傅松关系不错的,见傅松过来了,就从铺子里出来和他打招呼,一时间铺子门口很是热闹。 “傅松,这么早就去镇里啦?哎?这位是谁呀?来客人啦?” “嗯哪,长贵伯,呆着哪?这个是我大哥,叫张虎,是我的生死兄弟,以后就在我家住了!” “哎哟,失礼了,那个,以后有啥事儿说一声,咱靠山屯人都好着呢。” “好的好的,长贵伯,张虎是个粗人,以后还请众位乡亲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咱们住得近,我家就在这里,以后咱们一起喝酒!” “好,长贵伯,改日我请您!” “傅松,这么早去镇里有事啊?” “满仓哥,我昨天和我张虎大哥打了头野猪,想卖了去,就雇了辆车。” “啥?野猪?好小子,运气不坏,这都让你碰上啦?多大呀?有二百斤吗?” “啥?野猪,走走走,咱跟着瞅瞅去!” ”真的打到野猪啦?这可多少年没见了,走哇?咱也看看去!” “这么多人都去,合适吗?” “没事儿,大家都过来吧!” 于是,张家铺子门口聚集的人群,在街上打雪仗的孩子们以及在铺子里忙碌的张敬信也跟着大家,呼啦啦的一大群,闹闹哄哄的一路跟着骡车到了傅家门口。 傅松让老苍头在门口等着,他带着大家一窝蜂的进了院门。 院门早在傅松他们还在山坡下时,薛一梅就打开了,并且等在了院门口。 等屯里的人们过来时,薛一梅捡着认识的都一一打了招呼,热情的招呼大家进院子。 “张大伯,长贵伯,满仓哥,你们都来了,快进来吧!” “侄媳妇你忙你的,别管我们,我们主要是看野猪来了。”张敬信随口说着,目光却落在窗户跟下面的野猪身上。 其他人也顾不得和薛一梅打招呼,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得看着那头庞大的野猪,发出一声声惊叹。 “天哪!这也太大了吧?咋也有五百斤,你们,是咋弄回来的?” “这可值老鼻子钱了,天哪,傅松真是长本事了!” “那位姓张的兄弟,身手肯定也不错,要不可弄不回来!” “可不是咋地,这可不是一般的劲儿,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杀死,这这这这得多大的劲儿啊?!” “我的老天哪,我可是长了见识了,咱靠山屯还是张老爷子刚来时打过这么大的野猪,我还是听我爹说的,傅松,真了不起!” 张敬信始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野猪身上,打量了一会儿,才赞赏的看着傅松点了点头,说了声:“不错!” 傅松没有理会大家的议论和赞叹,始终盯着张敬信的反应,见他对自己给予了肯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张家背景很神秘,张家人的身手深不可测,自己会的这些东西,只是张家人的皮毛而已,有生之年,他要能再学点儿张家人的本事就知足了! 若论打猎的本事,张家人能甩自己几条街去,只是,张家人的追求不在这上头,他也不知张家人到底是什么人,但却不妨碍自己崇拜他们。 第一百二十三章 廖长顺 () 因此,现在能得到张家大伯一句肯定,傅松就满足的不得了,说明自己距离张家的本事又近了一步。 大家看了一会儿,傅松和张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五百多斤的野猪和那些野鸡、野兔抬上了骡车,让大家都震惊不已,看着傅松和张虎的目光中,都带了一丝畏惧和敬佩。 见傅松他们还要去镇上,张敬信带头离开了傅家,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也跟着离开了,边走还边议论个不停。 傅松、张虎从家里各自背了一个筐子,和薛一梅打了个招呼,跟在骡车身边一路去了镇上。 薛一梅见他们走远了,也立即关紧了院门。 她知道,通过今天这件事,屯里人对傅家肯定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一般人以后绝不敢招惹傅家,这也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傅家的安系数,也算是一件好事。 再说傅松他们,因为骡车载了将近六百斤的东西,到酒楼时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以后了。 可能骡车没有拉过这么重的东西,将那头褐色的骡子累的够呛,把老苍头心疼得不行! 傅松因此多给了他三十文钱,算上来回车费,总共给了他五十文,这才让他欢喜起来,临走时,老苍头直说以后用车就找他,不管多晚他都到。 陈贵早就等在酒楼里,当看到傅松、张虎从骡车上抬下足有五百多斤的野猪时,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惊呼起来:“天哪!这么大的野猪,我可好多年没见了,我们酒楼这可真是好运气啊!” 等傅松、张虎将野猪抬进酒楼时,整个酒楼都轰动了! 不管是小伙计还是大厨,都围拢过来看新鲜,就连过秤时,因为野猪太大没人抬得动,还是傅松、张虎抬着过得秤。 过完秤,野猪重五百三十二斤,十五只野鸡三十四斤,十六只野兔一百六十一斤,这些野物都算每斤三十文一斤,最后总共得银钱两万一千八百一十文,也就是二十一两八百一十文,最后,陈贵卖了个好,给了二十二两银子。 陈贵将这些银钱放入了一个钱袋,递给傅松时,殷勤的说:“大兄弟,以后有了野物记得给我们酒楼,我保证还和这次一样给你一个最高价!” 傅松颠了颠手里的钱袋,也很满意,便点点头应承下来:“好,以后我们有了野物不去别处,给你们送来!” 说完,告别了陈贵,和张虎一起离开了酒楼。 陈贵在后面高兴的眉开眼笑的,高声道:“大兄弟慢走,以后多来啊!” 他是真高兴,这些野物不算野鸡、野兔,仅仅野猪就能给酒楼带来巨额利润,二十多两银子算什么,他能给它翻十几倍,甚至更多! 傅松和张虎离开了酒楼,打算立即去买薛一梅嘱咐要买的东西,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买调料,再去买白菜、萝卜。 于是,两人辨了一下方向,顺着街道往北走去,很快来到了一家杂货铺门口。 只是两人还没有进去,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傅松!张虎!” 傅松听着声音耳熟,立即抬头望去。 张虎也眯起那双豹子眼,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杂货铺所在的南北街道上,有两匹马自北边疾驰而来,前头的人一身灰色劲装,腰间扎一条黑色腰带,头戴双耳棉帽子,脚蹬一双黑色鹿皮长靴,腰悬佩剑,正是军中中下级军官打扮。 说话间马匹到了跟前,马上人拉紧缰绳吁了一声,棕色军马踢踢踏踏的便停在了傅松、张虎面前。 傅松定睛一瞧,见来人二十五六岁,身材魁梧,五官端正,微黑的皮肤,浓眉下一双大眼睛带着一丝锐利,薄嘴唇咧着,看着他们笑得很开心。 马上人利落的跃下马来,用马鞭顶了顶头上的军帽,笑哈哈的给了傅松一拳,道:“怎么啦?不认识啦?” 傅松看着他,心情很激动,恭敬地鞠了一躬,喊道:“傅松见过廖校尉!” 张虎也虎目蕴泪,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张虎见过廖校尉!” 不错,此人正是朝廷在辽东郡驻军正六品昭武校尉的廖长顺。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廖长顺已经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在军服上没有什么区别,还以为还是之前的校尉。 两人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当初从矿上逃离遭遇一次追杀时,正赶上廖长顺去南边办事,顺手将他们救了下来。 廖长顺之所以多管闲事,是因为之前张虎退役前曾经在廖长顺手下当兵,还曾经救过他的命。 因此,傅松和张虎,乍然见到救命恩人廖长顺都分外激动,张虎则直接行了军礼! 廖长顺见到傅松和张虎,其实也很激动。 虽然当初因为张虎的救命之恩才救了他们二人,但是对于傅松、张虎高超的武艺,却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姐夫田贵礼在军中虽然还算有些势力,但是真正有能力的心腹之人却很少。 而大周朝的兵役制度,虽然也实行军屯制,有固定的兵源,但世袭的兵卒数量无法满足战时的需求,因此一些戍守将领根据需要都会从民间征召一些兵役,这些兵役和平之时一般是两年制,战时则无限期延长。 张虎服兵役时正值无战事时期,因为受不了军中长官随意打杀、甚至暗杀兵卒的环境,到了期限就要求退役离去了。而他之所以态度坚决的离开,也是廖长顺被人暗算让他救了之后,看清了军营黑暗的内幕,怕被人暗算,才离开了的。 廖长顺军中有姐夫田贵礼还能被人暗算险些丧命,他孤身一人半夜里被人抹了脖子都无处说理去。 廖长顺虽然可惜,但也知道军中太过黑暗,也就没有留他。 从那以后,廖长顺让姐夫调到了姐夫所在的军营,安有了保证后,自然想办法为姐夫拉拢有能力、忠于他们的军卒。 这也是为什么傅松、张虎被人追杀,廖长顺救下他们的最主要原因。 其实,当时他是被傅松高超的武艺给吸引了,就是他不出手,傅松他们也能自己解决,他的顺势而为,让傅松、张虎欠了自己一份恩情,怎么算怎么划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平平安安就好(第二更) () 廖长顺亲热的上前拍了拍傅松和张虎的肩膀,高兴的说:“傅松兄弟、张虎大哥,我知道那次以后你们也不太平,见到你们好好地,我就放心了!” 傅松知道廖长顺的意思,嘴角噙了一丝讥笑:“廖大哥放心,那些鼠辈还不是兄弟的对手,兄弟还想留着这条性命和家人好好过日子呢,怎么会轻易舍弃?” 张虎也瞪着一双豹子眼,恶狠狠地说:“廖大哥,那些杂碎早就都喂了狗了,老子岂是软柿子?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廖长顺也是康平镇的人,只是他出身大户人家,家资丰厚。三人在那次追杀之后,结成了异性兄弟,因此,张虎才先执军中之礼,后续兄弟之义。 但因为彼此地位悬殊,傅松和张虎跟廖长顺的关系,没有和小豆子的关系亲近。 小豆子是矿场里结下的生死之情,不亚于同胞兄弟,廖长顺在他们心里更多的是敬畏和感激,两者既有共同点,又有本质的区别。 廖长顺欣慰的笑道:“好好好!你们走后,我一直惦记你们,唯恐有啥闪失,没事就好!” 傅松和张虎立即同时抱拳施礼:“傅松(张虎)谢过廖大哥高义!” 廖长顺见他们表情真诚,这才看着他们俩问道:“你们想不想去军中效力?” 傅松和张虎一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几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傅松抱歉地说:“对不起廖大哥,小弟家中还有妻儿和弟妹,如果不是朝廷强制征兵,小弟是不打算再次离家的,毕竟小弟离家三年多,刚刚回来” 他曾听张虎提起过军中的内幕,就算有再高的本领,也扛不住长官嫉贤妒能,一个冷不防就有可能遭了毒手,他又不是活够了,才不会上赶着去找死! 张虎也一脸苦笑:“廖兄弟,我可不敢去了,反正我也服了兵役了,除非有了战事,不去不行,希望廖兄弟能够谅解!” “那好,既然你们不想再吃军中这碗饭,那就算了。”廖长顺见他俩态度坚决,倒没有强求,很快转移了话题:“这样吧,咱兄弟今天见面也是缘分,由我做东去酒楼咱好好聚聚,好好聊聊,怎么样?” 傅松一听,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等改日吧,我今天还有事,廖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军营?临走前我和张大哥请你!” “哪能让你们请我?去我家吧,我请你们!”廖长顺知道傅松他们家境艰难,自然他请客,“我的假期是十天,还有八天,你们有空就过来,我家住在”然后,廖长顺说了一串地址。 傅松知道廖长顺不在乎一两顿饭,就是想要在一起聚聚,也就答应了,三人约好三天后傅松、张虎登门拜访之后就各自分手了。 傅松、张虎看着廖长顺带着卫兵走远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眼底里看到了满足和庆幸。 两人都有一身的武力,之前都想要活得更好,活的更有价值,也更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只是两人文途绝对不行,武途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如果凭借军功能改换门庭,位居人上,他们将会不遗余力、拼尽力,也在所不惜! 可惜,眼下朝廷上层昏聩无能,军中乌烟瘴气、各种**,不是他们这种小兵卒能够抗衡的,他们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脑袋就没了,也只能偏安一隅,守着家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好在他们在见识了黑暗的官场之后,再也没有了之前出人头地的想法,只想和家人厮守在一起,平平安安就好。 因此,拒绝了廖长顺他们也不后悔,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去采买家中需要的东西。 两人平静的走进杂货铺,购买了薛一梅所说的大葱、生姜、大蒜、大料、花椒、酱油、醋等调料后,又赶到城里的菜市场买了一百斤大白菜、一百斤萝卜后,这才背着装满白菜、萝卜沉甸甸的筐子,两只手里还拎着筐子装不下、捆绑好的白菜,赶回了家。 再说薛一梅。 因为灵魂逐渐和原主的身体契合的原因,薛一梅很自然的继承了原主的针线手艺,做针线活也快了很多,两个孩子的小布偶、小豆子的棉帽子和棉手套,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都做好了。 两个小的见了小布偶,自然高兴万分,各自搂着自己的布偶再也不撒手,唯恐一个不留神又不见了。 而小豆子看到新的棉帽子、棉手套时,激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女人给他做过衣服,从小到大,也只是捡别人不要的破衣烂衫,勉强遮体。 为了五十个大钱,去替人服徭役,以为是修路架桥修河堤之类的,没想到一下子被弄到了山沟里的铁矿,更是连一件破衣烂衫都没有,只能用树叶绑成的衣服遮体。 还是后来结识了傅松、张虎后,才从死人身上开始扒衣服,哪怕是破衣烂衫也比树叶好哇。 前天他也是从心里羡慕傅松和张虎,才笑闹着要薛一梅给他做,没想到真的给他做了,还这么好,这么暖和。 “嫂子,谢谢你!”小豆子心潮激荡,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对薛一梅的感激,微微红着眼睛,哽咽道。 薛一梅心疼的看着这个从小缺少爱,缺少亲情的孩子,真诚的说:“好啦,都叫我嫂子了,咱就是一家人,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除非你拿我当外人!” “没有没有,嫂子自然是自家人,嫂子也是我的亲嫂子!”小豆子急忙说道。 “这不就行了?”薛一梅笑着白了他一眼,又看了在一边看热闹的傅平、傅欢和丫丫一眼,“好啦,你们玩吧,我去做饭去了。” 小豆子、傅平带着傅欢和丫丫,之前一直在堂屋里看鱼虾,后来就去南边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刚刚回到了西屋炕上。因为知道薛一梅在做针线活儿,傅平、小豆子便带着两个小的,在炕上听小豆子讲述一路上逃亡的故事,直到薛一梅过来送手套、帽子才停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学了个十足 () 丫丫半天没看见薛一梅了,见她放下东西就走,立即踉跄着站了起来,扑到她的怀里,撒起娇来:“娘,抱抱!” 傅欢一见,也不甘示弱的扑了过来,占据了薛一梅的另一边,娇声道:“嫂子,抱抱!” 薛一梅有些好笑的张开双臂,将两个小不点儿搂到了怀里,使劲儿亲了亲她们各自的小脸蛋,安抚道:“好啦,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乖啊,你们好好玩,我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傅平好奇的问道:“嫂子,咱们中午吃啥好吃的?” 小豆子也期待的看着薛一梅。 傅欢、丫丫一听说吃的,口水都流了下来,糯糯的道:“好吃的!吃好吃的!” 薛一梅见几个孩子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咱今天包饺子!”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孩子们一阵欢呼,屋顶差一点儿给掀了:“嗷呜吃饺子了!” 薛一梅疼爱的看了几个孩子一眼,见时间不早了,就去堂屋忙活去了。 家里现在还有不少油梭子,白菜也还有十几棵,上次荞麦面也买了不少,吃一顿杂面饺子还是吃得起的。 薛一梅首先舀了好几瓢荞麦面,又舀了一勺白面,用温水活好了面放在一边饧着。 然后将油梭子剁碎,葱花切碎了和食盐拌匀放在一边,因为有油梭子,馅里面也没有搁油。 将两棵白菜外面变黄的白菜帮子小心地剥下来放在一边,留着晒干了做懒豆腐吃,白菜心剁成菜馅,和油梭子馅搅拌均匀。 将炕桌放在堂屋地上,放上面板、菜盆,西边两口锅架上两层蒸屉,上面铺上弄湿的屉布。 一切准备好,薛一梅就开始动手包饺子,不一会儿就包了八十几个大蒸饺子,两两一组,分两锅四屉才勉强能放下,盖上锅盖,沿着锅边用湿抹布堵住锅盖和锅之间的缝隙。 薛一梅看了看灶坑,见里面柴火不多了,就填了几块硬木头,就不再管它了。 然后开始麻利的杀鸡。 留下的十只山鸡,此时早就死了,但薛一梅还是用菜刀割了鸡脖子放了放血,才用热水泡上了褪毛,等到十只山鸡草草的打理的差不多时,就听南院门响,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薛一梅直起腰来,见是傅松、张虎背着满筐子的白菜、萝卜,两人手里还拎着大捆的白菜走了进来,就急忙迎了出去。 “大哥,你们回来啦?累了吧?快给我!”薛一梅说着,就去接张虎手里拎着的一捆大白菜。 张虎一见,急忙往旁边一躲,笑呵呵的道:“弟妹,没事儿,不累,这一点儿也不沉,还是我拿着吧。” 薛一梅见张虎躲得利索,看他好像真的不累的样子,只好转身去看傅松,想要接他手里的白菜捆。 傅松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没事儿,不沉!”说着,大步流星的进了堂屋,将筐子和白菜捆放了下来。 张虎也趁着薛一梅愣神儿的功夫,也背着筐子进了堂屋里,将筐子和白菜也放在了地上。 薛一梅见了,也就歇了帮忙的心思,急忙进东屋将靠东墙原来放白菜的地方收拾了一下,腾出地方,好放买来的白菜萝卜。 等薛一梅将买来的两筐白菜、萝卜收拾好,将各种调料都收拾到操作台下面时,杂面饺子这时也已经熟了。 傅松和张虎洗了手脸,便进了西屋,看到炕上玩耍的几个孩子,就想好好地跟他们亲近一下。 现在傅欢和丫丫虽然对他们俩还不是很亲近,但是态度比以前已经软化多了,也不怎么排斥他们了。 张虎是一心想在两个孩子面前扮演好大伯,好大哥,怕吓到孩子们,为此将络腮胡须都剃光了,对着两个孩子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耐心好得很,唯恐自己这张老脸吓着孩子们。 傅松对两个孩子虽然不是很主动,但是每当面对傅欢和丫丫时,他的心底都会不由自主的变得很柔软,声音也自然而然变的柔和。 两人进屋时,小豆子正在讲路上逃亡的故事。 因为小豆子从小混迹于市井,耳濡目染之下不免沾染了一些市井习气,一些说书艺人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将故事讲的精彩绝伦,活灵活现,就跟真的一样。 张虎见傅松坐到了丫丫身边,眼睛看不到别的,就盯着丫丫不放,就有些眼馋,于是将正认真听的傅欢抱了起来,笑呵呵的问:“欢欢妹子,大哥也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正在听故事的傅欢被张虎冷不防一抱吓了一跳,扭头再看见张虎的豹子眼正看着她,心里一害怕,撇着小嘴差一点儿哭出来,好在她知道嫂子说这是大哥,才把哭声憋了回去。 但是小身子却扭了起来,使劲儿挣扎着要下去。 张虎见傅欢眼里含着泪,一副非常委屈的样子,唬得他急忙将她放到了炕上。 傅欢一挣脱开张虎的怀抱,立即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嫂子,嫂子,我要出去!” 薛一梅正在将饺子出锅,听见傅欢的叫声,急忙答应着端着一盆子饺子进了西屋。 当看到已经穿上棉鞋就要下炕的傅欢撅着嘴巴,满眼泪汪汪的样子时,就有些愣怔,不知谁惹了这位姑奶奶。 张虎不自在的憨憨笑着,摸了摸头:“呵呵,弟妹,是我,想抱抱” 嗯?薛一梅很快反应过来,见出溜着下了炕的傅欢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腿,小身子躲在了她身后,探出小脑袋不高兴地看着张虎。 薛一梅就是傻子也知道是张虎可能吓到傅欢了,急忙将饺子盆子放在了炕上,安抚的拍了拍傅欢的头:“怎么了?嫂子不是告诉你了吗?那是大哥!大哥是真心喜欢你才会抱你的,可不行哭鼻子哦!” 傅欢两只小手紧紧地搂着薛一梅的大腿,也不吭声。 ”张虎大哥是咱们自家人,是咱们的亲人,就相当于我和你大哥、二哥和丫丫,你难道以后都不让我们抱你吗?那,要是我现在就不抱你了?以后也让你自己玩,都不理你,这样行吗?”薛一梅再接再厉,继续开导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饺子的味道 () “不不不!嫂子抱欢欢!喜欢欢欢!”傅欢急忙搂紧薛一梅的大腿,扬着小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薛一梅,唯恐薛一梅不喜欢自己了。 “你看看,你自己怕大家不喜欢你,那你咋能那样对张虎大哥呢?他也是真心喜欢你呀!”薛一梅伸手将傅欢抱了起来,知道傅欢有些独,趁此机会开解道。 傅欢默默地搂着薛一梅的脖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偷偷的看了张虎一眼,见张虎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就不好意思的抿着小嘴笑了起来。 薛一梅松了口气,将傅欢放到炕上后,给她脱了鞋,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欢欢还小,可能接触的时间太短,才会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也都怪我教的不好,没有让孩子们跟大哥亲近,都是我的错!“ 张虎急忙摆摆手,自责的说:“哪能怪你呢?是我太着急了,嘿嘿,总想着跟孩子们亲近亲近,可是咱老张长了个熊眼睛熊脸,太吓人了!吓住欢欢妹子了,都是我的不是,嘿嘿” “大哥咋能这么说?大哥顶天立地,威风凛凛,那是真英雄!”薛一梅是真认为张虎就是张英雄脸,还是挺正的那种,”这次是欢欢不对,你放心,以后等熟了就好了。” “没事没事,自家妹妹,只要以后欢欢不哭,我咋地都行!”张虎大手一挥,不在乎的说,说完,还讨好的看着傅欢笑了笑。 这时,一直跟傅松坐在一起的丫丫扶着傅松的肩膀站了起来,小跑着奔向了薛一梅,嘴里不住的叫着:“娘!娘!丫丫饿了,吃饭!” “好好,咱们马上吃饭!”薛一梅走到炕沿跟前接住丫丫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 然后薛一梅立即去堂屋将另一个盛饺子的大盆子端了进来。 傅平、小豆子赶紧下炕端上了饭桌,拿了碗筷。 薛一梅拿两个小碗,还将新买的酱油、醋兑了汁,端上了饭桌,最后还拿了两头蒜。 傅松和张虎一看午饭是饺子,有些意外。 张虎不安的说:“弟妹,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还吃上饺子啦?这这,也太麻烦了吧?” 其实他是想说,这太浪费了,做这顿饭得需要多少粮食啊?不过,又一想,既然都已经做了,他们俩也已经住到家里来了,再说这些显得有些外道,就把话咽了回去。 以后他们勤去山里几趟,多打些猎物,多挣些钱,让家里日子好过起来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里面也没搁啥,就是大白菜搁了点儿油梭子,荞麦面饺子,简单的很。”薛一梅说着,将其中一个盛饺子的盆子往张虎跟前推了推,“大哥,快吃吧,饿着肚子跑了半天肯定早就饿了,也不知咸淡,要是吃着淡了就搁点儿酱油,吃着咸了就搁点儿醋。” 张虎连忙应道:“哎哎,弟妹不用管我了,带着孩子们快吃吧。”说完,也不客气,伸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张开嘴咬了一大口,惊喜的连呼好吃,一个大蒸饺子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薛一梅这才给傅欢和丫丫各夹了一个饺子,并将饺子夹碎了,让她们自己吃。又看着小豆子、傅平催促道:“吃吧,饺子趁热吃才好吃。”说完,见两个小的拿着筷子开始吃,自己也夹了个饺子,吃了起来。 傅平早就馋饺子了,一见大家都吃上了,也赶紧夹了饺子吃起来。 只有小豆子愣愣的坐在桌前,看着盆里的饺子有些难受。 那个养大自己的老乞丐,临死前还在念叨饺子的味道,说若是让他吃上一口饺子,他死也闭上眼了。 可等他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没要到饺子,无奈之下回来时,老乞丐却没能等到他回来,已经咽气了。 他也从来没有吃过饺子,不知道饺子到底是啥味道。 傅松见小豆子不吃,便拿起筷子给小豆子夹了一个饺子,说:“愣着干啥呢,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小豆子这才状似无意的抹了一下眼角,夹起饺子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回味着饺子的味道。 啊,饺子原来是这个味道,好水灵,好香啊! 傅松还是上次吃的饺子,也是自从爹娘去世后第一次吃饺子,但相比上次的饺子,这次的饺子味道更香、更水灵,也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这顿饺子,吃的气氛非常热烈,大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规矩,边吃边夸赞饺子好吃,不知不觉的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后,张虎抹了一把嘴巴,不好意思的感叹道:“弟妹,这饺子做得太好吃了!弟妹可别笑话我,我这活了二十八年,今天第一次吃饺子,真的是死了也值了!” 弄得薛一梅急忙连连呸道:“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大哥咋啥都说呢?以后大哥福气在后头呢,好东西是吃不完的,比饺子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这就知足啦?” 张虎嘿嘿的笑着,完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儿,我老张命硬,阎王爷不收我,嘿嘿” 薛一梅摇摇头,开始收拾桌子,刷洗碗筷,打扫屋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薛一梅就将两个小的抱到了东屋,让张虎他们好好歇歇。 两个小的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薛一梅急忙给她们脱了棉衣,只穿了里衣,分别塞进了各自的被窝,几乎是刚躺进被窝,两个小不点儿就发出了鼾声。 薛一梅等她们睡着了,就到堂屋开始拔小绒绒鸡毛、开膛,并用灶坑里的小火将鸡毛收拾干净,很快将十只山鸡料理好,将洗干净的内脏塞进每只鸡肚子里,然后用油纸一个个包好,用麻绳捆绑好挂在了外面屋檐下的钉子上。 现在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外面就等于是大自然赐予的冰箱,山鸡放个一两个月也坏不了。 薛一梅用皂角粉洗了手,感觉下面又流了很多,急忙从自己的被褥下摸出一个卫生巾和一些碎布头,去厕所换上了,回来关上门后,这才疲惫的躺在了炕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奈强撑 () 今天是例假的第二天,正是量多的时候,尤其是薛一梅月子里过度劳累,简直多的过分,半天时间她就去了六七趟厕所,流得她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没有。 幸亏今天不用去镇里,也没有要紧的重活儿,不然自己还真是难以支撑! 薛一梅刚刚阖上眼睛,就听屋门吱呀一声,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听脚步声薛一梅猜测是傅松,也只能是他,因为张虎和小豆子不会无故到东屋来,就连傅平现在也很少过来。 薛一梅睁开眼睛,想要强撑着坐起来。 傅松急忙上前阻止,低声道:“好啦,你不舒服就歇着吧,起来干啥?” 想到厕所里粪缸里的积雪,和没有遮盖完的血迹,傅松可以猜到薛一梅肯定流了不少血,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知道山里的女人都很泼辣能干并不娇气,别说来了月事,就是女人生下孩子马上就下地干活的也有很多,这在山里一点也不稀奇。 母亲和薛一梅也是在月子里就下地干活了,大部分家里男人们对这种状况已经习以为常。 有的男人还知道心疼媳妇,有的男人根本认为这是应该的,拿女人们并不当回事儿。 可是这并不包括傅家的男人。 他记得父亲每个月总会有几天格外心疼母亲,尽量不让母亲干重活儿,他也是后来知晓了女人的月事之后才想到的。 因此,对薛一梅强撑着伺候着一大家子不能歇着,傅松才觉得有些内疚和自责。 可是,家里这么多人,还真的是离不开薛一梅,也只能在事后让她多歇着。 薛一梅也只是做个样子,傅松话音一落,立即又躺了下去。 说实话,这两天她也是无奈强撑而已。 她不是古代的薛一梅,一个具有现代灵魂的女性,是不会怎么乐意伺候这么一大家子陌生人的。 每天醒来就忙的团团转,没有一会儿空闲,就算现代的保姆辛苦也有报酬。 可她有什么?花她的,吃她的,她还要想尽办法挣钱养活大家,也太悲催了吧? 说她独也好,说她不合群也好,她是真的从心里有些发怵和抵触,最关键是一屋子大男人,真的是不方便啊! 因此,对于傅松提出来的盖房子,她由衷的举双手赞成,不为别的,只为了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最起码不要和一群男人们住在一起。 见薛一梅躺下了,傅松也抬腿上了炕,靠在了自己的被褥上,并且从怀里掏出了卖野物的的二十两银子,递给了薛一梅。 “买东西花了不到二两银子,零钱就不给你了,这些,你收起来吧。” 薛一梅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起身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衣柜,将二十两银子放进了其中一个装零钱的钱袋里。 现在傅家除了六百五十两不能动的银子外,薛一梅手里加上今天傅松给的二十两,家里还有五十多两银子。 不过,下一步既然打算买地、买河和建房,恐怕花费不小,最起码也得一百多两银子。 本来还想低调行事,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家的实力,可是和一家大小的性命相比,那些顾忌已经顾不得了。 薛一梅将二十两银子放进零钱钱袋,忍不住摸了摸旁边装六百五十两银子的钱袋,这才想起第二笔卖秘方的钱还没有告诉傅松。 于是压低了嗓音,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兴奋:“对了,我告诉你,昨天我在酒楼教他们做豆腐时,可能看我诚心不藏私,酒楼又给了我五百两银子” 本来闭目假寐的傅松一听,倏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得看着薛一梅,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问:“你说啥?这是真的?!这这这怎么可能?!” 薛一梅见傅松吃惊的样子,笑道:“是啊,当初我也很意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咱们这个家还怕钱多?有人送钱给我,我自然接着了!” “那是当然!”傅松激动的坐了起来,佩服的看着薛一梅,低声笑了起来,“呵呵,我媳妇就是有本事,谢谢你媳妇儿,这下我真的放心了,就算山里野物不好打,咱家日子也能过下去了!” 昨天,他和张虎跑了好远才找到了猎物,这让他之前信心满满的打猎赚钱的计划大受打击,也因此很发愁。 傅家眼下只有两亩地,就算手里有几个钱,靠山屯也没有多余的土地买卖,要买地也得去山外,管理上不仅很不方便,而且自己也不知被什么人追杀,也不敢距离家里太远。 家里虽然钱不少,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何况还想建房买地买河,得花出一大笔钱。 他知道薛一梅买了布料想做那个什么布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个能挣多少钱,正在他发愁之际,薛一梅却说她又有了一大笔钱,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媳妇真的是太能干了,而自己简直就成了废物! 虽然自己之后不会吃软饭,等家里安顿好一定会想办法去挣钱,但薛一梅带给他的惊喜还是让他很激动,这个媳妇,娶得太值了! 傅松看着薛一梅日渐丰润的身子,身体隐隐的有些发热,但想到自己还在孝期,薛一梅还来了月事,只好按耐下shengli上的gdong,缓缓地又躺了回去。 新婚时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意犹未尽,好不容易回来了,每天守着媳妇只能看不能吃,他也不是和尚,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也想得厉害。 但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强,别说她还在月事期,就算这几天过去了,他也得给父母守孝,不能碰薛一梅,他不能因为这个被人戳脊梁骨。 薛一梅不知道傅松心里此刻想的是这样的事,见傅松很高兴,也很有成就感,但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说:“嗯,不过,咱们还是先保密,不要告诉别人,就是大哥他们也先满着,你没意见吧?” 薛一梅说完,认真的看着傅松,她担心被傅松误会。 第一百二十八章 底线 () 她并不是不信任张虎他们,只是人心隔肚皮,他们毕竟不是傅家的人,这么一大笔钱若是被人起了歹心,就不是钱的事了,搞不好一家人的命都得搭上。 她还在为了上次傅松不经她同意,就把卖秘方的事情告诉了张虎他们而耿耿于怀,就算他们绝对可靠,过日子也不能这么过。 朋友之间可以肝胆相照,可以两肋插刀,可是,最起码的**得有,不能什么都暴露在别人面前,这是薛一梅最基本的底线。 傅松自然相信张虎和小豆子的品行和操守,但见薛一梅坚持,也知道上次自己有些莽撞,便依了她:“好,我没意见,以后家里钱的事情我尽量不提。” 薛一梅见傅松没有固执己见,责怪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任他们,我只是” “我明白!”傅松用手势制止了薛一梅继续说下去,有些黯然,也有些自责,暗哑着嗓子说,“都怪我,没有本事,家里一直都是你在支撑,我知道你是想要给家里存些钱,好留个后手。” “谢谢你理解我!”薛一梅达到了目的,顺势转了话题:“对了,咱们买小河、买小山坳还要建房,需要不少钱吧?一百两够吗?” 听了薛一梅的话,傅松盘腿坐在炕上,一只手下意识的敲击着大腿,仔细盘算了一会儿,肯定的点点头:“一百两银子,应该能够盖几座青砖的房子了!” “真的呀?那咱们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备料啊?”一说起盖房,薛一梅有些兴奋,她太想有一个相对安、相对独立、相对温暖的屋子了。 “嗯,是应该备料了,不过,想要买小河、小山坳和建房,得通过里胥李勇生才行。”傅松想了想说道。 两人有商有量的样子,有一种夫妻多年,相濡以沫的感觉,薛一梅和傅松都很珍惜彼此之间比较融洽的沟通,于是顺势商量起了买小河和小山坳的事情。 听傅松提起了李勇生,薛一梅想到李家的试探,也提起了李家可能要买小河的事。 “听李家的意思,好像想要买咱们后面的小河,甚至也有可能买下那个小山坳,要是李家真的买下了,那咱家咋办?” “盖房子还行,圈院墙就得把小河留出来,小河北边和西边的土地,就不能圈进来了,这些还好说,吃水却是个大问题,那样的话,咱就得在家里打一眼井,先解决吃水问题” “他不敢!”没等薛一梅说完,傅松就沉着一张俊脸冷笑道,“李家若是敢买下小河和小山坳,我就敢将父亲当初买下的地方都圈起来,本来咱们就想要建围墙,正好,借口都不用找,哼,想走咱们家的地,那行,花钱买!” 对李家的作为,薛一梅心里也很生气,因此并不认为傅松多过分,但也很担心:“这样行吗?不让他们走会不会被人说什么?显得不太好,毕竟乡里乡亲的。” “不要担心,这世上就是这样,你软了狗都会想要咬你一口,你做了恶人,虽然会被人背后念叨几句,但却没人敢再招惹,毕竟人都是怕横的,更怕不要命的!”傅松阴沉着一张俊脸,冷笑道。 这方面他可是深有体会。 当初刚搬来靠山屯,屯里的人欺生,那些孩子们也不怎么喜欢自己,他还不是靠着自己的拳头立了起来?张家老爷子也是看在他不仅悟性高,行事也果敢勇猛,觉得是个可造之材,这才教了自己武艺。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父亲的运作,至于他们之间的交易,父亲到死也没告诉自己,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一梅没有察觉到傅松的异常情绪,自顾自的畅想着。 “要是真的买下小河和小山坳,盖房时也圈进来,这样咱们不出院子也能种地、养鱼,我还打算在咱们现在的宅子西边盖一溜棚子,养鸡养猪养兔子都行,说实话,咱们家最应该养几只鸡了,孩子们多吃鸡蛋比较好” 傅松看着薛一梅神采飞扬的俏丽脸庞,听着她为傅家的一步步打算,整个人因为自信而焕发着夺目的光彩,这样的薛一梅吸引了他副的心神和注意力,也让他的负面情绪随之消散了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薛一梅略显苍白正在上下触碰的嘴唇上,喉咙下意识的蠕动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强自压下了身体里的蠢蠢yu动。 “好!媳妇,你先歇着,我这就去李家找李勇生买地买河去,顺便说说盖房子的事!”傅松知道他得做点儿什么了,不然总跟媳妇在一起,迟早会出丑。 虽然在媳妇面前这不算啥,但三年多没见,他不想吓到她。 一晃三天过去了。 在这期间,傅松没有食言,终于买下了小河和小山坳,总共花了十八两银子。 其中小山坳面积将近二十四亩,算做了二十亩,花了十五两银子,小河花了三两银子。 至于地契和房契,因为盖房子用的是傅家自己的地,李勇生说等房子盖好之后再去办房契就行,小河和小山坳的地契,李勇生答应立即给去办。 让知道古代地价的薛一梅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在这里,好地最少得七八两银子一亩,荒地也得一两银子一亩,水面好像也得四五两银子一亩。 小山坳就算是荒地,也得二十多两银子,小河有三亩的水面,最少得八两银子,加在一起最少得三十来两,傅松花了十八两银子就买了下来。 薛一梅不知道傅松是怎么办到的,他回来也没详细说,不过,通过这件事,让薛一梅对傅松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李勇生作为靠山屯的土皇帝,虽然表面上大公无私,秉持公正,但人都是有私心的,私底下不可能没有一点儿猫腻。 但傅松跑了一趟,轻轻松松的就办了下来,让薛一梅怀疑是不是傅松手里攥着他什么把柄,不然李勇生他也没傻,不可能给傅家这么低的价钱。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房子图纸 () 其实,薛一梅还真是猜着了。 李勇生曾经勾结县衙的某些官吏,侵吞了几笔朝廷下拨的救灾款,李家这才在十几年时间内迅速发达起来,在山外和镇上添置了不少的田地和铺子。 这些事情只有靠山屯的少数人知道,傅松就是知情者之一。 傅松去李家时,面对李勇生貌似公正的官腔和刁难,只是稍稍露了点口风,李勇生立即变了脸色,笑眯眯的一口答应下来,并且给予了最低价。 傅松才不管李勇生如何在背地里咬牙切齿诅咒自己,反正他也拿自己没办法,事情办成就行。 为了画宅院的图纸,薛一梅则特意抽出一天时间去了一趟镇里,买了笔墨纸砚,还特意买了光亮润滑、均匀细致厚实的硬白纸。 十张纸花了整整一两银子,就是薛一梅也很心疼,之后用炭笔亲自动手画出了整栋房子的图纸。 图纸包括十五间房屋、五个小院,各个院落的东西厢房、各个小院的和宅子四周围的院墙,鉴于这里冬季太过寒冷,薛一梅每个屋子包括厢房都砌了火墙,和灶坑连在了一起,只要生火,整个屋子都会暖烘烘的。 她还打算墙壁在里外都做一层保暖层,也就是在墙壁内外多涂抹一层黄泥,室内再用木板或者别的东西吊顶,这样冬天屋里会暖和许多。 这里铁器是禁忌,除了必要的生产、生活工具,拥有者是违法的,薛一梅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安装铁质暖气,只好用火墙代替暖气。 另外,还在每个院落主院东屋的后面,设计了一间洗浴房和厕所,和与之配套的下水道、火墙等,洗浴房分成里外屋,外屋是洗漱的地方,里面则具有洗澡和厕所兼备的功能。 下水道计划使用粗瓷管道,一直通到宅子外面的化粪池,也算是这个时代比较先进的东西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地方,那就是门楼。 因为傅家无意中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她就想在门楼上建一个能够警戒四周的望塔,作为将来傅松他们值夜的地方,里面靠北墙搭一铺炕,既能够烧火取暖,也能相对的安些。 当然,门楼这样改头换面,肯定会比之前投入很多,但为了家里的安,她也顾不得了,花再多也值得。 这份图纸是薛一梅到古代后第一次运用自己现代的知识,不仅画出了总平面图,还画出了建筑立面图、建筑剖面图和局部建筑平面图。 图纸画出来后,傅松简直惊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媳妇这么能干,这么,这么有才气,当看到图纸的那一霎那,他觉得自己简直捡到了宝,更觉得自惭形秽配不上薛一梅! 自己虽然也识得几个字,可和薛一梅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简直没法比! 就是拿给张敬信,看了图纸后,也震惊不已,连连感叹傅松真是有福,娶了这样聪慧的女子为妻,傅家祖上一定是积了大德了! 只是,张敬信看完后,尤其是得知他们围墙要建两丈高,二尺宽后,粗略估计,整套宅子建完最少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上买小河和小山坳的钱,还要加上屋子里将来添置的家具和日用品,加在一起怎么也得近一百八十两银子! 傅松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虽然后期也许还要往里增加费用,比方说,打井,但跟预计的也没多多少,一百八十两不够的话,再往里增加就是了,关键是能够建一栋安的宅子,孩子们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才是他建这套宅子的目的。 之后,大家在一起又仔细商讨了一番,根据傅松想把整个傅家的地连同住宅围起来,院墙高度两丈高、二尺宽的打算,计算出所需材料的多少,决定等傅松他们从廖家回来,就开始操办盖房事宜。 第一步自然是购买材料,砖石瓦料、木材、草苫子等东西,争取年前将所需的材料置办齐。 为此,傅松带着张虎走访了屯里的泥瓦匠、木匠等人,还知会了屯里其他人,为下一步动工做准备。 因为画图纸,薛一梅几乎夜以继日,因此也没工夫做布偶,更没时间查看张家、李家女人们布偶做的如何,一直等到图纸画完后,这才到张家、李家看了一眼。 薛一梅看了两家女人们做的布偶,见做成的布偶栩栩如生、憨态可掬,非常精致,比自己预计的效果还要好,不论是花色搭配还是缝纫功底,都甩出自己几条大街去了,忍不住连连夸赞。 薛一梅的肯定,也增加了大家的信心,手快的一天能做一个半,甚至两个,按期交货肯定没问题。 不过,她负责的唐老鸭却没有做多少,只缝制了两个布偶就放下了,让她很是自惭形秽。 后来还是马氏见她事情太多,就将活计揽了过去,将缝制唐老鸭的活计交给了她的妯娌,张敬信的二弟媳陈氏,这才解决了她的难题。 小河里的鱼虾这几天也很给力,收获了不少,那口中等型号的粗瓷缸里现在三四斤的大鱼就有十几条了,几个孩子这几天高兴的不得了,天天趴在鱼缸边上看鱼。 青虾也攒了有一大罐了,在冬季青虾比鱼还珍贵,如果青虾继续给力,薛一梅打算过年除了自己吃,也算一份礼物送给张家、李家和里胥家,现在,廖家也算上一份了。 今天是和廖长顺约好的日子,一大早,傅松和张虎分别换上了一身新买的棉衣、罩衣,新棉鞋和新帽子,两人也没背筐子,浑身收拾的利利索索的,非常的俊朗精神。 傅松长得本来就好看,立体的五官,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常年练武的身材挺拔健美,一身鸦青色的粗布衣裳,更衬得他俊朗不凡,浑身充斥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势。 这么一打扮,丝毫也看不出是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英武洒脱的气质。 张虎身材虽然没有傅松高大,没有傅松长的英俊潇洒,但也浓眉大眼,别有一番气度。 第一百三十章 廖家 () 今天张虎将脸上新长出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一身黛蓝色外衣,显得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可能没有穿过新衣的原因,一双豹子眼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局促,使他添了几分憨厚和淳朴。 两人的头发都高高的梳了起来,用一根薛一梅从布头里找出的黑色绸带扎在头顶,清爽又不失英气,看着非常精神帅气! 薛一梅这两天才知道张虎今年才二十八岁,她也就理解了傅松想要给张虎娶媳妇的想法。 二十八岁,在现代结婚早的兴许已经结婚了,但大部分男人此时正是打拼的时候,别说结婚,有的恐怕连女朋友都没有。 张虎身手不错,有天然的优势,如果能挣下一份家业,张虎说个好姑娘一点问题都没有。 临走,薛一梅挑了两条大些的鲫鱼、两条鳜鱼和一条鲢鱼,用麻绳栓了,让他们拎着给廖家做礼物。 虽然寒酸了点儿,但冬季的活鱼可是很珍贵的,礼物也不算太薄。 另外,薛一梅还给了他们俩每个人二两银子,加上傅松手里那两串多钱,怕他俩在镇里遇上花销,手里没钱不仅难堪还受憋。 小豆子、傅平看着傅松、张虎,为他们能有机会进城羡慕的不得了。 丫丫和傅欢这几天已经和傅松、张虎很熟了,丫丫虽然还没有叫爹爹,但却总是和傅欢缀在傅松、张虎身后,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这两天傅松、张虎因为雪太大没有进山,自然有了时间哄孩子,两人耐性十足,很快就收获了两个孩子的真心。 傅欢看着穿着新衣服高大俊美的大哥和张虎,眼里冒着星星,娇声道:“大哥!张大哥!你们俩,真是太帅了!” 这丫头从薛一梅这里学了新名词之后,立即活学活用,时常用在傅松身上。 傅松一开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听到薛一梅的解释,是非常英俊的意思后,心里也美滋滋的很是受用。 丫丫则是看着张虎大伯和爹爹,糯糯的咧着小嘴笑个不停:“咯咯咯,好看,真好看!” 薛一梅将穿戴一新的傅松和张虎送走后,安顿好几个仍然很激动的孩子,便回到屋里开始用布头给孩子们缝制设计出的那几种小布偶,顺便做些袜子和内裤。 今天例假少了很多,几乎已经快没有了,傅松和张虎也不在家,这让薛一梅自在了不少,也有了干活儿的兴致,主要是受刺激了! 她知道原主的针线活很好,自己毕竟是后来的,就算双方契合的不错,但能做出原主的七八分就不错了,自然比不上古代的女人们。 古代的女子哪怕是山沟里的女子,那是从懂事就学做针线活儿,而张李两家的女子更是个中翘楚,薛一梅这个冒牌货比得上才怪。 不过,这也不妨碍薛一梅认真缝制,她不求赶上原主的技艺,只求看得过去,让孩子们有个玩具就行了。 不说薛一梅在家忙碌,且说傅松和张虎。 两人经过一阵疾行,不到半个小时就进了城,来到廖长顺所说的廖家所处的街道位置。 廖家大宅坐落在风雨坛大街北面的街道,二道街的中心位置。 风雨坛大街主街上居住的人家非富即贵,都不是简单人家,比如毛家、边家、陈家、宿家、田家等,廖家能在二道街上有个宅子,虽然不像风雨坛大街那样显赫,,也算是不错了。 说起来廖家在康平镇也算是中上等人家,使奴唤婢,家财丰厚,不仅在街上开着医馆和各种铺子,还和几大家族联姻,在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家。 只是,一个家族要想兴盛,财富和权势缺一不可。 因此廖家除了让子弟科举取士外,还安排子弟去军中历练,双管齐下,让家族得以面兴盛发展。 廖长顺就是廖家安排在军中历练的子弟。 一大早,廖长顺就起来了,和妻子准备今天待客的事情。 廖长顺的妻子冯氏虽然是小户人家出身,行事却很大方,也因此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 只是,今天的事冯氏心里实在没底,忍不住悄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不是她胆小怕事,而是廖家还没有分家,在小姑子的亲事上,府里老夫人有绝对的决策权,他们作为小辈,只有听令的份。 而且作为府里的庶子庶媳,平日他俩对老夫人不说恭恭敬敬,但在大事上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她担心今天的事情惹怒老夫人,他们三房在府里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廖长顺何尝不知这么做的后果? 可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十七岁水葱似的亲妹子去给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做妾,往日的恭敬早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会顾忌别的?这也是他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请假回来的原因。 他也暗暗侥幸自己跟着姐夫换防到了辽东郡的柳城,如果还在云南驻防,自己鞭长莫及,妹子这辈子岂不就给毁了?! 是的,他这次回来,就是专为妹子的事情回来的。 他是廖家的庶子,亲娘李姨娘是父亲廖锡州的侍妾,他上面有两个嫡亲兄长,掌管着镇上的医馆百草阁和其他一些买卖,他从军前没有插手过府里的任何庶务,只跟着府里父亲生前请的师傅苦练武艺。 如果不是去了军中,就只能在府里混吃等死,一家人指望着每月的几两月例银子过活。 让他庆幸的是,一母同胞二姐的婚事是父亲生前做的主,嫁给了镇上有名的富裕之家田家。 虽然也是庶子,但姐夫田贵礼却不是酒囊饭袋,早早地离开家族去了军中打拼,现在已是从三品的归德大将军。 姐夫在军中站稳脚跟后,他在征得老夫人同意后义无反顾的去了军中,这才为他们三房争得了一条生路。 自从他升任从五品游击将军后,从妻子的书信中得知,府里对他们三房的待遇比之前强了很多,老夫人不再苛刻,大嫂二嫂对她们也很和善,他也暗暗松了口气,以为他们三房从此会苦尽甘来,不再让人小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惊怒不已 () 可是,不久前妻子的一封信,却让他惊怒不已! 老夫人竟然让他的妹子给县衙主薄今年四十五岁的汤锦雄做妾! 汤锦雄是什么人?那就是县丞于尧的一条狗,在康平镇担任主薄已经十几年了,虽然没有明显的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劣迹,但他的府里却乌烟瘴气,视人命为草芥。 尤其是他的妻子史氏,心狠手辣、阴狠刻薄,汤锦雄的那些侍妾时间不长就会因病而亡,活过三年的都很少。 他的妹子虽然是庶女,但长得如花似玉,文雅聪慧,如果汤锦雄仅仅是年纪大些也罢了,问题是汤锦雄的小妾没有一个是得善终的,他怎么会甘心让亲妹子去跳这个火坑? 因此得知消息后回来的廖长顺已经下定决心阻止这件事! 可是,父亲和姨娘已经去世,临终前为妹子定的亲事后来也被老夫人拖得不了了之,男方本来也不是很愿意,见廖家没有诚意,巴不得亲事不成。 妹子就这样拖着,十七岁了却无人问津,眼看着过了年都十八岁了,老夫人却始终不给妹子张罗婚事,让廖长顺暗恨不已。 不过,他早就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给妹子从军中找一个好男儿,有自己照看着,也好升迁,让妹子也有个好归宿。 毕竟作为庶女,是不会有好婚事的,不是给寒门子弟当嫡妻,就是给富贵人家做妾,而老夫人找的人家,廖长顺实在是不放心。 可是,得知消息归来的廖长顺,虽然跟老夫人明着表明了立场,不愿意妹子去给人做妾! 可是老夫人却很强硬,因为嫁去汤家不是做妾,而是做二夫人。 据说史夫人已经病体沉重,活不了多久了,等史夫人病逝,三小姐扶正,就是堂堂正正的主薄夫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何况汤家已经请了媒人,她也答应了,怎么能出尔反尔? 不过,后来见廖长顺态度也很强硬,大有翻脸的架势,老夫人忌惮二女婿田贵礼的权势,改口说,除非十天内有合适的借口悔婚,不然得罪汤家不是明智之举。 廖长顺才不管什么汤家呢,就算主薄又如何?他能把自己怎么样?自己的亲妹子是绝对不会去给那个老家伙做妾,从而白白丢了性命的! 老夫人?! 哼哼,想恶心他是不是?特嘛的,想得美! 因为是嫡母就想将他的妹妹毁了,她做梦! 他廖长顺的妹子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让人这么糟蹋! 廖长顺现在恨不得亲手宰了老夫人! 只是大周朝最重孝道,他表面上还不得不顺着她,这也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哼哼,如果她再这么使阴招,他就算拼着不孝,也不伺候了! 大不了净身出户,她不就是怕自己分这份家产吗?哼,自己还真没看上这些家财! 这几年在军中,他早已攒下不少家资,只是怕便宜了老家伙,没有拿回府里来罢了。 不过,除非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为了自己以后的子女,他不想闹的沸沸扬扬,只想尽快给妹子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省得被老夫人拿捏。 可是,一时间去哪里找好的人家? 镇上知根知底的人家,慑于汤家的权势,谁敢接妹妹这个烫手山芋?谁敢得罪主薄大人?妻子本就是小户人家出身,认识的人家也在镇上,一般人家更不敢和汤家做对!正在他急得不行时,却让他在街上碰上了傅松和张虎。 他知道傅松已经娶妻,但是张虎却是独身一人,虽然张虎年龄大一些,一贫如洗,但他没有父母,也算是知根知底,妹子嫁过去自己就能当家,而且他对张虎的印象很好,人品也正,最主要是身手好。 到了军中,有姐夫的关系,只要经历几场战事,升迁指日可待,有他护着,也不会受欺负,过几年也跟他似的升个从五品还不是小菜一碟?武官可不比文官升官难,武官只要不怕死,最容易破格提拔! 昨晚他就把张虎的情况分别跟妻子和妹子说了说,妻子自然一切都听他的,妹子也没意见。 相对于给汤锦雄做妾,妹子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因此,廖长顺听了妻子的话后,不在乎的摆摆手:“没事儿,这个家自从父亲和姨娘去世后,我早就呆够了!若是老夫人一意孤行,咱就自己分家另过,大不了不要家产!” 冯氏一听,立即喜形于色,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安排的。” 而此时,廖府菊园,廖府三小姐廖翠玉正从容的坐在梳妆台前,面上寡淡,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大丫鬟小梅将一根银质桃花簪插在发间,见自家小姐不慌不忙的,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要不奴婢待会儿去看看?” 廖翠玉自顾自端详着铜镜中花容月貌的自己,没有吭声。 不吭声就是不同意,小梅不敢再出声,无奈地看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见小姐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也一改往日的沉稳,着急的说:“是啊,小姐,未来姑爷是个什么模样咱总得看一眼才踏实!” 廖翠玉手里摆弄着一朵玉兰绢花,看了周嬷嬷和大丫鬟一眼,淡淡的问:“看或不看又如何?事情能改变吗?” 关于去汤家做妾的事,廖家就没有不知道的,很显然,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并没有瞒着,或者说是故意让下人们知道的。 这些日子府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同情的自然是少数,将小梅和周嬷嬷气的够呛。 多亏三老爷廖长顺回来了,跟老夫人据理力争,差一点儿就翻了脸,老夫人有所顾忌,这才避免了三小姐做妾丢命的命运。 只是,三老爷提的这个人选也不咋地,年龄大还好说,可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没有任何家财,三小姐嫁过去怎么过日子?再说,长得是美是丑也不清楚,这让小梅和周嬷嬷如何不着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丝期盼 () 因此,小梅和周嬷嬷自从得知这件婚事后,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心里不禁暗暗埋怨三老爷,给三小姐找的这个夫婿条件也太差了,要是长得再差劲,还不如去汤家做妾呢! 见小梅和周嬷嬷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廖翠玉苦笑了一下:“现在我有别的选择吗?去汤家做妾不说被人糟践,命肯定都保不住。” 这个人不论好坏,看在哥哥的份上,他也会高看自己一眼,最起码她能挺直腰板自己做主,再也不会战战兢兢的过日子,朝不保夕,还拖累哥哥。 小梅见三小姐就这样认命了,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 周嬷嬷脸色也有些黯然,但越想越不甘心,况且三夫人可是拜托了自己,让他们见一面,于是低声劝道:“奴婢知道小姐已经认命了,可是,未来姑爷总得见见,若是见了小姐不愿意,三老爷也不会强压着同意这门亲事!” 廖翠玉心里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淡然。 嘴上虽然是认命了,但心里还是对未来夫婿有那么一丝期盼的。 穷不可怕,就算出嫁时老夫人吝啬舍不得,但也不会太过分,该有的东西还是会有的,三哥也会另外再给自己一份嫁妆,何况自己有手有脚,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是,就算再相信哥哥,心里面也难免忐忑和不安,也想看一眼未来能够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因此,在周嬷嬷也劝说自己时,便有些动摇,忍不住看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一见,知道小姐答应了,立即出去安排去了。 再说傅松和张虎,并不知道今天来廖府做客还有其它的意思。 两人看着眼前高高的门楼、高大厚重的院墙和紧闭的朱红色的气派大门,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脸上也换了一副谨慎的神情。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识高门大户,只是之前都是从外面匆匆而过,走马观花似的看一眼,今天却要去大户人家做客,两人心里着实没底,就算再在心里说服自己要镇定,也镇定不了。 他们不怕被人笑话,却不想辜负薛一梅临来嘱咐的一番心血。 傅家现在可谓危机重重,如果和廖家搭上关系,傅家不说有了靠山,最起码遇上什么事情,可以求救一二,好歹也是个出路。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天空那股云彩会下雨。 傅松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二斤糕点和一篮子水果,这是他刚才咬着牙花了不到三百文买的。 虽然薛一梅临走给他们拿了几条鱼,傅松还是觉得寒酸了点儿,就又买了些东西。 既然想要结交廖家,该有的花费是必须的,虽然廖家未必会稀罕这点儿东西,但心意尽到了免得日后后悔。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廖家门口,侧门守门的小厮也已经看到他们了,正在暗暗打量着他们,还不时的窃窃私语。 傅松看了张虎一眼,低声道:“走,过去看看。” 他俩知道,大户人家的大门不是随便开的,要想进入廖家,就得从侧门或者角门进入。 两人走到侧门门口时,其中一个长得不高,也很瘦弱,看着却很机灵的小厮,先是打量了两人几眼,然后笑眯眯的问道:“请问两位客人,可是来找我家三老爷的?” 三老爷?傅松并不知道廖长顺在廖家的排行,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镇定的说:“是的,我们是来拜访你们三老爷的。” 不管廖长顺排第几,既然是在侧门等着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廖家其他人,肯定就是廖长顺安排的。 这两个小厮一个叫大勇,一个叫小山,虽然府里三老爷并不得宠,但到底是主子,因此他俩也不敢慢待三老爷的客人,虽然这两个客人土里土气的,可气势却非同一般。 何况周嬷嬷也交代下来,让他们带着客人进府时走另一条小路,这其中的蹊跷他们不想管,只要有钱拿,管他走哪里呢。 当下,两人一听,急忙打开了侧门,恭敬地说:“两位,我们三老爷早就吩咐下来,客人来了就让我们领进去,两位,里面请!” 傅松一听,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两小串铜钱每人十文,塞给了两个小厮,说:“两位小哥儿别嫌少,留着买糖吃。” 大勇和小山一看,没想到乡下人还懂得给打赏,态度立马就热情多了,大勇将两串钱接过来塞进袖带一串,一串扔给了小山,让他在门口守着,他则带着傅松、张虎进了院子,顺着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向里面走去。 大勇按照事先安排的路线,从西侧路进去,走一段路后,绕过几座小院落和一座小花园,往西拐走一段路就到了三老爷的外院书房。 傅松、张虎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大户人家的宅院,之前在镇里租房子住打短工时,也曾经去过大户人家院子,因此并不稀奇。 只是觉得廖家很大,院子太多,光小花园就看见两三个,只是隆冬时节,花木凋零,也没啥好看的。 不过,在经过最后一个小花园时,傅松敏感的察觉到有人偷窥他们,他以为是廖府的下人也没在意。 两人在这个小厮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廖长顺早就等在门口,见了他们俩,立即热情的迎了上来。 “傅松,张虎,你们俩可算来啦,快进来,屋里坐。”廖长顺很自然的接过傅松手里的糕点、水果篮,递给了旁边伺候的小厮,埋怨道,“你们也真是,来就来吧,还买东西干啥?你们是什么家底以为我不知道?” 傅松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廖大哥不要嫌弃才好。” 廖长顺刚想说什么,扭头却在看到张虎手里拎着虽然冻得僵硬,却时不时的挣扎几下的几条鱼时,不由得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有活鱼?你们这是哪儿弄来的?听说东泉盛酒楼这鱼可贵啦,你们不简单呐,竟然在冬天能弄到活鱼?!”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有所指 () 傅松隐隐有些得意,面上却不好意思的说:“这鱼是我们家后面小河里的,请廖大哥尝个新鲜!” 张虎也说:“就是嘛,这个活鱼新鲜着呢,也给你添个菜。” “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今天就吃鱼!”廖长顺高兴的哈哈大笑,将东西递给了下人们,嘱咐他们赶紧将几条活鱼拿到厨房,中午做道红烧鱼。 廖长顺今天换了一身湖蓝色绸缎长衫,里面是灰色细布棉袍,脚上穿着一双藏蓝色细布棉靴,头发部梳在头顶,用一根蓝色绸带绑住,胸前的两绺长发随风飘洒,显得既英气又潇洒,看着就是大家公子的做派。 傅松暗暗笑了笑,他和张虎,就算穿了一身新衣裳,不管从哪里看,跟廖长顺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他也是想要为傅家寻一个靠山,毕竟他不知追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也许多个朋友也多条渠道打听一二,自己心里好有个谱。 “咱们好些日子没有相聚了,来来来,咱们进屋详谈。”廖长顺说着,热情的引着二人向院子里走去。 “是!”傅松、张虎双双抱拳向廖长顺施了一礼,然后才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眼前这个院子不是很大,三间正房,带东西两间厢房,一个不大的天井,院门前有一棵粗壮的大槐树,夏天守门的应该很凉快。 廖长顺引着傅松、张虎进了正房客厅,让他俩坐了,亲切的笑道:“傅兄弟、张大哥请坐,家里就这条件,你们第一次来府上,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廖大哥(廖兄弟)太客气了!”傅松和张虎急忙站了起来,两人也算见过世面,并没有显得多局促。 “坐下坐下!哈哈你们就跟在家里一样就行,咱们谁跟谁?是不是,咱们可是生死兄弟!”廖长顺见傅松、张虎不卑不亢的,心里更加满意,忍不住开怀大笑,急忙让他俩坐下。 小厮兼亲兵廖云端着茶壶向傅松、张虎施了一礼后,给廖长顺、傅松和张虎各沏了一杯香茶。 另一名亲兵廖山端着一盘苹果、一盘山梨走了进来,向二人见了礼后,将水果盘放在了二人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两人双双退了出去,一左一右守护在了门口。 廖长顺和傅松、张虎闲聊了几句后,重点仍然是游说他们去军中的事情,并且承诺到了军中很快就会升迁。 张虎是一员难得的大将,又曾经在军中待过,武艺高强,人品又正,是军中亟需的人才。 傅松之前虽然不认识,可是上次在途中遭遇刺杀之时,武艺比张虎还高,下手狠戾,出手毫不留情,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可是一员虎将,这让他起了爱才之心,尤其是得知两人结识的经过后,很羡慕两人之间肝胆相照的情义。 如果两人都去军中,有傅松照看着,张虎的安更保险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廖长顺想要将自己的亲妹子嫁给张虎的原因。 不过,傅松和张虎始终没有松口,委婉的拒绝了他的招揽。 廖长顺见他们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心里却暗暗可惜。 三人聊了一阵军中事,气氛很快轻松起来,廖长顺就状似无意的问起了张虎的身世。 “张大哥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娶亲了没有啊?” 张虎摸了摸头,憨憨的一笑:“嘿嘿,我今年二十八了,家里早就没人了,娶啥亲?这么大年纪了,穷的叮当响,谁肯嫁给咱?真要娶,也得挣下一份家业,养得起妻儿再说。” 廖长顺听他这么说,心里对他印象更佳,忍不住劝道:“那也不能这么说,你看我,十八岁就娶妻了,儿子现在都五岁了,闺女也两岁了,我也算有了一份功名,什么都没耽误。” “穷不怕,人只要用心,还怕挣不到钱?早早娶妻,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咱总得对得起祖宗不是?傅松你说是不是?” 傅松敏感的听出廖长顺话里好像意有所指,心里一动,急忙附和说:“廖大哥说得对!张大哥年龄其实不算大,早就该娶妻了!” 说完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廖长顺这里真的有合适的女子,想要给张虎做媒?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太好啦! 他真的替大哥高兴,至于娶亲的钱,他自然会帮着他挣,房子也打算给张虎、小豆子盖出来。 这一点他已经跟薛一梅有了共识。 张虎和小豆子的宅子,自然是紧挨着自家的宅子,就在规划内的五套院子里,他们可以任选一套,都是独立的院落,外面圈上院墙,既能在一起守望相助,各自也有独立的空间。 就算将来娶妻生子,三间正房外带左右三间厢房,也足够住了。 张虎大哥别看长得一脸凶相,秉性却很忠厚,人很实诚,足以匹配任何女子。 只是,世间人多势利,大哥人虽然很好,但没有钱财、没有房子、没有双亲,在有些人眼里,这是最大的缺憾。 什么命硬啦,克双亲啦,穷鬼啦,晦气啦,说头可多了,他可不想大哥被人挑剔的一无是处,让大哥受委屈。 傅松此时可不会想到廖长顺想把自己的亲妹子嫁给张虎,别说他对廖家不了解,就算知道廖家有个三小姐,他也不会往廖家小姐身上想,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傅松再看廖长顺时,眼里就带了一丝询问,想让他说的更明白一些,他也好替大哥把把关。 可是,接下来廖长顺却说起了别的,傅松也不能突兀的提起这茬,只能暗自憋闷,心里痒痒的难受。 此时,在菊园,廖翠玉和大丫鬟小梅还沉浸在见到傅松、张虎的震撼中,魂不守舍的回不过神来。 刚才她在周嬷嬷的劝说下带着大丫鬟小梅去了小花园,当看到小勇带着两个年轻的男子过来时,她第一眼就被那个穿着鸦青色衣服的男子给吸引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甘心 () 出色的五官,深邃的桃花眼,挺拔健硕的身材,还有那凛然的气势,都让她着迷不已。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觉得自己整颗心都lunxian在了他的身上,再也不能自拔! 而另一个人,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却立即被他比了下去,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她尽力收敛心神回到了屋里,拼命压抑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故作镇定的坐在了床上。 周嬷嬷见自家小姐涨红着脸回来了,眼神恍惚,心里就是一喜,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未来姑爷是不是很好看?” 廖翠玉还没说话,小梅却一脸的喜气洋洋,兴冲冲的拉住周嬷嬷说:“嬷嬷,咱家姑爷可俊了!哎哟,简直简直就是,哎哟奴婢不会说,就是太好看,太好看啦!” 周嬷嬷急忙问:“咋个好看法?” 小梅一脸的星星眼,乱七八糟的比划着:“个子高高的,眼睛亮亮的,鼻子也挺挺的,那个,眼睛一扫,奴婢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哎哟,威风死啦!哎哟,就是就是,太漂亮,太俊、太美,总之,就是好看极了!” “比咱家二少爷呢?”周嬷嬷急忙问。 廖家二少爷廖正智是康平镇数得着的美男子,风度、长相、气质都是上上之选。 “哎哟,那简直不能比!自然是咱家姑爷更好看,而且姑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二少爷?哼,差远啦!” “哎哟,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小姐因祸得福,好人有好报,感谢满天神佛!”周嬷嬷喜得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团团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很是庄重。 “等等!”坐在床头的廖翠玉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她盯着周嬷嬷问道,“嬷嬷,嫂子和大哥说说那个人多大年纪?” “二十八岁,对二十八岁!”周嬷嬷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最后确认道。 “完啦!”廖翠玉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床下。 “小姐!”小梅急忙扑过去,堪堪扶住了廖翠玉,急的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小姐,你怎么啦?” “小梅,今天来府里的是两个人?你看清了吗?年纪都多大?”周嬷嬷见廖翠玉一副世界末日的架势,再想想小姐问的问题,一下子也醒过神来,急忙问道。 小梅此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也变了,张了张嘴,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捂着嘴点点头,“那个人看样子二十来岁,另一个人奴婢没有仔细看,不过,好像是二十六七岁、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如果三老爷说的是另一个人,那这人长得也不好看,个子也不高,岁数还大了,和那个人简直没法比! 周嬷嬷明白了,三老爷说的一定是另一个人,年龄也对得上,可是,自家小姐却没有看上这个人! 这可怎么办? 现在周嬷嬷不敢说别的,只能柔声劝道:“小姐,年纪大会疼人,你嫁过去一定会享福的!你要相信三老爷的眼光,他是你的亲哥哥,总不会害你的!” 廖翠玉沉默着也不说话,只是目光黑沉沉的看着窗外那株榆钱树。 府里其他姐妹的院里,栽种的都是名贵树种和花卉,只有她的菊园,除了几种还是父亲活着时不算出名的菊花,就是些杂树。 这棵榆钱树是她小的时候不知怎么长出来的,后来还是府里的下人们偷偷的来这里摘榆钱吃,她才知道榆钱不仅是药材,能健胃、安神、杀虫消肿、止咳化痰,还能果腹。 不过,榆钱树虫子多,夏秋季爬的到处都是,吓得她都不敢开窗子。 只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要求将这棵榆钱树给砍了。 一是不敢,她不想去看老夫人看向她那种厌恶、鄙夷的目光。 二是觉得没必要,长得好好的也是一个生灵,自己不能太残忍了。 如果她连这棵树都容忍不了,那她还能干什么? 因此,这棵树转眼间就长成了大树,越过了屋顶,茂盛的树枝将她的后窗几乎都遮盖住了,夏天是很阴凉,但冬天却显得很阴森。 想到那些毛茸茸四处乱爬的虫子,想到后窗因为茂盛的树枝遮挡窗户都不能开,她的心里就不甘心!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忍受这一切吗?就只能被动的接受老夫人的一切给予吗?不管好的赖的都得接着,她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回吗? 一瞬间,她做了一个看似容易,其实非常艰难的决定,也是事关她以后命运的决定! 于是,她扭头看向周嬷嬷和小梅,认真的说:“嬷嬷,小梅,我想为自己搏一回,最后结果可能会葬送你们的性命,你们怕吗?” 周嬷嬷、小梅明白了廖翠玉的意思,立即躬身应道:“奴婢不怕,小姐请吩咐!” 声音里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让廖翠玉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是啊,大不了就是一死! 自从姨娘和父亲去世后,她就被囚禁在这一方天地,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也很想出去看看,哪怕为此付出性命也算值得了! 而廖长顺等人却不知事情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等到时间到了将近午初,也就是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廖长顺就在客厅里预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招待傅松和张虎。 特别是肉菜,红烧肉和小鸡炖蘑菇,是厨师精心制作的,此外还有老鸭汤、红烧鲢鱼,炸肉丸子、红烧排骨等等,都是廖长顺知道他俩家庭困难吃不起肉,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那道红烧鲢鱼就是用傅松带来的鲢鱼做的,因为活鱼新鲜,廖长顺还让厨房做了鲫鱼汤,敬献给了老夫人。 这么讨好她,只是希望她能对妹妹高抬贵手,在这桩婚事上不要过分刁难。 ################ 今天才发现,有好几张被屏蔽了,可是,我不觉得有敏感词啊,我现在都不敢有这方面的描写,可还是被屏蔽了,真是让人无语。 有关章节我已经做了修改,申请了解禁,对读者造成的不便柚皮深感抱歉,希望大家谅解! 虽然此书成绩不算令人满意,但柚皮还是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各位亲们,我会坚持下去的,谢谢您们一路的不离不弃,一路的支持和厚爱,周二快乐,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加了料的醒酒汤 () 那道红烧鲢鱼就是用傅松带来的鲢鱼做的,因为活鱼新鲜,廖长顺还让厨房做了鲫鱼汤,敬献给了老夫人。 这么讨好她,只是希望她能对妹妹高抬贵手,在这桩婚事上不要过分刁难。 此外,还有一道鸡蛋葱花汤,别看这道菜简单,但是冬季鸡蛋本就不多,这算是一道稀罕菜,廖家主子们都很少吃。 当然,待客不能少了酒。 廖长顺从自家酒楼买了两坛竹叶青,足有二斤,三人喝的一干二净,到最后三人都喝多了。 廖长顺酒量是真不错,但是张虎却几乎没有酒量,傅松虽是好酒量,跟廖长顺比却差距很大,但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傅松和张虎两人即便没有酒量,也得舍命陪君子,尤其是傅松,张虎的亲事有可能着落在廖长顺身上呢,喝酒算个啥,只要能让张虎娶上媳妇,就算喝死也不能塌台! 结果,张虎只喝了三杯酒就醉了,虽然没有吐出来,但也是眼睛发直,嘴里说的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傅松也没好到哪儿去,强撑着陪着廖长顺喝酒,倒没有怎么失态,也是他自制力强,尽力不让廖长顺看出来罢了。 廖长顺自然早就看了出来,刚才他是故意将他俩灌醉的,好借机会观察一下两人的品行和操守。 还好,两人谁也没有让他失望,既没有酒醉耍酒疯,也没有失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他非常满意。 于是,见时间差不多了,廖长顺吩咐廖勇、廖山将他俩送到早就准备好的客房里,又吩咐妻子煮了醒酒汤,给他俩灌下去,好生歇息一下,让他俩醒醒酒再走。 张虎被灌了醒酒汤后,老实的躺在了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傅松却在被送进客房后,因为喝酒喝的有点多,觉得憋得慌想要上茅房。 当时,廖勇刚刚从三夫人的大丫鬟手里接过了醒酒汤,见傅松找茅房,而外院的茅房自家老爷刚刚进去,他就带着傅松去了距离外院不远处下人们的茅房。 傅松头昏脑涨的进了茅房,勉强支撑着放了水,裤子刚提起来,胃里让里面的气味一冲,忍不住将肚子里刚吃的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等他将里面的东西部吐干净之后,脑子里略微清醒一点了,他晃晃脑袋,踉跄着走出了茅房。 只是,外面本应该等着的廖勇却不见了,一个陌生的小厮等在了外面。 这个小厮见他出来,立即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恭敬地说:“傅公子,廖勇有事先走了,我们三老爷让小的来伺候傅公子,请您跟我来。” 傅松也没起疑,毕竟这是在廖府,谁伺候他不是一样?因此就跟着这个小厮走了。 刚走不远,迎面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嬷嬷,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俊俏的小丫鬟,手里拎着一个茶壶和茶杯,低眉顺眼的侍立在一旁。 那个小厮见了,立即匆匆的凑了过去,嘀咕了几句,就顺着小路跑远了。 傅松有些不明所以,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前面的那位嬷嬷和丫鬟身上,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他是男客人,这些嬷嬷也就罢了,府里的丫鬟不是应该回避自己吗?怎么还凑了过来? 只是此时他的脑袋晕沉沉的,并没有多想,强撑着看了她们一眼,就想顺着来时的小路回客房。 可是,两人见了傅松却没有走,冲着他恭敬地施了一礼,只听那位嬷嬷温和的说:“傅公子,我们三夫人派老奴给您送醒酒汤来了,您先喝了吧,省得一会儿难受。” 说完,那位丫鬟倒了一杯醒酒茶,双手捧着递给了傅松。 醒酒汤?客房里不是刚送过去了吗?傅松尽力站稳,皱眉想了想,但是对方说是三夫人让送的,便伸手接了过来,将茶杯递到嘴边刚要喝,却敏感的嗅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没有说话,左手拿着杯子也没喝醒酒汤,高大健壮的身躯稳稳地站在那里,冷厉的目光深沉的盯着面前的那位嬷嬷,一股强大的威压无形中压向了对方,就连空气一时间都变得稀薄起来。 周嬷嬷见傅松不上套,只管神情莫测的盯着自己,浑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让她的汗毛一根根的都竖了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忍不住有些慌乱。 但她知道小姐成败在此一举,不能搞砸了,只好强自镇定,尽力用温和的语气说:“傅公子,这是三夫人吩咐奴婢专门熬制的醒酒汤,您,您快喝了吧。” “醒酒汤?呵呵里面恐怕是加了料的醒酒汤吧?”傅松不由得轻嗤一声,想到里面的某些成分,如果自己不是跟着张家老太太从小接触某些药物,今天非得出大事不可! 想到有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傅松不由得狠戾的盯着周嬷嬷,倏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厉声喝道:“说!你的主子到底是谁?为啥要给我下药?!” 周嬷嬷被冷不丁掐住了脖子,感觉脖子就快被铁钳一样的大手扭断了,脸色憋得血红,情急之下手脚并用地大力挣扎起来,嘴里呜呜的嘶喊着,拼命地向小梅使眼色。 傅松神色冰冷,紧紧地盯着周嬷嬷,脑子里却飞快的思索起来。 此时,他并没有想到廖家小姐身上去。 他知道越是大户人家,肮脏事越多,尤其是廖长顺还是庶子,被人算计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他的思绪并没有局限在廖府。 如果是廖家内斗,自己今天可是第一次登门,对于廖家其他人来说,有必要这么针对自己吗?因此,他排除了是廖府针对自己的可能。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一种可能! 今天的事情不可能是追杀自己的那批人干的,因为这太小儿科了! 那就只有毛家了! 之所以怀疑毛家,是因为自家卖秘方的事,凭着毛家的实力,肯定早就知道了,而毛家虽然还没有在明面上大张旗鼓的对付傅家,但背地里谁知道会采取什么卑鄙手段?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寒而栗 () 大家族之间盘根错节,廖府中有毛家的眼线一点都不奇怪,或者说,廖家有可能和毛家是一路人,不然幕后之人不敢这么大胆对付自己。 就算自己是毫无实力的乡下小子,毕竟是在府里出的事,到时好说不好听,影响最深的倒是廖家的名誉,除非幕后之人有把握能够消除隐患! 不过,如果今天自己在廖家真的出了事,就算是上了个小丫鬟,也是给薛一梅添了堵,依照薛一梅的性情,绝不会原谅自己的这种行为! 想到有可能引发的妻离子散的严重后果,傅松忍不住不寒而栗! 一旁的小梅见傅松猜到了醒酒汤里的玄机,尤其此时傅松就像是变了个人,右手毫不留情的掐着周嬷嬷的脖子,就像是无情的杀神浑身充斥着浓烈的煞气,大有不说实话就地击杀的架势,吓得小梅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幻想,浑身颤抖不止。 察觉到周嬷嬷被控制住不能动弹,也看懂了周嬷嬷的眼色,小梅哆嗦着悄悄地挪动脚步,拎着茶壶就想往后跑。 傅松怎么会让她跑了? 小梅踉跄着刚刚跑出几步,就被傅松飞起一脚踹倒在地,同时右手用力几乎捏碎了周嬷嬷的脖颈,阴冷的盯着她恐惧的双眼道:“带路!去见三老爷!” 周嬷嬷一听,再一次拼命挣扎起来,不停地摇晃着脑袋,血红的眼睛瞪着小梅,警告她不要去! 这件事本来就是小姐的自作主张,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再跟哥哥说,若是廖长顺知道小姐的打算,小姐最多挨顿训斥,可她们这些下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被三老爷灭口! 虽然周嬷嬷已经做好了为小姐死的准备,但能活着谁愿意死? 小梅也倏地想到了这种可能,挣扎着爬了起来,顾不得摔碎的茶壶和一地的狼藉,拼命的往小路上跑去。 傅松这次没有阻止她,见丫鬟跑远了后,就缓缓松开了周嬷嬷的脖子,一个手刀将她砍晕了,然后机警地四下看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这才夹起周嬷嬷急匆匆离开了茅房,很快回到了廖府安排给自己的客房。 傅松坐在床上,看着地上昏迷的老嬷嬷,暗暗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从刚才小梅和周嬷嬷的互动中,傅松判断出廖长顺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他才放走了那个丫鬟。 自己毕竟是客人身份,不好处置这件事,只能交给主人廖长顺处理。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他都不能越过廖长顺这个主人,即便那个小丫鬟不说,自己带来的老嬷嬷就是证据,知道了老嬷嬷的身份,幕后之人顺藤摸瓜,自然会水落石出。 只是,临来之前,薛一梅嘱咐想让他们和廖府搞好关系,为家里多找个靠山,为将来留个后手。 其实他也有这个考量,廖家虽然不是镇里的大家族,是个二流家族,但也是傅家架着梯子也够不着的家世,能够交好自然利大于弊。 可惜发生了这种事,让他对廖府的印象大为改观,已经决定以后敬而远之了。 这时,廖勇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见到傅松手里的周嬷嬷,心下暗惊,面上却疑惑的看着傅松问:“傅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松手里还拿着那杯加了料的醒酒汤,见廖勇过来,就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周嬷嬷,淡淡地说:“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即就将他走后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连同那杯带料的醒酒汤递给了他:“诺,这就是那杯醒酒汤,我希望廖大哥能够查清此事,让我做个明白鬼!” “对不起傅公子,一定是哪里生了误会,你放心,我会如实禀报三老爷,给你一个公道!” 廖勇在看到周嬷嬷时,就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而且还是不小的岔子! 但他不能当着傅松说出这件事,安顿好傅松后,便立即拎着周嬷嬷、拿着那杯醒酒汤去了外书房。 廖长顺今天喝了不少,虽然酒量很大,但作为主人,也为了试探张虎、傅松的人品,他自然比客人多喝了很多,因此到最后也晕乎乎的,勉强维持着镇定将张虎、傅松安排好之后,就歇在了外书房,并没有回内院。 当廖勇找到他时,也是刚刚睡着,就被廖勇喊了起来。 等他晕晕乎乎的听明白廖勇说的是什么意思后,廖长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酒意都吓醒了! 等他弄醒周嬷嬷再三审问,周嬷嬷支支吾吾的说了个大概时,他立即明白了妹妹的心思,气的“啪”地一拍桌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她这是要搞什么?!” 廖勇在一边听着,恨不得地下有个地洞钻进去,主子的**哪里是他这个奴才可以听的?但此时也只能装聋作哑,先解决傅松那边,于是看了桌子上的醒酒汤一眼,担心的问:“那,现在怎么办?傅松好像知道了醒酒汤里” “能怎么办?这个老杀才!姨娘信任她才让她伺候妹妹,出了这种事不说劝着些,竟然还亲自上阵”廖长顺气的咬牙切齿,一脚将周嬷嬷从书房踹了出去,恨不得立即打杀了她! 如果是一般的小丫鬟,或者小厮,廖长顺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周嬷嬷是妹妹院里的管事嬷嬷,让他怎么对傅松解释这件事?! 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解决,不然让张虎、傅松怎么看他?好在他们不知道周嬷嬷是妹妹的人,不然,这个人,可就丢大了! 周嬷嬷被廖长顺踹的口吐鲜血,在院子里滚了几滚,立即晕了过去。 廖长顺冷冷的看了院子里的周嬷嬷一眼,吩咐道:“立即找人牙子卖了,连同她的家人一起,将所有知情者处理干净!” “是!”廖勇心头一凛,立即躬身应道。 廖长顺稍稍冷静了一下,这才带着后来赶到的廖山去了客房。 此时,客房里的傅松已经将张虎叫了起来,低声将这件事并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高拿轻放 () 张虎喝了醒酒汤之后睡了一小觉,此时已经清醒了。 听了傅松的话,他和傅松一样,也想到这可能是毛家的报复。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在廖家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不管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谁,他们也不好在人家家里追究,就算和廖长顺成不了肝胆相照的朋友,也别成为敌人。 这也是傅松察觉到廖长顺有可能不知情之后,打算息事宁人的原因。 如果他是一个人,倒不怕那些鬼蜮伎俩,但家人是他的软肋,他不敢毫无顾忌的四处树敌,只能压着性子将事情高拿轻放。 毕竟他并没有什么损失,只要让廖长顺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也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因此,当廖长顺非常愧疚的过来跟他们道歉时,傅松表现的很大度:“没关系,廖大哥,小弟是男人,也是个糙汉子,这些不算个啥事儿,希望廖大哥不要追究,过去就算了!再说,廖大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是自己人,自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不然显得太外道了!” 傅松如此宽容和大方,让廖长顺非常内疚和敬佩,暗暗埋怨妹妹不懂事儿。 就算周嬷嬷没有完交待清楚,大概意思他还是能猜出来,无非是妹妹没看上张虎,看上了傅松,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但这种下作手段却被人识破了,这才是最关键的,让他都没脸见傅松他们。 虽然目前傅松、张虎貌似只是乡下的穷小子,可是廖长顺却知道两人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有大出息!而他在廖家处境愈发艰难,本想拉拢一下对方成为朋友,也算是自己的助力,自己也确实于对方有救命之恩,本来水到渠成,皆大欢喜,再加上妹妹的婚事,双方就能结成生死同盟。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么聪明的妹妹却出了昏招,还让人家识破了! 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脸再跟张虎提婚事,只能暗暗惋惜。 而傅松,他则连想都没想过。 傅松早已经成婚,还有个两岁多的女儿,就算妹妹再愿意,他也不会纵容她做出这样的丑事!何况傅松是个相当硬气的男人,如果傅松看上妹妹还有一线希望,但傅松压根儿没见过妹妹,更不可能停妻再娶。 今天的事,换成一般的男人,不说会追究到底,但多少会不愉快,而傅松却表现出了一个男人大度宽容的胸怀,这样的男人,廖长顺是非常敬佩的,也是愿意结交的。 因此,听了傅松的的话,廖长顺非常感激,真诚的说:“今天的事是哥哥的错,哥哥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希望咱们兄弟还是好兄弟,不要生了芥蒂才好!” 他并没有向傅松解释什么,相信傅松也能理解。 每一个家族都有潜在的规矩和不能触碰的尊严,在外人面前,不管内里如何争斗,保持整体的颜面是每一个家族成员义不容辞的责任。 哪怕将来廖长顺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在傅松面前他也不会**裸的揭穿开来。 傅松既然已经知道廖府的水很深,自然不会追究这些,因此一听廖长顺这么说,就暗暗松了口气,立即抱拳施了一礼:“这正是小弟的意思,廖大哥,以后小弟还要承蒙大哥多多关照,希望大哥不要推辞才是!” 张虎也非常义气的拍拍胸脯:“廖兄弟放心,我们兄弟自然拿廖兄弟当自己人,这没说的!”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傅松、张虎就告别了廖长顺,径直出了廖府,直奔南城门。 再说廖长顺,送走了傅松、张虎之后,立即带着苏醒过来的周嬷嬷,怒气冲冲的去了菊园。 菊园里,自从小梅回来,告诉了她傅松的态度之后,廖翠玉就知道事情办砸了,一直在等着哥哥的到来。 见哥哥气呼呼的带着踉踉跄跄的周嬷嬷过来,廖翠玉向小梅使了个眼色。 小梅会意,忐忑的向廖长顺施了一礼后,立即带着人退了下去。 “三哥!”廖翠玉从容的向廖长顺施了一礼,看了跪在下面的周嬷嬷一眼,见她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披头散发的很是狼狈,哀求道,“三哥,都是我的错,先让周嬷嬷下去吧!” 廖长顺自然也不想当着下人们的面和妹妹沟通,立即向廖山使了个眼色,廖山立即将周嬷嬷带了下去。 廖长顺见屋里只剩下他和妹妹,这才沉着脸做到了主位上,生气的问:“小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翠玉落座在下首,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内心有什么波动,听见廖长顺质问,淡淡的说:“三哥,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廖长顺见妹妹脸上一片死寂,想到自小妹妹的懂事和聪慧,想到老夫人的安排,想到自己的据理力争,才换来对妹妹短暂的婚姻自主权,忍不住黯然神伤,“三哥也知道委屈你了,可是,眼下有别的路吗?那个老东西给的期限,十天之内定下婚事,这么短的时间,有汤家的提亲在前,镇里谁家还敢和你提亲?三哥这也是没办法” “张虎虽然年龄大了些,家境也一贫如洗,但三哥对他知根知底,是个重情义的汉子,三哥本想你同意后让他去军中发展,有姐夫和我关照,很快就能升迁。” “就算什么都没有,三哥也能保证短时期内就能让他积累一笔财富,何况成婚时,三哥早已经和你三嫂商量好了,会给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让你们衣食无忧。” “可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傅松是有妇之夫,人家孩子都快三岁了,是你能够惦记的人吗?传出去廖家的脸还要不要?你以后的侄女侄子以后还怎么嫁娶?你,你真是太任性了!” 廖翠玉沉默的听着,好久,才认命的低声叹了口气:“我,我只是想要找一个自己看着比较顺眼的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晚啦 () 她虽然是廖家庶女,但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严格自律,举止优雅,聪慧内敛,就是想长大了找一门匹配的婚事,没想到老夫人会给自己选一门这样的好婚事! 她能怎么办?任人宰割吗?可在性命和婚事之间,她只能妥协,她不想就这样跳进老夫人为她挖的火坑,就只能答应三哥为她选的人选,她只不过想在现有条件下,矬子里拔高个,顺着自己的心意选个顺眼的罢了。 没想到傅松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娶妻生女了,自己连这个心愿都达不到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如果命运真的非要自己嫁去汤家不可,那么,就去吧!总不过一条命罢了! 如果不能嫁给傅松,那嫁给张虎,和嫁汤锦雄又有什么区别? 廖长顺也知道十天之内很难找到合心意的婚事,他仍然看好张虎,于是试探的问:“那,如果你不反对,要不,三哥和张虎试探着说一下,虽然穷了点儿,年龄大了点儿,但总比去汤家那个火坑好啊?” 廖翠玉突然笑了:“三哥,晚啦!” 廖长顺没听懂,脸色一下子黑了:“嗯?什么意思?他还敢不愿意?!” 廖翠玉神色凄然:“不是的,是我,我不想嫁给张虎,不想生活在傅松眼皮子底下” 她已经听说,张虎现在住在傅松家里,将来就算嫁过去也是和傅松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算自己坚持独立出去,在镇里安家,张虎也不会和傅松断了来往,搞不好还会拒绝。 如果没有看见傅松也就罢了,可是在看见了傅松,心仪了傅松之后,还要嫁给张虎,她,做不到! 她这一生,如果注定要生活在黑暗中,注定跟傅松无缘,注定面对自己不敢想的未来,就算前途迷惘,就算有可能活在地狱中,就算命不久矣,那她又有何惧? 左不过一条命罢了,也许早日脱离苦海,去地下见姨娘、父亲,比卑微的活着更幸福呢! “那,那好,三哥再去找别人”廖长顺见妹妹真的对傅松死心了,暗暗松了口气,想到军中也有年龄相当的低等校尉,便安慰妹妹道。 “不!小玉愿意嫁到汤家去!”廖翠玉一脸决绝的说。 “什么?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跳进那个火坑!”廖长顺一听,立即急了,态度非常坚决的表明了立场。 他就这么一个妹子,他怎么忍心让她进那个火坑?就算让她一辈子养在廖家,他也绝不同意妹妹让那个人渣糟蹋! 廖翠玉安抚的看了廖长顺一眼,淡淡地说:“三哥,老夫人之所以用这门婚事恶心我们,等你回家还用十天时间的诱饵来诱惑你仓促间让我成亲,就是想看咱们的笑话,摆明了让咱们无路可走,不去汤家,只能随便找户人家!” “既然知道了她的用意,咱们何必遂了她的心?咱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妨同意这门婚事,看看她接下来有什么反应。” “还有,请三哥动用一切手段,查清汤家的一切,最好有什么把柄攥在咱们手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得做到心里有数,就算将来我嫁过去,汤锦雄也得为我们所用,就让老东西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汤锦雄毕竟是县里主薄,和县丞于尧关系很近,如果我嫁过去,也不失为一种助力,将来三哥想要脱离廖家,也不算孤立无援!” 最主要的是,傅松她只是见了一面而已,虽然倾心于他的气度和出众的长相,但对他并不了解。 如果傅松没有成婚,她还能说服自己孤注一掷的嫁给他,可是在得知他已经娶妻生女之后,她虽然觉得有点儿可惜,但还是很快认清了现实! 毕竟,她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之前能够孤注一掷,是因为不知道傅松已经娶妻生女,现在,没有了能够搏命的动力,她,也只是战战兢兢的廖家庶女而已。 在廖家,她和三哥还没有任性的权利,为了三哥和自己,她只能说服自己嫁给汤锦雄,为三哥,也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虽然想到嫁给汤锦雄她就毛骨悚然,生不如死,但事到临头,她反而不怎么害怕了! 大不了烂命一条,如果豁出去能给老夫人添堵,能给三哥添一些助力,她,也算是牺牲的有价值! 不说廖长顺如何震惊妹妹的改变,以及廖府内的各种勾心斗角,且说傅松和张虎。 两人出了廖府,并没有在街上多停留,而是直奔南城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等到行人稀少之时,两人放慢了脚步,心情都很沉重。 “二弟,廖家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吧,那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张虎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 他本以为在军中救过廖长顺的命,廖长顺在南边也救过他们的命,双方应该是生死之交,廖家也能成为傅家的助力,就算不能成为助力,也应该能够信得过才对。 可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让他早已经阅尽人间百态、世态炎凉、千疮百孔的心真正清醒过来! 他们,和廖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因此,他才这样提醒傅松,怕傅松还抱有幻想。 “嗯,我知道大哥,”傅松比张虎感触更深,因此听了张虎的话点点头,“咱们就是乡下糙汉子,和大家族的公子小姐本来就是天差地别,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我只是担心,廖家是不是真的和毛家有关系,虽然廖大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但是幕后之人说不定和毛家牵连很深。” 从廖勇看到周嬷嬷时霎那的震惊,他就明白过来,那个嬷嬷,和廖长顺一定关系匪浅,不然廖勇不会那样失态,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追究的根本原因。 经历了三年多的生死磨难,傅松早已经不是之前莽撞、单纯的乡下小子,心思也变得深沉多了,不然,也不会捡了一条命回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保持距离 () 眼下傅家危险重重,除了毛家之外,他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刺杀他的人会不期而至,因此,他不敢再得罪人,给傅家增加潜在的敌人。 而且,廖长顺表现的很大度,态度也很诚恳,傅松自然也就坡下驴,让今天的事不了了之。 其实就算张虎不说,傅松以后也会跟廖家保持距离。 别看廖长顺说的挺好,谁知背后是什么心思?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们,心思都很深沉,他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只要不成为敌人,多个普通朋友也不错。 最主要在傅松心里,廖家已经和毛家几乎划等号了,对于自家无意中招惹的毛家,他已经提起了百倍的警惕,自然会拉开双方的距离。 张虎听了,虽然很可惜少了廖长顺这个朋友,但里面的深浅他还是知道的,因此点了点头:“嗯,以后,咱们还是以打猎为主吧,收入也不错,还有小河和那个小山坳,操持起来应该也能多些收入,最起码能多些粮食。” 想到因为自己和小豆子的到来,傅家不知花了多少钱,张虎心里就非常愧疚,因此声音最后低了下来,神情很是落寞和不安。 傅松察觉到张虎的情绪,忍不住宽慰道:“大哥,咱们一家这么多的人,还都是壮劳力,难道还怕吃不饱饭?就是打一次猎,也是别人家积攒几年的收入,你可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一家人哪里那么多的说道?” “咱们照着自己的日子过就是,别想那些跟咱们不相干的,说到底,咱就是山沟里的大老粗,糙汉子,咱们尽量让日子好过,等日子过好了,将来给你和小豆子说门媳妇,好好教育咱们的子女就行了!” “哎,对了,听说弟妹是个才女是不是?”张虎一听傅松说起教育子女,脸上的落寞一扫而光,立即被傅松带偏了思路,不由得想起了薛一梅,忍不住兴奋地问道。 “是啊!她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傅松想到薛一梅的聪慧,脸上多了一丝满足和自豪,感叹道,“大哥,我打算等过了年,再买些笔墨纸砚,咱们,跟着我媳妇识些字吧,不说出口成章,成为秀才,多识些字总不是坏事!” “傅平和小豆子,如果有机会,还是让他们去镇里念私塾,只是,眼下镇里情况复杂,不敢就这么把他们撒出去,因此,还是在家里先跟着我媳妇识字比较好。” 这么些年,傅松有着很清醒的认知,读书人在哪里都受欢迎。 自己虽然过了读书参加科举最好的年纪,但却不妨碍自己多读些书、多识些字,将来在外行走,也为自己添些资本,不管干什么都会容易一些。 两人边说边赶路,很快就回到了靠山屯。 此时,已经接近申时初,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这个时间段,正是屯里人吃晚饭的时间,因此街上行人很少,就是在张家铺子门口也很清净,没有闲人闲聊。 两人大步流星的穿过街道,上了山坡,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还没等两人叫门,院门就早打开了,早就等在院子里的孩子们一窝蜂的跑了出来,将两人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啦,过年镇里热闹吗?” “大哥,张大哥,镇里好不好玩?都有卖啥的?有唱蹦蹦的吗?” “大哥大哥,下次带着欢欢好不好,欢欢也想去!” “我也去!我也去!” 张虎高兴的哈哈大笑,将围着自己的欢欢一下子抱了起来,连连答应道:“好好,下次咱们带着你们一起,好好逛逛去!” 傅松也抱起了很少这么活泼的丫丫,疼宠的摸了摸她的头,允诺道:“嗯,下次爹爹带着丫丫好不好?” 丫丫不好意思的点着小脑袋,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傅松的俊脸,糯糯道:“爹爹说话算数!” 傅松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丫丫第一次叫爹爹,傅松感觉他的整个身子一霎那都轻飘飘的,轻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激动的不敢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丫丫软软的小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柔声问:“丫丫,是丫丫在叫爹爹吗?” 丫丫乌亮的眼睛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柔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疑惑的看了其他人一眼,眨了眨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咧开柔嫩的小嘴笑嘻嘻的道:“爹爹!嘻嘻娘,爹爹傻了!” 后一句是冲着从堂屋里出来的薛一梅说的,将大家都逗笑了! 傅松的笑声最大、最痛快,他的闺女,终于叫自己爹爹了! 薛一梅也笑了,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 丫丫终于不再排斥傅松了! 自从傅松回来,丫丫不像傅欢那么很快接受了他,总是差那么一点儿,薛一梅背地里替傅松说了很多好话,丫丫这才和傅松逐渐接触起来。 虽然表面上傅松不是很着急,但心里肯定也很乐意丫丫亲近他,而且他也很在乎丫丫的感受,并没有生硬的要求丫丫接受自己,而是循序渐进,很自然的亲近丫丫,终于让丫丫接受了他。 大家闹闹哄哄的进了屋子,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问的问题大都围绕着廖府的情况,什么宅子大不大,下人们多不多,吃的好不好,廖家人架子大不大,有没有瞧不起人等等千奇百怪的问题。 傅松和张虎耐心的回答着大家的提问,笑呵呵的也不嫌烦。 傅松始终抱着丫丫不舍得撒手,丫丫也很是享受傅松的疼爱,欢喜的依偎在傅松怀里,不时的说些幼稚的话,童稚的话语就像是天籁之音,让傅松更加疼她,恨不得将丫丫疼到骨子里。 欢欢也坐在张虎怀里,扬着小脑袋问个不停,将张虎逗得哈哈大笑。 在欢笑声中,薛一梅将晚饭端上了饭桌。 中午因为傅松和张虎不在家,薛一梅她们吃得很简单,吃的还是荞麦面疙瘩汤,里面搁了些葱花、白菜、油梭子和食盐,味道倒也不错。 第一百四十章 靠人不如靠己 () 虽然买了不少的调料,薛一梅还是没舍得吃,她想等过年时再吃。 今晚傅松他们在家,也怕他们在廖府吃的不好,就用小鱼熬了鱼汤,里面加了葱花、姜丝和白菜丝,然后烙了三十多张荞麦面饼,也算是很丰盛的晚餐了。 因为傅松和张虎回家后表现的很正常,因此就连薛一梅也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以为此次廖府之行还算顺利,也就没有多问。 晚饭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很快吃完了,荞麦面饼和鱼汤仍然吃得一干二净,让薛一梅感觉自己是不是不舍得米面,怎么每次都剩不下。 饭后,大家在西屋闲聊了一阵,薛一梅见两个小的都困了,就先带着她们回了东屋,伺候着睡觉去了。 傅松和张虎在薛一梅带着孩子们回了东屋之后,便出屋开始检查前后院子、以及门窗,检查完后,两人心中都很沉重,更有一种紧迫感。 在得知毛家有可能针对傅家,或者说已经开始针对傅家时,他们也想做些防备,可是,傅家的位置距离屯里太远了,太孤立了! 真要出什么事,屯里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更不可能伸出援手。 他们不怕白天,他们怕夜里。 傅家四周没有任何屏障,如果夜里被人盯上,家人等于**裸的任人宰割,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算有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夜里也防不胜防。 因此,两人低声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两人分别值夜,一人一夜,轮换着来,到时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示警。 傅家距离张家不远,如果夜里长啸示警,张家应该能够立即赶来,他们只要坚持到张家人到来就行。 因为此地夜里非常寒冷,应该有零下三十来度,在外面一动不动一夜都能冻僵了,或者都能冻死,那样就算发现了来人,也冻得动弹不了,更别说御敌了。 所以,两人最后敲定,将夜里值夜的位置定在了屋顶的烟囱旁边。 因为薛一梅的坚持,傅家东、西两边灶台一夜都不会断火,烟囱温度还是很高的。 既有烟囱的掩护不容易被人发觉,又能依靠烟囱的温度取暖,也算是目前最佳的潜伏位置。 两人商量好后,决定今夜由张虎值夜,便一起回了屋里。 傅松回了东屋,张虎回了西屋,两人得和大家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数。 傅松进了屋子之后,见两个孩子早已经躺在被窝睡着了,薛一梅正在油灯下摆弄今天做好的像是鸭子的布偶,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昏黄的灯光下,薛一梅的俏脸显得非常生动、迷人,因为这些日子的将养,她的皮肤已经细嫩了很多,也有了少妇特有的吸引力。 看着这样的薛一梅,傅松的呼吸不由得都加重了几分,但考虑到自己还在孝期,不能碰她,便将体内的蠢蠢yu动强自压了下去。 薛一梅见傅松进来了,将手里的小布偶唐老鸭放到了衣柜上,扭头看着傅松,低声问:“检查完啦?” 傅松极力保持平静,点了点头:“嗯,检查完了。” 薛一梅仔细看了傅松一眼,这才察觉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松惊讶于薛一梅的敏锐,沉默了一下,稳步走了过去坐在了炕沿上,他低头看了两个熟睡的孩子一眼,才低声将在廖府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的说了一遍。 然后,将和张虎商量的对策也跟她说了,最后安抚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毫无准备,毛家也不敢大白天的来家里找茬,只要夜里做好防范,应该没有问题。” 薛一梅听完,神情格外凝重,却没有傅松这么乐观。 毛家的背景很强大,据说和皇家牵连很深,一个在大周朝垄断豆腐行业多年的家族,一定豢养着不少打手,甚至杀手,就算傅松、张虎武功高强,双拳也难敌四手,如果来人都是和他们的功夫不相上下呢?他们怎么抵御? 家里除了妇孺就是不能上阵的少年,到时只能任人宰割了。 目前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东泉盛酒楼背后的东家,希望他们看在她被他们利用的份上,在危急关头能够救傅家一把。 不过,靠人不如靠己。 既然毛家执意和自家过不去,光靠外人也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将大家武装起来,让大家提高战力,拒敌于外,才是让她头疼的事。 她知道,目前周朝还没有发明火药,就是周边国家也没听说有谁使用火药。 她记得黑火药是从唐朝才发明出来,后来被用于军事上,到了宋朝火药在军事上的使用就已经很广泛了,出现了各种火器。 她倒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真的弄出火药,会给傅家带来灭顶之灾,但不弄傅家也有可能被人一夜间灭门,思前想后,她便打算先偷偷的弄出来,以备危急关头救命用。 只是如果投入使用,肯定会吸引更多人的视线,给自家带来更多的危险,但在性命都难以保的前提下,她也顾不得别的了。 当然,在这方面她也只有理论知识,最多会画图纸,还没有真正的操作过,更没有实践经验,就算知道怎样制造火药和炮仗,也没有亲自实践过,能不能弄出来心里也没底。 火药她有把握能尝试着制作出来,至于其他,像弓弩、手雷、袖箭之类的,画图纸还行,毕竟她的专业就是这些,恰好她也知道这些兵器的制作原理。 但只有图纸,也变不成成品,大周朝对于兵器管理非常严格,平民根本不允许拥有,更不知铁匠铺敢不敢打造。 找时间得赶紧去镇里看看去,一般的铁匠铺,制作弓弩和袖箭应该没有问题吧? 至于铁质手雷,目前还是不要制作了,免得引起太大的影响,招来灭顶之灾。 但只要做出简易的火药,山上有的是石头,杂货铺也有竹竿和麻纸,有了这些,用石头也能制作出粗陋的石雷,用竹管能制作出竹管雷,用麻纸也能制作出粗大的麻纸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始练武 () 这些常识在现代网上一搜就能搜到,她也是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而且小舅舅家是经营烟花爆竹的,一些制作原理她还是知道的。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大规模杀伤敌人,但如果运用得当,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想办法制作些弓弩和袖箭,像火药系列危险系数太大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儿,薛一梅看着傅松,说了自己的打算。 “明天你和张大哥先去和张大伯商量一下备料的事,我去镇里看看去,寻一家铁匠铺,看看是否能制作出弓弩和袖箭。” “不行!太危险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傅松一听,愣了一瞬,然后是震撼后的狂喜,他不知薛一梅怎么会懂这些,但这个媳妇的聪慧已经让他不会生出任何怀疑,只要能够保住家人,就算薛一梅的表现比这还要惊悚,他也不会太惊讶,只有暗暗欢喜和庆幸。 但他怎么会让薛一梅一人去?因此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薛一梅的要求。 能制作出弓弩和袖箭,对傅家目前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安上也有了一定的保障。 傅家也幸亏有了薛一梅,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护住家人。 一般打猎的弓箭他倒是会制作,但是弓弩、袖箭怎么做,他真是不知道。 可是,要想制作弓弩、袖箭,必须需要精确的图纸,本人在场和工匠沟通,比光拿着图纸去会更容易一些。 因此,他没有要求自己一人去,而是和她一起去。 镇里是毛家的地盘,薛一梅自己一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他怎么能放心? 薛一梅却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你和大哥赶紧找人购买砖石瓦料吧,还有黏土、白石灰和各种木料,需要赶紧操持起来,争取明年开春就动工。” “这些不着急,来得及。”傅松还是坚持道,“等一两天也没事儿,你自己一人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薛一梅耐心的解释道:“你跟着去太招摇了,只会引起毛家人的注意,我自己一人目标小,我会小心的!” “那也不行!”傅松格外坚持,神情更加凝重,“你也不想想,你独自一人万一有个好歹,这个家怎么办?有我在场,几十个人我都能对付,最起码能护住你!” 薛一梅想了想,只好同意:“那好,明天咱们一起看看去,备料的事就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傅松家见薛一梅不再坚持了,这才松了口气。 薛一梅想到有可能潜在的威胁,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太弱了,就算会些跆拳道,也是花架子,是不是让大家以后跟着傅松学些防身的东西?最起码身体能够强健一些,关键时刻逃跑也跑的快些,说不定能救一命。 想到就说,薛一梅直接跟傅松说了自己的打算:“咱们家的人都太弱了,我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你看是不是教大家一些东西,不能杀敌,逃跑也行啊,尤其是小豆子和傅平,他俩应该扎实的学些东西,哪怕健身也行,还有两个小的,别看是女孩子,如果有自保的本事,关键时刻也能救自己一命。” 傅松想了想,知道薛一梅担心的有道理,便答应了:“好,明天开始,我会教小豆子、傅平一些东西,你和欢欢、丫丫先从蹲马步、慢跑开始,把身体练到最佳状态,我再针对性的教一些拳法和剑法。” 西屋,张虎说了在廖府的遭遇后,小豆子、傅平的脸色都变了。 小豆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担心毛家会针对傅家,傅平则担心毛家会对嫂子不利。 小豆子绷着一张俊脸,单薄瘦弱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恶狠狠的说:“大哥你放心,有小豆子在,有人胆敢来家里捣乱,小豆子定要他有来无回!” 傅平也挺起还很单薄的胸膛,恨声道:“张大哥,你放心,傅平会保护家人,保护嫂子的!” 张虎欣慰的拍了拍两人还很单薄的肩膀,安抚道:“现在你们都太弱了,说这些还太早,我要跟你们说的是,从今天开始,我和傅松两人轮流值夜,你们不要怕,安心歇着就是,等你们有了杀敌的本事,再给你们安排活计!” 小豆子却坚持道:“大哥,我也行的,你忘了我也是身经百战的,只是有病身子虚了些,现在早就好了,我要求跟你们一起值夜,咱们三人轮换!” “行啦,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傅松从东屋过来,正听到小豆子的豪言壮语,立即打击道。 小豆子一下子蔫了,不服气的说:“二哥,大哥也打不过你,你咋让大哥值夜?这不公平!” 傅松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瞪了他一眼:“你有大哥那两下子?能一人打败四五个高手?能保证在来了十几个敌人后身而退?” “”小豆子不说话了,却梗着脖子很不高兴。 他也知道面对真正的高手自己只是菜鸟,但是让他缩在后面什么也不做,那怎么行?他也是从厮杀中锻炼出来的,虽然比大哥二哥差了点儿,好吧,是差很多啦,但是,自己也能对付一两个高手啊。 怎么好像在大哥二哥眼里,自己和傅平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呢?这让人还活不活啦?自己有那么差吗? 虽然他也知道大哥二哥关心自己,担心自己有危险,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大哥二哥在外面拼命,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保护,心里感动的同时,也很不是滋味。 傅松看了小豆子和傅平一眼,对张虎说:“大哥,明天开始练武吧,顺便教教他们几个,不求他们杀敌,只求他们能关键时刻护住自己,明天早早起来,可不能怕吃苦哦!” 小豆子和傅平几乎异口同声的回道:“不怕苦!” 张虎、傅松互相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第一百四十二章 羡慕不已 () 天还大黑着,傅松就起来了,去西屋叫起了小豆子、傅平,和一夜没睡的张虎,在屋外东面的雪地上开始晨练和教授小豆子、傅平拳法。 在教授他们之前,傅松和张虎先给他们演练了一番刀功剑法,两人刀来剑往,步伐沉稳,刀锋似游龙绵绵不断,剑法似狂风变幻无穷,随心所欲,每一招都是杀招,招招致命。 小豆子、傅平在一边看的惊呼不断,敬佩的不得了。 在教授他们拳法之前,傅松让他们俩围着宅子先跑了十圈,然后又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这才开始教授拳法。 傅松教授他们俩的拳法,一共有七十三招,拳风硬朗凶狠,直拳如电,刚猛无俦,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这些张老爷子教授的拳法,被傅松在十几年山里打猎的实战中,掺杂了自己的领悟,更多的是实用性的近身搏斗的招式。 傅松先从头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然后才教授了最开始的十招。 小豆子毕竟有些基础,也曾经历了无数次实战,傅家拳也曾经学了一部分,因此十招拳法使得虎虎生风,看着很有气势。 傅平毕竟是初学,但也学的似模似样,也就是基本花架子,让看了两个大哥、小豆子演练一番的傅平急的差点儿哭了,还是傅松训斥了他一番,让他脚踏实地,他才踏下心来一招一式的开始练习拳法。 薛一梅起得比他们稍晚一些,围着宅子跑了好几圈,然后练了一套现代的跆拳道,还别说,这么一锻炼,感觉身体好了很多,精神气也足了。 两个小的薛一梅没有叫醒她们,想等从镇里回来后再跟她们好好谈一谈,看她们是个什么意思。 两个孩子毕竟还太小,她不忍心将她们这么早叫起来。 锻炼完,其他人都回了屋子洗漱、歇息,薛一梅也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去了河边。 自从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靠山屯四周的山峦都披上了银装,小河四周虽然雪也不小,但此时却都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 薛一梅径直去了河边放置鱼篓的地方,将鱼篓拎了起来,回到了家里。 今天鱼篓里收获还不错,里面有一条二斤左右的鳜鱼和两条二斤多的花鲢鱼,小鱼和青虾也有一些。 薛一梅按照大小分门别类的将鱼虾放进了鱼缸、罐子和小盆里,每天的小鱼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每天都有,因此,家里时常熬些鱼汤喝。 今天的小鱼她打算给李家送些过去,顺便搭些大些的鱼,让他们也改善一下生活。 李家的日子比不了张家,也很艰难,冬季鱼虾本就是稀罕物,也算是对李家过去照看傅家的一种回报。 傅松锻炼完就去了张家,张家的鱼是从鱼缸里取的,让傅松带过去了,有两条一斤多的鲫鱼、一条二斤多的鳜鱼,两条二斤左右的花鲢鱼,还有二斤来的青虾,算是孝敬老爷子、老太太的。 傅松去张家,是商量毛家针对自家的事情的。 仅凭着傅家,如果毛家孤注一掷,傅松和张虎毕竟孤掌难鸣,很难有胜算,有张家做后盾,傅家的压力也会轻一些,毕竟张家的武力值不是傅家能比的。 不过,也不知张家会不会管傅家的事情,虽然之前张家也护着傅家,但这次却和以前有本质的区别,搞不好会给张家带来灭顶之灾。 也不知傅松是怎么想的,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会去和张家人商量,完不拿自己当外人,但愿张家这次能够伸出援手,不然单纯依靠傅松和张虎,傅家可不是毛家的对手。 薛一梅虽然很担心,但却没有阻止傅松,不管怎么样,在性命攸关之际,多个帮手就多些胜算,以后会怎么样,她都不敢想,也只能暗暗祈祷好人有好报。 小豆子和傅平洗漱完后,两人又出去练习拳法去了。 两人看了傅松和张虎的武艺,心里都羡慕不已。 小豆子虽然一路上看多了二人高超的武功,但那都是生死关头,他忙着逃命,而且两位哥哥总是时不时的帮他一把,他手忙脚乱的支应一阵子,每次都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顾不得欣赏两个大哥的武功有多厉害。 今天这才知道自己和两个哥哥差的有多远,因此,他和傅平的心思一样,想要早早地练好武功,好保护家人。 张虎在屋顶守了一夜,练完武回到屋子洗漱完,现在正躺在炕上歇息。 今天傅松和薛一梅去镇上,张虎留在家里预防万一,这是傅松临去张家以前跟张虎商量好的。 不一会儿,傅松就从张家回来了,先去西屋跟张虎说了一下,嘱咐孩子们好好在家,然后就和薛一梅一起出了门。 今天薛一梅仍然穿着以前那身补了几个补丁的旧棉衣,脚上也是原来的棉鞋外面套了一双草鞋,头发编了两条麻花辫,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住了。 头上戴了一顶原来的双耳棉帽子,里面还蒙了一条头巾,整张脸几乎都蒙上了,只露出一双分外幽深的大眼睛,手上还带了副棉手套,简直是副武装,将能穿上的都穿上了。 袖口,腰间和裤腿,都让薛一梅用麻绳绑上了,虽然难看,但这样不漏风,也暖和一些。 傅松也穿回了之前那套旧棉衣、旧棉鞋和旧棉帽子,将昨天那身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又放了起去,只有棉手套是薛一梅新做的,傅松本来不想戴,薛一梅硬让他戴上了。 张虎也把昨天穿的新衣服、鞋子都放进了包袱里,昨晚守夜也是穿的旧棉衣和旧鞋子。 薛一梅临走拿了盛着五十多两碎银的钱袋,怕不够又拿了五十两庄票。 之后出了屋子,用篮子装了一斤左右的小鱼,另外还拿了一条二斤左右的花鲢鱼和两条大些的鲫鱼。 两人各背了一个大些的筐子,傅松另外拿了一把斧子,衣服里藏着那把短剑,两人一前一后向山坡下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远处白雪皑皑,冰封险峻,近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整个靠山屯在冰天雪地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 铁匠铺 () 两人路过李家时,李家人大都已经起来了,李长贵拿着扫帚在打扫院子,张枣花正在正屋操持着做饭,儿媳王山杏也端着一簸萁灶灰走出家门,扔在了门口的粪堆上。 傅松和薛一梅正好走了过来,跟王山杏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嫂子。 薛一梅没有进门,将盛鱼的篮子递给了门外的王山杏说:“嫂子,这是我给奶奶和铁蛋的,你们也打个牙祭,改善改善生活。” 王山杏看着篮子里活蹦乱跳的大小鱼,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哎哟,弟妹,你们家也不富裕,还惦记着我们干啥?留着给欢欢和丫丫她们吃吧,快拿回去。” 嘴里说着客气话,但手却紧紧地攥着篮子不撒手。 王山杏知道傅家已经将那条小河买下来了,屯里人也不好意思再去河里捕鱼,现在可真成了傅家的河了,王山杏私下里羡慕的不行。 但她知道自家是没有那个钱财买小河的,就算买,小河在傅家的地盘上,也不好进进出出的管理小河,傅家,可真是今非昔比了! 薛一梅自然看出王山杏的不舍,本来就是送给他们的,她也没在意,笑道:“家里还有呢,再说,虽然我家买了小河了,你告诉长贵伯,啥时候想要给孩子们改善一下,就拿着鱼篓尽管捕鱼去,自家鱼塘,没说的。” 正说着,在院里打扫院子的李长贵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儿媳说:“行了,拿进去吧,都不是外人。” 王山杏这才不好意思的拎着篮子进去了,临走说了声:“你们回来想着拿篮子。” 薛一梅答应了一声:“好,嫂子,我知道了。” 傅松恭敬地叫了声“长贵伯”,薛一梅也叫了一声。 李长贵答应着,看着傅松、薛一梅的装扮,憨厚的笑道:“你们这是要去镇里呀?什么时候备料就吱一声,我们家爷儿几个这些日子都在家,抬抬扛扛的的力气有的是。” 傅家要盖房子的事情,整个靠山屯几乎都知道了,年前也没啥事,一般的人家都跟傅松打了招呼,说到时过来帮忙。 傅松感激的说:“中,长贵伯,到时我一定告诉你们!那您忙着,我们走了!” 傅松、薛一梅告别了李长贵,加快脚步向屯外走去。 街上又遇上了几个人,两人简单打了招呼,也没多停留,急匆匆的出了屯子,踏上了通往镇里的山路。 因为天气寒冷,气温也低,这几天山路上的积雪几乎没怎么融化,中间因为车人行走就算压实融化了一些,也光滑的厉害,行走时只能小心地拿捏着分寸。 好在两人都是走惯了山路的,脚上还穿着草鞋防滑,雪路更是经常走,这点儿雪并没有难住他们。 因为时间还早,路上鲜有行人,偶尔遇见,也是挑着担子同样早起的山民。 两人一路疾行,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康平镇。 傅松在镇里住了一个多月,早已经摸清了镇里的地形,因此,两人也没多耽搁,进了城门后,傅松带着薛一梅直奔北大街的平康里胡同的胡记铁匠铺。 康平里胡同是南北胡同,在北大街的北边,胡记铁匠铺在平康里胡同的最北端,坐西朝东,三间敞开的明间后面是住家的结构。 因为是铁匠铺,房子建的很高,伸出屋顶的烟囱喷吐着浓烟,是明显的标志性建筑。 傅松带着薛一梅走了过去,薛一梅站在街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古代的铁匠铺。 铺子正中是一个青砖砌成的大火炉,炉边有一架大风箱,一个满是黑灰、穿着粗布围裙,大约十四五岁的小伙计正在拉动风箱。 风箱一拉,炉膛内火苗飞窜,炉火熊熊,也使铁匠铺的温度飙升到了一定的高度,薛一梅甚至感觉到了灼热。 一名身材高大健壮、脸色红黑、三十多岁的大汉,敞着怀正拿着一块铁器在里面煅烧着,等铁器在炉火中烧红,大汉就将烧红的铁器移到旁边的大铁墩上,旁边另一个十七八岁,身体健壮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大汉的徒弟,手握大锤就进行锻打。 少顷,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就连整个街道都回荡着有序的敲打声。 大汉左手握铁钳翻动铁器,右手握一小锤一边用特定的暗号击打方式指挥徒弟锻打,一边用小锤修改关键位置,使一块方形的铁器逐渐打成了一把斧子的形状。 直到铁器在大汉手里成型了,大汉才将手里的铁器递给了徒弟,撩起衣襟擦了一把满头的汗,就那么敞着怀走了出来。 大汉正是铁匠铺的掌柜胡大锤。 傅松见他出了铺子,就抱拳向他施了一礼:“傅松见过胡掌柜!” 胡大锤丝毫不惧外面的寒冷,也许已经习惯了冷热交替,他撩着衣襟扇着风,看了傅松一眼,似是认出了他,爽朗的笑道:“是你呀!哦,你叫傅松啊,想打啥铁器?你放心,大哥不挣你的钱!” 傅松急忙摆摆手:“别介,咱一码是一码,胡大哥也得养家糊口不是,傅松只希望你能接小弟这活儿就行,钱不是问题!” “哦?既然这么说,该不会是”胡大锤四下看了一眼,将声音压低了,“禁物吧?” 傅松没有说话,只是抱拳举了举,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胡大锤四下扫了一眼,低声道:“跟我来!”说着,走进了铁匠铺,径直推开后门,进了后院。 傅松也机警地瞅了一眼周围,见没有什么可疑动静,才带着薛一梅跟在了胡大锤后面。 后院和铺子之间用一堵两人多高的青砖墙隔开了,院门一关,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三间阔朗的正房,左右三间厢房,柴房、茅房、车棚、牲口棚俱,宽阔的院子,南侧院墙还开了一道大门,足以走一辆马车,说明南边的住宅也被胡大锤买下来了。 胡大锤带着傅松、薛一梅进了内宅,一个十四五岁、身穿青色衣衫的小伙计立即迎了上来,恭敬地冲着胡大锤问:“师傅,还在东厢房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袖箭图纸 () 胡大锤点点头:“嗯,上三壶好茶!” “是!”小伙计答应着,为他们推开东厢房的门,然后才退下了。 傅松、薛一梅跟着胡大锤进了东厢房,双方分宾主落座在客厅的椅子上。 胡大锤笑呵呵的说:“居室简陋,还请傅老弟不要嫌弃!”说着,看了薛一梅一眼,问:“这位是弟妹吧?” “一梅见过胡大哥!”薛一梅起身也抱拳施了一礼,用行动回答了胡大锤,直爽大方,干净利落。 薛一梅男子般豪爽的举动,很明显取悦了胡大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看弟妹就是痛快人,我喜欢,傅老弟是有福之人啊!”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小弟也这么认为,能娶一梅为妻,是小弟祖上积了大德了!” “啊?傅老弟真是性情中人,不错不错!”胡大锤听见傅松这么说,愈发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很多。 小伙计动作很快,说笑间就端了三杯茶过来,恭敬地放在茶几上,也没出去,然后侍立在胡大锤身边。 胡大锤并没有避讳小伙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浓的龙井,这才看着傅松问道:“傅老弟想打什么样的铁器?” 傅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郑重:“不瞒胡大哥,小弟无意中得罪了人,需要打些兵器自保,我也知道你的顾忌,不会让你太为难,我只打些袖箭和弓弩就行。” 胡大锤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听完傅松的话,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傅老弟见谅,袖箭还行,这弓弩真的不行!” “胡大哥,既然弓弩不行,就打制袖箭吧。”傅松和薛一梅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 这种情况临来时他们已经有了预料,知道胡大锤不是故意推脱。 朝廷对民间私造兵器确实查得很紧,一经查证,就是谋反大罪,谁也不敢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私自打造兵器,除非已经骑虎难下,走上了谋反的路途。 其实,袖箭原则上也在禁造之列,只是相对于弓弩,袖箭可以防身、打猎用,就算走露了风声,也有转圜的余地。 弓弩则完是用于军中,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谢谢傅老弟体谅!”胡大锤见傅松理解自己的苦衷,很是高兴,忍不住抱拳致谢,然后看着傅松问道,“袖箭是打单发还是梅花?” 单发袖箭是指每次只能发射一箭,箭筒里装十二支箭。 梅花袖箭箭筒里则可以连续发射六只箭,中间一只,周围五只,状若梅花,箭筒里可以装六十支袖箭,因此称之为梅花袖箭。 傅松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媳妇薛一梅一眼。 薛一梅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图纸,一张是袖箭图纸,一张是箭矢图纸,仔细检查之后递给了傅松,目光却转向胡大锤:“胡大哥,这个能一次连续发射十支箭,不知能不能做出来?” 傅松接过图纸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递给了胡大锤。 这是昨天薛一梅临睡前画的,连同弓弩、箭矢,画了几乎多半夜,快要天亮了才画完。 这几张图纸颠覆了傅松以往对兵器的认知,对薛一梅的才气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十支箭连续发射?”胡大锤吃惊的看着薛一梅,有些不敢相信,很快接过了图纸看了起来,等他看到精密的图纸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图纸上袖箭画的栩栩如生,立体感极强,中间一个小孔,周围九个小孔围绕,就像个大大的藕,箭筒上的小孔、铁圈、旋转角度、控制机关等部分均有精密的尺寸,等于把袖箭整个拆开来分成若干份,一目了然,就算是生手也能照着如此精确的图纸打制出来。 胡大锤之前打造过梅花袖箭,这在他打制铁器的历史中也算是最得意的一件事。 梅花袖箭是周朝目前工序最复杂的一种暗器,最先进的工匠当然都在朝廷的制造局,民间工匠的技艺到底不能和御用工匠比。 胡大锤算是民间工匠的佼佼者,打造出的梅花袖箭远近闻名,这也是胡记铁匠铺生意红火的主要原因。 现在看着手中这份精密的图纸,胡大锤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爱不释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连连说:“了不得!了不得!这这是谁画的图纸?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往常他都是照着简单粗糙的图纸打造暗器,有些地方都是他修改几次,经过无数次锻造才能大概成型,后期他还得经过回炉重造,经过数次修饰,才能打造成一份精准的暗器。 似是早就预料到胡大锤的反应,傅松眼里闪过一丝自豪和骄傲,面上却若无其事的问胡大锤:“胡大哥,你看这份图纸怎么样,能打制出来吗?” 胡大锤小心地拿着图纸,满足的笑着:“当然,这样的图纸还不能打造,那就是白痴了!” “那辛苦胡大哥了!”傅松似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客气的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哈哈,要是傅老弟总有这样的事情光顾老哥,那老哥做梦都要笑醒了!哈哈哈”胡大锤爽朗的笑了起来,内心的喜悦洋溢在红黑的脸上,大嘴咧着,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是真高兴。 傅松见胡大锤心情很好,便顺势问道:“那,胡大哥,一个袖筒多少钱?一支铁箭多少钱?” 胡大锤笑着看了傅松和薛一梅一眼,刚才可是傅松这个媳妇先开的口,图纸也不知是谁画的,他也不好问。 这些可是隐秘,或者是家族传承,没有谁会愿意告诉外人。 但这两张图纸带给他的惊喜,却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 因此,胡大锤想了一下,说:“这样,老哥也不能一文钱不挣,毕竟老哥支应这个摊子也得吃饭,你也别怪老哥不仗义。” 傅松笑了笑:“哪儿的话?胡大哥只管说出价钱就是,小弟只是想听听价钱,要是手里银钱允许,小弟就多做几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份情,是无价的 () 胡大锤理解的点点头:“好,箭筒一般一个二十两银子,箭矢便宜一些,二两银子一支,不过,既然咱哥俩有缘,老弟又曾经对我有援手之恩,老哥也不能不讲义气,这样吧,我算你十两银子一个袖筒,一两银子一支箭矢,几乎都赔本了,怎么样?老哥够意思吧?” 傅松暗暗算了一下,知道胡大锤确实没挣自己的钱,搞不好真的会赔本。 因为长期以来生铁价格都居高不下,就算是下脚料也价格不菲。 胡大锤维持着铁匠铺开支也不小,之所以宁愿赔本也接自己这个活儿,一是自己曾经为他解过围,再一个也是薛一梅的图纸征服了他。 这份图纸已经非常精确,通过打制袖箭,胡大锤很容易就能烂熟于心,不管傅松愿意不愿意承认,这份图纸都等于白送给他了。 就算他按照原价计算,他也得吃这个哑巴亏。 而胡大锤有了这份图纸,就可以为他以后带来更多的赚钱机会,他只要稍稍放出风声,黑白两道上的人都会慕名而来。 也算胡大锤有良心,没有黑着良心昧下这份图纸,自己也不好拆穿他,毕竟打制袖箭是自己自动送上门的。 想通了这些,傅松面上却没带出来,而是不安地说:“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往上再提提吧,小弟不能让胡老哥赔本啊!” 胡大锤斩钉截铁的说:“不用了!就按照这个价钱!”说完,不好意思的坦白道:“不瞒老弟,按理说老哥就不应该要这个钱,毕竟这份图纸我也不瞒老弟,会给老哥带来不小的实惠。” “说实话,凭我的脑子,这份图纸我过一遍手就记个差不多,也算是老哥占你个便宜。” “其实,收你的钱老哥都觉得没脸,只是,老哥也是没办法,维持着这么一份家业,总得养活手下一干人,只好腆着脸对不起老弟了!” 既然胡大锤都这么说了,傅松也不好多计较,毕竟下面还要指望他给自家制作袖箭,万一在里面动个手脚,自己哭都没地儿哭去,便大方的抱拳应承道:“那小弟就腆着脸接受了!” 随后,第一批暂定了十个箭筒,一百支铁箭,并交了十两银子的定金。 两项加起来,正好是二百两银子。 胡大锤承诺,三个月之内肯定能交货,保质保量,让他们满意。 定好过了年三月份来取货,傅松就带着薛一梅离开了胡记铁匠铺。 临走前,傅松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机警地扫了四周一眼,但却什么也没发现,有些疑惑的离去了。 两人随后顺着街道不时的进出各种铺子,按照薛一梅的计划,开始采购木炭、硫磺、麻纸、小竹筒、麻绳等一系列东西,等到采购完了,两人背后的筐子都被装的满满当当。 尤其是傅松,今天背的是家里最大的一个筐子,里面木炭装的都冒尖了,手里还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麻纸和几捆麻绳。 薛一梅筐子里装的主要是小竹筒和硫磺,也是满满的一筐子,但重量却比傅松的轻多了。 傅松不知薛一梅买这些干什么用,但见她神色郑重就没多问,想必不会白花冤枉钱,总会有用处的,而且出于对薛一梅这些日子的了解,应该是有大用才对。 因此,他也不问,要买什么他也不反对,一切听从薛一梅的安排。 临快出镇时,薛一梅带着傅松去了鸿记布庄一趟,不顾傅松的阻拦,从布庄买了两件大号的带帽子的长身狗皮皮袄,两双鹿皮皮靴,狗皮皮袄五两银子一件,鹿皮皮靴十两银子一双,花了足足三十两银子。 这还是鸿婶因为是他们少算了不少,等于不赚钱,别人买,最起码得三十五两银子。 今天进镇,不算十两押金,购买木炭硫磺等物,加上皮袄和皮靴,就花了将近五十两银子。 薛一梅今天进镇,除了去铁匠铺打制袖箭,购买硫磺木炭等东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傅松、张虎买皮袄和靴子。 他们俩目前来说是整个傅家的主要守护力量,每天夜里在外面呆一夜那可不是玩的,这里夜里冷的邪乎,多强的抵抗力也能被活活冻死。 就算他们都有武功,夜里挨着烟囱,他们也没穿新买的棉衣、棉鞋,就穿着原来破旧单薄的棉衣、棉鞋,肯定也会冻个够呛。 只是,一家子都是妇孺,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义无反顾的选择守护大家。 别说现在家里有了条件,没有条件就算借钱,她也会给他们添置齐,这已经让她分外感动了! 多少钱也买不来这份以命相护的真挚感情,这份情,是无价的! 从鸿记布庄出来,见时间已经快接近晌午了,傅松和薛一梅便急匆匆的奔向南城门。 只是,两人出了城门,刚刚拐向通往靠山屯的山路时,傅松突然将旁边的薛一梅拽向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稳稳地站在前头,迅速地抽出短剑,身体微弯做出攻击的姿势,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一棵粗壮的大树,扬声问道:“谁?出来!为啥要一直跟着我们?!” 在城里时他就有感觉,但那时还不明显,自己也没发现可疑之人,也就没有吭声,现在到了空旷的野外,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了,虽然察觉到对方对他们好像并没有敌意,但被人窥探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柳真没想到傅松的感觉这么敏锐,虽然他有意识的想要让他们发现自己,但做的并不明显,就是想要检验一下傅松的警惕性。 被人叫破了隐身的位置,柳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从树后现出身来,快步来到了傅松、薛一梅跟前。 傅松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子,见他一身灰色破旧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头戴一顶同色双耳破旧棉帽子,脚上穿着一双粗布黑色半旧棉鞋,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很普通的农家汉子打扮。 让傅松警惕的是,此人不仅拥有出众的五官,还有一双锐利地眼神和浑身散发着的逼人的气势,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就算傅松也暗暗敬服不已。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是你 () 这人从在城里恐怕就跟上了他们,这人到底是谁?为啥要跟着他们?目的是什么?他们去铁匠铺是不是被他知道了?想到有可能给家里带来的危险,傅松不由得起了杀心! 薛一梅听到跟踪他们的人过来了,急忙从傅松身后探出头来,等看到是在东泉盛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柳真时,忍不住叫出了声:“是你!” 柳真向薛一梅点点头,面对如临大敌起了杀意的傅松也没有丝毫畏惧,淡定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柳真,隶属于燕王麾下,掌管康平镇附近包括东泉盛酒楼在内的一切事物。” 嗯?燕王?薛一梅对燕王一无所知,但既然柳真如此郑重的露出自己的底牌,一定有非说不可的原因吧? 早就知道东泉盛酒楼不简单,原来背后的东家是个王爷,燕王,很厉害吗? 傅松则有些错愕,脸上的敌意迅速消退,震惊得看着柳真问:“什么?东泉盛的东家是,是燕王?!” 柳真点点头,语气间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不错,我的主子,就是燕王!” 傅松听了,情绪一霎那有些激动,看着柳真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仍然警觉的盯着柳真,不明白为啥他会跟踪他们。 柳真也机警地四下看了一眼,见不远处的官道上已经有行人注意到了他们,立即示意边走边聊,并带头走在了前面。 傅松和薛一梅互相看了一眼,并肩跟了上去。 在外人看来,三人像是在山道上遇到了熟人,谈的很投机,不会怀疑什么。 柳真一边留心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解释道:“自从薛女士将秘方卖给我们,我就派人专门注意着你们,顺便保护你们的安。” “廖家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毛家我会对付他们,你们不要担心!” “我今天之所以现身见你们,是因为今天的事!” “你们不知道,国各地的铁匠铺,都有皇家和朝中各大势力的眼线,你们的举动已经引起了眼线的注意。” “幸亏你们只制作了袖箭,如果胡大锤真的接了弓弩,恐怕你们还没出镇子,就会被人灭口,还会带累家人! “还好康平镇燕王经营了多年,那个眼线也给燕王面子,我亲自敲打了他,他才答应不会向上面汇报。” “只是,虽然不会向上面汇报,但他的注意力一定会偏向你们,稍有异动,傅家就会是天崩地裂、尸骨无存!” “我见你们买了不少东西,我不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到时我们难做!” “还有,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的主意,如果你们不便出头,可以告诉我,我禀报给主子后,咱们双方可以合作!” 柳真说完,目光转向了薛一梅,似乎笃定薛一梅才是那个有好主意的人。 薛一梅和傅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了惊骇和恐惧,没想到刚才镇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还差点儿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燕王的人也来试探他们,他们都下意识的选择了避而不答,既然朝廷和燕王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他们何必说出来给自家惹祸? 朝廷的人不可信,燕王的人也未必可以信任! 傅松看着薛一梅,暗暗地冲她摇了摇头,薛一梅会意的点点头,然后冲着柳真笑道:“柳大哥,我们今天确实有些想法,但是也只是想法而已,这也是因为廖府的事情吓到我们了! “不过,既然朝廷管理这么严格,我们又不是活够了,怎么敢跟朝廷作对?” “如果毛家不逼我们,还有追杀我丈夫的人不再盯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安分守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再说,我就一个乡下妇人,能有啥好主意?柳大哥多虑了!” “谢谢柳大哥专程赶来提醒我们,不管将来傅家遇到什么困难,今天的情谊我们都会记在心里!” “请柳大哥放心,我们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吃饱穿暖,孩子们能上得起私塾,将来有个出息,别的,打死我们也不敢啊!” “只是袖箭都已经交定金了,还希望柳大哥能够和人通融一下,让我们有个依仗,不至于有一天被人堵在屋子里,连个能够护身的家伙都没有。” 柳真听完,盯着薛一梅看了一会儿,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是有了自己的提醒,傅家应该不会再莽撞了,各方的眼线就不会再放在他们身上。 对傅家,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从一开始的鱼虾到豆腐秘方,再到后来的野物,都给酒楼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他们夫妻他都很欣赏。 薛一梅聪慧大气,就是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嫡女都未必有她的气质。 傅松通身的气度和狠绝的个性,霸气的根本不像是山沟里的农家小子。 说心里话,他不想看到傅家有一天惹上麻烦,弄得不可收拾。 毕竟主子还没有打算和皇上撕破脸,也没有野心想坐那把椅子,如果傅家出了事,很有可能牵连上主子,就算他们不怕被牵连,到底是一桩麻烦事。 现在将事情的利害关系说清楚了,傅家应该不至于还敢冒抄家灭族的凶险轻举妄动,他也就放心了。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对薛一梅没能实施的想法感到好奇,但鉴于双方还没到相互信任到生死相交的地步,他只能压下想要探究的**,没有逼着她说出来。 因此,柳真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声“再会”,就一头钻进了冰雪覆盖的山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傅松紧紧地盯着柳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对薛一梅说:“回去吧!” 薛一梅默默地点点头,心事重重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刚刚柳真那些话,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被动了(今天四更,求月票) () 凭着自己的专长和现代的先进技术以及理念,改变自家的处境,在古代寻一条出路,应该没错,但是制作兵器,尤其是弓弩和火药,目前看来,简直和找死差不多! 幸亏柳真及时示警,给她踩了刹车,不然傅家大难临头她还毫无察觉,那才是愚蠢至极! 唉,眼下自己只能盼着毛家别那么斤斤计较,找自家麻烦,也盼着傅松招惹得人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不然,还真是任人宰割,只能家等死! 不过,就算不明着制作,背地里制作出来谁会知道,不到危急关头不使用不就行了? 总不能眼看着家死翘翘吧?有准备总比没有还手之力强,再说,将来傅家建了高墙,外人进来的机会少之又少,管它呢,自己偷偷做出成品藏起来,先做到有备无患再说吧。 主意已定,薛一梅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傅松心情却很复杂。 薛一梅对燕王许是没有听说过,但他对燕王却是仰慕已久。 据说燕王是先皇最得意的一位皇子,从小就过目成诵,颖悟绝伦,后来更是文武双、内外兼修,睿智无双,最难得是低调内敛,胸怀宽广,宅心仁厚,受到大周朝无数年轻人的追捧,就连朝中文武大臣也鲜少对他有微词。 在他十六岁那年,曾经带着五千兵马,将入侵的两万契丹人几乎歼,也因此举国震惊,契丹人被打疼后向北迁移,此后再也不敢入侵周朝,也因此边境才安稳了许多年。 据说先皇有意废太子传位于燕王,但被燕王拒绝了,后来先皇驾崩前,更是给了燕王两万兵马作为护身符,也间接的警告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不要动燕王。 这些年来,燕王也确实做到了安分守己,并没有抢皇上的风头,一年四季燕王很少待在京城,总是四处游历,看见罪大恶极的官吏或者罪犯,他都会先斩后奏,毫不留情的给予铲除! 因此那些贪官们见了他腿都发抖,唯恐因为贪赃枉法被摘了脑袋。 民间对燕王很推崇,也很尊敬他,所到之处不管是官吏还是民间的百姓,都对他热烈欢迎。 只是燕王总是来去如风,很少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也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 见识过了朝廷的黑暗,官吏的贪婪狠毒,冷酷无情,傅松从心里希望燕王能够坐上那把椅子,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当然,这也只是他作为小民单纯的愿望而已,燕王对那把椅子一定是不屑一顾,不然哪里轮到现在的皇上坐在那儿?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的一路到了靠山屯,进了屯里后,和街上的人互相打着招呼出了屯子,沿着山坡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张虎带着家里大大小小的几口人早就站在了院门外,见傅松、薛一梅过来了,两个小的欢呼着冲下了山坡,叽叽喳喳的围在他们身边问个不停。 “娘!娘!给丫丫买的啥?好吃不?你手里拿的是啥?是吃的不?” “乖,不是吃的,是给你爹和大伯买的袄和靴子,丫丫饿了吧?等娘一会儿给你做饭啊?!” “嗯嗯,丫丫饿了!” “大哥!大哥!你买的都是啥东西?是吃的不?” “乖啊,欢欢,这是用的东西,不能吃,是不是饿了?那,你嫂子回来了,马上就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呃呃,欢欢要吃饭,欢欢饿了!” 傅松、薛一梅应付着两个小的,张虎、小豆子和傅平在一边嘻嘻的笑着。 张虎上前接过了傅松手里的麻纸和麻绳,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咋样?还顺利吧?” 他知道傅松他们去镇里寻找铁匠铺打制兵器,也知道此行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因此非常担心。 傅松点点头:“不算很顺利,回家再说。” 小豆子和傅平不约而同的过来去接薛一梅手里拎着的皮袄、靴子和背后的筐子,傅平没有抢过小豆子,只抢到了皮袄和靴子,筐子最后让小豆子抢到了手里。 大家闹闹哄哄的进了家门,薛一梅揽着傅欢和丫丫进屋后,立即放开让她们自己玩,开始动手做饭。 此时已经过午了,薛一梅做的是杂面疙瘩汤,里面搁了些白菜、油梭子,葱花和食盐,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午饭。 吃过午饭,薛一梅伺候着两个小的去东屋歇午觉,傅松去了西屋,跟张虎等人简单说了今天的镇里之行以及半路上柳真的提醒。 张虎听完,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才看着傅松说:“算啦,咱们能有那个袖箭就已经很好了,别的咱也别强求了,何况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来了难道等着挨宰不成?到时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咱们家求得就是平平安安,别因为这件事惹出大事儿来!” 他并不知道薛一梅的打算,也不知道薛一梅还能设计出弓弩,配制出火药,傅松刚才也没有详细说,他就以为也是类似于弓箭之类的东西。 现在有了袖箭,据说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加上他们的身手和短剑、短刀,只要来人武功不是太高强,他就有信心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若是沾染上与谋反有关的东西,被朝廷盯上,却只有被宰的份,小小傅家,哪里能抗的过朝廷? 傅松沉默的点点头,思绪却飘远了。 他其实也认同张虎的说法,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宅子上打主意,将来盖房时,尽量将院墙砌的高一些,结实一些,最起码保证孩子们在家里的安,这是目前他唯一想到的办法。 不过,这些就算做到也太被动了! 自家的力量太孤单了,对于潜在的强大的对手,傅松知道傅家根本是以卵击石,真到对上的那一天,恐怕跑都跑不出去! 虽然附近有张家可以借为助力,但张家毕竟也是一大家子人,他不能将张家拖入泥潭,有一天会被傅家牵连。 但他不能眼看着家人受到威胁只采取被动的防御,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得找一个更加强有力的靠山,一个能压得住毛家、能够抗衡追杀自己幕后之人的靠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刘记石料铺(第二更) () 目前来说,燕王是最佳的人选! 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燕王的口碑尽人皆知,何况自家也阴差阳错的和他有了联系,如果自己投靠燕王,自家是不是就能化险为夷,从此过上平静的日子呢? 小豆子见两个哥哥情绪都很低落,忍不住骂道:“这个毛家真不是东西!咱家也没做豆腐卖,只是卖了个秘方,至于这么紧追不放吗?他要敢来,小豆子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以为傅家是软柿子咋地?他想咋捏就咋捏?!” 傅平则愁容满面,担心的说:“就怕他们花招太多,防不住!” 自从知道两个哥哥在廖家的遭遇,傅平就有了危机感。 他知道自家的情况,在靠山屯地位就不高,镇里的大家族更是高攀不上,现在还得罪了地头蛇毛家,大哥他们也不知惹了什么仇家,小小的傅家,咋算都是挨打的份! 本来以为能靠上廖家,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廖家还有可能跟毛家有关系,等于无形中又多了一个对手。 只恨自己这么大了,文不成武不就,帮不上大哥他们,心里干着急没办法。 傅松看着两个弟弟着急上火的样子,安抚的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啦,这些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你们只要把身体养好了,以后跟着我学武就行了,外面的事儿有我呢。” 之后,傅松和张虎商量了一下,反正下午也没事儿,决定去镇里购买砖石瓦料。 两人和薛一梅说了一声,从家里拿了些钱,怀里揣着薛一梅画的建房图纸,嘱咐小豆子、傅平看好家,就急匆匆的去镇上了。 他们在镇里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将角角落落都摸透了,知道镇上卖石料、木料的铺子在哪里。 薛一梅在傅松、张虎走了以后,仍然给家人缝制内衣内裤袜子等小东西,顺便给两个小的缝制最近设计的几种小布偶,让她们玩耍。 为了防止被人模仿,过早地出现山寨版,她打算抽空画出一系列加菲猫的连环画,将现代中文版的五十集故事,用连环画的形式表现出来,配合加菲猫布偶售出进行宣传。 连环画采用连载的形式,一集一集的将读者和顾客的胃口吊起来,就算有想要模仿的,后续的故事他也不知道,这样也能保证布偶正版的顺利售出,让顾客认可正版和山寨的根本区别。 之后,如果可以,也可以陆续推出米老鼠和唐老鸭的故事,彻底断绝模仿者不可能,但却一定程度上能保护自己的专利权。 可惜,古代的纸张太贵了,她只能先尝试着先用便宜的黄麻纸作为书画的稿纸。 如果顾客认可连环画上的故事,她再酌情采用硬白纸,画出精装版售出。 至于火药的配制,如果时间不允许,只能等过年后房子盖好空闲下来,有了独立空间再说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可以让傅松他们在附近踅摸些硝土,用来提炼硝酸钾。 制作火药的成分,除了木炭和硫磺就是硝酸钾了。 还好,这里已经有了硫磺,不过是用来做颜料的,杂货铺里就有卖的。 让她发愁的是硝酸钾,这里还没有成品硝酸钾,只能用土法子从硝土和草木灰中提取。 她可以抓时间将硝酸钾提炼出来,然后将木炭、硫磺和硝酸钾按照比例制作出火药,先放起来,等到情况允许,再制作出石雷、竹管雷、麻纸雷等东西。 但愿老天爷给她时间,让她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地将火药制作出来。 再说傅松和张虎。 两人一路疾行出了靠山屯,很快进了城门,直奔北大街的东门里胡同。 东门里胡同距离他们曾经居住的扇子面胡同不远,都是南北胡同,售卖砖石瓦料的刘记石料铺,就坐落在东门里胡同的东侧,一个丁字形拐角街口的东面,非常好找。 刘记石料铺是三间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四角飞檐,古朴大方,占地非常广,在北大街混乱的环境中,也算是独树一帜。 北大街鱼龙混杂,地痞流氓横行,黑白两道人员混居,一般人不敢在这里开铺子,据说刘记石料铺在镇里有后台,才能在此屹立不倒。 就连镇上牛逼哄哄的毛家,都约束着属下和奴才,不让他们和刘记对上,县里不少的官吏也为他们大开绿灯,当然他们也拿了不少好处。 据说,刘记石料铺的东家刘大安,在城北有好几家矿场、砖窑和砂场,雇佣着不少的廉价劳动力为他开采石料和烧制青砖,提炼生石灰。 不过,尽管刘记背景强大,但民间的口碑却不错,童叟无欺,不管买方是贫贱的庶民还是达官贵人,刘记都是同样对待,而且砖石瓦料质量都很好,获得了一致好评。 傅松和张虎曾经目睹过那些山民们购买石灰,刘记不仅送货上门,态度也非常热情,对客户一视同仁,没有狗眼看人低的事情发生。 傅松走到刘记石料铺门口,和张虎互相看了一眼,便踏着青石板台阶,一前一后走进了铺子。 铺子是三大开间,非常宽敞,里面分成了几个区域,分别摆放着青砖、青石、岩石、瓦片、和白石灰等样品,靠近二楼楼梯的地方,用木板隔出来一块柜台,里面放着一把椅子,一个四十五六岁、身穿一身灰色棉袍的中年男子正在里面低头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铺子里此时有几个人正在查看里面的样品,几个十五六岁、青衣小帽的小伙计,耐心的解答着各种提问,没有丝毫不耐烦。 见傅松、张虎走了进来,另一个正在一边摆弄样品的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的小伙子,起身迎了过来,客气地问:“两位客官,你们是第一次来吧?看看想买点儿啥?我们刘记的货品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绝对信得过!” 傅松、张虎冲着他点了点头,傅松四下看了一眼,说:“嗯,我想看看砖石瓦料,如果价格合适,我想让你们送货上门,可以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预算(第三更) () 小伙子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一直以来都是送货上门,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傅松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立即放下心来,和张虎一起专心看起样品来。 两人看了一圈,傅松问身边一直跟随的小伙子:“请问,所有东西都跟样品质量一样吗?” 小伙子想了一下,诚实的说:“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相差也就一两分,大致都差不多。” 傅松和张虎对视了一眼,对小伙子说:“那这样,我想算一下大概需要买多少原料,你们能算出来吗?” “当然!当然!”小伙子听了,脸上多了一丝真诚的笑容,“两位请跟我来!” 说着,带着傅松、张虎走向了靠里面的柜台。 在他们走过来时,那位中年男子便停下了打算盘的动作,看向了傅松等人,等他们到了跟前,便客气的问:“请问,是你们需要预算吗?” 傅松点点头:“对,我想问一下,我这次建房需要多少砖石瓦料?” “不知客官需要盖几间房?院墙砌多高、多厚?院落有多大?”中年人继续笑容可掬的问。 傅松看了张虎一眼,两人大概算了一下,告诉了对方傅家当初买下的所有地方,以及需要盖的几个小院落、院墙的厚度、高度,并且拿出了建房图纸,递给了中年男子。 其实,在打算将所有地方圈起来后,傅松和张虎跟着张敬信和李勇生专门拿着傅家的地契,又量了一下当初傅有海买下的地皮,还真是不少,不算小山坳和小河,换算成亩数,能有二十多亩地。 在傅家现在的住宅左右,可以盖数十个三间小院,虽然屋子南面地下土质大都是砂砾和碎石,就连种植大豆都很勉强,土地很贫瘠。 但是在屋子北面、西面和东面,甚至小河四周,土地都很肥沃,不得不说,傅有海当初还是很有眼光的。 这也说明,当初傅家来到靠山屯时,手里还是有些银钱的,不然不会大手笔的买下附近的土地。 接过图纸,那中年男子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抬头谨慎的盯着傅松看了一眼,很快被傅松霸气外露的气度所吸引。 他没想到穿着如此寒酸的男子,却有一身逼人的气势,能拿着如此精密逼真的图纸,还能够建这么大的宅子,真是如主子说的,人不可貌相,什么时候都不能以貌取人。 心里虽然震惊和意外,但他手下却没闲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才算出了需要砖石瓦料,以及木料、白石灰、黏土和荒草的总量,顺便也算出了购买所有原料需要的银两,总共是八十两银子。 并且承诺,等所有原料到齐后,货款傅松再一次性付清就行,如果家里有困难,拖欠些时日也无妨。 只是,今天必须留下押金和地址,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会安排车辆,开始运料到买家。 顺便说一句,刘记石料铺,不仅是简单的砖石瓦料铺子,而是囊括了所有建筑材料,包括青砖、灰瓦、各种石头、木料、白石灰、各种清漆、黏土、沙子等等,根本就不用再去别处买,这也是傅松找上他们的原因。 虽然刘记的预算比料想中多了些,但因为图纸中院墙厚度增加了,傅松倒也不意外。 等傅松留下十两银子的定金和地址后,中年人态度却有了些改变,热诚的自我介绍:“鄙人刘大平,是这间铺子的掌柜,不知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傅松似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笑了笑,告诉了对方自己和张虎的姓名,就算对方不问,为了以后打交道方便,互通姓名是必须的,傅松也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刘大平听了,立即热情的说:“傅兄弟,张兄弟,老哥拖个大,问一下,你们建这么大的宅子,需要建筑班子吗?我们刘记的建筑班子可是远近闻名,里面聚集了各种能工巧匠,保证给你将宅子建的又结实又美观。” 傅松听了眼睛一亮,和张虎对视了一眼。 两人临来时,薛一梅还真是担心房子光靠屯里人建不好,让他们在镇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专门建房子的专业班子,只要将宅子建好,多花些钱也在所不惜。 没想到瞌睡来了枕头,刘记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因此,傅松也没掩饰,诚实的点点头表示需要,看着刘大平问:“请问,我们这套宅子建好了需要多少工钱?” 刘大平又是一阵算盘响,不一会儿就打出了一个数字,指给傅松瞧:“看,傅兄弟,这是给出的最低价,五十两银子!” 傅松一看,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多?” 他以为最多也就二三十两,这么一来,原本的预算又得往上加了,这套宅子建完,加上添置些衣柜、书桌、厨具之类的,还打算每个院子里打一眼井,搞不好二百两也不够,这也太多了吧? 算上制作袖箭筒和铁箭的开支,薛一梅卖秘方两次得的七百两银子,就花了多一半了,傅松心疼的直抽抽。 但是,为了长远的打算,他知道,这笔钱无论如何都得花! 张虎在一边也瞪大了眼睛,喊道:“抢钱啊?五十两?都够盖小二十个宅子了!这也太贵了吧?” 刘大平看出了傅松的矛盾心理,听了张虎的话后,适时地开解道:“傅兄弟,张兄弟,不是刘某自夸,咱们的建筑班子,曾经承建了许多大的工程,就连京城那些大家族的宅子,咱们也曾经承建过,主要是一些细节,最考验工匠的技术了,又快又好,那些杂班子可没这个手艺!” “你们这套宅子虽然不算很讲究,但是那个火墙、门窗和洗浴间都很费事,还有那个望塔,也费不少工时,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儿,五套宅子和院墙建完,怎么也得小一个月。” “一分钱一分货,咱们的工钱虽然高了点儿,但绝对物超所值!” “而且,你们不需要预备工匠们的一日两餐,当然,如果你们能够供应工匠们的一日两餐,工钱我们会少要十两银子,就看你们如何取舍了。” 第一百五十章 边楚枫(第四更) () “傅兄弟,张兄弟,用我们刘记的班子保证你们不会后悔,以后等宅子建完,你们就会知道刘某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明年开春以后,我们会和你们再联系,如果没有太大变化,就定你们刘记了。”傅松没有纠结多久,立即定下了刘记建筑班子,“对了,到时你们需不需要住处?” “不需要!不需要!他们都带有帐篷,还自带厨师蔬菜粮油,都是套的!”刘大平笑容可掬的说,不过随即话头一转,“那什么,只是到时需要一些小工,这些人不计算在内,到时还需要你们支付工钱或者管饭,不知你们村里人数能不能满足工程的需要?” 傅松听了,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紧紧地的盯着刘大平,直到刘大平额头冒出了汗珠,这才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刘掌柜应该早提出来才是,这会儿说出来,是因为我们交了定金,你们有了把握吗?” “不是不是!误会误会!”刘大平被傅松强大的威压弄得有些心虚,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急忙辩解道,“你如果对我们刘记真的了解,就会知道这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们的大工匠带着徒弟负责主要建筑细节,但也需要一些小工搬搬砖头、运运料什么的,傅兄弟、张兄弟不信可以打听打听,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们!” 说完,力持镇定的看了傅松一眼,暗暗纳罕一个乡下小子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对这份已经到手的大手笔的生意,他可不想搞砸了,不提里面有自己的提成,就是万一傅松他们传出对铺子不好的言论,爱惜羽毛的主子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因此,他这才极力转圜,唯恐得罪了傅松他们,把好好地生意泡汤了。 傅松和张虎对视了一眼,对这种情况他们其实早就听说了,但刘大平应该提前说出来,而不是等到交了定金,什么都说好了才告诉他们。 只能说,虽然刘记对外宣称公平公正,绝不狗眼看人低,不以貌取人,欺负穷苦百姓,但是,哪里会有真正的公平?刘大平一见他们的穿着,就算面上没带出来,心里也会很自然的轻视几分,这种情绪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先敬衣服后敬人,这个道理傅松早就知道,自己穿的破衣烂衫,就不要怪别人瞧你不起,他只是想要让刘记知道,虽然他是乡下的小子,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糊弄的。 刚才的震慑,应该能让刘大平有所收敛,以后彼此打交道还有很长时间,他没有别的要求,最起码让他尊重一下自己,大家皆大欢喜的将宅子建完。 因此,见刘大平前倨后恭态度有了改变,傅松也见好就收:“那好,既然你们刘记都是这个规矩,小工的事我们负责解决。” 之后,双方商定了明天都运送什么石料,几点能到靠山屯,傅松和张虎就离开了刘记石料铺。 两人刚刚从铺子里走出来,就见南边疾驰而来几匹快马,眨眼间就到了铺子跟前。 傅松和张虎不由自主的躲到了一边,目光落在了疾驰而来的快马上。 只见为首的男子骑在一匹毛色黑亮的马背上,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貌俊秀略显阴柔、目光阴骘淡漠,身穿一身湖蓝色锦缎棉袍,外罩一件黑色绸缎斗篷,脚蹬一双长筒黑色鹿皮靴,手里拎着一根乌黑的马鞭,倒也显得意气风发,风流倜傥。 在他周围,簇拥着八匹骏马,马上之人均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悬宝剑,目光如电,气势逼人。 街上行人纷纷避到一边,看向为首的男人时,却都带着一丝恭敬和畏惧。 为首的男子在刘记铺子门口勒紧缰绳吁了一声停了下来,轻松的跃下马背,迈步上了台阶。 其他人也纷纷下马,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还没等他们进入铺子,听到动静的刘大平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弓下身子侍立在门口,恭敬地叫道:“奴才迎候大少爷!” 不错,为首的男子正是康平镇上另一个地头蛇,边家的大少爷边楚枫。 只是,相对于毛家处事霸道,不给人留余地,边家处事低调多了,口碑也非常好。 边家的产业大都在京城附近,当然其他大城市边家也均有铺子、田产,生意也很不错,但边家主要的产业还是在京城。 比如,边家裁缝铺子出产的衣服鞋袜,就很受京城贵妇们的欢迎,甚至已经波及到了宫中。 一些妃嫔见了好衣服,好样式,也会特意让边家送入宫中,宫女、太监们,除了上值之时穿宫里的衣服,其余都是从边家裁缝铺子购买。 后来,宫里的皇后娘娘发了话,部分主子们以及奴才们的衣服都由边家供给,边家就这样成为了皇商,一跃而成为京城里有名的新贵。 别小看这衣服鞋袜,宫中每年这方面的开支非常庞大,最主要京城的贵妇、贵女们,她们的风向标可是以宫中贵人们为主,边家仅这一项,每年的利润都达数百万两,收入非常可观。 边楚枫常年在京城坐镇,只有到了年节,才会回到康平镇老家祭祖,阖家团聚。 也因此,镇里除了常年的住户知道刘记是边家开的,外人很少知道刘记背后真正的后台,这也是边家处事低调的缘故。 傅松也是今天通过刘大平对边楚枫的态度上推测出,刘记的东家就是边家。 说起来,傅松和边楚枫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傅松还记得他,边楚枫恐怕早就忘了。 那年他只有十二岁,在镇里卖完野物回家时被姜士贵为首的一帮地痞流氓围攻,他握着一把柴刀,丝毫不惧,舞得虎虎生风,但终究因为身单力薄,年龄幼小吃了大亏,眼看就要丧命在棍棒之下,却被路过的边楚枫给救了。 他记得边楚枫那年也就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拿着一把乌龙鞭将那帮人打的鬼哭狼嚎。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备料 () 后来他强撑着向他道谢,他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傻蛋,打不过就跑啊,怎么这么倔呢?你一人打过的这么多人吗?白痴!” 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当时又激动又感激,后来向人打听,才知道他是边家的大少爷边楚枫。 时隔八年,再次相见,边大少爷风采依旧,富贵雍容,自己却仍然一事无成,还要指望妻子养活一家大小。 傅松注视着边楚枫的背影消失在了铺子里,心情复杂的向南走去。 张虎见傅松神情不对,也没吭声,立即跟在了后面。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张虎才低声问道:“二弟,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位大少爷?” “嗯,他是边家的大少爷边楚枫!”傅松简单的跟张虎说了当年的情景,感概的说,“大哥,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今年都二十岁了,啥本事也没有,养家糊口还得靠我媳妇,唉,人家为啥就那么有本事呢?咱们为啥就一事无成呢?” 张虎被傅松说中了心事,想到自己现在还要靠二弟一家养活自己,心情比傅松还复杂难言,但这种情绪他不想让傅松知道,不然他更会觉得难堪。 他也知道傅松不是真的气馁了,而是让刚才的边大少爷给刺激的想要发泄发泄,因此,也不吭声,默默地听着傅松难得的不自信,还不自信到怀疑自己的能力。 其实,在张虎看来,不是傅松没有本事,而是这个世道太过艰难,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边家是什么家族?傅家和人家能比吗?边家大少爷胜在有个好家族,如果易地而处,傅松只有比他做得更好! 朝廷有服徭役的律法,不能抗旨不去吧?可是,他们这批人,十个人有九个没回来,傅松却能完好无缺的回来,在张虎看来,这就是本事。 能够在深山里打猎,还能打到野猪,这份本事谁有? 只是,相比于傅松这些本事,他媳妇薛一梅的本事却比他高明多了。 一个秘方,就能卖二百两银子,这件事张虎听傅松说起时,当时他都听傻了,简直不敢相信! 二百两啊!他就是挣几辈子都挣不到啊,这薛一梅的本事简直都成神了! 让媳妇这么一比,在看到边大少爷意气风发的样子,也难怪傅松这么不自信。 傅松说了一会儿,可能意识到了张虎的感受,不好意思的解嘲道:“大哥,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你唠唠。” “没事儿,我媳妇有本事也等于是我的本事,再说我也没闲着不是吗?呵呵,等房子盖好了,大哥,咱们还是去打猎吧,现在,我只有这份本事还算看得过去,就让这份本事养家糊口吧!” 张虎听着傅松情绪有所回转,立即接口道:“当然!别说靠山屯,就是附近十里八村谁有咱们的本事?一天打猎的收入,都赶上别人家攒多少年了!” “终究是卖苦力啊,要真正能干大事,除了有个好脑子,还要有文化。”傅松摇摇头,苦笑着再次强调说,“大哥,等盖上新房,咱们就跟着我媳妇读书,多识几个字,也能聪明点儿,将来或许遇上机会就能用上。” 他是真的羡慕那些有文化的人,小时候也曾经有过通过科举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梦想,可因为家里穷,这些梦想终究被他埋藏在了心底的深处。 如今年龄大了,也没有那些心劲儿了,就算不能科举,但多识几个字,多懂些道理,还是能办到的。 “好!大哥答应你,咱跟着弟妹好好念书,别让人小瞧咱!”张虎本想说他脑子笨,学不会,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而是顺着傅松,给他鼓劲儿。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出了镇子,返回了靠山屯。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 傅家买的砖石瓦料,木料、铁丝、清漆、白石灰、沙土、黏土等物,基本上都让刘记拉了过来,就像是一座座小山,整齐的堆放在山坡下,看着非常壮观。 这些日子又下了一场大雪,给进出的车辆和傅家干活的人们增添了不少的困难,好在大家早就习惯了这里变化无常寒冷的气候,傅家也是热水满足供应,总算是顺利的完成了庞大的备料工程。 这些日子,傅家请了屯里不少的青壮年,跟着刘记卸车,将卸下的东西搬到规定的位置,码的整整齐齐。 傅松、张虎、小豆子以及傅平,这些日子跟着大家卸车,划定各种东西堆放的范围,忙的不亦乐乎,但大家劲头都很足,兴奋地跑来跑去,高兴的就跟过年一样。 薛一梅和前来帮忙的马氏、李奶奶等人,负责给刘记的人和帮忙的屯里人烧开水,后来还添加了萝卜丝汤,里面搁了葱花、姜丝和猪油,味道自然香浓极了,收买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些人就天天盼着能有一口热汤喝,车辆来了,大家卸完车,都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山坡上小院子门口,眼巴巴的期盼着薛一梅等人抬着木桶出现。 薛一梅不是小气人,见大家喜欢喝汤,便每天预备几大锅汤,有时是白菜丝汤,有时是萝卜丝汤,基本上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傅家这次请人,并没有管饭,而是付了工钱,屯里每个帮忙的人,一天五文钱。 虽然看似不多,但是卸车不是总卸,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其余时候大都歇着。 而且乡里乡亲的,就算白帮忙也帮得上,何况还有掺了猪油的菜汤,因此大家都非常满意,有的人更是连说破费了,说傅家太客气了! 这些人自然少不了里胥李勇生,以及张家人、李家人,李勇生、张敬信和李长贵每天早早就到,守在这里看着人们卸车,负责整体调度。 别看李勇生让傅松狠狠宰了一把,但双方心照不宣,知道那些事见不得人,因此,这次傅家备料李勇生非常热情积极,就跟傅家是他至亲一般。 第一百五十二章 琐事 () 在这期间,张家、李家的女人们做的布偶提前一天就做成了,薛一梅仔细检查了以后,用张家的骡车送去了鸿记布庄。 没想到仅仅隔了两天,鸿婶就派小伙计找到了她,说那些布偶已经都快卖光了,非常火爆,鸿婶说让她赶紧再做一批,趁热打铁,在年前推出去,肯定会卖个好价钱。 小伙计说,鸿婶见卖的很好,将准备作为后手的米老鼠和唐老鸭也推出去卖了。 薛一梅听了当然很高兴,立即又购买了一批布料和棉花,将之前的加菲猫、狗熊、小松鼠、小狐狸、米老鼠和唐老鸭仍然分别给了李家和张家的女人们每人一份,嘱咐她们尽快做出来。 眼见布偶卖的这么好,给薛一梅半路帮忙的张家老二张敬承的媳妇陈氏非常眼馋,薛一梅趁机就将缝制唐老鸭的活计给了她,将自己彻底解脱出来。 马氏原本也想做,只是到了年关,她作为长媳,每天忙碌个不停,再说也不好跟弟媳抢,只好忍痛割爱。 小兔子也没有下架,又换了个样式,让小伙计给鸿婶那个赵家表妹捎了回去。 根据小伙计的汇报,这次小兔子销量不太好,而且已经有人模仿了小兔子,价格也比鸿记的便宜很多。 因此这次小兔子样式薛一梅又变了一个图样,就算有人模仿也得跟在鸿记后面。 针对已经出现的跟风现象,薛一梅特意叮嘱手下这些妇人们,每个人的图案、配色都是独一份的,如果图案的花样泄露出去,会追究图案持有人的责任,不仅从此不再雇佣,还要赔偿十倍的违约金。 听说张家、李家的女人都很紧张,做布偶时都是独自一人在屋里,插上门谁也不许进。 那个叫谷雨的小伙计更夸张,薛一梅让他带的图样,是用一块布头包裹的,他塞在怀里怕丢了,一只手一直摁着胸口,直到回到铺子里才掏了出来。 两天前做好的六十个布偶又送去了铺子,随着这批布偶的售出,薛一梅为了别人模仿跟风,画了第一批连环画,打算配合布偶推出去。 既然鸿婶手里没有了备用布偶,薛一梅短时间也不想增加新的图样,连环画的推出也能一定程度上禁止别人的跟风行为。’ 第一批画册其实就是加菲猫的第一集,一本三十二开纸二十张,总共画了十一本,大小就跟现代的小人书一样,都是她抓晚上的空闲画出来的。 故事情节却和现代的有所区别,采用的是古代人能接受的方式,等于重新给加菲猫和里面的角色定位了,比如小狗的名字不能叫欧弟,而是改名为灵犬。 纸张薛一梅买的是黄麻纸,还买了些颜料,逼真的图画搭配下面生动的讲述,相信不仅孩子们会喜欢,就是大人们也会愿意看的。 至于价钱,薛一梅暂定为一本五百文,她承认有些贵,但是不算她画的辛苦,纸张和颜料都不便宜,也不能让她白辛苦不是? 连环画给铺子带去了十本,家里留了一本,这些天被孩子们都快抢疯了,都想霸住好好看看,就连傅松、张虎也趁着晚上看了又看,也非常喜欢。 这些日子因为吃饱了饭,每天早晨坚持练武,小豆子的身体已经非常健康了,个子不仅长高了些,体重也增加了不少,配上俊秀的五官,整个一翩翩美少年。 傅平这些日子变化也不小,跟着傅松练武很刻苦,个子也多少长高了些,却没怎么胖,但身子比原来结实多了,五官也长开了些,结合了傅有海和李氏的优点,俊逸单纯的像一颗水晶珠,和傅松相似的那双桃花眼非常漂亮,笑起来眼睛眯着,帅的一塌糊涂。 两个小不点儿也有了变化,通过沟通,她们俩也早起跟着锻炼,因为顾忌她们年龄小,傅松早起晨练的时辰不仅往后延迟了一个时辰,锻炼时也只是让她们围着大家练武的地方跑步,先增强两个孩子的体质。 这块每天练武的地方在宅子的东边,大约有三百多平米,为了方便大家训练,傅松他们将上面生长的灌木、小树、杂草和积雪都清除干净,再平整好,借来里胥家的石磙压实,就成了大家每天练武的场所。 一开始傅松让丫丫和傅欢随便跑,跑累了就停下来,看看她们的承受度,后来就规定让她俩每天早晨围着训练场跑半圈,以后看情况在酌情增加。 十几天训练下来,两个孩子让薛一梅刮目相看,又心疼又骄傲。 傅欢是最出乎大家意料的。 第一天跑了半圈,虽然很累,却没叫苦,顺利跑了下来。 第二天她看到大家包括薛一梅在内都在练武,便自动的跟着跑跳,一刻也不闲,往往会累的满头大汗也不在乎。 丫丫一开始有些娇气,哼哼唧唧的不想跑,还是薛一梅鼓励着在前面示范,带着她跑才会跟着跑。 还是后来傅欢羞她,说她娇气不能吃苦,丫丫被说急了,憋着一口气和傅欢跑一样的,傅欢不歇着,她也不停下,就这样不知不觉就坚持下来了。 后来傅松增加到一圈,丫丫也拼命的咬着牙,不服气的跟在傅欢后面,坚持到了最后。 这些日子大家的身体素质普遍都有了提高,就连饭量都增加了不少,让薛一梅又喜又忧。 这阵子花销实在不小,就算还没有结算,但不算袖箭的二百两银子,砖石瓦料,加上建房的工钱、后期家具的添置,预算也将近二百两,还有家里日常的开销,真的是花钱如流水啊! 打猎其实收入不错,两次打猎就赚了三十多两银子,只是因为最近家里事情多,傅松、张虎也没能再进山,鱼虾也没卖,因此家里的收入出现了断层,只有出没有进。 好在布偶卖的不错,虽然分成还没有到她手里,也不知是多少,但好歹也是一笔进项。 还有就是,这些日子薛一梅已经当了教书匠了,家里所有成员都是她的学生。 第一百五十三章 腊月二十二 () 知道大家都没有基础,她就从最简单的认字开始,每天晚上临睡之前,她都会给大家布置功课,每天每人认识五个字,还要会读会写,还要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要有人没有记住,记熟,薛一梅就会停下来,等大家都掌握了,才开始接着往下讲。 不得不说,傅家的基因很强大。 傅松、傅平、傅欢和丫丫,态度认真、一丝不苟,都很聪明,不论认字、读、写和理解能力,进步都很快,基本每天学的东西都能掌握,第二天还能复述一遍,学习能力非常强,这一点让薛一梅非常佩服。 尤其是傅松,可能因为小时候有些基础,领悟力非常惊人,薛一梅时常在他的要求下给他开小灶,多给他添加功课,顺便教大家背诵三字经。 之前薛一梅偷偷的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周朝是隋朝之后才出现的,至于唐朝却不知去了哪里,因此,里面唐朝以后的部分让她删除了。 而且她知道三字经是宋朝人编纂的,三字经在周朝之前的朝代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就说明,自己教授的三字经在这里算是最初的版本,也是独一无二的教材。 薛一梅不要求大家都在短时间会背,领会其中的含义,因为三字经看似简单,涉及的内容却很广泛,要想背下来理解其中的含义可不容易。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不仅傅松、傅平都背了下来,傅欢和丫丫虽然背的磕磕绊绊,但也都背诵下来,就是张虎、小豆子差了一点儿,只背出了三分之一。 尤其是傅松,不仅会背了,还追着问其中的含义,学习非常认真。 见傅松这么上进,薛一梅暗地里打算到时让他和傅平一起去镇里念私塾,哪怕到时考个秀才,也比白丁强。 年龄不是问题,别说傅松过年才二十一,古代六七十岁的人还一直参加科举呢。 这世道和现代其实是一样的,现代没考上大学的人肯定遭人歧视,考上大学的自然是人中龙凤,古代更是如此,没有地位、没有身份,你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人瞧得起你! 傅平见哥哥这么刻苦,也跟着哥哥一样学,哥俩比着赛学习,让薛一梅非常有成就感。 而相对于傅家人,张虎和小豆子就吃力多了,薛一梅就安慰他们慢慢来,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让他们意外的是,毛家并没有再派人来家里找事,不知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还是还没有腾出空来对付傅家,或者陈家警告了他们,总之这些日子有惊无险,算是平安度过。 尽管如此,傅松他们也没大意,仍然坚持每天守夜,而且因为有了皮袄,守夜暖和了许多,不再遭罪,也让守夜变得轻松起来。 还有就是,临近年关,到了李氏的“五七”,除此之外,年前也应该祭拜一回,薛一梅便将两次祭拜归在了一起,带着大家去傅有海、李氏的坟头上进行了祭拜、悼念。 在坟前,傅松并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但神情却非常悲恸,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跪在坟前狠狠地磕了好几个头,这才爬了起来。 张虎、小豆子恭敬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叫着义父义母,两人虎目蕴泪,悲痛难言。 傅平却狠狠地痛哭了一场,唠唠叨叨的将家里最近的琐碎事情都说了一遍。 傅欢和丫丫这次没有哭,可能因为过了一段时间,李氏的印象淡化了吧,只是在坟前乖乖的磕了三个头。 这些日子薛一梅和傅松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两人碍于守孝并没有再进一步,不过,随着日渐熟悉,两人之间倒是默契了很多。 今天是腊月二十二,明天就是小年了。 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决定从镇里割十斤猪肉、十斤猪油,加上家里上次留下的那十只山鸡,数量不少的鱼虾,还有傅松他们在小河附近不时的逮的野兔、山鸡,今年的年,傅家真的是太丰盛了! 今天一早,薛一梅起来之后,就和傅松商量好,将给张家、李家和李勇生家的年货预备了出来,让他带着张虎、小豆子和傅平一起,给他们送过去,顺便让屯里人认认人。 虽然经过买砖石瓦料,屯里人大多数都认识了张虎、小豆子,但还是需要在正式场合让他们出面,这样才算认可了他们在傅家乃至靠山屯的身份。 给各家准备的年礼,每家都差不多,都是花鲢、鳜鱼、鲤鱼、鲫鱼等搭配的三条鱼,又给各家买了二斤糕点、二斤烧刀子酒,在乡下这个地方,这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青虾虽然也积攒了三小罐,但给了别人自家就没有了,因此没有算到年礼里。 为了表示对主人的尊重,薛一梅让傅松他们都换上了新衣服、新鞋袜、新帽子,穿戴一新,看着非常精神。 几个人各自拿着礼物,很早就出门了,本来薛一梅想让他们从张家铺子带些肉和猪油来,后来想想每次张家都少算钱,几乎赔钱,就没有开口。 两个小的还没起床,每天晨练完后,她们都会在炕上睡个回笼觉,什么时候睡醒了才爬起来。 等傅松他们走后,薛一梅将挂在外面冻得硬邦邦的两只山鸡用温水泡上了,留着明天吃,然后就动手拆洗以前的被褥。 快过年了,就算是旧被褥也得拆洗干净,做好放起来。 如果时间允许,她还打算将大家身上的旧棉衣重新拆洗做一遍,还有窗户纸,也打算去镇里买来新纸糊一遍。 还有门帘,以前没有闲布料和棉花,都是草编的帘子,她打算用大些的布头拼一拼,絮上些棉花做两道棉门帘。 新年新气象嘛,她第一次在古代过年,想要讨个吉利,大吉大利,希望来年日子能过得红红火火。 薛一梅心情愉快的拆洗着被褥,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她先将自己盖的那套被褥拆洗了,将棉絮小心地叠好放了起来,被面、被里、褥面、褥里用热水、皂角粉泡上了,等过一会儿再用搓衣板、洗衣棒洗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过个松快年 () 说起来,她现在用这些已经很是得心应手了,也已经适应了古代农村的生活,不得不说她的适应能力还是蛮强的。 等她用洗衣板将被褥搓洗干净,拧干晾晒在外面的绳子上时,傅欢和丫丫已经起来了,隔着窗户和她打着招呼。 “娘!娘!你在外面干啥呢?”丫丫趴着窗户,娇里娇气的喊道。 傅欢也趴在窗户台上跟着喊:“嫂子!你是不是在洗衣服?” “嗯,已经洗完了,你们在炕上好好玩,我这就进去了。”薛一梅说着,看看绳子上迅速冻成冰坨的被褥单子,哈了哈冻得通红的两只手,无奈地摇摇头。 每次洗衣服不好晾干都成了薛一梅最大的烦恼,她都是白天在外面晒一天,晚上再将冻得僵硬的衣服拿回屋,晾在堂屋扯起来的绳子上。 因为四个灶坑都烧着火,堂屋非常干燥,这样晾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基本就能干了。 这里就这条件,薛一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凑活着洗衣服。 因为洗衣服麻烦费事,张虎和小豆子怕累着薛一梅,都是晚上在西屋偷偷的洗,傅平也跟着他们学,不让薛一梅给自己洗衣服。 这让薛一梅又温暖又窝心,还是后来等他们不在家时,抽冷子将脏衣服翻出来,等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洗完了,这才作罢。 为此,傅平还直嘀咕,说薛一梅太累了,不应该给他们洗衣服。 薛一梅没有理他,说她矫情也好,说她自找罪受也好,家里就她一个女人,让一群大老爷们自己洗衣服,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反正她在家除了做一日两餐,也没别的事,衣服也不是总洗。 暂时布偶不打算投入新样式了,先让前期的样式让顾客适应一下,再说,康平镇就这么大,市场份额就那么多,太多的样式只能是浪费资源而已。 第二套连环画,她也打算过了年再说,总得给市场一个适应期,顾客有了期待,下一步销路才会很快的打开。 眼看着就过年了,家里杂事一大堆,她也想过个松快年。 薛一梅将被褥晾完,便回到了屋子。 炕上两个小不点儿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在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吃力的叠着被褥,虽然叠的乱七八糟,但那认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薛一梅脱鞋上了炕,一边收拾一边夸奖道:“看看我家的两个小宝贝多懂事儿,都知道给我收拾屋子了,咋那么稀罕人儿呢!” “娘!” “嫂子!” 傅欢、丫丫看到薛一梅,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叠被子,几乎同时向她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占据了各自的位置,互相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薛一梅被每天早上都要上演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伸出胳膊将她们搂到怀里,各自在她们已经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好啦好啦,你们俩我都喜欢啦,乖啊,去一边等一会儿,我待会儿叠好被子,洗漱完,咱们去小河边,还有小山坳那看看去。” “啊哦去小山坳了!”傅欢、丫丫一听,立即从薛一梅腿上跳了起来,欢呼着跑到了一边。 薛一梅好笑的摇摇头,手脚利落的很快将四套被褥叠好,舀来温水给两个孩子洗漱、梳头,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临走,薛一梅看了看四个灶坑,往里面添加了些木柴,堵上灶口,将两个孩子副武装穿好,她自己也将能穿的都穿了,便领着傅欢、丫丫,从后面出了门,也没关门,顺着石子路向小河走去。 自从傅松他们不再进山,薛一梅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注意门户了,家里现在大小四个男人,得多不长眼的人敢在白天来傅家找茬?就是毛家也不敢这么来! 因此,薛一梅才敢不关门,这么大剌剌的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前两天下的又一场大雪,将附近本就没有化开的积雪又压了厚厚的一层,也就小河附近积雪薄些,接近小河的岸上已经化开了,其余地方简直就是冰雪的世界,冰棱、冰柱随处可见,霜挂更是缀满了枝条,自然雕琢的冰雪美景很是赏心悦目,妙不可言。 大雪停止后,傅松、张虎、小豆子、傅平就拿着锹镐将院子和屋顶上的积雪打扫干净,河边、小山坳和通往屯里的小路,也各铲除了一条小路来。 训练场则直接打扫的干干净净,冰雪都让傅松他们用铁镐清除干净并将地面压实了。 扫出小路后,薛一梅曾经带着孩子们在外面堆过雪人,打过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当时还带着她们去了被冰雪覆盖的小山坳,虽然只是站在山坡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也是灌木纵横,杂草丛生,大小树木杂乱的生长着,但里面毕竟是从未涉足的领域,自然觉得新奇,两个孩子就记住了,以为这次还是让她们疯玩,去看雪人和小山坳。 薛一梅这次却没有带着她们打雪仗,上次堆的几个雪人,也都伫立在小树林的边上,黑色小石头的鼻子、眼睛,用布头做的帽子和围脖,树枝做成的胳膊,栩栩如生,憨态可掬,非常可爱。 两个孩子每天锻炼完,都会围着几个雪人叽叽喳喳的看个没完,稀罕的不得了。 薛一梅出门时拎了一个小篮子,拿了把小锄头,打算去河边再去踅摸些野菜。 明天就是小年了,家里的蔬菜像白菜、萝卜其实也还有不少。 但人就是这样,饿极了时,就是泥土都恨不得吞两口,能吃饱时,就要想更好吃的东西。 按说傅家白菜、萝卜也没到吃腻的时候,尤其是傅松、张虎,每顿饭他们都不舍得吃饱,都是看到其他人吃完了,他们才敢放开肚子吃个干净,顶多也是七八分饱。 但薛一梅就想在过小年时再添一个菜,想在河边挖些野菜,野菜的味道,比储藏了一冬的白菜、萝卜可新鲜太多了,口味也不一样,也算是在现有条件下,改善一下饮食结构。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三滥的招数 () 两个孩子棉鞋外面都套了草鞋,薛一梅也没管她们,让她们在树林里玩。 她拎着篮子,拿着小锄头,在小树林里开始寻找野菜。 还别说,小树林里因为靠近河边,温度适宜,湿润度超高,野菜生长的很茂盛,就算薛一梅时不时的过来挖一些,里面还是有不少,不一会儿薛一梅就挖了满满的一小篮子。 薛一梅正想带着孩子们顺着石子路看看小山坳去,却隐约听到前院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薛一梅侧耳听了一下,听声音似是个男的,隐约有些熟悉,就招呼着两个孩子道:“你们俩快过来,咱们回家了,家里好像是来客人了!” 傅欢、丫丫一听,立即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玩了这么一会儿,小脸冻得通红,脚上的草鞋浸满了冰雪。 薛一梅立即让她们赶紧的跺跺脚,使劲儿将冰雪跺了下去,这才带着她们回家了。 果然,等她们进了家门,薛一梅放下篮子、锄头去院门一看,来人正是曾经来过的鸿记布庄名叫谷雨的小伙计。 院门被傅松临走时从外面用麻绳系上了,没有主人允许,谷雨就没有冒失的解开绳子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呼叫薛一梅的名字。 薛一梅一见来人是谷雨,急忙上前透过缝隙解开了绳子,抱歉地说:“哎哟,是谷雨兄弟,对不起啊,刚才我带着孩子们在后院玩,没有听见你叫我,快进来!” 谷雨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长得瘦高瘦高的,皮肤黝黑,五官端正,看着就本分机灵,从两次鸿婶都派他过来就知道,谷雨是个办事让人放心的孩子。 不过,这次过来,薛一梅敏感的察觉到谷雨脸色不对,小脸紧绷,皱着眉头,眼神闪烁,似是不敢面对薛一梅。 “屋里坐吧,你看我家这个埋汰!”薛一梅尽管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谷雨让到了东屋,请他炕上坐。 傅欢、丫丫好奇的看着谷雨,似是认出了这位小哥哥,古灵精怪的悄悄咬耳朵。 “这是谷雨叔叔,上次见过一回了,还认得吧?快来见过礼!”薛一梅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招呼道。 “傅欢(丫丫)见过谷雨叔叔!”傅欢和丫丫将小手放在胸前,似模似样的微微蹲身施了一礼。 这个万福礼还是薛一梅从现代的电视上见过的,也不知对不对,最近胡乱教的,两个孩子非常聪明,只教了一次就记住了,还活学活用上了。 谷雨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从炕沿上站起来,摆摆手:“免礼免礼!” 薛一梅见谷雨神情放松下来,这才看着他问道:“对了,你今天过来,是不是布庄出了什么事?” 谷雨神情有些慌乱,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心虚和愧疚,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我们掌柜的让,让我过来,说说,说我们布庄不能跟你合作了,我们对不起,这是,是我们掌柜的让我带来的布偶的分成和十倍赔偿!” 说着,谷雨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了炕上。 薛一梅一听,心里一沉,没有急着去查看钱袋,而是盯着谷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谷雨眼睛倏地红了,眼泪好悬没掉下来,用衣袖急忙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才低声说:“自从布偶卖的火了以后,毛家,毛家就派人去闹事了,说,说如果还卖你做的布偶,就一把火将布庄烧了!” “东家也是没办法,一大家子都指着布庄活着呢,她说,她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气,第二次的布偶和连环画,东家说先给你保存着,还没卖呢,呜呜呜”谷雨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们东家因为护着布偶和连环画,都被人打伤了,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他们这样一闹,布庄以后可怎么办?别说卖布偶了,就是卖布、卖衣服也会受到影响,毛家,实在是太可恨了! “是毛家?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薛一梅听说鸿叔鸿婶被人打伤了,气的浑身发抖,但面对悲伤的谷雨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好啦,我知道啦,你回去告诉你们东家,我不会怪她,布偶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薛一梅拿起钱袋,粗略查看了一下,里面有第一次布偶分成的十二两银子和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十倍赔偿。 薛一梅留下了布偶分成,一百五十两庄票装回了钱袋,递给了谷雨:“好啦,别哭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总有能治他们的人对付他们!” “分成我留下了,这个赔偿你拿回去,告诉你们东家,以后有机会我还会跟她合作,让她沉住气,别慌!” 谷雨擦干眼泪,接过钱袋捏了捏,有些发懵,迟疑的问:“这个,这个钱我们东家嘱咐我务必交给你,你这我回去怎么跟东家交代?” “还怎么交代?你们东家并没有违约,自然就不用赔偿违约金!”薛一梅安抚的冲着谷雨笑了笑,“这件事责任不在你们东家,让你们东家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该怎么做买卖就怎么最买卖,不要被那些人吓住了!” “毛家再厉害,还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他们也不敢大白天杀人!只要将布偶和连环画撤下来,他们就不会再找布庄的麻烦的。”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谷雨,薛一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看来毛家是打定主意跟自家扛上了,廖家失利了,就从另一条渠道堵截傅家的发展,还真是小人心机,净使些下三滥的招数! 不过,薛一梅不得不承认,这些招数非常管用,傅家还真是没什么办法。 现在,她只能指望东泉盛了,也不知柳真会想什么办法,来压制毛家的恶意报复! 傅欢、丫丫见薛一梅脸色难看,惴惴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的依偎在了薛一梅身上,一人抱了一条大腿,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薛一梅的坏情绪。 薛一梅直到两个孩子靠上来,才发觉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孩子们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菜盒子 () 她蹲下身子搂了搂两个孩子,安抚道:“别怕宝贝儿!天还没塌下来,就算有一天天塌下来了,我也会将天撑住,护住宝贝儿们的!” 说完,将孩子们抱到了炕上,拿过来连环画和这次她特意给她们做的几个布偶,让她们自己玩。 看看时辰,已经快到巳时了,薛一梅去了堂屋,开始做午饭。 她不能因为毛家影响了过年的心情,虽然也确实影响到了,但是,现在傅家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去除建房和袖箭所有的花销,傅家还有三百多两银子,小河和小山坳也买了下来,就算布偶今后不能挣钱,自己想办法买些鱼苗放入河里,养到冬季再卖,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屯里西北面,靠近小溪的那两亩地,不种麦子和高粱改种水稻的话,产量应该能有所提高,就是不在稻田养鱼,产的稻谷去除赋税虽然剩下的很少,但也是个进项,最起码大米不用再去花钱买。 还有小山坳,那可是二十多亩地,虽然收拾出来费些功夫,但家里有这么多人,等明年开春收拾干净了,不管种什么,都会是一笔收入。 这些可是荒地,按理说不用交赋税,不管打多少,这些粮食都是自己的,也会省下一大笔买粮食的开支。 还有傅松和张虎,在秋冬季还能进山打猎,收入也不是普通庄户人家能比的。 过了年,春暖花开,甚至到了夏秋季,山里资源也会丰富起来,山蘑菇、木耳、山桃甚至野菜等山货也会很多,大家勤谨着点儿,多找些山货卖,也是一大笔收入。 总之,傅家的日子不会很难过,对比自己刚来的日子,现在等于在天堂呢,她知足! 因为心情低落,薛一梅决定犒劳一下自己,烙菜盒子吃。 拿过面盆舀了好几勺荞麦面,又搁了一勺白面,用温水活好放在一边先饧着。 家里还有上次剩下的一碗油梭子,切碎了,葱花切末,搁了些酱油,舀了一勺猪油,搅拌均匀,拿了两棵大白菜剁成了碎粒,菜馅就准备好了。 拿过面板、擀面杖正要包饺子,就听见傅松他们说笑着从院外走了进来。 薛一梅探头看了一眼,见他们兴致勃勃,心情很好的样子,知道此行还算顺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张家、李家还好说,和傅家的关系还算不错,里胥李勇生家,却需要好好经营。 没办法,虽然里胥是朝廷最低行政长官,却是这里的土皇帝,有着绝对的权威,将来傅家人想要走科举之路,就万万不能得罪里胥。 虽然对去里胥家傅松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没必要,但薛一梅却很坚持,傅松这才万般不愿的答应去了。 她不知道傅松哪来的自信,可以将里胥不放在眼里,就算手里有什么把柄,也不能在面上带出来,人都有虚荣心,她也不是真的去巴结里胥,而是大面上做到应有的礼数,别让他挑出自己的毛病来,从而嫉恨就行了。 傅松带头进来,看见锅台上的菜馅和面盆,很是高兴,问道:“做饺子?” “嗯哪,今天想烙菜盒子。”薛一梅手里动作不停,瞥了他一眼,一边揉面团一边点点头,看着张虎说道,“大哥,你们回来啦?还顺利吧?”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转身回东屋了。 张虎看着薛一梅笑了笑:“很顺利,给人送东西还能看脸色?自然都很高兴,弟妹,需要我帮忙吗?” 薛一梅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么点活儿,我一人就行。” 傅平和小豆子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我烧火!” 说完,两人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飞快的钻进了西屋换衣服去了。 张虎见自己也帮不上忙,笑着摇摇头,也去西屋换衣服了。 傅松最先换好衣服出来,见薛一梅正在揪一个个面剂子,就拿起擀面杖擀起面皮来。 薛一梅见傅松做的有模有样的,便开始动手包,很快一个个椭圆形的菜盒子就成型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傅平、小豆子,自动蹲在两个灶坑前,看着里面的火候。 薛一梅等做的差不多了,才将两个锅里的热水舀了出去,放在洗衣盆里,里面搁了些皂角粉,就着热水将孩子们早上脱下的脏衣服泡上了。 将油罐子搬上锅台,薛一梅用铲刀铲了一点猪油围着两口锅底绕了一圈,让整个锅底都能沾上油,这才将一个个菜盒子放进两个锅里。 傅平和小豆子紧张的盯着灶坑和锅里,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这个火候可不好掌握。 薛一梅一边用锅铲翻动着菜盒子一边提醒:“火小一点儿,宁愿小也不能大,不然就糊了!” 在炕上玩耍的丫丫和傅欢,听到外面的动静和香气,立即趿拉上鞋跑了出来,围着锅台不时的抽动着小鼻子,眼巴巴的看着锅里两面金黄的菜盒子咽着口水。 “娘,熟了没?丫丫饿了!”丫丫柔软的小身子靠在薛一梅的大腿上,糯糯的说。 傅欢也靠向了薛一梅的另一边,指着锅里问:“嫂子嫂子,这是饺子吧?欢欢要吃!” 薛一梅手里不停,同时照顾着两个锅里,忙的不得了,不时的弹一些水进去,用锅盖闷一下,这样熟得快,嘴里却应付着两个小的:“嗯哪,快熟了,这是烙的菜盒子,自然好吃了,乖啊,一会儿就熟了,等着啊!” 不一会儿,很快烙熟了第一锅,四十块菜盒子就出锅了。 薛一梅给两个孩子捡了两块,让傅平和小豆子伺候她们去一边吃了,就开始烙第二锅。 薛一梅今天做的不少,第二锅也有四十来块,不一会儿也出锅了。 当两面金黄、香喷喷的菜盒子端上饭桌时,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咽了一口口水,很快上炕吃了起来。 菜盒子酥脆黄亮,皮薄馅香,咬一口里面的鲜汁顺口流出,味道真的是太好吃了! 因为菜盒子有些大,傅欢和丫丫只吃了一块,薛一梅就不让她们吃了,怕撑坏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孤注一掷 () 傅平和小豆子一边吃一边连呼好吃,这样的菜盒子傅平吃了八块,小豆子竟然吃了十块。 就是薛一梅也吃了六块,香浓的味道让她都不想放下筷子。 最离谱的是张虎和傅松,他们见今天的菜盒子不少,忍不住敞开肚子吃了起来,竟将剩下的菜盒子吃得一干二净! 薛一梅让他们吃的都傻眼了! 今天她特意多搁了面,烙了八十来块菜盒子,他们到底多大的饭量啊,这么多都吃了! 菜盒子可比上次蒸饺子大多了,怕不够吃多烙了好多,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吃。 张虎吃完了,不好意思的抹了把嘴,笑呵呵地说:“弟妹,这个菜盒子太好吃了,吃的有点多,呵呵,下次我少吃点儿。” 当然这是玩笑话. 其实就算薛一梅做的不好吃,能够敞开肚子吃饱对张虎和傅松来说,也是很幸福的,何况今天的菜盒子真的很好吃! 傅松满足的看了薛一梅一眼:“吃饱饭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薛一梅听了,忍不住一阵心酸。 她知道这些日子别看做的饭不少,每天还吃两顿饭,但傅松和张虎从来没有吃饱过,都是大家吃完后,才意犹未尽的将剩饭剩菜打扫干净。 她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多挣钱,争取让大家都吃上饱饭。 饭后,洗刷完毕,薛一梅到了西屋,坐在炕沿上揽着傅欢和丫丫,低声将谷雨来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了,都很意外和震惊,他们都知道薛一梅为这个布偶付出了多少,就这样被人搅和了,都很不甘心,但也由此知道了毛家的嚣张跋扈、阴狠毒辣到了何等地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傅松的脸色早已经阴沉下来,眼里闪过一道阴骘的光,一双浓眉皱了起来,似是思量着什么,好久没有说话。 张虎气的腮帮子直抖,豹子眼瞪得老大,忍不住骂道:“**的,简直欺人太甚!他以为他是谁?天皇老子吗?就敢扬言放火烧铺子?谁给他的胆子?” “他不是喜欢放火吗?惹急了我,也给他毛家放一把,将他家烧个干净!” 小豆子义愤填膺的挽胳膊撸袖子,看着张虎问:“大哥,你啥时候去?算我一个!” 傅平却担心的问:“嫂子,那些布偶和连环画呢?没有被他们弄坏吧?” 薛一梅摇摇头:“好像没有,听谷雨说,鸿叔鸿婶因为护着布偶和连环画都被打伤了。” 傅松凝神想了一会儿,嘴角紧紧地抿着,等他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似是最终有了决定,才看着大家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薛一梅见傅松神情坚定,像是有了某种决断,忍不住问道。 张虎、小豆子、傅平也询问的看着他,等着他揭晓答案。 傅松稳稳地坐在炕上,右手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慢条斯理的说:“咱们傅家目前来说有两个潜在的敌人,或者说一个已经很明朗了,就是毛家,另一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对方为啥要我的命。” 他怀疑与路上救得那人有关,或者说与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有关系,自然这都是他的猜测,他没有告诉大家自己的怀疑,不想因为这个让大家跟着担心。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又想,可能与我知道修河堤的内幕有关。” “这次修我们那段河堤的人,据我所知大概都不在了,有的是感染了风寒,有的不明不白夜里就发急症死了,有的被人劫掠到深山的矿山,死活不知,只有我” “我因为跟着张老爷子和老太太学了一些皮毛,懂些大概地药性,再加上身体自小习武,身体好,对方拿我没办法,在河堤上没能要我的命,后来干脆将我弄到黑矿,想要我自生自灭。” “可我命大!不仅活了下来,还有惊无险的回到家里。” “之所以我能活到现在,有可能与康平镇是燕王经营多年有关,对方不敢下手,怕引起燕王的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一梅因为缺钱,不知里面的深浅,卖秘方得罪了毛家,毛家现在已经开始报复了。” “我们傅家,没有靠山,没有权势,面对毛家的动作,只能咽下这口气,可以后呢?毛家恐怕还不敢直接杀人,可追杀我的人却会毫无顾忌,就不是咽下口气这么简单的了!” “我们不能总这么被动了!” “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家人被人忽然杀死在家里,我却毫无办法!” “我们要变强,就要找个靠谱还很强硬的后台,这个后台要让想要动咱们的人有所顾忌,不敢下手!” “我想了想,目前大周朝真正让人顾忌,势力强大到连皇上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人,只有燕王,萧睿!” “而我们恰好和燕王的属下有了牵扯,或者说,毛家也是因为秘方的事才针对了咱们,而隶属燕王麾下的东泉盛并没有告诉一梅里面的道道儿,他们最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因此,我想和张虎大哥去一趟东泉盛,表示一下咱们投靠的诚意,希望东泉盛看在咱们真心的份上,能够看顾一下咱们傅家。” “据我所知,燕王很是护短,就连皇上、太子以及朝中大臣,都知道这一点。只要是他的人,他都护的很好,敢惹他的人,现在早不知去了哪里,下场据说很悲惨。” “如果燕王收下我们,咱们傅家以后就等于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毛家也好,背后追杀我的人也好,只要咱们投靠燕王的事情传出去,他们就会歇了心思,不会再针对咱们家了!” 傅松说完,看了大家一眼,眼神坚定,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他知道,对自己这个决定,大家一定会支持的,只是,投靠燕王不是那么好投的,以后自己和张虎等于失去了人身自由,凭着燕王的人支配了,等于是燕王手里的一把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寻求靠山 () 可就算如此,面对家人随时受到的威胁,他,义无反顾,别无选择! “好!我同意傅松的决定,这也是我一直想要寻求的途径。” 傅松的话音刚落,薛一梅就直接表明了态度,大力支持傅松的决定。 傅家如果还贫穷的吃不上饭,就不是很需要寻求靠山,因为那些有权势的人,不会理会饥寒交迫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庶民,傅家一定程度上是安的。 但傅家不可能总这么贫穷,只要傅家想要过得像个人样儿,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傅松、傅平更打算走科举之路,没有靠山、没有权势,将寸步难行! 像毛家这样的事情将会层出不穷,直到傅家被整的一贫如洗,甚至家破人亡,他们才会收手。 不认命,不甘心,只能按照傅松的决定寻求靠山!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也不想一辈子被人欺负,都想活的像个人样儿!就算一辈子窝在小山沟里,过日子也得过个安心,家人平平安安! 性命随时受到威胁,谁甘心引颈就戮,任人宰割?!后退一步是死,往前一步有可能是生路,为什么不闯出一条生路来呢?! 张虎绷着一张黑脸,神色严峻地也紧跟着表明了立场:“我同意二弟的决定!虽然我也不怕那些毛家啥的狗东西,但是咱家还有孩子们,咱们不能不替他们着想,等咱们不怕他们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小豆子紧紧地攥着拳头,恨声道:“狗娘养的,太欺负人了!就照着二哥的章程办,等咱缓过手来,咱再打回去!” 傅平紧皱着小眉头,担心的问:“大哥,燕王,还可靠吧?” 傅松看了弟弟一眼,肯定的点点头:“放心,绝对可靠!” 他只是担心燕王不收他们,只要收下他们,自己就可以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薛一梅看着傅松说:“去了东泉盛,你们直接去找柳真,他应该不会拒绝咱们!” 傅松长出了一口气,笑着点点头:“嗯,你放心,我和大哥会看着办的。” 张虎瞅了外面一眼,说:“那啥,既然都同意,咱们也别抻着了,这就去吧!” “行,趁热打铁,这就走!”傅松说着,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张虎也赶紧从炕上下来,两人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装备,带着短刀、短剑,仍然穿着那身旧衣服,每人背了一个筐子,离开了家门,踏上了去镇里的山路。 薛一梅带着孩子们将他们送出了家门,看着他们高大健壮的身影,义无反顾的越走越远,心里却充满了担忧。 燕王萧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像傅松认为的可靠还是徒有虚表呢? 也许薛一梅的父亲去世过早地缘故,也许薛广远故意没提起,薛家人从来没有听过燕王的事情。 是薛家沟子太偏僻了,还是薛家人孤陋寡闻?为什么薛家人从来没有说起过燕王呢? 也是啊,薛家人始终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谁会理会那些他们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高高在上的人呢? 不说薛一梅她们在家担忧,却说傅松和张虎。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进了南城门。 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耳听着沿途各个摊子的叫卖声,两人没有心思理会,直奔东泉盛酒楼。 正值晌午时分,酒楼门口此时非常热闹,大堂里食客满座,笑语喧哗,香浓的热气离老远都能闻到。 傅松和张虎进了酒楼,在小伙计的带领下在前台找到忙碌的陈贵,跟他说想见柳真时,陈贵惊讶的看了他们一眼,四下看了看,将他们拉到了后院。 “找柳真,你们,有什么事吗?”陈贵惊疑不定的看着傅松和张虎,奇怪这些乡下汉子是怎么知道的柳真,难道他们知道柳真的身份想要攀上来?这样想着,目光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怀疑和轻视。 就算当初薛一梅见过一次柳真,他记得很清楚,柳真并没有说出名字,傅松和张虎更是没有见过他,怎么今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过来了?难道私下里柳真见了他们?想了想又觉得匪夷所思。 柳真平时行事低调,不可能和他们产生交集,那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柳真的名字?见柳真到底有什么事? 也不怪陈贵怀疑。 柳真是燕王在康平镇附近方圆百里的总负责人,负责基地培训、情报搜集,也总领隶属于燕王各处产业的运作,每天忙得他都很少见到人,傅松他们提出直接见他,他不奇怪才不正常。 而且柳真昨夜接到了一个消息,连夜带着人赶去了南边,如果和傅松他们有约,他肯定会知会他一声。 看到陈贵的反应,尤其是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视,让傅松心里很不舒服,不禁暗暗皱了皱眉。 这和他预料的反应不太一样。 从陈贵的态度上,好像他们不应该来找柳真,也许,是柳真不能出现在明面上?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来的就太冒失了! 临来时,傅松就想到了各种可能性,现在情况只是其中的一种罢了,因此,陈贵一问,虽然内心充满了各种猜测,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淡淡地说:“有点儿事,我们是来感谢他的,谢谢他救了我们!” 张虎看了傅松一眼,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但是他习惯了信任傅松,也就没有吭声。 陈贵这才恍然,态度也热络多了。 他聪明的没有问如何救得人,什么时候救得,柳真怎么会告诉他们真名,而是热情的问:“对了,马上就快过年了,你们还打猎吗?要是打了野物,我们酒楼有多少要多少!” 上次的野猪和野物,让酒楼大赚了不少,食客也因此增加了很多,让他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傅松也从善如流的说:“好,年前如果有机会进山,到时还请陈掌柜多多关照!” 陈贵笑的眉毛都舒展开来,连连应承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那,陈掌柜你忙,我们就先告辞了!”傅松客气的向陈贵点点头,和张虎一起离开了东泉盛酒楼。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丝坚定 () 傅松默默地走在街上,距离酒楼很远了,他的脑子里仍然很空,眼神迷惘,心情很是低落,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种吆喝声,好像离他很远,他神情麻木,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只是下意识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吗?觉得凭着自己有两下子,凭着对燕王了解的一知半解,就那么大剌剌的找上门去,就认为对方会接纳自己呵呵,他果然是不自量力了! 他不怪陈贵怠慢他,瞧不起他。 想想也是,堂堂燕王,哪里会缺少各种能人投靠?怎么会随便什么人找上门去就接纳?自己会什么?文不成武不就,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识几个字的,会耍几下把式的乡下娃罢了。 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就连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这样的人,他哪来的自信燕王会接纳他? 看起来求人不如求己,自家事自家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大不了鱼死网破就是!不管是毛家还是背后追杀他的人,就算临死,他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怕他个! 傅松毕竟是傅松,一连串的事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和凶蛮,也很快想通了许多事。 他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步伐也变得愈发稳健,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的气势,让走过他身边的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脚步都放轻了。 再加上后面跟着的张虎一脸凶相,目光不善,若不是两人穿着破衣烂衫,背后还背个筐子,还以为碰上了街上的混混。 就算这样,行人大都秉持着大过年的不惹事的原则,都避让开来。 张虎本来跟在傅松身后,见傅松出了酒楼后神情不对,立即机警地护在他身边,不时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这时,他察觉到傅松的情绪恢复了冷静,立即低声问道:“二弟,咱是回家还是去买东西?” 两人之所以背了筐子,是薛一梅在临走时给了银钱,嘱咐他们买十斤猪肉,十斤猪油,再买些粮食,粗粮、细粮都买些,还要买点儿干葱、姜蒜、蘑菇、木耳之类的东西。 还特意嘱咐他们,买完粮食想着雇辆车,不要傻傻的自己背回来。 傅松此时已经完冷静下来,听见张虎的话,立即说:“买!当然买!快过年了,咱们也好好过个年!” 因为下一步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他们就算力气再大也拿不回去,只好去雇了一辆车,接下来就是一通大采购。 一百斤高粱米、一百斤荞麦面,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十斤猪肉、十斤猪油,还有各种调料、干货、食盐、蜡烛等等。 家里其实还有不少粮食,当初各种粗粮买的都是一百斤,细粮都是五十斤,就算人多吃的不少,但米袋里粗粮还有三四十斤,细粮也有二三十斤。 调料也还有不少,葱姜蒜和花椒大料也没吃完。 只是薛一梅说得对,快过年了,张虎和小豆子是第一次在家里过年,自己也是三年多才回来一家团聚。 家里没条件也就罢了,现在家里有条件,傅松也想让大家欢欢喜喜的,过个踏实富余年。 至于挣钱的事,他打算年前再进一次山,打不着野猪,打些别的野物也是个进项,省得坐吃山空。 这次傅松还是雇的老苍头的车,到申时中时,也就是下午四点,骡车满载着一车东西,已经停靠在了傅家门口。 大家自然是一番热闹,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搬到了东屋。 送走了老苍头,傅松、张虎简单洗漱了一下,张虎和傅平、小豆子去了西屋,薛一梅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傅松进了东屋,将两个孩子抱到了炕上,见傅松神色平静的上了炕,便低声问道:“怎么样?见到柳真了吗?” “没见到!”傅松此时已经很平静了,他坐在炕上,神色淡然的将此次酒楼之行告诉了薛一梅,然后疼惜的看着她,摸了摸扑过来的两个孩子的脑袋,愧疚的说:“以后,你们恐怕就要跟着我吃苦了,还有可能遇到危险,还要整日担惊受怕” 薛一梅急忙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怪就怪这个世道,真是太艰难了!” 想到靠山屯只有傅松自己活着回来了,薛一梅就不寒而栗! 这个世道也太乱了,活生生的人命啊,九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没了,这也太残忍了! 也不怪傅松急于寻找靠山,他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血腥了! 这个世道如果没有靠山,没有权势,是真的不好活,那些权势滔天的人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都没处说理去。 傅松目光闪过一丝坚定,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过了,我之前的想法其实也不算错,有靠山不找那是傻子!” “可是,如果没有了靠山,咱们自己也得想办法活下去,不能什么都指望靠山给你撑腰。” “我没有见到柳真,不知他的想法,更不知道燕王是不是需要我这样的人,在这之前,我们得依靠我们自己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父母亲,直到他们临死我都没能见他们一面,尤其是父亲还是被野猪活活咬死的!母亲也是病重而死,这是我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说到这里,傅松眼眶通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薛一梅心疼的看着他,轻声说:“照你这么说,我的罪过就更大,天灾**、旦夕祸福,谁也不想的!” 傅松扭过头去偷偷的擦了擦眼泪,听了薛一梅的话,稍稍平静了一会儿,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感慨地接着说了下去。 “说起来,长这么大,我好像也没做过几件让人称赞的事,爹娘活着时依靠爹娘,爹娘没了这个家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会是个啥样子。” 第一百六十章 心疼 () “如果不是你卖了秘方,我就这么带着大哥、三弟回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安置他们,衣服鞋袜、被褥粮食需要的钱太多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自己特混蛋,没有给你好的日子,却让你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以后的日子虽然咱们手里钱还有不少,但读书科举,买地开铺子是不用想了,而且坐吃山空,时间长了,有可能会很艰难。” “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跟大哥带着三弟、二弟进山打猎,顺便也锻炼下他们,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虽然只有秋冬才能打猎,但其他时日我们也不会闲着,夏秋季找山货卖,勤谨着点儿,总能挣些钱回来。” “至于你的布偶,暂时咱们得躲着些毛家,既然他们想找茬,咱们避开他们就是了,惹不起还躲不起?暂时就别卖了。” “好在东泉盛不怕毛家,野物有多少要多少,也算是咱们的另一条出路。” 薛一梅听完傅松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 她安抚的摸了摸身边傅欢和丫丫的头,两个孩子从刚才就有些不安,可能被傅松的样子吓坏了。 她想了一下,才看着傅松认真的说:“傅松,其实,就算靠咱们自己,也能将日子过起来,明年咱们” 接下来,薛一梅就将她打算明年种水稻,小河养鱼冬季售卖,小山坳四季种植的打算详细的告诉了傅松,最后安慰他说:“我知道你急于想要将日子过好,想要寻个靠山,这一切我都理解。” “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有了靠山是好,没人敢惹,但也无形中给自己套了一道枷锁,等于将自己卖了!” “还有,就算是燕王,仇人也不少,皇家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惹不起燕王,那些人碾死咱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燕王还能为了咱们跟他们拼命不成?” “虽然咱们现在看似孤立无援,但咱们就是生活在底层的小老百姓,碍不着那些大人物什么,他们也未必真的将咱们看在眼里。” “毛家如果想要对付咱们,咱们尽量避开就是了。” “布偶暂时不做了,东泉盛既然不怕毛家,咱们以后挣钱的渠道就跟他们打交道就行了,人还能让尿憋死?事在人为,咱们总能走出一条活路来的!” “咱们有了小河和小山坳,就有了活命的资本,那两亩地多少也能产出些粮食,日子在靠山屯已经算是首屈一指了,咱们得知足。” “咱们就躲在山沟里闷头挣钱,山外的事情咱们少掺乎,那些大人物如果真的不放过咱们,咱们也别手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谁怕谁呀?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你的压力不要太大了,这不是你的错,慢慢来嘛,咱们有的是时间,孩子们还小,一切还来得及。” “如果这个世道真的这么不公平,那科举什么的不考也罢,咱们自己在家学文化,学知识也是一样!等世道变好了,咱们厚积薄发,到时再参加科举也不晚。” 薛一梅其实挺心疼傅松的。 说到底,傅松也只是个二十岁的男孩儿而已,在现代也只是一名没有走入社会或者刚刚走入社会的大学生,可在这里,却将家的未来都扛在了肩上,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出生在大家族也就罢了,资源丰富,从小锦衣玉食不说,有家族着力培养,见识胸襟肯定不比寻常,可是傅松从小在山沟里长大,也没念过多少书,见识阅历自然受到了局限。 就算傅松很聪明,依靠自己的悟性正在摸索前行,磕磕绊绊也在所难免。 说实话,这些日子傅松进步挺大的。 见识谈吐,为人处世,比刚回来都有了很大的改变,就像今天的事,要是以前他受到打击,原本笃定的事情有了变化,肯定在脸上就带出来,但他回来却若无其事,他若是不说,薛一梅都没看出来此行不顺利。 这可能也与她有关。 就算刻意模仿古代的薛一梅,但她毕竟不是,此刻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现代的薛一梅,说话谈吐、为人处世都会遵循身体的本能,表现的是现代的自信洒脱的薛一梅,而不是刻意模仿原主。 好在傅松和原本的薛一梅接触时间短,傅平还小,对原主以前也并不了解,都把自己的能力归结到了薛家才女身上了,都没有起疑心,这是她目前最安心的原因。 不得不说,傅松是非常细心和刻苦的。 他知道自己文化不高,妻子是个才女,便用心观察薛一梅的言行,刻苦学习薛一梅布置下的每一份功课,拼命吸取着自己需要的东西,耳濡目染之下让自己的修养、气质有了明显的改变,这一点薛一梅都很佩服他。 她也非常乐意见到一个上进心强的傅松,因为他是古代薛一梅唯一的依靠,是丫丫乃至以后孩子的父亲,他出息了,受惠最大的将是她们! 夫妻俩进行了沟通,两人都觉得感情和默契加深了很多,有时候甚至一个眼神,对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种相濡以沫、心灵相通的感觉常见于多年的夫妻,让他们觉得异常熨贴和满足。 在傅松和薛一梅沟通的同时,西屋张虎也将这次东泉盛之行,简单的跟傅平、小豆子说了说。 听说没能见到柳真,小豆子和傅平都受到了打击,但却没有显得多不高兴。 小豆子攥着拳头,斗志昂扬的说:“没见着就没见着,咱们没有人帮着,日子照样过,真有那不开眼的敢来,我就好好教训他!” 傅平也认真的点点头:“小豆子哥哥说得对,咱不靠别人,咱自己争气,长本事,将来谁也不怕!” 傅松这时和薛一梅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接过了话茬:“说的不错,就算他们势力再大,再不讲理,也不敢公然杀人,只要咱们以后进出注意一些,外面尽量少去,他也不敢大白天来家里行凶!”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 薛一梅将搂着布娃娃和连环画的两个孩子抱到了炕上,看着大家抱歉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卖秘方,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 傅松还没说什么,张虎先不乐意了:“弟妹说的啥话?咱卖秘方碍着谁啦?毛家这是仗势欺人,明摆着欺负人,咱老百姓惹不起罢了,碰上那燕王他敢吗?还不是柿子专捡软的捏!” 傅松拍了拍薛一梅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和张大伯说好了,以后夜里他们负责街道上的警戒,来人不管是谁都飞不过屯里街道。” “我在家里和大哥轮流值夜,不管谁来都不会便宜他们,你们就安心吧!” 薛一梅心里一阵温暖,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总被动的挨打,我打算还是将那个黑火药制作出来,需要你们帮着踅摸点儿东西。” 这里也没有硝石矿,镇里也没有发现卖硝石的,硝土只能自己想办法搜集。 小豆子一听薛一梅让他们帮忙,异常兴奋,也没问黑火药是啥玩意儿,连忙问:“二嫂,踅摸啥东西?” “硝土!” “硝土?硝土是什么样子的?”傅松也忍不住问道。 他还是第一次听薛一梅提起黑火药和硝土,虽然薛一梅之前画好了弓弩的图纸,从镇上买了不少的东西,但都被他放在柴房里了,嘱咐孩子们谁也不能动,那什么火药回到家薛一梅也没提,因此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虎和傅平也看向了薛一梅,盼着她给大家解释清楚。 就连两个小的也停止了玩耍,目不转睛地盯着薛一梅。 薛一梅一见,罢了,自己一人什么也办不成,这些人如果懂些制作火药的知识,以后自己也轻松一些,于是,薛一梅将有关火药的知识,从火药的构成、如何提炼、配制、制作的步骤、火器的原理到火器的威力,都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傅松一听火药能将一座宅子炸掉,一双桃花眼震惊得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薛一梅,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真能炸塌一座宅子?!” 张虎的脸色也变了,激动地脸色通红,豹子眼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亮光,连连说:“好好,要真有这个好东西,咱们还怕他个!” 小豆子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结结巴巴的问:“二,二嫂,你说的是这个什么药,啥,啥时候能弄出来,让三弟见,见识见识呗。” 傅平却担心的问:“这个东西好是好,是不是不太安啊?” 傅松也恍然明白过来,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二弟说的没错,这个东西就算制出来也得妥善保管,不然咱们的房子就得先炸平了!” 薛一梅见傅松、傅平已经考虑到了危险性,忍不住暗暗点点头,傅家人还真是聪明,头脑就是不一样,因此,接着傅松的话茬警告道:“这是我下面要着重强调的。” 大家一听,立即收敛了兴奋的心情,目光专注的落在了薛一梅身上。 薛一梅看了大家一眼,神色凝重的说:“这个东西就算制出来,也得放在安的地方,不然一不小心,咱们家就得首先被炸的尸骨无存!” 傅松深邃的桃花眼盯着薛一梅问道:“哪里是安的地方?” “通风、干燥,远离火源!”薛一梅回答。 傅松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你制作出来,到时我负责藏起来,不让孩子们摸到就是。”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认可了薛一梅的提醒。 薛一梅继续说:“你们想过没有,就算黑火药让咱们制出来,咱们敢不敢用,如果有一天咱们用了,产生的后果咱们承担得起吗?!” 傅松默默地听着,一双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和忧虑。 是啊,如果傅家有了这种强大的杀人武器,首先朝廷就不会放过他们!更何况多方势力都会卷进来,小小的傅家怎么扛得住这多的势力?抄家灭门都是轻的,搞不好会被诛九族! 张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里再也不见丝毫欢喜,也沉着脸陷入了沉思。 傅平在提出不安时,还没想到会引起多大的危险,听了嫂子的话,这才联想到别的,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苍白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小豆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薛一梅说的是什么意思,张口结舌的变成了哑巴。 两个小的见大人们表情严肃,也不敢吭声,只顾瞪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乖乖的坐在炕上,不敢发出声音。 薛一梅见大家都吓到了,这才忍不住舒了口气。 她还真怕家里人有了火药会忍不住使用,那就违背她制作火药的初衷了。 俗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黑火药制作出来自然不是当摆设,当然要用,但是要用在关键时刻,而不是过分依赖于它。 比如说,夜里真的来了刺客,想要灭傅家满门,到时不管是石雷、竹管雷还是麻纸雷,薛一梅不介意用一用,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藏着掖着干嘛? 但是平常必须严禁使用火器,她怕说轻了大家记不住,这才将火器暴露的严重性说了,希望大家记住不能承担的后果,平日才会格外谨慎一些。 屋子里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还是薛一梅率先打破了沉默,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当然,咱们制作出来就是用的,确切地说是保命用的!如果有一天咱们傅家遭遇了严重的家族威胁,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我们手里的火器就有了用武之地。” “一句话,不是不用,而是要用在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上!” “当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们手里就是根烧火根,也得狠狠地打出去,何况是能杀死对方的火器?” “我还要提醒大家,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谁也不能告诉!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跟你讲什么义气。” 第一百六十二章 委曲求全 () “欢欢和丫丫,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要烂在肚肚里,做得到吗?”薛一梅不担心家里其他人会泄密,但是两个小不点儿还啥也不懂,她担心她们会不经意的说出去。 这件事她没有打算瞒着她们,虽然她们还小,照理说不应该参与这样的事情。可是,作为傅家的一份子,她希望她们从小就能感受到家里所处的环境。 傅家不是象牙塔,在敌人环绕的时候,只有让她们从小感受家里紧张的氛围,才能迅速让她们成熟起来,快快长大。 因此,薛一梅有意识的当着她们说了目前傅家的处境,傅家面临的生死危机。 她注意到,傅欢和丫丫听得都很认真,小嘴紧抿着,神情很是专注,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因此,薛一梅的话音一落,傅欢就绷着小脸,攥着小拳头,脆生喊道:“不说,谁也不告诉!” 丫丫也不甘示弱,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非常认真的看着大家说:“丫丫不说,丫丫谁也不说!” 看到两个孩子如此懂事,薛一梅疼惜的上前搂住她们,宣示般的保证道:“放心,宝贝儿们,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最担心两个孩子被人威胁,孩子们冲口说出来。 不过,她怎么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真到了那一天,她会让始作俑者付出他不能承受的代价! 傅松也想到了某种情况,疼爱的看了孩子们一眼,认真的承诺道:“放心,我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张虎自然早就想到了,也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豹子眼里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寒光,淡淡地说:“没事的,我们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哪里会到那一天?” 哼哼,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来撸虎须,他会让他后悔他爹娘生他! 小豆子和傅平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俩会看着她们的,绝不会让她们有危险!”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岔开了话题:“一梅,你刚才说需要我们帮着你干啥来着?” 薛一梅也顺势转了话题:“哦,对了,寻找硝土,而且硝土越多越好,有了硝土,我才能提炼出硝酸钾,有了硝酸钾才能配制黑火药。” “哪里有硝土?硝土是啥样子的?”张虎也跟着问道。 于是,薛一梅就解释了一番硝土的样子,什么地方容易产生硝土。 “厕所、猪圈、老墙角、崖边、岩洞以及不易被雨水冲刷的地面上,会结成像是食盐之类的晶体,哦,就是白色粉末,用削的薄薄的竹片或者木片小心地刮下来,放进笸箩或者簸萁里,刮满以后,就倒进缝制好的布袋里,用绳子扎上口带回家来,我再熬出比较纯的硝土,按比例掺杂草木灰,才能提炼出纯度较高的硝酸钾” 傅家这里薛一梅正在给家人科普火药知识,康平镇的毛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毛鹏翔这几天心情非常恶劣,已经打杀了好几个下人,就连伺候他的小厮旺财和小春,也战战兢兢的,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主子,脖子上的脑袋搬家。 也不怪他暴躁易怒,实在是这几天毛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豆腐坊都快要被陈家挤兑的开不下去了,其他行业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影响,利润大幅缩水,这让他怎么跟京城的主子交代? 这使得他更加痛恨始作俑者薛一梅! 本来他都跟汤锦雄和廖家老夫人说好了,在廖府演一出戏,逼着廖家三小姐不得不选择嫁给那个叫傅松的男人,让薛一梅的男人上了廖家三小姐,那个男人就会不得不休了薛一梅! 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报复,不是杀了她,而是让她变得一无所有,被男人抛弃,自己到时想怎么折腾她就怎么折腾她! 到时死才是她最大的愿望,可惜他不会让她如愿,生不如死才是她应该得到的惩罚! 可惜,廖家失利了! 她那个男人倒是有两下子,竟然能识别出药和药,从廖家脱离了出去,不仅如此,也不知廖翠玉那个贱人怎么回事,是不是疯了,竟然真的想要嫁给汤锦雄那个变态,听说双方已经合了八字,定了婚约。 据说汤锦雄非常高兴,已经允诺,只要妻子病逝,廖翠玉就是正房夫人,一定会好好对待她! 廖长顺也很满意,多了一个有力地臂膀,实力暴涨,在廖府直接就敢跟老夫人抗衡。 听说老夫人迫于压力,已经从廖家产业中拨给他一家收入不错的铺子,作为一个庶子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的,这都什么事儿,没想到自己一番布置,却成了他们,等于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好在薛一梅在鸿记布庄做的什么布偶让他给搅和了,不然,他非得气死不可!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趁着过年多挣些利润,惹不起陈家还有别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我就撤了你们,让更适合这个位子的人去坐!” 看着自己曾经的左膀右臂毛贵、毛东唯唯诺诺出去了,毛鹏翔心里的火不但没熄灭却烧的更旺了! 他不明白,本来他和陈家或者燕王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来相安无事,最近对方为何频频对他出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将卖秘方的事情推到薛一梅身上去了,没有指摘陈家,这么明显的卖好举动,他们还想怎么样? 之所以这么委曲求,是因为对上燕王,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但是陈家却不在乎他的低调妥协,最近动作频频,使得他不得不反抗,不然毛家这样下去就真的完了,此时也顾不得是不是得罪燕王了。 不过,他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却不敢用在东泉盛,不然,他们的手段会比他更残忍,到时就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就是背后的主子,也只能将自己推出去,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 可不管怎么样,也不妨碍他暗地里仇恨东泉盛,他现在恨不得立即去杀了陈贵那个王八蛋! 第一百六十三章 保镖 () 对薛一梅,他更是恨之入骨!都是这个贱人,毛家才陷入目前这种境地! “毛重!”毛鹏翔冲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奴才在!”毛重闪身从外面进来,躬身答道。 “既然薛一梅她那个男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薛一梅变成寡妇!哈哈哈对对对,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她成了寡妇,才是最悲惨的,然后我再好好调理调理她,肯定能让她后悔惹到我!哈哈哈”毛鹏翔想到得意处,脸上的肌肉抖动,舔了舔嘴唇,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是!”毛重暗暗叹了口气,躬身下去安排去了。 他不知主子怎么了,怎么会幼稚到跟一个乡下女人过不去,他明知道这件事不是薛一梅的错,东泉盛才是罪魁祸首! 可惜,主子也不敢撸燕王的虎须,只能拿薛一梅泄愤! 再说薛一梅。 既然鸿记布庄将分成送了过来,她便特意去了张家铺子,兑换了不少铜钱,将张家、李家女人们做布偶的工钱算了出来,打算晚饭后给她们送过去。 当然,第二次布偶的工钱因为没有卖出去,是薛一梅掏的自己的腰包。 明天就是小年了,也让大家高兴高兴,虽然出了毛家捣乱的事,做布偶看似前景黯淡,但前期销售的效果让薛一梅有了些底气,并不悲观。 镇里不可能人人都怕毛家,就算有人模仿自己,但自己有层出不穷的图样,再加上连环画册,这是别人无可比拟的。布偶的样子孩子们非常买账,再看看市场行情,总会有人自动找上门来跟她合作,这一点她倒是有信心。 傅松不放心她一个人晚上出去,就知会了张虎一声,跟在她身边充作了保镖。 薛一梅自然心里高兴,就算再胆子大,夜里一个人出去也有些发毛,只是以前自己没有选择,现在有个武功高强的保镖护着自己,她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穿戴整齐,一前一后出了家门,沿着山坡下的石子路向李家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戌时初了,下玄月还没有升起来,外面一片漆黑,四周厚厚的冰雪在夜里反射着银色的光亮,愈发显得冬夜的寒冷。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直扑过来,肆无忌惮的往脖子里钻,就算薛一梅穿的够多,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小路两旁的小树林和灌木丛被寒风肆虐的簌簌发抖,发出令人惊悚的声响,深山里间或传来的一两声狼嚎,使得这个冬夜格外的寒冷惊惧。 站在山披上远远看去,整个靠山屯笼罩在夜色中,万家灯火,静谧安详,在群山中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使得整个屯落充满了温暖和生动。 傅松走在前头,高大的身躯替薛一梅遮挡着扑来的寒风,不时的还提醒一声:“小心,慢点走,跟着我!” 薛一梅也随口应答着,紧跟在傅松后面,一步也没落下。 傅松不一定能替薛一梅遮挡多少寒风,但这个举动却让薛一梅心里非常感动和温暖。 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李家门口,透过木栅栏墙,可以清晰的看到从窗户上透出来的昏暗的灯光,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傅松用力拍打了一下栅栏门,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响了起来:“李奶奶,长贵伯,我是傅松,开开门!” “呃,来啦来啦!”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李长贵的长子李云生小跑着从屋里出来,很快就到了门口。 傅松黑夜里认出了李云生的轮廓,激动的招呼道:“云生哥,啥时候回来的?” 李云生常年在镇里田家做护院,一年中难得回来几次,今天是他答应其他人,过大年时他值班,这才能够在明天小年在家里呆一天。 普通护院不需要多高的武艺,身强力壮就行,何况李云生跟着张松源和傅松也学了一招半式的,在护院中不算是拔尖,但也算是中等的。 “今天回来的!”李云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欢喜,拉开院门,在傅松胸口打了一拳,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松子,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两人从小算是一起长大,李云生比他大几个月,除了和张家的小辈们玩的比较好,傅松和李云生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傅松跟着张老爷子练武,跟张家人比李云生接触的多,自然就更亲近一些。 “回来啦!”傅松比李云生高了有半个头,也回敬了他一拳,两人亲热的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傅松跟着李云生往里走,边走边问,“云生哥,你还在镇里干呐?” 傅松知道他在镇里一家大户人家做护院,在家的时间很少,因此,他自从回来,还没有见过李云生。 薛一梅也礼貌的跟李云生打了个招呼:“云生哥!” “哎哎!”李云生胡乱点头答应着,一边回答傅松的话,“不干干啥呢?我也不像你有本事能进山打猎,家里就那么点儿地,我娘和铁蛋娘她们就能干了,这一大家子人,不想法子挣点钱,就得喝西北风了!” 两人说着进了东屋,薛一梅在后面也跟了进去。 李家人今天人都到齐了,可以说,一个不少。 李奶奶搂着重孙子铁蛋坐在炕头上,小孙子李云平坐在她身边,孙女李樱桃挨着弟弟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线团让他撑着,她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上缠线。 李长贵和两个儿子李云平、李云山之前应该是坐在下面凳子上,李云平去开院门了,李长贵和李云山见傅松、薛一梅进来,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和傅松打招呼。 张枣花和儿媳王山杏之前坐在靠东头的炕沿上,也是看到傅松、薛一梅进来,就站了起来,热情的和薛一梅打招呼。 薛一梅跟着傅松也是一通招呼,奶奶、大伯、婶子、嫂子的叫了个遍,大家这才分别坐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工钱 () 李云山给傅松从堂屋拿了一个凳子,递给了他:“松子哥,给!” 傅松顺手接了过去,塞在屁股下面坐了下来,盯着着李云山瞧了瞧,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山子,长这么高了?在外面看见,我都不敢认了!” 李云山憨厚的摸了摸头,敬佩的看着傅松说:“哪儿啊?我就长了个傻个子,啥也不会,不像松子哥,都能进山打野猪!” 傅松失笑的摇摇头:“不好打了,我们第二次进山走了好远,都到了深山里头了,才发现了个大家伙。” 大家伙儿于是围绕着打猎议论起来,傅松也捡着能说的说了说,立即收获了一屋子的关注和敬服。 薛一梅抽空瞅了李云平和李云山一眼,这两个人原主自然看见过,但她却是第一次见。 老大李云平长相和父亲很相似,就连个头也随了李长贵,不算高,但浓眉大眼,倒也很周正。 老二李云山相貌和个头都随了母亲张枣花,大个子,五官俊秀,身板也很健壮,倒是个俊小伙儿。 听说和邻村的一个姑娘订了亲,临近成婚时,女方却要五两银子的彩礼,不然就退婚。 这个举动惹怒了李云山,一气之下二话不说找到媒人便退了婚。 据说那位姑娘在看见李云山之后,寻死觅活的不同意退婚,后来一文彩礼都不要了也要嫁给他,也没能让李云山改变主意。 大家闲聊了一阵,薛一梅这才从怀里掏出了六串铜钱,搁在了炕上,看着李奶奶等人,笑着说:“这是两次的工钱,每个人二百文钱,钱不多,就是个心意。” “大家前段时间都辛苦了,日夜赶工,肯定都累坏了,就挣这么点儿钱,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奶奶欣喜地看着炕上的六百文钱,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挣了这么多,因此,听了薛一梅的话,一脸感激的说:“孙子媳妇儿可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特意惦记着我们才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咱屯里会针线活儿的不知有多少,你却把挣钱的机会给了我们,这份情奶奶记住了!谢谢你,好孩子!” 说着,拿起其中两串铜钱向王山杏跟前推了推:“拿着吧,铁蛋娘,这是你的辛苦钱,你收起来,留着给铁蛋买糖吃。” 王山杏看了丈夫李云平一眼,虽然很想拿这个钱,但是面子上怎么也得推脱一番,因此,又将铜钱推了回去,说:“奶奶,他一个小孩子花啥钱?这钱留着给家里吧,他二叔成亲,家里花销挺大的,这钱,就贴补一下吧。” 李云平赞赏的看了媳妇一眼,点点头说:“铁蛋娘说得对,这钱,奶奶收起来吧,咱家也没分家,挣的钱理应归奶奶!” 李奶奶瞪了大孙子一眼,骂道:“你的钱我留着就行了,你媳妇的辛苦钱你还惦记?你个混小子!” 李云平笑嘻嘻的也不还嘴,也没再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 张枣花见了,立即将两串铜钱拎了起来,直接放进了王山杏手里:“拿着吧,当初说好的,谁做的给谁!” 王山杏这才将两串铜钱攥在手里,手指情不自禁的抚摸着铜钱的花纹,眼里闪过一道欣喜地亮光。 接着,张枣花将另外两串铜钱向李樱桃跟前推了推,笑道:“樱桃也拿着吧,这些钱留着给我闺女当嫁妆!” 当着傅松和薛一梅,李樱桃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两串铜钱小心地收了起来。 剩下两串铜钱,张枣花递给了李奶奶:“娘,你收着吧,算是咱娘俩的私房钱,等您啥时候需要买啥东西了,您就花这个!” 这次李奶奶没有推辞,而是高兴的收了起来:“好好好,咱们娘俩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啥也没买过,等过年咱去镇里也买些稀罕物去!” 大家说笑了一阵,傅松、薛一梅便提出了告辞。 临走,王山杏看着薛一梅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薛一梅看到了,笑道:“山杏嫂子,有话你就说吧,咱们谁跟谁呀,还有啥不能说的?” 王山杏不好意思的看了李奶奶一眼,问道:“我是想问问,这个布偶,过了年还能做吗?”说完,紧张的看着薛一梅。 她可是尝到了甜头,这才几天啊,就挣了二百文,就是丈夫给人当护院,一个月也就五百文。 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这个布偶能长期做下去,自家的日子可就宽敞多了。 王山杏说完,李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薛一梅。 他们的心思和王山杏一样,都认为这个做布偶,来钱太容易了!娘儿几个在家没事儿就能挣这那么多的钱,让他们实在是太意外了! 刚才薛一梅拿出钱来时,包括李长贵在内的李家男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炕上的钱,那一刻,他们对薛一梅从心里生出了尊重和敬佩。 如果能长期做下去该多好!大家几乎在心里同时祈祷。 可惜,薛一梅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嗯,是这样,年前因为快要过年了,就不做了,而且事情出了一些岔子,暂时不能做了!”薛一梅知道他们不爱听这些,可是她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有人会找自己,但她也没把话说死,“不过,如果过了年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做下去,到时我还会来找你们,说不定过了年大家就会忙起来。” “那好那好,我们可盼着那一天了,孙子媳妇儿你就多费心了,多想着我们,忙些怕啥?庄户人家还怕忙?忙才好呐!呵呵呵”李奶奶笑呵呵的说道。 在李家人的笑声当中,傅松、薛一梅离开了李家,向张家走去。 张家铺子跟前,此时仍旧灯火通明,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下面,聚集着十几个屯里的男人,有老汉也有年轻的,都在铺子门口嘻嘻哈哈的闲聊。 见到傅松和薛一梅过来,大家都互相打着招呼,屯里人见到傅松,都是羡慕的语气,羡慕他能够有命活着回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还是太弱了 () 也有几个神色黯然的,他们都是那些回不来的人的亲属,家里已经接到了朝廷颁发的死亡通知单,已经证实了确实已经死亡。 傅松是靠山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自然变成了命大的人,大家看他的目光带着以前没有的敬畏和宿命般的认可,好像傅松突然长了三头六臂一样,是连阎王爷都不敢要的人! 傅松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随便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薛一梅进了铺子。 铺子里也有几个买东西的人,张敬信和媳妇马氏正在柜台里忙碌。 见傅松和薛一梅进来,马氏很是意外,招呼道:“你们咋这么晚出来啦?是买东西还是有事儿?” “大伯,大伯娘!”傅松和薛一梅同时叫道。 张敬信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点点头:“有啥事儿就说吧。” 傅松他们一般都是白天出来办事,晚上很少出来,因此,张敬信夫妻才这么笃定傅松他们有事。 天太晚了,薛一梅不打算再去张家,因此从怀里掏出了六串铜钱,放在了柜台上,看着马氏说:“大伯娘,这是我三婶二婶和我月红嫂子这两次做布偶的工钱,你替我拿给她们吧,也替我谢谢她们!” “谢啥谢?她们应该谢谢你才对,这么几天就挣了这么多!”马氏高兴的将六串铜钱拎了起来,不客气的说。 她说的是真的! 她都有些羡慕了,那布偶也不难做,也不咋讲究,哪怕给孩子们挣个零花钱呢,可惜自己这些日子太忙了,将机会给了他二婶。 张敬信却知道事情出了岔子,他是知道毛家找鸿记布庄麻烦的,只是没在家说,搞不好这次薛一梅自己赔钱给的大家工钱,因此,低声问傅松:“怎么?东泉盛没有替你们出头?” 薛一梅卖秘方的事,虽然怪她孤陋寡闻自动跳进了东泉盛挖的坑里,但东泉盛应该负主要责任。 当初买秘方,陈贵就应该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对薛一梅说清了,让她心里有个数才对,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事后出了事也不补救,这也太不仗义了! 傅松摇摇头:“不知道,今天我去酒楼没听陈掌柜提起,管不管的我也不清楚。” 通过和陈贵的接触,傅松对燕王的认知已经有了变化,已经不想将自己的副身家压在燕王的身上,因此,对东泉盛袖手旁观他也有了思想准备,内心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期待。 只是,自家现在可以说四面楚歌,不宜再树强敌,而且下一步按照薛一梅的打算,还要依靠东泉盛的势力保驾护航。虽然镇上酒楼有不少,但是能和毛家抗衡、不惧毛家势力的,也只有东泉盛酒楼了。 因此,傅松不想跟东泉盛关系弄得太僵,还是维持眼下的合作关系最好。 张敬信眉峰不易察觉的皱了皱,没再说什么,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郁。 傅松和薛一梅在铺子里也没多呆,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们,两人很快离开了铺子,向家里走去。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傅家眼下的处境,虽然心性都很豁达,但也不可避免的觉得很憋屈。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没有权势,就算再有本事,你也寸步难行!而有些时候,事情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愿望再好,筹谋的再细致,再完美,在权势面前,也是镜中花水中月。 傅家,还是太弱了! 谁都想变强,可是,变强的渠道太难寻了!有些势力不是你想靠就能靠上去的,人家大把的人可以选,凭什么要你?可如果只凭自己,这条路会更加艰难!不说碰的头破血流,或者还会一败涂地,赔上家人的性命! 可是,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直到快要到家门口时,傅松才停住了脚步,低声对薛一梅说:“不要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和孩子们身边,大不了咱们豁出去,鱼死网破,就看到时谁更命硬了!” 薛一梅倏地抬起头,惊声问:“你想怎么做?” 傅松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却什么也没说,揽住薛一梅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院门后,才低声道:“回家再说!” 薛一梅没再问什么,跟着傅松进了院子。 傅松等薛一梅进来后,回身关上了院门,用绳子将门栓缠上,才四下看了一眼,阴冷地说:“毛家,也有家人,家业也更大,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是说?”薛一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傅松。 傅松没再开口,冲着薛一梅点点头,和她一起进了西屋。 西屋里,张虎、小豆子和傅平,正在绞尽脑汁的哄着快要哭出来的傅欢和丫丫。 自从傅松和薛一梅离开,傅欢和丫丫只是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找薛一梅,想要睡觉。 傅平和小豆子将她俩抱到了东屋炕上,想哄着她们睡觉,她们却不睡,满脸的不高兴,哭哭啼啼的闹个不停。 后来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又把她们抱到了西屋,小豆子不停地耍宝,傅平更是给她们唱薛一梅教的“雷欧之歌”,这才将她们安抚下来。 因此,一见薛一梅进来,两个小不点儿也不困了,闹着让薛一梅讲海尔兄弟的故事。 张虎、小豆子对那个海尔兄弟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也期待的看着薛一梅。 自从傅松回来,薛一梅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停止了讲故事,因此,傅松并没有听过海尔兄弟的故事,见两个小的闹个不休,连觉都不睡了,好奇的看着薛一梅问:“啥故事?这么好听?” 薛一梅自然不能告诉他真相,微微有些发窘,支吾着说:“呵呵,是我瞎编哄孩子玩的,大人们未必喜欢。” 傅欢一听不高兴了,大声叫道:“喜欢!喜欢!大哥喜欢!二哥喜欢,三哥也喜欢!” 丫丫也拍着小手跟着叫:“喜欢!喜欢!都喜欢!”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没有迷失本性 () 傅松有些好笑的看着薛一梅,鼓励道:“哦?我这个大人还没听过呢,我也很想听听我媳妇讲的故事,媳妇,给个面子吧?” 薛一梅暗暗瞪了傅松一眼,见大家都很期待,但到底讲到哪里她早就忘记了,只好问傅平:“二弟,上次讲到了哪里了?” 傅平立即激动的说:“讲到了二十一集,鳄鱼口中脱险!” 薛一梅刚想说那下面我就讲二十二集吧,可是还没开口,小豆子就激烈的抗议起来:“不行!二嫂,你不公平!小豆子以前的都没听到”随后,又用委屈至极的口气哀求道:“二嫂,三弟求求你了,你从开头讲吧,我都羡慕死了傅平他们了!” 见小豆子这么哀求,眼巴巴的看着薛一梅,似乎不从头讲就要嚎啕大哭一样。 傅松被彻底勾起了兴趣,也要求薛一梅从头讲起。 张虎则笑呵呵地说:“劳驾弟妹辛苦辛苦,咱们都想听故事,孩子们肯定更想从头再听一遍,是不是啊,孩子们?!” “是!”这次大家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屋里,连灯火都被惊得跳了一跳。 薛一梅无奈,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开始了讲述。 “好吧,我就从第一集海尔归来讲起吧” 在薛一梅柔和动听的讲述中,大家见识到了另一个虚幻的世界,虽然知道这是薛一梅编的故事,但还是被强烈吸引了,他们牵挂着里面的人物命运,不时的急切的发问,很显然和人物有了共鸣。 等到第一集讲完,见大家还意犹未尽,薛一梅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没有布置功课,既然大家这么有精神也不困,我就布置下今天的课业,认识新五个字,海,智慧、老人,希望大家记住故事里涉及到的词汇,想一想它是什么意思。” 说着话,小豆子早已经下炕端过来一个沙盘,恭敬地放到了炕上。 这是薛一梅打算教大家习字后,傅松和张虎用木板钉成的沙盘,每天教的五个字,薛一梅都会在上面写出来,也让大家有时间在上面不断练习,争取记熟巩固住。 至于繁体字,有原主薛一梅的记忆,因此教授的还不算太吃力。 目前傅家还买不起太多的笔墨纸砚,再说也没有那样的环境,虽然家里也有些笔墨纸砚,却是用来画连环画、图样的,别说价格不菲的硬白纸,就是黄麻纸,薛一梅也不舍得用来教学。 好在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样的学习,都很认真的在沙盘上习字,目前看来练习的还不错。 说起来,他们已经认识不少字了,也大都会写了,只是,古代是用毛笔字书写的,而且还很讲究字体、格局,原主虽然在娘家有些基础,她后来也能模仿的有些模样,但也只是工整罢了,距离那些书法大家差的不是一两个层次。 现在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用沙盘凑合着,先认识字,等以后有了条件,再买些字帖大家照着练习,希望能提高一下书写水平。 薛一梅教的五个字,大家在沙盘上轮流写了两遍后,薛一梅就叫了停,带着两个孩子和傅松回到东屋去了。 今天晚上该傅松值夜,傅松跟着薛一梅回到东屋,看着她伺候着两个孩子睡下了,才找出了皮袄穿上,看了她一眼,说:“你也早些睡吧,关好门,我出去了!”说完,开门出去,纵身上了屋顶,倏地隐去了踪迹。 他和张虎每天轮流守夜,两人都是隐匿在屋顶上的烟囱后面,傅家附近就算有一点儿动静,他们都会察觉。 而张家人则负责在张家铺子屋顶轮流警戒,看守屯里通往镇里唯一的街道,稍有不对,就会以狼嚎示警。 铺子里原本就有人值夜,也是日夜烧着后面一铺火炕,只是现在值夜的地点换成了屋顶,值夜的人穿着皮袄,也是隐藏在烟囱后面,稍稍能扛得住夜里的寒冷。 傅松出去后,薛一梅出去检查了灶坑,在里面填满了硬柴火,堵上灶眼,又去了一趟厕所,才回到了屋里,坐在灯下怔怔出神。 她还不能睡下,现在也只是大约亥时中,也就是晚上十点,她还得等一个小时再睡,不然明天早上火炕就不太热。已经习惯了睡热炕,尤其是正值冬季最冷的时候,土炕真的变得冰凉,别说孩子们,就是薛一梅也受不了,因此宁愿晚睡。 她在想刚才进门前傅松说的话题,心里一阵阵难受。 傅松是被逼急了,才会说出玉石俱焚的话。 今天去镇上,一定没有见到柳真,或者说,东泉盛让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才变得这么消极、激进。 应该说,傅松内心里是自卑的,也是傲气的,这种矛盾的心理与他从小所处的环境和后来的遭遇有很大关系。 在父母眼里,傅松无疑是优秀的,在靠山屯的一干后生中,无疑也是佼佼者,再加上从小练武,信奉的是侠气正义,骨子里很是骄傲。 可是,因为家境贫寒,后来又得罪的了有背景的姜士贵,让他在镇子里屡受挫折。 但他骨子里有股狠劲儿,从不服输,以至于越挫越勇,到后来连姜士贵都怕了他,但那时,他手上还没真正的沾上血,没有杀过人,还是一个正气凛然的热血少年。 可是,三年多的服徭役经历,却彻底改变了他。 当他九死一生归来时,他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变得铁血刚强、凶蛮狠戾,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是用无数个尸骨淬炼出来的铁血气质。 这三年,傅松一定过得险象环生,残酷异常,不然他不会变得这么彻底。 好在他没有迷失本性,骨子里还热爱家人,真心对待朋友,一切还来得及。 她不想傅松变得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有时武力解决可能更直接,效果也更好。 傅家的问题,也许是她杞人忧天也说不定,当然,一切也还得做最坏的打算,真的到了那时,就是完没有退路了,大杀一场也未尝不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农历小年 () 但是在那之前,她得和傅松好好筹谋一下,因为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想平稳过渡,将所有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 虽然东泉盛没有替他们出头,但她并没有多在意。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人家凭什么管你?当初卖秘方是你情我愿,不存在强制买卖,傻的是自己,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 因此,她要劝傅松不要太过计较,也不要轻易地去触犯律法。 要知道,不论你武功多高强,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就算毛家罪该万死,她也不想让傅松冒着暴露的风险跟他们死磕。 毛家人,不配! 傅松的生命非常珍贵,是她和孩子们以后的依靠,她不允许他去涉险!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薛一梅就和孩子们一起早早起来了,穿戴整齐,带着她们到了东边的训练场。 还很漆黑的训练场上,张虎和小豆子、傅平早就穿戴齐,已经等在了那里。 等人员到齐,傅松也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脱了皮袄,带着大家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整齐明快、节奏鲜明,唰唰的跑步声,闪转腾挪的搏杀动作,刀剑狠戾的碰撞声以及低沉的呼喝声,回荡在在黎明前的山谷里,就连天上的繁星都使劲儿的眨着眼睛,唯恐错过这每日的精彩一幕。 一个多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当晨曦升起在天边的山峰时,晨练也到了尾声。 等晨练完毕,傅松在薛一梅的坚持下,带着两个孩子要再去炕上歇一会儿,虽然傅松坚称一夜不睡没啥,但还是让薛一梅沉着脸给说的躺到了炕上。 薛一梅有她的理由,就算再年轻,身体再好,也架不住无限期透支,不管是张虎还是傅松,她都坚持认为要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傅家的难关还不知何时能过去,轮换值夜还不知何时能结束,傅松和张虎是傅家目前最大的依仗,他们俩如果有一天倒下了,那傅家就等着任人宰割吧,她哪里敢对他们的身体放松? 他俩也不是铁打的,就算身体再结实,武功再高,就算隔一夜才值回夜,也不能疏忽身体的保养,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张虎倒是听从了薛一梅的建议,轮到他值夜时,早上晨练完,就老老实实的回西屋睡觉。 傅松见张虎这么做,也只能照顾薛一梅的情绪,乖乖的回东屋睡觉。 张虎在傅松带着两个小的回屋睡觉后,他便带着小豆子、傅平一路溜达着去了宅子四周,进行每日例行的四处巡视,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有时甚至走的老远,就连附近的山林里也不放过。 薛一梅则去了河边,将鱼篓拎回家。 今天的收获有点儿少,只有一条一斤多的鳜鱼,剩下的是不到一斤的小碎鱼,青虾也没见一只。 她将那条鳜鱼放进了鱼缸,其余小碎鱼用少许盐腌上了,想待会儿裹上面炸一下,炸酥了鱼刺是酥脆的,让孩子们打打牙祭,鱼骨里含钙量丰富,也补下钙。 然后,在鱼篓里放了半块杂面饼子,选择了另一个地方放了下去。 回来后,薛一梅开始收拾昨天傅松他们买回来的猪油,顺便将猪肉收拾出来。 等到傅松和孩子们睡了一觉,起了床,张虎带着小豆子、傅平,各自带着一大捆柴火回来了。 薛一梅此时猪油也快耗完了,香浓的猪油香气从屋子里弥漫开来,香气四溢,飘散在空中。 别人还能忍住,两个小不点儿早就背香气吸引的醒了过来,一人抱着薛一梅的一条大腿,仰着脖子撒上娇了。 “娘!香香,丫丫要吃!” “嫂子,欢欢也吃!” 薛一梅手里拿着饭勺,正在从锅里往油罐里舀油,凉罐子和热油一接触,立即啦山响、油星四溅,唬的她急忙喊道:“快把她俩抱开,被油溅上就是一燎泡,疼着呢!” 傅松在两个小的醒了后,本就假寐的他也跟在孩子们后面走了出来,此刻急忙俯下身子将丫丫举了起来,认真的教育道:“好闺女,那可是热油,沾上一点儿就疼的不得了,以后记着在你娘耗油时离得远着点儿,记住了吗?” 丫丫伸出软软的小胳膊,笑嘻嘻的搂住傅松的脖子,乖乖的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傅松被丫丫搂住脖子,香软的小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他觉得整个身子都酥软了,感觉怀里的闺女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张虎也第一时间将傅欢抱了起来,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妹,想吃油梭子乖乖的等着就好,千万不要到锅台边,那太危险了,被溅到会很疼的,记住了?” 傅欢看了被傅松抱在怀里的丫丫一眼,羡慕的抿着嘴,又看了殷切的看着自己的张虎一眼,乖顺的点点头。 薛一梅没空理会两个孩子的情绪,接下来就是一通忙碌。 将耗好的油梭子舀到一个大些的盆里,装满猪油的油罐子也让她带着棉手套搬到了操作台下面的隔板上。 将今天捕到的已经腌好的小碎鱼,用白面裹了面汁,放进了留了两勺油的锅里,开始煎炸。 等到炸到两面金黄酥脆时,才用笊篱捞起来,放到了一个小碗里。 将剩余的油舀到了一个小油罐里,锅里添了半锅水,灶坑里的火却让她撤了出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她待会儿要用这油锅炖那两只山鸡,不然油锅就这么刷了太浪费了。 将这些收拾完,薛一梅才开始给两个孩子洗漱、梳头,她自己也顺便洗漱了一番。 等孩子们洗漱完了,薛一梅才带着她们去小桌子上吃刚才炸的小鱼,让她们自己坐在那儿吃,就不再管她们了。 傅松他们等薛一梅和孩子们洗漱完后,他们才一一洗漱了一番,进了西屋。 傅欢和丫丫见了炸的金黄的小鱼,立即眉开眼笑的,也不黏着大人了,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喀吱喀吱的吃了起来。 等到吃了一会儿,肚里有了存货,她们就各自拿着一条小炸鱼,大方的给家里的人每人咬一口,等到收获了一圈称赞时,她们俩才心满意足的又坐到桌边继续吃。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年饭(一) () 薛一梅将厨房擦抹打扫干净后,便开始操持小年午饭。 昨天挖的野菜挑了一部分,摘干净烂叶,洗净用清水泡上了,待会儿想凉拌个野菜。 从鱼缸里捞了两条鱼,一条鳜鱼,一条花鲢鱼,然后开膛破肚,去除苦胆、内脏、鱼鳃,两面打上花刀,待会儿她想弄个红烧鱼,想换一种吃法。 之前因为人口多,大都是做鱼汤,多搁些蔬菜,图吃着热闹,也能借个味儿,现在有了条件,想让大家尝尝别的吃法,也有个过小年的气氛。 将弄好的鱼先放在一边,薛一梅将昨天就泡上的两只山鸡又仔细的拔了拔绒毛,清洗干净,剁成小块,用清水继续泡了起来。 家里的木耳、蘑菇还有不少,之前就买了些,昨天傅松他们又买了不少,薛一梅便用温水泡了一些木耳、蘑菇。 木耳留着待会儿炒肉,蘑菇多泡了些,待会儿炖山鸡用。 从酸菜缸里捞了一棵酸菜,切成细丝,最后再做一个酸菜汤。 割了一块瘦猪肉,切成了薄肉片,用面汁浆着,又切了葱丝、姜丝、葱段、姜片放在了一边。 之后,拿了一个大盆子,将高粱米用热水浆上了,等西屋北锅里的水开了以后,将高粱米下到锅里开始熬煮,等到米粒微微开花时,用笊篱捞起来,锅里放上蒸屉、屉布,将米饭蒸上了。 下面灶坑里柴火一直燃烧着,小火蒸饭米饭格外香。 薛一梅忙碌时,傅平和小豆子都跑了出来,给她打下手,烧火,递个盘子、碗的,也跟着忙活的不亦乐乎。 后来,两个小的吃完了炸小鱼,也围着薛一梅团团转,似模似样的跟着忙活,只是多数时候是帮倒忙,逗得大家开心不已。 就连傅松和张虎也出来问是不是需要帮忙,让薛一梅赶紧拒绝了。 好家伙,帮忙的人多了也是负担呐! 等到米饭收拾好,薛一梅这才开始陆续做小鸡炖蘑菇、红烧鱼、木耳炒肉、凉拌野菜和酸菜汤。 四菜一汤,这在傅家还真是第一次,就算傅有海夫妻活着时,过大年也没这么丰盛过。 见饭菜快熟了,傅松赶紧在西屋放上了饭桌,拿了碗筷,也帮着端菜端饭。 两个孩子虽然吃了炸小鱼,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早就憋不住了,手脚并用的往炕上爬,可是因为穿得太多,炕沿太高,爬了好几次也没爬上去,急的脸都红了。 张虎见了,哈哈大笑着将她俩抱了上去,不住的安抚着:“不急啊,你看都等着你们呢,你们不上炕,谁敢吃?是不是?” 傅欢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大哥大嫂,二哥三哥都在外面忙活呢,就不好意思的抿着小嘴笑了笑,也不着急了,乖乖的坐在了饭桌前。 坐在桌前的丫丫也懂事了,听出了张虎的调侃,笑嘻嘻的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喊道:“不着急,一起吃!” 傅松看着两个孩子,真是哪哪儿都顺眼,难得的夸奖道:“我闺女和妹子就是懂事!” 小豆子大言不惭的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女,谁的妹子?” 张虎也笑呵呵的说:“咱家的孩子自然是没说的!” 傅平看着小妹和侄女也不说话,只是宠溺的看着她们不住的笑。 薛一梅白了大家一眼:“行了,大家以后还是别太惯着她们了,我可不想将来看到两个刁蛮任性的小祖宗!” 傅松不以为然地说:“那有啥?我的妹子,我的闺女,就算刁蛮些又怎样?谁敢说啥?” 小豆子也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秀气的眉毛一扬,霸气地说:“就是!我的妹子,我的侄女,横着走都没关系,谁有意见?来找我呀,看我怎么收拾他!” 张虎笑呵呵的坐在炕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从表情上也看出是认可傅松和小豆子的说法的。 傅平见嫂子张口结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了,嫂子担心的太早了点儿,咱们欢欢、丫丫是那种不懂事、刁蛮任性的孩子吗?我倒担心她们太懂事了,没有脾气,到了外面挨欺负!” “谁敢!”小豆子一听立即炸了毛,挽胳膊撸袖子的,好像真的看到有人欺负她们一样,眼睛都立了起来,“谁敢欺负她们,我把他的腿打折了!不!那太轻了,胳膊也得折了,得让他永远记住谁不能惹才行!” 张虎一本正经的说:“过分了啊,只要让他后半辈子躺在炕上不能动弹就行了,何至于让人家胳膊腿都折了?” 小豆子哈哈大笑:“大哥,还是你狠,行,就这么办!” 傅松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似乎并不觉得张虎和小豆子的话有多过分。 傅平笑着摇摇头,没再发表意见。 薛一梅苦恼的看了懵懂的傅欢和丫丫一眼。 虽然知道大家在说她们,但两个孩子却不懂里面包含着多少爱意和宠溺,只是娇憨的嘻嘻笑着,懵懂的很,不过,已经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似乎可以预见将来这两个小不点会长成什么样子,这么多的人宠着疼着,要想不长歪了,还真是得花些心思才行。 在大家的说笑中,所有的饭菜都端上了饭桌。 红亮滑润、鲜嫩肥美的红烧鲢鱼、鳜鱼;汤鲜浓厚、鲜嫩酥烂的小鸡炖蘑菇;味美鲜嫩的木耳炒肉;色泽碧绿、蒜香浓郁的凉拌荠菜;清清爽爽的酸菜汤,还有香甜软糯的高粱米饭,每一道饭菜都强烈的吸引着大家的味蕾,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薛一梅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也很有成就感,见大家都坐好了,就给大家每人盛了一碗米饭,笑呵呵地说:“今天咱家过小年,也是这么多年一家人团聚后过得第一个小年,我也不多说了,希望咱家日子越过越好,咱家的人都有出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张虎眼睛有些湿润。 想到自己一直在外漂泊,没有个稳定的住所,老家也早就没人了,母亲在他还没记事就去世了,家里唯一的土坯房也被他父亲卖了还赌债,父亲后来也被高利贷债主活活打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年饭(二) () 从小逃出家门的他就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就算代替人去军营服兵役,拼命活下来,也是活一天算一天,看不到明天在哪里。 自从认识了傅松,他才跟着他活的像个人样儿,更把他和小豆子接到了家里,这份情,他到死都不会忘的! 不过,他知道,如果没有薛一梅,傅家的日子不会这么快就起来,如果不是薛一梅卖了秘方,他们也不会过这么安宁平静的日子。 因此,听了薛一梅的话,就激动的说:“谢谢弟妹了!谢谢弟妹能收留我们,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大哥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一句话,以后看大哥的!” 听了薛一梅和张虎的话,小豆子眼圈都红了:“谢谢二嫂!二嫂是我的亲二嫂,反正,反正我是不会离开家里的,以后二嫂有事尽管吩咐,多重的活儿都行,就是别让我离开!” 傅松见张虎、小豆子动了感情,心里既心疼又伤感,忍不住笑骂道:“谁让你离开了?瞧你这点儿出息,咱家在这里,你能去哪儿?” 傅平也说:“是啊,咱家还需要大家伙一块使劲儿过好日子呢,缺一个都不行!” 薛一梅也接着说:“是啊是啊,咱们要好好地过日子,等明年盖上房子,再给大哥和三弟说个媳妇,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虎被说的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看弟妹说的,说啥媳妇,都这把岁数了。” 薛一梅吃惊的看着他:“二十八岁正是好年纪,咋就老了?傅松你说,大哥是不是还很年轻?”说着,扭头看了傅松一眼。 她是真的认为张虎不老。 二十八岁,在现代不说是小鲜肉,但也绝对是正当年,怎么到了古代,人心态就变化这么大呢? “当然!”傅松自然不能塌媳妇的台,一本正经的说,“大哥要不年轻,那我咋办,八年后我岂不是也老了?” 小豆子和傅平也跟着说:“哪里老了?大哥年轻着呢。” 两个小不点儿也拍着小手大叫:“年轻!年轻!” 张虎笑着摇摇头:“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说笑了。” 傅松怕张虎抹不开,开口道:“行啦,咱们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于是,大家这才端起饭碗,开吃起来。 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往常没有吃过的,大概是因为过小年,大家吃饭时不似平常,都保持了绅士风度,细嚼慢咽,或者说想要细细品味菜肴的美味更恰当。 红烧鱼用的猪油,格外浓香,里面加了家里所有的佐料,醋、酱油、大料、花椒、葱姜蒜,临出锅时薛一梅还搁了些焯了的荠菜,绿生生的看着就有食欲。 无疑,这道菜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本来冬季鱼就很少,也就傅家守着一片水域,能吃上鱼,就算春夏秋季,一般人家也难得尝到鱼是啥滋味。 薛一梅见傅欢、丫丫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鱼,不知如何下筷子,就捡着鱼肚子上的嫩肉和内脏给她俩夹到碗里,两人这才高兴的吃了起来。 除了这道红烧鱼,小鸡炖蘑菇也受到了大家的追捧。 不过,大家吃的却很克制,将鸡大腿、鸡胸脯、鸡杂等部分,给孩子们都留了出来,只吃其他不好啃的部位,但也吃的是心满意足。 木耳炒肉也很受欢迎,纯天然的野木耳,味道真的很鲜美,小豆子对木耳倒很青睐,边吃边连呼好吃。 傅平爱吃鱼,就连鱼骨头、鱼头也让他连里面的骨髓都吸出来了,舔的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的将鱼骨头放在了桌子上。 傅松和张虎几乎所有的菜都爱吃,专拣不好啃的鸡骨头吃,两人盛了好几碗米饭,脸上带着能吃饱饭的满足和喜悦。 几个大小男人对凉拌荠菜都是不大感冒,只象征性的尝了一口,两个小的也嫌弃的只吃了一口,再给就不吃了。 薛一梅却很喜欢,一大盘凉拌荠菜,几乎都让她包圆了。 最后,除了几块好啃的鸡肉,所有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就连酸菜汤也喝的点滴不剩,吃的真是酣畅淋漓。 饭后,薛一梅洗刷了碗筷,打扫擦抹干净了屋子,这才带着傅欢和丫丫去了东屋歇息。 傅松他们却没有在家歇着,等薛一梅收拾好,他们就带着筐子、口袋、口绳、簸萁、小笤帚、木片等东西,四个人一起,出门踅摸硝土去了。 薛一梅哄着两个小的睡了,见傅松他们没在家,就将西屋张虎他们脱下来的衣服,用热水洗了出来,晾在了外面的绳子上。 大家的枕巾、床单、被罩这些日子盖得已经很脏了,她打算等明后天再洗,洗的早了过年时还是会脏了。 趁着孩子们睡觉,薛一梅就翻出了布头袋子和碎棉花袋子,继续给家里几个男人做内裤。 前两天主要做的是小布偶和两个孩子的小内裤,男人们的内裤还没来得及做。 包括傅松在内,这里的男人们普遍不穿内裤,让薛一梅很不习惯。 内裤的材料好将就,用布头拼接正合适,如果时间够用,她还想再做几双袜子和手套。 年前布偶如果还没反应,家里也没有收入的话,她打算过了年就用布头糊布板,动手给家里人做夹鞋。 大家最费的就是鞋了,尤其是傅松和张虎,如果以后要经常进山,每天穿山越岭的,多结实的鞋子也架不住。 秋冬可以穿鹿皮靴子,春夏穿靴子就捂脚了,尤其是夏天,靴子能捂出痱子来,还是多做几双夹鞋留着备用,免得到时没鞋穿。 现在家里人的夹鞋还是去年的,鞋底早就都磨烂了,鞋帮也露了脚趾头,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干脆就没有夹鞋,因此必须做夹鞋了。 每个人最少预备两双夹鞋,家里大小七口人,就得做十四双夹鞋,想想就头疼。 主要是纳鞋底最费事,也最费手,让她很抗拒,但如果家里没了收入,她也不舍得花百八十文去买一双夹鞋。虽然夹鞋比棉鞋便宜些,也得花钱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第一百七十章 硝土 () 她可是尝过家里一文钱没有的滋味,宁可自己挨累,她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等到天快黑时,薛一梅已经做好了两双大号的袜子,还有两副棉手套,是给傅松和张虎做的,两人经常干重活儿,太费手套,这两副留着备用。 另外还给傅松等四个大小男人每人缝了一条内裤,她本打算接下来用买的粗布,给家里人再做几件内衣,一看天黑下来了,就放下了针线,下炕准备做晚饭。 这时,早就醒来的傅欢和丫丫,拿着连环画和新做的几个小布偶玩的很高兴,叽叽喳喳的哼着“雷欧之歌”,一看薛一梅要下炕,两人立即停下不唱了,爬起来也想跟着下炕。 薛一梅急忙拦住她们:“外面黑得很,你们出去干啥?” “屋里也黑!”傅欢看看暗下来的屋子,立即反驳道。 丫丫也跟着喊:“黑!出去玩!” 薛一梅无奈,只好给这两个小祖宗穿好了棉鞋,戴上了棉帽子,这才带着她们到了堂屋。 傅欢、丫丫高兴了,两人手牵着手乖乖的跟在薛一梅后面,也不去外面玩,围在薛一梅左右,就像两个小尾巴。 薛一梅将蜡烛点燃了,黏在操作台上,堂屋里立即亮堂起来。 傅欢和丫丫高兴的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喊道:“亮喽!亮喽!” 薛一梅摸了摸她们的头,嘱咐她们不要去外面,就动手做晚饭。 因为中午吃的饭菜都很硬,晚饭她打算做杂面疙瘩汤。 刚刚将疙瘩弄好,切了几刀葱花,几刀白菜,就听北门响,薛一梅知道,应该是傅松他们回来了。 她赶紧跑去开了门,果然,傅松、张虎、小豆子和傅平,背着沉甸甸的筐子,拎着各种家什,一脸喜气的走了进来。 薛一梅急忙问:“累了吧?快洗洗手,洗洗脸,一会儿咱们就吃饭。” 傅松将背上的筐子放下来,看着薛一梅,说:“你看看,我们弄得这些是硝土吗?” 张虎、小豆子和傅平也将后面的筐子放下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薛一梅。 下午他们跑了很多个岩洞,这多亏傅松山里地形熟悉,这才找到了这些土,只是,他们不知这些土是不是薛一梅说的硝土,如果不是,那可就没办法了。 薛一梅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筐子里鼓鼓的口袋,其实她比他们还紧张,成败在此一举,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没有硝土,一切的筹划都将化为乌有。 好在当她看清口袋里的白色的晶体确实是硝土时,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不错,这就是硝土!” 傅松一听,也跟着放松下来,承诺道:“这就好办了,你想要多少硝土我都能给你弄来。” 薛一梅好奇的问:“山里这些土很多吗?” “确实不少!”傅松对山里地形了如指掌,给薛一梅科普山里的情况,“这些土大都在悬崖边和岩洞里,只是雪太大,天太晚了,我怕不安,就带着大家先回来了。” “太好了!”薛一梅高兴的检查了每个布袋,多少有了底气,心里却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真能熬出硝来。 因为这些硝土里面还有不少杂质,还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提炼出能用的硝来,但愿自己能成功吧。 傅松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抚道:“没关系,咱慢慢来!”说着,招呼大家将这些盛硝土的布袋子,都拎进了柴房。 傅欢、丫丫好奇的跟在了后面,围着四个男人问个不停。 “爹爹,这就是硝土吗?就是娘说的那个药?”丫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傅松,扬着小脑袋,瞪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乖,爹身上太脏,别离太近了!”傅松一边躲着丫丫,一边回道,“嗯,对,就是你娘说的那个硝土,以后用这个制药。” 说着,赶紧来到了堂屋,舀来热水洗手、洗脸,再用湿洗脸巾擦了擦衣服,这才摸了摸一直跟在身边的丫丫的头。 傅欢委屈的看着傅松,控诉道:“大哥!你偏心!你不喜欢我了,你只喜欢丫丫!” “瞎说啥?大哥咋不喜欢你了?”傅松有些心虚的蹲在傅欢跟前,疼宠的看着她,伸出大手也摸了摸她的头,“咋啦?是不是嫌大哥没抱你?你看大哥身上脏的很,不也没抱丫丫吗?” 为了博取丫丫的好感,这些日子傅松承认对丫丫多用了些心思,有些疏忽欢欢了。 可是天地良心,自己这个小妹,也是他的心尖子,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现在父母都不在了,他这个大哥不疼她,谁疼她?在他的心里,就等于是他的另一个闺女,和丫丫同样的重量! 傅欢被傅松摸了头,心情立即阴转多晴,抿着小嘴笑了起来。 丫丫在一边羞她:“羞羞,小姑姑吃醋啦!” “好哇,你敢羞我,我可是小姑姑,看我不收拾你!”傅欢张牙舞爪的扑向了丫丫,借机摆脱刚才的尴尬。 丫丫吓得尖声大叫,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薛一梅身边,抱住了一条大腿,不住的叫喊:“娘,救命啊,小姑姑疯啦!” 正忙着做饭的薛一梅正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疙瘩汤,看着她们闹腾也不管,只是抽空看了看抱着大腿的丫丫,笑道:“谁叫你没大没小?” 还是傅松将傅欢抱了起来,安抚的摸了摸头,傅平也抱起了丫丫,在屋里转了几圈,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疙瘩汤很快就熟了,薛一梅盛到了两个盆子里,然后将锅刷干净,添上多半锅凉水,灶坑里也添满了柴。 小豆子和张虎将两个盆子端到了西屋,放上了桌子,拿了碗筷,大家这才团团围坐在炕上吃了晚饭。 饭后,薛一梅将下午给张虎他们做好的袜子、手套和内裤拿了过来,心里也觉得不太得劲儿,故作大方的说:“大哥,这是我做的内裤,你们哥四个一人一条,都是布头做的,也别嫌弃。” 张虎也没客气,但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咳了一声说:“那个,谢谢弟妹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惊悚之夜 () 小豆子笑嘻嘻的挑了一条蓝色、黑色相间的内裤,满足的说:“哎呀,我现在觉得就在天堂呢,我也有内裤穿啦,谢谢嫂子啦!” 傅平也红着脸挑了一条,剩下的两条傅松和张虎也分了,大家都很不好意思,觉得薛一梅想的实在是太周到了。 内裤分完,大家不再闲聊,进入了每晚讲故事和学习的阶段。 薛一梅讲了第二集故事后,检查了大家的学习进度,并没有布置新的生字,而是让大家巩固一下昨天学的五个字。 直到大家都会默写了,也大概理解了其中字词的含义,今晚的学习这才结束了。 大家都洗漱了一下,用热水泡了脚,薛一梅和傅松就带着两个小的回到了东屋,将她们放在炕上后,傅松对薛一梅说:“我去看看院门!” 薛一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傅松出去后,薛一梅给傅欢、丫丫脱了衣服,将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两个孩子塞进了被窝。 几乎是躺进被窝的一霎那,傅欢和丫丫就发出了熟睡的鼾声。 薛一梅看了外面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种情况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可是,傅家目前的情况,却不得不谨慎,因为大意的后果,有可能是家死于非命。 傅松出去后,前后院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回到了屋里。 薛一梅见傅松回来了,担心的问:“外面没事儿吧?” 傅松摇摇头,安慰道:“没有,放心,大过年的除非是个疯子,谁夜里跑到咱家来?” 只是,他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但这种感觉他不会告诉薛一梅,免得她担心。 薛一梅这才放下心来:“也是,那你早些歇着吧,昨晚一夜没睡,今天早早睡。” 傅松答应了一声,上炕和衣躺下了。 薛一梅见他没脱衣服,又见他神色凝重,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外面,今夜,会发生什么事吗? 之后,薛一梅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上了一次厕所,给四个灶坑添满了柴火,用土坯堵上灶坑,这才回屋睡去了。只是,临睡前,她从堂屋里拎了一根棍子进屋,放在了炕沿下。 子夜时分,夜幕下的靠山屯显得非常安静,所有的人家都熄灯睡觉了,此时人们大都陷入了深度睡眠,整个山坳一片漆黑,寂静的让人心惊。 张松源贴身伏在铺子屋顶的烟囱后面,机警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今夜轮到他值夜。 自从傅松说了在廖家的遭遇后,他就和爹爹、二叔、三叔和二弟商定轮流守夜,以防万一,毕竟傅家的位置太偏僻了,真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晚了。 突然,空旷、寂静的街道上,传来一阵轻轻地但却很杂乱的脚步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两声低低地说话声。 张松源居高临下凝目看去,见黑黝黝的西边街道上,模模糊糊走过来大约七八个人,这些人手里提着不知什么东西,自西向东走了过来,很快就到了铺子门口。 但这些人没有停留,而是径直顺着街道往东走,直奔北面山坡上的小路,很显然目标是山坡上的傅家! 屯子里的家狗嗅到了危险,伴随着这些人的脚步声发出呜呜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的惊悚。 张松源当机立断,立即仰天发出一声狼嚎,随着狼嚎的发出,身子也一跃而下,手执宝剑直扑下面的人群。 下面的几人被突如其来的狼嚎声差一点儿吓破了胆,再加上张松源黑夜里从天而降,犹如杀神,这些人“嘛呀”一声丢了手里的东西,立即四散奔逃起来,跌跌撞撞的边跑边喊救命! “救命啊!大侠饶命啊!呜呜” “啊啊,鬼啊!” “狼来啦!狼来啦!呜呜” 张松源岂能就这样让他们逃了?脚下运起轻功,宝剑连挥,奔逃的几人很快被充满杀戮的剑气给逼了回来,连滚带爬的聚拢到了铺子门口。 听到动静的张敬信、张敬承、张敬福、张松河和张松深等人,在第一时间都拿着兵器出了家门,张敬信让二弟张敬承、三弟张敬福带着三儿子张松深负责警卫张家宅子,他和侄子张松河直扑铺子门口。 只是当听到门口叽哇乱叫的动静时,就知道应该是哪里出了差错,事情跟预想的大相径庭,便没有出头,而是站在铺子门口的暗影里等待着尘埃落定。 张松河听着门口凄惨的喊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见大哥一个人能对付,就从铺子里拎出一盏红灯笼点燃,握着一柄长枪,走了过去。 他将手里的灯笼用枪尖挑着举高了,这才看清铺子门口七八个人七歪八扭挤在一起,此时都鼻青脸肿、涕泪交流、惊恐至极的样子。 很明显,这些人是城里的混混,并不是武功高强的歹人,他不禁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问道:“大哥,这是咋回事儿?” 张松源也很晦气,懊恼的说:“我哪知道?我还以为” 他本来以为来人是针对傅家的武功高手,哪里想到是胆小如鼠城里的混混们?看着这群叽哇乱叫的混蛋,张松源忍不住厌恶的呵斥道:“闭嘴!叫啥叫?说!你们为啥这么晚到这里来?说不清楚我打断你们的腿!” 人群中一霎时安静下来,黑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刚才大家都吓坏了!现在听了张松源的话,谁也不敢开口,只管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起,呜呜的哭个不停。 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冲着张松源结结巴巴的招呼道:“松松源哥!是是我,我我是是大大平” “大平?你是姜家的大平?”张松源诧异的问道。 因为跟姜大山不错,张松源对姜家人自然也很熟悉,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平是哪个。 第一百七十二章 姜大平 () 可是想到他们刚才的行为,很难让他生出好感来,气的瞪着姜大平,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松河举着灯凑近这个叫大平的小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对张松源说:“大哥,还真是是姜家大房的小三儿姜大平!” 不错,为首之人确实是姜士贵的三儿子姜大平。 如果薛一梅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姜大平就是当初她在镇里遇到那位不伦不类的xia流公子。 只是因为薛一梅很少去村里,姜大平大都是在镇里胡混,不在村里呆,所以她并不认识他。 姜大平自从父亲姜士贵失踪后,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父亲去傅家的知情人,他知道父亲失踪绝不是偶然,一定是遭了傅家人的毒手。 虽然他不知道傅家只有一些妇孺,是如何让父亲三人失手的,但是傅家难辞其咎! 只是,他又不能明晃晃的说出来,因为跟着父亲一块出去的李虎、刘彪也不见了,如果让毛鹏翔知道自己的便宜小舅子是被父亲连累了,一定会被他迁怒! 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傅家,就算知道傅松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男人,他也不想善罢甘休!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过父亲,虽然父亲待他不是很好,但是父亲在时,黑山帮上下对他颇为尊重,谁也不敢小瞧他! 可自从父亲失踪后,帮里许多人已经拿他不当一回事了,尤其是新近升了副帮主的毛三儿,对他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打压他! 如果不是他机灵,紧抱着主子毛鹏翔的大腿不放,恐怕早就遭了毛三儿的毒手了。 今晚他就是领会了毛重的暗示,前来傅家探清虚实的,因此他故意找了街上一些贪图钱财的胆小鬼,只说来这里放爆竹,来一趟给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对这些手头拮据的混混们诱惑很大,很容易就纠结了一批人。 只是,他并不知道张家会派人在夜里守卫,不然打死他也不会来傅家山坡下放爆竹试探虚实。 他感觉到,刚才张松源是真的动了杀机,如果他们一行人真的是派来的杀手,张松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也是在这一刻,他清醒的意识到,父亲三人肯定已经遭了毒手,凶手不是傅家人,而是和傅家关系亲近的张家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此刻恨极了张家人,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可是,他不敢大意,眼下他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心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因此,他只能将仇恨深深的埋在心里,战战兢兢的站出来打消张家人的杀心! 他知道,自家在屯里因为他们父子的关系人缘儿很不好,但是好在母亲和大哥在屯里为人还不错,尤其大哥和张松源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看在大哥的份上,兴许张家人会饶过他们,他可不想跟父亲他们似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想要报仇,也得先将今天的这道坎闯过去。 张松源却不想放过他,冷着脸问:“大平是吧?说说吧,半夜三更你们鬼鬼祟祟的这是想干啥?” 姜大平战战兢兢的说:“我我们就是,就就是想放爆竹玩儿” “啥?大半夜的放爆竹?你缺不缺德?你大半夜的放爆竹,屯里大家伙儿还睡不睡觉了?!”张松源气的抬起腿踹了姜大平一脚,一下子将他踹了一个跟头。 姜大平顺势滚到了一边,连连求饶:“松源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们吧!” 张松河又审问了一番其他人,这些人自然说不出什么,也说是来这里放爆竹玩儿的。 两人检查了一番他们丢弃的东西,见真的是一节节竹竿和打火石,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张松源看了暗影里的父亲一眼,见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就冲着姜大平呵斥道:“行了,以后不要混账了,滚吧!” 姜大平一听,立即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颇为狼狈的出了屯子。 直到确认到了屯外的山路上,他才阴冷的看了张家的方向一眼,暗暗冷哼一声,径直回了康平镇。 看着姜大平离去的方向,一直没有吭声的张敬信从暗影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说:“以后可真的要小心了,这个小崽子,不简单呐!” 张松源和张松河心情也很不好,他们自然也感觉到了姜大平的敌意,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骨子里的仇视不是姜大平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想要掩饰就能毫无破绽的。 张松源想到自己对姜士贵的心软,自责地说:“都怪我,当初就应该下狠心的” 张松河当初也参与了暗杀姜士贵、李虎和刘彪的行动,只是没有参与后续,带着弟弟们先回去了。 他也听说了大哥放了姜士贵一码的事情,现在见识了姜大平的所为,厌恶的说:“大哥就是心太软,姜家人以后还是少搭理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 “行了,不要牵涉无辜,除了姜士贵和姜大平,其他姜家人还是不错的。”张敬信见侄子有些偏激,有失公允,立即开口道。 “是,侄儿记住了!”张松河立即垂手应道。 “大伯!”傅松这时也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愧疚的说,“姜大平起了疑心了,为了我们,你们才有了麻烦,对不起!” 自从张松源的狼嚎声一起,留下张虎守护家里,他就第一时间从家里赶了过来,当看见来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时,就没有现身,而是隐身在暗处仔细观察这些人的动静,如果他们稍有不对,他会立即出手! 好在姜大平很聪明,用自己的方式救了自己一命,也救了其他人的性命。 但是,虽然在暗夜,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姜大平的恨意,和姜家的仇恨看样子是无法化解,不死不休了。虽然姜士贵三人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张松源他们也第一时间杀人灭口,为民除了害,但如果姜大平知晓当初姜士贵他们的目标是谁,今天张家的出手也就恰好证明了张家凶手的身份!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后怕 () 毕竟姜大平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活着。 还有,活着的姜士贵也是个大麻烦,更是个不定期的极大隐患,谁也不知道他隐藏在何处,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这一点让他很不安,他不担心姜家人,他担心姜家背后的势力,唯恐给张家带来后患! 张家是因为自己临走时的托付才出手的,说到底都是自己给张家惹的祸!这让他很自责,很愧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因此,他暗下决心,打算找机会将姜大平这个隐患清除,为了家人的平安,他不忌讳牵连无辜,更何况姜大平也未必真无辜!还有姜士贵,如果寻觅到踪迹,也该斩草除根! 这件事他不想让张家人知晓,免得牵连更多,但该有的提醒还是要说的。 张敬信瞪了傅松一眼,知道他担心什么:“行啦,咱们两家分什么彼此?就算当初是别人家,我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你都想啥呢?” “可是,都是因为我万一姜家背后的人出手,我担心会激怒”傅松真的很担心,语气里自然而然的带了出来。 “怕他个!”张松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真以为我张家是泥捏的?你放心,张家人才不怕这个,我巴不得有人来找麻烦,正好试试我的刀锋!” 张松源也满不在乎的说:“松子,多大的事儿,至于吗?不就是姜家的小崽子吗,就凭他?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你真是高看他了!” 知道姜大平对自家有了嫌隙,他自然分得清好歹,跟姜大山的情谊已经在放过姜士贵时用掉了,他不可能放过任何对张家心存歹意之人! 张敬信却四下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对面李家的院子,皱着眉头警告道:“不要掉以轻心,谨慎些总是不错的,好啦,时间不早了,源儿照常警戒,大家回去睡觉吧,这些事儿以后再说。” 说到底张家之所以照看傅家,不仅仅是为了傅家的安危,也是为了张家。毕竟这些年傅家和张家几乎是一体的,守护傅家也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张家,傅家倒了霉,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张家倒霉。 这已经不是两家人情谊的小问题,而是深层次的大问题,这些事情小辈们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张敬信却心知肚明。 说完,张敬信带着侄子回了宅子,傅松也上了山坡,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张松源给铺子里的灶坑重新填满了柴火,也堵上了灶口,才上了屋顶。 这次他换了个位置,隐藏在了屋顶的另一个烟囱后面。 骚动了一时的张家铺子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寒风凛冽,似乎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之前的骚动仿佛是一场梦。 这么大动静,屯里的狗叫个不停,屯里人却谁也没有出来,或者说没人敢出来。 只有张家对门的李家,李长贵、李云生父子拿着斧子、铁镐隐身在了院门后面,虽然没有露面,也是因为看到不需要他们出手。 等看到没什么事情了,李长贵才带着大儿子回到了屋子里。 李家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张家人和傅松,他们对李家由衷的感激,却也没说什么,只将这份情谊记在了心里。 傅松回到了家里,关上了篱笆门,隐身在篱笆墙后面观察了一会儿,也没和屋顶上的张虎打招呼,就回到了屋子里。 薛一梅摸黑坐在炕上,见傅松进来,急忙问:“没事儿吧?到底是谁?是谁要害咱家?!” 傅松关上门,轻声说:“别怕,是姜家的三小子姜大平” “什么?怎么会是他?!他和咱们有仇?哈,我知道了,真是太过分了,他的那个畜生父亲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好,以为咱们家好欺负是不是?竟然敢夜里找上门来?” “他这是想干啥?还想杀人咋地?还有没有王法啦?!” 薛一梅一听说是姜家人,气的咬牙切齿,想到傅松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惊呼道,“天哪,他们不会是真的想” 傅松苦笑了一下,默默地脱鞋上了炕,心里却是一阵阵后怕! 如果自己没有准备,如果今天来得是真正的武功高手,就算有张家的接应,自己和张虎也会应付的力不从心,能不能护住孩子们他也没有把握。 最可怕的是,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自己和张虎势单力孤,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一想到孩子们有可能会受到伤害,傅松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抬头看到薛一梅惊慌的样子,傅松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道:“别怕,他不敢乱来的,就算他们来真的,我也会护住你们的!” 既然毛家或者姜家已经欺上门来,那自己,也会在适当时候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不过,他已经过了冲动易怒的年纪,即便想要教训毛家或者姜家,也得找一个适当的时机,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从而惹来更大的报复。 毕竟自家还不是毛家的对手,就暂时让毛家先得意一阵子吧。 薛一梅不知傅松此时想的竟然是报复毛家,此刻,听了傅松的安慰,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 她尽力忽视心底的惊惧,目光落在了熟睡的两个孩子身上,她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欺负而什么都不做,沉默了一瞬,才感概的低声道:“这个世道还真是让人无语,咱们招谁惹谁了?是姜士贵先招惹咱们的,他们反倒还计较上了,这,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这世道难道就没有王法?” “也好,既然咱们被人逼到这个地步,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我决定尽快将火药配置出来,然后制作出竹管雷和麻纸雷,下次毛家再来,咱们就给他个厉害尝尝!” “好!到时我们帮你,怎么做你吩咐就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玉佩(求月票) () 傅松说完,脱了衣服想要睡觉,却在脱下棉袄时,将脖子上的那块玉佩露了出来。 薛一梅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玉佩,昏黄的灯光下,也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她随意地看了一眼,也没在意,以为是傅家的传家宝之类的,转身刚想躺下睡觉,却听傅松低声说:“这块玉佩是我们救得那个人临死前留下的,我也不知该不该保留它,我们遭遇的追杀,十有**是因为这块玉佩惹来的。” 薛一梅这才惊讶的再一次看向傅松脖子上的玉佩,傅松见了,立即将玉佩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递给了薛一梅。 薛一梅接了过来,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就是一块还算普通的玉佩,当然,这仅限于她的眼光。 玉佩呈浅绿色,雕刻的是一尊大肚子玉佛,玉佛栩栩如生,慈眉善目,咧着嘴笑得很开心,看不出有啥特别的地方。 唯一出众的地方,是玉佩上的挂绳,在灯光下闪烁着果绿色的光泽,看着好像很结实的样子。 其实,她对玉类饰品完是外行,根本不懂,但冲着这个挂绳,玉佩应该不是凡品。 联想到傅松他们被人追杀,她知道这个玉佩搞不好有啥象征意义,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因此,她看完之后,又还给了傅松,沉吟了一下说:“好好保存好,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就去一趟京城,将这个玉佩还给人家,早点把这个麻烦去掉,不过我就怕” 傅松将玉佩重新又挂在了脖子上,冷哼了一声,打断了薛一梅的话:“哼,有啥可怕的,无非是找咱们麻烦罢了,不过,你说得对,这个玉佩是不祥之物,若不是现在就算丢了也洗不清嫌疑,我早就扔了。” 说完,见薛一梅担心的样子,安抚道:“好啦,不早了,快睡吧。”然后脱了衣服,吹灭了油灯,掉头就睡下了。 薛一梅见了,知道担心也没用,也脱衣睡下了。 不过,她辗转反侧,直到快要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薛一梅是在一阵阵喧闹的声音中醒来的。 “小姑姑,娘怎么还不起来?”丫丫趴在薛一梅被窝旁边,奇怪的问道。 “嘘,小点儿声,嫂子生病了,不要说话了。”傅欢小大人似的说。 “你也说话了,为啥不让我说?”丫丫很不忿。 “我是小姑姑!”傅欢霸气的说。 “你不讲理!”丫丫指责道。 “我是小姑姑!”傅欢继续蔑视道。 “呜呜呜娘,小姑姑欺负我!”丫丫不干了,立即扑在薛一梅身上,寻求支持。 薛一梅睁开眼睛,两个孩子也蓬松着头发坐在一边,唬了一跳,急忙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安抚道:“丫丫,乖,好闺女,先去一边玩儿,娘亲这就起来!” 薛一梅快速穿好了衣服,利落的将四套被褥叠好,她看了看窗户纸,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看时辰怎么也得十点多,立即心虚起来。 自从来到这里,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晚起床过,关键是现在家里不仅有傅松,还有两个外人,家里就她一人是个妇人,起得晚了,会让他们误会。 还好,傅松给她找了借口,说她不舒服,晚起也没什么。 何况昨晚的动静虽然最后也没闹起来,属于虚惊一场,但村里的狗叫的那么凶,屯里大多数人估计都听到了动静,只是大家都明哲保身,谁也没敢出来。 傅平和小豆子不知知不知道,张虎心里肯定有数。 只是晨练自己没赶上,也不知今天大家晨练了没有,西屋的男人们应该不会耽搁晨练,尤其是经过了昨晚。 不过,看到丫丫和傅欢的样子,她没能起来,估计孩子们今天晨练的可能性也不大。 薛一梅速度的收拾好了屋子,舀来洗脸水给自己和两个孩子洗漱、梳头,然后才出了屋子,准备做早饭,或者说午饭更恰当。 到了堂屋薛一梅发现,傅松已经将鱼篓拎了回来,因为旁边的小盆子里多了半斤多的小鱼,鱼篓肯定又重新下了下去。 水缸也挑满了,堂屋里西墙角堆满了干柴,里外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不过,薛一梅却没有看到傅松,也没看到傅平和小豆子,西屋只有张虎正在歇息。 她知道傅松一定带着傅平和小豆子去附近山里查看情况去了,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他和张虎轮流执行,今天轮到傅松了。 之所以每天查看,一方面是想锻炼一下傅平和小豆子的观察能力和山里的基本生存技能,另一方面则寻找有可能陌生人停留过的踪迹,顺便打猎和砍柴。 还别说,自从去山里查看后,他们每天都会有所收获,今天山鸡明天野兔,有时两样都有,都不会空手而回。 尤其是接近小河的周围,有时能打到四五只山鸡或者野兔,家里的餐桌也因此丰盛起来。 薛一梅没有打搅张虎睡觉,让两个小的在炕上玩,便开始动手做饭。 因为下午傅松他们要去山里找硝土,薛一梅午饭烙的杂面饼,用油梭子炒了一个萝卜丝,还放了一个白菜丝小鱼汤。 昨天剩下的鸡肉打算给孩子们热热,也算是不错的饭菜了。 做着饭的功夫,傅松带着傅平和小豆子已经回来了,三人手里拎着打来了的野物,两只山鸡。 傅松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看着很是精神也养眼,傅平和小豆子也是兴高采烈。 傅松进屋后看了薛一梅一眼,煞有介事的问:“好了吗?要是没好下晌再好好歇着!”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没事儿,已经好了,”薛一梅一些不自在,心虚的看了看小豆子和傅平,干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他们手里的野物上,顺势转移了话题,“哟,又打着了?” “嗯哪,”傅平一听,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山鸡,但下一刻却急忙看向薛一梅:“嫂子,咋地啦?是不是得了风寒?要不我去镇里给嫂子买几副药去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制作完成(求月票) () 小豆子也着急的说:“对对对,那个,下午我就不进山了,我给二嫂买药去吧。” 傅松则淡定的说:“是,你二嫂从昨晚就有些不舒服,买药就不用了,好好歇着就行。” 傅平急忙说:“那哪行?咱娘就是因为风寒才,咱家现在也不是买不起药。” 小豆子也帮腔说:“就是就是,有病就得治,可别学我,总也不好。” 薛一梅见急忙连连否认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睡了一觉,已经没事儿了,好啦好啦,你们屋里歇着去吧,别影响我做饭。”说着,立即手脚不停的开始忙碌起来。 将烙熟的三十多块杂面饼放在干净笸箩里,炒萝卜丝,热鸡肉、放白菜鱼汤,忙得团团转,精神抖擞的样子,证明自己确实已经好了。 傅平和小豆子见薛一梅真的没事儿,就嘻嘻哈哈的和傅松洗漱了一番,正好张虎也醒了过来,饭菜也熟了,大家就热热闹闹的在西屋炕上吃了午饭。 饭后,傅松他们也没歇息,直接带着昨天的家伙事儿进山踅摸硝土去了。 既然薛一梅说这个东西不怕多,就得赶紧在外人还没有注意时,多积攒一些。 别看昨天闹了一出,惊天动地的,但家里也没留人。 因为大白天陌生人想要从张家铺子门口进入傅家,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家里只留下薛一梅、傅欢和丫丫,傅松非常放心。 傅松等人走后,薛一梅收拾好了屋子,让两个小的在炕上玩,她便开始用布头给男人们再每个人缝制一条内裤,顺便做两道棉门帘。 虽然草编门帘也很厚实,挡风,但还是棉门帘密实。 她打算挂两道门帘,里面是棉门帘,外面是草编门帘,这样多加一道门帘,密封性强,省得从门缝里漏风,也暖和一些。 薛一梅一边缝制,一边和两个小的玩文字游戏,哄着她们从头背三字经,轻声慢语的给她们讲述里面的小故事,以加深她们的印象。 一晃三天过去了。 在这三天中,薛一梅终于提炼出了相对纯些的硝土,也就是硝酸钾,按照黑火药的配制比例,用硝酸钾、硫磺和木炭,制成了粗陋的黑火药。 然后在她的指点下,家除了两个小的齐上阵,在火药里添加了小碎石,用买来的小孩儿手臂粗的竹筒,制成了古代简易的竹管雷,还用麻纸裹了火药、碎石制作了比较粗大的麻纸雷,里面的引线使用的都是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 为了防止白天有人过来,这些简易雷管是利用夜间制作完成的。 当时院门插紧,门栓缠了麻绳,堂屋门也插紧缠了麻绳,还时刻倾听着四周的动静,真的是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放松。 只是,这些简易雷管制作是制作成了,薛一梅却不敢明目张胆的试验,也不知这些简易的雷管效果究竟如何。 之所以她会做这些,并不是她有多万能,而是因为她的小舅舅开了一家鞭炮加工厂,她时不时的过去参观一下,虽然看似很危险,技术也很保密,但小舅舅疼她,核心技术也没有瞒着她,因此,她才知道个大概程序。 不然,她可不懂什么制作雷管,顶多知道火药的构成罢了,因此,虽然做了不少竹管雷和麻纸雷,但她也没把握效果如何。 五十多个竹管雷、八十多个麻纸雷都用油布包裹严实,装进麻袋,被傅松放进了西边柴房的南屋,并用麻绳吊在了屋顶上,免得被孩子们不小心碰到了。 为此南屋被彻底清理出来,打扫的干干净净,柴草被堆放在了北屋,南屋专门放置这些雷管。 傅家的前院纵深很长,柴房距离屋子也最远,就算有危险,也是目前最合适储藏竹管雷、麻纸雷的地点。 为防止柴房漏雨,傅松和张虎等人将柴房的屋顶重新修缮了一下,还修了宽宽的屋檐,窗户还添加了挡板,为此还请了屯里的木匠陈满囤、陈满仓为柴房做了两副简易的房门和窗户,南屋门还另加了一道锁。 门窗都是新做的,很结实,窗户上糊上了两层窗户纸,外人从外面很难窥视里面到底有什么,南屋钥匙只有傅松、张虎和薛一梅有,安性应该能够保障。 主要是谁也不会想到,傅家最珍贵的东西会放在柴房。 薛一梅在这几天还抽空做了两回豆腐,算是过年给大家加个菜。 其实,家里黄豆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让她做了豆花和懒豆腐,做完两次豆腐家里就剩下二十来斤豆子,她还想留些种子,等明年四月中旬在小河四周和小山坳外围的那些荒地上种些黄豆。 南边的土坡上估计种不了黄豆了,因为她不知道等到四月份房子是不是能建好,那个地方应该正是施工的地方。 家里的二亩好地是不可能种植豆子的,种植地点只好选择在那些边边角角的荒地里,见缝插针的点些豆种。 除了种豆子,她还想在小山坳里种些春小麦,家里这么多人,粮食自然愈多愈好。 可惜,傅家的地太少了,也不知小山坳里面详情如何,是不是适合种庄稼。 豆腐盘子是傅松回来后,得知薛一梅会做豆腐,特意请屯里的陈家兄弟给做的,木料用的还是陈家的,陈家也没要钱,让薛一梅觉得怪不落忍的。 后来她让傅松给陈家两家分别送去了两只山鸡、两只野兔和四条大鱼,算是将人情还了回去。 陈家别看兄弟俩都是木匠,日子过得也很不容易,一年中难得吃回肉,也就是过年割二斤肉给老人和孩子们解解馋。 因此,陈家对傅松送去的山鸡和野兔都高兴的不知说啥好,尤其是还有新鲜的活鱼,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早就超出了那些木料和工钱,一家人都很感激,孩子们据说看见鱼和肉当时都乐疯了。 豆腐做好后,先后两盘子豆腐薛一梅就都冻上了,冻结实后,分成了四部分,自家和张家各一份,山坡下李家和里胥家也各一份,也算是过年了自家的一份心意。 第一百七十六章 路上(求月票) () 傅松和张虎本来想在年前进山打回猎,也因为事情太多耽搁下来,没有成行。 这几天抓空闲,薛一梅将大家的被罩、床单和枕巾都洗了,换上了干净的被罩、床单和枕巾,就连炕上铺的粗厚的大炕单,也让力气大的傅松和张虎拽下来清洗干净,在灶坑前烘干后,又铺在了炕上。 薛一梅还从张家铺子买来了新的窗户纸,两个屋子都换上了,并糊了两层,三间屋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显得屋子都亮堂了很多。 总之新年新气象,过年总得有个过年的气氛。 一家子也笑呵呵的配合着薛一梅听她指挥,随她折腾,每天欢欢喜喜的非常热闹。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是康平镇年前最后一个集市,薛一梅打算进城买些东西,顺便带着大家去逛一逛。 一大早,大家进行完了晨练后,谁也没有休息,洗漱完后,都兴冲冲的换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戴上了新帽子和新手套。 家里的银钱也都带在了身上,薛一梅给傅松的棉袄也缝了两个内袋和纽扣,给他装了五百两庄票,张虎、傅平和小豆子,也给他们装了两串铜钱,留着买些合心意的东西。 其余一百两庄票和十几两的碎银和铜钱,被薛一梅装进了钱袋,放进了贴身的棉袄内袋里。 前些日子备料,花了有八十多两银子,袖箭押金十两,买制作火药的东西,笔墨纸砚颜料,还有买粮食各种调料猪肉猪油,付布偶工钱等等花了有十几两,现在家里只剩下六百零十几两银子了,这还是傅松他们打猎收入了三十多两银子,之前还卖鱼虾有些收入,卖布偶也卖了十二两多,不然也剩不下这么多。 过了年就得建房,各种工钱、饭钱,还要添置家具,最少也得六七十两银子,按理手里这些钱是富富有余的,但过了年还要付袖箭的钱,就算押了十两银子,也得付给人家一百九十两,这才是大数额。 可为了家里的安,比这再多的钱也得花,主要花的值得。 临走时,薛一梅在两个不算太大的筐子里,铺上了之前的旧棉被,两个小的被放了进去,让傅松和张虎背着。 今天镇里人肯定很多,就算不考虑潜在的敌人,两个小的自己也走不了十几里山路,来回就二三十里地,因此,薛一梅果断的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 背筐被傅松和张虎放在了前面,会一直在眼皮子底下看护着孩子们,这样,孩子们安系数也大一些。 而她和小豆子、傅平,则每个人背了一个筐子,将屋门、院门都上了锁,大家这才兴冲冲的出了家门。 到了张家铺子门口,傅松和薛一梅进去和张敬信、马氏打了个招呼,拜托他们照看一下家里,就带着众人一路往镇里走去。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山路上人很多,大都是趁着今天去赶集的,有靠山屯的,也有从半路的岔道上过来的附近山村的村民,因此,路上熙熙攘攘的,很热闹。 山路上前些日子的积雪虽然还有不少,但人经常走的地方也化得差不多了,虽然寒风依旧凛冽,滴水成冰,冷的厉害,却影响不了大家赶集的热情,一路上笑语喧哗,边走边唠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过年的喜悦。 傅松和张虎在前面走,他们旁边是靠山屯范家二房的范老二和他的两个儿子范猛、范林。 范老二的大儿子范虎,是和傅松一块服的徭役,却没能回来,因此,范老二老得厉害,四十多岁的人像是六十多岁的,腰都岣嵝了,好像随着大儿子的死亡通知单,他的精气神也一并消失了。 范家二房日子过得异常艰难,或者说,整个范家日子都不好过。 范家大房这次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大儿子范勇、范铁伶俐,在城里找了份工,舍不得丢了,两个儿媳妇也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嫁妆,加上自家积攒的银钱豁出去交了钱,这才免除了徭役。 范虎不舍得动用媳妇的嫁妆,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往年服徭役也就半年,最多也就一年,怎么都能熬过去,就义无反顾的去了。 没想到一去就没回来。 听说范虎的媳妇李秀云接到朝廷的死亡通知单后,立即晕了过去,现在已经都魔怔了,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整天喊着范虎的名字,很是凄惨。 范虎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早熟的可怕,每天尽心的照顾母亲,小小的人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不是发呆就是干活儿,谁也不理。 范虎的二弟范猛今年十九岁,三弟范林十四岁,两人都还没有说上媳妇,除了侍弄家里那点儿地,就是跑山里采摘山货,勉强能够糊口。 冬天听说在城里也曾找活干,因为不善言辞,太木讷,雇主也看不上,也没挣到几文钱。 而范家大房想要照顾二房也有心无力,只能暗自叹息。 这些事情傅松早就知道,或者说,屯里那些没回来的后生家里,他都了解一二。 只是,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顾不了这么多人,只能盼望着以后家里有了条件再帮扶一把。 就算有了打算,就算知道这些人回不来与自己无关,傅松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神情凄苦的父子三人,心情也很沉重,好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呵呵松子命大啊,你看你就好好地回来了,我家那个苦命的,回不来喽” 范老二佝偻着腰,一双昏花的老眼呆滞的看着前面,一边蹒跚的迈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的唠叨着。 “松子哥,你别在意,我爹自从我哥没了,就这样了。”范猛搀扶着范老二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说。 范林搀扶着范老二另一边,边走边看着傅松,羡慕地说:“松子哥,有啥需要我能干的活儿千万记得喊我,别看我小,力气大着呢!”说着,还挥了挥瘦弱的胳膊,挺了挺单薄的胸脯,以示自己真的有力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闲逛(求月票) () 范猛瞪了弟弟一眼,笑呵呵的说:“那啥,我三弟弱了点儿,松子哥,你看我咋儿样?力气大着呢,啥活儿都能干!” 傅松看了范猛、范林兄弟一眼,见他们虽然干瘦干瘦的,但从他们挺直的脊梁,看出两人确实有一把子力气,便点点头承诺道:“好,过了年我家盖房,需要不少小工,到时管饭还有工钱,你们俩要是有空闲就过来吧。” “有空闲!有空闲!”范猛、范林几乎异口同声的回道,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就连不在状态的范老二也听出了门道,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希冀,郑重承诺说:“你放心,到时有啥重活儿就交给他们,保证能给你干好!” 这时,旁边听着的其他屯里人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也纷纷要求去傅家做工,傅松不好厚此薄彼,只好一一答应下来。 薛一梅和傅平、小豆子跟在傅松、张虎身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傅松一眼,心里暗暗有了思量。 大家说笑中,很快就到了南城门,通过守城兵卒的检查后,进了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 因为这次进城主要是闲逛,顺便买些东西,因此进了城后,傅松带着大家直奔平安大街北端,九生祠胡同西端的山神庙。 在山神庙的西边,有一大片圈出来的空地,每五天一次的大集,都是在这里举行,附近十里八乡的山民和城里的百姓,会在这里进行交易,今天又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可想而知会有多热闹。 此时的康平镇,简直就是欢乐的海洋,用人山人海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人挤人、人挨人,彼此之间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小豆子和傅平一进城眼睛都不够使了,不时的发出一声欢呼,大喊大叫的看啥都稀奇。两人还时不时的脱离队伍,跑过去查看,回来就会抱着一两件东西,稀罕的冲着大家显摆。 这样的两人充分显露出少年率真可爱的本性,吸引了街上不少少女的视线。 尤其是小豆子,长得俊美,身材高挑,整个一翩翩美少年,再加上习武身材挺拔遒劲,带着一股神明爽俊的英气,简直就是少女杀手。 不仅穿着粗陋的乡下女子被他吸引了,就是街上带着幂篱的大家小姐,也将视线投向了他,毫不掩饰眼里的倾慕。 男人们心粗没有察觉,薛一梅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能暗暗叹息。 小豆子如今连姓氏都不知道,别说城里女子,就是乡下人家,讲究的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姓氏的人。 这件事回到家需要跟傅松和张虎商量一下,先解决小豆子的姓氏再说,不能总这么小豆子小豆子的叫吧? 这些事情也只是从薛一梅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两个小不点儿身上。 从家里出来,薛一梅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筐子里的小不点儿。 一路上两人坐在筐子里,乖得不得了,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瞅着一路上四周的景致也不吭声。 进了城后两人却一下子活泼起来,蒙在头上的棉被也掀开了,扒着筐沿,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街上的人群和景色,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娘!娘!那是啥?那个红红的,一串一串的” “哦,那是糖葫芦,要吃吗?我让你二叔他们去给你们买去。” “要吃!要吃!” “吃!吃糖葫芦!” 傅平、小豆子自然义不容辞,很快两人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就吃上了。 “嫂子!嫂子!那个大肚子老头儿真好看,那是啥?” “那个呀,是泥塑的菩萨,要吗?” “能吃吗?” “不能吃,那是泥做的,不是吃的东西!” “那不要了!” “不要!不要!” 一路上在不断地问答中,一行人艰难的在人群中行进着,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各种吆喝声,以及人挤人的叫骂声、呵斥声、讨价还价的吵嚷声,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了城北的山神庙所在的九生祠胡同。 此时,不仅仅是西边的空旷地集市上挤满了各种摊位,就是山神庙所在的还算宽阔的街道两旁,也挤满了各种名目的小摊位。 小吃摊、玩具摊、山货摊、蔬菜摊、糕点摊、服装摊、干果摊等等,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还有耍把式走江湖的,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喝彩声此起彼伏,将气氛渲染的更加热烈。 街上飘散着各种香气,吸引的孩子们大呼小叫、垂涎欲滴,大人们无奈,只好掏出钱袋为自家孩子买几个解解馋。 傅松一行人挤在人群中慢慢的走着,顺便查看两边卖货的摊位,看是否有需要的东西买下来,因此走的并不快。 一路走来,两个小的嘴就没闲着,一直是吃吃吃,一小串糖葫芦吃完后,又买了糖炒栗子、红枣、煎饼,后来还是薛一梅怕她们俩吃撑了,阻止了傅平和小豆子的爱心泛滥,这才消停下来。 不过,鉴于快过年了,薛一梅也买了些红枣糕、糖炒栗子、山楂糕、山核桃、大枣,山梨、瓜子等零食,留着孩子们过年吃。 也有卖糖块的,薛一梅看了看都是由麦芽糖熬制的饴糖,她怕孩子们牙吃坏了,便没有买。 一行人正闲逛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吆喝声。 “卖小布偶啦,小兔子布偶只要一百文,便宜又好看,快来买,早买早有,晚买就没有啦!” 丫丫一听,立即使劲儿的从筐里探出头来,颤颤巍巍的扶着筐子站了起来,指着前边脆声喊道:“娘!娘!小兔子,布偶,咱家的!” 唬的傅松急忙扶住她:“闺女咋站起来了?跌倒了咋办?” 自从进入城里,因为人太多了怕发生意外,傅松和张虎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她俩,唯恐有个闪失。 傅欢也早就在筐子站了起来,看看前边,扭头冲着薛一梅也喊了起来:“嫂子,布偶,咱家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神庙(求月票) () 薛一梅此时也听到了孩子们的喊叫,往前面挤了挤,踮起脚尖循声看去。 只见前面一棵大槐树下,有一个用木板支撑起来的摊子,上面摆放着十几个小兔子布偶。 站在摊子后面费力吆喝的是一个看样子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他旁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两人穿的都很破旧,也很单薄,冻得流着鼻涕,脸都紫了,身子打着哆嗦,不时的跺着脚,眼神期盼的看着四周的行人。 这两个孩子薛一梅认识,正是曾经偷过她钱袋的杨家的两个孩子,男孩叫保良,女孩叫巧玉。 而在两个孩子身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却很瘦削、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父亲,杨占财。 看样子杨占财病已经好了,虽然看着有些消瘦,却很精神,从脸上焕发的光彩就能看出,杨占财已然痊愈了。 此时,布偶摊子跟前围满了人,在跟他们兄妹讨价还价,希望能少算一些,也有人拗不过自己的孩子,家境也还富裕的,掏钱给孩子们买了布偶。 因为街上人声鼎沸,傅欢和丫丫的声音堙灭在了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她们的喊叫,就算有听到的,也以为是两个孩子想买布偶,不会想到别的。 薛一梅四下观察了一下,没发现有人找杨家人的麻烦,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起来毛家针对的只有她而已。 这样也好,杨家本来就够可怜了,就让他们能够有一个养家糊口的本事吧,好在杨家没有做别的布偶卖。 别的图样相信以赵氏的内行眼光,应该也做得出来,看起来赵氏也还知道不能过分。 不管怎么样,小兔子镇里已经有人模仿了,杨家卖布偶无可厚非,只要她不做别的布偶,她也没必要追究这些。 薛一梅想通了,也没想过去,就对脸色也不好看的傅松说:“走吧。” 傅松暗自吁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便带着大家越过布偶摊子,继续往前走去。 丫丫和傅欢一看,不干了,立即闹了起来。 “娘!娘!布偶,布偶,咱家的!”丫丫吃力的在筐子里站着,指着旁边的摊子,脸都涨红了,着急的喊道。 傅松唬的立即扶住了她,毫无原则的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跑不了,对,是咱家的!” 傅欢也急眼了,指着那个小男孩脆声叫道:“不要脸!这是我家的!” 张虎急忙扶住她,安抚道:“好啦,好啦,慢慢说,小心点儿,别跌了!” 薛一梅急忙低声道:“乖,那是别人家的,不是咱家的,咱家的布偶不是在家里吗?这里的布偶是人家的,记住了?别人家也能有布偶,不是只能咱家有,你们不许不尊重别人,更不许骂人!” 说道最后,薛一梅的语气严厉起来,特意警告的看了傅欢一眼。 傅欢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嘟着嘴不吭声了。 张虎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看着薛一梅讨好的笑了笑。 丫丫看薛一梅生气了,也不喊叫了,闷闷不乐的转身扑到了傅松身上。 傅松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看着薛一梅劝慰道:“好啦,孩子们知道错了,咱们快走吧,你看山神庙那边多热闹,咱们快看看去!” 薛一梅见两个小的偷偷的探出头来看着她,便嗔怪的瞪了她们一眼,说:“好,咱这就去逛逛山神庙,然后再去集上看看去。” 小豆子、傅平一听,立即兴冲冲的走在前头,挤入人群打前站去了。 傅松等人虽然也紧跟在后面,但因为人太多,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山神庙附近时,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山神庙坐落在九生祠胡同的西段,是一片颇为庞大的建筑群,紧挨着西面的集市,面南背北,占地颇广,画栋雕梁,肃穆庄严。 里面香烟缭绕,肃静无声,外面行人如织,热闹非常,一动一静相得益彰,闹中取静,使得庙宇也带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大门口两旁朱红色立柱上,篆刻着一副对联: 蕴玉藏珠商贾固皆蒙乐利 心耕笔织寒儒亦可荐馨香 门口左右两边耸立着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一丝敬畏。 只是,今天有些奇怪,庙宇门口守卫是皂衣小帽打扮的县衙的衙差,行人走到大门口大都绕行,因此显得山神庙门口格外肃静。 傅松一看情况有异,立即停在了人群的外面,没有再往前走,同时扫视了四周一眼,寻找在前头探路的小豆子和傅平。 可是,前头人头攒动,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张虎悄悄地靠近傅松,低声说:“里面好像有贵人在上香,不然不会不让人进。” 他们在镇里租房时,这里他们偶尔也过来,也碰上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因此知道些原因。 薛一梅听出了端倪,知道山神庙里今天有贵人,他们是不能进去了,怕小豆子和傅平冲撞了贵人,着急的问:“那咋办?得赶紧找到二弟和三弟,咱们离开这里吧,等改日再来就是了。” 傅松嗯了一声,安抚的看了薛一梅一眼,心里却愈发焦急。 傅欢和丫丫大概也感觉到了大人们的情绪,也不吵闹了,安安静静的坐在筐子里,大眼睛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乖巧的一声不吭。 却说傅平和小豆子,两人挤过人群很顺利的就接近了山神庙的大门口,刚要进门,却被如狼似虎的衙差连同从庙里赶出来的人群,裹挟着给轰到了山神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这条巷子在山神庙的最西边,是一条相对窄小的街道,两人并肩走都显得拥挤,这里不准摆摊,抓住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抓去坐牢,平日很少有人出入。 巷子里面没有住家,只是山神庙的主持嫌弃集市噪杂喧闹,不得清净,才建了这个巷子,就是为了隔绝开和集市的距离。 今天大家被轰到了这条窄巷,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但大家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互相骂骂咧咧进了巷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老乞丐(求月票) () 小豆子、傅平随着闹哄哄的人群进了巷子,大家脸上都很气愤,却敢怒不敢言,心有不甘的出了巷子,之后各自离开了。 小豆子和傅平自然也不想浪费时间,也赶紧小跑着冲出巷子到了山神庙的北面,也就是后面,然后两人径直向东跑去。 东边稍远些还有一条小巷,从那里可以再次回到山神庙前面的大街。 而其他人大都选择了向西走,去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因此,往东走的除了小豆子和傅平,几乎没有别人。 可是,两人走到东边进入往南走的小巷子不一会儿,却听后面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像是有人紧跟在他们后面。若不是小豆子机警,始终注意着四周,都不会发觉有人一直跟着他们。 小豆子拉着傅平往前跑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凹口处,迅速地将傅平推到凹口的墙壁上,将他护在身后。 他回头向巷子口后面看了一眼,利落的从腰里抽出匕首,紧紧地握在手里,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人。 可是,当看到后面跟着他们的人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乞丐时,小豆子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没有说话,也没解除怀疑,仍然不错眼珠的盯着这个走过来的步履蹒跚的老乞丐。 老乞丐似乎被小豆子盯的有些惧怕,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哆哆嗦嗦的向他们走了过来。 等走的近了,小豆子发现这个老乞丐个子很高,但却佝偻着腰,身上破旧的棉衣破破烂烂的,空荡荡的根本就不御寒,脚上的棉鞋露出冻得红肿的脚趾,双手也冻得生了冻疮,蓬头垢面,脏兮兮的看不出这个人的长相如何。 这样一个乞丐本应该没有威胁才是,可是小豆子随着这个乞丐的临近,巨大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让他心生寒意,忍不住拽着傅平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有坏人来啦!” 傅平还没反应过来,被动的随着小豆子向前跑去,边跑边懵懂的问:“咋咋啦?那个那个人,是是坏人?” 小豆子也不说话,只顾拽着傅平拼命地往前跑,直到跑出小巷子,跑到九生祠热闹的大街上,才停了下来。 到了巷子口,他警觉的四下看了看,见后面早已经不见了老乞丐,这才拽着傅平靠到巷子口的一棵高大粗壮的槐树上,重重地喘息着,借机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傅平也靠在了槐树上,剧烈的喘息着,等到好容易平静下来,才好奇的问道:“小豆子哥哥,刚才那个人” 小豆子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惊慌的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不要说话!记着,不论在哪里,永远不要失去警觉,永远也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那人是个乞丐!” 想到刚才那个老乞丐无形中散发着的杀气,小豆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刚才老乞丐给他的感觉,曾经有过一次。 就是那次,他们三人险些被人一锅端了,还好他们三人机警,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威胁,先发制人,率先杀了出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傅平见小豆子这样,也害怕了,惊慌的问:“刚才刚才那个人,是,是个坏人吗?” 小豆子没有吭声,脸色却一霎那变得发白。 刚才那人是坏人吗?他不敢确定,不过,那人很危险是真的,而且那人的目标就是他和傅平。 那这人是谁呢?是谁想要对付他和傅平呢? 天哪!他怎么忘了?大嫂都说了,镇里毛家想要害自家,说不定刚才那个老乞丐就是毛家派来的人 想到这儿,小豆子立即拽着傅平往山神庙跑,边跑边往两边拨拉人,嘴里不住地说着:“借光!借光!对不住,撞到了你啦?我有急事,对不起!” 两人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一路猛跑,等看到前方不远处傅松等人的身影时,小豆子好悬没哭出来,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傅松正在担心小豆子和二弟的安,见他俩过来了,忍不住松了口气,问道:“你们去哪儿啦?咋去这么长时间?” 两人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小豆子这才看了看四周,凑近傅松低声道:“二哥,刚才我们俩”小豆子牙齿伶俐的将刚才他遇到老乞丐的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 说完了,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心有余悸的说:“二哥,三弟这次的感觉很糟糕,就跟咱们那次一样,幸亏我一看不好拽着三弟跑了,不然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傅松听完了,面上镇定如常,丝毫看不出他心里已经掀起了狂涛巨浪,他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伸出胳膊搂住了面色苍白的傅平,淡淡地安抚说:“没事了,不怕啊!放心,他们不敢在大白天行凶,你们不要再和大家分开了,大家一起走!” 刚才小豆子说话时,傅平也在一边补充,张虎和薛一梅都听到了,大家一时间有些紧张。 不为别的,镇里是毛家的地盘,傅家几口人捆到一起也不是个儿,如果只有傅松和张虎,他们不怕任何人!可是,今天薛一梅也来了,何况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投鼠忌器,哪里敢硬碰硬? 看着大家脸色发灰,两个小的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绷着小脸不敢吭声。 薛一梅暗暗责怪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发生了姜大平带人夜闯傅家的事,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其中蕴含的信号不言而喻,毛家不可能放过傅家!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大剌剌的带着家人来镇里,真是羊闯狼窝,找死! 因此,紧接着傅松的话说:“要不,咱这就回去吧,不逛了,等改日太平了再来!” 傅松看着薛一梅自责的样子,心里暗暗咬牙,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里的短剑,面上却云淡风轻的说:“不用,你不是想买两个澡桶吗?咱们买了澡桶就回去,顺便再去集市上逛逛。” 第一百八十章 毛重(求月票) () 张虎也咧咧嘴,哼了一声,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带鞘的短刀,豹子眼四下扫了一眼,凶相毕露:“弟妹,别让坏人坏了好心情,咱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孩子们痛快的玩儿一次,我看狗日的谁敢伸手,我剁了他!” 薛一梅见傅松胸有成竹,又听张虎也然不惧的样子,想了想说:“那好,咱们从集上过一下,买两个澡桶,其他东西要是有需要买的就买,没有,就从集上回去吧。” 她是真的想买个澡桶,快过年了,大家总得洗个澡吧?自从家里多了几个大男人,她就没洗过澡。 家里只有洗衣盆,虽然大了些,但洗澡还是很不方便,而且她打算买两个,她和两个小丫头用一个,男人们用另一个。 商定好后,大家就顺着街道开始往集市上移动,边走边查看路边摊子上的货物,看着便宜的就买下来,等到了集市上,薛一梅已经买了十几斤冻山梨、十斤小苹果和十斤山楂果。 冬天很不容易看到水果,薛一梅见到了,一看价格不太贵,也就七八文一斤,便大手笔的买了不少,都放进了小豆子的筐子里。 一行人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重新恢复了好心情,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明上如此。 两个孩子却没有大人们那么复杂,是真的恢复了天真活泼的本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让大家真的放松下来。 只是,在进入集市的一霎那,傅松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甚至还笑了一下,似乎看不出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重新改头换面的毛重被唬了一跳,急忙隐身在了人群中,迅速躲入了一棵大树背后,等到过了一会儿他再探出头时,傅松等人已经不见了。 是的,刚才的老乞丐就是毛重假扮的。 自从毛鹏翔发誓教训傅家后,他就伤透了脑筋。 康平镇可不止毛家一家,边家、宿家、陈家和田家,谁家简单?何况还有知县宋惠帧,就算县丞于尧和主薄汤锦雄和毛家关系亲密,但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何况康平镇燕王曾经在此驻守过多年,埋下了许多眼线,根基非常深厚,可以说,镇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掌握在燕王手里,他哪里敢真的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来? 不过,为了应付主子,也为了给傅家一个教训,他这才派出姜大平这颗棋子,试探了一下深浅。果然,傅家早有准备,和张家遥相呼应,守望相助,别说去的是几个混混,就是派去的是武功高手,也未必能身而退。 张家这些年看似只是普通庄户人家,但张家的老爷子张义鹤和老伴可不是一般人,就是自己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年,张家的足迹几乎遍及整个边陲,说是收生猪,谁信啊?还不是为了宫中那个老佛爷搜集情报? 这个江山表面上是皇上的,但如果真的完依靠皇上来治理国家,没有燕王暗中的守护,大周朝恐怕早就乱了,这也是为什么满朝上下对燕王鲜有微辞的原因。 人家母子不要那把椅子,做的事情正大光明,完为了大周朝,谁能说什么? 当初姜士贵、李虎和刘彪失去踪迹后,他曾经调查过,当知道最后的痕迹止步于靠山屯时,他就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了,他们不怕死的去张家的地盘找死,怪得谁来?这事儿后来他禀报给主子,主子也只是嗯了一声,不也不敢撸虎须吗?死了也白死了。 这还不是因为张家是太后的人? 现在主子要找傅家的晦气,可是,他哪知道傅家和张家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他哪里惹得起? 别说毛家根基太浅,就是边家、宿家、田家这些大家族,只要碰上跟燕王有关的人和事,不也退避三舍吗? 今天傅家一行人一进镇,他就知道了,于是他假扮了乞丐,寻机接近傅家的两个毛头小子,想要试探一下,如果时机允许,他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教训! 毕竟傅家不是张家,就算折损了两个小子,他们也说不出什么,燕王日理万机,不会因为傅家的两条人命来找毛家的麻烦的。 如果能让傅家人心惶惶,损兵折将,自己也算是给了傅家一个教训! 不想差一点儿阴沟里翻船,没想到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警觉性那么高,一下子识破了自己的故意接近。 当然,刚才之所以没有出手,不是因为那两个小子警觉,率先跑开了,笑话!他毛重能这样轻易地让猎物脱离掌控吗?那是因为在他要动手的一霎那,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直觉告诉他,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每次这种直觉都会救他一命。 因此,他适时地收手,却很想知道暗地里盯着自己的是谁,谁也不想有人暗地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既然暗地里的人是因为傅家出现的,他便盯着傅家人,试图发现谁在帮助他们。可是,自己没能找到盯着自己的人,却险些让机警地傅松发现,这让他之前并没有放在他眼里的傅家,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他这才想起,傅松是跟着张义鹤学的武艺,虽然张义鹤老两口很少出现在人前,就连靠山屯认识他们的人也很少。 但他却知道,老东西的武功在大周朝鲜有敌手,作为他的弟子,傅松肯定也是个中高手,自己以后还真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说毛重察觉到事情不对,迅速撤退。 却说山神庙里面,确实有一位贵人正在里面上香祈福,这位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嫁到汤家的廖翠玉。 可能是上苍也怜悯她,就在她嫁入汤府第三天,汤锦雄的正牌夫人史氏就因病去世了,而她在史夫人一七过后,也没有守孝,就被汤锦雄扶正了,成了正牌的汤夫人。 嫁去汤府之前,也不知哥哥是怎么和汤锦雄摊牌的,自从成婚后,汤锦雄那些侍妾死的死,卖的卖,那些乌七八糟的嗜好,也都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怔忪(求月票) () 汤锦雄也变得洁身自好,再也不去那些风月场所,让她一度以为那些传说也只是传说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汤锦雄变好了,她乐意之至,谁不想碰上一个对自己专一的男人呢? 虽然之前自己对傅松的一腔痴情付诸了流水,但那份美好的感情却让她深深地藏进了心底,对未来汤府的生活,她之前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只是,当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汤锦雄对自己深情款款时,廖翠玉还是吃惊大于惊喜。 直到过了这些日子,汤锦雄依然故我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命还不算太苦。 能成为正房夫人,是所有庶女的梦想,廖翠玉当然也不例外,汤锦雄虽然年龄大些,但知道疼人,长得还算不错,对自己耐心十足,这一点让她很满意。 因此,今天她才特意到山神庙上香,想要向神灵祷告,希望给自己一男半女,好让自己以后有个依靠。 奇怪的是,汤锦雄至今也没有自己的子女,嫡出的没有,庶出的也没有。 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不就是正经嫡出吗?还会是府里唯一的孩子,这让她想要孩子的心情愈发的迫切了!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小梅的声音,似是在和周嬷嬷说些什么。 她闭着眼睛,面对观音像祷告了片刻,就披着锦缎斗篷走了出来,淡淡的问:“什么事?” 小梅看了周嬷嬷一眼,犹豫了一下,躬身答道:“没事,奴婢刚才碰上了别的府的人,说了会儿闲话。” 廖翠玉看着小梅没有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她,也不叫她起来。 不一会儿,小梅就顶不住了,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有些慌乱,懦懦的说:“奴婢,刚才刚才看到了,看到了傅公子” 傅公子,傅松吗? 今天是带着家人在镇里赶集来了吧?他的夫人是不是也来了?还有他的孩子 廖翠玉怔怔的看向大门口,神情不由得有些怔忪。 想到那个英气逼人、俊美绝伦的男人,她的心里便一阵阵抽疼,可惜,自己真的和他无缘啊!罢了,自己现在已经嫁为人妇,就让这一切随风消散吧! 何况,傅松未必知道自己的一往情深,自己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笑话罢了。 “起来吧!”廖翠玉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完,神情寡淡,迈步向门口走去。 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立即呼啦啦的围了上去,簇拥在她身后,唯恐怠慢了女主子。 周嬷嬷瞪了小梅一眼,怪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也赶紧去追廖翠玉去了。 小梅直起腰来,愣了一会儿,抹了一把汗,便怏怏的跟了上去。 她现在可不敢多说什么了,当初她和周嬷嬷因为小姐的事情险些被发卖,要不是小姐以死相逼,她和周嬷嬷一家现在肯定不知道在哪里了。 却说傅松、薛一梅一行人,到了集市上,真的逛了起来。 集上人来人往,比街上还热闹,密密麻麻的各种摊位,浓厚的方言俚语充斥其间,穿着打扮粗鄙的乡下汉子和大胆泼辣的农家妇人,互相说着荤话,嬉笑怒骂间透着乡间浓郁的生活气息。 “快来买快来买哟,年前大减价啦,一双虎头鞋只要三十五文啦!” “油炸糕,好吃的油炸糕,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大黄豆,谁买大黄豆,今年的新种子,保种保收!” “大白菜,新鲜的大白菜啦,快来买呀!” 薛一梅跟着傅松他们随着人流顺着各种货摊看着,周围喧闹热烈的气氛让她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惊险,兴致勃勃的逛着,不时的停下来询问价格,俨然是一个称职的农家主妇。 傅松和张虎等人却没有薛一梅这么轻松,傅松在前面开路,薛一梅跟在傅松后面,傅平和小豆子紧跟着薛一梅,张虎留在后面断后,看似随意的闲逛,却堵塞了几乎所有的危险漏洞。 “这萝卜怎么卖?多少钱一斤?”毫无察觉的薛一梅停在了一个卖白萝卜的摊位前,问道。 “哎哟,您可问着了,满集市上您都找不到这么好吃的萝卜,脆甜,水灵,不好吃不要钱,也不多要,您要诚心买,您给五文就成。” 卖萝卜的是一个矮墩墩的身穿破衣烂衫的粗汉子,见终于来了主顾,立即热情的推销起来。 薛一梅就是看到他的萝卜存储的很好,好像是刚刚从地里拔下来似的,可以当水果吃,就问了一下,一听价格不是很贵,就称了十个萝卜,总共二十一斤,花了一百零五文。 小豆子立即放下了筐子,要将萝卜放进去。 傅平背后的筐子还空着呢,急忙也放下了筐子说:“放在我这里吧,小豆子哥哥筐里东西太多了。” 小豆子看了看他的小筐子和傅平单薄的个子,笑嘻嘻的打击道:“别抢,等你长到我这么高时你再背。” 傅平被说的涨红了脸:“我力气大着呢,我也能背东西!” 薛一梅见傅平抹不开了,就和稀泥说:“好啦好啦,既然二弟要求,就把那些糕点、红枣之类的给二弟吧,不过,这萝卜不能给三弟,他筐里东西已经不少了,萝卜就搁我筐里吧!” 小豆子还想坚持,薛一梅已经自顾自的往筐里装萝卜,这才不再吭声了。 但到底,傅平还是将小豆子筐里的糕点、红枣等吃食要了过来,两人各自背好了东西,大家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久,发现集市上和街上的摊子东西都差不多,也没啥稀奇的,薛一梅本想在集市上寻找一些稀有种子,最终却什么也没发现,神情就有些落寞。 傅松细心地察觉到了,低声问道:“想买啥?这里没有吗?” 薛一梅看了他一眼,失望地说:“我本来想买一些稀有种子,哦,就是咱们这里还没有人种植的种子,我想试试,种一下,可惜,这里没有。” 傅松看了一眼闹哄哄的集市,特意感觉了一下,直到没有察觉到不妥,才看着薛一梅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兴许有你需要的东西,走吧,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吃馄饨 () 薛一梅一听,也来了兴趣,一行人这才离开了集市,跟着傅松来到了平安大街上。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些,跟着傅松走了一段路后,薛一梅见大家都显露出了疲态,就建议说:“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吧,顺便吃点儿东西。” “也好!”傅松看了大家一眼,见筐子里的丫丫和傅欢已经没有了初次进城的新鲜和好奇,有些蔫蔫的,就停在了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咱们吃碗馄饨吧。” 卖馄饨的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一个简陋的手推车杂面馄饨摊子,一个大号的铜锅坐在箍了一层铁皮的土灶台上,热腾腾的正冒着热气,灶边堆着一些柴火,旁边还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配着七八个凳子。 此时正值午时,赶集的人大都没吃早饭,因此吃馄饨的食客不少,生意很是红火。 因为凳子少,有些食客或蹲或站捧着海碗狼吞虎咽。 见傅松他们要吃馄饨,那位老板娘见傅松等人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是新衣服、新鞋子和新帽子,而且这些人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的庄户人家,立即忙不迭的将刚吃完的客人腾出来的一张桌子擦抹干净,热情的招呼道:“客官来啦?快坐下,快坐下,客官要几碗?” “来十二碗吧,”薛一梅看了看自家几口人,要了馄饨,然后招呼大家坐下,看着老板娘问:“馄饨是什么馅的?多少钱一碗?” “馄饨是白菜馅儿的,十文钱一碗,里面搁了猪油、葱花,可香了!不是我自个儿吹,满康平镇您打听打听,我家的馄饨可是最好吃了,您看看我这里都满员了,有些客人宁愿站着吃也不去别处。” 老板娘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嘴里也没闲着,乐呵呵的介绍自家的生意:“您看看,我是看到你们人多,还有孩子,筐子啥的,这才给您腾出来一张桌子,旁边还有人站着呢。” 薛一梅四下扫了一眼,果然还有人在一边站着,等着锅里的馄饨呢,就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老板娘,别看我们人多,凳子少一两个也行,我们也站着吃。” “好好好,谢谢您了,一看您就是好心人,您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老板娘见薛一梅好说话,自然乐意之至,好听话不要钱似得往外蹦,很快给傅松他们这一桌调理好五个凳子。 傅松将筐子放下来,将丫丫从里面抱了出来,放到了身边的凳子上,嘱咐道:“乖,坐好,不要乱动啊!” 丫丫一出了筐子,立即伸着胳膊冲着薛一梅喊道:“娘,抱抱!” 薛一梅立即抱起了丫丫,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搂着她坐到了一张凳子上。 张虎也放下了身前的筐子,将傅欢从里面也抱了出来,放在了身边的凳子上,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欢欢,乖,先坐这儿,咱们一会儿就吃馄饨啊!” 傅欢乖巧的点点头,眼馋的看着薛一梅怀里的丫丫,眼里露出一丝委屈和羡慕。 薛一梅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傅欢的小情绪,立即将丫丫放了下来,让她贴着自己大腿站着,回身将傅欢抱了过来,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咋啦?我们的小宝贝儿,是不是饿啦?” 傅欢被薛一梅抱了,心里满足了,立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道:“不饿,欢欢一点儿都不饿!” 丫丫见薛一梅抱小姑姑不抱自己,也来了脾气,立即扒着薛一梅的大腿使劲儿往她身上爬,直到爬到大腿上坐好,两只小手紧紧地揪住薛一梅的衣襟,才示威似的看了傅欢一眼,哼了一声。 傅欢眉开眼笑的看着丫丫,很大度的说:“我是小姑姑,我让着你!” “谁要你让?我也长大了!”丫丫挺着小胸脯,不甘示弱的说。 对于两个小不点儿随时争宠的戏码,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薛一梅两只胳膊紧紧的搂着两个淘气包,唯恐她们掉下去,哭笑不得地说:“好啦,两个小祖宗,这是在外面呢,也不怕人家笑话。” 老板娘羡慕的夸奖道:“大妹子真是会养孩子,您看你这两个孩子多懂事儿?” “哎呀,看您说的,这两个孩子都让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小,让您见笑了!”薛一梅客气地说。 说话间,老板将煮好的十二碗馄饨端了上来,憨厚的说:“客官您慢用,桌子上有蒜泥、醋和酱油,咸淡您自己调配。” 见馄饨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看着就有食欲,坐在薛一梅腿上的傅欢和丫丫,咽了一口口水,立即懂事的爬了下去,眼巴巴的看着馄饨。 傅松和张虎将她俩抱到了旁边的凳子边上,将馄饨碗放在凳子上,桌子太高,她们还太小够不着。 两个孩子立即站在凳子边上,拿起了筷子开始笨拙的吃馄饨。 两人刚才只是半天没有和薛一梅亲热,想要让薛一梅抱抱,不是真不懂事儿。 因为凳子少,傅松和张虎捧着碗站在丫丫和傅欢跟前吃了起来,顺便看顾着她俩。 薛一梅见每个馄饨碗里有十个馄饨,个头还不小,傅欢和丫丫半天嘴就没闲着,肯定吃不了,就将她们碗里的五个馄饨拨到了傅平和自己碗里。然后跟老板娘要了两个汤勺,将她们碗里的馄饨都夹碎了,让她们用勺子舀着吃。 傅松、张虎每人都是三碗馄饨,他们饭量都大,一碗不够吃,给他们多要了两碗,小豆子多要了一碗,也因此薛一梅才将傅欢和丫丫的五个馄饨给了傅平和自己。 大家走了半天,其实也都饿了,今天毕竟谁也没吃早饭,杂面馄饨皮薄馅大非常水灵鲜香,薛一梅一碗馄饨很快就都见了底,就是傅松、张虎他们三碗馄饨也很快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馄饨,稍微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精力基本上都恢复了,傅松付了帐,大家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去傅松说的那个地方。 第一百八十三章 酒楼门口 () 只有傅欢和丫丫,她俩习惯吃完午饭睡一觉,因此现在就有些闹困,吭吭吃吃的不高兴,撇着嘴闹着要睡觉。 薛一梅见了,急忙抱起了丫丫,用筐子里的棉被将她整个包裹好,并盖住了她的头,坐在凳子上搂抱着轻声哄着。 丫丫嗅到了母亲熟悉的气息,很快就睡着了,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一看就是困极了。 傅松也抱起了傅欢,学着薛一梅的样子将她用被子包裹严实,搂抱着轻声哄着她。 一开始傅欢还闹腾,嫌傅松抱的不舒服,想要找薛一梅,后来可能是困极了,也可能见到薛一梅正抱着丫丫,虽然委屈的撇着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很快也睡着了。 薛一梅抱着丫丫,看了大家一眼说:“咱们找家客栈吧,暂时休息会儿,等她们俩睡醒之后再走。” 大家都没意见,毕竟距离靠山屯还有十几里地,就这样放进筐子里怕孩子着凉,得了风寒那就糟了,因此都同意薛一梅的决定。 正好,不远处就是东泉盛,薛一梅就提议去酒楼歇一会儿。 傅松远远的看着酒楼门口进进出出的食客,寒暄热闹的气氛隔了老远都能感觉到,门口还停着好几辆马车,里面就餐的肯定有不少贵人,就摇摇头说:“算啦,还是别去了,咱们不知深浅再冲撞了贵人,大过年的咱们还是躲着点儿吧。” 薛一梅一想也对,就顺从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傅松和薛一梅的筐子让张虎拎着,就是薛一梅的筐子有些萝卜分量也不重,一行人就离开了馄饨摊子,继续往南走去。 路过东泉盛门口时,薛一梅头也没抬,埋头往前走。 只是刚刚走到东泉盛门口,却听一道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薛大嫂,是您啊?您这是去哪儿?咋不进来?” 薛一梅一听声音熟悉,便抬头看去。 见酒楼门口站立着一个十二三岁,长着一张娃娃脸,青衣小帽的小伙计,不是别人,正是孙喜的弟弟孙乐。 这孩子因为薛一梅教授他哥哥做豆腐的手艺,每次见了薛一梅都很尊敬,亲热的不得了。 薛一梅欣喜地看着孙乐,见他似乎个子长高了些,也胖了些,高兴的说:“是你啊!今天是你当值啊?你哥哥怎么样?也挺好的吧?” 孙乐自豪的挺起胸脯,骄傲的说:“我哥哥不在这里了,让我们东家派到京城去了!” 薛一梅知道孙喜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遇到好东家早晚会有出息,真心的替他高兴,就恭喜道:“哎哟真是好消息,恭喜他了,你也要向你哥哥学习,好好干啊!” 孙乐自然知道薛一梅才是哥哥的大恩人,急忙恭敬地冲着薛一梅施了一礼,感激的说:“谢谢您薛大嫂,我哥哥能有今天,靠您的栽培,您是我们孙家的大恩人!” 薛一梅微微有些窘,自己可是要了人家酒楼工钱的,可当不起恩人这个称呼,因此,不好意思的说:“有恩你家的是你们东家,我可是拿钱办事的,你这么说我可脸红了,当不起恩人这个称呼!” “当得起!当得起!”孙乐急忙急扯白脸的分辩道,“我哥说了,要不是您一直提醒他要注意的窍门,我哥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掌握诀窍?”说到后来,还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唯恐被人听了去。 薛一梅见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说话,孙乐还得招呼进出的食客,怀里的丫丫也睡得不太安稳,便轻声拍抚了几下,匆匆说了句:“好啦,你快忙去吧,我先走了。” 说着,抱着丫丫,迈步就想往前走。 只是,还没等薛一梅将步子迈出去,陈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这不是薛大妹子吗?哎哟,还有傅兄弟,张兄弟,怎么到了门口也不进来?” “您慢走,下次欢迎您再来光顾!” 随着话声,陈贵陪同着一行人从酒楼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和薛一梅他们打招呼的同时,还热情的恭送着出来的客人,两边谁也没耽误,非常的周到热情。 薛一梅没有理会出来的这一群衣着光鲜、器宇轩昂的贵人,相反,还带着家人往旁边躲了躲,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傅松和薛一梅一个心思,抱着熟睡的傅欢,小心地护着家人避到了一边,目光却不着痕迹的四下观察着,丝毫不敢松懈。 这时,陈贵送走了客人走了过来,看到薛一梅、傅松他们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怀里熟睡的孩子,知道不是说话的时机,便长话短说低声说:“你们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你们放心,以后毛家不会再有闲情逸致找你们的麻烦了。对不起,都是我当初没说清楚,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以后他们不敢了!” 薛一梅知道陈贵还不知道刚才集上发生的事,她自然不会说出来,陈贵能有现在的态度已经很好了,便笑着点点头,感激的说:“谢谢陈掌柜,这样我们就放心了,那,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既然陈贵明说了责任在他,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薛一梅只有感激,不然就是不识抬举了。 陈贵很满意薛一梅的态度,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分了手。 他们没有留意,在走出酒楼的人群中,有一个男子注意到了薛一梅等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一眼,随着人群离开了酒楼。 薛一梅跟着傅松很快离开了酒楼门口,向南大街的一个小客栈走去。 这家叫平安客栈的小客栈在南大街的西侧,坐落在一个叫井儿胡同的街口。 井儿胡同是南北胡同,很是窄小,居住在这里的都是穷苦的百姓,因此,小客栈价钱很便宜。 只是,等薛一梅跟着傅松前往这家小客栈时,别说傅松、张虎他们,就是薛一梅都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他们。 薛一梅想起了刚才陈贵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难道陈贵刚才在糊弄他们?可是,不至于呀,他要不是真的有把握,不会大包大揽的让他们放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平安客栈 () 联想到刚才集上傅平和小豆子遇到的惊险,薛一梅心里有些紧张。 陈家和毛家既然是对头,陈家对付毛家时,毛家还会看在陈家面子上放过自己吗?刚才发生的事就是证明! 不过,如果是毛家对付自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付他们,这一点认知还是有的。 到底是谁在跟着她们呢?这个人既然连行迹都不隐藏,应该没有什么恶意吧? 傅松压根没有理会后面的跟踪者,见薛一梅一路走来累的气喘吁吁的,急忙将丫丫也抱了过去,往后看了一眼,低声道:“没事儿,这人从咱们离开酒楼就跟上了,应该不是找茬的。” 张虎恶狠狠地瞪了后面跟着的男子一眼,见前面就是平安客栈,就看着大家说:“你们先进去,我留在门口,看看到底他是个啥意思!” 傅松抱着两个孩子,点点头认可了张虎的话,带着大家走向了客栈。 平安客栈坐落在胡同东侧紧靠着南大街,是一个三间两层的砖木混合的小楼,青瓦白墙,古朴大方,有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胡同里宅子大都是泥土房,低矮狭小,临街的墙壁都是泥土夯实的,斑驳陈旧,残留着岁月风霜的痕迹。街上倒还整洁,跑来跑去的孩子们虽然穿着破旧,但很干净。 这个地方薛一梅从来也没来过,若不是傅松带着,她都不知道镇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客栈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瘦长脸的男子,见傅松带着人进来,似乎和傅松很熟,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并介绍了薛一梅和他认识。 薛一梅客气的和他打了招呼,说了打搅了之类的话,傅松便带着大家上了二楼。 一个黑黑的精瘦精瘦的十五六岁的小伙计率先上了楼,给他们在楼道西边靠窗户开了两间屋子,恭敬地说:“傅先生,你们先歇着,我去将茶水提上来。”说着,蹬蹬蹬的一溜烟的下楼去了,不一会儿就送上了茶水。 薛一梅从傅松怀里接过了丫丫,进了南边的客房,对小豆子和傅平说:“你们去那边歇一下,等她们俩睡醒了,咱们再走。”说完,就进了屋子。 傅松抱着傅欢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将傅欢挨着丫丫放在了床上,看着薛一梅忙着拽枕头,让两个孩子睡得舒服些,又仔细的盖好了被子,就安慰道:“客栈里虽然没有火炕,但有火墙,应该不太冷。” 客栈一楼是大通铺,都是火炕,二楼的火墙就是走的一楼的烟道,因此很暖和。 薛一梅也察觉到了屋里的暖意,满意的点点头:“嗯,还不错,孩子们睡一觉,应该冻不着。” 傅松看着薛一梅冻得通红的脸颊,心底闪过一丝疼惜,忍不住说:“累了吧?你也上去歇一会儿吧,我去外面看看,后面那人到底是谁?” 薛一梅也没客气,也确实累了,便点点头,叮嘱道:“好,你出去跟人好好说,别惹事。” 傅家现在不能再树强敌,既然对方是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他们,一路也没有什么动作,应该没有恶意。 “嗯,我知道!”傅松说着推开门就出去了。 薛一梅刚刚躺下,没想到傅松很快去而复返,怪异的看着她说:“下面跟着咱们的是宿家的人,他让咱们去一趟他的主子那里,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一梅看着傅松,奇怪为什么会跟她说:“那就去吧,你和大哥去吧,不用跟我说,我和三弟、二弟留在这里等你们!” 傅松却摇摇头,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亮光:“不是,那人说你必须得去,虽然没说是什么事情,我估计也许和布偶有关。” “哦?宿家?”薛一梅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天成钱庄,疑惑的问傅松,“宿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你知道吗?” 傅松想了一下,才点点头:“我只知道个大概,宿家是康平镇百年世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据我所知,镇里毛家、边家、田家包括陈家,对宿家都敬而远之,谁也不敢招惹宿家,你说厉不厉害?” “那你怎么确定宿家找我是为了布偶?”薛一梅心里没底,仍然有些不解。 “因为宿家的主要产业都在京城和南边,据说他们家有好几个船坞,还有好多艘海船,经常去外藩贩卖货物,咱们这里也有个货站,专门贩卖外藩的东西,肯定能赚不少。” “我是想到宿家有货站,我才想到宿家有可能是为了那个布偶来的,毕竟布偶前段时间卖的还不错。” “我之前说带你去买种子的地方,就是宿家这个货站。” 薛一梅听傅松这么一说,忍不住有些心动。 自从鸿记不再卖布偶后,虽然她对自己的布偶有信心,但这么些天过去了,也没什么消息,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现在好容易有人有可能感兴趣,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是宿家惦记的,只能是布偶引起了宿家的兴趣,因此心里隐隐的有些兴奋。 宿家,一个不怕毛家的人家,会看中她的布偶吗? 既然宿家此次派人来有可能针对的是布偶,那自己还真的必须走一趟。 薛一梅起身刚想走,却看到了床上熟睡的孩子,有些不放心,就迟疑了一下。 傅松安抚道:“放心,这次就我和你去,让大哥和二弟、三弟留在这里,再说,这里是我的一个熟人开的,安肯定没问题!” 客栈的老板叫唐安明,是他服徭役前就认识的,虽然三年多没见,但自己在城里住的这些日子,能尽快的熟悉起来,靠此人的帮助。 他能感觉到唐安明对自己虽然有些油滑,不算很真诚,但却没有恶意,因此他才敢将薛一梅和孩子们带到这里来。 薛一梅一听,立即放心了。 有张虎在,还有小豆子和傅平,看护两个孩子完不用担心。 傅松见薛一梅同意了,立即去了隔壁屋子,不一会儿,张虎带着小豆子和傅平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宿长贵 () 张虎看了床上睡觉的两个孩子一眼,低声说:“弟妹放心去吧,孩子们我们会好好看着的,保证不会少一根汗毛!” 小豆子和傅平也郑重的点点头,示意让薛一梅放心。 薛一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心里惦记着布偶的事,就跟着傅松离开了客栈。 客栈门口有一棵百年大槐树,密密匝匝的虬曲苍劲,像把巨伞,冬天还没什么,夏天定能带给客栈一道巨大的绿荫,是天然的凉爽工具。 不仅附近的孩子们都爱来这里玩耍,就是那些大人们,老头老太太和一些妇人们,也是爱坐在这里,扯闲篇、做些针线活儿什么的。 此时,这棵大树下,就聚集着住在附近的一些老头老太太和一群孩子们,不过这些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身穿黑色细布长袍、个子高挑、相貌周正、五十来岁的样子,就那样平静的站在树下,和这个破败的胡同格格不入,但他丝毫也不避讳周围人们好奇的视线,非常坦然的站在那里,显得很是自在惬意。 见薛一梅和傅松出来,此人特意看了薛一梅一眼,然后恭敬地冲着她施了一礼:“见过薛夫人!小的宿长贵,是南北易货的掌柜,我家主人想跟薛夫人见一面,不知薛夫人是否有空闲走一趟?” 薛一梅上下打量了一下宿长贵,问道:“不知你家主人姓甚名谁?因为什么想要见我?” “哦,我家主人是宿家嫡出的大少爷,名叫宿致远,至于什么事,恕小的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就算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能说出来,这是规矩!”宿长贵目光里不经意地露出一丝轻视,瞥了薛一梅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倨傲,不卑不亢的说。 薛一梅暗暗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她淡淡的看了宿长贵一眼,说:“既然这样,请恕薛一梅不能赴约,因为我不会去赴不明目的陌生人的约会,很抱歉,你请回去吧!”说完冲着宿长贵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毫不拖泥带水。 傅松自然听媳妇的,冷冷的看了宿长贵一眼,紧跟在薛一梅身后也离开了。 “哎,请等一等!”宿长贵没想到薛一梅脾气这么大,一下子慌了,立即开口喊道。 薛一梅走到门口,转身看着宿长贵,静静地等在那里,似乎在听他的解释。 布偶的前景她虽然也很着急,亟需找到合伙人,但对方既然想要诚心合作,对自己得有最起码的尊重,双方合作的前提必须是平等互利的。 不能说宿长贵有错,作为下人,主子的意图不能透露给他人,他无疑是合格的。 只是他的态度有问题,虽然貌似不卑不亢,骨子里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这是薛一梅不能容忍的! 说起来薛一梅并没有等级之分,不会因为宿长贵是下人就小瞧他。 但这里毕竟是古代,等级非常森严,宿长贵毕竟是下人的身份,自己说不定马上就要和他的主子合作,他的态度如此倨傲是何道理?她以为傅家走投无路了,非得仰宿家鼻息不成? 就算实情如此,薛一梅嘴上也不会承认,尊严到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失! 但是,她不想将事做绝,得罪又一个地头蛇,因此,她停下了脚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宿长贵见薛一梅不走了,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小跑几步到了薛一梅跟前,谦卑的说:“对不起,都是小人的错,只是,还请薛夫人原谅,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透露主子的意图,还请薛夫人谅解小的的苦衷!” “我家大少爷是真的想跟薛夫人合作,据小的所知,薛夫人目前还没有其他合作对象,还请薛夫人以大事为重,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薛夫人如果原谅了小的,能否移步跟着小的去见我家主子?” 他之前对薛一梅并不了解,刚才大少爷从酒楼出来,突然让人告诉他让他跟着薛一梅他们,到目的地后请他们到货站商谈布偶合作的事。 他这才知道,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布偶,就是薛夫人设计出来的。 作为宿家人,城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宿家的眼线,鸿记布庄布偶的事被毛家威胁他也了解一二,只是其中详情就不清楚了,毕竟他只负责货站的生意。 刚才他也是看到大少爷想合作的对象竟然是一对乡下夫妻,心里存了轻视,语气上自然带了出来,没想到薛一梅这么敏感,立即翻了脸。 好在这个女人还懂得轻重,没有将事情做绝,不然自己还真是不好跟大少爷交代。 薛一梅见宿长贵前倨后恭,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也不想难为他,就点点头:“走吧,前边带路吧。” 宿长贵这次不敢表露什么了,立即恭敬地在前头带路,丝毫不敢怠慢。 傅松抬头看了二楼一眼,暗暗点点头,便跟在了薛一梅身边,将手放在腰间的短剑上,一双犀利的双眸扫视着四周,暗自戒备着。 三人很快出了井儿胡同,拐向了南大街,径直顺着南大街一直往东走去,当走过平安大街,往东走了一段路时,宿长贵伸手指着前面的铺子,说:“到了,我家少爷就在里面等着您们呢!” 薛一梅闻声抬头看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铺子,是一栋三层小楼,正中间悬挂着牌匾,上面“南北易货”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非常醒目。 货站坐落在南大街和三棵树胡同的交叉路口,可谓四通八达,交通非常便利。 货站坐北朝南,是一座三大间的三层砖木小楼,前面是宽敞繁华的南大街,东边是商贾富户居住的三棵树胡同,独特的地理优势非常难得。 货站前面宽敞的空地上建有形状各异、栩栩如生的拴马石,货站的三层小楼可以说在镇里凤毛麟角,雕梁画栋、四角飞檐,也建的颇有特色。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在下宿致远 () 别看现在时间还早,但货站里进进出出的人还真不少,男女老幼什么人都有,足见货站里的东西老少皆宜,才能吸引各种顾客前来光顾。 宿长贵没有走铺子前门,而是带着薛一梅、傅松从三棵树胡同拐了进去,走的后门。 三棵树胡同也非常宽敞,胡同两边栽种着高大粗壮的树木,杨树、槐树杂种期间,槐树居多。这里房屋大都是占地宽广的大宅院,低调古朴,环境清幽,是理想的居住场所。 南北易货货站的后门开在一条后街上,相比于三棵树胡同,这里窄小了些,但也能并排走三辆多马车。房子大都是瓦房,虽然有些破旧,临街的围墙却都很高。 这里居住的大都是商铺里的伙计和家属居住的地方,也有大户人家下人居住的下人房。 货站的后门很大,能并排走三辆马车,旁边还有一道角门,只容两人并肩通过,黑漆木门厚重而低调,青砖院墙很高,最少有两丈高。 此时,后门和角门紧闭,他们没有走正门,薛一梅和傅松跟着宿长贵来到了铺子的角门,宿长贵轻轻扣了扣铜质门环,就听里面立即传来一个童稚的男童声音:“哪位?” 一听到这个声音,宿长贵笑的脸上都开了一朵花,笑呵呵地解释说:“是小的的大孙子,跟他父母在京城住,快过年了跟着大少爷回家来了。”然后冲着大门喊道:“良儿,是爷爷,开门吧!” 宿长贵的话音刚落,角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道缝,门里的宿俊良非常谨慎,待看清真的是爷爷时,才将角门打开了,亲热的叫道:“爷爷,您回来啦?” “嗯,家里来客人了,注意守好门户,不要随便开门!”宿长贵疼爱的摸了摸孙子的头,细心地嘱咐道。 宿俊良小脸上是被大人托付的兴奋和谨慎,郑重的应承道:“爷爷您放心,良儿知道轻重,不会随便开门的!” 薛一梅扫了一眼门内的小少年,见他大约十来岁的样子,五官和宿长贵有五分相似,五官端正、清秀稚嫩,神情认真,通过刚才的对话,看出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将来这个孩子的前途比他爷爷恐怕要强,不可小觑。 宿长贵嘱咐完孙子,扭头冲着薛一梅、傅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说:“傅先生、薛夫人,里面请!”说着,在前面带路,径直往前面走去。 薛一梅、傅松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并肩跟在了宿长贵后面。 进了角门才发现,紧挨着角门里面是两间门房,里面有一铺火炕,从旁边经过,能清晰的感觉到燃烧的灶坑里的温度。 出了门房,前面不远处还有一道高高的内墙。 在院墙和内墙之间有一块相对狭窄的空地,东西两侧各建有一排下人房,里面住房、柴房、水井、厨房、茅房等都应有尽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 在这些下人房外围,建有一人高的花墙,透过花墙,可以看到里面有一片相对狭小的空间。花墙内,栽种着几棵树木,简陋的房舍掩映在树木中,倒也有几分田园风味。 内墙的大门正冲着院门,此时紧闭着,内墙也和院墙一样高,看着就结实厚重,货站安方面倒是非常严谨。 宿长贵带着薛一梅、傅松来到了内墙门口,轻轻扣了扣门环。 里面立即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谁?” 宿长贵扬声回答:“是我,宿长贵,我带着大少爷要请的客人来了!” 里面没再吭声,大门却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腰悬宝剑,一身灰色劲装,二十几岁的男子站在门口。 他好奇的看了薛一梅和傅松一眼,犀利的目光特意在傅松身上停留了片刻,说了声,“请跟我来!”就带头走了进去。 宿长贵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请薛一梅、傅松走在前面,自己落后一步,跟在了后面。 薛一梅和傅松对视了一眼,也没客气,跟在刚才的男子身后进了大门。 院内非常宽敞,顺着大门是一条青石板路,正前方是一堵高墙,高墙下面是一个小型的花园,里面栽种了几种花卉,有好几个花圃,中间还有个假山,上面攀爬着几株青藤。 只是正值冬季,整个花圃显得有些萧条枯黄。 青石板路东西两边,各有一个跨院,西跨院的院门此时紧闭着,他们进的是东跨院。 东跨院里东西两边各建有一排厢房,北面是三间正房,东跨院和前面的铺子还隔了一道院墙,上面开了一道门,门内建有门房。 薛一梅匆匆扫了一眼,对这里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和傅松一起跟着那名男子来到了正房门前。 傅松紧跟着薛一梅走了进来,似是无意的瞥了屋顶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站在薛一梅身边,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前面,右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带路的那名男子也没说话,也没有进屋,只是恭敬地等在了门口。 这时,正房里面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一名男子出现在了正屋门口。 薛一梅听见响动,从傅松身后探出头来看了过去,当看清这个男子的长相时,感觉有些面熟,想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叫了出来:“是你!” 宿致远看着薛一梅,微微一笑:“薛夫人好记性,没想到还记得宿某,实在是宿某的幸运!” 然后,看着薛一梅、傅松,郑重的自我介绍道:“在下宿致远,见过傅先生、薛夫人,因为没想到会在城里遇见两位,仓促间将两位请了过来,有些失礼了,还请两位原谅!” 是的,邀请傅松、薛一梅前来的就是宿家大少爷宿致远。 此时的宿致远,一身墨灰色细棉布长袍,一头乌发用一根碧玉簪高高的梳在头顶,脚上穿着一双灰色棉布鞋,面如冠玉、清隽内敛,嘴角噙着一丝和善亲切的笑意,长身玉立、放松闲适,整个人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合作 () 不知为什么,傅松对宿致远的感觉非常不好,虽然宿致远表现的非常无害和善,也很随和,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非常危险,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反正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也有一丝潜在的危机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盯着薛一梅看了一眼,见她一脸欣喜的看着宿致远,显得非常高兴,心里那份危机感就愈发的强烈了。 他微微眯了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眼神有些不善的盯着宿致远。 他敢肯定,眼前宿致远表现出来的只是他的假象,真实的宿致远绝不是这个样子!不过,既然宿致远想要表现的这么无害,他也不好拆穿,毕竟自己媳妇还指望着宿家发财呢。 不过,回去后得提醒一下自己单纯的媳妇,可不要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此时薛一梅没有时间理会傅松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她认出,宿致远就是当初自己在街上撞了的男子,因此,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没想到你就是宿先生,对不起,当初我实在是太莽撞了!” “没关系,谁都有冒失的时候。”宿致远和善的笑着,温润的目光从傅松脸上看似无意的闪了一下,推开了屋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傅先生、薛夫人,里面请!寒舍简陋,请多包涵!” 傅松、薛一梅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默契的随着宿致远进了屋内,宿长贵跟了进去,那名男子则留在了外面。 屋内三间,中间是客厅,东、西、北三面的火墙,使屋内温暖如春,紧挨着三面火墙,摆放着三套名贵的紫檀木长条椅子,上面铺着绣着精美花纹的绿色锦垫,椅子前各配一套同样木质色泽的茶几上,各摆放着一套光泽柔和、晶莹滋润的月白色青瓷茶具。 每个茶具的旁边,均放着两盘还很新鲜的苹果,色泽鲜艳,光亮红润,也不知是怎么保鲜的,不过宿家有南北易货货站,自然有法子运送货物。 东、西两屋均挂着藏青底色锦缎门帘,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翠竹图案,估计这两个屋子不是书房就是卧室。 宿致远请傅松和薛一梅在北边椅子上坐了,他才坐了东边的主位。 宿长贵规规矩矩的侍立在宿致远身后,神态恭谨至极,再也没有了在薛一梅他们面前的倨傲和从容。 宿致远看了傅松和薛一梅一眼,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冒昧的请两位过来,实在是宿某好奇所致,还请两位原谅。” 说完,冲着宿长贵使了个眼色,宿长贵立即点点头,去了西屋,须臾就捧着一个紫檀木大托盘走了出来,小心地放在了宿致远面前的茶几上。 薛一梅惊奇的发现,托盘上摆放着自己设计的布偶小兔子,第二批没有卖出去的布偶狗熊、加菲猫、小狐狸、小松鼠、米老鼠和唐老鸭以及一本连环画册,当然,这些布偶都是最小的款式。 虽然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看到眼前的一切,薛一梅还是非常吃惊。 这些东西可都是她提供给鸿记布庄的,而鸿记布庄因为自己的原因,目前几乎陷入了死局,就算和自己断了关系不卖布偶了,有毛家的刻意打压,布匹生意肯定也会受影响。 现在宿致远让她看这些,难道宿家插手了布庄?所以才会让他们到这里来?那鸿记布庄现在和宿家是不是有了某种联系?这样的话,那,布庄会不会有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儿,薛一梅隐隐有些兴奋和激动。 傅松倒是早就想到了,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的等着宿致远亮出底牌。 宿致远看到傅松、薛一梅的反应,不禁暗暗点头,笑道:“看起来你们并不意外,这么说,这些东西是出自傅家了?就是不知出自两位谁的手?” 话是这样说,但宿致远看了傅松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薛一梅身上,似乎笃定她才是正主儿。 “是的,这些都是我设计的!”薛一梅非常坦诚的说完,不禁看了傅松一眼。 她很担心傅松抹不开,古代毕竟讲究男尊女卑,女子在家里太强势,男人会被人笑话的。 身为男人,傅松却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相反,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见薛一梅看他,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宿致远将他们夫妇的互动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和怀念,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既然这些都是薛夫人设计的,那么薛夫人想不想和在下合作,扩大规模呢?” “说实话,我对这些非常感兴趣,不论是布偶的设计还是与之配套的连环画,都让我眼前一亮。” “如果操作得当,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令人惊喜的成绩!” 薛一梅点点头,没有问宿致远是如何说服鸿记布庄的,因为眼下她没有理由不抓住机会,因此诚恳地说:“我当然想要扩大规模,做大做强,这也是我设计这些东西的初衷,一直也没变。只是,既然合作,自然是双方互利共赢,不知宿先生有没有具体的规划,不妨说出来,我们商讨一下。” 宿致远对薛一梅的谈吐和气质有些意外。 薛一梅初看好像是普通的农家女子,但言谈举止之间却一点也不像是山沟里长大的乡间女子,尤其是有些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既贴切又精炼,不禁对她的才华刮目相看。 难怪能设计出那么新奇的图案,能画出那么夸张逼真的连环画,他不由得对这次合作信心也更足了些。 他看了宿长贵一眼,宿长贵很快进了西屋,拿着一叠纸张走了出来。 宿长贵先在宿致远茶几上放了一叠纸,然后又将一叠纸放在了薛一梅、傅松跟前的茶几上。 宿致远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那叠纸,示意薛一梅看一看:“这个是我初步拟定的规划,上面详细规定了双方的义务和责任,还有利润分成和违约赔偿,薛夫人看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修改,总之一切好商量。”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合约 () 薛一梅这才拿起了茶几上的那叠纸,仔细的翻看起来。 看完以后,薛一梅不禁暗自感叹,不得不说,宿致远确实是个商业奇才。 这是一份商业合约,里面详细制定了双方需要互相遵守的条例,规定了宿家负责所有销路和大部分布偶制作,其中包括铺子的前期投入,女工的培训,后期的宣传和销售。 不论哪一方面,都需要严谨的规划,大量的资金和人员投入,别的好说,资金方面就不是小家小户的傅家可以承担得起的。 薛一梅只负责少部分布偶缝制,估计还是考虑到靠山屯现有的女工资源,这才有她这一方布偶制作部分。 这一块充分考虑了薛一梅所处的环境,使她最大限度的利用手中的人脉,为邻里和自己建立利益相关的新型关系,树立她在靠山屯独一无二的地位,考虑的非常周。 但图样的独立设计和与之配套的连环画创作却是重中之重,合约规定薛一梅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有丝毫泄露。 利润部分,双方则是五五分成,也算是公平公正。 虽然宿家负责购买铺子、人员的培训,负责所有的资金投入和销售,但影响整个利润的却是薛一梅的设计稿和连环画,这才是整个商业的灵魂。 最后规定,一方如果违约,将面临总盈利十倍的巨额赔偿。 整个合约严谨公正,不偏不倚,薛一梅看完非常满意。 宿致远见薛一梅看完了,问道:“薛夫人,不知可有不妥之处?” 薛一梅摇摇头,笑道:“很合理,也很严谨,就照这个执行吧!”说完,翻了翻合约,发现合约一式三份,宿家和薛一梅应该各执一份,只是不知另一份是给谁的。 还没等薛一梅问出来,宿致远立即给她解了惑:“薛夫人,我请了宋惠帧知县大人作为我们的中人,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外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又有什么大买卖,值得宿大少爷这么郑重其事?专门请我过来?” 宿致远在脚步传来的时候,就拉开了房门,笑着迎候在了门口,这时很自然的接过话茬:“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以后你会知道的,你可不能小瞧任何新生的商机哟!” “哈哈哈好好好,跟着你宿大少,我宋惠帧是真的享福了,就让我见识见识这次你弄得是什么!”随着爽朗的笑声,一个三十多岁,身穿蓝色锦缎长袍,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男子走了进来,不用说,这应该就是康平县的知县宋惠帧。 早在宿致远站起来迎接宋惠帧时,傅松和薛一梅也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在宿致远身后,做出恭迎状。 笑话,这可是县太爷! 古有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以为是说笑的?那是他们真的握有这样的权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笑间就能让一个世家大族一夜间灰飞烟灭,真的是不敢怠慢啊! “这是我这次的合伙人薛一梅,这是她丈夫傅松!”宿致远见宋惠帧进来,就为他做了介绍,转身又对薛一梅、傅松说:“这是咱们县的县太爷宋惠帧,你们来见一下!” “傅松(薛一梅)见过知县大人!”傅松、薛一梅赶紧冲着宋惠帧见了礼,神态恭敬至极,幸亏这不是公堂上,不然还得下跪呢。 宋惠帧径直走了进来,扫了一眼神情紧张的傅松和薛一梅,特意盯着傅松看了看,随即随和地笑着摆摆手:“坐下坐下,今天我是见证人,可不是什么县太爷,你们这样可就无趣了,随意就好!”说完,一屁股坐在了之前宿致远坐的地方,拿起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几口就咽了进去,满意的感叹道:“还是你这里好啊,这个鸟知县当得实在是无聊透了!你不知道” “慎言!”宿致远瞪了宋惠帧一眼,警告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什么场合?你宿致远的合作对象还不能让人放心怎么的?”宋惠帧又咬了一口苹果,满不在乎的说道,但到底还是不再说什么了。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深浅,来之前对傅家的情况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更知道傅松有可能是一个惊天大案的知情人,所以他才故意这么说,想要给傅松留个好印象,有朝一日也许会需要傅松出庭作证。 宿致远和傅家合作以前,两人曾经有过一番交谈,为了保护傅家,宿致远这才出头有了这次合作。 或者说,是他宋惠帧促成了两家的合作更恰当。 毕竟前面已经有了陈家,后面再有宿家,就算背后之人想要灭口,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承受得起两个大家族联手的报复! 薛一梅没想到宋惠帧是这样的人,直爽、痛快,豁达开朗,这样的人是怎么在官场混的?就不怕被人给吃了? 傅松可没有薛一梅这么天真,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宋惠帧一眼,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淡然,默默地留意着在场之人的一举一动。 宿致远耐心的等宋惠帧吃完了苹果,这才拿出了那份合约,让宋惠帧过目。 宿长贵拿来笔墨纸砚,等宋惠帧看完合约,三方在合约上签了字,这份合约从此刻起就生效了。 薛一梅这才知道,第三份合约会由宋惠帧带回县衙存档,这是薛一梅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这才开始认真的审视自己的合作伙伴,宿致远,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签完字,宋惠帧因为县衙公务缠身,没有久留,带着那份合约很快就离开了。 宋惠帧走后,宿致远又和薛一梅仔细商讨了下一步运作的事情。 初步商定,薛一梅在年后就进入图样设计,以做为宿家制作布偶的样品,宿家会根据这些图样,采用高质量的布匹制作出精美的布偶。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并不气馁 () 至于连环画,宿家会提供高质量的笔墨纸砚,制作出精美的图册,打算走高端路线。 同时,靠山屯作为康平镇唯一的供货渠道,布偶会在鸿记布庄售出,工钱还是让薛一梅自行做主,利润分成也还是采用薛一梅和鸿记合约里规定的分成比例,宿家不会过问。 但是,宿致远很认真的警告说,让她告诉那些布偶的缝制妇人,绝对不能在布偶售出以前将图案泄露出去,违反者将会付出部利润的十倍赔偿! 还有,宿致远告诉薛一梅,鸿记布庄已经被宿家记在了名下,归属于宿家的商业系统,当然也就不怕毛家了。 而康平镇,宿家不再设立布偶铺子,只有鸿记一家,甚至附近的县镇,如果傅家不同意,也不再开设布偶铺子。其他地方,他打算先在京城开四家铺子,然后以京城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逐渐占领国的市场。 对于布偶铺子的装修风格以及布偶的销售策略,宿致远虚心的向薛一梅请教,希望她给一些合理化建议。 薛一梅结合现代布偶店的一些营销理念,结合布偶的特点,提供了适合古代的一些思路,让宿致远获益匪浅,连连称赞薛一梅的奇思妙想,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才女! 两人商定康平镇的布偶店正月十五正式开业,其他地方因为前期需要大量的运作,只能往后延了。有康平镇的销售效果,再配以后期的宣传,其他地方,确切地说是京城,一定会有一个令人难忘的开业盛典的。 最后,宿致远派了宿长贵负责康平镇的联络,主要负责布偶的安运输和运送制作布偶的布匹、棉花和针线等原材料,为了布偶整体的统一性,将来康平镇布偶所需的材料将和京城的铺子使用同样材质、同样色泽的布匹,当然,图样也是一样的。 这些原材料统一由宿家采购,直接给薛一梅送到家,以后薛一梅只专心设计和绘画,其他琐事就不必再费心操持了。 当然,需要哪些颜色、材质的布料,针线和棉花的标准,总体的量需要多少,都需要薛一梅事先做好预算,宿长贵会按照她提供的单子采买,所需的货款自然是薛一梅买单。 宿长贵也恭敬地重新给薛一梅见了礼,算是认可了宿家新的合作伙伴。 两人商定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薛一梅惦记着客栈里的孩子们,打算赶紧回去。 临走,她将靠山屯负责的第三批六十个布偶需要的布匹和棉花总量都告诉了宿长贵,让他年后采买后送到靠山屯,之后就告别了宿致远,带着一大包高质量的笔墨纸砚,和傅松一起离开了货站。 自始至终,傅松都没有说话,临走时才抱拳向宿致远郑重托付:“一梅在外面的安傅松就拜托宿先生了,希望不要让她有危险!” 在家里他不会让薛一梅面临险地,只是以后薛一梅说不定会经常出门,他如果能够跟随在身边那是最好,就怕到时家里离不开他,他只能拜托给宿家,这一点,他也很无奈! 宿致远似是理解他言外之意,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安方面宿家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在伤害了宿家人之后,能够逃得过宿家的追杀,只要他胆敢来,那只有死路一条!” “薛夫人现在和宿家合作,会接受等同于宿家人的保护,傅先生请放心!” 傅松想起宿致远充满霸气的话语,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他也想这样充满自信的宣布,胆敢有人伤害家人,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可惜,自己势单力孤,家人弱小,就算有这个心,到时牵绊太多,也做不到义无反顾。 而且通过今天的合作,他这才了解自己的媳妇是多么厉害的人,懂得的东西是这么多。 面对那么优秀的宿致远,丝毫也不胆怯,落落大方,侃侃而谈,让他觉得特别骄傲和自豪。 当然,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自卑。 可是,他并不气馁。 今天他始终在默默观察,留心,将宿致远和薛一梅之间谈论的内容几乎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里,虽然短时间内不能部吸收,但今天的参与,已经让他获益良多,极大地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许多的见识。 假以时日,他也会像宿致远那样,代替薛一梅出头,进行旗鼓相当的交流,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是媳妇的跟班。虽然他不会狭隘的认为妇人应该留在家里,但是家族传承却需要薛一梅,而且他也不忍心薛一梅这么辛苦。 过了三年孝期,他不可能总也不碰薛一梅,万一有了身孕,难道还要她大着肚子东奔西跑不成? 因此,为了傅家,也为了薛一梅和孩子们,他都应该振作起来,好好跟着薛一梅学习,尽快担负起整个傅家的责任! 薛一梅敏感的察觉到傅松的沉默,以为是因为今天自己的表现刺激了他,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不安地说:“以后再出来联络,就有你代替我吧,到时我教你怎么做也是一样的。” 她不想傅松被自己衬托的不自信,被宿致远衬托的自卑,更何况宿致远本身就特别优秀,再加上从小家族着意培养,学识修养和本身的气度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傅松就是再学十年,也未必赶得上他。 但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傅松和宿致远交往的时间多了,自然会有所改变,这也是今天她详细解读整个合约的原因。 参与的多了,了解的多了,一些观念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改变,见识、学问、修养和综合能力也会逐渐提高。 她不要求傅松将来像宿致远那么优秀,只希望随着眼界的提高,会让他更加自信,更加的有担当!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似是知道她担心什么,伸手搂了她一下,笑道:“想啥呐?这些东西我可不懂,你不来他们糊弄我们怎么办?所以呀,为了咱们家,你还得辛苦些才行。” 第一百九十章 强大的自信 () 薛一梅不解地问:“那你” 傅松松开了薛一梅,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前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倔强和坚定:“今天我才知道我和你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所以呀媳妇,以后你要多辛苦了,好好教教我,我相信我傅松也不是太笨,我会好好跟你学习,有一天也让你以我为荣!” 薛一梅没想到傅松是这么想的,他的心胸这么宽大,心里非常感动,忍不住说:“你也不差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人都有长处和短处,咱们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人不管多优秀,也不会十十美,我丈夫像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很优秀了!” 傅松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见薛一梅说的是真的,脸上的表情也很真诚,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说实话,就算他自恃变得比以前稳重,性情内敛了很多,自己也从不服输,但面对如此优秀的薛一梅,尤其是为了傅家,不得不抛头露面出来,还要面对比自己优秀的多的宿致远,不紧张、不惶恐是不可能的。 但他相信薛一梅,再说,宿家大少爷什么眼光,两人也不可能有什么事。 傅家想要发展,想要有一天不被人欺负,最起码第一步得有钱财,这样能赚钱的媳妇就像是老天爷赐给她的,他从没有像这一刻感恩苍天,让他拥有薛一梅这样的媳妇! “谢谢你,媳妇儿!”最终,傅松还是不顾街上好奇看着他们的人群,一手拎着笔墨纸砚的包裹,一手将薛一梅搂到怀里,使劲儿搂了会儿,才放开了她。 薛一梅不知道,她刚才这番话,对他有着怎样的意义! 自从回家后,傅松往常的自信霸气几乎荡然无存,就算嘴再硬,表现的再淡然,残酷的事实也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他傅松,成了吃软饭的! 那个三年前他不算在意的媳妇,成了家里的主心骨,也是家里能够生存下去的依靠,他心里要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虽然薛一梅并没有嫌弃他,但是一贯强势的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卑和不安,唯恐薛一梅看不起他。 虽然他在发现了差距后正在力追赶,但是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 尤其是通过今天和宿家的合作,让他见识到了薛一梅真正的本事,也更加看清了他和薛一梅之间存在着怎样大的差距!虽然他当着宿致远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很自卑的。 尽管他尽力说服自己为了家人不要气馁,要自信,要承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但差距就是差距,不是他想忽略就能装看不见的,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而就在此时,薛一梅发自内心的肯定,就很及时,很珍贵了,让他建立起强大的自信! 外人的看法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可是,薛一梅不同,她是和他注定要过一辈子的女人,是他以后孩子的母亲! 他看出来,薛一梅刚才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很真诚,没有骗他,这就足够了! 这一刻,他感觉到,他们两人的心灵是相同的,就算今后遇到再大的困难,两人也会携手走过去。 只是,傅松不知道,有时候命运挺捉弄人的,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薛一梅却被今天的傅松吓到了! 虽然是短短的时间,但这是古代呀,他怎么敢在大街上搂住自己呢? 不过,说心里话,虽然她和傅松感情一般,背地里也没有进一步的qin举动,傅松为人也很一本正经的样子,现在街上也是滴水成冰,寒风凛冽,但她承认,傅松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让她四肢百骸都很舒服! 虽然她也很享受,但还是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嗔怪道:“外人看着呢!” “哪儿有?”傅松装模作样的看了四周一眼,淡定的说。 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也确实谁也没理会他们,顶多几个年轻的后生们羡慕的看着他们,就是看到这一幕的几个老者也只是摇摇头,暗暗嘀咕几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感觉有些尴尬,不过,两人还有事要办,也没在街上耽搁,立即加快了脚步去了鸿记布庄。 再次相见,薛一梅和鸿婶都有再世为人,劫后余生的感觉,但两人都不是悲春伤秋之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针对年后的布偶制作沟通了一番。 两人约定,布庄正月十五开门正式售卖,到时布庄先销售之前因为毛家捣乱,没有卖出去的第二期的兔子和第一期的狗熊、加菲猫、小狐狸、小松鼠、米老鼠和唐老鸭,适当的时候,再推出加菲猫的连环画故事。 这些不用再制作,布偶都是现成的,也不用太着急,但因为想要占领市场,吸引顾客不给别人可趁之机,就得开发新花样,因此,等销售到一定程度后,薛一梅再酌情开发新的图样。 第三批的布偶制作,薛一梅不打算再推出新样式,打算先看看市场消化的情况再说,毕竟康平镇就这么大,购买力肯定会逐渐趋于饱和。 如果想要将销售提高一个新台阶,就得开拓新市场,这些目前来说还太早,只能看后期的销售情况再定。 这恐怕也是宿致远没有在附近县镇开设布偶铺子的原因吧。 这个人办事还真是挺大气的,毕竟鸿记虽然挂在了宿家名下,但布偶的分成宿家却不干预,完与宿家无关。 既然宿家给她们预留了市场份额,她们也就不会客气,到时看情况再定是否开设布偶分店。 因为担心客栈里的孩子们,薛一梅也不敢再耽搁,和鸿婶说定后,便和傅松告别了鸿婶、鸿叔离开了布庄,匆匆的向客栈走去。 两人走得很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一会儿,就到了井儿胡同。 进了客栈,两人匆匆和唐安明打了个招呼,很快上了楼。 二楼,睡了一大觉的傅欢和丫丫,已经醒了过来,正和傅平、小豆子玩耍,张虎守在门口。 第一百九十一章 唐安明 () 见傅松、薛一梅回来了,张虎松了一口气,担心的问:“还顺利吧?” 傅松点点头,简单的说:“没事儿,很顺利,放心!” 薛一梅也说:“让大哥惦记了,事情办得很顺利,以后,咱们的危险,应该可以解除了!” 张虎和傅松对视了一眼,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忍不住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咧开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屋里的傅欢、丫丫听到了薛一梅的声音,立即喊叫起来。 “娘!娘!娘回来了!” “嫂子!欢欢在这儿呢,快进来!” “来啦来啦!”薛一梅赶紧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傅欢、丫丫已经伸着两只胳膊扑了上来,急忙紧走几步张开了胳膊,搂住了急不可待的两个孩子。 “我看看,我的两个宝贝儿睡醒了没?听话了没?” “听话,丫丫没有哭,丫丫想娘亲了!”丫丫软软的小身子紧紧地贴在薛一梅怀里,小嘴吧唧一下亲了薛一梅一口,笑嘻嘻的表功。 傅欢也不示弱,立即也搂着薛一梅的脖子,在另一边也吧唧一下亲了一口:“嫂子,欢欢也听话,欢欢也想嫂子了!” 薛一梅高兴的眉开眼笑的,将两个孩子揽到怀里,坐在了床上,连连夸赞道:“不得了了,我家的两个宝贝儿真的是太懂事了,来来,我也奖励一个!” 说着,一边一个香吻,亲的两个孩子笑的咯咯咯的,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童稚的欢笑。 薛一梅一边逗着两个孩子,一边问:“她们没淘气吧?” 小豆子稀罕的看着在薛一梅怀里的傅欢和丫丫,疼爱地说:“没有,就是睡醒了没有看见你想哭来着,后来我们哄了哄,就没哭。” 傅平也感叹的说:“嫂子,欢欢和丫丫长大了,也懂事了,不爱哭了!” 薛一梅也心有同感的点点头。 是啊,这些日子家里事情不断,刚刚吃上饱饭,就增添了三个大男人,后来无意中得罪了毛家,更是整天提心吊胆的。 孩子们虽然懵懵懂懂的,但孩子的感觉最灵敏,也最直接,肯定也能感受到家里异常的气氛,自然看着大人们的脸色行事,也就不敢闹情绪了。 大家在客栈里简单的议论了几句合约的事,薛一梅也简单的讲述了一遍此行的经过。 见时间不早了,薛一梅也没张罗去买稀罕种子,便张罗着立即回家。 傅欢和丫丫还是坐在傅松、张虎的筐里,那包从宿家带来的笔墨纸砚放进了薛一梅的筐子里,傅平和小豆子还是各自背着集上买的东西,大家收拾一番后,相跟着走下楼来。 一楼大堂里,唐安明正在恭送一位外地的小商贩,见傅松他们下来了,立即招呼道:“要走啦?不再歇息会儿啦?” 傅松迎着他走了过去,顺便递给他两串铜钱,随口说:“唐大哥,打搅了,家里还有事,我们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聚!” 唐安明见到两串铜钱,脸色有些难看,将两串铜钱又推了回去,责备道:“看不起你哥哥是不是?就算再艰难,我也没饿着,多少还是能挣几个钱的,你们呆了这么一会儿,就给我这么多钱,这不是寒掺我嘛!” 傅松态度坚决的又将钱塞了回去,认真的说:“唐大哥,我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孩子们的,我现在日子还可以,就当我做哥哥的一点儿心意吧。” 唐安明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晦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拒绝,叹了口气:“难为你还惦记着他们,唉,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我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有几个大孩子已经出来做事了,不求有工钱,只求有口饭吃,别饿着就行了。” 傅松想了一下,问道:“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他们还好吧,我记得他们差不多七八十来岁了,还是住在你家吗?” “是啊,都有十来岁了,呵呵,你知道我家里也不富裕,我娘这些年身子也不好,我媳妇拉扯着几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了,还要养活着他们几个,说实话,哥哥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唐安明没有接傅松的话茬,没有说明孩子们是否还在他家,而是苦笑着摇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傅松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我去服徭役走了三年多,丢下他们就走了,回来后,日子也不宽裕,还”他本来想说他得罪了人,怕带累孩子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的点点头。 傅松得罪毛家的事他知道,因此傅松回来后不管孩子们他也没怪罪过他。 说到底他们只是小老百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得罪不起的。 说实话,今天傅松来客栈,他心里就捏着一把汗,怕被毛家知道后找自家的麻烦。 但到底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一起共过患难,他也不好意思不接待他们。 但当初的几个孩子现在确实成了麻烦事,自家就有四个孩子需要养活,他们五个孩子日渐长大,就算一天吃一顿饭,他也负担不起了。 因此,眼下看到傅松一出手就是两串钱,心里就犯了合计,想要问问又不好意思,非常纠结。 张虎等人都很疑惑,但当着唐安明都没好意思问。 薛一梅则直接问了出来:“那个,傅松,你和唐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傅松看了唐安明一眼,见他也没反对,就简单的将事情跟薛一梅他们说了说。 原来,四年前傅松进城卖山货时,正好遇到姜士贵的人欺负几个小乞丐,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还不罢休。 傅松看不过去,立即出手教训了姜士贵和几个混混,姜士贵的人见傅松出手凶狠,毫不留情,知道讨不了好,立即作鸟兽散,轰然散去。 扔下几个孩子没人照看,最小的当时才一两岁、两三岁,气息奄奄的,眼看就活不成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接手 () 正好唐安明家就住在附近,见傅松急得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救治几个孩子,就提议将几个孩子先送到他家,让他母亲和妻子给孩子们清洗下伤口。 就这样,两人分别将孩子们抱到了唐家,几个孩子也因此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还是唐安明的老母亲心善,不忍心将孩子们推出去,就做主将几个孩子留了下来。 傅松由此非常感激,每次进城卖了山货和野物,都会给唐家留下不少钱财,他和唐安明就是这样认识的。 只是几年过去了,傅松前些日子回来,怕带累唐安明,每次见面都是夜里,也没时间去看看那些孩子,也不知这些孩子究竟怎么样了。 薛一梅听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虎他们也是一脸同情,但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傅家已经收留了他和小豆子。 唐安明却看着傅松等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了口:“傅兄弟,你看要不这样,你现在过得比大哥强,要不,那些孩子,你就接过去,怎么样?” 说完,像是怕傅松拒绝,不等傅松开口,又接着说:“不是大哥心狠,而是家里有老人,还有几个孩子,日子过得也不容易,你大嫂天天的闹个不停,我都快被她折腾疯了!” 傅松理解的点点头。 据说唐安明现在有了四个孩子了,再加上那五个孤儿,十几口人的吃喝,真的会要了命的! 不过,虽然自己想要接手几个孩子,毕竟当初事情是自己惹下来的,本来就义不容辞,但是家里,已经是这么样一个状况,再将几个孩子接过来,也太过分了些,可是孩子们又不能不管 傅松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却不能说出来,他缓缓地看向了薛一梅,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和乞求。 薛一梅苦笑了一下,尽管心里非常不情愿,但当着外人她得给傅松这个面子,因此,冲着傅松点点头:“咱们接回去吧,家里就是被褥少了点儿。” 傅松一听,松了口气,连连说:“没事儿没事儿,咱们不是还有旧被褥吗?他们盖那个就行,能够有口饱饭吃,有个热乎炕睡,他们就高兴的很。” 唐安明一听如释重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对薛一梅说:“那就,以后辛苦弟妹了!” 薛一梅笑了笑:“没关系,既然当初傅松也有份,现在我们接过来是应当的,倒是这些年大哥大嫂辛苦了,这些年我们也没尽到责任,以后也该我们尽尽心了。” 唐安明却脸色通红,羞愧地说:“唉,说起这个,我都没脸面对你们,自从傅松走了以后,你嫂子就说啥也不管了,最后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只好让他们住到了城外的土地庙里” 傅松一听,楞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唐大哥,你刚才说啥?小明他们去哪啦?” 此时的傅松神情冷峻,浑身无意中散发着摄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薛一梅她们也都噤了声,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唐安明身上。 唐安明不敢抬头看傅松,额头上一瞬间就冒出了冷汗,好一会儿,才怯懦的开了口:“那个,你不来了之后,你嫂子你嫂子就将他们,让他们出去住了。” 傅松听了,重重地喘息了一下,才暗哑着嗓子问:“你是说,我三年多没来,他们就住在城外的破庙里,是不是?” “是的。”唐安明低声回答。 “好,我知道了!”傅松脸色一霎那非常平静,什么都没说,临走还冲着唐安明真诚的鞠了一躬,“谢谢唐大哥的当初援手,谢谢伯母当初的救治,这份救命之恩,我会让孩子们记住的!” 说完,带着家人很快出了客栈,来到了大街上。 傅松到了外面让冷风一吹冷静了下来,这才看着薛一梅自责的说:“媳妇儿,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怎么办?我真的放不下他们” 薛一梅感受到了傅松的内疚和惶恐,不仅仅是对自己,更主要是对那几个孩子。 因此,她拽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湿润,这是刚才一股急火激发的冷汗,心里有些疼惜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柔和的安慰道:“你别急,咱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你想想,几个孩子这样在庙里几年还能活着,唐大哥肯定背地里照顾了不少,就冲这一点,唐大哥的为人就很不错。” “毕竟你们和几个孩子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义务照顾他们,可你们照顾了,就是好样的,那些富人们有很多钱,却未必去做这些事。” 傅松让薛一梅说的心里舒服了些,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急怒攻心,神情也缓和下来。 他看了大家一眼,不好意思的说:“咱们家以后又得多几口人了,希望大家喜欢他们,他们真的很可爱,也很可怜!” 张虎看了薛一梅一眼,见她神情淡然,并没有不高兴,这才放下心来,冲着傅松点点头:“我们听你的,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 小豆子却有些担心:“咱家搁得下吗?” 薛一梅看了小豆子一眼,安抚的笑道:“放心三弟,西屋的火炕十个人都搁得下。” 小豆子红着脸嘿嘿的笑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知道我知道,嘿嘿,那个,二嫂有了新弟妹,可不能忘了小豆子哦!” 他心里其实很害怕,怕自己失宠,怕薛一梅有了更小的孩子就顾不到他了,因此心里此刻非常矛盾,也非常纠结。 薛一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笑道:“放心吧,三弟永远是三弟,谁也代替不了!” 小豆子这才放心了,傻笑个不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土地庙 () 傅平却很看得开,自己是大哥大嫂的亲弟弟,家里就算来更多的人,自己的地位也稳如泰山,因此,也对傅松给予了支持:“大哥,不管你做了什么,弟弟都支持你!” 傅松这才对张虎说:“大哥,你将欢欢给一梅吧,你去车马行雇辆骡车来,在北城门那等着我们,我们这就过去,咱们北城门不见不散!” “好!”张虎立即将前面的筐子放了下来,将傅欢从里面抱了出来。 薛一梅也放下了筐子,将筐子里的东西分成两份,给了小豆子和傅平,从张虎的筐里抱过棉被铺好,将傅欢放了进去,连铺带盖,将她盖得只露出一双兴奋地大眼睛。 欢欢对于自己被转移到薛一梅筐里非常高兴,看着丫丫挤眉弄眼的显摆。 丫丫悻悻的白了她一眼,扭头委屈的看着薛一梅。 薛一梅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见她高兴了这才背起了筐子。 大家立即分成了两路,张虎一人去雇车,傅松带着大家直奔北城门。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申时初,也就是下午三点了。 傅松带着大家一路疾行,穿街过巷,专拣僻静的地方走,很快就到了北城门。 等他们到时,张虎还没来,大家只好捡了个僻静的地方,等候张虎。 薛一梅靠在街边一棵大树上,抬头向城门看去。 高大的城墙巍巍耸立,墙壁斑驳陈旧,带着岁月的沧桑,不过,薛一梅发现,北城门好似比南城门更厚重一些,城墙也更高一些,可能与北边是边境有关吧。 此时,进城赶集的附近村民们,已经开始陆续往回返了,城门口因此非常热闹,出城的人流比进城的人流多,人人脸上都带着即将过年的喜庆,带着买的年货,兴高采烈的往家赶。 傅欢和丫丫见这么热闹,叽叽喳喳的也说个不停,童言童语惹得路过的行人回头直看她们,她们不但不怕,还说得更起劲儿了。 这时,张虎带着一辆骡车赶了过来,车夫还是老苍头。 大家是熟人了,简单闲聊了几句,薛一梅带着傅欢、丫丫就上了骡车,薛一梅背着的筐子也安顿在后面车辕,用车上的绳子拦在车上。 筐里原来的两床旧棉被一床铺在车上,一床盖着,两个孩子被棉被盖得严实,依偎在薛一梅怀里并不太冷。 小豆子和傅平让他们坐在车辕上,傅松和张虎在车边跟着走。 安顿好后,骡车立即出了城门,赶赴城外的土地庙。 这里所谓的土地庙,其实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坐落在城北五里外官道的东侧,骡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一处小树林,穿过小树林里的小路,走不多远,在小路的尽头,大家就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寺庙。 这座寺庙孤零零的坐落在大青山脚下,只有面南背北的三间破旧的瓦房,前后各有一个破败的小院,瓦片已经缺失了不少,屋顶的一蓬蓬荒草在寒风中摇曳,显得特别荒凉。 其中西边一间屋子屋顶已经倒塌了,好在当初修建时的材料是青砖灰瓦,尽管破败陈旧,另外两间屋子还是能够遮风挡雨。 寺庙所有的门窗都用石头堵死了,大门口的一扇庙门歪斜着勉强挂在门口,另一扇门却不知去了哪里。 老苍头将骡车停在了庙门口,薛一梅嘱咐傅欢、丫丫不要下车,又让小豆子、傅平看着她们,她跟着傅松和张虎向庙里走去。 还没等他们进去,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声音很低,像是小猫在叫,又似是极力压抑着,不想被人听见。 薛一梅心里一沉,傅松更是几乎是飞进了庙门,张虎也紧跟着冲了进去,薛一梅落后一步,也赶紧小跑着进了庙门。 穿过荒凉、沉寂的小院,他们迅速地进了庙里。 因为堵住了窗户,大白天的里面也黑漆漆的,薛一梅进去后适应了一会儿,才透过门口的亮光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乍然一见,整个寺庙给薛一梅印象最深的就是冷,阴冷阴冷的,就算穿着棉衣,薛一梅也感觉彻骨的寒冷。 她不知这些孩子们是怎样度过三年多的冬天的,没有被冻死实在是老天保佑。 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室内,发现西屋已经塌了半边,西屋墙角靠东墙堆着一大堆干柴,几乎堆到了屋顶,有粗粗的木棍、树枝树叶还有荒草。 墙壁黑乎乎的,斑驳陈旧,好多地方凹凸不平,已经掉落了不少墙土,露出里面泥土夯实的黄色墙面。 中间的屋子北门已经没有门了,用碎石头虽然堵住了北门,但还是从缝隙里不停地往里灌风,再加上南门也只剩下半扇门,屋里比外面还冷的厉害。 好在东屋有两扇门,还很结实,看木门的新旧程度,应该是最近几年由旧门改装的。 靠近东墙,有一个石刻的弥勒佛像,上面落了很多的尘土,只能依稀看清是一个大肚子佛像。 此时,东屋的木门敞开着,屋里情景一览无余。 靠东墙根下,有一个用三块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上面有一口破旧的铁锅,里面有一把锈迹斑斑破旧的铁铲。 铁锅里还存留一些有些清水,铁锅下面还有灰烬,看样子昨晚有烧水。 一块平板的石头上,放着四五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和十来根树枝削成的筷子,碗筷倒也洗的很干净。 在另一块石头上,有一条布口袋,里面瘪瘪的,已经没有任何粮食了。 靠北墙有一张土炕,灶坑砌在中间的炕沿下,土炕上铺着厚厚的荒草,上面有一床已经露出棉絮的破旧棉被,这也证明了为什么孩子们没有被冻死的原因。 虽然土炕下面的灶坑已经生了火,屋里多少有些温度,但因为此时屋门大开,冷风肆意的灌了进来,使得屋里那一丝温度也消影无踪,冷的人直打哆嗦。 薛一梅进屋之后,急忙掩上了屋门,屋内虽然没有了亮光有些发暗,但炉火燃烧着,闪烁着一丝亮光,也因为封闭的严实暖和了很多。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秋 () 此时,棉被下躺着一个大约三四岁左右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蓬头垢面的看不出男女,脸烧得通红,已经陷入了昏迷。 旁边还有一个稍大些的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护在昏迷的孩子前面,警惕的盯着想要上前的傅松和张虎,就像一头凶狠的小豹子。 小女孩儿已经瘦的脱了形,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身体瘦小的一阵风就能刮跑。 她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夹衣,很多地方露出黑黄的皮肉,手脚、脸上,甚至身上都生了不少的冻疮,看着非常可怜。 尽管冻得直哆嗦,嘴唇青紫,但小女孩的眼神却非常狠戾,呲牙咧嘴的嘶叫着,试图吓退想要上前的身形高大的傅松和张虎。 傅松难受的看着她,怕自己吓到她,声音尽力柔和的说:“你是小秋吧,怎么,不认识傅松哥哥了?我是傅松哥哥啊!” 小秋紧紧地盯着傅松,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紧皱着眉头似在回忆傅松哥哥的容貌。 但终究那时她还小,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傅松,不过,到底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迟疑了一下,才嘶哑着嗓子问:“你,真的是傅松哥哥?” “是的,我是傅松哥哥!”傅松特意站在亮光处,让小秋能看清楚些。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响声是从这个叫小秋的小丫头和昏睡的孩子肚子里发出来的,很显然是饥饿导致的肠鸣。 薛一梅见了,有些心酸,立即跑出去从车上取回来一包糕点和两个苹果,递给了小女孩,温柔的说:“来,小秋,这是糕点和苹果,快吃吧。” 小女孩看到糕点和苹果,眼睛亮了一下,看到薛一梅后,可能因为她是女人,也可能她亲和力太强,小女孩不再抗拒了,她迟疑着伸出了手,接过了糕点和苹果,并且冲着薛一梅说了声谢谢。 尽管看样子她已经饿得狠了,嘴唇干裂,脱水严重,但却没有吃这些糕点和水果,而是将东西藏到了身后,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薛一梅坐到炕沿上,看着凄惨的两个孩子,母性极度泛滥,心疼地问:“小秋怎么不吃?” 她看出小秋很想吃,但她却能控制住自己的**,这么小的孩子意志力也太强大了! 可能薛一梅比较可亲、和善,也可能薛一梅拿来了糕点,小秋冲着薛一梅笑了一下,嘴角随着笑纹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顺着口子流淌下来。 小秋也不在乎,看样子已经习惯了,她随意地用舌头舔了一下血迹,看着薛一梅回答:“给小花留着,还有三个哥哥,他们晚上回来不会再饿肚子了。” 薛一梅一阵难受,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忍不住一阵疼惜,她摸了摸小秋的头,安抚道:“我叫薛一梅,是你傅松哥哥的妻子,你放心,糕点还有很多,快吃吧,吃完了也有力气照顾小花。还有,我向你保证,以后,你和你的哥哥们,不会再挨肚子了!” 小秋紧紧地盯着薛一梅,唯恐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的问了好几遍:“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以后我们都不会饿肚子吗?” 薛一梅认真的点点头,神情非常郑重。 小秋这才有些相信,解开了糕点,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小心地掰了半块,将另半块又放进了纸包里,包裹好。 大概是怕薛一梅反悔,小秋又盯着薛一梅看了一眼,见她期待的看着自己,这才慢慢的咬了一小口糕点。 她慢慢地咀嚼着,似是仔细品味着糕点的滋味,但她的眼里却突然毫无预兆的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泪珠到了嘴里,合着糕点被她艰难的咽了下去。 小姑娘不停的哭着,突然让开了位置,哭着给傅松、薛一梅跪下了,哭泣着哀求道:“求求你傅松哥哥,快救救小花妹妹吧,她快要死了!呜呜呜” 傅松见小秋终于让开了,这才迅速地上前用被子将小花包裹好,哽咽道:“好,小秋别怕,哥哥这就带小花治病!”说着,抱着小花大步出了屋子,直奔外面的骡车。 薛一梅将哭泣的小秋也抱了起来,紧紧的将她搂到了怀里,不住的安抚道:“好啦,小秋,跟嫂子回家了,咱们这就回家了!”随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张虎暗暗叹了口气,巡视了一番屋子,拿上糕点和苹果,将那口铁锅和锅铲拎了起来,连同几只破碗装进了布袋,一块带了出去。 傅松将昏迷的小花小心地放进了骡车,等薛一梅抱着小秋出来上了车,张虎将东西也拎到车上后,便问小秋:“小秋,告诉哥哥,小明他们去了哪里?在哪里能找到他们?” 小秋自从到了车上,看到小花也被安置在车里,车上还有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娃娃,就止住了哭声,守在了小花身边。 见傅松问,小秋想了想说:“小明哥哥他们在平安里胡同里的那家胡记铁匠铺旁边的木匠铺里做小工,小山哥哥在一家吃食铺子里帮忙,小狗子哥哥也在那条街上,在一家馄饨店帮厨。” 傅松听了,对张虎说:“大哥,你去平安里胡同胡记铁匠铺附近去找一个叫小明的小伙计,找到后让他去找小山和小狗子,然后带着他们到风雨坛大街北头的回春堂去找我们。” 原来小明他们就在平安里胡同做事,早知道上次打制袖箭就接了他们了。 张虎一听,犹豫了一下,问:“万一,他们不来呢?” 毕竟小明不认识自己,不可能跟着他走。 傅松这才一拍脑门,说:“我真是急糊涂了,那这样,大哥跟着一梅她们去医馆,我去找小明他们!” 张虎一听,这才点头说:“好,那你就快去吧,我们也走了。” 于是,大家分成了两路,很快就各自出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春堂 () 傅松临走,从那口袋里将那包糕点拎在手里,两个苹果装进了兜里,背着空筐子很快消失在了山道上。 老苍头自从看见车上多了个昏迷的孩子,不用张虎吩咐,等大家坐稳后,立即将骡车赶的飞快,逆着人流很快进了城里。 张虎背着筐子一步不落的紧跟在骡车旁边,不时的看看车上的人,叮嘱着:“小心,坐稳了,孩子没事儿吧?” 薛一梅上车后,就将小花抱在怀里,用庙里的破被子包裹好,侧过身子挡着风口,用体温给她一些温暖。 让小秋和傅欢、丫丫横着盖了一床被子,三个孩子将将都能盖住,并且简单的说了三个人的名字,算是彼此做了介绍。 “欢欢,这是小秋,你叫姐姐!” “丫丫,这是小秋姑姑!” “小秋,这是你傅松哥哥的妹妹,以后也是你的妹妹,傅欢!” “这个是我闺女丫丫!” 傅欢和丫丫面面相觑,见小秋瘦的可怜,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都冻得肿了起来,有些地方都化了脓,两人脸上几乎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并没有嫌弃她,而是乖乖的叫了人。 “小秋姐姐!” “小秋姑姑!” 小秋却知道好歹,立即涨红着脸,坐在车上努力端正瘦弱单薄的身子,恭敬地俯下身子,给两个小主子见了礼:“小秋不敢当,小秋见过欢欢小姐!见过丫丫小小姐!” 傅欢和丫丫似乎对小秋的称呼有些新奇,两人见小秋这么懂事,立即来了兴趣。 傅欢好奇地问:“你为啥叫我小姐?不叫妹妹?” 丫丫也懵懂的看着她,不懂她为啥这么叫她们。 小秋嘶哑着嗓子,很自然的说:“小明哥哥说了,要是傅松哥哥来了,将我们接过去,以后我们就是傅家的人,傅家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主子,我我这么叫没错啊!” 说完忐忑看了薛一梅一眼,担心自己的做法不对,就不再吭声了,瘦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担心的看向了薛一梅怀里的小花。 薛一梅自然也听到了三个女孩子之间的称呼以及小秋的说辞,却没时间理会,她的注意力部放在了小花身上。 自从上了车,她就把这个昏迷的孩子裹着被子小心地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才看出小花是个女孩儿。 此时,听着她微弱的呼吸,粗重的喘息声,透过棉被似乎也能感觉到她灼热的温度,怀疑这个孩子得了肺炎,她怕过给傅欢他们,就刻意侧过身子,抱着小花远离了三个孩子。 但骡车就这么大,又能远到哪儿去,心里不禁暗暗着急,见骡车已经进了城,忍不住问了句:“啥时候到啊?” 老苍头稳稳地坐在车辕上,回头安抚道:“别急,很快就到了,诺,就在前面!” 张虎也松了口气,说了声:“到了!” 薛一梅抬头看去,见前面有一座两层小楼,古朴大方,宁静安然,镌刻着“回春堂”三个中规中矩的黑色牌匾,高高的悬挂在二楼。 这就是古代的医馆了。 薛一梅没时间打量这家医馆,如果有可能,她宁愿一辈子不进这里。 见骡车停了下来,薛一梅立即将小花递给了等候在一旁的张虎,嘱咐三个孩子不要下车,吩咐小豆子和傅平看着她们,扭头对老苍头说了声:“还请老伯等一下,恐怕待会儿还得劳烦您跑一趟靠山屯。”没等老苍头回话,就急匆匆的跟在张虎后面进了医馆。 回春堂坐落在风雨坛大街北头,旁边是财神庙胡同,处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东南面,西开门。 医馆大堂是三间的直通间,地面铺着青石板,光滑整洁,中间一条通道直通后门,左右两边靠墙各有一溜药柜,上面书写着各种药物名称。 药柜前面是一溜柜台,里面各有数名忙碌的小伙计正在给病人家属称药,一包包草药在小伙计手里快速成型,非常利落。 柜台的一角是收银台,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一个个买药的人正等在那里交钱。 右边靠近楼梯处,单独隔出了一块区域,里面用木板隔了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放了一套桌椅,桌上有账册、算盘等物,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在里面看账册。 左边靠南墙的地方,也有一套桌椅,旁边还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个草垫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左右岁、身穿蓝色棉袍的大夫模样的人,桌子对面的凳子上,坐着一名患者,大夫正在看诊。 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排排长条凳子,上面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病人家属或者病人,有的在低声议论什么,有的焦急地看着大夫所在的方向。 张虎抱着小花走进来,大步流星的直奔大夫所在的地方,见大夫忙着看病,便将小花小心地放在了旁边的木板床上,焦急的看着大夫说了句:“大夫,我家病人都烧的昏迷了,能不能先给我家看看?” 那名大夫一听,看了床上的小花一眼,抱歉的对前面的那名患者说:“你先等一等,我先看看那个孩子去。”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还没说什么,旁边等候的家属看样子是老太太的儿子不干了,立即说:“你们哪儿来的?我们先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咋这么不懂规矩?” “大夫,你不能走,得先给我娘看!” 大夫也没理他,仍然起身走向了床边,仔细检查起来。 薛一梅进来看到这一幕,抱歉的冲着老太太笑了笑:“对不起老人家,我家这个孩子高烧,病的太厉害了,很抱歉,耽搁了您看病” 他儿子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莽汉子,听薛一梅说了,很不服气,粗着嗓子喊道:“既然病这么重为啥不早来?假惺惺的,耽搁了我母亲看病,看我怎么教训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法子 () 张虎在一边听了,立即横着膀子走了过来,豹子眼一瞪,冷着脸问:“谁要教训?走,咱们去外面练练!”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刚才说话的莽汉子,浑身的气势让大堂所有的人都噤了声。 莽汉子还要逞强,却被老太太拉住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孩子要紧,我们等会儿就是了。”说着狠狠地掐了儿子的胳膊一把,莽汉子这才不吭声了。 此时,薛一梅没有精力理会旁人,专注的看着老大夫,看着古代的大夫怎么看病。 只见老大夫首先看了一眼小花的症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竹筒状的东西,一端放在了小花的胸部,耳朵放在另一边仔细倾听着。 听完以后,又仔细的诊了脉,摁压了腹部,翻看了眼帘,看了看小花的瞳孔,最后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最初得的是风寒,送来的太晚了,已经转了肺热,孩子已经不行了,回家准备后事去吧。” 薛一梅一听急了,立即开口哀求道:“老先生,老大夫,求求您再给看看,她只是发烧,哦,发热,你给她开些降温的药” 老大夫叹了口气:“不说药效慢,就是病人得醒着才能将药灌下去啊,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灌?恐怕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下去吧?” “您就不能暂时让她醒过来吗?”薛一梅不死心的说着,期盼的看着老大夫。 她不敢想象,如果其他几个孩子知道小花的病情会是怎么个反应,她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啊。 老大夫摇摇头:“就算用针灸让她暂时清醒片刻,也于事无补,熬药得需要时辰,等药熬好了,用针灸让她醒了,药灌进去也起不了大作用,她仍然还是会陷入昏迷。” “而且,针灸也不能频繁的使用。再说,她得的是肺热,药石无效啊!” 薛一梅一听,忍不住一阵绝望。 可恨她对医学一点儿常识都没有,只知道酒精能降温对了,酒精!古代没有酒精,烧酒总会有吧?不过,她看了看四周,知道在这里一时间不能实施,决定立即带着小花赶回靠山屯。 不过,就算酒精将温度降下来,也只是治表不治里,因此恳求道:“老先生,求求您给我们开几副降温消炎不是,就是清热解毒的药草,多开几副,我们回家自己熬制去。” 老大夫见薛一梅不死心,只好摇摇头,开了十副清热解毒的药草,让小伙计给薛一梅抓了。 薛一梅让小花的病吓到了,想到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年后可能还要进山打猎,不仅买了这十副药草,还买了些止血消炎的外伤药粉,管风寒的药草还多买了十包,花了将近五百文。 然后才拎着这些药包,让张虎抱起昏迷的小花,两人快速走出了医馆。 刚刚走出医馆,张虎还没将来得及将小花放到骡车上,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一梅抬头一看,见傅松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的男孩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傅松胳膊下还夹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几个人很快就到了车前。 这三个孩子,各个消瘦的厉害,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乎都皮包骨了,身上看不出到底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似是捡的别人不要的烂衣服,好几处地方都露出了里面黑黑的的肌肤。衣服硬邦邦的,上面泛着黑亮油腻的光泽,很明显是大人的衣服,空空荡荡的穿在身上,显得极不协调。 张虎看了他们一眼,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小花放在了车上,并且将被子掖了掖。 傅松一看,立即放下胳膊下的两个男孩子,顾不得给大家介绍,急忙问道:“大夫给看啦?什么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薛一梅摇摇头:“老大夫说送来的太晚了,让让回家去!” 那名男孩子大概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他红着眼睛看了车里的小花一眼,脸色一瞬间苍白的可怕,但他很镇定,转身冲着薛一梅鞠了一躬:“谢谢大嫂!不管小花妹妹怎么样,小明都谢谢大嫂的救命之恩!” 之后,小明又和张虎、小豆子和傅平分别见了礼,礼数非常周到。 此时,他的眼眶通红,单薄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在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悲伤。 这时,另外两个男孩子也走了过来,他们一个叫小山,一个叫小狗子,两人恭敬地也冲着薛一梅见了礼,然后跟着小明也跟大家互相简单的打了招呼。 三个男孩子都有些沉默拘谨,甚至有些呆滞,似乎还没有从衣食无着、忍饥挨饿中解脱出来,很明显,对于突然改变的命运有些茫然和胆怯,不敢表露太多的情绪。 张虎、小豆子和傅平对他们都很怜惜,尤其是小豆子,自己也曾经有过最悲惨的乞讨经历,感同身受,对几个孩子都很亲热。 薛一梅匆匆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身上好歹穿着棉衣,就算破破烂烂,单薄陈旧,也比小花和小秋强,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此时她没时间理会他们,见傅松满脸黯然,急忙将他拽到了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一个退热的法子,我怕在医馆里耽搁时间,就打算回家再说。” “我也买了清热解毒的药草了,你放心,也不一定小花就没救了,咱们总得试试,也许有用呢!” “你真的有法子?”傅松是知道自己媳妇本事的,因此听薛一梅一说,立即相信了,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急忙问道,“什么法子?” “你去想办法买点儿最烈的烧酒来,最好多买点儿,我的法子就是用烧酒擦身!”薛一梅嘱咐道,“现在,咱们得赶紧回家,哦,对了,让大哥跟你一起去,顺便买两个澡桶,孩子们得先洗个澡!”说完,给了两人每人五两碎银。 傅松和张虎一听,也没耽搁,接过银子就要走。 第一百九十七章 暗暗祈祷 () 老苍头听到了,开口道:“行了,我知道一处卖酒的,是镇里酒铺子度数最高的酒,酒铺子旁边就是杂货铺,别分头走了,一块去吧!” 于是,小明等三个男孩子都上了骡车,薛一梅怀里抱着小花靠着车头附近的车帮,傅欢、丫丫和小秋裹着棉被紧挨着她坐着,小明三个男孩子坐在她们对面,挤得满满当当的,倒也勉强能搁下。 小豆子和傅平背着筐子,仍然坐在后面的车辕上,并不占用车里的地方。 傅松、张虎还是背着筐子跟在车边。 于是骡车快速的行驶起来,也没见老苍头如何甩鞭子,骡车的速度就明显加快了,很快就到了城北的一家烧酒铺子。 当看见那飘扬的张记酒铺子的幌子时,薛一梅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是在抢时间,小花的病情耽搁不起啊! 傅松和张虎这次不用说,就分头行动起来。 傅松走进了烧酒铺子,很快就拎着两个五斤的酒坛子走了出来。 张虎进了隔壁的杂货铺,也拎着两个半人高的澡桶出了铺子。 傅松将酒坛子小心地分别放进了自己和张虎的筐子,然后从张虎手里拎过一个澡桶,说了声:“走吧!” 张虎也没客气,虽然自己拎着两个澡桶也拎的动,十几里地也能走下来,但不能倒手轮换,也会很累。 薛一梅在他们买东西的时候,也在附近的一家布庄,买了五套单人被褥,两床床单、两床被罩和五个枕头以及五身大小不等的棉衣,五双棉鞋,十套外罩和内衣,都堆放在骡车上。 三个男孩子见车上堆满了东西,自动下了车,傅平和小豆子也不坐车了,大家跟着傅松、张虎跟在了骡车旁边。 薛一梅见东西堆在车上,她和四个孩子坐下后地方还是很宽敞的,就让三个冻得直打哆嗦的孩子上了车,也让傅平和小豆子背着筐子坐在了后面的车辕上。 此时,已经接近酉时初,天色已经发暗,快要到关城门的时辰了,大家不再耽搁,老苍头赶着骡车很快驶离了城北,直奔南城门,终于赶在关城门前迅速地出了城。 薛一梅望着身后关闭的城门,暗暗吁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小花,祈祷老天爷给她点儿时间,让她给小花想办法将温度降下来。 骡车一路疾驰,傅松、张虎等人也跟着骡车一路猛跑,也多亏几个孩子都上了车,不然肯定跟不上。 小明坐在车上,看着薛一梅毫不嫌弃的抱着脏兮兮、病的死活不知的小花,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到现在还以为这是一场梦,不敢相信是真的,他暗暗祈祷,祈祷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 他们五个孩子,他和小山、小狗子不在家里吃饭,也没有饭可吃,给人帮工一文工钱也没有,一天也只管一顿饭,还不管饱。 而庙里已经没有一点粮食了,小秋和小花每日的饭食,都是他和小山、小狗子省下些吃食来带回家,才能勉强维持着她们不被饿死。 自从四年前被傅松、唐安明救下来之后,他们就没再乞讨过,而是依靠自己仅有的力气,靠着给别人跑腿、帮工,求人家给他们口饭吃。 为了那一口饭,他们干着最累的活儿,却不敢叫苦叫累。 小明在木匠铺当学徒,每天跟着师傅锯木头,一刻也不停歇,两只胳膊累的都抬不起来,只想躺下睡个天昏地暗。 小山和小狗子也是一刻不停的洗刷碗筷,打扫、端盘子,动作稍微慢点儿就是一顿毒打,还不许吃饭,两人由此经常带着伤、饿着肚子回来。 可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只有咬着牙忍受着,不然他们五个就没有吃的,尤其是小秋和小花,他们如果不带回吃食,两人就只能饿肚子。 自从傅松不再来后,他们就从唐家搬了出来,被唐安明安顿在了城北的土地庙,那时,他们手里一文钱也没有,也从来没有过钱。 唐安明也只是隔一段时间给他们拿来两三斤荞麦面,因此,面对小花的病情,他们才束手无策,绝望的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们也曾求过不少的富人,求他们给他们一些钱,给小花治病,可是,他们除了遭受一顿毒打,什么也没要到。 后来他们见不但没要到钱,他们的身体也被打伤了,养了好几天才能下地,就不敢再跟人伸手了。 而唐安明自从傅松走了以后,来庙里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长,他知道他们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容易,也不好去打搅他。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傅松,盼望着傅松突然从天而降,不求将他们都解救出来,只求他能给小花将病治好。 后来从唐安明嘴里了解到,才知道傅松早在三年多前就去服徭役了,他们也只好歇了心思,决心依靠自己。 身体好了之后,他们只好满山里去找药材,可是大冬天的哪里会有药草?再说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药草。 后来还是在一位附近山民的好心指点下,在山里找到了一条不封冻的小溪,在小溪旁边的树林里采集到了荠菜、婆婆丁和马齿笕等几种野菜,胡乱熬了给小花灌了下去,也许恰好采的野菜对症,患了风寒的小花不好不坏的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可是,因为天气骤然寒冷,又缺衣少食,得不到很好的将养,小花在三天前突然就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了。 小溪边本就为数不多的药草早就被他们采伐一空,没有药草了不说,就是热水小花也喝不进去了。 他们几个围着小花大哭了一场,急的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小明他们三个每天必须去给人帮工,不然五个人的饭食哪怕一天吃半饱,也会断了顿。至于小花,只能祈祷老天爷不要那么残忍,留下小花的生命。 正在他们绝望之时,傅松这次真的回来了。 看到傅松的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扑到了他的怀里狠狠地哭了一场,似乎将这些年积攒下的悲苦、艰难和绝望统统发泄出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家 () 后来傅松告诉他,他是来接他们回家的! 回家,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情景啊!他们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们的家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带回家!可惜,这个愿望终究一生都不会达到了! 现在傅松却说带他们回家,听到这个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从小被拐卖的遭遇,他对人有很强的戒心,谁也不会相信,但这不包括傅松。 从一开始,傅松对他们就是发自内心的疼惜,是真心对待他们的。当然,唐安明也不是不好,尤其是唐家老太太,真的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家。 可是,唐安明自己就有四个孩子,他的媳妇李氏,为了自己的孩子无法顾及他们他也非常理解,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陌生人,何况当初要不是有唐家的及时援手,他们几个活不到今天,后来还能够收留他们几个月,他们就已经非常感恩了! 如果不是唐安明在土地庙里给他们修缮了屋子,搭了火炕,还时不时的接济一些粮食,他们几个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他已经对几个弟妹说了,让他们永远记住唐家的这份救命之恩! 对傅松他一开始就很亲近,也很信任,说不出为什么。 这也是他见了傅松能够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大人,可以嚎啕大哭的原因! 傅松带去的那包糕点,他给了小山和小狗子一人两块,他自己只吃了一块。 如果不是怕自己饿得坚持不下来,他一块也不舍得吃,想留着给两个妹妹吃。 后来还是傅松告诉他,家里还有不少糕点,他才吃了一块。 他是真的饿怕了! 不过,他已经告诫过弟妹们,如果傅松有一天能够接纳他们,他们一定要将所有傅家人当做主子敬重,他们一辈子都会效忠于傅家,不得背叛! 只是,等哭完了重新给傅松见礼时,却被傅松狠狠地骂了一顿,后来找到小山和小狗子后,特意严厉告诫了他们,不得再以奴仆称呼自己! 见傅松非常认真郑重,他们三人心里感动极了,默契的改了称呼,但心里已经暗暗发誓,终其一生都会忠于傅松,忠于傅家! 既然傅松不愿意他们自降身份,那他们就依了他,只要心里记着自己是啥身份就行了。 等见到傅松的媳妇薛一梅,见到她毫不嫌弃的抱着脏兮兮、昏迷不醒的小花,那一霎那的感动和震撼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们以后真的可以不用去讨饭,不用挨饿受冻了,他们,也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家了! 现在,他们坐在骡车上正在向家里驶去,即便黑夜如墨,即便冻得浑身发抖,他也甘之如饴,浑身充满了力量,因为前方才是幸福的曙光! 骡车进屯时,天已经很黑了,寒风凛冽,呼啸着在街上盘旋而过,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这样的晚上还出来闲逛。 此时,屯里家家户户几乎都点燃了油灯,偶尔还能听到屋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小孩儿的哭闹声、大人的交谈声以及嗅到动静的狗吠声,整个屯子温暖而沉静,生动而鲜活。 骡车顺着街道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屯东头的张家铺子。 傅松示意骡车和其他人直接回家,他则进了铺子和守在铺子里的张敬信报了平安,然后很快出了铺子,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骡车在傅家门口停了下来,薛一梅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指挥着大家卸了车上的东西,给了老苍头三十文钱,就让他赶快回家了。 好在老苍头所在的村子在城南的东安屯,距离康平镇只有七八里地,跟靠山屯离得也不远,就算走夜里也还算安。 回到家后,薛一梅就是一通紧张的忙碌。 首先三个屋子都点上了蜡烛,将昏迷中的小花放在了西屋炕上,然后用锅里的热水在新买的澡桶里,给小花用皂角粉洗了一个热水澡,头发也用剪子剪短了很多,找出了一身丫丫以前穿的内裤和旧夹衣先给她换上了。 好在小花长得瘦小,丫丫的衣服她做的有些大,正好能够穿上。 新衣服穿着会很不舒服,薛一梅想等小花好了以后再给她穿。 换好衣服,薛一梅立即从碎棉花里搓了些棉球,打开烧酒坛子,用烧酒浸湿了开始给小花物理降温。同时,指挥着傅松、张虎等人,给其他几个孩子也赶紧洗澡,换衣服,将头发也尽量的剪短,他们穿的旧衣服、旧鞋子都不要了,让他们塞到灶坑里烧了。 因为她发现,小花和小秋身上和头发上,生了许多的虱子,密密麻麻的让她头皮都发麻,估计小明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这些虱子爬到炕上和家里人身上,她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的灾难! 好在现在是冬天,就是在车上抱了小花一路,和小秋、小明等人做了同一辆车,也不会这么快就爬上虱子,不然,她非得疯了不可! 傅松等人一听,也很紧张,立即分成了两拨,张虎带着小豆子给小明他们洗澡、剪头发,傅松、傅平生火烧炕,顺便将他们脱下的旧衣服鞋子都给烧了。 家里的四个灶坑本来临走时填满了柴火,此时也早就熄灭了,好在锅里的水还很热乎,洗澡刚刚好。 四个灶坑重新点着了火,每个屋子不一会儿都烧的暖烘烘的。 大家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将三个男孩子部料理干净,洗澡桶也被张虎拎出去清洗了好几遍,这才作罢。 而这些孩子,普遍身上都生了冻疮,好多都化了脓,让大家分外心疼。 此时,小花经过薛一梅不停地用酒精擦拭,温度竟然真的降了下来,就算还烧着,比以前也稳定多了。 至少已经睁开过眼睛,苏醒过一段时间,只是,她的身体太虚弱,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中。 薛一梅在她清醒的那段时间给她喂了些温开水,现在她身体虚弱,还不适合喝药。 看起来小花的病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这也让她彻底松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有所表示 () 孩子们通过刚才给他们洗澡换衣服,剪头发,已经不那么拘谨了,和大家接触多了,也自在了很多,见小花稳定下来,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薛一梅这才有时间打量他们。 小明是五个孩子里最大的,据说已经十岁了,但从个头看,顶多也就七八岁。 他长得五官非常俊秀,皮肤白皙,和小豆子的容貌有一拼,只是过于消瘦单薄影响了整体美观。 此时他穿着一身新买的蓝色粗布棉衣,脚上穿着黑色粗布新棉鞋,顶着一头短短的湿漉漉的散乱的头发,一双深陷在眼眶里的大眼睛有些湿润,不时的抽动着鼻子濡慕的看着傅松,一看就是个懂事,知道感恩的孩子。 小山今年据说八岁,可看个头也就五六岁,倒是长得粗眉大眼的,厚嘴唇,黑黑的皮肤,看着很憨厚淳朴。只是瘦弱的厉害,只剩下一颗大脑袋晃晃悠悠的顶在脖子上,散乱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让人看着都揪心。 此时他穿着和小明同样的棉衣和鞋子,不自在的靠在小明旁边,憨厚的冲着屋里的人傻笑着。 小狗子年龄比小山小一岁,今年大概七岁,可看着也就四五岁,瘦的最可怜,皮肤有些黑黄,细长的脖子上一颗不算大的脑袋,上面散乱的短发稀疏发黄,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显得非常滑稽。 他长得小鼻子小眼小嘴,特别爱笑,因此看着非常讨喜。 他穿着和小明他们同样的衣服、鞋子,不时的抻抻衣襟,爱惜的很,唯恐将新衣服、新鞋子弄脏了。 他好奇的看着屋里的人,不论对谁都会讨好的笑着,看得出他很惶恐,很不安,唯恐被人赶出去。 小秋今年六岁,看着却像是四五岁的样子,薛一梅给小花擦了两遍身子后,见她稳定下来,才腾出空来给她洗的澡,剪的头发,换上了新衣服。 因为热水多,这些孩子都是洗了两遍澡,小秋她也洗了两遍,因为恐惧虱子,薛一梅头发给她剪的非常短,看着倒比之前利索了很多。 等洗了澡穿好了衣服,薛一梅这才发现小秋其实是个俊丫头。 肌肤虽然有些黑黄,但也是因为瘦的厉害显得,顶多也是蜜色肌肤,小秋的一双眼睛尤其漂亮,黑亮黑亮的,特别吸引人。 给小秋买的衣服是红袄绿裤,鞋子也是紫红色的,穿在身上让小秋平添了几分颜色,看着非常漂亮。 小花比小秋小一岁,今年五岁,只是比实际年龄小的可怜,看着也就三四岁,五官非常清秀,眉似新月,琼鼻高挺,双眼虽然无神,但却长了一双丹凤眼,非常好看。 小花的头发剪得最短,几乎是贴着头皮剪得,显得小花瘦的愈发的可怜。 不过,小花的皮肤却是骨子里的白皙,就算骨瘦如柴,皮肤也很细腻,只是带着病态的惨白色。 五个孩子本质看起来都不错,比较淳朴善良,这也是傅松因此接纳他们的原因吧。 打量这些孩子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见大家都洗漱干净了,薛一梅便让几个孩子上了炕,很真诚的说:“欢迎你们加入咱们傅家,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新家了,你们恐怕都饿坏了吧?先去炕上歇着,我现在就去做饭!” 小明急忙说:“嫂子,我去帮你烧火!” 小秋也说:“嫂子,我也去!” 小豆子和傅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们的活儿,以后要有人抢了! 小豆子眼珠一转,抢先说:“你们是弟弟妹妹,刚来咱家,还不熟悉,等以后熟了你们再干。” 傅平也笑呵呵的,诚恳地说:“你们一天也没吃东西吧?先吃块点心,你们别着急,今天先歇着,以后有的是时候干活儿呢,今天我们先干了。” 薛一梅知道小明他们急于融入这个家里,也劝道:“对对对,先吃块点心,你们先别忙着干活儿,小花还没好,你们拿着棉花球沾着烧酒,就跟我似得给她擦擦腋下、手心脚心,额头、脖子,别停下,这样她也好的快些。” 给他们找了活干,不让他们胡思乱想,这样也显得自然些。 小明、小秋听了,立即乖巧的点点头,急忙各自找到了需要的东西,连同小山、小狗子一起,凑到小花身边忙碌去了。 傅松、张虎收拾完后,已经出去一会儿,也不知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薛一梅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薛一梅将糕点、水果搁在小篮子里放在小明他们身边,嘱咐他们吃些垫吧垫吧,便向外走,想出去做饭。 一直跟着大人们忙里忙外的傅欢和丫丫,这时才委屈的一边一个靠近薛一梅,抱住了她的大腿撒娇。 “娘!丫丫饿了!” “嫂子,欢欢也饿了!” “好好好,我的宝贝们饿坏了吧?”薛一梅心里也很内疚,刚才忙忙活活的真的是疏忽了两个孩子,便蹲下身子将她们俩搂到了怀里,亲昵的亲了亲她们胖乎乎的脸蛋,“走吧,先去东屋玩儿去,吃些点心水果,等一会儿饭熟了就招呼你们吃饭!” 傅欢、丫丫被薛一梅安慰了,心里熨贴得不行,脸上笑开了花,笑嘻嘻的牵着薛一梅的手出去了。 薛一梅给她们找出了几个布偶和连环画,点心和水果放在了木碗里,让她们好好玩,这才出去着手做饭。 堂屋里,小豆子和傅平已经蹲在了灶坑前,看着灶膛里的火了,见薛一梅出来,小豆子殷勤的问:“嫂子,今晚咱吃啥?” 薛一梅看了看时辰,此时,大概有戌时中多了,也就是晚上八点多,大家一天也没好好吃饭,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想改善一下。毕竟孩子们第一天来家里,总得有所表示。 因此,见小豆子问,薛一梅想了想说:“咱们今晚吃大米蔬菜瘦肉粥吧。” 新来的孩子们大概都空腹很长时间了,估计都没吃过一顿饱饭,等于天生地养,能够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第二百章 被迫提前面对 () 他们身子太弱了,如果做太硬的饭,乍然吃进去会消化不了,做蔬菜瘦肉粥,营养丰富也好消化,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大米比高粱米容易烂。 薛一梅于是利落的忙碌起来,在已经烧开的锅里,将淘了两遍的大米下到锅里,大葱、生姜切成细丝,放进了粥锅里,等开锅以后,让小豆子、傅平小火烧着。 因为小花的病情,姜丝就多搁了些,姜汤对防止感冒、咽喉肿痛有很好的作用,也算是一举两得。 从堂屋墙上挂着的用油纸包裹的猪肉上切了一块瘦猪肉,切成小丁,也放入了粥锅,又拿了一颗白菜切成小丁待用,等米粒开花了之后再搁进去也来得及。 趁着这段时间,薛一梅进屋看了一眼小花,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不时的咳嗽着,脸色涨得通红,便又给她喂了些温开水。 想想怎么也得喂些有营养的东西,便从筐子里拿了两个今天买的山梨,用刀削了皮,去了核,用干净布巾包裹好,在菜板上挤出了半碗梨汁儿。 薛一梅拿了一个汤勺,端着梨汁儿碗进了屋子,并脱鞋上了炕。 小花此时因为用烧酒降温,又因为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了一觉,现在清醒了很多,见自己待在一个完陌生的地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之前清醒了一会儿,她只是没有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对薛一梅并没有印象。 因此,此刻她虚弱的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像是菩萨般的薛一梅,不舍得眨眼睛,唯恐这个梦境在眨眼的间隙消失了。 薛一梅温柔的看着她,让小明扶她坐起来,轻声劝慰道:“你现在生病了,要吃些东西才行,来,张嘴,将这些梨汁儿喝了!” 小花这时才看到了小明,还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山、小狗子,小秋姐,忍不住高兴的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真好,在梦里还有哥哥姐姐们。 只是刚刚笑了下,胸腔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整个瘦弱的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也涨成了紫红色,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急的几个孩子差一点哭出来。 薛一梅将端着的梨汁儿碗暂时放在了一边,上前搂过小花,轻轻地拍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好一阵那口痰小花才艰难地吐了出来。 薛一梅立即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棉球和碎布头,给她将浓痰从嘴里掏了出来,递给小山说:“快拿去灶坑里烧掉!” 小山之前穿着鞋子坐在炕沿上,见薛一梅递过来沾满了浓痰的棉球,丝毫没有迟疑的接了过去,迅速地跑了出去,将棉球塞进了灶坑。 薛一梅让小明先扶着小花,自己下炕用热水沾了皂角粉洗了洗手,还拽过小山也洗了手,才回到屋里对孩子们说:“这个病症会传染,所以你们大家都注意点儿,如果沾上病人的浓痰,记得立即用皂角粉洗手,不然都病了就糟了!” 她知道古代人还没有明显的防疫常识,就算洗手也很可能于事无补,但让他们养成习惯还是可以的。 薛一梅洗完手,顺便又从锅里兑了些温开水,给小花喂了下去,然后这才开始喂那半碗梨汁儿。 小花经过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了浓痰,显得有了些精神,虚弱的靠着小明,濡慕的看着薛一梅傻笑。 见小花眼也不眨的只顾盯着她,薛一梅柔和的笑道:“是不是轻松些了?来,赶紧将梨汁儿喝了,然后再喝些粥,睡觉前再把药汁喝了,过几天就会好了!” 小花痴痴地看着薛一梅,一直到喝完了梨汁儿也不敢眨眼睛,她嘶哑着嗓子,艰难的张了张口,才断断续续的问了出来:“您是菩菩萨吗?” 薛一梅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有些心酸,用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小花刚才因为咳嗽汗湿的额头,疼惜的说:“我不是菩萨,我是你傅松哥的妻子,是你嫂子,你放心,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不会再挨饿,也不会在挨冻,以后,有我们来疼你们!” “睡吧,孩子,闭着眼先睡一觉,一会儿等粥熟了,吃些粥,喝了药,就会好了!” 小花留恋的看着薛一梅,不舍得闭上眼睛,怕这一切是幻觉,闭了眼睛就消失了,但终究因为身体虚弱,还是睡了过去,但紧闭的眼睛里,一滴泪珠却流了下来,滴落在枕头上。 小明看着睡着的小花,眼圈倏地红了,怕被薛一梅看见,掩饰的背过了身子擦拭了一下眼睛。 小秋、小山和小狗子,则感动的差一点儿哭出来。 大家都濡慕的看着薛一梅,心里都因为刚才薛一梅的话暖烘烘的。 自他们记事以来,他们看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经历过最残酷最无情的世情!在他们的心里,亲情是可望不可即的,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奢望不了的所在! 而这一刻,他们却感受到了世间最温暖的亲情,让他们也懂得了什么才是家人最无私的爱! 此时,屋后的小河边上,天上繁星闪烁,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刮过的寒风吹动着树梢,发出的响声,显得这个冬夜不是表面的那么平静。 傅松和张虎站在河边,两人神情都有些肃穆。 张虎看着不远处黑黝黝的群山,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将他们送去哪里?还是,咱们自己调教?”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傅松的打算,他也知道傅家前段时间很危险,傅松压力很大,亟需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壮大自己。 这五个孩子傅松跟他说过,是下一步打算培养的人手,只是,傅松还没来得及去唐家要人,今天就被迫提前面对了。 按照傅松的打算,是想等家里房子盖好后,跟薛一梅沟通好再去将孩子们接回来,再加以调教,变成自己的力量。 第二百零一章 最佳人选 () 他知道,二弟也是在重压之下被迫做出的这个决定。 说实话,他的压力也不轻,夜里就算不值夜,他也不敢睡踏实了,就算今天听说危险去除了,他仍然不敢有一点儿大意!因此,他理解傅松,知道傅家要想变强,就必须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有忠于自己的手下。 而这五个孩子,无疑是最佳人选! 傅松默默地盯着小河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暂时哪儿也去不了,他们都太弱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最起码得让孩子们有归属感,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了这个家付出才行。 虽然这三年多经历了很多匪夷所思、残酷非常的事,九死一生才能够活着回来,他的心也变得冷硬如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热血少年。 但面对这五个孩子,面对他们信赖的目光,他的心里仍然很柔软。 虽然当初打算收留他们自己存了私心,想要给自家添些助力,但也是建立在他们真心想要帮扶家里的基础上,他不忍心利用他们,说到底,他还是做不到狠心绝情。 别看分开了三年多,他和小明他们之间的默契信任却没有改变多少,这是因为他们之前一起办了很多事。 当初在镇里,他和几个孩子早就认识了,也算是他暗地里的一股人脉。 其实很简单,当初也只是看他们可怜,时不时的给他们买一些吃食,孩子们就记住了。知道姜士贵针对他,小明他们仗着年纪小,不被人注意,给傅松送了很多姜士贵他们的消息,也因此他才一次次躲开姜士贵他们的找茬和报复。 当然,他也知道小明他们还有几个弟妹要养活。 因此,傅松只要进城,就会给他们留下数目不少的铜钱,最起码能让他们一天吃上半顿饱饭,不要饿死。 后来不知姜士贵从哪里打听到小明他们的所为,将他们从藏身的地方,一座城隍庙里找了出来,当街毒打,以儆效尤! 正好被进城卖山货的傅松赶上了,立即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还击,傅松当时凶狠拼命的模样吓坏了外强中干的混混们,这才一哄而散救下了小明他们的性命。 后来唐安明出手将他们接到家里,傅松感激之余,进城卖山货的钱,大部分都会给唐家留下,为此他没少被父母抱怨,说他被人骗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傅松去服徭役时,才会放心的离开。 没想到,三年多再次相见,孩子们境遇会是这么凄惨。 他不会责怪唐家的薄情,因为这个世上谁也不欠谁的,何况双方本来就毫无瓜葛,唐家没有照顾他们的义务和责任。 但是傅松不行,不论从哪方面,他都做不到袖手旁观,任由孩子们自生自灭,因此今天才将他们接了回来。 心底虽然存着私心,想要将来这些孩子成为自家的助力,但还是想要抚养这些孩子的念头占了主要因素。 他不忍心曾经帮过自己的孩子们走投无路,尤其是自己现在已经有了条件的情况下。 就当自己多了五个弟妹吧,反正傅家只有他和二弟,现在虽然多了张虎和小豆子,相对于大家族,还是人丁稀少了些。 他本来打算年后将孩子们送去张家,让两个老祖宗给调教一下。 一来离家近,孩子们住在家里,什么时候学完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妨碍张家人什么。 二来自己也跟着趁机再学些东西,俗话说百艺不压身,功夫自然会的越多越好。 只是,他不敢保证老祖宗一定会收下他们,毕竟张家的武功不会随便传给外人,自己当年已经是破了例了,而且两位老祖宗年事已高,很多年都不见外人了,靠山屯只有父亲和自己见过他,就连母亲和薛一梅都没有见过两位老人家。 傅松猜测,可能老人家年轻时得罪过人,不敢轻易泄露行踪,更不想给见过他的人带来危险,这才隐于幕后。 如果老人家不收五个孩子,傅松和张虎只好尽心调教他们,再让薛一梅教他们认些字,如果有聪明的,以后参加科举也是一个助力。 但愿这些孩子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等傅松和张虎从外面回来,瘦肉蔬菜粥已经做好了,做了满满的两大铜盆。 好在傅家在傅有海、李氏活着时添置了不少盆子碗筷、碟盘等东西,增加了五个人,碗筷也够用。就是桌子小了些,人太多搁不下,看来年后不等建完房子,就得先添置一张饭桌和几张小凳子。 因为做的是菜粥,傅松、张虎和小豆子、傅平,就没有上饭桌,而是端着饭碗或者蹲在地上,或者坐在炕沿上,简单的将饭吃了。 薛一梅见傅松他们不上饭桌,就让小明等四人坐在了饭桌旁,让丫丫和欢欢陪着他们吃饭。 她则盛了少半碗瘦肉粥,汤多粥少,叫醒了小花,慢慢的将半碗稀粥大多是米浆喂了进去。 小花胃里还很空虚,加上病体虚弱,还发着烧,胃口肯定很差,不适宜吃太多的东西。 此时,小花总算是彻底清醒了,也听小明、小秋等人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此,吃饭时,总是不错眼珠的盯着薛一梅,当薛一梅看过来时,就露出一个羞涩纯真的笑容,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这个萌萌的样子触动了薛一梅内心深处的母爱,对小花更加耐心十足,疼爱的不得了。 小明、小秋、小山和小狗子见小花能吃饭了,也放下心来,就顺从的坐到了饭桌前。 当看到满满的一碗浓稠的瘦肉蔬菜粥时,都怯怯的不敢下筷子,看着粥碗险些掉下泪来。 他们终于也有这一天了! 不用去奔波,不用去累死累活,不用去看人脸色,遭受毒打,终于有家人给他们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有衣服穿,有热乎乎的火炕睡,有棉被盖了!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掉下了眼泪,怕大家不喜欢他们掉眼泪,便胡乱的用手背擦着,小狗子更是呜呜的哭出了声音。 第二百零二章 意外和惊讶 () 小花见哥哥姐姐们哭了,眼里也泛起了泪花,哽咽着吞咽着稀粥,差一点儿噎住,忍不住咳嗽起来。 薛一梅急忙给小花擦了擦嘴角溢出的米浆,将她揽到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头也不会的劝慰道:“好啦好啦,嫂子知道你们之前很不容易,不过既然你们活下来了,就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 “咱家别的不敢说,以后让你们吃饱饭,有衣服穿还是能够办到的。” “如果你们有心上进,就不要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而是想办法提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 “你们也看到了,家里的弟妹和侄女都还小,你们只有努力学好本事,才能替我,替你哥哥照顾弟弟妹妹和侄子侄女们!” “现在,收起你们的眼泪,好好吃饭,只有吃饱饭,身上才能有力气,才能快快长大,只有长大了,才能帮到我们!” 小明、小秋、小山和小狗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眼泪,怔怔的听着薛一梅的话,等到咂摸透了其中的意思之后,觉得薛一梅说的太对了! 他们只有快快的长大,才能报答他们的恩人,才能回报傅家!才能让傅家强大起来!不,以后,傅家也是自己家了,他们要让自家变强,变得谁也不敢欺负! 于是,小明、小秋带头,立即捧起饭碗香甜的吃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很饿很饿了,但他们还是尽力吃的很斯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给傅家人丢脸。 他们常听别人说那些大户人家,规矩都很严的,傅家虽然不是那些大家族,但是他们既然以后也是傅家人,就不能给傅家丢脸! 当香甜、浓稠的蔬菜瘦肉粥吃到嘴里时,他们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吃到的会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家不由得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想要慢慢品尝其中美妙的滋味,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天哪,这种吃饱饭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小花自然也听进去了薛一梅说的话,乖巧的配合着薛一梅吃完了半碗稀粥,又喝了些温开水。 虽然因为高烧有些萎靡,虚弱得厉害,但比之前显得精神了许多,最起码能说话了。 见到小花的变化,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当然,最高兴的自然是小明、小秋、小山和小狗子。 他们围坐在小花身边,高兴的低声说个不停,炫耀着他们身上穿的新衣服,新的家,新的家人,他们之间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让薛一梅感叹不已。 傅欢和丫丫当着新来的几个哥哥姐姐、姑姑叔叔们,表现的也相当出色,虽然瘦肉粥很好吃,但也吃的规规矩矩的,自然成了这些“长辈们”效仿的对象,让她们暗暗得意不已。 看到这一幕,傅松和张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意外和惊讶。 傅松没想到薛一梅心思会这么细腻通透,这么了解孩子们忐忑的心态,三言两语就让这些孩子打消了顾虑,对这个家有了归属感,很自然的就收服了他们的心!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本意,他都怀疑薛一梅是不是在故意配合自己了,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灵相通?夫妻之间的默契? 张虎羡慕的看了傅松一眼。 这小子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竟然碰上这么好的妻子,真的是傅家祖坟上都冒了青烟了! 其实,家里也是第一次吃瘦肉蔬菜大米粥,傅松、张虎不舍得吃,盛了第一碗后,第二碗吃的就慢条斯理,直到看见孩子们,尤其是新来的孩子们都吃饱了后,这才敞开肚皮吃了起来,自然还是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饭,见薛一梅忙着照顾小花,小豆子、傅平抢着收拾了桌子,洗刷了碗筷,将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薛一梅也没客气,今晚确实事情很多,也就随他们了。 见小花的温度虽然降了些,但因为炎症没有治愈,体温还是很高。烧酒降温毕竟治标不治本,发烧根本不会彻底好,薛一梅就让小明、小秋轮流给小花继续擦烧酒,别让小花的体温升上来。 她则拿了一包药草,在外面屋檐下用三块土坯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用一个铜制药炉开始给小花熬制药汁。 这个药吊子,还是傅有海、李氏活着时置办的,虽然锈迹斑斑,但好歹还能用。 一包药草加了三碗水,小火慢慢熬着,直到熬成一碗时,才倒掉药渣,将药汁倒进碗里端了进来。 怕小花嫌药汁苦,薛一梅拿了一个山梨,削了皮挤成梨汁儿,喝完药汁后又喂了她些梨汁儿,然后又喂了些温开水。 考虑到家里就两个屋子,小秋、小花就算年龄小也是女孩子,薛一梅就剪了一块上次买的粗布,在屋子靠西边扯了一道麻绳,挂了一道帘子,和东边隔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夜壶也放在了她们跟前的炕沿下面,方便夜里两个女孩子起夜。 这道布帘子受到了两个女孩子的欢迎,小秋欢喜的咧着嘴笑个不停,小花也新奇的看了又看,一脸的庆幸和满足。 见孩子们都很疲惫,薛一梅给他们铺好了各自的被窝,让他们早早歇着。 好在火炕很宽敞,几个孩子加上张虎、小豆子和傅平刚刚好搁下,就是稍显挤了些。 薛一梅嘱咐了一番小秋,让她夜里有什么情况就过去找她,就带着傅欢、丫丫,回东屋去了。 说实话,按理说今天夜里薛一梅应该在西屋照顾小花,毕竟是个女孩子,还生了病。 只是,西屋是男人们住的屋子,何况还有张虎、小豆子,薛一梅怎么想怎么不方便。 再说,小花的病情并没有原先想的那么严重,通过回家后一系列救治,再加上环境的改变,她的病情已经有了些好转,没有必要留下来。 还有,她如果留下来,傅欢、丫丫两人势必要跟着,她担心傅欢和丫丫被感染上,这才硬着心肠将小花托给了小明、小秋他们。 第二百零三章 独立思考的空间 () 回到了东屋,没有看见傅松,他和张虎在大家吃完饭后就出去了,估计是在附近查看去了。 今夜该张虎值夜,傅松过一会儿应该会回来。 担心孩子们被感染上,不顾两个孩子困倦,薛一梅坚持给她俩洗了澡,洗了头。 主要是明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快过年了,总得洗干净了才好过年。 将她俩洗的香喷喷的,擦干了头发,薛一梅这才将她们抱到了炕上,塞进了被窝。 薛一梅刚想将洗澡桶里的水倒出去,却听躺进被子里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傅欢,突然睁开了眼睛叫道:“嫂子,今天没有讲故事!” 丫丫也像是突然想起来重大事件一样,也脆声叫道:“没有认字,没有讲故事!” 薛一梅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安抚道:“好啦,今天家里事情太多,没有时间学了,等明天再说吧。” “乖,你们不是困了吗?快闭上眼睛睡觉!” 傅欢听了,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貌似今天好像事情是太多了点儿,想着想着,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丫丫本来有问题也想问娘亲,见小姑姑已经睡着了,也来了困意,趴在枕头上,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薛一梅疼爱的凑到炕前,给傅欢掖了掖被角,将丫丫的小身子正了过来,用被子盖好,又各自亲了亲她们肉乎乎的脸蛋,这才开始收拾洗澡桶。 她拽着洗澡桶,尽力放轻了动作,想要将洗澡桶拖出去,可是拽了几次都没有拽动。 买的洗澡桶长度足有一百多厘米,宽度六十多厘米,高度有七十多厘米,纯原木制作,估计用的是便宜的云杉。 不加水重量就不轻,现在里面加了多半桶热水,薛一梅能拽动才怪呢。 正在无奈之际,傅松回来了。 薛一梅见他回来,立即松了口气,指了指洗澡桶,也没说话。 傅松冲着她笑了笑,微微弯下腰,双手一用力,很轻松的就把洗澡桶端了起来,径直到了外面,听声音是去了北院。 很快,傅松就回来了,在堂屋用热水清洗了洗澡桶,重新舀了多半桶热水,然后拎到了屋子里。 薛一梅在里面加了些皂角粉,拿过洗澡巾搭在澡桶上。 傅松见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抬腿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屋门。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傅松不是不想和媳妇亲近,只是,不说自己还在孝期,就是家里的环境也不允许。 因此,虽然他和薛一梅最近关系有所缓和,他也很想留在屋子里,但他怕到时控制不住自己,只好咬着牙选择离开。 刚刚出了东屋,迎面正碰上张虎、小豆子和傅平,三人拎着澡桶,正打算在堂屋洗澡。 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小丫头,虽然中间隔了一道布帘子,但毕竟男女有别,就那么大剌剌的在屋里洗澡,多少还是不方便。 因此,张虎、小豆子和傅平见几个孩子因为过度疲惫已经睡着了,就是病人小花也睡熟了,这才商量着在堂屋洗澡。 张虎虽然该他值夜,但还是想先洗完澡再出去,过年了嘛,也想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图个吉祥如意。 薛一梅在屋里听到了,便打消了洗澡的念头。 就算隔着一道门,两边同时洗澡也很不得劲儿,因此,隔着门对傅松说:“你们先洗吧,我等着你们都洗完了,我再洗。” 傅松也知道不是很方便,便又返了回去拎着洗澡桶出去了,顺手还将屋门给关上了。 薛一梅疲惫的坐在炕沿上,将头靠在墙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假寐,就听堂屋里传来小豆子的轻呼声:“二哥,你也洗呀?正好,咱们互相搓搓背!” 只听傅松说了声“好”,接着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不时地还发出的一阵阵轻笑声,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逐渐消停下来。 不一会儿,伴随着出去又进来轻轻的脚步声、西屋的关门声、哗啦哗啦的舀水声后,傅松顶着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拎着盛着多半桶热水的洗澡桶又走了进来。 薛一梅轻声问:“洗完啦?” “洗完了。”傅松说着,将洗澡桶放在了炕沿跟前,回身关上了房门,“你快洗吧,洗完早早睡,今天太晚了!” 薛一梅嗯了一声,拿过皂角粉撒了些进去,扭头见傅松用干布巾擦着头发,高大的身躯在灯影里非常有压迫感,深邃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正盯着她,忍不住脸一红:“那个,你能不能暂时在堂屋待一会儿?” 傅松轻笑了一声:“媳妇,要不,我给你搓搓背吧。” “不用,你先出去!”薛一梅说着,站在澡桶跟前也不脱衣服,就那么瞪着傅松,那股子执拗劲儿还真是让傅松很无奈,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薛一梅等傅松出去了,立即关紧了屋门,这才迅速地脱了衣服,钻入了洗澡桶里。 温暖的热水迅速包围了她,让她四肢百骸都舒服的要命。 薛一梅疲惫的靠在澡桶壁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叹道:“哇,好舒服啊!” 说实话,来到古代这些日子,唯二让她感到不便的就是不能洗澡和上茅房。 她做梦都想香香地泡在洗澡桶里,舒舒服服的好好泡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孤单和焦虑,也让自己有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在现代她虽然不是独生女,但只有一个弟弟的薛一梅,个性本就独,就算同学聚会也是属于安静呆在一边的那种,不喜欢太噪杂,人太多的地方。 可是,可能连老天爷都不满意她寡淡的个性吧,竟然把她发配到古代的穷山沟来,不仅成了婚,还当了现成的妈,这还不算,还有两个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 这些还能够接受,可是,丈夫傅松回来,却带回两个陌生男人,美其名曰是生死兄弟!说实话,当初要不是自己有很强的自控能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都想干脆离开这里算了,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第二百零四章 全都发泄出来 () 好在她慢慢的说服了自己,开始试着接受他们。 不为别的,只为了在这里,寡妇以及和离、被休弃的女人没有一点地位,在社会上饱受歧视,没有人会拿你当一回事。 她不敢赌,不敢赌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那不可预知渺茫的未来,何况还有原主生的女儿,她也舍不得她没有父亲! 好在后来越和这些人相处越感到这些人的朴实善良,仗义真诚,她才慢慢的适应了,也从心里接受了他们。 尤其是傅松,一开始还感觉不出什么,后来慢慢发现,傅松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责任感很强,心地也很善良,长相更是俊美绝伦,十分出众。 后来,她发现他对自己也很上心,也很是让着自己,迁就自己,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这在古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薛一梅也强迫自己适应眼下的环境,对于古代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她没有选择,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他,两人也从客气疏离慢慢变得熟稔起来。 说实话,她已经做好了当傅松妻子的准备,虽然苦了些,累了些,每天闹哄哄的没个消停,但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会慢慢改善的。 她有信心凭着自己在现代的先进理念和科学技术以及一双勤劳的双手,在古代闯出一条路来。 只是,今天的事情,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发生了,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说实话,当时她有些发懵,在他被唐安明有意识的引导下不得不接住这个烂摊子时,她表面上虽然镇定如常,但心里却有些慌。 她不知傅松下面到底有什么打算,事情就这样突然摊在了她的面前,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顺着傅松的话茬往下接。 可能连傅松都没想到吧? 她看出来,傅松也是临时决定的,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软弱和乞求,这件事很显然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最起码傅松完没有准备,但却义无反顾的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这也是薛一梅感觉荒谬和愤怒的原因。 薛一梅自觉不是个心狠的人,如果条件允许,她也不介意做做善事。 但前提是自家得有富余,得有那个能力,不能将整个家因为做善事都填进去! 她承认,几个孩子都很可怜,也很值得同情,可是,这不是收养他们的借口! 这世上乞丐成千上万,吃不上来过不下去的穷人也有很多,难道都要收拢到家里来吗?傅家有那么大的家底吗?傅松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只有一双手啊,家里的两个孩子已经够她焦头烂额了,还要养活五个年幼的孩子,他当她薛一梅是铁打的不成? 再说,傅家是什么家底别人不清楚,傅松不知道吗?拿什么养活这些人?凭他冬秋季打猎的收入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费尽心力挣来的钱,不但要养活他们傅家的人,还要养活他带来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以为他是谁?长得帅了不起吗? 他是不是想要活活累死她才甘心?是不是想要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才罢休?他难道看不出每天她都心力交瘁吗?她在努力的在支撑这个家吗?如果以后他还碰上这样的事,是不是还要像今天这样将人带回家来? 说真的,薛一梅今天是强压着火气,努力的在人前维持着往日的贤惠和大方,努力的想要表现的天衣无缝,不要在人前爆发出来。 说实话,她真的受不了了,真的不想以后她生存的环境,是建立在无休止的伺候别人的基础上,是如此乱糟糟的、有无数人组成的家庭。 没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没有自己的经济独立,没有自己的人格独立! 而自己对这个家的所有付出,所有的艰辛,别人可以视为理所当然,都视而不见。 她在考虑,她和傅松还有没有过下去的可能,如果傅松今后还要如此作为,她是不是还能在人前忍得住,还能给他留脸面而不爆发出来! 也许有人会说她矫情,说她不知足,说她心狠,没有爱心,可是,面对这样的傅松,面对不知什么时候家里突然会莫名其妙多些人出来,作为现代独立习惯的她,真的很累,实在是太累了,她觉得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知道,站在古代人的立场上,傅松无疑是最有担当,最有情有义的男人,对妻子体贴,关爱,对家人负责,对朋友仗义。 可是,她需要这样的丈夫吗?需要一个虽然长得帅,却毫无原则烂好心的丈夫吗?需要一个不能量力而行、一意孤行的丈夫吗?这样的丈夫,她要来何用?! 可是,想到要和他分手,她的心为什么会隐隐作痛?为什么会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离开大大小小的傅家人?难道她已经中了傅家的毒,已经病入膏肓了吗?她恨自己的不争气,烦恼的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将一切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么做,她只能借着洗澡的机会慢慢的将负面情绪自己消化。 傅松在跨出屋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隔着门缝,他定定的凝视着被热气笼罩的薛一梅,看着她紧皱着眉头,似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个时候的她,脆弱、慵懒、性感,带着zhi命的youhuo力,是个男人看到此刻的她都会把持不住,可是,他硬是将叫嚣的yuwang压了下去! 因为,他敏感的察觉到,薛一梅此时正在生气,看得出她很烦躁,很焦虑,还很,很孤独!虽然两人距离很近,只隔着一道门,但他感觉到,此刻的薛一梅距离他很远,似乎下一刻就要离他而去! 这种感觉很糟糕,让他也很惊慌和不安。 他知道,应该是今天的事让她不高兴了! 他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做的不对,可是,他能怎么办?在察觉到唐安明故意将孩子们推给自己时,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第二百零五章 错怪了他 () 当然,如果不是他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就算十个唐安明逼他,也休想让他屈服。 虽然他和几个孩子有些牵连,也很想帮助他们,但还没到将他们收养的地步! 之所以接下这个烂摊子,他是逼于无奈才下的决定。 自从被人追杀以来,自己固然武艺高强,但若没有张虎和小豆子一路上的舍命相护,不说已经命丧黄泉,最起码已经伤痕累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归来,他却不敢回家,后来知道安了才敢回来。 而薛一梅因为无意卖秘方的举动,却引来了毛家一系列的报复。 傅家毫无反击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想要寻一个靠山,也终究没能如愿。 这一切的种种,都是因为自家太弱了! 没有钱,没有靠山,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不想自己的家人以后被人任意欺凌,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强大起来,拥有自己的力量! 银钱也许会很快赚回来,但是人脉的培养却需要最少十年时间的打磨,在家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想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手,不求别的,只求在危急关头能够舍命护着家人逃脱性命。 因此,他才顺水推舟,谨慎的挑选了和自己有所牵连的五个孤儿,准备好好培养一下,将来作为家人的贴身护卫。 只是,他忘了薛一梅了,忘记了薛一梅的承受能力,她不知道自己对家族的规划,她一定是误会了自己!想到因为这个原因有可能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傅松就暗自责怪自己。 那五个孩子再重要,也无法和薛一梅相提并论,在他的心中,自然是家人重于一切! 两人这些日子刚刚有了些进展,他不想又恢复到以前客气疏离的关系。 只是,这三年多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拿主意,习惯了我行我素,他还不习惯事事都和薛一梅商量。 何况这件事前景渺茫,究竟会怎么样,有没有效果,他心里也没底,让他怎么对她说? 但如果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薛一梅的情绪,弄得她误会自己,傅松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决定好好和薛一梅谈一次。 如果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几个孩子,那他,就只能将他们另行安置在别的地方好了,不一定就非得养在家里。 等到屋内薛一梅终于洗完澡消停下来,门也打开了,傅松才走了进去。 薛一梅用布巾擦着一头已经乌黑的头发,看着傅松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抬腿就要上炕。 傅松眼里闪过一丝歉意,低声道:“那个,今天累了吧?来,我给你捏捏。”说着,不等薛一梅同意与否,一双有力的大手放在了薛一梅肩膀上,轻重适度的揉捏起来,动作轻柔,手指灵活,认穴精准,一看就是对人体穴位非常熟悉的行家里手。 薛一梅虽然不想将情绪带给傅松和孩子们,借着洗澡的机会,消化了一部分负面情绪,但她的心情仍然很糟糕。 她现在不想面对傅松,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想到傅松此时态度极好,肩上也多了一双粗糙的大手,随着这双大手的四处游动、揉捏,她有些酸疼的身子很快轻松起来,浑身也非常舒服。 她没有拒绝傅松的举动,坐在炕沿上,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傅松难得的殷勤。 但她仍然沉默着一言不发,任由傅松在后面忙碌。 傅松知道薛一梅心里还有气,便低声将自己的盘算慢慢告诉了她 薛一梅听完,猛地睁开了眼睛,吃惊的差一点儿叫出声来,好在她及时稳住了自己,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羞愧的低声说:“我知道了,是我眼光狭隘了,还是你想的周。” 她是真没想到傅松想的会这么远,这一点,她承认错怪了他! 自己现代的惯性思维和古代人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这一点也是自己的短板。 只是,五个孩子要想真的培养起来,花费的心血肯定不小,牵涉的方方面面的精力也会很多,不是短时期内就能够见效的。 不过,既然抚养五个孩子责无旁贷,五个孩子也确实很可怜,自家也需要暗地里培养属于自己的人脉,为了傅家,为了孩子们,也为了自己,那自己以后只好多辛苦些了。 两人经过沟通,有了一定的默契,之后再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傅松细心地帮着薛一梅摁了头上的穴位,直到薛一梅昏昏欲睡了才停了手。 薛一梅实在太累了,含含糊糊的和傅松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就上炕和衣躺下了。 傅松将洗澡桶拎了出去,用热水刷干净后,去外面又一次检查了一遍门窗,和屋顶的张虎打了个招呼,这才回到了屋里关上了屋门。 先是去西屋看了看几个孩子,见他们睡得很熟,然后又看了四个灶坑,填满了柴火这才进了东屋。 虽然有了宿家的承诺,安性有了一定保障,但傅松和张虎还是不敢大意,决定仍然和以前一样,每夜轮流守夜。 谁知道毛家会不会狗急跳墙,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傅松关门的动静惊醒了薛一梅,她翻身坐了起来,拽过棉帽子,将半干的头发塞进去,下炕趿拉上棉鞋就向外走。 傅松刚想上炕,见薛一梅往外走,望了望窗外,低声说:“时辰不早了,灶坑我刚才看了,也填满了,快睡吧。” 薛一梅看了炕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两个孩子一眼,也压低声音说:“我去上趟厕所,顺便看看小花。” 小花得的应该是肺炎,虽然不算太严重,她也不放心,睡前看看心里才踏实。 傅松听了心里一阵感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不论心里怎么抵触,怎么不情愿,薛一梅都不会明显的表现出来,而是发自内心的去关心疼爱几个孩子,这种温柔善良的秉性让傅松欣慰不已。 第二百零六章 晨练 () 薛一梅出了屋子,穿过黑黝黝的堂屋,掀开西屋门帘,轻轻走了进去。 昏暗的烛光下,布帘东边的炕上,傅平、小豆子早已经睡熟了,他们和张虎都是紧挨着炕头,张虎的被窝是第三个,傅平睡在了炕头第一个,小豆子在中间。 此时,张虎的被窝是空的,西边依次紧挨着张虎的是小山、小狗子和小明,然后是一道布帘。 小明三个可能也是累极了,也可能终于到了安温暖的地方,解除了防备,也睡得呼呼地,舒展着胳膊,看样子睡得非常舒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幸福的笑容。 布帘后面,小秋可能也是疲惫至极,握着小花的一只手,穿着棉衣歪在枕头上也睡着了。 不过,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忧郁,可能梦里也在担心小花的病情吧。 薛一梅目光落在小花身上。 小姑娘盖着簇新的棉被,也许是吃了药吃了饭,处在温暖的环境,虽然呼吸还是很粗重,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但总算出了不少汗,总体已经稳定了下来,此时也陷入了深度睡眠。 薛一梅没有惊动小花,而是抽出手帕给小花擦了擦汗,又将小秋攥着小花的手轻轻地抽了出来,想给她将身上的棉衣脱了。 小秋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坐了起来,护在小花前面,目光凶狠的瞪向前方,等看清是薛一梅时,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冲着薛一梅笑了笑,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 薛一梅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小花很稳定,已经睡了,你将衣服脱了睡觉吧,这样会很不舒服。” 小秋担心的看了睡梦中的小花一眼,见小花睡得很好,这才顺从的点点头,将外面的棉衣脱了下来,只剩下贴身的里衣,乖巧的钻进了旁边的被窝,眼睛却在钻进被窝时倏地湿润了。 她怕薛一梅看见,侧过身子背对薛一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又将身子转了过来,哽咽道:“嫂嫂子,你,你也过去睡觉吧,小花,小花我会看着的。” 薛一梅点点头,轻声道:“好,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太累了,快睡吧。” 说完,摸了摸小花的额头,感觉体温还是很高,便解开了小花的衣襟,用棉球沾了烧酒,给她又重新擦了一遍额头、脖子、腋窝、脚心手心后,感觉小花的体温好像降了一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秋躺在被窝里,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薛一梅的动作,看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满脸,她怕打搅薛一梅,使劲儿憋着才没有哭出来。 他们这些没人要、遭人嫌弃厌恶、随意被人殴打,生活在烂泥潭的乞丐,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这样被人爱护、被人疼爱?被人照顾? 她发誓,穷其一生她都会保护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谁敢欺负她们,她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薛一梅敏感的察觉到了小秋的情绪,但她没有理会,骤然到一个新环境,孩子们不可能那么快就适应,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 给小花擦完后,替她掖了掖被角,吹熄了蜡烛,薛一梅就轻轻地走了出去,并给他们关好了屋门。 从西屋出来,薛一梅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看了看灶坑,又添了些柴火,这才回屋睡觉去了。 这一夜,薛一梅和其他人一样,也睡了一个踏实觉。 翌日一早,天还黑着呢,薛一梅跟着傅松一起起来,先去西屋看了看小花,之后带着孩子们进行了晨练。 晨练除了慢跑之外,两个小的也跟着傅松学了一套简单的拳法,虽然学的磕磕碰碰的,就是个花架子,但好歹能比划个架势。 薛一梅除了跟着傅松学习拳法之外,她在现代学的跆拳道也尝试着融进了拳法中,挥出的力道,自己感觉比之前的花架子有力了许多,让她也很欣喜。 傅平和小豆子则学了傅松的所有拳法,两人非常刻苦,一招一式学得很认真,已经有了些模样。 在晨练快要结束时,天色已经微明,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不知什么时候穿戴整齐出现在了训练场,只是他们没有帽子,就这么光着头,昨夜剪得短发在晨风中飞扬,显得倒有几分不羁和潇洒。 他们并没有急着下场,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神情却非常兴奋。 傅松和张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笑了笑,带着大家走向了小明他们。 “怎么没有多睡会儿?”薛一梅揽着傅欢和丫丫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 小明有些拘谨的回道:“我们已经睡好了,嫂子,你们这是” 昨晚虽然睡了有记忆以来最踏实的一觉,不用突然有个风吹草动在深夜惊醒,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进门来,但长期养成的习惯使他们在傅平和小豆子起床时就都醒了过来。 只是初到傅家,他们没有贸然起来,而是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到外面呼呼喝喝那非同一般的响动时,他们商量了一下,这才穿好衣服鞋子走了出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傅松等人练武,包括傅欢和丫丫也跟着练时,立即引起了极大的兴趣。 只是,他们不能确定傅松会不会教自己,因此这才试探的问薛一梅。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笑呵呵地说:“你们傅松大哥和张虎大哥都会些武艺,我们就跟着学些招式,别的咱也不求,就是将身体锻炼的更好一些,碰上意外之事打不过咱就跑,最起码别吃太大的亏!” 傅欢示威般的挥了挥小拳头:“不吃亏,打他!” 丫丫也绷着一张小脸,攥着小拳头,脆生道:“不跑,打他!” 小豆子高兴的哈哈大笑,疼爱的摸了摸两个小不点儿的脑袋,霸气的说:“说得对,谁敢欺负咱,就打回去!” 傅平也笑眯眯的站在一边,完一副认可的架势。 张虎拎着短刀看着他们,摸着颔下的胡须欣慰的笑着,暗暗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七章 归属感 () 学武之人最重要的是气势,是发自内心的自信,他一直担心孩子们不够霸气、强势,还好,经过这些日子的传帮带,总算有了些雏形。 傅松看了跃跃欲试的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一眼,问道:“想学吗?” “想!”小明、小山和小狗子几乎异口同声的答道,身子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股狂热和憧憬,还有非同寻常的郑重和认真。 如果他们学了武艺,就有本事保护傅家,也能帮上傅家,他们就不会成为傅家的累赘。 如果成为对傅家有用的人,他们就不会被丢弃,也能在傅家长期住下去。 别看只住了一晚,他们已经被傅家安宁祥和的环境深深的吸引住了,对傅家有了很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不止是物质上的满足,而是傅家对他们那种亲人般的关怀,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那是他们渴盼已久的亲情! 他们以为终其一生都不会得到的感情,却在傅家让他们得偿所愿,他们正不知该怎么融入这个家里,现在却有机会学习武艺,他们怎么会拒绝? “好!”傅松认真的看着三个孩子,神情严肃的说,“记住,学武是很辛苦的,你们可不能怕吃苦就半途而废!” “不怕苦!绝不会半途而废!”三人又一次异口同声的回道。 傅松这才笑了笑,说:“好,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先晨练,等身体恢复以后再学拳法和刀法。” “是!”小明三人兴奋地高声答道。 多了几个人学武,大家都很高兴,说说笑笑的一起向家里走去。 张虎一夜没睡,按照往常带着大家回到了家里,洗漱一番去炕上睡觉去了。 傅松今天没有去山里巡视而是去了河边,打算先将鱼篓拎回家。 傅平和小豆子见了,和往常一样,自然也跟着去了河边,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不想跟傅松等人分开,也兴奋地跟在了后面。 当三人看到后面没有封冻的小河和泛着绿色的树木时,都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新奇的看个不停。 等再看到傅松从河里拎出鱼篓,发现里面是活蹦乱跳的鱼虾时,都发出了惊呼。 “天哪!傅松哥,这是活鱼耶!” “那是鱼!哇,傅松哥,你家,不是,咱家有活鱼耶!” 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鱼呢。 别说他们,就是城里的那些富裕人家,大冬天的也吃不上活鱼,这这这他们的命,怎么会这么好?! 小明毕竟大些,四下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那个,小豆子哥哥,这个鱼塘是,咱家的吗?” 小豆子看着他们瞠目结舌的样子,指着河的周围,得意地说:“那当然,不光这个鱼塘,东边、西边、北边还有南边,那些地方也是咱家的,你们以为咱家是啥人家?哼,城里那些大户人家都未必有咱家好,咱们这是住在福窝里呢!” 傅松将鱼篓从绳子上解了下来,看了大家一眼说:“咱家这个鱼塘过了年打算再买些鱼苗撒进去养着,等冬天再卖,也会是一大笔收入。” “以后大家看着些,要是屯里人捕条鱼想尝个新鲜就不要管,别让外人进来祸祸就行。” “是!” “知道了!” “好!” 大家高兴的答应着,簇拥着拎着鱼篓的傅松回到了家里。 薛一梅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后,给她俩脱了衣服,塞进了被窝,让她们再睡一觉,她则去了西屋看了看小花和小秋。 两个孩子正在熟睡,神态安详,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醒过来。 摸了摸小花的额头,体温好像有所下降,但并不明显,还是很热,呼吸也很粗重。 不过,她贴近小花的胸腔听了听,感觉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大多数病人早晨会轻些,过了午后病情会加重,形势还是不容乐观。 好在药草买的不少,只能慢慢调理,最起码性命保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秋可能是疲惫已久了,知道小花病情好转,因此睡得很沉。 张虎因为是白天睡觉,衣服也没脱,只脱了鞋,就那么躺在炕上睡着了,但身上盖了棉被,连头都蒙上了。 可能也是因为屋子里多了病人,知道薛一梅会进来,因此没有脱衣服,往常他都是脱了衣服睡得,这让薛一梅感觉也很尴尬。 她没有多在屋里停留,看小花没事儿,很快出了屋子忙碌起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家里突然多了五张嘴,薛一梅打算明天年饭丰盛一些,就泡了五只山鸡,两只兔子,猪肉也泡了有五斤。 别的肉打算清炖或者红烧,猪肉除了炒一个肉菜,其余的她打算三十晚上做饺子馅。 现在家里人口已经是大小十二口了,也算是家大团圆,尤其是五个孤儿,可能从来也没有有过家,总得让他们体会一下家庭的氛围。 鱼肉他们恐怕更是很少吃,多做一些,也算是一个心意,大过年的总得让大家吃个痛快。 一切都收拾好后,薛一梅煮了些大米粥,切了些白菜丝和萝卜丝,搁了些葱花、酱油、醋拌了拌,留着给小花和几个孩子就粥吃。 别看家里大米买了不少,但很少单独给孩子们吃,傅欢和丫丫也不挑嘴,啥都吃的很香甜,因此大米和白面加上原来的现在都各有七八十斤。 因此今天薛一梅就多做了些,让几个孩子跟着也吃点儿好的,毕竟大米和高粱米味道差不少。 另外收拾了两条大些的鲫鱼,想熬个鲫鱼汤,除了有病需要营养的小花,孩子们也跟着打打牙祭。 等傅松带着傅平、小豆子和小明他们拎着鱼篓回来时,薛一梅已经煮上粥了,白菜丝、萝卜丝也切好了,正在弄两条鲫鱼。 傅松将鱼篓里的鱼虾都倒入一个盆里,孩子们立即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了,都围了过去稀罕的不行,连连惊呼,高兴的不得了。 第二百零八章 熟悉地形 () 今天捕得鱼虾有两条二三斤重的鳜鱼,也有一些小碎鱼和少量青虾,已经算不少了。 薛一梅也很高兴,承诺明天做红烧鱼,也做个红烧青虾让大家尝尝,立即引起了一阵惊呼和雀跃。 薛一梅看了西屋一眼,警告道:“不要吵,张大哥他们还睡觉呢,小花让她多睡睡好得快。” 大家这才将声音放低了,但还是围着盛鱼的盆子不舍得离去。 傅松等大家稀罕的差不多了,这才将鱼虾分门别类,大鱼放进了鱼缸,青虾放进了盛虾的陶罐里,小鱼放在了一个小盆里。 薛一梅让小豆子、傅平带着孩子们洗漱,她则将西屋南边锅里的热水舀了出去,切了些葱段、姜片,开始熬制鱼汤。 傅松草草的洗了把脸,蹲在灶前给薛一梅烧火。 洗完脸的傅平和小豆子,也没有去抢傅松的活儿,带着小明三人去西屋看小花去了。 此时,小秋被外面的动静给惊醒了,已经起来穿好了衣服,伺候着小花解了小手,正端着夜壶往外走。 见大家进来,虽然有小明他们,但还是觉得不自在,匆匆打了个招呼,赶紧拎着尿壶去厕所了。 小花睡了一宿踏实觉,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见大家进来,挣扎着想要起来,傅平急忙阻止了她。 “小花妹妹,快好好躺着,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小花动了几下有些气喘,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红了,强撑着冲着大家笑了笑:“好啦,好多了,谢谢傅平哥哥!” 小明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慢慢的让她躺了下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心疼的责备道:“起来干啥,傅平哥也不是外人。” 小山细心地摸了摸小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惊喜的叫道:“小花妹妹不那么热了!” 小狗子听了,也上前摸了摸,笑的眯缝了小眼,煞有介事的说:“嗯,真的要好了!” 小明看了看布帘东边睡觉的张虎,提醒道:“小点儿声,张大哥还睡觉呢。” 张虎一夜没睡,早晨还练了一早上,再说屋里人很多,他也没睡沉,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管眯着。 他怕孩子们见自己醒着拘束,只能装睡。 小豆子见小花好了很多,就低声道:“咱们先出去吧,让大哥多睡会儿。” 傅平听了,便带着大家出了屋子。 到了外面,小山兴奋地问:“傅平哥,咱家咱家很大吗?带着我们去看看呗。” 小明和小狗子也期待的看着傅平和小豆子。 他们刚到傅家,亟需了解一切跟傅家有关的东西,熟悉周围环境自然是他们首先要做的,但他们不好贸然四处走动,由傅平、小豆子带着最好不过了。 傅平和小豆子互相看了一眼,自然乐意之至,于是,小明、小山和小狗子,兴致勃勃的跟着傅平、小豆子出了屋门。 小秋在厕所解了手,拎着夜壶出了厕所,正赶上傅平他们往外走,不禁将手里的夜壶往身后藏了藏,问道:“傅平哥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傅平停下来,笑道:“我带着他们去外面看看,你去不去?” 小秋摇摇头:“我不去了,等以后我再看。” 傅平一想也对,便不再说什么,径直带着大家出门熟悉地形去了。 薛一梅和傅松经过一阵忙绿,鲫鱼很快就收拾好下锅了。 因为有病人,里面一点油都没搁,只搁了些盐面、葱段、姜片,小火熬制就成。 小秋见薛一梅、傅松忙活着,懂事地将夜壶用清水洗刷干净,又拿进了屋子里。 薛一梅知道小花已经醒了,就舀了碗温开水,里面搁了些盐面,拿了汤勺,进了西屋。 小花见她进来,立即强撑着要坐起来,深陷在眼窝里的大眼睛濡慕的看着薛一梅,眼里泛着泪花,哽咽道:“嫂子,谢谢谢谢你!”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要总说谢谢,显得倒生分。”薛一梅看了布帘东边睡觉的张虎一眼,将水碗放在了炕沿上,看着小花苍白的小脸,摸了摸她的额头,疼惜的低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小花知道布帘东边张虎在睡觉,也压低了声音说。 “嫂子,这水,是给小花的吗?”小秋看了看炕沿上的水碗问。 “嗯,小花烧的厉害,得多补充水分。”薛一梅说着,就伸手去端水碗。 小秋将夜壶放在了炕沿下面,急忙去抢着端水碗。 薛一梅急忙抢先端起来,笑着吩咐道:“小秋,去洗洗手,以后上完厕所,额,就是茅房,回来记得洗手,这样不爱得病。” 小秋认真的听着,用力的记在心里,顺从的嗯了一声,立即出屋洗手去了。 薛一梅端起水碗舀了一勺温盐开水,喂给了小花,边喂边解释道:“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持续发烧,缺失的水分太多了,多喝水对身体有好处。” “嗯,小花听嫂子的。”小花一边喝水一边乖巧的说,大眼睛始终不离薛一梅,濡慕的看着她。 “水里面搁了些食盐,这样对身体有好处。”薛一梅也很喜欢小花的乖顺,继续安抚说,“不要着急,你今天比昨天就好了很多,等吃几天药,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嗯,小花听嫂子的。”小花小口小口的喝着水,不时的喘息一下再喝,却还是很乖巧的说。 不一会儿,多半碗水就喝完了,薛一梅给小花擦了擦嘴角,嘱咐小秋好好看顾小花,便出去了。 毕竟炕上还躺着张虎,实在是很不方便。 出了屋子,看了看粥锅,见大米粥已经熟了,便盛到一个盆里,暂时放在一边。 鲫鱼汤虽然表面已经有了一层乳白色的汤汁,估计火候还差点儿。 其实,如果有时间,鲫鱼汤最少得烧一个多小时,不过,小花等着喝鱼汤呢,也只能多熬一会儿,尽量将里面的营养熬出来。 第二百零九章 记在了心里 () 嘱咐傅松火小点儿,薛一梅为了不打搅张虎睡觉,就将炕桌放在了东屋炕上,拿了四双碗筷,将粥盆和咸菜碗也端了过来。 睡觉的傅欢和丫丫被屋外连续的动静给弄醒了,两个人自己穿好了衣服,刚想下炕,却见薛一梅在炕上放了炕桌,立即围到炕桌前,惊奇的不得了。 傅欢奇怪的问:“嫂子,到吃饭的时辰了吗?” 丫丫也纳闷的看看外面:“吃饭饭?” “嗯哪,今天吃得早,小花生病呢。” 薛一梅见她俩起了床,随口说着就舀来温水给她俩洗漱,梳头发,顺便将她俩的被子叠好。 傅欢和丫丫的目光一直盯着盆里乳白色香浓的大米粥,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两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立即笑开了花,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前。 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转身出去将小花连被子都抱了过来,安置在了桌子的另一面,正好对着傅欢和丫丫。 小秋有些拘束的跟了过来,不安地说:“嫂子,我我还是等会儿再吃吧,让小花她们吃就行了,我,我的身体很好,再说,我也长大了,不应该吃这些。” 虽然昨晚已经吃过大米蔬菜肉粥,但在她看来,那是因为昨晚他们第一次来,小花还有病,这才有大米粥吃。 大米粥那是贵人们吃的东西,锅里还熬着香浓诱人的鲫鱼汤,这一切怎么能是她应该吃的?小花生病吃些还没啥,自己怎么能腆着脸也跟着吃?那样会天打雷劈的! 虽然她也很想尝尝鱼汤是个啥滋味,但是,人应该知足,眼前这一切她做梦都没想过,没想过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有那么不好的想法呢?因此,在薛一梅想让她也跟着吃时,心里非常不安,觉得自己就像个罪人。 薛一梅见小秋长得瘦骨嶙峋,瘦小的可怜,偏偏还装作大人的样子,照顾比她仅仅小一岁的小花,很有姐姐的范儿,就指着傅欢和丫丫说:“你看看这桌子上,除了生病的小花,就是比你小的欢欢妹妹和丫丫侄女,你不看着点儿怎么行?再说,你也多吃些好的,身体长得棒棒的,也好帮我照顾她们是不是?” “好啦好啦,快上去吃饭,你看你瘦的,这样子以后怎么帮我?” 小秋在薛一梅说的话中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想要帮薛一梅的念头占了上风,终究上了炕,坐在了小花身边。 薛一梅微微松了口气,赶紧去外面每人盛了一碗鲫鱼汤,和傅松陆续的端了进来。 当香浓鲜香乳白色的鲫鱼汤端上来时,不仅是小秋和小花,就连傅欢和丫丫也发出了一阵欢呼。 鲫鱼汤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对病体虚弱的小花具有极强的滋补作用。 傅欢和丫丫不用说,早就端起鱼汤喝了起来,边喝边连呼好喝。 薛一梅端起鱼汤碗,用汤勺喂了小花多半碗鱼汤。 小花每喝一口鱼汤都会慢慢的咽下去,似在回味鱼汤的美味,喝着喝着,眼睛就湿润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小秋也是这样,并没有急不可耐的狼吞虎咽,一勺鱼汤在她嘴里留恋很长时间,似是不舍得咽下去,直到薛一梅催促才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几个孩子喝完了鱼汤,就各自就着白菜丝、萝卜丝吃了两小碗大米粥,鲫鱼因为刺多没有让她们吃,怕她们卡住,薛一梅只挑了鱼肚子部分给她们摘了些鱼肉。 很快,孩子们就各自吃完了。 薛一梅没让小花过去西屋,而是拿了自己用荞麦壳做的软乎乎的枕头,让她躺下来,给她盖好了被子,让小秋留在屋子里照顾她。 傅欢、丫丫见来了新伙伴,新奇的不得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虽然昨天也见过她们,但当时她们脏兮兮的,脸也没洗,大人们忙着照顾生病的小花,后来就算吃饭时看见了,也没有顾得上仔细看他们几个,只记得他们都是瘦的可怜。 现在看见小花病的像只小猫,还是只漂亮的小猫,小秋虽然瘦的可怜兮兮的,也长得很漂亮,就大度的拿出了自己的布偶和连环画,给她们讲述她们知道的所有的故事。 见小秋和小花好像在听天书,崇拜的看着她们,两人更起劲儿了,一时间孩子们相处的倒也融洽。 听着她们讲述的三字经里面的每一个小故事,和关于布偶的故事,海尔兄弟的故事,小秋和小花就觉得难怪是家里的小姐和小小姐,这么小就是小才女,长大了那还了得?因此,看着傅欢和丫丫就像是在看仙女,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她们讲的每一句话。 薛一梅见她们相处的很好,便利落的收拾了桌子,洗刷了碗筷,然后立即又拿了一包药草放进铜制吊炉,里面加了三碗清水,开始熬制起来。 等煎成一碗药汁时,端进去给小花喂了进去,又给她吃了些梨汁和温开水,让她闭着眼睛歇着,不要说话太多,免得累着。 傅欢和丫丫也乖巧,见薛一梅喂小花吃药,自动的停止了讲述,同情的看着小口小口喝药的小花,皱着小眉头吓得脸都白了。 “娘,药药,苦不苦?”丫丫收敛了笑容,看着薛一梅问道。 “嫂子,这药药,不好吃吧?”傅欢也绷着一张小脸问。 “苦啊,没听说过吗?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啊,苦才好那,药效好病才好得快。”薛一梅一边喂药一边趁机教育她们,“所以呀,以后冬天出去千万记得不要着凉,要多穿衣服,吃饭前和上完茅房记得洗手,保持卫生的习惯,就不会得病了。” 小秋若有所思的听着,暗暗将薛一梅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小花想到自己还真是冻饿引起的这场病,好悬没有熬过去,要不是碰上了好心的傅松和薛一梅,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因此更是将薛一梅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以后将其当做了生活的准则,再也不敢疏忽大意。 第二百一十章 意外来客 () 薛一梅将药吊子洗刷干净放在一边,便开始忙活大家的第一顿饭。 大米粥孩子们没有吃完,还剩了一些,薛一梅打算还是做粥,不过是高粱米粥,那些白菜丝、萝卜丝还有不少,不用再弄别的菜,还有熬鱼汤剩下的两条鲫鱼,也算不错了。 傅松仍然给薛一梅烧火,两人在忙碌中有了些默契,有时不用薛一梅开口,傅松就知道她要干什么,无形中感情更近了一步。 等到傅平、小豆子带着小明他们回来,已经接近巳时中,也就是上午十一点,高粱米粥已经熬好了。 张虎睡了一上午觉,已经睡的差不多了,爬起来洗漱一番,精神了很多。 薛一梅见张虎醒了,便依旧将饭桌放在了西屋的炕上,大家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午饭。 两条鲫鱼给小明三个孩子捡着刺少的鱼肉夹给了他们,鲫鱼汤薛一梅熬得多,每人也分了少半碗。 三个孩子可能是第一次吃鱼,更是第一次喝鱼汤,回味了很长时间才舍得咽下去。 午饭后,见在东屋听故事的小花吃了药昏昏欲睡,精神也萎靡不振,薛一梅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体温也有些高,就从西屋拿来烧酒棉球,给她将身几乎都擦遍了。 之后给她裹上棉被,将昏昏沉沉的小花又抱到了西屋,安置在布帘西边。 几乎是薛一梅将她放下的一霎那,小花就发出了熟睡的鼾声,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看样子刚才吃了些粥,喝了些鱼汤还是管用的,病人的恢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睡眠,这对小花是好事。 小秋也跟了过来,将棉鞋脱了放在炕沿下面,坐在了小花跟前,静静地注视着睡梦中的小花。 薛一梅嘱咐小秋不用总盯着小花,在小花睡觉时她可以自己玩,适当的活动活动,等小花醒了再照顾她就行。 小秋答应着却依然守在小花身边,脸上却少了忧郁,多了些释然。 薛一梅也没勉强她。 两人从记事起就相依为命,感情自然非同一般,这是两人难得的缘分,这份感情弥足珍贵,薛一梅理解小秋的坚持。 见傅松、张虎他们饭后带着大家出了门,薛一梅也回到了东屋,打算给孩子们做两双袜子。 昨天虽然买了棉衣和鞋子,却没有买袜子,五个孩子还都光着脚呢。 薛一梅将衣柜上盛布头的布袋拽了下来,在炕上摊开,选择出合适的布头,针线笸箩也拿到跟前,开始缝制袜子。 傅欢和丫丫见了,立即抱着自己的布偶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跟着瞎掺乎,屋子里一时间还真是热闹。 “娘,这块好看,给小花做袜子。” “嗯,好好,就依你,娘的小宝贝!” “嫂子,这块也好看,给小秋做袜子。” “嗯,中中,听你的,嫂子的小心肝!” “娘,这块我喜欢,给我做袜子好不好?” “知道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就知道是这样。” “嫂子,嘿嘿,这块给欢欢做袜子吧,好看。” “知道了,你个小机灵鬼,依你们就是。” 薛一梅飞针走线,在傅欢和丫丫不停地骚扰中,很快就缝制了五双袜子,五副手套,每个人都有。 几个孩子也都没有棉帽子,她打算再给他们做五顶棉帽子。 傅欢和丫丫一开始的新鲜过去后,也犯了困,打着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两人已经习惯吃了饭睡一会儿,何况早晨起的那么早晨练,白天必须睡一觉才能恢复体力。 薛一梅赶紧摊开被褥,给她俩脱了棉衣,塞进了各自的被窝。 见两个孩子已经睡着,薛一梅正打算缝制棉帽子时,却听见门口一阵喧哗,似是来了外人。 薛一梅侧耳听了听,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她想不到会有谁腊月二十九到傅家来,不过,想到傅松和张虎他们都在外面,她便没有理会,低下头继续缝制。 可是,院子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隐隐的从院子门口传来有些耳熟的男人的声音,听声音,好像是,宿长贵? 薛一梅在确定是宿长贵后,吃了一惊,立即放下了针线活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果然,在院子门口,傅松和张虎带着人正跟宿长贵寒暄,门口停着一辆拉货的马车。 薛一梅见了,急忙紧走几步迎了出去,边走边客气的说道:“哎哟,原来是宿掌柜,您今天怎么过来啦?您可是稀客呀,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快进屋!” 正和傅松寒暄的宿长贵,见了薛一梅态度很恭敬,笑道:“薛夫人,小的提前给您拜年了,我家大少爷让小的给您送些年礼,东西不多,还请收下。” “哎哟,这哪里敢当?应该是我们给您拜年才是,你们大少爷太客气了,今天天气太冷了,冻坏了吧?走走走,赶紧去家里暖和会儿。还有这两位大哥,也快进来,都冻坏了吧?还有车夫大哥,也进来!”薛一梅忙不迭的给宿长贵施了一礼,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一行人。 院门口除了宿长贵之外,还有两个身穿灰色劲装、身材高大健壮的青衣男子牵着马匹站在马车前,另外还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车夫。 马车上装着一些猪肉、糕点、糖块、布匹和烧酒坛子,东西不多,但物品却很精致高档。 宿长贵正想看看傅家的家境,就从善如流的跟着薛一梅等人进了院子。 那两个青衣男子听了薛一梅的话却没有动弹,依旧牵着马守护在马车前,还是宿长贵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他们才将缰绳递给了等候在一边的小豆子、傅平,跟着走了进去。 傅平、小豆子将马匹拴在西边的两棵大树上,随后也进了院子。 那名中年车夫却怎么让都没进来,而是等在了院外,不时的跺着脚查看着四周的环境。 “您看我家这穷家破户的您可别嫌弃,人多显得太乱了些,呵呵”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人间仙境 () 薛一梅没想到会有客人来,有些头大,但还是热情的招呼着将客人往院子里引。 之前也没觉得家里有多简陋,自家住着也还凑活,可是外人一来,尤其是以后和宿家有了业务往来,破旧简陋的傅家就显得太过不匹配了。 虽然宿家肯定早就知道傅家的情形,就算傅家再翻盖新房也不能和宿家相比,但长期以往,相关的配套还是应该置办起来,比如说茶具,桌椅,这些最简单的东西,目前傅家就没有。 傅家的情况,宿长贵之前早已经了解,就连昨天傅家新收留了五个小乞丐都了如指掌。 他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扫了四周一眼,见院子空间还算不小,打扫的也还干净,除了屋子破旧了些,对于乡下人家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家境了。 他看了跟在傅松身边的张虎、傅平和小豆子一眼,又看了看明显消瘦的过分,有些拘谨的三个小男孩儿,见他们穿着新棉衣、新棉鞋,衣服有些大,穿着显得晃荡,明显是新买的,再看看傅家的穷困状况,不禁暗暗点头。 傅家别看是穷家小户,目前来说好像连吃穿都成问题,但行事却有一股大家族的做派,考虑问题非常面,目光也很长远。 一个家族要想最大最强,人脉的积累至关重要。 虽然从表面上看傅家是因为种种原因才收留了这么些人,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这些人脉现在和将来都属于傅家,无形中壮大了傅家的家族,这是毋庸置疑的。 从这一点上看,傅家前景不容小视。 薛一梅可不知道宿长贵心里想了些什么,鉴于自家的窘迫情况,西屋还有病人,薛一梅只能将宿长贵引向了东屋。 “宿掌柜,还有两位壮士,请屋里坐,屋子简陋,还请多包涵!”薛一梅热情的掀开了草编门帘和棉门帘,等宿长贵三人进屋后,才利落的收拾了炕上的碎布头袋子和针线、袜子等东西。 宿长贵也没客气,带着两个护卫进了屋子。 虽然是白天,还是晴天,但屋子里的光线还是有些昏暗,不过,屋子收拾的很干净,炕上铺着簇新的粗布炕单,下面靠东墙放置着白菜、萝卜和各种鼓鼓囊囊盛粮食的口袋,屋地虽然不太平整,但还算整洁。 三人被让到了炕沿上坐下,傅松、张虎、小豆子和傅平站在屋子里,小明、小山和小狗子没敢进屋,留在了堂屋里,大家都有些拘谨。 傅松和张虎在最初的拘束后,也镇定下来,神情坦然的招呼客人。 主要今天大家都没准备,也很意外,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宿长贵一行人,只能客气的陪在一边。 薛一梅见了,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急忙洗了几个粗瓷碗,倒了三碗白开水端了上来,放在了炕沿上,抱歉道:“不怕你们笑话,我家就这条件,连茶叶都没有,只能让你们喝这白开水了。” 宿长贵也没嫌弃,端起水碗喝了一小口,喝完赞叹了一声:“哟,这水好甜!” 傅松这才接过话头,从容的笑道:“不满宿掌柜,我家后面有个小水面,是从山上的瀑布流下来的,里面好像有泉眼,冬天都不封冻,水也清甜,里面还有些鱼虾,也算是冬天难得的风景,宿掌柜要不要去看看?” 宿长贵注意到了炕头上躺着的两个孩子,自己再在屋里待下去肯定会惊动她们,因此顺势站了起来,说:“哦?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好,那就看看去。” 于是,在傅松和张虎的带领下,屋里所有人,包括堂屋里的小明等人都呼啦啦的去了屋后。 本来大家声音并不高,但出屋时因为兴奋难免提高了嗓音,正在睡觉的傅欢和丫丫被噪杂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薛一梅留在后面的背影,忍不住叫了起来。 “娘!你去哪儿?丫丫也去。”丫丫嗓音有些暗哑,带着睡眠后的慵懒和娇憨,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我也去!”傅欢眼都没睁开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唯恐被落下,着急的喊道。 薛一梅只好返了回来,给她们利落的穿好衣服,鞋子,戴上了棉帽子和手套,这才一手一个牵着她们去了屋后。 此时,宿长贵等人已经到了小河边,站在了简陋的小码头上。 因为不封冻,河水清冽幽深,岸边水草葱绿宜人,还能清晰的看见水草下的鱼虾悠哉的游动,远处群山还覆盖着皑皑白雪,眼前好似春秋的景色简直像在梦中。 宿长贵难以置信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忍不住赞叹道:“好一幅冬日春景,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最让他感叹的是河里的鱼虾,他知道陈家的东泉盛冬日的生意非常火爆,据闻就是因为能吃到活的鱼虾,而傅家是那个唯一的供货人,不得不说傅家的生意头脑还真是不简单。 最主要是这一片水面,简直是黄金水面,其价值可不是普通的水面可以相比的。 薛一梅带着傅欢和丫丫来到了后面时,一大群人正在河边兴致勃勃的观看着四周的景色。 大家情绪都很高,顺着河边的小路溜达着去了河的北面,却惊飞了芦苇丛中的一群野鸡,扑棱棱的窜进了小河北边的草丛中。 宿长贵带来的两名护卫一见,大喜过望,立即纵起身子,急速的跃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草丛中。 少顷,两人各自拎着三两只野鸡,欢喜的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张虎和傅松还没什么,他们冬天经常在附近狩猎,总有斩获。 傅平和小豆子虽然这些日子也跟着傅松他们在附近打猎,但每次都空手而回。 现在见家里来的客人很容易就打来了猎物,一下子眼馋的不行,也跟着追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返了回来。 小豆子还算有所收获,拎着一只野鸡出来,傅平却怏怏的一无所获,空手而返。 宿长贵始终笑眯眯的看着四周,知道傅家不缺这些野物,就做主道:“这些野物你们拿自家去吧,过年也添个新鲜菜。” 第二百一十二章 胆略和眼光 () 两个护卫自然感激万分。 本来大过年的跑乡下一趟给农户送东西他们还暗自嘀咕,有些抵触,没想到却有这样意外的收获,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宿长贵站在河边看了看水面,灵机一动,对傅松说:“不知傅先生买不买鱼苗,年后可是撒鱼苗的好时节,过了那段时间就不合适了。” 傅松正不知从哪里买鱼苗发愁呢,一听宿长贵的话音,立即惊喜的问:“宿掌柜的意思是” 宿长贵点点头:“我们货站南方有专培育鱼苗的河塘,之前主要在南方售卖,如果傅先生需要,可以给你想办法运过来。” 傅松想了一下,说:“好,那就麻烦宿掌柜了。” 这时,薛一梅正好带着两个孩子走过来,听见了宿长贵和傅松之间的谈话,立即开口道:“宿掌柜,如果有虾苗的话,也运些过来,价钱好商量。” “只是我们是第一次养鱼,不知里面该撒多少鱼苗,宿掌柜能否给我们参谋参谋?” “没问题!”宿长贵说完,打量一下水面的大小,建议道,“你们这水面有三亩吧?一亩水面大概放养不能超过一千五百尾鱼苗,三亩的话四千五百尾,如果混养,密度还要适当的大些,不然显得太拥挤,影响鱼苗的生长。”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见她有些茫然,知道她也不懂,于是稍微想了想,直接拍了板:“这样宿掌柜,草鱼、鲤鱼、鲫鱼、鲢鱼和鲑鱼鱼苗都进些,草鱼、鲫鱼和鲑鱼尽量多些,鲢鱼和鲤鱼少些,还有青虾苗也多进些,多少就跟鲫鱼一样,您看着搭配就行。” “还有就是明年我们想栽种水稻,恐怕还得麻烦宿掌柜给我们弄些稻种来。” 傅松说完看了薛一梅一眼,好像听说她想要在稻田里养蟹、养鱼的,他不知该怎么养,需要多少鱼苗、蟹苗,因此傅松示意她自己拿主意。 薛一梅松开了两个急不可耐的孩子,看着她们跑向了傅平他们,这才急忙接过话头:“是这样,我听说稻田里能养鱼,就想试试,好像一亩稻田里面能养一千条左右,我家一共两亩地,去除田埂和鱼沟、鱼坑,您就照着一亩半算吧,给我们弄过来一千三四百条就行。” “鱼种以草鱼为主,适当的加些鲫鱼、鳝鱼和泥鳅,不过,咱这里插秧晚,得五月份栽种水稻,还得麻烦您到时记得给我们弄过来。” “这些鱼苗和小河里的鱼苗不同,主要是食草鱼为主,运过来时希望能分开装。” 薛一梅本来想在稻田养蟹,可是后来她想了想,蟹苗不好管理,自己第一年养殖,还是先养养鱼看看,以后如果可行,就在山外多买些水田,再尝试着养蟹。 “行,货站的马车经常南北跑,小事一桩,不麻烦。”宿长贵听了正中他下怀,立即满口应承。 宿家在南方有几处水产养殖基地,傅家的水面虽然小了点儿,但也是一条销路。 不过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薛夫人,咱们这里还没见有谁栽种过水稻呢,你们确定,真的购买稻种吗?” 说实话,宿长贵一听傅家栽种水稻,还要稻田养鱼很是意外,这薛夫人还真是能耐,也有些佩服她的胆略和眼光。 毕竟这里冬日太长,作物生长期较短,都是一茬作物,谁也不敢拿金子般的土地做实验。 万一毁了一茬作物,不仅白瞎了一年的收成,还要搭上需要缴纳的朝廷的赋税,怎么着都不划算。 薛一梅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在现代,北方也是水稻种植区域,尤其是辽宁省,可是种植水稻的主要地区,而且大米产量高,质量也高。 因此,让宿长贵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想试试,万一能种植水稻,不管产量如何,到底多了一宗作物,也为大家开了一个先例,咱们也不用买那么贵的大米了。” “好好好,薛夫人真的是女中豪杰,一亩半地是吧,用不了太多,二十五斤就足够了,我给你带三十斤,给你留出损耗来。”宿长贵常年经营各类种子,一亩地多少种子早已烂熟于心,因此直接给出了数字。 他其实不愿意薛一梅冒险,怕她毁了一年的心血白费功夫,但他已经提醒了她,既然薛一梅坚持,他也没必要再多说。 “好,那就三十斤!”傅家没有种过稻子,靠山屯别看靠近小溪,种稻子的人家目前也还没有,傅松也不知多少种子合适,只能相信宿长贵,因此直接做了决定。 宿长贵谈定了买卖,和傅家也进行了接触,主要是认认门,就没多耽搁,很快提出了告辞。 薛一梅也没挽留,大过年的谁家事情都不少,何况身为货站的掌柜? 只是在他们临走时,傅家也给宿家预备了些年礼,礼尚往来嘛。 傅家别的没有,粗瓷缸里活蹦乱跳的各种鱼可不少,给宿家拿了十条各种大鱼,还给宿家拿了一小罐青虾,连同陶罐一起搬到了车上。 另外,薛一梅还单独预备了四份出来,宿长贵五条大小不等的各类鱼,两个护卫和车夫也各有两条鱼。 这让宿长贵惊喜万分,就连那两个护卫和车夫也非常意外和感激,对傅家上下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 这些活的鱼虾,前些日子在酒楼已经卖出了天价,没想到却是傅家供应的酒楼,自己跑了一趟乡下,也有幸得到了活鱼,这样的幸运和福气,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这傅家,还真是不简单! 送走了宿家的人,大家站在山坡上还没进屋,却见坡下的山路上又驶来一辆马车,直奔傅家而来。 那些在张家铺子门口闲聊的人们,见半天的功夫傅家先后来了两辆马车,不禁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纷纷猜测傅家是不是结交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这得是多大的脸面,过年贵人们却给一个乡下土包子家送年礼,傅家无形中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高了许多。 第二百一十三章 风水宝地 () 傅松和薛一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奇怪,这又是谁? 除了张虎比较淡定,其他人却很兴奋,大家站在傅松和薛一梅身边,期盼的看着马车来的方向,想要看清来人是谁。 要知道傅家可是乡下人家,却有城里的人陆续有人给傅家送年礼,这说明什么?说明傅家的地位在提高,身为傅家人,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这时,马车越来越近了,薛一梅这才看清马车上的人竟然是陈贵。 除了坐在马车上的陈贵,马车旁边也跟了两名身材高大、身穿劲装、手执宝剑,骑着骏马的黑衣护卫。 距离还老远,薛一梅和傅松就迎了上去,小豆子牵着傅欢,傅平领着丫丫,紧跟在了薛一梅、傅松后面。 张虎没有动,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张虎留在了山坡上。 薛一梅紧走了几步,不好意思的看着马车上的陈贵说:“陈掌柜,您可是稀客啊!一梅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大过年的应该一梅去给您拜年,哪里有反过来长辈来小辈家里的道理?您让我们怎么有脸见您啊?” 傅松也一脸的不自在,真诚地说:“陈掌柜太客气了,我们做小辈的这怎么敢当?” 陈贵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哈哈大笑道:“过年了,家里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一趟,看看你家过年年货置办的怎么样了?” “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看看你家的小河,那可是将来我盘中的菜,得先定下来,不然过年我都过不踏实啊!” 陈贵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得知宿家派人来傅家送年礼,这个信息一送到他那,他立即就有了危机感。 傅家可是康平镇冬季唯一的活鱼资源,也是东泉盛酒楼制胜的法宝。 整个冬季,酒楼的利润是往年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可以说傅家是酒楼的财神爷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如果宿家中途插一杠子,将资源截留过去,那还有他东泉盛什么事?这件事一定要掐灭在萌芽状态,绝不能让其达成。 可以说宿家的马车前脚走,后脚他就开始置办东西。 为了显示诚意,结合傅家的家境,他特意摒弃了往年的那些大户人家几样老套的年礼,预备了各种细棉布、软棉布数十匹、猪肉五十斤、猪油五十斤,烧酒二十坛、各种干果十斤,糖块五斤、白面五十斤、大米五十斤,装了满满的一马车。 这些东西针对性很强,都是傅家能够用上的,他也是为了酒楼拼了老命了。 因此,在见到薛一梅和傅松大老远的迎过来时,丝毫不敢托大,立即跳下车,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借机试探下薛一梅的态度。 薛一梅听了陈贵的话就是一愣,随即恍然明白过来,好笑的摇摇头,立即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这您放心,河里的鱼虾跑不了,我不会给别人的,当初说定的事自然不会更改。” “是的,只要酒楼价钱合适,我们的鱼虾就只会供应你们酒楼。”傅松也明白了陈贵过来的本意,但由此也证明了自家鱼塘的价值,他没有像薛一梅似的大包大揽的答应,而是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鱼虾的价钱不能太低,如果太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就会有所选择,而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也一定程度上给了陈贵警告,让他不要耍手段。 陈贵有些惊异的看了看傅松,笑呵呵的说:“那是当然,你们放心,价钱最起码比今年只高不低!” 他没想到傅松成长的这么快,立即堵塞了薛一梅话里留下的漏洞。 他今天可是有备而来,带来了双方买卖的合约,如果傅松不提出来,价钱是他在合约里最大的漏洞,他还打算投机取巧,瞒过他们,没想到傅松却提前提了出来。 他暗暗觉得有些可惜,看样子谁也不能小看,哪怕是最底层的乡下人也有其生存的智慧。 双方说说笑笑的上了山坡,薛一梅为对方介绍了自家的所有成员,并不是她托大,而是她有他的用意。 她之后告诉陈贵,也许明年送货会改成家里的其他人,因此,希望他记住自家这些成员,免得弄错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陈贵一听说得有理,还真是认真的记住了所有人,包括两个小不点儿。 因为家里实在是简陋,也很狭窄,没有单独待客的地方,薛一梅只能再次想将客人引到东屋。 陈贵进了院子后,四下看着傅家的格局,却没有听薛一梅的进东屋,而是盯着大家将车上的年礼搬了下来后,提出看看屋后的小河。 两名护卫显然也对冬天不封冻的小河更感兴趣,满脸兴奋的连连点头。 薛一梅知道陈贵的心结是什么,自然和大家带着陈贵一行人,呼啦啦的一起涌到了屋子后面的河边。 陈贵几乎是有些急迫的来到了小河边,当他看到碧波荡漾、清澈的水面以及四周碧绿的水草时,就算之前有了准备,还是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他抬头四下看了看,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险峻雪峰,冰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亮光,和小河相映成趣,实在是冬季难得的美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傅家可真是风水宝地呀,可惜水面小了点儿,不然,光冬季养鱼傅家就能发财呀!” 傅松淡淡的说:“陈掌柜说笑了,傅家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还说不上发财。” 虽然发财是将来他追求的目标之一,但此时却不能承认。 薛一梅也接口道:“就是就是,您也看到了我家的情况,小门小户的只求一日三餐,哦,两餐能管饱,孩子们有衣服穿,别冻着饿着我就知足了!” 为了让陈贵他们尽兴,傅松让张虎带着两名护卫去了小河北边的草丛里,那里有不少从深山里跑过来过冬的野物,像山鸡、野兔之类的,就算他们时不时的打猎,这些野物贪图这里温暖的环境,还是会不断地跑过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年礼 () 而那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溪,是从地下一条暗河里流过来的,从地表上看不出流淌的痕迹,在傅家的小河沉淀形成了一个小湖泊。 而靠山屯向西流淌,用于灌溉西边大部分土地的那条小溪,是另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地面上的小溪形成的,和傅家的小河属于两个水系。 这也是薛一梅后来才知道的。 而傅家的那两亩地地处西北部,紧挨着那条小溪,因为北方还没有谁栽种水稻,傅家反而每年都是种植春小麦和高粱,没怎么利用小溪灌溉土地,只有干旱之年才会担水浇地,算是得了小溪的便利。 此时,看着眼前这条小河,当初的公公傅有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买下了小河四周几乎所有的土地。 因为那些土地大都是荒地和薄地,产出不大,当时买地时被靠山屯的人看成是傻子,有钱烧的作着玩的败家子。 不过,薛一梅却不这么看,这片土地不管怎么说面积可不小,不算小河和小山坳,足有二十多亩地呢,虽然地势凹凸不平,宅子附近土地也大都是薄地,但作为住宅却正好合适。 而且这里地势也高,防止了夏季的泥石流引发的自然灾害,就是浅山附近树木稀疏些,土质也松软,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灾害。 可惜的是,面积虽然不小,但土质极差,有的地方只能种些豆子,别的作物是别想了。 但不管怎么说,傅有海眼光还是很好的,早早地就买下这么大的地盘。 最主要哪里去找这样的地方?要河有河,要地有地,要野物有野物,简直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呀! 此时,一听说去逮山鸡和兔子,所有人都沸腾了,就连傅欢和丫丫也嚷嚷着要去。 薛一梅绷着脸严肃拒绝了她俩,两人还很不高兴,说什么自己也学了武艺,一定能逮住山鸡兔子,让薛一梅哭笑不得,但最终也没同意。 两个孩子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大家去了草丛中,为此怏怏的,没精打采的很是不高兴,薛一梅只好拢到了身边,好言抚慰着。 就算这样,两人还是不时的踮着脚尖向草丛中那边张望,脚步逐渐的向那边挪动。 也不怪她俩眼馋,这次不光小豆子、傅平去了,就连小明、小山和小狗子都跟了去,因为没有大型野兽,张虎也没拒绝,就当带着孩子们散心了。 这边陈贵和傅松、薛一梅在河边的小码头上,开始谈鱼虾的买卖合约。 事先陈贵已经做了一份合约出来,里面除了约定傅家的鱼虾必须卖给东泉盛之外,还额外规定了违约赔偿,但却没有价钱的约定。 傅松和薛一梅商量了一下,加上了价钱最少不低于平日价钱的两倍,随着市场的需求,不限价格的提升,还提出不能拖欠鱼虾款等内容,总算是完善了合约。 陈贵这次将笔墨纸砚都带来了,商量好后,陈贵跟着傅松、薛一梅回到屋里,在饭桌上铺上纸,重新写了两份合约,双方在上面签了字,各执一份合约。 只是这份合约没有第三者,也就是公证人,也不知合不合法,法律效力究竟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薛一梅只想卖自家的鱼虾,而现在镇里只有东泉盛酒楼可以依靠,其他的她也不想多考虑。 如果对方违约,就算在县衙存档,傅家能将东泉盛怎么样?说到底不管在什么年代,律法也是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准备的,穷人想要打官司,讨要公道,无异于痴人说梦。 将合约签订了,陈贵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又看见打猎的人们吵吵嚷嚷的回来了,就提出了告辞。 两名护卫每人打了两只野鸡,其中一人还打了一只兔子,收获还算不错。 张虎等人也打了几只山鸡,两只兔子,据说小豆子非常勇猛,一人就打了两只山鸡,一只兔子,傅平这次也打了一只山鸡,总算没有空手而回。 小明他们自然是跟着看热闹,其余的野物都是张虎打的。 见陈贵要走,傅松和薛一梅自然没有多挽留,大过年的谁家没点事儿? 不过临走时,傅家还是给陈贵了五条大鱼,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两名护卫和车夫除了他们各自打的野物,也给了他们两条鱼作为回礼,这使得他们临走时非常高兴。 活鱼在冬季可是稀罕物,这也算是傅家一行的意外之喜了。 送走了陈贵一行,薛一梅立即回家开始收拾两家送的年礼。 因为东西不少,傅松就在东屋靠北墙地上搭了一溜青砖,上面铺了一层荒草,将粮食口袋、部分烧酒坛子、各种干果和糕点放在了上面。 两家的布匹都是细棉布,也有一些软棉布,被薛一梅放进了衣柜里,两只衣柜里面之前也没什么东西,倒是能装下还有些富裕。 这些布匹可不少,薛一梅数了数,足有六十匹布,就算这个时代布匹卷小,也是个大数目,让薛一梅非常高兴。 傅家终于不用总穿着粗棉布衣服了,有了这些细棉布,她就可以给家里人做新衣服穿,在外在上提升一下傅家的品味,也上一下档次。 不要小看这细棉布,只有家境真的富裕的人家才会穿,也才穿的起,乡下人家别说细棉布,就是粗棉布都穿不起,细棉布对他们来说,终其一生也只是个念想罢了。 因为坛子占地方,便将一部分烧酒坛子、干果和糕点放在了西屋,糕点和干果是留着西屋的孩子们吃的,这些虽然是好东西,但时间长了味道也会变,薛一梅不会省着,到时变了味儿就得扔掉了。 两家的猪肉足有一百斤,还有五十斤猪油,真的是好大一堆,加上自家买的猪肉还有不少,这个年是傅家有史以来最富裕的一个年。 这么多肉一时也吃不完,薛一梅就将猪肉割成一条条的肉条,用麻绳拴起来,让傅松等人踩着凳子挂在了屋檐下。肉条子一挂上去,很快就冻成了一条条冰坨子,看着非常养眼。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听嫂子的 () 靠山屯地处东北辽宁的西南部,气候非常寒冷,比现代还冷几分,短时期这些肉也坏不了,外面等于是天然的冰箱,可以留着慢慢吃。 猪油薛一梅切成了小丁,耗了油梭子,原来的油罐子自然盛不下,只好又找了两个大些的粗瓷罐,这才将耗成的猪油盛下了,油梭子太多,干脆用干净小筐子盛了。 等将这一切都收拾完,天也早就暗了下来,三个屋子也早就点上了蜡烛,也该做晚饭了。 因为有生病的小花,薛一梅先给小花做了一份肉末大米粥,里面搁了些食盐、葱花、姜丝和白菜丝,因为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她就多做了些,让傅欢和丫丫以及小秋跟着小花一块吃,这样也热闹些。 好在这一天小花病情稳定下来,小秋尽职尽责的给她用烧酒棉球擦身,还给她挤梨汁喝,时不时的喂些白开水,小花被照顾的很妥帖,可以说小花病情没有往严重里发展,小秋功不可没。 小花因为多管齐下被照顾的很好,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晚饭坚持自己吃,不用薛一梅喂。 薛一梅见小花虽然面色还很苍白,也很虚弱,但精神确实恢复的很好,就依了她。 最后小花自己吃了多半碗粥,期间还和孩子们一起说笑,傅欢和丫丫表现的也很大方和友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带动的小秋和小花也开朗了很多,孩子们相处的也很融洽。 看了这一幕,不论是傅松、薛一梅,还是小明他们,都松了口气。 傅松和薛一梅担心傅欢和丫丫排外,不接受新增加的家庭成员,小明他们同理,也是担心傅欢和丫丫不喜欢小秋、小花以及他们三个。 现在虽然他们还没有完融入这个家庭,但早晚他们会在傅家生根发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会竭尽力! 孩子们在炕上放上饭桌自己吃饭时,薛一梅就着油锅做了一锅杂面疙瘩汤,里面也搁了些葱花、姜丝、白菜丝和一勺油梭子,香喷喷的看着就有食欲。 等疙瘩汤熟了,孩子们也吃完了,大家这才团团坐在炕桌前,很快吃完了晚饭。 薛一梅收拾完桌子,刷了碗筷后,立即在外面给小花熬药,然后伺候着小花吃了药,又喂了些梨汁和温开水。 做完这些,薛一梅这才将下午做的五双袜子和五副手套拿了过来,让小明他们穿上试试。 这些袜子和手套都是薛一梅依照小明他们各自的手脚做的,大小自然正合适。 可惜因为来了客人没有时间缝制帽子,只能等空闲下来再做。 小明他们长这么大还真没有穿过新袜子,更没有带过手套,两只手甚至身上到处都冻得红肿不堪。 现在不仅有新衣服、新鞋子穿,还有像家人一样的薛一梅照顾他们,真心疼爱他们,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感动? 因此,当薛一梅拿着袜子过来时,小明他们就算控制着自己,还是都红了眼睛,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小狗子最后更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小秋紧紧地攥着手里红色碎花的袜子,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涌出的泪水,大声说:“小狗子哥哥,不要哭,咱们是傅家人,不能总流眼泪,要争气!” 小花手里攥着自己的袜子,眼里含着泪花,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认真的点点头。 小明也是眼睛湿润,听了小秋的话后,拍了拍同样激动不已的小山的肩膀,神情一片庄重,暗哑着嗓子道:“小秋妹妹说得对,咱们以后是傅家人,就该有傅家人的样子,不能跟个软蛋似的只知道哭,咱们要活出个人样儿来,才能对得起傅松大哥和嫂子对咱们的情谊。”说完,小明扫了一眼小山、小狗子一眼,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警告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会和傅家生死与共,谁要是敢背叛了傅家,到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山、小狗子、小秋和小花异口同声的答道,小脸上一片庄严和肃穆。 薛一梅看着激动的孩子们,暗暗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地说:“好啦好啦,你们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那我是你们的嫂子,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以后不要总说这样的话,你们谁看到一家人这样子的?” “你们还小呐,说这些还太早,谁也不敢说以后会怎么样,我希望你们在这个家里高高兴兴的,学武、识字,好好活着,长大了有出息,能够自食其力就行了。” “是,嫂子,以后我们都听您的!”小明立即从炕上欠起身子,躬身答道。 “是,以后我们大家都听嫂子的!”小山等四人也齐声说道。 小豆子和傅平也被感染了,也纷纷说:“就是,以后咱们都听嫂子的!” 傅欢在旁边扬着小脑袋,也脆生道:“听嫂子的!听嫂子的!” 丫丫攥着小拳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喊道:“听娘的!听娘的!” 张虎也跟着起哄,抚摸着自己的络腮胡须,豹子眼里闪烁着喜悦的亮光:“呵呵,好,以后我也听弟妹的!” 傅松欣慰的看了薛一梅一眼,心里非常熨贴,笑呵呵的说:“可了不得了,以后我这个一家之主可要被架空了,怎么地,以后没人听我的了?那我是不是也要听我媳妇的?” “当然啦!”这回大家齐声喊了起来,一点也没给傅松面子。 “好好好,我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听媳妇的了,哈哈哈”傅松高兴的哈哈大笑,浑厚的笑声透过窗户,回荡在夜空中,就连天上的繁星都被感染了欢乐的气氛,使得寂静的寒夜增添了几许笑意。 之后,傅欢和丫丫闹着要听故事,傅松等人也期盼的看着薛一梅,希望接着听下面的故事。 小明他们不明所以,懵懂的看着薛一梅。 还没等薛一梅解释,旁边小豆子就竹筒倒豆子,快言快语的将薛一梅讲过的故事和识字的事情说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究其原因 () 小明一听,眼睛倏地亮了,小山、小狗子也像是看神仙似的看着薛一梅,就连布帘后面的小秋都掀开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小花也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起来。 薛一梅笑着看着五个孩子,说:“之前已经讲了六集了,我就不从头再讲了,你们要是想听,就等明天让你们小豆子哥哥和傅平哥哥给你们讲,今天咱们讲第七集,海上坟场” 在薛一梅舒缓动听的讲述中,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故事当中,小明他们虽然不知前面的故事,但还是被刚才薛一梅讲的故事强烈的吸引住了。 他们脸上是一片迷醉的神情,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薛一梅给大家留了一段回味的时间,然后才开始布置课业,在沙盘上写下了坟场、幽灵、马尾藻三个词语。 自从开始讲故事后,薛一梅便改变了以前每天识五个字的习惯,而是从每一个小故事中摘取几个难懂的词语,让大家认识,这样结合故事的情景,会加深大家的印象,也能很快理解其中的含义。 反正简单的字词大家已经差不多都学会了,也应该适时地增加难度了。 在这期间,薛一梅也会顺便教一些简单的字词,难度和内容都有所增加。 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识字的热情都很高,一眨眼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薛一梅见时间不早了,傅欢和丫丫已经闹着要睡觉,小花早已经睡着了,小秋也眯着眼睛强打精神,看样子也是困极了。 薛一梅自己也很疲惫,也想早些歇着,便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大家立即睡觉,就带着傅欢和丫丫回到了东屋。 今夜该傅松值夜,傅松也跟着她们回到东屋,知道薛一梅今天累的够呛,和薛一梅说了一声,让她们早早歇着,就穿上皮袄,拿着短剑去屋顶值夜去了。 薛一梅将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傅欢和丫丫,用热水简单洗了洗,将小脸、手脚都洗干净,脱了棉衣,便将她俩塞进了被窝。 两个孩子躺在被窝里,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鼾声,进入了深度睡眠。 薛一梅估了估时辰,现在大约差不多是夜里九点多了,自己还不能睡觉,还得在等一个来时辰,便闭上眼睛假寐,顺便歇息一下。 没想到这一躺下,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到她醒来时,看着昏暗的烛火,一时间自己竟不知置身何处,有些迷惘。 等她看到一边熟睡的两个孩子时,她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刚才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生活在现代,正坐着飞机往家赶,欣喜地想要回家跟父母一起过年,没想到飞机突然晃动了一下,将她惊醒过来,却原来是一场梦。 每逢佳节倍思亲,眼看就到年三十了,她内心也非常思念在现代的父母和弟弟。 自己就这么穿过来了,也不知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和弟弟,这个年会如何过,自己意外身亡,父母能不能挺过来。 好在还有弟弟,但愿父母能够想开些,不要太想自己,虽然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她还是希望父母能够走出失去自己的阴霾,重新开始生活。 薛一梅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暗暗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既然不能回去,也只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只是苦了父母了,到任何时候,父母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亲骨肉的,这个感觉是自己到了这里她才深有体会的。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真的是有一定的道理。 现在有谁想要将丫丫从自己身边夺走,她非跟对方拼命不可! 从孩子想到今天的两拨客人,想到他们离去后造成的影响,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心下暗自感激宿家、陈家的良苦用心。 处于如今的地位,宿家和陈家哪里会将小小的傅家放在眼里?更不会上赶着给傅家送什么年礼。 究其原因,宿家的用意很好猜,无非是震慑一下想要对付傅家的牛鬼蛇神,将傅家护在翼下,这样一来,暗地里想要出手的人,会掂量掂量傅家和宿家之间的关系,就会有所收敛。 而陈家她就不懂了,如果陈家看重傅家,之前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举动,也就是柳真曾经说过他会对付毛家让他们不要怕的话。 后来虽然陈贵说了些抱歉的话,但有了傅松投诚遭遇的冷脸,薛一梅可不敢相信傅家会有这么大的脸面,会让陈家担心傅家的安危。 今天陈贵的表现提醒了薛一梅,使她更相信一种判断,那就是陈家想要垄断鱼虾在冬季的货源,因此才会迫不及待的定下合约。 虽然自家的小河鱼虾有限,但毕竟冬季能提供鱼虾货源的傅家是独一份。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宿家和陈家这两尊大佛,背地里那些牛鬼蛇神们恐怕不会再毫无顾忌的对付傅家了吧?这样一想,确实是对傅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两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份人情傅家还真是得承情。 想到毛家知道今天的事有可能的郁闷和无奈,薛一梅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拉大旗作虎皮,感觉确实不错,希望毛家真的会顾忌一二,傅家也能过个安生日子。 她收起了满腹的思绪,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窗户,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她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孩子,戴上棉帽子,起身下了炕,趿拉上鞋来到了黑黝黝的堂屋。 首先搬开土坯砖看了看四个灶坑,见里面柴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立即将四个灶坑填满,堵上土坯砖,拉开门走了出去。 薛一梅乍然出来,忍不住冷的打了个哆嗦,急忙掩上衣襟四下看了看。 今夜没有月亮,万籁俱静,繁星点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凛冽的寒风肆意的在空中穿梭,篱笆墙、树木和屋顶上的衰草发出的响声,远山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狼嚎,使得这个临近年关的冬夜显得更加的寂静和惊悚。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何其幸运 () 她知道傅松就在屋顶上,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 虽然知道他们习武之人都抗冻,虽然知道他们靠着烟囱有些温度,也买了皮袄,但就这样在屋顶冻一夜,她还是有些担心和自责。 看起来建宅子时在门楼修建望塔是必须之举。 望塔因为比宅子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四周所有的地方,以后再在院墙上挂上灯笼,就算有人潜入进来,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安性无形中大了许多。 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完依赖别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薛一梅去厕所回来,心情放松,回来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除了小花和小秋,家里所有人都在卯时中左右,也就是清晨六点,集中在了屋子东边的训练场,跟着傅松、张虎开始了每日必须的晨练。 小明、小山和小狗子虽然吃了几顿饱饭,但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进行强度太大的训练。 傅松和张虎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他们三个围着训练场跑步,能跑多久算多久,先看看他们的承受度再说。 于是,在大家一起围着训练场十五分钟(傅欢和丫丫)、半个时辰的慢跑之后,训练场分成了几块。 傅欢、丫丫和薛一梅在一起,她们俩跑完后稍微歇息一会儿,就开始了蹲马步。 两人小脸上均是一片凝重肃穆,蹲的很稳,很有女侠风范。 蹲完马步,她们还要练习傅松教的一套简单的拳法,一早上安排的满满的。 薛一梅则练习跆拳道结合古代拳法的混合拳法,一招一式的练得非常认真。 傅平和小豆子练习傅松教授的拳法,现在两人已经将拳法部学会了,只是各自领会不同,天赋也有很大差距,达到的效果自然也就不一样。 这一点小豆子就比傅平强太多了,这跟努力与否无关。 傅平练武的天资平平,小豆子却天赋异禀,会很快领悟其中的诀窍,进步很快,让傅平郁闷不已。 这当然也有之前傅松和张虎早已经教给他的一些搏击之术有关,小豆子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经验才是其中的关键,这个是傅平拍马也难及的。 面对小豆子的进步,傅松和张虎已经决定给小豆子开小灶,正式教给他兵器招式,傅松教他剑法,张虎教他刀法。 小明、小山和小狗子站在一起,他们刚才经过半个时辰的慢跑,已经快要累瘫了,能够坚持下来,凭着心头的一股毅力,毕竟他们身体还很虚,也没有受过什么训练。 不过,跑完了后,见到大家谁也没有离开,反而各练各的,有些好奇,便站在一边观摩起来,只是看了半天,也没学会一招半式。 后来见傅欢和丫丫蹲马步,他们看这个好像简单,便也别别扭扭的跟着蹲马步,因为掌握不好诀窍,好几次都差点儿跌倒,让傅欢和丫丫偷笑不已,被傅松呵斥了几句才消停下来。 今天的晨练就在这样轻松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傅松和张虎不算,包括薛一梅,大家都额头冒汗,疲惫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家门,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傅欢和丫丫更是累的一边一个拽着薛一梅的手,红彤彤的小脸上是满满的疲惫,缠着薛一梅要抱抱。 这是每天早晨必演的戏码,大家都习惯了,两个孩子不是真的累的走不动了,而是撒娇呢。 薛一梅无法,虽然也很累,但母亲的天性让她心甘情愿的弯下腰,将两个撒娇卖萌的小不点儿搂到了怀里,在各自脸上使劲儿亲了一口,采用商量的语气对丫丫说:“娘也累了,娘抱不动了,你们自己走好不好?” “好!”两人被薛一梅亲了,搂了,也满足了,笑嘻嘻的答应着,然后互相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往家跑去。 薛一梅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边走边喊:“小心点儿,别跌了!” 小明他们羡慕的看着薛一梅和孩子们的互动,心里却非常高兴。 在这个大家庭里,他们感受到了从记事以来,曾经可望不可即最珍贵的亲情,能够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他们何其幸运! 傅松、张虎互相看了一眼,会心的一笑。 傅家亲密轻松的氛围,将逐渐影响小明他们的心态,也会慢慢驱散他们这些年心头积累的孤独、恐惧、不安和自卑,会让他们真正融入傅家,心甘情愿的为傅家付出。 傅松因为昨天值夜,去河边取了鱼篓后,也跟着薛一梅和孩子们回到了家里,张虎却带着其他人去了傅家周围巡视,也顺便带着小明三人熟悉一下附近地形。 薛一梅回来后,首先将炕上收拾利落,三套被褥都叠好放在了靠窗台的位置,傅松那套给他留着仍旧铺在炕上,一会儿他回来会睡一觉。 今天丫丫和傅欢不想睡觉,薛一梅只好给傅欢、丫丫和自己洗漱了一番,让她俩自己在炕上玩,之后将三间屋子里外打扫干净。 期间去西屋看了看小花,见她睡得很熟,摸了摸额头,体温好像下降了不少,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不禁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小花反复,肺炎如果反复,会很棘手,不会很快痊愈。 问了问小秋,小秋也说昨晚小花睡得很好,中间只小解了一回,虽然还有些发热和咳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薛一梅这才放下心来。 她知道,早晨是病情最轻的时候,别看现在好像好了些,午后可能就会有所反复,还是不能大意。 因此,薛一梅最后嘱咐了小秋几句,让她在小花醒了后,还是给她用烧酒棉球擦擦身子,这才出去准备做早饭。 今天是大年三十,薛一梅打算吃三顿饭,犒劳一下家人。 早饭做的大米粥,用大白菜掺了些肉丁、葱花、姜丝炖的冻豆腐,还切了两个萝卜丝,里面搁了葱花、酱油,也算是过年改善一下生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幸福 () 傅松将不多的鱼虾分类收拾好,将鱼篓换了个地方下到了河里,回到屋子就脱鞋上炕和衣躺下了,很快就阖上了眼睛,进入了浅眠。 一方面这是薛一梅的硬性要求,另一方面自己在外面冻了一夜,虽然身子经过晨练不那么僵硬了,但还是很疲惫,亟需用睡眠得到修复。 傅欢和丫丫见傅松睡觉,两人也不闹他,只是静悄悄的在炕上玩自己的小布偶和连环画,就算说话也是很小声很小声。 “小姑姑,爹爹睡觉觉了,我也想睡” “睡觉觉?嗯,哈欠我也困了” 于是,等薛一梅做好饭回到东屋时,傅欢和丫丫也和衣躺在了炕上,依偎在傅松的身侧,睡得正香。 薛一梅没有惊动他们,只是拽过一床被子给她俩和傅松盖上了,看着三个大小人安谧的睡颜,她心里一霎那感觉非常温暖和幸福。 岁月静好,浅笑安然,希望今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度过,幸福一生。 薛一梅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将粥盆和炖的冻豆腐搁在屉上放进了锅里,免得待会儿大家回来吃凉了。 毕竟每天都是吃两顿饭,今天她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张虎他们也不知会走多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去西屋看了看小花,见她已经起来穿好了衣服,小秋正端着半盆热水准备给她洗脸,就接过了洗脸盆,放在了炕上,沾湿了布巾给她擦洗起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吗?”薛一梅一边给小花擦脸一边柔声问。 小花今天的脸色有了些血色,配上白皙的皮肤,虽然还很瘦削,眼窝深陷,但总算有了些起色,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小花笑得很幸福,忙不迭的点点头,轻咳了几声:“咳咳好啦好啦,嫂子,我真的好啦!” 她的嗓子还是很沙哑,清澈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头乖巧的小鹿,濡慕的盯着薛一梅,一脸的幸福。 小秋也在一边高兴地说:“真的好了,昨天夜里都没怎么咳嗽。” “真的吗?那可真是老天保佑!”薛一梅一听也很高兴,将水盆放在一边问道,“饿吗?今天是大米粥,趁着大家还没回来,要不先吃一点儿?” 小花扶着瘪瘪的肚子,不好意思的一笑:“嗯,是有些饿了。” 薛一梅一听高兴了:“饿啦?那可是好事儿,那赶紧的,咱马上就吃饭。”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在一边洗脸的小秋急忙擦了一把脸,说:“嫂子,我去吧。” “你洗你的,我来就行了。”薛一梅说着已经出了屋子。 小秋听着堂屋传来的轻微的响动,小嘴抿了抿,没有坚持着出去,而是仔细的擦了擦小脸,将剪短的头发拢了拢,将身上的棉衣红袄绿裤仔细的擦了擦,将身上的小污渍擦干净,这才将布巾搁了些皂角粉,在水盆里仔细的清洗干净拧干放在了一边。 小花见小秋这样,也坐了起来,将身上穿的柔软的粉色里衣抻了抻,也拢了拢一头碎发,力求让自己看着精神点儿。 之前小花病重,两人谁也没有心情收拾自己,以前饭都没得吃,衣服脏了也很少洗。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们现在是傅家人,不能给傅家丢人,就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外表,免得被人笑话。 薛一梅注意到了两人的变化,也没点破。 她将端来的饭菜放在了一个盆子里,里面有一碗浓稠些的大米粥,一小碟凉拌萝卜丝,里面还捡了几块冻豆腐。 可能是真的好了,今天小花吃的不少,一碗满满的大米粥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舐碗边,好像没吃饱的样子。 薛一梅虽然高兴小花终于能吃饭了,但还是没有再给她吃。 病人要量力而行,吃得过多对病人并不好,而且今天吃三顿饭,等到午时还要再吃一顿,这样留有余地,午饭时会更有食欲。 薛一梅将碗筷洗刷干净,立即拿了一包药草给小花煎药,等到半个多小时后便将药煎好给小花喂了进去,正洗刷药吊子时,张虎带着大家回来了。 小豆子和傅平手里各自拎着一只野兔,小明手里还拎着两只野鸡,大家兴致勃勃,看样子今天收获不错。 “大哥,你们回来啦?”薛一梅将洗刷干净的药吊子放在一边,看着张虎担心的问,“今天没事儿吧?” 每天晨练完他们都会在附近搜索一番,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有什么可疑动静,或者说痕迹。 只是他们却不敢大意,每天不管多累,都会去附近查看一下。 张虎安抚的笑了笑:“没事儿,弟妹放心!” 这时,在东屋睡觉的傅松、傅欢和丫丫听到外面喧哗的声音也醒了,傅欢和丫丫更是在屋里喊了起来。 “娘!” “嫂子!” 薛一梅让大家赶紧洗脸洗手,一会儿好吃饭,然后就进了东屋。 东屋里,傅松已经坐了起来,正要下炕,见薛一梅进来,不由得抽抽鼻子,一边穿鞋一边问:“做早饭啦?怎么这么香?” 薛一梅上前给傅欢和丫丫整理头发,叠被子,顺口说:“今天是大年三十,过年了嘛,吃三顿饭,也算是犒劳犒劳大家。” “弄的什么?挺香的。”傅松往外看了一眼,问。 “香什么呀,就是大米粥,炖了点儿冻豆腐,切的萝卜丝。”薛一梅一边收拾被褥,一边回答。 傅松站在炕沿前,看着薛一梅有些疲惫的脸颊,想到她也是每天起那么早,晚上睡得比谁都晚,白天一会儿空闲也没有,心里有些愧疚,低声道:“辛苦你了!” “行了,说这个干什么?”薛一梅将两个孩子抱下炕,看了傅松一眼,见他还愣着,就催促道,“快出去吧,赶紧吃饭,吃完了也好操持午饭。” 很快,大家都聚集在了西屋炕上,这次因为小花已经吃完了,小秋也坐了过来,一大家子十一口人围了一大桌子,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早饭。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赋予重任 () 薛一梅快速的洗涮完毕,立即开始操持午饭。 不怪她这么着急准备,主要是午饭她打算弄得丰盛点儿。 红烧鱼、清炖鲫鱼汤、小鸡炖蘑菇、红烧兔肉、炸萝卜丝丸子、木耳炒肉,凉拌荠菜、白菜炒肉,一共八个菜,取八八发发之意,也算是祈祷来年能有个好兆头。 过年嘛,大吉大利,喜气盈门,有个美好的愿望是人之常情,薛一梅也不例外。 她这一说操持午饭,除了患病的小花没有动弹外,其余人都呼啦啦的跟了出来,想要给她帮忙,就连两个小不点儿,也嚷嚷着要帮着做饭。 薛一梅看着这个庞大的帮厨团,有些瞠目结舌,哭笑不得摇摇头:“这是干什么?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都快回屋去,我一人就行,人太多了反而添乱。” 张虎摸了摸头,憨笑道:“那啥,弟妹,今天大家都在家呆着没事儿干,你就吩咐呗,你一人干这么多的活儿怪累的慌的,反正大家伙儿闲着也是闲着,帮把手儿你也不太累,大家平常总吃现成的,今天也让大家体会一下你的辛苦!” 傅松认可的点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态度非常明确,一副等待薛一梅指挥的架势。 小豆子和傅平更是摩拳擦掌,直接嚷嚷着将烧火的事儿都包揽了。 小明等三人也是跃跃欲试,纷纷要求薛一梅分配活计,他们也要帮忙。 两个小不点儿唯恐薛一梅落下她们,瞪着眼睛叫嚷:“还有我!还有我!” 薛一梅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心里却很欣慰。 今天活计是有点儿多,自己一人确实有些吃力,因此,略微想了想,就开始分派活计。 “那好,张大哥带着小明、小狗子和小山去外面用斧头劈些硬柴火,待会儿几个灶口都要用,顺便将外面的柴火垛收拾一下。” 张虎立即答应一声,招呼了小明等三人,拎着斧子去院外劈柴去了。 小明等人非常兴奋,见薛一梅不见外的也让他们干活儿,三人都很高兴,这说明薛一梅没有当他们是外人,这一点对他们很重要! 这表明傅家对他们已经认可和接纳,是表明拿他们当自己人的一种态度! 张虎到了外面,拎着斧子开始劈大块儿的木头,吩咐小明等人将旁边凌乱堆积的一大堆小些的木柴码成柴火垛。 小明、小山和小狗子兴奋地答应着,立即分头干了起来。 其实这段日子张虎、傅松等人每天巡视山里,除了顺便打猎外,每天他们都带回不少柴火来,都堆在院外的柴火垛旁边,很大的一堆,只是有些大块的木头还没有劈开。 这也是薛一梅见大家都要求干活儿,不想打消大家的积极性,特意给他们找的一个活计。 说起来,不仅傅家,靠山屯所有的人家都不缺柴烧,背靠大青山,柴火有的是,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一点儿都不为过。 只是,薛一梅还是觉得不太方便,因为柴火忒不耐烧,得时刻盯着灶坑才行。 就算薛一梅想出了堵上灶坑的法子,柴火还是不能和煤块相比,一旦熄了火,土炕不说很快就会变得冰凉,但没有火源支撑,土炕温度是保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这也是为什么薛一梅宁愿晚睡,也要在临睡前添一次灶坑的原因,冰凉的土炕,对身体害处太大了。 薛一梅见傅松带着小明他们出了门,便吩咐小豆子、傅平:“你们俩还是负责烧火,到时注意着点儿火候。” 小豆子笑嘻嘻的说:“嫂子就放心吧,咱小豆子别的不敢说,烧火的分寸谁也没有我掌握的好” 傅平在旁边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小豆子耍宝,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却在薛一梅话音刚落时已经拿着簸萁、木耙和笤帚打扫灶坑去了。 小豆子一见,急忙也弄了把笤帚,嘴里不住的抱怨:“你急啥?等等我不行吗?我话还没说完呐!” 傅平不紧不慢的说:“你说呀,谁也没有堵你的嘴。” “唉,你就这点儿不好,话太少!”小豆子嘟囔着,赶紧也忙活去了。 薛一梅若有所思的看了傅平一眼,和傅松对视了一下,两人心里各自都有了计较,但此时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能将心思暂时按耐下去。 “小秋,你还是去屋里照顾小花。”薛一梅看小秋等在一边都有些着急了,立即吩咐道。 小秋看了西屋一眼,低声道:“嫂子,小花妹妹已经好多了,不用我照顾也行,有啥活计嫂子就吩咐我吧。” 在屋里的小花也接过话茬,隔着门帘子,扬声说道:“我,我已经好了,嫂子,就让小秋姐跟你干活吧。” 还没等薛一梅说什么,早就在一边等急了的傅欢和丫丫,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 “嫂子,我也能干!” “娘!丫丫也干!” 薛一梅安抚的摸了摸她们俩的头,慢声细语的谆谆善诱:“欢欢,丫丫,我很高兴你们已经懂事了,知道帮我了,可是,你们小花姐姐,小花姑姑自己一个人躺在炕上,没人陪她,多可怜啊!” “我现在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去西屋陪着小花,给她讲讲你们以前听过的故事,再给她唱那首雷欧之歌,让她过年也高兴高兴,好不好?” 傅欢和丫丫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拿不准这个任务是不是比干活重要,小嘴嘟囔着,不知该不该去西屋。 薛一梅见了,立即加重了语气:“这个任务很重要哦,你们也知道,小花生了病,多么需要有人陪着她啊,你们多跟她说说话,比干任何事情都重要多了!” 傅欢和丫丫一听这么重要,还要给小花姐姐、小花姑姑讲故事,唱歌,这可是她们最爱干的事情了,立即欢欢喜喜的接受了任务。 “嫂子,我去给小花姐姐讲故事!”欢欢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急不可待的拉着丫丫就走。 “娘,丫丫,丫丫去给小花姑姑唱歌!”丫丫也挺着小胸脯,脸上是被赋予重任的骄傲。 第二百二十章 憧憬和期盼 () “哎哟,真乖!那,快去吧!”薛一梅疼爱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鼓励道。 “你看,屋里只有两个孩子,一个病人,没有人看着怎么行?小秋去看着她们,好不好?”薛一梅见欢欢和丫丫已经兴冲冲的进了屋子,微笑着对小秋说。 “”小秋张了张嘴,但到底还是抿着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也进了屋子。 她虽然才六岁,比傅欢、丫丫也大不了多少,但她因为经历的太多,自然明白薛一梅的一片好心。 她们虽然都想帮着干活儿,但孩子们能干什么?只会添乱而已,虽然她自负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在薛一梅眼里,只是个大孩子罢了。 解决了孩子们,薛一梅扭头看着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的傅松,笑道:“你可跑不了,跟我一块儿做饭吧。” 傅松一本正经的说:“遵命!” 一旁的小豆子和傅松被逗得笑了起来。 小豆子佩服的说:“二嫂真厉害,几句话就解决了大问题!” 薛一梅大言不惭的说:“那当然,孩子们的世界其实最简单,也最单纯,只要适当的引导,她们就会绽放出最灿烂的童真。” “二嫂说得真好,小豆子以后一定要跟紧二嫂,多学点儿本事,以后才能活得更好” “好啦,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赶紧干活儿!”傅松一听不乐意了,我的媳妇你跟紧干什么?这不找抽吗? “是!二哥!”小豆子一听傅松话音不对,立即大声答道。 薛一梅瞪了傅松一眼,安抚的看了一眼小豆子,吩咐道:“二弟先去将荠菜摘了,洗干净,三弟你去将蘑菇、木耳摘洗干净,大个儿的掰成小块儿。” “是,嫂子!”两人立即分头忙碌开来。 傅松也没等薛一梅吩咐,拿着菜刀将已经洗干净的山鸡、兔子非常利落轻松的剁成了小块儿。 薛一梅在傅松收拾山鸡、兔子时,将大米、高粱米用热水浆上了,并帮着他将剁成的小块鸡肉、兔肉清洗干净,放在两个大盆里,用清水泡起来。 等傅松剁完,腾出了菜刀,薛一梅就开始杀鱼。 今天打算红烧四条大鱼,鲫鱼汤用两条,大小六条鱼,薛一梅杀了好一阵子才杀完。 杀完鱼,鸡肉、兔肉泡的也差不多了,就开始在西屋南锅里弄小鸡炖蘑菇。 鸡肉是野鸡,味道带着天然的美味,用开水简单焯了一下,去除了血沫,将鸡块捞出来放进锅里,重新添上热水,加入葱姜段,花椒、大料和酱油等佐料,就让小豆子烧火,先大火烧开,等开锅后,加入蘑菇、食盐,小火炖煮至酥烂即可。 兔肉虽然也是野味,但有一股土腥气,因此,薛一梅才做的红烧。 将小块的兔肉用清水焯一下捞出,控净水,加入食盐、酱油,没有料酒,给小花擦身子拆了一个酒坛子,正好还剩不少,便取了一点儿烧酒,腌渍入味。 烧酒坛子启开后,薛一梅在鸡肉锅里也放入了一点儿烧酒,这样味道也更鲜美。 再说兔肉,腌渍入味后,将西屋北锅里的热水舀出去,烧干后加入猪油,烧四成热,将兔肉连续炸了三次,炸至红色捞出,舀出猪油留少许底油。 然后锅里放入花椒、大料、葱姜段,略炒,倒入炸好的兔肉块,加酱油、少量醋、烧酒,食盐,放入热水,大火烧开后,改文火炖至酥烂即可。 可惜,没有辣椒和冰糖,不然味道会更香浓。 两道肉菜料理完后,让小豆子、傅平看着烧火,薛一梅就开始在东边的北锅红烧鱼块。 红烧鱼和兔肉大同小异,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大盘子,薛一梅将鱼切成了小段,也是先用佐料腌渍入味,然后过油炸至红色,再捞出,锅里留底油加入葱姜花椒大料等各种佐料略作煸炒,然后加入鱼块、烧酒、酱油,多搁些醋,再倒入热水,烧开后加入食盐,小火炖至汤浓鱼酥烂即可。 因为四口锅占了三个,薛一梅没有忙着做其他菜,而是在东边南锅蒸米饭。 米饭是大米和高粱米两掺的,得先将高粱米煮的米粒抻开时才再搁大米,这样才能熟一起。 将米饭蒸上,红烧鱼也快熟了,将红烧鱼盛出来搁在一个大盆里,用盖帘盖上,这才刷锅准备炸萝卜丝丸子。 先将萝卜去皮切成细丝,搁少许盐腌一会儿沥干水分,将油梭子剁碎,和萝卜丝一起搁在一个盆里,撒上少许白面,搅拌均匀攥成丸子状。 锅里放入猪油,烧成七成热,将丸子一个个的放入锅里,小火炸至金黄色捞出就成了。 然后刷锅这才陆续做清炖鲫鱼、木耳炒肉、白菜炒肉和凉拌荠菜。 在这期间,西屋的几个孩子玩得很嗨,傅欢和丫丫贯彻薛一梅的指示非常彻底,又是讲故事,又是唱歌,简直玩的不亦乐乎。 孩子们之间是最容易沟通的,毕竟小花和小秋一个五岁、一个也才六岁,年龄都不大,真真正正都还是孩子呢,因此,很容易就融入了傅欢和丫丫带着纯真和善意的欢乐世界,随着她们的故事不时的惊呼、感叹,欢笑,随着她们童稚欢快的歌曲打着拍子,放开心胸,享受这从来没有过的美好时光。 童稚的嗓音穿过屋宇,飞到了院子里,让屋里屋外的大人们都被感染了,心情也随着她们的笑声变得愉悦起来。 而张虎带着小明他们三个将院外的柴火收拾好后,也回到了屋里,见薛一梅她们没有忙完,便跟着拿饭桌、端菜、端饭,拿碗拿筷。 大家的脚步都无形的轻快了许多,每个人内心对新年都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期盼,期待来年傅家一切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这样忙忙碌碌的忙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将八道菜和两大盆米饭端上了饭桌。 薛一梅知道古代都有在过年祭奠祖宗的规矩,便在午饭前预备了一些祭品。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最大的福分 () 在一个大些的篮子里,摆放了几个小碗,里面盛满了今天的饭菜,还有一个碗里是大米、高粱米,上面插了七炷线香。 傅松拎着篮子,傅平紧跟在他身后,张虎、小豆子、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也神情肃穆的紧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家门,来到了傅有海和李氏的坟前。 傅松先用铁锹添了添坟,傅平在一边拔了拔上面的荒草,然后点燃了线香,在缭绕的香雾中,傅松、傅平带着大家一起,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行礼祭拜,气氛悲伤而宁静。 今天谁也没有哭,就连傅平也是低声唠叨了几句傅家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好,捡着好事情说给了父母听,让他们放心,不好的事情,一字也没提。 傅松神情肃穆的看着父母的坟头,想到父母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想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和疼爱,现在好容易日子好过些了,他们却和他阴阳两隔,忍不住心如刀绞,悲恸难言。 只是,他现在是家人的主心骨,大家都看着他,他的喜怒哀乐不能随意地表现在脸上,只能将对父母的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张虎、小豆子理解傅松的心情,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陪在一边,给予他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小明、小山和小狗子心情最复杂。 他们以前过着朝不保夕、随时会冻饿而死的日子,没有父母,没有常人所拥有的亲情,也没有人会正眼看他们一眼,他们每天面对的只有厌恶、鄙夷,甚至毒打,说实话,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过上了人才会过的日子,有了疼他们的亲人,有了热炕睡、热饭吃,还有了新棉衣、新棉鞋,最重要的是,今天竟然让他们跟着来坟前祭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傅家将他们当成了傅家人看待,当成了傅家的晚辈,这让他们在肃穆悲恸之余,心底里还有些惊喜交加! 这一切,他们总害怕是一场梦,梦醒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就算在此时,面对傅家老祖宗的坟茔,他们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心里也非常忐忑。 因此,他们非常虔诚的跪下磕头,祈求老祖宗保佑,保佑他们在傅家永远的生活下去。 傅松带着傅家的大小男人们完成了对父母的祭拜,便回到了家里。 古时年节祭拜祖先不像现代,女人们才是祭拜的主力军,古代女人们是不被允许进入祠堂祭拜的。当然,父母去世,子女守孝、守灵,去坟头祭拜,家族媳妇还是被允许的。在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傅家此前也没有承头的成年男人,薛一梅只好出头露面,牵头拜祭,屯里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现在傅松回到了家里,这些事情,薛一梅就没有了祭拜的资格。 傅松他们回来洗漱一番后,薛一梅便张罗着吃饭。 家人都坐到了桌前,包括生病现在有了些起色的小花,虽然桌子小挤了点儿,但过年过的就是一个热闹、祥和的气氛,大人们都将桌子让给了孩子们,他们坐在了外围,将个小饭桌挤得是满满当当。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已经跃跃欲试、垂涎欲滴的傅欢和丫丫坐在靠炕头的东头,紧挨着她们俩,依次往左的是,有些拘谨的小秋、小花以及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七个孩子已经将小饭桌占满了。 在孩子们的外围,傅松、傅平在东边坐在了傅欢和丫丫身后,小豆子、张虎在西边坐在了小明、小山和小狗子的身后,薛一梅坐在炕沿上,守着两个饭盆。 她看着饭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人,见他们有些沉默,知道是刚才祭拜影响了大家的心情,便忍不住看了傅松一眼,示意他讲两句,活跃一下气氛,毕竟大家是第一次在傅家过年,心情难免忐忑,还是有个轻松的氛围比较好。 尤其是五个新来的孩子,他们还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个家里,想让他们对这个家有归属感,短时间肯定不会有效果,只能润物细无声般的慢慢来。 傅松接收到薛一梅的信号,微微挺起了腰杆,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心情,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此时面对众人充满了温情,他温和的看了大家一眼,深沉地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是我傅家第一次有这么多的人,我很高兴!也很高兴大家不嫌弃傅家,留在傅家,成为我傅家的人,傅家人,也越来越多,我相信,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咱们家现在日子虽然不算太好,但以后吃饱饭、有衣穿,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是能够保障的。” “要想以后不被人欺负,有好日子过,咱们就得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你们,做得到吗?” “做得到!”大家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 随着傅松说的每一句话,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眼里闪烁着坚定地亮光,为了傅家,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他们会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谁若是不开眼欺负傅家,不想傅家有好日子过,他们会跟他们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薛一梅见大家情绪调整过来了,暗暗松了口气,立即接过大家的话茬,笑呵呵地说:“好啦,今天是年三十儿,是个大喜的日子,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咱们一家一名不少,到齐了,这是傅家最大的福分,也是我们大家的缘分。” “咱们这个大家庭以后要守望相助,风雨同舟,绝不因为任何事情丢弃一人。” “好啦,大家赶快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可都要凉了,祝大家吃好喝好,好好过个大年!” 薛一梅话音刚落,傅欢和丫丫就盯着桌子上的萝卜丝丸子下了筷子,费力的夹了一个到了碗里,立即夹起来咬了一大口,两人对视了一眼,急忙将剩下的丸子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还连连点着小脑袋,不住地说着:“好吃!好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年饭 () 两人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早就盯上了桌子上的丸子,别的菜她们都吃过,只有这道菜她们都没见过。 薛一梅见状,笑道:“大家快吃吧,你看咱们两个小不点儿已经吃上了!” 大家这才轰然开动,拿起筷子吃起来。 今天的饭菜对于傅家人来说,除了萝卜丝炸丸子,其余菜肴大都吃过,不算啥稀奇。尤其是最近早晨巡视山里,带回不少野味,家里时常打牙祭。 可是对于小明五人来说,真的是不亚于宫廷御宴。 鲜香味美的小鸡炖蘑菇;肥而不腻、酱红味香的红烧兔肉;酱香红亮的红烧鱼块;味道鲜美的清炖鲫鱼汤;濡软鲜嫩、清脆爽口的木耳炒肉;肉香菜绵的白菜炒肉;清香爽口的凉拌荠菜,还有酥脆爽口、色香味俱的萝卜丝炸丸子,让五个孩子完傻了眼,都不知该先吃什么,迟疑着不敢下筷子。 丫丫扭头见小秋、小花光看着不吃,非常疑惑,忍不住大口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大声问:“小秋姑姑、小花姑姑,饭菜不好吃吗?咋还不快吃?” 丫丫说着夹了一块鸡肉,颤颤巍巍的夹到小花的碗里,糯糯道:“小花姐姐,这个鸡肉可香了,你尝尝!” 小花这两天因为生病,薛一梅给她吃的大都是比较清淡的饭菜。 今天薛一梅见她病好些了,允许她吃些肉。她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吃过肉,肉粥里的肉末毕竟太少,不解馋。 而且面前满桌的饭菜强烈的吸引着她的味蕾,让她不由自主的不时的吞咽着口水,又怕大家笑话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因此,在丫丫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时,小花小声的对丫丫说了声谢谢,微微垂着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也许屋里温馨的气氛使她忘记了所有,也许是身体太需要肉类了,也许是鸡肉的美味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小花渐渐的将羞怯、拘谨抛到了脑后,瞪圆了眼睛,不顾一切的大口咀嚼起来,恨不得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天哪!这鸡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真的真的是,太馋肉了! 薛一梅担心她噎住,立即给她舀了一勺鸡汤喂给了她,担心的说:“慢点儿,慢点儿,来,喝口鸡汤!” 小花不好意思的喝了口鸡汤,望着薛一梅濡慕的笑了:“谢谢嫂子!” 傅欢见了,也有样学样的夹了一块鸡肉,颤颤悠悠的放进了小秋的碗里,热心的推崇道:“小秋姐姐,这个鸡肉可好吃了,你快吃!” 小秋坐在小花身边,看着小花香甜的吃着鸡肉,闻着满桌子的香气,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见傅欢给自己夹了鸡肉,感觉很不好意思,立即将鸡肉又夹给了傅欢,像个大姐姐似的说:“欢欢妹妹你吃,我自己夹。” 说着,自己从鸡肉盆里夹了一块鸡脖子,小心地啃了起来,每一口都让她回味无穷,吃的小脸放光,一脸的满足和幸福。 傅欢和丫丫现在自己吃饭已经吃得非常好,不用薛一梅操心了,筷子频频伸出,腮帮子吃的鼓鼓囊囊的,小嘴一刻不停,够不着的菜直接要求薛一梅给她们夹,一点儿也不客气。 男人们这边,傅松早就将那坛打开的,里面还有不少酒的烧酒坛子拎了上来,给张虎、小豆子、傅平和小明每人倒了半碗,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举起酒碗,高兴的说:“今天过年,咱们都喝一点儿,来,我敬大哥一杯!大哥酒量浅,二弟三弟和小明是第一次喝酒,你们随意,我干了!”说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非常豪爽霸气。 张虎也豪爽的喝了一口,知道自己酒量浅,没敢多喝,但也豪气的一抹嘴,叫道:“好酒!这年过的真痛快!” 小豆子和傅平也跟着喝了一口,两人都是第一次喝酒,不可避免的都被炝的咳嗽起来,两人赶紧夹了一口菜,才将这股劲儿压了下去,不约而同的哈了口气:“哇,好辣!” 小明端起酒碗,也学着张虎他们喝了一口,也被呛得咳嗽起来,但那股又热又辣的劲儿却让他很喜欢,忍不住也喊了句:“好酒!” 然后,又试探着喝了一口,香辣的味道立即充满了口腔,让他浑身立时热烘烘的,非常舒服。 “哈哈小明别看小,还是好酒量,以后我有酒友了!”傅松见小明小小年纪喜欢喝酒,非常高兴,立即给自己又满上了,和小明碰了一个,“好好好!来,小明和大哥喝一个,你第一次喝酒别多喝,这半碗喝没了就算了。” “好,大哥,以后我陪你喝酒!”小明高兴的和傅松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吃了口菜,才将涌上来的一股热劲儿压了下去,一脸的兴奋。 傅松看着旁边有些拘束的小山和小狗子,见他们一脸的羡慕,告诫道:“你们还小,等过两年大些了,大哥就让你们喝酒,今天就算了,你们多吃菜,别光看着,在家里以后别那么外道,该咋的就咋的,随意就好!” 小山和小狗子连连点头,心里暖烘烘的,慢慢的也放开了,孩子的天性也逐渐显露出来,在饭桌上也变得活泼自在多了。 薛一梅边吃边照顾着一桌子的孩子,顺便给孩子们夹菜,满桌子的山珍野味、美味佳肴,软糯香甜的大米、高粱米米饭,让大家的食欲暴涨,筷子频频的伸向桌子,只恨自己肚子太小,吃的不能更多,真的是过足了馋瘾! 这顿饭吃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最后还是薛一梅见傅松喝的有点儿多,不让他喝了,这才算是吃完了。 因为今天做得多,饭菜第一次都有剩余,薛一梅这才觉得终于正常了。 就算之前肚子里没油水,傅家这些日子的吃食可没多寡淡,猪油是每顿必吃,鱼、肉不说经常吃,但隔三差五的吃一顿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野味,自从张虎他们巡视山里之后,每天都有收获。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京城来信 () 这些野味也没再卖去酒楼,都给大家解馋了,这是薛一梅故意给大家改善伙食,想让大家提高一下身体素质,傅家人出门不能总给人一种非洲难民的印象。 改善一个人的气质,是从多方面潜移默化中进行的,吃饱肚子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一个人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来的自信和底气去外面为傅家遮风挡雨? 薛一梅收拾了桌子,洗刷完毕,嘱咐大家好好睡一觉,晚上好守夜吃饺子,然后,就带着一脸醉意的傅松和两个孩子回东屋去了。 张虎在西屋吩咐几个孩子躺下好好睡觉,他也顺势躺下了,今晚该他值夜,他得养足精神。 薛一梅将三个大小人伺候着睡下后,去了一趟厕所,顺便查看了一番院门,又把堂屋门插上了,灶坑里填满了柴火,这才回屋也睡下了。 就在傅家一家欢快的过除夕时,毛家毛鹏翔却等来了京城大哥毛鹏举的训斥。 这次从京城赶来的是毛鹏举的私人幕僚兼好友陈善德,他带来了毛鹏举的亲笔信。 信中毛鹏举责怪他办事太荒唐,不知收敛,竟然惹得康平镇两大家族出手针对毛家,以至于现在形成了一个几乎盘皆输的局面,简直不知所谓。 信中告诫他,不要忘了毛家是如何起家的,是什么家底,说到底毛家的根基太浅。 就算有皇家做靠山,也不要得罪太多的人,尤其是要和陈家、宿家搞好关系,任何时候都要留后手。 最后让他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不能和陈、宿两家成为朋友,也别成为敌人。 主子需要的大额银钱,如果实在不凑手,也不要勉强,咱们自己的日子也得过是不是? 还有,嘱咐他多听听陈善德的话,保持低调,不要一意孤行,弄得天怒人怨,最后弄得不可收拾。 当然,看完书信,最后毛鹏翔将信付之一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看完大哥的信,毛鹏翔心里却翻腾起惊涛骇浪。 他可没忘记毛家是如何和皇家扯上关系的,以前大哥可不是这么说的,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要听主子的话,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变了调子,是不是意味着主子的地位有了某种变化?不然,以大哥的精明,不会在信中特意提起,那,如果主子真的出现什么变故,毛家怎么办? 想到这儿,毛鹏翔急忙看向一直稳稳地坐在一边的陈善德,低声问:“陈先生,大哥,大哥的意思大哥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大哥让他跟陈家、宿家搞好关系,哈,他还真敢说。 和陈家这么多年,关系就那样不好不坏,而且毛家始终稳稳地压陈家一头,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就算知道陈家背后的人是燕王萧睿,他毛家也从来没有惧过他。 现在让他装孙子去讨好他家,他面子上过不过得去是一回事,人家鸟不鸟他才是关键。 不过,既然大哥这么吩咐了,那说明京城的风向已经朝着有利于燕王萧睿的方向变了,不然大哥绝不会说出向陈家或者说萧睿服软这样的话。 只是,既然形势是这样,那陈家有什么理由接受自己的善意?两家心知肚明是敌对关系,搞这个表面文章顶个屁用?! 大哥以为他傻呀?他虽然没有大哥聪明,但也绝不愚蠢,双方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关系,何必假惺惺的弄那一套? 而宿家,别看平日在康平镇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宿家的根基十个毛家也不是个儿,宿家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都是硬茬子。 在南边沿海和京城,宿家商队的触角几乎遍布各地,据说宿家的财富已经富可敌国了,那海外去的商船,据说就连皇家的几位皇子甚至是自己的主子,都在里面有股份,不然这么多年宿家凭什么屹立不倒?还不是因为背后有靠山? 这样的人家,毛家和宿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平日打交道也少,自己就这么大剌剌的凑上去,低人一等不说,人家买不买账啊? 还有那户贱民,就这么**裸的往他眼里插棒槌,当他是死的啊?以为现在靠上了陈家和宿家,他就没办法整治他们了是不是?如果就这么放过他们,康平镇他还呆的下去吗?毛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就算现在毛家的主子有可能失宠,但毛家自身的实力也不是一个下贱的婊子可以随意践踏的,对别人他可以低调,放一码,但傅家绝对不行! 别人他不敢惹,人家实力摆在那儿,确实比毛家强很多,但傅家不就是一个山沟里的贱民吗?大哥让他低调,是不是连傅家都要放过?这让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毛鹏翔尽管心里各种愤懑、憎恨、不甘和不解,但他在大哥的心腹幕僚陈善德面前还是不敢放肆,只好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想问问大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章程。 毛家书房,陈善德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在观察着二老爷的面部表情,毛鹏翔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还是在看完大老爷的信后,暴露出他内心焦躁、浮夸、自大和自负的情绪。 他不禁暗暗摇了摇头。 这二老爷的城府比大老爷差远了,情绪这么容易外露,手段这么不留余地,这么睚眦必报,这可不是一个大家族长辈应有的心胸和城府。 他已经听说了毛鹏翔针对傅家的一系列动作,以及引起的陈家和宿家对毛家的反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真是愚不可及! 现在京城风向不明,太子地位岌岌可危,毛家虽然退无可退,早就上了太子的船,但大老爷也不想将整个毛家都给搭进去,总要在老家留下根基,以图改换主子后东山再起。 他也暗自感叹,伴君如伴虎,世事无常,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错。 谁能想到太子会这么愚蠢,竟然想要造他皇帝老子的反?行,你造反就造反,毕竟那把椅子诱惑力太大了,在皇上有可能动摇更换太子时,上演逼宫戏码也算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 第二百二十四章 恨到了骨子里 () 但你别让人抓住把柄啊?虽然现在只是谣言,但据说飞龙卫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就算是有人陷害,但在当今心里势必会生出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他太子皇储的身份,一个名正言顺随时会取而代之的身份,太子哪里还有个好?当今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 何况太子未必是真被冤枉的,不然从毛家每年搜刮的大笔的钱财去了哪里?这也是大老爷没有底气的原因,也是他这次回来想要规劝二老爷低调的原因。 毛家,不能军覆没,就算到了不得不被清算的那一天,牺牲毛鹏举一人就足矣,哪怕现在当孙子,也得保证到时老家不被牵连。 只是,大老爷高估二老爷的操守了,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都够的上杀头了。 不过,事在人为,只要从此刻起,不要太露锋芒,不要招惹事端,事情未必就没有转机。 何况这只是大老爷留的一个后手,以防万一而已,京城里太子不可能坐以待毙,一定会力洗脱自己的嫌疑,这方面他相信太子的能力,一个在朝中积累了十多年人脉的皇储,怎么会是软脚虾?会没有后手?那些人脉,也是时候发挥其作用了。 思忖片刻,陈善德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轻咳了一声,语调和缓的说:“二老爷,大老爷的意思毛家目前风雨飘摇,日子不好过,要保持低调,韬光隐晦,不要成为某些人蓄意已久的靶子!” 毛家,或者说毛鹏翔,这些年太张狂了!想要毛家的证据一抓一大把,他还真以为衙门不敢动毛家不成?原先或许不敢,现在,可未必了! 可惜大老爷这些年投入的心血了,自己也是悔不当初,谁能想到好好地一把牌,硬是给打烂了呢? 毛鹏翔并不愚蠢,仔细想了一会儿,知道眼下不能蛮干,应该以大局为重,才满脸不甘的说:“也好,就先放过那个贱人,陈家、宿家我会亲自去拜访,给足他们的面子,至于人家是个什么态度,我就不管了,下面大哥都有啥安排,陈先生你尽管吩咐。” 陈善德赞叹的点了点头,临来时他还有些担心,怕毛鹏翔会固执己见,一味耍横,现在看来毛鹏翔还是有些头脑,这就好办了,于是低声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 “什么?!”毛鹏翔听完,不亚于五雷轰顶,差一点儿从椅子上跌下去,好久才咬着后槽牙,抖动着腮帮子问,“陈先生,不至于吧?都都关了,咱们,以后,喝西北风啊?” 毛家这些年明面上的生意是遍布国的豆腐坊以及各种各样的铺子和田庄,这些铺子的收益也只是小头而已,大头的收益却是暗地里的那些生意。 遍布各地的赌场、妓院、高利贷以及盐铁、军械的买卖,依靠这些收益,毛家这些年给太子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足有数百万两的银钱。 这些生意他都安排了绝对心腹之人经营,就算是毛家人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这些内幕的。 后来太子见毛家是棵摇钱树,要钱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大有将毛家搜刮干净的架势,毛家挺不住了,这才有毛鹏翔针对傅家卖秘方的一系列举动,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现在陈先生让把那些地下生意都关了,这怎么行?这不要他的命吗? 但大哥信里让他听陈先生的,自己刚才也表明了态度,现在陈先生却给自己出了这么大的难题,毛鹏翔怎么可能接受?因此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虽然尽力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在陈善德面前失控,但毛鹏翔额头上突出的青筋,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陈善德哪里看不出毛鹏翔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只是,为了保住毛家的根基,这一步势在必行! 高利贷还好说,那些军械的买卖,那可是资助敌人,被人抓住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以前没人理会毛家的这些破事儿,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接着干,但现在真要较起真儿来,太子又靠不住,凭着毛家,拿什么顶住来自方方面面的攻击? 只是,毛鹏翔已经习惯了这些隐形行业带给他的巨额利润,习惯了享受在黑道上的叱咤风云,说一不二,习惯了高高在上,俾倪一切,怎么会甘心将财神爷拒之门外? 何况这么多年下来,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早就掰扯不清了,不是你想撤出就撤出的,就算撤出,你也洗不清身上的污点了,还会被往日的盟友嫉恨,从而被推出来当那只替罪羊! 到那时,毛家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真是到了绝路! 毛鹏翔想到的,毛鹏举自然也早就想到了,他自然会有一番布置。 他也舍不得将利润如此巨大的生意就此关闭,只是眼下暂时停止运作,不再顶风作案而已。 因此,充分领会了毛鹏举意图的陈善德语重心长的说:“二老爷,大老爷的意思,眼下是非常时期,暂时停止一切非法的产业运转,在康平镇,毛家的产业尽量收缩,尽量不要和人起冲突,哪怕在人前受些委屈也要扮演好循规蹈矩的角色。” 毛鹏翔皱着眉头听着,一听只是暂时停止,心里那股不甘这才稍稍消散了些,也凝神细听着陈善德的谋划。 “其他的产业该如何还如何,不要受到京城的影响,至于那些豆腐坊,咱们不要管陈家如何做,价钱方面比陈家一定要低一些,宁可眼下赔一些钱,也要留住往日的客户。”陈善德见毛鹏翔不再倨傲,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好,就听陈先生的!”毛鹏翔想到自家现在还要看陈家的脸色行事,就一阵憋屈,忍不住骂道,“都是那个该死的婊子!若不是她将秘方卖给陈家,让东泉盛有了依仗,老子何至于受这份窝囊气!” 这一刻,他将薛一梅真的是恨到了骨子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更清醒的认知 () 这一切跟利润无关,而是薛一梅让毛家丢了脸,让他堂堂毛家二老爷成为了康平镇的笑柄,让他年都过不好,还要承受大哥的训斥! 这仇恨,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陈善德见毛鹏翔执意跟一个乡下妇人过不去,将这过节硬栽在一个没有见识的妇人身上,摇摇头,开解道:“老朽估计那个叫薛一梅的妇人,肯定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糊里糊涂的就跳进了陈家挖的坑里。” “因此,她虽然罪无可赦,但始作俑者应该是陈家才是,你何必跟一个贱妇一般见识?” 你连陈家都不得不忍了,薛一梅就算有错,也是无知之错,要报复的对象应该是陈家才是,更或者说燕王萧睿才是。虽然薛一梅很难逃脱罪名,但陈家才更可恶! 他对毛鹏翔欺软怕硬的秉性嗤之以鼻,觉得他有些本末倒置。 但嘴上却不得不劝说:“你想要收拾一个贱妇还不容易?只是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这件事要徐徐图之才是。” 毛鹏翔心里不快,忍不住问道:“怎么个徐徐图之?就这么眼看着那个贱妇逍遥不成?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何尝不知薛一梅有些无辜?但事情确实是她惹出来的,陈家又有萧睿做靠山,他这股火无处发泄,不找薛一梅找谁?再说,她就算事前不知道轻重,但事后应该早就清楚了前因后果,也没见她有何动作,最起码态度上得有个表示吧? 可到现在,薛一梅都在装傻充愣,这让他怎么能饶过她? 想到自己今天大年三十儿还要听一个幕僚唠叨,都是拜薛一梅所赐,他心里就非常腻歪,也非常愤恨,却碍于大哥的情面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在书房应对,真的是不爽到了极点! 陈善德见毛鹏翔实在是气恨至极,怕他莽撞惹出事儿来,就想了一下说:“现在傅家不仅和陈家有了牵连,还和宿家有了更深的合作关系,眼下咱们只能咽下这口气,静待来日再报仇雪恨就是!” “对付一个小小的傅家,不用太过费心思,只要盯紧了他,等到时机成熟,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可是,你也说了,傅家和陈、宿两家有了关系,咱们就算有一天动他,会不会惹一身麻烦回来?”毛鹏翔不是个怕事的人,但他不怕陈家,毕竟燕王这些年的行事还比较靠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应该不会使一些下作手段。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猜测而已,燕王的手段,他还没有机会见识过,不然,打死他也不敢这么说。 别看毛鹏翔自己是个混黑道的,阴狠恶毒,无恶不作,手段也龌龊的很,但却害怕比他还狠的人。 宿家,就是让他发怵的人家。 宿家按理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相反,宿家家风清正,是传承百年的耕读传家。 宿家人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正派人,但是却疾恶如仇,性如烈火,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比自己还睚眦必报! 惹了宿家的人,很少有好下场的,最好的结果也是断胳膊断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尽管心里恨得不行,对和宿家有了合作关系的薛一梅,毛鹏翔别看嘴上叫得欢,心里还真是不敢付诸行动,怕宿家知道了,自己的结果会更惨! 毛家其实也有不少的护卫和暗卫,有些还是大哥从京城托人高价雇佣来的,据说武功高强,鲜有敌手。可是,这些人因为艺高人胆大,曾经去找过宿家的麻烦,和宿家的暗卫过过招,但是最后都被打的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最让他惊心的是,之后毛家这几个挑战宿家的暗卫突然失去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虽然没有证据是宿家干的,但是谁有这样的手段?谁敢招惹毛家? 毛鹏翔让毛重查了很久,才找出一丝蛛丝马迹,证明是宿家下的手。 但毛重却说,这条线索是宿家故意让他查到的,不然,凭他的本事不会有任何发现。 这个结果,彻底震惊了毛鹏翔,也使得他对宿家噤若寒蝉,不敢再招惹,也让他有了一个更清醒的认知。 宿家,是一个比他还狠的对手!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手段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自然他也是这样的人,可是,人家武功高啊! 他在自己安都不能保障的前提下,哪里还敢炸刺儿?替自己拉仇恨? 陈善德看出了毛鹏翔的色厉内荏,心里一阵鄙夷,但心里却对宿家前所未有的警觉起来。 毛鹏翔的性子是个什么样他一清二楚,能让一个无法无天,且有靠山的人束手束脚,不敢动作,宿家还真是不可小觑! 自己虽然常年呆在京城,宿致远也在京城势力不小,声名远播,但他之前对宿致远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说起来宿致远在京城口碑非常不错,什么温文尔雅、君子如玉、清隽内敛等好词,都被冠在他的头上,知道他的夫人当年因为难产身子不好而过早去世,且宿家富可敌国,一些世家豪门家族,哭着喊着想要和宿家结为秦晋之好,可是却都被他婉转拒绝了! 理由则是,自己心里还念着妻子,想为妻子守孝,想等妻子出了孝期再说。 听说现在已经有好几家的名门千金等着嫁给他呢,幸亏他在京城行事低调,还时不时的去南边办事,这才脱身出来。 他在京城吃得很开,很有市场,那些皇子甚至于皇上据说依靠他都赚了不少银子,也因此那些皇子们才能够在京城花天酒地,一掷千金。 就连皇上都称赞过他,说他有点石成金之能,胸怀宽大,是周朝难得的理财能手。 听说皇上曾经想让宿致远进户部,毕竟宿致远可是举人身份,没有考上进士,也是因为他的妻子病逝,因为守孝这才耽搁下来。 但是,宿致远却拒绝了。 理由就是不想皇上为他破例,而且自己可以在商业领域有所作为,但不一定能当个好官。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宿家(一) () 因此,不想皇上因为他被人诟病,他只要为皇上赚钱就行。 据说皇上听了龙颜大悦,夸他淡泊名利,没有私心,有这样的人才,是大周朝的幸运! 陈善德虽然听了许多宿致远的种种传言,但之前并不知道宿家这么厉害,原来宿家除了很富有之外,暗地里却拥有这么可怕的势力。 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实力决定命运,小小毛家如何是宿家的对手?知道惹不起,就不要往上撞就是了,于是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既然宿家和傅家已经是合作关系,那咱们就得改变策略了!” “怎么改变?”毛鹏翔急忙问。 他其实内心非常矛盾,既想痛快的收拾薛一梅,又不想和宿家对上,因此,想让陈善德想一个两其美的办法。 陈善德看了毛鹏翔一眼,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摇摇头警告道:“二老爷不要想的太简单了,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如果你不想同时得罪那两个家族,就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说白了,傅家,只是咱们碗里的一道菜而已,什么时候吃得看咱们的肚腹是否吃得下,不要为了一道小菜吃坏了肚子。” “尤其是现在傅家有两大家族护着,任何轻率的举动都有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 “因此,老朽建议,二老爷暂时不要太露锋芒,更不要去对付傅家,免得影响局!”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不成?我恨不得立即就将其碎尸万段!” 毛鹏翔满脸的不甘和失望,眼里闪过一道阴狠和冷酷。 被一个乡下贱妇耍弄,毛鹏翔视为奇耻大辱,他可以容忍来自陈家、宿家的敌对和报复,却不能忍受来自一个乡下女人的挑战,哪怕这个女人只是无心之举! 他要让她知道,和毛家作对,忤逆毛家是个什么下场,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商家、小庶民。 如果一个乡下贱妇都能在招惹毛家后安然无恙,毛家若忍了这口气,那日后在康平镇,谁还将毛家看在眼里?毛家的权威不是谁都可以冒犯吗? 因此,这个仇,一定要报,还要大张旗鼓的报! 要让所有想要侵犯毛家利益的人记住,得罪毛家,下场会生不如死! 陈善德见毛鹏翔已经有些偏执了,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度过眼下这个关口,而不是为了一口气毁了毛家经营多年的心血和根基!” “陈家或许还能应付过去,宿家却不能不防,既然宿家做事没有底线,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二老爷难道为了一个区区傅家,就想将自己搭进去?!” “”毛鹏翔没有说话,想起那些无故失踪的暗卫们,忍不住打了冷颤,脸色一霎那变得惨白,胡乱点了点头,总算是认可了陈善德的话,不再执意去报复傅家了。 康平镇,宿家。 宿家坐落在风雨坛大街街北最东头,坐北朝南的三路五进大宅,白墙灰瓦,雕梁画栋,在康平镇不算显赫,但也是几大豪宅之一。 此时,天色已接近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因为这条街道居住的都是豪门大族,因此街面上还算肃静,普通百姓大过年的谁也不会来这里,也没人敢来这里,只有偶尔出门办事的各家家仆匆匆走过。 每个大宅门口,都悬挂着一排排大红的灯笼,暗红色灯光和灿烂的星空遥相呼应,给这个节日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喜庆。 这时,长长的街道上,自西向东、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给这个寂静、寒冷的除夕夜,带来几分动感和震撼。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约四五十人的马队,风驰电掣的疾驰而来,眨眼间就到了宿家门前。 侧门的门房阿春、阿东一见,立即从里面迎了出来,两人躬身向为首的马上之人施了一礼:“奴才见过大少爷!” 宿致远身穿一身灰色劲装,外罩一件鸦青色的锦缎斗篷,腰间扎着黑色皮带,脚蹬一双黑色长筒鹿皮靴,腰佩宝剑。一头乌亮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在头顶,干净利落又显英俊潇洒。 他手上戴着黑色的鹿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乌龙马鞭,轻轻地拉住缰绳,身下骏马立即稳稳地停了下来。 宿致远环顾四周一眼,利落的跃下马来,落地无声,一看就是身负一身高强的武功。 他温和的看了两个小厮一眼,随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大家辛苦啦,拿着各自的猎物都回家去吧!”说着,大步进了侧门。 他的护卫首领宿峰见主子进了宅子,先是四下警觉的扫了一眼,知道宅子四周早就布置好了警戒,之后便轻轻地一挥手。 后面的那些护卫们立即高兴的拎着各种野物奔向了府里,有家口的去了后院各自的家里,今天的猎物很多,正好给家人添个新鲜菜,没有家口的去了大厨房,也让府里大家伙儿跟着打打牙祭。 宿峰则带着宿一、宿二拎着一只野鹿径直去了后院的小厨房,到时大厨会精心烹制,也让家里主子们尝个新鲜。 宿家老爷子宿鹤亭和老伴生了三儿一女,另外还有个妾侍生了一个庶女。 老两口住在三进院子的福寿堂,其他儿子各自住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初一、十五晚上在福寿堂一起吃饭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各自解决。 今天是大年三十儿,当然更不能例外,家人都会聚集在福寿堂里的大厅里吃年夜饭。 府里的大小厨房今天早已经忙的人仰马翻,既要准备府里祭祖用的菜肴,还要准备主子们的年夜饭,还要准备府里上百号没有家累的下人们的年夜饭。 宿致远就是在府里紧张忙碌又不失喜庆的气氛中跨进了家门。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宿家(二) () 一路上行色匆匆的丫鬟仆妇见了宿致远,都会立即停下来给他施礼问安,宿致远也大都是含笑应答,一点儿也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那些年龄大些的丫鬟,看着远去的大少爷挺拔俊秀的身影,眼里冒着星星,渴盼着有一日大少爷能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通房丫鬟也行啊! 可惜,大少爷自从大少奶奶去世,就再也没有找过女人,就连他的母亲大夫人送去的通房丫鬟也被送了回去。 老夫人也四处给大孙子踅摸门当户对的孙媳妇,可每次都让他以给妻子守孝为名拒绝了。 宿致远无心理会府里那些丫鬟倾慕暧昧的眼光,一回来,自然先去福寿堂看爷爷奶奶,顺便也看看儿子。 此时,福寿堂的正屋里,灯火明亮,廊檐下悬挂着的红灯笼闪烁着明亮的亮光,给这个大年除夕夜晚带来了一丝温馨和暖意。 屋子里除了管事嬷嬷和几个丫鬟之外,只有老夫人张氏带着小重孙子,宿致远的嫡长子宿嘉睿在临窗大炕上玩耍,宿鹤亭并不在这里。 宿致远进了福寿堂后,也没等外面侍立的丫鬟们通报,径直进了正房。 堂屋里,老夫人的大丫鬟晴雪带着两个二等丫鬟飞薇、飞草,守在东屋门口。 一见到宿致远高大挺拔、俊美绝伦的身影,大丫鬟晴雪带着丫鬟们早早就恭敬地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大少爷!” 宿致远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将身上的大氅和马鞭扔给了丫鬟,径直掀开素花锦缎棉门帘进了东屋。 张嬷嬷一见宿致远进来,立即躬身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大少爷!” 宿致远客气的点点头:“嬷嬷免礼!” 老夫人看到大孙子穿着一身劲装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即心疼的唠叨:“刚回来吧?你说你过个年也不消停,风风火火的整天就知道忙,冷不冷?快,过来坐在炕头上。” 宿致远看着奶奶,脸上绽开一抹真心的笑容:“奶奶,不冷,不过还真的饿了,待会儿奶奶可得给我多预备点儿好吃的!” 老夫人一听,心疼的不得了,立即吩咐外面的张嬷嬷:“快,你派人去厨房一趟,让他们多加几个远儿爱吃的菜。,再拿两块水果杏仁糕来,让他先垫吧垫吧。” 张嬷嬷不敢怠慢,赶紧掀开门帘出去吩咐晴雪:“快去厨房,弄几道大少爷爱吃的菜,特别是野菌野鸽汤,厨房应该有预备。” “是!” 宿致远爱吃什么,晴雪早就熟记于心,因此,也没让二等丫鬟跑腿,竟亲自去厨房给大少爷添加菜肴去了。 张嬷嬷则亲自端来了糕点盒子,让丫鬟伺候着宿致远洗了手、净了面,等丫鬟端着水盆下去了,这才上前将一杯温开水和一碟水果杏仁糕点,伺候着宿致远吃了下去。 宿致远确实饿了,知道年夜饭还得等到子夜时分才吃,因此,两块糕点三两口就咽了下去。 老夫人见了,心疼的不行,忍不住又开始唠叨:“你说说你爷爷也真是的,大过年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让你这么忙,他就不行换换人给他跑腿儿?” 宿致远吃完糕点,喝了一杯温开水,漱了漱口,这才解释道:“奶奶,别人不负责这一块,您就不要怪罪爷爷了。” 四岁的宿嘉睿非常懂事,等父亲吃完了糕点,这才从炕上扑了过来,张开胳膊叫道:“爹爹!” 宿致远却躲了一下,扶住儿子的小身子,温和地说:“睿儿,爹爹身上太脏了,等待会儿爹爹换了衣服再抱你,好不好?” 宿嘉睿却不管不顾的扑在了宿致远怀里,撅着嘴埋怨道:“爹爹不在家,睿儿见不到爹爹。” 见儿子对自己如此濡慕,宿致远心里既高兴又自责,只好不顾自己身子的冰凉和肮脏,将儿子搂在了怀里,疼爱的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说:“爹爹有事要忙,因此才不常回家,睿儿原谅爹爹好不好?” 他的妻子杜佩洁生宿嘉睿难产伤了身子,在嘉睿两岁时病逝。 他这几年因为家族的产业四处奔波,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 不过,只要他回来,就会和儿子玩在一起,弥补一下孩子双亲不在的遗憾。 宿嘉睿可能因为没有亲娘的原因,对宿致远非常濡慕和依赖,这让宿致远内心也很歉疚和心疼。 如果不是京城里不是很太平,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掀起波澜,他早就将家搬到京城去了,也免得和祖父母、父母和儿子两地分隔。 至于这里的祖产,留下一些老人看管就可以。 不过,京城里也许过不多久就能风平浪静,到时,再说吧。 老夫人见大孙子和重孙子腻了一会儿,就招呼道:“好啦睿儿,你爹还有事,一会儿忙完了就回来,来来来,到太奶奶这儿来。” 宿嘉睿自从生下来,因为杜佩洁身子虚弱,顾不了小嘉睿,就养在了老夫人的福寿堂,已经是老夫人的眼珠子,心肝宝贝,就连亲爷爷奶奶想要接过他们院子去都被她拒绝了。 主要是宿致远母亲大夫人杨氏主持内宅中馈,没有时间照顾宿嘉睿,老夫人怕下人照顾不到委屈了宝贝曾孙,因此,直接养在了福寿堂。 宿嘉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父亲的怀抱,依偎在了太奶奶的怀里,一双和宿致远相似的黑亮的大眼睛却期盼的看着宿致远:“爹爹,早点儿回来!” “好!爹爹答应你!”宿致远看着儿子认真的点点头,见宿嘉睿露出了笑脸,这才看着老夫人问道:“爷爷在书房?” 老夫人搂着宿嘉睿,看着大孙子说:“嗯哪,在书房等着你呢,快去吧。” “好,那奶奶,我去了。” 宿致远说完,很快离开了福寿堂,径直去了书房。 宿家书房在三进院的西跨院,一溜的五间瓦房,院墙高耸、木门紧闭,是一个相对于独立、幽静的院落。 书房属于宿家重地,宿家商讨商场、官场等诸关事宜时,都会聚集在这里,一般人严禁出入这里。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宿家(三) () 就连里面伺候的小厮,守门的门房以及洒扫的粗使婆子、丫鬟也是绝对信得过的。 当然,书房四周也有不少隐身暗卫守护,外人想要探查这里,比登天还难。 宿致远来到书房,果然看见爷爷已经等在了这里。 “怎么样?基地一切还顺利吧?”宿鹤亭直接开口问道,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嗯,没问题,这次我又安排了一些好苗子在那里,希望他们尽快出师,早日派上用场。”宿致远还是认真的说完,才坐在了椅子上。 之后,他详细的跟祖父汇报了这次大青山之行的一些情况,最后有关薛一梅的一些情况也简单的提了提。 大青山秘密基地,宿家已经在里面经营了上百年,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模,为宿家培训出大批的人手,充实到了各地的铺子、田庄里,还有南边的船坞和商船上。 昨天他名义上带着手下去大青山附近的庄子上打猎,实际却给大青山基地送去了十棵好苗子。 至于和薛一梅的合作,一方面是薛一梅设计的布偶样式,和连环画特有的表达方式真的吸引了他;一方面是不好驳了宋惠帧的情面,不然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公然宣称和她合作。 祖父对跟薛一梅合作并没有异议,只是提醒他将薛一梅相关的一些情况调查清楚,做到心中有数,以防万一。 宿致远虽然碍于宋惠帧的情面和薛一梅合作,但薛一梅若是没有自己的实力值得自己投资,他也只会让她简单的挂个名,不会这么事无巨细的大规模运作。 不过,既然是宿家的合作伙伴,一些根底是必须要查清的,就算是最底层的百姓,只要和宿家有了牵连,他都会一丝不苟的查清一切,掌控一切,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都说商人唯利是图,为了利益不惜铤而走险,他却刚好相反。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习惯从安角度考虑问题,他不认为一个有可能给家族带来危险的生意是能够长久的,利益多高他也不会去做。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潜在的危险和变数,宿家经常也处在危险之中。只是,这种危险是在宿家可以掌控的范围,宿家有能力解除的危险而已。 而薛一梅招惹的毛家,在宿致远看来根本就是小儿科。 也就只有毛鹏翔那个蠢货,以为毛家已经能够上天了,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如果他胆敢去对付傅家,他会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好,办得不错!”宿鹤亭听完赞了一句,之后冷冷一笑,“至于毛家,既然他们还不死心,那就给他们再制造些麻烦。哼,就算有太子做靠山,没有了豆腐支撑,其他行业没有了供货商和买家,我看他还能蹦几天?!” 宿致远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那太便宜他了,要动,就要动他的根本,那些伤天害理、逼良为娼的偏门,也是时候关门了,还有那些兵器走私,也要给他拦腰斩断,就算太子还是太子,还是他毛家的靠山,也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也好,只是别玩的太过,宿家穿着新鞋,别踩他那泡臭狗屎,没得惹一身腥臭!”宿鹤亭提醒道。 对付毛家在宿家来说,轻松的很,之前之所以容忍毛家,只是大家都在一条街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毛家属于后起之秀,但总算是豪门新贵,一些潜规则宿家还是得遵守。 毕竟毛家没有冒犯过宿家,双方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挣各自的钱,各有各的门道,你哪怕杀人放火,甚至造反,只要没有烧到宿家的地盘,宿家就不会多管闲事。 但现在薛一梅得罪了毛家,毛家对薛一梅已经构成了威胁,宿家就不能袖手旁观,得早日拔出这颗毒瘤才是。 毛鹏翔现在恐怕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就算他意识不到,京城的毛鹏举也不会不提醒他,他的幕僚陈善德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来,就是前来收拾残局的。 只是,想要收手,哪儿那么容易?陈善德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京城局势的变化,虽然毛家瞒的紧,但有些消息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宿家。 太子现在已经走火入魔,听信了某些谣言,以为皇上想要更换太子,私下里小动作不断,需要的资金也越来越多。毛家没有了豆腐的依仗,别的行业也给他断了销路,再没有了其他偏门来钱的路子,就算毛鹏举将陈善德派了过来,他又有什么办法来应对太子越来越大的胃口? 如果毛家见风驶舵,想要脚踩多只船,也得有那个命! 这时,宿鹤亭递给了宿致远一张纸条,说:“看看吧,这是京城新来的消息。” 宿致远接了过来展开仔细看了一遍,便就着烛火将纸条点燃了,等纸条化成灰烬了,他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宿鹤亭满意的点点头。 他这个大孙子比他的那三个儿子沉稳多了,心机也深沉,手段也够狠辣,宿家将来交到他的手上,他也能够放心了。 宿致远看着烛火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抬头看着宿鹤亭说:“爷爷,既然对方这么急不可耐,那咱们是不是给他再加把火?” 宿鹤亭满意的看着大孙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慈祥的说:“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吧,我就不管了,不过,记得过犹不及,顺其自然才好!” “还有,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管咱们究竟属于哪个阵营,咱们宿家至少表面上不要过早地站队,要让大家知道宿家始终站在皇上身边,保持中立,这一点很重要!” “是!爷爷!”宿致远躬身应道。 他自然不会暴露宿家的真正意图,也不会明火执仗的支持哪位皇子,和皇上对着干。 他只要顺水推舟,因势利导,就能达到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要让皇上和皇子们相信,宿家只是皇家养的一条摇尾乞怜,并随时任凭他们肆意宰杀的一条狗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宿家(四) () 只不过,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条在他们看来俯首帖耳、忠心不二的家狗,会在适当的时机,反咬主子一口就是了! 祖孙俩接下来就下一步安排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了正屋。 此时,宽敞的福寿堂正堂,宿家三房人一名不少都聚集在了这里。 大房,宿致远的父亲母亲,大老爷宿羲之、大夫人杨氏,宿致远嫡出二弟二少爷宿致辉、二少奶奶廖氏,以及他们的儿子二小少爷宿嘉琦,庶出六弟六少爷宿致毅、庶出三妹三小姐宿端丽。 二房,二老爷宿曦文带着二夫人赵氏,带着子女三少爷宿致云、三少奶奶田氏,五少爷宿致平,四小姐宿端雅,八少爷宿致淳,五小姐宿端蓉。 三房,三老爷宿曦正、三夫人陈氏带着子女四少爷宿致丰、四少奶奶陈氏,二小姐宿端玉,七少爷宿致明。 一年中三家从来都没有这么齐过,不是你不在家就是他出门,现在家二十多口人聚集在堂屋,真的是人丁兴旺、济济一堂,好一个兴家之兆! 好在当初三进院盖的够大,堂屋特意加宽了,餐桌也是特制的,再多几口人也能搁得下。 虽然北方不太讲究祭祖,但宿家还是在三进院的东跨院修了祠堂,将宿家的列祖列宗供奉在了祠堂里,每逢祭祖的日子,宿鹤亭都会带着儿子、孙子们去给祖宗上香祷告。 今天是除夕,自然是祭祖的正经日子,宿鹤亭见人都到齐了,便带着三个儿子、八个孙子,拿着祭品去了祠堂。 等到他们从祠堂回来,宽大的棕红色紫檀木餐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碗筷,饭菜也刚刚摆上了餐桌。 桌子上除了年夜饭固定的菜式和各种馅料的饺子之外,还有几样主子们爱吃的菜肴。 宿致远爱吃的野菌野鸽汤和几道素菜;老夫人爱吃的姜汁白菜。 另外还有宿鹤亭的明目延龄羹;素嘉睿的清蒸肉末蛋,还有都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此外,还有今天宿致远带回来的松枝鹿肉、葱烧鹿筋和香炸鹿排,最后几道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吃饭的兴致也终于被勾了起来。 老夫人见老爷子带着儿子孙子回来了,便带着曾孙宿嘉睿,和老头子一起坐到了桌前,一家人这才各自落座,开始就餐。 就餐前宿鹤亭简单说了一番吉祥喜庆的话,大家也跟着凑趣,餐桌前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于是在宿鹤亭吃了第一口之后,大家纷纷开动起来。 宿家并没有食不言之说,也没有让下人伺候着吃饭的规矩,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边吃边谈,彼此之间互相敬酒,你来我往,非常热闹,颇有些过年的气氛。 但餐桌上除了宿嘉睿、宿嘉琦年纪还小,表现的还很稚嫩外,宿鹤亭夫妇、宿致远以及其他宿家人就餐时均举止优雅,大气斯文。 宿致远更是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很自然的带着一股尊贵之气,这种浑然天成的修养和气度不是短时间教导而成的,而是从小的潜移默化之下,细水长流般的教养而成。 也就是说,宿鹤亭夫妇本身就具备很高的素养,宿家的子孙们这才有样学样,养成了有别于其他小户人家的修养和气度。 老夫人看两个曾孙吃的差不多了,就让吃过饭过来伺候的大丫鬟晴雪、晴碧将他们带了下去,随即也放下了筷子,其他人见了,极有眼色的也陆续的放下了碗筷,然后纷纷和老爷子、老太太告辞,离开了福寿堂。 等下人们将碗筷收拾干净,屋里只剩下宿鹤亭、老夫人和宿致远三人时,老夫人这才看着宿致远说:“前天杜夫人带着三小姐佩珊小姐过来了一趟,我看着小姑娘挺好的,你看” 宿致远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婉转拒绝道:“太小了,比我小十岁呢。” 他自然知道奶奶提起杜家他那个小姨子的原因。 自从佩洁去世后,杜家怕失去宿家这个大靠山,曾经想让二小姐杜佩琳嫁给他,让他以给妻子守孝为由拒绝了,现在又想让三小姐嫁给他,让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他当初和杜佩洁成亲时,那个三妹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又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感兴趣?这些人简直乱点鸳鸯谱! 老夫人知道孙子不会愿意,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好,这个太小,那昨天你外祖母过来串门,说起了田家二房的二小姐,今年二十岁。” “虽说传说克夫克子,但我对她倒是很了解,聪慧大方,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年龄也相当,你看怎么样?” 宿致远脸上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也没打断老夫人的话,但却没有表示出明显的抗拒。 老夫人见孙子好像不怎么感兴趣,暗暗叹了口气,便继续说道:“还有,前几天,董老太太也和我说了说,边家有个旁支嫡女长得花容月貌,聪慧懂礼” “奶奶!”宿致远越听越不耐,忍不住开口阻止,免得越说越离谱。 老夫人见大孙子不耐烦的样子,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儿啊?你看看你整天的不在家,睿儿一个小孩子没有母亲照顾,多可怜?!你成了亲,就算是继母,也是母亲啊,她也不敢对睿儿不好是不是?” “虽然我知道继母肯定没有亲生母亲疼爱子女,可是有什么办法?佩洁已经不在了,你总得再娶个媳妇吧?别的不说,这么大的家业,睿儿一个孩子太少了,尤其是你还是嫡长孙,得继承宿家的家业,没有太多的子嗣传承怎么行?” 宿致远听完祖母的话,知道祖母是真心关心自己,而睿儿也确实需要一个母亲,便点点头说:“好,祖母,我知道了,我会遵从您的意思成婚,不过” 第二百三十章 宿家(五) () 老夫人一听孙子吐了口同意再婚,高兴的不得了,急忙笑眯眯的说:“好好好,你只要愿意娶亲,奶奶什么都答应你!” 一直默默听着的宿鹤亭看了老伴一眼,暗暗笑了笑,知道老伴儿急于让孙子成亲,失去理智了,既然孙子这么说,那肯定后面就不是她期待的了。 果然,宿致远看着奶奶,认真地说:“奶奶,我知道奶奶关心我,可是,婚姻是大事,尤其是还有睿儿,我不想草草的娶个媳妇进来对睿儿不好” “她敢!”老夫人一听,触动了她的逆鳞,脸色倏地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当我们宿家是什么人家?当我是死的吗?她敢对睿儿不好,我,我活剐了她!” 宿致远一看奶奶脸色铁青,好像已经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怕奶奶气个好歹,急忙安抚道:“奶奶奶奶,您别气别气,咱这不打个比方嘛,您看看您这是生什么气。” 老夫人也醒过神来,知道孙子是故意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却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的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着急孙子的婚姻大事,却忘了新媳妇一进门就没有退路了。 只要进了门,名义上就是睿儿的母亲,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虐待睿儿,但是人都有私心。 没有自己的子女还能维持表面上的情面,一旦有了自己的子女,尤其是睿儿还是嫡长子的身份,那睿儿在她眼里,就是眼中钉了,还不得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 她和老太爷毕竟年龄大了,活着时还能护着,死了以后谁还能护着他? 她倒不是把大老爷夫妇忘记了,而是宿嘉睿自小养在他的身边,除了她自己,她谁都不放心。 而再生下的孩子也是宿致远的子女,他作为父亲也不能太过分,就难免分心,对嘉睿疏忽。 可是,总不能不让大孙子再娶媳妇吧?老夫人想通之后,有些纠结了。 见奶奶醒过神来,宿致远看了爷爷一眼,见爷爷笑眯眯的也不开口,态度还算端正,便语气淡淡的说:“奶奶,我只是不想盲婚哑嫁了,总得找一个我自己真心喜欢的,心地善良的,对睿儿真心好的女子成婚,不然,谁知道在我不在的时候睿儿会被怎么对待?” 杜家、田家也就算了,竟然连边家都想打他的注意,真以为不知道他们边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宿家虽然没有公开表明立场,但做人的原则还在。 他宿致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吗?还边家的旁支小姐,简直恶心死他了! 其实,他和杜佩洁的关系也就一般,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政治联姻而已。 不过婚后,杜佩洁做的可圈可点,也不让他讨厌,他本来对女人就冷淡,一心扑在家族产业的开拓上,两人之间也算是相敬如宾吧? 他长到二十六岁,还从来没有碰上过令他动心的女子,因此,再次成亲他不想也这么凑合,想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当然她也得对睿儿真心疼爱的女子,虽然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但他不想就这么凑合一辈子。 老夫人听见大孙子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将宿致远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小声的问道:“远儿,是不是有了目标了?跟奶奶说说呗,你放心,奶奶保证给你保密,谁也不告诉!” 老夫人这么一说,宿鹤亭也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宿致远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说:“刚才孙子也就那么一说,哪里有那么好的人等着我?爷爷奶奶,家里别给我添乱就好了。” 不说宿家祖孙因为宿致远再婚打太极,却说傅家。 薛一梅午饭后睡了一个踏实觉,醒来时已经接近申时中了,也就是下午四点。 傅欢和丫丫早就睡醒了,去了西屋和已经熟悉起来的小秋、小花玩耍去了,听声音丫丫正在讲述海尔兄弟的故事,期间还夹杂着她们唱的雷欧之歌,童言稚语引得屋内笑声不断,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惊呼。 傅松也早就不在屋里了,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今天估计不会进山,如果不在西屋,应该是去了附近巡视去了。 薛一梅翻身起来,梳理了一下头发,将被褥叠了起来,起身去了外面。 堂屋里干净整洁,西墙角堆积着一堆柴火,也是码的整整齐齐,北门还关着,南门却虚掩着。 她拉开门看了一下,发现南边院门从外面关上了,像是用锁头锁上了,因为里面的麻绳往下垂着,没有缠上。 她又去了西屋,张虎果然已经不在了,只有小豆子、傅平带着小明几个孩子正在炕上玩耍。 见薛一梅进来,小豆子眼睛一亮,急忙问:“二嫂,咱们什么时候包饺子?我去帮忙!” 过年啊,家人聚在一起吃饺子啊,这是他记事以来一直的梦想,今天,就要实现了,他真的,真的快要高兴疯了! 傅平也表现的跃跃欲试:“嗯,嫂子,我也帮你做!” 过年吃饺子,在傅平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回忆,父母在世时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放爆竹、穿新衣、吃饺子,还有每年的一文压岁钱,都带着父母满满的疼爱和宠溺。 没有了父母的除夕夜,再也没有了温馨喜庆的氛围,再也没有了那发自内心的兴高采烈和对新年的渴盼,也再也没有了父母的叮咛和心的呵护! 今年的除夕夜,让他凭添了一份沉甸甸的伤感和心酸,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想念父母,想的他心都疼了。 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他只能顺着大家的情绪,表现的高兴点儿。 薛一梅看了他们俩一眼,敏感的察觉到了两人不同的心境,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好,我现在就去和面,等一会儿将肉馅准备好,咱们一起包饺子!” 拍肩膀时,她刻意在傅平的肩上加重了几分,和他对视了一眼,温馨的传递着她发自内心的抚慰和感同身受。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感同身受 () 拍肩膀时,她刻意在傅平的肩上加重了几分,和他对视了一眼,温馨的传递着她发自内心的抚慰和感同身受。 她真的很理解傅平此刻的感受,因为她也想起了在现代的父母,在这个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她突然有一种非常孤独的感觉,环顾四周,好像天地间就只有自己一人停留在这个异世,那种空旷、寂寥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心情也很低落。 她也强烈的思念着父母,思念着现代那个温馨的家,但她已经身不由己,不能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情绪,只好强打精神,伺候这一大家子人。 小豆子和傅平不同,小豆子是从来没有享受过家人在一起的亲情,因此,格外珍惜现在家人陪伴的时光。 傅平是骤然失去双亲心理失衡,再加上家里现在外人占了大多数,破坏了他心目中那个温馨、安静的家的氛围,就算他想和傅松他们过一个安静祥和的新年,眼下情况也不允许。 他毕竟还只是个不到九岁的孩子,在骤然失去母亲的情况下,也需要大人的抚慰和疼爱,这一点,薛一梅在吃午饭时就察觉到了,相信傅松也和她有同样的感觉。 她承认,这是她的疏忽,她没有考虑过傅平的感受,恐怕傅松也是如此,他们,都考虑了两个小不点儿的感受,却唯独将傅平给忽略了。 虽然他很懂事,在人前对突然多出的家庭成员表现的很大度和认可,但内心恐怕还是很惶恐和排斥的,对她和傅松也许还会有那么一丝抱怨。 这是之前薛一梅完没有想到的情况。 只是,家里成员的结构突然发生的很大的变化,就算薛一梅也没预料到,想要对他弥补也无从做起,因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这也是薛一梅最无奈,当初她最抗拒的地方。 她只能用目光表示理解,给他安慰,希望他能理解她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傅平和薛一梅相处的时间很长,彼此都很熟悉,自然看懂了她目光里蕴含的寓意。 那种亲人之间心灵相通、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感到一阵激动、温暖和安慰,险些控制不住掉下泪来。 这一刻,他不再觉得孤单,不再觉得哥哥嫂子不再需要自己,不在疼爱自己,不需要和自己亲近,让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相反,他觉得现在很幸福,毕竟嫂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小情绪。 这说明,嫂子时刻在关注着自己,还当自己是家人,而不是自己以为的不被重视。 他为自己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还给操碎了心的嫂子添麻烦而自责,因此,脸上一瞬间有些扭捏和尴尬,含糊道:“嗯嗯,好好,嫂子你去和面吧。” 小豆子没有看出傅平和薛一梅之间的哑谜,反而兴高采烈的想要下炕帮忙:“对对对,嫂子,你快去和面吧,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时,正在听丫丫讲故事的小明等人,也将目光落在了薛一梅身上,似是在询问需不要他们帮忙。 丫丫见大家分散了注意力,不再听自己讲故事,有些不高兴,只好停止了演讲,嘟着嘴爬起来朝着薛一梅就冲了过去,嘴里不满的喊道:“娘!娘!丫丫不讲了,丫丫也去做饭!” 谁耐烦给他们讲故事,他们还不好好听,哼,以后再也不给他们讲了! 而傅欢早就听腻了,一见薛一梅要走,却早丫丫一步冲到了薛一梅怀里,撒娇的抱着薛一梅的胳膊喊道:“嫂子!咱啥会儿吃饺子?” 薛一梅只好将往外走的脚步收了回来,急走几步在炕边一边一个接住了两个小不点儿,将她们亲昵的搂在了怀里,安抚拍了拍两个小脑袋,道:“好啦好啦,你们俩就不要出去了,还是在炕上呆着吧,丫丫讲故事讲的不挺好的吗?你看,大家都等着听你讲故事呢,是不是?” 最后一句是冲着小明等人说的,还暗示的冲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希望他们配合一下。 小明他们本来正在羡慕的看着傅欢和丫丫在撒娇,见到薛一梅递过来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的纷纷表示,大家还没听够,希望丫丫再接着讲。 这个还真是没说假话。 自从听薛一梅讲过海尔兄弟的故事,他们就被故事强烈的吸引了,就算多听几次也听不够。 现在小花的病情基本已经得到了控制,薛一梅每天还是给她煎药,分两次给她喝下去,完康复已经不是问题,这让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感恩。 如果没有傅家,别说小花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就是他们,说不定也已经冻饿而死。 现在他们有了温暖的屋子住,有了新棉衣、新鞋子,还有每天的好饭食,这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好日子。 知道他们现在也帮不了傅家什么,就是做饭他们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因此,他们并没有像小豆子、傅平那样张罗着烧火,去帮忙,因为他们怕做不好,反而给薛一梅添乱。 丫丫和薛一梅亲热了,大家也还捧场,虚荣心很快得到了满足,因此,也不纠缠薛一梅了,兴致勃勃的又去给小明等人讲故事去了。 傅欢比较鬼精灵,见丫丫走了,赶紧趁着丫丫不注意亲了薛一梅一口,像是占了大便宜似的,又像是偷油吃的小老鼠,这才偷笑着离开了薛一梅的怀抱,给丫丫捧场去了。 薛一梅好笑的摇摇头,见大家睡了一觉精神还算不错,小花看着也还精神,就出屋和面去了。 今天是除夕夜,她打算做白面饺子,不再掺杂荞麦面。 一年了,大家就盼着过年吃顿好东西,以前没条件就罢了,现在手里有了些钱,吃顿白面饺子还是吃得起的。 每个锅里都有热水,薛一梅拿了一个家里最大的铜盆,舀了十几勺白面,大概估计足有七八斤,很快就将面活好了。 用湿屉布盖好,将面盆暂时放在了锅台上饧着,然后从衣柜里找出来一条旧床单,铺在了西屋的炕单上,免得待会儿做饺子将新炕单弄脏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过个肥年 () 然后出了屋子,开始剁肉馅。 现在猪肉家里充足的很,还有一百多斤呢,因此,昨天泡好的大约五斤猪肉,去除了猪皮、肥肉之外,都让薛一梅剁成了肉馅。 过年了,薛一梅想让大家过个肥年。 猪肉白面饺子,一般农户人家是吃不起的,顶多吃顿杂面饺子,里面还不会搁肉。 素馅饺子,孩子们也只是过年才眼巴眼盼的吃一顿解解馋,大人们还都不敢吃饱。 傅家虽然现在等着盖房,袖箭也是个大花销,但收入已经今非昔比。 不说家里现有的存款,过了年布偶这一块应该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何况还有连环画册,如果宿家好好策划,应该会比布偶收入更可观。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 市场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情,她只能按照常规来预计未来的发展。 肉馅剁好后,薛一梅在里面搁了食盐、葱姜末、花椒水、少量酱油以及猪油,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 虽然没有香油和味精,但肉馅特有的原始的浓郁香味还是刺激着薛一梅的味蕾,她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见屋里暗了下来,薛一梅奢侈了一把,每个屋子都点上了蜡烛,堂屋里因为待会儿要做饭,点了两根儿。 随着屋里屋外亮堂起来,西屋里传来一阵欢呼,看样子孩子们早就盼着点灯了。 刚把蜡烛点着,就听前院院门处有响动,薛一梅探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模模糊糊的像是傅松和张虎回来了,便扬声问了句:“回来啦?” “回来啦!”随着傅松的回答,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傅松和张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睡醒以后,傅松和因为孩子们的醒来没办法再睡觉的张虎,一起在附近巡视了一遍,顺便打了两只山鸡回来,知道晚上要做饺子,两人没有多耽搁,一看天快黑了就赶紧回来了。 张虎一看薛一梅将肉馅都剁好了,高兴地说:“弟妹,活儿多不多?我也来帮忙。” 薛一梅手里正打理着一棵白菜,将干枯的叶子先放在一边,以后好留着晾干菜,听了张虎的话,笑呵呵的说:“好啊,待会儿大哥在炕上擀饺子皮,我和傅松负责包。” 七八斤面呢,只有她和傅松得需要包很长时间,过年嘛,就图个热闹,让大家都参与进来,也有个过年的气氛不是? “好咧!”张虎答应着去洗了手,然后进了西屋。 傅松将两只山鸡用热水泡上,趁着山鸡还没冻得僵硬开始拔鸡毛杀鸡,一边忙碌一边问:“还有啥活计?二弟、三弟都闲着呢,吩咐他们干就是了!” 薛一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豆子在西屋听到了,立即忙不迭的说:“闲着呢,闲着呢,我们这就出来了!”紧接着屋内一阵的响动,门帘掀开,小豆子和傅平一块儿从西屋冲了出来。 薛一梅瞪了傅松一眼,看着跃跃欲试的小豆子和笑眯眯的傅平说:“别听你们二哥的,现在没有啥活计让你们干的,等我将白菜剁完,你们跟着包包饺子就行了。” “剁白菜馅?二嫂,这个我在行啊?我剁吧!”小豆子说着,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去取菜板和菜刀。 薛一梅急忙阻止道:“行啦行啦,你们快回屋等着去吧,这些活儿真的用不着你们,你们在这儿,还不够给我添乱的!” 剁白菜馅以为是那么简单的?剁细了后还得用手或者用屉布将水分挤出去才行,让他们干,他们就算干好了,她也不放心,还不如自己干呢。 虽然知道小豆子之前给别人干过,但这顿猪肉饺子,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可不想让他们给搅和了。 小豆子让薛一梅说的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笑道:“嘿嘿那个,二嫂,那,要不我和平弟就先屋去?等待会儿我们再帮忙?” 傅平知道她和小豆子烧个火还行,剁白菜馅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没有嫂子做的好,还得耽搁功夫,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那个,嫂子,除了剁白菜馅,还有别的活儿没?” 薛一梅见他俩真心想帮忙,也不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想了想说:“那,你们将面板、擀面杖拿进屋去,再舀一勺白面放在上面,一会儿得用。” “还有,家里的几个盖帘、笸箩、簸萁我都洗干净了,你们也拿进去,待会儿摆饺子。” “哎哎哎,我们这就拿去!”小豆子和傅平一听,赶紧答应着忙活去了,借机摆脱刚才的尴尬。 说话的功夫,薛一梅已经收拾好三棵大白菜,拿过菜板、菜刀,将白菜切成小丁后,咣当咣当的剁了起来。 傅松也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两只山鸡很快就杀完了。 内脏和鸡毛扔到了外面的粪堆上,用土埋了起来,将来好做肥料,山鸡上的小绒毛用火燎干净,鸡肝、鸡心和鸡胗洗干净塞进鸡肚子里,用油纸包好,和之前的那样,用麻绳捆住挂在了屋檐下。 薛一梅也很快剁好了白菜馅,用屉布裹着挤干了水分,放进了肉馅盆。 肉馅被她分了两个大些的盆里,加入白菜馅,搅拌均匀后,薛一梅先给小花熬好了药,伺候着她吃了,这才招呼着傅松,端上面盆,一起进屋包饺子去了。 西屋炕上,大家早就洗干净了手,兴致勃勃的期待着包饺子。 见薛一梅、傅松端着菜盆、面盆进来,立即纷纷围拢过来。 就连丫丫也不讲故事了,和傅欢一起挤在面板跟前,眼巴巴的看着薛一梅,想要帮忙。 薛一梅见大家都很想要参与,也不好在兴头上给他们泼冷水,因此,想了一下,婉转的说:“咱们今天过大年,得想法子高兴高兴” “二嫂,我今天已经很高兴很高兴了,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了!”小豆子没等薛一梅说完,立即打断她的话,一脸兴奋的说道,脸上还有些幽怨,好像在说他并没有不高兴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才是过年啊 () 小明等人也是一脸的幸福和激动,认可的点点头,注视着薛一梅,不知道她这么说是啥意思。 他们已经在最幸福的顶端了,都快要高兴的要疯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薛一梅察觉到他们的幽怨,立即笑呵呵的道:“咱们一边包饺子一边唱歌吧,过年,咱们也要有个过年的气氛,好不好?” “唱歌?好哇好哇,嫂子会唱歌,给我们唱一个吧。” “对呀对呀,让我们唱也不会呀,是不是?” “好哇好哇,嫂子给我们大家唱一个!” 傅平和小豆子带头,孩子们纷纷附和,要求薛一梅唱歌。 薛一梅哪里有精力唱歌,就连每天的讲故事和学习今天都得停下来,因此笑呵呵的说:“我就算了,还是让几个小的唱吧。”说着扭头看着丫丫和傅欢问:“想不想带着大家一起唱歌?”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两天丫丫和傅欢一直在教后来的几个孩子唱歌,小明他们大多数都会唱(雷欧之歌)了。 “想!” “想!” 丫丫和傅欢一听,立即高声答应。 小明几个听了,也兴奋的互相看着对方,虽然还有一些腼腆和羞赧,但大都点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于是,屋内不一会儿就响起了稚嫩的童声合唱,一开始还有些稀稀拉拉的不齐整,但很快小明他们就跟上丫丫和傅欢的节奏,欢快、动听、新奇的旋律回荡在室内,飞出窗棂、飞向漆黑的夜空,使得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变得格外的欢乐和温暖。 打雷要下雨雷欧 什么 下雨要打伞雷欧 这我也知道 天冷穿棉袄雷欧 雷诶欧 天热扇扇子 智慧就是 说呀 这么简单 倾听着孩子们童稚的歌声,薛一梅、傅松、傅平、张虎和小豆子也受到了感染,不时的也跟着哼唱两句,手下却没闲着,揪剂子的、擀皮的、包饺子的,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饺子部包完了。 锅里的热水是现成的,两大锅饺子很快就煮熟了,连同中午剩下的几道菜都端上了饭桌。 一见饺子端了上来,孩子们立即停下了唱歌,团团围了上来,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心底幸福的笑容。 傅松见大家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饺子,笑道:“吃吧吃吧,愣着干嘛?要不待会儿就凉了。” 薛一梅也看着大家,笑着说:“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马上咱们就迎来新的一年,我预祝咱家一年比一年好,大家身体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万事如意,来来来,快吃快吃,吃完了,咱就去外边放爆竹去!” 因为这里还没有发明火药,屯里人在过年时家家都会买些竹竿点燃放爆竹,火烧竹竿节节爆,以驱逐瘟神,除旧迎新,祈祷来年国泰民安、万事如意。 傅松昨天从张家也买了一些竹竿,过年了,也应个景,一是创造一些喜庆气氛,二是傅家这些年不太顺利,也想借此去去晦气。 虽然薛一梅不信这个,但是古代人对鬼神普遍都很虔诚,很信服,再说过年嘛,热热闹闹的才好,因此薛一梅也是乐观其成,没说什么。 一听去外面放爆竹,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端起饺子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丫丫紧挨着薛一梅,一边咀嚼着饺子一边含含糊糊问道:“囊(娘),放爆竹带着哦(我)!” 傅欢也赶紧的将一口饺子咽了下去,说:“嫂子,欢欢也去!” 薛一梅看着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他们期待的眼神,尤其是小秋和小花,也是一副跃跃欲试、很开心向往的样子,便点头应承道:“都去,都去!不过,一定要离得火堆远远的,安第一!” 一听让他们去放爆竹,孩子们一下子欢呼起来,恨不得马上跑到外面去,至于薛一梅所说的安啥的,他们已经自动选择了忘记。 小豆子一边大口的吞咽饺子,一边笑哈哈的说:“放心吧嫂子,待会儿我去点竹竿,保证一点儿差错都不会出!” 傅松见傅平笑眯眯的吃饺子,也不说话,便疼爱的摸了摸他的头,说:“嗯,好,待会儿二弟和三弟去点,我和大哥在一边照看着,你们尽管去玩。” 傅平被大哥摸了脑袋,觉得浑身一下暖烘烘的,心里也熨贴得不行,咧着嘴看着大哥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拼命地点点头:“嗯嗯,好,哥,一会儿我和小豆子哥哥去点。” 自从家里多了外人之后,这是大哥第一次对他这么亲昵,再加上嫂子的体贴和关心,傅平感动的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好在他及时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一霎那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张虎一边吃饺子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大家,一双豹子眼里是满足,心里不禁暗暗感叹,这才是过年啊!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在薛一梅洗刷碗筷、收拾屋子时,孩子们已经穿戴整齐,大呼小叫的跟着小豆子、傅平跑了出去,傅松、张虎笑呵呵的跟在后面。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噼哩叭啦的爆竹声,以及孩子们的欢呼声、惊叫声和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薛一梅收拾完毕,也跑了出去,只见山坡下已经点燃了一堆竹竿,竹竿在寒风中燃烧的很快,一节一节的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孩子们围在周围,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尖叫和欢呼,就连薛一梅到了他们跟前他们都没发现。 而此时,屯里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大人孩子都涌到了街上,欢呼声、尖叫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竹声,使得整个山坳都充满了喜庆、祥和、欢乐的气氛。 熊熊燃烧的竹竿在火里接连不断的爆响,映红了漆黑的天空,和满天的星辰交相辉映,就像是一幅精彩动感的水墨画,迸发着无穷的活力。 翌日,薛一梅还在睡梦中,却被傅松起床的动静给弄醒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年初一 ()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天亮了吗?” 傅松没想到薛一梅会醒,不禁懊恼的看了看漆黑的窗户,低声说:“没有,还早呢,睡吧!” “哦。”薛一梅也没睁眼睛,一听天还没亮,知道今天不晨练,难得睡个懒觉,就又睡了过去。 昨晚放完爆竹,已经接近午夜了,薛一梅简单的让孩子们洗漱了一下,就催促着大家上炕睡觉去了。 另外,因为过年,傅松和张虎商量了一下,打算让孩子们轻松一下,放个假,大年初一就不晨练了。 再加上小明他们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应强度很大的锻炼,昨晚睡得也晚,就让孩子们睡个懒觉吧。 不过,这不包括傅松。 傅松从跟着张老爷子练武以来,早已经习惯了晨练,哪怕三年多的徭役和回来的这段时间也从没间断过。 他扫视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非常利落的穿好了衣服,解开门栓轻轻地走了出去,又从外面将门掩好。 傅松来到屋外的训练场,和在屋顶上昨晚值夜的张虎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摸黑练了起来。 张虎在屋顶冻了一夜,见傅松锻炼,也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脱了皮袄,和傅松开始对练,也顺便舒活一下冻僵的筋骨。 两人刀来剑往,招招狠辣,闪展腾挪,虎虎生威,谁也没有留余地,打的难解难分。 直到东方开始发白,屯里的大公鸡打鸣的声音传来,两人脑门上也渗出了汗珠,浑身的筋骨都舒坦开了,这才停了下来。 张虎掏出汗巾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的说:“二弟的身手愈发的好了,现在江湖上等闲不是你的对手了。” 傅松也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摇摇头说:“大哥可别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的不说,我跟松源一比就差得远,更别说张家几位伯伯叔叔,还有老爷子老太太,江湖上比咱们哥儿们武功强的多得是。” 在武功方面,他从来没有敢自诩有多高,也从来没有敢松懈过一分。 他深知,虽然现在有了宿家做靠山,陈家也表示出了很大的善意,可以暂时松口气,但是潜在的危机仍然存在,仍然没有解除。 毛家还好说,在镇上有宿家、陈家两大家族看着不敢太放肆,可追杀自己的幕后势力一天不出现,头上悬着的那把刀就随时可能会掉下来。 他也不知道幕后杀手属于朝廷的哪些势力,宿家、陈家是否能抗得住,是否会为了傅家出手得罪这些人,而这些势力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难,这些都让他心里没底。 因此,他不能把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完相信,也因此他才这么刻苦,不敢有一丝懈怠。 毕竟这么一大家子人,如果到时自己本身武功不过硬,自己都保不住,何谈保护家里人?到那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任人宰割,但这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也无论如何不会甘心! 就算到时不得已鱼死网破,他也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家人,这一切的关键,自身的武艺是绝对因素,他哪里敢有半分懈怠? 张虎听了,神情一凛,认同的点点头,知道傅松说的是对的。 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情况下,只有时刻保持警觉,增强自身的实力,才是最恰当的应对方式。 张虎穿上了皮袄,两人边说边机警地往四周看了看,开始顺着北边那条傅家开辟出来的山路往山里走去,按照每天的惯例去四周巡视,顺便打打猎,砍些柴火。 再说薛一梅。 在傅松走了以后,她又睡了一会儿,就算天色微明,屯里的公鸡打鸣,她都没有醒,直到天色大亮了,才真正的醒了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到身边两个孩子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胳膊小腿都露了出来,丫丫更是将小脚丫伸进了她的被窝,忍不住愉悦的笑了起来。 薛一梅赶紧将她们俩塞进了各自的被窝,掖了掖被角,这才开始穿衣服。 说实话,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 唉,若不是不知怎么得罪了人,怕到时身体弱拖累别人,她是真的不想去练什么功夫。 孩子们还没什么,可塑性还很强,学点儿武艺傍身还是可以的,可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好吧,过了年二十二岁也不算太大,但是每天起大早不能睡懒觉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不过,为了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鼓励大家都学武,也为了自己有个好体质,到时不拖后腿,她不得不捏着鼻子每天锻炼。 好在这段时间下来,辛苦没有白费,她的身体素质明显有了提高,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这也是她咬着牙能够坚持下来的主要原因。 薛一梅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开始做早饭。 今天是大年初一,她打算还是吃三顿饭。 昨天剩下的饺子、红烧兔肉、小鸡炖蘑菇等饭菜还有些,熬些大米粥就行了,因此也没着急,去了一趟厕所之后,才开始淘灰刷锅做饭。 正忙活着,小明、小秋先后从西屋走了出来,两人都是蓬松着头发,一看就是刚睡醒还没洗漱。 “嫂子!”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叫道。 薛一梅往灶坑里添了些柴火,笑着看着他们俩,随口问:“睡好了吗?咋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就起来了?” 小明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已经起晚了,我还想去晨练呢,没想到醒了都这么晚了。” “不早了,嫂子。”小秋也点点头,看着薛一梅蹲在灶坑前,犹豫了一下要求道,“嫂子,我想给你烧火,行不?” 每天都吃现成的啥也不干,让几个孩子都很不得劲儿,尤其是小秋,别看她小小年纪,她在破庙里已经习惯了每天的忙碌,骤然不干活儿,等着人伺候,使得她心里非常忐忑和不安,唯恐有一天这样的日子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压岁钱 () 因此,她非常渴望融入这个家里,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行啊,过来吧,我去淘米。”薛一梅一想也对,虽然孩子们还都很小,但古代的孩子普遍早熟,自己也不能拿他们和现代的孩子比,就顺口应了下来。 “哎哎!”小秋听了,高兴极了,立即蹲在灶坑前,熟练的拿过一根烧火棍,非常认真的烧起火来。 小秋其实是个极要强的孩子,她不想每天等着吃现成的。 在她看来,傅家以后就是她的家,她也长大了,不帮着家人干活儿那哪行? 小明见小秋有了活计,急忙问:“嫂子,我干啥?” “你呀,你赶紧的洗漱就行了。”薛一梅一边舀米一边说,“早晨就做些大米粥,不是啥繁琐的活计,不用你,你洗漱完了,实在没做的,就去外面跑跑步,锻炼下身体。” “嘿嘿,嫂子说的是,我先去跑步吧,等回来我再洗漱。”小明说着,拉开北门后又小心地掩上门,这才跑步出去了。 这时,小豆子和傅平也起来了,一见小秋蹲在灶坑前,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呀,咱俩的活计被人抢了,哈哈,以后咱俩没活儿干了!” “呵呵,是啊,以后小秋妹妹要忙活了。” “二哥三哥!”小秋不好意思的冲着两人叫了声,但心里却很高兴。 这种家人间的不见外和亲昵,表明她们已经被傅家认可了,就是多干些活儿心里也是甜的,何况傅家也没有啥重活儿、累活儿。 “你们呐,赶紧的洗脸,洗完也去外面跑步去。”薛一梅看着傅平和小豆子嘻嘻哈哈的样子,不禁摇摇头,见锅里的水烧开了,一边往锅里下米,一边催促道。 “好咧!”傅平和小豆子答应着也没洗脸,却拉开北门走了出去,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通过门缝传了过来,渐渐的听不见了。 等到薛一梅大米粥煮熟了,剩下的两个屋里的孩子们才陆续的起来了。 小山、小狗子起的算是晚的,丫丫和傅欢都起床了,小花也自己起来了,他们俩还在睡,后来是小秋硬叫起来的。 小山、小狗子毕竟还小,正是觉多的时候,而且小身子长期以来都处在极度疲惫、极度饥饿之中,精神更是高度紧张和恐慌,整个身体透支的很厉害。 现在有了个稳定的环境,不再挨饿、挨打受累,吃饱了肚子,身体里隐藏的疲惫感便狂卷而来,他们就算再懂事,也扛不住身体本能的罢工。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丫丫、傅欢、小花、小山和小狗子终于洗漱完毕。 薛一梅将大米粥盛在两个盆里,用盖帘盖上放在锅台上,孩子们洗漱时已经不用她了,她便借这个空闲顺便收拾两个屋子,等到她将两个炕上的被褥叠好,小秋也把三个屋子打扫干净了。 锅台、窗台、炕沿、衣柜和屋地,擦抹、打扫的干干净净,不得不说小秋是个干活儿很利落的孩子。 小花洗漱完后,也帮着料理炕上,可能昨天睡得很足,精神看着还不错。 这两天她始终吃着草药,体温从昨天降下来后,就没有再擦酒精,不过,因为病还没完好,身子还是很虚弱。 好在现在居住环境很好,既舒适又安稳,饮食营养也跟上了,因此小花恢复得很快。 这一点薛一梅都很惊讶。 要知道肺炎在现代想要彻底痊愈都很棘手,那还是有西药的情况下,小花好这么快,只能说古代的草药药效真的很好,再加上小花的求生**很强烈,病情得到稳定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时,外面跑步的傅平、小豆子、小明跟在傅松、张虎身后一起回来了,大家又是一番洗漱,这才团团围坐在炕上吃了早饭。 吃完早饭,薛一梅让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袜,就连头上发鬏上的布条都用了新的。 这么一饬,大家整个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后来的几个孩子,脸色看起来非常好,虽然还是很瘦弱,但男的俊秀,女的漂亮,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看着就很养眼。 薛一梅每个孩子给了十文压岁钱,用麻绳串了起来,让孩子们塞进了各自棉袄的内袋里,留着当零花钱。 除了张虎,就连小豆子都有一串钱,把孩子们高兴的,恨不得将钱找个地方藏起来。 别说小明、小秋他们,就是傅欢和丫丫,傅平和小豆子也没自己拥有过铜钱,因此,孩子们都高兴疯了,嗷嗷叫着,连蹦带跳的,整个屋顶都差点儿掀翻了。 尤其是小明、小秋他们五个孩子,这次都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 他们长这么大,从记事以来,饥寒交迫、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若不是傅家,他们几个真的是早就冻饿而死了,现在有了温暖的家,能吃饱穿暖,还有零用钱,怎么不让他们感动? 薛一梅见了,暗暗叹了口气,只好温言哄劝,好久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按照靠山屯的风俗,大年初一应该去族亲家或者屯里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家去拜年。 可是傅家不说没有族亲,就是关系亲近的人家今年也不许拜年,因为傅家还没有除孝,是不许去别人家拜年的。 考虑到张虎值夜一夜没睡,薛一梅就让孩子们去坡下或者屋子周围或者屯里玩耍,给张虎留出休息的空间。 孩子们一听,都高兴疯了,立即纷纷副武装起来,将棉帽子、棉手套都戴起来。 不过,小明几人还没有棉帽子,薛一梅、傅松和张虎就将自己的棉帽子给了小明、小山和小狗子。 小花病还没好,不能让她出去,小秋虽然很眼馋大家能出去玩,但还是懂事的留了下来,陪伴小花。 傅平、小豆子带着大家也没走远,就在屋前的坡下玩耍。 现在地上的积雪还没完融化,一些低洼地带积雪还很厚,傅平、小豆子就带着大家堆雪人,打雪仗,大呼小叫的玩的不亦乐乎。 第二百三十六章 拜年 () 知道待会儿张家、李家的孩子们会来傅家拜年,也为了让张虎更好的休息,薛一梅就带着小花、小秋到了东屋,让她们去炕头上呆着。 傅松见孩子们走了,张虎在西屋歇下了,就去了屋后,去看鱼篓了。 这两天鱼篓里收获也还不错,只是不再卖后,鱼篓就不再一天一看,有时候两天才看一回,大鱼放进鱼缸里养着,小鱼家里就打牙祭。 见小秋、小花到了炕上,薛一梅就找出年前宿、陈两家送的以及买的各种糕点、瓜子、糖块、红枣等各种零食,放在盘子里摆了出来。 刚刚摆好放在了炕上,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薛一梅急忙迎了出去。 果然,一大群孩子们在张小梅的带领下叽叽喳喳的走进了院子,傅平、小豆子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也跟在后面,闹闹哄哄的非常热闹。 尤其是丫丫的声音格外的响亮,情绪也非常高昂,可能长这么大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人,兴奋地不得了,叽叽喳喳的围在张小梅身边问个不停,似是非常仰慕她。 也难怪,张小梅本来长得就非常漂亮,今天还穿了一身新衣裳,上身是嫩黄色绣桃红色芙蓉花,下身是墨绿色绣星星草,头上用红绸布扎的包包头,脚上穿着一双鹿皮短靴,腰间扎了一根藕荷色绸布腰带。 这身衣服是劲装打扮,衬托着她的气质愈发的英气勃勃、干净利落,再配上高挑的身材,显得更加明眸皓齿、神采飞扬,自然成为了孩子们崇拜的偶像。 跟随她来的还有,张家二房张敬承的次女,十一岁的张小琴、次子九岁的张松江;三房张敬福的长子,十岁的张松沣、次子七岁的张松涛;四房张敬年的长子,五岁的张松沛。 李家的孩子也混在一起,李奶奶的小孙子十二岁的李云平,重孙子李云生的长子,三岁多的铁蛋。 傅家的小明、小山、小狗子和丫丫、傅欢,十好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真的是就跟赶集似的。 “嫂子,小梅和弟妹们给你拜年了!”张小梅带头非常豪爽的抱拳冲着薛一梅施了一礼,略带稚气的小脸上笑意盈盈,洒脱中带着一丝敬意。 她这一带头,孩子们随即也纷纷嚷嚷着给薛一梅拜年,闹闹哄哄的差一点儿将屋顶掀翻。 “给嫂子拜年啦!” “嫂子过年好!” “给婶子拜年啦!” “过年好!” 不过,孩子们吵嚷的同时,注意力大都被炕上摆在盘子里的糕点、瓜子吸引了,眼巴巴的盯着,恨不得马上搂到手里。 这也难怪,靠山屯大部分人家过年也就应个景买些瓜子,就算是张家,过年顶多买些瓜子,糖块、糕点虽然也会买些,但都不多,孩子们想要也是控制着量,不会每天都能吃到。 李家过年却顶多买些瓜子,红枣、糕点太贵了,还买不起。 因此,孩子们虽然嘴上说着拜年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炕上的东西。 “来来来,都来吃瓜子,吃红枣,这糕点一人一块,都拿着!” 薛一梅自然知道孩子们拜年主要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立即张罗着给孩子们每个人在衣服外面的兜里装了些瓜子、糖块、红枣,还每人给了一块糕点。 孩子们得到了该得的东西,高兴的眉开眼笑的,立即不在屋里呆了,闹哄哄的往外就跑。 张小梅和李云平毕竟大了些,就有些不好意思。 张小梅看着已经跑出去的孩子们,冲着薛一梅笑呵呵的道:“嫂子,我们走了,等改日我再过来玩儿。” 李云平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嫂子,我们,也走了。” “去吧去吧,没事儿,快去玩吧。”薛一梅却很高兴,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人气越高越喜庆。 张小梅正要迈步,突然一拍脑门,“哎呀”了一声:“哎哟,差点儿忘了,我嫂子让我问问,嫂子,过年后那个布偶,还做不做?” 说实话,那几个布偶她真是太喜欢了,可惜,婶子们和嫂子藏的太严实了,根本不让她看。 还是后来她抽冷子闯到嫂子的屋里,看到了样子,偷偷的照着做了一个,但也不敢拿出去,只是背后自己偷着稀罕。 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和小侄子不知怎么知道了,都很眼馋自己的小布偶,每天围着自己转,都想摸一下,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李云平牵着侄子铁蛋的手刚要走,听见张小梅的话,下意识的也停了下来。 母亲和嫂子、姐姐也让他问问,过了年还做不做布偶,只是他没好意思问,因此,听到张小梅问,李云平也看向了薛一梅,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他也知道年前的布偶,娘和嫂子、姐姐挣了不少钱,大哥二哥都很高兴,就连父亲和奶奶也对这个布偶上心得很,毕竟二哥年龄大了,就要娶媳妇了,家里能多个进项自然都很高兴。 薛一梅因为年前做的那批布偶还没投入市场,市场需求如何还未可知,虽然和宿家签订了合约,但并不急于做下一批,她想看看市场反应如何,再局部调整布偶的样式。 还有就是,宿家负责提供原材料,现在就是想做也没法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而且她也不想再大规模开发新的样式,下一批布偶还是那几种,只是样子会有所变化,算是稍微改变一下单一的模式。 完堵住山寨版的模仿是不可能的,顶多以后一两样的增加,再加上连环画册,算是和山寨版区别开来。 不过,因为忙着过年,和宿家签约的事张家、李家还不知道,因此,薛一梅见张小梅问,就将和宿家合约的事简单的说了说。 “就是这样,合约已经签了,只是原材料以后由宿家统一提供,因此,得等宿家将原材料运过来,大家才能开工。另外,花样子虽然还是原来的,但样式上我会加以改变。” 第二百三十七章 恢复了晨练 () “你们回去后告诉大家,不要着急,我估计宿家十五前后就会运送布匹过来,到时我会将设计好的样式连同布匹给大家送过去。” “我本想明天就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今天初一我带着孝不许串门,怕给大家带去霉运,因此才没有去通知她们。” “正好你们来了就把信带过去吧,工钱还是照旧!” 欢乐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这段时间,薛一梅给小明等五个孩子用布头每个人做了一顶棉帽子,袜子也每个人又做了一双,内裤每个人也做了两条。 大家脱下的旧棉衣也部拆洗干净,重新又做好了,里面夹了不少碎棉花,比之前的棉衣厚实暖和了很多。 旧棉衣做好后,除了小明五人,他们的旧棉衣都被塞进了灶坑烧了,其他人不约而同的又换上了新做的旧棉衣,薛一梅也不例外。 新棉衣只穿了十几天,期间也没有什么脏活儿,因为有外罩和里衣也没太脏,也就没拆洗,让薛一梅硬塞进了衣柜里。 还好两个衣柜都很大,六十多匹布再加上这些棉衣,硬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间也没有了。 两套旧被褥也拆洗了,里面絮了些碎棉花,比之前也厚实了许多。 因为两个衣柜里已经放了那些布匹和棉衣,已经没有空间了,被褥只好摞在了衣柜上面。 小花的病情已经彻底痊愈了,虽然身子还是弱了些,但从逐渐红润的脸色就能看出健康了许多。 做活儿的间隙,薛一梅见缝插针画了第二批加菲猫的故事连环画,第一批的连环画也重新用好纸画了一次。 两批连环画因为纸张的缘故档次提高了很多,炭笔画的图画,非常逼真,看着很是抢眼夺目。 这两批连环画只能算是样品,宿家拿到手后,会大批量的印刷进入市场,这种上面是栩栩如生、逼真生动的故事情节,下面配有简单文字说明的图画,简单明了,引人入胜,应该会有很大的市场。 就是不知京城铺子准备的怎么样了,是否会在短期内开张。 不过,这些不是她能操心的,有宿致远掌舵,薛一梅相信,事情一定会很顺利的。 另外,所有的布偶样式,薛一梅重新用新纸张、炭笔画了一批新图样,上面标注了尺寸和颜色搭配,这些都是给宿致远在京城预备的。 从初二早晨开始,大家就恢复了晨练,包括小花在内,都参与了早晨的跑步、负重跑、练习拳法、剑法、刀法等训练。 小明他们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之间仅仅间隔了两天时间,毕竟这些孩子吃过的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些训练算什么? 而且这些孩子训练非常刻苦,一开始考虑到孩子们的身体情况,傅松要求他们每天围着训练场跑两圈到五圈,个人视身体的承受度增减圈数,小明等人却硬是增加到八圈,甚至十圈。就连痊愈的小花也不甘示弱,咬着牙紧跟在大家后面,硬是坚持了下来。 孩子们可能都知道了傅家将要面临的危机,这让小明、小秋等人有了很强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在他们看来,傅家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给他们安感的地方,是世上唯一的乐土,他们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可是他们本身还很弱,自保都不可能,何谈保护傅家人? 因此,他们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学成武功,保护好这个家! 现在白天除了去山里砍柴、打猎,其余时间小明等人几乎待在训练场上,他们不好意思去缠傅松、张虎,便缠着小豆子练习拳法。 每天他们都练得浑身汗津津的,后来怕把棉衣弄湿了,就脱了棉衣,只穿着里衣和外罩训练。 他们这么拼命的训练,还带动了丫丫和傅欢,虽然不像小明等人训练的满头大汗,但大多数还是跟着他们待在训练场,对习武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傅平虽然天赋不高,但见到小明等人这么拼命练武,他不想被他们比下去,也下了狠劲儿,比往常刻苦了许多,武艺不说突飞猛进,但却扎实多了。 还别说,经过这段时间训练,小明、小山、小狗子、小秋和小花身体素质比刚来时强了不少。 之所以效果这么显著,主要是傅家吃食好,鱼、肉几乎不断,还能吃饱,这在古代是不能想象的,饮食才是大家改善体质的决定因素。 最受刺激的是小豆子。 他见小明等人大有超过自己的架势,有了很强的危机感,因此就缠着傅松、张虎教他新招式。 傅松、张虎巴不得孩子们认真练武,自然有求必应,不仅如此,他们见小明等人练武资质都算上佳,决定加大强度,跑步时让他们也腿上绑上沙袋,背后背着沙袋,这是在薛一梅建议下新增加的一项科目。 傅松、张虎每天早就开始负重一百公斤,每条腿上绑上二十公斤的沙袋跑步。 傅平腿上是半公斤沙袋,负重是三公斤,小豆子腿上是一公斤沙袋,负重是五公斤,薛一梅腿上是半公斤沙袋,负重是三公斤。 只是小明等人年龄还小,虽然小明比傅平还大两岁,但身体素质却比不了傅平,小山、小狗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小秋六岁,小花才五岁,因此,傅松并没有一视同仁,而是只让小明绑一斤的沙袋跑步。 小山、小秋、小狗子和小花还是正常跑步,和丫丫、傅欢一样,等到大些再考虑增加沙袋。 虽然绑沙袋、负重跑步时间不长,傅松和张虎却都尝到了甜头,感觉自己身体比往常轻便了许多,力气也比往常大多了。 这段时间,薛一梅每天晚上还是教大家识字和写字,到目前为止,三字经已经部教给了大家,里面的字词大家也已经逐步熟练掌握了,甚至里面的小故事都能顺手拈来,讲的活灵活现。 识字的同时,薛一梅也顺便给大家讲海尔兄弟的故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 也是有娘家的 () 现在雷欧之歌傅家所有人都会唱了,识字的进度也很顺利,没有谁落下的太多。 尤其是小明几个孩子,简直就是如饥似渴,吸收着所有的知识,对薛一梅讲述的每一个故事,布置下的每一个生字,都会在背后互相监督着学习,掌握的也比其他人牢固。 识字认字方面,也就张虎费劲了点儿,他是最托底的,这一点也让他在一帮孩子们面前很不好意思。 薛一梅倒也理解。 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年龄也是一个关键问题。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让他每天跟着一个女人和一群孩子们识字,也太难为他了,因此,薛一梅每次都鼓励他,顺带夸奖一下他的进步,让他不至于打退堂鼓。 这些人里,傅松在识字方面是最最刻苦的。 每天在西屋学完了之后,到了东屋还要再缠着薛一梅再给他多布置几个生字,就是练习书写也比别人多废了几张纸。 因为有了好纸张画图样,不用家里再投入资金购买了,薛一梅就让傅松从镇里的书肆里买了些普通的笔墨纸砚和一本字帖,最起码每个人一支毛笔,纸张也买了两刀,留作大家练习毛笔字。 不能只会认字、只会写硬笔字,但毛笔字却不会写,毕竟古代会写毛笔字才有出路,硬笔字是没有前途的。 有了纸张和笔墨,薛一梅便将三字经默写了出来,用针线装订好,当做家里的教科书。 现在有了字帖,薛一梅的教科书也丰富了,不再是单一的三字经。 因此,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也就是饭桌,成了孩子们每天争抢的书桌,因为人多,一张桌子搁不下,大家只好轮流写字描红,让薛一梅常常感叹不已。 也因此暗下决心,等盖上新房,一定要弄一个大书房,再弄个书柜,让大家有一个相对宽松的学习环境。 还有一件事,让薛一梅头疼不已,不知该怎么办。 初二那天,傅松突然对她说:“今天是女人回娘家的日子,成亲后我就走了,也没来得及陪你回娘家,好容易回来了,娘娘又走了,咱带着孝正月也不许走亲戚,真的是很对不起你!” “等出了正月有时间我陪你回趟娘家,咱们也认认门,不能在外面碰上谁也不认识谁!” 因为距离太远,当初成亲时傅松并没有去薛家沟子迎亲,是媒人带着薛一梅和薛春山雇车过来的,当然车费是傅家掏的。 据说她们不到半夜就出发了,到了靠山屯时,几乎都到了下晌了,走了整整差不多一天还多。 因此,薛家人傅松只认识薛春山,别人谁都不认识,更别说薛家家族其他人了。 让傅松这么一说,薛一梅这才想起来,原主也是有娘家的。 如果薛一梅是原主,可能会比较介意傅松的话,会迫不及待的想去娘家看看,毕竟娘家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很重要,娘家富裕与否,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女人在婆家的地位。 可是,薛一梅不是原装货,是后来的,这万一回了娘家被人看穿怎么办?何况听说当初成亲时,薛家要了五两银子的聘礼? 五两银子,在现代相当于五千块钱差不多,虽然顶不了多大用,但在古代却能让一个五口之家花费五年。 这是薛一梅到了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知道了各种物价得出的结论。 薛家当初等于是卖的女儿! 五两银子,他们还真敢要! 多亏傅家有些底子,能拿的出来,要是一般人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笔钱。 她不知道傅松的母亲李氏是怎么看中薛一梅的,距离六十里地,李氏又是怎么知道薛家的,也不知这里面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但只这一条,让薛一梅对薛家就没啥好感。 而且自从她成亲三年多来,薛家谁也没来过,难道他们就这么放心嫁到六十里之外的薛家女?一点儿也不惦记吗?要知道,原主已经死去了,薛一梅才会附身到她的身上。 如果没有当初卖女,薛一梅也许就不会早死! 薛家人难道死绝了吗?连个狗大的人都不来? 就是当初成亲时,也只是她大弟薛春山来过,可能也看出傅家是个正经人家,日子还过得去,人口简单,傅有海夫妻看着也好相处,因此才放心的走了,以后再也没来过。 不过,薛家始终是她不能迈过去的一道坎,早晚得面对,因此,她仔细搜寻了一下记忆,想尽快记熟薛家的具体情况,免得到时漏底。 没想到,这么一搜寻,才发现薛家人还真是不少。 薛家当家人也就是薛一梅的爷爷叫薛庆丰,奶奶顾氏,顾氏生了两儿两女。 大儿子薛广远就是薛一梅的父亲,娶妻王氏,生了包括薛一梅在内的五个儿女。 长子薛春山,娶妻王兰花,生子薛柳,老二就是薛一梅,下面还有二弟薛春雨、二妹薛俊梅和三弟薛春文,只是可惜的是,薛广远夫妇一场伤寒早早离开了人世。 二儿子薛广林,娶妻小顾氏,是奶奶顾氏的亲侄女,生了三子一女,大儿子薛春刚,闺女薛红梅,二儿子薛春阳,三儿子薛春平。 薛一梅出嫁时,薛家两房还在一起生活,当时是奶奶当家,估计那五两银子的聘礼也落到了奶奶手里。 也不知薛家现在情形是个什么样子,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过一个人,就算两地距离遥远,在这里不是现代,山里崎岖难行,从薛家沟子到靠山屯普通人走路需要差不多一天多的时间,但大小伙子起早走,到天黑怎么也能到了。 内中缘由她也不清楚,也懒得去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到时再说。 还有就是,薛家沟子距离靠山屯有六十来里地,别的不说,两个孩子肯定得跟着,她能走,孩子们不可能走六十里地,想要回娘家没有车可不行。 靠山屯有车的人家只有张家和里胥家,人家有铺子、有田地,每天都得用车,她也不好意思张口去借。 第二百三十九章 终于来了 () 看来是时候添置一辆骡车了,马车不是买不起,只是她不想太招摇,再说骡车相对便宜一些,傅家现在还是负担得起的。 今天是正月十五,薛一梅估计宿家今明两天会派人来。 鸿记布庄今天开业,倒不会让自己费心,因此薛一梅也没去镇里。 毕竟鸿叔鸿婶经验老到,比自己这个经商菜鸟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布偶和连环画都是现成的,何况年后鸿婶让宿家将原来的连环画,在正月十五开业前又加印了一批,共印刷了一百册,使用的纸张估计也是好纸,档次提高了不少,上架后估计销量低不了。 这件事年后鸿婶特意派谷雨来了一趟,说如果用好的纸张印刷,连环画肯定会卖一个好价钱,来征求她的同意。 虽然鸿记有纯利的两成,但大头还是薛一梅,这也是双方互利的事情,薛一梅自然答应下来。 宿家会来人,主要是运送下一批布偶所需的布匹、棉花和针线等原材料,当然,这些原材料和印刷用的纸张,到时会由她来付账。 之所以让宿家采购原材料,一方面是因为和宿家的布偶不论从样式、布料、颜色都要尽量保持一致,这样才能体现和宿家是一体的,另一方面通过宿家的渠道进货,价钱相对便宜一些,宿致远当初这么做,也是想要傅家省一笔钱。 也不知今天鸿记卖的怎么样,虽然知道有宿家撑腰没人敢去捣乱,但薛一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看,见还是没什么动静,不由得暗暗吁了口气,只好继续低头缝制鞋面。 过了年就到了春天了,虽然这里气候寒冷,但大家穿的春衫和夹鞋还是得尽早预备起来。 正好家里有了不少布料,不用花钱买,因此,在将第二期画册画完后,她就给家人开始做鞋了。 前几天她就抓空用碎布头糊了不少布板,好做鞋底。 布板糊好后,量了小明五人脚的尺寸,用硬黄纸剪出了鞋样子。 她和傅松、张虎用以前的鞋样子就行,傅平、小豆子、丫丫和傅欢的脚都长了些,做鞋时比原来的鞋样子要大出些。 昨天收拾了几块整齐的布头,今天开始给傅松、张虎缝制鞋面。 他们俩干的活最多也最重,最费鞋了,鞋样子是现成的,就打算先给他俩做。 但今天因为惦记着鸿记开业和宿家来人,薛一梅始终不在状态,针好几次都扎了手,正当她坐立不安之时,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丫丫稚嫩的惊呼声:“娘,娘,咱家来客人啦!” “嫂子,有客人来啦!”傅欢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跑步声也很快就到了门前。 薛一梅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下了炕,趿拉上鞋迎了出去。 刚一开门,丫丫就像个小炮弹一下子撞倒了她的怀里,紧接着傅欢也笑嘻嘻的扑了过来。 她们俩后面,小秋和小花笑容满面的走进了院子。 丫丫经过这段时间的将养,小脸蛋胖乎乎的,综合了她和傅松的基因,长得非常漂亮,小身子胖乎乎的颇有些重量。 薛一梅让她一撞,不禁趔趄了一下,忍不住笑着抱住了闺女软乎乎的小身子,问道:“好闺女,谁来啦?”嘴里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院门口。 虽然看不到门口有人,但坡下此时已经传来车夫吆喝骡子的声音,忍不住心里一喜。 傅欢撒娇的抱着她的腿,口齿清晰的说:“是一个上次来的爷爷!” 丫丫也胡乱补充道:“是那个,那个赶车的爷爷!” 小秋也高兴的点点头:“嗯,嫂子,是年前第一次来的那个人。” 虽然当初她在屋里看着小花,但她透过门帘偷偷的看过,因此认识宿长贵。 她知道嫂子这两天一直在盼着镇里来人,因此她带着傅欢、丫丫和小花,吃了早饭一直在坡下玩耍,就是在客人来时,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嫂子。 “是吗?哎哟,终于来了!” 薛一梅急忙嘱咐丫丫、傅欢她们好好玩耍,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院门。 看看时辰,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多,也不算太晚,她之所以盼着宿家来人,主要是想问问京城的铺子准备的怎么样了,下一步她该怎么做。 见薛一梅向外走,丫丫、傅欢可不会老实的在院子里呆着,也跟在后面呼啦啦的追了出去。 小秋无奈,也只好和小花跟着她们出了院子。 薛一梅没有理会后面的孩子们,她紧走几步来到外面,正好看见宿长贵从车上下来,旁边还有上次来的那个车夫和两个骑马的护卫,急忙走了过去:“哎哟,宿掌柜,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今天天气忒冷吧?快快快,屋里暖和暖和去。” 身穿一身黑色细棉布长袍的宿长贵,往上推了推头上的灰色双耳棉帽子,笑呵呵的说:“不冷不冷,咱还是先卸货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来。”薛一梅说着吩咐小秋,“小秋,去山坳那边告诉你大哥二哥他们,就说来客人了,让他们快回来!” “哎!”小秋答应着,立即撒腿顺着院子东边的小路向东北方向的小山坳跑去。 从过了年天气就一直很好,冰雪也逐渐融化了,虽然还是很冷,但气温比年前略有回升。 傅松、张虎他们从前几天就带着家里的男孩子们,开始收拾小山坳里面的杂草、灌木丛和树木,好过些日子种地。 因为里面也有一些山鸡、兔子和小松鼠之类的野物和带刺的灌木丛,尤其是怕有毒蛇伤着孩子们,就禁止小秋、小花、丫丫和傅欢几个小丫头去小山坳,就是薛一梅也没让她进去。 虽然现在气温还很低,蛇类还在冬眠期,但他们动静过大,很可能将蛇类惊出来。 他带着几个男孩子一直在收拾,现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薛一梅见小秋去叫人了,便让孩子们过来叫人。 “来来,快过来叫爷爷,伯伯!” “爷爷!伯伯!” 第二百四十章 留些脸面 () 丫丫、傅欢也不打怵,乖乖的叫了人,小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叫了。 小花自从病好了以后,虽然还是很瘦弱,但整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脸上肉也多了些,气色好了很多,皮肤白皙稚嫩,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宿长贵虽然是宿家掌柜,但到底是下人,车夫和两个护卫也是宿家的奴才,现在见薛一梅这么尊重他们,都很感动。 宿长贵高兴的一人给了孩子们十个大钱,就连小秋的也给了,车夫和护卫倒是没给,但三人却很高兴,脸上由衷的笑容显示着他们愉悦的心情。 薛一梅见宿长贵这次来态度很真诚,带着一丝亲近,知道以后和他打交道的时间还很长,彼此间太生疏不太好,也没矫情,就让孩子们接了过来,但终究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哎哟宿掌柜,你这是干啥?这也太破费了!” 宿长贵笑呵呵的说:“破费啥?咱们谁跟谁呀?以后咱们就一个锅里抡马勺了,跟我客气啥?” 年前年后他可是跟着大少爷一直忙碌京城布偶铺子的事情,年初二他就跟着大少爷快马加鞭到了京城,从铺子、人手、材料到印刷连环画,他一直和大少爷在一起。 可以说年都没过好,一直跟着他在京城操持,昨天他才回到了康平镇。 年前他就和鸿记打交道,也看到了鸿记里薛一梅画的第一期连环画,后来从大少爷那里,更是了解到薛一梅一些装修布偶铺子的先进理念,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对薛一梅刮目相看,佩服的不得了! 尤其是第一期连环画,大少爷让他印刷了两千册,预备在京城四个铺子推出去。 这次他来,一方面是送来布匹、棉花和针线,另一方面也是遵照大少爷的命令,取布偶的花样,和第二期的连环画的样品,还要督促薛一梅尽快画第三期、第四期甚至第五期,他已经将质量上佳的笔墨纸砚重新购了一批带了过来。 他看出来,一开始大少爷纯粹是为了应付县太爷宋惠帧,毕竟两人在京城时是好友,两家立场一致,他不好拨了他的情面。 不过,后来大少爷在看过了连环画和布偶后,态度立即变了,这才有了后来的合约。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看到大少爷为了某件事亲力亲为,就是以前上百万两的买卖也很少出面,都是交代给主事之人,他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大少爷是个敬业的人,他可以容忍下面人小的贪欲,只要不影响大局他可以装聋作哑,但事情如果搞砸了,他才不管你是谁的人,肯定一撸到底,谁的面子也不给。 也因此,他们这些掌柜的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事情办不好,惹怒了大少爷。 从大少爷对傅家的态度看,傅家只要以后布偶的样式和连环画不断出新,就能彻底靠上宿家这条船,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此,趁着傅家式微时交好傅家,将彼此的关系拉近些,牢固些,将来总有自己的好处。 他们在门口寒暄着的功夫,傅松、张虎带着傅平、小豆子、小明、小山和小狗子从小山坳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大家见面又是一番寒暄,这才开始卸车。 所有的布匹因为都是好布料,都用粗布包裹着,棉花也装在袋子里,针线也用一个袋子装着,因此卸车很快,不一会儿就部卸了下来。 这些东西因为一会儿还要分配,薛一梅就暂时放在了东屋炕上。 东西卸完后,薛一梅请宿长贵四人进了屋子喝茶,过年吃剩下的瓜子、红枣、糖块和糕点还有,也端了上来。 因为傅家以后要和宿家、陈家打交道,薛一梅也在这段时间添置了一套简单的茶具,买了一些砖茶预备着,今天正好用上了。 没有凳子,宿长贵四人就坐在了炕沿上,傅家人只好在屋地上站着,反正家里情况大家都知道,也都习惯了。 茶水只有宿长贵喝了一口,其他三人只顾着吃瓜子,糖块、红枣,糕点他们没好意思吃,但瓜子家里就算过年买了也是可着孩子们吃,他们大人们哪里舍得吃? 现在有不花钱的瓜子吃,他们不敢太过分,但还是忍不住抓了一把瓜子,糖块、红枣舍不得吃,偷偷的放进了袖袋里,留着回家给孩子打牙祭。 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宿长贵就看着傅松、薛一梅恭喜道:“傅先生,薛夫人,给你们道喜了,我们出门时从鸿记过了一下,发现买东西的人都快将大门挤破了,尤其是连环画,大人孩子都喜欢,史鸿让我给你带个话,布偶和连环画赶紧制作下一批,不然卖不了几天就卖光了,呵呵呵,真的是开门大吉了,大吉大利,财源茂盛啊!” “哦?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薛一梅一听也很高兴,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但这一切如果不是有宿家撑腰,鸿记不说倒闭,就是继续经营也会很难,因此衷心地感谢道,“这还得谢谢你们家大少爷,若不是有宿家给我们撑腰,别说挣钱,就是生存都要很艰难。” “哪里哪里,这也是傅家能够撑起来,不然,宿家也是做无用功。”一听薛一梅这么说,宿长贵脸上有光,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骄傲。 虽然薛一梅说的是事实,宿长贵却不能明着承认,总要给傅家留些脸面。 “对了,宿掌柜,毛家,没有去鸿记捣乱吧?”傅松见宿长贵有些自得,看着有些碍眼,忍不住问道。 “哼!他敢!”宿长贵忍不住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借他个胆子试试?毛家算个什么东西?也就是欺负欺负小户人家。” “你们放心吧,有宿家做后盾,你们只管安心过日子,如果毛家真的找你们的麻烦,你就去镇里找我们,宿家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谢谢宿少爷了!”傅松尽管不愿承认,但形势逼人,自己确实不如宿家,所以才被毛家欺负,因此,这句道谢发自肺腑,非常真诚。 第二百四十一章 没再坚持 () “唉,这世道好人难活啊!”宿长贵感叹了一声,随即转了话题,“对了,你们说要买鱼苗、虾苗和稻种,没有变化吧?过几天我们去南边的车就要走了,如果没有变动,我就嘱咐他们给你们带回来。” 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薛一梅冲着他点了点头,傅松这才看着宿长贵说:“没有变化,还是上次商量的那样,鱼塘里需要的鱼苗、虾苗总共一千三百到四百之间,多条少条无所谓,里面主要是草鱼、鲤鱼、鲢鱼、鲫鱼和鲑鱼,鲤鱼、鲢鱼和虾苗少些,你看着搭配就行。” “另外还有稻田里的鱼苗,这个主要是以草鱼为主,适当的加些泥鳅、鳝鱼和鲫鱼,这个也是一千三四百条,这两类鱼种分着装。” “稻种还是三十斤,不过,怕万一别人家也跟着种稻子,多买出点儿来吧,买一百斤。” “行行行,到时我嘱咐他们注意着点儿。”宿长贵满口答应,最后还是提醒道,“对了,路上鱼苗、虾苗肯定得有损耗,到时还请你们有个思想准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这么远,运输很不方便,这也就是我们宿家,别人家还真是没这个能力!” “这是免不了的,没事儿,我们就按照来时多少斤算账就行了。”傅松神色自若的回答。 这个问题傅松早就考虑到了,就连当中运输人员贪污都有思想准备,因此对于路中损耗更是早有预料。 他和薛一梅商量过,自家小河面积太小,如果鱼苗撒得太多,也影响鱼虾生长,按照常规买鱼苗,虾苗,去除运输途中的损耗,剩下的鱼苗、虾苗正好让水里空间大一些。 “那好,我就按照这个数目让他们带回来。”宿长贵说着,看着薛一梅问道,“对了,你们这批布偶估计多长时间能做好?到时我派车过来取货。” “估计十天左右吧,到时你过来就行了。”薛一梅想到大家都是成手,也做熟了,需要的时间肯定会更短,但考虑到自己还得画京城需要的第三、四、五批新图样,就没有让宿长贵提前来。 “那好,十天后我再过来,对了,第二批的画册和布偶图样画出来了吧?大少爷让我今天带着。”宿长贵看着薛一梅问。 “画出来了。”薛一梅说着从炕上拿了一个包裹好的包袱,递给了宿长贵,“里面是第二期、第三期的画册和第一批布偶,一共是小兔子、加菲猫、狗熊、小狐狸、小松鼠、米老鼠和唐老鸭七种图案,你让宿先生看着安排,一开始不要都推出去,留下几样做后手。” “好,谢谢薛夫人!”宿长贵将包裹小心地抱在怀里,赶紧站了起来,“那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傅先生,以后有事就让人去宿家门房找我。” “等一下,”薛一梅叫住了他,问道,“这批布料、棉花多少钱?还有鱼苗、虾苗单价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薛一梅卸车时发现,这次宿长贵拉来的布匹,都是按照年前她临走时吩咐的总量置办的,总量不少,就想将钱付了,钱的事别人兴许不好开口,她可不能让人总垫着。 “不用了!”宿长贵回身说,“我们大少爷说了,以后原材料将来从盈利里扣除就行了。” “您放心,到时原材料的价格和盈利账目都会给你带来,也请您对盈利多少心里有个数儿。” “那也行!”薛一梅一想也对,别的不说,京城里铺子盈利肯定错不了,也就没再坚持。 送走了宿长贵一行,薛一梅也没耽搁,赶紧将布匹和棉花按照布偶的大小、颜色搭配将布匹和棉花分了出来,分装了十二个大袋子。 这些袋子有宿家这次带过来的,用来装布匹等原材料,也有张、李两家送过来的,正好够用。 图案虽然还是原来的那几种样子,但是却通过改变动物的坐、卧、奔跑、玩耍等姿势,使得图样增加了灵活性和多变性,这也是山寨版不能比拟的。 她这里层出不穷的创新,仅靠模仿是不能长久的。 鸿婶的表妹赵夫人仍然做小兔子,变换了造型的新图样年后谷雨来时她已经交给了他,虽然小兔子卖的没有其他布偶好,但盈利也不小。 杨家人现在的境况应该有所改善了吧?最起码不会再挨饿了。 分配好后,薛一梅让傅松和张虎去送张家的部分。 正好傅松因为守孝也还没有给张家长辈们拜年,今天就趁机过去呆会儿,顺便也提一提让小明几个孩子跟着老爷子、老太太习武的事情。 毕竟古代人都很迷信,对这些很在意,他们也不想因为带着孝无端的被人说闲话,也因此年后这段时间,他们谁家也没去,怕被人忌讳。 她去送李家的三种图样,也给李家人顺便拜年,等从李家回来,她再去张家听信儿。 傅松、张虎拿着东西走后,薛一梅嘱咐小秋、小明他们看着丫丫和傅欢,顺便看家,让傅平、小豆子跟着她拿着袋子去李家,她自己一人拿不了。 只是,丫丫和傅欢哪里是那么听话的?一看爹爹娘亲、哥哥嫂子出门不带自己,就连傅平和小豆子也走了,立即急了,不顾一切的非跟着不可,眼泪汪汪的,大有不让去就嚎啕大哭的架势! 薛一梅无奈,只好答应带着她们,两人这才破涕为笑,笑嘻嘻的不再闹了。 小秋懂事的说:“嫂子,你们去吧,我和小花看家。” 小明也说:“嗯哪,嫂子,家里有我们呐,你们放心去吧!” 小山、小狗子和小花虽然也很羡慕丫丫和傅欢,但也乖巧的点点头,表示他们会看好家。 薛一梅一看,知道小明他们虽然懂事,但到底最大的才十岁,过了年才十一岁,最小的小花才六岁,孩子们哪里不渴望去外面玩耍的? 只是,孩子们过早地经历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之前更是生活在最底层,遭受着非人的践踏和折磨,不敢表露内心的渴求罢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闲言碎语 () 因此,梅宜轩想了想说:“看家就不用了,小明你去把北门插上,南门不用关,你们就在坡下玩儿吧,咱们现在家里人这么多,谁那么不开眼敢在大白天的来家里偷东西?” 小明犹豫了一下,知道薛一梅说的有道理,没有再坚持,立即将北门插上,仔细的用麻绳拴好门栓,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跟着薛一梅出了家门。 薛一梅后面带着一串跟屁虫,呼啦啦的出了门,和傅平、小豆子抱着几个袋子,向坡下的李家走去。 小明他们目送着梅宜轩等人离开家后,这才四下散开,五个人围着宅子四下转悠着,并不敢远离。 梅宜轩自是不知道小明他们在附近守护着宅子,她带着一大帮大大小小的孩子,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李家门口。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李家大小,除了李奶奶没有迎出来,在家的李家人几乎倾巢而出。 张枣花带着媳妇王山杏、闺女李樱桃、小儿子李云平和孙子铁蛋,早就候在了门口,一见梅宜轩等人过来,距离老远就快步迎了过来。 张枣花上前去抢梅宜轩怀里抱的两个袋子,嘴里嗔怪道:“你看看你,你让傅松、傅平给我送个信儿,我们去取就行了,你咋还送过来啦?” 梅宜轩递给了张枣花一个袋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声道:“婶子,那不是家里现在人太多,怕你们,不太方便吗?” 张枣花无声的叹了口气,怜惜的看了梅宜轩一眼,说:“我知道难为你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权当这一切都是命吧!” 她何尝不知现在梅宜轩的难处?傅家是啥家底,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这些日子村里也曾经传出过不少闲言碎语,说傅家刚吃上饱饭就忘了自己姓啥了,竟然学大户人家买下人使唤。 还有的说,那几个就是孤儿,傅家哪里用花钱买?这是赚了,现成的长工往哪找去?哎哟,说的可难听了! 可这些谁敢跟傅松他们提?按照傅松的暴脾气,让他知道是谁说的,还不得上门打人啊? 说实话,就连他们家背地里也直犯嘀咕,不知傅松是咋想的。 你说你可怜那几个孩子,你给他们几个钱就行了,用得着接到家里来吗?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不知道将来男的要娶媳妇,女的得出嫁吗?那得多少钱?还有就是,五个孩子一天两顿饭得吃多少粮食?没有家底的人家,非得吃穷不可! 只是,她是传统的女人,家里的男人就是她的天,男人无论做啥决定,她都只能听从,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在她看来,梅宜轩也是命苦,好容易想办法日子过得像个样子了,自己也有本事,眼看着傅家日子就起来了,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五个孤儿,这,这上哪说理去? 傅松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不是自家的人,就算将心掏给他,他也未必领情,只是可怜了薛一梅了! 薛一梅可不知道张枣花这么一会儿心里都想什么,和李家里人都熟得很,也不客套,和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丫丫和傅欢跟着往李家院子里走。 在婆婆张枣花去接梅宜轩的东西时,王山杏也赶紧走到傅平跟前,要去接他手里的两个袋子,说:“弟弟累着了吧?来,给嫂子吧。” 傅平也是递给了王山杏一个袋子,笑呵呵地说:“也不太重,嫂子给你一个,这个,还是我拎着吧。” 自从练武以来,他的臂力有了很大提升,况且袋子并不太重,两个袋子拎着并不费力。 王山杏见傅平确实不费力,就热情地招呼着傅平去家里玩。 李云平带着小侄子铁蛋看见傅平,神情有些激动,立即走了过来,叫了声:“傅平!” “云平!”傅平也亲热的和李云平打招呼。 两人住在坡上坡下,小时候傅有海、李氏夫妇活着时常在一起玩耍,很是要好。 只是后来随着傅有海夫妇去世,傅欢、丫丫还小,傅平要哄孩子就很少出来,两人别看住的这么近,但也就是大年初一见了一回。 因为当时身边好多孩子,两人也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因此,见了对方,都很高兴,很快簇拥着往院子里走去。 铁蛋却在看见丫丫和欢欢时,早就挣脱了小叔叔的手,蹬蹬蹬的跑着去找玩伴去了。 一边的樱桃见娘和嫂子接了梅宜轩和傅平手里的东西,就剩下了小豆子,她只好冲着小豆子去了,想要接他手里的袋子。 只是,当看见长相俊美、身材高挑的小豆子时,忍不住就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红着脸伸出手说:“那个,把袋子给我吧!” 小豆子在看见秀丽的樱桃时,也愣了愣,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一眼,心也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但立即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红着一张俊脸,将身子错了过去,低声说:“不重,还是我拿着吧!” 樱桃见了,也不好硬从他手里抢,只好局促的跟在了他身后。 王山杏无意中一扭头,却将小姑子和小豆子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忍不住心里一喜。 傅家现在今非昔比,日子越来越好,尤其是布偶的缝制,简直就是平白发大财。 如果小姑子和傅家有了牵连,那么自家就不用发愁以后没有来钱的路子了。 说心里话,她不得不承认,薛一梅是个有本事的女人,也不知她的脑子是咋长的,咋就那么多的新花样呢?让她一变动,还是那个动物,图案和原来的又有了区别,这一点她不佩服都不行。 再说,小姑子真的嫁过去,还能受委屈?日子好过肯定是真的。 就看坡下那么些砖石瓦料,听说这些石料就花了百八十两银子,还说要盖好几个小院子呢,还都是青砖瓦房! 老天,这简直她都不敢想! 要是让她也住这样的房子,哪怕住一天,她也满足的不得了,死了也闭上眼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互动 () 王山杏越想越兴奋,跟着大家进了院子。 薛一梅到了院子里,便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张枣花,张枣花自是忙不迭的将两个袋子放进了她所在的正房西屋去了,临走不见外地说:“侄媳妇,你先带着侄女和孙女去东屋吧,你奶奶正在里面等着呐。” “嗯,好,我先进去了。”薛一梅也没客气,领着傅欢和丫丫,身边还跟着小铁蛋,呼啦啦的往东屋走去。 还没等进去呢,李奶奶就已经迎了出来,笑呵呵的说:“孙子媳妇儿,哎哟,还有我的乖重孙女儿、孙女和我的大重孙子,快快快,跟着太奶奶去屋里玩儿。” “奶奶,给您拜个晚年,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来早了怕有啥忌讳,就没早过来,还请奶奶不要生气。”薛一梅也客气的说着,领着几个孩子跟着进了屋子。 外面,傅平也把袋子给了王山杏,王山杏说了声:“多谢傅平弟弟了!”也赶紧将袋子送进了东厢房,并且出来时将屋门锁上了。 她刚才看了,袋子上面写得就是她的名字,里面的东西比命都重要,这可是将来家里来钱最快的渠道了,她哪敢不重视? 傅平见李云平在旁边等着自己,就招呼小豆子说:“小豆子哥哥,快走,咱们和云平去外面玩儿,你快着点儿,我们在门口等着你啊!”说着,也不等小豆子,和李云平哥俩好的搂着,凑到一起嘀咕去了。 小豆子这时也不好再拿着了,目光盯着樱桃,讪讪的问:“你住哪里?” 樱桃被他一看,心里一慌,红着脸指了指西厢房北屋,强自镇静地说:“谢谢你!”说着,从小豆子手里拽过两个袋子,有些踉跄的进了西厢房,头也没敢回。 只是,在接袋子时,两人的手无意中碰在了一起,两人浑身就是一颤,这下就连小豆子都不自在了,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李樱桃此时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忍不住心虚的回头觑了一眼,却在看到嫂子王山杏正笑盈盈的看着她时,吓得立即瞪大了眼睛,懦懦的说不出话来。 王山杏知道自家小姑子腼腆,脸皮薄,不敢肆意开玩笑,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小豆子的背影,笑笑说:“快送进屋吧,我去奶奶屋子了。” 李樱桃这才红着脸,拽着袋子进了西厢房。 此时,正房东屋里,薛一梅领着孩子们坐到了炕上,李奶奶拿出了过年买的瓜子给孩子们吃,见孩子们吃着瓜子玩得很好,就看着薛一梅问:“眼瞅着过完年了,你们的房子该操持起来了吧?到时我家你长贵伯、你云生哥和云山兄弟都去帮着你们操持去,你枣花伯娘和山杏嫂子也跟着你做饭去,不要发愁缺人手!” “哎哎哎!谢谢奶奶,到时可要麻烦您们了!”薛一梅知道李奶奶是真心关心自己,感激的说,“我和傅松还年轻,啥也不懂,到时还要请长贵伯给我们掌舵,多给我们费心!” 正说着,张枣花、王山杏先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很兴奋。 张枣花问:“侄媳妇儿,这次布偶多长时间交货?” 王山杏也期待的看着薛一梅。 她们手快,针线活儿也好,现在也空闲,一天能做两个布偶呢,交货快,挣得自然也多。 李樱桃此时也走了进来,悄悄地坐到了炕沿上,目光也紧盯着薛一梅。 薛一梅见了,知道她们的意思,立即说:“自然越快越好,鸿记布庄让带了信儿来,今天一开张年前那些存货就被一抢而空,让赶紧做呢。” “啥?哎哟,你咋不早说,不行,侄媳妇儿,你也不是外人,你跟你奶奶先待着,我,我去忙了!”张枣花听了,立即呆不下去了,急匆匆的去了西屋忙活去了。 王山杏也呆不下去了,有些抱歉的对薛一梅笑笑:“弟妹,对不起了,我,我也得快做去,不然耽搁了铺子也着急不是?” 薛一梅理解的说:“快去吧,本来我就是想要督促你们快做出来,只是不好开口,呵呵” 李樱桃一听,趁势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嫂子,你先坐着,我,我也过去了。” 薛一梅摆摆手说:“去吧去吧,早点儿交活儿比啥都强,我也不是外人!”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奶奶看着孙女儿红着脸退了下去,感概的说:“孙子媳妇儿,奶奶知道你是特意惦记着我们,这份情,奶奶记住了!” 薛一梅急忙说:“奶奶您说啥呢,要说感激,您和长贵伯对我们那可是没说的,若不是有您们照顾,我家,还不定是啥样子呢,咱们谁跟谁呀,说这些就见外了!” “好好好,不说了,奶奶说点儿别的,”李奶奶听了薛一梅的话,心里自然很欣慰,就顺势转了话题,“对了,侄媳妇儿,奶奶还真是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你也别怪奶奶多管闲事,人求上门来,我也不好推脱,唉” “啥事儿啊奶奶?”薛一梅见李奶奶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唉,前天王伦家的过来了,可能也是听说了我们跟着你赚钱的事,央求我跟你说说,也给她找个活计。”李奶奶说着,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怜惜。 “王伦家的?谁呀?”薛一梅在脑子里想了想,隐隐的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就是刘寡妇!”李奶奶见薛一梅有些懵懂,只好直接说出了刘寡妇的名字。 “欧我知道了,她的针线活儿还不错吧?只是眼下没啥”薛一梅想起了刘寡妇母女,貌似就是凭着一手针线活儿才活了下来,可现在康平镇就一家布偶铺子,自己暂时也不想再增加新的图样,目前还真是没啥她们母女俩干的活计,因此,薛一梅有些为难。 “没有就算了,就当我没说,我也只是可怜她们娘儿俩,唉,一晃十好几年了,她们母女也是太不容易了!”李奶奶不想薛一梅为难,有些感概的叹了口气。 第二百四十四章 委婉的拒绝 () “哎?等等,我这里别的活计没有了,家里人的春衫和鞋袜也该做了,我正发愁呢,要不您跟她们娘俩儿说说,做衣服鞋袜可以吗?放心,工钱我不会亏待她们!”薛一梅灵机一动,想起了让自己挠头的衣服鞋袜,她正心烦呢,正好都推出去。 实在是家里人太多了,每个人两双鞋就得十好几双,再加上春衫、夏衫每个人两身,自己就算不做别的,光忙活这些也忙不完。 “咋不行?那可真是太好了,刘寡妇她们娘儿俩还不乐疯了?”李奶奶一听,高兴坏了,急忙连连应承道,“孙媳妇儿放心,奶奶保证不会给你丢脸,她们娘儿俩的针线活保证让你满意!” “那好,奶奶你让人给她带个话儿,让她们娘儿俩抓空过来量尺寸,要是做得好,我家人多,四季的衣服鞋袜以后就拜托她们了!”薛一梅也痛快,直接承诺道。 想想家里这么多人不能总去铺子里买现成的衣服鞋袜,那样不仅花钱多,还会让别人笑话,虽然请人做也省不了多少钱,但最起码合身啊。 至于衣服样子,她并没有想着要改变,她不想自己显得太异类。 和现代的农民一样,这里都是上袄下裤,图个做活儿方便,为了节省布料,并没有近现代中国那种肥大的甩裆裤,也还算合身。 “好好好,待会儿我就让云平送信儿去,下晌儿就让她们过去!”李奶奶见薛一梅答应下了,也很高兴,但也很感激,不好意思的说,“奶奶给你添麻烦了,奶奶谢谢你了!” “奶奶,您可别这么说,我这也是懒人图省事儿,一举两得!”薛一梅笑呵呵地说。 惦记着傅松和张虎的张家之行,薛一梅也没多呆,和李奶奶闲谈了几句后,就告别了李奶奶,带着依依不舍的孩子们很快离开了李家,顺着小路向坡上走去。 傅平见要走了,就热情的邀请李云平有空去自家玩儿,李云平也高兴的答应下来。 丫丫和傅欢和小铁蛋也手拉着手,非要拉着铁蛋去傅家玩儿不可,还是李奶奶追了出来,哄了半天才作罢。 小豆子临走,不死心的盯着李家院子看了几眼,但始终没有发现樱桃的身影,这才黯然的跟在了大家的后面。 正在坡下玩耍、顺便看家的小明、小秋他们,见薛一梅她们过来了,立即呼啦啦的迎了上来。 “嫂子,你们回来啦?”小明问。 “嗯呐,家里没事儿吧?张大哥他们回来了吗?”薛一梅将针线活儿推了出去,心里高兴,一手领着一个孩子,边往坡上走边问。 “家里没事儿,大哥和张大哥还没回来呢!”小明回答。 薛一梅回身看了张家一眼,本想去看看,但看到周围这一大帮孩子,就打消了念头。 但愿傅松心想事成,这样自家的实力也有个提高,也能应对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薛一梅回到家,见时间不早了,便开始做午饭。 今天是正月十五,按照习俗应该吃元宵,不过家里没有糯米面,元宵是吃不成了,但她也想过个节,就打算包饺子。 这些日子家里的生活质量真的是今非昔比,鱼肉几乎不断,家里人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普遍的提高,就连小明、小秋他们,也都长了些肉,看着不那么单薄瘦弱了。 肉是现成的,薛一梅一早就泡了一块,足有一斤多。 她先舀了好几瓢荞麦面,又添了两勺白面,用温水很快活好了面,之后将肉馅剁好,加了酱油、猪油、葱姜末和食盐搅拌均匀放在一边。 然后切了三颗大白菜,在西边的两口锅上架上多层蒸屉,铺上屉布,便开始包了起来。 小秋在薛一梅剁肉馅时就蹲在了灶边开始将灶火捅开,锅里也添了多半锅水,将屉布也浸湿了铺在了屉上。 小豆子、傅平和小明也跟着她忙活,不一会儿就包了四屉大蒸饺子。 刚忙活完,傅松和张虎也回来了。 薛一梅一边洗刷盆子,一边问:“大哥,你们回来啦?说好了吗?” 她问的自然不是布偶的事,布偶张家女人都做熟了,不用操心,而是让孩子们跟着老爷子学武的事情。 傅松看了小明他们一眼,摇摇头:“没有,等待会儿再说吧。” 他这次去张家,老爷子只是见了他,连张虎都没见,在他提出想让孩子们跟着学武时,老爷子委婉的拒绝了他。 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不想再操心了,不过傅松以后如果练武遇到瓶颈可以去找他。 最后提醒他,外面现在有些混乱,让他注意家人的安,不要随便出门。 老太太也让他夜里警醒点儿,最近兴许有啥动静,让他顾好家里,不要吃了暗亏。 从老爷子屋里出来,他和张虎跟张敬信、张敬承、张敬福以及张松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他们倒没有说别的,只是商量了一会儿建房注意的事项,需要找多少小工,搭几个大灶,买几口大锅,需要多少粮食,雇佣多少妇人做饭等等。 薛一梅见傅松不欲多说,就转了话题:“二伯娘她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都很高兴,拿着东西都各自忙去了。”傅松说着,和张虎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一起去了后院。 来到河边,站在小码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张虎才吐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老爷子没答应吧?” 傅松情绪有些低落,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觉得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张虎安慰道:“你别想不开,老爷子是啥人?一辈子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还多,老爷子肯定有他的想法,但有一点,肯定是为了你好!” “这倒是!”傅松从不怀疑老爷子对自己的真心,就算老爷子不收孩子们,他也是为自己不懂事,不体谅老爷子羞愧自责,对老爷子从没有任何不满和抱怨。 “也别气馁,凭咱们俩的身手也足以自保了,不一定非要成为一流高手,孩子们要是好好学,也未必就不能成事,还要看他们的悟性和努力。” 张虎倒是看得很开,也极有自信。 第二百四十五章 王翠英 () 一路上碰上了多路杀手,他们俩还要照顾小豆子,不也有惊无险的过来了?孩子们可塑性还很强,有老前辈教导当然更好,没有也不一定就弱了,看孩子们的灵性了。 傅松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心里却也让张虎说的充满了信心。 是啊,自己本身武艺就不弱,张虎更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身手,孩子们由他们教授,别多了,真要学成他们武艺的七成,比起一般大户人家的护院,也要强太多,护卫宅子也还办得到。 令他不安的是老爷子、老太太的态度,好像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似的,还一再的提醒自己注意门户,难道世道真的要乱?还是张家有事瞒着自己? 自己消息还是太闭塞了,有些消息既然张家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就得想自己的办法,等盖上新宅子,得去镇里勤打听着点儿,这万一有事也能及时应对。 而此时在靠山屯的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刚刚送走李云平的刘寡妇,掩上院门,急匆匆的往屋子里走,边走边兴奋地直发抖。 傅家小媳妇答应给自己活计了! 自己也能给闺女挣些嫁妆钱,不至于闺女这么大了连个媒人都没有,想到乖巧懂事,长得也好看的闺女无人问津,就算有也都是些死了媳妇,岁数很大的鳏夫,正经后生一个也没有,她的心就跟刀割一样。 王翠英坐在炕上正在埋头绣手帕,见母亲进来,就停下了活计,揉了揉眼睛,抬起头问道:“刚才谁来啦?” 刘寡妇激动的说:“来的是李家的小孙子叫云平的,我前天见了李家伯娘,跟她说了一嘴,托她跟傅家小媳妇说说,也给咱们弄些活计,刚才给信儿了,让咱们给傅家人做衣服鞋袜,下晌儿咱们娘儿俩就过去量尺寸。” 王翠英看着母亲消瘦苍老的面容,想要说什么,到底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地说了声:“好。” 她不怪母亲腆着脸去托人找活计,实在是她们娘儿俩的日子太苦了! 从她记事起,母亲就没完没了的忙碌,一刻也不停歇,她是在娘亲背上长大的。 家里那二亩地,产出有时还不够赋税的,她们娘儿俩的一日两餐甚至一餐,都是母亲日夜不停的忙碌才能得到保证。 白天去山里找山货,砍柴,晚上在灯下绣手帕,勉强维持着娘俩没有饿死。 母亲从来都不敢吃饱,哪怕一天一顿饭,也都是让自己吃饱,剩下的掺杂着野菜和刷锅水就凑合了。 小时候自己不懂事,饿得狠了就哭闹,哭着要吃饭,母亲愁的只能抱着她哭。 等长大了懂事了,也了解了家里的处境,心疼母亲,小小年纪就跟母亲学针线活儿,进山找山货,家里的日子这才逐渐好了起来。 但家里还是一点儿积蓄都没有,自己一年年长大,将来总有一天会嫁出去,自己出嫁以前,一定要给母亲攒点儿养老钱,实在不行就招个上门女婿,她不能丢下母亲不管。 她知道母亲心气儿很高,想给自己找一个日子不错,人也不孬的人家,可这样的人家哪里会看上自己? 其实前几年也有不少媒人递话儿,给自己找婆家,只是那些人家穷的揭不开锅也就算了,反正自家也不富裕,只是男方大都年龄很大,要不就是鳏夫,或者人品不好耽搁了娶媳妇。 母亲打听仔细后,气的把媒人骂跑了,之后媒人就很少来了。 其实,说白了,结亲大都门当户对,双方主要还是想要个助力,自家什么都没有,在屯里几乎都没人搭理,想要找个符合母亲要求的人家,太难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能够多弄些针线活儿,王翠英还是很高兴的,因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跟着母亲一起去了傅家。 吃完饭后,薛一梅知道一会儿刘寡妇母女要过来,就跟傅松和张虎说了,让他们在家等着,别再去小山坳里收拾了。 因此,当刘寡妇母女过来时,傅家所有的人都在家里,都在西屋等着量尺寸。 “哎哟,婶子,你们过来了啦?这是我翠英妹子吧?快里面坐。”薛一梅和傅松打听了刘寡妇和傅家的辈分,知道王伦和傅有海是平辈,这才出声招呼道。 刘寡妇带着闺女走了进来,进了屋子也不坐下,微微弯着腰,拘束的站在门边。 王翠英抱着一个小包袱,默默地站在母亲身边,目光不经意的扫视了屋里人一眼,当看到屋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时,有些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刘寡妇穿着一身补了几块补丁的黑色单衣,神情有些惶恐,讨好的对着大家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浑浊的目光落在傅松身上:“那个,傅松大侄子,侄媳妇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们一会儿就量完,耽搁不了多大会儿,嘿嘿” 傅松点点头,温和的说:“婶子,麻烦你和翠英妹子了。” 他是吃完饭才听薛一梅说了这件事,他倒很高兴,这样薛一梅就不会太累了。 他也知道家里人太多了,如果薛一梅自己一个人做这些针线活儿,就算累死也做不完,还要耽搁布偶的事情,因此,对刘寡妇母女态度很热情。 “不麻烦,不麻烦!”刘寡妇谄媚笑着说。 王翠英见母亲这样讨好傅家人,脸色有些难看,但她了解母亲的苦衷,因此并没有说什么。 薛一梅见状,急忙打破尴尬,向刘寡妇母女一一介绍了家里的成员,也让大家跟刘寡妇母女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屋里地气氛也很快轻松下来,刘寡妇趁势给大家开始量尺寸。 古代没有皮尺,薛一梅正在猜测刘寡妇拿什么量时,就见刘寡妇从怀里掏出一大截麻绳,来到傅松面前,利落的量了肩宽、胸宽、领口、袖长、衣长、腰长、裤长,就连鞋底也是用麻绳量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怜惜 () 从来到傅家就很沉默的王翠英在母亲量完后,拿着剪刀一一剪下,用黑线捆好,放在了一个小包袱里。 之后就是张虎,同样量完后,用白线捆好,也放进了小包袱里。 而薛一梅的尺寸量完后,却用红线捆好,也放进了小包袱里。 薛一梅注意到,男人们都用黑白线捆绑,女人们的则用红线捆绑,孩子们用的是浅色的红线。 等到所有人都量完后,薛一梅好奇地问:“婶子,翠英妹子,这样子,你们都能记住吗?” “记住了,记住了,都做惯了,这都记不住哪儿成?”刘寡妇说着,脸上闪过一丝骄傲,指着默默地收拾东西的王翠英说,“我家翠英脑子可好了,说一遍就能记住,嘿嘿” 啊?这不就是天生的过目不忘吗? 薛一梅敬佩的看着王翠英,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虽然只穿了一身补了补丁的灰色破旧棉衣,脚上也穿了一双黑色破旧夹鞋,人也很瘦弱,但王翠英长得很高,皮肤也很白皙,眼睛又黑又亮,脸颊是个鹅蛋脸,因为瘦弱,两腮都凹了进去,眼睛也深陷在眼窝里,但在乡下地方,长相却是很出挑了,说是美人儿也不为过。 如果生在条件好点儿的人家,王翠英早就找到婆家了,不过,听说她今年都十八了,好像还没有婆家。 王翠英见薛一梅总盯着她,抬起头来冲着她笑了笑,柔声问:“嫂子,鞋子是做夹鞋吗?每个人做几双?衣服是做单衣还是夹衣?每个人做几身?” 这个时候乡下地方还没有奢侈到穿里衣的,像薛一梅一买就给家人买两身里衣,这要是传出去,是不可想象的,有的人家穷的一家人盖一床被子,内裤都没有穿过。 薛一梅看了屋里人一眼,又看了刘寡妇母女的穿着,说:“鞋子做夹鞋,每个人两双,我这里还有不少布头和碎棉花,一会儿我再给你们拿些做鞋的棉花和布料。” “衣服的话,夹衣每个人先做两身,等夹衣做完了,就每个人再做两身单衣,留着夏天穿,至于夏天穿的衣服,到时我再告诉你做什么样的。” 薛一梅说完,就带着刘寡妇母女进了东屋,将家里的布头除了留下一部分做手套、袜子、内衣外,都包了起来,碎棉花也和布头连同她这些日子糊的布板,做的半成品鞋面、针线包在了一起,然后按照大小男人和大小女人,将布料分别包了几个大包裹。 “这些布头和碎棉花不用给我们做鞋,留着婶子和翠英妹子看着作双鞋或者做件衣服,我们的鞋子用好布料就行。”薛一梅不忍心看着刘寡妇母女穿的太寒酸,便将布头和碎棉花送给了她们。 刘寡妇一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见薛一梅一片真诚,不似作假,浑浊的眼睛李突然涌出了泪水,她急忙用袖子擦了一把,哽咽道:“谢谢侄媳妇儿!谢谢侄媳妇儿!” 说完,冲着薛一梅鞠了一躬,感激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她看来,这些布头、棉花可都是好东西,就算几文钱一袋,她也好几年没有买过了,对于薛一梅的大方,感激的无以复加,觉得说啥也表达不了感激的心情。 王翠英也很意外,惊讶之余眼睛也湿润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薛一梅微微一笑道:“谢谢嫂子!” 这时,傅松走了进来,见到这么多东西,就说:“我给婶子她们送过去吧,这么多东西,她们拿不了。” 薛一梅看了看包裹,说:“你一个人行吗?让二弟三弟跟着你走一趟吧。” 傅松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虎却一掀门帘走了进来,看了王翠英一眼说:“我去吧!” 傅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咱俩去吧。” 刘寡妇不好意思的连连道谢:“谢谢大侄子了!谢谢大侄子了!” 薛一梅只好说:“那好,你和大哥就跑一趟吧。” “嫂子你先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王翠英说着,礼貌的看着大家点了点头,抱起一个大包裹,就往外走。 张虎却突然从王翠英怀里将包裹抢了过去,豪气地说:“有我们大老爷们在呢,女人们拿针线就行。” 王翠英被抢了包裹有些愣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发红,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自己的小包裹,默默的向外走去。 对这一幕谁也没往心里去,除了傅松。 傅松拎着几个大包裹,眯着眼睛看着张虎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刘寡妇见自家闺女走在前面,张虎和傅松拎着包裹紧跟着后面,却没有告辞,看着薛一梅,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侄媳妇,那个,我想问问,工钱咋算呐?嘿嘿,你别嫌婶子我嗦,眼皮子浅,实在是” 薛一梅自然知道她家的情况,急忙说:“哪儿的话?是我没有提前说明,不怪你,是我疏忽了。” “不是,那啥,是我太着急了,就算我不说,侄媳妇还能忘了?呵呵呵”刘寡妇怕薛一梅误会,急忙往回找补。 “那当然,我家情况你也知道,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娘儿俩吃亏。”薛一梅急忙将每件衣服、鞋子的工钱说了出来,“大人的衣服和孩子的衣服工钱是一样的,每身衣服十文,夹鞋每双三十文,婶子你看可以吗?若是觉得不合适,我再多给一些。” “够了够了,这也太多了!”刘寡妇没想到薛一梅这么大方,工钱给这么高。 她和闺女两人每天最起码都能缝制一身衣服,鞋子虽然费时费工,如果布板糊好干了,大人穿的鞋子三天也能做出来,孩子们的两天也能做完。 天呐,她们娘儿俩要发财了,这下好了,闺女的嫁妆钱很快就能攒出来,不愁找不到婆家了。 送走了刘寡妇母女,薛一梅没有了事儿干,一下子清闲起来。 她回到东屋,刚想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小山坳收拾的怎么样了,就见小豆子扭扭捏捏的走了进来,一副有事想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起名字 () 薛一梅觉得很奇怪,不由得问道:“三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跟在后面的傅平也很纳闷,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看着小豆子等着他说明原因。 小豆子难得的红了脸,看了看炕上玩耍的丫丫和傅欢,扭头看了西屋一眼,压低嗓音,吞吞吐吐的说:“那个,二嫂,我我” “我什么我?到底啥事儿啊?你倒是痛快说啊?”傅平没等薛一梅开口,在一边替他着急,忍不住催促道。 连炕上玩耍的丫丫和傅欢都瞪大眼睛看了过来,奇怪三叔怎么今天这么别扭,像个大姑娘。 在西屋的小明、小秋几个刚想过来,听见东屋的动静,又悄悄地退了回去,但耳朵却都竖了起来,躲在门帘后面开始偷听。 薛一梅也很纳闷,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小豆子,见他脸色涨红,眼神飘忽,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忍不住一怔,仔细想了一下,才有些恍然。 小豆子被薛一梅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见傅平在旁边瞪大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他,心里的话怎么也张不了口,支支吾吾的说:“二嫂,那个,我,我没事儿了!”说完,掀开门帘落荒而逃,径直打开北门跑了出去。 “哎!你干嘛?咋不说一声就跑了?到底啥事儿啊?喂,你等等我!”傅平满头雾水不明所以,见小豆子跑了,立即追了出去。 薛一梅坐在炕上想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也很高兴。 张虎和小豆子的婚事一直是薛一梅心头的大事,她早就想给他俩说门亲事,小豆子小点儿还好说,张虎都快三十了,好人家的姑娘孩子都好几个了,合适的还真不好找。 这样也行,张虎就慢慢踅摸,先给小豆子成亲。 话说,小豆子是今天才反常的,去了李家一趟就拐了一个媳妇回来,可以呀,还挺能耐的。 樱桃今年好像十五还是十六?年龄倒也合适,人品、长相和小豆子也挺相配的。 不过,小豆子至今都没有姓氏,这可是最大的毛病,不管谁家的姑娘都会挑剔的,这个问题应该尽快解决。 正在这时,傅松和张虎从刘寡妇家回来了,薛一梅立即将他俩叫到了东屋,将小豆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张虎听了非常高兴,连连说:“好事儿,好事儿啊,弟妹就辛苦你了,找个媒人赶紧去李家提亲去。” 傅松也很意外,但他高兴的同时,却看着薛一梅说:“找个媒人,不过得让她多跑一家,去刘寡妇家问问,她姑娘王翠英还没婆家吧?看是不是给大哥说说?等盖上新房,咱们家一块办喜事!” 啊?薛一梅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看向张虎。 张虎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嘿嘿的笑个不停,见薛一梅看他,也不否认,点点头说:“那个弟妹啊,大哥要辛苦你了,麻烦你多跑一趟,去问问,就问问,嘿嘿” “好哇好哇!哈哈,大哥和三弟手够快的,那行,我就跑一趟,咱家先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了,就办喜事!”薛一梅没想到两人的婚事这就解决了,高兴的连连答应。 不过,想到小豆子和小明他们五人的姓氏,忍不住提醒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小豆子和小明他们的姓氏,你看是不是和里胥说一声,具体他们姓什么问问看,如果他们忘记了,让他们姓傅也可以,反正也是一家人,这样也名正言顺一些。” 傅松也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过年衙门也不办公,也怕薛一梅不高兴,就耽搁下了。 现在由薛一梅提出来,他心里自然乐意,立即将外面玩耍的小豆子、傅平叫了进来,大家聚集在西屋,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小豆子一听,高兴坏了,立即连连点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姓傅了,我当然愿意了!” 小明被拐卖时已经记事了,虽然知道自己姓什么,是哪里人,但还是愿意融入这个大家庭,立即同意姓傅。 小秋等人被拐卖时年纪还小,早已经不记得姓什么了,都很高兴姓傅,因为这样一来,她们就彻底属于傅家人了,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因此,小秋、小山、小狗子和小花高兴的差一点儿跳起来,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具体名字大家这次都看向了薛一梅,就连傅松也期待的看着她。 薛一梅忍不住叫道:“哎,可别看我啊,我也不会起名字。” 拜托,她可不是什么学者,肚子里墨水有限,起名字可不是简单的事,起得不好怎么办? 傅松看了看屋里的所有人,问:“那你说,这名字谁会起?咱家除了你还有谁会起名字?” “这”薛一梅一脸苦笑,可不是咋的,傅家还真是就她有文化。 “好啦媳妇,你就随便起吧,你放心,保证谁也不会嫌弃名字起得不好,大家说是不是?”傅松知道薛一梅怕落埋怨,因此提前将丑话说在了头里。 “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好吧,那我就起了啊?”薛一梅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应承下来。 但考虑到孩子们之前的名字,也算是一个念想,薛一梅图省事儿,就在傅姓后面加了名字就成了现在的新名字。 小豆子叫傅斗,小明叫傅明,小秋叫傅秋,小山叫傅山,小花叫傅花,小狗子叫傅耿,不能叫傅狗吧,太难听了。 欢欢自然叫傅欢,同时给丫丫也起了名字,叫傅元英,这是因为丫丫是下一代的第一个子女,还是长女,因此取名元英。 傅欢因为丫丫是三个字的名字还直闹腾,薛一梅安抚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傅松让薛一梅将所有人的名字和年龄都写在了纸上,也不耽搁,立即拎着两条鱼,拿了十几两银子去了里胥家。 傅欢和丫丫别看都出生三年多了,也上了户籍,但当时上的都是小名,现在正好将大名一起上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定下亲事 () 上户籍必须得让里胥带着去县衙,手续费除外,还要给办事的官吏些好处才行,就是里胥李勇生也不能一毛不拔,也得喂饱了。 而此时的李家也正在商量樱桃的婚事。 王山杏在薛一梅走了以后,就找到了奶奶,将她看到的情形都告诉了她。 “奶奶,那个叫小豆子的小伙子虽然是个孤儿,但长得俊就不说了,人品肯定也信得过,而且傅家现在日子也好过,他姑嫁过去也不会吃苦,最主要是如果两人成了亲,咱们就能跟傅家有了亲戚关系,以后布偶的事还能少了咱们?咱们有了钱,那二弟的婚事不仅有了着落,就是盖新房也不是不行。” 王山杏自然知道家里最担心的是什么,也知道奶奶最看重的是什么,因此想要劝说奶奶同意这门婚事,何况两人年龄相当,傅家条件又没的说,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婆家去? 傅家很快就要建新房了,说实话不眼馋是假的,但是她知道自家没那个能力盖砖瓦房,但是泥草房也行啊,有新房谁愿意住旧房啊?她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跟着傅家多挣点钱,盖座新房子,这样住着宽敞些。 李奶奶听了沉吟了一会儿,权衡了一下利弊,才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等晚上你公爹回来大家商量一下,如果没啥意见,就将话递过去。” 就算女方再愿意,也得男方找媒人提亲,这是脸面的问题。 王山杏听了,自然很高兴。 等到下晌家里人都回来时,李家人除了李樱桃都聚集在了东屋炕上。 李樱桃知道家里商量她的婚事,虽然也想知道家里到底是啥意思,会不会同意,但也不好当面听着,只好躲在自己屋里。 其实,李家现在等于是一言堂,大事情基本都是李奶奶说了算,主要李奶奶开明,大事情从不糊涂。 小辈们凡事自然也乐意让老人家掌舵,心里也踏实。 其实,李奶奶并不是封建家长,好多事都是大家商量着来,虽然孙女的婚事自己也能做主,但之前还是问了孙女自己的意见,等看到孙女羞羞答答的样子时,知道孙女真的愿意,这才召集了大家一起商量。 李奶奶见大家都齐了,就将孙女和小豆子的婚事跟大家说了,让大家都说说,不乐意的也提提自己的意见。 作为哥哥,李云生、李云山都没啥说的,因为小豆子他们虽然认识不久,但因为有傅松,他们相信小豆子人品肯定过得去,长得也像回事儿,傅家日子也还好,因此两人都说听奶奶的,没意见。 张枣花虽然平时没啥主见,都是听从丈夫和婆婆的,但这次涉及到闺女的亲事,心里有些没底,就看着婆婆问:“这个小豆子家里是哪儿的?家里都还有谁?真的是孤儿吗?” 李奶奶其实也不清楚,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到时问问松子儿吧,他肯定知道。” 儿媳妇这么一说,李奶奶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就对儿子李长贵说:“要不你跟松子儿问问去?这个小豆子虽然长得是个俊小子,可家里总得弄清楚,是孤儿还好说,万一” 李长贵靠着东墙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见老母亲说了,就犹豫了一下,说:“娘,这个孩子应该错不了,家里怎么样其实也不妨碍啥,人好就行了。不过” 李奶奶见儿子有话不好说的样子,有些紧张:“咋啦?是不是哪里不对?” 李长贵看了家人一眼,喘了口气,说:“这孩子叫小豆子,到底姓啥你们知道吗?” “嗨,我还以为啥事儿呐,这事儿啊,哪能连姓啥都不知道?问问不就知道了?”李奶奶摆摆手说。 李长贵却很认真:“娘,你不出门不知道,这年头啥事儿都有,你别不信!” “那行,那就问问,别人不知道,傅松肯定知道!”李奶奶并不当回事儿,直接一锤定音,“问好了,这门婚事就定下来,樱桃也不小了。” 李家人自然没有异议,李长贵也立即下了炕,去傅家找傅松打听小豆子的底细。 只是不凑巧,傅松跟着里胥去了镇里还没回来,李长贵白跑了一趟。 等傅松从镇里回来时,薛一梅就跟他说了李长贵过来的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薛一梅心里有数,一定是关于小豆子的事情,让傅松去李家一趟,有啥话当面说清楚。 傅松于是就跑了一趟,在李家将小豆子的身世和已经上了傅家户籍的事情,详细的都告诉了李家人。 李家人没想到小豆子身世这么可怜,一听家里早就没人了,李家私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在现代媳妇还要发愁和公婆的相处,何况是规矩森严的古代? 虽然没有公公婆婆,没有家人,但樱桃成亲后等于自己当家,这在古代是很少有的事情。 一般的新媳妇成亲后得伺候婆家一大家子人,还要忍受婆家人的百般挑剔,现在这种情况虽然孤单了些,但以后的日子还是很逍遥的。 因此,李家很快同意了婚事。 傅松自然很高兴,承诺等盖了新房就成亲,到时会给他们小夫妻一个小院子,自己单独过或者跟大家一起过都行。 李家同意了之后,薛一梅就跟马氏打听了一下,请了镇上有名的媒婆,刘婆子,先将小豆子和李樱桃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定亲时除了媒人,傅家还请了李奶奶、张枣花、李长贵、李勇生、张敬信、马氏等人,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小豆子正式跟李家人见了礼,大家就算是承认了两家的亲事。 傅家给的定亲礼也很实惠:两条活鱼,二斤猪肉,二斤糕点,二斤糖块,两匹粗棉布,二斤白面。 这些东西就算在康平镇也是上等礼品,何况在靠山屯基本温饱都不能解决的情况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傅家还承诺给一个三间砖瓦房的院子! 天哪,砖瓦房啊,就算往少里算,也值十两银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无比羡慕 () 傅家也给了媒人二两银子的谢礼,把刘婆子高兴的,笑的满嘴的大黄牙都露出来了。 因此,傅家的定亲礼在媒婆的故意渲染下,大家都惊呼不已,对李樱桃能够找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暗地里都羡慕不已,也嫉妒不已。 见了傅家的大手笔,大家都疯了,很多人都盯上了还是单身的张虎,不为别的,只为了丰厚的定亲礼。 里面的东西,单独拿出来哪一样都是价格不菲,加在一起是多少?都够给儿子娶媳妇了,一般人家谁置办得起? 年龄大又怎么样?年龄大些知道疼人,傅家又有钱,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 因此,这些日子傅家每天都有媒人,尤其是看到傅家山坡下那些砖石瓦料时,媒人们来的更勤快了,有时一天来两三个,女方什么样的都有,年龄最小的还有十二三岁的,甚至有的还是镇里人家的闺女。 薛一梅这几天忙的四脚朝天,也很烦恼,主要是太热闹了,傅家简直都成了菜市场了,真的是很要命! 因此,私下里她让傅松问问张虎,到底是要哪一家的姑娘? 张虎却始终没有改变心意,并没有被这些媒婆忽悠的没有主见,直言就看上王翠英了。 薛一梅其实也看好王翠英,主要王翠英知根知底的,看着也很沉稳,是个好相处的,她不得不为自己着想。 小豆子和张虎一成亲,以后他们的媳妇会和她生活在一起,就算不住一个院子,吃住他们自己解决,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经济上免不了还得傅家接济。 如果找一个性格乖张、不好相处的,那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因此,薛一梅一听张虎还是坚持娶王翠英,就仍然拜托了刘婆子去说媒,自然一说就成了。 说实话,张虎和王翠英只见了那一回,和小豆子一样,刘寡妇直到媒人走了还没回过神来,怎么自家闺女就成了傅家人的媳妇了?这天上,真的是掉馅饼了,不小心砸到了自己头上?! 薛一梅也同样不理解,不知古代人是怎么回事,见了一面就能确定终身,也太儿戏了些。 其实,薛一梅不知道,古代大多数都是盲婚哑嫁,有的直到入洞房才知道彼此的模样,婚前见一面已经是上苍保佑了。 刘婆子很给力,跑了两趟就把张虎的亲事定了下来,约定等盖好新房,一起成亲。 傅家也不厚此薄彼,给王家同样的定亲礼,刘婆子同样的谢礼,大家自然皆大欢喜。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两家的亲事也算是忙活完了。 在这期间,镇里鸿记布庄第三批布偶也卖的很好,第四批换了样子也布置了下去,连环画册镇里画了第四、五期,销量也很好。 京城的画册已经画了二十多期了,宿长贵上次已经都取走了。 这些日子河里的鱼虾越来越少,后来好几天才捕到三四斤,薛一梅干脆就停了下来,不捕了。 因为气温还是很低,没有彻底解冻,小山坳的清理只好停了下来,地下的树根得等天气转暖才能挖出来。 在这期间,薛一梅的识字课始终没停,每晚照常识字写字,白天没事的时候,薛一梅也给大家授课,布置作业。 现在大家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傅松学得最快,能认识五百多字了,大部分也会写了。 三字经教完以后,薛一梅打算让大家掌握以后,就开始教授千字文。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除了千字文,古代蒙学需要学的书籍,像百家姓、三字经、千家诗等读物,这里还都没有。 她也不想太另类,因为会的东西无法说清楚,所以,下阶段打算教授千字文。 这天晚上,等孩子们睡着,薛一梅上完厕所躺下后,傅松就看着她说:“明天都二月初一了,咱们是不是去薛家沟子一趟?” 薛一梅本来都快睡着了,听了傅松的话,却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但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吭声。 对于去薛家沟子,她承认她有些抗拒,有些鸵鸟。 其中原因也不是因为当初五两银子的聘礼,也不是薛家人三年多没有人来。 而是随着她的到来,原主脑子里残存的记忆现在很模糊了,使劲儿想也想不起什么来,她怕万一去了薛家沟子谁都不认识怎么办?这不穿帮了吗?到时她怎么解释? 可傅松又是一片好意,她怎么推脱也不能拖过去,自己的娘家,家里还有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总不回家也说不过去。 因此,见傅松现在又提起这茬,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傅松,点点头道:“好,你定日子吧。” 傅松见薛一梅答应了,就说:“明天我就找张大伯去借车,后天咱们就去吧,正好二月二。” 第二天,听说要去姥姥家探亲,丫丫高兴的不得了,傅欢听说可以跟着哥哥嫂子出门,也非常高兴,两个小家伙儿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见了谁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她们是高兴了,听的人却心里百味杂陈,羡慕的不得了。 这年头出门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尤其是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们,因此,傅平、小豆子非常羡慕丫丫和傅欢,看着薛一梅的眼神很是幽怨,好像他们俩被人抛弃了似的。 小明、小秋他们虽然理解,知道薛一梅不可能都带着,但心里也是无比羡慕。 因为明天二月二不能在家过,薛一梅今天就包了饺子,而且还是纯白面的白菜馅的肉饺子。 知道孩子们慌慌着出门,便一边忙碌一边解劝:“远着呐,得走小一天呢,以为是啥好事儿啊?等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城里逛逛,山沟子也不是没看过,有啥好看的?” 小豆子听了立即顺杆爬:“那二嫂,以后再出门可得带着我!” 薛一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以后是跟我出门?不是跟着樱桃出门?” 大家听了,也跟着起哄。 第二百五十章 采买 () “就是,以后娶了嫂子可不要把我们忘了。” “是啊,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们忘记就忘记了,你可不要忘了嫂子!” “还别说,咱樱桃嫂子长得真好看,喂,你打我干啥?夸你媳妇你还不满意咋地?” “恼了恼了,快别说了,小豆子哥哥生气了,哈哈”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小明、小秋他们自在了很多,潜藏在骨子里的孩子活泼的天性也暴露了出来,他们也将自己当成了傅家人,没有了刚来时的拘束和隔阂,现在都能和小豆子开玩笑了。 看到这一幕,薛一梅由衷的感到欣慰。 不管最初的动机怎么样,不管以后孩子们会不会留在傅家,帮助傅家,将来会不会是白眼狼,只要孩子们现在过得好,就足够了! 说起来孩子们也是吃够了苦头,等于在最底层挣扎求活,挨打挨骂是常事,挨饿受冻更是常态,自家有能力照顾他们,就算将来他们恩将仇报,现在自己也做不出不管他们的事情来。 在蒸饺子快要熟时,傅松和张虎回来了。 因为明天要去薛家沟子,傅松和张虎去了镇里,给薛家购买礼品,顺便也给家里买些粮食。 考虑到薛家也不是富裕人家,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打算给薛家买些粮食、猪肉、布匹、棉花和一些糕点、糖块之类的东西,再从家里拿些鱼虾,都是些实用东西。 家里虽然还有不少猪肉,但都是冻得硬邦邦的,不新鲜了,这才有今天的采买。 傅松将雇来的骡车停在门口,他和张虎开始卸车。 傅平、小豆子和小明等人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去,也跟着将买来的东西搬到屋子里。 这次买的粮食,家里买了一百斤高粱米,一百斤荞麦面,一百斤高粱面,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五十斤小米,还有二斤食盐、两包蜡烛和五斤皂角粉。 给薛家买的东西有,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一百斤高粱米,一百斤荞麦面,五十斤猪肉,五十斤猪板油,各色粗布五匹,二斤糕点,二斤糖块。 今天花出去又是一大笔钱,傅松现在知道自家进项不少,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心疼钱了,但这么一大笔钱,掏出去时,心还是哆嗦了一下。 张虎则沉着脸,心疼的不得了,不由得暗暗发誓,等成了亲,一定要自己过日子,不要再让傅松负担他们的花销了。 卸完车,傅松付了车钱,便关上了院门。 这时,饺子也熟了,小秋早就在西屋放好了饭桌,摆好了碗筷。 薛一梅也将饺子出了锅,两大盆白面饺子诱惑着大家的味蕾,所有人包括薛一梅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除了过年,傅家还没有吃过纯白面的饺子呢。 虽然家里猪肉不少,粮食也不缺,但傅家还是每天吃两顿,虽然隔两天也在饭桌上看见肉,但大都是混在白菜里,也没几块肉片。 早饭大都是疙瘩汤或者高粱米粥,午饭一般是杂面菜饼子、白菜汤、高粱米干饭。白面饼很少吃,吃的话也是给孩子们改善生活。 就这样,在靠山屯也是顶级饭食了,薛一梅都不敢在外面说,怕被人笑话不会过日子。 也实在是家里人太多了,这么多人不省着点儿,傅家就算有再大的家底也搁不住吃。 这顿饭大家自然都吃了不少,但大人们明显吃得慢,都看着孩子们吃,等到孩子们都吃饱了,大人们才敢放开肚皮吃饭。 薛一梅知道,傅松和张虎每顿饭都吃不饱,顶多吃七八分饱,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这还是傅家油水多了,肚子里有了存货,以前他俩只能吃半饱。 吃过午饭,傅松和薛一梅带着丫丫和傅欢回到了东屋。 两个孩子吃饱了,都有些困觉,薛一梅给她俩脱了鞋和棉衣,摊开被褥,将她俩塞进了被窝。 两个孩子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傅松跑了一趟镇里,也有些累,脱了鞋,和衣躺在了炕上,脑袋枕在自己的被褥上,目光却落在了薛一梅身上。 薛一梅让他看的有些莫名,不禁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哪里不对,就笑道:“这么看我干什么?” 傅松又看了薛一梅一眼,才将头扭了过去,含糊道:“没事。” 说实话,薛一梅的学识、谈吐、才气和为人处事的能力,都让他望尘莫及。 这样的媳妇不仅长得好看,还很聪慧,他傅松是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的媳妇? 在这一刻,傅松特别感激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坚持,这门婚事肯定成不了,不是谁家都能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来的。 不过,虽然心里对薛一梅很满意,但让他嘴上说出来,还是有些难度,因此,之后再也没说什么,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薛一梅这时却很高兴。 傅松是属于内敛型的闷骚男,不可能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他的感情宁愿用行动表达出来,现在傅松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善意和赏识,这让她觉得很满意。 在男权至上的古代,女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男人们在家大都是一言堂,女人只有听令的份。 傅松人品还算正派,思想却不僵化,能听得进自己的意见,而且知道自己的短处,知道奋起直追,不气馁、不自卑,没有以一家之长的身份压自己,这已经很难得了。 在古代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薛一梅很知足。 哪怕在现代,这样的男人也很少,不然离婚率也不会逐年升高。 她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爱情在现代就是奢侈品,何况是在古代? 能有一个不算太坏的男人过日子,能够在古代活下去,就是她最终的目的,其他,她也不敢想,也不能想。 第二天,不到寅时中,也就是凌晨四点,傅松和薛一梅就起了床,熟睡的孩子们也给她们穿好了衣服鞋袜,用被子裹着放进了骡车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路上 () 昨天下午傅松跟张家借了一辆骡车,昨晚就将骡车赶了过来,反正昨晚有张虎值夜,也没人敢偷。 张虎见傅松他们起来了,也从屋顶跃了下来,帮着傅松将给薛家买的东西都放进了车厢里。 张家这辆骡车很宽敞,宽度比一般马车宽了有半尺多,但长度比一般的骡车长了有一米左右,属于加长版。 封顶的车厢是用铁板做内芯,外面加了一层木板,能抵挡一般的弓箭,菱形车窗上糊的是半透明的窗户纸,此外,车顶还用油布做了防水,是张家在危机时给家里妇孺预备的车辆,这样的马车张家有三辆。 毕竟这个世道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有备无患总好过到时手忙脚乱。 傅松也是考虑到距离薛家沟子太远,怕路上有意外发生,这才借了这辆骡车。 傅松和张虎将粮食和其他礼品堆在了骡车的前后,并用麻绳捆好,将中间位置留了出来。 薛一梅在骡车上先铺了一层厚厚的荒草,上面铺上了原来家里的两床旧被褥,又把她和傅松的棉被都拿来了,在车上又铺了一层棉被,这才将孩子们放了进去,用另一床棉被将孩子们盖好。 这时,起早晨练的傅平、小豆子和小明等人都起来了,大家也跟着忙活,很快就收拾妥当。 傅松看着张虎说:“大哥,家里就交给你了,夜里就辛苦你了!” 张虎笑道:“辛苦啥?放心,家里出不了事儿!” 小豆子在一边插嘴道:“二哥二嫂,到时我跟大哥轮换着值夜,你们就放心吧。” 傅松和张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傅松冲着张虎点点头,对小豆子说:“好,三弟也长大了,夜里你和大哥一起值夜吧。” “啊?哈哈,那当然,二哥你就放心吧,有小豆子在,我看谁敢来撒野?”小豆子见大哥二哥允许他参与夜里守护,高兴的不得了,立即信誓旦旦的表决心。 大家被他逗的笑了起来,也冲淡了之前因为傅松他们出门,大家的不舍和羡慕的临别愁绪。 薛一梅走到小明、小秋跟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认真的嘱咐道:“我们走后,白天你们注意着咱们家四周的动静,外人也好,屯里人也好,都不要大意。” 小明郑重的说:“二嫂放心,我们会守护咱们家的!” 小秋、小山、小狗子和小花也纷纷点头,表示会将家看好,让薛一梅放心。 最后,薛一梅走到傅平跟前,见他有些沉默,就安抚道:“二弟,等下次嫂子出门一定带着你,我们走了家里有啥事你就找大哥,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傅平心里虽然也很羡慕丫丫和傅欢,但他已经长大了,知道嫂子的言外之意。 这个家里虽然都姓傅,但是真正的傅家人只剩下自己了,不能都走了,这和信任与否无关。 他还不是那么不懂事儿,只是毕竟还是孩子心性,也想去外面看看,因此有些难受,但嫂子的话让他舒服了很多,也就不那么郁闷了。 傅松也走了过来,搂了搂弟弟,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啦,你也长大了,小男子汉了,要像个大人样儿!” 傅平也搂了搂大哥,笑了起来:“知道了哥,我没事儿!” 薛一梅也没多耽搁,和大家说了几句,就上了骡车。 傅松拿着鞭子摔了一个鞭花,高大健壮的灰色骡子就迈开四蹄走了起来,很快下了山坡穿过了靠山屯的街道,驶向了通往官道的山路。 此时,仍然是满天的星辰,启明星高高的挂在天边,四周仍然黑黝黝的,寒风呼啸,肆意的在田野里穿行而过,显得这个清晨格外的寒冷。 山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只有自家的骡车孤独的行驶在群山之中,显得分外的孤单。 坐在骡车里,虽然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官道相对于山路也还平整,但仍然感觉非常颠簸。 薛一梅因此将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揽到了怀里,这样才好些,免得将她们颠簸醒了。 她靠着车厢,透过车窗往外看去,目光所及是那不断往后闪的黑黝黝山峰、树林,耳边不时传来骡车和骡子踩踏土地的响声,心里却在努力回想薛家沟子到底在群山里的哪个山沟里。 自己毕竟是后来的,对原主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上次她搜寻了记忆,薛家人大概都记了起来。 她记得,在她出嫁之前,爷爷奶奶都还活着,记得奶奶特别偏心,记得二婶不是个善茬,不好相与,但愿到时别露馅就行。 薛一梅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就有了睡意,搂着怀里睡得天昏地暗的丫丫和傅欢也睡了过去。 薛一梅是被车外的说话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厢里很亮堂,两个孩子也陆续醒了过来,但还是缩在被窝里,靠着她的身子假寐。 薛一梅轻轻的动了动身子,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靠近了窗口往外看去。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的升了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依然很冷,但总算比夜里强了许多。 官道上也陆续的出现了不少赶路的人,都是附近挑着扁担、背着包裹,扛着麻袋去镇里卖山货的山民,他们一边走一边唠着嗑,说着一些家长里短,脸上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期盼。 也有少数人面带愁容赶路,一脸的忧虑和迷惘。 丫丫和傅欢见薛一梅往外看,也爬了起来,探着两颗小脑袋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边看一边惊呼,兴奋地不得了。 “小姑姑,那位爷爷真有劲儿,背着那么多的东西!” “嗯,等小姑姑长大了,也能背那么多!” “小姑姑吹牛!” “不吹牛!” “吹牛!” 薛一梅听着身边两个小不点儿打嘴仗,也不制止,只是悠闲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不过随着骡车的行使,薛一梅担心傅松是否知道薛家沟子具体的位置,于是就扬声问道:“傅松,到哪儿啦?走的对吗?” 傅松一直跟着骡车走,走的头上都冒汗了,听见薛一梅问,就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说:“应该没错,再走差不多两个时辰就能到拐弯的地方,到了那里,薛家沟子就快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薛家沟子 () 薛家沟子傅松也没来过,他昨天特意问了张敬信才知道大概的位置。 “啊,还得两个时辰啊,这么远?”薛一梅惊讶的说。 算了算出发的时间,这都走了快两个时辰了,还需要两个时辰才到拐弯的地方,这也太远了! “可不,六十里地呢。”傅松安抚道,“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带着孩子们继续睡觉,等你们睡醒了,也就到了。” 虽然赶着骡车,比走路快些,但之前都是官道,孩子们还都睡觉呢,傅松也不敢快赶,到了官道上,也不平坦,也怕颠着孩子们,因此他始终控制着车速。 薛一梅见两个孩子兴致勃勃的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也不困,就坐在车窗跟前,注意沿途的地理标志,尽力记住,以后自己走时,也能知道该怎么走。 傅松见孩子们都睡醒了,就加快了车速,骡车疾驰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路走来,寒风料峭的,大家都很疲惫,薛一梅和孩子们还好些,傅松始终跟着车跑,就算身体素质好,也累个够呛。 傅松打算在这里歇息一下,顺便吃些东西,他也找个地方小解一下。 此时,已经是过午了,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 这个地方有一条岔道,从官道上往南岔下去完就是凹凸不平的山路了,而且山路狭窄,骡车也就勉强通过。 后来薛一梅得知,薛家沟子就是从这条岔道下去,往南再走十多里山路就到了。 现在,傅松将骡车赶下了官道,停在了山路西侧一块宽敞些的地方。 薛一梅见骡车停稳了,就从身后拿出一个蓝底白花的粗布包袱,里面是昨晚她烙的杂面饼子,还有一个水囊。 水囊还是傅有海活着时置办的,一直在衣柜里搁着,薛一梅清理衣柜发现了才拿了出来。 水囊里的开水还热着呢,薛一梅给丫丫和傅欢每个人掰了半块饼子,不时的让她俩喝点儿开水,等伺候着吃完了,就打开前面的窗户,见他满头大汗,就递过去一张饼子,心疼的说:“你也吃点吧,累坏了吧?你也是,官道上这么好走,你也坐会儿车,不要总跟着车跑。” 傅松不在意的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接过饼子笑道:“这算啥?就当锻炼了。” 不过,他听出薛一梅在心疼他,忍不住盯着薛一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满足。 薛一梅不好盯着傅松看,就关上了窗户,也吃了一块饼子,和傅松一起喝了一些水,饼子却没有吃完,还剩了几块。 傅松让薛一梅带着孩子们下车小解,也稍微休息一下,活动活动。 他则去了稍远些的小树林里小解,回来后很快就上车赶路了。 这次走的山里崎岖不平,颠簸得厉害,好在丫丫和傅欢吃饱后又困了,一边一个被薛一梅揽在怀里,感觉不到什么,傅松赶车也稳当,这才有惊无险的在未时末左右到了薛家沟子。 这一路上薛一梅并没有看见别的村落,人烟非常稀少,还不时的听到野兽在山里嘶吼的声音,让她胆战心惊了很久,直到看到有了人烟,她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薛家沟子村坐落在老爷岭的南山脚下,南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面积能有三百多亩地,只是这些地大部分都是生长着灌木丛的荒地,只有中间一小部分是好的耕地。 村子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等于是在一个不小的山坳里,靠近东边还有一条通往哈泥河的一片水域,四周群山环绕,山里资源丰富,有各种野物、山货和野菜。 薛家沟子有六十多户人家,二三百口人,也算是大村了。 按理说有三百多亩地,管它好地赖地,背靠资源丰富的老爷岭,应该能够自给自足,但是因为赋税很重,打下的粮食去除赋税所剩无几,因此家家日子并不好过。 家境好的人家也只是勉强果腹,没有什么余粮余钱,有的人家更是靠借债度日。 薛一梅一路听傅松如数家珍的说起薛家沟子,让她对薛家沟子人现在的日子,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亲自走了一趟,让她产生了一个疑问,靠山屯距离薛家沟子虽然只有六十里地,但交通太不方便,得走小一天才能到,这样的两户人家是怎么结的亲事? 听说原主薛一梅当初和傅家议亲时,傅家给了五两银子,要知道就算当初傅有海没死,傅家日子也还过得去,五两银子在傅家也不是小数目,傅家又怎么会跑去一百多里外的薛家去提亲? 薛家当初了解傅家吗?又是什么原因让薛家长辈同意了这门婚事?难道看中的就是那五两银子? 越靠近薛家沟子,薛一梅心里就愈发的忐忑和不安。 她突然发觉,自己这样贸然的回来,薛家人也许不会多欢迎自己,自己来的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毕竟这么多年薛家人谁也没去过靠山屯,真要惦记自己过的好不好,就算再远也会抽空去一趟。 但这种感觉她无法和任何人说,毕竟是自己娘家,她也想给傅松留个好印象。 还没进村时,薛一梅之前模糊的记忆就奇怪的复苏了,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薛家在村里的位置。 因此,当傅松在村外问她薛家在哪里时,她立即说出了准确的位置。 于是,傅松赶着骡车顺着进村的北山道,顺利的进入了薛家沟子。 骡车一进村,立即引起了村里所有人的注意。 偏僻的山村别说骡马车,就是牛车、驴车也很少见,就是村里的里胥家里,因为有个杂货铺需要进货,也只是置办了一辆驴车。 因此,骡车一进村,村里的孩子们就连大人都追着骡车惊奇的看个不停,不知这是谁家的客人。 直到突然有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看着骡车上的薛一梅惊叫了一声:“天哪!这不是薛秀才家的大丫头吗?哎哟,虎子,快去往他们家说一声,就说他们家大姑娘回来啦!” 第二百五十三章 菊花嫂 () 一个七八岁、穿的破破烂烂的男孩子,立即清脆的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六七岁、同样穿的破衣烂衫的男孩子,一溜烟的向着薛家跑去,边跑边喊:“文子文子,你家大姑娘回来啦!” 身后,两条瘦不拉几的褐色大狗汪汪叫着缀在后面,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也跟在后面,边跑还边回过头来看着骡车。 这时,薛一梅坐在车上也认出了这位妇人,亲热的叫道:“菊花嫂,你这一向挺好的吧?你看我抱着孩子也不能下车,嫂子可不要见怪!” 菊花嫂的家紧挨着薛家,在薛家西边,和薛家是邻居,菊花嫂和薛一梅去世的娘王氏关系很好,因此薛一梅印象很深刻。 不过,一看菊花嫂日子就不好过,身上棉袄和棉裤都补着补丁,一脸菜色,脸上皱纹纵横,看着就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可据她所知,菊花嫂今年才三十五六岁,长得也太苍老了些! 这也是薛一梅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的原因。 菊花嫂见薛一梅认出了自己,很高兴,立即亲热的凑到车前,和她说话。 她看了看车上的丫丫和傅欢,又看了高大英俊的傅松一眼,一边跟着车走一边高兴地说:“哎哟,大丫头,在是咱妹夫吧?车里的是外甥女儿吧?哎哟,长得可真俊!” 薛一梅立即给双方介绍道:“菊花嫂,这是我丈夫傅松!”又指着车里的丫丫和傅欢说:“这个是我的闺女丫丫,这个是我的小姑子欢欢,丫丫,快叫舅妈,欢欢叫表嫂。” 丫丫、欢欢乖巧的齐声叫道:“舅妈(表嫂)!” 傅松也礼貌的叫道:“嫂子!” “哎哟,这可是贵客,这回薛家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天呐,这大人孩子咋长的都这么俊啊,大丫头命可真好!” 菊花嫂一听,知道眼前长得人高马大,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子就是薛一梅的丈夫,尤其是还赶着一辆骡车,立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羡慕的看着骡车,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个不停。 “对了,菊花嫂,我爷我奶、大哥大嫂的都还好吧?”薛一梅见那个叫虎子的去薛家送信去了,也没见薛家人出来,心里有些忐忑,便打断菊花嫂的话,趁势问道。 菊花嫂跟着骡车一边走一边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不知道吧?你爷死了三年多了,你奶奶跟着你二叔过呢,他们和你大哥早就分家了,哼,太欺负人了!” “哦,对了,你大哥家这会儿肯定没人,都去山里砍柴去了,说不定文子和柳子也跟着去了,不然早就迎过来了。” “咋,咋就分家了?”薛一梅一边消化着这些消息,一边问道,“奶奶不还活着呢吗?” “还不是当初你那那五两银子的彩礼钱闹得?眼睛都红了,就差杀人啦!哼,简直没人性!”菊花嫂愤愤的说着,看了薛一梅一眼,往前面指了指,“喏,看到了吧?现在明白了吧?” 此时,骡车已经停在了村里北边那排最东头的一户人家,正是薛家所在的位置。 而那个虎子带着几个孩子正呼啦啦的往回跑,边跑边喊:“菊花伯娘,文子家没人,我去山里找他们去!” 菊花嫂急忙喊道:“别跑远了,小心待会儿你娘找你!” “知道啦!”虎子头也没回,呼啦啦的带着一群小伙伴,往出村的山路跑去。 薛一梅这才知道大哥家真的没人,便抬头打量眼前这个简陋、破败的小院子。 薛家是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的普通的农家院子,自然都是泥草房,且非常陈旧了,小院四周围是一人高的木栅栏,院子也还宽敞。 只是,三间东厢房面对院子的门窗被堵住了,从东边另开了几扇窗户和一道门。 东厢房东边,在东厢房和山体之间用木栅栏围了一个小院,木栅栏南边另开了一个院门。 还好,这个小院不算小,南北有十二三米,东西也有十米。 因为靠近山体,东边沿着山体栽种着好几棵粗壮的大树,夏季时这些大树也能阻挡山体滑坡,也能乘凉,倒是不错。 在东北角有个篱笆围成的茅房,紧挨着茅房是用木头和草苫子搭成的两个敞口棚子,里面堆着满满的两棚子干柴。 此时骡车就停在了东厢房外面的木栅栏院门口,木栅栏门用绳子从里面拴上了,东厢房的屋门却用一把铜锁锁着,很显然家里没人。 听菊花嫂的意思,大哥他们是去山里砍柴去了,可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柴火,还去砍柴干什么?村后就是山里,柴火有的是,怎么会一家人都去了?连个看家的都没留? 薛一梅疑惑重重,却也不好意思问菊花嫂,只能闷在心里。 菊花嫂似是知道薛一梅在想什么,刚想告诉她,却听西边正院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从薛家正院里走出了几个人,冲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人却没有过来。 薛一梅坐在车上还没来得及下来,自然察觉到了正院门口的动静,便抬头看了过去。 透过车窗,发现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容长脸、薄嘴唇、吊眉吊眼的带着一丝刻薄,此刻正难掩嫉妒的看着骡车上的薛一梅。 她身边围拢着几个孩子,一个十来岁、五官清秀的半大小子,这小子穿着一身靛青色半旧棉衣,正脸色阴沉的盯着骡车上的自己,目光带着一丝不善和嫉恨。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嘴里啃着手指,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好奇的看着她们。 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皮肤白皙细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娇羞。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粉红色粗布碎花棉袄,一条长辫子拢到胸前,红艳艳的头绳非常显眼,亭亭玉立的站在院子门口,也在上下打量着薛一梅一行人。 薛一梅认出,这个妇人就是她的二婶小顾氏,是奶奶顾氏的娘家侄女。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交锋(一) () 她身边那个半大小子是二叔家的二小子薛春阳,小男孩应该是二叔的小儿子薛春平,那个小姑娘是二叔唯一的女儿薛红梅。 薛一梅见了,便想下车去和小顾氏打个招呼。 毕竟她是长辈,虽然小顾氏见了自己似是不太待见,她却不能大剌剌的不去见礼,不然会被村里人笑话的,作为晚辈姿态低一些也是应该的。 只是,还没等薛一梅下车,小顾氏就阴阳怪气的开口了:“哟,这谁呀?架子可真大!坐着骡车回娘家了不起呀?连个二婶都不叫也就算了,连车都不下,家里的奶奶也不说去看看,薛秀才的姑娘真是好懂事儿!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大老粗还知道老幼,这有墨水儿的眼里没老人,这是谁家的道理?” “娘,人家是秀才闺女哩,大道理自然一套一套的,你管人家看不看奶奶?”薛红梅摆弄着胸前的长辫子,貌似不经意的看了渐渐围拢过来的村里人一眼,一本正经的说。 薛一梅在听菊花嫂说了薛家的变故后,心情一直不太好。 这时亲眼所见二婶一家的所作所为后,立即被激起了火气。不过,她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失礼,因此柔声对丫丫和傅欢说:“丫丫,欢欢,你们俩先在车里坐一会儿,娘下车去跟人打个招呼,好不好?” 丫丫有些胆怯的看了车下的那些人一眼,小手死死的揪着薛一梅的衣襟就是不撒手。 欢欢也绷着小脸不让薛一梅下车,嘟着小嘴道:“嫂子,坏人,不去!” 傅松将骡车拴在了门口的大树上,走了过来说:“你下去吧,我看着她们。”扭头又看了小顾氏母女一眼,冷着脸说:“打个招呼就回来,别理她们!” “知道了,你放心!”薛一梅点点头,安抚的摸了摸丫丫和傅欢的头,转身很快下了骡车,紧走几步到了小顾氏跟前,微微蹲身,规规矩矩的先给她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一梅见过二婶,一梅刚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下车,可当不起二婶给一梅定的罪名!” “一梅三年多没回来了,还以为二婶不认识一梅了,不然为啥二婶见了一梅不让一梅进院子?” “一梅不知道薛家已经分家了,更不知道大哥大嫂犯了什么错,竟让他们这长房长子住到了东厢房?” “听说爷爷已经去世了,奶奶现在跟着你们过,那么二婶,一梅问你,我有说过不去看奶奶吗?” 小顾氏被薛一梅一连串好声好气的质问问的哑了口,看着薛一梅却是满眼的嫌弃和仇视。 三年多前傅家来提亲时,她本想将娘家侄女嫁到傅家,可媒人说,傅家那个婆娘除了薛一梅谁都不要,如果不是薛一梅,这门亲事就作罢,后来怕老爷子不愿意,还拿出了五两银子的聘礼,让她眼馋的不行。 不过,好在最后那五两银子也到了自己手里,心里才出了一口恶气。 现在见薛一梅日子过得还错的样子,当着众人伶牙俐齿的反驳自己,心里就呕的不行,立即讥讽道:“你是没说不去看看奶奶,但你不也没下车吗?我争出来的孝顺,也是孝顺?我不识字,不懂这些大道理。” 薛一梅微微一笑:“我毕竟是出嫁女,已经不算是薛家人了,二婶作为主人不邀请客人进屋,堵在院门口,作为客人的我怎么好意思推开你们去院子里看奶奶?” “不孝顺在大周朝可是大罪,二婶平白无故的给三年多没回来的我安的罪名,请恕一梅不能接受,也请您不要信口开河,冤枉侄女!” 薛一梅说着,转身面对看热闹的人群,苦着脸道:“村里的大婶大娘,大伯大叔们,都在这里,你们给我作证,我刚刚到了门口,还没弄清是咋回事儿呢,二婶的罪名就给我扣上了,大家说说有没有这个理?” 围观的人群,发现坐着骡车来的客人是薛秀才的大闺女,对她都很友善。 有认识她的跟她小声的打着招呼,不认识的也跟人打听她是谁。 薛一梅这番话大家都比较赞同。 因为自从骡车进村,大家就跟在后面,亲眼见证了薛一梅没有弄清情况,还是菊花嫂跟她说清了家里的事,她才明白,更谈不上不去看奶奶。 再说,都已经分家了,两家还弄得挺僵,奶奶更是一心向着二儿子一家,薛一梅知道了真相,去看她是情分,不看她她也没法挑理。 大家纷纷附和薛一梅。 有的说薛一梅刚刚回来,就算要看奶奶,也得先下车进院子才能看哪?作为亲婶子既不迎接侄女进家,也不上前说话,这也太过分了! 有的说当初就是因为薛一梅出嫁时的聘礼,薛家都给扣下不给薛一梅不说,还因此生生把老爷子气死了,这样的人你还指望她懂事儿?做梦吧! 有的说薛秀才活着时,对几个侄子多好?薛秀才夫妻一死,她这个二婶对几个侄儿侄女可不咋地,竟然让长子嫡孙分出去不说,还不给房子,不给地,不给粮食,就是想要活活饿死大房一家,简直是丧了良心。 小顾氏没想到想黑薛一梅不成,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气的一下子翻了脸,也不假模假样的装了:“哟嗬,这是咋说的?她薛一梅进家第一件事不应该去看奶奶?我咋说错了?” “你们这是看人家日子过好了想巴结人家啊?想抱大粗腿吗?你得抱的上才行啊!” “我再不对也是她婶子,是长辈,她这么一句一句的顶撞我她还有理啦?” “她奶奶可最疼她,丧了良心的东西,回来了不去看看奶奶,我说她咋啦?她就是不对!” 薛一梅听她说完,立即冲着正院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若不是跟你在门口分辩道理,我早就去看奶奶了,好吧,我这就去看奶奶!” 说完,不由分说的推开了堵在门口的薛红梅等人,抬腿进了院子。 小顾氏愣住了,也慌了,急忙着急麻慌的想要拽住薛一梅,紧跟着追了进去,边追边喊:“你这是想干啥?我这儿还没说完呢,你咋不说一声就硬闯?你属土匪的?” 薛红梅带着两个弟弟紧随其后,也追了进去。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菊花嫂怕薛一梅一人吃亏,立即对傅松说:“妹夫,你看着两个孩子,我瞅瞅去。” 傅松站在车边正担心薛一梅一人进院子怕她吃亏,一听菊花嫂的话,立即感激的说:“谢谢菊花嫂!” 菊花嫂却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喊道:“大家伙儿走哇,也去看看薛家老太太,有些日子不见了,也不知现在咋样了?” 大家一听有热闹瞧,管他是真心假意,反正呼啦啦的进了一院子人,跟着薛一梅和顾氏走进了正房东屋。 可是,领先进屋的薛一梅却傻了眼。 只见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被褥和破衣服也不叠,乱糟糟的堆了一炕,屋地下也是凳子、鞋袜、笤帚破布条摊了一地,简直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最最主要的是,屋里竟然没人?奶奶呢? 在她的记忆里,爷爷奶奶自她懂事起就住在正房东屋,现在屋子里却没见人,这太反常了! 薛一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盯着跟进屋的顾氏问:“奶奶呢?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我不看奶奶,不孝顺吗?我看奶奶来了,奶奶咋不见了?奶奶去哪啦?” 在薛一梅的印象中,奶奶顾氏是个非常爱干净的老太太,虽然有些偏心,薛一梅对她也没啥感情,但是现在老太太不见了,她不管心里咋样,在人前一定得拿出一个态度来。 看着小顾氏神色慌张的支支吾吾,薛一梅更疑心了,忍不住看了屋里的其他人一眼。 紧跟着进来的菊花嫂和几个妇人知道咋回事儿,就挤眉弄眼的指了指西厢房。 薛一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抬腿就往外走去。 小顾氏见了,不由得大喜,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屁颠颠的跟在后面,说:“那个,这就走啦?等改日二婶请你吃饭啊,哎?你这是要干啥?” 薛一梅没有理她,出了屋子却没有走向院门口,而是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了下来,冷不丁推开了房门,走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中间的屋子堆着不少的柴火,到处乱糟糟的,两边的灶坑也没生火,屋里冷得要命。 北屋敞开着门,临窗的火炕,两套摊在炕上的被褥,各种脏衣服、脏袜子、脏鞋子,摊了一炕,乱七八糟的一塌糊涂。 屋子里一览无余,奶奶肯定不在这屋里。 薛一梅立即反身走了出来,来到了南屋门口,却发现南屋门被一根麻绳从外面拴住了。 她凑近门缝看了看,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她却险些被从门缝中散发出来的一股臭味给熏的差一点吐出来。 小顾氏紧张的追了过来,讨好的冲着薛一梅笑着,一边拉着她想往外走,一边亲热的说:“大丫头,二婶最疼你了,来来,你还没吃饭吧?你看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咋的也得吃个饭不是?走走走,跟二婶儿先回屋,二婶儿给你们做饭去。” 吃饭?就这个样子,她敢吃吗?脏死了都! 再说,薛一梅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奶奶就算没有死在屋里,也应该已经陷入昏迷了,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一个老人就这样被自己的儿子儿媳对待,还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不孝,就算自己对老太太没感情,她也看不下去了。 于是,薛一梅使劲儿挣脱开了小顾氏的胳膊,淡淡的笑了笑:“二婶,你咋地啦?不是你说我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奶奶,不孝顺吗?咋地我来了你还不让我见奶奶?好话儿赖话儿都让你说了,你倒是让我见见奶奶呀?” 当着村里这么多人,小顾氏虽然刻薄,不要脸,此时也已是一头的汗,连连答应:“见,见,二婶一会儿就让你见,那个,你先去二婶屋子,不是,去红梅屋子去待会儿,我一会儿就去找你啊!快去!”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薛一梅推出了西厢房。 薛红梅这时也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要拉着她去正房西屋她住的屋子里。 而薛春阳、薛春平却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好多的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看着西厢房一脸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哎哟,这老太太也有今天,向着老儿子结果弄成了这样。” “啧啧,可不是咋地,要不说当老人的千万得一碗水端平了,不然可有的受哟。” “不管咋说这些人也太过分,那是他亲娘啊,良心都被狗吃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交锋(二) () 薛红梅带着两个弟弟紧随其后,也追了进去。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菊花嫂怕薛一梅一人吃亏,立即对傅松说:“妹夫,你看着两个孩子,我瞅瞅去。” 傅松站在车边正担心薛一梅一人进院子怕她吃亏,一听菊花嫂的话,立即感激的说:“谢谢菊花嫂!” 菊花嫂却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喊道:“大家伙儿走哇,也去看看薛家老太太,有些日子不见了,也不知现在咋样了?” 大家一听有热闹瞧,管他是真心假意,反正呼啦啦的进了一院子人,跟着薛一梅和顾氏走进了正房东屋。 可是,领先进屋的薛一梅却傻了眼。 只见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被褥和破衣服也不叠,乱糟糟的堆了一炕,屋地下也是凳子、鞋袜、笤帚破布条摊了一地,简直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最最主要的是,屋里竟然没人?奶奶呢? 在她的记忆里,爷爷奶奶自她懂事起就住在正房东屋,现在屋子里却没见人,这太反常了! 薛一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盯着跟进屋的顾氏问:“奶奶呢?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我不看奶奶,不孝顺吗?我看奶奶来了,奶奶咋不见了?奶奶去哪啦?” 在薛一梅的印象中,奶奶顾氏是个非常爱干净的老太太,虽然有些偏心,薛一梅对她也没啥感情,但是现在老太太不见了,她不管心里咋样,在人前一定得拿出一个态度来。 看着小顾氏神色慌张的支支吾吾,薛一梅更疑心了,忍不住看了屋里的其他人一眼。 紧跟着进来的菊花嫂和几个妇人知道咋回事儿,就挤眉弄眼的指了指西厢房。 薛一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抬腿就往外走去。 小顾氏见了,不由得大喜,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屁颠颠的跟在后面,说:“那个,这就走啦?等改日二婶请你吃饭啊,哎?你这是要干啥?” 薛一梅没有理她,出了屋子却没有走向院门口,而是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了下来,冷不丁推开了房门,走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中间的屋子堆着不少的柴火,到处乱糟糟的,两边的灶坑也没生火,屋里冷得要命。 北屋敞开着门,临窗的火炕,两套摊在炕上的被褥,各种脏衣服、脏袜子、脏鞋子,摊了一炕,乱七八糟的一塌糊涂。 屋子里一览无余,奶奶肯定不在这屋里。 薛一梅立即反身走了出来,来到了南屋门口,却发现南屋门被一根麻绳从外面拴住了。 她凑近门缝看了看,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她却险些被从门缝中散发出来的一股臭味给熏的差一点吐出来。 小顾氏紧张的追了过来,讨好的冲着薛一梅笑着,一边拉着她想往外走,一边亲热的说:“大丫头,二婶最疼你了,来来,你还没吃饭吧?你看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咋的也得吃个饭不是?走走走,跟二婶儿先回屋,二婶儿给你们做饭去。” 吃饭?就这个样子,她敢吃吗?脏死了都! 再说,薛一梅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奶奶就算没有死在屋里,也应该已经陷入昏迷了,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一个老人就这样被自己的儿子儿媳对待,还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不孝,就算自己对老太太没感情,她也看不下去了。 于是,薛一梅使劲儿挣脱开了小顾氏的胳膊,淡淡的笑了笑:“二婶,你咋地啦?不是你说我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奶奶,不孝顺吗?咋地我来了你还不让我见奶奶?好话儿赖话儿都让你说了,你倒是让我见见奶奶呀?” 当着村里这么多人,小顾氏虽然刻薄,不要脸,此时也已是一头的汗,连连答应:“见,见,二婶一会儿就让你见,那个,你先去二婶屋子,不是,去红梅屋子去待会儿,我一会儿就去找你啊!快去!”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薛一梅推出了西厢房。 薛红梅这时也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要拉着她去正房西屋她住的屋子里。 而薛春阳、薛春平却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好多的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看着西厢房一脸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哎哟,这老太太也有今天,向着老儿子结果弄成了这样。” “啧啧,可不是咋地,要不说当老人的千万得一碗水端平了,不然可有的受哟。” “不管咋说这些人也太过分,那是他亲娘啊,良心都被狗吃了!” 听着这些议论,薛一梅因为不知道里面的详情,也没吭声,但她并不想将局面弄得太僵,毕竟外面有很多的村里人,大家都等着看小顾氏的笑话呢,小顾氏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毁的是薛家的整体名声。 因此,薛一梅就坡下驴的顺了小顾氏母女的心意,没有硬要进西厢房。 不过,她也没有去红梅的屋子,而是看着小顾氏问:“二婶,我在我哥的院子里等着,啥时候让我见奶奶,我听你的,好不好?” 小顾氏一听,立即松了口气,连连说:“好好好,你先去吧,等一会儿我给你奶奶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似乎觉得她的话有些前后矛盾,尤其之前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薛一梅不孝,现在有一点儿打自己的脸,就不好意思的冲着大家笑了笑,说:“这人老了,就不讲究了,埋汰的很,咱也不能让大丫头大老远的来了进个脏屋子不是?呵呵,那个,大家伙儿都知道我懒,不爱收拾屋子,我也怕熏着我们大丫头,呵呵,那个我得伺候我们家的老太太,就不留大家了,大家都回去忙去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菊花嫂笑呵呵的拉着薛一梅说:“走走走,先到嫂子家去,你大哥大嫂他们回来还早呢!” “哎哟,可不是咋地,我家里还得给我儿子纳鞋底呢,可得走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家人 () “我家闺女的春衫还差几针,我得赶紧缝去,不然过几天穿不上新衣,我那闺女非哭死不可!” “哎哟,你家今年收成不错呀,都舍得给孩子买新衣了?” “哪儿啦?是我以前的一件旧棉袄给我闺女改啦,糊弄她是新的。” “那也不错了,不像我家,唉,饭都快吃不上了” 大家一看小顾氏有些急眼,虽然大家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乡里乡亲的也不好太得罪人,就笑哈哈的都离开了薛家正院。 薛一梅跟着菊花嫂刚刚走出薛家正院,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颤抖地声音:“大妹,真的真的是你回来啦?!” 薛一梅听到这个记忆里非常熟悉的男子的声音,急忙转头望了过去,却在看清右前方的一群人时,眼泪险些流出来。 只见从西边的街道上,踉踉跄跄的冲过来背着柴火的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看着像是三四十岁的男子,长得和薛一梅有些相似,应该非常俊朗才对,只是此时因为身体极度消瘦,高高的身材略显佝偻,背上小山似得的一捆柴火将他压得躬下了半个身子。 一双大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满脸的菜色,一看就是严重营养不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薛一梅的同胞兄长薛春山。 另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妇人是她的嫂子王兰花,本来长相不俗的容貌,却因为极度消瘦,几乎成了骷髅而变得没有了一点颜色,眼窝深陷,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背上也有一捆干柴,看体积也就比哥哥少一些,压得她弓着腰,此时,费力的抬起头,才能和薛一梅对视。 那个十五六岁、长相俊俏的小伙子是她的二弟薛春雨,今年应该十六岁,可是却像十三四岁的样子。 薛春雨也是消瘦得厉害,眼窝深陷,身子很单薄,背上也背着一大捆柴,看架势一点不次于大哥背的柴火的重量。 此时,他看着薛一梅,高兴的咧着嘴笑着,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个十一二岁、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姑娘,是她的二妹薛俊梅,只是因为过度消瘦,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双漂亮的眼睛愈发显得大了,此时眼里早已经溢满了泪水。 她的背上也背着一捆分量不小的干柴,将她的背都压弯了,她却咬着嘴唇尽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那个今年应该九岁、却好似六七岁长得也很漂亮的小男孩,是她的三弟薛春文,就是刚才虎子嘴里的文子。 薛春文身体瘦弱的像个豆芽菜,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可就算如此,他的背上也有一大捆柴,此刻倔强地咬着牙,勉力支撑着自己瘦弱的身躯,不想被人看扁。 最后一个四五岁、长得漂亮的不像话的小男孩应该是她的侄子薛柳。 这些人里,只有他的脸色还算正常,但也非常瘦弱,大脑袋、细脖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正好奇的盯着她,满眼的疑惑和不解。 这个小家伙手里也拽着一小捆柴火,用一根草绳捆了,拖在后面拉着,很有薛家人不服输的骨气! 让薛一梅难受的是,她的兄长弟妹乃至小侄子,都是破衣烂衫,就是小侄子也是穿的破旧的薄薄的旧棉衣,他们脚上都是旧棉鞋,外面就算穿了一双草鞋,里面的棉鞋也都补了好几块补丁。 别人虽然穿着破旧,单薄,好歹是棉衣,大哥大嫂身上寒冬腊月竟然穿的是露了脚趾的夹衣、夹鞋!他们俩的脚趾早就冻得生了冻疮,露在外面的冻疮已经红肿不堪,都化了脓了。 说来话长,但这些只是薛一梅飞快的一眼罢了。 薛一梅看到这一幕,心里非常难受,急忙疾走几步扑了过去,哽咽着叫了声:“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薛春山见到薛一梅,先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脸色还算不错,面色也红润,身上衣服也是新衣服,便高兴的咧着嘴笑了起来,一说话,眼圈却红了:“大妹,回来了就好,走,咱家去!” 王兰花也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自然看出薛一梅过得不错,因此心里非常安慰,笑呵呵的说:“大妹,让你一回来就碰上了铁将军把门,对不住了,走走走,跟嫂子家去!” “大姐!” 薛俊梅和薛春文第一时间双双扑了过来,因为身上背着柴火,踉踉跄跄的险些跌个跟头,唬的薛一梅急忙叫道:“慢着些,慢着些” 他们俩才不管呢,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声大姐,将背上的柴火扔在地上,扑到薛一梅跟前,拉着她的手就哭了起来,哭的稀里哗啦的,让薛一梅非常心酸,也非常难受,忍不住伸手搂住了他们,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满脸。 说起来薛俊梅和薛春文在薛一梅出嫁前,是跟薛一梅最亲近的。 因为薛一梅的母亲王氏每天忙活着一大家子的活计,薛俊梅和薛春文等于是薛一梅一手带大的,姐弟三人感情非常深厚。 薛一梅出嫁后,最不舍得就是薛俊梅和薛春文,可是他们人小力微,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远嫁。 这三年多,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大姐,担心大姐在婆家挨欺负没人帮着,担心大姐吃不饱、穿不暖。 现在见大姐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哪里还会控制自己?一下子想把这些年的思念都宣泄出来,因此哭了个痛快! 薛春山、王兰花夫妻,也被她们感染的掉了眼泪,但却是亲人重逢喜悦的泪水。 小薛柳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薛一梅,紧抿着的小嘴也裂开了,濡慕的看着薛一梅。 他知道这就是爹娘一直惦念的大姑姑,他的心里一直对大姑姑好奇不已,现在见了面,才知道大姑姑长得真好看,衣服也很漂亮,这样的大姑姑让他非常喜欢。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救命的粮食 () 相比之下,薛春雨是最冷静的。 他从薛一梅的气色和穿着上,知道大姐这些年过得好算不错,因此,等两个弟妹哭够了,才上前亲热的叫道:“大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二弟快想死你了!” 说完,眼圈也跟着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在人前哭出来。 薛一梅擦了把眼泪,上前搂住二弟,哽咽道:“大姐也想你!” 姐弟俩亲热了一阵,薛一梅这才看着薛春山等人说:“看我,光顾着哭了,还没给你们介绍丫丫她爹呢。” 说着,走到骡车跟前,指着一直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家人重逢的傅松说:“大哥大嫂,这是傅松,是你们妹夫!” 傅松却很欣慰薛一梅的哥嫂弟妹们对薛一梅的感情,之前因为小顾氏的态度引起的担心现在也不见了,因此,恭敬地给薛春山和王兰花施了一礼:“傅松见过大哥,见过大嫂!” 薛家人除了薛春山其他人还没见过傅松呢,此时不光薛春山、王兰花,放下柴火的薛春雨和薛春文、薛俊梅以及小薛柳都围了过来,也跟傅松见了礼,互相打了个招呼,但是大家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挑剔,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傅松身上。 不过,当看到傅松身材挺拔、长相俊美,身上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时,又见薛一梅气色不错,穿的也很好,这才松了口气,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傅松见薛春山等人虽然衣衫褴褛,但一脸真诚淳朴,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衣衫破旧而自卑和拘谨,忍不住暗暗赞叹了一声。 真不愧是薛家的长子,虽然家境艰难,却丝毫无损他的气质和傲骨,薛一梅他们兄妹还真是像! 这时,王兰花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骡车上,发现了丫丫和傅欢,忍不住惊喜的叫道:“天呐,里面是我的外甥女吧?快快下车,咱们回家去!” 王兰花的话音还没落,薛春雨、薛俊梅和薛春文一下子扑到了车前,争先恐后的打开了车门,冲着里面的丫丫和傅欢伸开了胳膊,纷纷叫道: “我是二舅,过来二舅抱抱!” “我是小姨,来来,小姨抱抱!” “我是小舅舅,来找小舅舅!” 丫丫和傅欢懵了,不知该怎么办,扭头看着薛一梅喊了起来:“娘(嫂子)!” 薛一梅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安抚的摸了摸丫丫和傅欢的头,指着大家逐一介绍了一遍,让她俩叫人。 丫丫和傅欢也很乖巧,分别叫了人,萌萌的样子让薛家人稀罕的不得了。 这一叫人,薛家人这才知道,有一个孩子竟然是薛一梅的小姑子,虽然不明白回娘家为何还带着小姑子,但薛家人也不会现在就问。 薛俊梅抱着丫丫不撒手,傅欢却谁也不让抱,薛一梅只好上前抱了起来,大家一起拖着柴火,高兴的走向了薛家门口。 小薛柳早就跑了过去,解开了栅栏门上的绳子,又噔噔噔的跑到了东厢房门口,掏出脖子上的钥匙踮着脚尖打开了厢房屋门。 傅松见屋门打开了,立即将车门打开,开始卸车。 薛春山、薛春雨见状,将柴火拖到柴房前,也跟着傅松卸车,只是,当他们看到骡车里那么多的东西时,都愣住了! 薛春山哆嗦着嘴唇,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这是,咋拿来这么多多的东西?这得多少,多少钱啊?你们,你们不过日子啦?” 傅松笑道:“大哥,我家日子现在好过了,都是一梅有本事挣来的,这些东西我们还是买得起的!” 薛春雨也满脸的震惊和意外,但随后却是惊喜和感动,看着傅松笑了起来:“姐夫,你真好,这下我总算能吃一顿饱饭了,谢谢你姐夫!” 傅松让他说的心里一阵心酸,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道:“放心,别的不敢说,以后咱们一定能吃饱饭!” 薛春山和薛春雨一听,立即对傅家的情况有了一定的认识,心里非常安慰。 不管怎么说,薛一梅找的婆家条件不错,这年头,不饿肚子就是好人家。 已经陪着薛一梅快要进屋的王兰花听到动静不对,回头见丈夫和二弟扛着粮食口袋走了进来,一脸的兴奋和激动,立即迎了上去,看了看他们肩上的粮食口袋,又看了后面同样扛着粮食口袋的傅松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惊讶的问道:“这是咋回事儿?哪儿来的?不会是是妹夫他们带来的吧?!” 薛春山点点头:“嗯,是妹夫这次带来的。” 薛春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期盼的看着王兰花,高兴地问:“嫂子,这些粮食是姐姐姐夫带来的,今天咱们能吃顿饱饭吧?” “天呐!这是真的?!”王兰花没有回答小叔子,而是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着屋门口的薛一梅,不敢置信的求证道。 不怪王兰花惊骇,他们薛家自从分家,一直挣扎在饥饿线上,就是还没有饿死。 他们家人已经尽了力了,上山砍柴、找山货,去镇里打短工,可就是挣不了多少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挨饿。 薛一梅她们拿来的粮食,真的是救命的啊!这下终于不再担心孩子们饿死了! 王兰花突然之间泪如泉涌,上前紧紧地抓着薛一梅的胳膊,哭泣着说:“他大姑,谢谢你,你救了咱们一家了,嫂子谢谢你了!” 薛俊梅和薛春文也高兴得很,家里有了粮食,虽说不能每顿饭都能吃饱,但总算是不用担心饿死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粮食也能证明一件事,姐姐家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好,这下他们终于放心了! 小薛柳见娘亲哭了,吓得扑到了母亲怀里,扬着小脑袋安慰道:“娘不哭,柳儿不饿,柳儿不吃饭!” 王兰花听了儿子懂事的话哭得更狠了,搂住儿子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会想办法的 () 薛春山也是一脸黯然,红着眼睛说:“都怪我,没本事,连家人都养不活!” 其他人也很羞愧,很无助,也很彷徨,他们真的是尽力了,可是就是挣不来钱啊! 看到这一幕,薛一梅想到自己初到这里的情景,也是险些饿死,薛家的情况比傅家好像更恶劣,因为傅家到底有二亩地,可薛家连一亩地都没有,这么多人的吃喝如果没有正经收入,真的是很难的事情! 不过既然自己知道了,不说自己出头养活整个薛家人,但最起码也得想个挣钱的路子来,谁让这些人是自己在古代最亲近的娘家人呢? 因此,薛一梅暗暗叹了口气,抱着傅欢走到嫂子跟前,劝慰道:“嫂子,别哭了,你放心,以后咱家不会再挨饿了,我会想办法的!” 王兰花听了,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睛紧盯着薛一梅,惊喜的问:“他大姑,你真的有办法?” 薛一梅想了想说:“我是有些想法,等待会儿再细说。” 王兰花这才猛然想起,薛一梅他们还没进屋呢,她们还堵着门口呢,忍不住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说:“对不住了,他大姑父,他大姑,你们快进来,快进来!” 大家这才进了屋子,然后就是一同忙碌。 薛春山、薛春雨、傅松和薛春文,陆续的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粮食和其他东西搁在了厢房原来门口的地方。 门口堵死后,在门后面搭了木板,是原来放粮食的地方。 被褥和盛衣服的包裹放在了南屋炕上,这么多的被褥让薛家都看傻了眼,因为有两个棉被很明显是新被子。 傅松将骡子卸下来后,拴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喂了些带来的草料,饮了些水,用软布将骡子擦干净,这才进了屋子。 薛一梅抱着傅欢,跟着妹妹俊梅进了屋子,将两个孩子放在了南屋西边的炕上,给她们拿出来几个小布偶。 小薛柳见了,眼馋的不行,立即也凑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丫丫和傅欢玩布偶。 丫丫见了,立即拿了一只小兔子递给他:“表哥,给你!” 薛柳惊喜的瞪大了眼睛,问:“这是给我的?” 丫丫点点头:“嗯!” 傅欢见了,看着手里的几只小布偶,给哪个都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不想被侄女比下去,终于拿了一只小狗熊给了薛柳,说:“先,先借给你玩!” 薛柳见一会儿的功夫有了两个小布偶,高兴极了,立即也拿出了草编蚂蚱、蜻蜓,三人很快玩在了一起。 薛一梅见三个孩子玩得很好,这才想起包袱里还有杂面饼子,立即拿了出来,分别给薛柳、春文、俊梅掰了半块,剩下的一块半饼子给了二弟春雨、大哥和大嫂,正好每个人半块,也算是先让他们垫吧垫吧。 大家虽然都饿坏了,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也知道薛一梅他们饿不着,但还是不好意思接过来,还是薛一梅说了他们刚在路上吃过了,大家这才接过了饼子。 主要还是都看到了薛一梅带来的粮食,心里有了底气,因此也就没有客气,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所有人几乎三两口就将饼子吞了下去,小薛柳吃的太猛,差一点儿噎着,唬的薛一梅立即给他喂了些水,这才放下心来。 薛春山吃完饼子,可能觉得在妹夫面前有些丢脸,红着脸说:“妹夫别笑话我,我们都很久没有吃过饼子了,就连孩子们也不舍得给他们吃饼子。” 傅松想起自家的情景,安抚道:“我家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后来多亏一梅才好过了,以后会好的!” 王兰花因为有了粮食,底气足了,说话声音都有了些气势:“他大姑,他大姑父,咱们今天吃饺子好不好?我这是借花献佛,你们也别笑话我。” “好,我帮你做!”薛一梅自然没意见,也想让家里人吃顿好的,好吃不过饺子嘛。 薛春山见了,就将傅松请到了北屋他们夫妻住的屋子里,两人坐到了炕上,推心置腹的唠起嗑来。 傅松进了屋子,随意地扫了一眼,见屋子里除了临窗火炕上放着一对衣柜,炕头上放着一摞破旧的被褥外,炕上铺着一领破旧的炕席,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虽然简陋但屋子打扫的很干净。 屋里还砌了东、西两边的火炕,中间用一道粗布破旧的布帘隔开了,白天把帘子拉开,晚上再拉上,这样可以多住些人。 不过,看东炕上没有任何被褥,除了他们夫妻,应该没人住在这个屋子。 傅松忍不住暗暗点头,不愧是薛秀才的子女,虽然家贫,但薛家人却都很正派耿直,勤谨淳朴,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薛春山看了自家屋子一眼,自嘲的说:“妹夫,不怕你笑话,我真的是尽力了,可就是怎么也过不好,我这个当大哥的,真的是没脸面对弟弟妹妹们!” 傅松却摆摆手,认真的说:“不要气馁,谁说这人就要永远过苦日子?说不定以后苦尽甘来呢?” 他可不是瞎说的,他和薛一梅过好了,怎么可能看着薛家过苦日子不管?虽然不知道薛一梅下一步是怎么安排的,但薛家之后总归不会再挨饿就是了。 薛春山却并不乐观,苦笑道:“借你吉言,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可还是让弟妹们吃不饱、穿不暖,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吗? 堂屋里,几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唠嗑,薛春雨、薛春文舍不得和姐姐分开,守在堂屋里和姐姐说话。 一边说着话,王兰花和薛俊梅一边将两边的四个灶坑都点着了,锅里添了几瓢凉水,等水热了,王兰花就舀了十好几瓢荞麦面,又舀了两瓢白面,很快将面活好了放在一边饧着,活面的同时也顺便说些薛家这些年日子的艰难。 薛一梅也将傅家这些年原主的生活简单的说了一遍,当说到傅有海和李氏先后去世时,大家都沉默下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全都说了出来 () 王兰花感概的说:“唉,他大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没事,现在都过去了,我家的日子现在真的是好过多了。” 薛一梅说着话,从拿来的五十斤猪肉上切了一斤多肥瘦两间的猪肉,剁成了肉馅,家里没有葱姜,薛一梅想找食盐、酱油搅拌肉馅时,却发现食盐罐早就空了,酱油醋更是没有,靠厢房门那些自己带来的粮食口袋和其他东西上面,只有一个口袋里有十来斤荞麦面,还有几棵白菜和几个萝卜。 “咱们村儿有杂货铺吧?”薛一梅看着大家问。 “有!大姐,你想买啥,我给你买去!”薛春雨站了起来说。 王兰花这才突然想了起来:“哎哟,咱家没食盐了,那啥,他大姑,我这就让他二叔买去!”说着,胡乱的擦了擦手,就要进屋拿钱。 薛一梅急忙拉住她,阻止道:“好啦嫂子,还是我花钱买吧,跟我你客气啥?”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盛零钱的钱袋,递给了守在一边的薛春雨:“二弟,你去杂货铺买些食盐和酱油醋来,我看家里白菜也不多了,再买些葱姜和白菜,对了如果有灯油或者蜡烛也买些来。” 她估计薛家不会有灯油或者蜡烛,一个连食盐都不舍得吃的人家,不可能添置这些东西,只好一块都买来。 “不行!你们成亲后第一次回家还带着这么多的东西,这已经让我脸发烧了,买东西还让小姑子花钱,让人知道,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王兰花这次很坚决,坚持不让薛一梅花钱。 薛春雨和薛春文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保持了沉默。 其实,家里有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谱。 在王兰花的衣柜里有一个钱袋,谁也不让碰,里面的一百多文钱,是家里所有的财产了,这是留着万一家里人生病救命用的。 如果按照薛一梅刚才采买的东西,能花去少一半,薛春雨和薛春文也不好说用谁的钱,因为这涉及到嫂子的面子问题,只能不吭声。 薛一梅见王兰花真的急了,有些好笑:“嫂子,用我的钱别人知道吗?难道二弟去买东西时还要跟人说这是我的钱?还是别人无聊的会问这个问题?” “这”王兰花一听也无话可说了,但是也不好马上改口,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是这样啊,那那只好让他大姑破费了,呵呵呵” 说实话,她也不舍得动用那一百多文钱,那可是她从牙缝里硬省出来的,是薛家将来救命用的。 可是,薛一梅毕竟第一次回娘家,还拿来这么多的东西,也就买些日用品,她怎么还好意思花她的钱?就算面子话她也得说说,不然,她成什么人了? 薛一梅自然知道嫂子的小心思,也不说破,直接对薛春雨说:“去吧,从家里背个筐子,白菜多买些。” “好,我这就去!” 薛春雨紧紧地抓着钱袋,临出门小心地将钱袋放进怀里,这才疾步窜了出去,直奔村里的杂货铺。 等待着的这段时间,王兰花一边唠叨家里日子的艰难,唠叨老太太和二房的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一边将薛一梅她们带来的五十斤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耗油。 薛俊梅一边剁着白菜馅一边补充,将奶奶和二婶做的一些事都说了出来。 “他大姑,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多嘴,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那五两银子不给就不给吧,毕竟还没分家,可当时你的嫁妆奶奶一文没出,你出嫁时的新衣服鞋子还是母亲当年的嫁妆改的,那块布料,也是你大哥卖了父亲当年一个朋友送的一个砚台花钱置办的。” “行,这也没啥,我们也认了,谁让奶奶口口声声说咱爹读书,后来还给爹娘治病,将家底掏空了呢?” “可后来爷爷气死了以后,奶奶她们竟然串通里胥将我们赶了出来,啥也不给我们,地没有、粮食没有,就连房子也不给我们,这天底下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后来奶奶当着里胥算了一笔账,公爹那些年读书总共花了多少钱,爹娘有病花了多少,按照奶奶的算法,我们还得给她钱!说啥亏死了,啥光也没沾上,薛家却因为公爹败了家” “哎哟,你都不知道,我差点儿被气死,就算公爹读书、爹娘有病花了钱,你当亲娘和亲二弟的,人都没了,有这么和小辈儿算账的吗?薛家当时也没分家,花不上吗?” “再说我听说爹娘有病是爷爷坚持才请的郎中,也没花几个钱。” “后来就想将我们赶出去,我当然不干,就和她们吵了起来可有啥办法?人家有里胥向着她们,一套一套的,我和你哥拙嘴笨腮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我们只好认了!” “不认也不行啊?可是当时都快过年了,冻天冻地的我们去哪里住?后来还是里胥假惺惺的让我们暂时就住东厢房,每个月还要给二房五文钱,就这样我们就从正房西屋搬了出来。” “呵呵,不过,我一文钱也没给过他们,想得美,还想从我这儿要钱?哼,要钱没有,要命,哼,我还舍不得呢!” “还有更过分的,让那里胥还给写了文书,摁了手印,一家一份,里胥一份,说是在县衙存啥档,你大姑说说,有这样的道理吗?还不是看着咱们公爹没了,没了看向欺负人?” “她们就这么敢瞧不起人?就看咱们家活该吃不上饭,以后一点儿指望也没有?” “他大姑,我这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但凡活着,一定要出这口气,非要过出个人样儿来给他看看!” “嫂子,别生气了,咱家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的!”薛一梅按耐住心里的火气,出声安慰道,“你相信我,别的不敢说,以后我保证咱家不会再挨饿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气的肝疼! 第二百六十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薛家谁也没有去过靠山屯,原来薛家二房是这么欺负人的,而奶奶则是那个罪魁祸首! 当年傅家给的聘礼五两银子,不但一文没给大房,还将大房一家分了出去,也因此将老爷子薛庆丰活活气死了。 分家时不但不给房子,粮食也没有一粒,十来亩耕地更是一亩也没分给大房,更过分的是,他们现在所居住的房子,还要每个月给二房五文钱,最后怕他们反悔,竟然找了里胥写成了文书,等于将他们大房彻底除了族! 薛一梅越想越生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奶奶,难道薛广远不是她亲生的?这也太离谱了吧?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心疼小儿子也不能这么办事啊?这根本就说不通啊?也不合常理啊?除非是狠毒的后妈等等,难道父亲薛广远的身世有问题?不然,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啊! 薛一梅心里有了疑问,便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不过,她的记忆虽然随着来到薛家恢复了些,但并没有完恢复,只是脑子里到底还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最明显的记忆是,奶奶对父亲的冷淡和对母亲的厌恶以及对他们这些孙子孙女的不喜。 当年父亲薛广远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薛秀才,按照常理父母应该更疼有出息的长子才对,怎么到了薛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说不定真的有啥蹊跷。 她知道这个事情恐怕哥哥也不一定知晓,因此薛一梅也没有跟嫂子提起。 “姐姐,你都不知道,她们太过份了,知道咱家吃不饱,到了吃饭的时辰,红梅和春阳她们就端着饭碗来馋着我们。” “柳儿小,饿得哇哇哭,可家里没有吃食有啥办法?她们不给我们我们也不馋,可是柳儿小小的孩子就那么饿着,她们还说风凉话” “动不动就赶我走,说啥我们住的是他家的房子,她们咋就那么坏呢?” 薛俊梅说着,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王兰花的眼睛也湿润了,但还是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的说:“他大姑,你看你好几年没回来,一回来就让你听这些糟心的事儿,都怪我,憋的太久了,见了你控制不住就都说了。” 薛一梅心里既难受又生气,却也不好现在找二房去算账,只好强自压下火气,柔声安慰道:“嫂子,俊梅,你们别难受,等有空我问问衙门,这样分家到底合不合法。” “啊?衙门啊,他大姑你认识衙门里的人啊?那你快去问问!”王兰花惊喜的说。 家里十多亩地呢,如果衙门真的有人,哪怕分给他们二亩地呢,家里也不至于到这份上。 薛俊梅也期盼的问:“大姐,你真的认识衙门里的人?” “嗯,我认识一个,朋友,问问应该没问题,”薛一梅点点头,“按理说这么分家是不公正的,也不合理,但是,既然你们都摁了手印,文书也写了,说明当时你们同意这么分家,我担心就算问了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啊?那咋办?”王兰花一听急了,“我就说她们不安好心,当时催着我们摁手印,丧了良心的东西,她们咋就这么歹毒呢?” “嫂子先别急!”薛一梅急忙安抚道,“事情未必就是坏事儿。” 这时,在屋里的薛春山和傅松也出来了,薛春山着急的问:“一梅,咋个意思?衙门里你真的认识人?那分家文书认识人也不能改?这事儿不是坏事是咋个意思?” 当时他虽然也想到去县衙评理,但是去衙门越过里胥总归是不好,再说他也不认识谁,里胥是村里最大的官,里胥都不向着他,他就算去衙门谁会理他? 俗话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他当时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也不敢去衙门问。 傅松若有所思的看了薛一梅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想趁此机会和二房彻底脱离关系?” 薛一梅点点头,看了大哥大嫂一眼说:“大哥大嫂,其实咱们也就是出不来这口气,细想想薛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十亩地,钱财能有多少?百八十两银子顶天了,咱们最多能要来二三十两银子,二婶儿不可能分给咱太多的钱财。”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无情,咱们就顺着他们无义不挺好?我是想找个人问问,这样分家等于和二房是两个家族了,咱们何不趁机独立出来?反正他们事情都做绝了,恐怕巴不得呢。” “他们都是什么人?都是一群心思不正、心肠歹毒的人,这样的人咱们离得越远越好,省得哪一天咱们日子过好了他们再缠上来,现在有了机会摆脱他们不正好嘛,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薛春山和王兰花互相看了一眼,王兰花想了想,冲着丈夫点了点头,咬着牙说:“他大姑说得对,他们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一辈子不搭理才好呐!” “人穷志不穷,他们既然说咱爹读书花了钱,那咱们就替咱爹还上这笔账,钱财不给咱们,那咱们顶还账了,但家里的地咱家总得分个二三亩吧?房子咱们是大房,也应该给咱们几间吧?衙门是讲理的地方,咱们既然有人,那就问问看,他们这么分家到底是不是欺负人?” “他大姑说得好,这样的人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想跟他们有牵扯,趁这个机会离开他们真是太好了!” “可是,村里也没谁家有空闲屋子,离开这里住哪儿啊?” “嫂子说得对,这些东西他不给不是咱不要,这就是分家文书最不合理的地方,到时咱们问问衙门,看衙门怎么说,衙门不管说分家文书分的对或者不对,咱们都要趁着这次机会和二房彻底分开!”薛一梅赞赏的看了王兰花一眼,“至于住的地方,眼下暂时还住在这里,眼看天也暖和了,到时盖几间屋子就是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暗地里查查 () 啊?薛春山和王兰花瞪着眼睛看着薛一梅,不明白她是啥意思,家里现在吃的都没有,哪儿来的钱盖房?刚想问问,就见薛春雨背着筐子回来了,只好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薛春雨将该买的东西都买来了,三个屋子都点上了新买的蜡烛,屋里屋外都很亮堂,于是大家一同忙碌,不一会儿饺子就做好了下了锅,很快饺子也煮熟了,端上了饭桌,谁也没提给奶奶送饺子。 大家团团围坐在北屋的炕上,开始吃晚饭。 猪肉白菜馅杂面饺子,薛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大人们还好,孩子们见了饺子眼睛都绿了,结果自然都吃撑了。 小薛柳摸着肚子满足的笑着,虽然再也吃不下了,娘亲也不让他吃了,但大眼睛却还是不错眼珠盯着桌子上的饺子,唯恐下一顿还是饿肚子。 薛春文好多年没有吃过饱饭了,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吃肉,还是饺子,因此,见饺子做的不少,姐姐也拿了那么多的粮食来,还有鱼肉、山鸡和兔子,真的让他开心极了! 还是有姐姐好哇,姐姐是真心惦记着他们啊!不过还是得问问姐姐日子咋能过好,他家不能总指望着姐姐接济啊。 他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饺子,恨不得将这么多年的饥饿统统补回来,两腮塞得鼓鼓的,就像是饥饿的小老鼠,因为着急吃饭额头和小薛柳似的都见了汗了,也顾不得擦一擦。 薛俊梅也是一样,伸筷子的速度那叫快,吃相别看很斯文,但吃的可不少。 只有薛春山、薛春雨和王兰花没怎么敢吃,一边吃还一边客气的让傅松和薛一梅快吃,还要兼顾着丫丫和傅欢,他们只是象征性的吃些,并没有敢敞开肚子狠吃,主要还是舍不得。 三年多了,自从爷爷去世后,他们在薛家就成了后娘养的,看白眼、听怪话是好的,动不动就骂骂咧咧,不给饭吃是常事。 后来更是被人赶了出来,一粒粮食都没给,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他们跟着小声哭,那时简直就是活不下去了,还是王兰花腆着脸去了娘家,要来些米面,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现在孩子们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他们哪里舍得跟孩子们抢吃的? 傅松也是,毕竟在家吃的也不错,也知道挨饿的滋味,因此,晚饭没怎么多吃,和大舅子边吃边聊,倒也其乐融融。 至于丫丫和傅欢,两个小不点儿却吃了不少,一点儿也没客气。 薛一梅吃的也不多,她倒不是不舍得吃,而是心里有气吃不下。 她没想到薛家过得是这种日子,虽然自己是后来的,但血脉亲情是深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里她已经将薛家人当成了骨肉至亲,她怎么忍心无视薛家过着这样的苦日子? 薛家老太太和二叔二婶,竟然歹毒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想要逼死大房,实在是太不合情理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成真。 如果真的是这样,不管身世到底怎样,和二房和老太太脱离关系都是明智之举,不然以后哭着喊着说大房不管她,影响太不好了。 看着家人吃饭的样子,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娘家想个挣钱的生意,最起码得让家人吃饱肚子。 饭后,大家坐在炕上唠嗑,薛一梅惦记着父亲的身世,装作不经意的问薛春山:“哥,你还记得不?咱们奶奶为啥看不上咱们这一房?” 薛春山脸色一沉,看了傅松一眼,觉得当着妹夫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能为啥,还不是偏心呗。” 王兰花没想太多,快言快语的说:“偏心有这么偏的吗?咱爹不是他儿子啊?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都想不通为啥?咱爹长得好看,还识文断字的,咋咱奶奶就看不上咱爹呢?真是活见鬼了!” 薛春雨哼了一声:“谁稀罕他们?爱偏不偏,咱家就是穷死也不欠他们!” 薛春文也沉着脸说:“谁家奶奶和二叔像他们?恨不得咱家饿死也不管,这是亲奶奶和亲二叔?仇人还差不多!” 薛俊梅皱着小眉头,一脸想不通的样子:“姐,你说奶奶和二叔他们咋想的?他们咋就看不上咱们呢?” 王兰花心疼的拍了拍已经睡的憨憨的儿子,想到这些年的艰难,险些又掉下泪来:“我别的也不求,我只求孩子们以后能够吃顿饱饭就知足了。” 薛一梅冷哼一声:“没事儿,咱们不求他们以后一样能过上好日子,走着瞧吧!” 傅松紧挨着薛一梅坐着,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到时找个人查查。”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虽然俗话说天下的老儿向着小儿,但也没有薛家这样的,他几乎敢断定,他的老丈人薛广远身世一定有啥秘密,就算是老太太生的,当初也是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儿,不然这一切无法解释,也说不通。 薛一梅见傅松也起了疑心,点点头低声说:“嗯,回去再说吧。” 大哥他们不可能知道些什么,只能找人暗地里查查。 不过,父亲活着时四十五岁,这么多年了,活着的知情者恐怕也不多了,如果真的有什么隐情,也不好查探了。 傅松点点头,没再吭声。 丫丫和傅欢吃饱了饭,早就困了,此时依偎着薛一梅嘟囔着要睡觉,薛一梅见大家都很疲惫,就从怀里掏出了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两的庄票,递给了薛春山:“大哥,这些钱你先拿着。” 薛春山哪里见过庄票?见妹妹递过来一张纸,好奇的接了过来问:“这是啥?钱?” “嗯,这是宿家发行的一种票据,可以当银子使用,在镇里的任何铺子里买东西都行。”薛一梅解释道。 “真的?这张纸能顶钱花?这是多少?”薛春山翻过来看了又看,抬头问道。 薛一梅说:“五十两。” “多多少?五五十两?!”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家人是什么 () 薛春山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庄票就跟烫手似的,急忙将手里的庄票还给了薛一梅,连连说,“这是咋说的,大哥哪能要你的钱?快快快,快拿回去!” 他进镇卖柴倒是听说过什么票据,以为都是有钱人才能用,没想到妹妹竟然也用上了。 不过,不管妹妹咋有钱,也是妹妹的,他可没脸要妹妹这么多的钱?还当着妹夫呢,让人咋想妹妹的娘家人,这不给妹妹脸上抹黑吗? 坚决不能要! 王兰花正想看看丈夫手里的纸张,听了薛一梅的话,也吓住了,怔怔的看着薛一梅说不出话来。 五十两银子是个啥概念?她攒一辈子也够呛攒出来,薛一梅竟然眼都不眨就拿了出来,这,她这是多厚的家底啊?! 但就算有钱,也不敢这么花吧?她的日子不过啦? 薛春雨也被震住了,心里就像是沸腾的开水滚烫滚烫的。 天呐,五十两银子,大姐也真舍得呀! 他坐在一边见那个啥庄票被扔在炕上,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将庄票拿了过去,新奇的看个不停,嘴里不住的嘟囔:“这就是钱?能顶五十两银子?这也太扯了吧?” “快给我看看!” 薛春文和薛俊梅也被大姐的大手笔给吓住了,都不敢吭声,见二哥拿了庄票,急忙也凑了过去,稀罕的看个不停,三人默契的没有掺合钱的事。 见丈夫不要,王兰花立即反应过来,虽然肉疼,心里也眼馋那啥票票,但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她们该拿的,因此认真的说:“就是,听你大哥的,快拿回去!这钱不管你们咋挣得,我们也不能要!这个钱我们要是接了,我们成啥人啦?别人会咋说我们?会被人笑话死的!”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薛一梅手里有这么多钱,怪不得这次回家薛一梅拿了那么多的东西。 虽然在知道薛一梅拿出的票票值五十两银子时的一霎那心里有过动摇,想着薛一梅哪怕给他们二两银子,让他们将这个春夏过去也是好的,毕竟看着弟妹和儿子吃不饱、穿不暖,她的心里每天都很难受。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种想法给唾弃了。 因为她和丈夫是一样的想法,薛一梅手里不管有多少钱,都是薛一梅自己的,不是薛家的,自己就不能据为己有。 因此,后来的话都发自她的内心,也为自己之前的动摇而羞愧。 薛一梅见大哥大嫂态度坚决,心里安慰的同时也很敬服他们的为人。 五十两啊,这在古代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如果俭省,一家人足可以花一辈子的,她的哥嫂在饿肚子的情况下却很坚决的拒绝了! 这秉性可不是谁都有的,在巨款面前顶住诱惑,也让薛一梅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薛家人,可以信赖! 她看了傅松一眼,傅松点点头,示意她只管做主,不管怎么做,他都会支持她。 薛一梅心里很温暖,虽然临来时就和傅松商量好了,准备给薛家一百两银子,但薛一梅临时改了主意。 薛家虽然值得信任,但太多钱对于眼下的薛家来说并不适合,她怕他们失去了进取心,打算拿五十两银子给薛家贴补一下,买些地,盖个院子也够了。 薛一梅按下内心的思绪,只好将自己秘方的来处以及卖秘方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向娘家人解释了银钱的来路,不过并没有说卖了多少钱,东泉盛酒楼给的五百两银子也没有说,算是自己留的后手。 亲人之间再亲密,也不能毫无保留,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与信任与否无关。 可是,任凭薛一梅说破了嘴,薛春山也不要,犟得很,怎么说都不行。 薛一梅最后来了脾气,急扯白脸的说:“大哥,你难道愿意弟妹们和小侄儿每天饿着肚子吗?你看看你们都成啥模样啦?” “你忍心看着他们挨饿受冻吗?大冬天的饿着肚子、穿着破衣烂衫去山里砍柴,你们这样能坚持多久?” “到时坚持不了咋办?有病了咋办?难道你愿意咱们薛家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被人笑话?不愿意重振咱薛家的门第吗?” 听了薛一梅的话,薛春山脸上有一霎那的犹豫,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不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眼下薛家家世式微,也没有让你花钱养活一家老小的道理!我这个薛家长子光等着妹子养活,那我这个大老爷们儿,活着还干啥?也对不起父亲对我的期望!” 他怎么不想要振兴薛家?他做梦都想! 不过,他承认自己没有父亲的本事,辜负了父亲的希望和期盼,可是,他已经尽力了,付出了部心血,还是让家人连饭都吃不饱! 他也很无可奈何呀! 薛一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薛春山,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你还知道记着父亲的教诲?父亲是希望你这样不知变通的迂腐做法?” “父亲是个多通透的人?父亲嘱咐咱们做人要正,不可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我是外人吗?我是你亲妹子,我也是薛家人!” “家人是什么?家人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祸福与共,不分彼此!” “咱们如果易地而处,大哥手里如果有这么多的钱,那我和丫丫是不是就不应该花你的钱?那照你的逻辑,我和丫丫以后过得不好就别回薛家,在外面饿死算了,反正你也没拿我当家人看待!” 薛春山让薛一梅挤兑的脸色涨得通红,瞪着眼睛看着薛一梅说:“看你说的啥话?你是我亲妹子,丫丫是我亲外甥女,你们不是薛家人谁是?” 薛一梅轻轻地拍着怀里已经熟睡的丫丫和傅欢,笑嘻嘻地说:“对呀,我也知道我是薛家人啊,不然我带着你妹夫和外甥女咋没去别人家呀?这是我的家我才回来的,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才来找你们啊!“ “你忍心让我手里攥着钱不拿出来,就这样看着弟妹侄儿挨饿受冻吗?你知道当我看到你们背着柴火,穿的破衣烂衫的过来时,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你咋不替我想想?”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前因后果 () 说到后来,薛一梅的眼圈都红了。 想到自从到了薛家,亲眼看到了薛家的贫困到了什么程度,但薛家人却没有跟她哭穷,就算给了他们银钱也不要,就算知道她过得比他们好,也没有巴结谄媚,流露的都是亲人间的亲昵和默契。 面对巨额银钱而拒绝,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吃饱饭的机会推出去了,意味着他们没有觊觎自己的钱财,这一点放在现代简直是不可能的! 就算知道了钱财的来处,知道了自家以后日子好过,也没有嫉妒恨,更没有仇富心理,这样的家人就是咋对他们好都不过分,也是应该的! 薛春山见薛一梅都快哭了,弟妹们也都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妻子也搂着儿子红了眼睛,忍不住也有些激动,眼睛也红了。 他不好意思的冲着傅松笑了笑,掩饰的抹了把眼角,讪讪的说:“好啦,我知道我有些迂腐了,你不要再说了,这个钱我拿着就是了,不要再说没用的话了!” 他刚刚发现,仅仅吃了一顿饱饭,弟妹们和妻子儿子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也许自己真的是过于耿直了,薛一梅是自己的亲妹子,帮扶家里一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说心里话,虽然心里替自己找理由接了钱,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见哥哥接了钱,薛一梅悄悄地松了口气,便问起了奶奶和分家的事情。 虽然做饭时嫂子和二妹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还是想听听大哥怎么说。 谁知一提起话头,薛春山眼睛都红了,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王兰花刚强些,见薛一梅问,三言两语告诉了薛一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话还得从薛一梅出嫁开始说起。 薛家虽然当初收了傅家五两银子的聘礼,但对于当初的薛家,这笔银子等于是一大笔巨款了。 因为之前治疗薛广源夫妻的伤寒,薛家虽然不富裕,但因为爷爷坚持,到底也花了些钱,估计能有一二百文。虽然最终也没保住夫妻二人的性命,但好歹给找了郎中。 那时,薛老爷子还活着,媒人来提亲时,本来不想将喜爱的大孙女嫁那么远。 可是,媒人说傅家会给五两银子的聘礼,还承诺会好好待薛一梅,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而且薛老爷子曾经和傅有海有过一面之缘,也认识小时候的傅松,觉得凭着傅有海的人品,傅松还长的不错,薛一梅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因此,薛老爷子动摇了,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 薛一梅出嫁时,薛家只给她做了一身新衣服新鞋子,此外什么都没有。新衣服新鞋子王兰花之前也说了,是用母亲当年的陪嫁改成的。 还是嫂子王兰花看着实在寒酸,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咬着牙狠狠心将父亲的一个砚台给卖了,买了一块布料给薛一梅当嫁妆,这才勉强看得过去。 而村里人和亲戚朋友给的添妆,都让奶奶和二婶一手把持了,部扣下,一点儿也没给薛一梅带过去。 这也是最初他们和奶奶、二婶起隔阂的原因。 不过,当初想到为了医治父母,确实花了家里些钱,数目虽然不多,但还是让薛春山心生愧疚,对奶奶和二婶把持妹妹添妆的事情,虽然心里不满,也强忍了下去。 可是,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父亲原来的书籍、笔墨纸砚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奶奶扣下了,这还不算,听说将这些东西以较低的价格都卖给了一个货商。 等薛春山知道时,那个货商早就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薛春山本来因为父母的死对他打击就很大,再加上薛一梅出嫁嫁妆的事,觉得对不起妹妹,心内已经非常憋闷,无处发泄。 而父亲书籍的事情,终于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沉重的打击让他的身体迅速垮了下来,一动就出一身虚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人也迅速消瘦,后来虚弱的干脆连炕都下了不了了。 王兰花愁的哭求无门,只好求助于薛老爷子,想让家里出钱给薛春山找个大夫。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不仅二婶炸了,就连奶奶也说没这个道理,难道把薛家都给你们填了窟窿?连给我们养老的钱都不剩? 还说,既然你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就自己过去吧,欠多少债你们都自己扛着,和我们没关系! 这还不算,二婶更是撺掇着二叔和爷爷讲道理,还说这套房子可是爷爷他们养老的地方,自然该归爷爷奶奶,还说,既然大哥不在了,以后为两个老人养老的事,就该他这个二儿子管。 孙子毕竟隔一辈儿,有儿子活着呢,哪里能让孙子给父母养老?提议将薛家大房都赶出去! 就这样,爷爷气的当场晕死过去,却再也没有醒来,当场气绝身亡! 最离谱的是,二婶和奶奶不但不害怕,反而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将爷爷气死了!还立逼着我们搬出去! 那时也是大冬天的,我们能上哪儿去? 后来实在没办法,王兰花就请来了里胥薛士宗,好说歹说的才允许他们住在东厢房,但是不许从正院走,还必须按月给他们房租! 更过分的是,家里有十余亩地,一亩地也没给他们,分家时,没给他们一文钱,一粒口粮也没给,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将他们分了出来! 还怕他们反悔,请村里的几位老人和里胥为证,写下了分家文书。 言明薛春山带着弟妹自立门户,不得要家里的任何财产和土地,以后老太太不关他们的事,生不养死不葬,和他们完没有关系。 就这样,他们将东厢房面对正院的门窗都堵死了,从东面另开了门窗。 那时薛春山病着,这些活计都是薛春雨带着嫂子和弟弟妹妹自己动手做的,帮工也不敢找,没钱管饭呢,谁白给你帮工? 可是一家人总得吃饭呐! 第二百六十四章 筹划 () 王兰花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从娘家借来了米粮和锅碗瓢盆,勉强维持着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只敢让孩子吃饱,大人们只是喝些米汤。 不怕他大姑笑话,最饿的时候,我们都是吃土、吃树皮。 野菜当时在家里已经是很好的东西,大人都舍不得吃,留着给孩子们吃。 当然,他们也没闲着。 春夏秋三季,他们每天都会进山找山货、挖野菜,有时甚至还能逮到一只野鸡、野兔啥的,卖些钱买来粮食。 可是,去除每月五文钱的房租,也剩不了多少,也因此王兰花一次也没有给过房租,二房也有了赶他们走的理由。 到了冬天,他们就一起出动去砍柴卖柴,这样多少有个收入,勉强维持着不被饿死。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还都是母亲活着时做的,一开始还能拆洗做做,后来都不敢拆了,怕布料破旧做不上,就连针头线脑的现在家里也都用完了,王兰花也不好总去娘家打秋风。 这样,每逢她回去,嫂子总是阴阳怪气的给她脸色看,她娘也不好尽顾着她,毕竟人家也是一大家子人啊。 薛一梅听完后,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也知晓了一些事情,但还是心疼的眼睛都红了,眼泪险些掉下来,也差一点儿就气炸了! 就算父亲不是奶奶亲生的,在一起过了这么久,多少也应该有些感情吧,他们做的也太过分了! 好好好,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本来她还以为二婶这样对奶奶太过分了,现在她也不可怜她了,简直活该! 之前她还纳闷,昨天不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不孝,怎么到现在也没见有人过来找自己过去见奶奶?原来有分家文书为证! 知道大哥他们回来了,她肯定不好意思请她过去了,没脸呐! 就算这样,她作为亲孙女,在村里人面前,也不好真的不敬奶奶,这也是为什么昨天看热闹的人们,没有提起这茬的原因。 不过,有了这份分家文书,两家等于彻底分开了,奶奶的赡养问题也找不上大哥他们,但为了稳妥,薛一梅打算回去后找找宿家,去跟知县问问文书有没有法律效力,问清了到时再做打算。 想明白了以后,薛一梅强自将怒火压了下去,问薛春山:“大哥,咱村还有空闲地吗?好耕地多少钱一亩?盖房子需要啥手续?是不是得需要里胥点头?” 在知道了二叔一家和奶奶这么狠心冷血之后,她已经不想让娘家人继续住在这里了。 不但房子不是自己的,还得按月交房租,这是哪来的道理? 她手里又不是没钱,没必要让家人受这份闲气! 薛春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认死理了,一下子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说实话,他也在这里早住够了,可是奈何之前手里没钱,只能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现在既然妹妹提了出来,买地盖房自然他也很赞成,顶多算他借妹妹的,以后有了钱再还她就是了。 想通了以后,薛春山给薛一梅介绍了一番村里的情况:“咱村空闲地还有不少,都是雇佣村里地少的或者没地的人家耕种,秋收时村里要百分之七十,种地的只有百分之三十。” “就算这样,也抢不到手,大哥也曾经去求里胥爷爷想种几亩地,可是,每次都说没有了,我也没办法。” “咱村一般的地一亩地得花七八两银子,好地得十两银子,盖房得找里胥,里胥给划定范围,再去县里的衙门办好地契和房契,耕地也是一样,买好了形成文书,去县里衙门办好地契手续就行了。” “咱村新盖的房一般都到靠西南边或者东南边山脚下,接近山里的地方,那里地方虽然狭小,大都是缓坡,但只要好好平整一番,地方也不小。” “别的地方都是耕地,里胥舍不得给大家,不过,东边有片水域,有乐意去的,有不乐意去的,虽然咱村盖房一般都在山路东边盖房,但西边山脚下现在人家也有几户了。” “你们想在哪里建,就在哪里建,大哥没意见,都听你们的!” 薛春山最后那句话是看着薛春雨、薛春文、薛俊梅说的,还看了妻子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薛一梅和傅松身上,虚心的问:“你们俩有啥意见也说说,哪里合适?” 薛一梅听了心里也没啥章程,毕竟各有利弊。 在河边建房吃水肯定方便,还可以顺便养些鱼,只是,孩子们还都小,就怕孩子们一不注意掉河里,还有,怕房子潮湿。 她扭头看了傅松一眼,低声问:“你认为哪里合适?” 傅松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认为还是河边比较好,吃水方便,耕地我建议也买在河边,方便浇地。”说着,看了听得津津有味的小舅子和小姨子们,笑道:“你们也说说你们的看法,以后那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怎么也得选个合适的地方不是?” 薛春雨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听着大哥、大姐和大姐夫对未来的筹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家?也会有自己的土地? 可是,在见识了大姐的大手笔五十两银子之后,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醒了过来,知道家里有了大姐,以后日子肯定会不一样了! 因此,听了大姐和大姐夫的话后,他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大哥,大姐,我觉得还是在东边建房好,那里的耕地基本都是空闲地,如果买下来,咱们不仅吃水方便,下地也方便。” 见薛春雨说了,王兰花也很认真的说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二弟说得对,我也觉得在东边好,盖房、买地都在一起,看顾起来也方便。” 她也觉得像做梦一样,薛一梅竟然真的舍得为娘家这么花钱,心里感动的同时,也没矫情,直接发表了看法。 说实话,她也早就住够了。 当初嫁到薛家时,多少人羡慕她,认为嫁给了薛秀才的长子,该是多幸运的事,她也曾经这么认为。 第二百六十五章 恨不得给她跪下 () 可是随着公婆先后感染风寒去世,情况便急转直下,到了在婆家住房子还要给钱的地步! 若不是丈夫体贴、儿子可爱,她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现在小姑子愿意拿出钱来给他们盖房,就算让人觉得他们过分被人笑话,她也认了! 薛春文见大姐看向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我没意见,咋的都行,只要能离开这儿!” 哼,谁愿意和一些讨厌的人做邻居?还整天的指桑骂槐的,住在这儿还要给他们钱?谁家这样? 薛俊梅不等薛一梅问,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乐意去东边,洗衣做饭方便,省得还得去河边拎水。” 现在家里吃水,都是去东边的那片水域去挑水,弄得她都不敢洗澡洗衣服,冬天还好说,夏天身上有了味儿,也只敢偷着用很少的水擦一下。 要不还是大姐好呢,大姐一回来,家里情况立即改变了,哼,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家不再是连房子都没有的人家了! 薛一梅听了一圈大家的意见,认同的点点头:“去东边也行,不过,那里到了夏天会不会返潮?还有文子和柳儿都还小,就怕他们不懂事玩儿水” 一直睡觉的薛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突然糯糯的说:“柳儿懂事,柳儿不玩水!” 这下把大家都逗乐了,纷纷夸奖薛柳聪明,懂事乖巧。 薛春山被逗笑了,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满都是深沉的父爱。 薛一梅疼爱的拍了拍薛柳的头,柔声道:“我们柳儿真乖,我们柳儿真懂事,姑姑错怪你了,柳儿不要生姑姑的气好不好?” 薛柳不好意思的将小脑袋偎进母亲怀里,一双小手紧紧的搂着娘亲软软的香香的身子,要多萌有多萌。 王兰花见儿子懂事,脸上闪过一丝骄傲和遗憾,可惜,儿子再聪明也只能窝在山沟里,啥时候像他爷爷那样,考个秀才回来就好了。 薛春文见大家担心他玩水,神色有些郑重,像个小大人似得的开了口:“大姐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看着柳儿的,我们不会玩水!” 薛春文吃了一顿饱饭,再加上心情好,虽然瘦弱的还是很可怜,但却精神了很多,眼睛里多了一份神采。 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九岁的薛春文和五岁的薛柳,都给人一种过分早熟的印象,也让薛一梅格外心疼。 她的弟弟妹妹,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儿,都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丫丫之外的血亲,她绝不准让人看轻他们!不说让他们荣华富贵,最起码也要在人前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活出个人样来! 古代最讲究的就是家族观念,一个人如果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小瞧,这也是她和丫丫以后最强大的后盾! 薛一梅压下心头突然涌上来的思绪,笑着夸奖道:“我们的文子和柳儿自然是最棒的,如果条件允许,我会送你们去镇里私塾念书,咱们薛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是耕读传家,父亲虽然去世了,但还有咱们,咱们要想办法立起来,将家风传下去,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 “念书?行吗?咱爹那时有爷爷支持,听说花了不少钱呢,咱家现在,哪有钱供他们?再说镇里距离村里还有十几里地,每天来回跑他们也架不住,不跑也没有房子住” 薛春山自然乐意弟弟们和儿子有出息,可是,念书是烧钱的事儿,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哪里念的起书啊?! 王兰花却激动的看着薛一梅,恨不得给她跪下! 她的儿子聪慧无比,现在跟着他父亲已经学会用树枝写字了,都认识一百多个字了,如果真的到了镇里私塾读书,那以后的前程 薛一梅自然理解此刻大哥大嫂激动的不敢置信的心情,安抚道:“这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等以后有了条件,我打算让二弟、三弟还有柳儿去镇里念书,不行的话,就在镇里租一套宅子。” 说完,薛一梅也告诉了家人和宿家合作的事情。 “我设计的布偶现在在康平镇布庄卖得很好,在京城也有了四间铺子,现在估计已经开业了,应该卖的不错。” “这也是我下面想要告诉你们的,我想明天去柳河镇去看看,要是条件允许,就在镇里租一个铺子,在咱们村成立一个缝纫小组,专门缝制由我设计出来的布偶新样式,这些布偶成品做成后,就在铺子里售卖。” “铺子里一般都是后面是住宅,前面是商铺的格局,正好让弟弟们和柳儿他们以后住在那里,当然,这只是我暂时的一些想法,行不行还得去镇里看看是个啥环境才能决定。” “还有工钱,每个布偶我会给十文工钱,咱村里如果有人品好、手工好的姑娘和小媳妇,先组织起来,等我去镇里考察一下适合开铺子的话,咱们就立即开工。” “大哥大嫂,你们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王兰花激动的脸色通红,看着薛一梅不安的问:“他大姑,这个,布偶好做不?会不会太难?我,能做吗?” 薛一梅就让二妹薛俊梅去东屋取丫丫和傅欢的几个小布偶。 白天搬东西时,薛俊梅对几个小布偶就稀罕的不得了,不仅是她,就连三弟薛春文、侄儿薛柳也抢着要抱。 这也是薛一梅有了底气的原因。 既然布偶如此受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们的欢迎,也许布偶的前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这也难怪,现代有那么多先进发达的、多种多样的宣传工具和各种各样的玩具,布偶也还有不小的市场。 古代信息匮乏,玩具市场还处于未开发阶段,布偶一旦摆出来,宣传再跟上,将来的利润还真是不好估计。 而且这个铺子如果真的开业,和鸿记和宿家都没关系,算是自家的生意,鸿记和宿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鼓劲儿 () 毕竟鸿记只有一间铺子,也没听说他们去别的地方开铺子,自己也不算违约,毕竟地域不同,已经离开了康平县的地理范围。 而宿家经营的区域在京城附近,虽然在柳河镇也有货站,但布偶铺子却没有,宿致远也说过不会在附近开铺子,那自己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她担心的是,薛家在柳河镇没有一点儿关系,一是怕镇里的地头蛇找麻烦,铺子会开不下去,二是怕毛家在这里也有势力,到时怂恿收买小混混去捣乱。 因此,她必须亲自去镇里看看,如果有可能,和宿家合作也可以,也给娘家人找一个靠山。 为了怕大哥他们担心,她并没有说出和毛家的纠葛来,更没有说傅松惹出的麻烦。 唉,车到山前必有路,走着看吧,总会走出一条适合傅家发展的路子来的。 见姐姐发了话,薛俊梅立即利落的下了炕,小跑着去了东屋,很快就抱着几个小布偶跑了回来,脸色激动的发红,脸上带着萌萌的笑意。 薛春文一见,立即扑了过去,想要抓住一个小布偶,却被薛俊梅利落的一闪扑了空,忍不住委屈的看着二姐。 薛柳一见,也着急的从娘亲怀里扑了出去,着急的喊道:“小姑姑,柳儿也要!” 薛俊梅这次没躲,而是小心地将怀里的几个布偶放到了炕上。 薛柳一见,急不可待的就要去抱那个加菲猫布偶。 薛俊梅拿起加菲猫布偶递给了他,小心地看了睡得呼呼的丫丫和傅欢一眼,嘱咐道:“小心点儿,这个可是丫丫和欢欢的!” 薛柳一听,立即也放轻动作,小心地将加菲猫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一个金元宝,稚嫩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薛春雨毕竟大了些,当着哥哥姐姐的面,不好跟侄子抢,但一双眼睛也稀罕的盯在了几个小布偶上。 王兰花拿起炕上的几个小布偶仔细看了看,见几个布偶都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好像真的一样,新奇的不得了,忍不住啧啧称奇:“啧啧,这这是老鼠吗?太好看了,比真的还好看!老鼠,还能这样做吗?亏你咋想出来的,这也太聪明了吧?这脑子不愧是我们薛家的姑奶奶,就是好使!” 薛一梅也不客气,笑呵呵地说:“这都是爹爹教得好,呵呵,咱们薛家人就是比别人聪明,咱们必须得有这个自信!” 薛春山忍不住瞪了妹妹一眼,嗔怪道:“你这也太不谦虚了吧?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样骄傲自满,将来会吃亏的!” “大哥说的是,”薛一梅虚心的点头,抬头却看着大家认真的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盘否定自己,咱们的血液里继承了父亲聪敏坚韧的血脉,也有母亲良善的传承,还有父亲后天的培养,我不指望咱们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但我希望咱们各尽所能,将咱们薛家的门庭支撑起来,护佑薛家一代代子孙不被人欺负!” “不是骄傲自满,夜郎自大,自负自傲,而是要自信自强、自尊自爱!” 薛家人已经被贫困压得抬不起头来了,也把骨子里的血性和自信快要给压没了,这样虽然不会惹事,但却会容易被人欺负。 她不希望以后她所依靠的娘家是个谁都可以欺负的窝囊废! 她需要给大家鼓劲儿,需要让大家树立起信心,才能实行后面的计划。 薛一梅说完以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包括还抱着加菲猫的薛柳。 受到震动最大的当属薛春山,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一瞬间闪过羞愧、自责、激动、迷惘、振奋、憧憬等等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紧紧地盯着薛一梅,深陷在眼眶里的大眼睛陡然焕发出夺目的光彩,有些哽咽的说:“谢谢妹妹的振聋发聩之言,大哥真是很羞愧,也很自责!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撑起来,任由奶奶、二婶他们将我们赶了出来,在村里成了笑话!我我对不起弟妹们,也对不起兰花和柳儿” 王兰花想到这近三年多噩梦般的经历,忍不住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小薛柳安静的靠在母亲怀里,脸上带着过分早熟的懂事乖巧,沉静的大眼睛里不时的闪过一丝怨愤! 薛春雨也羞愧的低下头,烦躁的扒了扒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瓮声道:“咱能咋办?连里胥薛士宗都向着他们,我们有理也没处讲去!” “我们势单力孤,就算有人看不公,顾忌里胥也不敢替咱们出头!” “要不是他们是咱们的亲奶奶、亲二叔,有时候我真想真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薛春文黑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恨声道:“她们算什么亲奶奶、亲二叔?简直就是仇人!大姐,你放心,要是能去镇里念书,我一定要好好用功,将来念出个人样来,不再让人小瞧咱们!” 薛俊梅神色黯然靠在了薛一梅肩上,眼泪汪汪的说:“大姐你都不知道,二婶和红梅最讨厌了,整天的在咱们门口吃东西馋着我们,我们本来就饿,家里还没吃的,不给我们就算了。” “还,还一个劲的骂我们穷鬼,说我们住着他们的房子,简直给薛家丢人现眼,还有很多难听的,我都,我都学不出来!” “奶奶也不管,正眼都不看我们,她可是我们的亲奶奶呀,她咋能那么狠心?!” 薛一梅安慰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看着大家说:“这样也好,以后咱们过好了,不管他们省得心里愧得慌,不过,咱们既然知道了毛病出在哪里,咱以后就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等咱们真的过好了,你们记住,不要被一些所谓的亲情诱惑、逼迫,就动摇可怜他们,记住今天的教训!” 薛一梅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更不会烂好心,谁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家人,她会记到骨子里。 第二百六十七章 都去吧 () 不报复他们自己已经算是大度了,原谅他们?呵呵,对不起,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大姐,我们知道了!”薛春雨、薛春文和薛俊梅异口同声的说道,神色都很认真。 薛春山知道自己容易心软,妹妹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想到可怜的弟妹们和妻子儿子,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冷声道:“妹妹放心,大哥不会烂好心,就算以后他们求咱们,我也不会可怜他们的!” 薛一梅见大家的情绪上来了,就欣慰的点点头:“好啦,咱们只要有这个心就行了,现在还是说布偶的事吧。”说完,扭头看着王兰花问道:”咋样儿,嫂子,这样的布偶你能做吧?” 王兰花也愿意换个话题,就势拿过炕上一个小布偶仔细的看了看,肯定的点点头:“没问题,这样的布偶不仅我能做,咱村里还能找出不少手工活不错的人来,一天不说两个,一个是肯定能做好的。” 薛一梅听了,松了口气,眼神从家里人身上的衣服上一闪而过,看着薛春山和王兰花说:“大哥大嫂,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快歇着吧,明天我打算去镇里一趟,让三弟他们在家看家,二弟和你们跟着我和傅松去一趟吧。” 从见到薛家人身上破烂单薄的穿着,她就打定了主意给娘家人买身棉衣春衫,买两双夹鞋,再买些被褥和粮食。 虽然自己带了一部分布匹过来,但薛家人这么多人哪里够用啊? 如果钱财允许,她还想再给弟弟们买些书籍和笔墨纸砚,既然打算让他们去念书,该置办的都得置办起来。 至于袜子、手套和帽子之类的就买些布头做,不再花钱买了。 之所以让这么多人跟着,是怕雇不到车,人少了拿不回来。 再说,她也想将装票兑换成碎银和铜钱,花着方便。 薛春山疑惑的问:“大妹去看铺子我们跟着看看去也行,不用都去吧?家里留个大人吧,要不我留下?” 除了二弟总跟着他进城卖柴之外,其他弟妹们很少出门,镇里更是没去过,他留下看家是想将进城的机会留给弟妹们。 王兰花也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家里只有一根针了,棉线也没有了。 现在手里有了五十两银子,虽然不能乱花,但该有的东西必须有,不然以后缝缝补补的都不成,就爽利的说:“好,我们跟着你去!那咱们赶紧睡觉,明天早起咱们早去早回!” “进城吗?哈哈,太好了,用不用我背着一捆柴火卖了?”薛春雨兴奋地从炕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就冲下了炕,趿拉上地上的破棉鞋,在屋地上高兴的转了一圈,嘴都快咧耳朵上去了,那高兴劲儿让屋内剩下的人看着格外刺眼! 他是真高兴! 往常也经常进城,都是挑着柴火去卖柴,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从来没去过。 现在既然大姐打算让他和三弟去读书,他就想去镇里的书铺子去看看,不买看看也是好的! 薛春文见了,委屈的看着薛一梅,抗议道:“大姐!我也要去!家里有二姐呢,我不在家也没事儿!” 每次卖柴大哥大嫂都不让他去,说他还小,等大些再让他去。 可明天去镇里空着手不用卖柴,十几里地也不远,为啥不让他去?为啥二哥总能去?这不公平! 这一说,薛俊梅和薛柳也嚷嚷着要去,这么一嚷嚷,丫丫和傅欢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的也不忘紧紧地抓着薛一梅,不管不顾的糯糯的嘟囔着:“丫丫要去!(欢欢要去!)” 薛柳见爹娘又将自己丢下,紧抿着小嘴也不说话,但却用那双黑亮清澈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大家!那小模样,看着就招人疼! 薛俊梅哀求的看着薛一梅,讨好的笑道:“姐,我一路上看着丫丫、欢欢和柳儿,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薛一梅心里一软,知道家里除了那些粮食和鱼肉,还真没有让人惦记的,再说,不还有锁吗?那就都去吧! 因此,她看着薛春山说:“大哥,反正也就是去布庄买些东西,等回来不行就雇辆车,就让大家一块去吧!” 傅松看不得闺女和小妹子受委屈,也帮腔说:“都去吧,不行回来就雇辆车。” 薛春山现在是薛一梅和傅松说啥就是啥,见她俩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于是,大家很快就回屋歇息去了。 因为薛家大房人口多,当初搬家时,薛春山就在东厢房的两个屋子各搭了两个火炕,虽然费些柴火,但总算能住下。 傅松被安排在南屋东炕上,和薛春雨、薛春文和薛柳在一个炕上。 薛一梅带着丫丫和傅欢和薛俊梅睡在南屋西炕上,中间用一根破旧的布帘隔开,也算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因为薛家被褥少,薛一梅来时就带来了被褥,她和傅松的被子,还有两套旧被褥都带来了。 因为都是热乎乎的火炕,傅松和薛一梅仍然盖她们自己的被子,丫丫和傅欢盖那两套旧被褥。 旧被褥都是新拆洗的,里面的旧被套用棍子敲打了变得很蓬松,还絮上了两层新棉花,等于用新棉花见旧被套包裹上了,现在很厚实了,肯定不会太冷。 大家很快都安顿好,也很疲惫,相继都睡下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大家都早早起了床。 孩子们唯恐不带着他们,谁也没赖床,都乖乖的起来穿好了衣服,洗漱了一番,头发也用布条绑好,每个人都神采奕奕的,格外的精神。 早饭王兰花、薛俊梅做的是杂面疙瘩汤,里面搁了些昨晚耗得油梭子,香喷喷的,大家吃的津津有味的,直呼好吃! 临出门时,王兰花看着薛一梅欲言又止,似是有话想说不好说的样子。 “嫂子,有话想说?”薛一梅奇怪的问。 “那个,他大姑,我想,给菊花嫂送些油梭子去,你看,行吗?”王兰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们家也是很可怜,孤儿寡母的太不容易了!” “那就送去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出村 () 薛一梅可不会管这些,不过,她仔细想了一下,菊花嫂的丈夫叫什么刘十九的,不是木匠吗?日子应该好过才对,怎么还可怜了,难道刘十九死了? 不过,薛一梅没有追问,既然嫂子要送,联想到自己刚到薛家沟子时菊花嫂的态度,肯定是两家处得不错,自己自然不会管。 王兰花见薛一梅没意见,立即舀了一大勺油梭子放进小碗里,让薛俊梅给隔壁菊花嫂送过去了。 菊花嫂自然知道昨晚薛家耗油的事情,香味儿隔着薛家二房的院子都能闻到,却不想薛家还给自己送来油梭子,有些受宠若惊,高兴的不得了,对着薛俊梅连连道谢。 “哎哟,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看你们还惦记着我们干啥,留着你们吃吧。” “没事儿,我家还有呢,我姐姐这次拿了不少呢。” “那谢谢你姐姐,谢谢你们了!” 薛俊梅回来后,大家也没多耽搁,很快出了家门。 这次出门大家尽可能的穿上了相对干净整齐的衣衫,好在大家的衣服隔两天王兰花和薛俊梅就趁着晚上大家都睡觉时洗一次,还不算太脏,就算衣服鞋子布丁摞补丁,也还算整洁,勉强还过得去。 而且大家在旧棉鞋外面都套上了一双草鞋,棉鞋就算旧些也看不到。 王兰花锁上了房门,将院门也用麻绳系上了,大家背着筐子,齐刷刷的一块出门去了。 王兰花知道小顾氏的德行,怕家里没人她过来祸祸东西,就跟隔壁的菊花嫂说了一声,说如果有人趁着家里没人敢撬门锁进屋,就让她去里胥家报告,让衙门里来人抓小偷! 王兰花声音很高,是特意说给隔壁的小顾氏听的,让正院里确实想要去东厢房查看一番的小顾氏暗暗咬牙,只好打消了念头。 丫丫、傅欢和薛柳被大人放进了筐子里,里面铺上了旧被褥,倒也冻不着。 薛一梅也背了一个不大的筐子,筐子放在前面背着,丫丫自然当仁不让的坐了进去。 丫丫只要能跟娘亲在一起,就非常欢喜。 她的小身子缩在被子下面,闻着娘亲馨香的味道,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薛一梅见状,急忙给她将被子掖了掖,将她的小脑袋完盖住了,只在前边露出一点儿缝隙,让她能够呼吸。 傅松背着傅欢,也跟薛一梅一样放在了前面,这样不仅安和孩子也有交流,免得孩子闹腾。 傅欢也长大了,可能也意识到了娘亲和嫂子的区别,虽然她也很想让薛一梅背着,但知道有丫丫,她便懂事的没有吵闹,小身子缩在被子里,大眼睛却叽里咕噜的看个不停。 薛柳也被薛春山放进了筐子里,里面铺着家里的旧褥子,将薛柳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过,筐子背在了后面,并没有放在前面。 薛春山背着筐子在前面走,王兰花紧紧地跟在后面,不错眼珠的盯着筐子里不时探头的儿子。 薛春文兴奋地走在大姐身边,故作镇定的装作大人样,大步流星的一点儿也不含糊,一点儿也没被落下。 虽然身上单薄的衣服不能遮寒,但现在天气比冬天暖和多了,并没有感觉多冷。 薛俊梅也是第一次去镇里,她也很兴奋、很高兴。 只是她的性子本来就腼腆,看不出多激动,抿着粉嫩的小嘴,一步步的紧跟在大姐身边,还不时的看一眼筐子里的丫丫。 薛春雨是最轻松的,虽然他后面也背了一个大筐子,可是里面除了几根绳子啥也没有。 他本想背一捆柴火去镇上卖,被姐姐阻止了,说以后不再卖柴火,家里的柴火留着家里烧。 一行人脚步匆匆的走出村子时,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打听这是去干啥?咋家一名不少都去了? 往常他们也经常去镇里卖柴,可今天这架势不像是去卖东西的? 薛春山、王兰花夫妻在前面礼貌的和人打招呼,只说去镇里看看去,再问去干啥,就呵呵一笑,什么也不说了。 惹得后面的村里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他们后面纷纷议论起来。 有的说,这还问啥,看见不?人家大姑娘回来啦,一定是去镇里买东西去了?没看见昨天雨子从杂货铺买了那么多东西吗? 其他人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咋地,人家薛秀才大房,这下子可算起来啦! 这大姑娘一回来,给娘家撑腰来了,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负他们! 薛一梅他们自然不知道村里人的议论。 等出了村子,薛一梅才发现,去镇里的山路在正西,她们从靠山屯来时,是从正北过来的。 而不论是正西、正北的山路,虽然不是很宽,也很崎岖不平,但最起码能走一辆车,有的地方还宽出一块来,山路有明显的人工雕凿的痕迹,一看就是后来人工修出来的。 薛一梅忍不住问薛春山:“大哥,这条山路是谁修出来的?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看到这两条山路,薛一梅不由得想起了想致富先修路这句现代的口号,难道古代也有这么聪明的人? 薛春山骄傲的笑了笑,眼里带着深深地怀念:“这是爹爹年轻的时候带着人修出来的,刚开始的山路很平整的,多少年过去了才变成了这样。” 薛一梅疑惑的问:“我咋不知道?” 薛春山疼宠的看了她一眼:“那时,你还小呢,你自然不知道,爹爹在时也不爱说这个!” 薛一梅听了非常郁闷,于是拼命在脑子里搜索薛广远的一些记忆。 不过,她毕竟不是原主,有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只依稀记得,薛广远长得很英俊,个子也很高,有一股文质彬彬、儒雅的气质,还带着一丝洒脱,根本不像山沟里的农民,倒像是一个大家族里的风度翩翩的公子。 记忆里薛广远对子女很和蔼,也很疼爱,更有耐心。 他对大儿子和大女儿几乎倾注了所有的父爱,薛一梅也和哥哥一起自小就被父亲亲手把着手习得字,更教会了他们“千字文”等启蒙读物。 第二百六十九章 柳河镇 () 薛一梅小时候非常聪明,和哥哥一起学,一点儿也不吃力,也因此薛一梅从小就有小才女之称。 可惜,父亲考中秀才后,回来就不再考举人进士,只呆在家里教子女和侄儿侄女,顺便孝顺父母,不然也许会有更好的前程。 也因此,不仅他们兄妹几人都受过父亲的教导,就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也都受了益。 这也是后来二房翻脸薛春山接受不了的原因之一。 薛一梅一边思念着父亲,一边也没忘记观察四周的环境,顺便记牢。 她发现,这条山路在往西走了约有四五里路之后,在一个山脚拐了弯,转头一直向南拐去。 山路两边,一侧是陡峭的山峰,一侧有时是一个个缓坡,上面生长着茂密的树林,有时却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不过,在靠近悬崖的地方,路边均栽种了粗壮的树木,横向还用几道粗粗的木棍用木楔子固定了在树木上,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给行人相对提供了安的保障。 在缓坡的地方,沿路栽种了不少槐树和杨树,已经是高大粗壮,枝繁叶茂,即使在炎热的夏季赶路,行人也置身在浓郁的绿荫中,不会感到过分炎热。 薛一梅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柳河镇的北城门。 柳河镇的城门、城墙和康平镇大同小异,高大厚实的青砖城墙,巍峨的门楼,青砖灰瓦,墙上斑驳的痕迹,带着历史的沧桑感和厚重感。 此时,已经接近辰时中,也就是上午八点。 因为已经过了正月,路上行人相对少了很多,不过,城门口人来人往的还是非常热闹。 薛一梅一行人顺着人流进了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履匆匆的径直跟着薛春山向前走去。 不过,当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薛春山就带头停了下来。 傅松站在人群前面,四下看了看,虽然没发现可疑之人,但他一点儿也不敢大意。 毕竟毛家的势力渗透到整个大周朝,这里距离康平镇不算太远,毛家哪能放过这个地方? 因此,他对薛一梅想要在城里开铺子的事情不太乐观,但又一想宿家也不是白给的,在柳河镇宿家同样有不小的势力,毛家还不敢直面对上宿家,他也就没有相劝。 不管怎么说,薛家是薛一梅的娘家,没道理傅家过好了,薛家却穷的叮当响。 他理解薛一梅的心情,他只要保证她们的安就好了。 薛一梅毕竟是第一次来柳河镇,只能跟着大哥他们走,见大哥不走了,就四下看了一眼,问:“大哥,这是哪里?附近有布庄吗?” 她发现,这是从北城门进来后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一路走来她都仔细观察过,两边的铺子均是青砖瓦房,前面是宽宽的屋檐,大都是二层小楼,只有少数铺子是一层建筑。 铺子的屋檐下均挂有大红灯笼,雕花格窗、青石台阶、活动的门板,青衣小帽的伙计,口齿伶俐的吆喝声,和进进出出的顾客,组成了古代市井百姓的一幅幅生动的图画,带着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路上也曾经出现过布庄,只是看规模应该是高中档的绸缎铺,薛一梅见薛春山生怕自己进去的样子,就没有停下询问。 她知道大哥是一个细心的人,一定将城里的地理环境摸熟了,这才带着她们一路不停地走,无非就是怕自己花钱多,想要找一个价钱便宜的布庄。 果然,薛春山见薛一梅问,就指着西边的街道说:“那里靠近西北角有一个布庄,价钱比较便宜。” 薛一梅听了就踮着脚尖往西边看了一眼,说:“大哥,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薛一梅也不想花太多的钱买多贵的衣裳,毕竟薛家家境如此,也不适合骤然穿的太好,再说,自己钱袋子也不是太厚,管布料如何便宜,只要穿暖和了就行。 于是,一行人脚步匆匆的拐向西边的街道,一直往西北角一个布庄走去。 据薛春山说,自然他也是听说的,这家布庄有些年头了,几乎从柳河镇建镇就有了。 布庄针对的顾客群始终是最底层的百姓,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口碑很好,柳河镇的普通百姓,都是布庄的老顾客,甚至住在柳河镇方圆几十里的山民们,也都慕名而来。 因此,布庄的生意一直很红火。 一开始经营布庄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后来经过数十年成了垂垂老人之后,他们的儿子、孙子就接手了,据说现在经营这家布庄的是老人的重孙子和孙媳,另外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计。 薛一梅消化着薛春山一路念叨的信息,来到了布庄门口,忍不住抬眼打量了几眼。 从外表看,这家布庄很简陋,房子虽然也是青砖瓦房,门口有几级台阶,但门窗明显的很破旧了,就连挂在屋檐下绿色的绢纱灯笼,经过风雨侵袭,也已经变成了白色灯笼了。 此时,进出布庄的人不少,大都是穿着朴素的普通百姓,甚至有和薛家人一样穿的破破烂烂的乡下人。 这么一看,薛一梅他们也不算太显眼。 其实,大街上,比薛家人还不如的大有人在。 一路上他们就看见了好几拨衣不蔽体、冻得哆哆嗦嗦,拿着个破碗要饭的人。 只是薛家人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余力去可怜别人? 不过,在路过他们时,薛一梅还是从怀里掏了几文钱放在了破碗里,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弟妹们哀求的目光。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弟妹们善良淳朴的品性,薛一梅自然不好太过分。 其实在她看来,这些乞丐年龄也就四五十岁,大可以找份工做,哪怕去山里砍柴,也能挣份糊口钱。 大哥他们不也是一亩地、一文钱没有,甚至连房子都是租的,靠着去山里找生计才活了下来? 大哥他们行,这些乞丐为啥不行?手脚又没断。 薛一梅其实怀疑他们就是以乞讨为生的人,只有涉世未深的薛家人可怜他们,没看到街上的行人都没人理会他们吗? 第二百七十章 钱记布庄 () 到了布庄门口,薛春山、王兰花就停了下来,看着薛一梅,因为薛一梅从昨天就说想去布庄买东西。 薛一梅也没客气,背着丫丫率先走进了这个叫“钱记”的布庄。 布庄的铺面是三间敞间,中间一条通道直通后院,通道被一道木门挡住,看不到后院的情景。 东、西两边是半人高的柜台,东边经营的是现成的被褥、床单、被罩、衣服鞋袜、针头线脑等各种成品,西边经营的是各种中低档布料。 东边柜台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带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在忙碌,西边柜台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男子,带着同样也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在忙着扯布料。 两边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围在柜台旁的人紧盯着算账的小伙计,生怕他算错了。 薛一梅带着大家径直奔向了东边的柜台,目光在里面货架上的棉衣、棉鞋上扫了一圈,又看向被褥和床单、被罩,上面都标有价码。 她仔细看了一下,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价格比鸿记布庄还便宜一两文,不禁暗暗称奇。 她可知道鸿记布庄一年也挣不了多少,这个钱记布庄这么薄的利润,岂不是挣的更少? 不过她此时可是消费者,不会在意布庄的利润,比这还便宜她才高兴呢。 这时,那个小媳妇看了薛一梅几人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热情的迎了过来:“你们好,你们这是第一次来我们铺子吧?想买点儿什么?” 薛一梅见小媳妇穿着一身茜红色细棉布立领小袄,一头乌发在头顶梳着抛家髻,上面簪着一支木质发簪,长相不算太漂亮,但很清秀,一双秀眼自带笑,看着很亲和。 薛一梅看了身后薛家人一眼,指着傅松说:“我身边的人,除了我和我女儿和我丈夫,其他人每人拿一套粗布棉衣,棉袄、棉裤最好配套搭配,再拿两套外罩和两双夹鞋,都要粗布的,这些,你们铺子里应该都有吧?” “都有都有,放心。”小媳妇听着了,立即拿毛笔沾着墨在纸上记着一边点头,记完抬起头来,问道:“嗯,除了这些,还要别的吗?” 一旁的薛春山早就急了,见小媳妇问,急忙拼命的摆手:“不要了,这些也也都不要了!”说着,拉着薛一梅就要走。 天呐,这些东西得多少钱?早知道妹妹进来是给他们买衣服鞋袜,说啥也不会带着她来! 王兰花也愣住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既没阻止丈夫拉薛一梅,也没阻止薛一梅买东西。 虽然年已经过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和,但家里好几年都没有添新衣了,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破旧的不敢拆洗,也早就不暖和了,就是薛一梅今天不买,她也打算给儿子和小叔子、小姑子做身新棉衣、新鞋子穿。 只是,她是打算买棉花和布料自己做,没打算买成衣。 薛一梅被哥哥拉的一个踉跄,差一点儿跌倒,还是傅松在一边扶住了。 傅松见薛春山急的脸都红了,急忙劝道:“大哥,你先别急,一梅必然有她的考虑” 丫丫以为大舅舅和娘亲打架,吓得脸都白了,本来露出小脸来正好奇的东张西望,这会儿带着哭音喊道:“大舅舅坏!” 薛一梅忙安抚的拍了拍丫丫,看着薛春山解释道:“大哥,你听我说” “说啥说?你先跟我出来!”薛春山瞪了薛一梅一眼,呵斥了一声,又冲着傅松抱歉的笑笑,拉着薛一梅就要走。 薛一梅急忙使劲儿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哥!快松开,你看看周围,这么多人,会被人笑话的!” 薛春山这才注意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妹妹确实不象话,不少人正好奇的看着他们呢,就松了手,但还是坚持让她出去。 薛一梅见哥哥执拗上了,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绷着脸说:“哥,我知道你是怕我花钱,可是,我又不是花不起,也有这个能力,你看看弟妹们穿的啥衣服,这天气还冷的很,你忍心弟妹们和柳儿挨冻啊?” 薛春山何尝不知道他们需要添些新衣服、新鞋子?可是,这个穷家就是个无底洞,妹妹花到何时是个头啊?都已经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了,现在又要买新衣服,照这样下去,妹妹有多少钱也不够这么花的。 妹妹的钱是怎么来的?那是她好心救人的回报,是她辛苦筹划的报酬!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用这些钱?他怎么有脸让妹妹替自己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这本来就该是他的责任! 这时,反应过来的薛春雨、薛春文和薛俊梅也低声纷纷劝说薛一梅不要买了,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多冷。 薛一梅却绷着脸看着他们,强势的挥了一下手,说:“好啦,谁也别再说了!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这是我的钱,我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你们没权利阻止我!行了,大家都看着呢,有啥想说的,回家再说!” 说完,也不理他们,继续看着一脸惊奇的小媳妇说:“这位大姐,你将我刚才说的都拿过来,另外你再给我拿六套五斤的单人被褥,每套被褥配备两个被罩和两个床单,再给我拿五绺白色棉线、五绺黑色棉线和一包针。” 薛春山见妹妹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还想要上前劝她却被妻子拉住了。 王兰花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家再说。 她算看出来了,薛一梅主意很正,不是谁都劝得了的。 再说,她也理解薛一梅的心情,只不过她没想到薛一梅是真舍得! 傅松面带笑意看着强势的薛一梅,非常赞同她的行为。 他的妻子心地是那么善良,别说是她的骨肉至亲,就是陌生人也二话不说的接到家里来,每日忙碌不停,也毫无怨言,试问,世上的女子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福气,傅家祖上一定是积了大德了,才会让他拥有这样的媳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小巷书斋 () 薛一梅自然不知道傅松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理会背后大哥大嫂的小动作,她只想尽快让哥哥嫂子弟妹们和小侄儿不再受冻挨饿,因此一门心思的和小媳妇查看柜台上的东西。 说真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钱记布庄比鸿记布庄的东西真的是便宜很多。 薛一梅买的这些东西,薛春山夫妇和薛春雨的一身棉衣,都是成年人的衣服,一套只有一百八十文,外罩一套八十文,棉鞋八十文,比鸿记布庄每套便宜了二十文。 薛春文、薛俊梅的棉衣虽不是大人穿的,但也小不了多少,每套一百三十文,外罩每身八十文,棉鞋每双七十文,也便宜了二三十文。 薛柳的一身棉衣才一百文,外罩和棉鞋最便宜,一套也才六十文。 五斤的棉被是二百三十文,褥子一百文,床单一百文,被罩一百八十文,都比鸿记布庄便宜不少,有的差了二三十文,让薛一梅暗暗纳罕。 之后,又买了八条炕上的床单,是那种粗布厚实颜色暗淡的那种。 最后,又买了两袋子碎布头和碎棉花,加上针线,总共花了不到六两银子。 薛一梅付账是用的五十两庄票,顺便兑换了些碎银和铜钱。 于是,薛春雨将买的所有东西装进他背的筐子里,使劲儿压了压也没装下,后来还是薛柳转移到了王兰花的筐子里,薛春山将他背的筐子也装满了,后来在筐子上面将装碎布头、碎棉花的袋子摞在了上面,用绳子系紧了,这才勉强装下了。 因为薛一梅买的都是被褥和衣服,小媳妇怕他们弄脏了,就给了几个干净的大袋子,不然还真是够呛装得下。 薛一梅付了银钱,还想要去粮铺看看买些粮食时,薛春山说什么都不去了,说家里还有那么多的粮食,能吃好些日子呢。 薛一梅算了算,今天是二月初二,虽然天气还很寒冷,但现在山里已经有了野菜了,掺着野菜吃,家里的粮食的确能吃些日子,再说手里也有了银子,也不会硬挺着挨饿,也就没再坚持。 再说,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不饿肚子就是好日子,薛家现在还讲究不起。 今天因为花的太多,本来想去书肆看看去的薛春雨也不敢提了,怕姐姐见了书还要花一大笔。 现在不论什么书,价钱都不低,尤其是启蒙的书籍,贵得很。 薛春雨不提,薛一梅却没忘,出了钱记布庄就提议去附近的书肆去看看,薛春山阻止不了,只好依了她。 因为不用买粮食,薛一梅也就没张罗雇车,不然薛春山非跟她急不可! 一行人来到了大街上,薛一梅看看日头,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巳时中左右。 她正想带着大家去书肆里看看去,自从进了城就没有吭声的丫丫,突然糯糯的说:“娘,丫丫要尿尿!” 早就从棉被里探出头东张西望的傅欢,一听丫丫叫唤,也叫道:“嫂子,欢欢也想尿尿!” 薛柳听了,也嚷嚷着上茅房。 薛一梅一听,她哪知道哪里有厕所?急忙问薛春山:“大哥,你知道哪里有茅房吗?” 薛春山四下望了望,指着东边不远处街南的一个小胡同说:“那里有个茅房,走,我带你们过去!”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相对狭窄的小胡同,从胡同口望过去,里面弯弯曲曲的拐了不知几个弯,据说胡同里面,住着二十几户人家,都是最底层的贫民百姓。 在胡同里面第一个弯道里,有一个用土坯墙砌成的一人多高的茅房,上面用白石灰歪歪斜斜的写着两个字“茅坑”。 薛一梅急忙放下筐子,将丫丫抱了出来。 傅松也将筐子放下,将傅欢抱了出来,薛一梅便带着丫丫、傅欢去了茅房。 等她们回来后,王兰花也带着薛柳进去了,她也顺势解了次小手。 等她们母子回来,其他人也趁机都放了水。 等大家出来,很快收拾完毕离开了小胡同,立即赶赴附近不远处的一家书肆。 这间书肆叫“小巷书斋”,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也算是名副其实。 因为里面狭小,薛一梅就让大哥和傅松他们等在了外面,她带着二弟薛春雨、三弟薛春文进了铺子。 小巷书斋在小巷子的东面,是一个西开门两小间的铺子,里面虽然狭小,但布置得却很雅致。 书肆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粗布半旧棉长袍,神态祥和,举止从容,对每一位进来的客人都非常有耐心。 里面还雇佣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伙计,跟在客人跟前,替客人讲解书籍的内容和价钱。 她们进去时,并没有因为她们穿的破旧而歧视他们,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这让薛一梅对这家书肆有了好感。 她在里面仔细的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的书籍还算齐,涉及到了各个层面,不过,启蒙的书籍却很少。 里面根本没有“百家姓”“三字经”、“弟子规”、“声律启蒙”等古代启蒙书籍,只看见几本手抄的“千字文”。 薛一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买了一本千字文,另外还买了一本“大周域志”和“大周律法”。 她想了解一下,这个大周朝到底是哪个朝代,历史在哪个拐点出现了偏差,因为据她所知,这个周朝既不是武则天那个周朝,也不是先秦的那个周朝。 还有律法,古代和现代有很多不一样的律法,有些甚至闻所未闻,弄清楚了也免得触犯律法,给自己和家人招祸。 将三本书抱到了怀里,她又看了看纸张。 她发现,书肆里的纸张什么样的都有,不仅有各种宣纸,也有硬硬的硬黄纸、硬白纸,只是价钱比宣纸贵了很多,这让她喜出望外。 要知道她下面可是想要画图样,宣纸实在是太难为她了,尤其是没有铅笔,毛笔软塌塌的实在是不给力呀!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吃煎饼 () 虽然家里宿家已经给买来了不少质量上佳的笔墨纸砚,但薛家沟子没有啊,她也没有带来。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买了两刀硬白纸,宣纸也买了两刀。 这里一刀纸是一百张,硬白纸和宣纸是一样的张数,宣纸和硬白纸的尺寸都是四尺见方的,使用时得用小刀裁割。 接下来,薛一梅又买了一方相对便宜的砚台、一块墨条和四支毛笔,还有一个很旧的铜制滴水砚。 毛笔其中一支是硬毛笔,也叫紫毫笔,笔锋据说是由野山兔背上的兔毛所制。 这种笔弹性强,容易上手,写字锐利,点画瘦劲,对于她以后画图非常便利。 她也没想到书肆里还有这种笔,虽然还是没有铅笔或者炭笔好用,但她已经很知足了,毕竟炭笔她烧制的不是很到位,很容易断。 因为她买的这些东西大都是中档价位,加在一起总共花了七两多银子。 其中最贵的是紫毫笔,一支就花了二两银子,其次就是那四刀纸,每刀二百多文,还有那些书,反正都不便宜,也难怪一般人家读不起书,置办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家底是置办不起来的。 薛春雨见需要花这么多钱,一下子急了,在一边紧紧地拽住薛一梅拿钱袋子的胳膊,低声道:“大姐,别买了,这也太贵了,等以后咱,咱有了钱再说。” 薛春文也肉疼的看着掌柜的报出的价钱,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书籍,吸了一口气说:“大姐,咱不买了,我回家还是用树枝写字吧。” 掌柜的看着薛一梅,说:“我已经给你们算了最低价,其实按照价位,这些东西十两银子也挡不住。” 他是看到薛一梅她们虽然穿着破旧,但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知道她们家境不算好,就算了最低价给她们。 薛一梅感激的冲着掌柜道了谢,安抚的看了两个弟弟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将钱袋拿了出来,付了帐,然后才对两个弟弟说:“快帮我拿着东西吧,我前头背着丫丫不方便。” 书肆的掌柜早就吩咐一旁的小伙计将她们买的东西打了包,用黄麻纸分别包好了,再用麻绳捆好。 薛春雨和薛春文无奈,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拎起了麻纸包。 薛春雨拎的是书籍、纸张、砚台,薛春文拎的是那些毛笔、墨条和滴水砚。 其实,潜意识里,他们还是愿意姐姐买这些东西的,不然去了镇里念私塾,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读书? 书肆的掌柜慈爱的看了筐子里安安静静的丫丫一眼,和蔼的对薛一梅姐弟说:“希望下次你们还能光临鄙书肆,您慢走!” 薛一梅冲着掌柜的点了点头,带着弟弟们出了书肆,和等在外面的傅松、大哥他们汇合,薛春山接过了二弟手里的书籍,一家人这才脚步匆匆的开始向北城门走去。 此时,已经过去了快要半个时辰了,也就是到了午时初了,也就是上午十一点。 薛一梅看了看跟着他们一声不吭走的三弟薛春文,再看了看筐子里的三个孩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薛柳、丫丫和傅欢还好说,是被人背着过来的。 三弟也才九岁,之前饭都吃不饱,瘦的就像一根豆芽菜,一阵风都能刮跑。 虽然刚吃了两顿饱饭精神足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很虚,脚下现在已经跟的很吃力。 她四下望了一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路边的食肆,是摊煎饼的,就率先向那个摊位走去。 薛春山楞了一下,颠了颠背上沉甸甸的筐子,看着前面的薛一梅问:“咋地啦?饿啦?” 薛一梅回身看着他,又看了看傅松,提议道:“大哥,傅松,咱们坐那儿歇一会儿再走吧,顺便让大家吃点儿东西。” 傅松说了声好,便跟在薛一梅身边走了过去。 薛春山犹豫了一下,但在看到儿子期盼的眼光和三弟疲惫的脸色时,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也跟着薛一梅来到了煎饼摊子。 摊煎饼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等个儿的汉子,用一辆木轮手推车支撑着一个简易的煎饼摊子。 此时,热气腾腾的摊子跟前,围拢着几个买煎饼的半大小子。 这些人都是穿着半旧的粗布衣服,应该是住在附近人家的孩子。 等他们拿着买的煎饼走了之后,薛一梅才走到跟前问:“煎饼怎么卖的?多少钱一张?” 那汉子看了薛一梅等人一眼,憨憨的笑道:“两文一张,你要几张?你是要不加豆面的,还是要豆面、荞麦面两掺的?” 薛一梅听了,忍不住看了木轮车一眼。 这才发现木轮车上有两个木桶,一个桶里是黄色的糊状汁液,一个桶里是黄褐色糊状汁液,里面各有一把木勺,木桶旁边各有装在筐子里的两个小罐子,里面还各有多半罐子葱花和多半罐食盐。 在木轮车的两边的扶手中间,是一个简易的土灶台,下面炉膛里是噼里啪啦燃烧的干柴,上面是一个平底铁锅,铁锅上放着一把木铲。 薛一梅看了看家人,说:“要两掺的,来八张吧。” 她们一共是八个人,一人一张正好八张。 薛家的第二顿饭还得傍晚才能吃,早晨虽然都吃了饭,但是两碗疙瘩汤早就消耗掉了,回去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就算大人能挺住,也会很累,何况还有几个孩子? 薛春山见薛一梅买了这么多,急忙说:“买四张吧,给丫丫、欢欢、柳儿和三弟他们买就行了,咱们早晨都吃饭了就不要再吃了!” 他实在是担心,大妹手太松了,花钱大手大脚的,虽然都是为他们花的,可这也太能花了,这以后日子就这么过?手里的钱那还不早早就花没了呀? 王兰花也急忙阻止道:“他大姑,就听你大哥的买四张吧,咱们都是大人,饿点儿也能挺住,何况还不太饿呢。” 薛一梅看了连连点头的薛春雨和薛俊梅,忍不住暗暗叹气。 家里人这都饿怕了,肯定是怕将来钱花没了再挨饿,可是,如果她的计划如期进行,薛家挨饿的历史将一去不复返。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玄衣男子 () 这些所谓的大人现在都是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副皮包骨的样子,眼看都快活不起了,这还是连续吃了两顿饱饭才有个人样儿了,之前说是从难民营里逃难出来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这些人以后可是薛家的主力军,不尽快恢复元气,怎么干活儿? 因此,薛一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对,还是固执的要了八张煎饼。 傅松一直也没吭声,也没张罗着去付钱,这是来薛家之前两人商量好的。 虽然让傅松承头花钱看着好看一些,但却不得不考虑薛家人的面子问题。 如果薛一梅出头花钱薛家人虽然也知道是傅家的钱,但如果由傅松出头负责花费,他们肯定会不好意思,因此,傅松这次来基本就是做背景板,一切由薛一梅出头。 薛家人早已经见识过薛一梅的任性和固执,见她已经付了钱,那大汉也已经快速的摊起煎饼来,便都闭嘴了。 其实,他们现在也早就饿了,只是,这种程度的饥饿在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比起饿得抓心抓肺、恨不得吞泥土、树皮止饿,简直不算啥! 见煎饼快摊好了,薛春山、薛春雨和王兰花就将背后的筐子放了下来,王兰花将儿子从筐子里抱了出来,打算吃完煎饼再走。 薛一梅和傅松也放下了筐子,将丫丫和傅欢从里面抱了出来,也让孩子们活动一下。 煎饼很快就摊好了,先出锅的煎饼给了丫丫、薛柳和薛春文,之后每个人陆续举着煎饼或靠着墙或蹲在地上,很快将煎饼吞下了肚子。 丫丫和傅欢早晨吃了一碗疙瘩汤,其实不太饿,一张煎饼只吃了半张就都吃不下去了。 薛一梅将丫丫剩下的半张煎饼给了大哥,傅欢的半张煎饼给了傅松,傅松没吃给了薛春文。 薛一梅自己也吃了半张,剩下的给了三弟薛春雨。 早饭大哥和二弟一看不多,都没吃饱,并不是早饭做得不够吃,而是他们这些年肚子里早已经饿得成了无底洞,吃多少也感觉不出饱来。 她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别说现在才一张煎饼,就是再来四五张,他们也吃得下去。 之所以只给二弟三弟,是因为嫂子和二妹是女子饭量小,一张煎饼能吃个半饱,侄儿毕竟年龄小,一张煎饼就够了,而大哥二弟和三弟,多少也不够他们吃的。 薛春雨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煎饼,一边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说:“姐你吃吧,我这儿有呢。” 薛春山三两口就将一张煎饼和丫丫半张煎饼吞了下去,见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好啦,你姐给你你就吃吧。” 薛春雨这才接过了半张煎饼,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这时,王兰花、薛柳、薛俊梅和薛春文也将自己的煎饼吃完了,就张罗着让大家背上筐子,准备跟着薛一梅去街上逛逛。 今天薛一梅本来打算来镇里看铺子的,她还想看看木炭的价格,布偶铺子如果不行,还打算让大哥和二弟开个炭窑,烧木炭,反正山里别的没有木头有的是。 只是看着大家背着沉甸甸的筐子,薛一梅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就先买东西了呢?背着这么多的东西怎么去看铺子? 大家跟着薛一梅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个街口,薛一梅正在纠结到底去不去逛街时,就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眨眼就到了他们跟前。 薛春山护着弟妹妻子儿子靠在了路边,警觉的看向了后面。 傅松第一时间将妻子护在了身后,和薛春山站在最外面,冷凝的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马队。 此时,街上行走的路人也纷纷避到了一边,将街中心的道路让了出来,期间有躲避不及的商贩,货物让路人撞翻了的有好几个,也有小孩子被这阵势吓得哇哇的哭了起来,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薛一梅伸开胳膊护住前面筐子里的丫丫,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眯起眼睛打量着马上之人。 马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三十五六岁、长相俊秀偏阴柔、身穿一件玄色大氅的男子。 而就在马队快要经过他们时,该男子右侧的一个中年护卫靠近他低声说了句说什么,玄衣男子听完后,迅速地将目光跃过前面的傅松,紧紧地锁住了薛一梅。 薛一梅在马队快要到跟前时,不敢再看,急忙低下了头。 直觉告诉她,此刻有一道目光已经盯住了她,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她能感觉到,粘在她身上的目光非常放si,让她很不舒服,且带着极致的危险,就像是一条暗中窥视的毒蛇,吐着蛇信,随时准备会咬你一口,置你于死地! 此时,傅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倏地沉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将妻子护在身后,阴冷的目光也锁住了为首的玄衣男子,左手护住筐里的妹妹,右手将一柄短剑握在手里,做出随时出击的态势! 马上的玄衣男子立即注意到了傅松的动作,但却没有在意,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轻轻磕了下马肚,马匹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到了薛一梅靠着的大树附近,目光跃过傅松,放si的盯住了薛一梅。 薛一梅却冷不丁抬起头来,身子偏了偏,避开傅松宽阔的后背,目光冷冷的看了过去,她倒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盯着她! 只是,当她看清正是领头的那位玄衣男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时,不禁暗暗心惊! 这位玄衣男子她并不认识,但从他看自己的目光中,她看出了他目光里对她浓烈的兴趣和势在必得,甚至连掩饰都不屑! 她的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毫不畏惧的和他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眼,却让薛一梅警铃大作,对方眼中那种尽在掌控中的感觉让薛一梅汗毛直竖,下意识的搂紧了筐里的丫丫,身子靠近了傅松,警觉的盯着他。 玄衣男子目光里的兴趣更浓,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妖ye的笑着,伸出舌头tian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就像是毒蛇吐着蛇信面对自己的猎物。 第二百七十四章 格杀勿论 ()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别人一眼,更没有将高大挺拔的傅松看在眼里,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气势,无形中对四周形成了绝对的震慑! 薛春山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不由得聚拢在了一起,靠向了薛一梅和傅松。 薛春山、薛春雨背着筐子更是毫不畏惧的站在了最前面,愤怒的看着马上的人,将薛一梅护在了身后。 他们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却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而且针对的还是薛一梅,这让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要知道,对方一看就不好惹,他们和对方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是脚下的烂泥,碰撞的结果,只能是以卵击石,生死难料。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薛一梅是他们的亲人,生死与共,祸福相依,死活都要站在一起! 街上的行人也察觉到了异常,都看向了薛一梅等人,有的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正在这时,忽听北边传来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伴随着街上阵阵躲避的惊呼声,马蹄声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跟前。 一个五十多人的马队像一阵飓风般刮了过来,但令人惊异的是马蹄却没有碰到街上任何人,整齐有序的徐徐停在了十字街口。 薛一梅扭头看了过去,当看清为首的是宿致远时,她不禁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以宿致远为首的马队比刚才这些人的马队人数上多了近一倍,马头对马尾,一瞬间就将毛家的马队围在了中间,一下子将街口堵的水泄不通。 宿致远骑在马上风光霁月、英姿勃勃,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他并没有理会马上的玄衣男子,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薛一梅,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薛一梅和傅松等人,微微一笑说:“原来来镇里了,我说你们家怎么没人呢。” “宿公子去我家了?去了薛家沟子?”薛一梅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 宿致远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们回了娘家了,京城的布庄开业大吉,卖的不错,只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和你进一步沟通,我就回来找你们来了。”说完看了傅松一眼,在马上抱拳施了一礼:“见过傅先生,请恕宿某失礼了!” 傅松见到宿致远,下意识的也松了口气,立即抱拳回了一礼,微微一笑说:“见过宿公子,傅松这厢有礼了。” “好说好说,咱们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宿致远随意的笑道,“有时间聚一下吧,有些事不好当着外人谈论。” “好,时间由宿公子定,傅松一定赴约!”傅松气势沉稳,不卑不亢的说。 薛一梅见宿致远来了,有了底气,最起码眼前这玄衣男子应该会有所顾忌,因此,接过傅松的话头,点头应承道:“好,一切由宿公子做主,你定个时间吧。”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你们还要走山路,不安!”宿致远看了眼天色说。 “好,到时我们一定到!”傅松抱拳应承道。 见傅松答应了,宿致远这才扭头看向玄衣男子,一脸和煦的笑容,淡淡的问:“不知毛二老爷来柳河镇有何要事?怎么停在了这里不走了?” “毛二老爷?”薛一梅对毛这个姓非常敏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 她并没有注意到毛鹏翔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其中还蕴含着别的含义,就算有她也不相信。 她就一个乡下土里土气的农家媳妇,高高在上的毛二老爷怎么会对她有兴趣?她只是感叹自己点儿背,来镇里一趟还会碰上自己无意中招惹的避之不及的仇人! 唉,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哪里知道卖个秘方而已,却无意中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因此,对于宿致远和这个毛二老爷说的话,她也格外的关注起来。 不错,刚才的玄衣男子就是毛鹏翔。 他今天并没有想到会碰上薛一梅。 柳河镇上毛家也有不少铺子,其中也有豆腐坊。 因为最近时局紧张,有可能发生一些变故,年前他因为收缩产业,没有来得及走动,因此想趁着年后日子空闲下来,来柳河镇里拜访一些官绅世家,让彼此关系更紧密一些,铺子在镇里的靠山也更坚固一些。 另一方面顺便查看一下铺子,看看行情如何,手下人是否尽心,是否有所隐瞒等等。 没想到却在此碰上了那个卖秘方的女人。 他并不认识薛一梅,他是被身边的毛重提醒才注意到了她。 这个女人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兴趣。 别看薛一梅穿的是粗布衣衫,皮肤还有些粗糙,但是五官却很标致,尤其是那双宛若湖水的沉静双眸,带着一丝警觉和英气,有一股别样的韵味儿。 他都能想象,如果tang在他的身下一定是跟所有他wan过的女人不一样! 想到此,他的呼吸一下子急cu起来,下身也ying了起来,支起了小zhangpeng,这让他更加心yang难nai,幸亏冬天他穿的衣服多,不然可就在人前出丑了。 因此,宿致远问他话时,他显得有些狼狈,也没有听清宿致远和薛一梅之间都说了什么,支支吾吾的前言不搭后语:“那个,是世侄啊?呵呵,你你怎么也过来啦?” 宿致远淡淡的目光一直盯着马背上的毛鹏翔,此刻见他面色潮红,神色有异,不用想也知道此时他那阴暗wochuo的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为什么,想到毛鹏翔对薛一梅的觊觎之心,想到他的特殊癖好,他的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他没有理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而是看着身边的宿一淡淡吩咐道:“傅家和薛家是和我们合作的朋友,吩咐人护好他们!” “是!”宿一神情一凛,在马上抱拳,低首应道。 “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们,格杀勿论!”宿致远薄唇轻启,盯着毛鹏翔,再次淡淡的说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在场众人谁都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但是最后那一句,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第二百七十五章 打了个冷颤 () “是!”宿一也听清了,但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语气还是那样干脆利落。 主仆二人旁若无人,谁也没看毛鹏翔一眼,但在场的毛、宿两家的护卫,却知道宿致远此举针对的是谁。 此时,马背上的毛鹏翔,一脸错愕,等他听清宿致远说的是什么时,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也震惊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就这么个山沟里的小媳妇,他准备好好xiang受完了就送她到该去的地方,在他心里早就安排好的女人,突然之间就这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目前毛家还不敢招惹宿家,也招惹不起! 别看毛家看似有后台,人人都知道毛家京城里有人罩着,其实,只有毛家人自己知道,毛家也只是大人物们斗法的一颗暂时有用的棋子而已。 没有毛家,还有张家、李家、赵家、许家等等,总会有人被他们看中,也总有人上赶着去充当这颗棋子。 其实说白了,最早的毛家就是只有一间小小的豆腐坊而已,后来才在靠山的扶持下逐渐壮大,涉及别的领域,发展成大周朝名声显赫的商家。 只是,毛家铺子所得的利润,几乎百分之八十都给了背后的靠山,毛家也只是看着好看,有个家财万贯的名声,其实就是个空架子而已。 而且,如果毛家今后满足不了幕后之人所需的巨额利润,有一天绝对会成为弃子。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而宿家却正好相反。 别看宿家不显山不露水,也不过分张扬,但宿家却是康平镇近百年的耕读之家,不仅财力雄厚,人脉也非常广,宿家培养出的文官武将,早已经遍布在大周朝各阶层的各个领域,也是宿家最强大的后盾。 尤其是宿鹤亭那个老匹夫,早在十多年前就不声不响的在京城靠上了贵人,并在南方建了船坞,组建商船出海,这些年宿家恐怕早就赚翻了! 宿家的家底和毛家根本没有在一个等级上,自家和宿家根本也没法比,如果真的得罪了宿家被他们惦记上,毛家可真是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而这个宿致远,更不是他在人前表现的那样无害,什么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都是狗屁!这个人最是心狠手辣,无情冷酷,世人均被他的长相给蒙骗了,以为这是个心地善良的贵公子。 呸!其实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最叫人害怕的是宿家的那些暗卫,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要人的性命,还不能让人察觉,自家那些护卫根本就不是对手,就算毛家有一天会被宿家灭门,最后也不会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他们! 刚才那句格杀勿论,他知道是宿致远专门针对他说的,也是对他的一个警告! 他知道宿致远武功非常高强,在大周朝几乎鲜有敌手,这也是宿家没有人敢招惹的原因。 而宿致远竟然和傅家、薛家这么熟,听话听音,他刚刚才敢相信双方竟然是合作关系,这让他非常意外和震惊! 虽然他知道鸿记布庄被宿家声称拢到了麾下,年后更是比以前生意还兴隆,听说宿长贵年前还请薛一梅去宿家的货站做客,宿长贵还去了傅家送年礼。 但是他以为宿家只是一时的兴趣,一个山沟里的农妇也只会缝个布偶罢了,什么画册糊弄孩子呢,能挣几个钱?他是听从陈善德的话,不想惹事,保持低调,也顺便给宿家面子,才暂时放过了傅家和鸿记。 等时过境迁,宿家对鸿记和傅家不感兴趣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现在看来,事情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宿家,竟来真的?傅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宿家吗?他怎么不知道?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如意算盘只能成空了。 他可不是真的好色到不知深浅的酒囊饭袋,这么多年的商海浮沉已经让他非常警觉,也非常成熟和深沉!既然傅家、薛家有宿家罩着,这个薛一梅自己是不用再宵想了,毛家还真是不敢和宿家硬碰硬! 想到自己如果因为jiyu薛一梅而导致小命有可能不保,毛家被宿家吞并的后果,毛鹏翔便将心底里的不甘强自压了下去,虽然暗暗可惜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但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干咳了一声,强自稳了稳心神,尽量忽视宿致远对自己的震慑,干笑道:“世侄,那个,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聊,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终究还是不甘心的盯了薛一梅一眼,恨恨地带着马队往东拐去。 薛一梅却被毛鹏翔最后一眼给盯的浑身打了个冷颤。 如果之前她还心存侥幸认为毛鹏翔是因为秘方的事恼恨自己,那这一眼却让她彻底惊醒过来! 毛鹏翔刚才看自己的目光,带着男性chiluoluo的luoduo和对女性的qinlue,那wochuoxialiu阴狠的盯视,让她毛骨悚然的同时,也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不已。 虽然她已经成婚,穿的不说破破烂烂,也是粗布衣裳,但是她在现代已经听说过有许多特殊pi好的男人,难道古代这个姓毛的也有特殊pi好?是个专门对已婚妇女有兴趣的biantai?! 宿致远自然留意到了毛鹏翔临走时的目光,在自己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后,毛鹏翔竟然还不死心,这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 不过,他看了薛一梅等人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思忖了一下说:“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请傅先生和薛夫人过来一趟,咱们再详细谈,放心,其他事情我会有所安排!” 最后一句是专门冲着傅松说的,其中的含义傅松自然明白。 “今天谢谢宿公子了!”傅松看着宿致远,非常真诚的抱拳谢道。 若不是碰巧遇上宿致远,今天的事情傅松还真不知该怎么了结。 毕竟毛家是康平镇、乃至大周朝极其特殊的存在,不仅家大业大,财力雄厚,更有自己惹不起的深厚背景,自家硬碰就是以卵击石! 薛家是薛一梅的娘家,薛家人也是她在这里最亲近的家人,傅松不想因为他们的缘故给薛家招祸! 第二百七十六章 沉思 () 凭借自己的武功自己还真不是对手,毕竟那些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今天那些暗卫围攻自己,自己虽然有把握自保,能够身而退,但却无法护卫住家人的安,这一点他不承认也不行! 毛鹏翔今天虽然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所动作,但今后可说不准,毛家如果不解决,始终会是个祸患。 尤其是在知道了毛家在柳河镇势力不小之后,傅松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敢让薛家人涉险。 而现在有了宿家公然的护佑,毛家在做事情之前恐怕得掂量掂量,傅家和薛家在一定程度上也有了安上的保障。 宿致远看了傅松一眼,微微一笑说:“没关系,既然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宿某就不能袖手旁观。” “那,明天在哪里会面?”傅松问道。 他知道宿致远特意从京城回来,肯定有必须回来的缘由,他们谈的事情短时间谈不完,这恐怕也是宿致远让他们先回去的原因。 他们一大家子人今天都在镇上,还有丫丫傅欢和薛柳三个孩子,回去太晚恐怕不太好,如果毛家真的在半路弄点什么就糟了。 薛一梅和傅松也希望早点儿回家,现在安第一。 宿致远便告诉了她们明天会面的地址:彩虹大街三棵树胡同南北易货货站。 双方约定好上午辰时中左右见面后,就分道扬镳了。 薛一梅带着家人顺着往北的街道径直向北城门走去,再也没有多耽搁。 不说薛一梅带着家人急匆匆的回了家,宿致远如何安排人跟在了薛家人身后保护,却说毛鹏翔等人。 毛鹏翔在街上碰了钉子,面上虽然不敢和宿致远硬抗,心里却着实窝火。 他一路策马扬鞭疾驰回了康平镇,到了毛府书房径直吩咐毛重:“去查一下姜大平在哪里,然后” 他低声嘱咐了几句,毛重边听边不时的点头,之后就急匆匆的出府了。 毛重走了后,毛鹏翔盯着书房的窗户出了一会儿神,这才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心里的那股不舒服才逐渐消散了。 说实话,刚才在柳河镇的事情,让他非常意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宿家大少爷,宿致远?干他屁事?他狗拿耗子管什么闲事?还放话给他格杀勿论?那他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他还想设计wan一把呢,这下还wan什么wan? 说起来毛鹏翔的喜好还真是奇葩,专门对长相俊俏的小媳妇感兴趣,这些年毁在他手里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但夫家大多敢怒不敢言。 听说薛一梅长相不俗后,毛鹏翔早就心yang难nai,想要一亲芳泽了。 当然,wan完之后,薛一梅可不会像之前那些女人幸运了,wanni了之后还能回家或者由他资助远走高飞。 她的下场自然是他名下青楼的头牌,被人wanlan了,wan死了也没人管。 听说她还有个小崽子,那更好了,被老鸨好好调教几年,就会为他的青楼好好奉献一下,等他捞够了银子,榨干了她最后一滴血,下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宿致远想干什么?什么他们之间是合作者?哄鬼呢?谁信?薛一梅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宿致远看在眼里? 难道他也对薛一梅有兴趣?他什么时候也有这个shi好了? 据可靠情报,宿致远清心寡欲,自从妻子病逝后,连侍妾或者同房丫头都没有,难道也和自己似的,对已婚的小媳妇有特殊pi好? 他还真敢想,若是让宿致远知道毛鹏翔这么想他,恐怕毛家在康平镇甚至大周朝,已经被人荡平了。 宿致远可不会拿毛家当盘菜,也就毛家觉得自己是盘佳肴! 不管毛鹏翔如何不甘,如何猜想,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真的去跟宿家对着干,只能另外想办法。 姜士贵和刘彪、李虎三人几天未归之后,他曾经派人想尽一切办法查寻他们的踪迹,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三人就这样奇异的失踪了! 之所以寻找他们,一方面李虎是他的一个小妾的弟弟,那个小妾整日哭哭啼啼的闹个不休让他心烦。 另一方面也是这些年,那些暗处的买卖、明里暗里那些wuchuo事,他大都吩咐姜士贵去做,且做的比较让他满意,他也需要这样的属下。 缺了他也不是不行,只是别的人虽然也有姜士贵的狠劲儿,但头脑却没有他灵活,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做的事情总是差那么一两分。 姜大平是姜士贵的三儿子,他有意将他培养起来。 这些日子他已经让人交代他做一些外围的事,只是这小子虽然和他爹一样有股狠劲儿,也同样好色,但和他老子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好在自己只是利用他,重要事情没有让他参与。 不过,这不妨碍他利用姜大平去搅局,就算被人逮到也攀扯不出他来。 虽然自己慑于宿家的yin威不敢再去沾惹薛一梅,但如果由姜大平出面,恶心他们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姜大平这个棋子可有可无,就该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 而此时的宿致远,坐在柳河镇货站的后院里,则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急匆匆的从京城赶回来,一是他刚才说的,是因为京城布偶铺子卖的火爆,尤其是画册,一天时间两千本画册就销售一空,让他也始料未及。 这次回来,想让薛一梅将后期的连环画尽快画出来,回去后出个整集,配合布偶的销售,简直就是双赢。 他也没想到画册这么受欢迎,读者群不仅包括孩子们,还有深闺中的各阶层小姐,贵妇人,以及各年龄段、各阶层的男人们。 主要是薛一梅的画法非常新奇生动,非常吸人眼球,故事也非常有笑点,总是会逗的人捧腹大笑。 现在京城里的加菲猫布偶已经成了宠物,大人孩子都很喜欢。 另一个让他回来的原因,是多年前追查的一个悬案终于有了线索,这才是他回来的主要原因。 不过,时隔三十年,就算有线索恐怕也不多了,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有些疑惑 () 这是宿家的责任,也是主子这么多年苦心经营、锲而不舍的原因所在。 当然,傅家的一些隐秘自己必须掌控在手里,看来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将傅家真正纳入自己的麾下。 “大少爷,宿五回来了!”宿一进来禀报。 宿致远精神一振,吩咐道:“让他进来!” “是!” 随着话音,一个山里穷汉打扮的老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只是当门帘落下,屋内只有宿致远一人时,穷汉立即直起腰来,身材也变得挺拔遒劲,配着身上的破衣烂衫,怎么看怎么诡异。 宿五单膝跪地,冲着宿致远禀报道:“奴才宿五见过大少爷!” “起来回话!” “是!” 宿五禀报完了之后,仍然从后门溜了出去,谁也没有在意一个山里穷汉的来去。 宿致远静静地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回想着宿五的情报,仔细的推敲着,推理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冷冷的笑了笑,吩咐道:“飞鸽传书告诉主子,夜鹰有了消息。” 薛一梅并不知道毛鹏翔并没有死心,也不知道宿致远回来的真正原因,怎么会那么巧赶上给他们解了围。 此时的薛一梅,已经跟着傅松和大哥,带着家人回到了薛家沟子。 因为在镇里的耽搁,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将近下午两点,也就是未时中了。 随着天气转暖,村里人已经开始进山踅摸婆婆丁、荠菜等野菜,好省下一些粮食,因此,他们进村时,几乎看不见大人,在村口和街上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和老太太,在哄着年纪幼小的孩子玩耍。 见他们回来,大家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一边紧盯着他们背后沉甸甸、满满当当的筐子,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山子回来啦?买的啥好东西?筐子都装满了?这家伙,你家以后可要好过喽!” “嗯哪,三叔哄孩子哪?呵呵,借您吉言!” “哇!你们还买了这老些书?这得花多少钱?你家真的是发大财啦?!” “嘿嘿,发啥财,这都是我妹子妹夫给买的。” 薛春山带着家人一边和邻居搭讪一边沿街正往家里走,却看见以虎子为首的孩子们正在街上呼啸而过,向村口冲来,后面的两只褐色瘦狗汪汪汪的叫个不停,使得临近傍晚的村子显得非常热闹。 见到薛一梅他们,虎子一下子冲了过来,直奔薛春文。 “文子文子,你回来了?走走走,跟我们去捡柴去,天黑以前还能捡两回。” 虎子今年八岁,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四岁的妹妹,他爹刘大猛去了镇里给大户人家做工,家里只剩下母亲周秀秀和他们兄妹,因此虎子非常懂事。 其他时候都是领着一帮孩子挖野菜、捡柴火、找山货,冬季里他们就每天去山脚下捡柴火。 虽然他们力气小也捡不了多少,但积少成多,也帮了家里不少的忙。 薛春文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和虎子关系很好。 薛春文看了哥哥姐姐一眼,拉着虎子走到了一边,说:“今天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虎子看了薛春山和薛春雨背后的筐子一眼,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大姐回来了,你们家有钱了,不用再去捡柴火了。” 薛春文急忙摆手道:“说啥呐?谁有钱啦?我是真有事不能去!” 他心里还惦记着镇里遇到的事儿呢,哪有心思去捡柴火?虽然他年龄小,但今天那帮人很明显是冲着大姐来的,这一点他看得非常清楚。 虽然后来来的那个宿公子给他们解了围,但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想回家再问问大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虎子却明显不相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羡慕的看了薛春文一眼,就带着一帮小伙伴出村去了。 这时,一直在家门口转悠的菊花嫂迎了上来,小声的告诉她们:“没事儿,这半天谁也没出来!”说完,用手指指了指她家隔壁薛一梅二叔家的院子。 王兰花感激的说:“谢谢你菊花嫂,多亏有你看顾着!” 菊花嫂看了薛春山等人背上的筐子一眼,爽快的说:“说的啥话,咱们两家谁跟谁?这不是应当的吗?你们今天还给我们家油梭子呢,你说你们过的也不好,还惦记着我们干啥?” 王兰花笑着说:“呵呵,都是他大姑拿来的,我是借花献佛,让你们跟着也解解馋。” “大姑娘真是心善,谢谢你了一梅!”菊花嫂冲着薛一梅感激的笑了笑,扭头看着王兰花,羡慕地说,“兰花啊,你们家以后可真是翻身啦,啧啧,要过好日子啦!” 薛一梅看了菊花嫂憔悴苍老的面容和身上破旧的衣服一眼,也感激的说:“菊花嫂,谢谢你啊!谢谢你看顾我的家人,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块儿挣钱!” “啊?你说真的?!”菊花嫂眼里蹦射出惊喜的亮光,不敢置信的问道。 薛一梅也郑重的点点头:“嗯,你放心,有机会一定不会忘了菊花嫂!” 菊花嫂一听,激动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哎哟,谢谢你一梅,一梅办事就是敞亮,还有本事,那啥,有啥我能干的你尽管吱声,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绝不给你丢脸!” 薛一梅笑道:“嗯,我相信你!”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薛一梅等人都进院子了,菊花嫂还没反应过来,高兴的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薛一梅这次回来给娘家带来那么多的东西,肯定有啥来钱的道儿,自己若能攀上这个关系,那自家以后,就不用愁了! “娘,娘,你咋的啦?咋哭啦?”五岁的小儿子安安从院子里跑出来扑到了她的怀里,仰着小脸看着她,见她哭了,吓得小脸煞白。 菊花嫂抹了一把泪水,将瘦骨嶙峋的小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情不自禁的喜极而泣:“安安,以后咱们就要有好日子过了,娘再也不让你饿肚子了!” 薛一梅走进家门后,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激动的菊花嫂母子,心里有些疑惑。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心存畏惧 () 根据原主的记忆,菊花嫂家日子过得应该不错,怎么她这次回来,菊花嫂变化这么大?难道她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因为回来时间短,家里也是事情一大堆,她便将这些疑惑暂时放在了脑后。 薛一梅他们进了院子以后,王兰花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大家这才将筐子背进了屋子。 接下来大家就是一通忙碌。 大家将筐子里的衣服鞋袜等东西都归置好,笔墨纸砚,则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北屋东炕上,因为没有人住,正好放置这些贵重东西。 王兰花、薛俊梅和薛一梅,快速的将已经熄灭的四个灶坑都重新点燃了。 虽然出门前听从薛一梅的建议用土坯砖堵上了灶眼,但回来时灶坑还是都熄灭了。 然后三人将家里原来的单人旧褥子都并排着铺在炕上做了炕褥子,铺在了南北屋的东西炕上,褥子上面铺上了新买的厚实大床单,新买的单人棉被也套上了被罩,褥子上铺上了单人床单。 因为南屋西炕上只住着薛俊梅一人,旧褥子只有一床,薛一梅就把她带来的两床旧被子铺上了,再在上面铺上新买的炕单,这才勉强够用。 虽然王兰花一直嘀咕觉得太浪费了,但在薛一梅的坚持下还是没有阻拦,但是薛家的旧棉被却被王兰花坚决的留下了,不能作为炕褥子铺在炕上,说过几天她就抓空拆洗,连同大家的棉衣,等天暖和了一脱下来都会做好。 不过,新棉衣谁也没舍得穿,说天气暖和了,已经不冷了。 薛一梅也没坚持,毕竟薛家人早已经习惯了挨冻,天气也确实一天比一天暖和,等到今年冬天再穿也行。 之后,大家一起忙活着做了晚饭。 因为白天在镇里已经吃了一张煎饼,大家都不太饿,如果只有薛家人,晚饭肯定就不吃了。 不过,薛一梅夫妻带着孩子成亲后是第一次回家,还带来那么多的东西,王兰花决定晚上吃顿好的,招待小姑子一家。 薛一梅姐俩也跟着嫂子忙活,晚饭做的还很丰盛,炖了两只山鸡,两条鱼,做的高粱米饭,还放了一个白菜汤。 山鸡里多搁了些水,野鸡汤最美味,味道应该不错。 吃饭之前,王兰花看了看鸡肉,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薛一梅注意到了嫂子的神情,想了想问道:“嫂子,是不是想给菊花嫂家送些鸡肉?” 王兰花不好意思的说:“啊?嗯哪,我寻思着给安安,哦,就是菊花嫂的小儿子,送些鸡肉去,这孩子太可怜了,呵呵要不,就算了,咱们也是刚吃上肉不是?” 薛一梅看了眼巴巴看着肉盆子的孩子们,想到安安那瘦鸡似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怜悯,点点头说:“嫂子你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王兰花一听,立即拿了一个碗夹了六七块鸡肉,又舀了两勺鸡汤,盛了满满的一大碗,递给了薛俊梅说:“送过去吧!” 薛俊梅高兴的答应着,小心地端着碗很快走了出去。 王兰花看着小姑子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薛一梅他们这次拿了不少猪肉,昨天也没吃多少,还剩下很多,她还是舍不得给菊花嫂家,毕竟自家也好几年没吃过肉了,孩子们也馋的很。 薛一梅心里本来就有了疑问,见嫂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忍不住问道:“嫂子,我记得她家好像日子应该不错吧?那个菊花嫂的丈夫刘十九不是木匠吗?怎么日子会这么艰难?” 她已经从菊花嫂的穿着和苍老上看出,这些年她家的日子肯定很艰难,不然不会苍老的那么快。 王兰花还没开口,屋里的薛春山突然骂了一句:“别提那个混蛋!他早就离开家走了,去镇上跟一个寡妇过日子去了,哪里会管孩子老婆的死活?” 啊?怎么会?! 薛一梅大吃一惊,她记得好像菊花嫂和丈夫刘十九还是从小的青梅竹马,都是薛家沟子人,刘十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王兰花苦笑道:“他大姑也没想到吧?这男人啊,说狠心那是真狠心,那寡妇还耀武扬威来家里示威来着,让菊花嫂给骂走了。” 薛一梅问:“现在呢?菊花嫂和孩子们一起过呢吗?她家好像四个孩子吧,这日子可咋过?” 王兰花满脸同情的说:“可不是咋地,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四个孩子呢,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五岁,唉,大儿子富贵跟他爹学的木匠,也没在家,出去找活去了。” “据说前段时间托人给家里送一笔钱来,也不多,也就三四十文,菊花嫂也舍不得花,给孩子攒着呢,说留着给孩子将来娶媳妇。” “你说这富贵今年都十六了,一个媒人也没有,把菊花嫂愁的没办法。” “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姑娘,菊花嫂带着孩子们除了上山找山货、挖野菜、拾柴火,其他时候就带着她姑娘,母女俩给绣庄做绣活卖几个钱,后来菊花嫂因为连哭带累的眼睛看不清了,现在这绣活都是才十二岁的小雪做,唉,可怜的孩子!” 薛一梅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暗自决定,等明天去镇里和宿致远商量一下,看是否在柳河镇再开一间布偶铺子,如果宿家同意合作,薛家就可以拉拨菊花嫂一把,家里有了进项,日子也就能好过多了。 只是,她也没把握宿家是否同意,也怕毛家背后使坏,因此不敢把话说满。 等到俊梅回来,大家围坐在炕上,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 因为晚饭吃得早,饭后还不太晚,天还亮着,大家就聚集在北屋薛春山夫妻屋里,傅松和薛一梅针对白天的事情,给薛家人解释了一番,也给家人个警示。 当听傅松和薛一梅两人说完和毛家结怨的经过之后,薛家人都沉默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薛家毕竟只是最底层的百姓,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贾还是心存畏惧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当然求之不得 () 毛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社会地位不算高,但因为在京城有靠山,却不是他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他们因为有钱,和官府中人勾结在一起,如果存心对付你,小小的傅家是没有办法抗衡的。 就从刚才镇里毛家的那些人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就算傅松有一身武艺,就算他们帮着妹子一家,傅家和薛家加在一起,在毛家人面前也是鸡蛋碰石头。 毛家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就算他们不怕死,可家里还有孩子们,不能跟着大人们去送死啊! 薛春雨涨红了脸,喘着粗气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大姐也没有去镇里卖豆腐,毛家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怕啥,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说啥呢?动动脑子好不好?就知道蛮干!”薛春山铁青着脸瞪了弟弟一眼,沉思了一会儿,才看着傅松和薛一梅说,“妹夫,要不你们离开这里吧,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反正你们手里也有了些钱,到哪里都能活下去,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说完,看了媳妇王兰花一眼。 王兰花会意的点点头,虽然肉疼,但仍然从衣柜里取出了那五十两银子的庄票,放在了炕上。 薛春山将庄票拿了起来,递给了傅松:“这钱你们拿着,反正也是你们的钱,穷家富路,这钱可不老少,能顶大用。”说完,脸色有些黯然。 “可惜我们手里也没啥钱,帮不了你们啥。” 傅松和薛一梅互相看了一眼,傅松问:“大哥,你这是干啥?谁跟你说我们要走啦?” 再说,就算想走能去哪里?毛家根基深厚,势力遍及国,到哪里不是一样?靠山屯他们还能有个顾忌,不敢下死手,去了外地人地两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怕吓到薛家人。 薛一梅不高兴的问:“就是,这些钱是给你们的,你们没有听见宿家大少爷说吗?有宿家罩着,你们放心,毛家不敢动手的。” 傅松冷冷的笑了笑:“一梅说得对,我们跟你们说的意思,是怕你们担心,让你们心里有个数,也解释一下今天在镇里是咋回事儿。” “毛家还不敢明着对付咱们,我是怕你们没有准备,会吃暗亏,这才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你们。” “这个钱大哥你拿着吧,我们哪里也不去,以后和宿家合作,恐怕害怕的是毛家,你们以为宿家大少爷那个格杀勿论只是说说吗?哼哼,毛家要是敢出啥幺蛾子,宿家可不会客气,我傅松也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的人!” 如果不是担心给家里惹祸,他早就还击了,毛家以为他傅松是好欺负的那就打错了算盘,真以为他傅松是吃素的?会任人宰割吗? 薛俊梅担心的说:“姐,姐夫,那以后你们出门小心一点儿,今天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薛春雨唬着脸骂道:“怕他个!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人吗?大姐,你们别怕,以后毛家敢来,我帮着你们揍他!” 薛春文想起今天镇里毛家马队的阵势和毛鹏翔的肆无忌惮,心有余悸的说:“不管咋样,大姐你们以后尽量还是少出门,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薛一梅见弟弟妹妹担心的看着她,忙安抚道:“你们放心,我们没事儿的,也用不着躲着他们,你们今天也看见了,宿家在康平镇势力比毛家强多了,不然毛鹏翔不会大话都不敢说一句就走了。” “你们和宿家是个啥关系?宿家靠得住不?”薛春山想了想今天的场景,还真是那么回事,但还是担心妹子一家,不放心的问。 “眼下来说靠得住,宿家还想依靠一梅的图样和布偶赚钱呢。”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肯定的点点头,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缕寒光,“大哥放心,傅家,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只要给我时间,就算是毛家有权有势,我也不怕他!” “嗯?你是个啥意思?我说妹夫,你可不能蛮干啊,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薛春山没有错过傅松眼里那抹寒光,担心的说。 薛一梅暗暗地瞪了傅松一眼,赶紧转移了话题:“大哥,我和傅松明天去镇上说完事情,完了我想跟宿家大少爷商量一下,看咱们能不能和宿家合伙儿也在镇里开一家布偶铺子,如果事情顺利,应该没问题。” “之前想要咱们自己开铺子的想法肯定不行了,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毛家在镇里势力还不小,凭着咱们自家不可能开铺子,只能借助宿家才能行。” “啊?他大姑,你的意思是,咱们真的在镇里开铺子,卖布偶?”王兰花不敢置信的问道,“这行吗?到时不会有人去捣乱吧?” 自从看见薛一梅带来的布偶样子后,知道薛一梅就是因为做布偶挣的钱,也知道了她和宿家合伙的事情,她的心里一直都心yang难耐,也想跟着做布偶,好挣些钱能让家人吃饱饭。 别的她干不了,但做那个布偶,实在是太简单了! 后来薛一梅主动提出去镇里看铺子,把她高兴的不行,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没想到刚才在镇上碰上了毛家势力庞大的马队,回到家知道了薛一梅和毛家结仇的经过,她知道她的赚钱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但她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和家人的安比起来,她宁可吃糠咽菜,宁愿饿肚子。 现在小姑子又提出来开铺子,还给薛家找了个势力强大的宿家合伙,她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到底心里还是很忐忑,担心家人在镇里挨欺负。 薛俊梅也担心的看着姐姐问:“姐,真的能行?” 薛一梅笑道:“我也不敢打包票,但如果宿家在柳河镇也有货站,我估计**不离十,应该能行。” 自从布偶在鸿记布庄卖火了之后,知道康平镇有鸿记一家就够了,而宿家的布局并不在这里,薛一梅就有打算再开一家布偶铺子。 第二百八十章 货站 () 这次回娘家发现家里极度贫穷的情况,她这个念头就愈发的强烈了。 只是,当初自己和鸿记有合约,自己撇下鸿记单干有些不太好。 不过,当初的合约,并没有规定薛一梅会永远受制于鸿记,而是约定在康平镇不能将图样给别人,不然也不会有和宿家的合作了。 和鸿记的合作,相当于现代的商场专柜,主动权始终在薛一梅手里,毕竟鸿记等于拿的是干股,技术部分掌握在薛一梅手里,她只是借用了鸿记的柜台罢了。 不过,当初鸿记能够给薛一梅机会,虽然鸿记也挣了钱,薛一梅却不能不记住这份人情,不能过河拆桥,这也是为什么有了宿家做靠山,薛一梅没有在康平镇自己开铺子的原因。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不过,现在交通很不发达,柳河镇和康平镇虽然距离只有六十多里地,但除非那些有车的大户人家,或者有买卖的商家,一般人还真是不会跨镇买东西。 今天她特意看了看,虽然逛得地方不多,但还真没发现柳河镇哪里有布偶铺子,说明康平镇的布偶还没有流传到这里,这样就给了她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毛家在柳河镇势力也不小,如果不是宿家在这里也有货站,她就算再想赚钱,也不敢在柳河镇里开铺子,她可不想家人有个闪失。 但和宿家合作就不一样了。 有宿家做后盾,薛家人的安能够有保障,她也能够放下心来。 但到底这件事还没和宿家商量,虽然她很有把握,但还是留了余地,最后嘱咐家人道:“这件事先不要跟人说,菊花嫂也不要说。” 她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跟菊花嫂说的那么肯定,如果铺子开不了,菊花嫂不定多失望呢。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夜晚降临了。 虽然买了蜡烛,但薛家还是不舍得用,大家摸黑说了会儿话,去镇里一趟也都怪累的,就洗漱了一番,分头睡下了。 翌日一早,傅松和薛一梅简单洗漱了一下,也没吃早饭,将仍然熟睡的丫丫和傅欢留在了家里。 嘱咐王兰花在家找几个针线活儿好,人品正的妇人或者小姑娘,将来好做布偶,薛春山去找里胥薛士宗申请建房和买地的事情,两人就告别了薛春山等人,急匆匆的出了村子,赶往了柳河镇。 今天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这还是年前薛一梅从鸿记买的粗布衣服,都是上袄下裤,山里人的打扮。 这也是目前他们最好的新衣服,样子倒也不难看。 没办法,之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能够有衣服穿,已经是邀天之幸了,哪里还敢计较衣服的好赖? 薛一梅没有裙子,在屯里还没什么,如果以后出门去城里,一身体面的衣服,是必须置办的,也是对合作方的尊重。 这次让刘寡妇母女做春衫,她就给自己和丫丫、傅欢各做了一身春装裙子,布料也用的陈、宿两家送的好布料,过些日子做夏装时,也打算做些长裙,短裤、背心她是不用想了,男人和孩子们倒可以做些短裤。 薛一梅今天没有背筐子,傅松倒是背了一个。 薛一梅今天去镇里打算给薛家买一个洗澡桶,再买些皂角粉,晚上大家洗洗澡,洗洗头。 不用想,薛家人之前肯定也都是用草木灰洗衣服、洗头,现在就算有了条件,大嫂手里有了钱,依照大哥大嫂的脾气,也不舍得买这些东西。 因此,薛一梅打算先斩后奏,买了再说。 两人轻装上路,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柳河镇。 宿家货站的地址,傅松临走时问了薛春山,两人知道了大概方向,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彩虹大街三棵树胡同。 “南北易货”货站坐落在接近东城门的东西大街也就是彩虹大街和南北胡同三棵树胡同的交叉路口,地位非常显眼。 货站坐西朝东,是一座三大间的两层砖木小楼,右边是宽敞的彩虹大街,顺着三棵树胡同往南走一段就是直通东西城门的桦木林大街,铺子虽然没有在正街上,但独特的地理优势还是很难得。 三棵树胡同也非常宽敞,货站前面宽敞的空地上建有形状各异、栩栩如生的拴马石,货站的两层小楼雕梁画栋、四角飞檐,也建的颇有特色。 货站开有东门和南门,别看现在时间还早,但货站里进进出出的人还真不少,男女老幼什么人都有,足见货站里的东西老少皆宜,才能吸引各种顾客前来光顾。 傅松和薛一梅刚走到货站门口,就从里面迎出来一个十五六岁青衣小帽的小伙计。 “两位可是傅先生和薛夫人?”小伙计看了傅松、薛一梅一眼,恭敬地问道。 傅松点点头:“我是傅松,这是我媳妇。” 薛一梅也颔首说:“我是薛一梅,不知你们大少爷来了没有?” 小伙计一听,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急忙说:“我们大少爷早就来了,两位里面请!” 傅松和薛一梅跟着这位小伙计走进了货站,三人并没有在大堂停留,而是跟着这个小伙计直接去了铺子的后院。 薛一梅匆匆的扫了一眼大堂,见里面是三大间开间,三尺高的柜台、琳琅满目的货品,令人目不暇接。 里面观看货物的人可不少,或低声询问价格,或把玩货品查看质量如何,看起来生意很是红火。 货站是前边是铺子,后面是住宅的格局,有一道结实的木门通往后院。 后院,由一道高大的院墙和前面铺子分割开来,中间也开了一道门,这道门非常厚重结实,薛一梅发现,这道门比铺子里的门还要厚重一些。 后院的格局是三间正房、左右耳房、外带东、西三间厢房,在临近铺子后门门口靠南墙还有一口水井,另有柴房、茅房等。 四周的院墙也很高,小院子很宽敞,在中间宽宽的石子路之外的空旷地方,栽有高大的树木和各色花圃,只是现在天气还很寒冷,植物还没有复苏,薛一梅看不出是什么花卉。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简单呐 () 小伙计带着薛一梅、傅松进入后院,走到正房跟前时停了下来,看着薛一梅说:“我们大少爷在里面等着您们呢,请先等一下,小的这就通报去。” 傅松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高大的身躯却将薛一梅护在了身后,犀利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视了一眼东西厢房的屋顶,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隐藏在屋顶的两名暗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伏低了身子,藏的更隐蔽了。 这时,刚才的小伙计走了出来,冲着傅松和薛一梅笑了笑,然后恭敬地站在一边,并没有说什么。 傅松看了他一眼,神色泰然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主动问。 薛一梅好奇的刚想问问,却听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串脚步声到了门口,不禁抬头看去。 只见宿致远身穿一身灰色锦缎棉袍,长身玉立,神态从容,从屋内走了出来,此时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冲着傅松、薛一梅抱拳施了一礼,微微一笑说:“傅先生,薛女士,劳烦你们跑这一趟,辛苦了!” 在宿致远身后,还有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身穿藏青色棉袍的男子。 宿致远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柳河镇货站的掌柜宿长洪,今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往来也方便。” 宿长洪审视的打量了傅松和薛一梅一眼,特意盯着薛一梅看了看,躬身施了一礼:“宿长洪见过傅先生、薛女士!” 傅松抱拳回了一礼:“傅松见过宿公子,宿掌柜!” 薛一梅也客气的点点头:“初次见面,我们什么也不懂,还请宿掌柜以后多多关照才是。” “哪里哪里,宿某以后还要向薛女士多多请教才是!”宿长洪由衷地说。 能让自家大少爷不惜震慑毛家也要把人揽过来,这个薛一梅肯定有其独特之处,不然大少爷也不会费这么大劲! 尤其是他听说京城的布偶铺子就是眼前的小妇人设计的图样,还有什么画册第一天就卖出了两千册,让他眼馋的不得了。 如果大少爷也在柳河镇开间布偶铺子就好了,自己的奖赏一定比现在多,因此,见了傅松和薛一梅,自己姿态适时地放低一些,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善意。 毕竟以后如果真的开了铺子,是由自己和薛一梅接洽,所有的原料和做成的成品,都会由他负责转运,自己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多,给人留个好印象,做起事来也会彼此舒服。 薛一梅也冲着宿致远笑了笑:“我们来的不晚吧?” 宿致远笑道:“不晚,事情也不算多,晚一点儿也没关系。” 傅松、薛一梅说着跟着宿致远进了屋子,傅松进屋前将筐子放在了外面。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宿长洪麻利的上了三杯香茶,然后才恭谨的侍立在宿致远身后。 双方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算熟悉也不陌生,年前三人也曾见过面,但宿致远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他们的长相身上,当时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他们一眼,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图样和画册的精美设计,他们的长相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次却觉得傅松夫妻有了些变化,虽然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让他有了一丝趣味和疑惑,不禁暗暗打量了一下他们夫妇。 傅松长相很出众,都可以用俊美绝伦来形容,这还不算,主要是他的气势很强,就好像深藏于剑鞘的宝剑,一经出鞘则寒光四射。 他知道傅松跟随张家老爷子自幼习武,有这种气势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气质有了变化,不像是山沟里长大的小子,沉稳内敛,不骄不躁,将自己骨子里的那股狠戾深深地藏了起来,这就有意思了。 这种改变是什么造成的呢? 说实话,傅家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没听说傅松有什么奇遇,只是家里多了几个孤儿罢了,难道是因为薛一梅? 宿致远暗暗地打量了一下薛一梅,见她穿着一身粗布棉衣,一头乌发梳起部挽在头顶,用一根绿色绸带扎紧,显得非常干净利落。 她的长相是那种非常耐看的那种,粗一看好像皮肤粗糙,面色不太白皙,但蛾眉淡扫、琼鼻高挺,尤其是那一双清澈深邃的大眼睛,像一潭湖水格外引人注目。 此刻她不卑不亢,稳稳地坐在那里,面上带着一丝微笑,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就这份沉稳淡定,让他不禁暗暗赞叹和心折。 就是自己自诩为定力惊人,心思深沉,在陌生场合,心里也不会多么平静。 这个薛一梅,不简单呐! 找到了傅松变化的原因,宿致远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傅松一家只是他家族产业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合作伙伴而已,虽然他为人一向宽和,但还是不希望遭遇背叛。 薛一梅自然察觉到了宿致远对自己的审视。 不过,她在现代见多了面试官,在职场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对于别人观察自己,她早就有了思想准备,自然不会因为宿致远的一眼就让自己失态。 因此,她淡定的坐着,脸上带着一丝非常自然的微笑,这也是这么多年她的保护色,透过微笑,谁也不会真正窥探到她内心的真实意图。 这一打量其实时间很短,表面上也只像是宿致远看似随意的看了薛一梅一眼而已,就连傅松和薛一梅也没察觉到宿致远对他们起了疑心。 宿致远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说:“今天让两位辛苦跑一趟,是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们。” 傅松和薛一梅互相看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宿致远身上,静听他的下文。 宿致远感叹于他们夫妻的默契,继续说:“第一件,我打算将画册集打造出精品售出,需要薛女士一个月以内将后续的画册部画出来,你看时间上还可以吗?” 薛一梅沉吟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吧,我尽量在规定时间内画出来,只是,如果有炭笔或者铅笔画出的效果会更好。” 第二百八十二章 捡到宝了 () 她也曾用灶火烧制炭条,但是很不好用,稍微一用力就折断。 在京城售出的画册,她花费的炭条很多,都是拿捏着分寸才画好的。 “哦?那你画画册的时候,就是用的炭笔吗?是用什么烧制的?”宿致远早就注意到了画册里那细细的特殊的线条,忍不住问道。 “是用柳条烧制的炭条,如果用铅笔画的话,更精确,也更方便。”薛一梅大致说了铅笔的形状,构造,怎么烧制她可不知道,她只能提供一个大概方向。 宿致远认真的听着,并没有再说什么,然后继续说他的打算:“你说的铅笔和炭笔,我会派人专门尝试着制作,到时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还要请教你。” “关键是布偶样子,我需要多掌握几种图样,留待后续发力,这样底气也足一些。” “这没问题,到时我多画几种交给你。”薛一梅肯定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是真的没压力,现代的那些动画片、动漫游戏和童话故事,为她提供了丰富的素材,都够她画一辈子的了,虽然属于抄袭,但她没有丝毫负担。 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她是个后来者,为了更好的生存,为了活下去,她也顾不得了。 宿致远见薛一梅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微微有些意外,但心里却很高兴。 看得出,薛一梅自身实力很强,不然编不出那么好看的故事,也画不出那么出彩新奇的画册。 见薛一梅答应下来,宿致远继续说:“加菲猫的故事画完以后,薛女士还有没有别的故事书写出来?如果有,咱们可以继续合作,或者长期合作。” 薛一梅听了,看了傅松一眼。 宿致远的提议正合薛一梅的心思,但到底这是古代,她需要傅松的支持,不能当着他的面就直接答应下来。 傅松看懂了薛一梅目光里的含义,心里有些感动,直接说:“你拿主意就好,我没意见,只是你也别太累了。” 薛一梅这才扭头对宿致远说:“宿公子,我同意你的提议,我打算下一部画海尔兄弟的故事,图样设计就围绕着这部画册里的人物,到时画册和布偶可以同时售出。” “海尔兄弟的故事大约有二百多集,既有趣味性也蕴含一些哲理和生活常识,我建议画册不要像这次急于集推出,而是一次两集,这样更容易吸引顾客。” “好!就依薛女士就是,薛女士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个海尔兄弟的故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睹为快了。”宿致远有些惊讶,没想到薛一梅竟然这么有才,真是让他出乎意料。 此时见薛一梅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早就有了腹案,不然不会这么痛快答应,而且这次竟然有二百多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薛一梅竟然又创作了长篇故事,心里不禁暗自赞叹和佩服。 这个薛一梅太有才了,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画册的事情确定下来了,宿致远看了一眼在一边有些着急的宿长洪,对着薛一梅和傅松微微一笑说:“还有一件事想和二位商量一下,我打算在柳河镇也开一间布偶铺子,咱们双方在这里继续合作,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薛一梅正想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呢,没想到宿致远倒先提了出来,这叫什么?想瞌睡来了枕头?她当然举双手赞成了,立即高兴的说:“好啊,我没意见!” 宿致远见薛一梅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知道她也有此意,也很高兴,便接着说:“嗯,既然这样,还是按照原来的合约,铺子、人员由我负责解决,布偶和图样由你负责设计,利润仍然五五分成,怎么样?” 他知道薛家沟子是她娘家,日子过得也很艰难,这间铺子恐怕是薛一梅为了拉拨娘家人才同意的。 因为柳河镇距离靠山屯还很远,那里的人脉根本指望不上,这也是他提出布偶由她负责的原因。 这样就好,双方各取所需,利益共享,才能长远的合作下去。 “可以,不过,布偶做成以后,怎么运输?是否能请宿掌柜派人去薛家沟子去取?布料和棉花是不是也让宿掌柜辛苦一趟给送过去?”薛一梅担心毛家在半路上以后出幺蛾子,会给娘家人带来危险,因此才有此一问。 宿致远点点头:“当然,这也是我们合约里的一部分,放在柳河镇同样适用。” “谢谢宿公子!”薛一梅感激的说,“那以后就麻烦宿掌柜了,我娘家人什么也不懂,希望以后你多包涵,多担待一些。”最后那番话是对着宿长洪说的。 宿长洪急忙说:“应当的,应当的!” 宿致远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就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个钱袋,示意宿长洪拿给薛一梅。 宿长洪接过钱袋,知道里面银钱不少,忍不住非常羡慕,但他面上并没有表露什么,而是捧着钱袋走了过去,将钱袋轻轻地放在了傅松、薛一梅跟前的茶几上。 薛一梅好奇的打开了钱袋,当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摞庄票时,忍不住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京城铺子的分红?怎么这么多?这才几天?” 在宿致远拿出钱袋时,她就知道里面肯定是京城的分红,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 “是啊,是不少,我也没想到。”宿致远笑道,“这只是布偶和画册三天的盈利,去除原材料、人工和赋税,纯收益整整一万余两银子,这是五千两。” “我带来的是我们宿家发行的庄票,现在庄票可以在国流通,携带也方便,五千两银子就给你们部兑换的庄票。” “当然,如果你们需要兑换成银子,货站里面就能兑换。” 薛一梅和傅松互相看了一眼,傅松暗暗点了点头,薛一梅便看着宿致远说:“还是用庄票吧,庄票方便多了。” “那好,那就不用再兑换了。”宿致远早就预料到薛一梅她们会同意,毕竟银锭少量还行,多了分量可不轻。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有些动心 () 薛一梅被五千两银子刺激的不行,但她并不没有被银子冲昏头脑,冷静下来后,还是担心的问:“以后的盈利不会像这次这么多了吧?” “那是自然,市场到了一定程度肯定会有一个饱和期,以后究竟会怎么样,还要看薛女士设计的布偶和画册是不是吸引顾客。” “只要顾客买账,不断推陈出新,咱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京城里最热火的是什么,加菲猫已经成了几乎所有人的宠物,尤其是画册,两千册一天之内就被抢光了,别说是你,就连我也吓住了,说明咱们的大方向没错,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集中出版精装版,继续让你创作画册的原因。” “不过,刚才你提醒的对,下一个海尔兄弟的故事,咱们可以等到部连载完毕之后,再集中出版集精装版,有钱的顾客可以收藏,价钱越高收藏的人才会觉得物有所值!” “好吧,我承认被刺激到了,回去我就着手创作。”薛一梅手里拿着钱袋,听着宿致远的规划,高兴地说。 不过,见有了这么多钱,薛一梅稍稍冷静了一下,就和傅松低声商量了一下,两人不打算将这些钱都拿回去,再说,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也不安。 两人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致意见,都打算多买些地。 如果不是碰上兵荒马乱的年景,多拥有些耕地,也就有了活命的基础和根本,就算去除高额赋税,打下的粮食自家还是会剩下一少部分,别的他们也不求,只求养活一家人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打的粮食多,可以储存下来,作为储备粮,就是遇上荒年也能活命。 话说,大周朝的赋税真的是太高了,简直是高的都离谱了,赋税哪怕是六成呢,农户也落个四成,一家人省着吃也能活命啊,七成的赋税,如果遇上灾年,真的是要人命了! 但这些薛一梅无法改变,这是朝廷的法令,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庶民,她必须遵从,完没有反抗的余地。 傅松自然也同意薛一梅的做法。 说实话,他刚才也被震撼到了,也充分认识到了自家媳妇挣钱的能力,自己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只是,傅松现在变得沉稳了许多,内心的情绪波动很少外露。 但宿致远是什么人?傅松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但他却很理解,也没有表露出异样。 薛一梅就把和傅松商量完的想法告诉了宿致远,想要请宿致远托人给买些地。 “宿公子,你看哪里有耕地卖?”薛一梅看着宿致远,有些不还意思的说,“说实话,不怕宿公子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家里耕地太少,人口却不少,因此,我们想买些地。” 毕竟薛一梅和傅松眼界实在有限,更不知哪里有耕地卖,其实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敢买,耕地所在地还要保证相对安的前提下,还真是让他们不好选择。 傅家的潜在危机不解决,哪里也不是安之地。 宿致远其实之前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 傅家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一下子拥有这么多钱,不可能在家里放这么多钱,最大的可能就是买地。 农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那就是做地主! 何况周朝现有的赋税实在是高的离谱,不多买地农民剩下的那点儿可怜的粮食,压根就不够吃! 因此,宿致远对他们买地丝毫也没意外,也没客气,当场就给了他们一些诚恳的意见。 “我建议你们去京城附近买地,那里现在发展的挺好,将来不论是做买卖还是种地,都是不错的选择,也是一条后路。” 靠山屯交通太不方便了,就算是康平镇相对于整个大周朝来说,也只是个偏僻的小镇罢了。 傅家要想有更好的发展,就要有长远考虑,走出靠山屯只是第一步。 而傅家想要买地,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在京城附近。 京城的繁华,也带动了周边地区的发展,在京城附近买地,最重要的因素,是京城相对安一些。 当然,宿致远之所以这么说,也有他的考虑。 如果京城稳定下来,他打算将宿家整个家族都搬到京城,以后靠山屯没有必要肯定会很少回来。 而布偶铺子和画册离不开薛一梅,他自然愿意傅家搬到京城附近,这样大家都方便。 只是,他也知道傅家的根基在靠山屯,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但不妨碍他早早布局,有了京城附近庄子的牵绊,傅家在条件成熟以后,就会顺理成章的搬去京城。 可是,真的要搬到京城附近,傅松也有他的顾虑。 京城附近的土地大都是朝中权贵、世家清流、富商巨贾所拥有,自家没有一点儿根基,就算有宿家做靠山,真的可以在京城附近立足吗? 再说,在京城买地,怎么打理?人在千里之外,没有可靠的人打理,也是一件烦心事儿。 要知道,财帛动人心,谁敢保证现在可靠的人,在独掌大权之后会不会背叛他们呢? 还有,自家的砖石瓦料已经备好了,房子是一定要建的,在京城附近买地,合适吗? 薛一梅却对宿致远的提议有些动心。 她毕竟时从现代来的,看的比傅松要长远,考虑的也是傅家将来的发展。 如果真要在京城附近有个庄子,也算是傅家的一个退路,狡兔还有三窟呢,对傅家绝对利大于弊。 不过,她也和傅松有同样的担心,怕到时庄子无人打理,毕竟天高皇帝远,人心难测,一时间她还真找不出前去打理庄子的人选来。 张虎倒是合适,和傅松共过患难,人品也信得过,可是,眼下傅家哪里离得了他?危机不除,作为主力队员,可不敢放他离开。 其实,薛一梅倒考虑过娘家人,大哥薛春山绝对信得过,就从给他们钱不要的事情上,弟妹们也不会真的背叛她。 正好他们也没有住处,去那里最合适不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买庄子 () 不过,庄子附近肯定都是京城权贵的土地,大哥他们会不会吃亏? 宿致远好像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笑道:“如果你们担心无人打理庄子,这一点我倒可以替你们解决。” “哦?怎么解决?你手里有信得过的人吗?”薛一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如果庄子交给可靠的人打理,在京城附近买地倒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虽然所谓可靠的人有可能是宿家的人脉,但眼下傅家已经和宿家坐在了一条船上,利益共享,已经不分彼此,宿致远推荐的人选倒是可以放心。 实在不行,就和傅松商量一下,让大哥薛春山他们搬去京城,替他们打理庄子。 至于薛家的报酬,到时可以在庄子里划出一块地,在上面建房种地都可以,收益完归薛家。 五千两银子呢,就算京城土地再贵,也能买一个二百亩的庄子吧? 不过,这样一来,布偶铺子怎么办?嫂子她们还眼巴巴的盼着呢。 唉,薛一梅一时间真的是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选择。 傅松也担心庄子无人打理,不过相对于找中人买人打理耕地,还不如使用宿家人呢。 他倒没有想起用薛家人,也不是信不过他们。 而是京城距离这里有千里远,他自己去都有些打怵,薛家人就是没啥见识、没有靠山的乡下人,周围都是京城权贵的土地,他们怎么在那里生存呢?会不会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因此,听了宿致远的话,傅松也期待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提出可靠的人选来。 “我手里还真的有这样的人,”宿致远看了傅松和薛一梅一眼,笑道,“因为我在京城附近就有一个小庄子,大概二百多亩,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们,里面有现成的佃户打理,庄头是个实在人,虽然不乏精明,但应该靠得住。” “当然,你们也可以派遣你们信得过的人前去打理,那些佃户你们不放心也可以更换。” “我想说的是,那个小庄子周围,有三面都是我宿家的田地,不存在你们担心的安问题。” 宿致远也不敢把话说满。 因为庄头为宿家打理庄子时肯定是可靠的,因为他知道宿家是什么背景,他不敢炸刺,更不敢起坏心。 但换成了乡下人家傅家他还会那么忠心吗?他也不敢保证! 毕竟人心难测,欲壑难填,就算他知道傅家和宿家关系匪浅,这忠诚度也肯定大打折扣。 因此,他只能保证庄子四周的安问题,别的,他也不敢打包票。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见他暗暗点头,急忙问道:“那,多少钱一亩?里面有水塘吗?有水井吗?距离京城有多远?” 宿致远沉吟了一下说:“京城一亩上好良田一般十五两银子一亩,那个小庄子里有一个五六亩大小的水塘,也有一眼水井,小庄子距离京城大概七八十里地的样子,紧靠着官道,交通非常方便。” “而且庄子坐落在一个山脚下,那座山属于燕山山脉,也算是庄子的一部分,其他三面都是我宿家的土地,因此,安可以能够保证。” 听宿致远这么一说,薛一梅和傅松都松了一口气,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庄子买下来。 二百多亩的庄子虽然十五两银子一亩贵了些,需要花费三千多两银子,但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五千两,怎么都够了。 因此,傅松看着宿致远说:“这个庄子我们要了,具体多少亩,需要多少银钱,还有地契房契更换户主需要花费的银两,还请宿先生抽空给我们算一下,我们也好将款项给你。” 宿致远想了一下,说:“具体有多少亩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我这次回去后找经办此事的人问一下,需要哪些手续我会安排人跟进这件事,一定给你们讲事情安排好。” “谢谢宿先生,麻烦宿先生了!”傅松真诚的谢道。 “没关系,小事一桩而已。”宿致远微笑着说着,看着薛一梅和傅松提醒道,“不过,买庄子毕竟不是小事,你们不去看看吗?” “亲眼看一看,心里也有个底,我说的再好,也没有实地看看有印象。” 他知道傅家快要建房子了,但在建房子之前走一趟京城,应该完来得及。 薛一梅一听,心里一动,忍不住看了傅松一眼。 她刚才听到说庄子紧靠燕山山脉,是一座燕山脚下的小山,那是不是说明周朝的京城是在现代的北京那一带? 自从来到这里,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最远的地方就是薛家沟子了,她也很想看看她买的这个庄子到底在哪里,京城是不是现代的北京。 因为,据她的了解,这个周朝是从隋朝之后出现了拐点,唐朝以后的朝代都没有了,萧家取代了隋朝杨家,建立了大周朝,那当年的李家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了唐朝? 这些问题藏在她的心底,实在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现在有机会亲眼去看看,她怎么会放弃这次机会? 至于建房子,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完来得及。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为她的婚姻埋下了致命的隐患,以至于导致了他和傅松的分道扬镳,这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只一眼,傅松就看出薛一梅是想去看看庄子。 其实不只是薛一梅,傅松心里也很不放心。 花费三千多两银子买的庄子,就算信任宿致远,傅松心里也不踏实,因此,见薛一梅也很想去,就立即决定下来,跟随宿致远去走一趟京城。 至于什么时候走,宿致远决定等柳河镇的布偶铺子准备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再出发。 宿致远和薛一梅商定,布偶铺子就放在货站的旁边,左边的那间铺子宿家早就拿下了,正好冲着彩虹大街,紧挨着货站,方便就近照顾一二。 铺子是现成的,装修就按照京城的特色,装修期间,正好找人缝制布偶。 第二百八十五章 流言 () 最后商定暂时缝制五十个布偶先试试水,图样还是原来的图样,布料、棉花和针线等宿长洪明天会派人送到薛家沟子去。 事情定了以后,惦记着去往京城的事情,薛一梅和傅松告别了宿致远,离开了宿家货站,在街上找了一间杂货铺买了十斤皂角粉和一个洗澡桶,也没多耽搁,就急匆匆的出了城,赶往了薛家沟子。 薛一梅并不知道,薛春山和王兰花在她和傅松走后,就去了里胥家去谈买地、建房的事,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被薛士宗无情的拒绝了! 可能没想到薛士宗会拒绝,薛春山据理力争,薛士宗竟然说只要他将薛一梅一家赶出门,和薛一梅从此断绝关系,他就允许他们买地建房,将薛春山、王兰花差一点儿气死!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据理力争,也改变不了薛士宗的心意。 两人百思不解,心灰意冷的往回走,可是,在回来的路上,王兰花发现村里人对他们躲躲闪闪的,走远了却听见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什么。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一大早的不知什么人传的谣言,说薛一梅不守妇道,丈夫在家五天就有了孩子,这不扯蛋吗?制定是背着人偷汉子,不学好,才有了那个贱种! 还说薛一梅手里明明有秘方,却眼睁睁的看着婆婆病死,真是不孝到了极点! 这种谣言穿的很快,在村里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沸沸扬扬的,几乎人尽皆知了。 薛士宗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丢了人,才拒绝了他们买地建房的申请吧? 他大姑这是招谁惹谁了?啥人跟他这么过不去?一个妇人有了这种名声,还活的了吗?这是想要逼死她啊! 这到底是谁呀?怎么这么阴损毒辣,这得多大的仇,才这么想要毁掉一个人啊! 王兰花一时间气的浑身颤抖,却不知该怎么去堵住村里人的嘴,气的在街上直掉眼泪,恨不得将传这些闲话的人碎尸万段,杀他家! 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就算辩解也说不清楚,只好黑着脸回到家里。 薛春山比媳妇却冷静多了,他敏感的察觉到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想要毁了大妹! 这让他想起了昨天见到的毛家人,想起了大妹和毛家的仇怨,是不是毛家人捣的鬼呢? 可是,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明知道是假的,他却发现村里人大多数相信了这些诋毁大妹的流言,只有少数人选择了沉默,但也没替大妹说话,这让他既生气又伤心。 其实,薛春山高估了人的劣根性和人性的贪婪。 虽然薛家人在村里地位高,没人敢惹,但却不包括现在的薛春山他们。 之前薛广远活着时,因为放弃科举在村里曾免费教授村里的孩子们读书,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孩子都受过他的恩惠,因此在分家时大家都同情薛家大房。 虽然没有伸出援手,但也没有落井下石,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尽了乡亲的本分,已经还了恩情,两不相欠了。 而薛一梅突然归来,为家里添置了大量的东西,竟然还买了猪肉! 要知道,薛士宗家的铺子虽然卖猪肉,村里谁家也吃不起猪肉,也没有见谁家买过。 他家之所以杀猪卖肉,主要是靠他的两个儿子挑着担子去镇上卖,卖不了的猪肉才拿回来。 薛一梅带来了猪肉猪油,当晚耗油梭子时,浓郁的猪油香气弥漫了整个村子,房前屋后的左邻右舍都闻到了香气。 村里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都眼馋的要命,但是却不好说什么,也只能背地里羡慕嫉妒。 现在关于薛一梅的流言一出来,大家就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抹黑薛一梅的突破口,可以尽情践踏她的一个理由,可以尽情的宣泄对突然富起来的薛家的不满和嫉恨,谁还忍得住? 反正也不是他们说的,他们只是传闲话而已,谁还不传几句闲话?也死不了人! 也因此,王兰花都没有来得及去找做手工的人,就被流言给气的差点疯了! 薛一梅进村时,敏感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发现前两天看到她对她还很亲热的人,今天见了她,就好像躲避瘟疫一样,眼里是满满的嫌弃、厌恶和幸灾乐祸! 出了什么事?! 薛一梅疑惑的看了街上的人群一眼,然后也没理会,面色如常的向家里走去,只是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 傅松当然也感觉到了,知道村里一定有事发生了,而且是和薛一梅有关的事情,脸色一瞬间也变得很阴沉。 他阴冷的盯了不远处低声议论的几个妇人一眼,也加快了脚步,跟在薛一梅身后向薛家走去。 薛一梅脚步匆匆的走到薛家正院门口时,却见以小顾氏为首,连同二房的几个孩子,都齐刷刷的站在门口,鄙夷的看着薛一梅,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和居高临下的嫌弃。 “哟嗬,薛家的祸害终于舍得回来啦?你咋还有脸回来呢?要是我呀,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小顾氏笑得满脸的得意,看着薛一梅就像是看到一坨狗屎,带着一股明显的优越感和道德上的制高点。 “呸!简直给薛家丢尽了脸!这样angzang的的女人,还敢回来?我听说你夫君都不没碰你?那个小崽子不是他的?还是偷汉子得来的?是哪里来的ye种,你夫君竟然也让她姓傅?肚量也是太大了吧?!哈哈”薛红梅的小脸闪烁着兴奋至极的亮光,嘴里却恶毒的吐出一连串的zang话。 “你说什么?!” 薛一梅猛地刹住了向前走的脚步,脸上一霎时闪过慑人的煞气,冷不丁冲到薛红梅跟前,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将她踹翻在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薛一梅就上前一步左手拽住薛红梅的头发,抬起右手“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光,等到小顾氏发出一声尖叫冲过来时,薛红梅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冲突(一) () “杀人啦!杀人啦!”小顾氏带着二儿子薛春阳、小儿子薛春平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尖声大叫起来,“你做了丢人现眼的事还怕人说?你凭啥打我闺女?你个死贱人,赶紧放了我闺女,不然,我要你好看!” 薛一梅紧紧地抓着薛红梅的头发,强迫她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让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的人群吓了一跳。 薛红梅疼的连连吸气,哭的糊了一脸的眼泪,模糊不清的哭泣着叫骂着,手脚并用使出浑身的劲儿想要挣脱薛一梅,却发现越挣脱头越疼,只能含糊不清的大骂不已。 “死贱人,快快放开我,呜呜呜” 傅松现在想杀了薛家二房的心都有,但众目睽睽之下薛一梅已经动了手,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和一群妇孺一般见识,最起码要动手也要在无人看见的时候。 但傅松仍然感觉气恨难平,抬起右腿恨恨地踹向了院门,只听“哗啦”一声,本就不算结实的院门被傅松一脚踹得粉碎。 吓得小顾氏、薛春阳和薛春平惊叫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再也不敢往前冲了。 傅松阴冷的盯了她们一眼,目光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吓得小顾氏母子几人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的难看到了极点,一下子噤了声,再也不敢说什么! 他背着筐子,手里拎着洗澡桶和皂角粉,高大的身躯像尊门神守护在薛一梅身边,周围人群也被吓住了,没想到薛家姑爷却是个狠角色,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薛一梅没有理会围观的人群,左手仍然紧紧地攥着薛红梅的头发,让她动弹不能。 此时,她脸色铁青,满脸的杀气,望着小顾氏厉声骂道:“知道疼啦?糟践别人之前,就没想到会被打?你闺女是人,我闺女也是人,你闺女这么诋毁糟践我闺女,我打她咋啦?我告诉你,要是让我再听见抹黑我们的谣言,我见一次打一次,不信,就试试看!” “还有没有王法啦?天啦,救命啊!你个贱人,快放开我闺女!不行,春阳,去,赶紧的去找你里胥爷爷,让他来救救你姐,就说你姐快要让薛一梅打死了!”小顾氏远远的站着,嘶哑着嗓子喊叫着,却在看到薛一梅和傅松眼里的戾气时,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一步。 薛春阳也没想到薛一梅这么彪悍和冷血,也被傅松刚才的凶悍吓得缩在了母亲小顾氏身后。听到母亲让他去找里胥,立即钻入人群跑远了。 薛春平则担忧的看着薛一梅手里的薛红梅,看到薛一梅下手这么狠,也吓得缩在了一边,不敢过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薛春山、王兰花和薛春雨冲出了家门,推开人群扑了过来,护在了薛一梅、傅松前面,冷眼看着围观的人群,脸上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恨意。 薛一梅冲着哥嫂和弟弟点点头,没有理会对面的小顾氏和薛春阳兄弟,仍然冲着人群,冷笑道:“王法?咱们村里有吗?我们是薛家大房,本应该继承薛家的家业,却在分家时被赶了出来。一文钱没有、一亩地没有,就是房子还要每个月给二房五文钱,甚至于将我爹的书籍都卖了,这是想活生生要我们的命啊!请问,那时的王法在哪里?谁替我们大房主持过公道?” 听了薛一梅的话,人群里立即起了一阵骚动,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薛一梅一眼。 王兰花想到这些年的艰难,忍不住悲从中来,哭的泣不成声。 薛春山和薛春雨也一脸黯然,难受的红了眼睛。 薛一梅安抚的看了哥嫂和弟弟一眼,冷冷地看着人群,继续说道:“我的钱是我卖秘方的钱,秘方是我在救了一位老人时,人家告诉我的,那时我婆母已经去世了,绝不是眼睁睁看着婆婆去世而不卖秘方,这个有证可查!” “还有,我的闺女是堂堂正正的傅家长女,这个靠山屯的人可以作证!” “可我今天一进村,却听到了离谱的传言,竟然说我不孝狠毒,说我闺女是偷汉生的!” “我不说我有多孝顺,但我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现在却有人将我说的那么不堪,你们说,说这话的人是不是该打?!” “你们不是说要讲王法吗?我也正想去衙门好好问问,为我们母女讨回公道!凡是恶意诋毁我们母女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不是去请里胥了吗?那就请里胥做主,这一切该如何给我个公道!” “我们薛家从来没有对不起大家,我不明白大家为啥要传这种诋毁我们母女的谣言,咋着,是不是吃柿子专捡软的捏?说了这些话是不是觉得特解恨?糟践我是不是觉得心里特满足?呵呵,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薛一梅堂堂正正,从来就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今天要不给我个公道,那咱们就衙门见!” “我薛一梅不是谁都想踩一脚的软柿子,我一定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薛一梅的话音刚落,“嗡”的一下,人群里立即炸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起来。 “天哪!薛一梅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传这种闲话的简直不是人!” “看样子好像是真的,不然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众打堂妹?他那夫君可一直在场呢!” “你看那姑爷的脸色,要杀人了都,谣言肯定是假的!” “想想也真是气人!好几年没回来,好好地回个娘家却被人传成这样,也不怪她急眼!” “说的也是,别人也就罢了,你说亲二婶、亲堂妹也这么说,怪道薛一梅这么生气。” “啧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二房啥时候拿他们大房当家里人了?就说当初分家,有那么过分的吗?也就是看着大房没大人,欺负人呗!” “唉,好容易日子要好过了,又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糟心”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冲突(二) () “哎哎,我告诉你们,我听说春山家两口子去里胥家想买地建房,被里胥给” “嘘,里胥来了” “哎哟,咋地啦这是?”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随着声音,一个年龄大约五六十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粗布半旧棉衣的老头子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薛一梅跟前。 薛红梅见了,急忙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然后拼命的挣扎起来。 薛一梅也没想将薛红梅怎么样,只是薛红梅的嘴太贱了,她这才出手教训了她! 现在既然里胥来了,她自然不能在抓着她,不过,她冷不丁这一松手,正在力挣扎的薛红梅没有防备,噗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本来就很狼狈的薛红梅这下更惨了,披头散发、脸颊红肿,浑身滚满了沙土,这让一向眼高于顶、在外人面前干净整洁的薛红梅怎么受得了?自觉无颜见人,干脆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顾氏见薛士宗来了,自以为有了仗势,立即扑了过来将薛红梅搂到怀里,大声哭喊起来。 “天啦!大伯你看见了吧?你孙女让个外人快打死了,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哇!让个外人这么欺负,我,我不活啦!” “行了,别嚎啦!”薛士宗冲着小顾氏呵斥了一声,然后看着薛一梅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一梅是吧?你这闹的是啥?红梅好歹也是你妹妹,你这样对她,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说完,特意看了一旁人高马大的傅松一眼,可是只一眼,薛士宗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人,好大的煞气呀! 刚来时的盛气凌人、官气十足的气势,也无形中消散了许多。 薛一梅看着这位薛家沟子的最高行政长官,肤色黝黑、脸上皱纹纵横,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显得很苍老。可是,那双浑浊的细长的眼底深处,却带着一股敌意和审视。 听听他说的话,还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给她扣了一顶不友爱堂妹的大帽子,再结合村里的流言,那她薛一梅就彻底被打翻在地,恶毒不孝的帽子,以后再也摘不掉了吧? “一梅见过薛里胥,”她冷冷的笑了一下,微微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毫不示弱的直视着薛士宗,面上却是一脸的委屈:“薛里胥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假如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的儿子不是你妻子生的,是跟人苟合生的,你会怎么样?是不是任由这顶绿油油的大帽子扣在脑袋上而屁都不放一个?” “假如是你的妻子有了相好的给你带了一顶绿帽子,而你却被人污蔑不仁不义、行为不检、心思歹毒、不孝不悌,你动手教训,却被人说成欺负人,你该作何想?” 听了薛一梅的话,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地哄笑声,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个不停,有的甚至高声笑了出来。 “你混账!”薛士宗被薛一梅的比喻弄得老脸通红,忍不住低声呵斥道,“这是你作为晚辈该说的话?有你这样拿长辈随便糟践的吗?真是欠管教!” 薛一梅撇了撇嘴,无辜地说:“你看,我只是将心比心,打个比方你就受不了了,那我作为受害者,我的感受你能理解了吧?” “所以,薛里胥还是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有发言权,不要一来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 ‘就是你说的我这个堂妹,说我不孝狠毒,说我的闺女是跟人偷汉生的,说我不孝婆母,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糟践我,那你说,她欠不欠揍?我打她应不应该?’ “这”薛士宗被薛一梅问的张口结舌,脸色一霎那变得铁青。 他还真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薛春阳跑着去找他,说他姐姐快让薛一梅给打死了,他这才着急麻慌的赶了过来。 他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原来是这样!早知道他可不会趟这趟浑水,管他们怎么打呢,关他鸟儿事? 这个薛一梅一看就不是善茬,按照村里的辈分,她应该叫自己一声爷爷的。可是,她面对自己却一口一个里胥,摆明了是讲公理,不讲私情。 而她那个夫婿,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一身的气势可不是良善人能有的。 想想自己刚刚因为薛一梅而拒绝了薛春山买地建房的申请,心里忍不住有些心虚。 这要是薛一梅真是冤枉的,自己从哪方面都不应该落井下石,故意刁难薛春山。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追悔莫及也没用,还是暂时先安抚下来,不要闹大才好。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冲着小顾氏母女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看向薛一梅,转换了一下语气,和蔼了很多:“一梅呀,你看她也不是外人,毕竟是你的堂妹,一家人就不要那么认真嘛。她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当姐姐的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让她当众给你赔礼,好不好?” 说着,不等薛一梅反应,就冲着薛红梅呵斥道:“这么大了,咋一点儿亲情也不讲?那些话是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小丫头该说的吗?还不过来给你姐姐赔礼!” 薛红梅被薛一梅揍了一顿,又在众人面前丢了人,本就委屈的不得了,现在竟然让她去跟那个被休弃的贱人赔礼道歉,那简直跟杀了她差不多。 因此,脸红脖子粗的嚷嚷道:“我凭啥给她赔礼?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们薛一梅的事情,我咋能知道,赔礼也是别人赔,关我啥事儿?!” “哦?那是谁跟你们说的我的事儿?”薛一梅一听,立即追问道。 她正想弄清这股流言从何而来,怎么会这么快传到薛家沟子? 毕竟她回来只有两天,薛家沟子距离靠山屯六十里地,而且卖秘方的内幕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按照正常逻辑,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里。 薛红梅急于脱身,不想当众给薛一梅道歉,立即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妇人,说:“就是她说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冲突(三) () 薛红梅这么一指,人群里想往后缩的那位妇人一下子被众人推了出来,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薛一梅凝神看去。 见这位妇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矮小单薄,皮肤黝黑,容貌一般,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色的粗布棉衣,脚上的棉鞋都露了脚趾,脚趾头不安地在在破洞里扭动着,看着薛一梅的眼神流露出惧怕和心虚。 薛一梅看着她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王兰花这时却冲了出去,上前扭住这位妇人,开口骂道:“我打死你个嚼舌头的,你这个缺德做损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我们他大姑,你忘了是谁救了你的丈夫啦?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兰花这一骂,薛一梅倒想起一件事来。 几年前薛春山曾经在山里救了一个人,是菊花嫂的小叔子刘二里,这么说,这个妇人是菊花嫂的妯娌姜氏了? 这个姜氏记忆里是一个不大安分的人,好吃懒做不说,还爱串门,东家长西家短的爱说人是非。 此时,姜氏被王兰花撕扯的头发都乱了,脸上也挨了王兰花几巴掌,非常狼狈。 她好像非常惧怕王兰花,边躲边嚷嚷道:“兰花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可是,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嘴贱,不该传闲话,我道歉!可是,真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等等!”薛一梅快步奔到姜氏跟前,沉着脸问道,“你说,你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听谁说的?” “我是听”姜氏扭头拼命地向人群张望着,嫌头发挡眼睛,用手撩了一下看向一个往人群外走的一个男人,指着他的背影喊道,“就是他!就是他跟我说的!” 薛春山、薛春雨早在姜氏指向那个男人时,已经双双冲进人群,将他拦了下来,一边一个揪扯着将他拎到了薛士宗面前。 两人都非常气愤,下手毫不容情,在将他揪过来时,薛春雨更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狠狠地骂道:“我们是不是将你家的孩子扔井里了?还是刨你家的祖坟了?你就这么看不得我们好?**的,我踹死你!” 王兰花也揪着姜氏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指着这个男子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你说,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为啥要这么糟践我们?啊?是不是看着我们这些年不吭声,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我告诉你,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跟你没完!”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面部显得有些苍老,穿着一身灰色粗布半旧的棉衣,脚上的棉鞋也是半新,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佝偻着腰,狼狈的跌在地上,不时的吸下鼻涕,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不安地瞄来瞄去,就是不敢看薛家人,两只手不安地捏着衣襟,低着头也不说话,脸上却没有多少惧意。 这个人薛一梅倒是认识,就是她们出村时在村外碰上的四处转悠的人。 当时时间还早,但也有早起进山的人,这个人当时倒是没有背筐子,也没有拿绳子和斧子,当时她还奇怪这个人怎么进山什么也不拿,原来是在村里瞎转悠呢。 他也是薛家人,叫薛家山,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属于不学好的那类人。 他的父亲早就去世了,老婆也早让他折腾死了,儿子薛振东据说在外地谋生,很少回到村里。 他的二叔却是村里有名的木匠,儿子孙子木匠活都很好,据说日子过得很红火。这个薛家山肯定多亏了二叔家看顾,才这样体面吧? 薛士宗拧着眉头嫌弃的看着薛家山,沉声呵斥道:“咋回事儿?那些闲言碎语真的是你,是你传出来的?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了,干点啥不好,整日的游手好闲,咋学着老娘们家家的嚼舌头?你丢不丢人?还不快说说是咋回事儿?!” 薛家山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副赖皮的样子,瓮声瓮气的说:“说啥?我就是在山脚下听见旁边树林里有人这么说的,我回来正好碰上二里家的,就顺嘴说了,哪知道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薛一梅听出了蹊跷,立即问道:“你可看见说话的是谁?多大年纪?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薛家山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个,我听动静好像是几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的,说的跟真的似得。不过,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家伙,穿的都是细布衣裳,体面着呢。” “哦?那如果再见还能认出来吗?”薛一梅立即追问道。 薛家山想了想,说:“我只认得一个人,十五六岁的样子,那人下巴上有颗黑痣,长得白白净净,倒是人模狗样的” 听了薛家山的话,薛一梅有些疑惑,自己可没有得罪过这些半大小子,不过,这些人也有可能被人指使,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了些眉目了。 只是,她总觉得这个有黑痣的特征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这时,薛春山却看着薛士宗,沉着脸问道:“薛里胥,现在弄清楚了吧?这些人一看就是故意抹黑我妹妹的,可现在咱村里传得纷纷扬扬的,谁都知道了,你说该咋办?” 既然这个薛士宗一点情面没有,自己也不会再尊敬他,不会再叫他爷爷了,他不配那个称呼! 真以为这些年自己不吭不响的就怕了他们啦?自己只是不想闹得太僵对不起死去的爷爷!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他以后也不会再给他们留面子! 薛士宗见薛春山也跟薛一梅似的不叫自己爷爷了,心里非常恼怒,但想到之前自己做的事,确实不地道,也有些心虚,就干咳一声,看着大家说道:“好啦,这些闲话都是别人故意散播出来的,以后谁也不许再传那些闲话,要是被我听到了,我会从重惩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冲突(四) () “不知道薛里胥如何从重惩处?”薛一梅紧接着问道。 轻描淡写的谁都会说,但真正杜绝流言没有相应的措施是不会见效的。 当然,就算有了惩治措施,该说的还会说,谁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她只是想要薛士宗一个态度,这样以后如果再让她听到诋毁女儿的流言,她也有惩治别人的借口。 “这,毕竟律法上并没有规定”薛士宗有些为难得说,“也只能呵斥一顿,以儆效尤!” “薛里胥错了!”薛春山却立即打断了薛士宗的话,稳稳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大家神色严峻,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酷,“大周朝律法刑法第三条第二小节规定,故意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衙门会判三年以下拘役,罚款十两至一百两的银子不等。” 薛春山话音一落,“轰”的一声,围拢在四周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但渐渐的,谁也不吭声了,都紧张的看着薛一梅他们。 关于薛一梅的流言,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参与了传播,既然现在知道了是捏造的,那他们是不是也犯了法? 拘役呀,到了衙门还能会囫囵个回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还要罚款?最少十两银子?老天,谁家能有这么多银子?那还不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呐! 就连薛士宗也紧张起来,询问的看向薛春山。 他虽然没有传播这些流言,但却心情愉悦的听之任之,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如果传播者犯了法,那他这个里胥该如何?会不会被里正认为能力不够,将他这个里胥撤了? 薛一梅见大哥一出手就震慑住了大家,瘦高单薄的身躯好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用他那单薄的臂膀将她护在了羽翼下。 这一刻,薛一梅心里感动极了,濡慕的看着薛春山,眼睛也渐渐湿润了! 这就是家人,她的同胞哥哥,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不受伤害! 傅松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了薛春山一眼,暗自感叹这人变化还真是快,仅仅两天的时间,薛春山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刮目相看。 也许,薛家人骨子里都是护犊子的吧?面对亲人被人诋毁,才会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薛家人,值得信任! 王兰花也感受到了丈夫情绪以及气质上的变化,看着无形中有了一股慑人气势的丈夫,让她既自豪又感慨,也由衷的松了口气。 她的丈夫,从来就不是软骨头,心性也非常坚毅。 之前他只是拘泥于孝道,才对二叔一家颇多忍耐,只是有些人以为他是小白兔,肆意的欺负,将他逼到了悬崖上,这才逼得他不得不亮出利爪。 这样也好,只要他冲破了他自设的樊笼,他就会像一只敏捷地猎豹,再也不会让别人任意的欺负而不还手。 薛春雨也高兴的看着大哥,恨不得抱着大哥转一圈。 大哥刚才真是太带劲儿了,那股气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只有他的大哥才能这么豪气! 薛春山察觉到了弟妹和妻子看向自己崇拜的目光,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看到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时,他的微笑又倏地不见了,依然是一脸的冷漠。 见人群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就接着刚才的话说:“刚才涉及到传话的人都违反了律法,按律应当处以罚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下面已经吵成一片,纷纷哀求放他们一回,他们保证再也不敢了等等。 姜氏更是哭了起来,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里哪还有钱啊?呜呜” 薛士宗也是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没听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薛广远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女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自己咋就让猪油蒙了心,刁难起他们来啦?要是让里正知道,非剥了自己的皮不可! 薛春山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便微微一笑说:“不过,只要我们不去衙门告状,也没人举报你们,你们就能免除处罚” 话音未落,人群一下子激动起来,纷纷涌到薛春山跟前,感谢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掏。 “谢谢你山子,你真是太好了!” “山子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你们的闲话了,不不不,就是别人的闲话也不能说!” “山子你的人真好,以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吱声,我保证不说二话,立马给你办了!” “山子,你这点跟你爹太像了,仁义呀!” “就是就是,像他爹,人好,有才气,你看人里胥都不知道这条律法,山子就能知道,谁比得了?” 薛士宗听着大家对薛春山的吹捧,脸色铁青,强忍着才没有破口大骂。 他这个村级小芝麻官?哪里晓得朝廷律法都有哪些?这薛春山也太邪门,竟然连这个都懂?那还有啥是他不知道的? 薛春山似乎猜到了薛士宗此时糟糕的心情,但还是毫不留情的看着他问道:“敢问薛里胥,不让我盖房,不准我买地,依据的是大周朝哪条律法?” 薛春山话音刚落,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像是要像薛春山表达他们幡然醒悟的心意,当着里胥的面纷纷议论起来。 “啥?真的不让人家盖房?也不让人家买地?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啊是啊,凭啥呀?看人好欺负是咋的?” “这里胥当得也太操蛋了,不说为村里人谋好处,还这么对人家,这里胥也能这么当吗?” “要是这样,不如换个人吧?这样的人咋能让人放心?” 薛一梅还不知有这么一回事,立即看着薛士宗,绷着一张俏脸问:“薛里胥,咱们要不一起去衙门问问看,看我哥这样在村里住自己的房还得交房租,一亩地没有的家庭,该不该在村里买地建房?” 第二百九十章 控诉 () “要是衙门也支持你,那我们就去省府问问,若是省府也支持你,那我们就去京城,去问问皇上,知不知道他的治下还有这样的官吏,在抹黑他的江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个小老百姓怕啥,里胥这样有官瘾的人才会怕名誉扫地! 薛士宗一听吓得险些晕倒,立即满脸堆笑的看着薛春山道:“误会误会!那不是我听信了传言,怕影响咱村的名誉嘛,山子啊,咱可都姓薛,是一家人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嘿嘿” 别说去省府了,就是去县里衙门,知道他这么干,非把他这个里胥撸了不可! 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赶紧装孙子,将事情压下来,哼哼,以后,咱走着瞧! 薛一梅似乎猜到她的心思,说:“是不是还想着以后算账啊?你放心,只要大家都让我们过得去,我们自然会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既往不咎。” “可若是想着有一天给我们小鞋穿,那我们只好提前在衙门挂个号,省得突然有一天我们被人算计!” “哪里哪里,看你说的,你爷爷我,不不不,我是那样的人吗?”薛士宗忍不住抹了把头上的汗,言不由衷的说。 天哪!这个小姑奶奶,难道会读心术?连他心里想啥都知道? 薛春山见差不多了,见好就收,看着薛士宗说:“那好,我现在就跟你去你家里,将买地建房的事情定下来,你看,咋样?” 薛士宗早就在这里站够了,听了薛春山的话,正好就坡下驴,连连说:“好好好,咱们这就走!” 说完,急不可待的率先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薛春山看着大家,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大家回去吧,只要以后大家管住自己的嘴,就没出不了啥事儿!”说完,看了妻子和弟妹们一眼,叫了薛春雨让他跟他一起,就想跟着薛士宗走。 大家听了薛春山的话,知道薛家不会去衙门举报自己,也都纷纷离去了。 小顾氏今天吓坏了,见薛一梅她们没注意自己,赶紧带着儿子闺女回自家去了,连破碎的院门都没敢管。 傅松却在薛春山、薛春雨要走时拉住了他们:“大哥二弟先等等,咱们先回家,明天再办也不迟。” 薛春山一想也是,就顺势答应下来,带着大家回去了自家院子。 见人们都走了,大哥、傅松和二弟也回了家,薛一梅和嫂子王兰花落在了后面,薛一梅就问她:“嫂子,找人了吗? “唉,找啥找,我都快气死了!”王兰花拉着薛一梅一边往家走,一边将她们走后的情况跟她说了。 原来,薛一梅和傅松走后,薛春山怕里胥家还没起床就没早去。 毕竟现在虽然已经出了正月,但此地还仍然很冷,薛士宗又上了年纪,家里也算是过得去,有可能在炕上多睡会儿,去早了显得失礼。 因此,薛春山和王兰花张罗着吃了早饭,将碗筷洗刷干净,屋子收拾好,嘱咐了薛俊梅和薛春文看好三个孩子,这才起身去了里胥家。 只是,当他们走到街上时,却察觉到街上的人仨一群俩一伙儿的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过来,就立即停止了交谈,看着他们的目光很是复杂,有鄙夷的、轻视的、幸灾乐祸的等等,总之很不寻常。 往常和他们相熟的,也躲着他们走,不敢看他们。 他们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不过,他们想不出会出什么事,因为家里人现在都住在一起,还能出什么事? 因此,两人也没理会,而是径直去了里胥家。 眼下买地建房才是大事,他们没有心情理会其他。 没想到他们到了里胥家刚开了口,薛士宗却冷着脸说:“你们还有脸来说?咱们村里也是民风清正的村子,可不能收留品行不好的人,等你将薛一梅这个祸害赶出家门,断绝和她的关系,从此不再往来,再来谈买地盖房的事!” 薛春山和王兰花一听也生气了,连着追问这话是啥意思?可是薛士宗就是不说,连连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好像他们是脏东西一样! 两人气愤的出了里胥家,走到街上那种被人讲说的感觉更强烈了! 后来还是王兰花遇到了虎子的娘,这才听说了关于薛一梅的那些谣言。 这下把王兰花气得够呛,急忙将她所知道的薛一梅的事情跟虎子的娘说了,希望能替薛一梅澄清一下。 虎子的娘是正派人,心思也细腻,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对王兰花说:“柳儿娘,你可得注意着,你家他大姑刚回来才两天,咱村里咋能知道的这么详细,一定是有人想要恶意抹黑她,快让山子找人查查去!” 可是,找谁查去? 王兰花和薛春山说了,两人也没谱。 主要是现在村里人都躲着他们走,还没说话呢就都走了,让他们又气又恨还没有办法,只好郁闷的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想要耳不听心不烦。 直到听到薛一梅和傅松回来闹出来的动静,他们才知道薛一梅将薛红梅打了! 薛一梅边听边跟着嫂子进了家门,刚走到院子里,就听丫丫和傅欢带着哭泣的声音传来:“娘(嫂子)!呜呜” 随着话音儿,就见丫丫和傅欢穿着厚厚的棉衣,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边一个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薛一梅见丫丫和傅欢委屈的不得了,急忙蹲下身子,将她们抱在了怀里,使劲儿的搂着亲了亲她们粘满泪水的脸蛋,满怀愧疚的柔声问道:“咋地啦这是?咱们丫丫和欢欢咋哭鼻子啦?别哭啊,我这不回来了嘛?乖啊,丫丫最乖了是不是?欢欢最懂事了,你看你的小表哥柳儿看着你们呢!” 丫丫抽抽噎噎的控诉说:“娘娘,说说话不算数,说说以后去城里会带带着丫丫,可是,可是,今天你将丫丫丢下了,没有带带丫丫,呜呜” 第二百九十一章 懂事 () 傅欢也哭了个花猫脸,脆声控诉道:“嫂子不喜欢欢欢了,欢欢好伤心,呜呜” 薛一梅其实临走时也很不放心丫丫和傅欢,也曾经想带着她们,可是,今天毕竟是去谈正事,带两个孩子算咋回事儿?再说,这是在家里,有这多人看着她们她也放心,就狠狠心将她们放在了家里。 王兰花惊奇的看着丫丫和傅欢,恍然道:“丫丫和傅欢今天在家可乖了,醒了没哭也没闹,还每个人吃了一碗疙瘩汤呢。啧啧,这孩子,原来是心里想啊,见了你这才说了出来,啧啧啧,可了不得,咱丫丫和傅欢这么小,已经知道掩藏小心思了呢。” 薛俊梅也走到丫丫和傅欢跟前,捏了捏她们肉乎乎的小脸蛋,嗔怪道:“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小姨白疼你们了!原来在你们心里还是你们娘嫂子最亲啊!” 薛春文却宠溺的看着丫丫,听二姐这么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还用说?自然是娘最亲了!别说咱们和丫丫欢欢才相处了两天,就是一直在一起,她们也肯定跟大姐最亲!” 薛俊梅在薛春文头上打了一下,呵斥道:“胆肥了你,连你二姐都敢瞪!还用你说?以为我傻呀?连这都看不出来?我这不是想逗逗她们嘛!” 薛柳也在一边拉着丫丫、欢欢的小手说:“丫丫,欢欢,以后表哥疼你啊!你别哭,你想要啥跟我说,我去给你弄去!” 丫丫和傅欢让大家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丫丫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紧紧地搂住了薛一梅的脖子,再也没有撒手。 傅欢也把小脑袋藏在了薛一梅怀里,紧紧地搂着薛一梅,唯恐再把她丢下。 薛一梅没办法,只好柔声哄了两个小祖宗好久,这才雨过天晴,露出了笑脸。 薛一梅一手牵着一个进了自己住的屋子,将两个孩子抱上了炕,她也脱了棉鞋,拥着孩子们坐到了炕上。 大家也都一起跟着进了屋子,纷纷上了炕,围坐在一起。 薛俊梅见姐姐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急忙下炕舀了一碗开水放在了炕沿上,说:“姐,先晾晾,等不烫了再喝。” 到了炕上,丫丫和傅欢可能感觉安心了,都从薛一梅怀里挣脱出来。 丫丫蹬蹬蹬的跑到炕北边,翻出了一块用油纸包裹的点心,蹬蹬蹬的又跑了回来,递给薛一梅:“娘,点心,快吃!” 傅欢见了,也急忙将藏在窗台边的点心拿了出来,举到薛一梅跟前:“嫂子,吃欢欢的!” 糕点是这次薛一梅她们带来的,还有二斤糖块,王兰花没舍得让孩子们吃。 薛一梅惊喜的看丫丫,再看看傅欢,心里感动的不得了,忍不住搂着她们又亲了一会儿,才象征性的在各自的糕点上咬了一小口,夸赞道:“嗯,真香!我们丫丫和欢欢真懂事!嗯,我现在不饿,你们吃吧。” 丫丫和傅欢被夸奖了,便略带满足的一边一个依偎在薛一梅怀里,举着点心吃了起来。 王兰花一看,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他大姑养的孩子真是懂事,看看,还真是谁养的向着谁?两个孩子还真是惦着她娘呢,唉,要不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呢,柳儿可从来没有这么掂着我!” 薛柳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立即直奔自己睡的东炕,扣扣索索的摸了一会儿。 转过身来时,只见他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走到王兰花跟前,这才将后面的那只手拿了出来,径直举到王兰花跟前。 大家一看,原来薛柳这只手上也拿了一块点心,不禁都笑了起来。 薛柳让大家笑的小脸都红了,但还是举着糕点说:“娘,吃点心!” 王兰花感动的眼睛都红了,立即伸出胳膊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哽咽道:“娘不吃,留着儿子吃吧!” 薛柳让娘搂的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固执的举着糕点说:“娘吃,娘一次也没吃过,可香了!” 王兰花见儿子这么懂事,不想拂他的面子,便也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连连说:“嗯,还是我儿子心疼我,这点心可真香!” 薛一梅夸赞道:“就是,咱们薛家的孩子,就是懂事聪明,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薛柳见娘吃了,又举着糕点让薛一梅、薛俊梅、薛春文吃,等她们摇头都说不吃后,这才满足的也拿着糕点吃了起来。 薛一梅忍不住夸赞道:“看看柳儿,多懂事,还这么小呢,就知道尊敬长辈,真是个好孩子!丫丫和欢欢可要好好学着点儿!” 丫丫和傅欢听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即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举着糕点给所有人都让了一遍,为此收获一圈称赞,这才专心吃起点心来。 王兰花逗得哈哈大笑:“哎哟喂,这两个小不点儿也太懂事了,不愧是他大姑养大的孩子!” 薛俊梅、薛春文也是满脸的笑意,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这时,最先回来的薛春山、薛春雨和傅松却在东厢房北屋,进行着一番决定薛家以后前途命运的谈话。 原来,傅松早在镇里决定买庄子时,虽然宿致远安排的人可靠,他也相信宿致远的为人,但说到底庄头和佃户始终不是自己人,傅松就不是很踏实。 自己花了三千多两银子买的庄子,却让别人安排人管理,怎么想傅松都不得劲儿。 可是自己手里也没有可靠合适的人。 其实,如果不是傅家危机重重,张虎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两人经历过生死,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能将后背交给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可现在家里离不开他,万一发生意外,家里就是一群孩子,张虎不在只剩下自己根本顾不过来。 在镇里时他还没有想过薛家人,毕竟薛春山他们始终生活在山沟里,没见过世面,虽然庄子距离京城还有段距离,但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万一去乡下野炊或者郊游,碰上的可能性太大了,就算被人打死都是白死。 第二百九十二章 自然是薛家人 () 虽然宿致远保证安没问题,但谁知道呢?他毕竟是外人不是?傅家和宿家就算有合作关系,在外人眼里也是两码事。 薛春山给傅松最初的印象虽然很好,但却觉得他有些窝囊,不像个男子汉,虽然人品很好,也耿直,不贪心,但在面对二房的欺诈时,却毫无办法,这让傅松曾经很担心。 薛家的事情如果让他碰上,他绝不会这样等着他们欺负,也绝不会从正房西屋搬出来,属于大房的一切利益一定会一文不少的夺回来。 不给?那就谁也别过日子了,二房吃啥他就跟着吃啥?不让吃?那就谁也别吃! 地里打下的粮食不给?抢啊!二房都是一群妇孺和孩子们,还打不过她们不成? 可薛春山作为薛家长子嫡孙,却一步步退让,那样离谱的分家他都忍了,以后薛家的家族传承,该怎么往下传?难道就给孩子们树立那样一个榜样? 可是,今天薛春山的表现,却让他刮目相看,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了肚子里。 他这才开始考虑薛家人前往京城打理庄子的事。 如果说这个世上除了二弟、张虎和小豆子之外,谁能更让他信任?自然就是薛家人! 因此,在看到刚才的一幕后,之前苦于无人打理庄子的人选,很快就确定了下来,最起码在傅松看来,没有比薛家人更合适的人选。 最主要薛家人之前在薛家沟子竟然没有任何立足之地,没有任何财产的牵绊,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他猜测薛一梅恐怕也有此意,这才有了他和薛家兄弟的一番谈话。 “事情就是这样,一梅和宿家合作的布偶铺子卖的很火,分的银子我们不想拿回去,就拜托宿致远给买了个庄子,可是,眼下我们缺乏打理庄子的人,大哥,二弟,你们能否前去京城帮我们的忙?” 听了傅松的一番话,薛春山和薛春雨都愣住了,两人都没想到傅松说的是这样的事情。 京城啊,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远在天边,皇帝居住的地方,而傅家却在那里有了庄子?这得多少钱啊?不不不,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是什么,他们也说不来,总之太让他们震惊了! 现在两人就像是在梦中一样,这是,是真的吗? 但下一刻,两人见到傅松那认真无比的模样,一下子都清醒了,这肯定是真的! 现在,傅家遇到了难处,需要他们前去帮忙,不管哪个地方在哪里,有多么危险,他们那,那当然得去啊! 就算心里再胆怯,再没有多少底气,虽然携家带口的前往会有太多太多的不方便,但他们却不能说出来,怎么也得给傅家看着庄子去,那可是将来傅家的家!是妹妹(大姐)的家! 因此,两人很快答应下来,并保证一定会给傅家看好家! 无独有偶,而此时在南屋的薛一梅,也将此次进镇的经过跟嫂子和弟妹们简单说了一遍,也透露出无人前去京城打理庄子的事情,但王兰花和薛俊梅压根没有将这件事王自己身上想,因此,谁也没说什么。 王兰花惦记着布偶铺子的事情,还只追问:“他大姑,这么说布偶铺子你们已经说好了?那明天我现在去找人来得及吧?” 薛俊梅也高兴的问:“姐,我也一天能做一个布偶,到时算我一个。” 呃,薛一梅看了看嫂子和妹妹,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薛春山、薛春雨和傅松一起走了进来,薛春山接着妹妹的话茬道:“布偶的事以后再说,正好大家都在,有件事和你们商量一下。”说着招手招呼一边和孩子们玩在一起的薛春文:“文子也过来。” 薛春文见大哥神色郑重,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样子,急忙坐了过来,凝神看向薛春山。 薛一梅心里一动,忍不住看向了傅松,傅松冲着她点点头,薛一梅立即明白了,见傅松一切想到了自己前头,心里觉得很熨贴,忍不住冲着傅松感激的笑了笑。 说实话,虽然薛家家贫,几乎什么也没有,虽然自己是一番好意,毕竟京城和薛家沟子无论从哪方面都不能相比,自己也不会让娘家人吃亏,说不定还能借此将薛家发扬光大。 但是毕竟是远离故土,拖家带口的去往一个未知的所在,而且或许也有潜在的危险,她也不知大哥弟妹们会不会想去,还有嫂子,她无法猜测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好开这个口。 没想到傅松已经提前一步开了口,不管大哥大嫂怎么决定,傅松替自己想的确实很周到,免除了自己的尴尬。 此时,王兰英见丈夫神色不是一般的凝重,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咋地啦?出啥事儿啦?” 薛春山安抚道:“放心,没出事儿,就是大妹她们的事儿。” 然后,就将傅松跟他说的一番话跟家人又说了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傅松和薛一梅在一边补充,然后,王兰花,也包括薛俊梅等人都傻了。 “啥?他大姑买了个庄子?还要咱们去,去京城?天呐,那,那得多远?咱们,咱们行吗?别,别耽搁了他大姑的事儿?”王兰花一时间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结结巴巴的说着,完了怕薛一梅多心,急忙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他大姑,你别误会,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怕我们这乡下人,到了,到了那里,啥也不懂,给你惹事儿!” 薛一梅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而且大哥他们反正在这里也没个家,这才打算让大哥他们去。 这也是她打算和傅松跟着宿致远去实地看看的原因。 究竟怎么样,亲眼看看心里终究也踏实些,将娘家人放在那里也能放心。 见嫂子和弟妹都看着她,薛一梅只好苦笑道:“不瞒你们说,我也没想到会分到这么一大笔钱,足足五千两银子,这么些钱放在家里这不怕招贼嘛。”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同意了 () “所以我和傅松才商量着买些地,咱们农民一辈子不就指望着土地活着吗?多买些地,碰上灾年总能糊口吧?” “可是,你们也知道,我们得罪了人,也不敢随便买地,怕不安,所以就拜托了宿家大少爷帮忙给买些地,。” “结果他说他家就有一个庄子,有二百多亩,佃户庄头都是现成的,人也很可靠。” “可是,我和傅松想了想,对于宿家来说,这些人一定是可以信任的,可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人终究是外人,宿家和傅家的的家世怎么能一样?人心难测,距离这么远,我们也不能时刻关注着,因此就想找个可靠的人前去打理庄子。” “你们也知道,我们手里哪有可靠的人?所以,我们就打算让你们去那边替我们管着庄子。”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那地方太远,不方便去,那就算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也可以。” 薛一梅艰难的说完,不好意思的冲着嫂子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打算过几天跟着宿家少爷去京城一趟,实地看看去,如果你们愿意去,就和我们一起走。” “当然,到了那里,我会安排好你们的住处,还要给你们划拨一块耕地,供你们耕种,到时地契房契都会办好,也算是薛家在那里的立足之本。” “就是二弟三弟和柳儿读书的事,我也会找宿致远解决,一切后顾之忧你们都不要担心。” 薛一梅说完,傅松看了薛一梅一眼,接着补充道:“到时给你们办理五十亩的地契吧,房子应该就有现成的,但如果你们愿意,就在薛家耕地跟前再盖房子也一样。” 一听说到了那里有房子还有五十亩耕地,王兰花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可能觉的自己表现的有些势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还是小声的问道:“真的有房子,还有地吗?” “当然!”傅松肯定的说。 这个数目是薛一梅和他在回来的路上商量好的,包括房子,自然还有一笔安家费。 再是骨肉至亲,也没有白白使唤的道理,薛家一大家子人怎么也得生存不是? 反正现在薛一梅手里还有一千多两,家里现在现银还有不少,以后京城的铺子肯定也还有分红,这一千多两到时都会给薛春山留下也不是问题。 只是钱的事还没有跟他们说,毕竟薛家人只有薛春山、薛春雨同意前去,其他人还没有同意。 只是,薛家其他人,别人还好说,王兰花却是关键,只要她同意了,别人自然不会有不同意见。 但王兰花肯定不愿意远离故土,如果不解决薛家的后顾之忧,薛家人就算再是自己人,他们也不好开口让他们前去。 果然,王兰花得到了傅松的保证,立即转忧为喜,眼巴巴的看着丈夫,那样子恨不得立即就走:“柳儿他爹,我同意去京城!” 管它是哪里呢,只要有房子有地,还能让她儿子读书,不管是京城还是哪里,她王兰花都无所畏惧! 反正这薛家沟子她是住够了,就算一辈子不回来,她也不想这里,这里简直就是她的伤心地! 薛春山见媳妇同意了,就看向了二妹和三弟:“你们呢?同意去吗?” 薛俊梅和薛春文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我们听大哥大姐的,没意见!” 薛家沟子有啥好的,连个住处都没有,一亩地也没有,不管怎么说,大姐也不会害他们,这就够了! 何况到了那里还有房子有地,还能读书,这还有啥可怕的? 再可怕也没有在薛家沟子可怕,若不是大姐她们来了,他们差一点就饿死了!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薛春山见弟妹们都同意了,也很欣慰,刚想拍板作出决定,却听小薛柳糯糯的说:“爹,还有我呢,我也是薛家人!” 薛春山一下子笑了,笑呵呵地说:“是是是,爹爹错了,爹爹忘记问柳儿了,那,柳儿是个啥意见?” 薛柳一本正经地说:“我同意!”然后又期盼的看着薛一梅问:“大姑,丫丫和欢欢也去吗?” 始终处于懵懂不知所谓的丫丫和傅欢,根本没听懂大人之间的谈话,见薛柳问她们,怔怔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薛一梅抱歉的说:“以后她们会去的,这次会跟着我们去看看,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回来。” 只是她不知道,只是相隔了几个月,她就会很快返回京城的庄子,这是她之前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事情确定下来,大家都放松下来,情绪都很高涨。 虽然前往京城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但说到底这件事终究是一件喜事,这年头,能够有庄子有地,就相当于有了活命的根本,这简直就是比天大的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哎哟,他大姑和他大姑父还没吃饭吧?”王兰花见薛一梅脸色有些苍白,猛地一拍脑门,懊恼的说,“都怪我,我给忘了,我这就做饭去。”说着就急火火的下了炕,赶紧去堂屋忙活去了。 薛俊梅一边下炕,想去帮着嫂子做饭,一边嗔怪的看着薛一梅说:“姐,你们怎么不在外面吃点儿?咋饿着肚子回来了?” 薛一梅也确实饿了,见妹妹往外走,立即吩咐道:“还有点心吗?给你姐夫和我一人拿一块。”说完解释道:“这不急着回来跟你们商量嘛,就把吃饭给忘了。” 薛春山不禁也责怪道:“你们也是,手里也不是没钱,咋还饿肚子回来?买块煎饼垫垫肚子也行啊!” 傅松接过薛俊梅递过来的点心,狼吞虎咽的吃着,含糊不清地说:“光顾着高兴了,忘记饿肚子了!” 王兰花在堂屋接过话茬说:“正好,早晨也就孩子们吃了点饭,大家也都没吃呢,咱们吃顿好的!” 王兰花知道自家要去京城,虽然不知那里是个什么情形,但鱼肉一天比一天暖和恐怕搁不住,再加上以后有房子有地也高兴。 第二百九十四章 没啥底气 () 就不再省着,和小姑子一起炖了两条鱼,用白菜、萝卜炒了几个肉菜,热腾腾的端了上来。 大家也都饿了,便团团围坐在北屋西炕上,热热闹闹的吃了午饭。 洗刷完毕,大家坐在炕上闲聊,王兰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着急的说:“哎哟,他大姑,我们都走了,咱们的布偶咋办?菊花嫂还指望着布偶赚钱呢,另外我还找了几个人,已经都跟她们说了,这不做了可咋整?” 薛一梅也愣住了。 从镇里出来时,她可没有跟宿致远说让大哥他们去京城的事情,还约定明天宿长洪会送布匹、棉花等原料来,主要是她心里也没底大哥他们会同意去京城。 自己光顾着高兴了,却把这一茬给忘了,也太粗心了! 薛一梅想了一下,问:“菊花嫂可信吗?” 看样子宿家是真的想在柳河镇开布偶铺子,大哥他们一走,等于没有了缝制女工,也就是生产基地。 虽然凭着宿家的实力也能在柳河镇找到针线活好的女工,但对于菊花嫂等女工而言,自己终究是失信了。 唯一的办法是计划照旧,换个牵头人。 王兰花点点头:“可信是可信,但终究是外人啊?你设计的那些图样要是泄露出去,被人提前知道,那布偶铺子不白开了吗?” “要不,我就不去了,让你大哥和二弟两个人去京城,我带着弟妹和柳儿在家里也是一样。” 她现在想的倒不是赚钱的问题,而是担心会让薛一梅的盘算落了空,坏了傅家和宿家的合作关系。 傅家甚至薛家此时的靠山可是宿家,不能轻易得罪。 毕竟薛一梅开这个布偶铺子,出发点可是为了他们薛家,之前都跟人谈好了,现在他们一走,那铺子咋办? 薛一梅愣了愣,但还摇摇头说:“不行,根据我们跟宿家的几次接触,我觉得宿致远是个靠谱的人,庄子的事情他既然肯卖给我们,就肯定不会出大的纰漏。” “之所以让你们去,其一是你们在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就算盖房子买地也得从头开始,那还不如去京城呢。” “主要咱们这里地太少了,天气也越来越冷,根本不合适往长远里发展,将来有机会,我们肯定也会去京城,你们只是早走一步而已。” “其二就是,还是我说过的,宿致远推荐的人选再可靠,也是外人,二百多目的交给他们,我们不放心,这才想让你们去那里帮着我打理。” “咱们只是未雨绸缪,凡事做最坏的打算,也算是有备无患吧,毕竟人心隔肚皮不是?” “既然宿家可靠,最主要咱们也没有什么宿家可以图谋的,那庄子那里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你们要去就一起去,分隔两地时间长了可不行,正好我和傅松也想去看看,路上也有个伴儿。” “那,这里咋办?”王兰花其实也不想和丈夫分开,一听薛一梅说的有道理,便发愁的问。 薛春山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和宿家说说,让菊花嫂和虎子娘两个人牵头,也签下合约,泄露图样的人也跟靠山屯似的赔偿总盈利的十倍。” “再说,宿家可是大家族,是几个乡下人可以抗衡的?她们几个山沟里的妇孺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背叛宿家。” 薛一梅一听也有道理,就看向了傅松:“要不你下午去一趟镇里,找宿致远说说这件事,宿致远要是不在,就跟宿长洪商量商量,要是宿家同意,就按照刚才大哥说的办。” “好,我这就走!”傅松也知道事情大条了,立即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赶往了柳河镇。 傅松走后,薛一梅见丫丫、傅欢和薛柳有些犯困,就和妹妹一起,带着孩子们回了南屋,睡午觉去了。 薛春雨、薛春文因为要去京城有些兴奋,哥俩谁也没去睡觉,再说薛家人之前也没有睡午觉之说,两人出了家门,去了村外的小树林,想要查找一番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 只是,那些人达到了目的早就走了,哪里会等在原地等着人抓他们? 王兰花在大家都出去后,倒也没有睡午觉,而是和丈夫低声谈论起来。 “柳儿他爹,你说,他大姑真的要给咱们房子和田地吗?我这心里咋觉得没着没落的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大妹不是都说好了,庄子里已经有现成的佃户和庄头了,咱们去了就是起个监督作用。” “哦,这意思咱们就种咱们的地,其他事不掺和?哎哟,五十亩地呢,咱们种的过来吗?没想到我王兰花有一天也有房子有地了,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想啥呢?咱们都是庄稼人,那田地就摆在那里,一亩地打多少粮食也能估摸个大概,那庄头若是糊弄妹子,咱们就得掺合,万事不管哪儿成?”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就是给他大姑看着家去了,这个我怎么可能忘了?只是好可惜,布偶做不成了,不然我一天怎么也能做一个布偶。” “好啦,别想了,将来大妹的事情才是主要的,咱们的地也尽量好好拾掇着,打下粮食就攒起来,这年头手里攥着粮食,心里才安稳。” “就是就是!” 其实,薛春山心里也没啥底气。 自己虽然识字,相对于山沟里的人也有些见识,但是京城那里和薛家沟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父亲生前曾经提过几句,说那里的人就算是平头百姓说不定也有不小的背景,怎么谨小慎微都不为过,因为一旦招惹了惹不起的人,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 虽然庄子距离京城还有二三十里地,但那些贵人们都有马车,出城还不是小菜一碟? 因此,到了那里他一定嘱咐家人尽量不要出去,就呆在庄子里,实在不去不行,也是自己去。 他之所以答应,完是因为大妹他们也不容易,虽然也挣了些钱,但是和贵人合作哪儿是那么轻松的? 现在大妹有了困难,需要娘家人支持,他作为大哥不帮忙,谁帮忙? 第二百九十五章 欢快的笑声 () 薛一梅伺候着孩子们睡了之后,她也和妹妹躺下睡着了。 等到睡到自然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此时,孩子们也都睡醒了,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因为买了皂角粉和洗澡桶,薛一梅见孩子们也睡醒了,就张罗着给孩子们洗澡。 热水是现成的,洗澡桶里舀上热水,撒上皂角粉,薛一梅便招呼在炕上玩耍的丫丫和傅欢洗澡。 屋内的薛俊梅立即将两个孩子抱下了炕,薛春文和薛柳也兴冲冲的跟在了后面。 听到动静的薛春山、王兰花夫妻,也出了北屋。 薛家人这才发现,之前傅松背回来那个筐子里的一个大陶罐,里面竟然是满满的皂角粉。 薛春山等人看到还有这么一大罐皂角粉时,都吃惊的、不赞同的看着薛一梅,好像在看着一个败家子。 薛一梅有些好笑地说:“咋啦?皂角粉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咋都这样看着我?” 薛春山看着她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摇摇头说:“咋这么不会过日子?用草木灰洗啥都行,也很干净的,这个东西哪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用得起的?” 薛一梅不在意的笑道:“咋用不起?我们手里现在有了钱,这个也不太贵,以后你们就用这个,那个草木灰太埋汰了,不要用了!” 薛春雨呵呵的笑了笑,凑上去闻了闻,惊喜的说:“大哥,你闻闻,是香的,味道真好闻!” 薛俊梅则小心翼翼的沾了一点儿皂角粉,仔细的在手上不停地揉搓,一脸兴奋的说:“哎呀,太光滑了,太香了!这个东西可真好!” 毕竟是女人,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王兰花见弟妹们都很喜欢,也凑了过去,情不自禁的用手撩了撩水,闻着水里的香气,羡慕地说:“哎哟还真是香,用这个洗衣服洗澡那身上还不是香喷喷的?” 薛一梅怂恿道:“当然,嫂子,以后咱家也用这个吧,咱们挣钱干啥?该花就得花!” 说着,薛一梅将丫丫、傅欢剥光了衣裳,放进了澡桶,用水瓢撩着水给两个孩子分头洗起澡来。 可能已经长大了些,知道了不好意思,丫丫和傅欢见周围围满了人,立即将小身子藏进了水里。 薛柳和薛春文早就纷纷凑到了洗澡桶跟前,稀罕的用皂角粉洗起手来,不时的还往丫丫、傅欢身上拨水,一时间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嘻嘻哈哈的玩闹起来。 欢快的笑声穿透了门窗,飞到了一院之隔的薛家二房的屋子。 此时,在薛家正房的东屋,昏暗的灯光下,薛广林一家六口都聚集在屋子里,脸色都不是很不好看。 小顾氏坐在炕上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听听,欢喜的都快上房咧!一帮子小人,可算是得意了,以为我闺女就白让她打了?笑吧笑吧,总有一天我会要他们好看!” “一个不知偷了多少汉子的jian人,还好意思这么高兴,她那男人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吃软饭的,也不嫌弃这钱不是好道儿来的,花着也不嫌脏,真是奇了怪了!” 靠着东墙坐着的薛广林没有吭声,只顾着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满屋子里弥漫着呛鼻的旱烟味儿,也遮挡住了他阴骘的双眸。 薛红梅两只手下意识的揪着衣角,嫉妒使她本就青肿不堪脸色有些扭曲,气哼哼的说:“不就是会偷汉子吗?有啥好神气的?刚吃上顿饱饭就满村子搁不下了,有啥张狂的?偷汉还能耐啦?哼!” 最小的薛春平听母亲和姐姐说的不像话,小声的提醒道:“那个,不是人瞎说的吗?” 这个话被人知道,是要罚钱的! “闭嘴!你懂个啥?”薛春阳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呵斥道。 薛春刚是家里的老大,昨天他和父亲在邻村干活儿,没有回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下晌回来后才知道大伯家的一梅姐一家回了娘家,娘和弟妹们还和她吵了起来,嘴上虽然不说,但他心里却非常恼怒。 他比薛一梅小五岁,那时还没分家,他小时候几乎是薛一梅带大的,因此跟薛一梅感情很深。 他知道自家和大伯家有了隔阂,也知道自家爹娘和奶奶办事不地道,他当初也曾经劝过爹娘,主要是娘小顾氏,不要做事那么绝。 可是后来竟然连奶奶也和娘一个鼻孔出气,爹爹也没有法子,奶奶和娘一向在家里一手遮天,就连强势的爷爷都被她们给活活气死了,他作为晚辈有啥办法?也只能在背地里偷偷的帮扶一下大堂兄家。 在听说了薛一梅一家回来以后,他很想去看看她现在咋样了,是不是在婆家受了欺负。可是,想到奶奶和爹娘办的那些事,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去见她。 因此,现在听着娘和妹妹说的不像话,他看了爹爹一眼,见他默不吭声,只好自己鼓足勇气说:“到底到底都是姓薛的,一梅姐这么多年才回来一趟,咱们毕竟和她是亲戚,都是薛家人,太过分了,总归不太好!” 他的意思是不要再骂人了,大堂兄家日子好过不是很好嘛。 反正自家现在日子也还过得去,羡慕别人家干啥?都是一家人,做的过分了,村里人会笑话他们的。 她们不知道,刚开始和大堂兄他们闹那么僵时,村里人说话可难听了。 尤其是爷爷死时,虽然大家不知道是因为薛一梅那五两银子的聘礼气死的,家里对外也是说突然发的急病,但村里人还是信得少,不信的多。 后来薛一梅五两银子的聘礼被奶奶扣下,还把大伯的书籍等东西都霸占了,更把薛春山一家人从住的西屋赶了出去,只允许他们居住的东厢房,却还要他们每个月交五文钱的租金后,家里的名声就更坏了。 以至于后来娘对奶奶不好,村里人背地里都说活该,谁也不同情她! 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娘对奶奶不好的。 在他和爹去外村做工时,娘竟然不给病了的奶奶吃饭,想要活活饿死她!自己的弟妹也不管,让他想想就气的浑身颤抖! 第二百九十六章 薛家密事 () 不管咋说,奶奶从小就疼自己,也从心里疼爱弟弟妹妹们,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就不怕良心过不去吗? 多亏后来薛一梅回来后来了一趟,虽然没有看到奶奶,但村里据说好多人都来了家里,娘这才害怕了,将奶奶草草的收拾了一下,给了她水喝。 要不是他和爹爹回来得及时,给奶奶擦洗了身子,给她熬了软软的粥喝,奶奶说不定这会儿就咽气了。 娘也是太过分了!奶奶可是她的亲姑姑,自从娘嫁过来,奶奶就一直无条件的向着娘,她这样做?于心何忍?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知道他很懦弱,不敢反抗奶奶,更不敢反抗娘,可是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 因此,此时薛春刚虽然语气有些迟疑,但心里却很不高兴,自然而然的在脸上带了出来。 薛春阳坐在炕沿上,一只脚翘起来搭在下面的凳子上,始终没有吭声,直到听到薛春刚的话,才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低声骂道:“他们算哪家薛家人?呸!不知哪儿来的瘪犊子,杂种羔子!” 虽然二弟被娘及时的瞪了一眼住了口,但还是让薛春刚听到了。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二弟说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娘,又看了始终闭口不言、闷头抽烟的爹爹一眼,问道:“这是咋说的?这话可不能瞎说,爹,娘,二弟说的是啥意思?” 不等爹娘说什么,薛春阳就恨恨地瞪着他,不屑地说:“听不懂就算了,还一个劲儿的问,你傻不傻呀?要是大伯真是奶奶的儿子,奶奶会那么对他们?这都看不出来,你是咋长的?有点儿脑子好不好?” 薛春刚没有理会弟弟的嘲讽,而是盯着小顾氏,绷着脸问道:“娘!这是咋回事儿?这话也是随便说的?这要传出去,别人会咋想?大伯,到底是不是奶奶的儿子?” 小顾氏狠狠地瞪了二儿子薛春阳一眼,安抚的冲着大儿子薛春刚笑了笑,说:“哎呀,你可别听你二弟瞎说,你大伯咋不是你奶奶的儿子?你奶奶只是比较稀罕你爹,你爹是小儿子嘛!不信,你问你爹?” 薛春刚这才看向爹爹薛广林,期待他给自己解惑。 薛春阳、薛红梅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薛广林,就连最小的儿子,六岁的薛春平也打起了精神,准备听爹爹说八卦。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一向懦弱的薛广林却一反常态的沉了脸,哼了一声:“问啥问?自然是你们的亲大伯,还不给我都滚回屋子睡觉去!”说完,将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炕沿上敲了敲,眼皮子耷拉着,再也不看大家一眼。 薛春刚、薛春阳和薛红梅见爹爹脸色阴沉,身上竟然有一股令人害怕的气势,不由得面面相觑,于是,都面色各异的回各自的屋子去了。 小顾氏见小儿子薛春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摊开他的被褥让他先睡下了。 等看到小儿子睡沉了以后,见丈夫脸色仍然不好看,小顾氏才怯怯的低声道:“我没说,我也不知二小子是咋知道的” 谁也不会知道,在人前怯懦胆小的丈夫,人后会是什么嘴脸,心肠有多狠毒。 她人前的张狂,只是听从他的吩咐罢了。 说实话,她从心里怕他,怕他有一天嫌她碍事会要了她的命! 就连他亲娘,也因为婆婆察觉到了什么问了他,他也能狠心地不管不顾,想要活活饿死她,何况她这个枕边人?! 薛广林阴冷的盯了她一眼,警告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小顾氏急忙摆摆手,急扯白脸的小声道,“谁也不会知道的,再说我也不傻,咋会跟人说这个?” 薛广林没有吭声,但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小顾氏知道他已经放过她了。 见薛广林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闭上了眼睛,小顾氏偷偷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却说薛一梅等人,给孩子们都洗了澡后,薛一梅张罗着也让大家都洗了个澡,脱下的衣服也用皂角粉洗了。 大家都很高兴,就连薛春山也不再抗拒。 谁都希望日子越过越好,手里有了钱,有能力使用皂角粉,谁还用草木灰呢? 只不过薛家人穷怕了,生性节俭,还不习惯自己已经成为了有钱人。 一家人洗漱完毕,天色已经渐晚,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奇怪的是,早就应该回来的傅松却到这时也没回来,薛一梅忍不住担心起来。 “大哥,傅松怎么还没回来?” 薛春山心里比薛一梅还担心,他之前已经派洗完澡的二弟和三弟去村头张望去了,可到现在,两个弟弟也没回来,难道,真的出事了? 想来想去,傅家也就和毛家有些仇怨,但毛家不是不敢招惹宿家吗?凭傅松的身手,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但嘴上却不敢说出来,还得安抚薛一梅:“没事的,能出啥事儿?毛家人不敢动手的,你别急,我这就看看去!” 说完,从堂屋拿了一把斧子,急火火的出去了。 但薛一梅此时想的却不是毛家,而是傅松在逃回来的路上遭遇的刺杀,幕后之人是谁,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眉目,傅松会不会遇到的是这些人? 想到这里,薛一梅更担心了,但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暗自忧心不已。 毕竟薛家人没有什么武力值,还不如自己呢,可自己又能干什么? 王兰花和薛俊梅也担心的不行,但家里都是一群妇孺,还有三个孩子,她们除了担心,还能干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个孩子都已经睡下了,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听声音是大哥他们回来了。 薛一梅急忙出了屋子,却在看见大哥和二弟搀扶着傅松过来时,心跳都一霎那停止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傅松遇刺 ()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傅傅松出了,什么事?”薛一梅立即扑了过去,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跟在后面的薛春文急忙安慰大姐:“没事儿没事儿,大姐,大姐夫只是不小心摔到山崖下面去了,大哥我们找了过去,把他救了上来,就是好像脚扭了一下” “什么?”薛一梅一听,更担心了,急忙奔到了傅松跟前,急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都怪她,若不是她让傅松下午跑一趟,就不会出事了。 其实布偶的事,等明天宿长洪送布匹来时说也一样,自己还真是昏了头了! 此时,薛春山和薛春雨将高大的傅松小心地搀到了南屋的东炕上,让他躺了下来。 傅松头上冒着冷汗,见薛一梅急的眼泪汪汪的,就安抚道:“别急,我没事儿,就是一不小心” 薛一梅怎么会相信他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傅松是什么身手她会不知道? 她紧紧地攥着傅松的手,一想到傅松可能遭遇的刺杀,心都揪成了一团,脸色苍白的可怕,她紧紧地盯着傅松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俊美苍白的脸庞,目光在他身上查看起来,等发现没有什么血迹时,才松了口气,颤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又遇到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儿,有事儿是那些人!”傅松怕薛一梅担心,扶着薛春山的手坐了起来,笑道,“你们看,我真的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掉了下去,右腿扭了一下不好走路,多亏大哥二弟他们,不然,我可能在峭壁上吊一夜了,呵呵” 薛一梅见傅松只是右脚扭了筋,其他部位都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王兰花和薛俊梅吓了个够呛,见傅松说没事儿,两人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放下心来。 傅松见孩子们都睡了,薛柳也睡在了西炕上,知道大家想要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就简单的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下。 傅松下午从薛家出来后,因为就自己一人,所以走得很快,直接用上了轻功,碰上有行人的地方,他才会放慢速度,因此,二十里地的路程,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柳河镇。 到了宿家的货站,宿致远果然不在货站里,傅松就跟宿长洪谈了薛家想要跟随他们去京城,打理庄子的事情,也把布偶缝制的女工换了牵头人之事说了,让他跟宿致远请示一下,看这样可不可以。 这件事宿长洪还真是不敢做主,他请傅松先等一下,他立即去了隔壁左边的小院。 原来,货站的前后左右都被宿家买了下来,宿致远正在小院里处理柳河镇的一些事情,安排人查找三十年前那件事的相关线索。 宿长洪跟他说了之后,宿致远立即过来和傅松见了一面,基本同意了傅松说的事情。 庄子上的佃户和庄头,他虽然有把握不敢背叛自己,就算换了傅家,他们也不敢出幺蛾子。 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因此他倒是乐意傅家派人接管庄子,原来的庄头可用就用,不可用直接用傅家的人才好,这样自己也放心了。 因此,对于让薛家人去京城的庄子,宿致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立即就同意了。 但薛家人这么一走,布偶的缝制女工就没有了可靠的牵头人,铺子按原计划开业可能就有了问题。 宿家也不是找不到针线活儿好的女工,而是之前因为照顾薛一梅的娘家,才没有招收缝纫女工,若是从别处找,只不过拖延几天开业罢了。 但现在傅松的意思,是薛家人虽然走了,但薛家沟子的女工还仍然想用。 宿致远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但前提是和这些女工签订一份合约。 他倒不是担心那些女工会出卖图样给别人,在柳河镇这块土上,他还想不出有谁敢和宿家做对,签订合约只是商场的惯例而已。 傅松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和宿长洪约定明天照常去薛家沟子送原材料,见天色不早,他就告辞出来了。 出了货站,傅松习惯性的留意街上的动静,那时还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刚刚出了北城门,傅松就敏感的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来时还一切正常,刚才在城里也没有任何发现,怎么出了城门就有人跟踪自己了呢? 一开始,他以为是宿家的人,也没在意,但后来随着他越走距离城里越远,快要到了悬崖峭壁那里时,他的感觉就越来越不好了。 他感觉到,跟踪自己的不是一人,而是数个蒙面杀手,而且不但后边有,前边也有。 他暗暗冷笑,这是想要前后夹击?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吗?还真是看得起他! 随着悬崖峭壁的临近,那些人也不再隐藏行踪,纷纷从暗处现出身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扑了过来下了杀手。 傅松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也抽出腰里的短剑进行反击,但这一交手,傅松却大吃一惊。 这些人身手都和他不相上下,有一人还是绝顶高手,就算傅松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的稳住了阵脚。 不过,傅松发现,这些人看似下了杀手,但却留有了余地,没有真想要他的命。 这时,就听为首之人低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我会留你一条性命,不然,你瞬息间就会死于非命!” 傅松暗暗冷笑,这话哄鬼都不信,恐怕自己交出了东西,会死的更快! 他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自己真有个好歹,傅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对方一心要东西之时,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竹管雷,点着了引信,分别扔向了两个方向。 只听“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整个山路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围在傅松身边的蒙面杀手猝不及防,有的被炸的直接飞上了半天空,有的炸翻在地,有的被巨大的气浪冲击波掀翻到了悬崖底,总之现场一片狼藉,血肉横飞。 第二百九十八章 震怒 () 傅松趁着浓郁的硝烟迅速的跃到了一棵树上,想要借机逃出生天,但为首之人武艺高强,在躲避竹管雷的间隙,却顷刻间向傅松射出了弩箭。 傅松为躲避近在咫尺的弩箭不得已跃下了悬崖,坠落时抓住了峭壁边缘上的一颗树,这才堪堪躲过了一劫。 可能杀手们被傅松的竹管雷吓到了,见傅松跃到了悬崖下面,生死未卜,他们也没有敢再派人下来寻找傅松,而是很快就清除了一切痕迹撤走了。 只是傅松在往下跳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再加上他不了解上面的情形,不敢随意往上攀爬,这才等到了薛春山兄弟三人寻来。 傅松是在听到了薛氏兄弟的喊声后,这才敢从悬崖下爬了上来。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他带了竹管雷,不然说不定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原来,竹管雷和麻纸雷做好后,薛一梅怕傅松他们到时不会用,就趁着正月人们都不会进山,陪着傅松和张虎进过几次山,试验了几次这些雷管的效果。 通过实验,发现竹管雷比麻纸雷效果更大,但麻纸雷也不是没有效用,只是相对来说竹管雷威力更强些。 这是因为当时买的竹管粗,空间大,里面掺杂的石子多些,通过火药引爆炸开来,不要人命才怪呢。 听傅松说完,薛一梅判断,刺杀傅松的人,极有可能是那些路上就一直追杀傅松等人的幕后之人,忍不住一脸的担心和恐惧。 现在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 明知道傅家和宿家有了合作关系,明知道傅松刚刚总宿家货站出来,幕后之人却还明目张胆的下了杀手,说明什么?说明宿家的实力后者说权利能够震慑到毛家,但幕后之人却未必会买宿家的账,只能说明幕后之人的权势比宿家更高更大! 甚至可以说,傅松牵涉到的这件事里,已经大过了得罪宿家,因此,幕后之人才宁愿冒着得罪宿家的风险,不惜站在了宿家对立面,选择了对付傅家! 还有,今天傅松危急关头使用了竹管雷,势必会引起幕后之人的警惕,而傅家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更加的危险! 但为了不使娘家人担心,薛一梅没有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 薛春山仔细检查了一番傅松的身体,见他确实只扭伤了右脚,就没去请大夫,吩咐二弟从堂屋一个筐子里拿出来一捆干枯的药草,弄湿捣烂后给傅松敷上了,又用干净的布头捆绑好,这才松了口气。 “好啦,没事儿了,妹夫养两天就能好了。” 薛一梅担心的问:“用不用请大夫看看?这些是什么药草?管用吗?” 薛春山解释道:“你忘啦?这些都是爹爹活着时教给咱们的,这些都山里的药草,能活血化瘀,对扭伤擦伤最有效,你放心,管用的很。” 见薛春山提到了父亲,薛一梅有些心虚,讪讪地说:“呵呵,我一时间没想起来,管用就好。” 不说傅松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回来,却说柳河镇宿家货站后院。 此时的宿致远已经知道了傅松遇袭的事情,一脸的震怒,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犀利的目光盯着低头禀告的宿一,铁青着脸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傅家和薛家一定要保护好他们,这是我对薛一梅的承诺,现在你却来告诉我说,傅松刚刚走出我们这里,却遇到了刺杀?!” “给我查!这件事不论涉及到谁,都要严厉处置,绝不饶恕!” 宿一跪在地上,无话可说,心里却也窝火加恼怒。 薛傅两家他都安排了人手守护,二胺因为傅松的身手和他都不相上下,傅松出行,自然不用派人专门保护。 他哪里想到,傅松那么好的身手还差一点儿送命?哪里想到对方竟然派出的都是绝顶高手,这还不算,竟然还使用了军中的弓弩? 傅家和宿家是合作关系,主子既然再三强调,他哪里敢怠慢啊?只是以为傅松也算是高手中的翘楚,这才疏忽了。 可他这一疏忽不要紧,竟然差一点儿就出了大事! 这是干什么?这是往宿家眼里插棒槌,这是明晃晃的在打宿家的脸啊! 若是让他查出是谁干的,他非得活剐了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生不如死! 不过,虽然刺客将现场尽量的扫除了一切痕迹,但还是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大少爷,奴才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线索,很是可疑。”宿一见宿致远非常震怒,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不敢再隐瞒,急忙禀报道。 他本来想等查清之后再汇报,现在为了平息宿致远的怒火,只好提前说了出来。 宿致远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宿一知道这是让自己接着说,急忙将发现的一些可疑之处说了出来。 “奴才赶到了事发之地,发现在两侧岩石上,有喷溅状血迹,路边的树干上也发现了军中弓弩的痕迹,奴才想不通的是,围攻傅松的人应该有数十人之多,傅松是怎么在数十只弓弩的袭击下逃出生天的?” “不仅如此,根据岩石上的喷溅状血迹,可以确定袭击者遭受到了重创,而且死伤惨重,傅松又是怎么做到的?他难道有三头六臂?这太不寻常了!” “还有其他线索吗?比如,山路上除了树枝树叶石子砂砾等该有的东西,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宿致远听了闭目沉吟了一会儿,似是思考一切的可能性,然后睁开双眼,淡淡的问道。 宿一想了想说:“因为天太晚了,虽然点了火把,但夜里终究还是有疏漏的地方,等天明后我再” “不,现在就带我去!”宿致远说着站了起来,想要连夜亲自去现场查看。 话音刚落,宿长洪从外面轻轻地走了进来,低声禀告道:“大少爷,外面来人了,说是想要拜访您。” “不见!”宿致远现在焦头烂额,恨的咬牙切齿,哪里有闲心去见什么客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即将出门 () 自从十六岁那年主持家族事物以来,他一直都顺风顺水,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而且还是在他做出承诺之后,现在他都不知该怎么向薛一梅交代。 宿长洪犹豫了一下,走向前凑到了宿致远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原来如此!”宿致远听完,反倒坐了下来,情绪也迅速冷静下来,脸上还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一脸的从容淡定,“你去告诉他,就说我知道了,夜深了,我也要睡了,让他先回去吧。” 听了宿致远温和的话语,宿长洪却暗暗打了个冷颤。 他们这些人知道,不怕大少爷发火,就怕大少爷微笑,宿致远越表现的云淡风轻,那就说明大少爷已经怒到了极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暗暗为那位的主子惋惜,得罪大少爷的后果他承担得起吗?还是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就可以无视大少爷?无视宿家?呵呵,还真是天真啊! 等宿长洪出去后,宿致远看着宿一,淡淡的吩咐道:“留下为首之人回去给他主子报信,其他人,杀无赦!” “是!”宿一躬身应道。 之前一时间宿一还真是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宿家头上动土,但现在杀手却主动送上门来了,他还会客气吗?就算主子不吩咐,他也不会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让人带路,我去现场查看!”宿致远说着站了起来,起身往外就走。 “是!”宿一急忙紧跟在后面,一边吩咐手下立即跟踪来人,找到行刺者截杀。 “让宿二过来!”宿致远到了外面,扬声喊了一句。 宿二迅速闪了过来,躬身站在下首听命。 “迅速调派人手,对傅家和薛家加强保护,如果再出现一点意外,你就不要回来了!”宿致远冷着脸道。 “是!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宿二神情一凛,急忙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薛一梅可不知道昨晚宿家货站发生的事情。 因为宿家同意了薛家前去京城的事情,也同意缝制布偶的女工换牵头人,今天宿家也会按约定运送原材料过来,薛一梅和王兰花起床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王兰花将她之前找的七个缝纫女工都叫到了家里来,跟她们简单说了薛家要离开的事情,并推荐菊花嫂和虎子娘为女工们的牵头人。 薛一梅主要讲了图样提前泄露的严重性,提醒大家务必要严守秘密,不然会承受总盈利的十倍赔偿,就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也赔不完。 至于以后的图样,薛一梅会让宿家给大家带过来,这一点让大家放心。 大家在激动之余,想到薛家竟然要离开村里,都对王兰花表达了不舍之意,但心里却因为能够参与布偶的缝制而欢喜不已。 后来,宿长洪亲自带着马车来了薛家沟子,自然又是一番招待和忙碌。 宿长洪跟几位女工签了合约,发下了由薛一梅搭配好的布料和棉花等东西,并承诺交接布偶时会给予大家每个布偶十文工钱,让大家激动不已。 宿长洪走后,薛春山也跟里胥谈了他们离开村里的决定,薛士宗大感意外和震惊,态度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可不是没有一点见识的人,能在京城打理庄子,那得有怎样的背景啊! 因此,对薛春山亲热无比,对薛春山要求开具迁移的要求也痛快的答应了,并承诺会去衙门存档,让他放心。 还有就是当年分家的事,薛春山也特意咨询了薛士宗,得知当初分家契约上就等于将薛春山一房除了族,两家以后算是已经彻底分开了,这才让他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可不想将来到了京城,有一天被二房找上门来说他们不孝。 至于薛家二房,薛广林始终没有露面,小顾氏和她的几个孩子也再也没有找过茬,只有心存愧疚的薛春刚过来过一趟,和薛一梅、傅松见了一面,语气真诚的替他母亲和弟妹们道了歉,请他们不要生气。 薛一梅脑子里还残存着原主的一些记忆,知道薛春刚秉性还算不错,虽然不想以后和薛家二房有啥牵扯,但做人不能做得太绝,还是留有余地的好,因此,姐弟俩谈的还算愉快。 至于传播谣言的那几个少年,因为时间太紧,傅松又扭伤了脚,也只好暂时搁置,等有机会再说。 不过,薛一梅在宿长洪临时走时跟他提了这件事,她担心会因为关于她的谣言影响宿家的名誉,对宿家她感觉很抱歉。 宿长洪却早已经知晓此事,也对此事上了心,回去后派人查了此事,并对有关人员进行了惩治,自然这是后话了。 尽管傅松的右脚还没有完恢复,但因为惦记着家里余下的竹管雷、麻纸雷,怕家里只有张虎和小豆子应付不来,也惦记着这次即将远行的安排,傅松在薛家将养了两天之后,就再也住不下去了,执意带着薛一梅她们要赶回靠山屯。 回来的路上,薛一梅和傅松如临大敌,唯恐还出现刺杀之事,没想到一路上却很平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两人为此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回来时可不比傅松一人,薛一梅三人不说手无缚鸡之力,武力值根本就无法和杀手相抗衡,但幕后之人却放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傅松也纳闷不已。 但既然对方没有搞事,傅松自然巴不得平安无事,立即快马加鞭的回到了靠山屯。 薛一梅此次回娘家来回耽搁了六天,对于他们的归来,傅家上下自然是一片欢腾,尤其是丫丫和傅欢,受到了不亚于公主级别的欢迎,让两个小不点很是受用,得意的不得了。 安顿下来之后,薛一梅和傅松便和大家说了他们即将远行之事,自然避不开铺子巨额分红的事。 大家听了以后,虽然对薛一梅赚钱的本事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都很震惊,让大家既惭愧又自豪。 说起来眼下的傅家,完是靠薛一梅在养活一大家子人,这对这些有手有脚,身强力壮的男人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刺激和鞭策。 第三百章 绝对是一场灾难 () 又对薛一梅这么有本事,却从不歧视他们,甘心养活他们,内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感恩。 但接下来,对于此次远行谁跟随的人选,大家却差一点儿吵起来,纷纷要求跟着前去京城,就连小明他们这次也当仁不让,也开口想要跟着去。 让薛一梅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决定男人们除了傅松都留在家里,这是之前傅松和薛一梅在路上早就决定好的。 因为这次出门丫丫和傅欢是必须跟着的,因此,需要小秋和小花看着她们,当保姆用,小秋和小花自然在出行之列,虽然她俩也还是孩子,但却比同龄人懂事得多。 不说小秋和小花欢呼雀跃,却说傅松和张虎。 在大家为了出门谁跟随争吵时,傅松和张虎出了后门,来到了小河边。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张虎盯着傅松的右脚看了一眼,低声问。 他对傅松可以说了若指掌,稍微不对劲儿都能察觉到。 尽管傅松回来后神情自若,尽力掩饰右脚的疼痛,但还是让他发现了傅松身体的不协调。 “嗯,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傅松点点头,神色凝重,冷声道。 刚才在屋里傅松没有将他遇刺的事情说出来,怕扫大家的兴,也怕一群孩子跟着担心,但对张虎却不能隐瞒,也想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免得到时打他个措手不及,吃个暗亏。 “哼,不要怕,咱们现在手里有了神器,怕他个!”张虎自从见识到了竹管雷的威力,再加上自恃武艺不孬,信心大增,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架势。 “大哥,永远也不要轻视敌人,”傅松见张虎不以为然,忍不住警告道,“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对方像是要孤注一掷,来的都是像你我这样的高手,有一个甚至武功高过你我,甚至使用了军中弓弩,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不然我也不会被逼的跳下了悬崖!” “哦?他们竟然使用了弓弩?难道他们是军中的人?”张虎听了非常震惊,脸色一瞬间变得也极为冷峻,“这下麻烦了,我说你怎么会受伤,原来如此!” “是啊,我也没想到。”傅松自嘲的冷笑道,“但他们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损失极其惨重,最起码死伤了十几个,这多亏我手里带了竹管雷,不然,我这一回定会非死即伤,不会囫囵个回来!” “我知道了,对手既然这么难缠,我会力以赴谨慎行事的,你放心,我也会抓紧时间将二弟三弟以及小明等人训练出来,到时不说多几个帮手,最起码不要拖后腿。”张虎肃容应道。 “那就好,我也正想跟你提这件事,既然你想到了,我就不说了,总之需要咱们打起部精神,不要掉以轻心,既然他们想要来傅家找死,那就成他们,不管来者是谁,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傅松阴冷的说。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傅家有了秘密武器,也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哼,真当傅家是软柿子?! 不过,对于秘密武器即将带来的危险,傅松内心却充满了担忧,但这份忧虑他却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危急关头使用了竹管雷,势必引起有心之人的主意,以后将会有更多的居心叵测之人注意到傅家,这对傅家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但当时他来不及多想,生死关头,只能孤注一掷,保命要紧! 张虎倒没有想别的,既然对方势在必得,誓要置傅松于死地,张虎对他们此次出远门充满了担心,忍不住叮嘱道:“家里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应对的,倒是你们在路上可要小心了,孩子们太多,你一人顾得过来吗?对方既然认准了你,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太平。” 说也奇怪,当时救治那名男子时,张虎和小豆子也在场,但对方却认准了东西在傅松身上,幕后之人怎么知道是傅松将玉佩收了起来?难道当时在现场附近还有另外之人?不然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没事,我们有宿家的护卫跟着,完不必担心!”傅松对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宿家,是他仰望的所在,恐怕终其一生,他也达不到宿家的高度,这也是他最无奈的一点。 “宿家,真的可靠吗?”张虎不像傅松跟宿家打过交道,见傅松将自身安寄希望于别人,不禁很是担心。 “目前来说,宿家还是可以相信的,大哥放心就是!”既然薛一梅的布偶和画册和宿家连在了一起,为了利益,眼下宿家还是可信的。 当然,任何事也不是绝对的。 宿家或许在遇到比薛一梅给予的高的多的利益时,出卖傅家也不一定,但现在傅松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宿家,或者说是宿致远。 既然决定了要跟随宿家前往京城,交通工具也就成为了关键。 傅家这边是大小六口人,薛家那边也是六口人,两家加在一起就是十二口人,再加上一路上所需的嚼用,最少得预备五辆马车。 好在傅家现在手里不缺银钱,薛一梅就和傅松商量了一下,打算从镇里找家车马行,定制五辆内包铁皮,加宽加长的马车,如果时间不允许,先制作两辆这样的马车,其他的等以后再交付使用也行。 傅松也知道时间很紧,这一路上就算快马加鞭加紧赶路,一千多里地怎么也得走十几天,何况还没考虑遇到的突发状况。 不过,还没等傅松去镇里定制马车,宿家就派宿长贵送来了一辆特制的马车,同时通知他们,后天就出发,让他们做好准备。 而其他车辆会等那天走时送过来,毕竟傅家没有车夫,也没有空闲地方安置。 虽然这些车辆最后会由薛一梅买单,但薛一梅和傅松也非常感激,毕竟临时去镇里定制不一定按时交货,也耽搁时间,这样省了他们不少事。 薛一梅和傅松、张虎商量了一下,虽然路上有宿家会很安,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因此,家里仅剩下的那些管雷,被一分为二,家里留下了一半,傅松和薛一梅带走另一半。 这些管雷当时制作的也不多,每一样也就五十六多个,试验后剩下的也就一百多个。 第三百零一章 果然知道了 () 其实,若不是靠山屯发展有限,连耕地都买不到,傅家在这边还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京城的庄子晚些买也是一样。 但既然手里有了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不说,京城的庄子买下来,也可以当做傅家的一个后路,这是薛一梅和傅松两人达成的一个共识。 毕竟目前来说傅家已经和宿家密不可分,坐到了一条船上,既然手里有了银子,既然想要买地给傅家留个活命之本,庄子买在宿家的地盘上,安方面基本就不用担忧,这也是他们买庄子时的初衷。 但现在出了傅松遇袭的事情,那竹管雷肯定就隐瞒不下去了,凭着宿家的本事,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傅家的所谓秘密武器。 他们不敢猜测到时宿家会是一个什么立场,还会不会站在傅家这一边护着傅家,或者说会不会觊觎这些秘密武器,一切皆有可能,因此,他们凡是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当然,这只是她们的小人之心,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只是傅家自己之间的心照不宣,有备无患而已。 而且靠山屯这时节还很寒冷,按照薛一梅的预计,等她们从京城回来,正好天气转暖,立即开工建房和种地,两边都不耽误。 反正现在也是农闲,就算进山除了砍柴,也就是挖些野菜,其他山货什么也没有,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当然,如果薛一梅知道去了京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她就不会走这一趟。 也许,一切都是命数而已。 和宿长贵约定了时间,知道宿家到时会派车将薛家六口送到他们经过的官道上,宿长贵就告辞走了。 但薛一梅却感觉宿长贵此次来有些不一样,临走前,不但去河边走了一趟,还四处查看了一番,虽然连连赞叹小院位置风水好,但薛一梅敏感的察觉到,宿长贵醉翁之意不在那什么风水,而是冲着雷管来的,因为宿长贵临走时状似无意的看了加了一把锁的柴房一眼。 宿家果然知道了! 有这个感觉的当然不仅是薛一梅,傅松和张虎自然早就察觉到了。 再说,他们现在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也没有瞒得必要了。 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觉得手里攥着这个火药秘方,就好比一个婴儿拥有巨额金银一样,会给傅家带来灭顶之灾。 在给傅家带来灾难之前,薛一梅决定将制作火药的配方转卖出去,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但就算这样,恐怕傅家也不会再有安宁祥和的日子,这让薛一梅非常后悔。 虽然当初将火药弄出来,是为了以防万一,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但现在隐患真的显露出来,还是让她又后悔又自责。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薛一梅也只能暗暗祈祷,那些人做事有些底线,不要太过贪婪。 一晃就到了出发的日子,明天薛一梅他们就要走了。 能去京城的丫丫、傅欢、小秋和小花自然兴高采烈,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四个还是小孩子的小女孩儿,恨不得早日离开家门,去往京城。 但余下的小豆子、傅平甚至小明他们,却时不时的流露出一丝幽怨,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薛一梅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失落和不舍。 薛一梅预备路上吃用的东西的同时,还得好言好语的安抚他们:“我们也只是最多去一个月而已,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你们在家可是有重任的,小山坳里的灌木根、树根都得刨出来,还要将我们新宅子地基涉及到的地方清理干净,到时挖地基也能省事。” “家里的那两亩地我准备种稻田,还要准备将水田彻底翻一遍,还要撒上底肥。” “最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武功和识字不能落下,要跟张虎大哥好好学习,新买的字帖不管懂不懂,认识不认识,都要按时描红,这才是以后你们立足的根本。” 安抚了家里的大小男人,薛一梅另外还购买了一些锅碗瓢盆、调料、皂角粉等东西,留着在路上万一错过村镇不能投宿时,自己煮饭吃。 被褥倒没有另外添置。 薛家除了原来的旧被褥,新买的被褥还有不少,傅家也带着他们各自的被褥,原来的旧被褥铺在两辆马车上就可以。 此时,天色已晚,傅松和傅平站在后院的小河边,静静地看着四周,许久,谁也没有开口。 还是傅松打破了沉默,低声道:“这次大哥还是不能带着你,大哥,对不起你。” “没有,大哥,我知道我得留在家里。”傅平虽然心里非常不舍,但还是很懂事的,见大哥这么说,急忙说道。 “不,大哥自从回家后,还将大哥和三弟带了回来,以后又将小明他们收拢到了家里,大哥一直忽视你,大哥不是个好大哥,平儿,你不要生大哥的气好不好?”傅松真诚的看着自己唯一的的亲弟弟,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放不下。 自己的弟弟今年才九岁,自己一直在外面奔波,错过了许多他成长的过程,后来虽然回来了,但也没有好好的疼他,这让即将远行的傅松,面对二弟眼里偶尔闪过的落寞时,才恍然明白,自己对弟弟太疏忽了! “大哥,我没有生气,我,我怎么会生大哥的气呢?”傅平眼泪险些掉出来,声音哽咽道。 他只是不舍得和大哥大嫂他们分开,不舍得丫丫和傅欢,哪怕分开只有一个月,对他来说,也是很长的一段日子。 傅松听见了弟弟声音里的哽咽,不禁也动了感情,忍不住将弟弟搂到了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嗓音嘶哑的说:“等大哥回来,好好看着家!” 他猜测,幕后之人没有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狙杀他们,可能是因为有了宿家的掺和,幕后之人慑于宿家的势力,放过了他也说不定。 而且从几次的刺杀来看,对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自己既然不在家里了,那家里应该不会再有危险,弟弟他们在家里还是很安的。 第三百零二章 怎么可能不惦记 () 而他们在路上有宿家的护卫,安更是无忧。 他只是担心,对方会采取更加隐秘的方式来接近傅家,采取让你想不到的方式,才更加令人担心,也防不胜防。 当然,这些话,他连张虎都没说过,薛一梅就算再聪慧,也是个妇人,傅松更不想让她担心,因此,也没对她提起过。 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吧。 可惜,自家还是太弱小了,只能任人宰割! 第二天,天还完黑着,看时辰也就寅时初多点,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薛一梅早早的起来,给睡梦中的丫丫和傅欢穿好了衣服,用被子裹着抱到了车上。 两人刚刚安顿好两个孩子,小秋和小花也穿戴整齐,其他人也都刚刚起来,宿家的人就过来了。 只是,让傅松和薛一梅没想到的是,宿致远竟然亲自来了! 两人急忙迎了出去,但宿致远却没有进屋,而是在山坡下选择了一处肃静的地方,跟傅松和薛一梅开门见山的进行了一番谈话。 谁也不知三人谈了什么,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傅松就宣布,小秋和小花不去京城了,小明、小山、小狗子、小秋和小花五人,还有小豆子,都会马上离开家里,前往宿家的秘密基地进行培训。 家里留下张虎和傅平看家,他和薛一梅仍然带着丫丫和傅欢前往京城,计划不变。 虽然很震惊和意外,但傅松没有说出来,张虎也没有问为什么,想也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这个宿致远不会亲自前来,也不会突然有这样的安排。 宿家的秘密基地,一听就知道是宿家培训暗卫的地方,傅家的几个孩子能够去那里让高手调教一番,武功必然大有长进,在他看来这可是极好的事情! 既然傅松他们决定了,张虎没有理由反对,最主要这是对傅家有利的事情,他还巴不得呢! 小豆子和小明五人,尽管对傅松突然的安排心里充满了疑问,尽管有些不情愿离开家里,但既然傅松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只能遵从。 薛一梅却还没有从宿致远谈的内容里醒过神来,有些反应不过来。 宿致远知道自家火药的事情不奇怪,让她震惊得是,现在已经惊动了宫里那位? 天呐,这可怎么办?!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想到宿致远所说的办法,内心也安稳了许多。 原来,宿致远当天夜里去了现场一番查验,因为他武功极高,夜里也能视物,自然发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 比如说竹管的碎片,比如说硫磺的味道,比如碎成粉末的石子以及山路旁边岩石上喷溅的血迹,等天一亮,这些痕迹根本瞒不了人。 虽然他第一时间消除了这些痕迹,但他知道,在那些刺客里,宫里那位一定安排了眼线,这件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与其让那位听别人说起此事,还不如他主动上报,毕竟在那位眼里,宿家是中间派,或者说皇帝派,不能让那位对宿家起疑心。 但在汇报之前,宿致远也为傅家想好了退路,让薛一梅立即将制作火药的配方卖给燕王萧睿,这叫祸水东移。 具体事情,他会暗中联系燕王的人,在这之前,他希望傅家不要做其他小动作,免得彼此间发生误会。 虽然宿致远并没有询问傅家的大杀器是什么,但都是聪明人,薛一梅怎么会不知道宿致远此行为了什么? 说到底,宿家作为延续百年的大家族,可不是依靠心慈手软、秉性善良才能够传承的,宿家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除了官场上的人脉和巨大的财富之外,一定有其依仗的尖兵利器。 不然,怎么震慑一些宵小和牛鬼蛇神?怎么能在大周朝立足? 傅家有了秘密大杀器,宿家不管是为了家族的传承,还是为了自保,又怎么可能不惦记? 不过,只要宿家不强取豪夺,做事有底线,为了火药配方不害人性命,薛一梅给他又如何? 反正宿家和傅家已经被绑在了一条船上,宿家这个靠山倒不了,傅家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安的。 因此,薛一梅没等宿致远开口,已经答应将配方送给他。 宿致远也没客气,当场就笑纳了。 薛一梅稳了稳心神,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立即进屋点着蜡烛在饭桌上将制作火药的配方书写出来,然后交给了宿致远。 不过,书写配方时,薛一梅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将怎么提炼硝酸钾(硝土)的方法写出来,也算是对宿家一个制约或者后手吧。 毕竟人心隔肚皮,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宿致远在拿到配方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杀人灭口,留个后手也有了个回旋的余地。 这时,一个名叫宿五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他带来了其余四辆马车,不,应该是五辆马车。 只是第五辆马车没有车窗,封闭的很严实,很明显和之前的马车有本质的区别。 宿致远冲着傅松暗暗点了点头。 傅松会意,立即将小豆子、小明等六人带到了马车前。 因为事发突然,小豆子几人心里都非常忐忑,也非常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哪里,未来的命运是怎么样的,因此脸色都很不好看,只是碍于傅松的命令,不得不遵从。 眼看就要走了,小明五人还好,小豆子终究没忍住,低声问傅松:“二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我们是要去哪里?” 小明五人也有些紧张的看着傅松,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尤其是小秋和小花,两人本来兴高采烈的想要跟去京城见识一番,没想到到了该出行时,却被告知不要去了,这也就罢了,待在家里也一样。 可没想到还要将他们送走,离开傅家! 这些日子,他们已将傅家当成今后生存的家,是他们长这么大以来给他们温暖安心的一个名叫家的地方,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傅松的这个决定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让他们难以置信,他们唯一的感觉就是,是不是傅家不要他们了?要赶他们走? 第三百零三章 甘愿牺牲一切 () 因此,他们现在急于想要傅松给他们一个解释,哪怕是假话他们也认了! 傅松知道自己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说辞,小豆子几人肯定会以为自己嫌弃他们,要把他们送走,那就违背自己的初衷了。 说实话,他正没有好去处让孩子们好好学一身本领,当初他还曾经求过张老爷子,可惜被老人家拒绝了。 现在宿致远既然主动提出替自己培养人手,他当然求之不得,喜出望外。 就看宿致远身边的暗卫,那可都是不亚于自己的好手,他不求别的,只求小豆子和小明他们有自己的六七成武功,未来的傅家在遇到危机时,或许还有一拼之力,最起码也能护着家人逃跑。 因此,傅松此刻心情是很激动的,但他还是颇为冷静的将自己前两天遇到的刺杀说了一遍,也将他们即将面临的严酷的训练告诉了他们。 傅松没有安抚他们,而是神色颇为冷峻的说道:“今天将你们送走,是因为家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这场危机能不能化解,什么时候化解我也不知道,但我会竭尽所能,保护这个家!” “现在,这个家需要你们去学成武功,回来好保护家人。” “此去一定会很苦,你们将会面临非常严酷的训练,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你们,做得到吗?” “做得到!”小豆子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每个人脸上都很凝重和坚定,再也不见了之前的忐忑和惶恐。 他们没有想到,傅家遇到了这么大的危机,傅松那么好的身手竟然差一点儿就回不来。 现在知道傅家发生了什么,知道傅家需要他们,知道傅家不是嫌弃他们,将他们扔出去,这就足够了! 很明显事情很紧急,也很突然,不然也不会毫无预兆,这说明傅家已经到了最危急关头,为了傅家,为了傅家的安危,他们还有什么说的,不管让他们去哪里,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为了傅家,他们甘愿牺牲一切! 虽然小豆子、小明他们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有表现出不舍和害怕,但薛一梅却理解他们的不舍,理解他们此刻内心复杂的感受。 因此,她走到了他们六人身边,一个个拥抱了他们,每一次拥抱时,她都温婉的笑着,充满感情的说一句:“嫂子在家里等你们!” 小豆子、小明等人被她弄的情绪激动,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强烈的不舍。 尤其是小秋和小花,最后紧紧地抓着薛一梅的衣襟,想到到了傅家后薛一梅为他们做的一切,再也忍不住这突然临别的愁绪,直接哭了起来。 惹得薛一梅也潸然泪下,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她俩止住了哭泣。 小明等人也红了眼眶,但他们是小男子汉,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小豆子更是看着薛一梅,哽咽道:“嫂子,不要忘了小豆子!” 薛一梅也红着眼睛说:“忘不了,嫂子不会忘记你们每一个人的!” 不论多么不舍,小豆子他们终于还是上了那辆封闭的马车,趁着夜色,很快离开了靠山屯,驶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送走了小豆子他们,薛一梅和傅松立即收拾了需要带走的东西,锅碗瓢盆、粮食等物品,这些东西就装了满满的一辆马车。 最后,薛一梅拥抱了傅平,疼惜的说:“二弟,嫂子又把你扔下了,等下一次出门,嫂子一定带着你!” 傅平也不舍得说:“嫂子,你们快回来,我在家等你们!” 傅松看着张虎说:“大哥,家里就交给你了,二弟还小,你多担待点儿,如果有事,就去找张大伯!” 昨晚傅松和薛一梅已经去过张家和李家了,也跟张家、李家说了去京城的事情,让他们看顾着些傅家。 布偶的花样子,还是那几样,宿家答应会按时运送原材料和布偶,鸿记那里,宿家会去沟通好。 至于工钱,宿家会替薛一梅从鸿记的盈利中扣除,给她们女工按时发放,不会耽搁她们赚钱。 薛一梅也走到张虎面前说:“大哥,你多辛苦些,家里的事还需你多操心,记得多买些粮食。” 昨晚他们去张家辞行时,张敬信嘱咐他们多买些粮食,最好将建房时用的粮食先买下,省得他们回来时粮价有了波动着急。 因此,傅松昨晚给了张虎五百两庄票,还给他留下了一辆马车,让张虎在这期间多买些粮食。 现在手里多了五千多银子,傅松底气也足了,就算去除买庄子的钱,也还剩不少,也就不再缩手缩脚不敢花。 “好,弟妹放心,我今天就去镇里买粮。”张虎郑重地说。 傅松最后到了弟弟跟前,用力拍了拍他还很稚嫩的肩膀,嘱咐道:“一切听大哥的,好好用功,识字和练武不要落下!” 傅平用力的点点头:“哥,我记住了!” 薛一梅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张虎和傅平,便上了丫丫和傅欢所在的那辆马车,傅松则充作了车夫,两人告别了张虎和傅平,马车很快下了山坡,驶向了靠山屯通往山外的街道。 其余三辆马车紧跟在傅松的马车后面,宿致远等人则骑着快马,奔驰在马车的前后,将四辆马车护在了中间,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靠山屯。 张虎和傅平站在山坡上,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还依依不舍的站在那里。 他们知道,以后的傅家,恐怕不会有平静安宁的日子了。 薛一梅进了马车,里面的丫丫和傅欢裹着棉被还在熟睡,并没有被惊醒。 这辆马车,上面铺了两层的旧被褥,还把新被褥带来了,马车厢里封闭的还算严实,因此,在里面并不显得多冷。 宿长贵告诉她,这五辆马车是宿家的马车行为傅家特制的,属于加长加宽版,一辆马车卖价一百五十两银子。 不过,因为傅家和宿家的关系,马车行只算了一百两银子。 现在薛一梅不差钱,当时她就想把五辆车款付了,没想到却被宿长贵拒绝了。 他当时声称,恐怕宿家还要倒找给她银子,当时薛一梅还不明白,等到今天见了宿致远,才知道宿家盯上了傅家的火药配方。 薛一梅看了看车厢的结构,车厢里很宽敞,她发现这辆马车和张家的马车大同小异,结构和大小几乎完一致,说明张家的马车有可能也是从宿家马车行买的。 第三百零四章 太聪慧了 () 原来宿家涉及的领域这么广泛,竟然还开了马车行,但想到南方宿家竟然还有船坞和船队,这一切也就不奇怪了。 见时间还早,两个孩子也睡得很香甜,薛一梅的困意袭来,也靠在还算稳当的马车里睡着了。 宿致远骑在马上,目光落在了薛一梅所在的马车上,他摁了摁怀里的那份火药配方,心里对薛一梅赞叹不已。 在来之前,他就对那个神秘的大杀器充满了好奇,也对能够制作出大杀器的人充满了敬佩。 那些杀手可是数十人啊,但只凭着这个暗器傅松一人就能杀退他们,这是怎样的威力啊! 是什么人这么聪明,研制出了这么先进、这么厉害的暗器?是傅松,还是薛一梅? 他仔细分析了傅家所有人,最后得出结论,这个暗器,极有可能是薛一梅研制出来的。 虽然早就有了结论,但等到真的确认是薛一梅时,宿致远还是激动了! 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聪慧了! 从当初的豆腐秘方、制作布偶和连环画册,以及这个火药配方,薛一梅创造了多少奇迹了? 傅松真是太幸运了,碰上了一个这么聪慧的女子。 不过,宿家也算幸运,和傅家成了合作伙伴,也拥有了这个世上最犀利的武器。 虽然这个武器他还没有验证过,但现场他已经去勘察过,那惨烈的程度,足以让他震惊不已。 宿家拥有了这么神秘、这么犀利的火药配方,足可以在世上傲视一切,震慑一切牛鬼蛇神,也有了和一切敌对势力抗衡的资本和底气,这都是傅家或者说是薛一梅的功劳! 说起来,傅松、薛一梅夫妇还是很聪明的,也很识时务,不用自己开口,就送上了配方,这一点让他很满意。 虽然自己通过其他手段也能将配方弄到手,但那样对待自己的盟友,吃相就太难看了!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那样对待傅家,尤其是不想那么对待薛一梅。 现在这样很好,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也算是皆大欢喜。 傅松赶着马车,不着痕迹的往后瞥了一眼,看到骑在马上的宿致远时,心绪非常复杂的同时,也暗自庆幸不已。 根据刚才宿致远所说,自己这次使用竹管雷闹的动静挺大,竟然惊动了宫里,这让他非常紧张和惶恐! 这说明什么?说明刺杀自己的人很可能是天潢贵胄,不是太子就是皇子!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一个山沟里的穷汉子罢了,怎么就无意中救了一个人,却惹下了滔天大祸呢? 现在,自己就算使出浑身的力气,就算汲汲营营的有了自己的势力和人脉,就算有了犀利的雷管,一个小小的傅家,能和对方抗衡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有那么一霎那,傅松真的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很是沮丧和气馁,还有那么一丝惧怕。 皇权啊,在普通百姓的心里那是至高无上,永远也无法达到的高度,就算皇帝昏聩无能,也不是一户普通的百姓能够撼动的。 傅松自然也不例外。 他就算再桀骜不驯,再心狠手辣,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不能往石头上碰。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事败的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让他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毕竟,傅家可是一大家子人啊,如果是他自己一人,他还真不在乎,头掉了碗大的疤,一条命而已。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拿家人的命去赌! 可是,宿家却举重若轻的解决了这一切,不仅将傅家的祸水东引,还轻易地拥有了配方,而且好像也不是很惧怕皇家,这个认知让傅松很痛苦,也很心惊! 宿家的势力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怪不得连毛家都避其锋芒,自家靠上了宿家究竟是福是祸呢? 可不管怎么样,傅家已经没有后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但愿这条道会让傅家躲过一劫! 此时的傅松,已经不敢奢望别的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家人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一行人簇拥着中间四辆马车行驶在黑黝黝的山道上,速度极快又平稳,前后骑马护卫五十余人,悄无声息,只闻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在黎明前的山谷。 行驶了大概有不到两个时辰,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薛一梅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马车停下时,她便醒了过来,透过车窗的亮光,见两个孩子还在睡,就低声在车里问傅松:“到哪儿啦?” “嗯,到薛家沟子南边的官道了,等着大哥他们呢,估计大哥他们也快来了!”傅松左右看了看,又看了北边的山道一眼,低声说。 薛一梅掀开车帘,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也高高的挂在天空,虽然气温还很低,但也还算暖和。 马车前后静静地矗立着骑在马上的劲装护卫,使得周围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冷肃。 马车停靠在一条官道上,这条官道薛一梅从未见过,也没来过这里,按照行程,应该是通往京城的官道。 这时,从北边的官道上,疾驶过来几辆马车,很快就停到了官道边。 薛一梅见到坐在第一辆马车前辕上的大哥跳下来,急忙扬手喊道:“大哥!” 薛春山看到薛一梅,和车内说了声,便笑着走了过来,问:“大妹,妹夫,你们早就过来了?” 傅松也见了礼,回道:“我们也是刚到。” 这时,王兰花、薛春雨、薛俊梅、薛春文和薛柳等人各自拎着包裹走了过来,双方一番见礼后,于是一同忙碌,将带来的被褥铺到其他几辆马车上,并很快上了车。 这么一吵嚷,丫丫和傅欢也醒了过来,听说薛柳也来了,吵着要让薛柳过来。 薛柳也乐意和她俩玩,于是就到了薛一梅的车上上,一行人这才重新上路了。 在这期间,宿致远始终远远的看着,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马车开动后,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动静,冲着宿一点了点头。 第三百零五章 流民 () 宿一会意,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一挥手,后面几个护卫向后面冲了过去,少顷,传来几声惨叫,之后迅速返了回来。 几个人很快跟上了车队,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之后,车队一路疾行,再也没有停留,只是在接近晌午时,才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这个小镇叫响堂镇,因为靠近官道,还算繁荣。 小镇处在交通要道上,是一个不小的山坳,远处是巍峨的群山。 小镇只有一条街道,就是官道,街道两边有些简陋的商铺,都是些杂货铺、米粮铺和饭铺。 宿致远路上就和傅松、薛春山商量了一下,让前面先行开路的宿六,包下了镇上最大的一个酒楼,饭后大家小憩一会儿,然后再上路。 毕竟此行不是妇人就是孩子,如果是他们男人们出行,走到哪儿算哪儿,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薛一梅除了去过康平镇和柳河镇,根本就没出过远门,因此下车后,看着哪儿都感觉很新鲜,也很高兴。 不过,当看到镇上有不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流民和乞丐时,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她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些流民,发现就是响堂镇上来来往往的本地人中,大家的脸色也都很差,神情麻木,脸上也没多少笑容。 这些流民看着薛一梅等人时,眼中几乎都露出了祈求、渴盼和希望,有些人的眼底,却是流露出些仇视,若不是畏惧外围宿致远的那些护卫,恐怕早就蜂拥而来,向他们抢劫了。 她不知这些人到底是哪儿的人,为什么会逗留在此地,难道他们在家乡活不下去了吗?联想到自己刚来时傅家的家境,再看傅松和宿致远习以为常的样子,薛一梅一时间心情有些沉重。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自己这一行多亏有宿家护卫,不然还真不知到不到得了京城。 这个大周朝还真是让她心里没底,也有些惶恐。 皇帝知不知道底层百姓是这样活着的?可这样的社会状况,自己哪里来的自信,能依靠现代的先进理念来改善自家的生活? 不过,又一想,自己就一个普通的山村妇女,没有那个底气,也没有那个能力来改变什么,只能随波逐流,趋利避害,先保住自家,至于其他,只好到时看情况再说吧。 说起来多亏自家有那条小河,卖鱼有了些进项,才没有被饿死,后来又靠上了宿家,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恐怕被逼无奈之下,也只能加入这些乞讨的人群中。 看到这些人,她暗自庆幸她生活在靠山屯,不管怎么样,那里虽然贫穷,还能勉强吃饱饭,在这个不靠谱的周朝,已经算是一片乐土了。 丫丫和傅欢下了车本来挺高兴的,但看到四周那么多可怕的人时,立即一边一个紧紧地抓着薛一梅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偷偷的看着人群的那些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王兰花紧紧地攥着儿子薛柳的小手,紧跟在薛一梅身边,小声说:“太可怕了,这些人咋就都上这边来了?家里活不下去了吗?” 薛俊梅也跟大姐、嫂子走在一起,脸色也很不好看,想到自家的处境,若不是大姐,比这些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心里暗自可怜这些人,但却没有出声求大姐帮扶他们,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帮不过来! 薛春山、薛春雨和薛春文兄弟三人,和傅松一起,护在薛一梅等人身边,也没在外面多停留,急匆匆的走进了酒楼。 宿致远安排傅家和薛家的人在二楼就餐,护卫们安排在了一楼。 因为着急赶路,宿致远和傅松等人商量了一下,给大家要了饺子、米饭和几样小菜,大家吃完后,也没多耽搁,就出了酒楼,直奔外面的马车。 马车在进入酒楼时,就被小伙计牵到后院给喂上了,照顾的很好,等他们出来时,马匹也精神起来。 薛一梅她们刚想上马车,却听见不远处流民当中传来一声哭喊:“囡囡,你不要吓娘,你快醒醒啊,天呐,老天爷,你快睁睁眼吧,救救我们家囡囡吧,呜呜” 薛一梅闻声看去,就见前方人群中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大约三十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旁边一个身材高瘦,佝偻着腰的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脸色昏暗,神色悲恸,搂着一个瘦骨嶙峋,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无助的浑身颤抖着,呜呜的哭出声来。 小男孩儿也跟着哭的泣不成声,悲惨的情景感染了旁边的人群,有些心软的人们,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薛一梅看到这一幕,再也走不动了,她将丫丫和傅欢交给了嫂子王兰花和妹妹薛俊梅,回身从车里拿了一包糕点,冲着那哭泣的一家人走了过去。 傅松见了,嘱咐薛春山看着家人,紧跟在薛一梅身后也过去了。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两人走到了那家人跟前。 那妇人见薛一梅过来了,不顾一切的抱着孩子扑了过来,连连给薛一梅磕头,哭求道:“这位夫人,求求你,给我家囡囡一口吃的吧,我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砰砰砰的磕起头来,一会儿额头就一片青紫,那妇人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要命的磕着。 薛一梅急忙拦住她,将她搀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那包糕点,解开后从中拿了一块递给了那个妇人:“给你,快给孩子吃了,别多喂,掺着水吃,免得噎住了!” 那妇人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是真的,等看到薛一梅手里真的是糕点时,惊喜交集之下,顾不得其他,急忙掰了一小块点心,给小女孩喂了下去。 但小女孩因为饥饿过度已经昏迷,点心怎么也咽不下去,后来还是傅松拿来水囊,喂了些水,小女孩才开始下意识的吞咽。 第三百零六章 悲观情绪 () 可能是饿的太久了,小女孩吃到美味的点心,闭着眼睛拼命的大口吞咽着。 薛一梅见小女孩吃了一块点心,那妇人还要再喂,就提醒妇人不要喂得太多,妇人这才紧紧地抱着小女孩,涕泪交流的后怕的哭了起来。 骨瘦如柴的小男孩看着糕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但却懂事的不吭声,只是眼睛紧紧地盯在了那包糕点上。 薛一梅见了,暗自叹了口气,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了小男孩,说:“吃吧,不要着急,就着水吃。” 那汉子和抱着小女孩的妇人,拉着儿子给薛一梅磕了好几个头,感激的泪流满面,嘴里一个劲儿叫着恩人、菩萨! 其他难民见了,也纷纷涌了过来,给薛一梅他们跪下了,哭着哀求道:“这位夫人,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给我们口吃的吧!” 薛一梅愣住了,这次出行买的点心并不多,这是她担心路上孩子们饿了买不到吃的,特意预备下的。 不过,她看了看路边足有二百多人的难民,那些点心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接济不了多少,车里带的那些粮食也不算多,只带了大概一百多斤,这么多人 薛一梅想到这儿,看了傅松一眼,低声道:“要不,去哪儿买些粮食?” 傅松听了,知道她的意思,但还是劝阻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咱们不知道,就算他们可怜,该负责的也是官府中人,咱们手里五千块钱都买了粮食,是能够救济这些人,但是以后呢?距离京城还很远,路上再遇到比他们还可怜的人怎么办?” “再说,这里有一家粮铺,据说流民过来时,就早就关门了,有钱也没出买去。” 薛一梅知道傅松说得对,暗自叹了口气,只好说:“那,咱们给孩子们留下两包点心,其余的就给那些孩子们分分吧,还有,车里的粮食,按照这里的人家,每家分些,希望他们能维持些日子。” “好吧,我这就去办。”傅松感叹自家媳妇的善心,急忙过去和宿致远说了一声,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薛春山见了,和王兰花商量了一下,也拿出了一部分粮食,带着弟弟们和傅松一起将粮食分给了那些难民。 其实薛家也没有多少粮食,还是薛一梅带过去的,家里还吃了好几天,也没剩下多少。 宿致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宿一、宿二等护卫站在一边,见傅松他们去了难民那里,便低声问宿一:“查清了吗?这些流民都是哪里人?为何突然之间这里这么多?” 宿一躬身答道:“回主子,是隶属冀州区南边几个县的佃农,去年中原大旱,本来收获就不多,还要上交七成的赋税,剩下的一点儿粮食,掺着野菜树皮勉强维持到过年,没想到官府年前又加了几道赋税,这些人活不下去了,就都逃了出来,听说咱们这里还能活,就都跑到这里来了。” 宿致远看了紧闭着门窗的粮铺一眼,吩咐道:“找到这家粮铺的东家,买一千斤粮食,分给这些难民,速度快点!” “是!”宿一躬身应道。 说完,一挥手,马上带着一些护卫,很快找到了那家粮铺的掌柜。 掌柜的见宿一拿着宿家的庄票来了,自是不敢怠慢,按市价卖给了宿一他们一千斤粮食,这些粮食很快给那些难民分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宿致远就吩咐上路了,大家知道赶路要紧,也没再耽搁,一行人迅速启程,很快离开了。 那些难民看着远去的车队,感激的跪在地上,恭送着远去的恩人们。 一路无话,马车一路向前驶着,除了食宿,再也没有因为其他事情在路上停留过。 一路走来,宿家根本不用薛一梅他们插手,食宿安排的井井有条,就算宿在野外,也预先将食材安排好了,也没耽搁大家的吃住,这让薛一梅和傅松很是佩服。 路上其实难民不断,沿着官道一直有大量的难民,而且越接近京城,难民越多。 但宿致远却没有再出手救济,薛一梅也知道自己有心无力,自家有限的家底承受不起无限的难民。 怕自己心软,她只好待在马车上,心情却愈发的沉重,也对未来的前景产生了悲观情绪。 一个人就算再能耐,也无法在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中生活下去,何况傅家本就风雨飘摇,危机四伏? 她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新鲜感,横七竖八的躺在车上睡着了。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吧? 但愿那个庄子能够为家人遮挡一些风雨,让他们能够安心的活下去。 这天,就在大家在官道上走的疲惫不堪,快要到申时初时,前方的宿致远派人传过话来,说庄子快到了。 薛一梅听了,立即松了口气,高兴的掀开车帘,往前看去。 在他们行走的官道两边,近处皆是平整的土地,远处是巍峨险峻的群山,群山和官道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她也不知到底是多少里地,总之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庄子。 官道上,步履蹒跚的流民们从马车边战战兢兢的走过去,见了车边彪悍的护卫们,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往前凑,只是怀着期盼,拖家带口的向着京城方向走去。 薛一梅此时已经没有了济世救人的心思,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些人远去,强迫自己将心思放在眼前的庄子上。 她注意到,在官道两边,远远的靠近山脚下,隐隐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其实这样的村落沿途还有很多。 从官道往两边延伸出去的乡间土路很宽敞,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土路上铺着细小的沙粒和小石子,平平整整的一看就非常好走。 土路的两边栽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树木,路边挖着深深地排水沟,既能按时排水,又能防止有人通过壕沟进入庄子,祸祸地里的庄稼。 往远处看,只见阡陌纵横,群山连绵,一片山清水秀的自然风景。 虽然此时距离春播还有些日子,但此时田野里已经出现了不少忙碌的身影。 第三百零七章 村堡 () 他们拿着锹镐在平整土地,或是在田野里踅摸野菜,倒也很是热闹。 看见路边的马车,可能已经习惯了,人们也没有多好奇,顶多往这边看两眼,之后继续忙碌。 宿致远下马走了过来,对傅松说:“我说的庄子还在里面,距离官道还有大概二十多里地,你们跟着过来吧。” “好!”傅松看了身后的马车一眼,说。 薛春山也从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紧跑几步到了宿致远身边,恭敬的问:“宿少爷,庄子在哪里?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他已经知道妹子买的这个庄子,是宿家大少爷特意卖给她的,再加上一路上宿家护卫的保护,还有遇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面容凄惨的难民,都让他对宿家有了一种敬畏和感恩。 妹子多亏遇到了宿家大少爷这个好人,不然,傅家和自家日子恐怕还不如那些难民呢。 宿致远看了薛春山一眼,指了指右边的土路,说:“往右边走!” 于是,宿家护卫当先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顺着右边的土路走了进去。 这时,田间干活的那些人见官道上的人竟然走进了他们的村路,当中一个中年男子立即扛着一把锄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其他人看了看这边,也停止了干活儿,扛着各种工具紧跟在了该男子身后。 “喂,你们是干啥的?咋进了我们哎哟,原来是宿一老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中年男子走到近前,刚吆喝一声,却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宿一,立即惊喜的喊了起来。 “老邵,忙着呢,”宿一也笑着在马上打了个招呼,很明显两人很熟悉,但宿一却没多说,而是提醒道,“主子在后面呢!” 老邵一听,急忙抬头看去,当看到不远处宿致远骑在马上那笔直挺拔的身影时,立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激动的声音直颤抖:“奴才邵通,见过主子!” 宿致远淡淡的看着邵通,点头吩咐道:“嗯,你去通知七屯的老李,就说他经管的那个庄子我给他换了个主子,让他好好伺候着!” “是!”邵通一边起来应着,一边快速消化着宿致远话里的内容,抽空还瞅了一眼道边的几辆马车,拔腿就顺着土路往前跑去。 薛一梅偷偷的掀开车帘,就见那邵通跑的那叫快,眨眼间人已经窜出了好远,就像是一缕青烟,很快就不见了,忍不住暗自咂舌。 天呐,这是武功高手还是一个农夫? 再看其他过来的干活的农夫们,虽然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但一个个的却欢天喜地的在跟宿致远磕头见礼,就像是多年不见的亲人一般,亲热的不得了,这也太诡异了! 傅松牵着缰绳,稳住马车,谨慎的扫视了周围一眼,目光自然落在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身上。 他发现,这几个农夫,包括刚才的邵通,底盘都很稳,身上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一看就身负武功,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农夫。 自从进入京畿之地,其他地方不知道,最起码官道两边的土地恐怕都是宿家的,这是他一路走来,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 虽然他们走过的京畿附近属于山区,大面积平原很少,但官道两边的小块土地可不少,累积下来,保守估计也有数万亩。 别的地方还有流民肆扰,但自从进入京畿方圆百里,那些流民好像知道不能进去,都顺着管道往京城走,有的胆子大的想要拐入村路,却被地里干活儿的人们挥着锹镐赶了出来。 官道上自然也行走着出门经商的商队,和一些出门办差的官府中人和一些普通百姓,但这些人谁也不敢进入沿途的村子。 这说明,这些庄子,是属于私人领域,但由于紧挨着官道,流民可不少,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流民进入。 也不知是流民不敢进入,还是不允许,总之很怪异。 薛春山倒没有这些想法,他的目光落在四周广阔的田野上,虽然明知道妹子的庄子不在这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土地,但他还是很高兴。 他终于可以有地种了,就算这地是属于妹子的,他也由衷的高兴,替妹子高兴。 至于妹子妹夫说的给他们五十亩地,他也就先应着,免得妹子妹夫有啥想法。 不过,想到二弟三弟还有二妹也都长大了,需要娶妻嫁人了,他的压力其实也很大。 虽然大妹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但是以后一家人都拘在庄子上,也没有别的进项,以后自己还真是得节省着点儿。但好在粮食应该不缺,家人能够吃饱肚子,这就足够了! 那五十两银子就留着给二弟三弟和二妹成亲用吧,就是不知到时这些够不够用。 唉,要不到时就要二十亩地吧,一家人好好经管着,去除赋税,一年也能剩下不少,最起码给弟妹们攒些家当,把终身大事给办了,这个可不能耽搁。 在一路胡思乱想中,薛春山心情激动的跟着宿致远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庄子。 只是到了庄子前,不仅是他,王兰花、薛春雨、薛春文、薛俊梅和小薛柳也都激动的不得了,目不暇接的看着四周的一切,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虽然乍然来到一个完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但总算是一家人住在一起,还有地种,最主要这个庄子是薛一梅的,这才是他们甘心来到这里的原因。 薛一梅坐在车里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直到走到一个叫四屯的庄子跟前,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四屯这个庄子,正冲着他们过来的那条土路,庄子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足有二百亩,是个不小的庄子。 让她震惊得是这个庄子是以村堡的形式建造的,两丈多高的青砖围墙,厚重高耸,上面四角皆有碉楼,里面此刻就有人充当望哨。 冲着土路的大门也很厚重,门楼也很高,不少村民见来了外人出来看新鲜,一些孩子追着马车连喊带叫,非常热闹。 第三百零八章 狗眼看人低 () 天呐,这庄子也太那个了吧? 想到自家盖房也想建这样的,薛一梅没工夫打量那些村人,而是立即仔细观察村里的建筑来,想要用心记住,到时好借鉴一下。 傅松也很诧异,不由得也是看了又看,心里佩服的同时也很疑惑。 这个庄子距离京城很近,按理说应该很安才是,但为什么这样建筑呢?难道这里也不安? 想到这儿,傅松心里沉甸甸的,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扫大家的兴,也不想让薛一梅她们担心。 丫丫、傅欢和小薛柳可不知大人们复杂的心思,一见外面有小孩子,立即活泼起来,小脑袋争先恐后的趴到车窗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娘,这是哪儿啊?哎,小姑姑,表哥,那还有小孩子!” “哎,那还有小河!” “河里也有鱼吗?让嫂子给咱们捕鱼去,卖钱!” “小河不是咱家的,不让捕鱼!” “谁说的?” “我说的!” 在孩子们的吵嚷声中,马车并没有停留,而是又向前走了大约有十几里地,这才停在了一座小庄子前。 这时,宿致远利落的跃下马背,来到了傅松跟前,用马鞭指了指眼前的庄子,说:“傅先生,到了,这就是我说的小庄子,七屯。” 这时,早有七屯的庄头带着庄子里的人迎了过来,看到宿致远后,大家高兴的不得了,呼啦啦的跑了过来,噗通噗通的都跪下了,给宿致远请安。 “奴才见过大少爷,给大少爷磕头了!” 宿致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也跟他们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而温馨,就像是亲人相见一样。 这些人中以七屯的庄头为主,给宿致远见礼后,激动的围在了宿致远身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嘿嘿的傻笑。 七屯的庄头叫李壮,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等个子的男子,黑黝黝的皮肤,挺直的腰板,粗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非常犀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宿致远拍了拍李壮的肩膀,转身却看着傅松和薛春山介绍说:“这是七屯的庄头李壮,他负责庄子的安,生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然后又指了指傅松和薛春山,和此时早已经下车的薛一梅一行人,冲着李壮说:“这是傅松,这是薛一梅,七屯就是卖给他们了,以后他们才是你的主子!这位是薛春山,是薛一梅的家人,以后他们会留在这里,你以后务必要保障他们的安!” “是!大少爷放心,李壮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李壮神色郑重的应承道,然后躬身冲着薛一梅等人施了一礼,“李壮见过各位东家!” 傅松和薛春山不敢托大,立即抱拳冲着李壮施了一礼:“见过李庄头!” 薛一梅冲着李壮点了点头,说:“李庄头,以后还要你多费心了!” “应当的,应当的。”李壮态度非常恭敬,连连说着,一挥手,冲着身后的人喊道,“大家快过来,过来见过新东家!” 但这些人对待薛一梅等人态度却不算很热情,稀稀拉拉的走了过来,有些人甚至惊慌的看着宿致远,喊了起来。 “大少爷,您不要我们了吗?” “是啊,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您告诉我们,我们改!” “我们还是想在大少爷手底下干!” 宿致远一向在人前表现的总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就算是在下人面前,也很少绷着脸,这些佃户哪里知道宿致远的真面目?他们只知道大少爷心肠好,宿家待遇高,因此,一听换了新东家,以后不能在宿家干了,大家着胆子这才逾越了规矩,当着宿致远的面大胆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宿致远一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平静的问:“哦?不想在七屯干了?都有谁呀?我让李壮给你们换到别的屯去。” 李壮见了宿致远的神情,心里却咯噔一下,急忙瞪着眼睛喝道:“谁不想干了就滚,啥时候轮到你们这些狗东西挑肥拣瘦的了?大少爷咋安排你们听着就是,反了你们了,还挑剔上了,知道自己个儿姓啥不?狗东西!” 这些人见宿致远好像不高兴了,又见李壮翻了脸,一下子噤了声,再也不敢咋呼了。 他们这才想起,他们只是宿家签了死契的奴才,如果主子不高兴,惹怒了主子,主子是有权利打杀他们的! 宿致远其实也没来过几次庄子,这些庄子虽然都是宿家的田产,宿家也是安排下人打理,就是这些所谓的佃户,也都是宿家签了死契的奴才,宿致远和他们并不熟悉,有的甚至都不认识。 但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些人既然签死契,自然想要攀一个高枝,宿家不仅底蕴深厚,对待下人也是一贯的仁厚,他们自然不愿走。 而傅家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当然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不想换东家他也能理解。 但是,当着薛一梅和傅松他们,他们竟然敢就这么明晃晃的不满意新东家,提出不愿意在傅家干,公然违背自己的安排,这让宿致远很不高兴,也觉得很没脸。 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在主子跟前这么放肆了?是宿家太过宽仁了吗?哼,这些人已经失了做下人的本分了,就算傅松和薛一梅不说什么,他也不会允许这些人挑肥拣瘦! 想走?好啊,有的是好地方等着他们! 还真以为傅家招不到人种地?外面的流民有的是,傅家只要一开口,多少人没有啊? 再说,只有自己知道,傅家有薛一梅,而傅松也不是甘于人下之人,以后傅家的发展谁也不知会到什么程度,虽然不能跟一些大家族相比,做个不愁吃穿的财主还是能够做到的,眼前这个庄子,只是傅家一个开始而已。 别的不说,就是薛一梅的那脑子,傅家想要发家,只要给她机会,财源还不滚滚而来? 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第三百零九章 连条虫都不算 () 薛一梅和傅松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说什么,此时两人心中都有了换掉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沿途看到这些村堡,七屯这个小庄子是处于这些村堡的最里面,其他村堡等于是小庄子的一道屏障,无形中保障了这里的安,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这些佃户不是太过分,他们也不想闹得太僵,雇佣他们也不是不行,而且宿致远也是一番好意,自家和宿家也已经坐在了一条船上,当然还是和平过渡为好。 在现在这个乱世,安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自家哪儿是强龙,连条虫都不算。 对于这些佃户来说,他们毕竟是外人,也是个陌生人,虽然这二百多亩地已经给了薛一梅,宿致远也承诺尽快更换地契和房契,但薛一梅或者说薛春山他们想要完掌控整个庄子,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磨合。 其实,当时宿致远不光将这个庄子白送给他们了,不要一文钱,另外还承诺会给他们一笔钱,数额一定会让他们满意。 这笔钱当然是因为火药配方,宿家觉得一个庄子和火药配方不在一个交换等级上,太亏欠他们,才有补偿一笔钱之说。 但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觉得做人还是留有余地好,以后傅家仰仗宿家的地方很有很多,便拒绝了宿致远那笔钱。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处出来的,虽然和宿家之前并没有多少来往,但宿家的底蕴在那里,一百个傅家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宿家欠下自己这个人情,以后还能让傅家吃亏吗? 而眼前那些佃户,自然不愿意跟着傅家这小门小户,宿家和傅家根本是两个社会的阶层,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界限分明,他们选择宿家也是人之常情,傅松和薛一梅并没有多生气。 只要有优惠的条件,还怕招不到人?外面流民巴不得有个活下去的机会,虽然这些流民不知底细,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后患,但既然人都进来了,签了卖身契,他们就算生出二心,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外面的世界有多悲惨他们已经经历过了,有个平安的地方活下去,他们就算再刁钻奸猾,也要权衡利弊。 何况挑选佃户一定将那些不老实的剔除出去,这些后患几乎等于没有。 但更换佃户这件事必须得双方皆大欢喜、你情我愿才行,不能闹得太僵,不然会影响将来自己庄子的经营。 毕竟大哥他们初来乍到,孤掌难鸣,要是他们欺生,给他们设置各种障碍,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这个七屯是在宿家整个土地范围最安的区域,这一点宿致远并没有欺骗自己。 如果是太平年景,如果傅家没有得罪人,傅松没有惹来杀身之祸,最主要火药配方没有泄露出去,薛一梅手里有钱还怕买不到好庄子吗?也就不用顾忌宿家的势力。 当然,任何时候有个靠山总比孤身奋斗要好,何况现在傅家必须依附在宿家身上才能生存? 眼下这个社会环境,由不得他们任性,尊严是在性命能够得到保的前提下,才能拥有,何况宿家并没有歧视傅家,相反,还给了傅家最起码的尊重,这就足够了! 因此,薛一梅在李壮话音刚落,就笑道:“李庄头,不要这样嘛,我们毕竟初来乍到,大家有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又对宿致远说:“宿先生,你也不要生气,人皆有私心,我也不例外,换做是我,也会掂量一下两个东家的家世背景,毕竟人活着总想活的更好才是。” 宿致远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什么,因为七屯以后是薛一梅的东家,因此,宿致远看了李壮一眼,对傅松和薛一梅说:“那好,我就不多打搅了,你们和佃户先接触一下,最后不管留下多少佃户,我都会给你们调节好,仍然补充到十户。” 傅家怎么想的他自然能猜测一二,但宿致远自然有他的考量,这个地方可不允许外人进入,就是佃户也得查清楚才会雇佣,不知底细的人他怎么敢放进来?何况是那些不知根底的流民? 傅松和薛一梅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知道宿致远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执意的去外面招佃户,只好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建议。 但薛一梅想到自己对大哥他们的承诺,在同意不从外面征招佃户之时,也拒绝了宿致远另外补充佃户的打算:“那行,我们就不从外面招人了,不过,宿先生,但也不用再补充人了,剩下的地我想让我大哥他们打理就行了。” 二百多亩地,十户人家,每户二十多亩地,怎么也能种的过来,就算走几户,大哥他们种植也不是太困难的。 想到眼前这个庄子以后就是自己的了,薛一梅激动的两眼放光。 只要庄子的所有权是自己的,其他事情都不是问题。 “那好,就这样定了吧。”宿致远见他们夫妇没有异议,暗自松了口气,他先看了有些兴奋的薛一梅一眼,然后看向一脸平静的傅松,问道,“明天我会安排人去办地契房契,户主是傅先生吗?” 薛一梅刚想开口,却被傅松抢先一步,说:“不,这个庄子户主是薛一梅。” 目前,整个傅家等于是薛一梅在养活着,说实话,这让傅松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很羞愧。 薛一梅挣钱的本事,他就算使出浑身的本事也拍马难及,这一点他不承认都不行。 这个庄子是怎么来的,在场之人除了那些佃户和护卫,恐怕谁都一清二楚,傅松又怎么可能在宿致远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让庄子的户主写自己呢?那自己尊严何在?那不成了吃软饭的了?虽然事实如此。 薛一梅当年虽然没多少嫁妆,婚后赚的钱也等于是傅家的,但傅松还没有那么贪婪和厚脸皮,那么没有风度,做些明显授人以柄的事,尤其是在宿致远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毕竟这个庄子是用薛一梅的火药配方换来的,给了薛一梅又怎样?以后还不都是傅家的财产?何况眼下薛一梅手里还有五千两银子,家里的钱也还有不少,这些钱她肯定要花在傅家,自己何必争这个小庄子呢? 第三百一十章 留个后手 () “哎不是还是写傅松吧。”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有些心虚,急忙说道。 受现代夫妻财产各自独立的影响,薛一梅虽然也希望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但之前明显没有这样的条件和机会。 尤其是在傅家现在外人太多的情况下,私心里她还是想要给自己的子女多留下一些私产。 现在有了机会,薛一梅自然不想放过,这些钱可是自己冒着杀头的风险得来的,她也不想当什么圣人,无私的无限制的为其他人贡献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子女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和家里这些人分享一样的财产吧? 她承认,这个世上的人虽然比现代的人单纯一些,现在家里的外人和自家也是一条心,但人都有其两面性,谁也不知谁心里想些什么,如果有了巨大的利益诱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叛傅家?她不得不留个后手。 不过,虽然心里也属意自己当这个户主,毕竟这些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但嘴上却不能这么承认,她不能做的太明显,毕竟当着傅松的面,自己怎么也要顾忌一二。 再说以后打理庄子的是大哥和弟妹们,如果户主是傅松的名字,娘家人在这里就名不正言不顺了,很尴尬的。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五千两银子,这些钱足够傅家以后的开销了,庄子写自己的名字,以后也可以给丫丫做嫁妆,毕竟家里现在外人太多了,不管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可能不管他们,自己将来赚的钱最后留给自己子女的还能有多少,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 不是她心思多,而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她怎么也给自己的骨肉留下些财产不是? 见薛一梅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傅松是很高兴的,因此,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看着薛一梅认真的说:“不要争了,就写你吧,你也知道咱家人多,我想给你们母女多留些财产,何况这个庄子本就是你应得的。” 薛一梅看着傅松的眼睛,从里面她看到了真诚,心里有些感动和惭愧,见傅松坚持,也知道傅松是个要面子的人,再推辞就显得假了,只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见事情定了下来,宿致远也没耽搁,他在京城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就带着自己的一行护卫,告别了傅松和薛一梅等人,快马加鞭往回奔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临走,薛一梅拜托宿致远,想将大哥他们家的户籍落在七屯,宿致远自然答应了,说到时和地契房契一起去办,让他们放心。 有了宿致远的承诺,薛一梅和傅松自然没有啥不放心的。 送走了宿致远一行,薛一梅这才转身,神色平静的看着在场的这些佃户。 既然定下了东家的名分,薛一梅也就当仁不让,自然担当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只是,当看到眼前的这些佃户时,却普遍都是一脸菜色,瘦弱单薄,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外面的流民也就强了那么一点儿,就是李壮的衣服也打了几块补丁,可以想象庄子里的其他佃户日子过得怎么样。 但此时薛一梅无暇理会这些,她将丫丫和傅欢拢到身边,看着大家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道:“虽然刚才宿先生已经介绍了,现在我再重新和大家认识一下。” “我叫薛一梅,这是我的丈夫傅松,女儿丫丫,妹妹傅欢。” 又指着薛春山等人说:“这是我的娘家大哥薛春山,二弟薛春雨、三弟薛春文,二妹薛俊梅,侄子薛柳,他们以后会代表我管理这个庄子,是以后庄子的代理东家。” “你们可能也发现了,我们傅家就是小门小户,和宿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能相比。” “我刚才,看见有几个人不想在七屯干了,这我也能理解,李庄头,麻烦你统计一下,看都有谁想要离开,咱们好说好散,就算离开,也让大家皆大欢喜的离开。” “是!”李壮束手答应着,转身冲着人群喊道,“刚才都有谁想要离开的?站出来,老子给你调到别的屯去!” 人群中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了,因为他们感觉到,刚才宿致远明显不高兴了,李庄头也很不客气,就这样离开,真的好吗? 可是又一想,傅家一看就是一个乡下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这样的人家和宿家能比吗?有现成的大粗腿抱,自己何必死心眼,吊在一棵明显是歪脖树的身上? 于是,有两个男子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想要离开七屯。 李壮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好,王小田,赵贵富,你们现在可以回家收拾东西了,天黑以前我会派人将你们两家送走!” 王小田和赵贵富急忙答应一声,欢喜的跑去庄子里面收拾东西去了。 李壮怜悯的看了远去的二人一眼,暗暗冷哼一声,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追问道:“还有谁想走?”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站了出来,问薛一梅:“请问薛东家,每年的租子还和原来一样吗?是不是还种原来的粮食?有啥变动吗?” 其余人见了,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在哪干都是干,我不想走,租子和以前一样就行。” “就是,虽然换了东家,要是租子还和以前一样,给谁干不是干?再说,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我也不想走。” “是啊,看着新东家就不是苛刻的人,只要还交原来的租子,也没啥。” 薛一梅和傅松互相看了一眼,傅松点点头,薛一梅这才看着大家说:“租子自然还和原来的一样,就是地块如果大家不走,也还种原来的地,这个大家不要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来。 周朝土地的七成赋税恐怕是历代王朝最高的,除此之外地方官吏还有各种苛捐杂税,因此才导致农民大都活不下去了。 靠山屯虽然也是执行这个政策,但好在县里的执政者还算靠谱,没有添加别的赋税,因此也算安稳。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佃户 () 宿致远因为考取了举人,享受不纳税政策,因此,宿家的土地也执行了七成的赋税,只不过农户打下的粮食,七成交给宿家,三成留给自己。 虽然农户留下的只有三成,但这些农户在宿家的大伞下,除了农忙可以种地外,其他季节宿家还要组织青壮练武,在也有在宿家铺子里帮忙的,这些都会另外给工钱。 这样大家的收入就不仅仅是地里打下的那点儿粮食了,收入相当可观,也勉强能够糊口,这也是大家一听换了新东家,不愿意留下的最主要原因。 但傅家毕竟没有功名,肯定要交赋税,去除给佃户的三成,还要交给朝廷七成,傅家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因此,宿致远提议,傅家的这个庄子还是挂在宿家名下,这样可以免除朝廷的赋税,那七成的粮食就都是傅家的了,薛一梅和傅松自然求之不得。 薛一梅和傅松在听了宿致远详细的解说之后,也决定庄子里执行和宿致远一样的政策,青壮们训练时也承诺给些补贴,只不过傅家没有店铺去帮扶,只能想别的辙了。 不过,留下的人们也是听庄头李壮说了,以后新东家也会让大家有别的进项,就算没有,宿家以后也不会丢下他们不管,这才将大家留了下来。 当然,这一点,薛一梅自然是不知道的。 薛一梅见只走了两户人家,正好也不用补充其他佃户,大哥他们种植他们两家留下的地就行了,于是就冲着李壮说:“李庄头,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了,那就给我介绍一下其他人吧?” 自己现在只剩下八家佃户,薛一梅自然想要将这些人的资料记在心里,自己心里也有个数。 李壮急忙说:“好的好的!” 于是,薛一梅在李壮的介绍中,简单了解了一下自己手下的佃户。 李壮,三十二岁,是七屯的庄头。 家里有妻子钱氏,三十岁,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李小聪十岁,女儿李小雪七岁。 家里还有父母兄弟姐妹,他是家里的老大,家大小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口人,租种着庄子里四十亩耕地。 李壮还有担任庄头的工钱,每月二两银子,每次训练庄户和出外帮工,还有另外的贴补,总之日子是这里过的最富裕的。 王满仓,四十五岁,妻子刘氏,四十二岁,有三个孩子,租种四十亩地 大儿子王来财,二十一岁,妻子刘桂花,十九岁,刚刚怀孕。 二儿子王来富,十八岁,还没娶媳妇 小闺女:十四岁,还没婆家。 王满仓还有父母和两个弟弟,四十岁的王满囤,三十八岁的王满粮,都各有子女一大家子人,加上父母,也有三十来口人,也算是一户。 赵金明,三十八岁,妻子王氏,三十五岁,有四个孩子。 女儿赵小雨,十六岁,儿子赵小光,十三岁,小儿子赵小亮九岁,小女儿赵小灵,五岁。 家里还有老母亲周氏,两个弟弟,赵金山,赵金川,也是子女一大家子,算是一户,加在一起三十来口人,租种四十亩地。 刘孟山,二十六岁,妻子王秀秀,二十四岁,一个儿子,刘小宝,五岁,有个老母亲,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妹妹刘小燕和妹夫陈水生带着一个女儿陈雪梅住在这里,加在一起七口人,租种二十亩地,算一户。 周建,二十九岁,妻子赵小凤,二十八岁,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周小朵九岁,小儿子周小磊五岁,还有父母兄妹多人,总共有十口人,租种二十亩地,算一户。 陈万仓,三十九岁,是家里的老大,妻子薛氏三十七岁,有四个孩子。 大儿子陈顺,二十四岁,妻子王巧莲,二十一岁,儿子陈耀祖,三岁。 二儿子陈风,二十岁,妻子魏小英十八岁,还没有孩子。 三儿子陈康,十七岁,闺女陈小花十三岁,还有父母,二弟陈万富,三弟陈万财等家人,总共三十来口人,租种耕地四十亩,算一户。 胡天福,五十岁,老伴已逝,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胡宝贵,二十八岁,妻子王盼弟二十五岁,女儿胡小红八岁,儿子胡天赐四岁。 二儿子胡宝安,二十四岁,妻子周采莲,二十一岁,女儿胡小燕两岁。 女儿胡巧妹,二十岁,丈夫韩忠骏,二十五岁,儿子韩武两岁,住在岳家。 家共有十二口人,租种耕地三十亩,算一户。 孙江,二十五岁,妻子钱小月二十三岁,儿子孙一武四岁。 二弟孙海,二十二岁,妻子陈红二十岁,女儿孙小云,两岁。 两家总共六口人,合在一起租种了二十亩地,算一户。 还有准备离开的王小田,赵贵富,总共十户,租种耕地共二百九十八亩地,还不算后山和一个五六亩的水面。 此外还有耕牛十二头,骡子十五头,犁杖十五把,铁锹五十把,铁镐五十把,木锨三十把,镰刀五十把、骡车十五辆,小锄头、笸箩、筐子、麻绳等杂物若干。 另外,庄子里还有仓库十座,牲口棚三十个,车棚十五个,草料棚三个。 奇怪的是,在李壮的介绍中,没有说到马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仓库自然用以存放庄子里收取的租子,各家的牲口和大车,用完后都归拢到牲口棚、车棚里存放,庄子里有专人轮班照应。 在李壮介绍之前,庄子里的佃户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和一些年幼的孩子外,其余人都来到了庄子外面,拜见新的东家。 一时间薛一梅也认不,但总算知道这十户人家是怎么回事。 她算了算,七屯这八户人家,总体加在一起,就有一百五十多口人,加上大哥一家,足有一百六十口人。 古代家族观念颇重,不管父母在不在世,兄弟之间很少出现分家单过的,因此一户的人数往往有数十口人,这让薛一梅有些意外,也有些释然。 原来一户是这么算的,怪不得十户就能种植这么多地。 不过,人多有多的好处,也给庄子增加一些人气,出现个意外啥的也能自保。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七屯 () 而这个庄子的耕地,也不是宿致远当初说的二百多亩,而是将近三百亩,加上后山、水面,能有三百多亩,虽然自己给宿家提供了火药配方,薛一梅还是觉得自己挺划算的。 那多余出来的四十多亩地,将来交给大哥耕种,打下的粮食他们自己攒起来,也算是对他们离乡背井,为自己看护庄子的一种补偿吧。 傅松自从决定庄子写薛一梅的名字后,就自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隐在暗处,借机观察这些佃户的动静。 还别说,这一看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这个庄子的佃户,不论大小男人,虽然普遍都很瘦弱,脸色苍白,但却是身体健壮,孔武有力,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尤其是为首的庄头李壮,武功恐怕不在自己之下,这让他意外之余,也放下心来。 最起码薛家人的安是能够保障的。 一路走来,傅松看到沿途难民的惨状,联想到自己和张虎等人的遭遇,这种种现象让他倍感忧虑。 这可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现象,难道张家老爷子说的是真的?真要不太平了?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危机感,恨不得立即回去将房子建起来。 不过,想到家里还有张虎和张家的照顾,张虎和二弟手里还有秘密大杀器,二弟和张虎还是很安的。 再说着急也没用,现在还是先把庄子的事料理好,早日交接好,才能早日回家。 看着时间不早了,薛一梅和傅松、大哥商量了一下,大家在李壮的带领下,四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就进了庄子。 借着夕阳的余晖,薛一梅仔细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建筑,心里暗暗赞叹庄子的坚固和厚重,也不知是谁规划的,这简直成了一座军堡了。 七屯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大约能有六十亩地,建筑和当初看到的四屯一样,也是高耸厚重的青砖围墙,四角还各有一座碉楼,门口冲着正南,庄门厚重还包着铁皮,门楼上还架着两座弓弩,宛如一座铜墙铁壁。 庄子有一条十字大街,分为四个主街区,分别是西南区,东南区,西北区,东北区,各个街区还有若干个小胡同和小巷子。 各个街道地面都是土路,只是之前用泥土夯实了,上面还铺有一些小石子,虽然不算平整,但雨雪天气也能保证车马同行,也算是不错。 西南区主要居住着庄子里的佃户,一百多口人,一个区域还没住满,还绰绰有余。 东南区主要是牲口棚、车棚、草料鹏,仓库却不在这里,而是放在了西北区,派专人看守。 而东北区却是东家的地盘,在中心区域还专门修建了一座宽敞的五进大宅子,用来东家过来居住。 围绕着这座宅子,前后左右均有建好的一排排的三进宅子,只不过这些宅子此时都空着,没有住人。 每个街区都有一眼水井,西南区还有一个杂货铺,里面柴米油盐、日用百货都很齐,农户不用出庄,就能购买任何家用品。 每户人家都有一个两三进的小院子,人口多的人家,甚至有两到三个院子,规划的倒也很合理。 薛一梅他们进来时,正是各家各户吃晚饭的时辰,但还是有不少人走出了家门,好奇的看着她们。 有些妇人见到走在街上的薛一梅,讨好的笑着打着招呼,巴结意味很浓,孩子们也好奇的看着他们的马车,呼啦啦的跟在了马车后面。 薛一梅、傅松、薛春山和薛春雨等人没有上车,而是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也顺势跟大家打招呼,一行人很顺利的很快穿过街道,到了东北区那座宅子跟前。 薛一梅抬头看去,发现这座宅子真够大的,也是青砖院墙高耸,厚重程度不亚于庄子的外墙。 里面的建筑也是四角飞檐,白墙灰瓦,从外面看去还有一座二层小楼,倒是让薛一梅有些兴趣。 不过,这个宅子只有一道大门,高高的能拆卸的门槛,本来宅子地势就高,却没有修台阶,而是青石板铺成的带坡度的地面,不像有的大户人家还开有侧门,角门,这倒是像是农家的院子,只是不知后面有没有后门。 大门之前被一把大铜锁锁着,李壮麻利的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大门,然后将钥匙交到了傅松手里,说:“傅东家,薛东家,这是宅子里所有的钥匙还有各个仓库里的钥匙,现在各个院子都锁着呢,但里面定期都有人打扫,很干净。东家们走了十好几天,也累了,可以直接进去歇着。” “时辰不早了,小的就不进去了,晚饭各位东家打算吃什么?小的刚才已经派人安排粮食蔬菜过来,也找了几个妇人帮厨,想吃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呵呵,因为时间太紧,准备的也不充分,还请各位东家谅解!” 话音刚落,就见从南边过来一辆手推板车,上面拉着各种粮食和蔬菜,最上面还放着一块猪肉和几条鱼,三个妇人拉着板车正在往这里急赶。 傅松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过来的板车一眼,说:“好,我们就先安置去了,晚饭你们就看着安排吧,简单点儿,不要太麻烦。” “好好好!那东家你们进去先歇着,饭菜一会儿就好!”李壮说着,招呼那三个妇人道,“快点儿,赶紧的,东家们还饿着呢。” 其中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边奋力拉车,一边大声应道:“知道了当家的,保证半个时辰就能吃上饭!” 另外两个妇人也应和着,很快拉着板车就进了大门,拉着前往西跨院的厨房去了。 李壮见厨娘到位了,相信很快东家们就能吃上饭,便指挥着车夫们将四辆马车赶进外院,和车夫们帮着新东家将东西都搬了下来,暂时放在了外院的厢房,就带着四个车夫赶着四辆马车告辞走了,留给薛一梅他们自己收拾安置。 他相信,新东家肯定乐意自己有个独处的环境,自己虽然不是下人身份,但终归是佃农,在场很不合适。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宅子 () 再说,那个傅东家眼神很是犀利,盯的他浑身不舒服,一看就是个硬茬子,自己还是早早溜之大吉才是,顺便招待车夫们,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如果是大少爷住在庄子里,他肯定不会走的,他巴不得大少爷留下呢。 可是,这新来的东家自己还没摸透,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再说,以后管理庄子的是薛家人,自己只要和那个薛春山交好,其他的东家以后再说呗。 对于李壮的离去,薛一梅倒没有什么感觉,她也乐意自家人一起收拾屋子,不愿意跟前杵着个外人,因此,对于李壮的善解人意,她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她带着早已经下车的大大小小的傅、薛两家人,开始参观这座以后归属于自己的宅院。 这座宅子是三路五进结构,横向分为西、中、东三路,纵深五进,大体格局都差不多,都是前堂后寝式,由许多单体建筑组合而成,就像北京的四合院。 一进也就是外院,由门楼和倒座房组成,东西两侧各有一排下人房,房前砌有一人高的花墙,连接前后院的是一道垂花门,二进院由东西厢房、正房、游廊、倒座房、柴房、茅房等组成。 紧靠着南墙,在大门两边,分别是是一溜的牲口棚、车棚和草料棚,之前的马匹车辆就安顿在了这里。 整栋宅子就一个大门,东路、西路宅子没有开大门,由外院的东、西墙开了一道门,通往那边的宅子,出入都得走中路大门。 每个院子都有东、西跨院,里面都各有一眼水井和一些花圃、柴房、茅房、下人房等等。 除了外院,三路的二、三、四进院结构都是一样的,和东、西路不一样的地方是中路的二、三、四进的东跨院,均有一座二层小楼,只有后面有一个大的花园,是由三路的后院连在了一起,使得整个花园面积很大,很宽敞。 后院的围墙也很高,却没有开后门,安还是可以保证的。 而且后院围墙的背面就是后山,巍峨险峻,山林茂盛,听说里面山里资源还很丰富,有机会一定去里面看看。 花园里设计了好几个花圃,中间还有一个小池塘,围绕着小池塘还建有栈桥和几个凉亭,河边栽种着各种树木,虽然北方的二月还很寒冷,池塘里结冰的湖水还没融化,但整个后花园的景色还是让人兴奋不已。 几个孩子激动的不得了,大呼小叫的在栈桥上跑个不停,也幸亏两边修了护栏,可以放心的让孩子们尽情撒欢。 简单的看了一遍,见时间不早了,薛一梅赶紧将大家的住处安顿下来。 薛一梅和傅松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中路二进院,本来薛一梅想让大哥他们住在这里,薛春山和王兰花怎么会那么没眼色,赶紧拒绝了。 薛一梅也没坚持,毕竟这所房子自己肯定会过来住的,大哥他们住在中路是有些不合适。 于是,薛一梅将大哥他们安排在了西路住,这已经让之前连房子都没有的薛家人,激动的不知说啥好,一听定了下来,立即将外院厢房里的被褥和一些粮食、锅碗瓢盆等东西搬了过来,手脚不停的安置起来。 薛一梅在大哥他们安置的同时,她也跟傅松一起将被褥都搬了过来,安置在了二进院的正房东屋。 丫丫和傅欢还有小薛柳,兴奋地在各个院子里跑来跑去,新鲜的看个不停,咋咋呼呼的一刻也不停歇。 薛一梅内心也是欣慰不已。 到了陌生的环境,她最担心孩子们不适应,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余担心了。 让薛一梅满意的是,这里因为地处北方,每个屋子都有火炕,而且上面已经铺有现成的被褥,薛一梅他们带来的被褥只能暂时搁在了东厢房。 这个四合院设计的还蛮合理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还有三间,走廊将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房串联起来,组成了一个相对严密安的空间。 东西跨院可以从倒座房和东西厢房之间留出的侧门出入,后花园也可以从东西跨院的侧门出入,每个侧门都有锁和门栓,每天晚上可以上锁插门闩。 每个屋子都有火炕,就连东西厢房哦倒座房也有,因为都是临床火炕,灶坑均设在中间堂屋靠近窗口的位置,还用隔板和后面的客厅加餐厅分割开来,中间是一道推拉门,既干净又起到了保暖作用。 各个屋子配置的也很齐,衣柜、梳妆台、烛台、洗漱用具、火石等等,中间堂屋里的木质椅子,上面的锦垫和窗帘也都很有档次和格调。 此时,从西跨院里传来一阵阵的饭菜香味,勾起了大家的馋虫,也把大家伙儿一路的疲惫给引了出来。 见天色暗了下来,薛一梅从烛台下摸出火石点着了堂屋和东屋的蜡烛,顿时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丫丫、傅欢和薛柳于是一阵欢呼。 “亮了!亮了!”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三个妇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饭菜安置在了堂屋里的大餐桌上。 堂屋设计的很大,在推拉门的北面,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大餐桌,四周是十几把椅子,桌子既能顶餐桌使用,又能待客用,做为农家来说,再合适不过。 今晚的饭菜还算是丰富,红烧鱼、几样青菜炒肉,还有一道丸子汤,满满的摆了一桌子,主食是高粱米、大米两掺的米饭,仓促间预备这么多的饭菜,已经算是不错了。 上完了饭菜之后,三个妇人将边上的椅子按照人数搬到了桌子边,为首的妇人恭敬地冲着傅松和薛一梅施了一礼,小心地问道:“两位东家,饭菜已经都好了,您们看可还满意?还需要做别的吗?” 另外两个妇人也紧张的看着薛一梅和傅松,唯恐新来的东家不满意。 薛一梅看了她们一眼,这三个妇人她都有印象。 为首的那个妇人应该是李壮的媳妇,三十岁左右,个子很高,长得粗眉大眼的,叫钱宝花,看着很爽朗,是个痛快人。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太反常了 () 一个是长得挺秀气,二十多岁,是刘孟山的媳妇王秀秀,看着有些腼腆。 还有一个岁数偏大,大概三十六七岁,是陈万仓的媳妇薛氏,不爱说话,眼睛却不时的转来转去看着不停,小心思肯定不少。 李壮派了这三人前来,说明他们三家彼此关系肯定不错。 见三个妇人都很在乎自己的看法,薛一梅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满意的点点头,自然不吝夸奖道:“这么短的时间做了这么多的饭菜,你们辛苦了,饭菜已经不少了,不需要再做别的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哎哎,那我们走了!”三个妇人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冲着薛一梅胡乱的施了个礼,羡慕的看了桌上的饭菜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们先等一等!”薛一梅注意到了妇人们看向饭菜的眼神,见饭菜挺多的,便叫住了她们,吩咐道,“这些菜挺多的,我们吃不完,你们给家里孩子们带些菜去吧。” “那哪儿成?使不得,使不得!”为首的妇人急忙摆手拒绝了,脸都涨红了,“我们回去我们当家的会不高兴地,我们不能要!” 虽然心里也确实眼馋这些饭菜,但她们怎么敢真要?她们可不想给新东家留个坏印象。 “没关系,回去后就说我说的。”薛一梅说着站起身来,拿过三个大些的饭碗快速的夹了些炒菜,将一条红烧鱼分成了三份也放在了上面,看着三个妇人道,“看,我都分好了,你们拿回去吧。” 三个妇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为首的那位妇人咬了咬牙,终于走了过来,发自真心的给薛一梅重新施了一礼,激动地说:“谢谢薛东家,谢谢薛东家!” 其余两个妇人也学着向薛一梅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相比之前的施礼,这次三人真诚了很多,看向薛一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尊敬。 三人最终还是端着菜碗回去了,只是临走前,又从西跨院的厨房里拿了三个饭碗,这才兴冲冲的走了。 薛一梅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这里的人日子应该还过得去才对,怎么看她们的样子日子不是很富裕?又仔细一想,这才恍然。 每个人家都是二三十口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算地里有三成的收入,三四十亩地,又能有多少粮食?恐怕也仅仅是勉强糊口而已,就算宿家贴补些,距离富裕还是差得太远,更别提吃鱼吃肉了。 她这才想起,自从进入这些村堡,虽然这里的村民状况比外面的流民强点儿,但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打着补丁,脸色也都很差,瘦弱的厉害,尤其是那些妇人和老人。 不过,这些人脸上普遍都有一种满足感和自豪感,并没有因为日子过得差而抱怨。 这从她们来后有人想要离开就能证明,眼下的日子,他们很满足,唯恐换了东家会过得比现在差了。 唉,看来以后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得要继续购置田地才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呀! 有再多的银子也有买不到粮食的时候,也不怪那些大地主有了钱就买地,打了粮食也积囤起来,粮囤满仓心里才踏实。 只是这样一来,苦了那些没有土地,还要交赋税的底层农民们,如果再碰上狠毒的官吏增加层层苛捐杂税,农民们就更没有活路了。 这里的佃户还算好的,难怪他们那么满足,不愿意换东家。 这时,薛春山带着家人也赶了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在这里的第一顿饭。 在薛一梅和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宿致远却在邵通四屯的宅子里静听宿七的汇报。 宿七是宿致远留在柳河镇的暗线,他手下有一支力量专门在柳河镇范围内查找有关三十年前那件事的线索。 之前宿致远就听说了边军中有异动,有人也在悄悄查探当年的事件,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即予以铲除,手段狠辣,干净利落,一看幕后之人就是心狠手辣之辈。 只是他们碰上了宿家人,已经盯了二十多年了,在此之前他们就曾经在危急关头救下过幸存者,安置在了隐秘的地方。 这一次也不例外,自然没有让幕后之人得逞。 也因此,宿致远特意从京城赶了过去,在审问了幸存者,了解了当年的大概之后,留下宿七继续暗地里查探,自己就带着薛一梅她们,返回京城了。 而在返回京城前,宿致远得知了薛一梅在薛家沟子被人污蔑的谣言,就顺便让宿七查探一番,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予以严惩。 见到宿七特意赶来,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不然不会他亲自过来。 果然,宿七真的发现了重大线索,飞鸽传书无法说清楚。 这个线索不是别人,而是薛一梅的二叔薛广林。 原来,薛春山带着弟妹离开薛家沟子时,正值下半夜,虽然也有一弯月牙,但还是很黑。 因为有当时的合约,问了里胥之后,知道薛家大房和二房等于彻底断了关系,二房的其他人还没什么,巴不得他们滚蛋,但薛春刚却心存愧疚,在薛春山他们离开时,起大早送了他们一程。 当时,宿七就隐身在暗处,监视着薛家周围的一切。 当时他就发现,除了薛春刚,薛家二房还有人起来了,这个人正是薛广林,但他却没有送他的侄子侄女们。 宿七当时还以为毕竟血浓于水,薛广林到底是他们的亲二叔,就算不送,心里也肯定惦记。 可是,却在此时,宿七听到了薛广林一句恶毒的诅咒:“杂种羔子,便宜你们了,最好都死在半道上!” 虽然声音很低,宿七因为隐藏在东厢房的屋顶上,那时正四周寂静,这句话正好让他听到了,这让他太吃惊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薛一梅他们是薛广远的亲骨肉,作为亲二叔的薛广林,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这太反常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弄清基本情况 () 宿七知道自家主子和薛家关系匪浅,彼此之间合作密切,因此不敢怠慢,快马加鞭的日夜赶来,向宿致远禀报这一切。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把握不准,分寸不好掌握,只能当面听从宿致远的吩咐,才能从容布置下一步。 至于那个散布谣言的幕后之人,宿七已经查出是谁做的,幕后之人是谁,他现在还没有精力搭理他,等到回去后再收拾他也不晚。 宿致远静静地听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淡淡的吩咐道:“盯住薛广林,并保证他的安,不要让人灭了口。” “是!”宿七一愣,但很快躬身应道。 “我敢肯定,薛广远的身世一定有问题,不然薛家不会这么对待薛春山他们,不管怎么样,薛家的事情都不能疏忽!” 宿七躬身听着,心里却实在不解。 就算薛广远的身世有问题,和宿家也没什么关系吧?谁会杀人灭口?薛广林就是一个山沟里的农民,谁会杀他? 宿致远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笑了笑,轻声说:“我有个预感,也许咱们要查的事情,很快会着落在薛广林身上。” 宿七吃惊的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三十年前那薛广林才多大?” 宿致远看了属下一眼,见他还是有些懵懂,只好分析给他听:“三十年前,薛广林也不小了,十六七,十七八总有吧?你再想想,老将军失踪时前往的区域,薛家沟子不正是在其中?” “如果当初他发现了蛛丝马迹,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始作俑者,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可是,属下还是不懂,老将军是什么人?身边肯定会跟着一队亲兵,怎么会被人给害了?还是一个山沟里的后生小子?”宿七根本不敢相信,也想不通。 “是啊,这一切太诡异了,也太不合常理了,就算薛广林可疑,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么多人呢。”宿致远也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就算薛广林起了歹心,老将军是什么人,他会察觉不到?除非除非是亲近之人,他根本毫无防备! 可是,薛家就是山沟里的一个普通农户,和边疆老将军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会是亲近之人呢?还有,就算薛广林暗算成功了,他又是怎么将那么多的尸体毁尸灭迹的呢? 难道薛广林和边军中有些人联手?可就算这样,事后边军那些人可不是善茬,怎么会留下薛广林这个活口?还让他平安的活到现在呢?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宿七,”宿致远面色严峻的看着宿七,吩咐道,“回去后将薛家二房的所有人严密监控起来,不许有任何闪失,尤其是薛广林。” “另外,将薛家上下几代仔仔细细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也许,有的地方是我们疏忽了,这一次绝不能再有漏洞!” “是!”宿七神情一凛,目光坚定的应道。 宿七走后,第二天宿致远带着薛一梅此次设计的图样和画册,便回了京城。 地契和房契以及薛家落户的事,他交给了邵通,嘱咐他明天去找李壮开具证明,近期去县衙给薛家人将户籍办了。 邵通自然连连答应。 而在康平镇的一个地下密室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在会见一个一袭黑衣的暗卫,这个暗卫,赫然就是那天夜里求见宿致远的杀手,也是边家嫡长子边楚枫。 “既然宿家给予了警告,将人都给杀了,那咱们就不能再刺激宿家,识时务者下场都不会差,你说是不是?”边楚枫靠在一张椅子上,神情懒洋洋的,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但那细长的眼底却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是!属下知道了。”黑衣人躬身答道。 “唉,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你说你好好的,你管什么闲事,这不惹祸上身了嘛!”边楚枫似笑非笑的自语道。 黑衣人不再吭声,只是躬身听着边楚枫的唠叨。 “好啦,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能太不识抬举,毕竟咱们的主子羽翼还没丰满,势力还不能与椅子上那位抗衡,还要依赖宿家的财富,不能将宿家逼急了,那咱们就暂时消停些,先饶了傅家。”边楚枫换了姿势,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将傅家有秘密大杀器的消息透露出去,会有人感兴趣的,不着急,咱们慢慢玩儿。” “是!”黑衣人恭敬地回道。 再说薛一梅。 吃完晚饭后,还没等她们收拾桌子,那三个妇人就像是掐着点儿,又回来了,她们是回来收拾桌子,洗刷碗筷的。 这次回来,她们明显对薛一梅等人亲热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薛一梅也正想了解庄子内的情况,也和嫂子王兰花、妹妹俊梅一起,一边跟着收拾桌子,一边和她们唠嗑,很快弄清了庄子里的基本情况。 庄子里目前基本都是种植冬小麦和高粱,谷子、大豆和蔬菜也种植一些,别看每家都租种着三四十亩地,但一亩地最多也就收获一百多斤。 一年打下来的粮食,去除交给东家的那七成,自己剩下的三成,长势好的,租种土地多的,能收入千八百斤粮食。 但一家大小二三十口人,一年就算省着吃,能剩下一半就算是不错了,而一家子老老少少的除了吃还得穿,还有庄子里的大事小情,人情往来,婚丧嫁娶,这些怎么够? 就连家里人头疼脑热的也都不敢去城里看病,只能从山里找些药草胡乱给病人吃了就行了。 还好,宿家心善,农闲时节会让大家跟着练武,好保护庄子,到时会给大家一些贴补。另外,城里铺子需要人工时,也会推荐大家去做工,也能挣些工钱。 不然,大家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说完了这些,三个妇人看着薛一梅,一副吞吞吐吐的要说不说的样子,薛一梅看了好笑,问道:“有啥话就说吧,大家现在都不是外人,有啥不能说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第一个产业 () 钱宝花哈哈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说:“那啥,薛东家,我们就是想问问,你看你们在这里肯定待不少时间,这每天两餐能不能让我们给你忙活?” “是啊是啊,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发发好心让我们给你们做饭吧。”薛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热切的请求说。 王秀秀虽然没说话,但眼底里的期盼却很明显。 王兰花却在一边急了,用手直捅薛一梅,示意她别答应。 这三个老娘们一看就是心眼贼多的,来帮厨就是不要工钱,到时连吃带拿的也占不少便宜去,自己和妹妹也是闲着的,哪里轮到她们做饭? 薛一梅拍了拍嫂子,让她稍安勿躁,略微想了想,问道:“我问一下,之前宿东家来人时,都是怎么做的?” 见钱宝花三人有些愣神,立即澄清道:“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按照之前的规矩来。” 听了薛一梅的话,三人都有些意外,但随即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是钱宝花开了口,这次明显是非常高兴的语气:“那感情好,宿东家每次来都是请我们三人当厨娘,那薛东家,是不是我们三人在薛东家在的日子,可以在府上帮厨?” “可以呀!”薛一梅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然后问道,“需要给你们什么报酬?” 钱宝花急忙连连摆手:“不要报酬,不要报酬,嘿嘿,就是东家们吃剩下的饭菜给我们就行了!” 王秀秀和薛氏也连连点头,表示她们什么也不要,只要剩饭剩菜就好。 刚才她们拿回家的好菜,家里孩子老人可高兴了,就是过年家里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帮几天厨,能让孩子老人解解馋也是好的,那还能要工钱? 一听钱宝花三人这么说,别说薛一梅,就是吝啬的王兰花也沉默下来,不再说什么了。 薛一梅心里很不是滋味,笑着答应下来:“好,我们在的这几天你们就过来帮厨吧,不过,我们走了之后,恐怕就不用你们了。” 薛一梅并没有诳她们,嫂子和妹妹也是泼辣的很,就算下地干活再累,也会赶着回家做饭的,她们不可不会像自己似的花钱雇请厨娘。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钱宝花小心地看了一边脸色很不好看的王兰花一眼,冲着她讨好的笑了笑。 王秀秀和薛氏也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不时的看一眼王兰花。 她们知道,过不多久薛一梅她们就走了,到时的东家可是薛家人,王兰花就是东家娘子,她们怎么敢得罪? 薛一梅看了,暗暗摇摇头,想起今天的花销,立即问道:“对了,你们今天的花费究竟是多少?告诉我,我给你们!” 钱宝花听了,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一本正经的看了看,这才开始报账。 鱼肉多少钱,蔬菜多少钱,柴米油盐各种调料等等,一笔一笔的记得挺清楚,当然,粮食是从仓库里取来的,不算在内,就算算账也是跟宿家算,因为粮食是宿家的,这顿饭共花费二两五百多文。 “等等,仓库里还有粮食吗?”薛一梅一听很是诧异,忍不住看了傅松一眼。 傅松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不过,想到自家买庄子也是突然决定的,宿家的仓库里有粮食也不奇怪。 “有哇,还有不少呐,不过我听我们孩子他爹说,大少爷不打算将粮食运走,说是送给新东家了。” 这时,钱宝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颇有为宿家财大气粗,竟然舍弃这么多粮食的举动,感到骄傲和自豪的架势。 “他婶子,你说真的?那么多粮食就不要了?这也太太大方了吧?”薛氏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老大,有些吓到了。 王秀秀也很震惊,但她却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羡慕的看了薛一梅等人一眼,暗自却对傅、薛两家与宿家的关系有了某种猜测。 看起来傅薛两家很不简单呐,宿家既然这么大手笔,说明两家和宿家关系肯定很好,比外人想象的还要亲近,不然宿家不会这么大手笔! 傅松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三个,也感觉宿家手笔太大了! 就算她们来得突然,但是,凭着宿家的能力,想要将这些粮食运出去,还不是小菜一碟?只要提前打好招呼就行,还用得着他们来了之后再运? 看三个妇人的反应,仓库里的粮食就不会是小数目,宿家留下了这么多的粮食,是什么意思?难道宿家财大气粗到这个份上?还是对傅家、薛家有心照顾? 不管怎么样,宿家这个举动,还是让薛一梅心存感激,毕竟大哥他们初来乍到,虽然带来了一些粮食,但也吃不了多长时间。 新粮下来还要四五个月的时间,仅靠着手里的银子去买粮食,那造价也太高了! 虽然大哥手里有五十两银子,自己临走也会给他们留下一部分,但粮食在这个时代是紧俏物资,价格波动不定,光靠用银子买粮还是不划算啊。 这也是她想要买庄子的目的!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嘛。 三个妇人麻利的收拾了饭桌,洗刷了碗筷,还体贴的给大家烧了热水,还好心的提醒说,东厢房里有两个洗澡桶和皂角粉,这才各自拎着剩下的饭菜,兴冲冲的走了。 至于各屋的灶坑,得知薛一梅她们要来的消息时,钱宝花她们就将各屋的土炕都烧上了,而且这里烧的是石炭,也就是煤炭,三个妇人临走时也填满了灶坑,因此,每个屋子都热乎乎的,非常暖和。 他们三人走后,薛一梅、傅松和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便唠起嗑来,对这个庄子以后怎么管理,薛一梅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个庄子实际上是薛一梅来到古代后置办的第一个产业,虽然名誉上属于她个人的私产,但到底也是傅家的产业,以后是会传给傅家子孙的,由不得她不慎重。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复杂难言 () 尤其是她所处的周朝,不是很太平,有一个相对安,还能拥有大量土地,能保证家人口粮的地方,有山有水,庄子坚固,就算有一天天下大乱,在这里偏安一隅,也能让家活下去。 虽然眼下庄子里的人还没有和自己齐心,更有人不看好自己离开了,但薛一梅还是想要好好经营,让这个庄子成为傅家的一个后路。 薛春雨看了看姐姐,有些不懂:“咋管?看着他们别糊弄咱们就行了呗,人家都是老庄稼把式,种地谁不会?就怕到时产粮时少报,这才是最重要的。” 薛春山接着弟弟的话茬道:“是这个理儿,再说,咱们今天也就大概看了一下,究竟咋回事儿咱们心里也没底,等明天咱们从头看一遍,地界在哪儿,做到心中有数,才能琢磨往下该咋办。” 傅松想了一下,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大哥和二弟说得对,咱们刚从宿家手里接过庄子,最好还是不要做大的改变,那样显得也不太好,反正留下的村民种地都是成手,咱们不要急着掺合,先看看再说。” “还有,那走了的两户留下的土地应该有四十多亩吧,让大哥他们就先种着,彼此之间慢慢沟通,等熟悉了之后,有啥想法再说出来也不晚。” “啊?那地真的给我们种啊?”王兰花惊喜的问道。 说实话,别看刚来不久,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了,有山有水有房子,仓库里还有粮食,今后她再也不用担心家人饿死了! 虽然这些都是小姑子的,但庄子里的人看向自己时那讨好的眼神,却让她有一种满足感。 代理庄主也是庄主啊,想想都能让她激动的不得了,啥时候自己一个山沟里的农妇被人这么高看过?如果小姑子再给她几十亩地,那就更好了,那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虽然走了两家佃户腾出了耕地,就像是瞌睡来了枕头,但妹子妹夫不发话,谁知道那地让不让他们种?而且自己的丈夫是啥人她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好意思要这地,恐怕心里已经有别的打算了,让她急得不行。 现在,亲耳听到妹夫的话,王兰花都恨不得给傅松跪下,原来梦想马上就成真了! “是啊,嫂子,当然这地是给你们种!”薛一梅看着娘家的亲人,见他们一个个激动不已的样子,笑道,“就是和原来的想法有些出入,我没想到这里没有空闲地,也多亏走了两家,不过,可能剩下的耕地不足五十亩,你们先种着,等以后在给你们调换。” “不用了,这四十多亩地已经不少了,你们家也是一大家子人,哪能都顾了我们?这已经让我无地自容了!”薛春山涨红了脸,羞愧的说。 他可真没想要这么多地,但他刚才看见妻子和弟妹们高兴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从私心里说,他也很想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一块能养活家人的土地。 可是,他知道,凭着自己的本事那是很遥远的事,恐怕短时间内恐怕是别想了,但就这样厚着脸皮接受妹子的馈赠,他的心里却过不去自己那道坎,因此,心里非常纠结和不安。 薛一梅奇怪的看着大哥,见他真的一副愧疚难言的样子,忍不住收敛了笑意,认真的说:“大哥,你是咋想的?薛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二弟三弟和二妹眼瞅着就娶妻嫁人了,你们离乡背井的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我们打理庄子,难道说我们就应该心安理得的一毛不拔?白白使唤你们?” “你们不吃不喝?你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都不用花钱?就是那些佃户一亩地还要给人家三成粮食呢,何况你们是自家人?” “那,我们以后也给你们七成租子吧,就这么定了!”薛春山自以为找到了依据,眼睛一亮,立即拍板道。 薛一梅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如释重负的薛春山,一时间有些无语。 她知道大哥是怕被傅松瞧不起,不想自己在傅家难做,但是,自己怎么可能收取薛家的七成租子呢?如果自己的庄子真的要交朝廷七成的赋税,自己自然不能都替薛家出了,讲不了就得让他们出这个七成赋税。 但现在自己的庄子挂在了宿家名下,她怎么可能要那七成租子呢?那样她成了什么人了? 因此,薛一梅几乎接着他的话茬就立马拒绝了:“不行!大哥,你想过没有?若是那样,别人会怎么说我?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说我不顾亲情,没有人味儿?连亲大哥的租子都要?那样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还会连带着下一代都受影响,你忍心吗?” 没等薛春山反应过来,薛一梅就一锤定音:“好啦,以后那四十多亩地就归在薛家名下了,等有时间我跟李壮说一下,看能否在办理地契房契和户籍的时候,将这份地契也一起办了。” 见薛春山还想说什么,傅松在一边劝道:“大哥,就这么定了吧,你也知道我们手里还有五千两银子,这个庄子等于是白捡的,我们也不是过不下去,日子比你们好过的多了,我们怎么可能眼看着你们过苦日子?再说,这些地也是你们该得的!” 薛春山让薛一梅和傅松说的无话可说了,最后只好依了他们,收下了这些地。 王兰花见事情定了下来,一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激动的脸色发红,一个劲儿的连连道谢:“他大姑,他大姑父,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嫂子会永远记住你们这份恩情的!” 薛春雨、薛春文和薛俊梅也很激动,但同时心里也是复杂难言。 他们自然希望自家有耕地可以种,那样他们就不怕饿肚子了,但这地却是大姐给的,这让他们有一种占了大姐便宜的感觉。 薛一梅见丫丫、傅欢和小薛柳困得躺在大人怀里睡着了,这才结束了话题:“好啦,走了十好几天,大家都累了,回去洗洗澡歇着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薛家人的心思 () “明天咱们再仔细看看这庄子,有些规划只能实地看了之后才能制定,其他的,以后再说。” 于是,在傅松和薛春山、薛春雨检查了一番大门的门栓,用一根粗壮的麻绳将门栓拴上后,大家就分头回去歇着了。 且说薛家人。 因为热水在中路西跨院的厨房,薛春山和薛春雨哥俩跑了好几趟,才让家人洗了个热水澡。 他们夫妻居住在了西路的二进院,妹妹薛俊梅住在了他们院子的东厢房,薛春雨却带着三弟春文和侄子薛柳住在了外院的正房,顺便注意着大门口的动静。 王兰花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满足的叹息道:“柳儿他爹,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薛春山将自己擦干的头发,用一根木棍固定在头顶,盯了媳妇那身体一眼,不顾连日的疲劳,笑呵呵的说:“是不是做梦,你下面就知道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王兰花自然知道丈夫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欢喜,面上却扭捏着,夫妻俩不约而同的,都走向了烧的热乎乎的土炕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停了下来。 王兰花累的昏昏欲睡,但兴奋劲儿还是没过去,嘴里还是不停地说着:“有了地,还不用交朝廷的赋税,咱们就啥也不怕了,呵呵,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会饿死了,你不知道,我以前都不想活了,活着真的是太难了,太难了,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薛春山搂着妻子,静静地听着她的唠叨,心里也很难受。 他何尝不是如此? 在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情况下,他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用,太窝囊,为什么家人要受这种罪?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只是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在家人面前软弱,只能强撑着活下去! “他大姑真是好人啊,是她救了咱们家,以后,咱们有了地,有了这宽敞的房子,二弟的媳妇就不用发愁了,二妹的嫁妆也有了,呵呵,真好啊” 王兰花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薛春山看着妻子睡得天昏地暗的,这么多天的疲劳已经被热炕激发了出来,让她都不知说了些什么。 但他却知道,以后他的担子会很重。 首先是融入这里。 自己一家人虽然是代理庄主,但对于七屯的人来说,就是侵入者,他们表面上不会违逆自己,但心里面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自己只能放低身段,慢慢的和他们交往,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适当的给他们一些甜头,慢慢的收拢他们的心。 至于地里的产出,每年打多少粮食上下都差不多,他相信这些佃户也不会做的太明显,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就不会说什么。 当然,他不会眼看着妹子的利益受损而袖手旁观,妹子既然将庄子交到他手里,他就会对得起妹子的信任和托付! 只是,二弟眼看着就十六七了,还要找个合适的姑娘才行,也不知二弟心里是怎么想的。 还有就是读书的事。 本来大妹说让弟弟们去柳河镇读书,没想到大妹买了个庄子需要人打理,大妹需要他们,他们当然不能推辞,得为大妹承担起来。 后来还出了傅松遇刺的事情,在北边已经不安了,薛家沟子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这才是他带着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其他都是次要的,保住命才是最最重要的! 他看了这里的环境后,心里也有了底,只要不跟宿家人翻脸成仇,这里的庄子就是最安的避风港。 这让他很安心,因为他知道大妹和宿家已经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关系,傅、薛两家也只能依附在宿家的羽翼下才能生存,这也证明了庄子的安性。 其实,他已经明白过来,大妹让他们过来,表面上是为了让他们替她打理庄子,实际上是让他们脱离险地。 对于大妹的良苦用心,薛春山已经记在了心里,大妹不说,他就装不知道,兄妹之间太客气了反而失了那份血脉亲情,他记住就好。 说实话,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惶恐是假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弟妹们看出来,他要对得起大妹对薛家的看顾,不能再让她操心! 薛春山带着对薛一梅的感恩之心,慢慢的睡了过去。 前院东屋炕上,薛柳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但薛春雨、薛春文却都没有睡着。 两人除了开始的新鲜感之外,心底里也有些畏惧和惶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四十多亩地,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自家只要好好耕种,还怕饿肚子吗?想到以后都不会再饿肚子,那种美妙的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 但与此同时,他们不会忘记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自然会把姐姐的庄子看顾好,不能白瞎姐姐的一片苦心! 他们自然也体会到姐姐的用意,知道姐姐担心他们的安,故意将他们派了过来,连这点都察觉不到,怎么做姐姐的弟弟? 想到姐姐的对他们的呵护,那份骨子里的血脉亲情,他们的心里就热乎乎的,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但心里那份温暖和感动却刻在了心底深处。 薛俊梅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说实话,她对来到庄子是最高兴的,终于可以摆脱二房那些人了,感觉天地都宽阔了不少。 这里的大宅子,这里的环境,都让她非常满意,以后,她要好好帮着姐姐看顾这个家,帮嫂子将家里操持好,好好过一场好日子,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们! 相对于薛家人来说,薛一梅和傅松却没有想太多,给丫丫、傅欢洗了澡,伺候着两个孩子睡了后,他们也各自洗了个澡,早早地就睡下了。 只是洗完澡后,傅松看着薛一梅欲言又止,但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便上炕睡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巡视领地 () 连续十几天的赶路,就算有舒适的马车,走的还是相对平整的官道,但马车很颠簸,大人孩子还是很疲惫。 虽然傅松想跟薛一梅做些什么,但想到自己还在孝期,薛一梅也是累的够呛,就强自将那什么压了下去。 薛一梅自然没有想太多的,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再说和傅松之间已经有了默契,知道傅松碍于孝期不会有啥举动,就踏踏实实的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薛一梅他们睡到自然醒,直到日上三竿才陆续醒了过来。 因为路上耽搁了时间,十几天没有习武了,傅松和薛一梅也没有带着孩子们起早练武,想要让孩子们好好歇息一下。 李壮没有过来,就连钱宝花三人也识趣的没有过来做饭,直到看到薛一梅一行人出了家门,李壮和一些庄子里的人这才赶了过来,带着庄子里的青壮、老人和一些妇人,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孩子,大家簇拥着薛一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庄子,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出了庄子的大门,薛一梅一行人跟着李壮首先查看庄子四周的环境和地理位置。 七屯这个庄子,坐落在西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地势较高,背靠西山和山下的一条小河,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庄前是一条通往其他屯落的土路,这条土路也是薛一梅他们来时经过的那条路。 在庄子的东面,隔着这条土路,就是庄子的主要耕地,大概有二百亩左右,这里的土地都是不错的上好良田。 在土路西北边,也就是庄子的左面,西南面也就是庄子的右面,靠近西山脚下,有大概不到一百亩地,这些地都是些坡地,比较贫瘠,土质一般。 不过,庄子的后面,也就是临近山脚下,有一条河流围绕山脚,也不知流向哪里,灌溉很是方便,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土地贫瘠的不足。 那些坡地,就在小河和土路之间,那两家离开的佃户租种的耕地就在庄子的西南面,每年的亩产量总是比别的地方差几十斤,这也是他们执意离开的最主要原因。 薛一梅跟着李壮到了河边,这才发现沿途围绕着河岸边,用石头修建了一溜小码头,水深的地方还加筑了木质护栏。 在河水和屯子之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由于屯子地势较高,河水也不算很深,并不会发生薛一梅担心的水漫屯落。 据说河水不算很深,现在虽然已经进入了农历二月,但仍然很寒冷,河面冰层也没有解冰的迹象。 夏秋两季,这里是村里人洗澡、洗衣服的热闹场所。 另外,沿着河边还栽种了不少树木,春夏秋季绿树成荫,不但能让村人消暑、乘凉、玩耍,也是一个天然景观。 在小河上,还架了几座石桥,直接通往山里,进山非常方便。 不过,当走到土路东边时,薛一梅虽然发现地里也修了不少能通过一辆牛车多宽的畦埂,但却没有修建水渠,对面的河水并没有被充分利用。 据她所知,这里地处应该是在现代的北京东北部的山区,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但这里雨水并不充沛,这么多的耕地不修水渠,难道是靠挑水浇地? 当薛一梅提出这个疑问时,李壮无奈的说:“修建水渠工程量大不说,主要是河水不是很深,如果将河水强行改道,引到这边来,不仅要占用原有的耕地,也担心河水太少不足以灌溉耕地。” 他何尝不知道应该修建水渠,这样耕地有了河水灌溉,亩产量最少也能增加一两成,这增加的一两成粮食,对农家来说是很宝贵的。 他也曾经和东家以及一些村民商量过这件事,但最终还是没有成行,究其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 首先,七屯所有的耕地早就按照亩数分下去了,有些佃户在这里都有十几年了,修水渠肯定要占用其中的耕地,谁也不愿意水渠从自家租种的耕地里经过,都不愿意吃这个亏。 毕竟庄子里的耕地是有数的,占去了也没处补去,所以他们宁愿挑水浇地,反正家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种地时男女老少齐上阵,多少地浇不完? 还有就是,河水虽然是环山而过,似乎无穷无尽,但万一将水引过来破坏了原来的走向,河水变少了咋办?那样耗费人力物力就太得不偿失了。 还有就是,修水渠需要花费一笔银子,比如需要购买石头、石灰等物,这笔钱原先的东家宿家虽然愿意提供,但却要大家白出工,没有报酬,这让大家更没有兴趣了,只好得过且过,就这么凑活着过。 薛一梅听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几千年形成的小农意识,不是短时间就能够改变的,自私狭隘、自耕自作、求稳怕变的保守心理,已经牢牢的融入了他们的血脉里。 自己就算提出在耕地里打井灌溉,恐怕也会涉及到占用耕地的问题,最后佃户们恐怕也不会同意。 算了,就这样吧,自己如果常年呆在这里,还能有可能坚持改变一下,但自己过几天就走,留下大哥他们,这样的改变也不是这些佃户所能接受的,到时还怕起反作用。 她看了一眼跟随在身边的几个老农,果然,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不以为然和漠然,一些妇人们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视和担心。 他们担心薛一梅不懂装懂,还让他们修水渠,别看薛一梅是东家,但到时占用谁家的地都不会乐意。 不过,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薛一梅毕竟是新东家,真的和新东家硬杠上,到时将他们撵走,哭都没处哭去。 薛家人看着还善良点儿,那薛东家的夫君,那个姓傅的东家,冷着个脸,一看就不好惹,因此,他们只敢在背后偷偷嘀咕,不敢大声说出来。 只有钱宝花、王秀秀和薛氏有些担心的看着薛一梅,怕她冷不丁不知内情闹了笑话。 薛一梅自然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她偷偷的对一直绷着脸的傅松笑了笑,示意他别太严肃了。 见他脸色放松了些,便蹲下身子看了看脚下的土地,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成色。 第三百二十章 人工积肥 () 发现土质还是有些贫瘠,薛一梅不禁皱了皱眉,问李壮:“李庄头,咱们这里种地时也施肥吧?肥料够吗?” 李壮苦笑道:“够?哪里够啊?家家的肥料都那么多,几十亩地,差着远啦,咱们庄子里的十几头牛、骡子积的粪肥都给各家分了,那也不顶啥用,也还缺不少呢。” “你们没有人工积肥吗?怎么会缺肥料呢?”薛一梅皱着眉头问。 这个她可不是瞎说。 现代她们家承包了很多地搞大棚种植,所需肥料除了购买一些化肥,大多数依赖自家的人工积肥。 再肥沃的土地长时期肥料不足,无限期透支,也会供养不足,导致土地贫瘠,自然影响粮食产量。 “人工积肥?咋积啊?薛东家有法子吗?”跟在一边袖着手的陈万仓听出了端倪,急忙问道。 昨晚他老婆从薛东家那里拿回来不少好菜,有鱼有肉,自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他听说是李壮想要讨好新东家才吩咐他老婆她们好好弄一桌好饭菜,没想到新东家别看是个女的,倒挺大方,竟然将整条鱼给她们三个分了,还夹了不少肉菜,最后吃完了剩菜还都让她们带了回来。 这些菜,家里的孩子们都乐疯了,老人们也直念叨新东家的仁义,这让他心里很是感激,也对薛一梅生出了好奇心。 据他所知,大少爷宿致远别看表面上是个好脾气的,但骨子里绝不是个好说话的,凡是招惹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可现在傅家却让宿大少爷破了例,竟然在宿家的地盘画出了一块地给了他们,要说傅家没有特别的本事打死他都不信。 虽然不知这个傅家有什么价值,能让宿致远做到这个地步,但自家交好新东家却是必须的! 傅家听说也是乡下人家,既然敢买庄子,肯定是个懂行的。 果然,今天薛东家就看出了问题,不仅提出了水源问题,还看出了土地缺乏肥料,长期和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才会有如此精准的眼光,这个年轻的乡下媳妇却能看出这一点,让他很是意外。 最让他惊奇的是,最后这个小媳妇更是提出了人工积肥,这个薛一梅不简单啊! 人工积肥,不就是自己就能积肥吗?知道了法子,那家里的四十亩地就有了充足的肥料,那产量最少能提高三成,那可是白花花的粮食啊,他能不激动吗? 不仅仅是陈万仓,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薛一梅说的什么,纷纷追问起来。 “是啊,薛东家,你有法子积肥吗?咋积啊?” “对啊对啊,薛东家快告诉我们,到底咋积啊?” “是啊是啊,快告诉我们吧!” 一时间现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围着薛一梅问个不停,可见人们对肥料是多么渴望! 薛一梅身边的丫丫、傅欢和薛柳见了,立即吓得紧紧地抓着薛一梅的衣服不放,不知所措的看着激动不已的人们。 薛春山兄弟三人、王兰花和薛俊梅在一边护着孩子们,但他们却没有害怕,也理解这些人的急切心理。 对庄户人来说,土地就是命啊,不,是比命还宝贵! 一亩地哪怕多打十斤粮食,几十亩地那就多了很多了,土地多打粮食靠什么,自然靠肥料,难怪人们一听薛一梅会积肥,都急红了眼了! 傅松将薛一梅孩子护在身边,气沉丹田,冷着脸喝道:“都别吵了!肃静!” 傅松这一嗓子,大家给震得一下子噤了声,耳朵都差一点儿震聋了,里面嗡嗡的响个不停,都愣愣的看着傅松,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惧意。 李壮也被傅松发出的声音给震了一下,但他却没有理会,而是瞪圆了眼睛,强自按耐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看着薛一梅,急切地问:“薛东家,你说真的?你会,积肥?” 在场的人们这次不吵了,目光都落在薛一梅身上,脸上带着一种虔诚的期待! 薛一梅也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响动,见大家这么迫切,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的介绍了一番人工积肥的方法。 其实,所谓人工积肥,就是把人的粪尿、豆饼渣滓、家畜家禽粪便、草炭、骨粉、生活垃圾、堆肥、厩肥、污泥、海肥、微生物肥、秸秆肥,沼气发酵肥、绿肥等堆积起来,然后外面用一些白石灰掺着泥浆糊一层,密封存放起来。 等到来年耕种时,里面的各种材料已经腐烂成有机肥,可以直接使用。 有机肥料是种多元素的缓效肥料,不仅可供给植物营养物质,它对改善土壤理化性状,耕性和土壤生物活性具有独特的作用。 特别是有机肥在土壤中腐解及转化为有机质腐殖质后,这些有机胶体与土壤无机胶体相互融合形成土壤有机无机复合胶体,这对土壤水稳性团粒结构的形成及耕性的改善起到重要作用,可使砂土变粘,粘土变疏松,创造好的土壤保水保肥性能和耕性。 当然,庄子这里涉及到的只有人的粪尿,家畜家禽粪便、草木灰、厩肥、污泥、桔杆肥、豆饼渣、绿肥等几种,薛一梅鉴于这些人太高深的也听不懂,只讲了以上几种庄子里有的原料,并详细解说了积肥的简单步骤。 其中,桔杆还田是最省事的积肥方式,薛一梅说了几种方法。 一个是直接还田,而直接还田又分翻压还田和覆盖还田两种。 翻压还田是在作物收获后,将作物秸秆在下茬作物播种或移栽前翻入土中;覆盖还田是将作物秸秆或残茬,直接铺盖于土壤表面。 而秸秆还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粉碎后直接还田,这也是现代各地大力推广、应用最多的模式。 新鲜秸秆在腐熟过程中会产生各种有机酸,对作物根系有毒害作用,翻埋桔杆时,里面得加入适当的石灰,可以中和产生的有机酸,以防中毒和促进秸秆腐解。 翻压还田,是指秸秆粉碎翻压直接还田技术。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学问 () 就是将摘穗后的高粱及小麦等农作物秸秆就地粉碎,均匀地抛撤在地表,随即翻耕入土,使之腐烂分解。 这样能把秸秆的营养物质完地保留在土壤里,不但增加了土壤有机质含量,培肥了地力,而且改良了土壤结构,减少病虫危害。 特别注意的是,为夯实土壤,加速秸秆腐化,在整好地后一定要浇好蹋墒水。 覆盖还田,这种方式就是秸秆粉碎后直接覆盖在地表,这样可以减少土壤水分的蒸发,达到保墒的目的,腐烂后增加土壤有机质。 薛一梅自然没有讲什么太深奥的道理,只是用简单直白的方式,告诉了大家该怎么积肥,用哪些废料积肥,达到积肥的目的就行了。 但只有这些,已经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恨不得薛一梅讲的越详细越好,多讲几遍,好让他们记住。 薛一梅自然有问必答,让大家彻底的了解怎么积肥的程序,等到大家彻底掌握了,这才又跟大家提了提耕种时,务必要深耕细耕,这样也能改善土壤环境,提高粮食产量。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对薛一梅一个妇人能懂得这么多,都刮目相看。 接下来,薛一梅走到哪里,这些人就跟到哪里,对薛一梅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敬畏的不得了。 薛家人脸上都颇有光彩,与有荣焉,很是骄傲自豪,就连丫丫、傅欢和小薛柳虽然很懵懂,也扬着小脑袋,像模像样的紧跟在薛一梅身边,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傅松一直护在孩子们和薛一梅身边,听了薛一梅的话,心里对她也很敬佩。 他虽然也生在山村,也算是个农民,但怎么种地只是听从父母的吩咐,肥料问题那是父母操心的事,他从来没有关注过。 想到傅家门前那个粪堆,虽然没有用石灰密封,但也用沙土浆糊住了,现在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薛一梅看了土壤墒情之后,又去看了看耕地的界碑。 这才知道,从七屯沿着山脚往里走,还有几个屯落,紧挨着七屯的左边是六屯,右边是八屯,现在可以看出,这些屯落一定是宿家早就购买的,分成几个屯落,可能是为了便于管理吧。 而这些屯落中,就七屯的耕地面积最少。 但这已经让薛一梅很满意了。 拥有一个完属于自己的庄子,面积还不算小,这在现代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里竟然稀里糊涂的就实现了,薛一梅有时觉得恍惚在梦中,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些。 虽然之前傅家日子不太好过,都差一点儿饿死,后来还是靠卖鱼才闯了过来,好容易日子好过了,外人又实在太多了,让她都有点儿手忙脚乱、身心交瘁的,但同时,她也得承认,傅家的人气是越来越高了。 与在现代不同,和邻里几乎不怎么来往,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也能过日子。 古代却讲究家族观念,如果是一个孤儿,无论在官场还是在商场,和一个有着庞大家族的人是不能比拟的,分分钟钟就能被人搞的家破人亡,除非你有强大的靠山。 就算是底层贫民,太过离群索居,时间长了,也会被完孤立起来的。 傅家本身就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贫苦百姓,家里只有傅松和傅平弟兄两个,实在是太单薄了些。 虽然张虎和小豆子是外姓人,但因为和傅松经历了生死考验,关系已经不亚于亲兄弟,小明他们也是如此,这些人的出现,虽然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却无形中增长了傅家的实力,这是显而易见的。 受靠山屯地里位置的局限,又有各种潜在的危机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的影响,薛一梅不能将家人置身在危险的环境当中,亟需一个较为安稳的地方安置家人,作为傅家的退路。 这个庄子虽然小了点儿,但打下的粮食,却足以支撑傅家的日常食用,何况她手里还有钱呢,如果情况允许,她还可以再买一个庄子,那样,不管外面怎么乱,自家都能保障不会饿肚子。 薛一梅不是没有大局观,也不是没有悲悯之心。 但在自己都难以保的情况下,薛一梅还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个财力,顾及到国家层面上,那是皇上和朝廷官员才会操心的事情,她能将自己的小家顾好,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这个庄子以后是自己的,不说完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但能帮一把也是好的,帮他们也是帮自己不是? 因此,薛一梅替佃户解决了肥料问题,心情也很愉悦。 如果大家按照自己的法子积肥,待到来年,粮食增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她在地里看了一圈,对庄子的耕地基本有了个大概地了解,便带着大家往回走,去查看庄子里属于她的仓库和牛马骡等财产。 首先她先来到了位于东南区的一溜的牲口棚、车棚和草料棚等地,一路走来,发现里面的耕牛、骡子和马匹侍弄的都很好。 薛一梅她们带来的四匹马,让那些车夫也牵到了这十几个牲口棚里,此时正安详的在吃草料。 这里的车棚和牲口棚甚至草料鹏,也都是用青砖灰瓦建筑的,看着非常结实。 在这些棚子外围,也各建了一排排数量不少的青砖瓦房,作为民居之所,只是里面现在还没有住户。 这里采取轮班值守制,五天一个轮换,每个班次是两个人。 今天值班的是王满仓的大儿子二十一岁的王来财,还有一人是陈万仓的二弟三十七岁的陈万富,每次都是岁数大的和年轻的组合搭配,也有以老带新的意思。 别看喂养牲口这些活计简单,但里面却隐藏着大学问。 这些牲畜可是庄子里的宝贝,近三百亩地都要指望着这些牲畜犁地,由不得他们不尽心。 夏季要防暑降温,通风遮阳,用清水喷洒地面,及时清理粪便,保持清洁卫生。 第三百二十二章 理由和深意 () 冬季要严防寒冷,注意保暖,修葺毁坏的圈舍、门窗、顶棚和墙体,堵住各方漏洞,保持圈舍清洁。 夏季和冬季喂养方式也各不相同,添加的饲料也有讲究,此外,还要注意牲畜患病,又有一套他们自己的方法。 这些经验,都是他们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得出来的,让薛一梅也暗暗佩服。 自己是占用了现代的一些先进理念和科学技术,但古人却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积累了丰富的生产生活经验。 古代先人也有其让人敬佩的一面,这些已经经过无数验证的经验是很宝贵的。 薛一梅自是大大赞赏了一番,让王来财、陈万富两人都很激动,就是李壮也感觉脸上有光。 最后,薛一梅带着大家还登上了庄子四角的其中一个望楼,四处查看了一番。 这个望楼只有一层,不像正经敌楼有两层高,都是青砖建造,糯米浆和石灰浇筑,厚度和庄墙一样,足有三米多,看着非常结实。 望楼比庄墙高出了一大截,只是没有门窗,只在每个方向的墙壁上开了三个箭窗。 里面存有不少器械物资,比如弓箭、柴草、油桶、火石等物,还有人按时值守,这让薛一梅对庄子里的如此做法,赞赏的同时,也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宿家不是一般人家,庄子里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和深意。 她相信,沿途的庄子肯定也是这么布置的,这说明了什么?是否未来会发生宿家也掌控不了的局面?所以才未雨绸缪,防患以未然? 傅松仔细看完里面的一切,神色凝重的站在箭窗孔前,望着远方的田野,也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靠山屯,宿家的一行护卫就如临大敌,路上更是遇到了许许多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难民,那些年老的难民和年幼的孩童,不时的倒毙在路边,死状极惨。 薛一梅坐在车里看不到,这些尸体都被宿家护卫提前一步给收容了,挖个坑就地掩埋。 自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世道要乱,之前张家老爷子的警告他可以选择刻意忽略,或者说傅家偏安一隅,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只要躲在靠山屯,只要将房子建起来,就能躲过一切风霜雪雨,明刀暗箭。 这一次出行,却让他从自欺欺人中醒了过来,让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心里更加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有可能的乱世,他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或者说他还来不及做好准备,毕竟傅家的人脉太单薄了! 按照他的规划,是想将小明他们培养起来,一步步壮大傅家的实力,到时好保护家人。 但老天爷好像不给他时间了,这让他愈发的认识到了和宿家关系交好的重要性。 一路上宿家展现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让他瞠目结舌的地步,那些流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甚至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土匪和逃兵,他们毫无顾忌的抢劫路上的小商户和士绅,稍有家底的普通百姓更是在劫难逃。 但在宿家的护卫面前,这些人被轻易地碾成粉末,血腥味始终伴随着他们的路程,这些事,车里的薛一梅等人自是不知道的。 宿致远自然也没有知会于他,但是多年杀戮生涯练就的警觉和嗅觉,这一切又怎么能瞒过他呢? 但在惊心的同时,他也很是庆幸,庆幸傅家有宿家这样的合作伙伴,这无形中增强了傅家自保的能力,现在再看庄子如此的建筑,让傅松的心里也彻底放下心来。 就算将来这里被流民或者逃兵土匪包围,以庄子的坚固程度也能自保,这里,完可以作为傅家的后路! 薛一梅和傅松带着大家看完了望塔,接下来又去看了仓库。 只是,听说她们去看仓库,后面跟随的人群却都自动散去了,只有李壮一个人跟着去了。 薛一梅不明所以,问了李壮这才知道,仓库重地,对村人来说,是个禁地,除了李壮和看守之人,任何人不得进入,违者,轻者赶出庄子,重者杀头。 也只有在农忙时,需要运送粮食,才会让壮丁们进入仓库,平时谁也不许进入。 薛一梅虽然觉得规矩有些严苛,但为了安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以后的仓库是自己的,安些也是必要的。 一溜十座仓库坐落在西北区的中央区域,是个一进院子,占地很广,仓库建筑的高大阔朗,一字尖顶的砖瓦结构,四周建有足有丈高的青砖围墙,大门结实厚重,常年有专人看守。 仓库的后面,还建有一个后院,四周建有和前院一样高的青砖围墙,只是围墙和仓库都没有开后门,纯粹为了安才建的后院。 前院里面除了有一眼水井外,还有二十口特大号的粗瓷水缸,水缸里常年注满清水,旁边还有数十个水桶,防火防盗,准备的非常面。 在仓库围墙的东西两侧,各建有一溜厢房,除了厨房、茅房、柴房外,就是看守人员的住处。 这里的看守人员不属于庄子的编制,而是宿家特意安排的护卫,独立于庄子之外,共有十一个人,其中一人是厨师,负责护卫们的一日两餐。 这十一个护卫包括厨师在内,都是身材高大健壮,孔武有力,面带冷色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她们一行进来时,这些人丝毫没有表现出恭敬之态,但也不倨傲,只是有些漠然或者说漠视更恰当。 他们手里拿着长短兵器,或长刀长剑,或短剑短刀,有的还拿着弓弩,虽然薛一梅他们是新东家,但是这些人却各自占据有利地形防守,没有一人上前过来巴结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叫常勇,在李壮介绍薛一梅、傅松和薛春山等人时,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上前搭话。 对他们的无礼,薛一梅自然不会介意,她现在有些了然,仓库里面恐怕不仅仅是粮食,也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们毕竟是新来乍到,在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之前,是不会得到他们的忠诚和尊敬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 惊骇 () 傅松却在看到这十一个护卫时,心里却暗自欣喜,也彻底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人,庄子将来的安总算可以得到保障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简直让他们忍无可忍,无法接受! 薛一梅要求想要进去看看仓库里有多少粮食时,李壮没有立即掏出钥匙开门,却看了常勇一眼。 见常勇暗暗点了点头,李壮这才看了看跟随的薛、傅两家大小东家,犹豫了一下,神色郑重的低声道:“薛东家,我建议只有你和傅东家,还有这位薛东家进去,其他人还是不要进去了!” “好!”薛一梅和傅松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大哥薛春山,吩咐道,“大嫂,二弟,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进里面看看去。” 王兰花和薛春雨也听到了李壮的话,知道里面可能有啥忌讳,自是什么也没说,立即带着大家退出了仓库的大院。 三个孩子可能也察觉到里面不是他们能进去的地方,再加上旁边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有些人,也没有闹腾,乖乖的跟着大人们退了出来。 李壮见其他人退出去了,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率先打开了西边第一座仓库。 薛一梅见了,眼睛一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这些钥匙李壮可没给自己,宿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家以后从仓库里拿粮食,还要李壮批准才行?这是哪来的规矩?这个庄子是宿家的还是她薛一梅的? 傅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犀利的看着李壮,沉声问道:“李庄头,这是怎么说的?仓库这里是否也是傅家的禁地?” 薛春山也有些发愣,虽然他初来乍到有些惶惑没底,但这么明显的事情,还是让他觉出不对劲儿。 庄子以后是薛一梅的,仓库的钥匙不给自己就算了,怎么听着这意思傅松他们也没给?自己以后从仓库里取粮食,还要经过李壮的批准才行?这是咋说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因此,这时候的薛春山脸色也很难看。 李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急忙摇头否认,脸上一副非常真诚的表情:“这是咋说的?没有的事儿!我这是唉,我这也是没办法,这其中有些事儿他也不好说,这是这是以前主子的吩咐,那啥,我保证,以后我会专门给你们调配每月足够吃用的粮食,不会耽搁东家们的食用的,各位东家请放心!” 薛一梅一听,知道里面肯定有啥蹊跷,宿致远既然将庄子给了自己,就不能这么给自己难堪,但不管是事出有因还是别的什么,她都非常生气,忍不住气笑了:“哟,这么说以后这庄子打下的粮食,我这个东家吃饭,还得你这个庄头同意才行?这是宿致远交代下来的?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如果是宿致远交代下来的话,那这个庄子我不要了,我这就带着家人返回去!” 说完,薛一梅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傅松阴冷的看了李壮和常勇一眼,护着薛一梅头也不会的也往外走。 薛春山暗暗叹了口气,也沉着脸跟在了后面。 李壮埋怨的看了常勇一眼,赶紧的追了过去,粗壮的身躯速度却不慢,非常迅速的拦在了薛一梅和傅松面前。 可能也知道他们做的过分了,李壮半弓着腰身,满脸赔笑的解释道:“哎哟,傅东家、薛东家,你们别生气嘛,我们我们也是有苦衷的,你们先别走,先听我解释嘛。” 薛一梅也不想事情弄得太僵,见李壮无奈又心虚的样子,示意傅松停下了脚步,看着李壮,淡淡的说:“好,我们现在听你解释!” 李壮摸了摸乱糟糟的头,黑红的脸上难得的红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那个,那个,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只好让你们先看看库房,那样,我不说,你们也就能明白了。” 薛一梅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傅松却心里一动,倒是有了些猜测,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常勇懊恼的看了李壮一眼,只好退了下去,悻悻的看着薛一梅他们,再也没有上前。 他知道,既然主子将庄子卖给了傅家,这里面所有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傅家和薛家有知道的权利! 他作为属下,有守卫仓库的权利,却没有质疑主子的权利,只能听从主子的安排,想必主子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吧。 薛春山有些懵懂的跟在薛一梅和傅松身后,走进了库房。 十座库房,都对薛一梅等人敞开了,只是,在看了其中两座装满粮食的仓库后,其余八座库房里盛的东西,让薛一梅和傅松看了之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春山更是都吓傻了! 前两座仓库,很正常,盛的是粮食,但里面不包括各种种子,仅吃用的粮食的数量却足有两万多斤,这是薛一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 而更让她惊骇的是,其余八座仓库里竟然装的都是各种兵器,除了有各种弓弩弓箭,长短兵器之外,麻袋里更多的却是硫磺、木炭和硝石,甚至粗大的主管、麻纸、桐油和线绳等东西都有! 其余兵器傅松或许还有所预料,但后面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也就是说,薛一梅当初制作火药采买的材料,这里一样都不缺,或者说,薛一梅制作火药,根本没有瞒过宿家,这才是让薛一梅和傅松感到震惊和惶恐的主要原因! 这时,两人不约而同的联想到了这个庄子卖给他们的前后经过,以及和宿家交往的几件事,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都清晰起来。 宿家当初在康平镇上的跟踪,主动要求合作,还有布偶画册的天价分成,到后来想要买庄子,恰好宿家就有这么一座庄子,后来更有了傅松的遇袭,暴露了火药,甚至惊动了椅子上的那位,因而配方不得不交出去等等等等。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人心何至于此啊 () 再加上眼前的仓库,这一切的一切他们不可能相信都是巧合,让他们不得不怀疑宿家的居心! 布偶和画册真的卖了那么多的银子吗?傅松的遇袭真的是幕后之人的赶尽杀绝吗?火药的事真的已经惊动了椅子上的那位吗?这一切会不会是宿家的欲擒故纵?这才有后来的火药配方的无偿送出?呵呵,不对,是用庄子换取的配方! 可是,他们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就算薛一梅采买制作火药的材料露了底,但他们怎么知道这些材料能制作出火药?在傅松遇袭之前,他们只是在深山里实验过几次,难道是在那几次试验暴露了各种雷管?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早在他们还没有使用竹管雷之前,宿家就盯上了傅家?!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这宿家也太可怕了吧?!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想要造反?可是,不管干什么,你别拉着傅家下水呀,傅家小门小户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哪里经得起如此大的惊吓? 这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薛一梅和傅松此时内心都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但凭着他们的能耐,明知上当受骗,却毫无办法,也无计可施。 因为宿家在他们面前可谓是庞然大物,是他们无法撼动的存在,更不是小小的傅家能够招惹的,毛家他们都惹不起,更何况是富可敌国、底蕴深厚的宿家? 两人都有一种手足无措,更有一种走到绝路的感觉,接下来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别说是薛一梅,就是傅松也有些傻眼! 本以为靠上了实力雄厚的靠山,却发现这座靠山是披着羊皮的狼,正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们一口吞噬下去! 这,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此时,两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但两人谁也没说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冲动的后果都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薛一梅此时非常的悔恨,如果不是自己做什么布偶,宿家就不会注意到她,更不会将傅家弄到现在这个局面。 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扫把星啊? 从卖豆腐秘方得罪了毛家,到现在因为布偶将宿家吸引了过来,更把火药配方白白给了出去,还把傅家和薛家卷了进来,两家完是被自己给连累了! 之前的傅家也就是穷点儿,但还不至于被人盯上,以至于家人都面临着生命危险,现在,傅家还有薛家,恐怕因为自己都要完了,这让她如何接受! 不过,傅松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镇定下来,也很快想明白了自家现在的处境和应对之法。 因此,他悄悄地捏了捏薛一梅的胳膊,转身若无其事的对李壮说:“好,我们知道了,你告诉宿先生,我们会听从宿先生的吩咐,不会有任何异议。” “好的好的!”李壮松了口气,悄悄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忙不迭的答应着。 老天,吓死他了! 如果主子知道他们擅自做主给新东家下马威,如果傅、薛两家真的走了,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时,薛一梅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傅松的话也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其实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反正自家也和宿家早就捆绑在了一起,只是自己以为掌握在手心的底牌被人提前掀翻了而已,没有了挡箭牌,自家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宿家费尽心机的将自己拉到他们的船上,不就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吗?自己只要让这个价值最大化,以后再源源不断的创造新的价值,傅、薛两家的安就能够保证了吧? 再看看这个庄子,哪里是安之地,分明是囚禁傅、薛两家的牢笼! 这一刻,薛一梅真的是悲愤难言,对这个世道充满了愤恨,对人心的凉薄充满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力,也对宿致远如此做法恨到了极点! 人心何至于此啊? 如果宿致远开诚布公的跟她谈一次,她感激宿家之前的援手,也为了以后家人的安,更不想手里攥着这颗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炸弹,一定会将配方心甘情愿的交给宿家的。 现在这算什么?拿她的家人当人质吗?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以后还怎么和宿家合作?她又该怎么面对的她亲人们?! 薛一梅一时间心神恍惚,思维混乱,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大哥和弟妹他们满心欢喜的跟着她来到了这里,薛家沟子那里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出现了这种状况,她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以后又该怎么办?是跟宿家妥协将大哥他们留下来,还是就此和宿家一拍两散,各走各的? 如果和宿家翻脸,傅、薛两家能否承受得住宿家的怒火?再加上毛家在一侧的虎视眈眈,以及追杀傅松的幕后之人,可谓四面皆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傅、薛两家出了妥协,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就在她气怒交加、胡思乱想之际,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宿致远那颀长挺拔,淡定从容的身影,和宿致远交往的一幕幕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么一个做事大气磊落的男子,会是这么卑鄙的小人吗? 虽然心里充斥着各种怀疑,但直觉告诉她,宿致远不是这样的人! 等等,不对,事情有些不对! 是啊,一贯淡定从容的宿致远虽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善简单,但也不会采取这么卑鄙的方式对付自己,主要是没必要!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连最起码的思维方式都没有了。 宿家如果想要自己手中的火药配方,有的是手段对付自己,怎么会花费这么多的功夫结交自己?别的不说,如果对方将丫丫或者傅、薛两家的任何人掠走要挟自己,自己肯定都会投降,乖乖的献上配方。 宿致远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这么折腾她们。 这件事肯定不是宿致远吩咐这么做的! 至于是谁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其中一定是有人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不一定会是宿致远的意思。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最大的笑话 () 想到这儿,薛一梅抬起头来看了李壮一眼,见他果然眼神飘忽,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拘束的站在一边,就像是犯了错误的属下一般,并没有之前的理直气壮,心里就更有底了。 薛一梅暗暗冷笑,看着李壮,冷着脸说:“对了,李庄头,既然我们吃粮食都得经过你同意,那么,昨天吃的粮食花了多少也得付钱吧?那么你告诉我,我该付多少钱啊?” “不不不!哪儿能让您付钱啊?还有,这是昨天的菜钱,也给你!”李壮吓得一激灵,险些跌倒在地,急忙从怀里掏出了昨天薛一梅给的菜钱,赶紧的递给了傅松。 傅松接过了二两多银钱,见连零钱都没少一文,知道这饭菜钱恐怕还有蹊跷,便冷着脸问道:“李庄头这是何意?不是我们吃饭得付钱吗?怎么又还给了我们?我们接了这钱,你们不得赔上啊?我们怎么能这么做?拿着吧,我们还不至于拿不出吃饭的银子。” 说完,傅松又将手里的银钱扔给了李壮。 见傅松又扔了回来,大冷的天,李壮急的满头大汗,急扯白脸的解释道:“傅东家、薛东家,都是小的的不是,其实,每年庄子里都有一笔专用款,作为庄子的日用开支,比如说修葺房屋、修理农具和牲畜患病等等,还有就是主子们来庄子来时,日常的吃用。” 之所以昨晚要钱,也是他心里突然对换了东家有些抵触,想要给什么也不懂的新东家一个好看。 虽然他听从宿致远的吩咐不会说什么,但内心里却和走了的那两家一样的心思,新来的东家,傅家和薛家实在是门第太低了,他们从心里瞧不起! 就算薛一梅将饭菜给了他们,薛一梅还提出了积肥的方法,也没能从根本上改变李壮等人发自内心的轻视。 别看李壮等人也是农民,但他们从心里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阶层,薛一梅他们别说没钱,就算有再多的财产,也改变不了她们属于农民的本质。 农民就是农民,和士绅阶层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就算再有钱,士绅也能在眨眼间让你家破人亡!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们内心的想法,是不敢让薛一梅等人知道的,更不敢将薛一梅等人真的惹急了,真的离开这里,他们可承受不了宿致远的怒火! 因此,一看薛一梅他们真的急了要走,李壮害怕了,这才将事情盘托出。 “这笔钱原来是宿家出吗?每年给多少?”薛一梅问道。 这样就比较合理了。 虽然昨晚那些妇人表现的可圈可点,但薛一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了。 一个庄子的主人,在庄子里吃饭还要花钱,还要给这些佃户饭菜钱,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但薛一梅毕竟初来乍到,以为这是以前的惯例,现在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不不,宿家不用出这笔钱”李壮急忙摆手否认,见薛一梅和傅松不解的看着他,立即解释起来。 原来,后山上有两座果林,一座是栗子林,一座是杏林,都是当年宿家买下这里后栽植而成的。 这两座果林,宿家每年除了要一些干果吃用和送礼外,其余卖的钱就部做为村里的费用,李壮可以自行支配。 每年这些山货卖的钱可不少,去除村里修葺房屋、修理农具等开支,每年还能盈余百余两,足以应付不常来的东家的日常开支了。 “哦?山上山货多吗?除了果林还有什么山货?”听到这里,薛一梅立即问道。 “雨季过后,山里会有一些蘑菇、木耳、山里红、野葡萄、野山桃、枸杞等山货,这也是村里除了土地之外最大的进项,每年都能卖些钱贴补家用,不然,家家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李壮面上带着一丝满足,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虽然冬季练武宿家会给一定的补贴,也会介绍人到城里铺子帮忙,但毕竟时间太短,给的工钱都不多,山里的收获才是佃户们除了土地之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有野物吗?”傅松也来了兴趣,问道。 “有,近山附近有些野鸡、野兔啥的,深山里也有大家伙,宿少爷每次来都带着人进去打猎,野猪、狍子还有老虎呢,野猪每次都能打两头,有一次宿少爷还打了一只老虎呢!”李壮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事,夸夸其谈,尤其是谈到宿致远时,两眼放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崇拜。 傅松见了,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的有些不舒服,但却有没有表现出来。 薛一梅却察觉到了傅松的微妙情绪,笑着转移了话题:“没想到宿先生身手这么好,好啦,我们回去了,中午还得麻烦你家大嫂她们给我们做饭,你也去忙吧。” 李壮还没来得及回话,傅松却盯着他问道:“对了李庄头,看守仓库的那十一个护卫,宿先生临走有没有安排?以后是仍然受宿家管制,还是归我们傅家使唤?” 虽然庄子里有这十一个护卫让傅松感觉很踏实,但这些人究竟到时能不能起到作用,归属问题不能不提一提。 从刚才就可以看出,虽然庄子卖给了薛一梅,但这些护卫对自己这些人很抵触,他担心到时他们不但不能保护庄子,反而起反作用那就糟了。 李壮明显一愣,犹豫了一会儿才诚恳的说:“对不起傅东家,这个我真不知道,常勇他们从有这个庄子就在这儿了,我平时也不管他们,他们也不归我管,都是他们自己跟宿少爷联系,许多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都管什么?”傅松看了李壮一眼,有些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就掌管仓库的钥匙,东家需要入库出库时,我负责点验货物,开开门就行了。”李壮一脸憨厚的说。 傅松暗暗冷笑了一声。 这话哄孩子呢,李壮明显武功不弱,总领一个这么大的庄子,没两下子怎么服众? 第三百二十六章 真是个猪脑子 () 他刚才就看出,那个常勇地位在他之下,那些护卫怎么可能不受他节制? 就从所有仓库的钥匙都在他手里,就证明李壮是宿致远的心腹。 不说实话,也是因为自己不被他信任而已。 因此,傅松不再废话,护着薛一梅就往外走,边走边不冷不热的说道:“好啦,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钥匙你就拿着吧,我们以后听你的吩咐就是了,反正我们已经进来了不是吗?!” “不过,仓库若是有任何闪失,我可唯你是问!” “别呀!”李壮楞了一下,等到听明白了傅松的话后,吓得脸色苍白,几乎都没怎么考虑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连同那一串饭菜钱,哆哆嗦嗦的递给了傅松,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貌似憨厚的笑容。 “不过,仓库若是有任何闪失,我可唯你是问!” “别呀!”李壮楞了一下,等到听明白了傅松的话后,吓得脸色苍白,几乎都没怎么考虑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连同那一串饭菜钱,哆哆嗦嗦的递给了傅松,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貌似憨厚的笑容。 此时,粗壮的汉子都快急哭了,看着薛一梅和傅松,一躬到地,连连哀求道,“薛东家,傅东家,小的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此时的李壮已经听出了傅松话里的言外之意,是真的被吓到了。 自己不过是想要讲讲价钱,让新东家看看自己的分量,将来好巩固自己的地位,最好钥匙还是由自己掌管。 仓库钥匙他自然不想交,兵器他不敢插手,但粮食收获多少,还不是自己的一句话?他每年从中也不敢多贪墨,但多多少少也会昧下些粮食,只是不多而已。 不然太明显了被人看出,被人举报上去,他这个庄头就当到头了。 当然,宿家自然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见他拿捏着分寸,并不过分,也就没再理过他。 而且,钥匙被自己掌握着,村里人都会高看自己一眼,毕竟他掌握着庄子里的所有资源。 如果没有了钥匙,也就没有了权利,他这个庄头等于有名无实,谁还拿他当一回事儿? 但那是东家没来之前的事情。 现在换了东家,新东家不,是代理新东家来了,以后还得住在庄子里,自己再掌管着钥匙就说不过去了,怎么也得将钥匙交出去才合情合理。 可是,在这个庄子理,之前自己等于是土皇帝,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现在突然换了个东家,一来就剥夺了自己当家做主的权利。 他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心里这道坎怎么会那么容易过去?心里那股不舒服总要发xie出来,他怎么也得有所表示才行,不然村人怎么看自己? 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给薛一梅他们下马威的原因。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因为自己是宿家教出来的徒弟,虽然属于最外围的成员,但有这份师徒情分在,就算宿家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也不会真的处置了自己,这点儿底气和自信他还是有的。 当然,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这里面拿捏的分寸他还是懂得一二的。 不然真的惹怒了新东家,撕破脸皮真的将自己赶走了,看昨天新东家和宿家的关系,说不定自己一家会被宿致远迁怒,那下场他都不敢想,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明显低估了新东家的手腕,这个傅东家武功明显很高不说,眼睛也很利,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色厉内荏,狐假虎威,当众直接点出了自己软肋的所在。 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如果再把着钥匙不放,真要是出了事,自己后悔就晚了。 他敢肯定,如果他今天不交钥匙,今晚说不定仓库就得出事,自己到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失窃责任自己就得承担,到时别说庄头了,自己背着宿家这么做,等于惹怒了宿家,性命到时都有可能不保。 识时务者为俊杰,尽管心中万份不愿,李壮还是当机立断,赶紧将钥匙交了出去。 傅松也没客气,接过了钥匙和饭菜钱后,看也没看,随手将钥匙递给了一直跟在身边没有说话的薛春山:“大哥,你拿着吧,以后仓库的管理权就归你管了。” “哦,好!”薛春山看了看手里的一串钥匙,没有急着塞怀里,而是看着李壮,诚恳的说,“看年龄李大哥年长我几岁,小弟不才,就尊你一声大哥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小弟的唐突和鲁莽。” “没有没有,是,是老哥哥高攀了!”李壮心里正空落落的难受,听了薛春山的话后,心里一阵温暖,急忙也强笑道。 薛春山上前握住李壮粗糙的大手,继续推心置腹的说:“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是代理东家,但我们初来乍到,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还希望李大哥能够多多帮衬我。” “李大哥你知道吗?宿家大少爷对我们有恩呐,救了我们家好几回呢,是我们傅、薛两家的大恩人,这个庄子也是宿少爷白送我们的,你说我们不好好经营这个庄子,对得起宿少爷对我们两家的一片赤诚之心吗?” “什么?这个庄子你们,你们没花钱?是宿少爷送给你们的?!”李壮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简直不敢相信,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当然,我哄你干啥?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宿少爷就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我怎么敢骗你?”薛春山也一脸认真的说,那淳朴厚道的样子一看就不会撒谎,让李壮顿时就相信了。 再说,这样大的事情,给薛春山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瞎说骗他,只能说明,这件事,他,他就是真的! 天呐!他听到了什么?宿家竟然白白送给了傅家一个庄子! 这件事显而易见的是确凿无疑的,不然薛春山不敢说的这么笃定,那,那傅家和宿家的关系究竟亲密到了什么地步? 第三百二十七章 李壮家 () 这么大的庄子说给就给了?这是怎么样的交情啊! 之前自己就猜测到两家关系不错,不然不会将这个庄子卖给傅家,现在,他可要重新评估两家的关系了!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笑话?不但得罪了宿家,还得罪了傅、薛两家?天呐,自己真是昏了头了,都做了些什么傻事啊?怎么在做之前就没有多长个脑子仔细想想呢? 哎哟,自己真是个猪脑子,天呐,这下可咋办? 李壮心里不断的哀嚎连连,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一时间急的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但身体却在第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又弯了下去,粗壮的汉子腰都短了半截,恨不得一下子弯到地上。 嘴里不断地说着道歉的话:“对不起各位东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各位东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的混蛋,不懂事,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小的也不说别的,以后你们看我的行动,如果再做混蛋事,任凭你们处置,绝无怨言!” 薛一梅和傅松谁也没有说话,自觉将场地交给了薛春山,毕竟以后他才是东家。 薛春山见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不负众望,很快就上前搀扶起李壮,很仗义的说:“李大哥说的啥话?以后小弟依赖大哥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个庄子还要李大哥掌舵,既然东家们信任咱们,咱们哥俩就好好看管好这个庄子,别出啥闪失才对得起东家们的信任,李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当然,当然!”李壮让薛春山说的黑脸膛通红,想到自己办的事情,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自然薛春山说什么是什么。 双方很快消除了芥蒂,说笑着一起走出了仓库大门。 只是,此时的李壮面带恭敬,心服口服,再也不见了之前的心口不一,表面顺从,实则轻慢的嘴脸。 在走出大门之前,李壮回头看了一眼,见常勇带着护卫肃然站在那里,恭敬中带着一丝凛然。 刚才的话,常勇等人肯定也都听见了,知道了宿家和傅家的关系,自然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拿傅、薛两家当真正的东家看待了。 不过,李壮到底没有跟傅松解释护卫们归属的问题。 虽然傅、薛两家是东家,但是护卫们的归属却不是简单的事情,没有宿致远点头,就算傅、薛两家因此离开了这里,李壮也不敢将庄子里唯一的一直武装力量就这么交出去! 再说,常勇等人也不会在宿致远没有任何说辞的情况下,转而效忠傅家,这是毋庸置疑的! 奇怪的是,傅松也没有再问这个事情,好像之前的问题没有问过一样,早就让他忘在了脑后。 只是在离开仓库的院子前,傅松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些护卫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薛一梅出了大门,等在外面的王兰花、薛春雨等人急忙迎了上来。 丫丫和傅欢跑在了最前面,一左一右的扑到了薛一梅怀里,蔫蔫的,情绪都不是很高。 薛一梅知道两个孩子是累着了,从早晨起来也没吃早饭,这个地方也是一天两顿饭,第一顿得十点左右吃。 丫丫、傅欢和薛柳都没吃什么东西,留下的两包糕点路上孩子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剩菜剩饭也让三位厨娘拿走了,也没什么给孩子们吃的。 三个孩子饿着肚子跟着大人们在地里绕了一大圈,后半截路上薛柳累了还让二叔春雨抱着了,丫丫和傅欢却一直跟着大人们走到现在,薛一梅曾经想要抱抱丫丫,丫丫却倔强的不肯。 傅欢也是,傅松也曾经想要抱着她走,但傅欢也没让。 这就看出锻炼的好处来了。 别看丫丫和傅欢年纪最小,但一路上那马车的颠簸可不是谁都能忍受的,虽然马车里也铺了厚厚的被褥,但坐过马车的才知道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薛一梅坐车坐的都累了,恨不得一下子就到达目的地,只能强忍着。 但丫丫和傅欢硬是一声没吭,小薛柳也是,三个孩子玩累了就躺在车里睡觉,谁也没有哭闹。 孩子们这么能忍,也出乎薛一梅的意料,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孩子们可能也知道到了一个新环境,不想被人看扁,一直都表现的非常懂事乖巧。 但现在孩子们终于忍不住了,显露出了孩子们本来的天性,也可能刚才被仓库里面的护卫们吓到了吧?情绪终于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薛一梅蹲下身子,心疼的搂住了她们,柔声问:“怎么啦宝贝儿们?累了吧?来,娘抱抱啊!” 说着,薛一梅先亲了亲两个孩子胖乎乎的小脸蛋,然后才看着傅松说:“你抱着欢欢吧,孩子们累了。” “好!”傅松答应了一声,弯下腰抱起了傅欢,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道:“小妹,大哥抱着啊,是不是饿了?咱这就回家吃饭!” 傅欢眼馋的看着薛一梅抱起了丫丫,乖巧的嗯了一声,搂住了大哥的脖子,将头靠在了傅松的肩膀上。 薛一梅也抱起了丫丫,看着薛柳坐在二弟薛春雨的肩膀上,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忍不住拍了拍丫丫的后背,轻声说:“回去吧。” 于是,一行人,安安静静的顺着街道向他们的宅子走去。 李壮站在仓库门口,见薛一梅一行人走远了,这才顺着一条小胡同,慢慢的向家里走去。 李壮家坐落在西南区的最中心位置,家人占据了三个小院。 李壮的父亲李老实,今年五十三岁,身体还算健壮,常年跟着下地,地里的活计也是主要劳动力。 母亲赵氏五十一岁,身子也还算好,家里地里活计也拿得起来。 李壮弟兄四个,他是老大,和父母以及最小的妹妹住在中间这所院子里,二弟李勇和三弟李猛住在东边的小院,四弟李强和大妹妹一家住在西边的小院,三个院子在中间院子的东西墙上各开了一道小门,进出也方便。 第三百二十八章 李老实 () 虽然庄子里屋子不少,但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三个小院,这还是因为李壮是庄头特殊照顾才有的待遇。 因为父母还健在,李家也没有分家,大妹夫是个孤儿,成亲后也住在庄子里,兄弟四人和大妹一家每天都集中在李壮的屋子里一起吃饭,二十多口人,显得就有些挤,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是老大呢? 李壮走进院子时,正看见十岁的儿子李小聪正领着女儿七岁的李小雪,以及二弟、三弟、四弟家的侄子侄女以及大妹家的外甥外甥女们在院子里玩耍,仔细一听,却是儿子正在教大家识字。 识字的方法也简单,就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一帮孩子们非常认真的围了一圈,正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李壮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骄傲,儿子李小聪从小就聪明,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看着儿子认真的小模样,李壮郁闷的心情得到了缓解,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只要儿子将来有了出息,自己就是付出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大哥,回来啦?咋说的?钥匙,交出去了?”三弟李猛性子急,本来蹲在东厢房屋檐下看侄子儿子们正看的起劲儿,见大哥进了院子,敞开大嗓门就直接喊了起来。 “喊啥喊?八家子都听到了,你啥会儿能懂点儿事儿?”李老实攥着烟袋锅子从堂屋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性子比较内向的二弟李勇、比较老实的四弟李强和大妹夫张生。 李壮见父亲和三个弟弟都出来了,堂屋里三个弟妹和母亲妹妹们正在忙乎中午饭,自家媳妇肯定去给东家做饭了,没在家,就和父亲兄弟们以及大妹夫凑到了自己住的东厢房南屋,将此行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家听了以后,不由得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说什么了。 之前不知道宿家和他们两家的关系,还能骗自己天没有变,这个庄子还掌握在自家手里,以前的那些便宜不占白不占。 现在钥匙都交出去了,以后的好处可是一丁点儿都没了,这让他们觉得很是不甘心。 李老实坐在炕上,闷头抽了会儿烟,才闷闷地说:“好啦,以后好好做人吧,想想咱们以前过的日子,现在等于在蜜窝里呢,还有啥过不去的?啥苦吃不了啊?” 张生暗暗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外面的世道都人吃人了,不知有多惨,李家有今天的日子,确实应该知足了。 四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理是这么个理,但给宿家种地和给傅家种地,能一样吗?傻子都知道是咋回事儿好不好? 再说,他们也没有犯错,宿家就这么突然决定将他们推了出去,给他们换了另一位东家,虽然说给谁种地都是种,但他们当初卖身是卖给了宿家,可不是什么傅家,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当奴才也是想换个强大的主子效忠好不好,傅家是什么人家?搞不好家里日子还不如咱们呢,凭什么当咱们东家? 他们这些人谁心里是心甘情愿的,谁心里又毫无怨言? 但当时宿致远就站在那儿,谁也不敢出头忤逆宿家,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但心里要说多尊敬新东家那是不可能的。 别看新东家貌似很懂种地,还提出了什么人工积肥,但农民就是农民,在佃户们的心里,傅家的门第,是无法和宿家相比的,也没法比好不好? 就算知道了傅家和宿家关系不一般,庄子是白送给傅家的,但想要改变佃户们心里固有的想法,就冲着那一群明显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新东家,想要服众,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老实警告的看了自己的四个儿子一眼,沉声道:“你们以为这么多的庄子,为啥是咱们庄子送给了傅家?你们就不想想这是为啥?一群吃粪的狗东西,这里面道道多着呢!” 听了老父的话,见老父脸色凝重,包括李壮在内,四个儿子悚然一惊,都收起了之前的轻狂,规规矩矩的站在炕前,听老父亲训话。 李老实却不是真老实,活了多半辈子,人精着呢,不然也不会拉扯着一大家子将日子过到这份上! 不论是当年逃荒,还是后来当机立断将家卖身给宿家,都是靠他一双阅尽世情的利眼,做出准确的判断,才使家人一次次转危为安。 他自从昨天知道宿家将他们卖了,还换了个新东家之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妙。 宿家京郊这么多的庄子怎么就偏偏将大儿子掌管的庄子卖了出去,现在知道是送了出去?这不得不让他警醒起来。 几个儿子做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相反,是在他授意下才开始小规模的贪墨,有了那些贪墨的银两,家里日子才渐渐的好过起来。 他相信就是宿家知道,也能原谅大儿子,因为贪墨的那点儿东西,对于宿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 况且大儿子对于庄子的管理那是真尽心,不论是天寒冬训,还是春种夏秋收,都在大儿子的引领下做的很是不错,地里打下来的粮食亩产也不落人后。 几个儿子也只不过是夏秋收获时,昧下点儿粮食,悄悄地隐藏起来,分批卖给外面的粮铺,换些银钱而已。 现在想想,这些小动作根本没有瞒过宿家,这不,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因此,李老实郑重警告道:“既然宿家和傅家关系不一般,老大的钥匙也交了出去,以后都给老子老实点儿,不要被原来的东家抛弃,又被新东家嫌弃,那样咱们家就真的完了,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四个儿子和姑爷异口同声的回道。 “老大,你可不要将差事办砸了,以后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做事了,我看这个新东家也不是善茬儿,就冲今天这事儿,就不是一般人,小心点儿总是好的!” “是,爹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李壮自然知道老爹的本事,一点儿也不敢轻忽老爹的警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明白了 () 现在他也明白过来了,很明显自己是被宿家放弃了,送给了傅家了,只要自己听话,本分做事,自己还能当这个庄头,如果做事不尽心,再被傅家嫌弃了,那自己一家该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想想就不寒而栗。 昨天自己还沾沾自喜,对离开的那两家幸灾乐祸,现在的自己和那两家有啥区别?他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李老实看了几个儿子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但愿新东家是个厚道人,不要太苛刻,儿子们也要争气,李家好歹还能过下去,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儿子们的秉性还是好的,没有一个是丧尽天良的人,这一点,也是李老实的底气。 有手有脚,人勤谨着点儿,好好伺候东家,日子咋都能过好了。 这时,李老实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急忙问大儿子:“壮儿,咱们换了东家,这身契也应该换了才是,宿大少爷昨天没提这个事儿吗?” 李壮也愣住了,想了想又摇摇头:“没有,宿少爷昨天没提这茬,新东家也没提,爹,您的意思是” 李老实脸上接连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才呵呵的笑了起来:“呵呵,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下咱们不用担心了。” 张生最先明白过来,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李壮和李勇、李强经老父一提醒,也明白过来,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放松的笑了起来。 李壮更是心潮起伏,激动不已。 他早就已经当自己是宿家人,哪怕是签了死契,做一辈子的奴才,他也心甘情愿。 宿家别人也就罢了,宿致远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不仅仅是宿致远在一次狩猎时曾经救过他的性命,而是他的气度和武功征服了他,想要永远替宿家效命。 说实话,昨天突然决定庄子卖给傅家时,他一时间都懵了,若不是强大的自制力硬是压住了心底的冲动,保持了在人前的冷静,他都不知道自己当着众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好在,他没有让主子失望,主子也没有放弃了自己! 不过,以后李壮可不会再让主子失望,哪怕是一丁点儿错事都不能做! 他知道,这次主子是在惩罚自己,如果自己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处,那,活该被主子嫌弃,就是要了性命也是应该的! 李猛却没听明白,着急的问:“咋回事儿?爹,你们明白啥了?” 李老实瞪了三儿子一眼,美美的抽了一口烟,迈着四方步出了东厢房,压根没理他。 李勇哼了一声:“动动脑子!”说完,也没理他,跟在老爹后面也走了出去。 李壮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三弟一眼:“仔细想想不就明白了?”说完,自顾自到了外面,去给灶坑添柴火去了。 李猛见老爹和兄长们不理自己,气的大叫:“喂,你们咋每次都这样?欺负我笨是不是?” 老四李强心软,不忍心见三哥气急败坏的样子,小声的说:“三哥,爹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宿家的人,身契没有变更那就是不需要!” “啥意思?” 张生进一步解释道:“意思就是宿家没有放弃咱们,咱们还是宿家的人!” 李猛懵懂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嘟囔道:“是这个意思吗?我咋不明白呢?” 且说薛一梅他们。 一行人回到了宅子里,钱宝花、王秀秀和薛氏已经做好了饭菜,见薛一梅等人回来了,三人比昨天还恭敬许多,很是殷勤的伺候着他们洗漱了一番,见东家们坐到了桌前,三人这才向薛一梅告辞。 临走时,见饭菜做的挺多的,薛一梅仍然给了她们些没有动过的饭菜,但同时吩咐她们不要再回来了,到时她们自己收拾,等晚上再来做饭就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薛一梅可不想家人变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连最基本的家务活都不干,等着人伺候。 别说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就算将来真的有了资本,除了针线活儿她实在是拿不起来,还有就是洗衣服比较打怵外,其他的活计完自己就可以干嘛。 最起码饭菜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这一块她不想交给外人。 只是,自己刚来这里,既然宿家之前都是这些厨娘帮厨,她也不想太过特立独行,让这些厨娘失望,因此才答应了下来。 三位厨娘自然是存了小心思,每顿饭菜都多烧了出来,见薛一梅果然又给了些好饭菜,心里非常感激,也很是心虚,但心里却是极其高兴的。 薛一梅见厨娘们走了,这才招呼家人坐到了桌前,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今天的饭菜除了一道小鸡炖蘑菇,还有就是有一道红烧肉,做了满满一大盆子,颜色非常透亮红润,肥而不腻,软糯香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这道菜自然给了三位厨娘拿了一些去。 其他都没有啥出色的,也就是木耳炒肉,凉拌萝卜丝以及清炒白菜丝。 今天没有鱼,看起来昨天的鱼可能是李壮将家藏拿了出来,虽然红烧了,但味道却不咋样,尽管如此,昨天却没能剩下多少。 也是啊,这么多人呢,薛家人还是刚从饿肚子过来的,怎么会嫌弃味道不好呢?还能剩下饭菜,也是因为饭菜每次做的太多了,也太浪费了。 在西跨院的厨房洗刷碗筷的时候,王兰花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大姑,还是别让她们来做饭了,你看看浪费了多少米粮菜蔬?还有那红烧肉,咱们也不是啥金贵人家,每顿吃肉也太那个啥了,没必要嘛,管他是啥,咱们能吃饱饭就行了,顿顿吃肉,吃的我心都疼了!” 薛一梅将盆里洗碗的泔水倒在了泔水桶里,拎着泔水桶倒在了厨房外面的一个土坑里,回来一边用清水洗刷泔水桶,一边看着嫂子,笑道:“怎么,嫂子着急了?” 王兰花见薛一梅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嗔怪道:“你不着急吗?她们也太过分了吧?每顿饭都这么吃,占便宜没够是不是?” 第三百三十章 薛一梅的用意 () “知道你心软,做多了你肯定给她们,她们还真敢要,给她们就接着,脸皮可真厚!” 薛一梅将洗刷干净的泔水桶放在一边,语重心长的说:“嫂子,咱们虽然是东家,但是你没有发现吗?这里的人日子过得也很艰难的,衣服就没有不带补丁的,脸色也非常不好,身子也很单薄,这说明了什么?” 王兰花听了,一下子沉默下来。 是啊,几位厨娘但能有法子,也不会做这么明显的事,只为了给家人带口吃的,却冒着被东家责怪的风险。 想一想,她很快理解了厨娘们的心思,为了让家人能解解馋,能吃饱饭,再过分的事恐怕都能做得出来。 换做自己是厨娘,为了给儿子带口吃的,东家也好说话,恐怕比厨娘们还过分。 不过,想通是能想通,也理解厨娘们,但王兰花还是很心疼那些花费。 薛俊梅将厨房打扫干净,也站在姐姐身边,静静地听着。 薛一梅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已经快要到头顶了,就关上了厨房门,和嫂子、妹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咱们虽说是东家,能左右佃户们的去留,但是,这些人以前毕竟是给宿家干的。” “宿家是什么人家,不说恐怕你们也知道,这些佃户可是将家人都卖给了宿家,咱们初来乍到,手里没有攥着能左右他们生死的身契,凭什么能让这些人对咱们忠心呢?” “咱们财富是能和宿家相比,还是地位权势能和宿家相比?想要这些佃户心甘情愿的忠心咱们,这可能吗?” “你们是不是想说,咱们和宿家关系不一般,那些佃户就该听咱们的,那样想就太天真了!” “宿家是不会管这些佃户是否忠心咱们的,不然也不会明知佃户们签的是宿家的死契,还仍然让咱们用这些佃户,没有一句交代就走了。” “我和傅松本来还想将这些佃户都换了,在外面买些人回来,但是宿致远却不同意,我们眼下只能依靠这些佃户给咱们种地。” “那,他大姑的意思,是用这些饭菜收买这些佃户?”王兰花也不是笨人,一下子明白了薛一梅的用意。 薛一梅点点头,又摇摇头:“收买?算是吧,但就算给他们再多的饭菜,也收买不了他们的,这些佃户哪有那么简单?我只是想要给她们些饭菜,借机了解她们,了解她们的为人秉性。” “只有和她们一步步接触,才能逐渐和他们融合,进一步达到让他们真心相待的目的,当然,这个目标想要实现,还有很长的时间磨合,短时间是不会有效果的。” 薛俊梅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姐姐,宿家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咱们虽然白要了这个庄子,也是拿” “慎言!”薛一梅急忙截断了妹妹的话,警觉的四下看了看,才低声嘱咐道,“今天哥哥就当众说了白给庄子的话,虽然起到了震慑的效果,让李壮做了让步,但也留下了后患,你们知道吗?” “啊?啥后患?”薛俊梅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薛一梅急忙安抚道:“没事儿,别瞎想,大哥其实挺有机智的,那些话说得也很好,今天我才见识到了大哥娴熟的手腕,很自然的就让李壮解除了对咱们的抵触,还让他有了一丝敬畏。” 王兰花听薛一梅夸奖自己的丈夫,也非常高兴,但还是担心的问:“你刚才不是说你大哥有了啥后患吗?那咋办?” 薛一梅笑道:“是啊,是有了后患啊,不过,这个后患可不是只有咱们一家的,而是两家的,虽然更多的人知道了今天的事,但是这样导致的结果却让宿家替咱们分担了不少,将来人们的注意力是放在小小的傅家还是实力雄厚的宿家呢?自然是后者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宿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宿家为什么这么对待咱们,但有一条我却是知道的” “哪一条?”旁边却有人接过了话茬,听话音却是傅松。 薛一梅抬头一看,好家伙,傅松、薛春山和薛春雨齐刷刷的站在了通往西跨院的门口,刚才的话,很明显他们都听到了。 不仅是傅松,薛春山、薛春雨此时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他们都被刚才薛一梅的话吸引了。 他们是怎么恰好走到这里的呢? 原来,午饭后,孩子们都困了,薛一梅、王兰花和薛俊梅因为洗漱碗筷不在,薛春文只好在东屋炕上陪着三个孩子睡下了。 傅松和薛春山、薛春雨就想趁机查看一番院子,因为自从来了这里只有第一天草草的看了一遍,其他地方还没有仔细看过。 于是三人出了正房屋,只是刚刚走到西跨院门口时,正好听到院子里薛一梅刚才的一番话,就不约而同的站住静听了起来。 说实话,他们对宿家的做法也很恼火,怎么就这么将他们撂在这里不管了呢?这个庄子说是送给了傅家,听着很简单,办理各种手续就行了,但是里面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说清楚,下一步傅家根本无法管理或者压服这些佃户。 首先是这些佃户的归属问题,到底是仍然属于宿家还是雇佣于傅家?如果是前者,那傅家就等于是从宿家雇佣的佃户,那这些佃户还属于宿家,怎么可能真心和傅家合作呢? 就算还像以前那样种植那些耕地,但彼此之间连起码的约束都没有,还种个屁的地呀?也很尴尬的好吗? 傅家想要更换这些佃户,宿家却还不同意,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就算宿家抓住了傅家的软肋,等于变相囚禁了薛家做为人质,就算现在傅家没有防备上了贼船,属于他为刀俎,我为鱼肉,但如此合作也太憋屈了吧。 还有就是那些粮食,说是部给了傅家,可是,之前钥匙却由属于宿家的庄头掌管,这,这也过分了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若有所思 () 虽然在傅松的威胁下李壮终于给了钥匙,但这样要来的钥匙,拿在手里心里能舒服吗? 最后是那些护卫,宿家也不说这些人到底归谁,就这么放在那里,傅家到底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们?是放任不管,仍然由宿家提供钱粮支持?还是由傅家接手最后归属于傅家? 这一个个的问题,自从到了这里就困扰着傅松和薛春山,只是眼下两家已经和宿家合作到这种地步,宿家又如此强势,处于弱势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等待,等待宿家给一个交代。 毕竟,你就是再不甘心,再有个性,再想破除笼罩在两家头顶宿家强势的羽翼,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更何况还面临着毛家的报复和幕后之人的袭击,导致傅松和薛春山他们犹如被人捆绑住了手脚,动弹不能,也只能任人摆布。 但心里的各种担忧却与日俱增,只是面对一群妇孺不好说出来罢了。 现在听了薛一梅的一番话,傅松等人都若有所思,也希望听薛一梅说出一番说服他们的理由来。 因为从内心深处,他们不愿意相信宿致远是这么卑鄙的人,也希望自己想多了。 薛一梅见到傅松和大哥、二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和自己之前一样想多了。 因此,薛一梅也没卖关子,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我问你们,咱们傅家或者说咱们傅、薛两家,有什么东西是宿家需要顾忌的吗?” “如果你们还不明白,那我再问一句,如果凭着宿家的手段,咱们两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宿家办不到吗?一种非常简单的做法,夜里走水,就能让咱们两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毁尸灭迹,这一点,你们肯定也清楚宿家办得到!” “可为什么咱们两家还好端端的活到现在,不仅白送给了咱们庄子,宿家还专门派出护卫,千里迢迢的护送咱们到了这里,宿家是闲的没事儿干,才这么护着咱们?还是真心想和咱们合作?” “不要说那什么配方的话,宿家既然有如此实力,小小的配方难得住他们吗?除非我不顾两家人的性命,鱼死网破!” “所以说,我的意思就是,宿家,是值得我们信任的!” “咱们不要太过草木皆兵,也不要太妄自菲薄,虽然这世上有很多虚伪卑鄙之人,但凭我的直觉,宿家应该还是有诚意的,咱们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过两天房契地契都会办下来,以后的事情,咱们慢慢来吧。” “只要那些佃户到了季节按时春种秋收,管他们是谁家的呢,咱们的目的不就是管理这个庄子,多打粮食吗?” “只要打下的七成粮食给了咱们,谁管他是地球人还是星球人?” “还有就是,不管怎么说,去除咱们的无端疑虑之外,这里相对于外面还是安多了,就算这个世道乱了,这里有山有水有地有粮食,一家人总能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傅松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啊,宿家的实力比之毛家强了不是一两个档次,想要对付小小的傅家、薛家简直就是小意思,伸伸手指就办得到,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多了? 但又一想,宿家既然诚心合作,有必要设置这么多的障碍吗?如果宿家面对的是比宿家更强势的人家,他敢这么做吗? 说一千道一万,自家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弱到宿家根本就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手段,这不得不说是自己的悲哀。 身为一家之主,家里的顶梁柱,自诩强势,无所不能的傅松在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时,却总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知道是自己的阅历和成长环境局限了自己的眼界。 但每次都是薛一梅却游刃有余的做出准确的判断,为大家解惑,这让他心里敬佩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产生自卑,也有种失落感。 说实话,这样的媳妇让他压力很大,头脑比自己聪慧,遇事也比自己更冷静、更从容,赚钱的本事自己更是拍马也难及。 有时候,他自惭形秽的同时,也有一种憋闷的感觉,觉得自己在薛一梅面前,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无所适从,那种只能仰望的感觉不是身在其中,是不会知道是什么滋味的。 分明自己也是狠绝冷酷的性格,危急关头不惧生死,为家人也可以舍弃性命,可是,在面对薛一梅时,他的优势却忽然丧失了,这让他有时候非常惶恐和不自信。 虽然薛一梅够聪慧,也有本事,家里也一直靠她在养活,他也很是感激她。 但人是不是不知足呢?还是他内心深处的大男子主子在作祟?傅松有时候甚至觉得薛一梅就像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自己那点儿本事在她面前压根就不够看。 他分明也很努力,想要为家人遮风挡雨,可是他发现,他就算是使出浑身的力气,也赶不上薛一梅随便出个主意,财富就跟做梦似的,滚滚而来,让他望尘莫及。 他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很不应该,也很丧良心,更不敢和任何人说起,但有时候这种想法就像漫山遍野的野草,在心底疯狂的生长,让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丑陋和不堪!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宿家太过分了,想要将薛家人作为人质,要挟傅家。 可是,薛一梅却很快从纷乱的思绪中冷静下来,条理分明的分析出问题的核心,说服大家要相信宿家,不要自乱阵脚。 自己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这就是自己和媳妇的区别吗? 自从他服徭役回来,他和薛一梅之间这种细微的差距,已经不知不觉、潜移默化的渗透到了家里每一处,影响到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傅松就算察觉到了,也无力阻止。 何况,自己还要跟着薛一梅读书习字,跟着她学习更多的学问,就算心里偶尔冒出一丝骄傲和自豪,为自己有这样的媳妇沾沾自喜。 第三百三十二章 微妙的心理 () 但随之而来的失落和自卑,还是会蔓延到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他也曾经很大度,不在乎薛一梅的优秀,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很快就能赶上她! 可是,现实却是最残酷的,不管他怎么努力,和薛一梅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穷其一生,恐怕都难以达到。 他很倔强,越是这样,他越是刻苦,只想和媳妇的距离缩短一些,再缩短一些,不要差的那么明显。 也因此,心里的那些小情绪促使他更加勤奋和努力,想要赶上薛一梅,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超过薛一梅。 但每每看到薛一梅那么辛苦为家里操持奔波,他心里又很心疼,也不想让她这么辛苦,为自己心里却嫉妒媳妇的优秀而暗自羞愧不已。 说实话,他现在既享受薛一梅带来的物质上的充足,使家人免除了饥寒交迫,挨饿受冻,心里又羡慕和嫉妒薛一梅的本事。 这种种矛盾的心里,就像是一棵小树苗,初时不在意,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在他心底长成了苍天大树,他自己就算想要拔出,也要弄得伤筋动骨不可。 傅松也很鄙视自己的这种矛盾心理,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没有一点儿男子汉该有的胸襟,更怕薛一梅有一天知道自己的想法离开自己,离开傅家。 好在他的掩饰功夫到家,薛一梅并没有感觉到他的这种细微变化,就是张虎也没有察觉到他这种微妙的心理。 此时,面对薛一梅的睿智和聪慧,傅松竟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简直无颜面对她。 好在薛一梅让薛春山吸引了注意力,正在听他说话,傅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凝神倾听起来。 薛春山在听了大妹的话之后,也清醒过来,正满怀歉意的说:“大妹,多亏你提醒,不然咱们就误会了恩人了,都怪我,想得太多了差一点儿就误了大事了!” 大妹让他们过来替她打理庄子,可不是让他多事的,自己没有征得薛一梅同意,就将庄子怎么来的的底细和盘对李壮托出,当时是化解了和李壮之间的剑拔弩张,双方看似皆大欢喜,但却将隐患埋下了。 等于将宿家和傅家交易的不合理处,直接宣扬开来,有心人一定能很快怀疑这其中的蹊跷之处,给两家带来致命的隐患。 以后自己种地的同时,还要调理好与各佃户的关系才行,其他事还是不要多嘴了。 既然宿家不让更换佃户,那自己就算不能让佃户们对自己这边死心塌地的效忠,也别对自己产生抵触心理,慢慢将佃户收为己用才是最终目的。 薛春雨和薛俊梅虽然还有些懵懂,但其中的利害还是清楚的,因此,似懂非懂的跟着点点头,表示不会在外面多说话,给自家招祸。 薛一梅见家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一绷,郑重的说道:“不要这样小心,你们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咱们才是这个庄子的主人,咱们不找别人麻烦就是好的,没必要小心到这种程度。” “如果你们这样想,那还不如还跟我回去,有这样没有自信的东家吗?” “我告诉你们,如果佃户有敢不尊重你们的,可不能客气,管他宿家还是谁家,都给我赶出去,我的庄子我做主!”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霸气,也透露出了薛一梅的恼羞成怒和破釜沉舟! 薛春雨想到自己的不自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嘿嘿的笑了起来:“那倒是,大姐,我这不是怕给你们惹麻烦吗?大姐你放心,谁要是敢欺负咱,那是瞎了眼,弟弟保准打得他满地找牙!” “好,就要这样的气势!”薛一梅赞赏的看着二弟点点头,扭头看着薛春山认真的提醒道,“大哥,以后你才是这个庄子的当家人,你可不能太软弱了,要撑起来才行,你不是一个人,咱们家人可都指望你呢!” 薛春山知道轻重,郑重的点点头:“大妹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庄子的,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 一直沉默的傅松突然开口道:“大哥,以后晚上要注意门户,虽然庄子里很安,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想些什么,二弟三弟和薛柳,我建议还是和你们住在一起,不要住在外院了。” “妹夫,你的意思是”薛春山被傅松的话吓到了,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薛一梅也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大哥他们还是跟着咱们回去吧,反正这里的庄子归了我了,粮食还能少了咱的?就算少点儿也不能让大哥他们有危险啊!” 王兰花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连连问道:“这是咋说的,他大姑父,这里不安吗?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薛春雨和薛俊梅也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这里虽然有房有地,还有许多的粮食,以后不至于饿肚子,但若是有人想对自家不利,想想自家的实力,还是尽早走的好,在这里人地两生,就算薛家沟子再不好,连个住处都没有,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啊。 傅松见自己的一番话让大家如临大敌,忍不住笑着安抚道:“没有的事儿,你们想啥呢?就算有些佃户想要炸刺,也不会采取这种笨办法,他们也不敢!” “再说,他们只是佃户,只要有地种,谁做东家与他们没大多关系,谁吃饱了撑的敢谋害东家?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啊!” “我只是单纯从安方面考虑的,我今天才知道二弟三弟带着侄子在外院住呢,我觉得人员太分散不太好,这才提一提。” “再说,你们以为那些护卫是干啥的?就是震慑一些不老实的佃户的,他们怎么容忍那种不安的情况出现呢?” “不过,那些护卫毕竟听从宿家的吩咐,咱们也不能部指望着他们,总之小心一些还是好的!” 傅松其实有一层顾虑没有说出来,他怕弄得薛家不敢住下去,这才含含糊糊的提醒了一下。 第三百三十三章 提醒 () 今天他进入仓库后,感觉到了很明显的敌意,而这些敌意却来自于那些护卫,这让他很是警觉。 佃户有啥威胁,最大的威胁应该是那些护卫,这才是他要真正表达的意思。 不过,薛家人都很聪明,薛一梅懂了,薛春山也懂了,两兄妹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沉默下来。 薛一梅沉思了一会儿,这才看着傅松说:“你和大哥去找一趟李壮,就说我要见宿致远,不管宿致远在哪里,我都要见他一面!” 她不能将隐患给家人留下,如果这些护卫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仓库里的东西她会让宿致远搬出去,自然也包括那些粮食。 护卫的最大作用是看守仓库,仓库空了,那些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危险也自然解除了。 如果宿致远不同意,不解决这个隐患,她宁愿不要这个庄子了,也要保证自己家人的绝对安! 当然如果这一切是自己的虚惊一场,她也会让宿家觉得和自己合作绝对物超所值,宿家绝不会吃亏,以后会有更大的利益! 其他东西如果宿家看不在眼里,火药配方则是她最大的底牌,就算有硝石、木炭和硫磺,也有了火药的配方,但如何提取更纯粹的硝石,其中的比例和操作程序,却只有自己掌握。 如果自己家人有任何闪失,别说配方了,到时就是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她不相信宿致远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敢纵容属下这么对待她的家人。 对和宿致远见面,傅松和薛春山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也想弄清楚宿致远真正的目的,因此也没多耽搁,两人立即赶往了李壮家去传讯。 临走,傅松见薛一梅俏脸紧绷,一脸的戾气,忍不住暗暗叹息。 宿致远如果识相,就不要触碰薛一梅的逆鳞,不然,连他都不知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薛一梅看似好说话,心地也善良,但是这是在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激起了她的怒火,触碰了她的底线,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被人逼上绝路,她不介意大开杀戒,鱼死网破,与敌人同归于尽! 现在的薛一梅武功提高的很快,已经领悟了许多高层次的东西,应付一般高手绰绰有余,尤其是她习练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拳法,再结合自己教的武功,薛一梅不说是一流高手,二流高手还是可以跻身其中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很多时候薛一梅都在藏拙,不想在人前显露真正的实力。 现在薛一梅手里握有竹管雷、麻纸雷这些大杀器,更是如虎添翼,不可小觑。 而薛家人也不是软柿子,早在薛家沟子时,傅松就教会了薛春山兄弟三人使用竹管雷、麻纸雷了,而且那次临走他给薛家也留下了不少管雷。 这次搬迁,薛家手里的管雷不可能不带来,护卫们如果安分守己不找麻烦,还能太平无事,如果真的敢欺上门来,傅松估计一定会地动山摇,血流成河,闹得不可收拾不可。 傅松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这才适当的提醒了他们。 不管写的谁的名字,谁来打理,这个庄子都是傅家的,虽然给薛家划出去了四十多亩地,但剩下的耕地还有不少,何况后山还有两个果林? 这一年的出息可不少,粮食在这个世道很珍贵,傅家自然不会将粮食卖出去,就算仓库到时搬空了,一粒粮食也剩不下,今年的收成总会给傅家吧?那也不少了。 如果按照一亩地打一百斤粮食,剩下的二百五十多亩地,不算给薛家的四十多亩地,去除三成给佃户,还剩不少呢,最少怎么也有一万五千斤粮食。 这些粮食在这个世道,是很大的一笔财富,就算将来傅家的所有人搬过来,也能够吃用了。 他怎么会容忍庄子里有不服傅家的人存在呢?既然这些人不服管,那就让能管他们的人来收拾他们吧。 傅松暗暗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傅家是任人欺凌的人家?虽然自己赚钱的本事比不上自家媳妇,有时候还很嫉妒和失落,甚至自卑,但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对危险的预知能力,薛一梅还是比不上自己的,这个优势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既然媳妇是真的能干,自己怎么赶都赶不上,那自己还是干自己拿手的吧,就让自己为媳妇和家人保驾护航吧。 傅松和大舅哥薛春山很快来到了李家,却发现李家有客人,这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屯的庄头邵通。 虽然之前匆匆见过一面,彼此心里都知道对方是谁,但李壮还是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在李壮的介绍下,双方一番客气的见礼后,出于礼貌,邵通首先问傅松二人的来意。 毕竟傅松现在等于是七屯的东家,傅家和宿家真正的关系怎样,邵通不像李壮似的茫然无知,他是知道些根底的。 再看傅松双目如电,身材健壮挺拔,遒劲有力,一看就身负不俗的武功,邵通就算是此地的地头蛇,也不敢怠慢。 傅松自然也不敢托大,邵通的武功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因此直接说明了来意。 “不知宿先生有没有时间,有些问题我们想要请教宿先生,看能不能请宿先生抽空过来一趟?”傅松说的很客气,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并刻意收敛了身上的霸气外露,表现的非常淡定从容。 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些他是在刻意模仿宿致远,宿致远的优秀,他有生之年怕是都难以赶上的,这才是导致傅松自卑的真正原因。 薛春山可没有傅松那么多的心思,神态虽有些拘谨,也有些小紧张,但是却很朴实大气。 当下冲着邵通他们客气又不失礼貌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这边确实有事,并没有多说话。 邵通看了李壮一眼,见李壮很紧张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可能将主子的事情办砸了。 但当着傅松他们又不能发火,便客气的说:“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我会尽快通知主子过来一趟。”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房北镇 () “不过,京城里事情很多,主子什么时候有空我也不知道,还请各位东家不要着急。” 傅松知道宿致远在京城是个人物,不说宿家的商业王国需要他掌舵,就是应付京城的人情往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肯定很忙,因此也不强求,当下站起身来,笑着点点头说:“好,那你们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薛春山也礼貌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搅了。” 两人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还没等两人迈步,邵通却叫住了傅松:“薛东家、傅东家,请先等一下!” 傅松回过身来,看向邵通,奇怪问:“邵庄头,还有事?” 薛春山也纳闷的看着邵通,不懂他为何叫住他们。 邵通看了薛春山一眼,说:“是这么回事,我打算今天下晌去县衙办理房契地契,顺便给薛家大小落户,不过县衙那边有规定,傅、薛两家的户主当时必须在场,也需要两位户主当场摁手印,还有,如果七屯想要落在薛一梅东家名下,还需要薛一梅东家走一趟。” “你们回去后商量一下,看是下午去办还是等明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你们看怎么样?” “县衙距离这里远吗?有几里地?”傅松问。 办理各种手续自然越早越好,他也想尽快办下来,但如果距离太远,下晌半天怕时间不够用,因此必须问清楚。 “不算太远,距离咱们这儿也就二十多里地,如果现在就走,天黑前应该能够回来。”李壮没等邵通开口,抢着解释道,态度非常的恭敬。 他算是看出来了,傅、薛两家和宿家关系肯定不一般,不然,邵通不会因为这件事单独跑一趟。 自己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不要再得罪新东家了。 傅松看了薛春山一眼,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样,那就下晌去吧,我这就回去通知我媳妇,咱们一会儿在庄门口汇合!” “好,我们待会儿在门口等你们!” 双方商定后,傅松和薛春山急匆匆的回到了宅子里,将这件事情跟大家说了。 薛一梅一听,也很合理。 庄子既然属于自己名下,办理过户手续自己不在场怎么行?因此自然同意跟着邵通去县衙办手续。 傅松见薛一梅同意了,决定赶着一辆马车去,这样免得薛一梅抛头露面的不太方便。 丫丫、傅欢一听,哭闹着非要跟着,就是薛柳也眼巴巴的看着薛一梅,一副很想去的架势。 薛一梅想了想,还是狠心拒绝了孩子们,也拒绝了傅松坐着马车前去的提议。 “马车就免了吧,我可不想再遭罪了,那滋味可不太舒服,还不如走着呢。” “丫丫、欢欢和柳儿也不能去,主要是时间太赶,我们都是大人,快走几步,早点儿晚点儿都没事儿,还有今天主要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儿,带着你们干什么?” 听了薛一梅的话,薛柳蔫蔫的垂下了小脑袋,丫丫和傅欢却扮可怜,撒娇的扑到了薛一梅身上,眼泪汪汪地非要去,说什么她们不会是累赘,大人走多快,她们也赶得上。 薛一梅这次却没有依了她们,好言劝了好久,许诺给他们三个带好吃的回来,孩子们这才高兴了,依依不舍的将薛一梅、傅松和薛春山送了出去。 临走,薛一梅嘱咐薛春雨、王兰花等人,就在家里待着,等他们回来,尽量不要出去,王兰花自然答应下来。 三人走到庄子门口时,见邵通和李壮已经等在了那里,双方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也不耽搁,立即启程赶往了此地县衙。 出了庄子,他们就顺着庄子门前的那条土路,一直往里走,也就是右手边的西南方向。 薛一梅发现,这条土路是沿着山脚修建的,等于是在燕山山脉的南麓,而那条还在封冻的小河一直环绕在山脚,路上山林密集,奇峰陡峭,风景很有特色。 在土路的另一边,是面积不小的耕地,出了七屯的地界之后,经过了八屯、九屯两个村落后,又拐过了一个山脚,眼前却出现了大片的平原。 这样算下来,七屯距离县衙不算太远,也就二十五六里地,九屯距离最近,也就七八里地。 在拐过山脚之后,在山下竖立着一块青石界碑,上面篆刻着“渔阳县北镇”字样。 薛一梅盯着界碑看了几眼,脑子里想了好久,才想起,好像渔阳是隋朝时对怀柔的称呼,难道自己庄子所在的区域是现代的怀柔地区? 但也仅限于此,其他的她也早就忘了。 跟着邵通和李壮,薛一梅、傅松和薛春山走出了山里土路,又顺着一条山外的土路走了将近二里地,才进入了渔阳县县衙所在地房北镇。 房北镇的规模倒是不小,只是外围的房屋大都是破旧低矮的泥草房,密密麻麻的分布在狭窄的街道的两边。 她们是从东边进入镇子的,穿过外围的一片片的泥草房,然后进入了镇里唯一的一条十字大街,也是县衙唯一的一条主街。 其余街道都是土路,主街道却是铺的石子路,听路上李壮介绍,主街道上大都是城里的官绅富户的居住地。 东街,也就是南北大街东边,包涵县衙、府兵卫所、教谕训导之所,驿丞等官衙之所,还有高层官吏家眷、本地士绅、富豪的住所。 西街,也就是南北大街西边,住的是家境比较富裕的富户和一些低层官吏。 主街之外,居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家境也比较贫寒,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当然,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当属几条主街,铺子林立,人流密集,四周的建筑也都是砖瓦房,显得倒像个小城镇的样子。 薛一梅留心看着四周的铺子,发现这里虽然接近京城,但规模还不如康平镇呢。 街上的行人也分三六九等,有衣衫光鲜的士绅豪商,也有粗布衣衫的普通百姓,更有许多衣衫褴褛形似乞丐的底层贫民。 第三百三十五章 渔阳县衙 () 越接近县衙,四周越肃静,等到他们到了县衙外面时,四周已经不见了小摊位,只有几个流动商贩挑着担子寻机兜售各色商品和小吃食,远远的看到衙役过来,立即作鸟兽散,逃之夭夭。 渔阳县县衙坐落在东街北端,坐北朝南,从外面看建筑非常宏伟阔朗。 薛一梅他们跟着邵通、李壮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县衙,很明显邵通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守门的衙役在他们走近时,不仅没有刁难吃拿卡要,反而讨好的笑着,殷勤的将他们一行人带了进去。 邵通表现的不卑不亢,李壮也昂着头志得意满的样子,让薛一梅暗暗惊奇。 看来宿家在京城附近的影响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薛一梅和薛春山跟着邵通、李壮最先走了进去,傅松则留在了最后。 可是,就在薛一梅、薛春山兄妹进去的刹那,最后面的傅松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犀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身上。 这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本来藏在暗处正盯着傅松一行人,见傅松看过来,立即心虚的钻入了一条小胡同,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傅松见了,心里一动。 他看了一眼已经进入县衙的薛一梅和薛春山一眼,知道随后办理房契地契和落户的事情和自己没啥关系,他们在里面也很安,不用自己时刻跟着。 其实,他之所以跟过来,纯粹是一个保镖的作用,不放心薛一梅他们,因此当下也没多想,立即纵身跃起,几个起落间人已经跟进了小胡同。 傅松也是艺高人胆大。 他是发现刚才那个黑衣人,很像那次在柳河镇袭击自己的那些人,他不想惊动薛一梅她们,反正就算他们有埋伏自己不敌,自己怀里也有几个竹管雷,也能够自保,因此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此时,追到小胡同的傅松,却发现里面是个死胡同,更不见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踪影。 正在他觉得不对,想要退出小胡同时,脑后忽然袭来一股劲风,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脑后传来一阵巨疼,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傅松一晕,之前那位黑衣人立即显出身形,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给傅松喂了进去,然后轻松的夹起傅松高大的身躯,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却说薛一梅他们。 薛一梅是在进入县衙之后,才发现傅松不见了的,当时她也没多想,以为进来也没他什么事,在外面等着呢。 她和大哥薛春山跟着邵通、李壮进了县衙,绕过庄重肃穆的一字照墙,穿过八字形大门,从仪门的东角门进入了县衙六门的公事房。 公事房建在大堂和仪门的东西两边,各有七间厢房,东为吏、户、礼房,西为兵、刑、工房,合成六房,六房是县衙和朝中六部、六科相对应的办事机构,各房由知县统筹管理,各司其职。 仪门与六房廊道相通,并与大堂相接,方便知县处理各项事务。 薛一梅和大哥跟着邵通、李壮进了东边的户房,里面户房的管事见了,立即站了起来,态度非常热情:“哟,邵庄头,李庄头,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过来有事吧?来来来,快坐下!” 旁边的书吏立即搬来几个凳子,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邵通却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扔给了那个管事,笑道:“嗯,有个事儿麻烦你给办一下,这些给兄弟们分分,是个意思,别嫌少!” 管事的拿起钱袋颠了颠,脸上客气的笑一下子变的很真诚,笑的三角眼都眯了起来:“看看,这是咋说的?哪能让邵大哥破费呢?这不见外了吗?拿我李雄当外人不是?” “行了,别废话,赶紧办吧,办完了我们还得赶早回去。”邵通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好咧!我李雄听邵哥的。”管事的,也就是叫李雄的,立即坐在了桌子前,很快就办了起来。 不一会儿,县衙原先的存底,七屯的房契地契就都改成了薛一梅的名字,薛一梅作为户主,李壮作为宿家的代理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摁了手印。 薛一梅也把那两户不种的耕地,改成了大哥薛春山的名字,地契也写成了薛春山。 然后薛家大小六口人,落户七屯,庄头李壮,邵通都签了字,薛春山作为家主自然也签了字。 最后开具了相关的房契、地契,后来还都重新存了档,手续这才算是正式办完了。 事情办完了,大家也没多耽搁,很快出了县衙,准备返回去。 薛一梅和大哥薛春山最先走出了县衙,邵通和李壮有事去了别的办事房,让他们兄妹在门口稍等一下,薛一梅自然也答应了。 可是,当薛一梅和大哥走出县衙大门时,却震惊得发现,傅松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广场,四周一览无余,根本就没有傅松的身影! 这个发现,让薛一梅心里顿时一沉,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心底更是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是知道傅松的身手的,也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傅松是绝不会离开的,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大活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了呢? “傅松!傅松!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咱们回家啦!”薛一梅惊慌的四处张望着,失控的叫喊起来。 薛春山也同时察觉到了傅松的失踪,想到傅松在柳河镇就曾经遇到过袭击,不由得也惊慌起来,但看着到大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样子,强按下自己的惶恐,赶紧上前安抚道:“大妹,没事儿啊,傅松,傅松也许去茅房啦,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大哥!大哥,傅松是真的不见了,怎么办啊?天呐,老天爷,你就不能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吗?呜呜”薛一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大哥身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 傅松失踪 () 薛春山也很着急,很害怕,他一边不停地张望着四周,期盼着傅松突然出现,一边拍着薛一梅的肩膀,不住的安抚着:“大妹,别哭,大哥在呢,傅松会没事儿的,他那么大个人,身手那么好,会回来的,不怕啊” 这时,邵通和李壮办完了事情走了出来,听见了薛一梅的叫喊,都大吃一惊,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咋地啦?出了啥事儿?”邵通快步如飞,很快就到了薛一梅兄妹跟前。 李壮也飞快跑来,连声问道:“咋地啦?傅松傅松出啥事儿啦?” 薛一梅此时哭的泣不成声,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薛春山三言两语将傅松不见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希冀的看着他们,希望他们帮着找找傅松。 听完事情的经过,邵通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眼里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咬着牙骂道:“尼玛的,谁这么大的胆子,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竟然敢动老子的人,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李壮却没有失去理智,第一时间跑去县衙门口,去问那两个守门的衙役,问他们见没见到傅松是怎么失踪的。 还别说,两个衙役还真是有些印象,其中一个衙役说:“刚才那位先生本来想进去,后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就跑进了那条小胡同。” 说完,用手指了指县衙门口广场右手边的一个小胡同。 另一位也补充道:“嗯,那位先生临走还朝里看了一眼,才走的,那速度,太快了,几乎一眨眼就不见了。” 主要是下晌县衙门口根本没有什么人,只有邵通一行人,衙役们才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傅松长得也很高大俊美,男子里很出挑,更容易让人记住。 大家一听,立即奔向那个小胡同。 薛一梅这时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哭泣,跟着大家来到了小胡同,仔细的查找起来,却根本没有发现傅松的任何踪迹。 而且这条胡同走到头竟是一条死胡同,这让大家很奇怪,傅松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进了这里呢?又会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呢? 傅松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身的武功不说出神入化也差不了多少,能够让他身戒备的时候被人掠走,这人的功夫肯定臻至化境了。 或者,是大家想多了,傅松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追下去了? 虽然这样想有些乐观,但这也是一个思路不是?万一傅松没事儿呢?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壮的话,他不认为有谁跟一个乡下农夫过不去,冲着什么呀?是有财还是有势?除非碰上了个女疯子,看上了傅松的出众的容貌,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薛一梅却不相信傅松不告而别,他一定是出事了! 此时,她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首先,傅家的仇家,谁更有可能。 毛家吗?如果是在康平镇上,毛家出手的可能性还真的有,但毛家最恨的应该是自己,会千里迢迢的追到这里掠走傅松吗? 而且是在宿家的眼皮子底下,毛家的实力肯定有,但毛家有这个胆子吗?有彻底惹怒宿家,面对宿家报复的准备吗?除非毛家的当家人是个疯子! 等等,那个变态可不就是疯子?难道他看上了傅松的好容貌? 不不不,怎么可能,毛鹏翔就算是再疯狂,也不会派人到这里做这种事的,最主要就算真的是这样,凭着傅松的武功也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虽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绝对没有,但可能性太低了。 而最让薛一梅担心的,还是那个路上追杀他们的幕后凶手,这些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更何况傅松已经遇到过一次刺杀,这次也不能排除他们再次行凶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傅松那就危险了,薛一梅想到这儿,心急如焚,急忙问李壮和邵通:“李庄头,还有这位邵庄头,你们能不能通知一下宿先生,请他帮我找找我丈夫?” 邵通虽然知道傅家火药配方的事情,但其他事他是不知道的,但就这个已经让他如临大敌,神戒备了,就是薛一梅不提出要求,他也会发动人员,力寻找。 因此,薛一梅的话音刚落,邵通就郑重应承道:“薛东家放心,傅松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的。” “这样,你和薛东家先回去,反正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在这里带着人继续寻找,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将傅东家找回去!” 薛一梅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是累赘,傅松的身手都吃了个这么大的亏,自己在这里于事无补,还要邵通牵涉精力照顾自己,何况她也怕家里也出事,因此,便点头答应了。 “好,邵庄头,那就麻烦你了,求求你,求你多派些人,一定要将我丈夫找回来,他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们不能没有他!”薛一梅说到后来,眼泪住不住的流了下来。 “拜托了,拜托了!”薛春山冲着邵通鞠了一躬,认真的恳求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们和李兄弟先回去吧。”邵通向薛一梅等人挥了挥手,立即纵身跃上了屋顶,并打了个呼哨。 几条隐藏在暗处的人影,随着这声呼哨,很快也追随邵通而去,几个起落间,倏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李壮羡慕的看了远处一眼,这才带着薛一梅和薛春山离开了渔阳县,匆匆返了回去。 再说那个黑衣人。 夹着傅松跃过了这片低矮的房屋之后,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上了一辆样式普通的带蓬马车,之后,这辆马车穿街过巷,走了很久,才在一座普通的民居前停了下来。 这处民居地处偏僻,四周的人家早已经被他们的人买了下来,因此,就算马车停在这里,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黑衣人却非常谨慎,在他夹着傅松进了民居之后,马车车夫却按照他的吩咐原路返了回去,然后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北镇。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神秘女子 () 黑衣人夹着傅松走进民居,进了正屋后将傅松放下,然后在东屋一块墙壁挂着的壁画上,摁了一块不明显的山石,随后头也不会的出了东屋,夹着傅松却去了东厢房。 此时,作为柴房的东厢房的北屋地面上,却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洞,黑衣人夹着傅松径直跃了下去,地面的洞口很快就无声的合拢了。 这个小院的每个屋子每天都会有人定期打扫,柴房也会有人按时送柴火来,因此,黑衣人进出就算留下些许痕迹,很快也会被消除干净。 黑衣人夹着傅松进了地洞以后,里面一片漆黑,但黑衣人却不需要照亮,沿着里面宽敞的路径一直向前走着,直到走了大约一里多地,才遇到了一个拐角。 黑衣人在漆黑的洞里,准确的摁了墙壁上的一块略微凸起的地方,左边的墙壁上立即露出了一个洞口,黑衣人径直走了进去。 这次路径却是向下,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又停了一下,找到又一个洞口走了进去,然后往上又走了大概一百米远,这才平行走了半里地后,在一块墙壁上摁了一下,又一次露出一个洞口后,静静地停了片刻,才夹着傅松走了出去。 这条密道如果不是熟悉内情的人,就会触碰里面的机关,轻则重伤,重者丧命。 因此,黑衣人走的无所顾忌,根本没有防备有人会识破机关。 但傅松却在进入地下不久就有了意识,虽然身体感觉很无力,脑子里也晕晕乎乎的,但却知道自己在被人夹着走。 可是,就在他想咬破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时,却发现身酸软无力,连咬破舌尖都办不到,忍不住心头大骇。 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和傅家有什么仇怨?如果是幕后之人派来的,应该给自己一个痛快才是,为什么给自己下软骨散和药? 这到底是什么人?自己不记得招惹过除了刺杀自己的那帮人还有别人啊? 他知道,黑衣人虽然武功极高,但如果真刀真枪的对打,自己就算不是对手也能支撑一阵子,不至于被人连个照面都没有就被人下了黑手,被人挟持动弹不能。 他吃亏在太大意了,没有防备此人轻功高出自己太多,早就在胡同里等着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冷不防,这才着了道。 在山洞里傅松努力屏住呼吸,保持着清醒,虽然脑子里仍然昏昏沉沉的,但他尽力记熟经过的路径方位,直到出了洞口,才假装晕了过去。 没想到这时黑衣人却哈哈的笑了出来:“好小子,武功不错嘛,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还想骗我?小子,你还嫩着呢,你以为记熟密道就能进来了?哈哈,到时你敢进来,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和我斗,你差的太远了!” 傅松大吃一惊,急忙尽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纵使他定力足够,也被他吓了一跳。 傅松嘶哑着嗓子问道:“老丈是谁?为什么将我掠来?” “这个问题我可不能回答你,小子,先吃了这个,下面可便宜你了,小子,好好珍惜吧!”老者没有理会傅松的问题,而是不由分说的捏开傅松的嘴巴,将一粒药丸塞了进他的嘴里,并喂了些温水进去。 傅松知道药丸不是好东西,立即拼死命的挣扎起来,怎奈中了软骨散,身无力,怎么会是老者的对手?最终药丸还是被喂了下去。 几乎是药丸咽下去的三息之后,傅松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两个老嬷嬷,两人指挥着两个小厮将傅松抬了出去,在西厢房里清洗干净,然后用锦被裹着,送入了正房东屋一个清雅洁净的房间,放在了烧的暖烘烘的土炕上。 炕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被褥,厚实的窗帘将外面的光亮完遮挡住了,柜子上两个巨型蜡烛燃烧着,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优雅大方、美丽迷人的女子从套间走了出来,静静地在炕前端详了傅松片刻,才自言自语的说:“还算厚道,给我找的这个男人模样还算过得去,买卖还算公道,最起码对得起我的第一次,我也算是对得起他了,牺牲的也算有价值。” 说完,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咬咬牙,爬上了火炕,自顾自的脱了身上的衣服,搂住了此时一丝不挂、呼吸粗重的傅松 却说李壮,带着薛春山、薛一梅兄妹很快回到了庄子里。 虽然他的责任不大,但终究新东家刚来了两天就出了事,他还是担心不已,怕宿家责怪他办事不力,也怕新东家将傅松出事怪到他头上,因此,一路上对薛一梅兄妹非常恭敬,也非常同情。 回到庄子里后,更是第一时间去了仓库,想要让常勇派人去北镇找找。 常勇虽然对傅松他们侵占宿家的庄子不满,但傅家、薛家人的安也是在他们护卫之内,傅松的失踪他要是不管,也怕宿致远会怪他,因此答应立即派人去镇里查找。 本来他还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武功高强的傅松,原因倒很简单,就是不想被宿家将自己这些人送给傅家,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没想到有人提前下手了,这让他心里很是痛快。 但这种心情却不能表现出来,这个李壮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以前自己这些人也听从他的吩咐,但李壮自从换了新东家就变了,有倒向新东家的倾向,自己的这种情绪,可不能让他看出来。 虽然他知道有邵通在,根本不用自己出头寻人,但面子情还是要做足才好。 李壮见常勇答应了,心里也好受了些,这才转身往家走去,想去嘱咐一下媳妇她们,新东家心情不好,有点眼色,做事小心着点儿。 第三百三十八章 心如刀绞 () 可是到了家一看,媳妇她们早就走了,他也只好暗暗叹息,希望媳妇她们有点儿眼色,不要触了新东家的霉头。 薛一梅此时哪里管厨娘们做什么? 她拖着无力的身子勉强回到了庄子里,虽然此时她已经心力交瘁,心乱如麻,但还是得强打精神,面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她预感到,劫掠傅松的人,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不会仅仅针对傅松那么简单,而傅松这时也有可能出事了! 虽然她不想这么想,也希望傅松平安无事,但她知道那太渺茫了,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孩子,还有傅、薛两大家子人,她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如果傅松真的出事,以后该怎么办? 幕后之人是不是劫掠了傅松后就放过了傅家,还是继续和傅家过不去?如果真的和傅家杠上,傅家怎么办?能否承受得住他们的强势报复? 怎么样他们才会绕过他们,才会住手? 呵呵,薛一梅此时真的是愁容满面,根本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傅家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贫苦百姓,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得罪人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怎么就被人一步步逼到这种地步了呢? 原以为自己靠上了宿家,可以高枕无忧,让家人以后可以过安宁的生活,没想到无情的现实将她的美好幻想击得粉碎! 自己现在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谁也靠不住,那以后唯有靠自己了!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巨大的财富,没有强大的靠山,对上权势滔天的幕后之人,自己毫无胜算,但她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就算她现在想息事宁人,想要和解,但对方会放过她吗?会给她这个机会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算下跪对方也会踢下巴,那自己何必临死前还被人侮辱呢? 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不过,左右也是死,那就轰轰烈烈的闹一场吧,怎么也得弄清楚对方是谁?为何跟自家过不去,然后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吧?不然死的会不会太冤枉了点儿?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丫丫、欢欢,想到有可能导致的后果,薛一梅心如刀绞,悲愤难言。 对不起了孩子们,与其让你们活在这个世上被人欺凌,还不如我带着你们早早托生,下一世希望你们有一个好的开始。 在临近宅子之时,计议已定的薛一梅下意识的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薛春山,突然怪异的笑了笑,愧疚地说:“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大哥怪我吗?” 薛春山虽然不知薛一梅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自从出了北镇后,大妹的脸色就非常难看,也一路沉默不语,他自然也想到今天的事情很不寻常,不是一般的寻仇那么简单。 傅松那么好的身手都遭了毒手,自己这一大家子人,妇孺占了大多数,还不是任人宰割?就算还没想到将会面临灭顶之灾这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因此,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见薛一梅脸色苍白,眼睛却亮的出奇,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又像是极冷的冰层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浑身像是被一股神秘极致的力量所笼罩,让他都不敢直视。 虽然自幼生长在偏僻的薛家沟子里,薛春山却因为有父亲的教导,眼界并不狭隘,也并不愚钝。 他知道眼下大妹是急红了眼了,想要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作为他的兄长,他自然懂了大妹的意思,更让他对自家的处境,有了更凶险的预料。 好在他稳得住,心性也够强大,事情到了跟前,他反而冷静下来。 因此,他并没有慌乱,也没着急,只是安抚的拍了拍薛一梅的肩膀,说:“别急,不管怎么样,大哥都陪着你!” 薛一梅定定的看了薛春山片刻,眼泪突然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哽咽道:“大哥,谢谢你!” “傻话,我是大哥啊!”薛春山疼爱的摸了摸薛一梅的头发,说,“好啦,进去吧,等会儿都告诉他们吧,他们有知道的权利!” “好!”薛一梅抹了把眼泪,目光坚定的迈进了家门。 这时,宅子里钱宝花、王秀秀和薛氏三人已经将晚饭摆上了餐桌,只等着东家们上桌后她们就离开。 只是眼看天色都暗了下来,钱宝花将烛台都点着了,三位东家也都没回来,家里的东家们也没有上桌,她们就算再想回去,也不能说出口,只好耐着性子等在这里。 王兰花和薛春雨以及几个孩子,已经不止一次的去门口张望了,但一次又一次的都失望了,薛一梅他们还是没有踪影。 王兰花见丫丫、傅欢蔫蔫的都要哭了,担心的说:“不会出啥事儿吧?” 薛春雨也担心的不行,一听嫂子的话,猛地站了起来,说:“嫂子,你在家等着,我去外头看看去!” 正在这时,薛一梅的声音从前院远远的传了过来“我们回来了!” 随着话音,薛一梅和薛春山两人,披着夜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娘!娘!” “嫂子!嫂子!” 丫丫和傅欢终于等到了薛一梅,就像是两发小炮弹,飞快的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抱住了薛一梅的大腿,兴奋地不得了。 “娘,丫丫的好吃的在哪儿?” “嫂子,你没买好吃的呀?” 薛一梅本来很伤感的蹲下身子抱住了两个小不点儿,听了两个小人儿的话,忍不住暗暗苦笑,抱歉地说:“对不起宝贝儿,事情太多,我,我给忘了,下次吧,下次在给你们买!” 她都急的火上房了,差一点急晕了,哪里还记得给她们买吃的? 这时,钱宝花走了过来,殷勤的说:“薛东家,你们回来啦?不早了,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们,我们也回去了。” 说完,看了饭桌一眼,似是等待着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 自救 () 王秀秀和薛氏也讨好的看着薛一梅,知道这个家里,薛一梅才是真正当家做主之人。 薛一梅也没让她们失望,给她们拿了一些饭菜回去,三人这才感激的走了。 薛春山抱了抱扑过来的儿子一下,招呼了二弟一声,将宅子大门插好,院子里的大门也插好才进了堂屋。 这时,王兰花注意到了傅松没回来,奇怪的问:“他大姑父呢?怎么没回来?怎么光你们回来了?” 其他人这才发现不见傅松,都看着薛一梅和薛春山,想要听他们解释。 丫丫和傅欢也注意到了傅松不在,眼巴巴的看着薛一梅,奇怪爹爹大哥怎么没回来。 薛一梅心里一阵绞痛,眼睛莫名的有些湿润,但还是强撑着,一字一字的艰难地说:“他,他有事,今晚,不回来了,咱们不等了,先吃吧。” 她只想家人吃最后一顿安生饭,如果家人听了噩耗,这饭还怎么吃? 薛春山了解大妹的心思,也沉默的点点头,说了声:“吃饭吧!” 大家虽然觉得今天薛一梅和薛春山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想,便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等到饭后,洗刷完毕,孩子们也在薛一梅她们屋子里睡下了,薛一梅这才招呼大家坐到了堂屋,将傅松出事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大家一听,都吓坏了,也急得不行。 王兰花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问道:“他大姑,这是谁干的?这还了得?这还有没有王法?他大姑你别担心,他大姑父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儿的。” 她倒没多想,纯粹是担心傅松的安危。 薛春雨倒是觉得不对劲儿,他看了看大姐和大哥的表情,迟疑的问道:“哥,姐,是不是,是不是这次,躲不过去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不就是在北边得罪了人吗?只是没想到人家追到京城这里来了,还将姐夫给掠走了。 那,家里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可没有武功。 薛俊梅紧张的问:“那咋办?咱们打得过人家吗?姐夫都不是对手” 薛春文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大哥,大姐,咱们是不是向宿家求助?求他们帮帮咱们,不然,咱家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就算有竹管雷,也不一定能行,姐夫那么好的功夫,身上也带着竹管雷呢,不也是吃了大亏吗?这说明幕后之人实力非常雄厚,只有宿家那样的人家,才能与之抗衡吧? 就是不知宿家为了自家会不会出手,这一点,之前他还有些信心,现在,刚来了两天就出了这么多事,他很怀疑宿家对自家的诚意,已经不敢盲目自信了。 但是现在自家别无选择,只能向宿家求助,宿家,会答应吗? 薛一梅赞赏的看了小弟一眼,但还是无情的摇摇头,打消了他的希望:“不要寄希望于宿家了,咱们自己的事,咱们自己办吧。” 薛春文一听,立即心里一沉:“是不是宿家不想管?” “那倒不是,今天宿家人就出手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帮着找你姐夫呢。”薛一梅摇摇头,认真的说,“我只是担心这次的事情宿家未必能解决,也就是说,宿家的实力恐怕别人未必看在眼里,宿家就是想要干预,恐怕也会有心无力,我不想因为咱家的事,连累宿家。” 她可没忘记临来时宿致远说的话,火药的事已经惊动了椅子上的那位,也因此将小明五人送入宿家的秘密基地,希望他们早日成才,好帮扶傅家。 如果之前她还对宿家有所疑虑的话,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宿家对自己没有恶意。 而幕后之人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傅松路上管的那件闲事了,恐怕现在对方的胃口已经很大,火药才是这些人的最终目的。 虽然宿致远说可以为自己将祸水东引,将配方交给燕王萧睿,这样不管谁知道火药的事,都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幕后之人处于多种考虑,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 不过,据闻萧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短时间内要想联系到他,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出了今天的事,薛一梅已经不敢将筹码部压在萧睿身上,很显然,宿致远和自己高估了幕后之人势在必得的决心! 就算萧睿出面,幕后之人惹不起他,但既然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想要配方,找自己就可以,他们哪里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只是,今天的事让她感觉很蹊跷,会是和之前袭击傅松的一伙人干的吗?如果对方是针对火药配方而来,他们应该找自己才对呀,对付傅松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们不会以为傅松才是拥有火药配方的人吧? 这样一想,好像是真的有这种可能。 到了这时,薛一梅反倒担心了起来,也隐隐有些后悔。 如果自己当初不藏私,教会傅松整套制作火药的流程和比例,傅松是不是会安一些?可是,又一想,幕后之人既然是丧心病狂之辈,傅松就算知道配方的具体操作,教会了他们后,他们最后会放过他吗? 答案自然显而易见,那样傅松反而会更危险! 现在不管怎么说,不管有没有外援,她都得自救了,不能指望着外人来解救自己一家人。 幕后之人有所求就好,自己这边表现的越强大,他们才会越有所顾忌,傅松也会安一些。 薛一梅的这些想法在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见大家都很惶惑的看着自己,很显然被刚才自己的话吓到了,心里也很内疚,但此时她只能硬着心肠,神色郑重的说:“大哥大嫂,二弟三弟,二妹,咱们家可能惹上大麻烦了,咱们不能指望着别人救咱们,咱们要想法自救!” “嗯,好,大妹你就说吧,该怎么办,咱家都听你的!”薛春山知道大妹自小聪慧,此时恐怕已经有了章程,因此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第三百四十章 陷入了沉思 () 王兰花、薛春雨、薛俊梅和薛春文也纷纷表示,听薛一梅的吩咐。 到了现在,大家也都明白了,左右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搞不好家人的性命都难保,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只好拼一把了。 薛一梅说:“这样,咱们从明天开始,就将仓库里的硫磺、木炭、硝石、竹管、麻纸以及线绳桐油等东西,搬到我所在的前院厢房里,咱们在这里要制作出足够多的管雷,能制多少是多少。” “虽然这些东西宿家并没有说给咱们,但是事急从权,现在也顾不得了。” “还有就是粮食,明天用马车尽量多运些过来,还有食盐、蔬菜和调料,明天去杂货铺也买些过来,得足够咱们吃用几个月的才行,大门口以后白天也要上插,就是庄子里的人也要看清楚是谁才能开门。” “还有,那三位厨娘就不用她们过来了,以后还是咱们自己做饭吧。” 王兰花高兴地说:“早该这样了,咱们有手有脚的,还真是不习惯有人伺候。” 薛一梅点头认同嫂子的话,为了安,现在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薛春山沉吟了一会儿,决然的说:“好,就这么办,明天咱们就动起来!” 薛一梅看了看屋子,冷笑道:“多亏这房子修的坚固,咱们有水有粮有管雷,想要咱们的命,他们也得付出残酷的代价才行,真以为我薛一梅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吗?” “再说,背后之人就算再想对付咱们,也不敢大白天的来庄子里行凶,咱们只要不出庄子,人就没事儿。” “但是,咱们得防备夜里会有武功高手跃过庄墙摸进来,因此,我们要在咱们院门、院墙处设置些障碍,还要在垂花门那日夜值守,对方不进来便吧,只要进来,就让他尝尝咱们的利害!” 薛春雨被姐姐说的也豪气大发,说:“姐姐说得对,就算最后丢了命,也得拉几个垫背!” 薛一梅责怪道:“不要轻易言死,咱们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才对!” 薛春雨嘿嘿的笑了起来:“好,我听姐姐的,让别人死!” 薛春山见弟妹们都不怎么害怕,心里有些心酸和欣慰,他看了薛一梅一眼,提议道:“大妹,还是妹夫说的对,我们住的不能太分散了,今晚我和你嫂子她们就都搬过来吧,互相也照应着点儿。” “对对对,都搬过来,咱们住一起,也热闹点,跟你也做个伴儿!” 王兰花第一个支持丈夫的决定,她也害怕家里突然进来人,自家男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但是这些年将养不好,身体底子不行,中看不中用。 二弟虽然长了个大个子,但力气哪里是那些杀手的对手?三弟和二妹就更不行了。 薛一梅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光凭力气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但是和宿家的合作,却是凭借着薛一梅的能耐,宿家难道眼看着薛一梅吃亏不管? 和薛一梅住一起,最起码安能够保障。 薛春雨兄妹见嫂子愿意了,他们就更加没意见了,因此,也纷纷表示愿意搬过来。 薛一梅自然也乐意家人住在一起,自己和两个孩子也是单薄了些,到时连个看孩子的人都没有。 因此,她也赞同大家住一起。 “好,那就都搬过来吧,反正几个屋子都烧了炕,炕上也有现成的被褥,人过来就行。” 这两天因为这屋子许久没住人,钱宝花她们每天过来,将正房和东西厢房里的火炕都给烧上了,反正柴火宿家原来积存了很多,说这样整个院子都会暖和和的有人气。 不仅如此,还将每个屋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说是方便孩子们玩耍。 薛一梅这两天事情也多,也没怎么管,这样反倒成了家人。 于是,大家点着火把,很快就将被褥、粮食和锅碗瓢盆等主要东西都搬了过来。 王兰花和薛春山住在正房西屋,薛春雨、薛春文带着侄子薛柳住在东厢房北屋,薛俊梅暂时和薛一梅、丫丫、傅欢住一屋。 暂时就先这么住着,等什么时候傅松回来了,他们都再搬回去,也来得及。 就在薛一梅一家人破釜沉舟准备大闹一场时,此时在四屯的宿致远却面沉似水,正在听邵通汇报寻找傅松的经过。 “就这样,傅东家看那样子是被人给强了,属下无能,没有查清究竟是谁干的,那些人走时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而且看那样子,傅东家也是对方有意暴露出来,故意让我们找到的。” “等到我找到傅东家时,他已经完清醒了,也没穿什么衣服,样子也不太好,都有些傻了,属下只好给他穿上了衣服,他那身上简直是” “看傅东家那杀人似的目光,属下也不好问什么,只好把他带了回来,给他好好洗了洗,您看” “那个地方仔细查了吗?”宿致远问。 “查了,那栋房子前后左右查了个底掉,也没发现任何线索,属下猜测兴许有密道,但寻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邵通急忙解释道,“属下知道薛东家他们肯定着急,就先带着傅东家先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傅东家没事儿就好,真要出什么事儿” 宿致远听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乍然一听好像很荒谬,很荒唐,好像只是傅松的一次烟雨(因为敏感词语不许出现,只好出现白字),但宿致远知道,这里的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首先,对方这么费尽心思的将傅松给强了,最起码在傅松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就给他和薛一梅之间楔入了一根刺,肯定会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但他们最终目的却绝不仅于此! 还有,北镇上的住户宿致远几乎了如指掌,几位皇子嫌弃这里太偏僻谁也没有在这里置业,只有三爷的人五年前买了那一片地方。 可就算是三爷的人,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傅松的纠结 () 傅家或者薛家有什么是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图谋的呢? 宿致远突然心中一凛,火药配方?! 嗯,这就对了,这才解释的通。 果然,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再想到柳河镇傅松的遇刺,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呵呵 想到这里,宿致远笑了起来,笑容干净通透,亲和力十足,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但邵通却知道,自家主子如果这么笑的话,预示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好啦,咱们去见见傅东家吧。” “是!” 而此时洗漱一番的傅松躺在四屯的一个偏僻的屋子里,身下是热乎乎的土炕,但他的心里却冰火两重天,冷热交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家人,该怎么对他们解释! 他也没想到,黑衣人将他劫掠过去,竟然是为了让他睡一个美丽迷人的女人?! 其实,就算给他服了米药和纯药,也给他吃了软骨散,但他的意识却在最初的昏迷后时间不长,就醒了过来,或者说,是被那个女人的热情弄醒的。 虽然最初他一直很被动,都是那个女人主动,但是其中的滋味却令他回味无穷,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尤其是他在外面干可了三年多,他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若说不想女人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和薛一梅之间,总觉得差那么一步,在她面前,傅松总觉得矮了一截,那件事就自然而然的淡了下来,母亲孝期只是一个说辞,其实是傅松心里没有那种恤求。 就算有时候有了重动,傅松也能很轻易地说服自己呀了下去。 而面对这个女人,傅松觉得自己才是个真正的男人,既很想狠狠地呀上去,肉拎她,又想付出部身心的怜惜她,很不得将她捧在手心疼爱,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也很次级,也让他鱼吧不能。 最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不仅是出女,是第一次,而且还长得很美丽,气质也很高贵,自始至终都很青慕的看着他。 这是傅松人生中第一次,有这么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爱木自己,也促使他当时什么都忘了,最后更是由被动便主动,痛快的干了一场。 也因此,两人之间的那啥,也很和鞋,他感觉到,那个女人也很满租,很尽行。 最最不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女人最后却咬了他两口,一口在肩膀上,一口却在下付,这是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吗? 傅松庆幸的是,他和薛一梅三年多快四年没有夫妻生活了,两人因为在母亲的孝期回来后也没有同房,如果被薛一梅发现,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了这次莫名其妙的烟雨,但他还是不想拆散自己的家庭,虽然他也很想念那个女人的滋未,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以失去家庭为代价,去娶那个女人。 但见鬼的是,此时他心里虽然想的是如何瞒住薛一梅,如何保住自己的家庭,但身体却出卖了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念那个女人,想念那个女人的滋未! 他想不通,既然那个女人表现的对自己那么青慕,让人不惜将他劫掠过来,可为什么最后她什么都不说,就那样走了呢?难道是她身不由己?还是对自己根本是虚情假意? 她到底是谁?黑衣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傅松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念那个女人,但头脑却先一步思考起来。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会吸引那么高贵美丽的的女子青慕自己,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缘由,打死他也不信。 这些人不是针对自己,就是针对傅家。 但如果是针对自己,自己早就没命了,也不可能这么对待自己,给自己送一个这么美的女人过来,而是置自己于死地。 那么不是自己,就只能是傅家了,傅家现在有什么是别人惦记的吗? 刚想到这儿,他的脑海里有什么快速闪了一下,他立即猛然惊醒过来。 火药配方! 是了,傅家目前仅有的东西,也是能让别人觊觎的东西,或者说也是给傅家带来极度危险的东西,就是火药配方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最终目的一定是这个! 可是,既然对方志在火药配方,为什么那个女人连提都没提呢?欲擒故纵?还是想用美人计诱使自己主动说出? 可不管怎么样,对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自己竟然险些掉进陷阱里。 好险! 多亏那个女人走了,如果她真的在关键时刻问,自己说不定真的在最不设防的时候,对她和盘托出! 不过,即使他说出来,也只是说个大概罢了,最核心的东西,薛一梅并没有教给大家,也幸亏薛一梅留了一手,不然,自己就成了傅家真正的罪人了! 傅松暗暗恨自己,怎么就那么把持不住呢? 就算吃了些淳药米药,但自己是什么人?他傅松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勾音的吗? 他曾经也自视甚高,一般女人不会看在眼里,何况他已经有了薛一梅,山沟里的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但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就交卸投向了呢?这个女人给自己下了什么魔咒? 正在傅松自怨自艾、胡思乱想的时候,宿致远过来了。 两人见面,傅松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说:“打扰宿先生了,这次的救命之恩傅松容后再报,尤其是邵庄头,谢谢你了,将我救了出来。” ‘没关系,咱们两家既然是合作关系,就不是外人。’宿致远淡淡的笑了笑,面容淡定随和,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傅松一惊,“傅先生,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儿?黑衣人究竟是谁?你是如何失手的?” 傅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时间难堪的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迂回战术 () 他没想到宿致远什么都知道了,之前虽然也早有预料,知道邵通是宿家人,自己之前也做好了思想准备。 但当面被人说出来,就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下脱光了衣服,还是让他感觉无地自容。 “傅先生,你别误会,这次的事情看似简单,但其中的深意却不得不让我们打起精神来,力应对。” “这次针对的不仅仅是你个人,而是整个傅家,傅先生应该不希望看到傅家出什么事吧?” 大家都是男人,宿致远自然清楚此时傅松在顾虑什么,但男人的面子在此时值几个钱?为今之计是找出设局者,让傅家躲过这场危机,这才是身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说实话,刚刚听到这件事时,宿致远很是震惊! 傅松和薛一梅算是他在康平镇老家认识的最底层的朋友,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权势高层,所谓的上流社会,不是他瞧不起底层百姓,而是没有机会认识他们。 而那些普通百姓见了自己,只会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和自己根本是两个阶层,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那简直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而他和傅家人的接触,当初目的并不单纯,只是受人所托,不好驳面子而已。 反正自己的商业王国,已经够大了,多接济一个普通百姓也不会破产,顺便还老友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可是,随着接触的加深,傅松的优秀和薛一梅的聪慧出乎了他的意料,而其中薛一梅的奇思妙想和才气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自己当初的顺手为之,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利益,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而傅松机缘巧合涉及了一件隐秘事,随着朝中的各方博弈,也由于自己的插手,对方表面上也答应放过了傅松。 但只要傅松还活着,手里还握有相关证据(证据有没有谁也不知道,这一点他也很是怀疑),对对方来说,始终是一个潜在威胁,早日铲除傅松就成了对方不得不做的必须之举。 而傅松遭遇的刺杀,也是幕后之人针对他采取一系列行动的开始。 不过,因为宿家的原因,对方不敢公开针对傅家,也不敢采取激烈的手段向宿家叫板,他们也摸不清傅家和宿家关系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真的对付傅家,宿家是否会因为傅松出手干预? 这使得对方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张胆的采取行动。 要知道幕后之人想要傅家消失,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幕后之人虽然有各种顾虑,却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傅松,这才有了那次柳河镇傅松的遇袭。 那次遇袭,也只是幕后之人的投石问路,想看看宿家会否插手傅家的事情。 而在经历了柳河镇的刺杀之后,宿家及时的用强硬的手段表明了立场,他们这才消停下来,并承诺不再针对傅家,算是偃旗息鼓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刚刚答应了宿家,背后却有人采取了迂回战术,想用美色来诱使傅松就范,而目标也从所谓的证据换成了火药配方! 别的东西宿家兴许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在乎,但火药配方宿家志在必得,而且他也给萧睿传了消息,这份配方不仅宿家要拥有,燕王更加有兴趣。 现在第三方或者第四方要来抢夺,宿致远怎么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傅松听懂了宿致远的话,在经历了短暂的艰难抉择后,还是开了口:“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看着也很高贵,年龄大概在十五六岁左右,身材中等,皮肤很白,嗯,就这些。” “性情呢?是温柔还是泼辣?” “那个,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有时她很温柔,有时又很泼辣我也不好说她是什么性格。” “宿先生体会很深嘛!”宿致远颇有深意的说笑了一句。 见傅松沉默下来,脸色也很不好看,知道不能说的太深,因此,宿致远接着问道,“那个黑衣人有哪些特征?傅先生还记得吗?” “记得,那名黑衣人大概五十多岁,个子应该很高,很瘦,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皱纹,眼神很利,武功肯定比我高,轻功也在我之上。” 宿致远听到这里,眼睛闪了一下,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他似是不敢相信,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他的脸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傅松仔细回忆了一下,猛然记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特征:“那人左脸上有一道伤疤,不大,也就豆粒大小。” 若不是当时那个黑衣人距离他非常近,黑衣人的呼吸几乎都喷到他的脸上,不然他还真是看不那么清楚。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不知为什么,傅松没有将密道的事情说出来。 宿致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傅松沉思了片刻,提议道:“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我想傅先生肯定想要回去,我就不留傅先生了。”转头看着邵通说:“去送送傅先生!” “不必了!”傅松没等邵通开口就拒绝了,随即冲着宿致远、邵通抱拳施了一礼,“傅松在此谢过宿先生、邵庄头大恩,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告辞了!” 说完,沉着一张俊脸,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开玩笑,在宿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自诩武功不错的傅松怎么会再让人送他回去呢?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就算宿致远不说,他也会离开,惦记着家里是一方面,主要是他没脸留在这里! 宿致远看着黑夜中远去的傅松,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和凶残,在黑夜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亮光。 这样的宿致远也只有在夜里无人时才会显露出本性,世上知道他真性情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暗暗吁了口气,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尽量温和些,淡淡的吩咐道:“切断和三爷的一切联系,凡是涉及到和三爷的买卖,将咱们的股份都抽出来!” 啊?! 旁边的邵通大吃一惊,想问什么又不敢,动作却不敢怠慢,立即躬身应道:“是!我立即亲自去安排此事!” 宿致远看着寂静的黑夜,满天的繁星,和天边那一弯月牙,淡淡的笑了笑。 第三百四十三章 完全清醒了 () 这个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既然都这么不甘寂寞,自己不妨就跟他们玩玩! 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就算他也是皇族成员,宿致远也几乎没怎么考虑,当机立断就进行了反击! 对方想要配方,除了自保之外,无非是想要加重自身的筹码,在那位心中的地位更牢固一些,离那把椅子也更近一些罢了。 可是,现在太子还没废,三爷是不是太过性急了?难道燕王给了他某种承诺?让他忘乎所以起来? 事关宿家的利益,宿致远可不管涉及到谁,皇族又怎么样?还不是哭着喊着求自己带着他挣钱?如果夺嫡手里没银子,那还夺什么?等着挨宰还差不多! 只是他没想到,那位前辈竟然牵涉在了其中,而那位气质高贵的女子更让他瞠目结舌,是为了手足之情,还是为了自己?当真不顾身份到这种地步,连脸都不要了吗? 她想没想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傅家以后该怎么办?还是想要为自己博一下,免除嫁给外族的厄运? 当然,比那些年龄很大,遥远的藩国之主,傅松自然也不是多优秀,但如果心愿得逞,总算可以活在自己的国家。 虽然不是最佳选择,更像是无奈之举,但人被逼到绝路,这一条不算满意的路也是一条活路不是。 而且,傅松看样子也并不抵触,或者沉侵在其中也不一定。 但这样一来,薛一梅母女该怎么办?这些之前他们都没有想过吗?还是已经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了? 亏自己之前还对她比较尊重,以为是个好的呢,啧啧,为了自己,她也算是拼了命了,还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也是,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别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现在想想也能理解,这些年他们兄妹在宫里几乎是隐形人,皇帝也几乎忘了他们,若不是有燕王的人暗中照顾,兄妹俩的骨头渣子恐怕都被人吞的一点儿不剩了。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本就是皇族人骨子里的本性,也只有燕王是个例外。 但现在出了这种事,燕王知道吗?还是就算知道仍然不改初衷,想要扶持这位爷上位? 这一切傅松自然不知道,不过,他要知道自己睡的是个什么女人,不知过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自己倘若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在强大的药性作用下,是否能把持得住,他也没有看不起傅松的意思。 但自从得知此事,他就为薛一梅深深地不值,为她以后的处境担忧不已。 皇族之人的秉性他太清楚了,既然傅松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早晚会找上门去,到时薛一梅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薛一梅现在是宿家的合作伙伴,他不想看着她被人欺负,更不想由此影响以后的生意。 不过,这位六公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让皇上知道等等! 能左右六公主命运的也只有椅子上那位了,难道幕后之人是 对啊,火药配方对于椅子上那位会更加重要,更加志在必得,尤其是在萧睿也有可能得到配方的情况下,只要能拿到配方,牺牲区区一位公主算得了什么? 哼,不管是谁,薛一梅他护定了,谁也别想伤害她! 却说傅松,离开了四屯之后,顺着土路一路疾行,甚至用上了轻功,很快就到了七屯庄子的外面。 只是,此时的庄子大门紧闭,高高的围墙耸立在漆黑的夜空,无形中给人一种强大的威慑,但同时也给人一种安感。 只有四角的碉楼里,闪烁着一丝亮光,里面应该有人员在值守。 但傅松却没有敲门,也没有去叫碉楼里的值守人员,而是站在庄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卷缩在门洞里,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说,刚才在四屯的傅松还有些浑浑噩噩,沉浸在陌生女子的魅力里无法自拔的话,现在的傅松却已经完清醒了。 虽然想让他忘记那名女子有些困难,但现在,作为一家之主,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接下来傅家有可能面临的危险处境。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设计了,而且使用的还是美人计! 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当时他不但没有反感,没有半分警觉,在明知对方是陷阱的情况下,他的理智完崩塌,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以前自以为强悍的无所不能的自制力和武功完失去了作用,这对一向骄傲的傅松不得不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对他更是一种最大的侮辱! 当然,这也是多种因素造成的。 首先,傅松之前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现在变得有多冷酷狠戾,但终究是在山沟里长大的孩子,性情还是比较单纯,尤其是在女人方面,简直跟一张白纸差不多。 其次,对方使用了药物,而且是在傅松无力抵抗的情况下。 还有就是,傅松毕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还很久没有碰过女人。 多种原因造成了傅松的出轨,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但不管什么原因,对傅松都是一种莫大的打击,更是对他的人生观、价值观的一个颠覆,让他本来就很激进霸气的性情更加的没有了羁绊,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不知将来他会成为什么样子。 不过,此时的傅松还没怎么变化,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背叛了家庭,对不起薛一梅。 毕竟在这个时代,稍有些地位的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山沟里的富户还经常纳妾呢,只是傅松还没有到达那种富裕程度,人也很年轻,心地还很纯净,没有被某些坏习惯污染,世界观还没有被颠覆,人也比较单纯,还没有想过纳妾的事。 但男人在外面睡了一个女人,还真不是个事儿,因此,傅松这方面没有什么压力。 他觉得不能原谅自己的原因,一方面是他堂堂傅松被个女人给强了,临走啥也不说,咬两口就算了,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女人竟然算计自己,算计自己的家庭! 不管傅松对那个女人多么难忘,都抵不了整个傅家对他的重要性,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家庭,哪怕这个人是曾经让他蜜恋的女人! 家族在他的心中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代替的,振兴家族是他活着的最大动力!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那个女子蜜恋的话,现在的傅松已经清醒过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最清醒的认知和定位 () 此时,傅松骨子里的冷酷凶狠占了上风,整个傅家的分量在他心里更是重如泰山! 至于那个女子,他会尽力将她从心里抹去,彻底忘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带给自己的耻辱,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加倍的讨回来! 还有就是,既然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那么傅家以后就要小心了! 但小小的傅家要想平安度过这一劫,现在唯一的靠山,只有宿家了。 薛一梅说得对,宿家对他们没有恶意,只有善意,而且还是傅家的恩人! 这个认知傅松必须得承认,就算再不情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傅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之前的事情不说,今天若是没有宿家的人找到自己,自己肯定也能回来,还免了面对宿致远的难堪和尴尬。 但是,要想在短期内查清对方是谁,傅松就算再自信,也办不到。 虽然宿致远没有说明劫掠自己的人是谁,但问自己问的那么详细,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底细。 对方在宿家的地盘上劫掠自己,等于是在打宿家的脸,宿致远不可能放过他们,这样不仅傅家的安得到了保证,而且也变相的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尤其是傅家现在拥有火药配方的事,已经极度危险,没有宿家,傅家该怎么躲过这场危机?就是今后,没有宿家当靠山,更多觊觎配方的人想要对付傅家也是易如反掌。 还有,他的短剑对方虽然还给了他,但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几个竹管雷却被那女子拿走了,这才是他最最担心的,也是他清醒后对那女子最最切齿痛恨的地方! 万一对方根据这几个竹管雷研究出里面的火药成分和比例,自己就算死一万次都弥补不了这次的造成的损失! 这件事他没敢告诉宿致远,对薛一梅也不想说,但是,事情的严重性有多大,他还是能预料到,因此他很心虚,也很惶恐。 他只能祈祷对方都是废材,研究不出里面的东西,不然,将会给傅家带来更大的危险! 因此,虽然宿致远刚才对自己有些不客气,更将自己等于是从四屯赶了出来,但他却毫不介意。 脸面算什么,只要能替自己报了仇,再过分自己也能忍耐! 虽然自己也有傲骨,也想不求任何人,也想傅家更快的成长起来,但是,没有靠山不仅会有生命危险,搞不好整个傅家都会玩完,这是傅松经历了最残酷的现实后,对傅家最清醒的认知和定位。 说起来,傅家多亏有了薛一梅,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更别说还因此靠上了宿家。 薛一梅的才气就是傅松也不得不佩服。 可以说,有了薛一梅,才有了今天的傅家,因此,别说那个女人对傅家怀有敌意,就算有善意他也不会放弃薛一梅,改为娶她! 想到薛一梅,傅松莫名的有些心虚,也有些紧张和惶恐。 虽然这个时代,男人在外面睡个女人不算个事儿,但傅松担心按照薛一梅的脾气,他怕被她知道了会不原谅自己。 因此,他决心隐瞒下此事,知道详情的宿致远和他的手下,也不会闲的没事儿跟薛一梅提这件事。 怎么将这件事圆过去,到时只好随便编个谎好了,没办法,谁让自己确实做了错事呢? 傅松就在患得患失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天亮了,听见了门楼上面庄丁走动的脚步声,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只是,就算他身上穿着棉衣,就算他身负武功,就算已经进入了农历二月,就这样在外面呆了半夜,还是被冻的够呛。 开门的是昨夜在门楼值守的庄丁,见傅松冻得哆哆嗦嗦的,奇怪问:“傅东家,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庄丁叫刘孟山,就是在傅家帮厨的王秀秀的丈夫,他自然认识傅松。 对傅松这么早出现在庄子外面,很是不解,因此才有一问。 傅松失踪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目前除了薛家人,庄子里只有李壮和常勇知道。 常勇虽然承诺派人去寻找傅松,但晚上却没有派人出去,他倒是打算今天派人去北镇寻找,傅松失踪的事,他只和护卫们笑谈了几句。 护卫们常年离不开仓库,对寻找傅松倒是没意见,也想出去放放风。 因此,都非常积极,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出去寻找,傅松自己已经回来了。 傅松站起来正在活动冻得僵硬的四肢,就见庄门开了,认出开门的是王秀秀的丈夫,听见他问,便笑着点点头:“昨晚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就没有叫门。” 刘孟山吃了一惊,他为人厚道,忍不住惊呼道:“啊?傅东家没有冻坏吧?这是咋说的?你咋不叫我们,只要叫一声,我们很快就会下来给你开门,以后可不要这样了!” 傅松点点头,笑着应了:“好,以后回来晚了就叫你们!” 说着,笑着冲着另一个下来的庄丁挥挥手,然后大步流星的进了庄子。 一路上,早起的佃户们有的背着粪筐出了庄子,有的扛着锹镐下地干活儿,有的拿着扫把正在扫大街。 见傅松走过来,大家都恭敬地跟他打招呼,傅松心里有事,随意地点点头,快步向家里走去。 这时,李壮正好从家里走了出来,看见走过来的傅松,不禁大喜过望,扬手高呼道:“傅东家,你回来啦?” 他正想去仓库那边催催常勇,没想到傅松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傅松平安回来,都是一件大好事,不然真的出了事,他也不好交代。 傅松见了李壮,有那么一瞬间脸上有些尴尬,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说:“回来了,昨天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可疑人跟踪咱们,我就追了下去” “啊?追到了吗?”李壮吃惊的问。 在北镇的范围内,是宿家多年经营的地盘,这里几乎每一个商户和士绅以及百姓都有根底,怎么会有人跟踪他们呢?这让他很震惊。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天衣无缝 () “没有,让我追丢了,这个人对镇里地形很熟悉,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见太晚了,担心大家着急,我就摸黑回来了。”傅松语气有些惋惜的说。 虽然面上淡定,傅松面对李壮还是有些心虚,这个借口是他预备的说辞,来应付大家的对他没有按时回来的疑问。 但谎言就是谎言,傅松再怎么说服自己,心里还是不能理直气壮。 李壮听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见傅松面色有些憔悴,立即体贴的说:“那,傅东家辛苦了一晚一定累坏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好,你去忙吧,我回家了。”傅松见李壮没有起疑,微微松了口气,立即告别了李壮,加快脚步赶往家中。 此时,已经做好破釜沉舟准备的薛一梅,和已经起来的大哥二弟三弟正在商量,打算去东南区的牲口棚套一辆马车来,好去仓库拉制作火药的原料和粮食。 那四个车夫进了庄子后,被李壮安排在西南佃户居住区的一个院落里居住,每天的吃用都是李壮安排,不知为什么,四人并没有离开七屯,也没有过来拜见薛一梅她们。 但薛一梅却没有使唤他们拉东西,现在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再说一辆马车也足够用了,慢慢拉吧,使用马车的权利他们还是有的。 从李壮的态度来看,已经从最初的抵触,改为顺从了,其他佃户也没有明显的抵抗行为,在宿家不让更换佃户的情况下,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也不知她要求见宿致远的事李壮通知了宿致远没有,不管怎么说,傅薛两家和宿家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宿致远就算有其不能明说的目的,想捏住自己的软肋,他也不想将局面弄得太僵吧? 只要不撕破了脸皮,只要能保障家人的安,薛一梅一切都好商量。 不过,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是她的猜测,现在她只想知道宿致远的底线和真实目的。 佃户的事,也许宿致远有他的考虑,粮食也算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也罢。 但护卫的事,他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她不想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势力留在庄子里,这一点她必须说清楚。 现在傅松又失踪了,如果宿致远迫于某种权势压力放弃了傅家,她也就死心了,好做放手一搏的打算。 此时,虽然她做好了被迫反击的准备,但心里还是存有幻想,希望宿致远能动用宿家的势力插手这件事,这样不说可以保傅家,但幕后之人最起码能有所顾忌,这样傅家也许能有一条活路。 因此,和宿致远必须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明白了对方的真实目的,她好进行下一步的筹划。 不管怎么说,她也不想跟宿家闹得太僵,小小的傅家还没有这个底气,别说在古代,现代这种事也是底层百姓吃亏,这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她只求宿致远能够插手,尽最大努力保障傅松的安,别的,她也不敢奢求了。 但愿傅松还活着,那个邵通尽快能够找到傅松。 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在保傅松性命的前提下,薛一梅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昨晚她可以说一夜都没有睡好,想了各种可能性,最后,都只有向宿家求救这一条出路。 家里其他人除了三个孩子外,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事已至此,薛一梅和家人也只能勇敢面对。 “大哥,你和二弟三弟去吧,我估计那些护卫就算难为你们,手里有了钥匙,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薛一梅说着,将一串钥匙递给了薛春山。 “好,我们这就去。”薛春山将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心疼的看着薛一梅明显憔悴的脸庞,安慰道,“大妹,你也别担心了,我昨夜想了想,宿致远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估计他不会不管,有宿家出手,傅松应该没有啥危险。” 薛一梅苦笑道:“我知道,你们去拉东西吧,我去一趟李壮家,问问昨天寻找的怎么样了,是否有傅松的消息。” 兄妹几个商量好了之后,王兰花、薛俊梅和薛春文在家看着几个孩子,他们便一起出门了。 只是,薛一梅兄妹四人刚刚打开大门,远远的,却见傅松大步流星的顺着南边街道上走了过来。 “哎?那不是姐夫吗?”薛春雨最先看到,惊喜的喊了起来,更是第一时间冲着傅松跑了过去,“姐夫,昨晚你去哪儿啦?我们都快急死了!” 薛春山也高兴的笑了起来,疾步奔到了傅松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傅松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妹夫,你可回来了,这就好,这就好,没出事就好!” “姐夫回来了就好了,昨晚我们都差点儿吓死了!”薛春文也高兴的抿着嘴笑了起来。 傅松看着自己的大小舅子们,知道昨天家里人肯定急坏了,心里一阵心虚和愧疚,但面上却表现的很镇定,笑着解释道:“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儿,就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我追得太远了,回来的太晚,我就没有叫门,睡在庄子门口了。” 说完,看了走过来面带惊喜的薛一梅一眼,面上虽力持镇定,眼里却闪过一丝歉意。 薛一梅见到傅松的一霎那,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也赶紧跑了过来,仔细的看了又看,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担心的问:“你去哪儿啦?昨晚我们都担心死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她是真高兴! 不管怎么样,傅松活着自己回来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这说明傅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让她彻底松了口气。 这样,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家人也可以在这里扎下根来,安稳的过日子,真的是皆大欢喜! 几人在街上交谈了几句,薛春山也不去套车了,带着两个弟弟和妹妹,跟着傅松回到了家里。 第三百四十六章 狐疑 () 只是,在傅松走过自己身边时,薛一梅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虽然很淡,但还是让嗅觉灵敏的她闻到了。 她狐疑的看了傅松一眼,见他若无其事很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 傅松不可能去找女人,也许昨晚跟踪可疑人去了某处场所也说不定。 薛一梅这边放下了,心里有鬼的傅松却非常敏感,见薛一梅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立即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思索着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猛然,他想了起来。 虽然邵通让他洗了澡,但身上的痕迹却很明显,这应该没事儿,外面有衣服遮挡,两人也没有同床,里面有里衣遮挡,薛一梅应该看不到。 不过,衣服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那间屋子不知放置了什么香料,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衣服不可避免的染上了香味。 想到这儿,傅松心里愈发的紧张,唯恐薛一梅他们看出来,但他自制力已经今非昔比,面上自然表现的天衣无缝。 不过,他发现薛一梅他们并没有起疑,心里便悄悄地松了口气,神情愈发的自然起来。 几个人走进院子,原本很担心的王兰花和薛俊梅,见傅松回来了,也高兴的迎了上来,自然又是一番关心的询问。 傅松只好将跟薛一梅等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大家见傅松平安的回来了,知道傅家的危机不是想象的那么不可收拾,自是欢喜的不得了。 大家围着傅松问了又问,直到见傅松打了个哈欠,这才消停下来。 薛一梅见傅松疲乏的不行,知道昨晚他睡在了外面肯定冻着了,急忙招呼大哥和二弟去厨房抬来一桶热水,让傅松去东厢房洗个澡,也劳劳乏。 傅松巴不得有个机会再去洗洗身上的痕迹和味道,顺便也摆脱大家的询问,立即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东厢房洗澡去了。 薛春山见傅松平安回家了,放下了心,就问薛一梅还拉不拉东西。 薛一梅想了想,说:“还是拉吧,别的不说,粮食多拉些,省得每天吃饭还得去仓库取粮食。” 薛春山问:“那,别的呢?” 薛一梅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神色凝重的说:“原计划不变,虽然傅松回来了,但咱们手里,那个东西已经不多了,还是多制作些。” 她刚才注意到,傅松原来身上带的的竹管雷不见了,也就是说,傅松昨晚不是他说的那样没有发生什么事。 傅松的竹管雷都是放在她缝制的棉袄内袋里,外面衣服因此买的很宽大,但有心之人却能感觉出来那种衣服格外的饱满感。 薛一梅因为担心傅松的安,特意看了他衣服的前面,却发现前面衣服空荡荡的,这说明竹管雷已经不在了。 也许傅松是怕自己担心,没有告诉她真相,但是,昨天夜里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不然,那些竹管雷去了哪里? 因此,薛一梅才让大哥他们仍然按照原计划继续去拉原材料和粮食,做最坏的打算。 “好,我们这就去!”薛春山神色一凛,见妹妹并没有因为傅松回来取消计划,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立即带着弟弟们赶紧去忙活了。 此时,东厢房里的傅松进了澡桶,看着身上的斑斑痕迹,尤其是肩膀上和下付上的咬痕,心里复杂难言,不知是何滋味。 虽然自己因为药物被人暗算了,前期很被动,但后期他却已经清醒了,他不但丧失了应有的警觉和理智,没有对那个女人起疑心,反而还变被动为主动,很是放总了一把。 长到二十岁,这还是第一次,现在想起来还感觉犹如在梦中,不敢置信。 尽管自己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承认,那个女人比薛一梅要有魅丽的多,自己当时借助药务鱼吧不能,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轰然崩塌,这在他简直是一种奇耻大辱! 可是,让他羞吃的是,以冷酷狠戾自称的他,却不恨那个女人,甚至有时候还偷偷的回味那种来自身体快赶的滋未,让他又恨又悔,又羞又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也不知在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女人,再见了她是杀了她还是原谅她。 但现在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现在他应该想的是,怎么应对接下来傅家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他知道,昨晚算计他的人,是针对火药而来,尤其是劫掠他的人,武功比他高,这让自恃武艺高强的他暗暗心惊! 不过,稍稍让他安慰的是,对方就算将竹管雷带走了,或许他们能查出里面都有哪些成分,但真正掌握里面的秘密,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记得,那个叫硝石粉的东西,还得进行比较繁琐的提炼,这个步骤当时是薛一梅独立完成的,连他都不知道。 因此,他正在考虑,这件事是否要瞒着薛一梅,因为自己身上有多少竹管雷,瞒不了薛一梅,他担心因为自己隐瞒会给傅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可是,真要跟薛一梅说清楚,他怎么解释呢?就算不提那个女人,其他的事,也无法自圆其说,也说不清楚。 唉,还是先暂时瞒着吧,等以后再说,主要是他担心自己在讲述自己的遭遇时,会露出破绽,毕竟自己不善于撒谎,很容易会被薛一梅察觉。 反正以后他不再单独出去,这里是宿家的地盘,对方就算不甘心,也不敢找到这里来。 傅松心绪复杂的匆匆洗完了澡,那身脏衣服也被他用洗澡水搁了皂角粉洗了两遍,闻着没有什么味道了,这才抱着湿漉漉衣服走了出来。 薛一梅因为担心傅松是否受伤,始终等在了厢房外面,见傅松抱着湿衣服出来了,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担心的问道:“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怎么衣服还洗了?” 傅家人的衣服一般都是薛一梅动手洗,后来张虎、小豆子和傅平怕薛一梅辛苦,都是夜里偷着洗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 () 小明他们的也都是自己洗,家里只有傅欢、丫丫和傅松的衣服是薛一梅洗,因此,薛一梅见傅松抱着湿衣服有些奇怪。 傅松见薛一梅等在外面,对他这么关心,心里既心虚又愧疚。 虽然之前他历经磨难,变得冷酷狠戾,心硬如铁,但是对家人和朋友却是一腔热诚,真心相待,尤其对薛一梅,更是从心里敬佩和感激。 虽然作为傅家的长媳抚养女儿和弟妹是她应尽的责任,但是,一个乡下妇人能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中,将家业做到了这份上,傅家已经今非昔比,傅松还是非常佩服薛一梅的。 自己虽然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被人那啥了,虽然自己也曾经安慰自己睡个女人不是啥大事儿,但面对薛一梅真心的关切,傅松有一种自己不是个东西的感觉,让他不敢坦然的面对她。 因此,见薛一梅问,傅松有些臊得慌,支吾了一下,才说:“我,我见那水很热乎,也不太脏,就洗了一下。” 薛一梅也没在意,上前接过了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说:“洗净了吗?不行我再洗一次。” 傅松急忙说:“洗净了,不用再洗了,晾上吧。” “那行,我晾了啊,你也去屋里睡会儿吧,昨晚一夜没睡别再着凉了,吃饭还得等会儿呢。” “对了,动作轻点儿,孩子们还都没醒呢。” 薛一梅说着将几件湿衣服暂时搭在院内的干净的竹竿架上,先拿了一件湿衣服用力拧了拧,又甩了甩,这才晾在了院子里晾衣服的麻绳上。 “嗯,我知道了。”傅松见薛一梅没有起疑,也确实又累又乏,就随口答应着进了屋子。 这时,王兰花、薛俊梅走了过来,也帮着薛一梅晾晒衣服。 王兰花看了傅松进屋的身影一眼,轻声问:“他大姑,他大姑父没事儿吧?我听说昨晚在外面睡了半夜,虽说过了年一天比一天暖和,夜里可还冷着呢。” “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他体质好。”薛一梅一边抻着衣服,一边说。 “姐,这是啥?咦,好像是个手帕。”薛俊梅帮着姐姐将一件外衣拧干,甩了甩,不料却从衣袋里掉出来一块手帕,忍不住捡了起来,仔细端详着,好奇地看了起来。 王兰花也看到了,眼睛一亮,立即跑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惊奇的说:“他大姑,你可真舍得,这么好的料子,竟然就做了手帕,啧啧,怪可惜了得” 薛一梅自然也看到了妹妹手中的帕子,一时间愣住了! 傅松确实有两块手帕,那是她用布头做的,不光是傅松,傅家人都有这么两块帕子,用来换着擦鼻涕,但却绝不是妹妹手里这种高档布料。 此时,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方寸大乱。 如果说,之前傅松身上的脂粉香味还能自己骗自己,给傅松找个理由,那么这块锦缎手帕,就连自己也不相信是巧合了。 很显然,傅松昨晚去了那种地方! 这从傅松回来身上的脂粉味,现在还发现了显然是某个女人的手帕,还有从没自己洗过衣服的傅松还自己洗了衣服上看,傅松确实有可能遭遇了烟雨。 可是,这说不通啊? 傅家现在是什么处境,傅松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闲心去那种地方? 而且昨天他失踪的非常蹊跷,也非常突然,这里面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倏地,她想起傅松曾经提过的,在廖府被人下药的事情,难道这次又是旧事重演?傅松被人暗算了? 身上的竹管雷难道是被某个女人拿走了?傅松因此无法跟自己解释?不然为什么没有提起竹管雷的使用问题? 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竹管雷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傅松不可能轻易地给别人,哪怕这个女人和他滚了床单! 可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不管傅松有没有苦衷,想到傅松跟某个女人滚了床单,薛一梅心里还是很膈应。 多亏自己来了以后,傅松因为守孝两人没有那啥,不然薛一梅非得呕死不可。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傅松因为某种因素,跟个女人睡在了一起,而且那个女人也不是善茬,或者出于某种目的,竟然将自己的手帕送给了傅松,从而想要引起自己的误会。 那么,这个女人的目的,很显然是冲着火药配方来的。 如果对方想要对付傅松,完可以将傅松置于死地,但从傅松的遭遇来看,对方的目的如果不是火药配方,就不会对傅松使用美人计了,竹管雷也不会无故失踪,这一切也根本无法解释! 怪不得傅松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昨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是啊,傅松自从回来,因为婆婆的去世,两人根本没有更进一步,说是守孝,但薛一梅却感觉傅松对自己没有那个需求。 自己和傅松之前也等于是陌生人,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对方却使用了美人计,不可谓不毒辣! 傅松别看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但是在这方面却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对方肯定是做足了功夫,才会对症下药! 那么,对方这么快就找了过来,肯定是因为傅松之前被人刺杀,危机中使用了竹管雷,消息传了出去。 也许对方和当初的刺客是一伙的,也许是另有其人。 不管傅松出没出轨,但现在这个事情显然不是最重要的,目前竹管雷的失踪才是重中之重。 傅松身上带的竹管雷如果不是遇到了危险使用完了的话,那么,就一定是被人暗算时失踪的! 不管是谁,如果对方拿到了竹管雷,里面的成分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不过,对方没有配方,也只能是分辨出来而已,就算以后他们在实验中慢慢摸索能找出其中比例,但是,硝石的提纯却不是容易的事,这让她心里稍稍安慰一些。 此时,薛一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笑着接过了妹妹手中的帕子。 第三百四十八章 心情复杂 () 手帕果然是上好的乳白色锦缎,上面还用上等红丝线绣了一朵并蒂莲,这让她暗暗心惊和疑惑。 能够拥有这么高档次的手帕,对方肯定不是一般的女人。 能够拥有这种手帕的女人,京城里比比皆是,为了拥有火药配方,那些个大家族牺牲一两个家族女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自己就算追查到是谁,又能怎么办? 况且,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傅松面上也不会好看。 既然对方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火药配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傅家,那自己还不如顺水推舟,假装不知道罢了。 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再暗中放出消息,说被人偷了配方,宿家也好,燕王也好,还有宫中那位,就不会紧盯着傅家不放了吧? 到那时,宿家、燕王会不会给傅家遮挡一下? 薛一梅心里千头万绪,心乱如麻,权衡了利弊之后,很快有了计较,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手里拿着手帕,看了一眼,随口说道:“那个,这是买的布头做的,好布料我哪里舍得?” 说着,若无其事的用竹夹将湿手帕夹在了麻绳上。 衣服很快晾完了,王兰花见傅松去了屋里睡觉,就悄声说:“他大姑父既然回来了,也没出啥事儿,我们还是搬回去吧,两家人住一起,还是不太方便。” 薛俊梅也同意,不好意思的说:“姐,我的被褥还在你们屋子呢,你去给我拿出来。” 薛一梅想了想,也确实如此,点头同意了:“好,搬回去吧,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薛一梅走进了屋子。 屋里,昨晚薛柳也睡在了这里,和丫丫傅欢此时还在沉睡。 其实,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薛一梅今天起得很早,现在也只是差不多早上六点多,不到七点的样子,并不算晚,因此三个孩子睡得都很香。 火炕很大,也很暖和,昨晚她临睡前将灶坑都填满了,虽然早晨起来灶坑里已经灭了,炕也有些发凉。 但早晨她一起来,就先把灶坑重新点燃了,屋子的火炕现在已经很热乎了。 昨晚她和妹妹睡在了东边,将炕头留给了三个孩子,但仍然在东边留出一大块空地方。 此时,傅松已经躺在靠东墙的地方睡着了,也没脱衣服,被子也只盖在了下半部。 薛一梅心情复杂的看了傅松一眼。 想到有可能发生在傅松身上的那件事,真的不在乎那是假的。 虽然她和傅松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但是她已经将他当成了未来孩子的亲爹,而且两人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感情也日渐浓厚,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傅家。 她知道傅松一定有不得已地苦衷,因此,在傅松不向她坦白之前,她也不好追着问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薛一梅心情还是很不好,也不知自己以后该怎么跟傅松相处。 就算傅松有情可原,是在被动情况下被人下了药,但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也算是婚内出轨,她不知自己该不该原谅他。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傅松也没啥责任,自己大度一些,傅松不说,自己就当不知道吧。 她知道,换做自己出了这种事,傅松不一定会原谅自己,毕竟自己是个女人,在这方面,男人都是自私的,而不管在哪个时代,对女人都是苛刻的。 但自己明知道傅松是无辜的,还要纠缠,就显得太过分了,关键闹出来自己该怎么办?离开傅家?和傅松和离?到时丫丫怎么办? 唉,自己也真是倒霉。 好容易日子好过些了,最起码不愁吃不愁穿了,虽然外面的敌人不少,自己却也找了靠山,危机也不是不能解除。 只要家人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她相信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可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发扬鸵鸟精神,到时再说。 薛一梅心里烦躁不已,但还是上前看了看几个孩子,见他们睡得天昏地暗的,就轻轻地上前抱起了妹妹的被褥,悄悄地走了出去。 傅松在薛一梅出去的刹那,静静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屋顶,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这才重新闭上眼睛,真正的陷入了沉睡当中。 接下来,王兰花和薛一梅姐妹,将昨天搬来的东西又重新搬了回去,西路几个屋子的灶坑也都重新点燃填满了柴火,到晚上睡觉时炕会很热乎。 这时,薛春山、薛春雨和薛春文赶着马车回来了,这一趟拉回来的是粮食。 薛一梅她们姑嫂急忙跟着卸车,将粮食搬进了中路西跨院厨房旁边的库房。 这库房地方很宽敞,原本就是东家盛放粮油、酱油醋调料等物资的地方,留作厨房做饭使用,能装两千斤粮食。 之前库房里还有些存粮,那三位厨娘用的粮食,就是从这里拿的。 薛春山兄弟这次拉了五百多斤,有白面、大米、高粱米、高粱面和荞麦面,够吃一阵子的了。 卸下粮食之后,薛春山兄弟又再次出去按照计划拉其他东西去。 临走,薛一梅悄声问:“大哥,那些护卫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但也没有上前打招呼。”薛春山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我也没有搭理他们,不管他们到底归谁管,我也是这个庄子的代理东家,没有上赶着跟他们套近乎的道理!” 薛一梅赞赏的看了大哥一眼,说:“说得对,就应该这样。” “不过,咱们去拉些粮食还说得过去,咱们去拉那些东西,会不会不太好?”薛春山不安的问。 薛一梅安抚道:“大哥,你尽管去取,没事儿,宿致远如果有空,近期可能会过来一趟,到时我会将制作的这些管雷交给他,咱们只留一部分,我估计他应该不会反对。” 薛春山却有些心里没底:“这样行吗?这些东西可都是宿家的,庄子虽然给了咱们,别的东西人家也没说给咱们” 第三百四十九章 底线 () 薛一梅却很坚定:“大哥,你就听我的去拉吧,如果宿致远到时反对,我会跟他解释。” “好吧,既然你不怕宿家说啥,那我们就去跑几趟。”薛春山无奈地说。 说实话,和去拉粮食不同,粮食是关系到家人吃饱肚子的问题,就算那些护卫脸色很难看,他也顾不得了。 因为,现在他手里只有五十多斤粮食,还是薛一梅回家时带过去的。 虽然薛一梅当初带去有二百斤粮食,但来的路上分给那些难民一部分,他们在家时也吃了些,现在手里只剩下五十斤了,这还是他特意留下的。 他带着一大家子人来到了这里,地里打下粮食还有好几个月,没有粮食怎么行? 因此,他硬着头皮顶着那些护卫鄙夷的目光,硬是拉来了五百多斤粮食。 可是,库里别的东西,那都是宿家专门置办的,值多少钱先别说,可是这不经主人同意拿人家东西,总觉得心里发虚。 何况现在傅松已经平安归来,也不需要制作那个竹管雷、麻纸雷啥的,薛春山就觉得大妹有些过分了。 但薛春山对薛一梅又盲目的信任和服从,见她都这样说了,只好听从她的吩咐,带着弟弟们再去仓库那看冷脸。 再说宿致远。 这些日子从老家回来后,立即将带回来的画册和布偶花样交给了主要负责人,让他们赶紧投入运营,将炭笔、铅笔的事情也安排了下去。 然后着手处理京城附近乃至国范围内产业里的一些决策上的事情。 宿家目前的产业涉及的领域很广泛,主要产业是南边的海外贸易,大中小型商船就有一百五十多艘,多是仿照五牙战舰建造的,在海上可谓所向无敌。 仅此一项,宿家纯利润一年就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去除皇族众人的分成,宿家最后也能获得一千五六百万两。 此外,宿家还有铁矿、盐业、粮食、布匹、糖业、酒业以及田产等产业,每年的利润除了宿家老爷子和宿致远知道是多少外,就连宿家的大老爷也就是宿致远的父亲和叔叔们都不知道。 虽然这些行业都有宿家多年的老掌柜掌管,但一些决策上的事情,还得宿致远拿主意,因此,宿致远忙的连太子和几位皇子的邀请,都没时间去赴约。 可就在这时,却传来傅松失踪的消息。 虽然和傅家的产业合作连宿家的小手指头都算不上,但宿致远既然将傅家纳入了麾下,不论当初是出于因为什么原因,就不能不管他们,因此,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等到确定幕后之人是谁时,宿致远及时进行了反击,安排邵通进行操作之后,宿致远刚想回京城,李壮却一大早的找了过来。 “什么?薛一梅想要见我?知道是什么事吗?”宿致远有些意外的问。 他想不出薛一梅为什么要见自己。 虽然自己否决了他们想要更换佃户的提议,但是作为补偿,他将仓库里两万多斤粮食给了他们,已经很够意思了。 难道这期间又有了变故不成? 宿致远看向李壮,淡淡的问:“这两天出了什么事?” 李壮吓了一跳,急忙说:“没,没出什么事,只是” “只是什么?” 李壮见宿致远神情淡漠,看似善良无害,但李壮却不敢隐瞒,将薛一梅他们来到庄子之后的所有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就这样,奴才也没想到薛东家这么大脾气,不给钥匙就要走,没办法,奴才只好将钥匙交给了他们。” 李壮说着,瞅了宿致远一眼,见他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便继续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还有常勇他们,奴才也不知他们现在该归谁管,正好薛一梅想要见您,奴才正好过来向您请示一下。” 宿致远这才想起还有常勇他们,忍不住扶额苦笑。 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宿家的大小掌柜都很给力,但自己却不能当甩手掌柜,一些账册他都会安排绝对心腹之人进行核对。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也是为了给手下的人一个震慑,免得时间长了生出懈怠贪婪之心。 因此,小小的七屯并没有看在他眼里,当时他问了问李壮七屯的情况,就只考虑了将粮食给了傅家作为补偿,却将常勇他们给忘记了。 常勇十一人是宿家留在庄子里的护卫力量,以防庄子被坏人觊觎,毕竟庄子里面不仅仅是几家佃户那么简单,每个庄子里其实都是宿家建立的秘密仓库基地。 每建一个这样的基地,就等于在当地留下了眼线,因此庄子不仅仅是具备仓储功能,也有情报功能。 这样的基地遍布国各地,宿家之所以有现在的规模,各地的仓储基地功不可没。 虽然宿家的财富富可敌国,虽然都知道宿家主要是靠海外贸易才真正发家的,但宿致远却深知,一个家族要想得到长远发展,粮食才是根本。 因此,每年宿家都会拿出一定比例的钱财来购买适合耕地的良田,并随之建立足可自保的庄子,打下的粮食除了积年的粮食送入铺子售卖外,其余的新粮都会储存起来。 不仅如此,还会拿出一大笔银子,购买当年的新粮,储存在仓库里,因此,七屯这个庄子里才会有那么多的粮食。 常勇他们十一人就是守护庄子的武装力量,自然不能交给傅家掌管,这也是他的底线。 虽然庄子卖给了傅家,但是也是出于局考虑他才进行了如此安排,他也担心傅家太弱小了,火药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来各方关注,从而给傅家带来致命的危险。 薛家人是薛一梅的娘家人,也是薛一梅除了傅家外最大的软肋,如果被人胁持威胁薛一梅,宿致远可不敢保证薛一梅不会将火药配方泄露出去。 其实,宿致远得知火药的事非常偶然。 自从和傅家合作之后,他就在傅家附近安排了暗卫守护傅家,以防意外发生。 第三百五十章 软肋 () 可是在今年年后,暗卫发现薛一梅跟着傅松和张虎几次进山,暗卫发现有蹊跷,在第一次进山时就跟了上去,但也知道傅松武功不弱,也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傅松察觉。 但是暗卫却震惊的发现,每次进山,都能听到深山里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这个发现他自是不敢怠慢,很快将信息传了过来。 同时,暗卫对傅家也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发现唯一的异常,是年前傅家除了日常用品外,还购买了许多的硫磺、木炭、竹管、麻纸和桐油等东西,后来还查到傅松等人几次进山在山里和附近踅摸了不少的白色粉末。 后来暗卫将这些东西带回去让有关人检验,发现竟然是含有很大成分的硝石粉。 联想到深山里的爆炸,宿致远推断,傅家可能已经拥有了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可这个突如其来的武器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呢?一个山沟里的贫民,如何能研制出这种大杀器?傅家有什么人具备这种才能呢? 随后,宿致远运用排除法,将其他人一一排除在外,判断出薛一梅才是那个研制出大杀器的人时,这才当机立断,从京城赶了回来,并在他有意无意的推动中,傅家如愿以偿的购买了自己的一个庄子。 而出于农民对土地的热爱和执着,薛一梅不放心宿家人管理庄子,之后也如他所愿的将薛家人派了出来。 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推动了庄子的买卖,将薛一梅的软肋抓在了手里。 当然,对傅家或者说薛一梅,他是始终是心存善意的,之所以这么做,虽然也有不想薛一梅失去控制的想法,但最主要还是想让薛一梅无后顾之忧。 只是,这里面的深意,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恐怕还会往坏处想。 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就是宿家也是为此准备了多年,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天下大乱。 别看眼下国泰民安,一副歌舞升平的气象,但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表象而已。 这几年国多地尤其是北方,总是干旱少雨,粮食歉收,底层农民去除应交的七成赋税,已经所剩无几,这还是好的省份,更多的别说交赋税,有的甚至是颗粒无收,只得举家逃亡,这也是大量流民产生的最根本原因。 有些连年干旱的地区,甚至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惨状不忍目睹! 康平镇、柳河镇等地地处东北方,这些年年景还算不错,去年冬天又下了好几场大雪,墒情还算好,因此,赋税也按时缴纳了,底层农民尽管也很贫穷,但好在还能活下去。 可是,这种表面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大量的流民除了流往京畿之地,听说北方能活下去,流民们也有不少流入了这边,而本就生存艰难的百姓,被这些流民不断的滋扰生事,甚至出现偷盗抢劫杀人的现象,他都不敢想到时会出现多么糟糕的后果。 因此,他才借机将薛一梅的娘家人安的转移了出去,解除她的后顾之忧。 不仅如此,如果事态往严重里发展,在康平镇里的所有宿家人他也打算部搬迁到京城里去。 京城里,他早已经在好地段购买了好处面积不小的大宅子,商铺更是不知有多少。 本来是想等京城的局势安稳下来后才让家人过来,但眼下他发现原本安稳的北边,局势变得越来越险恶,越来越危险,就已经顾不得了。 他担心的是,属于太子系的边军很可能浑水摸鱼,趁机诛杀异己,抢夺军权。 宿家虽然没有站队,属于保皇派,但对方如果起事定然缺少军费,如果破釜沉舟逼迫自己,宿家虽然不怕,但此时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因此,他已经给父亲和爷爷飞鸽传书,让他们留下些下人和一队护卫看守祖宅,其他人赶紧过来京城这边。 京城里局势虽然还没明朗,但是有他和燕王萧睿在,就不会乱到哪儿去。 而傅家,他也会寻机提醒他们家都过来这里,有庄子的庇护,傅家几口人安肯定无虞,也顺便让薛一梅专心教授那个什么大杀器。 当然,在这之前,他早就吩咐了李壮,购买了薛一梅在康平镇购买的所有日用品之外的东西,堆满了好几个仓库。 他也很想见识一下,薛一梅是如何研制出来的。 现在薛一梅想要见自己,自己正好提醒他们一下,北边有可能的骚乱和动荡,让他们尽早拿主意搬家。同时也解释一下,常勇等人的事情,免得发生误会。 还有,薛家二房的事,他也考虑是不是跟薛一梅她们说一声,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总要让他们有个准备。 因此,见李壮询问,宿致远就点点头说:“既然薛夫人有事想要见我,那就走一趟吧。” 于是,宿致远一行人骑着快马,很快就到了七屯的庄子里,进了庄子之后,直奔原本是宿家现在属于傅家的那处宅子。 此次跟随宿致远前来的,是宿一和宿二带领的五十人的护卫队,邵通没有跟来,李壮作为庄头自然当仁不让,跟随在左右。 他们这一行人一进屯,还是李壮领头,宿致远更是众星捧月般的被护卫们护在中间,蹄声如雷,气势逼人,荡起一路烟尘,自然吸引了屯人的注意。 宿致远在京郊附近的庄子人的心目中几乎是完美的存在,是比菩萨还心善的主子,是让他们活下来的最大的靠山和依仗。 但这位主子等闲也不会光顾京郊这些小屯子,让这些村人想要表达感激敬仰之情都没机会,平时只能背地里烧香拜佛保佑他长命百岁。 可是,七屯人前两天却有幸见到了这位主子,这让他们茶余饭后之余有了谈资,也有了向其他屯落炫耀的资本。 这两天在跟其他屯落人相遇时,就算平日不爱说话的人,也变得夸夸其谈。 屯里人不但不奇怪,反而用赞赏的目光鼓励说话的人,顺便在旁边随声附和,一派与有荣焉的架势。 第三百五十一章 怪异的感觉 () 这些人在其他屯落人面前,用非常自豪夸张的语气,大谈特谈宿致远驾临七屯时的种种威风、种种和善,那种发自内心的荣耀和骄傲,让其他屯落的人都羡慕不已。 可是,今天他们震惊的发现,他们的主子竟然又来了七屯! 天呐,他们七屯是不是风水好?不然据说忙的连续弦都没工夫的主子,怎么会又过来了? 一时间,随着宿致远的马队进入七屯,屯里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涌上了街头,争先恐后的想要再次目睹宿致远的风采。 主子去的地方,寻常是不允许庄子里的人前去的,只能遗憾的站在远处,期待能看宿致远一眼。 宿致远自是无法顾及这些,他在傅宅面前下了马,见大门虚掩着,就对李壮说:“去里面传个话,就说宿致远前来拜访!” “是!”李壮答应着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得到消息的常勇赶了过来,激动的给宿致远见礼:“奴才常勇见过主子!” “免礼!”宿致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说说这几天的情况吧。” 常勇自是不敢怠慢,知道宿致远问的是什么,急忙将傅家、薛家昨天查看仓库时的情况,包括今天傅家派人拉粮食,现在薛春山三兄弟还在拉其他东西的事情,低声禀报了一遍。 因为昨天仓库钥匙已经给了傅家,常勇没有权利阻止傅家拉东西,只好在一边看着,将他们拉的东西记录下来。 他担心主子怪罪,因此,心里非常紧张。 宿致远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常勇见主子没有责怪自己,那就说明自己没有做错,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宿致远语气平淡的说:“以后傅家、薛家是这个庄子的主人,如果他们有需要吩咐你们,你们不得违抗!” “是!”常勇大吃一惊,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还是赶紧恭顺答道。 “你们的职责仍然是守护七屯不被人侵犯,这个不会改变。而且,你们的身契还是宿家的,这一点回去告诉兄弟们!” “是!奴才回去一定告诉兄弟们!”常勇以为他们被主子放弃了,正在无比失望时,却听到了令他们振奋的好消息,立即高声回道。 声音洪亮高亢,带着明显的喜悦和兴奋! “好啦,回去吧!”宿致远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瞪了常勇一眼。 “那个,主子,能不能让奴才再待一会儿?”常勇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宿致远想了想,见常勇一脸濡慕的看着他,心里一软,就答应了:“好吧,等一会儿随我进去拜见一下傅家、薛家东家。” 常勇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徒弟,感情很是深厚,因为他经常四处奔忙,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了。 而且待会儿还要和傅松等人谈的内容,也会涉及到常勇他们,正好让他听一听。 “是!”常勇激动的脸颊通红,大声回道。 然后昂着头,手握刀柄,精神百倍的守护在了宿致远身边。 宿一和宿二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好笑,但同时也暗自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要沦落到去屯里当护卫,到时相见主子还不知哪年哪月。 这时,傅家的大门敞开了,傅松、薛一梅双双迎了出来,李壮紧跟在他们身后。 “宿先生,一路辛苦了,这么老远又让你跑一趟,实在是太抱歉了,你快里面请!”薛一梅见傅松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只好赶紧上前招呼宿致远。 宿致远看了薛一梅一眼,见她神情自若,俏脸上洋溢着随和的笑容,以为她还不知道傅松的事情,便微笑着抱了抱拳:“打搅了,都怪致远疏忽,没有交代清楚,还请勿怪!” “宿先生,里面请!”傅松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动,立即客气的施了一礼,将客人们往院子里让。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宿致远。 其实,在听到奔雷般的马蹄声时,本已经沉睡的傅松就被惊醒了。 与他一块惊醒的还有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被王兰花、薛俊梅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带到了西路院子里,他也赶紧收拾了一番,去院子外迎接客人。 只是,昨天夜里等于被宿致远赶了出来,尤其是宿致远知道他失踪的底细,真心讲,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宿致远。 但也知道这不可能,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寒暄。 虽然宿致远和他带领的护卫们谁也没有提起他失踪的事,护卫们也不是谁都知道这件事,但傅松却觉得自己在人前平白矮了一截,就像是光着身子被人观看一样,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宿致远见傅松强装镇定的样子,以为傅松瞒着薛一梅,他不想因为自己引起他们夫妻的龃龉,因此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傅松一眼,就神色轻松的带着宿一、宿二、常勇和李壮走进了院子。 宿致远四下打量了一眼宅子,见院落宽敞、房屋砖瓦还算新,便暗暗点了点头。 每个庄子都会为宿家主人修一座宽大的宅子,留作主子们闲暇时来这里小住。 其实,这样的宅子宿家有很多,家里人很少过来这里,倒是宿家的那些大掌柜们来这里最多。 他也就每年年底时,会抽空将京城附近的庄子跑一趟,顺便查看一番庄子里的情况。 其他地方的庄子,都是府里父亲、叔叔们或者弟弟们跟着那些掌柜们去各地跑一跑。 因此,宿致远住在这里的时候很少,对这里也不是太熟悉。 现在,他发现宅子被薛一梅她们住了,心里颇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几个人来到正房客厅分宾主落座,宿一等人站在了宿致远身后,傅松坐在了主位。 薛一梅急忙找到了茶叶、开水,手忙脚乱的给宿致远沏了一杯茶,抱歉的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没有准备,让你见笑了。” 宿致远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正好过来庄子这边,李壮去问邵通,正好遇到我。”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脸的期待 () “是吗?还真是太巧了。”薛一梅狐疑的看了宿致远一眼,见他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神情自若,并没有什么不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傅松昨天出的那件事,薛一梅相信宿致远就算最初不知道,事后也瞒不过他,但薛一梅还是不愿意宿致远知道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并不光彩,她并不知道昨晚宿致远已经见过了傅松,而且是他的手下邵通将傅松找回来的,因此,心里有些紧张。 薛一梅的掩饰功夫并不到家,很容易就被宿致远看出了端倪,他暗暗叹了口气,笑着看了傅松一眼,问:“我听说你们想要见我,不知是什么事?” 傅松强自压下心里的不自然,力持镇定的说:“是这样,我们发现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之外的很多东西,还有那些护卫”说着,傅松看了侍立在宿致远身后的常勇一眼,接着说道:“这些东西和护卫,不知宿先生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安排?” 其他东西他倒是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的用处,目前除了薛一梅,就算宿家有了配方,没有薛一梅的指导,短时间内也无法制作出成品来。 倒是那些护卫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让他不安。 虽然庄子里有护卫是件好事,能够保障庄子的安,但这股力量并不属于傅家,这就不太妙了。 所以,还是弄清楚的好。 宿致远看了薛一梅一眼,见她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脸的紧张,就笑道:“都怪我,因为实在太忙,就把这件事疏忽了。” “那,宿先生的意思”傅松看着宿致远,一脸的期待。 他当然愿意这些护卫以后归属于傅家,以傅家目前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有了这些护卫,傅家的实力将上一个台阶,加上张虎、小豆子和小明他们,一旦傅家面临危险,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宿致远自然看出了傅松的期盼,但还是笑着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这些护卫自然还属于宿家,但是,他们的职责是守护庄子,如果有一天庄子有人来犯,他们就会出手击溃!” “那些储存的兵器,不仅仅是护卫们的武器,等到危险来临时,庄子里的庄丁也尽皆能战。” “当然,他们虽然属于宿家人,但是两位东家也有使唤他们的权利!” 傅松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很失望,不过听说自己也有指使他们的权力,心里那份不甘便淡了些。 薛一梅倒是没有怎么往心里去。 她知道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都是家族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培养出来的,宿家怎么可能将这些人白白给了傅家呢?因此面上倒没有出现失落的表情。 宿致远看了傅松和薛一梅的表情一眼,接着说:“至于那些东西是我参照着你们年前购买的物品让他们置办的,这一点我还要对你们说声抱歉。” 傅松和薛一梅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是见宿致远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说你派人盯着傅家就算了,还要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吧?欺负人也不能这么坦然的欺负吧? 因此,傅松和薛一梅脸色都很难看。 宿致远见他们误会了,不想他们心里留下芥蒂,就将当初留下暗卫的目的说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次纯粹是偶然。” “我也是担心有人找傅家的麻烦,留了个后手。” “不过,也多亏我留了人,不然就错过了见识大杀器的机会了,怎么样?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亲眼看一下这个大杀器的威力?” 薛一梅看了傅松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从发现那些东西的刹那,他们就知道自家所有的一切,早已经暴露在宿家面前,何况火药配方已经交给了宿家,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薛一梅刚想说什么,就听前院里传来了动静,原来是薛春山兄弟三人拉东西回来了。 薛一梅就站了起来,抱歉地说:“宿先生,还请你原谅,没有经你同意,我就将东西拉了回来,实在是太冒失了!” “实在是当初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宿致远也站了起来,看着外面,不在意的摆摆手说:“没关系,反正哪些东西也是给你预备的,我们就算有了配方也最制作不出东西来。” “那好,咱们一块去看看吧。”傅松见了,知道躲不过去,就带头走了出去。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前院。 此时,薛春山带着两个弟弟正在卸车,见了宿致远,神情有些不安,急忙带着两个弟弟过来见礼:“见过宿先生!” 宿致远笑的很亲切,认真的拱手还礼:“见过诸位薛东家!” 之后跟随傅松、薛一梅来到了东边的一排下人房,这里靠北的一间屋子,刚刚放进了拉来的硫磺等东西。 薛春山看了外面的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一眼,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 薛春雨和薛春文互相看了一眼,将马车小心地赶到了一边,目光落在了大姐和大哥身上,沉默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薛一梅走进屋内,仔细检查了一番,尤其是那些品质上好的硝石块,这才看着不错眼珠盯着自己的宿致远说:“嗯,还不错,既然宿先生希望看到成品,那就请宿先生派亲信人来,咱们早日操作起来。” “好!” 宿致远见薛一梅这么快答应下来,也没和傅松商量,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薛一梅竟然就是那个制作大杀器的人,虽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但还是非常震惊。 暗自感概自己好运的同时,忍不住打量了薛一梅一眼。 此时的薛一梅,虽然穿着粗布衣裳,长得也不是很绝色,但容貌清丽,一身的大气随和,淡定从容,很容易让人认同。 第三百五十三章 心神巨震 () 特别是那一双犹如湖水般的沉静双眸,能迅速使人镇定下来,给人一种胸有成竹、安心的感觉。 薛一梅知道宿致远想要见识一下竹管雷的威力,因此,对傅松说:“屋子里还有剩余的管雷,你跟着宿先生去山里去一趟,实地检验一下,顺便教会他们怎么使用。” 当时家里剩余的竹管雷、麻纸雷一分为二,给张虎和傅平留了一半,他们带走了另一半。 这些管雷用粗布包裹了起来,包了好几包,藏在了马车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放的是衣服。 除了薛春山身上几个竹管雷,傅松弄丢了几个外,剩余的管雷都在包裹里了,应该还有四十来个。 傅松也知道这些东西自家早晚也保不住,早教给他们,自家也消停些,他们也好尽快赶回去。 因此,很快从屋里取出来十几个麻纸雷、竹管雷,用包袱拎着,和宿致远等人出了庄子,跨过小石桥,顺着山道进了山。 李壮因为熟悉环境,一马当先在前头带路,一直到了深山峻岭,距离庄子有一百多里时,才被傅松叫停了。 傅松看了四周一眼,见此处是一个相对狭小的小山谷,两侧均是高耸的连绵群山,就看着宿致远说:“就在这里吧。” “好!一会儿还请傅先生多多指教!” 宿致远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微微点头,同意了傅松的安排。 此次跟随前来的宿一、宿二、常勇和李壮,都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傅松的动作,唯恐错过接下来的操作步骤。 宿致远看似漫不经心,但一直平淡随和落在傅松身上的目光,也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紧紧地锁住了傅松。 傅松自然感受到了身后几道目光的急切和不善,但现在他没有选择,只好有条不紊的操作起来。 其实这些管雷就是现代的大号爆竹,只不过薛一梅为了增强杀伤力,里面添加了许多的小石子,只要点燃露在外面的引信,这些大爆竹自然就会爆炸。 傅松使用过之后,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拿出一个竹管雷,用火石点燃了引信,待引信燃烧至快要到根部时,他快跑了几步,猛然将竹管雷扔了出去。 几乎竹管雷快要到地面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就见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倏地腾起一股巨型烟雾,地面上的碎石、土块和树枝纷纷被炸飞在半空中,带着巨大的杀伤力,碎石、尘土四处飞溅,有的甚至飞到了他们所站立的山坡上,身上也落满了尘土和树叶碎屑。 宿一等人都被吓到了,一个个被现场的爆炸给震的目瞪口呆,心神巨震,看着傅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佩服,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太厉害了!” “大杀器,不愧是大杀器,有这东西,攻城略地还怕个!” “我的嘛呀,这要是人被炸上,哪儿还有命在?太厉害了!” “不行,这个东西咱们得让主子买下来,咱们手里要有了这个,还怕谁?” 宿致远站在山坡上,亲眼目睹了大杀器的威力,听着周围宿一他们的议论声,忍不住暗自心惊! 多亏自己当机立断,在勘察了傅松遇袭的现场后,立即赶往傅家,拿到了火药配方。 自己还以为白白送给傅家一个庄子,连带着送给了两万斤粮食已经足够偿还这份人情了,但从今天爆炸的效果看,还远远不够。 傅家,尤其是薛一梅,简直就是个宝藏,自己以后可得善待才是。 只有真诚相待,才会交到真正的朋友。 就算自己有些功利心,相信薛一梅等人也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多亏自己先一步和傅家有了合作,傅家也机缘巧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需要靠山躲避灾祸,不然,有的是英明果断的大家族找上门去,那样宿家就算给出再高的条件,也掺杂了市侩的因素,里面的人情就没有了。 现在,他也隐隐的有些后悔。 自己应该在见识过这些雷管的威力后,最少自己也得培养出专业的制作工匠后,有了底气,再给萧睿消息也不迟。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宿家能有今天,虽然有自身强硬的因素,但外在条件却很重要。 如果不是自己这些年交好皇族子弟,皇上、太子以及其他几位皇子都被绑上了自家战车,爷爷更是在三十年前就暗中投靠了太后的娘家,暗中替太后做事,宿家想要安安稳稳的挣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自己这些年送入宫中的财富累计起来已经有千万两了,不然皇帝凭什么这么信任宿家?只有将这些大人物喂肥了,自己无论办任何事,才能畅通无阻。 宿家既然不想造反,萧睿就不能得罪,何况萧睿和自己目前站在一条船上,萧睿的实力也不容小视,自己没有必要让彼此之间生隙。 再说,大杀器的消息不仅太子和三皇子知道了,最重要是已经惊动了宫中那位,而且说不定已经采取了行动,目前只有萧睿出面,才能让傅家躲过这一劫。 皇帝也好,太子、三皇子也罢,看在萧睿面子上,应该会放过傅家吧? 接下来,就看萧睿如何应对吧。 如果他估计得不错,萧睿最终会将这份配方送给皇上,这是平息各方蠢蠢欲动之人的最佳良策。 虽然皇上也有可能另辟蹊径夺取火药配方,但萧睿不管心里怎么想,该有的姿态必须得有,总得让皇上放心不是。 说实话,这样的大杀器,本就应该装备在军队中,这也是宿致远将配方送给萧睿的初衷。 萧睿的胸怀和眼光始终立足在国家层面上,就算知道这份配方能够助他篡权夺位,他也不会私自昧下,而是拿出来让皇帝装备军中。 这份大公无私,也是宿致远最为敬佩的地方。 最多他会留下一份配方,作为后手。 但不管怎么样,宿家必须拥有这个大杀器,傅家和薛家他必须护住,不能让他们有一点儿闪失,这个底气,宿家还是有的。 就算皇帝又怎么样,此时的宿家可不怕什么皇族,看起来高高在上,皆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让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是作孽了,百姓们苦不堪言,已经活不下去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敏锐 () 再让他们这么作下去,大周朝早晚要崩溃玩完! 宿致远正在暗暗盘算着,却见硝烟弥漫中,傅松一扫昨日的狼狈和萎靡,精神抖擞的走了过来,即便浑身落满了尘土和树叶,高大健壮的身躯也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宿致远暗自佩服傅松的胆魄,大步走下山坡迎了过去,看着傅松由衷的夸赞道:“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傅家此举与江山有大贡献,军中有了这个大杀器,以后再也不用怕来犯之敌了!” “谢谢你了,我替军中将士谢谢傅家的贡献!” 傅松知道宿家和燕王萧睿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说服他们将火药配方送给燕王,而燕王在百姓和士绅中的口碑是皇族中最高的,甚至高过了当今皇上。 燕王也是傅松暗自崇拜的对象,这让傅松从一开始知道火药配方送给燕王后,就没有一丝抵触情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别人或许还有私心,燕王只要得了配方,一定会尽快研制出来装备到军中,这是傅松心中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 自从薛一梅研制出火药系列管雷,在见识到管雷的威力后,他和张虎是一样的心思,就是有朝一日军中装备了此物,将士们将如虎添翼,就再也不怕任何外族入侵了。 每个男儿都有一个投身军旅,保家卫国的梦想,傅松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残酷的现实让这个梦想望而却步,但他心底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而且在他的心里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期盼,盼望着萧睿当了皇上,那他一定会投身军中,为国效力! 现在见宿致远也这么说,傅松对火药配方将来归属的问题就更放心了。 虽然火药是薛一梅弄出来的,但这个配方却是属于傅家,因此,傅松面对宿致远的夸赞,郑重的说道:“这是傅家应该做的!” 他知道,虽然薛一梅弄这个的初衷只是为了保命,但这个威力巨大的杀器,却不是小小的傅家能够独占的。 如果真要独自占有这个配方,那将会给傅家带来灭顶之灾,这个认知傅松还是有的。 不过,对于萧睿,也只是他少年时期心目中一个幻想的英雄罢了,真实的萧睿是什么样的他并不知道。 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担心的问道:“宿先生,这个东西你能保证燕王会装备到军中吗?” 宿致远听了,虽然脸上还保留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倏地变得毫无温度,冷冽的目光盯着傅松,淡淡地回道:“我可以用宿家的先祖起誓,燕王绝不会辜负这份火药配方!” 傅松见宿致远这么郑重承诺,知道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尴尬的笑了笑,却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傅松心里却不以为然。 宿致远也是目前拥有配方的人之一,谁知道宿家会不会用配方做别的用途?他可以相信燕王,却并不相信宿致远。 宿致远瞥了傅松一眼,自然看出他在顾虑什么,微微笑了笑:“你是否在想宿家也有配方,将来的某一天是否会起兵造反?” 傅松一愣,见宿致远猜出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不再隐瞒,点头承认了:“是的,宿家可不比傅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权势有权势,以宿家如今的地位,恐怕皇上都不敢对宿家轻易动手吧?” 听了傅松的话,宿一、宿二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右手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兵器,目光紧紧地盯着傅松,大有傅松稍有异动,就会出手搏杀的架势! 傅松却连眼睛都没眨,只是紧紧的盯着宿致远,等着他的回答。 宿致远赞赏的看着傅松,心里也很佩服傅松的敏锐。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越过前面的小山谷,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上,默默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你猜的没错,宿家确实有其他想法,但这种想法,也仅限于自保而已。” “连傅家都知道积累人脉用以自保,宿家怎么可能不做好有朝一日被人吞噬的准备呢?” “一百多年来,宿家表面上活的很风光,但是每一代宿家人为了保住家业,都活的很辛苦,也很努力,不敢有一丝懈怠。” “宿家不仅要交好朝中大臣,还要针对皇族的几乎所有人,投入重金,投其所好,只为了宿家不被掣肘,不被人惦记,家族能够顺利的延续下去。” “宿家之所以有今天,是宿家几代人努力的结果,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宿家有不轨之心,这也是我留下火药配方的根本原因!” “宿家为了今天,付出了很多很多以后还会付出更多更多,但为了家族的生存,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实,宿家和傅家何其相似,只不过,宿家历经百年的经营已经成了庞然大物,到了就是皇族想要铲除也不得不慎重的地步,而傅家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宿家的财富不是没有人垂涎进而生出贪婪之心,但觊觎者下场都很惨很惨,久而久之,自然就无人敢挑衅了!” “我唯一能够答应你的是,只要当政者让宿家家族延续下去,不会动辄灭门夺财,宿家就不会造反!” “但倘若有人敢真的想要灭宿家满门,宿家绝不会坐以待毙,会让始作俑者付出他想象不到的代价!” 傅松默默地听着,心里竟奇异的理解了宿致远。 是啊,傅家眼下不也是被逼的不得不寻找靠山,才能生存下去吗?如果傅家够强大,谁敢这么欺负傅家? 说到底还是这个世道,太令人失望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宿家都是傅家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不得不紧紧地抓住。 想通了这一点,傅松便打起精神,开始教授宿致远等人如何使用管雷。 其实,这个操作极其简单,只要掌握好引信燃烧的时间,投掷的远近因人而异,但最远的距离也只能是五十米左右。 宿致远等人本就极其聪明,又现场见证了傅松如何投掷,很快几个人就都掌握了诀窍。 第三百五十五章 总觉得怪怪的 () 等到实战投掷,听到自己亲自投掷的管雷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现场被炸的一片狼藉时,宿一等人忍不住兴奋地欢呼起来。 “哟嗬炸了,炸了,太特马的带劲儿了!” “天呐,原来这么简单,以后好啦,面对敌人咱们就直接轰他娘的!” 李壮也扔了一枚麻纸雷,当他看到自己扔出来的麻纸雷那惊人的破坏力时,他简直都惊呆了! 尤其是得知这个大杀器就是新东家制作出来的后,他心里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这才知道为什么宿少爷会白给傅家一个庄子了,还搭上两万斤的粮食! 凭着这份手艺,有宿家的关照,新东家还愁没有钱财? 自己算不算柳暗花明?因祸得福?何况他们的身契也没有变更,还属于宿家,又能交好新东家,这样的好事儿简直不要太美! 别说一干属下兴高采烈,意气风发,素来沉稳的宿致远也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刚刚也投掷了三枚竹管雷,最远距离也就五十多米远,这应该也是管雷最远的距离了。 虽然比之军中弓弩射程四五百多米差的太远,但弓弩毕竟属于违禁兵器,只能在军中使用。 朝廷严禁民间使用,民间有敢私造兵器者,皆按照谋反处理。 当然,这只是周朝建国之初的规定,现在朝廷昏庸,官吏如狼似虎,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大周朝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 为了逃避各种名目繁多的杂税,那些底层百姓被逼的不得不卖儿卖女,逃亡他乡。 就算有燕王在民间的势力调和各方矛盾,但还是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了,上山为寇、打家劫舍者一呼百应,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形成了很大的规模,已经有了乱世的端倪。 各地豪门大族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不得不雇佣武艺高强的江湖豪侠为自己看家护院,花高价购买世上最尖端的利器。 军中弓弩虽然严禁走私买卖,但周边小国因为之前慑于周朝的强大,还有周朝皇帝利用皇家公主远嫁外藩实行的绥靖政策,大周朝的边境已经十几年没有燃烧战火了。 这使得军中掌权者放松了戒备,走私弓弩就成为了他们为自己谋夺私利最赚钱的渠道,只不过上下都喂饱了,只瞒着皇上罢了。 从太子开始,那些皇子和大家族,谁府里没有武功高强的家丁护卫?谁家没有装备弓弩?不这样,大家夜里睡觉恐怕都不踏实。 宿家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的弓弩是花费巨资购买的,而宿家是自己制作的。 宿家不仅有大量的技艺精湛的各种工匠,还建造了多个秘密基地,弓弩就是宿家耗费巨资,从朝廷军械监里挖过来的顶级工匠制作出来的。 可以说,宿家是除了燕王萧睿之外,不论是财力还是兵器,在周朝都属于顶端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无人敢招惹宿家的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这个管雷虽然投掷的距离不太远,但却具备弓弩没有的灵活性,隐蔽性,而且便于携带,适应于突发性,近距离的攻击,尤其是山地作战。 而且杀伤力也是弓弩不可比拟的,眼下弓弩的持续性也是短板,携带也没有管雷方便。 如果宿家拥有了管雷,就算有一天宿家被人围困,依仗此利器,也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宿致远带领手下,将傅松携带的管雷消耗殆尽,这才带着意犹未尽的手下返回了七屯。 此后几天,薛一梅在宅子里的前院,开始传授宿致远手下的十个人制作火药、管雷的操作程序,就连怎么提纯硝石的方法,也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们。 薛一梅现在也想通了,就算自己留个后手,不教给提纯硝石的方法,除了自己被绑住之外,给傅家留下后患,没有任何益处。 如果自己敢背叛宿家,傅家、薛家两家怎么可能逃脱宿家的追杀? 现在她只能赌了,赌宿致远的人品,赌他不会卸磨杀驴,赌他看在自己倾囊相授的份上,依然做傅家、薛家的靠山。 五天一晃而过。 宿致远派来的十个年轻的工匠,已经熟练掌握了火药配方和制作竹管雷、麻纸雷的操作程序。 这期间,宿致远一步也没离开,带着一行护卫,始终守在教授现场,就住在前院里。 他亲眼见证了薛一梅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对薛一梅的聪慧真的是由衷的敬佩! 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竟然会这么聪慧,懂得的东西会这么多! 虽然她的父亲很有才气,是当地有名的秀才,据说天赋很高,但经过他的调查,却没听说他具有这方面的才能,难道薛一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他总觉得怪怪的,有哪里说不通的地方,这火药配方就是一般工匠都很懵懂,根本不懂这些,薛一梅一个山沟里的女子,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说她之前接触过这些东西?又是和什么人学的? 这些疑惑虽然在宿致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也没有当面问薛一梅,但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地不解和疑虑。 薛一梅自然不知道宿致远心里已经起了疑心,在认真的教完十个学徒之后,这十个学徒独立完成了竹管雷、麻纸雷的制作。 成品被宿致远带着傅松、宿一等手下,去深山进行了测试,结果自然令人大喜过望! 傅松见薛一梅完成了对宿致远的承诺,就跟宿致远说了他们想要尽快回去的事情。 宿致远其实不想让他们离开。 当初他推动傅家买庄子,就是想让他们离开康平镇那个地方。 虽然他承认有自己的私心,想要彻底掌控薛一梅,想让他们一家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眼下局势发展的太快,京城这边太子已经急不可耐了,北边边军却大都是太子的人脉,如果太子想要夺权,势必从军权抓起。 而且北边流民越来越多,军中掌权者势必会裹挟着流民借机叛乱,到时北方契丹人肯定会趁势南侵。 第三百五十六章 归心似箭 () 虽然燕王在北边留下了一部分兵马,但后果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 当然,宿家的势力也不小,但他不想掺和内乱,也不想椅子上那位对宿家产生忌惮,从而对宿家有了警觉。 但是有个前提,宿家可以不涉及皇室夺嫡,哪怕杀得人头滚滚,宿家也绝不插手。 但如果外藩趁机入侵,宿家人哪怕被皇室猜忌也会出手,这是宿家的底线,也是身为周朝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因此,他会在康平镇留下一支兵马,和燕王的人遥相呼应,互为支援,将来犯之敌赶出国门,不让局势进一步扩大。 不过,康平镇距离边境太近了,不管到时官府会不会让百姓们转移,不管契丹人入不入侵,他都不希望傅家还留在那里。 因为真要发生战争,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伤及无辜,尤其是那些**和逃兵,比土匪还可怕百倍! 傅家一群妇孺,眼下也就傅松和张虎两人还可一战,但相对于那些兵匪,还是身单力薄了些。 就算武艺高强,双拳也难敌四手,还有可能引来更多的敌人,到那时就很危险了。 宿家虽然也会留一部分人护卫傅家,但周朝军队的战斗力虽然这些年腐烂了不少,但那些兵匪已经没有了底线,什么手段都敢使出来。 有心算无心,就算傅家有大杀器,仓促间也怕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且一旦使用大杀器,就会彻底的将傅家暴露在大家面前,到时各方势力联手对付傅家,就算有宿家护着,也不怕他们,但他可不想走到那一步。 这些年宿家的低调他不想被打破,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见傅松提出回家,宿致远就委婉的劝道:“傅先生,我还是建议你们将家搬到这里来,你也看到了,现在外面流民越来越多” “不必了!”傅松语气有些急促得打断了宿致远的话,可能也觉得自己口气有些生硬,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靠山屯距离边境还远着呢,契丹人让燕王都打疼了,哪里还敢入侵咱们周朝?” “再说家里还要建房,种地,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其实晚走两天也不是不行,因为这个时节,靠山屯现在还没解冻,种地和建房都不着急。 但是,那个神秘高贵的女子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一颗大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他担心有一天她会突然找上门来。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傅家到时说不定会是天翻地覆,再也不复平静,搞不好会妻离女散,他哪里还敢在这里住下去?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呆了! 宿致远瞥了傅松一眼,见他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样子,心下了然,也理解他的心情,便没有再劝。 之后,宿致远安排了宿一为首的五十个护卫,负责护卫着傅松一家返回靠山屯,和薛一梅等人打了个招呼,祝他们一路顺风后,就带着十个工匠和一行护卫离开了七屯,返回了京城。 那四个车夫,却没有跟随宿致远他们离开,而是留在了七屯,说是到时让他们充当傅家、薛家人的车夫。 傅松看着宿致远带着一干人马离去的背影,面色平静的往家走,心里却归心似箭。 一晃出来已经二十多天了,家里虽然有张虎和二弟,但接下来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他作为主人总得回家亲自张罗才放心。 薛一梅也想离开了,她也惦记着家里。 这里大哥他们已经安顿下来了,有了地,有了粮食,有了房子,手里还有银子,最主要安能够得到保障,这就足够了! 昨晚她和傅松商量了一下,临走打算给大哥他们留下一千两银子,再留下一辆马车。 虽然庄子里有耕牛和骡子,作为新东家,大哥他们有优先使用权,但如果出行,还是马车方便,更何况当初预订五辆马车,本来就给薛家人预备了一辆。 虽然马车这个朝代还没有改良,颠簸的厉害,但这辆马车是特制的,安性比较高。 而这几天薛一梅教授那十个工匠的同时,也带着大家制作了大量的竹管雷、麻纸雷,除了被宿致远带走了一部分竹管雷之外,还有一部分留在了庄子里的仓库里。 而且薛一梅利用晚上的时间,也教给了大哥和二弟、三弟制作火药的基本程序,只要有原材料,制作简单的竹管雷、麻纸雷没有问题。 这也一定程度上有了自保能力,她走的也放心些。 离开之前,薛一梅嘱咐大哥大嫂他们,先不要急着改变什么,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样先将人心稳定下来。 大哥他们只要看好了庄子,不要被人骗了就行。 不过,经过宿致远他们一来,还住在傅家宅子里好几天,庄子里的人,包括那些护卫,现在已经对傅家、薛家刮目相看,再也没人敢小瞧薛家人了。 又想到二弟年龄也大了,就拜托大嫂如果庄子里有合适的姑娘,就给二弟将亲事定下来。 至于住房,傅家宅子左右和后面,都有不少建好的住宅,有好几排呢,还都是砖瓦房,院子也都是三进的宅子,可以看着给二弟选一套好点的宅子住进去,也算是给二弟的家产。 毕竟傅家宅子是傅家的,薛春山他们只是代理东家,不是真的东家,薛家要真正的顶门立户,就得有自己的住处。 就算将来弟弟们说亲,没有宅子也不好成亲。 当然,弟弟们成亲后也可以住在傅家宅子里,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将来傅家人来了后,薛家人就不好再住下去,住在左右两边的宅子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薛家弟兄三人,弟弟们成亲后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肯定显得很拥挤,如果在傅家宅子左右两边选几个院子连接起来,直接打通变成一个大院子,或者不打通各自独立也一样。 这样薛家既能够看管庄子,也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住宅,后顾之忧就没有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发自内心 () 薛一梅担心大哥他们想不到这一点,就算想到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提出来,因此,再跟傅松商量好了之后,就将她的想法跟薛春山正式的提了出来。 薛春山还没怎么样,王兰花却在听到能让薛家在庄子里选择住宅时,惊喜的差一点叫起来,但随后却收敛了笑意,小心的问:“他大姑,这行吗?会不会不太好?”说完,还不安地看了傅松一眼。 她当然知道眼下住的这个宅子不是自家的,傅家人不在还能骗自己这没什么,但一旦傅家人过来了,他们住着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也很想有一栋真正属于薛家的宅子,以后弟弟们和儿子成亲也有个地方,可是,自家之所以有今天赖薛一梅一力支撑和帮助,这样的要求等于得寸进尺,让她怎么好意思提出来? 现在听到薛一梅这么说,王兰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忍不住喜上眉梢,但终究还是觉得自家太过占便宜,也担心傅松不满意,这才没有表现的太露骨。 薛一梅知道大哥嫂子和弟妹们留在这里,心里肯定不踏实。 从老家来到这人地两生的地方,一个熟人也没有,一个人也不认识,无依无靠的,心里能踏实就有鬼了。 虽然这个庄子已经确实是自己的了,地契房契也都办好了,可这个庄子里从佃户到那些护卫,却没有一个人是属于傅家的,这让之前本就心里忐忑不安的薛家人怎么能不担心,不惶恐? 只是,出于对亲人的承诺和担当,让他们明知留在这里有些不妥,但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好在后来宿致远过来了一趟,还在这里住了几天。 他的态度证明了一切,让庄子里的人们明了了宿家和傅家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随即改变了对傅家、薛家的态度,这才让薛家人踏实下来。 现在,薛一梅又进一步解决了薛家人的后顾之忧,这让所有薛家人有一种意外惊喜之感,只是王兰花表现的明显了而已。 傅松见了,知道薛家人担心什么,就进一步给出了承诺:“大哥放心,你们不管看上了哪几处宅子,到时我都会让李壮去县衙办理房契手续,以后这几处宅子就是薛家的房子了。” 这次,所有薛家人都高兴的差一点儿跳起来,就连稳重的薛春山也不例外。 耕地、住宅就是农民的命根子,就算再注重血脉亲情,他们也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宅子,有了宅子一家人才有了一个容身之地! 薛一梅之前虽然给出了承诺,但傅家傅松才是当家做主之人,有了傅松的承诺,薛家这才算是彻底在这里扎下根来。 “谢谢妹夫了,让你为我们操了这么多的心,大哥受之有愧呀!”薛春山感激的看着傅松,真诚的说。 “是啊是啊,谢谢你了妹夫,你可是我们薛家的大恩人啊!”王兰花眼里闪烁着泪花,说到最后都哽咽了。 薛春雨、薛春文却没有想那么多,觉得既然来了这里,大姐肯定给他们找住的地方,但还是看着傅松道了谢:“谢谢了姐夫!” 薛俊梅也抿着嘴角笑了,她自然乐意自家好,但同时想到从此和大姐分开,忍不住黯然神伤。 “大姐,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丫丫和欢欢!” 薛一梅又何尝舍得离开娘家人? 可是,靠山屯已经花费了不少,购置了许多的建房材料,建房迫在眉睫,还有年前定制的那二十个袖筒、二百个箭矢,都需要他们回去赶紧操办去。 还有家里那二亩地,整理出来的小山坳,都需要到季节种植,家里只留下了张虎和二弟,他们不回去怎么行? 听说薛一梅他们要走,不仅薛家人不舍,就连之前对新东家带有敌意的常勇和那些护卫们,也对他们的印象大为改观,不舍得他们离开。 薛东家如果不走,他们是不是会经常进山进行那个雷试验? 常勇还好,过了好几回瘾了,其他护卫只不过扔了一回,这让他们心里痒痒的不行。 薛一梅走了,那个雷用一回就少一个,主要是没有人进犯庄子,他们连使用这个雷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自然年不愿意薛一梅等人离开。 有本事的人,到什么时候都被人尊敬,何况薛一梅会的又岂止是火药配方? 据说京城里卖的火热的布偶和画册也是出自薛一梅的手笔。 听说京城里那些做布偶的女工们都成了香饽饽,每个月的工钱都已经涨到二两了,这让庄子里的佃户们,尤其是那些妇人们眼馋的不行,对薛一梅简直崇拜的不得了。 这几天三位厨娘见了薛一梅,都是用仰慕的目光看着她,她们都希望薛一梅留下不要走。 如果薛一梅能够真的留下来,她们是不是也能和城里的那些女工一样,给铺子里做布偶挣钱? 只可惜他们说了不算,只能暗地里惋惜不已。 因此,这两天在听说薛一梅要离开的消息后,庄子里的人都很失落,以前的抵触情绪好像从未有过一样,对傅、薛两家人都亲热的不得了。 当然这也有宿致远住在这里的缘故,但人们心里的变化还是从细微处表现了出来。 比如薛家人上街,往常人们只是客气的点点头,这还是态度好的,有的干脆装看不见。 现在却距离老远就亲热的打招呼,那样子就跟遇上好几年没见的亲戚一样。 对这种状况,薛家人虽然有些始料未及,但却知道这是好事,也是机会,就顺势和屯里人交好,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亲近起来。 表现最明显的是三位厨娘,这几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虽然也与宿致远他们住在这里有关,但她们见到薛一梅时那种尊敬确实发自内心的,这个薛一梅深有感触。 表面的敷衍和骨子里的尊敬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她也很高兴临走能够得到屯里人的认可,这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这样他们走后,大哥他们留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掣肘,没人刻意针对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分别 () 大哥他们就会慢慢的融入这里,这个庄子里的人也会有一天真正忠诚自己。 不过,旁人就算再舍不得,也没有亲人间的离别更让人伤痛,尤其是三个孩子。 这些日子三个孩子每天都玩在一起,已经建立起了纯真的友谊,三个人除了晚上睡觉薛柳被他爹娘硬拽过去外,白天几乎一整天都玩在一起。 薛柳因为比丫丫和傅欢大些,知道让着她们,这让他们觉得这个表哥(表侄)很有担当,值得她们付出自己的布偶、画册和他玩耍。 其实,两个小丫头不知道,薛柳之所以让着她们,愿意和她们玩耍,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她们手里有布偶和画册,可以满足自己可以观看画册的心愿。 二是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年龄比自己小,自己是小男子汉,应该谦让她们。 三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丫丫和傅欢会讲许多他没有听过的好听离奇的故事,还会背诵三字经,还会唱那个雷欧之歌,这让薛柳觉得很新鲜,很有吸引力。 丫丫、傅欢才不管这些呢,只要小表哥(表侄)愿意跟她们玩,平时缺少玩伴的她们就非常高兴了。 而薛一梅这些日子虽然忙碌,但还是挤出时间,每天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识字。 那本手抄本三字经和购买的也是手抄本的千字文,都被薛一梅带了过来,尤其是那本三字经,被薛春山发现后,震惊之余,一下子惊为天书。 当得知这本书是薛一梅自己编的时,薛春山惊诧的同时眼里也曾经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懂同样和父亲学习的自家妹子,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虽然妹子自小也的确聪慧,但自己能够编书,还是这么浅显易懂,几乎囊括了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内容,而核心思想又包括了“仁,义,诚,敬,孝。” 学习《三字经》的同时,不仅能了解一些生活常识、传统国学和历史故事,还能明悟故事内涵中的做人做事的道理。 这样涵盖面丰富的书籍,他自问他肯定编不出来! 但他并没有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只以为自家妹子比自己聪明,天赋异禀,心里为此还非常自豪和骄傲! 心里面也暗自告慰九泉之下的父亲,薛家后继有人,当可瞑目了。 因此,他利用空闲时间,将整本三字经都整整齐齐的抄录了下来,留作将来给弟弟们和儿子学习用。 因为三个孩子相处的太好,得知丫丫、傅欢要离开时,从没有哭闹过,也相当懂事的薛柳却哭了鼻子,闹着不要丫丫她们离开。 丫丫、傅欢却并没有表现的多么舍不得小薛柳,两个小丫头还不懂离别是什么,因此在听到以后不能和薛柳玩耍时,也只是看了薛柳一眼,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不过,到离开的那天,为了怕孩子们哭闹,也担心惊扰庄子里的佃户们,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选择了清早离开。 薛一梅没有让大哥叫醒薛柳,担心他哭闹,也担心丫丫和傅欢舍不得离开薛柳哭鼻子。 丫丫和傅欢也是在睡梦中被大人抱上了马车,车上铺了厚厚的褥子,盖上新棉被,里面封闭严实,一点也不冷。 只是,临别在即,孩子们没有哭闹的机会,大人们却都分外不舍,别说薛春雨、薛春文和薛俊梅几个,就是王兰花和薛春山也都红了眼睛。 “姐姐,我舍不得你,你们啥时候儿过来啊?要不你们别走了,呜呜”薛俊梅紧紧地搂着薛一梅,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真的舍不得姐姐走,她也知道姐姐家里离不开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薛一梅搂着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啊,等冬闲没事儿了,我们就过来看你们!” 薛春雨、薛春文也站在薛一梅左右,红着眼睛看着薛一梅。 黎明前的黑暗中,薛春雨紧紧地盯着姐姐模糊的脸庞,强自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姐,你们要好好地,不行,你们就搬过来!” 薛一梅笑着应道:“好!” 薛春文抱着薛一梅的一只胳膊,开口之前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道:“姐姐,我舍不得你咋办?呜呜” 薛一梅让他们弄得也很难过,忍不住也红了眼睛,挨个搂了搂弟妹们,安抚的拍了拍弟妹们后背,尽力安抚道:“好啦,也不是以后见不着了,以后有机会我们会过来的,不哭了啊!” 王兰花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泪水,走过来劝道:“好啦好啦,你们这样,你姐还咋走?都这么大的人了,咋这么不懂事儿呢?” “以后你姐她们有了空闲肯定过来的,听话啊,不哭了。” “时间可不早了,再不走薛柳醒了还得闹腾!” 薛春雨他们听了,这才放开了薛一梅,不再哭泣。 一直没有说话的薛春山这才走了过来,定定的看了薛一梅一会儿,才喘了口粗气,说:“上车吧,早早走,路上小心点儿!” “这里你放心,不会出岔子,我们会看管好庄子的!” “嗯,好,辛苦大哥了!”薛一梅挨个看了薛家人一眼,这才上了马车,但还是掀开车帘,和嫂子弟妹们小声的说着话。 薛春山见薛一梅上了车,妻子和弟妹们都凑了过去,这才看着车前的傅松,低声说:“大妹她们母女我就交给你了,北边如果不安,你们赶紧就过来。” 来的路上虽然有宿家的护卫在前面清理一些路边的无名尸体,但糟糕的情形却瞒不过他。 他知道世道要乱,薛家沟子虽然偏僻,但要想躲过这场灾难,也不是容易的事。 真的出现乱世,哪里也不会有世外桃源,不会有真正的净土。 多亏他们被大妹接了出来,不然真不知道到时他们会遇到什么事。 他知道代大妹管理庄子,只不过是大妹为了安抚他们的一个街口罢了,真实目的是让他们离开那危险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九章 离开 () 虽然免不了和大妹一家分隔两地,但到底七屯这里相对还是很安的,大妹一家将来也有了后路。 但是,眼下见大妹一家就要离去,心里还是很担心,也很不舍,但他毕竟是男子汉,只能将这种情绪藏在心里,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傅松点点头,拿着马鞭看了身后两辆马车一眼,说:“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们也不要大意,注意安!” “好,我知道了!” 于是,三辆马车徐徐驶离了傅家宅子门口,顺着街道向南驶去。 四辆马车给薛家留下了一辆,其中还有一个车夫。 其余三辆马车薛一梅带着孩子坐了其中的一辆,一辆拉了些锅碗瓢盆、粮食和一些调料等物品,最后一辆马车装了些竹管雷、麻纸雷,防备路上遇到的突发事件。 王兰花惦记着还在屋里睡觉的儿子,拉着薛一梅的手嘱咐了几句,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这才回屋去了。 而薛春山兄妹四人则一路跟着马车送到了庄子门口,却发现门口黑压压的聚集着一群人,男人女女人都有。 此时,外面仍然一片漆黑,这些人分明是特意等在这里送别的。 傅松和薛春山很是意外。 两人昨晚确实跟李壮打了招呼,让他吩咐庄丁到时开门,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的人。 李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跟着过来的还有钱宝花、王秀秀和薛氏三位厨娘,他们身后,是王秀秀的丈夫刘孟山、薛氏的丈夫陈万仓。 李壮自从得知傅家的底细,尤其是得知薛一梅那简直妖孽般的才气,看到宿致远面对薛一梅时那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意后,让他很是震惊,这才重新考虑傅家的分量! 他也给自己重新定位,态度更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些日子跟着忙前忙后的,就是想改善一下之前彼此之间的关系。 昨晚傅松和薛春山过来说了他们离开的事情,让他通知守门的庄丁到时打开庄门,他自然满口答应。 只是他在通知值夜的庄丁时,傅松他们离开的消息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这才有了今早佃户们相送的场面。 他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人,几乎家家都来了人,有的人家甚至来了好几口人。 “傅东家,薛东家,你们这就走啦?啥时候还来啊?” “这是家里产的东西,带着路上吃。” “薛东家,下次再来就别走了,也带着我们做那个啥布偶多好啊!” “就是就是,听说城里人都赚翻了!” 薛一梅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会惊动这么多的人,这让她很是不解和意外。 她本来不想下车的,但现在看到这么多的人摸黑给自己送行,尤其是妇人还不少,不好再大剌剌的坐在车上,只好下了车,和这些基本都不太认识的妇人们告别。 其实她想想也能理解这些人对自家态度的改变。 别的不说,就说京城铺子里的布偶和画册,据说卖的非常火热,那些雇佣来的女工,工钱一涨再涨,都羡慕死她们了。 其实,如果不是发生了傅松遇袭事件,薛一梅本打算去京城看看布偶铺子和书画铺子,想感受一下古代开铺子带来的成就感。 后来宿致远还提了一次,想让她去看看铺子,顺便让她提出改进意见,但让她拒绝了。 现在安第一,自己也不想节外生枝,万一自己遇到危险,家里可还有孩子呢。 而庄子里的妇人们,同样是属于宿家的麾下,听到城里那些女工能为家里挣那么多的钱,自然不乐意薛一梅离开。 如果薛一梅留在这里,她们近水楼台,是不是也能沾沾光? 而且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尤其是通过三位厨娘的口耳相传,知道薛一梅不仅聪明的像个仙女,心肠还非常好。 最主要的是,这些日子外面的消息也传了进来,这些佃户们知道外面世道要乱,有许多的人不仅连饭都吃不上,更多的人家卖儿卖女,甚至有些地方都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他们知道他们是宿家的佃户,连身契都没变更,新东家因为一开始大家的抵触,还有两家离开了这里,想要将他们换了,重新买人或者雇佣,后来还是宿致远出面才安抚下来。 可那时他们以为傅家是仰仗着宿家才能存活,反正身契不在傅家人手里,因此他们底气很足,对新东家只是面子情,从心里没有认可。 但随着薛一梅本事的显露,再加上宿致远对傅家人的尊重,他们这些佃户这才慌了,害怕了。 如果他们表现的不好,硬和傅家对上,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外面这么混乱,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宿家还会不会管他们? 因此,基于种种顾虑,在听到傅家人离开时,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不管怎么说,得给新东家留个好印象,想办法留下来才是正经! 这里毕竟是傅家的庄子,交好新东家可不是坏事。 别人相送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私心,但钱宝花、王秀秀和薛氏却是真心舍不得薛一梅离开。 这些日子,薛一梅的大气稳重,聪慧机敏,给她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们觉得薛一梅就不像是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女人,待人接物,说话办事,那个利落劲儿,让人不服都不行。 还有那几个孩子,聪明的不像话,认识许多的字不说,还会讲故事,唱好听的曲调,这都是因为有了好娘亲啊! 如果说一开始她们还存有一些小心思,到后来已经对薛一梅心服口服了。 知道她们有私心,每顿饭都多做出来,薛一梅却不点破,照样给她们留出许多的饭菜,这让她们心虚的同时,也感激不已。 如果薛一梅长期留在庄子里,那她们是不是就可以每顿饭都能让孩子们和老人吃上好饭菜? 虽然这可能是她们的奢望,但从感情上还是无法面对薛一梅的离去,因此,表现出来的倒是有那么一丝真情。 第三百六十章 关键的关键 () “好啦,冬闲时节如果有空闲,我们会抽空过来一趟,时间还早,大家都回去吧,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呢。” 薛一梅和钱宝花等几个相熟些的妇人简单聊了几句,倾听了她们临别时的嘱咐,这才说了告别语,上了马车。 “薛东家,一路顺风!” “薛东家,早早过来啊!” 三辆马车在人们殷切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庄子,在宿一等人的护卫下,踏上了返回康平镇的回程。 这次出行的三辆马车,装有粮食等物品的马车安排在了第一辆,薛一梅母女和傅欢坐在了第二辆,装有竹管雷等东西的马车安排在了最后面。 第二辆由傅松充当车夫,第一辆和第三辆由宿家的车夫赶车。 五十个护卫,不包括宿一、傅松和两名车夫,十名在前面探路,顺便扫清倒毙在路边尸骨,中间二十人护卫,后面二十人负责殿后。 宿一骑着马跟在傅松赶着马车中间,守护薛一梅母女三人。 宿致远临走下了死命令,薛一梅等人不能出任何意外! 宿一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搞不好现在火药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薛一梅才是关键的关键! 有些人就算有宿家震着,恐怕也会铤而走险,事情的严重性显而易见,他哪里敢有丝毫大意? 自从出了庄子一路行来,也就在宿家的地面还算平静,虽然也有不少的流民停留在庄子外面的官道上,试图跟庄子里的人乞讨,或者留下来。 但宿家庄子也做了完的准备,凡是紧挨着官道的庄子都是五百人以上的大庄子,光是年轻力壮、身负武功的庄丁就有一二百人。 庄子里也早就准备了各种兵器,就连被皇上禁止民间使用的弓弩,也囤积了不少,完能够自保。 这些日子一来,随着流民逐渐增多,大庄子已经派人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换值守,每两个时辰一班,并在通往官道的土路上,设置了沉重的岩石路障,只留下一辆马车的空隙方便自家行走。 在岩石路障的路口,是一个用实木制作的宽大结实的木排,堵住了路口。 这还不算,在路障的两边,还建起了两个大草棚,里面有二十个副武装的庄丁值守,每个人都分发了一支弓弩,背负沉重的箭囊,警惕的注视着官道上的流民。 想要通过土路进入庄子,本就体弱多病的流民简直难如登天! 而且官道两边的庄子遥相呼应,互相支援,就算有出动军中精锐,也进入不了宿家的地界! 不过,这两天也真有不信邪,胆子大的人,在夜里冲击过几次四屯的关卡,当时就被弓弩射成了筛子,无一人逃脱。 这个情况立即引起了邵通的警觉。 也因此,他向宿致远禀报了此事,要求是不是给他一些支援。 他说的支援,自然是竹管雷、麻纸雷,人员四屯还够用。 宿家拥有大杀器的消息,虽然目前还是绝密,但邵通作为守卫七屯主要力量的负责人,自然知道一些内幕。 他也曾经和其他庄头一起,在深山亲自见证过那竹管雷的威力,当时他震惊之余,也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大杀器。 四屯虽然是个大庄子,但因为距离官道太近,宿致远并没有在四屯设置火药作坊的打算,或者说,在京郊附近,他都没有打算建立火药作坊。 因为这里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近了,各方面太敏感。 尽管有些人知道宿家的底细,也知道火药配方宿家势必留有后手,但知道归知道,只要不当面的被人抓个现行,历来行事低调的宿致远不想落人口实。 好在这里有七屯的薛一梅,这次带领那些工匠制作了很多的管雷。 这些管雷除了被宿致远带走了一部分外,其余的管雷他已经吩咐李壮和常勇,七屯留下一部分,另外给其他庄子也分了一部分。 之所以有这个决定,邵通的请求是一个因素,另外就是外面的局势越来越来混乱,宿致远此举也是未雨绸缪,做最坏的打算。 这件事,宿致远当然也知会了傅松、薛一梅和薛春山,他们自然也没有意见。 因此,当薛一梅她们的马车过来时,知道傅松他们离开的邵通早就等在了四屯的庄子前,并态度非常恭敬的亲自送到了官道上,直到马车走远了,这才返回了庄子。 他是真舍不得薛一梅走啊! 也不知他家主子是怎么想的,这样有大才的女子怎么就放走了呢?这要留在这里,想要多少管雷没有啊?那他们屯里还怕谁? 薛一梅倒没想那没多,她见马车驶出了土路,进入了官道,天色也只是蒙蒙亮,两个孩子别看马车颠簸,但因为铺的厚实,仍然睡得昏天黑地的。 她靠着车厢觉得脑袋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也躺在孩子们身边睡着了。 而在京城一座豪华大宅里,宿致远沉思着望向北方,心里也在惦记着薛一梅等人的出行。 但惦记归惦记,他却无法相送。 除了京城还有其他事他必须操持之外,还因为宿家一大家子已经从北边动身了,估计没两天就到京了,他得安排家人入住。 最重要的是,燕王萧睿已经回来了,他有许多的事情需要跟他沟通,火药配方只是其中之一。 虽然明着无法和他见面,但私下他们却有见面的场合,因此他没有时间去送傅松他们。 但愿吉人自有天相,也祈祷那些人不要太疯狂,不然依照傅松和宿一的手段,这一路就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了。 那些人就自求多福吧。 而在京城皇宫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里,一个美丽高贵的年轻女子,也遥望着北方暗自祈祷,希望傅松一路顺风,安回到靠山屯。 想到傅松,她甚至想象着,有一天自己找上门去,他会是何等的吃惊和震撼! 呵呵,傅松,先给你一段时间吧,就看咱们俩有没有缘分,如果真的有缘分,那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第三百六十一章 恨意 () 她祈祷老天爷不要那么残忍,不要让她成为父皇的牺牲品,去嫁给吐蕃一个年龄很大的藩王。 虽然王后听起来很风光,但那里是莽荒之地,还未开化,那里的人听说几年都不洗澡,不仅肮脏,还很粗野蛮横,而且听说连出口气都很困难,她怎么会愿意会嫁到那里去? 可是,前面的公主姐姐都被父皇一道圣旨改变了命运,从天之骄女骤然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有的姐姐甚至连半年都不到,就香消玉殒,埋葬在异国他乡。 除了她们的母妃,没有人会想起她们。 她的父皇压根早就将女儿忘在九霄云外,在他的心目中,那把椅子的分量远超于女儿,又怎么会在乎女儿们的死活呢? 这样的父皇,她又怎么不切齿痛恨呢?她是宁愿死也不去做那个牺牲品! 她知道三皇兄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她知道他只是利用自己,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不舒服,就是要破坏他的算计,毁掉他的一切! 至于自己,在母妃死掉的那时起,她就已经是行尸走肉,也早就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了。 而随着傅松和薛一梅的离开,京中各方势力也都动了起来,纷纷聚拢到了官道上,追着傅松他们的马车一路北去。 其实,最先知道傅家有大杀器的是太子的人,消息就是太子的暗卫首领边楚枫散出去的。 边楚枫带领暗卫受命追踪一个对头的线人,此人掌握了太子有关秘密私造兵器的证据,可他的人在追踪此人时,被傅松等人无意中救了。 据目击者称,此人还给了傅松一枚玉佩,不管这枚玉佩有什么寓意,他们都不允许落入别人之手。 只是当时目击者身单力孤,不是傅松等人的对手,这才没有当场抢夺玉佩,而是暗地跟了下去,想要寻机抢夺。 可是,这三人相当厉害,他们的人几次抢夺他们都没有占上风,后来更是隐藏踪迹,让他们失去了目标。 后来直到到了康平镇附近,他们才显露出踪迹。 但由于康平镇各方势力云集,燕王萧睿更是在此地经营了多年,他们这才收手了,也才有边楚枫回老家之举。 边家早在十多年前就投靠了太子的外家卢家,依靠卢家的权势,边家也跟着风生水起,家族产业等到了迅猛的发展和扩张。 边楚枫是边家的嫡长子,边家对他从小就着力培养,可谓是文武双。 卢家大老爷卢冠觥见边楚枫是个人才,且忠心可靠,太子身边缺少这样的人才,就将他推荐了太子。 太子见他武艺高强,风流倜傥,又是舅舅推荐来的人,就让他掌管了太子府的一些地下势力。 当初太子身边这样的人还太少,边楚枫到了之后才捋顺了各方关系,变得正规起来,势力也逐渐强大起来。 可以说,太子之所以有今天,边家功不可没。 只是,边家的当家人,边楚枫的祖父边福虎是个聪明人,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嘱咐家人行事愈发的低调,也从不做祸害百姓的事情,因此口碑一直不错。 边楚枫也因为太子的赏识彻底站稳了脚跟,麾下的暗卫对他心服口服,敬服不已。 此时,见边楚枫丝毫也不着急,该干嘛干嘛,其中一个属下就问:“首领大人,咱们不派人去吗?” 边楚枫依旧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反问属下:“去干嘛?” “去,去抢人啊!” 边楚枫冷笑道:“抢人?这些人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抢人?哼,一群蠢猪!” 火药配方到了宿家手里,宿家会没有防备吗? 据说燕王已经到了京城,有这两尊大神在,太子还是洗洗睡吧,要是瞎掺和,不仅会碰的头破血流,搞不好太子之位都丢了。 况且太子才是正统,如果皇上不更换太子人选,将来太子上位,依照萧睿的秉性,火药配方一定会交给朝廷,这与交给太子有什么两样? 最主要是,边楚枫别看权力不小,手里要人有人,要财有财,手段也不乏狠戾,但对上这两位,他却没有底气,不敢与之争锋。 而且这些年他虽然也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但涉及到朝政之事,作为小地方出来的人,难免产生会自卑心理,不敢过分参与。 太子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终归是正统,将来这个江山是太子的,他不想做的太过分,总得注意一下太子的形象。 因此,出于多种考虑,边楚枫没有派人去拦截傅松一行。 不过,虽然不掺和,但却派人跟踪了下去,如果事情有变,其他人失手,也许能捡个漏呢? 不说边楚枫的小算计,却说傅松、薛一梅一行。 他们顺着四屯的土路上了官道之后,官道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还是宿一带着护卫用刀剑打出一条通道,他们这才顺利的向前驶去。 这些流民都是拖家带口,神情麻木,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不错,是恨意! 薛一梅睡醒以后曾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和一位壮年流民对视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却让她从心底打了个冷颤,吓得赶紧放下了车帘。 那个流民恶狠狠的盯着她,似乎自己是他杀父仇人一般,若不是周围是如狼似虎的护卫,看那样子恨不得立时就撕碎了她! 这个突发的情况让她很长时间缓不过来,也很是不解和愤怒! 她自问心地善良,对那些流民充满了同情,不然也不会购买粮食送给他们,那这个人对她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 也没用多久,薛一梅就明白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这一行有舒适的马车,还有随行的护卫,有吃有穿还有舒服的马车坐,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 可那些流民呢? 田没一亩,地没一垄,种了一年的粮食去除赋税,还养不活家里人,还要承受官吏的层层盘剥。 尤其是国大部分地区都是连年大旱,地里打下的粮食,都不够交朝廷的赋税。 第三百六十二章 流民的异动 () 可那些官吏却变本加厉的跟他们要钱,没有钱就强逼他们卖儿卖女,有许多好人家的闺女被那些官吏士绅糟蹋,更有甚者还有不少被卖入那些肮脏地方。 这些百姓却无处喊冤,被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这些情况是薛一梅临走时听屯里的妇人们偷偷说的。 之前她还不相信,以为是以讹传讹,但现在她信了,眼前残酷的现实,也由不得她不信! 不过,她看了看快要醒过来的两个孩子,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眼下不是她烂好心的时候。 她相信,只要此时她稍稍透露口风,给那些流民希望,接济一下他们,那些流民不仅不会感激自己,而且还会顷刻间化为野兽,毫不犹豫的将她和孩子们撕成碎片! 因此,她悄悄地将车窗的插销关上了,车帘也放下来。 虽然这样车里黑一些,但为了孩子们的安,别说只是黑一些,如果有人胆敢伤害孩子们,她会不惜化身为魔鬼,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无辜的流民,为了孩子们的性命,她不介意手上染血!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已经差不多到了辰时中了,按理说孩子们也该醒了。 但薛一梅倒愿意孩子们多睡一会儿,这样也能减少些现实对孩子们残酷的视觉冲击。 可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首先丫丫可能嗅到了她的味道,揉着眼睛醒了过来,还闭着眼睛呢小身子就靠了过来,小嘴糯糯道:“娘!” 薛一梅赶紧嘘了一声:“嘘,你小姑姑还在睡呢,小声些。”说着,将她柔软的小身子搂了过来,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 丫丫被母亲抱了,心里非常满足,听见小姑姑还没醒,急忙捂住小嘴,睁开眼睛看向还在睡觉的傅欢。 傅欢其实自丫丫醒来时,也已经醒了,只是她闭着眼睛假寐,没有吭声。 不过,当她悄悄睁开眼睛,看见昏暗的车厢里薛一梅抱着丫丫时,立即完清醒了,用委屈的语调撒娇道:“嫂子,欢欢也抱抱!” “好,嫂子这就抱欢欢!”薛一梅见傅欢也醒了,知道这个丫头醋劲儿大,急忙将丫丫换到左手上,右手搂住扑过来的傅欢。 两个孩子和薛一梅亲昵了一会儿,却被车外面传来噪杂的声音吸引了,吵吵着要看外面。 傅欢更是跌跌撞撞的在马车的颠簸中,扑到了车厢跟前,掀开车帘去扣插销。 但插销很结实,薛一梅也是费了好得劲儿才能拔开,傅欢小脸憋得通红,使出了浑身的劲儿也没拔开。 薛一梅也不管她,也不帮忙,笑呵呵的在一边看着。 丫丫见傅欢去了车窗那,也从薛一梅的腿上站了起来,正好马车一个颠簸,丫丫头朝下跌了个跟头。 唬的薛一梅急忙将她抱了起来,见她笑嘻嘻的丝毫也没害怕,也没跌疼,她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周朝这官道修的实在是不咋地,主路虽然还算平整,但跟现代的高速公路根本就无法相比。 车里也多亏铺的厚实,不然这一路的颠簸,别说孩子们,大人也有点吃不消了。 见两个孩子执意要看外面的风景,薛一梅无法,只好从包裹里拿出临走时烙的发面油饼,还有水囊,招呼她们过来吃饭。 “丫丫,欢欢,饿了吧,快过来吃饼子!” 自从离开宿家庄子的地界,这一路走来还没有遇见大些的村镇,大人和孩子们都还饿着肚子。 虽然饼子都凉了,但孩子们也确实饿了,立即过来接过饼子吃了起来,也不再张罗着看外面的风景。 虽然车帘拉上了,但因为是白天,透过车帘缝隙还是会有光亮照进来,因此,车厢里并不太暗,吃东西的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了。 薛一梅一边照顾着两个孩子吃东西,一边透过车帘缝隙往外面看了一眼。 当看见车窗外闪过的流民依然很多时,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也暗暗担心起来。 虽然天气越来越暖和,但这些流民衣不蔽体,饿着肚子赶路,官府也不出头管理。 到时流民越来越多,早晚会酿成大祸。 自家虽然有宿一他们护卫着,但如果遇到数量更多且不怕死的流民,可就危险了。 但愿这些流民还有理智,车速再快一些,早日回到家中,也早一日安心。 外面赶车的傅松自然也听到了车里的动静,心里也非常赞同薛一梅的做法。 外面的情况非常糟糕,可不能让孩子们看到,别的还没什么,他担心孩子们被流民们凶狠的样子吓到。 他忧心的看了四周围虎视眈眈的流民一眼,自家这三辆马车就好像是汪洋中的三条小船,随时都可能有倾覆的危险。 这种感觉让他愈发的谨慎,车速也随着前面的车辆越来越快。 他警惕地盯着那些壮年流民,却敏感的发觉他们似乎在互相串联,贪婪的目光像狼一样盯着他们的马车,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他们! 官道上除了他们的车队,已经不见任何商队或者士绅官吏的身影。 之前就有商队被大群的流民洗劫了,商户和护卫们也被流民杀掉了,东西被抢劫一空,这也是傅松为什么如临大敌的原因。 因为这些流民已经疯了,被这个世道逼疯了,他们不得不为了家人和自己变成野兽! 现在,他们的车队有可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他不得不提高警觉,应付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虽然这些流民也很可怜,但如果这些人胆敢抢劫他们,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谁也不能伤害他的家人,谁也不行! 此时,作为此次护卫的首领,宿一也时刻戒备着四周,丝毫也不敢大意。 他可是知道这些流民的危险性,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会由弱者化成土匪强盗,为了让家人和自己活下去,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已经成为了野兽。 不,比野兽更可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格杀勿论 () 傅家这三辆马车,就好像是散发着香气的肉骨头,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流民。 流民们的异常,宿一早就察觉到了,可是,前面开道的护卫们,因为流民数量的增多,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知道,护卫们虽然很轻易地就能挥开那些拥堵在路上的流民,但因为可怜那些流民,有恻隐之心手下留了情,这才导致现在这种情况。 可是,他却知道此时非常危险,一旦流民们蜂拥而上,抢劫马车,他们势必会大开杀戒,到时情况会更加糟糕,会更加不可控制! 这时,宿一见前方负责开道的一名护卫策马疾驰了过来,急促的禀告道:“宿一大哥,前方情况有些不对,我们发现那些流民聚集在一起堵住了去路,而且手里还拿着木棒等武器,看样子像要袭击我们,请问怎么办?” 宿一此时正骑着马走在傅松赶着的马车旁边,听了护卫的话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就咬着牙做出了抉择:“还能怎么办?用刀柄剑柄挥开开路,不要怕伤人,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正事要紧!” “告诉宿十一,如果有人胆敢拿着凶器袭击你们,就直接格杀!” “是!” 前来禀告的护卫一听,立即策马转回,传达宿一的命令去了。 不一会儿,前方就传来哭喊和叫骂的喧嚣声,四周的流民看向宿一等人的目光,惶恐和害怕之余,也充满了畏惧和愤恨! 但宿一脸色丝毫没有变化,而是警惕的看了四周的流民一眼,高声吩咐马车四周的护卫:“大家注意,只要有人敢袭击马车,格杀勿论!” 他的任务就是安然无恙的将傅家人护送到家,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些流民虽然可怜,如果他们安安分分的各走各的,他也不会为难他们。 顶多让他们让开一条路,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 但如果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想要抢劫他们,那就不要怪他下狠手了! 傅松自然听明白了宿一的话,他一手拿着鞭子,一手从腰间抽出了短剑,同时摁了摁怀里的竹管雷,这才靠近车厢低声叮嘱道:“要出事儿,看好两个孩子!” “好!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点儿!” 薛一梅自然听到了宿一和傅松的话,就连那名护卫禀告的内容也听得一清二楚,急忙应承道。 她知道外面出现了自己之前担心的情况,也顾不得别的了,急忙趁着还没出现大动静,给吃东西的两个孩子喂了些水,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搂到怀里。 “乖,宝贝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 “吃饱了!” “吃饱了啊,那咱们一起眯着睡觉好不好?” “好!” “不好!” 薛一梅见两个孩子挺上道的,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傅欢却说了不好,急忙问道:“怎么了欢欢?不想睡觉啊?” “不是,嫂子,欢欢想尿尿!”傅欢从薛一梅怀里挣脱出来,急的直捂小肚子。 “娘!丫丫也想尿尿!”丫丫一听,也吵吵着要尿尿。 薛一梅急的汗都要下来了。 这两个小祖宗怎么早不尿尿晚不尿尿,偏偏要出事了要尿尿呢? 但此时薛一梅没有办法,只好赶紧从后面拿出了尿桶和软布头,防备着孩子们解大手。 果然,所谓的尿尿,却是解大手,多亏薛一梅有准备,临走时将可能发生的状况都顾及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可是,两个孩子不要在车里解手,非要下车不可。 再说,薛一梅也感觉在车里不好弄,主要马车太颠簸了,根本无法解手。 薛一梅只好叫停了马车:“傅松,两个孩子要解手,马车停一停!” 傅松和宿一其实都听到了孩子们的动静,傅松和宿一看了一眼,示意护卫们戒备,便将马车停了下来。 护卫们围成了一圈,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薛一梅把丫丫和傅欢抱了下来,两个孩子这才在便桶先后解了大小手,这才上了马车。 傅松将便桶里的东西倒在了路边的壕沟里,用带的清水洗刷干净,这才继续上路了。 在这期间,也有不少的流民们蠢蠢欲动,看到他们停了下来,想要趁机攻击马车。 但之前因为宿一发出了格杀勿论的命令,流民们大都听到了,而且见马车虽然停了,但四周的护卫们都刀剑出鞘,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流民们自然不敢真的不要命的往上撞。 如果他们敢往上冲,护卫们的刀剑可不是摆设,众目睽睽之下,大白天的抢劫马车,死也是白死了,他们还没有那么傻! 这些人可不是前边商队里的那些护卫,人数少,群起而攻之下很快就被冲散了,被人愤而杀之也是活该。 眼前这些人身上散发着慑人的煞气,一看就不好惹,他们可不敢待会儿把命送了。 马车有惊无险的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流民在见识到了护卫们的冷酷无情后,也赶紧让开了道路,马车行走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 等到快要到未时末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古北镇。 虽然也叫古北镇,但和现代的古北镇却几乎没有相像的地方,没有明代修的长城,没有各种景点,共同之处也有两处,除了都是水镇外,还有就是出关的通道,古北口。 古北口周朝也修了长城,但没有后期修的完整,没有形成完整的防守链,但这个地方还是和现代非常相似。 来时他们也曾经在小镇住宿,但那时因为有宿致远的护卫在前头打前站,流民也没有这么多,他们整个行程几乎没有操心过,住店吃饭都给规划好了。 此时的小镇和之前却大相径庭。 之前虽然也有不少流民,但总体上那些流民还有理智,数量也少得多。 现在却将整个小镇塞满了,乌泱泱的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神情麻木、骨瘦如柴的流民,他们的精气神已经没有了,就连孩子们的哭声都没有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人群里更是酝酿着更大的骚动。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中年管事 () 薛一梅他们一行人走进小镇时,因为他们这些人和流民们格格不入,很明显是属于有钱人的肥羊,很多人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亮光,就像是苍蝇见了血,虎视眈眈的盯着三辆马车不放。 随着她们一行马车的进入,四周的气氛也骤然紧张起来。 此时,所有人都提起了高度的戒备,刀剑出鞘,如临大敌,谁也不敢对这些流民抱有怜悯之心了。 路上他们发现了好多人的尸体,都是一些普通百姓或者小型的商队,都被这些流民毫不留情的杀了,东西被抢劫一空。 宿一带着护卫们护卫着三辆马车,他更是紧跟在薛一梅她们乘坐的马车边,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辆马车停靠在了中间唯一的一条街道上,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流民,大家拥挤在一起,大部分流民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只是当看到薛一梅她们的马车时,麻木的神情才有了些变化,但这种变化却让傅松心生警觉,不由得提起了高度的戒备。 这时,前面开路的护卫过来禀告:“宿一大哥,小镇里一家唯一的客栈已经人去楼空,大门被流民撬开了,里面已经住满了流民,街道两边的商铺也都关门了,周围住户都关紧了院门,十一大哥找了好几家也没人开门。” 宿一听了,神情凝重,沉吟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流民,看着傅松问:“傅先生,前面没有大些的镇子里,天黑前赶不上大镇子了,看样子夜里也不好宿在外面,咱们是不是下午先不走了,在这个小镇上住一宿?” 宿家虽然摊子铺得不小,国各地都有铺子,但是也是相对而言,眼下的小镇子宿家还真没有开设铺子。 但大家走了多半天了,不说又饿又累,再走下去路上也是危险重重,再说马匹也受不了,只能用重金去砸开,怎么也得让大家有个相对安歇息的地方。 傅松也知道不能再走下去了,夜里在外面露宿会更加危险,住下来才是安稳之策,因此他看了薛一梅乘坐的马车一眼,当机立断的说:“好,去街上找处宅子,多花点钱住下来,明天再走!” 宿一见傅松同意了,立即就安排了两人去街上找房子了。 不一会儿,两名宿家护卫就回来禀告,说在西北角找到了一家大宅子,在他们付出了二十两银子之后,答应让他们入住。 于是,三辆马车在大家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一座宅子跟前。 这座宅子很大,坐落在西北角,院墙很高,足有两丈高,高高的门楼,厚重的木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别院。 他们过来时,院墙上还有几个拿着棍棒、弓箭,神色有些惊慌的护院,警惕的盯着他们一行人。 这时,大门打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热情的看着傅松、宿一寒暄道:“诸位辛苦了,寒舍简陋,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傅松客气的点点头:“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呵呵,诸位,里面请!”中年管事看了前呼后拥的那些彪悍的护卫一眼,暗暗松了口气,态度更加殷勤的将大家引进了宅子里。 三辆马车并没有在门口停下,而是卸了门槛后直接驶进了院子里。 这座宅子坐北朝南,是个三进院子,前院很大,门口是三间倒座房兼门房,靠东、西墙是两排下人房,靠南墙一次是牲口棚、车棚、草料鹏和柴房,里面均有几口牲畜和车辆,其中还有一间是磨房,靠东边还有一口水井,建的倒是中规中矩,麻雀虽小五脏俱。 跨过垂花门就是内院,也就是二进院,正房三间,外带东西三间厢房。 正院左右还各有一个小跨院,东跨院是厨房,里面水井、柴房、库房和下人房也很齐。 垂花门的院墙也很高,大门很结实,倒也安。 后面据说还有一个小花园,景色不错,这处宅子是主子们夏季避暑的所在。 宿一指挥着护卫先是里外搜了一遍,并且接管了宅子的安防卫工作之后,这才示意傅松将三辆马车赶了过来。 薛一梅带着丫丫和傅欢在垂花门外下了车,带着两个孩子住了正房东屋。 屋子里收拾的很是干净,被褥看样子是新换上的。 薛一梅用温水给两个孩子和自己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带着她们在客厅吃了迟来的一顿午餐。 午餐一看就是仓促间做的,烙的杂面饼,一盘蘑菇炒肉、一盘凉拌白菜丝,还有一小盆蛋花汤,不过,味道很是不错。 吃完后,薛一梅知道下午不再走了,就哄着两个孩子睡下了。 屋子里也搭了火炕,还很热乎,一路上孩子们折腾的够呛,很快就都睡着了。 薛一梅本想问问傅松这里的情况,傅松却只在一开始冒了个头,安顿好她们之后就没再回来,她只好将不安强自压了下去,在屋里守着两个孩子。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安,小镇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流民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官府不加以疏导和救济,很可能会引发不可想象的后果。 而她们正好走到这里,弄不好会被殃及池鱼。 傅松此时还没有精力顾及薛一梅她们,在安顿好她们后,立即和宿一检查了宅子安上的漏洞,接管了宅子的防务。 五十名护卫,分为了两班。 一班接过了宅子里的防卫,在宅子的前、后门分别布防。 后面的小花园里虽然没有后门,但也要防止有人从外面翻进来。 一班在宅子的下人房休息,准备迎接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然后,他和宿一安排护卫们轮换着吃的午餐。 为了防止被人下药,傅松仔细检查了所有的菜肴,不仅傅松,宿一和其他护卫其实也懂药性,大家检查了一番,见没有问题,大家这才放心的吃了。 吃饭的过程中,那名中年管事除了安排人给他们将饭菜端了上来,期间并没有露面。 而是带着宅子里的护卫,或者说是下人更恰当,躲在门口的倒座房里。 第三百六十五章 异常 () 等他们吃完午餐,那个中年管事这才过来,吩咐人撤下了残羹剩饭后,一脸郑重的找到了宿一和傅松,说有事情要谈。 傅松和宿一互相看了一眼,吩咐其他人去休息,见屋里只剩下他们俩了,傅松便看着中年管事,点点头说:“什么事?你说吧。” 说着,手里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宿一则淡淡的看着他,并没有多余的举动,因为他早就察觉到,这名管事并没有武功,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中年管事并没有理会傅松、宿一的反应,而是首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两位壮士,鄙人田守财,是这家别院的管事,不知二位听没听说过康平镇上我们老爷子田文进,那是我们的老主子” “哦?你们是田家的人?”宿一收起了漫不经心,打断了田守财的话,“何以证明?” 田守财苦笑道:“小的只是个别院管事,还真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就冲我能够收留诸位,可见我对诸位没有恶意,现在小镇里家家户户都如临大敌,谁敢收留外人进来?何况” “何况什么?”傅松自然也听说过康平镇上的田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也知道田管事说得是实情,见他欲言又止,想要卖个关子的样子,立即顺势问道。 田守财看了傅松和宿一一眼,见二人一身霸气,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嗓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态度也更加谦卑:“那个,请恕小的冒犯了,何况小的知道两位是宿家人,这才让你们住了进来,不然,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外人进来。” 宿一暗暗点头。 他们一行人并没有掩藏行踪,二十天前曾经从这里路过,只要是有心之人一定会注意到他们。 现在他有些相信他是田家人了。 因为田家虽然并没有表明立场站在哪一边,但私底下他曾经听大少爷提过,好像田家和宿家并不敌对,两家之间也有很多生意上的来往。 只是宿一常年跟随大少爷宿致远在京城,康平镇老家也只是每年回来一两次,和田家的人很少接触,对田家的下人们更是不太认识。 眼下听了田守财的话,宿一并没有因为他是田家人二放松警惕,因为这件事太巧了。 而且他们途经的小镇流民也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一路上流民也不少,但好像路上的流民被人有意识的引导到这里来,这个情况很不正常。 他不知道是否会有人利用流民对他们不利,或者有人有别的企图,不管哪一种,都不得不让他对田守财生出警觉。 他看了傅松一眼,傅松会意,深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田守财,问:“那我问你,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流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随着话音,傅松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使得田守财感觉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出了一身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田守财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急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和盘托出。 原来,就在几天前,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流言,说是有官府和大户人家联手在古北镇赈济灾民,保证会让大家不再挨饿。 因此,分散在各处的流民携家带口的都赶了过来,等待着官府和大户人家的救济。 可是,据他所知,小镇里哪里有什么官府?镇里最大的官也只是一个里正,早在流民聚集之时,就带着家逃走了。 之前朝廷也曾经在这里设置一个卫所,因为所里的兵卒拿不到饷银,都各自逃生去了,卫所也早就名存实亡,根本就不存在朝廷救济之说。 而且小镇里家大业大的人家也没有几家,有条件的人家一看势头不对,带着家小、细软早就走了,只有穷苦人家无力远走,也无处可去,只好在这里苦捱。 镇里有限的几家铺子也早就关门大吉了,谁也不敢开门做买卖,怕到时流民失控抢劫铺子,东西还好说,就怕连命都搭上。 田守财因为没有主子的吩咐不敢逃走,这才留了下来。 田家在这里有个粮铺,铺面很小,铺子里也只有三个伙计,在田守财关了铺子后,跟随他守护别院,就是傅松他们来时墙头上的那几个护卫。 可是,别院里还有铺子里剩余的两千多斤粮食,一看情况不对都让田守财都搬进了别院,仅凭着田守财和几个伙计怎么可能守住? 他虽然也很可怜那些流民,但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也不敢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更何况这些粮食对那些灾民来说也是杯水车薪,起不了根本的作用。 好在这些流民虽然饿得有气无力的,还没有失去理智,没有抢劫住户,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只是,随着流民日渐增多,田守财越来越害怕,又不能丢下别院逃走,自己的家人可都在康平镇呢,也只能带领几个伙计日夜防守。 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每天白天他都会亲自出去观察镇里的动静,心惊胆战的祈祷老天爷保佑,朝廷早日过来管管这些流民。 但在三天前,他突然在灾民里发现了异常。 灾民里突然增加了许多身强力壮的陌生人,而且每天还在持续增加中。 虽然这些人也是衣衫褴褛,头发蓬松,一副难民的样子,但精气神和那些流民不一样,而且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有凶器。 这个发现让田守财惊骇的同时,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的,唯恐这些人夜里找上门来,来一个灭门惨案。 毕竟满镇上如果谁家最有钱,还没有逃跑的,也只有田家的别院了。 其实,如果不是别院里有两千多斤粮食,田守财也早就带着伙计们逃走了。 就在他惊恐焦虑,不知所措之时,让他发现了傅松、宿一一行人,在见到他们足以自保的人数和装备时,田守财险些哭出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煽动 () 他终于有救了! 他当然认识他们,在二十天前宿致远带着他们在小镇里吃饭住宿时,他就注意到了! 虽然田守财没有和宿家人打过交道,但宿致远的大名在康平镇远近闻名,他也曾远远的见过几面,因此,在宿一、傅松等人过来时,他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发愁了,也活了过来,这才有了接下来傅松他们被接纳的一幕。 傅松听了,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其实,早在上路之后,一路上流民的异常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就算有些地区连年干旱,农民活不下去,但南方才是鱼米之乡,是产粮丰产区域,但这些流民们不但不往南走,怎么会反而来了北方呢?这太不正常了! 北方虽然东北区域并没有发生干旱,去年冬天还连下了几场大雪,墒情还算不错,但也只是东北地区而已。北边、西北地区都是干旱少雨,粮食产量也少得可怜,有的甚至连赋税都交不起,自己都不够吃,更何况救济灾民? 尤其是一路往北走,灾民不但没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联想到自己在京城的遭遇,傅松就算再没有见识,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更何况他在外面三年多,黑暗的一面他见的太多了,早就不单纯了,自然看出这一切有幕后黑手推动,目标很可能是自己这一行人。 现在田守财的话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让他心情沉重的同时,也激起了骨子里嗜血的本性! 既然对方是有目的的前来,那自己不妨大开杀戒,让对方试一试自己的刀剑的锋利! 不要谁都敢欺上门来,当傅家人是好欺负的?! 宿一在听完田守财的话后,也和傅松产生了同样的看法,而他因为知晓一些内幕,看的比傅松更深远。 很明显,这是一起针对他们,或者说针对傅松,更确切地说是针对薛一梅的阴谋。 目标当然是火药配方! 作为此行的护卫首领,面对有可能接下来的险恶环境,他虽然相信自家的护卫能力,不会惧怕什么,但为了万无一失,宿一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确切掌握对方的底细,傅松和宿一商量了一下,打算安排人去外面流民里侦查一下,好做到心中有数。 由于宿一和傅松太过显眼,便从宿家护卫里选出了两名相貌平凡、看着瘦弱些的护卫,化装成难民的模样,衣服也是田守财给找的下人都不穿的破烂。 还别说,不仔细看,谁也不会发现他们俩是他们的细作。 这两人,一个叫宿五十,一个叫宿十九,都是沉默寡言、仔细慎重的性子。 两人从院门口出去后,连翻了好几家屋顶,借着房前屋后树木的掩护,再出来时,已经是混迹于人群当中穿着破衣烂衫、步履蹒跚的流民了。 此时,人群中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身材瘦小,头发乱蓬蓬,公鸭嗓的男人正在进行煽动性的表演,人群中还有人和他唱双簧,一问一答颇为默契。 “喂,咱们大老远的跑了过来,为的是啥?不是听说官府救济吗?咋没有人管咱们?” “就是,还说有大户人家给咱粥喝,咋也不见?” “哈,你们还真傻,人家咋会瞧得起咱们臭叫花子,人家坐着马车多神气,路过咱们时,你们见他们可怜咱们了吗?” “我可听说,下晌过去的那个车队歇息的院子里有不少粮食” “那还等啥?既然他们不管咱们的死活,他们有粮食也不管咱们,咱们就抢他娘的!” “就是,抢他娘的,家里的娃和婆娘都快要饿死了,不抢还等啥?” “对对对,忒码的,老天爷不给咱们活路,朝廷也不管咱们,咱们就拼了!” “可人家,人家有刀枪” “怕个!人死鸟朝天,死前能给家人留下口吃的,死了也值了!” “那就拼了!走走走,咱们找他们去!” “等等,咱们可不能现在去,得等夜里他们放松戒备时,给他们个突然袭击,到时就容易成功了!” “好好好,我们听这位大哥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这样的情景在街上好几处同样上演着,街上的那些青壮年流民,大多数都被有心人煽动了起来。 周朝是一个彻底的奴隶制朝着封建制过度的国家,存在着极大的贫富差距,这些底层百姓,本来就对富裕人家和朝廷有仇富心理,只是平日官府高压之下敢怒不敢言而已。 眼下人都快饿死了,人们平常遵守的那条道德律法底线,已经濒临崩溃,这些人的煽动性语言,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爆发了出来。 别小看这些底层的百姓,一念之间,有时就会从善良百姓成为凶恶的盗匪。 宿五十和宿十九两人不动声色穿梭于流民之间,暗自摸排流民的情况。 因为群情激动,悲痛之下,谁也没有注意他们,因为他们也随着人群时不时的大喊两句,还以为他们俩是跟流民是一伙儿的。 等到将所有情况,尤其是镇里一个杀手们的窝点摸透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急忙趁着夜色回到了田家别院。 此时的别院里,除了薛一梅她们留在内院没有出来之外,所有人都是一副副武装,待命出发的样子。 在宿家护卫看来,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这些流民包括那些幕后之人派来的杀手,都不够看。 但是,等宿五十、宿十九回来将情况一说,傅松和宿一却有些头疼。 如果外面是那些杀手,他们可不会客气,尽管杀了就是。但现在很明显那些人不想跟他们硬碰硬,却鼓动着流民们往上冲,这就有些难办了。 虽然流民们只要拿起武器敢冲击别院,性质就从流民变成了暴徒,就不算无辜,但他们也是被逼的。 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去不想自己的刀剑上沾染无辜人的鲜血,因此,能避免还是避免为好。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想法 () 因此,两人在仔细分析了杀手们的区域分布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因此,他们将五十个人分成了若干小队。 留下十人由傅松领着,和田守财以及几个伙计紧守门户,守卫别院。 不算宿一,剩下四十人五人一小队分成八队,七个小队直扑人群里煽动的那些杀手,另一个小队由宿一率领,去端杀手们在小镇里的一个窝点。 解决了这些杀手,流民们群龙无首,暴乱就兴许不会发生,也就将危险的态势消灭在了萌芽里。 这时,薛一梅带着已经醒了过来的丫丫和傅欢两个孩子也来到了前院。 宿一和那些护卫见她过来了,之前在庄子里见证过她的本事,都肃然起敬,恭敬地和她见了礼。 宿一还将他们的布置说了说,征求一下薛一梅的意见。 傅松却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知道自家媳妇聪慧,但杀人的事情她哪里懂?但他也不会拆媳妇的台,自己媳妇露脸的事情,他也脸上有光不是。 薛一梅自然不懂这些杀人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拒绝,宿一已经说了出来,她也不好太过驳他的面子,只好凝神听了起来。 听完他们的安排后,薛一梅想了想说:“这些我也不懂,你们怎么安排怎么去执行就是,只是,我有个想法,你们听一听,不知有没有道理。” “什么事,您说!” “那些杀手解决之后,你们想过怎么安置这些流民没有?” 啊?那些乱民有啥好想的?都要杀过来了,谁有空想他们?提前发动解决杀手让那些乱民免得丢了性命,还不是为他们着想?还想怎么着?安置?怎么安置? 不管是宿一和那些护卫,就连傅松也有些不解的看着薛一梅,以为她又要滥施好心了。 薛一梅摇摇头,下意识的摸了摸靠着自己大腿的丫丫和傅欢的头,想到流民里那些饿得快要死去的孩子们,心里忍不住一软,感概的说:“我不是可怜那些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些乱民真要是想抢劫咱们,就不值得可怜!可是,毕竟官府之前坐视他们挨饿没有丝毫救济举动,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到现在没有造反,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而且,那些孩子们也是无辜的,我想是不是咱们跟田家买些粮食,施些米粥,让他们能够多坚持两天,少饿死一些人。” “要知道,如果人真的被逼急了,都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到时事情失去控制,咱们就算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我担心咱们到时想走都走不了了。” “咱们施些米粥,缓和一下当前的局势,对咱们也是有利的,你们说,对不对?” 薛一梅自然不是什么烂好心。 都到了这个程度了,自己就算发善心,好人也不一定会有好报,也要分清场合好不好? 眼下那些流民都饿的都成了饿狼了,长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们吞噬下去,那份好心她自然得收起来。 只是,如果不把这些流民暂时安抚下来,她们有可能连镇子都出不了,就会被暴怒的流民们撕成碎片! 因此,这些流民的情绪必须得到一个遏制,有一个消解的渠道,让他们将已经被杀手们激发的暴力情绪,通过施粥得到缓冲。 一旦这种情绪被施粥消化掉,流民们自然就没有了无所畏惧造反的冲动,暴乱自然会平息下来。 如果不是被逼的没有了活路,老实巴交的农民们谁愿意造反? 之前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别院里有了粮食,就算损失一些银钱买下来,也是值得的。 当然,对那些坏到极点的暴徒,还是要施以辣手震慑一下,杀一儆百,这个道理相信傅松、宿一他们是懂得的。 听了薛一梅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如梦初醒,想到那些乱民趁机暴乱引发的后果,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始终在场的田守财也是老江湖,自然知道到时后果有多严重,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薛夫人说得对,有了薛夫人的这番话,老田我就算拼着被主子责罚,也支持薛夫人的壮举,这粮食,我田家出了!” “不不不,哪能都让田家出呢?我们傅家虽然不富裕,但是手里还是有几个钱,到时算我们买的!”傅松想到媳妇竟然这么谨慎周到,就连善后都想到了,自然不能在人前让媳妇没脸,立即予以支持。 “这样吧,算咱们三家的,我家占四成,你们两家占三成,等我们将那些杀手解决了,之后就立即施粥!”宿一当机立断,知道薛一梅的做法才是万之策,也不负众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宿一这么一说,自然皆大欢喜,毕竟宿家是什么家底?傅家和田家加在一起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 之后,宿一带着人趁着黑夜分头摸出了别院,直扑街上隐藏在流民里面的那些杀手。 傅松在宿一等人走后,立即关紧院门,带着其余护卫上了前后院墙,警惕的注视着街上的动静。 而薛一梅、田守财二人,则带着几个伙计连同别院的两个厨师,开始熬制稀稀的米粥,还根据别院里的存粮,熬了不少荞麦面糊糊,里面都加了一些食盐。 另外,安排一个伙计在前院的磨房里,用一头驴和一头骡子一刻不停的轮流磨米磨面,好供应厨房里流水似的消耗。 熬制好的米粥、面糊糊都盛在一个个大木桶里,放在马车上,别院里的所有碗筷都集中起来,还预备了洗刷的热水和大盆,准备等宿一他们回来后,就推出去开始施粥。 丫丫和傅欢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格外精神。 她们自然不知道外面环境有多险恶,欢欢喜喜的跟着薛一梅他们忙活,童言稚语引得精神高度紧张的伙计们也露出了笑颜,暂时将恐惧都抛在了脑后。 而宿一他们的行动,却没有想象的那样顺利。 清除隐藏在流民人群中的杀手一开始还算顺利,毕竟那些杀手比较显眼,和一般的流民区别很大,而且他们还点燃了火把,简直就是活靶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天雷震慑 () 宿家暗卫都是身经百战,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锻炼出来的,这些杀手虽然也是精英,但遇上有准备的宿家暗卫,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都是在不知不觉,毫无防备中丢了性命。 而那些青壮年流民因为黑夜降临,距离约定好的黑夜暴动还有一段距离,在饥寒交迫之下都缩在了墙角和家人依偎在一起,享受有可能是最后一刻的温馨,自然谁也没有留意那些杀手的失踪。 可是,在清除最后一个流民区域的杀手时,却发生了变故。 原来,有一个杀手因为尿急去了旁边小解,在宿家暗卫过来清除时正好躲了过去。 而人群中最后一名杀手被清除时,正好被暗中回来的这名杀手看见了。 这人也是个老江湖,知道遇上硬茬了,自己不是对手,便立即隐匿行踪,悄悄地退出人群。 等到了暗处无人注意时,这人撒腿就跑,直奔杀手们在镇里的窝点。 杀手的窝点设在镇里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也是院墙高耸,院门厚重,易守难攻。 为首的杀手头领接到这名杀手的汇报后,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召集剩余的人员紧急行动起来,分头把守院子,心里却暗暗叫苦不迭。 他们这群人身手倒是不错,有几个堪称是顶级杀手也不为过,但是绝大部分说是护院更恰当一些,甚至就连普通的护院都不如,平日也没有训练过,吃喝嫖赌倒是很在行。 当然,这些在主子看来是精英的杀手,平时欺负一些百姓、商户,还是很得力的,但若让他们跟宿家的那些暗卫对上,他们却没有丝毫底气,简直不在一个级别上好吧? 但既然主子昏了头,将他们派了出来,他们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完成主子交给他们的任务。 临行前,主子交代,尽力拿到那个什么配方,如果拿不到,就彻底将傅家人毁去,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从根本上杜绝配方被别人利用! 当然,如果没有宿家暗卫跟随,这个任务还是很好完成的,可是,宿家有五十个暗卫跟着,他们哪里是对手?真的上去了只有挨宰的份! 因此,他们这才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流民攻击傅家人,宿家暗卫就是再厉害,还能将这些流民都杀了? 而他们就可以利用流民人数众多的绝对性优势,浑水摸鱼,或许能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几天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煽动一些无知的流民对他们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和容易就被鼓动了起来。 这些流民们都被逼到绝境上了,那比土匪还可怕,比悍匪还凶狠。 他都可以想象,傅家人被这些流民撕成碎片的情景,正为自己略施小计就能完成主子的任务而沾沾自喜呢。 没想到就在这时,坏消息却犹如晴天霹雳砸了过来! 那些他安排在流民中的人员,竟然被宿家暗卫清除了?!而且为数不少的宿家暗卫还冲着这处宅子过来了?! 老天!这下可咋办? 这位头领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暗自祈祷自己的手下得力一些,顶住宿家暗卫的进攻! 此时,完成外围清除任务的宿一,召集起所有的护卫,直奔杀手们的窝点而来。 只是,等他们赶到这座宅子,却发现大门紧闭,四处点燃起火把,围墙上夜站满了手持弓弩的黑衣杀手,知道消息终于还是走漏了,这些杀手已经有了准备。 但是,宿一却没有将这些所谓的杀手放在眼里,他打了个手势,将这所宅子前后包围起来,吩咐道:“既然他们是冲着配方来的,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杀器的威力吧!” “是!”分到任务的护卫们都兴奋极了,齐声应道。 但他们又有些舍不得,觉得手里的大杀器对付这些杂碎太可惜了,简直是大材小用。 宿致远临走时,安排宿一等人护送薛一梅等人时,就给他们每个人配备了威力最大的五枚竹管雷,就是防备路上不太平。 宿一自然知道手下这些人在想什么,忍不住提醒道:“速战速决,现场越惨烈才越能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省得那些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想要插手大杀器!” “下面薛夫人还要施粥,哪里有时间耗在他们身上?动作都快点!” “是!”护卫们知道了轻重,立即分守在规定的位置,助跑以后猛地将点燃了引信的竹管雷接连不断的扔进了院子里。 随着竹管雷的投放,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前面的院墙都被炸塌了一角,站立在院墙上的杀手们被炸飞的残臂断肢飞上了半空。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宅子里燃起了冲天的大火,照亮了黑夜的天空,整个宅子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各种惨叫声、呼救声响彻云霄,在这个动乱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和惊悚。 此时,宅子里为首的杀手头领并没有被波及,但眼看着院墙上的杀手们一个照面就被轰的死伤惨重,他还是被宿家突施的辣手给震惊到了! 他吓得亡魂皆冒,什么也顾不得了,哆哆嗦嗦的一屁股钻进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尖声叫喊起来。 现在他已经完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只是祈祷老天爷让他逃过此劫,能够活下去。 可是,很显然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祷告声,宿一也想借此机会立威,杀一儆百,震慑后面的那些牛鬼蛇神,因此,他不打算留活口,反正这些杀手的幕后之人都是谁,他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一二,留了活口反而更麻烦。 因此,他吩咐那些轮换着仍竹管雷的手下,将宅子直接轰塌,一个活口不留! 于是,在黑夜里上演了仍竹管雷大赛,宿家暗卫不要钱似的将杀伤力巨大的竹管雷扔进了院子,目标直指院子里的所有房屋。 这所宅子只有两进,是除了田家别院算是镇里不错的宅子,也只是普通的砖瓦房,哪里经得住这么轰,很快三间正房外带左右三间厢房的宅子就被夷为平地,到后来就连惨叫声都渐渐的消失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失控 () 而聚集在小镇上的流民,亲眼目睹了这惊天动地、惊骇无比的一幕,都被宿家暗卫冷酷决绝的举动吓傻了,想到这些天雷落到自己身上的后果,都不寒而栗,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大杀器?还以为是因为他们想要抢劫而惹怒了天神,降下来天雷惩罚他们的不忠,吓得和家人紧紧抱成一团,不停地磕头求饶,唯恐天神再次震怒,降到他们身上。 特别是当他们发现陷在火海中的人是那些联络他们想要抢劫别院的人时,这些流民都后怕不已,冲着宿一等人连连磕头,哀求宿一绕过他们。 就算饿死,也比这样被天神活活炸死要好很多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各位大爷,我们错了,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 “求求各位大爷,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是猪,是狗,不是人,不该贪图别人的东西!”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火光中之前那些仇恨的目光早已经不见了,目光里只剩下卑微的哀求和无尽的恐惧! 望着眼前这一幕,宿一暗暗冷笑一声。 看来一味地好心还真是不行,适当的施以辣手,才能震慑这些愚昧的百姓。 虽然眼下他们确实也很可怜,也是被人逼到了这一步,属于官逼民反。 但是,这造反造到他们头上就不可原谅了,自己这一手,但愿能震慑一下流民里某些不安分的人,不然,下一次他可不会再存有怜悯之心! 但最让他满意的还是今夜竹管雷的威力,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别的不说,就冲这份本事,就让他从心里对薛一梅敬服不已。 原来,竹管雷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威力,是因为进行了改良。 前些日子,在庄子里制作竹管雷时,宿致远在见识了之前竹管雷的效果,询问了薛一梅里面的成分比例之后,和薛一梅商量了一下,将竹管雷进行了改制,改成了今天这样最大号的竹管雷。 随着体积的增大,容量自然也加大了,里面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许多的碎铁屑和小石子,爆炸的威力比之以前自然强大了许多。 宿一不知道的是,薛一梅还画出了铁质手雷的图纸,让宿致远找技艺精湛的工匠、铁匠,打制出来,爆炸效果肯定比改良后的竹管雷还要大。 此外,薛一梅还跟宿致远解释了一番抗战时期民间用过的地雷、石雷、延发雷等火器,也画出了详细的图纸,让宿致远叹为观止,对薛一梅的才华简直是惊叹不已,这才有宿致远叮嘱宿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障薛一梅等人的安的命令。 现在,宿一命令一部分手下清理爆炸现场,寻找有可能的漏网者,不要让一人逃出小镇去。 另外一部分封锁整个小镇,点燃火把,将整条街道照得通亮。 同时通告遗留在小镇那些占据了无人居住的小院,以及隐藏在各个角落、已经惊恐不安的各地流民们,让他们赶去西北角大街上领粥。 于是,两个粗大嗓门的护卫沿街叫喊起来:“大家注意了,都去西北角等着去啊,一会儿田家在街上施粥了,人人有份,老幼优先啊!”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顿时席卷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流民暂时忘却了恐惧,都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心神,然后就爆发了,失控了! 所有人都携家带口、争先恐后的向着西北角涌了过去,一路上人挤人,人推人,大人喊、孩子哭,力气大的男人毫不留情的踩踏他人,好一片混乱情急的场景。 这时,街上一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妇人左手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小女娃,右手拽着一个瘦弱不堪的男孩子,踉踉跄跄的拼命地顺着人流往前走着,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小石头,乖,坚持一下,娘拉着你,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小男孩儿紧紧地拽着娘亲的手,额头上冒着大汗珠子,也不吭声,只顾喘着粗气,紧咬着牙跟着母亲,步履蹒跚的拼命往前挪动着脚步。 就在这时,从后面冲过来一个瘦高的男人,拎着一根扁担横冲直撞,边走边骂:“滚开,别挡道,耽搁了老子吃粥别怪老子不客气!” 人们见此人凶恶,忙不迭的给他让开了道路,但这母子三人还没来得及躲开,这个男子一个冲劲儿就把母子三人冲倒在地,然后骂骂咧咧的继续往前走,理也没理倒在地上的母子三人。 尽管那个妇人已经尽力护着两个孩子,但妇人也是多日不曾吃饭了,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一听说有粥喝,处于母亲的本能,这才强打精神带着两个快要饿死的孩子赶去喝粥。 被这个男人一撞,妇人最后的那丝力气被撞得消耗殆尽,瘦弱的身子被撞的晃了一下,一下子扑倒在地。 在扑倒的同时,妇人的右手不由得放松了儿子的小手。 在这个时候,母亲的本能占了上风,身子呛地的同时,却紧紧地护住了怀里的小女孩儿,同时抬起头来急切的寻找被她松手的儿子。 小男孩儿被母亲松开了,也被刚才那个男人撞得跌倒在地,后来还被拥挤过来的人群踩了好几脚。 小男孩儿瘦弱的身子被踩的疼的直哆嗦,但他倔强地没有哭闹,只是咬着牙,从人缝中爬了出去,直到爬到街边一户人家的大门口时,才敢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扶着大门,踮着脚尖寻找着母亲和妹妹的身影。 “娘!妹妹!”小男孩儿一边哭泣一边叫喊着,那样子凄惨无助极了! 这一幕恰好被组织流民的宿五十看到了,急忙将被人群踩踏的母女二人拽了出来,带着她们来到了小男孩儿身边,说:“别着急,今晚大家肯定都能喝上粥,走,我带着你们过去!” 妇人跪在地上,感激的给宿五十连连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第三百七十章 施粥遇故人 () 说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将两个惊恐之极的孩子揽到怀里,连连安抚道:“不怕了,不怕了,娘在这里呢!” 之后喘息个不停,却是没有力气抱着孩子再往前走了,想到孩子们因为自己无力前行没有粥喝,有可能饿死,妇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宿五十见了,皱了皱眉,弯腰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对妇人说:“走吧,别着急,会有粥喝的!” 妇人感激的哭了起来:“这咋使得?谢谢您了,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呜呜” 这时,人群好像是一条激流,汹涌向前,这些流民们除了家人、朋友互相照应之外,谁都顾不得了,只管向前冲撞拥挤。 力气大的男人们自然占了优势,尽管宿家护卫尽力维持秩序,还是免不了出现踩踏事故,由此导致了伤了好几个老人和孩子。 针对这种情况,宿五十很无奈,也很愤怒,吩咐手下人揪出那些仗着力气大踩踏他人的男人,就在街边收拾了起来,每个人打了二十军棍。 还大声警告,这些踩踏别人,肆意践踏他人性命的人,今晚统统不给粥喝! 这个命令一下,街上的流民顿时老实了,也不再不顾一切的往前挤了,就算着急也会掌握分寸,没有再出现之前失控的场面。 宿五十带着这个妇人和两个孩子,随着人流也到了西北角的田家别院所在的街道,带着她们进了田家的大门,让她们站在了倒座房的门洞里。 这时,宿一带着其余四十名护卫也赶了过来,除了留下二十人在外面警戒之外,其余二十人都跟着过来帮着给流民们分发米粥。 此时,整条街道被火把照的亮堂堂的,别院门口摆放着一溜五辆马车,车上有五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的热粥和面糊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饿极了的流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久违的食物的香味儿,使得饥肠辘辘,饿得头昏眼花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朝着木桶涌了过来。 但因为刚才宿家护卫惩罚那些踩踏他人的人起了警示作用,人群虽然拥挤但却不混乱,都按照护卫们的要求,老人和孩子排在了最前面,大人们只好眼巴巴的看着,等着下一步再吃。 别院里的几个伙计和厨师留在厨房熬制米粥和面糊糊,回来的宿一等人,分出一部分维持秩序,其余人等便站在散发着热气的木桶前,开始给流民们分发米粥和面糊糊。 站在前面的老人和孩子,以及等在后面的大人们,当看到木桶里热乎乎的米粥和面糊糊时,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不由得吞咽着口水,肚子里也叽里咕噜响了起来。 傅松将院墙上留下的五个护卫都叫了下来,两人守在别院门口,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墙,进别院里行凶。 而跟着宿五十过来的妇人和两个孩子,见外面排着队的老人和孩子开始有粥喝,就有些着急,因为宿五十将她们带过来后就又忙去了,没有安排她们去喝粥。 妇人是大人还好说,再饿几顿也没啥,也顶得住,不好意思在人前太过分。 但两个孩子见了热乎乎的米粥,实在是忍不住了,拉着母亲的手,拼命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也还算懂事,没有哭闹,只是忍不住拽着母亲往门外挪动。 傅松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们母子三人,也看到了宿五十带着她们过来的情景,刚想招呼她们去喝粥,却听后面传来丫丫的喊声:“爹爹!” 傅环也跟着大喊:“大哥!” 傅松笑着回头看去,却见薛一梅带着丫丫和傅环也到了别院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问:“怎么出来了?” 薛一梅一手牵着一个走了过来,笑道:“让她们看看也好!” 原来,两个小家伙儿听见外面这么热闹,非要出来看看不可。 薛一梅则希望孩子们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对她们以后的成长有帮助。 安方面她倒是不担心。 两个孩子虽然还小,但不是温室里的弱苗,跟着练武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从不叫苦,练得有模有样,不说武功有多好,但比一般的孩子可强壮多了。 再说门口还有宿家暗卫和傅松,薛一梅也不是弱女子,自保应该绰绰有余,因此,她这才带着她们过来了。 她们在这里说着话,没有注意站在门洞里阴影里的那母子三人,这时却听到一声惊喜之极的声音传来:“恩人!天呐,原来是恩人,怪不得会有粥喝,呜呜恩人,我们可又看到您啦!” “快快快,小牛,快给恩人磕头!” 说着,妇人抱着女儿,拉着儿子就给薛一梅跪下了,伏在地上磕起头来。 薛一梅这才注意到了火把光亮下的母子三人,一时间没看清楚,迟疑了一下,也没想起是谁,见对方拼命磕头,赶紧上前搀扶起来,连连说:“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们认错人了吧?” 怀里抱着小女孩儿的妇人和叫小牛的男孩儿被薛一梅硬拽了起来,直到妇人直起腰来,薛一梅这才认出了妇人,吃惊的叫道:“是你!你们怎么搞的,怎么比以前还惨了?分给你们的粮食呢?” 这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在去庄子的路上,在响堂镇遇到的那位妇人,当时她的小女儿快要饿死了,自己看不过去拿了两包糕点过去,后来宿致远还买了粮食。 她记得那位妇人家里分了有七八十斤粮食,虽然过去了有二十天,但就算粮食都吃完了,也不至于是这种情况啊? “呜呜”听见薛一梅动问,那位妇人哭的说不话来,惹得两个孩子也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男孩儿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襟,无声的抽泣着,怀里抱着小女娃就跟小猫似的,连哭都没有大声音,真的是凄惨之极。 薛一梅这才想起孩子们还没给两个孩子喝粥,立即让傅松从外面盛了两碗米粥来,低声劝道:“这位大嫂,其他的以后再说,先让孩子们把粥喝了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遭遇 () 妇人这才止住了哭泣,一边抽噎着一边感谢道:“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薛一梅先递给小男孩儿一碗米粥,柔声说:“来,小家伙儿,快喝粥,吃饱了才有力气帮着你娘照顾你妹妹!” 小男孩儿接过粥碗,见母亲手里也有了米粥,这才冲着薛一梅感激的说了声:“谢谢恩人大婶儿!”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妇人也没有力气站着了,抱歉的冲着薛一梅笑了笑说:“恩人大妹子,您别笑话我,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我,我也坐下了。” 说着,好似终于有了主心骨一般,揽着怀里的小女娃,一屁股也坐到了地上,开始急切的喂小女娃吃粥,唯恐下一刻粥就没了。 见那妇人毫不迟疑的坐到了地上,薛一梅一点儿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饿到极点,哪里还会顾忌这些? 傅松见了,自己待下去有些不合适,就看了薛一梅一眼,说:“吃完了再去盛。”摸了摸丫丫和傅环的头,就走了出去。 丫丫和傅环一人抱着薛一梅一条腿,不错眼珠的的看着地上的母子三人,尤其是那两个和她们年龄相近的孩子,凄惨的情景让她们很是震撼,清澈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怜悯。 那位妇人一边喂女儿吃粥一边将自己的来历和遭遇都告诉了薛一梅。 原来,这个妇人叫陈慧珍,和丈夫温炳川一样是南方人,儿子叫小牛,女儿叫囡囡,因为老家接连发大水,已经连续三年颗粒无收,别说朝廷的赋税了,就是他们的口粮也不见踪影。 为了逃脱赋税,迫于无奈,他们家早在三年前就逃了出来。 一开始逃亡时是跟婆婆和大哥一家在一起的,后来婆婆嫌弃他们孩子小累赘,而大哥一家在一家大户人家找个了差事,养不活这么多人,就让他们一家离开了。 好在丈夫有一手木工活儿,一边走一边给人做活儿还能维持下去。 可是,后来随着许多地方流民的增多,那些有钱人家对流民们,都采取躲避甚至是敌视的态度,丈夫再也找不到任何活计了,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乞讨度日。 可是,沿途都是饿得有气无力的流民,讨饭都没处讨去,就算运气好讨点吃食,也舍不得自己吃,都留给两个孩子了。 两个大人饿极了只好吞些积雪,树皮果腹,勉强维持着不被饿死。 后来他们跟着流民来到了这边,那时他们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女儿囡囡几乎差一点饿死,幸好遇到了薛一梅,这才活了下来。 后来还给他们分发了粮食,一家子直呼老天保佑,遇到了好人,他们到了这个小镇,找了个地方搭了个草棚安顿下来,丈夫说再去找份工做,这样一家人也能活下去了。 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却在这个小镇遇到了婆婆和大哥一家,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模样也很凄惨的很。 只是他们命不好,没有赶上薛一梅他们发粮食,等到他们过来,薛一梅她们已经走了。 可是,让陈慧珍难以置信的是,婆婆他们不仅鸠占鹊巢,竟然还要求将粮食交给他们保管,这也就罢了,毕竟她是老人,作为晚辈孝顺她是应该的。 而且丈夫温炳川也极孝顺,陈慧珍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大哥一家的孩子们都能给一顿饱饭,她的两个孩子却只能吃一碗稀饭,说是稀饭,里面却没有几个米粒,是汤水,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 而她却只能喝些刷锅水,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发言权。 她可以忍受这种不公平待遇,但是孩子们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同样是温家的骨肉,粮食还是他们拿到的,因此,忍无可忍的陈慧珍终于和婆婆吵了起来。 她据理力争,试图和她讲道理,希望婆婆看在孩子们是她亲孙子孙女的份上,让孩子们一天能够吃一顿饱饭。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婆婆竟然说她不孝,说她想要饿死她,硬逼着丈夫休弃了她,而且还要她带着一对子女一块滚出温家!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丈夫竟然听从婆婆的吩咐,真的要说休了她,可惜当时没有纸笔,只是口头休弃,但也足以让陈慧珍无法在温家立足了。 就这样,她们母子三人被人从他们暂时安身的地方赶了出来,幸亏温炳川天良未泯,偷出了一部分粮食给她们,不然她都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婆婆很快察觉到了温炳川的举动,不仅将他偷来的粮食抢走了,还因为他偷粮食,竟然被狠心的婆婆和大哥活生生给打折了腿,还口口声声骂他不孝,是个白眼狼! 说真的,若不是还有两个饿得娃娃哭叫的孩子,陈慧珍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也许是老天可怜她们母子三人,也许是她们命不该绝,就在她们坐等着饿死之时,却传来了田家施粥的消息。 陈慧珍这才勉强挣扎起来,连拖带拽的带着两个孩子来讨口吃的,路上被人还冲散了,再也没有力气赶过来了。 幸亏遇到了好心人将她们送到了这里,她们母子这才逃过一劫! 陈慧珍说完,冲着薛一梅连连磕头,哀求道:“这位恩人夫人,求求您手下我们吧,我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挑水砍柴,下地种庄稼,我都能干!” 叫小牛的小男孩儿见了,急忙放下手里的粥碗,也立即给薛一梅跪下了,连连磕头说:“恩人婶婶,收下我们吧,小牛也能干很多活计,不会白吃饭的!” 吃饱了的小囡囡见母亲和哥哥都跪下了,吓得小脸惨白,搂着空了的粥碗也歪歪扭扭的跪了下来,也胡乱磕起头来。 薛一梅急忙将她们母子三人搀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连连说:“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们了,别再磕头了!” 陈慧珍见薛一梅没有责怪,真的答应下来,忍不住喜极而泣,最后强撑着又狠狠地给薛一梅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紫了,这才站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缘分 () 但因为好久没吃饭,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幸亏薛一梅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倒下去。 薛一梅见了,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回程的路上这又要多几口人了。 唉,遇不到也就算了,眼前的母子三人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还下跪哀求,不好意思不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照顾一个是一个,尽力而为吧。 这么多的流民,她也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官府,更不是皇上,她可没有义务都管了,再说她也管不过来。 她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母子三人,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听了母子三人的故事,薛一梅也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唉,这母子三人的遭遇也太可怜了! 这时,小男孩儿小牛捡起了地上的粥碗,意犹未尽的不停地舔着,很显然没有吃饱,但却懂事的没有要求再盛第二碗。 小女娃叫囡囡的别看年纪小,刚才的一碗粥也吃得一干二净,小肚子都鼓了起来,只是还拽着粥碗不撒手,糯糯道:“还要!还要!” 陈慧珍虚弱的喘了口气,摸着造反的肚子,尴尬的看着薛一梅,不好意思的说:“您别见笑,孩子们都饿怕了!” 薛一梅摇摇头:“笑话什么,孩子们都已经很懂事了。”说着,接过小男孩儿手里的粥碗,低声问:“吃饱了吗?还想吃吗?” 小牛期待着看着薛一梅,小声问:“恩人婶婶,我还还能吃吗?” “能啊,今天婶婶做主,管饱,吃多少都行!”薛一梅很认真的承诺道。 “那我不吃了,给我爹爹送一碗粥,可以吗?”小牛想了片刻,瞅了母亲一眼,小声的要求道。 “你爹?他这样对你们,你还惦记他呀?”薛一梅有些吃惊的问,后一句她是看着陈慧珍说的。 陈慧珍看着光溜溜的粥碗偷偷的咽了一口口水,努力避免自己不要太失态,这才看着薛一梅,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黯然的说:“他终究是孩子们的爹爹,我也不好太绝情,要是还有粥,就给他送一碗去吧。” 薛一梅理解的点点头,见陈慧珍饿得身子直打晃,勉强在支撑,急忙去外面给陈慧珍和小牛各盛了一碗米粥来,说:“别的先别管,先吃碗粥垫垫底,等吃饱了再说别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陈慧珍没有第一时间送饭给她丈夫,薛一梅才不会乱施好心呢! 不管有什么苦衷,抛妻弃子的男人最是要不得的! 于是,接下来只听一阵稀里呼噜的声音,陈慧珍在给女儿囡囡喂了几口米粥,见女儿确实吃饱了之后,几乎是一口就将剩下的一碗粥吞了下去,吃完后还将粥碗仔仔细细的添了个干净,完了还不好意思的对薛一梅说:“这是我这些日子吃的最饱的一顿饭了,太失礼了,您别见怪!” 薛一梅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饿肚子的滋味她也不是没尝过,谁也别笑话谁。 然后又给陈慧珍盛了两碗面糊糊,两碗米粥,陈慧珍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稀里呼噜都下了肚,如此饭量让薛一梅目瞪口呆。 但想想母子三人眼下的处境,也就理解了。 小牛倒是吃了第二碗米粥后,没有要求再吃。 薛一梅见母子三人都吃饱了,这才问道:“需不需要给孩子他爹送碗粥去?” “送吧,我估计他大哥和婆婆这会儿肯定只顾着自己吃粥呢,没人去管他,我不给他送,他只能饿着!”陈慧珍虽然余怒未消,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心里也着实惦记着丈夫,言不由衷的说。 “娘,我去送!”小牛见母亲同意了,立即高兴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主动要求道。 “还是娘去吧,外面乱糟糟的,你去娘不放心,还有,你留在这儿,帮着娘照顾囡囡,好吗?”陈慧珍见儿子这么孝顺,一点儿也没怨恨父亲抛弃他,忍不住一阵心酸,眼里闪过一抹伤痛和怜惜,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说道。 小牛懂事的点点头:“好,娘你去吧,我会看着妹妹的。” 说着,走到母亲身边,牵过已经吃饱的囡囡,伸过瘦弱的胳膊,将妹妹揽在单薄瘦小的怀里。 陈慧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薛一梅,从外面盛了一碗粥,急匆匆的给丈夫送饭去了。 忙碌了半天的薛一梅此时也有些饿了,问了问丫丫和傅环,她们也都饿了,就从外面盛了三碗粥,在院子里就着火把的光亮,简单的吃了晚饭。 今晚厨师会忙到很晚,有可能通宵都忙不完,肯定不会单独给她们做晚饭。 不光是她们,傅松、宿一等护卫以及田守财和那些伙计们,不说会忙的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但也只能吃这些米粥和糊糊倒是真的。 吃完晚饭,薛一梅见外面流民们在宿家暗卫的维持下,不说秩序井然,但最起码没人闹事,还算安稳。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们都吃饱了之后,那些青壮年和一些年轻的妇人开始吃饭时,整条街道都安静下来,只听到稀里呼噜,狼狈吞咽的声音。 但比起之前孩子们因为饥饿哭闹、大人有气无力的凄惨状况,眼前这种情景简直好太多了。 人群中有吃饱了的家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田家别院门前,对着院门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嘴里不住的说着感激的话,这才带着家人离开了。 有了前头的榜样,人群中大部分有家口的人,也都跟着来到门口磕头,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流落到小镇里的流民虽然很多,但也就五六百人,而要供应这么多人吃一顿饭,田家别院储存的粮食还是富富有余的,因此,所有流民吃上了自流浪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不是所有流民都是白眼狼,不知好歹。 流民们并不知道是三家共同出资为流民施的粥,在他们看来,田家也只是乡下的地主老财,能够以一家之力施粥,救济他们一餐饭,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很受用 () 没有了有心之人的调拨,流民们还是很感恩的,毕竟在饿得快要死了时,却有人让他们吃了一顿饱饭,让他们能够接下来维持几天不被饿死,他们真的是感激的不得了。 面对流民们发自内心的感激,田守财自然很受用。 田家可不比宿家和傅家,他们在这里是有庄子、铺子的,需要在这里经营人脉和口碑。 这次施粥,通过流民们的口耳相传,田家仁善之家的名气就会打响,这对田家的买卖可是最好的宣传,有了好的口碑,还怕没有盈利吗? 只是,田守财知道,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因此,最后非常遗憾的告诉大家,田家的粮食通过今天的施粥已经消耗完了,田家已经尽了力了,不周之处,还请诸位乡亲谅解云云。 让大家赶紧趁着有力气,去别处看看,总有地方能够接纳他们的。 这番表演很是取信了现场的许多流民,因此大家情绪和缓许多,虽然对前景不太乐观,但到底肚子里有了食物,也有了部分底气,不再是之前被人煽动的激烈情绪了。 宿一、傅松以及薛一梅都没有出头,而是将表演的舞台交给了田守财,任由他在门口连连说着谦逊道歉的话,其中还将田家老爷子历年的善举有意无意的宣扬开来,使得流民们对田家的印象就更好了。 可是,随着人群的离去,门口却留下了足有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没有大人们带着他们离开,这些孩子孤零零的伫立在街上,看着很是凄凉。 他们聚集在一起,都很懂事,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田守财,默默的守在田家别院门口,也不说什么,也不离开,大概是想多停留一会儿,感受一下这里的温度吧。 田守财见了,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知道难题终于还是出现了。 这些个孩子身边一个大人也没有,很明显都是孤儿,如果他不管,刚刚牛皮吹的那么大,就会影响田家的声誉,毕竟孩子们只有二十几个,田家还是有能力收养他们的。 可收留这么多的孩子,他一个别院管事,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利。 就连今晚救济流民之举,他也是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而担着一份风险,他也是看到宿家、傅家出头了,田家倘若置身事外,会很难看不说,也影响田家老爷子一贯的为人处世的宗旨,他这才硬着头皮承担下来。 一两个孩子还行,可这么多的孩子,怎么安置啊? 这二十多个孩子就是二十多张嘴,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一点不假,这年头粮食多珍贵啊! 人命如草芥,何况还是跟田家无关的乞丐,他不敢保证自己收留这些孩子,不会遭抱怨,因此,看到这些孤儿不离开,田守财紧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宿一、傅松和薛一梅自然都注意到了门口孩子们的举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宿一则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知傅先生和薛夫人是怎么想的,那我首先替宿家主子们做个主,这些孩子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想法,我打算替宿家都收留下来!” 宿家暗卫的主要来源就是这些孤儿,包括宿一自己也是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被宿家收留的。 当然,宿家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趁火打劫,收留孤儿的前提,都是在孤儿们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 孤儿被收留之后,宿家会给予孤儿们最好的教育,然后从中挑选出天赋异禀适合学武的孩子,进行针对性药物调理、武艺训练,当然,训练的强度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每年参与残酷训练的孤儿,能够留下的还不到十分之一,那些淘汰的孩子,宿家也不会抛弃,而是根据每一个人的条件加以培养,作为宿家的后备力量派往各地。 每一个进入宿家的孤儿,都没有被歧视,没有成为主子的牺牲品,而且还有一种被人重视、被人呵护的感觉,因为宿家所有主子,对下人都很和蔼,据说宿家家规就是这么规定的。 这也是宿家护卫对宿家绝对忠诚的原因之一。 因此,宿一现在这才敢做主收留这些孤儿。 傅松和薛一梅低声商量了一下,两人都没打算和宿家争什么,再说傅家现在居住条件有限,就算有心收留也无处安置。 而且薛一梅也答应收留小牛母子三人了,后面可能还有孩子们的父亲,也幸亏小豆子、小明他们去了宿家基地,不然陈慧珍他们四口人都无处安置。 虽然傅家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但是傅松还是不想收留那些不知底细的孩子。 傅家可不是宿家,宿家底蕴深厚,有的是手段惩治那些背叛者,宿家目前风雨飘摇,能不能闯过眼前的沟沟坎坎还不一定,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培养不知底细的人手。 所以,傅松和薛一梅就告诉了他们的想法,不打算收留这些孤儿。 于是,宿一出头和那些孤儿接触了一下,承诺只要肯跟着他走,他会保证以后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 孤儿们初始还不敢相信,等到宿一马上让他们进入田家别院歇息,还承诺以后不会饿肚子时,那些孤儿这才相信了,兴奋地跟着宿一纷纷进入了田家别院安置。 好在别院除了前院的两排下人房,后院还有两排下人房,不算二进院的主院,还有主院两侧的东、西两个跨院,这才将大小九十来口人勉强安置下了。 再说陈慧珍,端着满满一碗粥摸着黑快速的走着,很快来到了镇外东头一处简陋的破草房前。 此时,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光亮,只有独立在镇外的这处茅草房伫立在暗夜里。 早春的风吹动着树梢,发出的响声,显得这个孤冷的夜晚更加寂静寒凉。 陈慧珍来到草棚门口,侧耳听了听,屋里传出丈夫温炳川微弱的呻吟声,很显然,里面只有丈夫温炳川一人。 果然休弃她的丈夫被他的家人遗弃在了这里! 其实,这间草棚跟田家别院是在一条街上,只不过一个再正西,一个在正东外围,已经到了小镇的外面了。 这是他们领到了救济粮之后,从山里就地取材搭建的两间草棚。 第三百七十四章 温炳川 () 只不过还没等她们入住,就被婆婆和大哥一家占据了。 只不过现在草棚里到处一片狼藉,婆婆和大哥一家早就走了,值钱的东西包括剩余不多的粮食,也都拿走了。 今天田家施粥的举动,自然让婆家人高兴的不得了,大哥一家包括婆婆都跟着去了田家别院,却将断腿的小儿子留在了这里,还真是够心狠的! 说实话,陈慧珍到现在都不理解婆婆和大哥对待丈夫的举动。 都说天下的老儿向着小儿,他们家却正好相反,婆婆对待小儿子简直和仇人差不多。 不管丈夫怎么委曲求,怎么孝顺,婆婆就是看他不顺眼,现在她想起来都觉得婆婆太过凉薄,太过分了! 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她就算自己饿着,也不忍心将断腿的儿子扔在这里不管,最起码得给儿子领回一碗粥来保命吧? 陈慧珍知道丈夫肯定好几天没吃饭了,也顾不得想别的,急忙钻进了四处漏风的草棚。 此时,温炳川也就是妇人的前夫,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断腿处疼的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意识也模糊不清了。 只是在迷迷糊糊之中,他竟然看到了被自己休弃的妻子过来了,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这是个梦,他情愿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 现在,他知道自己在被自己的母亲和大哥打断腿之后,到底还是被亲生母亲和嫡亲大哥给抛弃了! 呵呵,也好,就让自己这个从小不被母亲疼爱的儿子默默地死去吧,死了,也许母亲对自己的恨就会消失了吧? 死前,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女! 为了不忤逆母亲,为了不让大哥一家饿死,他宁愿饿死自己的妻子儿女,将好不容易领来的粮食交给了母亲,又遵从母命,休弃了和他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妻子,也抛弃了自己的一对儿女,这样的自己母亲还是不满意吗? 那自己应该怎么做,母亲才能好好地看自己一眼?! 是不是自己真的死了,母亲才会原谅自己?才会接受自己? 而自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她们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吧?他已经没脸再见她们了,那就让他就这么死了吧! 他这样一个抛妻弃子,不被母亲承认的人,没有资格享受人间的一切美好,那就让他下地狱吧,让他去地狱里赎罪!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从此见不到妻子儿女,心会这么蚀骨的疼呢?他的妻子、儿女有什么错?最大的错恐怕就是有他这么一个丈夫和爹爹吧? 那自己死了,她们的处境会不会就好一些?反正在这个家早晚也是饿死,逃出这个家,会不会还能捡回一条命? 呵呵,慧珍、小牛,还有可爱的小囡囡,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啊! 听说镇里田家施粥,你们终于能够吃上一顿饱饭,终于能够活下来了,我这个不详之人离开了,你们的好运就要来了 陈慧珍摸着黑进了草棚,里面都是她布置的,自然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靠门口原来有一块木板,现在恐怕也没了吧,她只好将粥碗放在了靠门口的空地上,然后摸黑走到了温炳川躺着的地方。 此时,温炳川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已经陷入了昏迷,嘴里还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呻吟。 陈慧珍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被烫得缩了回来,然后摸到他的头部,将他抱了起来,低声呼唤道:“炳川,你醒醒,我给你端粥来了,咱们有吃的了!” 温炳川其实最主要是饿的,连带着腿伤没有得到治疗有些发炎,这才发烧了,极度饥饿之下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此时,听到妻子的呼唤,他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愧疚和悔恨使他不由得连连讷讷自语:“对不起慧珍,对不起小牛,对不起小囡囡,爹爹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不是人” 陈慧珍听见之前绝情的丈夫昏迷中说的这些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和温炳川自小就认识,不说青梅竹马,但也是知根知底,知道他在家里的难处,因此才会顺着他。 温炳川从小就聪明,知道不能读书后,就在外面跟着一位师傅学了一手精细的木工活儿,之前养活家的银子都是他在外面辛苦挣来的。 可就算这样,他也看不到婆婆的一个好脸色。 其实,温炳川从小过得就很辛苦,本来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儿子,却好像是捡来的,不管他多努力,多忍让,没有一个人给予他哪怕一丝温暖。 可能只有早逝的公公给他留下了一份难得的温暖记忆吧。 陈慧珍摸了一把眼泪,将丈夫的头轻轻地放下,从门口取回粥碗,摸黑给丈夫一点一点的喂了进去。 好在温炳川饿极了,就算在昏迷中闻到了粥香,也本能的吞咽起来。 一碗粥吃完,温炳川竟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此时,他就算还迷迷糊糊,也知道妻子真的来到了自己身边,还给自己带了吃食。 要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吃饭了。 在此之前,还是大哥家的小侄子给他偷偷带来过一碗稀粥,这碗稀粥,支撑他度过了艰难的五天,直到腿伤发炎,极度饥饿才晕了过去。 面对贤惠的妻子,温炳川良久无言,想到自己的无情,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他不知该跟妻子说些什么,只是讷讷的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其实之所以抛妻弃子,是因为他看透了,不管他怎么做,母亲都不会接纳他,在这个家里,妻子和两个孩子只能活活饿死! 认清楚这个残酷的现实,这让他彻底绝望了,便产生了放弃自己的念头,这才狠着心将他们母子三人赶了出去。 不然,母亲和大哥打他时他完能够躲过去,不至于硬挺着被打折腿,他毕竟年轻力壮,不能还手还不会跑啊? 他是真的绝望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收留 () 他只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试一试,试一试自己的母亲到底心有多狠,对自己有多冷酷! 然而无情的现实击碎了他的幻想,也彻底让他斩断了这份母子亲情! 然而,面对妻子,他不知该如何说起,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只能贪婪的享受着和妻子相处的短暂时光。 陈慧珍像是知道丈夫在想什么,也多少猜到了丈夫将她们赶出去的用意,担心丈夫被自己看到眼下的惨景难堪,急忙将她们母子三人的遭遇告诉了他。 见丈夫不说话,知道他还有心结,只好柔声安抚道:“炳川,你别灰心,你还有我们,婆婆她们那都是白眼狼,不是人,难道你真的就狠心不管儿子和小囡囡了?” “你知道吗?刚才是小牛恳求我给你带来吃的,小囡囡也想念爹爹,这样的好孩子,你忍心不管吗?” 草棚里一阵沉默,随即温炳川呜呜的哭了起来:“世上由我这样的爹吗?我哪,还有脸去见他们?!” 陈慧珍安慰道:“你想哪儿去了?你平时对孩子们是啥样儿孩子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孩子们跟你一样傻呀?孩子们不知道他们的爹爹是真心疼爱他们、喜欢他们吗?” “可是,我现在能干啥?腿都折了,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还给恩人夫人带去麻烦,我我咋好意思腆着脸去白吃白喝呀!” “你” “好啦,一个大男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娘儿们似的,”傅松一边说着走到了门口,没好气的冲着里面喊道,“你若是觉得对不起你媳妇和孩子们,对不起我媳妇,你就好好养伤,到时好好报答她们就是了!” 原来,薛一梅知道温炳川腿折了后,也了解了温家的内情,不放心陈慧珍夜里一个人活动,就让傅松带了两个护卫,过来将温炳川抬过去。 “你是恩人的丈夫?那位,先生?”温炳川乍然听到门口的声音,看到高大挺拔的黑影站在了门口,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在听清傅松说的话之后,犹豫了一下,像是脱胎换骨般的自嘲道,“先生说的是,是炳川想岔了,好,就劳烦先生将我弄过去吧。” 他知道傅松过来说这番话,就是已经决定接纳了他。 他之前不肯答应妻子,也是担心恩人夫人不肯原谅他,不要他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渣! 现在听了傅松的教训,他从心里感激自己一家能够遇到这样的好人,这等于是救了家人的命啊! 从此孩子们恐怕再也不会挨饿了,也能够在这个乱世活下来了,这才是让他真正能够放下心来的原因。 傅松走到门口,没再理他,招呼两个抬着担架的护卫过来,将温炳川抬了上去,一行人趁着夜色很快就离开了草棚,回到了田家别院。 两个孩子见了父亲,虽然父亲曾经将她们赶了出来,但在孩子们的心底,曾经疼他们到骨子里的父亲的形象,是不会说消失就消失的。 尤其是小牛,可能大了些,也懂事了许多,因为过早经历了人生的苦难,使他过早的成熟起来,对父亲曾经对他们的态度,竟然一点儿也不介意。 “爹爹,你怎么了?你病了吗?疼不疼?” 见到父亲躺在担架上,小牛差一点儿哭出来,趴在担架边担心的不得了。 小囡囡也孺慕的看着他,伸着小手叫着爹爹,妻子陈慧珍含着热泪期盼的目光,让温炳川羞愧的抬不起头来,挺大的汉子忍不住呜咽起来。 这时,薛一梅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见到他们一家终于尽释前嫌团聚在一起,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尽管这个世道活的都不容易,但不管怎么说,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温炳川抬头看见了薛一梅,急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摸了一把泪水,激动的说:“恩人,谢谢您又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两次救命之恩,炳川无以为报,唯有这条性命还算有用,以后单凭恩人差遣!” 对于薛一梅的善良,他感激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若不是腿折了,他真的要给薛一梅跪下了。 薛一梅见温炳川虽然很虚弱瘦削,但精神还不错,就简单跟他说了自己收留他们的事情,明确表示她以后就是他们一家的主子。 “好,我希望你记得今天你说的话,如果你们愿意,我想买下你们,不知你们意下如何?是签活契还是死契?” 刚才她头脑一热就收留了陈慧珍母子三人,后来又接受了温炳川,但怎么安置他们却是个问题。 自己也不是开善堂的,就算心善,自己的财力也有限,何况世上那么多的流民,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和心力救济更多的人。 若不是和这一家人有些缘分,而且听说温炳川木匠活儿还不错,自己下一步正好能用上,不然她也不会出这个头。 薛一梅虽然对古代买卖人口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世情如此,她也不好太过另类,只好将事情挑明了,也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毕竟双方彼此之间还属于陌生人,他们的底细也只是听陈慧珍说的那些,究竟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家里现在本来就不安稳,她可不想京不稳定因素带回去,增加更大的不确定性。 如果他们愿意签死契,薛一梅也不会苛待他们,到时候小牛如果有了出息,恢复自由身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是他们不愿意,只愿意签活契,那么等过了这段艰难时期,她会找个借口将他们打发了,她可不想当被人利用的冤大头。 温炳川一听,不但没有犹豫,反而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陈慧珍也惊喜的喊了起来:“恩人夫人,您说真的,您愿意收留我们?” “是买下你们!”薛一梅见他们夫妻神情不似作伪,不但不生气,反而一副庆幸不已的样子,以为他们没有听清楚,只好又重新重复了一遍。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安置 ()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愿意签死契!”温炳川、陈慧珍忙不迭的点点头,赶紧表明他们的立场。 还生怕薛一梅反悔,陈慧珍立即放下小囡囡,拉着儿子小牛很痛快的给薛一梅跪下了,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激动的连连说:“快,小牛,小囡囡,快给主子磕头,咱们一家以后再也不怕了!” 温炳川也挣扎着要坐起来,想要给薛一梅磕头,被薛一梅拦下了。 薛一梅哭笑不得的看了傅松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立即将自己一家人介绍给了温炳川一家:“你们可能也认识了,这是我丈夫傅松,我叫薛一梅,这是我女儿丫丫,这是我小姑傅欢,家里还有大哥二弟三弟以及几个弟弟妹妹,以后你们跟着回了家,再慢慢认识吧。” 温炳川一家人赶紧又给傅松他们磕了一回头,这才彼此算是认识了。 田守财、宿一见证了刚才的情景,田守财也赶紧拿来了笔墨纸砚。 薛一梅回到正屋写了一式三份的契约,但两个孩子签的都是活契,只签了十年,只有温炳川夫妻签的是死契。 宿一和田守财作为中间人都签了字,合约给了温家一份,薛一梅手里两份。 回去后,薛一梅会将另一份去县衙存档,那份契约也会留在县衙里。 只是,得知儿子女儿签的是活契时,温炳川两口子反而有些不安,只是两人的关注点不同。 陈慧珍惴惴不安的问:“夫人,您是觉得小牛和小囡囡不好吗?不想要他们?” 薛一梅听了有些无语:“那个慧珍啊,我这可是一片好意,万一以后小牛有了出息,小囡囡以后找婆家,有个好出身对他们有好处,所以我才给他们签了活契。” 陈慧珍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见小牛懵懂的站在那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儿也是歪着脑袋,看样子犯困了,只好将目光投向了担架上的丈夫。 此时,温炳川还没有从担架上下来,他的伤腿被傅松找了块木板捆绑固定住了,因为屋子还没有分配好,大家就没有挪动他。 不管温炳川怎么向现实低头,骨子里自然还是倾向性自由身的,他也曾怀揣着梦想,想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好光宗耀祖。 只是,残酷的现实击碎了他的梦想! 眼下一家人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其他自然也不敢想。 可是,儿子是他唯一的希望,虽然签了死契能够衣食无忧,可是,想要参加科举那是绝不可能了! 说实话,要说不失落那是假的,只是命都快保不住了,再想那些虚幻的东西终究是不现实的,也是很可笑的。 可是,当听薛一梅说儿子被签了活契时,温炳川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喜悦,感激的哽咽道:“谢谢女主子!谢谢女主子大恩!” 这时,陈慧珍也回过味来,想到丈夫曾经的雄心万丈,踌躇满志,忍不住黯然的摇摇头。 他们这样的人家,想那些事那是做梦呐,别说没钱供不起,就算有钱,考得上吗?一个县里好几年都不准出个举人,有那好事轮也轮不到他们家呀! 可是,眼见丈夫欢喜的样子,她不想给他泼冷水,只好小心地接过那份一家人的身契,小心地吹了吹,等晾干了折叠好放进了怀里,然后讪讪的站在一边。 薛一梅见温炳川强自支撑的样子,知道这一家人最近都没能好好歇着,就低声和田守财说了一声,将温炳川一家安置在了她们所在的主院的东厢房。 得知温炳川发了烧,问了田守财知道别院里并没有大夫,薛一梅就将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包药草交给了陈慧珍,让她用小锅熬制成药汁,给温炳川喝了,毕竟那是老中医开的方子,怎么也有些效果。 这几包管风寒的药草还是之前小花生病从回春堂多买出来的那十包,后来也没用上,临出门时被薛一梅带上了,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陈慧珍真是又惊又喜! 她正发愁丈夫的病呢,生怕因为丈夫有病被主子们嫌弃,从而将她们赶出去,没想到女主子竟然还带着药草呢。 她激动的接过药包,噗通一下又跪下了,含着眼泪结结实实的给薛一梅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赶紧带着家人安置去了。 傅松他们帮着将温炳川抬到了东厢房炕上,上面虽然没有被褥,但有现成的火炕,上面铺着草席,不说很干净,但总比外面露宿强。 别院里有的是柴火,只要点着炉子,屋子里一会儿就能暖和起来。 薛一梅见他们连被褥都没有,估计是让温炳川他娘给拿走了,只好匀给他们一套旧被褥,最起码夜里孩子们别冻着。 孩子们再冻病了,到时担心麻烦的该是她薛一梅了。 小牛很懂事,见母亲找来了小铜锅,放入药草和清水,利落的将灶坑点着了,将铜锅放在灶坑上开始熬药,他就领着分外乖巧的妹妹,陪着爹爹在炕上玩耍。 此时,因为施粥已经结束了,五百多斤米面熬制的米粥、面糊糊吃的是一干二净,最后若不是厨师给护卫们留了米粥,恐怕他们就得饿肚子。 当然,虽然田守财话说得漂亮,但田家的别院里的粮食也只是吃了四分之一多一些而已,这也是田守财和宿一、傅松达成的共识,薛一梅也没理由反对。 谁知道这天灾到什么时候结束,后面还有没有更多的流民?自家也得留个后手,总不能最后因为救济灾民,他们反而没有粮食吃吧? 再说,粮食说到底是田家的,田守财能够拿出这么多的粮食救济灾民,已经很不错了。 说心里话,包括薛一梅在内,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之所以施粥,初衷本来就是想要安抚走到绝路,失去理智的流民们。 但就算如此,流民们虽然也感恩戴德的样子,但里面也不乏聪明者,带着家人根本就没有远走,而是守在田家别院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期盼明天田家再发善心,能够为他们提供一顿吃食,哪怕是稀饭呢,让孩子们再吃一顿,也比饿肚子强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情况 () 他们知道田家肯定还有粮食,田管家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们不敢再上前。 护卫们轮流吃饭,将整个镇子都控制起来了,别院里更是如临大敌,他们如果不想找死,就只能离得远远的。 而且现在是夜里,就算是白天,他们也无处可去。 官府都没人管,还能指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财主老爷管吗?能管他们一顿饱饭这就是碰上了好心的田家老爷,他们得知足才是。 可想是这么想,心里还是盼望着田家明天还能给他们点儿吃的,哪怕让孩子们多吃一顿饱饭也行啊,所以,流民们大多数都没有远走,聚集在了别院四周,只不过都很老实的不敢有任何举动罢了。 护卫们也没有驱赶他们,毕竟他们也没有闹事,何况天色已晚,流民们能消停的度过这一夜就是他们的目的。 不过,这个情况还是很快反馈到了别院里,这让宿一、傅松等人紧张起来。 薛一梅安置了温家,在旁边拢着精神奕奕的两个孩子,刚想去安置,听了这个情况也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田守财,担心的不得了。 知道宿一等人明天就离开,等他们一走,万一流民们再闹事,别院里就这么几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应付,那他们怎么办?搞不好真要闹出人命来的。 “宿统领,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们若是一走了之,闹出事来可怎么办?早知道这样咱们就不施粥了!” 田守财真是吓坏了,忙不迭的给宿一作揖,连连哀求,就差给宿一跪下了。 他不认识傅松和薛一梅,但是他们身份再高贵还能高过宿家?他们这些人,自然一切是宿一拿主意,因此,他也只能冲着宿一说话。 但心里却不由得暗自埋怨宿一等人,对他们提议施粥的建议后悔不已,早知道不能还是善了,还不如硬挺到底,爱咋咋地。 现在可好,流民们尝到了甜头,哪里还舍得离开?还不死死的扒着田家不放?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宿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也无能为力,不知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局。 本来救济流民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将处在绝望之中的流民们降降温,不要一时冲动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只是,他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流民们哪那么好打发,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一顿饱饭就想把他们安抚住,指望着从此不再闹事,也太天真的了些。 对于这种情况,宿一和傅松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但当时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度过危机,不然处在暴怒、绝望和饥饿之中的流民,早在被有心人煽动时就闹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这么多的流民,而且有可能明天更多的流民还会出现,仅凭着田家这点儿粮食,还远远不够。 傅松忍不住骂了一句:“**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的流民一个出头管的也没有,这也太过分了!” 田守财哭丧着脸说:“这位傅兄弟有所不知,这里的县太爷倒是想管,可惜官仓里没有多少粮食,县太爷起初也想和那些富商大户们借一点粮食,可惜,没有借到,最后,这位县太爷没办法,只好挂冠而去。” 宿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粮仓里怎么会没有粮食?那这位县太爷早干嘛去了?” 傅松阴沉着脸,恨恨地说:“还用说?一定是被这些官老爷都贪污了,这些人都该杀!” 田守财摇摇头说:“这你可冤枉县太爷了,这位官老爷是刚刚到任丘县任职的,到了这里才知道情况有多糟糕,听说他一连查办了许多的官吏,就连县丞也没放过,可惜,县丞没什么事,他这位县令却遭人弹劾,最后气急之下才走了。” 傅松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冷哼了一声。 眼下的官场可不就是这样,好人是做不了官的,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和大哥的遭遇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个世道,只有努力积蓄实力,争取成为主宰他人的人上人,才能有可能保护家人。 可惜,自己需要时间,而现实却不给他时间,他只能依靠外人,来保护家人不受伤害,每次想到这儿,傅松心里就充满了不甘和气馁。 但那又怎样?现实是残酷的,容不得他有一点儿任性,只有战战兢兢的在夹缝中才能求得一条活路,再大的脾气,再强的性格,再高的武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低头! 薛一梅想了一会儿,才看着田守财问道:“田大哥,这个小镇里谁家有粮食你知道吗?” “谁家?眼下就我家有!”田守财咬牙切齿地说,“其实还有两家也有存粮,可是,这两个王八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流民们还没来时,就带着家财和粮食跑了,等到我知道时,再跑就来不及了,这才困在了这里!” “有粮食的富裕人家,也早就跑没影了,留下的都是和流民差不多,家里也饿肚子呢。” “唉,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 薛一梅想了想现代天灾时政府的救济政策,发现根本不适应这里,只好无奈地说:“田大哥,你们这里有个庄子是吧?” “哦,是有一个,好几万亩地呢。”田守财点点头说。 田家的产业耕地占多数,古北镇的土地大部分都是田家的,每年打下的粮食除了留一部分外都会被运走,因此,别院里才会只有两千多斤粮食。 田守财不知薛一梅是什么意思,但由此想到了佃户的问题,脸色有些难看。 “眼下该种地了吧?地里活计应该有不少吧?”薛一梅希冀的看着他问。 “是该收拾了,可是,那些佃户年前跟我说要减租,说八成租子太高了,不然就不干了。”田守财苦恼的说,“可是朝廷规定的田租就是七成,我家只不过多加了一成,哪里高了?” 这还不高?农民种一年地才拿到两成,一大家子不饿死也强不到哪儿去。 薛一梅真心认为周朝的皇帝有问题,是个不称职的皇帝。 第三百七十八章 提议 () 七成的赋税,在哪朝哪代都没有这么高的,农民没有造反还真是太老实了。 但此时薛一梅却不能提起此事,而是提议道:“田大哥,说实话,田租确实高了些,但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啥想法?你说!” 田守财发现这个姓薛的女子很聪明,也很稳重,不急不躁的,倒是不可小视。 “你看能不能招募一些流民给你种地?不给任何报酬,只要每天管一顿饭就行。”薛一梅认真的分析道,“现在灾民们活下去都困难,只要有人管饭,哪怕每天只提供一顿饭,不给他们任何报酬,他们肯定也打破头的想干,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活下去!” “当然,每天的饭食,我说的是连家人在一起,不然还是稳定不了。” “这样,流民们成了你家的佃户,能够活命,会自觉地维护你家的利益,谁想要找你家的麻烦,不用你操心他们就能给你解决了。”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流民,为了让家人能够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敢干,无形中你家就多了许多的护卫,而且还是免费的。” “至于住处,你可以让他们在镇里边缘搭一些草棚居住,眼看着天气转暖了,地里野菜也多了起来,流民也饿不死了。” “这个情况你可以派人跟田家老爷子禀报一下,我估计他不会拒绝这样的事情,这等于双方受益呀,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这就是碰上天灾了。” “田老爷子一定知道这里粮食到底有多少,到时一定会派人给你运过来的,这样粮食问题也解决了。” “这样一来,那些佃户还闹什么?差事都让人抢走了,自然会服服帖帖的了。” 田守财惊异的看着薛一梅,高兴的连连点头道:“好,还真是没想到,薛家妹子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快马回去一趟,如果这个办法能够实行,不仅解决了流民的问题,解决了我家佃户问题,还让我家主子省去了一大笔费用,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附近的几个小庄子都是我家的佃户,明天我就派人去通知他们,免得说我田家不仁义。” 宿一也震惊于薛一梅的聪慧,不明白一个乡下妇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内心对薛一梅简直佩服的不得了。 傅松倒是不意外,自家媳妇有多聪明,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略带自豪的扬了扬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心里熨帖的不行。 自家媳妇就是比别人聪明,就连······那个女人也比不了! 不知为什么,当想到那个莫名的女人时,傅松的下腹一阵火热。 他急忙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谁也没注意,急忙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薛一梅等人在古北镇为了流民们绞尽脑汁解决问题时,远在京城的皇宫里,却是另一番情景。 勤政殿里,萧衍看着御案上摆放的几个粗大的竹筒和用麻纸裹着的粗大的纸筒,兴致勃勃地问:“智通师傅,这就是那个大杀器?有多厉害,实验过吗?” “禀皇上,已经实验过了,一颗这样的大杀器能将一间砖瓦房炸塌,威力非常大!”躬身回话的赫然是对傅松下药的那个老人。 这个叫智通的老人,早在数十年前就投靠了皇家,其实是为皇帝训练飞龙卫的幕后师傅,也间接指点皇子们的武艺。 不仅如此,皇帝有许多隐秘事都是差遣他去做的。 他是宿致远师傅智圣老人的师弟,师兄弟之间关系不错,彼此也有来往。 宿致远在京城时和他来往也密切对他非常熟悉,他身上的特征也很明显,傅松的身手他知道,在京都这块地方,比他武功还高的人屈指可数,宿致远都能了然于胸。 因此,听傅松一说,宿致远又印证了一番某人脸部疤痕后,这才确信他是自己的师叔智通。 智通这番举动,自然是出于皇帝的授意。 他既然敢对傅松露出真容,就没有顾忌事情败露后如何收场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傅家,就算知道是自己干的,还能翻了天去? 再说,堂堂六公主这次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怎么都是傅松高攀,至于他的妻子,休弃就是了。 这也是他面对傅松敢露出真容的原因。 他这也是特意为之。 六公主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贵为公主,但本性善良,并没有皇家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从来没有在外面跋扈专横,草菅人命。 傅家祖坟上应该是冒了青烟了,竟然能尚公主,傅松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傅松敢对不起公主,当他是死的?他会让傅家上下鸡犬不留,连个渣都剩不下! 萧衍看着躬身站在下首的智通,淡淡的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派人研究了吗?都有哪些成分?” 智通回道:“还没来得及,臣,这就派人去研究。” “嗯,这件事你派人跟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萧衍吩咐道。 “是!” 萧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那个,傅松,人怎么样?” “傅松出生在康平镇附近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和张义鹤老爷子学的武功,人品和长相都不错,武艺也还行,就是已经娶妻生女,家里环境不是很好,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还有,傅家和宿家现在是合作关系,京城里宿家新开的四家布偶铺子和那个连环画册,就是傅松的妻子薛一梅设计出来的,据说这个女人很有才气。” 智通当然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特别指出了娶妻生女,家里贫穷,让皇上心里有个数。 “哦?一个乡下女人怎么会如此聪慧?她的娘家是哪里的?”萧衍心里疑惑,忍不住问道。 不是他有偏见,而是现下周国民众识字率低得可怜,别说是乡下人家,就是有些家底的商贾和官吏,也是在家族里有选择性的培养一些人才。 一个山沟里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这么有才和聪慧? 第三百七十九章 疯魔了 () 当然他不排除一些寒门为了改换门庭,家省吃俭用,供养有出息子弟的事情,但那都是对男人而言。 一个农家女子,该是什么样的家庭会允许女子读书识字?这也太反常了! 智通早就知道皇上要问,将薛一梅的底细也查了个仔细,不慌不忙地说:“禀皇上,薛一梅的父亲叫薛广远,曾经是建平三十八年的秀才,据说很有才气,但因为家里困难,没有再进一步科举。” “薛一梅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很是聪慧,村里人称小才女。” “嗯,这还说得通。”萧衍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转了话题,“张义鹤还在为太后调查那件事吗?查出什么眉目没有?” “好像有了些线索,具体详情属下也不知,不过,线索已经让属下亲手掐断了,陛下放心。”智通不慌不忙的说。 对于三十年前那件事,柳家已经快要疯魔了,尤其是太后,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因此,智通为了不刺激太后,他的人便没有过多的介入,因为先期介入的人都有去无回,何况有张家和宿家双方联手,他的人就是想介入也进不去。 他只能安排人暗地里监视,随时掌握一些大概地情况,但这已经足够了。 只要有了端倪,他就会顺藤摸瓜,建好线索掐断,别看那些暗卫看似很谨慎,还将人给关进了密室,但这些手段哪里挡不住他? 不过,看这次暗卫的手段,行事风格好像不是张家的人,难道还有另一批人在调查那件案子? 但这些情况他还不能确定,因此他并不打算告诉萧衍。 萧衍冷笑道:“让她们查清楚也好,太后总以为当年是朕指使的,就让她们自抽嘴巴,看太后还有什么话说!” 智通看了萧衍一眼,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连你也要隐瞒朕?”萧衍注意到了智通的神色,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帝王的威严霎那间显露无疑,在殿内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智通却恍若未见,依然不慌不忙的说:“属下并不是要隐瞒陛下,属下要告诉陛下的是,当年在边境为首的将领,是卢家老爷子的人。” 萧衍楞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我到时忘了,这么说,这口黑锅朕不背也得背了?” 卢家,是萧衍的外祖家,也是他的岳家,他的母后和他的第二任皇后,都出自卢家,卢家老爷子卢槐是萧衍的亲舅舅,当时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掌握军权的一方霸主。 那时,周朝建国只有几十年,政权不稳,内忧外患,军权还没有收拢到皇家手中,先皇也只能拉拢这些武勋世家,这才有两任皇后都出自卢家。 而自己的父皇在母后去世后,又娶了柳家的嫡长女柳金玉为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 柳家多年戊戌边疆,是朝中能够和卢家分庭抗礼的将门世家,当时柳金玉的父亲柳振禹手里也掌握着十数万边军,替周朝守护着东北边境。 先帝当初也是为了制衡,才在母后去世后迎娶了柳家嫡长女柳金玉,当时柳家并不愿意,毕竟先帝的年龄比柳金玉大了很多。 但皇命难违,最终柳家还是将柳金玉嫁给了先帝。 柳金玉的年龄比自己还要小八岁,虽然她为人低调,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却知道她手腕高超,心狠手辣。 在生下了萧睿之后,后宫几乎就成了她的天下,再加上背靠柳家,又有燕王萧睿的势力,尽管他已经继承皇位,但却让他总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而且后宫被她浸透了二十多年,不知布置下了多少暗子,就算清除了一批,她还会收买另一批。 别看现在后宫好像是他的皇后卢闵芳掌管,但实际的操控着却始终掌控在她的手里,卢闵芳不论是城府和手腕,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也是他无可奈何的事情,也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原因。 他也曾想要斩草除根,对萧睿不遗余力的暗中下手,但萧睿本人不仅武艺高强,出入总是大批武功高绝的死士跟随,他的行程也是没有任何漏洞,就算知道了他的行程,前去的人也都是铩羽而归。 燕王府里也被燕王妃经营成了铁桶一般,他也曾收买下人对萧睿的子女动手,也确实成功了,死了一个庶子。 但让他惊悚的是,太后和萧睿报复来的太快,宫里竟然接连死了两个小皇子,死因皆是意外,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他这才知道,和萧睿母子做对,自己竟然落了下风,让他很是憋屈,如鲠在喉,真要狠心拔出,就得鲜血淋漓,很容易伤了自身。 而且他也不敢明着对付萧睿母子,毕竟燕王萧睿在民间和朝堂实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军权,这也是他暗自深恨先皇的原因。 先皇竟然在去世前给萧睿留下了两万兵马,而且是战力强大的边军,经过十八年的经营,目前萧睿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已经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威慑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激怒他遭到反噬。 好在萧睿志不在此,这么多年还算维护他,并没有多看中这把椅子,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但假如萧睿和柳太后知道三十年前的那桩惨案,还会像现在这样安分守己,做出与世无争的姿态吗?尤其是柳太后,恐怕会发疯的! 他活着,太后可能碍于先帝的遗训不争不抢,如果真的到了他仙去的那一天,这个江山将来还真是不知会落到谁的手里。 而且他意识到,先皇之所以会留给萧睿两万兵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柳振禹去世的真相?怕朕对付萧睿才给他留了后手? 想到这儿,萧衍有些不安,低声叮嘱道:“这件事你要暗地里跟进,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一切隐患!” “是!” “萧睿在干什么?”萧衍漫不经心的问道。 虽然萧睿表现的很淡然,也很低调,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但他对萧睿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很不放心,也很不安。 第三百八十章 患得患失 () 自己活着也许他还有所顾忌,可如果有一天自己撒手西去,自己的儿子们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他不信萧睿对这把椅子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燕王三天前已经回到了京城,目前一直在燕王府,没发现他出去。”智通躬身回道。 “密切关注他的行踪,有任何异常都要向朕禀报!” “是!” 此时,皇宫西北角的一座宫殿里,一个美丽高贵的年轻女子,慵懒的倚靠在精致的床榻上,一双细腻柔嫩的小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她的小腹上,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好久才叹了口气,目光里带了一丝憧憬,低声道:“嬷嬷,你说,我能如愿以偿吗?” 如果傅松在这儿,一定会认出该女子是谁,不错,她就是萧衍的六公主萧玉瑶,设计让傅松上当的女子就是她。 而那个武功高绝的老人,就是智通。 说实话,在最初得知傅松是有妇之夫时,萧玉瑶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愧疚的。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想去当那个拆散别人家庭的罪人,午夜梦回,她也曾经辗转反侧,良心难安。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想步姐姐们的后尘,她还想活下去。 嫁去外藩的姐姐们顶多活个一年半载,最短的只活了两个多月。 可悲的是,父皇也装模作样的派人去质问,而对方一句水土不服就打发了,父皇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说到底,周边的小国之所以敢这么对待周朝公主,还是父皇多年的绥靖政策之故。 国事她不是很懂,但她曾经听燕王叔说过,周朝的军队因为多年没有战事,已经荒废了,早就没有了一战之力,这才被一些小国欺上头来。 军中将领能战的早就被边缘化,大部分将领这些年排除异己,贪腐严重,已经没有了进取之心,一旦遭遇外敌入侵,军队恐怕就会一溃千里。 这才是父皇不敢和域外小国掰手腕的根本原因。 但她又何其无辜?凭什么她&姐姐们要为朝廷当那个牺牲品?难道她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吗? 但通过正常渠道想要有自己的婚姻何其艰难,让她几乎都快要绝望了,如果连燕王叔都没有办法,那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因此,当她得知父皇让她对付傅松,只要她拿到傅家的火药秘方,父皇就让她留下来时,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只是,在得知对方有妻女时,心里惊讶了一下,有那么一丝愧疚,但很快那丝愧疚就让她抛到了脑后。 在自己有可能免除被和亲的命运时,别说只是破坏被人的婚姻,就算是杀人她也在所不惜! 但是,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她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次能不能给她一个孩子。 毕竟父皇答应了她,如果这次她怀了身孕,他就会同意招收傅松为驸马,并对他重用。 虽然傅松家境贫寒,但也有可能父皇看中的就是他贫寒的背景,只有这样,才没有强大外戚的掣肘,才会放心使用。 对于傅松,她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长得俊美绝伦,听说武功也很高,能力还是有的。 家世贫寒算什么,只要父皇看重,总有一天傅松会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 至于他的妻子薛一梅,萧玉瑶并没有多在意,一个乡下女子罢了,到时多给她些钱就是了。 那个小丫头更不在她眼里,只要她怀了身孕,最好能生个儿子,到时傅松早就忘了女儿,说不定会更疼自己。 小丫头她娘带走最好,带不走到时也只是多一份嫁妆而已。 但这一切的前提,她必须怀有身孕,不然,一切都要成空。 因此,她才患得患失,心里没有底气。 张嬷嬷疼惜的看着自己从小侍奉大的小公主,见她堂堂皇家公主,竟然为了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完失去了自我,忍不住一阵心疼,柔声安抚道:“别怕,都算好了的,只要你当时按照奴婢说的去做,就一定万无一失,会心想事成的!” 就算这次失败,傅松也休想逃出她的手心,吃干抹净了就得承认。 也不看睡的是谁?在睡了公主后想要不认,那纯粹是不想活了! 萧玉瑶也知道自己情绪有些不对,但她后面的幸福和生机,都寄托在了她这次孤注一掷上了,由不得她不紧张。 而在京城的燕王府,则又是另一番情景。 燕王萧睿是在接到宿致远的飞鸽传书后,才急忙返回京城的。 宿致远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秘密和萧睿见了面,将火药配方亲手交给了他。 两人会面的地点,选择了燕王府后面的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是宿家开的,萧睿通过密道直接去了客栈隔壁的一户人家,然后从后门去了客栈。 去的时候是易容的,易容手段很高超,就算有人看见也不用担心有人认出。 两人在客栈的地下密室见了面,虽然表面上宿致远保持了中立,或者说选择了皇上,但实际上宿家早就在答应替太后秘密调查三十年前的那宗谋杀案时,就已经站了队,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两人也很谨慎,除非必要,两家根本没有任何来往,就算有,也是明面上正常的应酬。 在康平镇,实际上太后安排了明暗两部人马,张家是属于明面上的,借机购买生猪秘密调查。 宿家却是暗地里的,双管齐下,查找三十年前的那桩父亲柳振禹以及护卫们被谋杀的案子。 只是,就算太后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人马,但因为当事人基本都被灭了口,两拨人马费尽了心思,却始终没有一点线索。 但太后始终不愿放弃,严令他们不得松懈,继续秘密查找,这才有了些进展。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个嫌疑人却无故失踪了,尸体却被人塞进了冰窟窿里,如果不是村头的孩子们滑冰玩耍,还不会被人发现。 蹊跷就在这里。 他的手下可不是寻常的酒囊饭袋,行事隐秘谨慎,武功也不错,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关押地点也在宿家庄子的地下密室里。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了然于胸 () 但就算这样,还是被人破室而入,将重要的人证劫走并杀害,暗卫们也被人数迷晕在地,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让他奇怪的是,凶手并没有对暗卫们下杀手,而采取了只劫走人证一人,在联想到傅松被人迷晕之事,让他对凶手其人大概心里也有了些谱。 好在那处庄子是挂在手下的一个人名下,一时半会儿凶手查不到他的头上,这就给他们留下了应对的空间,但很快对方也能知道庄子的真正主人是谁,这点能力对方还是有的,这也是他之所以急着跟萧睿见面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本来查找三十年前的那件事,爷爷安排了他手下的一个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查访,没有让他参与,后来这位老人因为年龄渐大身体衰老,有些力不从心,爷爷最近因此这才让他接了手。 这件事其实他早就知道,只是爷爷没有让他介入,他也就没有掺和。 不过,真正接手之后,面对三十年前的案子,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就算宿家底蕴深厚,人脉很广,他还是感觉有些棘手。 好在他在分析了当年案发的地点,以及柳振禹军方背景和当时皇家对武将的忌惮,使他对当年的幕后主使已经了然于胸。 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但当年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当时的皇帝,也就是萧衍的父皇萧郗,这还不明显吗? 两大武将之间因为当年之事,已经结了死仇,可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无形中削弱了武将的实力,这对统治者来说,自然是乐观其成的,幕后主使也就呼之欲出了。 尤其是在柳振禹去世后,太后利用手中的权力,这些年暗杀了不少卢家一系的武将,特别是当年在边关任职的武将,不管有没有参与,都陆续的死于意外,而且是毫无漏洞的死亡。 别看太后看似与世无争,在后宫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柳家这么多年处事虽然低调,却也不是吃素的,手里的暗卫比之卢家毫不逊色,甚至比卢家更加强悍,出手也更加狠辣。 柳家虽然是武将,但财力也不可小觑,不说富可敌国,但却足以和卢家抗衡,再加上有燕王在一旁帮衬,不说燕王的军权,单单燕王府财力就不输任何一家。 因此,太后无形中潜在的实力,甚至都已经能够动摇萧衍的地位了,尤其是这些年大部分军队日益腐烂,形同虚设,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这让萧衍胆战心惊之余,恼羞成怒,对萧睿和太后也更加的忌惮,欲除之而后快。 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的国力不足以应付任何动荡。 就算不考虑萧睿的实力,自己是否有能力能够撼动他,他也要顾忌边境一些不安分的小国,如果他们趁着国内动荡入侵,那他就要面临内忧外患的局面。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因此,对于太后疯狂的报复,皇帝萧衍也很是无可奈何,但这些人经过飞龙卫的查证,几乎无一例外都不是什么好鸟,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贪腐受贿,简直罄竹难书。 用太后的手清除这样的败类,萧衍也是很乐意的,因此,很享受的做起了看客,根本就没有插手。 但却苦了和卢家有关的人。 太后暗地里肆无忌惮的暗杀和卢家有关的军方的人,后来针对的不仅仅是边关武将,就连和卢家有关的人也上了太后的黑名单。 这让一些心里有鬼的人胆战心惊,不得不紧紧地抱住卢家这条大粗腿,以求得到活命。 这些人虽然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但到底属于卢家一系,对当年的事情或多或少的都是知情者,也因此才心虚的很,可就算他们有卢家做靠山,却也逃脱不了被暗杀的命运。 可能卢家也知道当年的内情,心里有鬼,理不直气不壮,因此面对太后的咄咄逼人,卢家采取了默默忍受的态度。 主要是太后的手段太高明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死者是被人谋杀的,都死于意外,就算想追究也无法追究。 也因此一段时间卢家被太后压得死死的,就算明知卢家有皇后或者皇上做靠山,太后也毫无顾忌,疯狂的进行了报复。 当然,卢家也不是完束手就擒,这些年也曾经针锋相对,对柳家一系展开了反击,死在卢家手中的柳家一系也有不少。 但太后却总是在他们反击后,完不顾忌己方的死伤,更加变本加厉,手段也更加狠辣,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再加上萧睿加强了对太后一系武将和文官的保护,卢家的暗杀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卢家迫于无奈,只好选择了退让。 这些事当然瞒不了宿家,本来宿家就是太后一系,当年有些人甚至还是宿致远的爷爷宿鹤亭出的手。 也不知太后得知幕后主使是当年的皇帝萧郗时会作何感想,或许太后和萧睿已经猜到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别说萧郗早已经作古,就算还活着,太后和萧睿又能怎么样呢? 两人见面的地点位于客栈一楼下面的地下密室里,这间密室在多年前买下这家客栈重新装修时,宿致远就派人专门修建了这间密室。 而且从这间密室还有一条通往外城的密道,密道出口就在西南方向的山区,通过山区的一条小路,可以很快混入南下的官道。 说到底,宿家最安的地方,不是老家康平镇,而是经营多年,打下根基的南方。 当然,这条密道除了宿致远之外,就是挖通密道的宿家暗卫知道,安性很高。 狡兔三窟,宿致远就算长袖善舞,和各方势力交好,但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谁知道京城哪片云彩下雨?有备无患总没错。 宿致远和萧睿虽然属于同一阵营,但两人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这主要是萧睿一年中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不多,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逗留在外面,并不是他不想和家人团聚,或者忌惮皇帝,而是他不放心边关愈加紧张的形势。 第三百八十二章 他的逆鳞 () 隶属于朝廷的军队虽然大多数已经废了,但总有一些正直忠勇的武将,朝廷的军队也不是都没有一点战力。 鉴于周边某些小国蠢蠢欲动,想要挑衅周朝,萧睿只能未雨绸缪,在边境重新部署他麾下的隐形军力。 别的他都可以容忍,就算皇兄针对他无数次刺杀,皇侄们对他也普遍存有敌意,甚至时不时的给他下绊子,他都可以等闲视之,毕竟那些属于内部矛盾。 但外族入侵是他的逆鳞,他不容许任何人,觊觎他的国家,不管是谁,他都要让对方后悔挑衅周朝。 接到宿致远的飞鸽传书,萧睿这才从边关赶了回来。 和宿致远见面,萧睿谁也没有带,贴身侍卫元冬、元铜和他的替身以及侍卫们均留在了燕王府,用来麻痹府里各方眼线。 虽然他的王妃王雨薇强硬的用铁血手段,清除了一批批各方势力的眼线,但清除了一茬,还会又来一茬,防不胜防。 好在这些眼线目前大都在掌控之中,只要他们不要太过分,不触及燕王府的底线,留着他们也不是没有用处。 比如需要他们传递某些消息时,他们的作用就凸显了,省了他不少事。 萧睿悄悄地从自家院子进入客栈后院,目光一直就留意着客栈周围的环境。 占地足有数十亩,占了足有半条街,雕梁画栋的门窗,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闪烁着昏黄的亮光,虽然他没有去过里面,但从外面观看,无一不显示着这家客栈的不凡和强势。 作为在京城长大的皇族子弟,因为自小父皇的恩宠和母后的疼爱,萧睿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经常偷偷的溜出去玩耍,长大后更是将京城的地理环境摸了个熟,因此,他对京城的格局几乎是了如指掌。 也因此对宿家能够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拥有这么一家大客栈,而且还是宿家在京城不起眼的产业之一,暗自在心中佩服不已。 这可不是仅仅有钱就能办到的,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宿家隐形的权势和财力,也让他暗自心惊。 他想起权贵阶层对宿家的评价,大都认为宿家也只是有钱而已。 呵呵,只是有钱吗?如果没有权利支撑,有再多的钱也保不住,那只会成为权势们待宰的肥羊。 之所以大家会这么看待宿家,一方面是宿家行事低调,不喜欢张扬,另一方面是宿家会办事,与人为善,俗称散财童子。 大家既然依靠宿家发财,何必得罪这样一个财神爷?自然知道宿家需要什么样的舆论。 此时,已经是黄昏,客栈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就算萧睿置身其中,也不会有人注意,何况萧睿还易了容? 当萧睿出现在客栈后院时,宿致远早已经等在了门口,两人互相见了礼,也没多耽搁就进了院子,然后宿致远带着萧睿进入了其中一座小院。 这座小院坐落在西北角,位置很偏僻,也很普通,对外的说法自然是客栈小伙计的住处,丝毫也不起眼。 这家客栈规模虽然不小,有两层高,后院面积也不小,但却只在前面住宿、用餐,没有开发后院,让知道底细的人遗憾不已。 当然,后院自然也开辟了不少独立的院落,却不是布置成各色雅苑招揽高级客人,而是作为京城里宿家某些特殊人手的栖息地,这样的栖息地在京城还有不少。 为此宿家还专门在客栈里面,一楼和二楼每个房间都修建了规格很高的茅房,里面干净整洁,服务周到,早晨都会专门派人处理净桶,室内没有一丝异味,入住的客人都很满意,这也是宿致远特意安排的。 而且后院和前院之间还砌了一堵三丈多高的砖瓦墙,隔开了客栈和后院之间的视线,保持了后院的私密性。 两者之间只有一个小门相通,专门派人看守,客人是不允许进入后院的,在后院见面,相对来说还是很安的。 两人谁也没出声,萧睿跟着宿致远径直通过正房室内入口,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后面进入了密室。 密室里有两张精美舒适的软塌,上面铺着锦缎被褥,榻前各有一张木质精致小几,小几上放置着各色鲜果,新沏的冒着热气的茶水,墙上手臂粗的几个烛台亮如白昼,角落里精致的花盆架上,是两盆青翠欲滴,鲜花绽放,散发着沁人清香的花卉。 别看是在地下密室,空气却非常新鲜,一点儿也不憋闷,总之,这间密室布置的非常舒适。 “王爷请坐,陋室寒酸,还请王爷见谅。”宿致远客气的请萧睿落座,随口谦逊的说。 萧睿也不客气,坐在了主位上,随意打量了一下说:“致远就不要谦虚了,这间密室造价可不低,这可瞒不了我。” “呵呵,什么都逃不过王爷的法眼,王爷请看这几张图纸。”宿致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纸张,递给了萧睿,很自然的家那个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的主题上。 萧睿伸手接了过去,仔细的翻看起来,等到看完后,才认真的问:“这是······那个叫薛一梅的女人搞出来的,那个火药的配方吗?” “是的!”宿致远点点头说。 “实验效果怎么样?杀伤力有多大?”萧睿急忙问道。 他知道宿致远一定检验过了,效果也一定喜人,不然不会给他送信,但他想要确认一下。 “嗯,应该说很惊人,最起码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好!”宿致远认真的看着萧睿,肯定的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有多好?能杀死人吗?” “当然能!不然我也不会给王爷送信,这么说吧,一颗竹管雷投掷准确的话,能杀死一人,一捆竹管雷的话,能炸塌一座房子!” “什么?这是真的?”萧睿震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我已经验证过了,那效果真的是前所未有,真的是颠覆了我以往所有的认知!”宿致远再次点点头,神情肃然,至今想起那一捆竹管雷轰炸的效果,还让他心有余悸。 第三百八十三章 线索被掐断 () “好好好!真的是老天保佑啊!”萧睿端详着手里的火药配方,再次庆幸的感叹道。 在国家内忧外患之际,突然有了能克敌制胜的法宝,就算边军实力弱一些,人数少一些,也不会任由外敌入侵而束手无策,最起码有了部分底气。 这个薛一梅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这个女人他还有些印象,最初留给他的是她的淳朴和善良,家境也很不好的样子。 当时,卖了豆腐秘方,她其实只要教授酒楼做豆腐的操作步骤就行了,但她不但没有丝毫保留,还顺便教了很多其他豆腐品种的做法,不仅如此,还教了很多的豆腐菜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因此,他才投桃报李,特意交代陈贵多给了她五百两银子。 “王爷,还请您赎罪,火药的事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配方我也打算给他一份。”宿致远开诚布公的将实情说了出来,紧接着也将皇帝行昏招,从傅松下手的事情告诉了萧睿。 他知道薛一梅买京城庄子的事情瞒不过皇上和燕王,他也是故意让他们知晓,让他们知道傅家和薛家是被宿家罩着的,一定程度上也保证了他们两家的安。 可能也因为如此,才导致了皇帝不想宿家为难,另辟蹊径,想要釜底抽薪,派出了六公主萧玉瑶和智通,直接针对傅松,想要将傅松掌控到手里,掐断其他人觊觎火药配方的可能。 但此举却在傅松和薛一梅之间埋下了隐患,这是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这一点他也很无奈,他也没想到皇帝萧衍这么性急,在得知火药的威力之后,没有等到他将配方交给他,迫不及待的就付诸了行动。 他可能不忌讳宿家得到火药秘方吧,毕竟一个商人,是不可能造反的,或者说宿家往日的表现让他以为宿家不会背叛他。 但他肯定忌惮萧睿,想趁着萧睿不在京城的时间,将傅松拿下,直接掌控火药配方。 这么做的后果对傅松是没什么,说不定对傅家是一件好事,有可能因此改换门庭,跻身权贵阶层。 但对薛一梅母女而言,却是致命的飞来横祸,这等于拆散了一个家庭,让他感觉很是对不起她们。 毕竟买庄子的事情是在他故意引导下,才促成了他们此次远行,如果真的导致他们夫妻离异,自己则间接的成了推手,让他心里很是愧疚和不安。 虽然萧玉瑶相对皇室其他成员品性还算正派,平日表现的还算靠谱,没有什么明显的劣迹。 但她到底是皇家公主,自有她的骄傲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又怎么会真的在乎一个乡下妇人的死活?何况她们公主们的命运比之普通人家的女儿还不如,简直就是萧衍稳定朝廷的牺牲品,这不得不说是皇室公主们的悲哀。 她前面五个姐姐,最大的公主也只是活了十八岁,和亲的公主最小的活了只有十五岁,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萧玉瑶会怎么选择,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依据六公主的强势,无论如何傅松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只是早晚罢了。 好在薛一梅母女有京城的庄子做退路,也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这是令他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 萧睿听完之后,勃然大怒,气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不定,好久才冷静下来,面带羞惭的说:“都是我皇家对不起她们母女,皇兄的作为,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如果有一天她丈夫离开了她,我会让人照顾她们,让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之后又冷笑了一声,咬牙骂道:“真不知我皇兄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舍得白白送给外人磋磨?堂堂皇家公主,在外藩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就冲这一条,他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下一个继任者一定要选一个品性上佳,能力出众,眼界心胸开阔的人才行,最起码骨头得硬,不能让一帮奸臣把持朝纲!” 宿致远见萧睿到了此时也没有把他自己给算上,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替薛一梅婉言谢绝了:“那倒不用,薛一梅新近买了京城的一个庄子,将来真要有那么一天,也不是无处可去,这请您放心!” 他相信薛一梅未必会愿意和皇家人打交道,因此这才自作主张替她拿了主意。 “这我倒忘了,薛一梅据说很有才气,京城里宿家开的那四家布偶铺子以及一系列画册,里面就有她的份子是不是?这么说她眼下的生活还过得去,那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萧睿也想起萧玉瑶和傅松的事情,薛一梅肯定不想跟皇家人再打交道,但是对于她的才气,他可不想错过浪费了,有机会还要当面向她请教才是。 “对了,你说的那个线索被掐断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萧睿想起飞鸽传书中的只字片语,忍不住问道。 今天之所以跟宿致远见面,一方面是火药配方的事情,另一方面就是查找三十年前的那桩外祖父柳振禹被人谋杀的案子,有关线索却被人发现掐断的事件。 和宿致远一样,一开始秘密查找线索的事情,太后和柳家因为当年萧睿还没有出生,后来又因为他年龄太小,没有让他介入,唯恐他涉世未深,没有自保之力给他带来灾祸。 后来随着他一年年长大,萧郗去世后,萧睿长到十六岁时,太后便开始让他有意识的去当年父亲被杀的地方历练。 萧睿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将入侵的契丹人杀得大败,在军中树立了威信,身边聚拢了一大批追随者。 不但自己有了自爆的能力,旁边还有张家、宿家两家的守护,安上也有了足够保障。 太后这才有意无意的将父亲去世的真相告诉了他,但他当时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详情也只有张义鹤和宿鹤厅二人知晓,直到他真正能够独挡一面了,年龄和阅历有所增长,人也日趋成熟稳重,太后这才将具体详情告知了他。 第三百八十四章 和盘托出 () 萧睿这才知道外祖父被害的真相,虽然他出生时外祖父已经去世,但并不妨碍他对外祖父的尊重和敬服。 柳家在周朝是世代武勋,属于为数不多的建国功勋,柳家先祖曾经为周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有功于社稷,在武将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柳振禹更是在边关戍守十数年,为稳定边关付出了巨大代价,也有效地震慑了境外的契丹人,在武将中威望很高。 但是,当时卢家萧郗的皇后因为是卢家嫡女,太子萧衍的太子妃也出在卢家,因此卢家的权势却比柳家更胜一筹,武将中为了自己以后的富贵,纷纷投效在了卢家麾下,当时的卢家炙手可热,权势滔天,颇有越来越做大之势。 可能也因此,为了武将之间的平衡,先皇萧郗在卢皇后去世后,才选择了柳家嫡女柳金玉为皇后,这才在朝堂上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平衡。 可是,就算是这样,那时候柳家的实力和卢家也没在一个档次上,而且当时柳金玉也是刚刚嫁入皇室,萧睿还没影呢,柳振禹就遇害了,这根本说不通啊! 其实,萧睿和太后一样,在最初得知柳振禹遇害的事情时,最大的嫌疑人除了卢家就是先皇萧郗了,别人她们还真是想不出会有谁和柳家有仇,不惜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说皇家忌惮柳家,但柳家的实力也只是中上而已,而且柳家一贯低调,怎么会惹得皇帝痛下杀手呢?这根本说不通啊! 难道当年柳振禹遇害还有其它的原因? 也因此,太后柳金玉在惊闻父亲遇害后,在不惊动萧郗的情况下,暗中指使卢家麾下的两支人脉,一明一暗,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查明当年的真相。 只可惜,两家也算是尽了力,几乎将方圆百里境内像是用篦子过了一遍,也没有查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让太后也失望不已。 也可能是太后和张、宿两家有了默契,或者说有太后的懿旨,让他们将事情让下一任年轻的人接任,这才有了宿致远和萧睿有机会接触当年之事。 也真是该着他们露脸,宿致远刚一接任就有了线索。 虽然被人给掐断了,但好歹有了消息,这也是那些老家伙们颇为无奈的地方。 毕竟他们这么多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年轻人一接手却有了突破,让他们很是没有面子。 宿致远见萧睿询问,便将有关线索托盘而出,详细的告知了他。 “这个人是当年行凶的唯一幸存者,是个老兵卒,据说相当悍勇,当年曾经是边关副将王彪最小的亲兵。” “据他交代,当年他们奉命劫杀柳将军,出动了王彪麾下的一百亲兵,按照计划,他们在柳将军回程时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他们。” “但是奇怪的是,他们赶到伏击地点埋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柳将军他们,为了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的为首之人为谨慎起见,专门派人去那块区域寻找,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柳将军等人的遗体,一行十余人无一幸免,看样子也才死亡不久经过查看,应该中了剧毒······” “等等,你说什么?外祖父是中毒而亡?”萧睿闻言,震惊得再次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厉声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幸存者说的是不是真的?会不会为了活命胡乱招供?” 宿致远想了一下,才摇摇头说:“虽然我没有参与审讯此人,但您应该相信宿家暗卫的手段,还没有谁能挺得过去,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还有,幸存者有所交代这件事,目前为止您是第一个知情者,之前我谁也没有告诉,当然,除了宿家的几个暗卫知情外,那位杀害幸存者的凶手也有可能是知情人。” 说完,宿致远最后提醒了萧睿一句。 宿致远知道,此事说不定涉及到了皇室和大臣之间的权利博弈,宿家既然参与进来了,有朝一日一旦身份暴露,肯定会被皇家所忌惮。 因此,这件事他下了严令,严禁再扩大知情范围。 如果让皇帝萧衍知道宿家是太后的人,他都不知道宿家将要面临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因此,幸存者招供这件事,他连爷爷都没告诉。 “不对,不是说当年的知情人都被灭了口吗?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们怎么能够确认此人就是当年的凶手?”萧睿突然问道。 据他所知,当年参与暗杀柳振禹的人,都在事后被人灭口了,无一人幸存,不然太后的人也不会这么多年毫无进展。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幸存者,而且刚一发现就被人杀了,这件事是不是太巧了点儿?会不会有哪里不对? 也不怪萧睿存疑,当年之事闹得很大,边关主将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军中柳家一系的人闹得非常厉害,和当时的边关副将王彪起了剧烈的冲突,差一点就发生火并。 多亏当年宿家也有人在边军中任职游击将军,此人为人谨慎,稳重内敛,意识到柳振禹遇害这件事绝不简单,就出面安抚住了大家,这才没有引起更大的祸患。 当时虽然没有闹大,大家也都是军中的糙汉子,不会耍什么心眼,但这些人却都是性情中人,也最重情谊,在柳振禹失踪后,这些人不想再呆在军中为朝廷效力,纷纷请求太后将他们调离了边军,离开了让他们为之效忠的军队。 这些人当时无一不是军中的百战军卒,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也悍不畏死,如果这些人一直在军中效力,军中的风气不会变的像现在这么坏,不得不说始作俑者当年下了一招臭棋,后果的严重性更是他无法预料的。 宿致远见萧睿也和他当初一样,不相信此人,不由得笑了笑,给他解惑:“说实话,别说王爷不信,就算是我当初也相当困惑,不懂此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会不会手下人弄错了。” “哦?那到底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萧睿确实很纳闷,不由得问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 当年之事 () 宿致远笑道:“说起来这个人挺精明的,知道他们这趟差事不管办成与否,都会掉脑袋,因此,在此事尘埃落定,也就是将柳将军一行人的尸体深埋,毁尸灭迹之后,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下了山崖,死在了众人面前。” “既然已经发现了柳将军他们已经死亡,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毁尸灭迹呢?这个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被人发现了呢?” “这件事说起来好像不合乎常理,但却符合人潜在的侥幸心理······” 原来,这个颇有智慧的兵卒叫王大牛,当年只有十七岁,因为略识几个字,并粗通拳脚,还机灵董事,在军中人缘儿还算不错,也因此被王彪选为亲兵。 他在诈死之后,一直不敢露面,白天隐藏在深山里的洞穴里,夜里才敢出来活动。 一开始他胆战心惊的,唯恐被人知道丢了性命,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过了好几年都没有任何风声,他的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 他知道不能去村里,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势必会引起怀疑,便试探的去人多的镇里活动,一来二去一年多过去了,见镇里的人谁也没有留意他,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作为主将的亲兵,还是很好发财的,王大牛不像其他人行动时钱财什么都没带,他临走时却把积攒下来的钱财都揣在了怀里。 当时他所在的柳河镇来了不少外地的逃荒的流民,他趁机也扮作流民,在当地花钱改名换姓上了户籍,就在柳河镇安顿下来,并且娶妻生子,过起了安稳日子,还在镇里开了一家粮铺和酒楼,日子过得很滋润。 也合该他出事,他的长子到了娶妻的年龄,看上了柳河镇里一个杂货铺东家的女儿,经过媒人撮合,双方家长也见了面。 就是这次见面,让他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原来这家杂货铺是宿家在镇里的暗桩,东家刘满仓其实是宿家从小收养的孤儿,他也曾经在边军效力,虽然和王彪立场不同,但他的亲兵们他还是很熟悉的,就算王大牛留了一脸的络腮胡,但还是一下子让刘满仓将他给认了出来。 刘满仓当时心中很是震惊,不明白早就死了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尤其是当年柳振禹失踪后,军中闹得挺大的,虽然被安抚下去,柳家一系也调走了很多人,但军中在以后陆陆续续少了一百多人,而且都是王彪的亲兵,联想到主将的失踪,刘满仓作为宿家的暗棋,自然不会单纯的认为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而且他作为知情者,也曾经接受过宿家人的问询,也知道宿家多年来一直在调查柳振禹当年失踪的真相,和其他人一样,刘满仓也以为所有人都被灭了口,不可能还有活着的人,现在见早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竟然完好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作为暗桩,他自幼受到严格的训练,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要求,自然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很好的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更是对王大牛的儿子夸赞了几句,让对方以为他很满意这桩婚事,从而失去戒心。 而王大牛当时在军中属于王彪的阵营,对主将那边的人不是很亲近,也就认识几个主要将领,刘满仓当时就是个小兵,王大牛压根就不认识他。 就在他为儿子结下一门满意的婚事而沾沾自喜时,刘满仓亲自赶到宿家向宿家老爷子宿鹤庭汇报了此事,这才有了之后暗卫们对王大牛的拘捕和审问。 据他交代,当年之所以他们多此一举,将柳振禹等人毁尸灭迹,源于王彪临行时的一句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嘱咐,如果不是他和柳振禹之间有多深的仇恨,就是王彪的幕后主使授意他这么干,总之事情还远远没有完结。 柳振禹当年出行并没有多少秘密,军中谁都知道,据说为了考察民情,他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这个范围可不小,边境线就有几百里,辖下的村子就有数百个,他没有固定的定点,完是按照从东到西,在从南到北不定期巡视。 当时军中的粮草除了朝廷给一部分之外,其余的都是从当地的一部分军屯和当地百姓提供。 柳振禹对粮草非常重视,担心出现贪赃枉法之事,会不时地深入民间考察粮农们的情况,有时甚至宿在农家,和他们促膝谈心。 当时的外患是边境外的契丹人,柳振禹一行只是在国内活动,因此谁也没有想到,柳振禹会被人暗算。 其实就算遭到袭击,柳振禹本人武功就很高强,不说以一当百,但对付十数军中好手却不再话下,那些亲们们更都是军中历经生死百战的悍卒,如果不是丝毫没有防备,不可能这么多人无一人生还。 那究竟是谁,和柳振禹有这么大的仇,还能让他们失去应有的警觉而惨遭毒手呢?这里面涉及到的究竟是国内势力倾轧,还是契丹人派人下的手呢? 这件事真的是迷雾重重,充满了各种可能性,就算萧睿和宿致远都是世间奇男子,自负能应对各种变数,但面对这种多年前线索已断的案子也感觉很是棘手。 最后,两人商定针对当时柳振禹等人遇害的周围环境,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大面积,再重新过一遍,看是否漏掉了什么往日容易疏忽的线索。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就算凶手再谨慎,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所谓百密一疏,不可能没有任何漏洞,只是之前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之后,两人又一起分析了当前朝中错综复杂的形势,尤其是太子一系的蠢蠢欲动,以及三皇子的不安分等进行了沟通。 朝中属于燕王一系的官员不在少数,大部分属于柳家的太后一派,也有的是萧睿近些年安插的一些暗手。 如果朝中有了某些变故,这些暗手也能够和萧睿及时传递消息,他也好针对形势从容应对。 虽然他对那把椅子没什么兴趣,做不做都没什么,但也不能任人宰割,面对性命之忧时,他也会放手一搏,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最理想的 () 毕竟跟随他的人除了家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甘心为他付出的人,如果他一旦没有了自保能力,他们这些人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对于那把椅子,他也不是完没有想法,只是当初父皇临终时让他发下了誓言,让他以别的方式保护大周,而不是萧衍以为的父皇临终时想把皇位传给他。 他背着这口黑锅这么多年,不管外界如何误会,皇兄如何忌惮自己,他都没有为自己辩白过。 母后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她们母子本来也没有想夺位什么的,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 虽然有些恼恨先皇的做法,但毕竟给了他两万人马让他自保,这些年因为有了这些根基,他才能逐渐壮大起来,形成了不容小觑的一股潜在的力量。 但皇兄继位后如果单纯是容不下他,时不时的玩个刺杀什么的也就罢了,毕竟皇权就是排他性的,可萧衍的所作所为却让他不敢苟同。 本来周朝内部就隐患重重,但他拿不出治国之策就罢了,却一味地嫉贤妒能,心胸狭窄,信奸人,远贤人,将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 朝廷的财政更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的过日子,国库里恐怕都跑老鼠了,空旷的让人心酸。 而那些所谓忠于他的大臣,早就中饱私囊,肥得流油了,他其实心知肚明却毫无办法,也只能装聋作哑,做掩耳盗铃状。 尤其是在对外政策上,一味地卖乖讨好,利用公主和亲交好外藩,只图边境平安,却不知早被人看穿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有朝一日一旦时机成熟,那些外藩可不会看在公主们的面子上,不会觊觎偌大的利益诱惑,照样入侵进来瓜分周朝。 只是可惜了那些皇家那些公主,被人肆意凌辱致死,而作为父皇,萧衍却狠心的视若无睹,任由他的亲骨肉过早地凋零,这是他最最不能原谅萧衍的地方! 从那些公主们,他心寒的意识到,萧衍是何等凉薄狠毒又无能,这样的人坐在皇位上,只能让周朝更快的衰落。 而下一代的皇子们更让他失望。 蒋贵妃所出的大皇子萧岿,有野心,有魄力,狠毒阴损,却喜好稚女; 卢皇后生的太子萧纪,心胸狭窄,心狠手辣,却喜好男童,别说让他继承这偌大的江山,就算小小的太子府,他都玩不转。 他本来看好三皇子,这是成年皇子唯一一个三观还算正常的人,没想到他也······ 当知道被寄予厚望的三皇子萧明也掺和进来时,萧睿感觉很痛心,也很内疚。 “对不起,给你添乱了。”萧睿真诚向宿致远道歉。 宿致远摇摇头,讥讽道:“没关系,他虽然也想那把椅子,想要得到这份配方,但恐怕最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皇上不会给任何人拥有配方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宿致远会暗中给萧睿一份,自己也留下了一份,或许他不愿意相信。 皇帝萧衍疑心很重,这么重要的配方,就算是亲生儿子拿着,他也不会放心! 萧衍其实是一个狭隘自私,疑心重,没什么自信,还略带偏执型的一个人,能力平庸,性格懦弱阴狠,别说开拓进取了,就算当一个守成之君他都不合格。 萧郗在位时,虽然也隐忧重重,内忧外患,其实周朝一直以来最大的内患是朝廷的赋税收不上来,别看农民的赋税已经高达七成,但朝廷每年收上来的赋税还是低得可怜,一年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百多万两。 但是萧郗却是个聪明的君主,知道哪些领域不能碰,哪些人能给朝廷带来实惠,哪些人就算对付他也不会引起反弹。所以,在他在位时,整个国家还算平稳。 可是,他却把一个隐患重重的烂摊子留给了他的子孙,就算萧衍是个励精图治的英明君主,面对眼下的周朝,也会力不从心,无法可想。 在宿致远心目中,最理想的还是萧睿登基,虽然最初也会手忙脚乱一段时间,但凭借他的能力和手下一些治国能臣,尤其是他治理军队的强硬手腕和能力,一定会让周朝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作为臣子,虽然宿家和萧睿站在一条船上,但他也不能直接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只能婉转的提醒。 萧睿见宿致远不介意三皇子的插手,但还是真诚的说:“谢谢你,其实周朝之所以还能运转下来,宿家功不可没,每年宿家交的赋税已经占据了国库的三分之一了,如果没有宿家无私的贡献,周朝早就垮了。” 他说的是真的。 眼下朝廷早就千疮百孔,腐朽的一塌糊涂,早就从上到下的被人掏空了。 还好有宿家,每年按时缴纳赋税,一点儿都不含糊,国库这才有支撑之力,没有过早地烂掉。 宿致远摇摇头,苦笑道:“虽然我不认同皇上的某些做法,但宿家作为国家的一份子,责无旁贷,不能跟着挖国家的墙角,不管这个国家将来如何,宿家都要做到问心无愧!” 宿家之所以在萧衍心目中是忠于他的,就是因为每年宿家交付于国库那笔庞大的赋税。 周朝大多数商人都是锱铢必较,很少有像宿家这样没有任何水分的如实缴纳赋税的,偷税漏税是常态,宿家这个样的,只能是商人中的异类。 萧睿被宿致远眼里那抹坚定和真诚感动了,不由得感叹道:“皇家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人呢?如果每一个人都像宿家一样,这个国家就还有救,现在······就连之前本王看好的三皇子都过早地暴露了他的野心,其他人······不说也罢。” 眼下恰好说到了三皇子身上,不由得婉转的劝道:“王爷,其实,作为皇家人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三皇子有动作是情有可原的,没有任何举动反而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萧睿疑惑的看向宿致远,知道他下面还有话说,示意他说下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无力和惶恐 () 宿致远神情凝重,看着萧睿认真的说:“王爷,三皇子虽然比大皇子和太子正常一些,但他的资质还不足以扛起周朝这个重担,现在的周朝不用我说您应该知道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内忧外患还是轻的,如果再不加以拯救,周朝就完了!” “致远恳请王爷以百姓江山为重,出面拯救这个国家,致远不想有一天异族的铁蹄踏碎这个国土,真到了那一天,请王爷赎罪致远的直言,您就成了罪人!” 宿致远原来以为萧睿不想做那个位置,但后来从他的行为中分析出,萧睿不是不想坐上那个位置,而是有他的苦衷,或者说缺少一个契机。 但不管怎么说,为公为私,他都不想再沉默下去。 这个国家虽然有很多的缺点和让人心寒的地方,不那么尽如人意,但这片他倾注了部心血的土地,是他的家乡,是他的国家,他可以允许内耗,可以互相倾轧,可以不择手段,可他不允许出现异族的入侵,践踏这大好河山! 萧睿被宿致远的一番话深深触动了,但他还是没有明确表露什么,而是郑重的做出了承诺:“你放心,真到了那一天,为了守护我大周朝,哪怕粉身碎骨,萧睿也在所不惜!” ············································ 再说薛一梅他们,田守财采纳了薛一梅提出的建议,第二天就派人四处散布消息,流民们很快就都知道了,几乎所有的流民们都赶到了庄子门前,纷纷报名给田家的庄子种地,不要任何报酬,只为了让家人每天可以吃一顿饱饭,可以活下去。 田守财也信守承诺,带着还能干活的流民们,不论年老年幼或者妇人,每天都可以为他们和家人提供一顿饭。 另外,他又派遣手下的随从快马加鞭赶赴康平镇,将这里的情形告诉了田家老太爷,让人后续运送过来一批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同时,鉴于庄子里人手过于单薄,也让田家再派些人手来,应付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有了活下去的动力,逗留在古北镇的流民们,再也没有闹腾,在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安置后,镇里的流民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但更多的流民闻讯已经往这里赶了过来,事情的发展究竟会怎么样,谁也不敢预料。 而且听说,往康平镇赶去的人比这里还多,这让薛一梅和傅松心急如焚,担心家里有个闪失,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于是在第二天一早告别了田守财,一行人急火火的赶赴了康平镇。 一路的官道上,果然挤满了衣衫褴褛,携家带口,步履蹒跚的流民,这些人普遍骨瘦如柴,精神萎靡,看向薛一梅一行人的目光透着渴望和期盼。 但也有胆子大,身体强壮些的流民,饥饿已经使他们已经变得疯狂,就算有宿一等人震慑着,也挡不住他们想要吃饱肚子的渴望。 还别说,真有几个胆大的流民,蠢蠢欲动的想要冲上来,只是他们还没有接近马车,就被护卫们毫不留情的给踹倒在地,拎起来扔到了道边的壕沟里。 这还是护卫们担心吓到薛一梅等人,不然,肯定得让他们见见血才行。 但就算这样,这些人也被摔得不轻,凄惨的叫喊声响彻了田野,好久也没见他们从壕沟里爬出来,可见起严重程度。 此举果然震慑住了流民们,就算再不甘心,他们也不敢往前冲了,而且在前面中间赶路的人们,看到了护卫们的凶相和无情,急忙带着家人往两边挤,好将中间的道路让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人们更加拥挤,有的猝不及防连人带包裹被挤下了壕沟,一时间大人喊孩子哭,叫骂声响成一片,凄惨的情景让人不敢直视。 “**的谁呀这是?活够了是不是?挤啥挤?你娘死了赶着去吊孝啊?” “你**的说谁呢?你娘才死了呢?心肠咋那么坏呢、没看见有贵人的马车吗?不想死就闭上你的臭嘴,老子可不想被你连累!” “孙子,你**的是谁老子?快叫声爷爷听听······” “哇······娘,我要娘,哇······” “妞妞,娘在这里,不怕不怕啊!” “你个臭流氓摸哪儿呢?你等着,老娘一会儿要你好看!” ··········· 薛一梅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了马车里,她一直默默地看着,也没有阻止孩子们面对外面乱糟糟的情景。 她知道,也许乱世下一刻就会来临,这个世道终究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傅家不是象牙塔,早一日面对,早一日坚强起来。 面对外面数量庞大的流民队伍,薛一梅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惶恐,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就算她再不忍心,也没有能力顾及所有人。 也不知靠山屯怎么样了,这么庞大的流民,肯定会导致粮价上涨,下一步还要建房,虽然临走时给张虎留下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多买些粮食,就是不知张虎和二弟买下没有。 贵一点儿倒没什么,她担心,到时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那样就真是糟糕了。 丫丫和傅环自从上路就很沉默,也一直透过窗口看着外面流民们的惨况,但她们经历过古北镇流民的攻击,虽然也可怜这些人,但已经不再天真了,因此不再缠着薛一梅救济他们。 不过,随着马车往前走,两个孩子的小脸变得愈发苍白,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恐惧。 “娘,丫丫害怕,丫丫不要变成他们!”丫丫终于第一个承受不住了,回身扑到了薛一梅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母亲。 傅环也不敢看了,也扑了过来,急急地说:“嫂子,咱们不要学他们!” “宝贝们别怕,咱们不会这样的,不怕啊,今天天黑以前咱们就能到家了。”薛一梅只好将两个孩子揽了过来,一边一个柔声安抚着,“宝贝们睡一觉吧,睡醒了一睁眼就回家了。” 丫丫和傅环每天起早赶路,也确实困了,很快依偎在薛一梅怀里闭上了眼睛,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第三百八十八章 极大的震撼 () 在另一辆马车上,温炳川一家也透过窗口看着外面的凄惨的流民们,心里感到深深的庆幸和感恩。 温炳川感概的说:“咱们遇到贵人了,不然咱们一家四口,说不定比他们还惨!” 他的断腿如果不是薛一梅给他及时的捆绑固定住,恐怕会成为终身残疾,现在虽然还没有彻底痊愈,但是在路过一个小镇时,薛一梅让人找了一位大夫,用五斤粮食做诊费,让那位大夫给接好了。 而且现在每日坐着马车,什么也不用干,还能吃饱饭,和往日忍饥挨饿,衣食无着相比,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日子啊! 陈慧珍感受比丈夫还深,忍不住搂住了身边的两个孩子,心有余悸的说:“小牛,囡囡,你们以后一定要记着恩人对咱们一家的救命大恩,长大了要想着报答,记住了吗?” “记住了,娘,我以后会报答恩人的!”小牛看着外面凄惨的流民们,紧紧地攥着小拳头,发誓般的回答。 今年八岁的他,早就已经尝到了那种差一点儿饿死,饿的恨不得吞土的滋味,也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更遭遇了来自亲人的残酷背叛,小小的心灵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他们一家现在能够不被饿死,能够吃饱饭,还有衣服穿,赖于恩人的好心收留,他怎么允许自己忘记呢? 他知道,他们一家现在已经是薛一梅的人了,以后他会努力长本事,好报答恩人一家! 五岁的囡囡对饥饿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了,因此,听了母亲的话后,跟着哥哥后面赶紧说:“娘,囡囡记住了,囡囡以后要报答恩人!” 傅松却没有多余的精神放在流民身上,因为有宿一等护卫们,他们根本不用担心,如果不是想找死,他们尽管过来。 他和薛一梅一样,也是担心此时家里会被流民攻击,毕竟家里只剩下大哥和二弟两人,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傅家在村子最里面,还有张家互相帮衬,安性应该能够保障。 只是他也担心接下来建房所需的粮食问题,不知大哥多买了粮食没有。 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应该能够买下不少粮食,看样子,以后的粮食堪比黄金,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傅松一行人经过一天的紧张赶路,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康平镇南边的官道上,只要拐入山道,就能很快回到靠山屯。 这一路上,流民们跌跌撞撞的,互相搀扶着向着康平镇走去,好像只要到了这里就能有饱饭吃一样,充满着殷切的希望和渴盼。 薛一梅看到这种情景,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据她所知,康平镇虽然没有遭灾,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大雪,墒情还算不错,但毕竟处在山区,粮食有限,最重要产量本来就不高,农民还要缴纳朝廷七成的赋税,哪里还有余粮接济灾民?自己都吃不饱好不好? 不过,康平镇和柳河镇里有几家经营粮食的大商家,他们手里一定有存粮,只是不知官府出头会不会卖他们的面子,肯卖粮食给灾民。 但这些商人可没有什么悲悯之心,他们巴不得灾民越多越好,市场有了需求,他们囤积的粮食,借机再哄抬物价,肯定会大赚一笔,哪里会管灾民们的死活? 柳河镇那里薛一梅不熟悉,也不知官府如何应对,康平镇的父母官宋惠帧倒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和宿致远签的第一份合约,他曾经是中间人,那个爽朗明快正直的年轻知县,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不知他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这时,马车到了官道和山道的交叉口,但此时这里已经被不少的流民占据了,孩子哭闹的声音夹杂着大人耐心丧尽的安抚声,以及大人们之间因为抢地盘吵闹的声音,再加上饥寒交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官道上就像是一个嘈杂的大市场,真的是一副乱世众生群像。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四周已经暗了下来,从车里往外看去,到处是乌压压混乱的人群,脏乱、惶恐、不安充斥在周围,这情景带给薛一梅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孩子们喊饿的声音,大人安抚孩子心酸无奈无力又疲惫的声音,联想到一路上看见的无数流民的颠沛流离和凄惨景象,都让薛一梅感觉无比的悲哀和悲恸。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这些百姓何其无辜?他们凭什么要受这种罪?作为高高在上的官府众人,他们难道忍心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这时,见流民们堵住了山道,宿一和护卫们冷漠的驱赶着占据岔路口的流民,又一次引起了流民们的骚动。 但他们见到这些身强力壮的护卫,知道惹不起,除了极少数低声咒骂之外,大多数人都采取了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离开了路口,给马车腾出了一条道出来。 三辆马车陆续的拐入了山道,但很快薛一梅发现山道两边的树林里也有不少流民,这些人大都聚集在树林里,用树木搭建了简易的草棚,一家人就这么住在里面,闹哄哄的倒也热闹。 好在现在天气日渐转暖,灾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树林边有好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他们见有马车过来,呆呆的看着马车经过,眼里闪烁着希冀,也有的孩子忍不住追着马车蹒跚的跑了几步,似乎想要讨要些东西吃。 但很快有大人跑了过来,害怕的将孩子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跑远了,这才虎着脸训自家孩子:“你不要命啦?那些贵人哪里会可怜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都死绝了才好呢,以后离他们远着点儿,记住了没?” “爹爹,虎子·····想要给妹妹要点儿吃的,妹妹快要饿死了呀!” “······那也是她的命,都怪爹爹没本事,爹爹该死!呜呜······” “爹爹,不要哭,虎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 一路上,漫山遍野的流民,不时地上演着更加悲惨的人间悲剧,薛一梅强自压抑着自己,才没有一时冲动的下车多管闲事。 第三百八十九章 如芒在背 ()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的家财在靠山屯真的是算不少,好几千两银子呢,可是想要救济眼下的灾民,却是杯水车薪,救不了多少人。 不过,自家接下来建房时,倒是可以雇佣一些流民,每天两顿饭,应该能救活一部分人,只是不知张大哥买了多少粮食,就是担心到时粮食不够吃。 因为流民自动的让开了山路,接下来走得很快,六七里的山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到了村头时,天色已经完黑了下来,今夜是阴天,没有月亮,看不出树林里隐藏了多少流民,但让无数双饿狼般的眼睛一直盯着,让护卫们如芒在背,就算他们见多识广,经历了无数的风浪,也不由得如临大敌,警觉的戒备着四周的动静,唯恐到了家门口还出了岔子。 这时,在前头开路的护卫们在快要进村时,在路口发现设了路障,便上前去交涉,却被守护的村民给毫不客气的怼了回来。 “靠山屯外人免进,请你们赶快离开!” 领头的护卫知道这里不能硬来,急忙说明了情况:“别误会,我们是护送傅松的家人回来的,可不是什么外人!” “傅松?他回来了?在哪里?让他赶快过来!” 领头的村民喜出望外,但他却没有轻信的放开路口,而是严守在路障前,提出让傅松前来确认。 护卫立即回去说明了情况,傅松闻听,赶紧停下了马车,和车里的薛一梅说了一声,就迅速赶了过去。 傅松到了村头的路障跟前,夜色中发现领头的竟是张松源,不由得很是意外。 他们两人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自然熟悉无比,就算在黑夜中也让他一下子认了出来。 “松源哥!”傅松高兴的喊了起来,急切的扑到了路障跟前。 张松源见来人真的是傅松,惊喜的隔着路障冲着傅松挥手:“好小子,终于舍得回来啦?你回来就好啦,咱们村多了帮手,也能保住了,快快快,赶紧搬开,让他们进来!” 说着立即让村民们搬开了路障,将路口让了出来。 两人见面亲热的拥抱了一下,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胸膛,亲昵的情景让另外的村民很是羡慕。 傅松也和另外值守的几个村民打了招呼,双方相见气氛很是融洽。 “咋回事儿?咋还设了路障了?有人要祸害咱们村?”傅松看到屯里唯一的出口用厚重的木架堵住了,急忙问道。 “唉,别提了,一开始谁也没想到流民来的这么快,等到发现时,村里已经进了二三十口人,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张松源一边指挥着搬开路障,一边简单的说了些近况,“本来大家也可怜他们,不时地接济一下,后来还是里胥一看人太多了不行,时间长了容易出事,你也知道家家日子都很难过,也没啥余粮给他们,就劝他们离开。” “虽然大多数人被赶走了,但还是留下了几个身体比较弱年纪幼小的孩子,这也是我爷爷做主留下的,现在都养在我家里呢。” “可流民们哪里甘心就这样被赶出去?在哪里都有刺头,一开始还说些软话想要博得同情,后来见软的不行就想要来硬的,竟然敢动手?这还了得?我父亲就带着人将他们都赶了出去,并在村口设了路障,大家轮班守卫。” 好在靠山屯的出口是一个狭窄的山口,两边均是陡峭的山峰,只要把住村口,谁也别想进来,还真是个好办法。 而就在傅松前去村口时,树林里的流民们也起了一阵骚动,都眼巴巴的盯着薛一梅的马车。 此时,树林里黑漆漆的,靠山屯附近的树林里因为距离村里近,聚集了更多的流民。 这些流民抱着侥幸,盼着有人可怜他们,哪怕残羹剩饭,孩子们也能活下来。 当然,他们并不是将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靠山屯身上,而是因为这里去年下了几场雪,墒情很好,随着天气转暖,树林里仔细寻找还能发现野菜,运气好的还能找到已经干枯的蘑菇和木耳,更有身强力壮胆子大的年轻人进山打猎,有时还能逮到一两只野鸡和野兔。 这个惊喜的发现,才是流民们流连不去的根本原因。 可是,毕竟人太多了,资源相对来说还是少了些,大家饿肚子是常事,再加上夜里太冷了,也不敢烧火,怕引起火灾他们连立身之地都没了,只好硬挺着用带来的家里的薄被取暖。 但这里地处北方,农历好不到二月底,夜里冷的厉害,大人们还好说,强忍着也能挺过去,但孩子和老人们就顶不住了,这几日已经死了好几位老人,还有好几个孩子连饿带冻的病倒了。 此时,他们眼见马车有可能进村,这些流民情急之下,便想要跟着马车也进村,救救这些孩子。 “这位夫人您行行好,让我家小子跟着您们进去吧,眼看着他就饿死了,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夜色中第一个出头的流民还算懂事,没敢往车跟前来,远远的冲着马车就跪下了,黑夜中看不出他有都多大年纪,只觉得个子很高,说话时嗓音都哽咽了,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他知道马车里一定有女眷,女人大都心软,说不定会给儿子一口吃的,只要儿子活下来,就算要了他这条命,他也认了! 薛一梅自从进入山道,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树林里的动静,她揽着已经睡醒的两个孩子就坐在车窗边,这个流民一过来她就发现了。 说实话,此时她的心里很难过,挺高的汉子为了一口吃的竟然给人下跪,这得被逼到什么程度才弯得下膝盖? 见护卫想要驱赶这个汉子,薛一梅心生恻隐,急忙阻止了:“护卫大哥,先让他过来!” 护卫见薛一梅发了话,只好无奈地呵斥道:“听见没有?薛夫人让你过去呢!” 这个汉子一听,立即小跑着到了马车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先是梆梆梆的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低着头等着薛一梅问话。 第三百九十章 刘大强 () “你是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到了这里?”薛一梅推开车窗,微微探出头,目光落在跪在车前的汉子身上,皱着眉头问道。 虽然她还不习惯让人下跪,也很想立即救济一些亟需救济的难民,但是她也知道这些流民良莠不齐,流民变身为匪的事更不新鲜,而且还要防备有些丧心病狂的人刺杀和劫掠。 毕竟现在她也算是怀璧之人,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虽然她有一份悲悯之心,却不想做那个救了毒蛇的农夫,在带走这个孩子之前,最起码要弄清他家里的一些情况,做到心里有数。 “回夫人话,小的叫刘大强,是陕西西安府华池县鲁桥镇人,家里以前······有父母、兄弟,后来父母去世,兄弟也失散了。” “以前在小的在镇里开过铁匠铺,后来因为年景不好,铁料难寻,只好关了铺子。” “现在家里还有我媳妇,一个八岁的女儿,一个五岁的儿子······”说到这儿,刘大强突然梆梆梆的使劲儿磕了好几个响头,呜咽这哀求道,“求求夫人了,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他······他生病了,不不不,是饿的晕倒了,再不吃饭就快要死了,呜呜······” “你说你是铁匠?”薛一梅敏感的抓住了刘大强曾经从事过的职业,立即引起了她的兴趣,追问道。 “是的,但是······” 刘大强想要强调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没等他说完,薛一梅就打断了他:“你的手艺扔了没有?” “啊?”刘大强一时间没有明白薛一梅的意思,有些懵懂。 薛一梅耐心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打铁的手艺,还会吧?也就是说,你还会不会打铁?” “啊?哦,这个自然会!”刘大强恍然明白过来,见提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打铁手艺,说话也变得流利自然了许多,“小的自从七八岁就跟着师傅打铁,学了师傅的七八成,手艺还算是过得去吧,但是,小的不敢欺瞒夫人,小的的家伙事儿都让小的变卖了,小的现在啥也没有。” “不知夫人有啥需要小的做的,只要有炉子,有工具,小的就能给夫人做出来。” 其实刘大强没有说实话,他的手艺在周朝来说应该算是顶尖的。 他的师傅曾经在朝廷将作监供职,为朝廷打造兵器,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可是因为朝廷对工匠不重视,导致将作监的监丞以及官吏对工匠非打即骂,极度歧视和虐待,一年中更是连工薪都发不出十之一二,有许多工匠由此逃离了将作监,他师傅就是其中之一。 而将作监丞对工匠的逃离并不阻止,反正皇帝一年都没有问过兵器的打造,他们乐的工匠们都走了,他们好吃空额。 刘大强的师傅没敢回老家,而是到了偏远的陕西,在那里开了一个铁匠铺,刘大强就是他在外面招收的第一个门徒。 刘大强的师傅没儿没女,见他机灵可爱,朴实善良,就倾囊相授,将自己的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他。 薛一梅虽然看不清刘大强的表情,但从语气里还是听出他有所保留,因此当机立断做了决定:“好吧,既然这样你们一家就都过来吧,以后就跟着我,你回去和你媳妇商量一下,愿意的话一会儿就过来,不愿意的话······” “······啊?夫人您说啥?您的意思是我······我,我们家都能跟着您?这是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吧?” “自然是真的,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不用和我媳妇商量了,小的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呜呜······” 刘大强完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砸在了他头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然连声答应,感激的不得了,然后趴在地上梆梆梆又磕了好几个响头,最后竟然被喜讯刺激的直接哭了起来。 想到从此后老婆孩子不会再挨饿,刘大强恨不得多给薛一梅磕几个头。 薛一梅看着刘大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跑向了树林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心有恻隐,也想收留灾民,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温炳川如果不是木匠,她也不会收留他们一家,终究自己还是现实的,也有自己的私心,面对他们真诚的感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这时,周围始终关注着刘大强的流民,见刘大强竟然真的不仅被允许进入村子,更是家人都被带进去,知道遇到了好心人,立即沸腾起来。 知道贵人心软,都让自家婆娘带着自己幼小的孩子,围了上来,虽然慑于虎视眈眈的护卫们不敢上前,只敢跪在外围,但凄惨的哀求声,还是响彻了整个树林。 “求求您,也收下我的孩子吧,求求您给他一口吃的吧,我给您磕头了!” “求求您,贱妇不求别的,只求您每天给他半碗饭,求求您了!” “哇·····娘,二丫饿了,呜呜······” “我可怜的孩子,娘没本事,咱们去求贵人,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贵人心软,有人已经被贵人相中带进村子的消息就传遍了树林,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自家的孩子赶了过来,加入了下跪的行列。 面对这种局面,薛一梅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的轻率举动。 早就知道流民们良莠不齐,再说人在绝境中劣根性就会暴露出来,一旦开了口子,肯定就不好收场,但自己还是心软了,只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罢了。 “怎么回事?这些下跪的人这是想干啥?” 正在薛一梅束手无策之际,傅松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听在薛一梅耳里,不啻于天籁之音,她惊喜的回过头去,不安地说:“对不起,我好想闯祸了。” 随即,将刚才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敢想的事 () 随即,将刚才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完了,低声解释道:“他是个铁匠,我寻思着咱们以后得有自己的人脉,不能将部希望寄托在宿家身上,这才动了收留他们的想法,可是,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傅松本想抱怨几句,但听了薛一梅的话后,不禁也认同的点点头。 傅家想要发展起来,有了靠山自然是好,但自己的人脉也应该培养起来,薛一梅做的没错。 只是,面对这么多人的逼迫,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混乱,严重的还可能引起暴动,这么多人真的冲击靠山屯,仅凭着张家、张虎和自己,就算加上宿家的护卫,也是挡不住的。 除非他们狠得下心大开杀戒,可那样一来,就闹大了,朝廷为了平息民愤,到时就会丢出几个替罪羊,傅家最为始作俑者首当其冲,躲都躲不过去。 这就难办了! 不管不行,可这么多人怎么管?傅家就算有万贯家财,也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人流,再说就算有那么深厚的家底,也不能露出来,不然之后后患无穷。 再说,官府都没有出头救济,傅家算哪根葱? 而且对于薛一梅的举动,傅松心里是颇有微词的。 傅家的日子刚刚好过,新房也还没有建起来,路上就收留了一家人,现在又要收留另外一家,傅家的房子有限,他们的安置都是问题。 现在又有这么多的人要求救命,小小的傅家如何承受? 薛一梅见傅松也眉头紧锁,毫无办法,她想了一下,才低声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只收留小孩子,大人不管,而且五岁以下的才能收留,定一个年龄界限,怎么样?” 这样一来,流民们也不好再强逼,毕竟傅家也是小户人家,不可能收留更多人。 “好吧,就这样定了!”傅松点头同意了薛一梅的提议,然后目光冷冽的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流民,气沉丹田,提高了嗓音喊道,“大家注意了,先静一静,不要再哭喊了,先听我说!” 到底是有功夫在身,傅松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浑厚的嗓音回荡在树林里,几乎每个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一霎时,树林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吭声了。 傅松见四周安静下来,便继续提气喊道:“大家也看到了,我们也是个乡下人家,刚刚才吃上饱饭,只是我夫人心软,不忍心大家受罪,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可是,我想要说的是,我们家也要过日子,而且目前只有一个农家小院,三间屋子,而我家里还有大小十几口人,就算我有救助大家的心,也没有那个能力,还希望大家都理解!” “但是,我也体谅大家的不容易,尤其是那些孩子最可怜,因此,我和夫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收留一些五岁以下的孩子,给他们一口饭吃,这是我们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再多的请恕我们办不到,希望大家体谅我们,不要让我们为难!” “现在,谁家里有五岁以下的孩子,也舍得将孩子交给我们的,就将孩子们送到马车跟前来,如果不愿意,那就算我没说。” “我们夫妇承诺,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孩子们饿着,提醒一句,我们只要孩子,不要大人,请你们做出选择。” “还有,如果过去这道坎,你们完可以前来傅家领回自己的孩子,傅家承诺一文钱也不要。”薛一梅将头探出马车,补充道,“不过,这么小的孩子,也有可能因为生病导致意外死亡,还希望你们有个思想准备,不要一旦孩子有个意外,找我们的麻烦,这一条一定要先说好了!” “如果你们愿意就把孩子送过来,不愿意,就算了!” 听完傅松、薛一梅的话,人群中一下子静默下来,但很快就又喧闹起来,大家纷纷聚在一起商量,一致决定相信傅家。 因为傅家一看就是好心人家,不可能有别的坏心。 人家完可以不去管他们,只收留孩子已经算是很好了,至于将来孩子们有病死掉了,那也是孩子命里该着,不能将责任推给恩人! 这时,有好几个妇人担心薛一梅反悔,失去自己孩子活下去的希望,已经性急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向着马车走来。 主要是薛一梅的承诺,将来可以认回孩子,带给了大家极大地信赖和希望。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等于这段时间人家白白的给你养活孩子,这简直是不敢想的事啊! 很快,人群里发出了低低地哭泣声,有孩子的,也有大人的,毕竟这等于是生离死别,谁知以后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大人的悲伤还好说,为了孩子们能够活下去,还能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但孩子们哪里懂这些?见爹娘不要自己了,要把自己送走,哭得那叫撕心裂肺,地动山摇,懂事早的还求爹娘不要卖他,自己再也不喊饿了,惹得大人们悲伤难抑,也跟着哭了起来。 “好啦,既然孩子们不愿意,那就算啦,你们都回去吧,咱们走!” 面对这种情景,薛一梅作为母亲还能感同身受,还能理解。 傅松却一下子沉了脸,见自己一家的好心,却被对方当成了恶人,忍不住发了火,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招呼护卫们上路。 宿一等人始终没有说话,没有参与,任凭傅松夫妻做主,但私心里还是很赞同薛一梅的做法的。 但此刻有些流民们竟然舍不得孩子,哭的还很凄惨,让他们也一下子很生气,因此,傅松话音一落,宿一立即安排人前头开路,护着三辆马车就要走。 看到傅松他们不管他们了,流民们这才真的急了,立即抱着孩子追着马车就跑,边跑边喊:“恩人,快等等我们,我们这就将孩子送过来了。” 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跑的太急,黑夜里看不清路,被树枝绊倒了,一下跌倒在地,也顾不得疼痛,更被顾不得安抚哇哇大哭的孩子,爬起来抱着孩子继续跑。 第三百九十二章 存了私心的 () 薛一梅见了,心下不忍,急忙喊道:“等一等,让她们过来!” 抱孩子的大人们见马车停下了,急忙跑的更快了,气喘吁吁的直扑向马车。 薛一梅此时也下了马车,宿一等人唯恐有人浑水摸鱼,加害薛一梅,急忙让护卫们将马车四周围了起来,圈出了一个大约一米左右的空间,取出了火把点燃,周围一下子亮如白昼。 二十几个被流民们送过来的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孩子,也因此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这些个孩子普遍都皮包骨,瘦弱的不像话,穿着破衣烂衫,冻得浑身直发抖,有些年龄小的孩子,好像站都站不稳,被大孩子扶着勉强站着,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他们犹如惊弓之鸟,突然之间被父母抛弃了,也不知被卖到哪里,自然很是害怕,浑身哆嗦着,眼里闪烁着惊恐的亮光。 因此,除了几个大些的孩子懂事,知道以后不会挨饿,会到一户好人家,大部分年龄小的孩子,被吓的浑身瑟瑟发抖,含着眼泪却不敢哭出来,目光也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父母,渴望被父母再领回去。 可是,刚才他们的父母承诺,他们以后虽然和父母暂时分开,但他们以后却能吃饱饭,而且最多过几年还能回家里和父母团聚。 但如果他们敢哭,以后就没有饭吃了,就会饿死! 他们不想饿死,但他们也很想再见父母一面,可是,他们找来找去,却看不见父母的影子,只好孤零零的站在火光下,任由大家看他们。 薛一梅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薛一梅当初定的这个年龄界限,也是存了私心的。 五岁以下的孩子除了极特别的孩子,很容易被改造,而且数量相对来说应该不多,毕竟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老人和孩子生存下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从这么多的流民只有二十几个孩子来看,说明她的界限设定的还算合理,而这里面有几个甚至有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薛一梅也没有说破。 她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三个孩子,男孩子十六个,女孩子七个。 见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她,薛一梅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轻柔的说:“大家好,我叫薛一梅,以后你们就住到我家里了,你们不要害怕,我家里也有两个比你们还小的孩子,别的我不敢保证,一天两顿饭还是能够有的,以后你们也不会饿肚子。” 薛一梅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加上她的承诺,一下子让孩子们有了主心骨,情绪也迅速安稳下来。 尤其是能够吃饱饭,对孩子们的吸引力非常大,孩子们听了眼睛里一下子露出了渴盼,忍不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目光带着一丝急切,下意识的盯着薛一梅。 薛一梅见孩子们稳定下来,就冲着人群说道:“我知道孩子们的父母就在附近,我也是位母亲,非常理解大家对孩子的不舍和无奈的抛弃。” “这样吧,我们过几天要建房,到时需要许多的小工,如果孩子们的父母想要去干活,可以优先考虑,这样也能见到孩子,也顺便看一看我家的居住环境,也就能理解我们了。” “而且我家里也确实很小,这么多的孩子对于我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也没有住处安置他们。” “因此,我需要声明一下,我只是暂时替各位抚养一段时间的孩子,给孩子们提供一些吃食而已,如果各位生活条件有了改善,可以随时接回孩子,我们绝不阻拦!” 薛一梅说完,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纷纷问道。 “恩人说的是真的?你们建房需要小工?管饭吗?” “我们真能见到孩子吗?” “是真的!”傅松站出来解释道,“我可以承诺每天中午提供一顿饱饭,晚饭再提供一些面食,可以让大家带回家,但是没有工钱。” 傅松的话音刚落,人群再一次喧闹起来。 “啊?真的吗?这真是太好啦,这下不用担心饿死了!” “你们啥时候开始建房,我现在就过去帮着你们干活吧,我啥都能干,我只要一天吃半饱就行。” “天呐,咱们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见到孩子,还能吃饱饭!” ······· 傅松在大家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绷着脸提出了警告:“不过,我提醒大家一句,希望你们不要攻击村子,如果让我知道谁攻击村民,我就取消雇佣你们的决定!” 人群一时间静默了片刻,但很快就纷纷赌咒发誓的保证,绝不做危害村里的事情。 傅松见了,这才结束了谈话:“啥时候建房我会通知你们,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你们都散了吧。” 于是,薛一梅帮着护卫们将年纪幼小的孩子安置到了第三辆装杂物的马车上,装不下的,就安置在了温炳川一家乘坐的马车上。 温炳川腿还没好,和女儿囡囡坐在马车上,陈慧珍和儿子小牛下车跟着步行。 而刘大强一家,则背着自己微薄的家当,兴冲冲的跟在马车后面赶路,体弱的小儿子也被薛一梅安置在了温炳川的马车上。 大些孩子们因为路途近,就跟着马车赶路,一行人很快通过了村口,向着村东的傅家走去。 临走,傅松和张松源打了个招呼:“松源哥,我先回家了,等有时间咱们坐在一起唠唠。” 张松源高兴地说:“好啊,今天先饶过你,明天你就要领一队了,这里没有人看着可不行。” 别看傅松出头排除了隐患,但他们仍然不敢大意,夜里值守还得坚持下去,直到有一天这些外地流民走了,才算是解除了警报。 “好!明天我负责看守,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看着马车进了村子,薛一梅这才松了口气。 自己的缓兵之计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官府必须出面才行。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底层的庶民,出头救济灾民的事情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有可能给家里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傅家本来就风雨飘摇,危机四伏,她不想再雪上加霜!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心里那道坎儿 () “娘,这些小孩子都要去咱家吗?咱家·····地方不够啊!”昏暗的马车里,丫丫依偎在薛一梅怀里,睁着大眼睛,皱着小眉头担心地问。 薛一梅的举动,自然瞒不了车里的两个孩子,刚才透过车窗,丫丫早就瞧见了马车外的小孩子们。 虽然这些孩子看着脏兮兮的,看着好可怜,接到家里来照顾也不是不行,可是,那么多人,家里就两个屋子,怎么住啊,所以有些小担心! 欢欢在一边也有些不高兴的问:“嫂子,那些孩子······那么脏,我不让他们住我的屋子!” 在欢欢的心里,她和大哥嫂子还有丫丫的屋子是不能住别人的,家里就剩下一个屋子了,怎么搁得下? 薛一梅其实心里也有些腻歪,本心讲她的爱心并不泛滥,也不是见谁可怜就要去救助谁。 一是她没有那么大的财力,而且就算有钱她也没那个义务;二是她本就是低调的人,不想弄得太高调,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不忍心看着那么多的孩子有可能死于非命,本着自己的需要,这才有了收留温炳川、刘大强两家的举动。 至于那二十几个孩子,纯粹是恻隐之心发作罢了,最主要还是担心因为收留刘大强一家收不了场,导致流民情绪不稳,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影响靠山屯的安危。 但现在听了两个孩子的话,薛一梅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耐心的给她们解释:“那些孩子们还是很可怜的,你看那么小的孩子,没饭吃,也没衣服穿,咱们帮一把,他们就不会饿死了,你们说,对不对?” “他们脏一些没关系,咱们烧热水,给他们洗干净就行了。” “可是,咱家里,没屋子啊!” “住不下!” 丫丫和欢欢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驳,她们不是不可怜他们,但家里真的真的搁不下啊! “我知道!”薛一梅搂住两个孩子,望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一闪而过的一座座篱笆小院以及家家户户若隐若现昏暗的灯火,想到树林里无数流民衣食无着,过了今夜还不知有没有人挺过去,是否还能活到明天,便感概的说,“没关系,其实他们所求不多,只希望有一口吃的,不饿死就行了。” “住在哪儿,他们不挑的,不过,因为这些孩子身体太弱了,一不小心就活不了,因此,你们俩都要有准备,今晚肯定会有几个孩子和你们住一起。” “可是,那也搁不下啊?”丫丫有些不解的问。 欢欢则带着一脸嫌弃地说:“可是嫂子,就算他们洗干净了,欢欢也不想和他们住一起!” “······”薛一梅张了张嘴,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解道,“这些孩子们离开父母,多可怜啊!你们想想几个月前,咱们家不也是这么穷?如果不是卖鱼有了些钱,咱们恐怕还不如他们呢,你们一天天长大,应该懂事了,要有同情心,不要这么凉薄、自私,记住了吗?!” 说到后来,薛一梅语气有些严厉。 她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早,就已经有了阶级意识,傅家还没怎么着呢,就嫌弃起了别人,这个苗头可不好。 其实,她又何曾愿意和一群脏兮兮不知底细的陌生孩子们挤在一起?只不过刚才骑虎难下,不得不为罢了。 丫丫和傅环被薛一梅有些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对待她们! 所以,两个孩子都有些委屈。 丫丫心里害怕,担心薛一梅真的生气了,便嘟着嘴认错:“······娘不生气,丫丫错了,丫丫不敢了!” 欢欢却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喊道:“嫂子,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他们想要抢咱们的马车,想要,想要杀咱们!欢欢,欢欢都看到了!” “就是他们!他们······他们的爹是坏人,他们也不是,也不是好人!” 这时,丫丫也拽着薛一梅的衣襟,小声的说:“娘,丫丫也看到了,他们好凶啊,丫丫好怕!” 薛一梅没想到欢欢和丫丫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跟孩子们一起住,一下子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流民们对车队的几次冲击,还有田家庄子上的动乱,因为马车的颠簸,不可避免的让孩子们见到了血腥的一幕,现实的残酷,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孩子们的思维和观念。 她自以为将她们保护的很好,想将她们的伤害减到最低,虽然不想她们生长在象牙塔里,想让她们经些风雨,多些见识,但当她们变得有些激进,会自己思考判断时,她还是有些吃惊,但同时也有些心疼和自责!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有些着急?这样的变化对孩子们究竟是对是错? 薛一梅一时之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下意识的将两个孩子搂到了怀里,不停地安抚道:“不怕啊!没事的,他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孩子而已,她们的爹娘都不是你们在路上看到的那样的坏人,咱们不能等同看待!” “你们耐心等一下,等过了今晚,我会将柴房收拾一下,会妥善安置她们的!” “等咱家盖了新房,以后你们想怎么住都行,现在暂时忍耐一下。” “你们看,咱们到家了,你们帮着我照顾这些可怜的孩子,好不好?” “好!” “好!” 到底是孩子,被薛一梅哄得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一听已经到家了,立即变得活泼起来,双双扑到了车窗跟前,兴奋地看着外面山坡上黑乎乎熟悉的房子,和房子跟前迎上来的两个许久没见的熟悉人影,激动的齐声喊了起来。 “大哥(大伯),我们回来啦!” “二哥(二叔),我们回来啦!” 车窗外传来张虎和傅平激动的回应声音: “哎哎!你们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们了!” 张虎和傅平一边应和着两个孩子,一边快步下了山坡,和傅松、宿一等人寒暄,山坡下一下子热闹起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尊卑有别 () 薛一梅透过车窗望着四周黑黝黝却很熟悉的环境,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忍不住也笑了。 终于到家了! ·························· 回到家后的薛一梅,顾不得和张虎、傅平叙谈别后情景,在送别了宿一等人,表达了感激之情,临走宿一又留下了十名护卫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通人仰马翻,热火朝天的忙碌,跟打仗差不多,几乎人人都是团团转。 因为几口锅里都有热水,薛一梅首先指挥着傅松、张虎和傅平,分别用两个洗澡桶,帮着她给二十几个孩子通通的洗了热水澡。 主要是这些孩子脏死了都,头发乱蓬蓬的,还有满身的冻疮,不清洗干净,根本无法上炕睡觉。 换洗衣服自然是没有的,又不能让他们还穿着原来的脏衣服,薛一梅只好将旧被褥都拿了出来,加上家里原本的被褥,把洗干净的孩子们分成男女两队,分别用被子裹起来聚集在热炕上。 男孩子们都安置在了西屋的炕上,女孩子们安置在了东屋炕上,二十三个孩子包括刘大强、温炳川两家的四个孩子,总共二十七个孩子,将两个屋子的火炕都挤得满满的。 也幸亏傅家的屋子间量大,火炕足能躺下十个大人,不然还真是够呛能搁下! 这期间,温炳川的妻子陈慧珍和刘大强的妻子李腊梅也跟着薛一梅他们一起忙活,顺便给自己和家人清洗干净了。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傅家人,除了张虎和傅平,傅松、薛一梅和丫丫、傅环也趁机洗了个澡,解除一下旅途的疲乏。 打仗一样洗完以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见时间不早了,已经快要接近亥时初(夜里九点)了,薛一梅和傅松商量了一下,安排男人们包括傅松兄弟俩和张虎、温炳川、刘大强,带着十八个大小男孩子,今晚就都住在西屋。 薛一梅和丫丫、傅环,带着陈慧珍母女、李腊梅母女以及七个小女孩,住在东屋。 好在这些孩子长得都不大,一个被窝里能挤三四个孩子,再加上热乎乎的火炕,孩子们洗完澡,普遍都露出了轻松喜悦的笑容。 期间,薛一梅担心这些孩子带来疾病,洗澡时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孩子们的虚弱大都是饥饿造成的,得病的还真是没有,即便有恐怕也早就死了,撑不到这个时候。 丫丫和傅环别看背地里对这些孩子有抵触,但现在跟着忙碌完,亲眼见到孩子们的瘦弱和单薄,可怜兮兮的样子,两人爱心爆棚,手忙脚乱的也跟着照顾幼小的孩子,让这些初来乍到、惶恐不安的孩子们,迅速稳定下来。 这也让她放下心来,开始和陈慧珍、李腊梅一起操持着做晚饭。 粮食傅家还真是不少,这个情况,薛一梅一进门就发现了,只是刚才忙碌没时间细看。 不仅东、西屋的屋地上堆满了装满粮食的口袋,已经都快堆到屋顶了,外面的两间柴房里也堆满了粮食,粗粗估算下来,怎么也有两万多斤粮食。 不仅如此,油罐里新耗的猪油还满着呢,油盐酱醋各种调料也都齐,大白菜和萝卜不仅堆满了堂屋的墙角,在房前屋檐下垫着荒草也堆了不少,足够盖房子食用了。 如果是寻常农家,根本没有这个财力购买,只能干看着粮价上涨,就算富裕的人家这么买,恐怕距离败家也不远了。 但张虎手里有五百两银子,就算粮价上涨了,这些粮食有二三百两银子也顶天了,还好没有超出预算。 鉴于孩子们大都饿的厉害,长时间吃不到热饭菜,胃里空虚不能吃太硬的饭菜,薛一梅就和陈慧珍、李腊梅商量了一下,东、西灶上大小四口锅同时开动,打算做简单的杂面疙瘩汤。 于是,三个女人同时动手,切白菜丝、葱丝、搅拌疙瘩汤,四口灶的火一直没停,热水就是现成的,很快四锅疙瘩汤就做好了。 每个锅里薛一梅都搁了一小勺猪油,使得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儿,让早已经饥肠辘辘,饿的头昏眼花的孩子们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门口,但碍于临来时父母的叮嘱,不敢做出太露骨的动作,唯恐恩人生气将自己赶出去。 薛一梅也知道孩子们饿极了,就是自己也感觉到了饥饿,但傅家碗筷虽然不少,可是这么多人一起吃还是不够用,只能分批吃饭。 就是第一批吃饭的人,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吃,只好让年龄大些的,看着身体健壮些的孩子下一批再吃。 第一批吃饭的自然是刚来的这些孩子,就连丫丫、傅环也很是乖巧,没有抢着吃。 见有了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本来饿急眼的陈慧珍和李腊梅,见薛一梅和傅家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吃饭,自然很有眼色,没有要求让自家人第一批吃饭。 温炳川一家还好,跟着薛一梅吃了几顿饱饭,肚子里有了些存货,就算饿也能顶住。 难得的是刘大强一家,幼小的儿子饿的几乎都奄奄一息了,强撑着被父亲抱在怀里,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为了给儿子要口吃的,刘大强不惜给薛一梅下跪,但是现在竟然也能挺着不要求第一批吃饭,不禁让薛一梅刮目相看! 因此,薛一梅张罗着让李腊梅给她儿子叫铁蛋的孩子盛了一碗疙瘩汤,让她赶紧给孩子吃了,但同时也嘱咐她只能喂一碗,吃多了孩子受不住。 李腊梅其实早就想给饿的快要死的儿子喂饭了,但丈夫没有说话,她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强忍着。 而且她也理解丈夫的心思,想要给主子留个好印象,毕竟尊卑有别,主子们还都没吃呢,下人们就算再饿也得挺着。 因此,在薛一梅发了话后,李腊梅感激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使劲儿磕了几个头,呜咽道:“谢谢主子!谢谢主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