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沉胭决》 楔子剧透 又见苧胭 秋高气透,山青水静,有个墨绿的身影在残飞落叶中舞剑,凌冽的剑气挑起飘落的银杏叶,纷崩对划,动作快到叫人看不清,落叶越搅越碎,越舞越密,冲天滚卷,逐渐将那人遮盖。 “魏苧胭!”有呼唤声传来。 练剑的人停住动作,剑芒封鞘,高卷的落叶缓缓下沉,一身男装下,雾鬓高束,俏丽银盘,清眸明澈,竟是个女子,看女子容貌约估风信年华,却是凛若冰霜,冷沉的神情与她的年纪格格不入。 她没作理会,径直从来人身边走过。 “回来为何不见我?”来人一把抓住魏苧胭手臂。 仅是微微抬眼,柔亮的女声满是刺骨的寒意,“为何要见?” 来人微滞,大掌松劲,女子迈步,头也不回。 四年了,她与郭沐沉的所有在四年前已经决绝,如今,为何要见。 秋风依旧狂肆,扯住魏苧胭的衣角不愿她离去,叫嚣的风声似被什么割破,以极快的速度往她接近。 猛然抬手,魏苧胭抓住下一刻就要穿透脑袋的箭矢。 “跟我玩箭!” 一声冷笑,暗箭折断。 偷袭的刺客首击落空,拉弓追射,羽箭对准魏苧胭直急而攻,她双指夹住飞速的箭矢,带利箭翻身回转,重调箭轨,化指为弩,将羽箭原路射回,刺客中箭,从高耸的屋檐滚落跌下。 更多潜伏的刺客松弦,几十支箭矢齐向魏苧胭奔驰,有人影挡到身前,郭沐沉大袖挥甩,将箭雨尽数挡下。 成批的刺客从屋顶飞身跃下,慵懒的暖阳被漫天死神遮盖,黑暗无边际扩散开来,往院中两人吞蚀逼近,金黄的世界里有道银光晃闪,冲到眼前的刺客嘎然骤止,身躯像落叶被当空一分为二。 魏苧胭手中的雪白长剑吸食鲜血后,剑身急速漫上红光,薄剑在秋空凄厉长吟,啸声破开黑影,投下束束日光,鲜血沿剑锋滚淌滑落,点滴不留,是柄绝世的好剑。 暖柔的秋阳零星洒在魏苧胭脸上,她嘴角微扬牵出笑容,暗绿的身姿在黑影的包围中如浓墨山水丹青,英英扬洒,魏苧胭还是如从前般爱笑,伴随着倒落的敌人,她的笑容更甚,只是扬起的每一寸弧度都带着阴邪,犹似说书人画本中修炼成精的魍魉鬼魅。 郭沐沉赤手空拳,擒住刺客挥砍的利剑往对方颈上一抹,刺客瞬间倒地,他出招速度极快,快到刺客见同伴身首异处,想小心提防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早一步被隔断颈脖,郭沐沉没有夺兵器,继续以拳攻击借剑杀敌,奇怪的是他所有的招式都在左手,修长的右臂偶有挥动并不曾伤人。 一身灰蓝长衫的郭沐沉干净到不染俗尘,像是九天下凡的神仙,游历人间想舒展经骨才打这场闲战。 一魔一仙,一剑一拳的两人虽形若殊途,攻击却配合无间,就算敌人如潮水倾涌都不占半分优势,鲜血混夹银杏在庭院中挥洒飘扬,两个身影风姿绰绰,迎景飞舞,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堆积,刺客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看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欢迎我回来的人真不少。”淡淡的嘲讽,魏苧胭话落又是几具尸体倒下。 四年后重踏京都这片土地,依旧充斥着血腥与争斗,当年的权势抢夺没有因为魏苧胭的离开平静,反而越演越烈,各家培养的杀手暗卫数目惊人,逐渐威胁到皇权,面对摇摇欲坠的夏州,皇帝急召魏苧胭回京,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冒着被割伤的危险拔出双刃剑。 围涌的杀手慢慢变成躺倒的尸体,魏苧胭刚砍倒一个敌人,转身之际,是偷袭的剑尖在她眼珠止步,紧临一寸,郭沐沉左手握死剑刃,制止敌人推进分毫,而当他的后背露出空档,一把冷剑穿透他的右肩,鲜血沐染灰衫,盛开出美艳的红花。 杀手拔出铁剑正欲加刺,魏苧胭抢先一步砍断高举的手臂,绯芒追势连甩,穿透偷袭的敌人,她扶住郭沐沉倾斜的身体,怒火迸燃的黑瞳横扫着稀疏残剩的敌人。 刺客们不由为之一震,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神将军,仅凭杀气就能让人不寒而栗,仍旧幸存的刺客相望对视,虽然他们不是同一路,却萌发出共同的念想,逃! 密麻的脚步声响起,大队人赶来将刺客团团围住,他们虽身着普通下人服,但步伐整齐动作迅速,周身戾气极重,个个仿如地狱恶煞。 “全部杀了!”魏苧胭语气冰冷吩咐。 有刺客下跪求饶,只要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愿意供出背后主谋,魏苧胭淡漠轻瞥,主谋,还要问吗,京都凡是认识她的人,哪个不想要她性命。 “动手!”不再多言,魏苧胭搀扶郭沐沉离开。 叫喊声四下响起,空置许久的魏家大宅,在迎回家主的第一天,用这种血腥的方式,恭贺主人的乔迁之喜。 魏苧胭快速替郭沐沉止血,长年的行军生涯已经培养她熟练处理伤势的能力,不输军医。 凝望着无数个日夜都在期盼的人,郭沐沉不由伸出右掌覆上正在替自己包扎的小手,往日的软嫩不复存在,就算他的触觉再迟钝,也能清晰感受到覆盖的手背上浮满起起伏伏的疤痕,新伤,旧疤,道道叠加,早已寻不出一处平滑,单是手掌就如此,这副身体,又经历过什么。 他并无用力,也再用不了力,微抬的右手不经意露出手腕的一截,腕上有道旧疤,从掌心往小臂延伸,像条斜长蜿蜒的水蛇嵌在郭沐沉臂上,即便时隔多年,仍是骇人触目,狰狞可怕,魏苧胭每每看到心都会莫名沉一下。 她将视线移开,抽出被包覆的手,一层层纱布替郭沐沉裹上,低声骂道,“意气用事,我看你是连左手都不想要了。” “胭儿,对不起…”郭沐沉没来由喃喃一句,这句话他四年前已经说过无数次,可再见魏苧胭,还是没忍住又说一次。 脸色陡然暗沉的魏苧胭站起转身,回复再见时的冷霜,“你想我能跟你说一句没关系吗!” 魏家大宅,位于京都最繁盛的元安大街,皇帝赐宅当日门口挤满看热闹的人群,谁不想见见夏州声名远播的女将军,可惜等了大半日也不见人影,传回的消息是家主还在战场杀敌,由家臣代为进行搬迁仪式,自那之后大宅便空置,只是偶尔有人来打扫。 院内,下人们正在清理遍地的尸骸,凝固的血液像是谁不慎在院中泼洒整缸墨汁,当年她是踏着这片血腥离开的,如今又踏着这片血腥回来。 秋日的京都湛蓝无垠,阳光穿过银杏斑驳洒落,魏家宅院内除了银杏,种植最多的就是魏苧胭喜爱的金桂,仲秋时节,丛桂盛放,院中阵香扑鼻,却不再清甜绝尘。 果然,花香浮华,只在记忆里最美,人莫如是。 魏苧胭抬头,不觉一阵刺眼,她伸手遮盖晴空耀日,万丈光芒穿过指缝绵绵簌散,夏州的天,真是一丝没变…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一章 当年夏州 当年,夏州还不是现在的夏州,只是岳晋的一座城池,当年,岳晋几乎统治整片黄土大地,而当年,魏苧胭也只是夏州城里天真质朴的平凡女子。 魏苧胭的父亲魏振廷是夏州城的捕头,大哥魏钧澈任职捕快,魏振廷好武,习得一手好剑,魏钧澈子承父绝,剑招亦是出神入化,两人常在魏苧胭亡母最爱的桂花树下比划切磋,魏苧胭则会拉着她大嫂在旁摇头晃脑拍手叫好,一会爹爹舞得好,一会大哥耍得妙。 可惜父亲的剑术魏苧胭半点没学到,魏振廷也曾要教魏苧胭几招,魏苧胭总是摆手,你们玩剑,她玩箭,已是足以。 岳晋经历几代皇位承袭,如今的君王只懂纵溺酒色,奢糜腐化,听信谗臣,致百姓苦不堪言,无数流民背井离乡,漂泊流浪。 夏州的城守郭天琼是魏振廷的至交好友,他在夏州设置专门的难民所,用于收留流民,不仅如此,郭天琼还会与魏振廷助他们寻求谋生,让他们定居夏州城。 面对收留的人越来越多,再加夏州城附近偶有山贼作乱,郭天琼上奏岳晋朝廷,请求拨放银钱充扩捕快人数和救济灾民,谁知岳晋王回复,让郭天琼不必多此一举理会流民,凭现有资源大可保夏州人人安居乐业。 无奈之下魏振廷和郭天琼自发组织护卫队,由魏振廷训练管理,他们每年还会举办竞技赛,有文有武,参赛者不限男女,赛场所需的人员由流民担任,如有收入也归他们所有,以此助他们更好的适应新生活。 魏振廷常说,好在岳晋还有郭天琼这样的好官,才能将夏州治理的像人间最后一片净土。 魏苧胭也时常会去难民所派衣食,今日她听说难民所有大批无家可归的流民来到,特地拿吃食救济,这批流民长期挨冻受饿,刚刚落脚夏州,个个惊恐不安,见到食物立刻一拥哄抢,魏苧胭瞬间被人群挤的动弹不得,量她再怎么扯破嗓门大喊慢慢来都没用。 带来的食物转眼被抢光,还有人拼命拉扯魏苧胭叫嚷没分到恳求再给施舍,眼看娇小的身躯要被淹没,突然手臂被抓住,有人将魏苧胭猛然从人海中拉出,流民追着她继续拥聚,那人抬起长臂横隔将魏苧胭安全圈起。 抬头间魏苧胭不由一愣,是郭天琼的二公子郭沐沉,她与郭沐沉见过几次面,不算正式认识。 初见时是郭沐沉随他父亲来参加骑射赛,那是一个雨后的夏日,骄阳正浓,耀亮如火,枝叶残留水露,偶有微风吹拂,雨珠晃动折射烈阳闪得人睁不开眼,郭沐沉一身烟灰长衫,玉树翩翩,从曛曛漾漾的白光中出现,素绝凡尘,惊艳四座,霎时俘虏无数少女芳心。 难得连魏苧胭都感叹,这是哪里的神仙下凡来,才感叹完又转瞬大笑,神仙在雨后草地穿得这么干净,可别沾一身泥巴回去。 她大哥魏钧澈立马敲魏苧胭脑袋,别给人听见了,魏苧胭调皮扮鬼脸,怕什么,隔这么远,莫非真是神仙有千里耳吗。 魏钧澈想拉魏苧胭过去跟郭天琼父子打招呼,魏苧胭连忙摆手拒绝,郭天琼她见过无数次,熟到不能再熟,打不打招呼都无所谓,至于郭沐沉嘛,谦谦公子仙气环绕,眼睛指不定也是朝天看的,她乃俗世人,别染给郭沐沉凡浊地气遭他闲,再说,周边已有大把女子挤破脑袋要去认识,她凑什么热闹。 今日的郭沐沉依旧一身素净长衫,而魏苧胭则像个刚从泥坑打完滚回来的野丫头,想起那日的玩笑话,魏苧胭不自觉后退拉开距离,以免蹭郭沐沉满身脏。 身后仍是大批难民,魏苧胭没注意,才退两步就要与他们撞上。 “小心。”郭沐沉抓住后退的人,将她重新往怀里拉,环入臂弯之下护住。 想致谢的魏苧胭不知如何开口,她与郭沐沉的照面从来只是看上一眼,连话都未说过,他是否记得自己,就算记得,眼下这幅邋遢模样,郭沐沉会不会认得出,兴许在他眼里,自己更像个难民。 还未等魏苧胭开口,郭沐沉伸手用衣袖细心替她擦拭沾到脸上的泥尘,他的衣裳柔软,抚在脸颊很是舒服,身上还散透淡淡的木棉香,让人像是陷入绵白的云海里,仅是轻轻一触,就带着魏苧胭整个人都净透起来。 “魏姑娘照顾难民是善心,但也要多顾及自己。” 男子温柔启唇,沉稳的声线竟出乎意料的好听。 有些不敢置信,他认得自己,就凭那些茫茫人海的擦肩而过也能辨认出来,莫非真是神仙!? 他并没有很在意臂弯下魏苧胭茫然的神情,擦拭完泥尘后又抬手扶稳小丫头的发簪。 跳入眼帘的素净长衫袖摆处全是污迹斑斑,魏苧胭思绪被拉回,不禁脱口,“脏了...” 低低一声轻笑,像又见到尘埃,郭沐沉大掌扶上魏苧胭脸颊轻柔,“只要魏姑娘干净便好。” 魏苧胭微愣,怎么心底好像有莫名的东西在滋长… “你们不用怕,这里是夏州城,没有饿死的人,我们带了足够的粮食来,人人都有份,以后你们餐餐都能吃饱。” 站在人群中的郭沐沉高语,他双手依旧将魏苧胭环住,谨防有人上前,郭家的家丁也排成人墙列开,阻隔涌攘冲挤的难民。 现场的秩序很快被郭沐沉维持好,魏苧胭也积极帮忙派发食物,忙碌间她偶尔会偷瞄郭沐沉一眼,却总是迎上一双温和的目光,他并无说话,只是对魏苧胭回以微微浅笑,瞬间魏苧胭像做贼被抓正着,面红耳赤,很久才敢把头抬起。 后来魏苧胭去难民所去得更频,每次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惜再没见到郭沐沉,听难民所的人说郭沐沉确定有来过几次,不过都在其他时间,与魏苧胭完美错过。 如今回想,郭天琼跟魏振廷深交已久,这么多年魏苧胭和郭沐沉仅寥寥见过数面,兴许他们确实是缘浅。 在那之后难民所里时常会摆上一株桂花,难民们告诉魏苧胭是郭沐沉带来的,郭沐沉说花草可以沁人心脾,将这里布置的好些,大家就不会觉得是住在苦难之地。只是众人不解为何次次带的都是桂花,魏苧胭笑答桂花挺好的,花香四溢,清香宜人。 往后每当魏苧胭去难民所派发食物时,都会有人主动出来帮忙维持秩序,魏苧胭感谢他们相助,帮忙的人说是要感谢郭沐沉才对,先前争抢差点伤了魏苧胭,好在郭沐沉提醒,混乱是在拒绝来帮助的人,所以不论发生何事,千万不可再乱。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章 霜芒点血 金秋临近,峭肃的凉风将天空越拉越高,初秋染色,艳阳落一滴泪入夏州,瞬间在整座城晕开一片金黄,城外累累硕果的粗干上有人影晃动,魏苧胭今日回城路过,顺手扯一个果子来尝,没想清甜可口,念着带些回去,直接就攀上高枝摘起果子来。 没半会,兜里已经装了许多,悠哉的人正得意,脚下踩空,直直从树干滑落,魏苧胭大呼不好,抱紧怀里的果子,她可不想白忙活半天。 金灿的世界天旋地转,有抹青绿的身影掠过,等待的疼痛许久没有袭来,魏苧胭稳稳落进一个怀抱里。 满脑困惑的试探性睁开一条缝,郭沐沉笼在淡黄的树荫下,笑着望她,“魏姑娘,好久不见,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来性格直率的女子一般不会思考自己举止是否失仪,魏苧胭半分不窘迫,很自然摊开兜里满怀的收获,开心炫耀成果答道,“果子呀,今年的果子很甜。” “哦?”郭沐沉表情带着怀疑,“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 仍被抱着的魏苧胭挑出一颗举起,然而郭沐沉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直接低头含住魏苧胭递上的果实,怀里的人瞬间呆滞,小脸红过艳果,郭沐沉却是一副若无其事,品着鲜果认真点头,“确实甜。” “我可以下来吗...”手足无措的女子小声询问,底气不足到跟做过亏心事一样。 待被放下,魏苧胭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丝帕把果实摊在地上,挑出一些对说道,“既然遇见二公子,不如这些果子给二公子带回去,也让郭伯伯和大公子尝尝。” 满兜的果实挑完所剩无几,魏苧胭尴尬饶头,“好像不太够,我再去摘些。”说完又要往树上爬。 “别去。”郭沐沉赶忙拉住她,“我帮你。” 他举起左手,将魏苧胭盖在大袍之下,以手中佩剑蓄力一敲树干,果实即刻如雨点劈里啪啦落下,好奇的魏苧胭探出小脑袋想看,还没钻出来又被推进去,他说,“会痛,再等等。” 等果实雨全部下完,郭沐沉收回手臂说道,“看看够不够。” 开心的小丫头知足点头,非常够,这里都够她饱餐一顿,谁想郭沐沉听完当下就席地坐在落叶上,说道,“那就吃些再回去。” 这举动倒是出乎魏苧胭意料,既然神仙公子不怕脏那她更不怕,干脆也在旁边坐下,吃着果实的魏苧胭眼神不时飘去郭沐沉的剑,之前好像未见他拿过。 感觉到身边人的好奇,郭沐沉将剑递过,“魏姑娘感兴趣?” 白色的剑柄金环耀辉染盘龙,即便封在鞘内依旧能感觉到冰冷暗幽的气息,魏苧胭抽出玄铁薄剑,银刃出鞘现世,刹那寒芒四闪,如霜雪掩日月,剑身上用劲峭的古篆字体刻划‘沐沉’二字,她不由被吸引,细指伸出预触剑身。 “别碰!”郭沐沉急忙抓住魏苧胭的手制止,“此剑未开封,锋芒过利,易伤到。” “是你的剑?”魏苧胭问。 郭沐沉点头,“此剑是泉寅大师耗费多年铸成。” 泉寅的名号魏苧胭听她父亲提过,是位避世的铸剑高人,从他手中铸成的剑皆乃旷世精品,魏振廷也曾想从泉寅处求铸一剑,可惜无缘得见高人。 郭沐沉拿起一片落叶平放飘落,落叶接触剑锋那刻,咔嚓脆响分为两片,依旧平平落下。 不以重量裁叶,果真是陵劲淬砺,随后他伸指轻抹剑锋,指尖被划破,鲜血流出,魏苧胭大惊,抓过郭沐沉的手,“不是说易伤...”说一半的话突然停住,沾在剑上的鲜血瞬间被剑身吸入,鲜红快速蔓延扩散,银白的宝剑顿时剔闪出淡红的光芒。 看到女子吃惊定固的表情郭沐沉低低一笑,眼神飘向被紧握的手,慢慢解释道,“此剑要以血养之,我自然不能用魏姑娘的血开封。” 反应到失礼的魏苧胭赶紧把手收回,表情更为诧异,“这剑嗜血?” “不全是,饮血但不嗜血,只需些许润其光,耀其芒便可。”说完郭沐沉又滴一滴血在剑身,此次未被吸收,血滴顺沿剑锋滑落,半点不留,连出现的痕迹都寻不着。 刚拿到此剑时郭沐沉亦是不解,他并非好杀之人,给他一把需血来养的剑怕是无所用,泉寅大师答,身处乱世,作壁旁观已非可能,好杀不可憎,只要不滥杀,就是对沐沉剑最好的回报,是仙剑还是魔剑,取决于用剑的人。 清风拂徐,郭沐沉起身,手持绯剑迎风御舞,淡绿的身影纱袂翩跹,轻若彩云,足不点尘,虹辉凝聚,剑气行走四身,霍如射日,矫如龙翔,来如霆震,罢如凝光,原来有时候,红花还不及绿柳好看。 目不转睛的魏苧胭眼皮都不舍眨一下,舞剑她没少看,但如郭沐沉这般一道虹影起,万里吞山河的气势确是第一次见。 “魏姑娘要试试吗?”收剑的郭沐沉,问去已然神痴的魏苧胭。 她慌忙尴尬摇头,对剑魏苧胭是真的一窍不通。 “魏伯伯与魏大哥均是使剑的高手,我以为魏姑娘多少也会有兴趣。”郭沐沉不解。 “我只好弓箭,刀剑不曾学过。”此刻魏苧胭心中别提有多少个悔,早知当初就该同父亲好好学剑,今日也能感受下沐沉剑的锋芒。 “难怪...”郭沐沉喃喃自语,又接着说,“无妨,我教你。” 他微笑伸手邀请,记得魏振廷也要求过魏苧胭无数次,魏苧胭则拒绝过无数次,偏偏郭沐沉一开口,魏苧胭就鬼使神差的把手交给他。 他将魏苧胭右手覆上剑柄,另一边握住魏苧胭左手,在她耳边说道,“刀剑同弓箭,身形都要稳,区别在于,弓以迸射的箭矢制敌,剑以挥洒的利刃攻守...” 郭沐沉一边解说一边带领着魏苧胭,击,定腕短促发力如敲击钟磬,刺,臂收蓄力冲刺如箭奔靶心,格,剑锋挑散困局如钢盾格护,洗,巧借众力妙洗如光扫大地。 他浑厚的嗓音略带磁性,一字一句的教导极为耐心,吞吐的话语牢牢印刻进魏苧胭心中,长剑扬舞时魏苧胭无意间也会仰头看去郭沐沉的侧脸,刚毅俊朗,难怪万千少女为之痴迷, 也才分神小会,就会被郭沐沉察觉低头回望,他温柔训着,“专心,否则会伤到自己。” 魏苧胭乖乖点头,生平第一次,她觉得原来习剑比射箭更加有趣。 回去后魏苧胭一有空都要拿根树枝在桂花树下舞划,魏振廷与魏钧澈困惑,小丫头是着了什么道,每天在那挥舞什么劲,不但如此,魏苧胭还主动要求魏振廷教她剑术,魏振廷十分好奇女儿的转变,魏苧胭只是调皮回答想多个技能防身而已。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章 郭家长子 今年的竞技赛不日将举办,魏苧胭前几年没空参加,今年打算好好补足瘾,报名后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靶场练箭,魏钧澈也问过魏苧胭,如今开始习剑,要不要参加剑术比试,魏苧胭断然拒绝,她那三横两划只会出丑,既精修箭术,参加那场便足以。 在靶场的魏苧胭练得兴正起,有几个家丁来清场,说郭家公子要用靶场,让旁人离开,魏苧胭没让,靶场是公共的,凭什么一人用其他人就要让,哪位郭家公子这么大口气。 “是我这位郭公子。”一位身穿紫袍的锦衣公子走来。 视线瞥去,魏苧胭立刻白了一眼,不做理会抽出一支箭继续。 “魏丫头,他们跟你说的话没听见吗,给我出去,现在本公子要练箭。”来人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仍旧注视靶心的魏苧胭搭箭勾弦,淡淡的答,“大公子,这里的人都被你赶的差不多了,还空这么多箭靶,你随便挑个都能练。” 此人便是郭天琼的大公子,郭沐沉的哥哥郭沐宇,说起来,早期魏苧胭不爱同郭沐沉接触,也是因为郭沐宇。 那时魏苧胭去郭家帮郭天琼取公文,恰巧遇到郭沐宇回来,谁知郭沐宇开口就让魏苧胭倒茶,魏苧胭礼貌解释她不是丫鬟,郭沐宇仅是斜看一眼,说她不就是魏家的丫头,取公文做的正是下人的活,还说什么不是下人。 当场把魏苧胭气得,撂下一句你手废吗,要喝自己倒,甩脸扬长,郭天琼说公文拉家中时她只是碰巧在场,好心帮忙取,竟莫名被傲娇公子当下人来看,这都是什么事,郭家的这些公子哥,果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本公子就是不喜欢与人一起练箭,尤其还是个下人丫头。”郭沐宇说。 “够啦!左一句丫头右一句丫头,我不是你家下人,我有名字,我叫魏苧胭!”魏苧胭回喊道,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时隔已久,怎么郭沐宇嚣张的秉性一丝没变。 “下人的名字我从不记。”郭沐宇冷嘲,“本公子能记得你姓魏已然不错,你父亲与哥哥皆是我郭家家仆,你又有何不同。” “父亲与哥哥当的是衙役,效命的是岳晋,非你郭家,再说…”魏苧胭说着,目光一寒,举弓的手方向突转,箭头瞄准郭沐宇,语气挑衅,“想做我魏苧胭的主人,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见状郭沐宇自然往旁边避开,奈何不管他左移右躲,尖锐的箭尖始终指向他,郭沐宇终于发怒吼道,“魏丫头,你是不想活了吗,敢用箭瞄我!” “大公子怕什么。”魏苧胭冷冷一笑,“箭未离弦,就不算危险,即便离弦,只要没瞄准,也不会危险。” 说完将箭头转向靶心,放手一射,命中。 “魏丫头,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被挑起怒火的郭沐宇冲过来还真要动手。 “大公子!” 举起的拳头被制住,魏钧澈喝住他,魏钧澈知道魏苧胭和郭沐宇曾经闹过不愉快,听闻郭沐宇要来靶场,怕他们会起冲突立刻就赶来。 “胭儿年纪小不懂事,即便说了什么话惹大公子不爱听,也不至于动手吧。”魏钧澈语气并没多好,他可只有一个妹妹,自己和父亲都是捧在掌心疼,偶尔是会胡闹些,但从未过分,怎能让外人随意打骂。 见到魏钧澈来郭沐宇的气焰才稍微收敛,先不提郭天琼平日待魏家两父子的确极好,就说他也同魏钧澈比试过,事实确是输了,反正这种小丫头总有机会能收拾,何必急于当下。 收手的郭沐宇瞪一眼魏苧胭,“好,我让你练,今年我就跟你一起参加箭术赛,看看究竟谁更有本事。” “谁怕谁!”魏苧胭没好气回瞪。 看着离去的跋扈公子,魏苧胭不由嘟囔,“郭家两位公子,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还了解二公子?”魏钧澈不解,先前要带魏苧胭认识郭沐沉她又不去,几时又体会到郭家公子的区别。 调皮的魏苧胭吐舌头未答,此事说来话长。 “不过,胭儿。”魏钧澈表情严肃,“你要与大公子比箭,不一定能取胜。” 郭家两位公子皆非泛泛之辈,郭沐宇得失心重,每年都会挑不同的比试参加,均志在拔取头筹,而郭沐沉早前会参加剑术比试,近年不知为何没再参加,只偶尔来观赛,不过似乎从未见兄弟二人同场竞技过。 所有的竞技赛魏苧胭就凑过一两次箭术赛的热闹,其他的连观赛都不曾去,所以对郭家两兄弟的实力全然不知。 魏钧澈亦提醒魏苧胭,郭沐宇的箭术一点不差,而且他们听闻今年最后一场比赛规则与以往不同,让魏苧胭绝对不能大意。 之后的日子魏苧胭丝毫没敢松懈,每日都跑去靶场勤练箭术,次次都到天黑才回来,她大嫂看这丫头天天扒两口饭就跑出去,担心的问魏钧澈要不要拦着,魏钧澈不以为然,既然招惹郭沐宇就要有能力赢他,如果没这个本事以后就该学乖些。 而魏苧胭的练习也随着比赛的临近越加疯狂,一天才睡几个时辰,天未亮就出门,练到掌心破了皮还不肯停歇。 终于到了比赛的那日,魏苧胭顺利杀入决赛和郭沐宇相较高下,决赛的规则很简单,双方共享箭壶,壶内总共五十一支箭,抢到的箭必须一次发出,最后谁靶上命中红心的箭多为胜。 如此一来魏苧胭陷入困局,比箭术她可以跟郭沐宇拼个不相上下,但要夺箭,靠的是武艺,她不一定斗得过。 果不其然,魏苧胭的手还未触动箭壶,就被郭沐宇擒住,反扭过后将她往外推,随即郭沐宇抽出羽箭射向靶心,魏苧胭想趁郭沐宇射击的空隙抢箭,可郭沐宇回防迅速,继续阻止她拿箭。 几番折腾,魏苧胭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她干脆一次抽出三支,三箭齐发,稳稳正中红心,郭沐宇见势亦抽出多支齐发,箭壶的剑漫漫减少,比分的差距不停拉大。 郭沐宇已将最后一支箭发出,魏苧胭手上仅存最后抢到的两支羽箭,再看两人的箭靶,郭沐宇的红心上挤的是满满当当,魏苧胭却是寥寥几支稀疏可数。 抓着最后两只箭,她有些犹豫,要输给郭沐宇吗,她不甘心… 见魏苧胭不动弹郭沐沉笑道,“魏丫头,怎么不动手,可是怕了,不管你如何拖延,胜负也很明显,乖乖认输吧。” “请问...”魏苧胭持弓的手微微低垂,问去看台上主持比赛的郭天琼,“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只计算留在靶心上的箭,落靶的不算。” 郭天琼点头,这个问题有点令人费解,两人均无任何箭矢落靶。 收到答复后魏苧胭沉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架箭拉弦,瞄准的方向却是对方的箭靶,大家更为困惑,难道魏苧胭因再无胜算要自暴自弃,打算直接送郭沐宇两箭?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章 静候佳人 魏苧胭以拇指将两支箭矢中间的弓弦按在无名指上,待将力蓄到最大处,猛然放手,两支羽箭急速冲出,明明是同时发的两支箭,却是一前一后飞往箭靶,第一支箭落在郭沐宇箭靶的右下方,沉重的力道震得箭靶摇晃,而第二支箭落在箭靶的左下方,两股不同步的力道持续甩晃箭靶,竟将红心上密密麻麻的箭一支支甩落,仅留一两支残存。 败局逆转,场上众人目瞪口呆,要同时发出速度不同的两支箭,还要保证两支都能有足够的力道甩摆箭靶,这箭术是要精到什么程度… 一时间赛场所有人望去郭天琼,胜负要如何判定,谁都猜不出,郭天琼看去箭靶,片刻不到,笑着宣布,魏苧胭获胜。 这个结果郭沐宇自然不接受,他早命中无数支,一直遥遥领先,是魏苧胭犯规,使诈攻击他的箭靶,让他如何服气。 “那不如也让你犯规一回。”郭天琼扬声打断郭沐宇,“我再给你两支箭,不要求你同时射出,如果你也能震掉苧胭的箭,我算你赢。” 下人在箭壶重新补上羽箭,郭沐宇搭上一支举弓,不由迟疑,他该以什么力度发箭才能引得箭靶震动,又该在什么时机发出第二支,才能摇晃箭靶甩掉上面的箭… “如何?”郭天琼问去举棋不定的郭沐宇。 场上的郭沐宇持弓的手紧握,发出咯咯的声响,若真这样输掉,他一万个不服,火烧上脑,郭沐宇调转箭头,瞄准魏苧胭,大声吼道,“魏丫头,你有本事接下我这支箭,我就服!” 说完猛然松弦,利箭呼啸,飞驰直冲魏苧胭,魏苧胭连连后退下撞到身后的箭壶,激射的箭矢已避不开,她索性抽出剩存的羽箭,怒然开弓,回击迎面而来的利箭,两支强劲的羽箭箭尖交会,擦出花火星点,魏苧胭的箭不停推钻,竟钻裂郭沐宇的箭头,将其一分为二,对决取胜的利箭未减缓速度,依旧笔直奔向对手。 “魏丫头!”郭沐宇没想魏苧胭还真有还手的胆,提弓打落,怒声要去教训她。 “大哥!”郭沐沉急步从看台下来,拉住不肯罢休的郭沐宇。 “住手!”郭天琼在后厉喝制止。 魏振廷与魏钧澈也都过来,挡在魏苧胭前面,郭天琼开口便训郭沐宇,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 护着妹妹的魏钧澈回头对身后的人使个眼色,暗示郭家已然大度了,会意的魏苧胭走出来,乖巧说道,“郭伯伯,此事苧胭亦有错,怨不得大公子。” 说完还主动跟郭沐宇道歉,郭沐宇不是个执着不放的人,见魏苧胭示弱,怒气自然减了大半,大方摆手道,“算了,既然魏丫头认错,本公子就不与你计较。” “胡闹!”郭沐宇的架子还没端完,又被郭天琼训斥,“苧胭不是丫头,叫她妹妹。” 父亲的命令不敢违抗,郭沐宇只能不情不愿从牙缝挤出‘苧胭妹妹’四个字。 风波平静,魏振廷和魏钧澈带魏苧胭离开,未走远郭沐沉把他们叫住,魏钧澈不知郭家的人还想做什么,本能抵触直接横手将他拦住。 “魏伯伯,魏大哥,能否让我与魏姑娘说几句话。”郭沐沉拱手,言语客气,礼数周到。 “哥,没事”身后的魏苧胭拉拉魏钧澈。 然而郭沐沉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感觉到不远处两道凝视不放的目光,便简单约魏苧胭一个时辰后城外果树下相见。 回到家中魏苧胭没什么事,早早便去等郭沐沉,秋日暖阳绵绵,无聊的她坐在树下数着片片落叶,连续几天废寝忘食的练习让魏苧胭精神疲倦,数着数着,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也不晓睡了多久,迷糊间亮堂堂的日光被遮盖,有低沉的人声在耳畔轻语,‘胭儿,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接着有凉冰冰的东西落在额上,软软的,带着白云的气息,魏苧胭努力撑开厚重的眼皮,只见到白晃的世界里有道模糊的灰影,与天地混为一色甚难辨别。 兴许是梦,魏苧胭想着,便继续睡去。 又睡了许久,感觉被人抱起,魏苧胭本要抵抗,但那个怀抱让人很是舒服,所谓的抵抗也就变成拱拱脑袋,埋进怀中继续睡。 待醒来已是黄昏,回到家中,她不是该在树下吗?迷迷糊糊的魏苧胭思绪有点拼不上,她大嫂温满平解释说是魏钧澈见到魏苧胭在外睡着了,将她送回的,温满平还拿一瓶药膏给魏苧胭练箭磨破的双手上药,一边擦药一边说,这药要坚持每日三次,连用七天,才能完全复原,魏苧胭好奇药膏打哪来,温满平答是魏钧澈拿回来的。 药才涂到一半,魏苧胭突然一拍脑门,想起约了郭沐沉,急忙跑出去,时间已错过许久,树下空无一人,兴许郭沐沉见她失约早走了,魏苧胭本思量是不是该去郭家找他,又担心撞见郭沐宇,还是作罢,下次见到郭沐沉再同他道歉吧。 之后几日魏钧澈有事没事就让魏苧胭在家中帮忙打点这个打点那个,搞得魏苧胭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忙了四五天,终于偷得空闲,心血来潮又去果树,见到树下立着一个身影,他正抬首举目青天,俊逸中透着丝丝清冷淡落。 “二公子?” 郭沐沉回头,笑道,“终于等到魏姑娘了。” “啊?”魏苧胭一头雾水,他们相约的时间她应该没记错呀,难道那一觉睡糊涂了?魏苧胭不解问去,“我与二公子约的不是五天前吗?” “正是,最早约的是五天前。”郭沐沉答。 “最早?”魏苧胭更不明白,比赛之后没再见过郭沐沉,什么时候约的第二次。 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困惑,郭沐沉似乎醒悟什么,脸庞的笑容略带欣慰,他没执着那个话题,继续开口,“好在今日遇到了。” “二公子等了很久吗?”魏苧胭问。 “也没很久,因为后来不见姑娘来,去魏府又听闻姑娘最近无瑕出门,才想着如果魏姑娘哪天空闲,或许还会来这里摘果子吃。” 郭沐沉答的风轻云淡,魏苧胭却越听越糊涂,郭沐沉几时还去家中寻过她,没人提过呀,她是有哪段记忆缺失了吗。 脑海里的记忆完全跟郭沐沉说的话连不上线,无奈的魏苧胭放弃挣扎,还是将注意力摆在眼前得了,她问道,“二公子找我可有要事?” “没有。”郭沐沉摇头,“只是那日大哥行为莽撞,险些伤了魏姑娘,我心中过意不去,想好好同姑娘道歉。” 魏苧胭连摆手说不用,竞技场的事她自身也带胡闹成分,不能全怪郭沐宇。 “魏姑娘确实是爽直之人,可...”郭沐沉说到一半,看向魏苧胭,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事十分重要,“如今大哥唤姑娘做苧胭妹妹,我再姑娘姑娘的喊,似乎不太合适。” “啊?” 此处的转折点听的魏苧胭是云里雾里。 “往后我唤你做胭儿吧。”郭沐沉继续说。 “啊!” 这谈话的节奏,魏苧胭是全然跟不上,不过这声‘胭儿’怎么有些熟悉,究竟在哪听过呢? “胭儿也不必与我生分,日后可以改口唤我作哥哥。”郭沐沉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提得甚是自然。 “啊!?” 每听一句话,魏苧胭的嘴就因惊讶而张大多一分,听到最后一句时,那嘴大到直灌风。 “嗯。”郭沐沉伸手,轻推下颚替她把嘴合上。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五章 无垠碧泉 “不行不行...”这都什么跟什么,晃过神的魏苧胭当即拒绝,如此亲昵的称呼,世上除了她父亲和哥哥,其他人都叫不得,“二公子还是唤我做苧胭好些。” “不太好,若我也唤苧胭,与他人有何区别,而且,我觉得胭儿好听些。”郭沐沉义正言辞地说。 总觉得郭沐沉的话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魏苧胭寻思着要如何开口,郭沐沉先一步伸出手指,压上她的朱唇,完全不容她反驳,说着,“那就这么定了,胭儿。” 越想越这里面有问题,魏苧胭抓住郭沐沉的手移开,唇还未启,郭沐沉反握住她的手,捋开掌心,关切问道,“胭儿有每日上药吗?” “你怎么知道?” 又是一顿好奇,魏苧胭真心感觉脑袋不够用,怎么郭沐沉今日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不太懂,郭沐沉笑而不答,只是嘱咐魏苧胭要记得继续用药。 “胭儿,我教些武艺给你防身如何?”郭沐沉说着,几次相处下来,他发现魏苧胭除了箭术出色以为,其余的是一窍不通。 “习武有什么用。”魏苧胭不以为然,她父亲也说过授她武艺,是魏苧胭自己觉得没必要,她一女孩子,又不用天天跟人打架,学十八般武艺能派什么用场。 “胭儿若会些武艺,下次要有人再拿箭攻击你,至少能躲得开。”郭沐沉说。 听完魏苧胭扑哧一笑,敢情这家伙说的是自己大哥啊,还真是亲兄弟,不过话倒是有理,魏苧胭也就愉快答应了。 对于习武,魏苧胭不是没天分,只是觉得用不着,因为她生活在夏州城,这里平静安乐,因为她有父亲和哥哥,无论何事他们都会护她,所以当魏苧胭学会射箭后,便以术业有专攻的态度精研,对其他的全然无所谓。 而郭沐沉教魏苧胭的也仅是些浅显的东西,因为她确实不需要,以后保护她的人,会多一个他… 对于每日接收到的新本事,魏苧胭学得极其认真,这便是她的性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勿存余力,郭沐沉不免感慨,看这拼命劲,小丫头的目标可能是要成为旷世高手。 可当郭沐沉要教魏苧胭骑马时,她死活不肯去,也不知前世是不是跟马结怨,魏苧胭次次骑马都以惨摔收尾,每次骑完不是把马勒个半死,就是把自己吓个半死。 万般无奈还是被郭沐沉硬拉出来,郭沐沉让她再试一次,若还不成功以后绝不逼她。 今日他挑的是匹棕红马,马儿体型饱满健硕,四肢强健有力,看着就不是泛泛之马,郭沐沉在旁安抚说着,无须担心,此马温顺,不怕生,易相处,最适合初学者,魏苧胭回一尴尬的笑,不易相处的是她,而且谁知道这马在温顺的外表下,有没有偷藏一颗狂野奔驰的心。 才爬上马背,郭沐沉也跟着翻身跃上,魏苧胭不明,学骑马不是该自己骑吗,要是郭沐沉一起,怎么学的会。 “胭儿不是不会骑马,只是没找到与马和平相处的点。”郭沐沉圈住魏苧胭解释道,他轻拍魏苧胭硬化的四肢笑说,“别怕,我在。” 从一上马郭沐沉就感觉到魏苧胭的僵直,而她的僵直也引发马儿的不安和躁动,好在此马确实温和,否则被魏苧胭一边紧夹肚子一边死拽缰绳,不发狂也是假。 紧张的人掌心早已渗满汗水,郭沐沉覆上魏苧胭手背让她慢慢松开缰神,待她好转些,郭沐沉亦温柔抚摸马的鬃鬓,情绪逐渐恢复平静的马儿轻快晃着脑袋仰鸣回应,马匹的轻快也带动魏苧胭的放松,她四肢的僵硬终于稍有缓解。 一切就绪,郭沐沉微踢马肚,刚一动,魏苧胭本已松劲的双脚顿时又紧夹马肚,极度的不适导致棕马加速颠跑,郭沐沉连忙拉扯缰绳稳定马身,才将速度减慢。 “胭儿若还是怕可以握住我的手。”郭沐沉在身后说道,魏苧胭转头回他一个固硬的笑容表示拒绝,她就不信,难道这辈子真就败在骑马上。 倒是倔强,郭沐沉嘴角牵起弧度,不同以往的温润,莫名多了一丝邪气,他附在魏苧胭耳边低声说道,“若胭儿不怕,那我们就要加速了。” 说完竟策马奔跑起来,突如其来的飞驰把魏苧胭吓到,她紧闭双眼死抓住郭沐沉的手。 耳边灌满的都是呼哧的疾风,混着风响似乎还有一声低笑,可魏苧胭顾不上,全程牢闭双眼等马停下。 “胭儿睁开眼看看。” 耳际传进郭沐沉的声音,呼呼的疾风塞的魏苧胭说不出话,她唯有拨浪鼓似摇头拒绝。 “山川草原可是美不胜收,胭儿若不看便可惜了 。”郭沐沉继续说。 被诱惑的魏苧胭眼皮偷偷撬开一条缝,满眼绿油在眼前闪现,那场景奇妙的像百花筒,还未看清又急速转换,一幕又一幕,晃得目不暇接,魏苧胭不由惊呼,睁开双眼,这番美景,眼睛睁再大都不够看。 “松手感受下。”郭沐沉说着,魏苧胭回头,狂风肆虐下,眼前男人墨发飘扬,逸辉映绝,清肃潇洒,愣愣的魏苧胭照做,仅松开一刻身体立马摇晃,她又死死握回。 “不必怕,我扶着你。”郭沐沉空出一支手,搂住纤细的腰肢将她固定,她重新松开,确实稳当,无垠草地被片片远抛身后,湛蓝天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魏苧胭举臂向蓝天,秋风恣意舞动,似翩跹丝带柔绕细指,她握掌,丝带消散,忘记害怕的魏苧胭缓缓张开双臂,任风带尽情环绕全身,原来这就是风驰电掣,可以让人如雄鹰略地,轻盈欲飞,青翠的草地在身边盈盈波摆,魏苧胭俯身伸长玉臂,嫩草在指尖划过,好似抚舞一汪碧泉。 跑完一圈,魏苧胭意犹未尽,要拉郭沐沉再跑,却被拒绝,郭沐沉说两人策一马速度难免慢,待魏苧胭自己学会骑马,就能痛快追风逐日。 魏苧胭连连点头,一定要学,被引导后的她犹如破壳雏鸡,每日都要去骑马,刚学会上马就想跑,几次滚落,幸得郭沐沉及时接住,只是魏苧胭再摔不怕,理理衣摆又往马上爬,连郭沐沉都奈她不何。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六章 圆月湖夜 八月十五,秋色明净,月盘皎洁,玉颗珊珊,黄花遍开,又是思亲团圆节。 这日郭天琼邀魏振廷全家一起游湖赏月,刚到渡口,魏苧胭远远就看见郭沐沉从船舱中出来,还未走近,魏钧澈抢一步上前和他打招呼。 “苧胭妹妹。” 提起裙摆的魏苧胭也准备登船,听到有人唤她,仰首一看,郭沐宇站在船头,举起手和善要扶她上船。 该不会有什么诡计,魏苧胭心中不禁连篇猜想,但伸出不打笑面人,她还是把手交过去,刚踏上船板魏钧澈就来将她接过,亦是警惕盯着郭沐宇,奇怪的是郭沐宇没发火,仅是笑着同他们打完招呼就离开,看的兄妹二人满头雾水,这人今天可是吃错药了,郭沐宇刚走郭沐沉就过来,还未说上话魏钧澈直接假装没看见拉魏苧胭离开。 今年的中秋宴魏苧胭无疑是带着疑问参加的,先不说为何会被安排跟郭沐宇同席,而他竟然全程都很友好,不停给魏苧胭夹菜让她多吃些,害得魏苧胭一度担心菜是不是下了毒。 怪异的事件不单此一件,但凡郭沐沉要靠近魏苧胭,魏钧澈就借口缠住他,还明显带有敌意,连魏钧澈的两个小儿子都说爹爹今夜很忙,魏苧胭百思难解,魏钧澈对郭沐沉的评价一直不错的啊,是几时生出仇恨来的。 面对个个如此大的转变,魏苧胭一度觉得她的记忆是否有缺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部分,可认真回想,脑海里所有的环节都是连贯的,没少呀。 晚宴过半,魏钧澈的两个儿子坐不住,吵着要去玩,待在郭沐宇边上,魏苧胭也是浑身不自在,寻着带孩子玩的理由急忙逃走。 秋天的夜月晚风送寒,慢驶在湖面的船只迎风难免摇晃,刚走出船舱,一阵风吹来,魏苧胭没站稳险些摔倒。 “苧胭妹妹,小心!” 有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整艘船会这么喊她的仅有一人,魏苧胭回头,挤出生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说道,“多谢大公子。” 默默抽出手臂的魏苧胭问道,“大公子怎么这么快就离席了?” “苧胭不也离席了,是菜不合胃口吗,我见苧胭吃的极少。”郭沐宇问。 正常的人自然不会答是被你吓的吃不下饭,懂的客气的魏苧胭也便乖巧说是中午吃的饱。 “那就好,我还担心苧胭是因为我食不下咽呢。”郭沐宇说完魏苧胭笑得更加僵,还确实是,不过不能像大公子这般潇洒直白说出来罢了。 其实郭沐宇跟着魏苧胭出来,是特地为赛场之事道歉的,他说回去后他被郭天琼教训过,事实就是他箭术不精还不肯承认,魏苧胭一个女子都未计较,他怎可死揪不放,不仅如此,郭天琼还让郭沐宇试着跟魏苧胭好好相处,千万别走宝。 难怪一反常态,这下魏苧胭恍然大悟,心中暗叹还好还好,她的记忆确实没少,既然郭沐宇主动示好,魏苧胭自然愿意握手言和,然而她亦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别那么快离席,现在可好,陪孩子跑完两圈,不觉就饿了。 “胭儿。” 在船头待没多久,又有人唤她,是郭沐沉,手上还拿着一个食盒。 “沐沉哥哥怎么也离席了。”魏苧胭问道,怎么郭家的人平日吃饭都爱吃一半乱跑。 “我见胭儿食欲不佳,特地让人做了些糕点,免得胭儿饿着。”郭沐沉的体贴周到让魏苧胭自感愧疚,是她以小人之心猜忌了郭沐宇,还要郭沐沉来操心,而且打认识来郭沐沉一直待她极好,反倒是她,没好好表示过感谢。 “劳沐沉哥哥费心,我不饿。” 客气的魏苧胭才推手拒绝,魏钧澈的两个儿子围来一瞧,脱口就喊,“姑姑,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你刚刚不是说肚子饿吗,快吃!” 这年头,能坑姑姑的必定是亲侄子,现在可好,一下拆穿,让站在风中的魏苧胭尴尬的有些凌乱。 郭沐沉低低一笑,倒不太在意魏苧胭的囧样,很自然的接话说着,“我不知道胭儿平日喜欢吃什么,但想起每次见面,总能在胭儿身上闻到淡淡的桂花香,猜着备些桂花糕应该不会错。” 见身边两个小孩口水潺潺的期待,郭沐沉拿出两块递上,“你们要吗?” 而两小子则是二话没说毫不客气就接下了。 “业儿,景儿,还不快谢谢哥哥。”魏苧胭只能拉着皮孩道谢。 “姑姑,你叫他哥哥,为什么我们也要叫哥哥?”魏士业问道,他是兄长,今年六岁,已经开始明白很多道理。 问得还真好,魏苧胭斜魏士业一眼,臭小子,你吃了人家桂花糕,莫非还要叫人叔叔不成,不怕被丢湖里吗。 郭沐沉却笑着摸魏士业的头,答道,“业儿可以暂时先叫我哥哥,说不定以后就改了呢。” “二公子,我遍寻不着二公子,原来你在这。”有声音从后面传来。 可能是今晚月色太美,亦或者是夜景太迷人,所以大家都不在舱内把酒言欢,个个出来船头吹冷风凑热闹,郭沐沉才待一会,魏钧澈就追着他来,看来她哥哥今晚是强粘上郭沐沉了。 魏士业在旁拉扯魏苧胭的衣摆,小声说道,“姑姑,爹爹又要很忙了,我们去岸上玩吧。” 绕湖一周的船楫已准备靠岸,魏苧胭点头牵着两小孩先上岸,总算得清静片刻,魏苧胭没走远,就待在渡口边,她让小皮孩自己玩耍,脱去鞋袜,直接坐下,脚尖戏点起湖水。 微风拂面,明月当空,烟笼寒水,波光粼粼,白浪如雪,有节奏地击拍娇嫩玉足,垂落的脚尖猛然划空高抬,挑起一串水花,散落在夜色中化作颗颗琉璃明珠,亮闪莹莹,此情此景,绝轮绝奂。 “姑姑在玩什么?”魏士业跟魏士景跑来。 “玩水呢。”魏苧胭答。 “我们也要玩。” “你们太小,等长大了姑姑再带你们玩,别靠栈桥这么近,快回去。”魏苧胭说。 两小孩失望离开,边走边跟对方说,都怪你太小,姑姑才不让玩,才走两步,魏士景脚下生滑,没踩稳,只听魏士业喊了句弟弟,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待魏苧胭回头魏士景已然落水。 “业儿去叫人!” 魏苧胭随即跳下水救人,待将魏士景捞起来,众人也都赶到栈桥来,魏钧澈接过魏士景,魏振廷伸手要拉女儿上岸,还未抓到,另一艘大船靠岸,湖水猛晃,魏苧胭整个人被带偏,往外飘去。 “胭儿!” “苧胭!” 郭沐沉和郭沐宇两人跪伏在栈桥上,同时伸手,魏苧胭抓住郭沐沉,让兄弟二人合力将她拉上来。 下人拿来厚毯,郭沐沉话没多说接过替魏苧胭裹上。 “别冻着,哪里可受伤?”郭沐沉语气满是关切。 湿漉漉的人摇头,没受什么伤,就是秋夜下了趟水,冷得慌。 “瞧你,都湿了。”也没顾及外人,郭沐沉就细心替魏苧胭擦拭满头的水珠。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七章 郭魏定亲 “魏老弟,为兄糊涂啊。”安静的湖面传出轻快的笑声,发生的事情郭天琼看得真切,他对魏振廷说道,“为兄尽跟你聊沐宇,倒是忽略了沐沉,看来我们两家必结秦晋之好,亲上加亲啊。” 魏振廷没答话,询问望向魏苧胭,想听她的意愿,魏苧胭满脸困惑,怎么郭天琼的话她一句没懂,该不会这脑袋进了水,不能用了? 会意的郭沐沉停下手中动作,上前对魏振廷俯身拱手,恭敬开口,“若是如此,沐沉感谢魏伯伯将胭儿许配于我,沐沉此生定会视胭儿为至宝。” 魏振廷仍是沉默等待魏苧胭表态,郭家是不错,郭沐沉的秉性也没的挑,然而事关终生,还需魏苧胭自己愿意,她要不喜欢,再好都没用。 这突然间的是发生了什么,魏苧胭完全迷茫,她刚刚没听错吧,嫁人!?怎么游了次水回来就要嫁人,她又错过哪个环节? 见魏苧胭没点头,魏钧澈在旁说道,“父亲,胭儿还小,她若不想嫁就不要勉强。” “胭儿确实还小…”魏振廷低声自语重复着。 郭天琼会意,笑着说道,“魏老弟不舍得苧胭也是正常的,不急,就让这小子再等两年,不过我们两家这亲算是定下了。” 直到第二天魏苧胭还是迷糊的,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办,刚出房间,就听到乒乒乓乓的作响从厅堂传来,出去一看,大堆的人在往家里搬东西,魏苧胭不解这是做什么,温满平笑答是郭家的定亲礼,昨夜魏苧胭不是和郭沐沉定了亲,没想郭家动作这么快,第二日就将礼送上门。 绸缎,玉石,金饰,喜包...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的厅堂满满当当。 “苧胭你看,郭家做事真是周全,单是定亲下的礼就有多无少。”温满平一边清点着礼品一边感慨。 对,就是这个要事!魏苧胭一拍脑门,为何她父亲将她许给郭沐沉,虽然郭沐沉挺好,可是... 也说不上什么可是,魏苧胭就是觉得太仓促。 “不许收!我去郭家说清楚。”魏苧胭制止,当即要去郭家退婚,她娘亲说过,相爱的两个人才会成亲,像她爹爹与娘亲,大哥与大嫂,她与郭沐沉,算什么… 刚踏上郭家门阶魏苧胭就犹豫,这事要同谁说,郭天琼,还是郭沐沉,正思量,有人叫住她,魏苧胭回头,郭沐沉在身后笑着望她,本想了大堆质问的话语,见到郭沐沉这一脸笑意,魏苧胭凶狠的气势霎时被压制,竟不知如何说出口。 “定亲的礼胭儿收到了吗?”没想郭沐沉倒主动先开口。 “对!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挽起袖子的魏苧胭已然摆出要吵架的模样。 “里面可是有什么缺失让胭儿不满意?我让人补。” “不是,礼很好。”郭沐沉紧张的态度让魏苧胭忽视了自己来的目的,思绪当场被带偏。 “那就好。” “嗯。”魏苧胭答完又觉得不对,这不是她要关注的,急忙纠正道,“不对,不对,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为何不拒绝你我定亲的提议。” “我为何要拒绝?”郭沐沉反问。 他的语调底气十足,就好像太阳每日会升起那般理所应当,倒显得魏苧胭的疑问才是不正常。 甩甩脑袋理清思绪的魏苧胭重新说,“你不拒绝我就要嫁你了呀。” “胭儿不想嫁我?” “我...”魏苧胭被问得哑口无言,其实日后夫君若真如郭沐沉这般,确实是好的,卓尔不凡,文武双全,温润正雅... 等等,为何谈话的节奏会被郭沐沉带得乱七八糟,这不是左走和右走的问题 ,是你根本可以不走! 到此刻魏苧胭才发现,自她同郭沐沉接触起,就一直被他糊弄,那些顺理成章的亲密之举,本在一开始就是错的,郭沐沉的做派完全是个放荡公子,她怎么才明白。 “我不要嫁你,你分明是个浮花浪蕊!”魏苧胭大彻大悟。 “我未曾对他人轻浮过!” “对我轻浮不算轻浮吗!”清醒后的魏苧胭没那么好骗。 “那是因为我着急!”郭沐沉说。 “啊?”魏苧胭再次陷入困惑,这又是哪个点。 “胭儿,我喜欢你很久了,第一眼见到就喜欢,我一直想和胭儿多相处,可我们总是错过,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同你走近些,偏偏父亲想撮合大哥与你,我们本该更早认识,却平白浪费那么多年能共度的时光,我能不急吗!”郭沐沉说。 一下子信息多的有些晕,第一眼,错过,郭沐宇,她怎么漏了这么多环节… “第一眼就喜欢?”魏苧胭愣愣重复着。 “是!”郭沐沉认真答道,“胭儿的笑容,是世上最暖煦的春风,与你,只要一眼就能让我沉迷深陷,胭儿,嫁给我,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对你好!” 回去的路上魏苧胭满脑塞的都是郭沐沉的话,她记得以前娘亲说过,当女子遇到喜欢的人,对方许诺海誓山盟时,那感觉就像暮春三月看到百花齐放,春色再美也不及眼前的他灿烂,可为什么当她听完郭沐沉说的,只感觉整颗心酥麻,脑袋神神乎乎呢。 到家时魏钧澈正让人将郭家的定亲礼退回,送礼的人为难,温满平见魏苧胭归来,连忙拉她来一起劝。 “哥,你这是在干什么?”魏苧胭问。 “胭儿,昨夜郭伯伯只是玩笑话,你今早不是也说不要收,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东西都退回去。”魏钧澈说着要让人将所有礼拿走。 “哥...”魏苧胭尴尬开口,此事她还没想好,日后再看吧,“先放着吧...” 魏钧澈不明,怎么才半日时间,魏苧胭又不反对了,早上她说去郭家,莫非是见了郭沐沉,他跟魏苧胭说了什么? 见状温满平赶紧帮忙搭腔,“既然苧胭这么说,就先留着吧,日后要是她真不喜欢这桩婚事再退也不迟。” 不悦的魏钧澈黑脸甩袖就走,他不是讨厌郭沐沉,曾经他对郭沐沉还是挺喜欢的,至少郭沐沉比起郭沐宇好上太多,可这一切都源于… 那次箭术比赛后,魏钧澈见到郭沐沉将熟睡的魏苧胭抱着送回,他这个妹妹虽说不会武艺,但警觉性很高,怎会像只小奶猫一样任由别人抱在怀里,还睡得浑然不知。 明显感觉到郭沐沉的与众不同,正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魏钧澈排斥郭沐沉,甚至提防郭沐沉接近魏苧胭,他担心仅有的妹妹如果真同郭沐沉在一起,就这种放松的心境怕是要吃亏,而且他也不舍得魏苧胭嫁人,长兄如父,护了这么久的妹妹,怎么舍得说出嫁就出嫁,妹妹何尝不是父亲的心尖肉,他更不会舍得,没开口罢了。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八章 情窦渐开 绵阳暖照,秋蝉咏歌,魏苧胭独自坐在桂花树下发呆,院内馥郁香风烂漫,有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掌心,淡柔娇嫩,如她娘亲一般,要是娘亲还在世就好,她就不会有这种莫名又奇怪的烦恼。 “原来这就是胭儿身上桂花香气的来源。” 正发呆着,听到有人说话,抬首望去,桂影婆娑中,清风撩抚,郭沐沉俯身低头,笑吟吟的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 惊讶的人猛然站起,头顶上方是条矮枝,魏苧胭直直就往枝干撞去,郭沐沉眼疾手快,伸掌隔挡,冒失的丫头狠狠撞到大掌,桂花树摇晃,花瓣纷纷扬扬。 “胭儿平日的磕碰还真是不少。”郭沐沉轻揉魏苧胭脑袋,略显心疼说道,挡是挡住了,可看魏苧胭的表情,这一撞还是疼的。 她仰头注视眼前高大的男子,斜飞硬挺的眉,深邃墨黑的眸,削薄轻抿的唇,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轮廓,笼在熙熙攘攘的桂花雨中,如诗如画,霎时间,魏苧胭竟忘了说话。 女子傻乎乎的可爱模样不禁惹郭沐沉一笑,他开口问,“还疼吗?” “啊?”魏苧胭缓神,小掌按住脑袋,将视线从俊美的脸庞上移开,喃喃说,“不疼,不疼...”刚答完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要说的点,抬头又问,“你怎么在这?” “我几日见不到胭儿,想你了。” 明明是麻得让人起皮的话语,郭沐沉居然能说的风轻云淡,弄得魏苧胭无所适从羞红脸低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脑袋埋进树下。 才垂下的脑袋又被人捏住下巴轻轻抬起,郭沐沉目光幽幽问着,“胭儿在躲我吗?” “啊?”魏苧胭愣住,半句都答不上来,这些话,可以这么直接说出来吗,爹爹不是常教导,做人不能太直白,要留层窗户纸日后好相见,怎么在郭沐沉这完全不一样。 “胭儿。”郭沐沉继续郑重说道,“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让你爱上我!” 总算有句话魏苧胭能听得懂,她立即回答,“那如果不能,我们就解除婚约。” 他仅是微微一笑,轻刮魏苧胭的鼻尖,很认真说着,“不存在这个如果。” 其实魏苧胭和郭沐沉的相处没有任何不愉快,反倒还是开心的,大多时间郭沐沉都在教魏苧胭武艺,学累歇息时,郭沐沉就会抚琴替她解压,他的琴弹得很好,如仙曲明耳,能凝悦疲惫的心神。 有时郭沐沉也会捧本书陪她数落叶,魏苧胭好奇他在看什么书,偶尔会凑过脑袋来瞧,郭沐沉说那是兵书,见小丫头有兴趣,便耐心同她讲解兵书里的一个个故事,魏苧胭则托着脑袋,趴在落叶上晃脚丫听那些或深或浅的阴谋阳谋。 秋后的一天,郭沐沉与人去打猎,约魏苧胭翌日在果树下见,傍晚时分,魏振廷和魏钧澈刚回到家中,府衙就有人来说山上打猎的人遇险,魏苧胭担心郭沐沉,匆忙跟父亲还有哥哥一起去了解情况。 赶到时府衙已经挤满回来的打猎者,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魏苧胭在里面焦急搜索郭沐沉的身影,不是,不是,都不是,她开始有些慌乱,不是说回来的人都在这了,为什么他不在… “胭儿。” 正当她心如火焚时,有人拽住她,魏苧胭回头,是魏钧澈,她急忙问,“哥,沐沉哥哥呢,不是说都回来了吗,为何他不在。” 魏钧澈说打猎的人在山上遇到猛虎,是郭沐沉和其他人将老虎引开,结果跌落山崖,生死未卜。 那一刻魏苧胭一颗心吓得骤停,她不肯相信,自言自语念着,“他不会出事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胭儿,你别去!”魏钧澈拉住转身要往外跑的魏苧胭,说道,“郭伯伯和爹爹已经带人去找了,我也会同郭大哥上山,你在这乖乖等着,我们一定能把二公子带回来!” 一定!魏苧胭怔怔点头,一定能平安回来! 所有人出发后魏苧胭心中难安,坐不住的她就去城外果树下等,这是回城的必经之路。 夜色阑姗,树影绰绰,沙沙作响,今夜无月,星空澄净,悠远的像细碎的泪花,漆黑的幕布中有淡淡火光闪现,火光越来越近,魏苧胭期待望去,被抬回来的人满身是血,还吊着一口气,魏苧胭的心不由一悬,上前查看。 不是,还好不是他… 整个晚上火光没断过,送回来的人有些已经断气,可始终没有郭沐沉,魏苧胭的心越揪越紧,遍遍默念,你千万不要有事… 万物俱寂,黑夜隐退,晨色唤苏生灵,天际浮光稀疏略影,回城的人逐渐减少,困在山中的人已然尽数救出,希望慢慢变得渺茫,魏苧胭靠坐树下,她还在等,郭沐沉约了她今日见面,就一定会出现,他不会失约的,绝对! 淡紫色的林中有人声传来,又一批人回城,魏苧胭埋在膝间的头抬起,中间那个人被搀扶着,修长的身形再熟悉不过,魏苧胭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你一定能回来...” 虚弱的郭沐沉亦搂紧被吓坏的女子,轻声安慰,“让胭儿担心了。” 郭沐沉被送回家中,大夫诊治后说他身受重伤又在林中过了一夜,好在不危及性命,但需要好好休息。 人都散去,魏苧胭没有起身,她抬头看向魏振廷跟郭天琼,说,“爹爹,郭伯伯,能不能让我守着他?” 郭天琼点头同意,想必自己的儿子醒来,想见的人会是她,魏振廷亦没反对,女儿总是要长大的。 负伤的郭沐沉整整睡了一日,醒来时伤口仍是隐隐的痛,手指微屈,触到柔软的小掌,目光望去,床沿边趴着心中期盼的女子,细长柳眉,纤扇睫帘,粉腮樱唇,玉脂雪肌,一绺秀缎青丝垂落,透露淡淡疲倦。 感觉到手中大掌的动作,魏苧胭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塌上的人浅浅一笑,撩开她的发丝别去耳后,眼神温柔说着,“胭儿,早啊。” 仅是简单的问候就惹得女子面红耳赤,立马将紧握的手缩回,魏苧胭就不懂了,她也没做什么呀,怎么莫名一阵心虚。 而魏苧胭这个动作似乎牵引了郭沐沉的伤口,他表情微微显得痛苦。 “沐沉哥哥是哪里痛吗?我去找大夫来。” 紧张的魏苧胭慌乱查看,决定还是让大夫来稳妥些,起身要出去,谁知被郭沐沉一把拉回,整个人跌进硬实的胸膛,另一只修长的手臂覆上,将魏苧胭牢牢圈住。 她欲挣扎,却被缚得更紧,郭沐沉认真说道,“别动,不然伤口会疼。” 被这样一吓,魏苧胭还真乖乖趴在郭沐沉胸口纹丝不敢动。 得逞的人嘴角扬起的弧度蔓进眼底,他语气低沉,带着霸道的抱怨又是掩不住的欢喜,“等你很久了,傻丫头…”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九章 岁岁年年 郭沐沉受伤期间魏苧胭为了照料他三天两头就往郭家跑,今日去的时候下人见她来,递给魏苧胭一个香包和些许晒干的桂花,他们说是要给郭沐沉书房添的,此刻郭沐沉在看书,既然魏苧胭来了他们就不进去,免得打扰。 那个香包散着淡淡桂花香,魏苧胭好奇郭沐沉平日也喜欢桂花吗,下人答并没有,是近期才迷上的,要人在卧房书房都置上。 见魏苧胭拿进来的东西,郭沐沉接过,他将晒干的桂花洒些许进茶水,然后又把香包挂在窗台上,每逢微风轻拂,满屋泛桂香,清芳淡雅。 “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桂花?” 魏苧胭问道。 “不过是有时见不着胭儿,心中思念,借桂花来寄托罢了。” 这答案果然直接坦荡,不羞不臊,魏苧胭再次感慨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郭沐沉从书桌上拿来一个锦盒,里面是支边花金桂步摇,钗钿以黄金屈曲成金桂花枝,缀以玉珠,垂旒绽点桂瓣,做工精巧,簪花栩栩,每每摆动都犹如桂雨纷扬飘洒,还伴随些许清脆的叮铃声。 他替魏苧胭戴在头上,开口道,“母亲说,一簪一饰,便是一生一世,这就是我与胭儿的契约。” 这些绵情的话语魏苧胭早不是第一次听,却次次皆是羞红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胭儿。”郭沐沉拉过魏苧胭指向庭院,“日后我在院中也为你植一片桂花树可好?” 窗外的庭院翠绿青葱,棵棵大树粗枝壮叶,魏苧胭不禁笑问,“这院子哪还有植树的位置?” 也确实是,郭沐沉表示认同,他从背后环住魏苧胭,下巴抵在她颈窝,说道,“那等两年待我自行开府,再将院落植满桂花如何。” 魏苧胭扑哧一笑,就算喜欢也不能这样吧,而且仅植桂花会不会寡了些,她开口建议,“混点银杏吧,有金灿焰黄温暖着秋天,冬天便不会觉得冷。” “好,都听胭儿的,那到时府内要设靶场,还要有能给胭儿练剑的地方,还有书房,卧房,客厅...” 他神采飞扬描绘着日后府邸的设计,其实对住处郭沐沉向来没特别要求,只是当他想到那个地方会成为他和魏苧胭往后的家,就希望所有的东西都要完美。 魏苧胭静静听着,未来如果能与他一起住在那样的房子里,还确实会让人充满期许… 每次魏苧胭像个小娘子般幸福娇羞地回家,温满平见到都要取笑一番,看来不用两年,魏家就要办喜事了,在旁的魏钧澈听到则会让她少胡说,自己的妹妹还小,不过语气已不如先前强硬,仅是询问郭沐沉恢复的如何。 十二月三十,除夕,郭天琼邀魏振廷全家一起过年,魏苧胭本以为她爹爹会拒绝,没想他爽快同意了。 除夕宴魏苧胭自然被安排与郭沐沉同席,宴席过半,郭沐宇端着酒杯要跟魏苧胭敬酒,魏苧胭刚拿起酒杯就被郭沐沉一把接过。 “大哥,胭儿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郭沐沉说道。 旁边的魏苧胭赶紧拉扯郭沐沉衣角,提醒着,“你身体未全好,还不能饮酒。” 听完郭沐沉随即放下酒杯,干脆地说,“那今天便不喝,大哥,日后我再补上。” 郭沐宇随即哈哈大笑,“沐沉,你俩人还未成亲呢,苧胭说的话你倒是一字不漏照做了。” 调侃的话语不禁引得魏苧胭小脸羞红,她慌忙起身说吃饱了,看都不敢看二人就往外跑。 除夕晚宴过后,郭家会在院里燃放烟花,硕大的烟花桶早已摆在院中,他们还专门备了些烟花棒供小孩玩耍,魏苧胭到院中时魏士业跟魏士景正玩的开心,小皮孩喊她加入,魏苧胭也燃上一根甩舞,风流华彩,金砂落尘,只可惜昙花一现,韶华散尽,两小孩在旁叹息,这么快就烧完了。 “这还有呢。”郭沐沉拿着一把烟火棒走来。 见到郭沐沉魏士景立马开心地喊,“是桂花糕哥哥!” 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带些温柔的娘气,魏苧胭心中一阵偷笑,但嘴上还是正经的教育魏士景不能没礼貌,要改口。 “是要改口,很快景儿要改口叫我姑父了。”郭沐沉接话说道。 不满的魏苧胭瞪去郭沐沉,她还没嫁呢,大庭广众就要占她便宜,魏士景则扯着魏苧胭裙摆,不解地问,“姑姑,姑父是什么东西呀?” 白一眼郭沐沉,魏苧胭认真回答,“姑父啊,不是个好东西。” 小皮孩越听越迷糊,郭沐沉轻轻一笑,补充道,“姑父就是你姑姑的夫君。” 身为哥哥的魏士业听完立马就明白了,对着魏苧胭拱手作揖说,“业儿恭喜姑姑。” 年纪小的魏士景依旧不懂,拉着哥哥问要恭喜什么,魏士业说别管,反正恭喜就对了,魏士景便乖乖学他哥哥,拱手恭喜魏苧胭。 不甘心的魏苧胭还想争辩,郭沐沉直接拿出两封大红包,连赞两小孩天资聪慧,以后必成大器,还不忘塞两颗糖在他们手里,一人一份稳稳收买,两人开心的围住郭沐沉,甜甜喊着姑父,气得魏苧胭直跺脚,怎么疼了两只白眼狼。 胜利的郭沐沉面带坏笑递过烟火棒给魏苧胭,魏苧胭接来回一鬼脸置气不理他。 在庭院玩一阵后,宴席也结束,大人们都出来,要准备观赏新年烟火。 魏士业和魏士景抛掉手中的烟花棒,欢喜跑向温满平,郭沐沉也拉着魏苧胭离开,才走几步,郭沐沉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看去,发现小孩们刚好将烟火棒丢到要燃放的烟花上,烟花的火芯即将燃尽,好奇郭沐沉怎么往回看,魏苧胭跟着一起回头,突然耳朵被人实实捂住。 砰! 焰火瞬间腾空,两个小孩被突如其来的轰响吓哭,幻彩花火流洒星夜,硕然绽放,绚灿迷离,眼前美景惊得魏苧胭说不出话来,只会不停拉扯郭沐沉的衣角手指天空。 “是,好看好看。”郭沐沉笑着点头,“胭儿要喜欢,以后每年都陪你看。” 陶醉星火的人小脸庞蔓上幸福,若每年都能有他作陪,真的很好… 郭天琼在旁哈哈大笑,对魏振廷说道,过完年是不是要把两家的喜事探讨一下,定个日子办了吧,魏振廷没有反对,是可以定日子了。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花火仅弹指一瞬,当万雷逐星的表演落下帷幕,繁艳光辉被无迹黑暗湮灭,残存的灰埃只能坠落,最后尘消烟散。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章 掳人勒索 新年初始,入冬的夏州白雪皑皑,林海苍茫,北风呼驰,在安宁的古城掀起千层波澜银浪,近日夏州城附近山贼作乱越发频繁,导魏振廷忙得焦头烂额,而魏钧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着两个儿子和温满平一起去她娘家,今年不平静,魏钧澈迟疑,郭天琼体恤下属,让郭沐宇跟郭沐沉来府衙帮忙,准许魏钧澈的休假。 魏苧胭送魏钧澈全家出城,路上魏钧澈反复交代,如果有事就给他去信,他会马上赶回,魏苧胭让他千万个放心,大家都在呢,能有什么大事。 送走魏钧澈后,魏苧胭独自一人回城,经过果树时驻步抬首,秋日的繁枝硕果凋零的只剩枯干,雪树银花千姿百态,让人心旷神怡,原来冬天也这么美,等郭沐沉有空了,一定要带他来看看。 看得正出神,有猎户过来问路,说要去杨坪城,不知道前面是不是,魏苧胭跟他说走错方向了,杨坪城在另一条路,再往前走是夏州,正在给猎户指路,有异样的感觉传来,魏苧胭猛然回头,发现背后的猎户要偷袭她。 “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魏苧胭急忙退步厉声问道。 “小丫头很机灵嘛。”猎户露出阴险的笑容,不再隐藏,直接伸手擒上魏苧胭肩头。 当刻就有疼痛传来,魏苧胭快速解开身上大裘,肩头微缩反抛大裘遮盖猎户视线,随即狠踢去对方小腿骨,她记得郭沐沉说过,这个地方不扛痛,被踢中可以暂时拖延敌人脚步。 逃脱的魏苧胭急忙往夏州城跑,身后痛得哇哇咒骂的猎户很快甩掉大裘追上,魏苧胭又被拽住手臂,死活都挣脱不开的她只能握拳打去大汉肩头。 这些功夫全是花拳绣腿,力道完全不足,猎户看去左肩冷声一笑,轻松将女子拎起往地上重摔,受痛的魏苧胭立刻晕厥。 也不知昏迷多久,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侧阵阵疼痛,揉着瘀伤的魏苧胭坐起查看四周,这是一个牢笼,空气很潮湿,似乎在地下,牢笼里还一起关押了许多人,是些不同年龄段的女子,个个缩在角落啼哭。 地牢外有几个看守的大汉,从对话与装扮判断,好像是山贼,难道她被山贼抓了? 很快魏苧胭的猜想就被证实,看守的山贼见魏苧胭醒来,让她出来给家中写信要赎金,金额五百两,五日之内交付。 按着要求魏苧胭一边写一边小心张望,这里应该很大,囚人的地方有两三个出口,可不知道分别通向哪里。 才看两眼,就有人开口骂道乱瞧什么,小腿现在还痛着呢,要是再敢耍花样当场就把她宰了,说话的正是掳魏苧胭的那个大汉。 谁想大汉骂完魏苧胭也没吓到,反而直直瞪去,凶狠劲一点不输,那人一股火气冒上来,举手就要打,其他山贼赶紧劝住,还要换赎金呢,要是她家里没给钱随便怎么收拾都可以。 写完信魏苧胭又被关进牢笼,她环顾一起关押的女子,竟在里面发现熟悉的面孔,林婶,林婶是难民所的人,不知为何她也被抓来。 林婶说,她是刚好拿到一位贵妇人捐赠的华绸锦裙,刻意打扮后去街上闲转,没想被山贼盯上,山贼也要求她写信,然她无亲无故亦没钱,只是随意投了个地址,算时间她已经在牢里待了四日,林婶还说,如果交不出赎金,山贼就会直接把她们卖去青楼,有些被山贼看上没卖的,留在贼窝里,更惨… 写完信第二日,山贼让魏苧胭出来,说已经收到她家人回音,现在要带魏苧胭去交易收钱,山贼让魏苧胭出来的同时也把林婶拽出来,不停咒骂说这是个赔本生意,丢在这几日都没收到半点回话。 几个山贼探讨是否要将林婶卖去青楼,但她年纪大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有人提议干脆杀了,省得麻烦,其他人点头认同要拖走林婶。 “住手!”魏苧胭大声制止,死命把林婶拉过来,“你们无非要钱,为何要杀人!” “臭丫头,别多管闲事!”山贼拉拽躲在魏苧胭身后的林婶恶狠狠骂道,“乖乖去换钱,不然把你一起剁了!” “把我那份给她!”魏苧胭见拦不住,大喊道,“把我的赎金给她,我重新向家里要!” 听完几个山贼对视一眼,这个主意是不错,魏苧胭的家人给钱给的那么干脆,再要应该不难,而且留个小丫头总比留个妇人强,买卖是划算的,可是... “若你家人见到不是你,连那五百两都不肯给怎么办。”山贼开口。 “我给他们写信,他们见到就会明白了。” 说完魏苧胭即刻提笔写信简单交代情况,并摘下金桂步摇交给林婶,相信她爹爹看到这些能明白。 林婶被带走后山贼们又开始清点其他快到期限的女子,很快他们进来囚牢,要拉一位女子,山贼说收到女子家中回话请求多宽限几日,但山贼没耐性,打算直接把姑娘卖去青楼了事。 女子使劲反抗,一挣脱开就跑到魏苧胭身边求她也帮忙救救自己,哭喊着只要再等几日,家中一定能给的了钱。 魏苧胭心有不忍,开口道,“她家人又不是给钱,为何连多几日都不肯等。” 山贼伸手就把那位女子拉出来,怒声骂道,“你当老子开善堂啊,她家人都不宝贝女儿快些凑钱,我们宝贝什么,期限已过,要赎让他们自己去青楼赎!” 拉扯的山贼劲力大,魏苧胭跟女子拼命捶打都未对他有半点影响,情急之下魏苧胭直接上口,狠狠咬住山贼手腕,手腕当即涌出血点,吃痛的山贼猛然把魏苧胭甩飞。 “臭丫头!”这个山贼就是抓魏苧胭那人,本就因魏苧胭踢得他腿骨青肿来气,再被咬伤,火气凶凶就奔摔倒在地的魏苧胭冲来。 身边其他人见状连忙劝阻,还要换五百两呢,忍忍,再忍忍。 “一个个的在吵什么!” 正争执着,有人进来,进来的人比其他山贼体形更为彪悍健硕,粗狂的长相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可憎,袒露的臂膀全是深深浅浅的疤痕。 那人一进来所有山贼全部毕恭毕敬上前喊着老大。 山贼头目扫一眼抓来的肉票,所有女子即刻畏惧惧缩缩把头低下避开视线,魏苧胭也跟着低头,但眸中的狠光分毫没收,眼尖的头目走过去掐住魏苧胭下巴逼她把头抬起,一声冷笑,“是只野猫,倒是好久没玩了,送到我那去。” 有山贼上前在头目边上劝道,这丫头挺值钱的,要不换一个。 “蠢货!”头目一掌拍在说话人头上,“她既然这么值钱,她家里要的自然是她人回去,完不完整有什么所谓。”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一章 血灭山寨 那人连忙应和有理,拉起魏苧胭送去,山贼把她丢进头目房间后就出去,急忙爬起的魏苧胭要去开门,转眼已锁上。 这个房内摆放了许多东西,大多是山贼头目的战利品,魏苧胭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弓箭,正要过去,身后的门又开了,粗狂的男人一脸狡黠进来,明白危险就在眼前,魏苧胭飞奔去取箭。 察觉到她的意图,头目把魏苧胭拽回举手就是一巴,笑声戏谑打量着,“你这野猫心思还真多。” 受不住重巴倒地的魏苧胭眼冒金星,嘴角渗出淡淡血迹,她往后步步爬退,双脚又被头目抓住给拖了回去。 赤手空拳的魏苧胭只能用双手捶打挣扎,然而完全无用,男人的肌肉硬如钢铁,她便是将自己的双手打得通红也未伤及对方半分。 兴致被挑起的头目不急不慢走近,柔弱的女子拼命挥舞手臂阻止,头目刚擒住魏苧胭左手,她右手修长的指甲就狠划过对方脸庞,头目面上即刻浮现三条血痕,他看着脸上的血迹,怒火四射,抓住要爬起的魏苧胭,举手就摔。 整个人被摔到床沿边,细弱的手臂感觉到被褥下好像藏了什么,伸手去摸索,抓到一把匕首。 见魏苧胭趴在床沿没动,头山贼目狂声笑道,“怎么才这么点泼辣劲,几下就怕得不敢动了。” 单薄的肩头被人捏住,背对的身体亦被强硬扭转,转身的瞬间魏苧胭拔出藏匿的匕首用力一刺,匕首从头目颈脖侧面刺进,刀身没入,血柱喷洒魏苧胭全身。 头目凶戾的眼神更多的是震惊,恶狠狠瞪着竟敢袭击他的女子,魏苧胭被自己满身的鲜红吓到,两手缩放,霎时退蜷到角落不敢靠近。 然而头目没有倒下,他半跪支撑,双手覆上刀柄,将匕首慢慢往外拔,魏苧胭大惊,又赶紧爬过去,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量将其刺得更深。 血染的大掌抓住纤细的臂腕,头目张合的双唇一句声都发不出来,魏苧胭害怕他还能反击,不顾一切使劲将匕首下压深扎。 眼前的男人瞳孔逐渐放大,面容慢慢变得扭曲,终于倒在地上没再动弹,魏苧胭想抽出被抓住的手腕,却被箍得死牢,她颤颤的一根根掰开紧握的手指,五个鲜红的血痕已然深印难消。 看着自己红艳的掌心,她慌乱不已,她杀人了,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此刻就躺在她面前,瞪大双眼怔怔盯住她,人是死了,可不管她怎么避,那对眼珠的焦点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因为她就是凶手! 缩在地上的女子整个人瑟瑟发抖,怎么办,她的手也染上了鲜血,那自此,她便也是个恶人。 恐慌的人神智还未平定,房内出奇的安静引起了看守山贼的好奇,有开门的声响传来,魏苧胭强逼自己冷静,拔出插在头目脖间的匕首,抱起一个花瓶躲到门后。 推门进来的山贼还没看清房内的情形,砰的一声就有碎片呼啦啦从头上散落,整个脑袋被砸得晕晕乎乎,这一击没有让他倒下,他摇摇晃晃转身,伸手抽出腰间的刀要回击偷袭他的人。 魏苧胭先他一步,拿着匕首对准他心口乍然捅去,动作是干脆狠辣,嘴里却不停念着,“对不起,我不想杀你...” 被刺中的山贼难以置信指着魏苧胭,手才抬高些许身体就彻底倒下去。 面对着又多一具的尸体,魏苧胭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害怕,她要逃出去,还有许多女子被山贼囚禁,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胆怯退缩,要撑下去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 拔出匕首后魏苧胭从山贼身上找到钥匙,拿上弓箭悄悄往囚牢跑去。 地牢里两个看守的人已经喝醉呼呼大睡,魏苧胭从他们身侧小心潜过去,关押的女子们见到她全身是血惊吓不已,魏苧胭赶紧压低声音让她们不必怕,别吵醒山贼,一个个出去。 大群人才逃出一半,有山贼从外面冲进来大喊出事,头目在房内被人杀了,醉酒的山贼迷迷糊糊醒来,愣愣看去牢笼,恰巧见到魏苧胭带着其他人在逃。 “别过来!”被发现后魏苧胭马上举起弓箭大喊,“我不会对你们客气,谁都别过来!” 听似恐吓的字语偏偏是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发出,明显底气不足。 那个抓魏苧胭的山贼没有理睬,直接冲着离自己最近的姑娘抓去,魏苧胭立刻放箭,羽箭射中山贼手臂,受击的人不再抓捕会其他女子,凶狠朝魏苧胭走去,魏苧胭又发一箭,这次也只是肩头。 “你别再过来,下一箭我不会留情!”魏苧胭大喊的话语似威胁又似恳求。 山贼没有停下,直直逼近,魏苧胭别过头不敢再看,勾弦的手指放开,利箭急射,穿透山贼心口飞出,横插在其他山贼面前的木柱上拦截去路,鲜血浸透箭矢,聚集到箭翎处徐徐滴落,红色的翎毛慢慢滤掉不属于它的血腥,淡淡透出原本的白净。 “你们不要再过来了…”眼眶的泪落下,魏苧胭的声音全是苦哀,她不想杀人,只想跟那些女子离开。 然而这些祈求飘到山贼耳里全变成懦弱的求饶,牢内余下的两个山贼直接冲去魏苧胭,弦上弓,箭勾光,连连追射,两个山贼心口相继开出血花,逃生的女子们被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得定在原地,外面又有骚动传来,其他山贼陆续被地牢的打斗声吸引来。 “快跑啊!”魏苧胭对一动不动地女子们大喊。 回神的女子们才跑两步就被赶到的山贼拽住,出口一下被堵得严实,先前逃脱的人也全数被揪了回来。 “放了她们!”魏苧胭失声喊道,利箭射去抓人的山贼,胆战心惊的弱女子们围到魏苧胭旁边,怯怯躲在她身后。 再次拉弓放箭,陆续有敌人倒在箭下,魏苧胭的眼角泪花不停,伴随每一支发出的利箭都是一句对不起,溅洒的血腥散在空气中,刺鼻的让人作呕,箭筒的箭转眼射完,涌来的山贼依旧人数众多,魏苧胭抽出匕首做最后的抵抗,然而她对匕首不熟练,才挥两下就被反擒还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贱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山贼抓住魏苧胭怒吼道,举起大刀对着她的脑袋要砍。 “救她!”躲在墙角的女子大喊,“我们齐心协力一起逃!” 话声落下原本畏缩的女子们捡起地上能用的东西杂七杂八砸去山贼,要杀魏苧胭的人被砸中,气愤的连同其他山贼一起冲去逃散的女子。 倒地的魏苧胭踉跄爬起,还未站稳,又被人掐住脖子,那个冒充猎户的山贼并没死,纤细的脖子被钳紧,她像萝卜一样被对方拎起,双脚已然离地,呼吸越发困难,颈上强劲的铁腕根本掰不开,魏苧胭伸手四下茫然抓取,触到射进山贼肩头的羽箭,她拗断箭矢,握住仅有的半支木箭猛然插入山贼眼眶。 “啊~~~” 鲜血四溅,阴湿的地牢回荡凄惨的叫声,魏苧胭跌倒地上,眼前的山贼仅剩的一只眼睛斥满仇愤,狠瞪着魏苧胭,狰狞的像从地狱爬出来讨命的冤魂,他捡起地上的刀摇晃逼近,刀刃高抬在空中,晃闪雪白的锋芒。 迫抵到墙边的魏苧胭再无路可退,也好,她染了这么多血腥,最后死于别人刀下,也算公平,魏苧胭的神情没有惧怕,反而是得到救赎的解脱,静静迎接着要发生的一切。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二章 慰籍亡灵 挥下的刀才落一半就停滞,山贼的面容变得扭曲,他本遮盖血目的手伸出抓握魏苧胭上臂,插着断箭的眼眶骇然袒露,已然黑洞的瞳眶焦点仍聚在魏苧胭身上,山贼倒地,手掌缓缓滑落,亦在女子臂上留下一路血渍。 恍惚中被人抱住,害怕的魏苧胭拼命拒绝挣扎,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双眼睛上,一只血墨漆黑,一只咒怨不散,即便主人停止了呼吸,那对眼睛还不放弃的与魏苧胭对视着。 “胭儿!”来人沉声唤着,魏苧胭愣愣回头,迎上一对和暖的目光,他辟开地室里所有的血腥,带来一片宁静安详。 “沐...”魏苧胭转瞬昏过去。 被送回家后魏苧胭平日根本不敢独自一人,甚至连黑的地方都不敢去,魏家晚晚灯火通明,可就算魏钧澈和魏振廷轮流守候魏苧胭,也难以改变她日日恶梦缠身。 好不容易才睡下,魏苧胭又陷入沉沉的梦魇,梦里有几个人在身边,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魏苧胭拍打其中一人肩头,对方转过身,他脖间插着一把匕首,面上有三道血痕,怔怔看着魏苧胭,那人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往魏苧胭伸去。 害怕的魏苧胭急忙后退,撞到另一个人,那人也转过身,他全身是血,空洞的眼眶擦着一支断箭,仅剩的一支眼直直与魏苧胭对视,两人的鲜血将地面浸湿,一片血海中,好多鲜红的人头慢慢浮出,他们都是死于魏苧胭箭下的人,无数双血腥的手一寸寸向女子伸长,要将她也拖进这片无间地狱。 “不要!放手!”魏苧胭哭喊挣扎,拼命摆脱抓在身上的手。 “胭儿,是我...”郭沐沉声音低沉唤着。 慢慢睁开眼睛,昏黄的世界里浮现郭沐沉的身影,郭沐沉听魏钧澈提及魏苧胭的情况,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都过去了,你已经回家了。”郭沐沉抱住魏苧胭安慰着,“魏伯伯和魏大哥都在,我也会守着胭儿不离开,没人能再伤害你。” “不是。”魏苧胭哭着摇头,“我杀了人,杀了好多人,我手上都是他们的血,我的罪孽怎么都洗不掉,他们要我偿命,我逃不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魏苧胭就能看到那些被她夺走生命的人,根本无法摆脱。 “胭儿,他们都是滥杀无辜的山贼,许多人是因为你才能得救的。”郭沐沉说。 魏苧胭仍旧摇头,“可我还是杀了很多人,每一个人我都记得,每张脸都印在我的脑中,那些化作冤魂的人,会一辈子都跟着我。” “胭儿,你误会了。” 明白到魏苧胭真正在恐惧什么,郭沐沉解释道,“他们入胭儿的梦是有话要与胭儿说,并不是记恨胭儿。” 疑惑的魏苧胭抬头看向郭沐沉,“他们说什么?” “那些山贼作恶多端,生前背负了太多人命,虽已得胭儿解救止住杀戮,但过往的罪孽太重,导致他们死后迷失方向徘徊人间,难以出发彼岸,他们不想做无主孤魂才找胭儿,希望你能再次帮忙度化他们。” “真的?”魏苧胭带着怀疑,郭沐沉说的她从未听过,“我要怎么度化他们?” “不难。”郭沐沉继续说,“我曾听修道的高僧说过,只要有人愿为他们点上一盏天灯引路,再弹奏一夜地藏经,替他们洗净这一世的罪孽,他们便能得到安息。” 听到希望的魏苧胭神情才稍见欢喜又很快低落,“可我不会弹琴,也不会地藏经...” “傻胭儿,我会,不就是你会。” 入夜,郭沐沉撤掉庭院所有的烛火,覆盖来的黑暗让魏苧胭恐惧,她紧紧拉住郭沐沉衣角缩在他身边。 “别怕,所有人都会来,他们需要胭儿的帮助。”郭沐沉抚上魏苧胭的手。 魏苧胭点头,点燃白色天灯,幽幽孤灯缓缓升起,微弱烛光在空中摇曳,仅是淡淡的一点,却在用尽全力驱逐着黑暗,天灯之后有婉婉琴音在墨夜响起,和缓琴声犹如是涓柔泉水,轻羽飘落,静心扫尘。 “胭儿。”郭沐沉一边抚琴一边说,“被引渡的亡灵会化作星星高挂,替世人照亮前路积德赎罪,你现在看看星星是不是多出来了。” 夜空繁星明耀,魏苧胭一颗颗认真的数起来,玄音绵绵,悠蜒绕耳,魏苧胭的眼睛随着星星一起闪烁,不觉渐渐睡着。 一直在旁的魏钧澈走来替魏苧胭披上绒毯,开口道,“胭儿既已睡着,二公子也不用再弹。” “无碍。”郭沐沉没有停下,笑着轻声答,“若一夜琴音能换胭儿一世好眠,便是值得。” 二月临近,岳晋朝廷向全国发布征收税响的公文,要将每年缴税的次数加多一次,金额是原先的两倍,各省各城苦不堪言,可若交不出税银,朝廷便会派兵来取,说是取,也同抢无异,城守无其他办法,只能将重担压回百姓身上。 夏州相对其他省城还算富裕,郭天琼很快将税银凑齐,安排送去王城岳都,近期路上偶有匪盗截银,郭天琼为求稳妥,让郭沐沉跟魏钧澈共同护送,岳都离夏州不算太远,左右也就十来日路程。 郭沐沉才走没两天,郭天琼接到临城杨坪城城守来信,信中说他们已查到截银匪盗的窝点,但杨坪城兵力单薄,听闻夏州有护卫军,想请郭天琼帮忙共同剿匪。 此事事关重大,若剿匪能成功,夺回先前被抢的税银,就能缓解各省城燃眉之急,郭天琼与魏振廷商议后,决定亲自带上护卫军连同郭沐宇,前往杨坪城剿匪。 他们走的当晚,魏苧胭睡到半夜起身,发现给父亲留的灯灭了,刚点好,听到魏钧澈屋内有声响,温满平和孩子还在娘家未回,家中也没其他人,魏苧胭顿时警惕,拿上一对弓箭去查看,只见房内半掩,里面漆黑一片,借着月光望去,依稀能看到有个魁梧的身影在翻箱倒柜。 “什么人!”魏苧胭厉声喝道,提起弓箭瞄准贼人。 那人转身,看不清脸,月光照在他的衣服上,这身装扮,是山贼!魏苧胭惊吓,挽弓的手微抖,箭矢飞偏,贼人趁机拿上一个布包逃走。 堵住门口的魏苧胭横弓拦截,对方抽出匕首砍断弓弦,又飞速以匕首抵住弓背,沿弓臂割划攻向魏苧胭,魏苧胭举抬小臂封住他的进攻,短刀的锋芒再次迎面挥来,魏苧胭急忙身体后仰躲避,待重新站起那人已经跑出房间。 她在房内飞快抓起一把剑就追,眼看贼人就要逃走,魏苧胭抛出剑鞘绊住对方脚步,紧接长剑追击,贼人急退,剑尖在胸前划过,衣裳被割破,映着昏黄的烛光,隐约看到在山贼装扮的外衣下里面所穿的服饰有些熟悉,那花纹跟颜色,像魏钧澈平日穿的官服。 此刻贼人没想再逃跑,持匕首挥舞猛攻,似乎目的改变,要杀魏苧胭灭口。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三章 夏州屠城 自被山寨救回后魏苧胭一直勤练剑术,虽不算精进,也比先前的横七舞八好上太多,她灵巧避过攻击,转身之下冷剑斜划,贼人本能抬手阻挡,手中布包划破,里面的东西散碎一地,都是珠宝首饰。 连财物都丢失的贼人怒恼用匕首直刺,魏苧胭横剑退挡,脊背已然抵上梁柱,情急之下她松开右手,阻碍一移除敌人就持短刀速即逼近眼前,魏苧胭身体微侧,接着挥起手肘陡然撞去对方脑袋,敌人受击后退,魏苧胭举起剑柄追力再撞,贼人最终昏厥倒地。 待将昏迷的贼人绑好,魏苧胭从他身上搜到一个令牌,疑似官府之物,出发前魏振廷提过他们有了留些许人手在府衙,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们,思量之后,魏苧胭决定拿令牌去给他们看看。 来到府衙,大门半掩,推门进去,眼前景象让魏苧胭大惊,里面血溅四壁,横尸一地,竟无人生还,莫非是入魏家的贼人所为,可仅一人,功夫也平平,就算偷袭又如何能杀这么衙役? 为防万一,魏苧胭决定回家先看守好家中抓获的那人,走到半路,听到有户人家喊进贼,难道是她家里的贼人逃脱再次行窃,魏苧胭跑去查看,恰巧撞见窃贼跑出来,魏苧胭与那户人家齐将贼人制服,仔细一看,虽也是山贼装扮,但并非魏家擒到那人,该不会是同伙? 而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也传出抓贼的叫喊,才喊上两声就安静下来,待魏苧胭赶到,那户人家家中的几人皆已丧命,究竟有多少人同伙! 难道!?魏苧胭突然想到,这批人既然打扮成山贼,必定以山贼的特性成群作案,才有能力将官差全部杀死,如果真是这样... 感觉到事情的不妙,魏苧胭和共同制服窃贼的那户人家说,城内进了大批盗贼,让他们叫醒所有的人,交代完又即刻赶回家中,然而先前绑住的贼人也已经逃脱。 震耳欲聋的锣声在漆黑静谧的古城响彻,城内的人被惊醒,四面八方都传来抓贼的叫喊,霎时间,火把映天,撞破墨夜,各家各户都出来擒贼,他们把抓到的贼人绑在府衙门口,大概有十来个,被魏苧胭制服又逃脱的贼人也在里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魏苧胭一把冷剑架在窃贼脖子。 窃贼似有些骨气,宁死不屈的模样冷哼一声,此时他瞟去远方的眼神突然聚光,瞬间大声呐喊,“暴露了,去叫人!” 所有人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个窃贼的同伙正往城门方向奔跑。 “抓住他!”魏苧胭急忙指着要跑远的同伙大喊,“不能让他报信!” 夏州的百姓蜂拥聚追逃跑的人,那人边跑边在怀中摸索,找出一筒信号弹高举向天,追在后面的魏苧胭眼尖,在遥远的后方挽弓引箭,利箭急速飞奔,越过追赶的百姓,朝正在发信号弹的贼人射去。 羽箭射穿贼人手臂,他按着鲜血直流的小臂半跪在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百姓露出阴邪的笑容,魏苧胭的心不由一惊,看去他手中的信号弹,火芯点燃,劈里啪啦跳跃,那围在熊熊火把中的光亮微乎其微,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苧胭急步上前,寒剑划空,当即砍下贼人手掌,断掌紧握信号筒在地上打滚几圈,混夹贼人痛苦的叫喊,一道带着尖锐刺耳响声的红光冲天窜起,显眼的艳色吸收所有泛黄的光点,在夜空晕开一片芬芳烟霞,转瞬又消失暗淡。 夏州的百姓乱成一团,有人开口让大家不要慌,山贼的人数应该不会很多,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将山贼赶跑,百姓们互相鼓舞振奋士气,唯魏苧胭在旁紧握冷剑低头默不作声。 很快人推开城门,城内的百姓紧张聚拢在一处,做好随时对战的准备,火光中有人影出现,是队官兵,所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欢喜迎上去,魏苧胭见状急忙喊出声,“别去!” 其他百姓不解齐看魏苧胭。 “官爷是来捉拿山...” 迎过去的人话未说完,领头的官兵抽出佩刀当场刺进他胸口,身后其他的官兵也将城门关上,领头的官兵拔出血刀,微微抬眼吩咐,“不要留活口!” 所有百姓诧异,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快跑!”魏苧胭对愣神的百姓大喊,没有误会,这些就是敌人,一个个穿着官兵的衣服,打着惩恶扬善的旗号,却比山贼土匪更可恨。 慌恐的叫声四起,百姓逃窜各处,进城的官兵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冷风掠过,拂面的空气充斥着浓浓的血腥,飘洒在天地间的水滴也尽是鲜红的血珠。 有官兵提刀砍去魏苧胭,她横剑挡下,微移半步后稳定身形,随即扬腿踢去,敌人踉跄后退欲再重新攻击,魏苧胭举起弓箭,松指放射,命中敌人胸口。 其余的官兵被打斗声聚来一起追杀魏苧胭,边逃边抵抗的她不停出箭射杀逼近的敌人,奔跑的一路见到的都是尸山血海,这个方向再往前就是死胡同,她也将穷途末路。 刚入转角魏苧胭就人猛然拽住,那人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要出声,并飞快拿草堆将两人身形遮盖,魏苧胭定睛一看,是林婶,急促的脚步声从面前经过,仅是片刻停留,又继续向前。 “姑娘,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在城内四处杀人?”待人走远,林婶问。 “是官兵,他们入室抢劫被发现,闭下城门,要灭我们所有人的口...”魏苧胭拳头紧握,“林婶,前面已经没路,他们追不到我定会回头搜捕,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跑吧。” 说完魏苧胭拉起林婶要逃。 “姑娘。”林婶没有迈步,松开魏苧胭的手说道,“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一定会被追到,不如分开跑好些。” 确实…官兵更想杀的人是她,分开跑林婶更有逃脱的机会,魏苧胭随即同意,嘱咐林婶千万小心后,两人往不同的方向逃生。 刚跑没多久,魏苧胭就隐约听到追兵的脚步在后方,还未靠近,反方向传来声响,脚步声逐渐远去,魏苧胭暗自叹幸,突然感觉不对,那是林婶离开的方向,她立即回头追去。 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林婶身中数刀倒在一堆尸体上,她善存气息,魏苧胭扶起她喊着,“撑住,我带你离开!” 林婶无力摇头拒绝,“姑娘,没用的,你快跑。” 不听劝的魏苧胭努力拉起林婶,她们的动静吸引了官兵注意,散掉的敌人又向此聚集,听声音围聚的人数还不少,就在官兵即将出现时,被搀扶的林婶乍然按住魏苧胭带着她一起倒在旁边的尸堆上。 奄奄一息的林婶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紧捂住魏苧胭的嘴避免她喊叫,还用自己的身躯包裹遮盖娇小的人,让她无法挣扎。 “姑娘。”林婶的声音无力,小声到只有魏苧胭听得见,“谢谢你当日在山贼手中救下我的命,你一定要活下去,夏州这么多人,一定要有人活下去…” 微弱的话语伴随着官兵的咒骂以及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传进魏苧胭心里,她想喊,想拒绝,想抵抗,但怎么也动不了,魏苧胭清晰的感觉到穿透林婶身体的尖刀在自己的皮肤上微划,却被林婶弓起身躯阻隔开,她的鲜血一滴滴落在魏苧胭脸上,流进魏苧胭眼里,灼灼刺痛。 眼角渗出血泪,滚烫的液体像是腐蚀的毒汁,烧得魏苧胭皮肤就要裂开,世界被艳红覆盖,艳红又极速被空气带走温度凝结化成墨块,逐渐遮盖魏苧胭的视线,最终漆黑一片,再看不见任何景象。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四章 死城废墟 之后,一场大火在夏州城燃起,火光连天,如艳阳不落耀亮整座城,烈焰奔腾着吞噬夏州的每一寸土地,享受无尽的滔天盛宴,城内听不到半句叫喊,可在跳走的火焰中总能隐约看到无数莫名枉死的冤魂在撕心裂肺挣扎,所有躺在夏州的人都在这场火中焚烧成灰,滚滚浓烟夹杂血肉的腥臭,漫天窜散,远飘几里都能让闻到的人作呕。 大火烧了整夜,终是将岳晋最后的净土化作史诗带走,遗留偌大的死城废墟在北风喈喈中哀鸣。 郭天琼和魏振廷回城时震恐万分,城池化作焦土,城门下飘扬的风雪里吊挂具具尸体,大家把将亡者们解下来,魏振廷在里面找到了魏苧胭,她像是在血池里泡过一回,周身皆是发黑的印记,躯体冰冷如雪,皮肤也在吊挂两日后多处开裂。 顿时城门下一片哀哭,护卫队所有的亲人,都丧身在这场火里,繁荣昌盛的夏州城,一夜仅余寥寥百人,大家打算将所有尸体好生安葬,魏振廷却不愿放开魏苧胭,身边的人陆续过来劝魏振廷节哀顺变。 此时魏振廷怀里的人骤然睁开双眼,她面无表情,双瞳空洞无焦,宛如借尸还魂的怨鬼,围住的众人吓得三魂不见气魄,齐齐后退,半响才有人壮着胆子颤抖地问,“你…你是人是鬼...” 漆黑的眸珠扫过所有人,最后在魏振廷身上停住,她紫裂的唇微启,“爹...”吐出一个字后又昏过去。 再次醒来时郭沐沉已经陪在身边,护卫军们搭建一座临时草棚聚集,夏州城毁了,他们没有了家,再无处可去。 所有人都在猜测屠城的元凶,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剿的山匪,打劫,屠城,挂尸...这些都是山匪的行事作风,所以当郭天琼支援杨坪城去匪窝时扑了个空,因为都他们来了夏州作案。 “是官兵。”坐起的魏苧胭在人群后开口。 众人的目光聚集,有人想问,最后还是畏惧的将话卡在喉咙,大家虽然已经无数次确认魏苧胭是真的活着,有心跳,会呼吸,身体也慢慢回复温度,但在刀剑横飞的屠城下,在寒天冻地里吊挂城门两日,还能生存下来的,不是神就是鬼。 “胭儿为何这么说?”郭沐沉握住魏苧胭的手,她的表情没有恐慌,没有害怕,只是单一的麻木,这让郭沐沉的的心很是不安。 魏苧胭从怀中拿出令牌,那是仅有的证据,上面沾着夏州所有人的血,她答道,“第一批盗匪伪装的是山贼的样子,第二批,连装都不装,穿着官服就直接进城了。” 她递出令牌,最近的人却没敢伸手接,好似只要触碰就会被邪魅缠身,魏钧澈看不下去,起身拿过交给郭天琼,嘴上念骂着,“我妹妹是活人,你一个七尺大汉怕她做什么!” 注视着令牌,郭天琼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杨坪...” 所有人震惊,是杨坪城的官兵!他们将夏州的护卫队调虎离山,趁机入城打劫,事败之后直接屠城,嫁祸给山贼... 魏苧胭没有再听,起身去到外面,独自坐在焦黑的石阶上。 “还好吗?”郭沐沉跟出来,披一件厚裘在魏苧胭身上,大裘暖暖的绒毛轻蹭她的脸颊柔柔安抚着幸存的人。 “林婶救了我。”魏苧胭静静说道。 “用赎金换人的林婶?” 魏苧胭点头,“她跟我说,一定要活下去...” 在林婶断气后,官兵将她的尸体移走,发现林婶的手死死扣住魏苧胭的嘴,他们费了好大尽才掰开,掰开后魏苧胭的双颊已是明显瘀紫,官兵们讥笑,林婶跟这个丫头是有多大的仇,都要做鬼了还死抓不放。 身体不能动的魏苧胭意识并没有消散,她能清晰感受到漫天大火在吞噬她的家,鼻腔灌满的都是肉身火焚的浓烈腥臭,那份灼烧的炙热几乎要将她熔化,待大火沉寂,凛冽的北风拍打她的身躯,周边吊挂的尸体开始慢慢腐化,她一直让自己保持清醒,就算眼皮重到无法睁开,也要清清楚楚的将在地狱的每分每刻印在骨子里。 抬首望天,夜空如旧日般明净,即便经过腥风血雨,火耀夏州,当所有的起灭完结,天还是它原来的样子。 “他们能找到去彼岸的路吗?”魏苧胭喃喃开口。 “可以,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一定能找到。” 深蓝的天空缀满颗颗晶莹的宝石,有条浅浅的星河如纱带蜿蜒跨越,辉映一片。 “今夜的星星。”魏苧胭淡淡说,“又多了许多…” 在与众人探讨后,郭天琼和魏振廷决定将真相上奏朝廷,替夏州的冤魂讨回公道,他们让几个小辈留下修复家园,带上数人就出发岳都。 然而在他们到达岳都第二天,朝廷发下公文,说郭天琼护城不周,还将罪责推到杨坪城守身上,其罪当诛,将他和魏振廷即刻收押,不日处斩。 公文发出当夜,有大批杀手潜入夏州废墟城,想重演血案,被魏钧澈和郭沐沉带人全数击毙。 对此判决郭沐宇不接受,想上岳替他们翻案,被郭沐沉拦住,岳都王暴戾,死在他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既然定了案,就不会在意真相如何,魏钧澈同意,他与郭沐沉对视一眼,不谋而合冒出相同的念想。 魏钧澈将所有护卫军召集,跟他们说夏州已经没了,郭天琼同魏振廷也被判刑,不可能再回来,外面还有很多人要灭他们的口,让护卫军离开去他处寻生活。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夏州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还能去哪。 “几位公子可是有了打算?”有人问,他看郭氏兄弟跟魏钧澈都不像要放弃,应该是有计划。 “是。”魏钧澈如实回答,“此事牵连甚广,或罪诛九族,我们不想连累任何人。” 有人站出来,淡漠地说,“九族,都烧死了,无非,就是带上这条命去陪他们罢了。” 护卫们在世上已无血脉亲人,眼前的这些兄弟,便是此生至亲。 有人带头跪下,“我等愿为死士,请几位公子给我们一个机会,报答两位大人多年的教导与照拂之恩。” 其他护卫也一起跪下,齐声恳求,魏钧澈没再拒绝,如今,谁不希望在世上能多一份依靠呢。 魏苧胭也要同去,魏钧澈不允,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会丢掉性命。 “哥…”魏苧胭开口问去,“这世上,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吗?” 魏钧澈沉默不语,在旁的郭沐沉牵过魏苧胭的手,说道,“魏大哥,让胭儿一起吧。” 他确已不再放心,往后只要魏苧胭在他视线所及范围,他定护她。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五章 劫囚救人 三月十五,冬尽春临,枯木吐芽满枝头,今天是郭天琼和魏振廷行刑的日子,一大早刑场就挤得人山人海,曾经受过两人恩惠的百姓从岳晋的四面八方赶来,跪满刑场求岳晋王开恩,郭天琼和魏振廷被押出来,百姓见到恩人即刻围上堵住,高喊好人蒙难。 监斩的官员没什么耐心,叫侍卫把无关的人拉开,实在拉不开一起杀了算了,郭天琼和魏振廷赶紧劝解让百姓让道,莫做无辜刀下魂。 高挂的暖阳慢慢移上天空,行刑的时间设在正午,监斩官见日晷半天才动些许位置,早不想等,抽出斩首令牌要求动手,他身边的人小声提醒不可,时间未到,监斩官不理直接把令牌丢出,早半刻晚半刻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们还死不了。 嗖! 一阵疾风掠过刑场,抛出空中的令牌被射中,稳稳定在监斩官脑门边上。 吓得直冒冷汗的监斩官很快回过神大喊,“快!行刑,现在就砍了他们的头!” 刽子手高举屠刀向魏振廷砍去,无数的蒙面黑影从人群中跳出,一道银锋割破空气,鲜血划弧,屠刀掉落,刀锋砸向魏振廷,黑衣人甩腿踢去,屠刀改变方向斜直插入石板地。 黑衣人提起血色的剑锋一挑,捆绑魏振廷和郭天琼的绳索松脱,大家正准备撤离,成批的侍卫涌来,把所有人团团围住。 “本官早猜到必有大逆之人来劫囚,所有人听命,将全部逆贼就地正法!”监斩官在人群后趾高气昂叫嚷着。 现场顿时一片刀光剑影,有刀刃直面劈向郭天琼,利箭破风闪过,穿透侍卫胸口,射中后面和郭沐宇搏斗的人,两个侍卫同时倒下,又一支利箭急射,命中郭沐沉身后的敌人。 “那里!树上有人!”监斩官指着箭矢射出的方向。 手持弓箭的魏苧胭高站在苍天耸树的树干上,一身青绿色正好隐于嫩翠新芽中,增援的弓箭手们整齐排开,往树上瞄着目标,可距离过远,他们仅能模糊看到绿油油的枝叶中一个纤瘦的身影若隐若现。 数支羽箭朝魏苧胭发出,很多根本没瞄准,仅有两支在走正确的轨道,魏苧胭亦抽出两支箭矢,引弓拉弦,对着飞驰来的箭放射,从绿影中飞出的两支箭与两个弓箭手发出的羽箭在空中击撞相会,弓箭手的箭力道不够,伴随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两支高射的箭矢往外弹飞,魏苧胭的箭没有停下,继续回沿对方箭矢来的路线笔直命中两个出箭的人。 弓箭手们心底不禁一寒,这树上藏的竟然是个高手。 魏苧胭大部分的注意都放在辅助刑场的战斗,对呼啸的箭矢只稍作躲避,那些弓箭手没有能伤她的本事。 有弓箭手见频射魏苧胭未果,直接转向瞄准刑场上横扫四方的郭沐沉,相对比要让箭矢高飞,射去郭沐沉后背的利箭逼近的速度明显疾驰有力。 眼尖的魏苧胭快速拉弓,偷袭的羽箭被击落,弓箭手才抬头看去树干,另一只箭矢穿透身体,当场毙命。 围捕的侍卫逐渐倒地,前方已经空出路来,魏钧澈一个示意,所有人带上郭天琼和魏振廷撤退离开。 “一群废物,快拦住他们,早知道你们这么没用我就从杨坪城带自己人过来...”有人在侍卫后面大喊。 欲跳下树的魏苧胭动作定滞,瞬间回头,眼神怔怔盯向说话的人,是监斩官!他是杨坪城城守!? 魏苧胭伸手去箭筒,里面空空如也,还有弓箭手在往她的方向发箭,欠缺力道的箭矢皆是从底下的树枝擦过,魏苧胭猛然滑下树干,单手勾住粗枝,抓弓的手伸出两指夹住飞来的羽箭,接着双腿屈伸高抬圈勾枝干,然后松手整个人倒挂下来,她架箭拉紧弓弦,瞄准目标。 弓弦松弹,推动利箭似流星划过奔击目标,监斩官呶呶骂人的话语卡喉,他微微低头,一支飞箭穿透他的喉咙将他钉在身后的木板上,他缓缓抬手,还未指向树上掉下的人,便永远垂落。 就在利箭射出的同时,魏苧胭勾树的双脚无力松滑,瞬间坠落,嫩芽绿叶在身边穿梭高移,郭沐沉疾步上前,飞跃接住掉落的人。 囚犯才劫走几个时辰,岳晋的大小城镇就贴满抓捕郭魏两家的通缉文书,百姓每每看到都是摇头叹息,天道不公啊。 此次被判刑的不单止郭天琼和魏振廷,当日在大殿上替他们辩解求情的多位官员均被牵连,亦被岳晋王判他们举家流放。 为了搭救那些无辜受牵连的人,魏振廷安排所有人分散行动,护卫队去解救官员的家属亲眷,他和郭天琼还有魏钧澈一路,郭沐宇同郭沐沉还有魏苧胭一路,去营救流放在途的官员。 分开后没多久,魏苧胭三人就遇到追捕的官兵,厮杀中郭沐宇不幸负伤,甩掉追兵的几人才喘口气,郭沐宇的伤口感染,引发高烧,郭沐沉好不容易让他退烧,但若没有药,怕很快会复发。 魏苧胭提议她去前面的小镇买药,郭沐沉当即反对,这种时候让魏苧胭独自前去太危险,可他又不能丢下郭沐宇一人。 “沐沉哥哥放心。”魏苧胭看去郭沐宇,他的伤不乐观,“我很快能回来,前面的乡镇是个小地方,官兵的抓捕也会松些,沐宇哥哥现在的情况必须靠你来照顾,我们不能再拖了。” 去到镇上的时已经入夜,除了酒馆大部分商铺均关门,好不容易终于找到药铺,也闭门打样,魏苧胭只能拼命拍门,老板嫌麻烦不愿开,魏苧胭苦苦哀求,说家中的哥哥砍柴被划伤,如今伤口恶化高烧不退,等着药来救命。 老板拗不过魏苧胭,开门给她配药,一边配一边好心提醒,最近岳晋不太平,听说有几个杀人如麻的乱党在逃窜,让魏苧胭以后别这么晚出门。 接过药的魏苧胭连连道谢,刚迈出药铺就被人喊住。 “我就说大半夜什么人在吵闹,原来是药铺。” 有声音从后面传来,药铺老板见到那些人急忙砰一声将门关上,看来非善类。 身后的人见魏苧胭站在原地没动,大声喊道,“前面那个人,给我转过身来。” 低头转身的魏苧胭余光微抬,暗叹不妙,是官兵! “你这女子大半夜的在这做什么,为何闪闪躲躲,抬起头来。”有个官兵命令道。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六章 同舟共济 魏苧胭摸向腰间藏匿的短刀,缓缓抬起头回道,“军爷,我哥哥在家中发高烧,我赶着拿药回去,所以才着急了些。” “这丫头怎么看得有点眼熟。” 官兵中有人出声。 “你小子看哪家姑娘不眼熟。”另一人立马拍上他脑门,说完上下打量魏苧胭,用谑戏的口吻说,“小丫头长得确实挺标致的,来,陪军爷们喝酒。” 几人过来动手要拉她,魏苧胭紧握匕首准备寻机会出击,突然发现前方拐角的巷子暗处有两道目光,一道怒火迸发,一道虚弱关切,是郭沐沉和郭沐宇来找她,郭沐宇的伤势越来越严重,魏苧胭又迟迟未归,郭沐沉要去寻,考虑到此时分散更危险,只能让郭沐宇拖着病体一起来。 官兵好奇魏苧胭在看什么,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魏苧胭赶紧拉上他们几人,故作柔媚语气,“天色这么晚了,小女子有些怕,如果我愿意陪军爷喝酒,迟些可否送我回家呢?” 色中饿鬼们连连说好,搂过魏苧胭的腰就走。 暗处的郭沐沉要出去救人,被郭沐宇拉住。 “别去,现在出去只会把我们暴露,引来更多官兵,别忘了父亲是让我们去救人的。”郭沐宇压低声音说。 离去的魏苧胭回头,一双清眸与郭沐沉遥隔对望,明透的眼瞳在黑暗的夜里烁烁发光,她缓缓摇头,张嘴的哑语说道,‘别过来!’ 握拳的郭沐沉低下头,“我若救不了她,如何能救别人…” “大哥。”他甩开郭沐宇的手接着说道,“你先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昏黑的街道有银色的剑芒闪过,穿透搂住魏苧胭的官兵心口,那人直直定住,神情惊讶低头看去绯色的剑锋,其他人的亦是处于迷茫状态,有人见到身后眼神狠戾的郭沐沉,刚要拔刀,魏苧胭抽出匕首一横,另一个人也倒地。 “傻子!”魏苧胭对身后的郭沐沉低声骂道。 “我是。”郭沐沉笑着答。 “我知道那丫头是谁了!”官兵中有人反应过来,指着两人说,“他们是朝廷通缉的人!” “拿下他们!” 随着一声高喊,官兵涌上,郭沐沉飞划扫杀,道道血光在黑夜中晃现,魏苧胭矫如灵蛇,封住欲偷袭郭沐沉敌人的动作,提起短刀割断那人手筋,又顺势落下插入敌人心口。 两人一攻一防配合无间,围剿的官兵倒下,大批支援的官兵赶来,郭沐沉踢开眼前的敌人,不欲恋战,拉上魏苧胭就跑。 追捕的官兵越来越近,巷子里有团团捆扎的枯草飞去,击中临近的官兵,官兵还未弄清这不痛不痒的草堆是何情况,来支援的郭沐宇就丢出火把点燃枯草,趁机甩掉追捕的人。 逃脱后的三人藏匿一处山洞,经此折腾郭沐宇烧得更为严重,好在魏苧胭拿回药让他退烧。 见郭沐宇这模样魏苧胭心中愧疚,不由开口道歉,“沐宇哥哥对不起,是苧胭不够谨慎,差点连累了你。” 郭沐宇缓缓摇头,笑着回道,“我就一个兄弟,他为了苧胭死都不怕,我做大哥的怎能坐视不管。” 被说完魏苧胭阵阵脸红头都不敢抬起,郭沐沉在旁开口,“大哥还有力气取笑胭儿,证明伤很快能好。” “苧胭,你与沐沉虽未成亲,但我们已同一家人无异,往后的日子,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郭沐宇微微浅笑伸出手背,“郭魏两家,风雨同舟,和衷共济!” “好。”郭沐沉将手掌覆上,看去魏苧胭。 “好。”魏苧胭也伸手覆上。 篝火的红光映照三个紧实相握的的手掌,他们的身影被拉得挺拔庞大,这是无坚不摧的联盟,能够乘风破浪,所向披靡,只盼当协契历完狂风暴雨,也能并肩同赏七彩霓虹。 待郭沐宇恢复后三人直奔柳州营救被流放的官员,他们埋伏在柳州城外的林道上,没多久官差押解着长途跋涉后已是病骨支离的官员来到。 随行的差役仅数名,埋伏的人见时机成熟,从林中跳出直劈去差役,刚靠近要救的官员砍断捆绑他的链条,官员就大喊,“他们有埋伏,你们快跑。” 话才说完,呼声震天,成批藏匿的官兵冲出,郭沐宇赶紧吹响口哨,两匹马从远处跑来,郭沐宇拉着官员骑上一匹,另一匹却被敌人阻隔无法靠近。 有敌人举刀砍向魏苧胭,郭沐沉快手横剑相迎,另一面亦有刀锋逼近,已来不及挡下,郭沐沉跨身挡在魏苧胭前面,细长的血痕蔓上脊背,他血剑一扫,两个官兵身首异处,魏苧胭刚扶住郭沐沉,又因劈来的刀锋分开,两人的距离被越分越远。 那匹被拦截的马正巧在郭沐沉附近,他拔出插入敌人身体的寒剑,以对方歪倒的身躯为阶,踏飞跃跨过人群,跳上马匹伸手奔向还在搏杀的人,魏苧胭刚要抓住郭沐沉的手,有敌人飞抛长刀阻止,手臂急忙回收,魏苧胭侧身翻空躲开。 马匹浑然不知形势的变化,没有停歇继续往前跑,无数的差役聚向落单的女子,郭沐沉赶紧掉头,毫不犹豫跳下马来支援,人群中的魏苧胭眼神一沉,身躯微倾,攻来的雪刃在眼前现闪,魏苧胭擒住握刀的手,以箭矢隔断敌人颈脖,然后顺势借力将刀往外猛推,长刀飞去正在冲来的郭沐沉,郭沐沉一愣,后仰避开刀刃。 “沐沉哥哥,原谅胭儿不听话…”魏苧胭喃喃自语,随后对策马赶来的郭沐宇大喊,“先带他走!” 看向脊背全是鲜血的郭沐沉,郭沐宇眼神幽幽,低声念着,“沐沉,对不起了。” 还未等郭沐沉转头,郭沐宇将他打晕,拉上马背后飞驰离开,郭沐宇回望被敌人淹没的魏苧胭,心底默念,一定要活下来。 人群中隐约出现一抹微笑,明艳似花,如春风暖心,像是在对郭沐宇回应,让他放心,此时此刻郭沐宇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自己的兄弟会对这个女子情迷独钟。 疯扑的敌人已到眼前,魏苧胭稳一口气,她嘴角的弧度仍在,被一抹寒意飞速覆上,露出的笑容不再温暖明媚,而是森邪鬼魅,能将周遭霎那冻结成冰。 魏苧胭高跳跃起,抓住一支箭矢猛然插进敌人心口,又转瞬拔出,弓马半跨,连血带肉射去偷袭的敌人,她拉弓的速度极快,快到敌人以为能趁空隙袭击她,刀还未完全举起身体已被刺穿。 扑来的敌人一个个倒地,箭筒的箭一支支消耗,魏苧胭自身也多处受伤,她并没有因为伤势虚弱,瞳孔中的血色光芒反倒更加耀亮,犹如妖焰环身的嗜血罗刹越战越勇。 最后一支箭也发出,魏苧胭抽出短刀,未触杀戮的匕首银白如雪,满是鲜血的手指抚过刀锋,沐染一层红光在刀身,在这个战场上,她才是那把见血封喉,饮血好杀的沐沉剑。 除了箭术以外魏苧胭其他的功夫只能算平平,大多还是靠不停的实战积累下的经验,好在她出手快狠准,如果有人划她一刀,她必以砍掉对方脑袋为代价,这场搏命的厮杀无关武艺,靠的是战斗的本能与不屈的意志。 终究是脆弱的血肉之躯,流淌的血液慢慢带走身体的热度,魏苧胭的动作逐渐迟钝,新一批的敌人来袭,她淡淡抬眼,自言自语,“沐沉哥哥,胭儿真的尽力了…”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七章 夏州起义 血腥的世界开始摇晃颠倒,敌人挥舞在眼前的手臂被人砍断,赶到的郭沐沉扶住已然欲坠的身躯,他的脸色苍白,后背仍是一片殷红。 “撑住!”郭沐沉在魏苧胭耳边说,“如果要死,就带上我!” 女子因嗜杀而赤红的眼眶泛上水幕,血雾蒸发,眸色如初见般璀璨明亮,她愣愣点头,也不知是回答哪一句,乖乖说着,“好。” 郭沐沉带她往策来的马匹方向退,待击杀面前最后一个敌人,两人跃上马背,加速奔驰,终于将追杀的官兵彻底甩掉。 跑了很远,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变得绵软,越发疲惫,郭沐沉停下稍作休息,下马的魏苧胭脚尖刚点地,无力的身子就不稳要倾倒,郭沐沉眼疾手快把她接住,魏苧胭勉强直起身,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只是有些累...”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紧紧抱住,男子强劲的臂弯仿佛要将娇小的人揉入自己身体里,不知所措的魏苧胭愣在原地,她弯曲手臂想覆上他的肩,郭沐沉又猛然把她放开,还未反应,冰凉的唇已经盖上柔软的唇瓣,伸出的双手僵硬顿在空中,蒙脑的困意瞬散,双颊顿时艳盛红绯的玫瑰,郭沐沉的气息满着沉沉的压抑,一遍又一遍倾诉着对魏苧胭的不满,直到连空气都开始浑浊,虚弱的人仅存的力气被完全夺走,郭沐沉才肯放开。 扶住怀中要化作水的的女子,郭沐沉捧起她的脑袋抵着额头,声音沙哑又沉重,“不许再这样!” 像是被收服的小兽,丝毫不敢抵抗的魏苧胭靠在郭沐沉怀里乖顺点着头。 “看你受伤就先放过你,要再不听话定好好教训。” 郭沐沉轻刮魏苧胭的鼻梁。 脸色羞红的人赶紧蒙进郭沐沉胸膛拼命摇头,郭沐沉低低一笑,抱她上马,双手环过,在她耳边说道,“我骑慢些,靠在我身上睡一觉,睡醒就到了。” 她听话的倚到郭沐沉身上,这打架,真不是个轻松的活… 三人带着官员打算和郭天琼汇合,路上魏苧胭发现郭沐沉全程都不搭理郭沐宇,似乎在置气,几个人在途中休息,郭沐沉和郭沐宇又是相坐无言,魏苧胭不想两兄弟失了和睦,在旁边拉扯郭沐沉衣角,眼神带着恳求。 表情冷峻的人心头一软,暗沉的面色稍见缓和,一言不发将手中的饼掰下一半递给郭沐宇,郭沐宇稍滞,接过后看去魏苧胭,几番欲言又止。 猜测到郭沐宇想说的话,魏苧胭提前开口安慰道,“沐宇哥哥,这事不怪你,你没做错。” 话才说完脸颊就被郭沐沉捏住,他神情冷肃,不满瞪向魏苧胭。 咧嘴的魏苧胭立马求饶,“是胭儿的错,沐沉哥哥胭儿错了…” 在旁的郭沐宇忍不住笑出声,孰是孰非他会不知道吗,当时苏醒的郭沐沉是即刻策马回头,唯留一句话便是,‘这种多此一举的事,下次不必再做。’可若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将自己受伤的亲兄弟先救走。 见郭沐宇也笑了,魏苧胭开心伸出手背说道,“风雨同舟,和衷共济。” 郭沐沉覆上魏苧胭的手,看向郭沐宇,郭沐宇也伸出手,答道,“风雨同舟,和衷共济。” 几日后他们见到郭天琼,而郭天琼则宣布了一个可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议。 郭天琼说他们这一路看到的皆是宦官弄权,奸臣当道,遍地饥荒,百姓民不聊生,怨声四载,岳晋王的骄奢淫逸已经让朝廷彻底的腐朽败糜,如此昏庸残戾根本不配为君,夏州屠城一案更是引得人神共愤,几位得救的官员商定推郭天琼为首,以复建夏州做口号讨伐无道昏君,誓要诛灭岳晋王朝。 在郭天琼的号召下,各地应者云集,投奔义军,这场风暴几乎席卷整块岳晋土地,由于人数众多,分布广阔,郭天琼将魏振廷,魏钧澈,郭沐宇以及郭沐沉分散前往各地统领义军。 魏苧胭则是跟随父亲魏振廷,平日里她极少上战场,但每天都会随队伍一起训练,魏振廷也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传授给魏苧胭,如今兵荒马乱,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存活。 这日魏振廷和岳晋交战,魏苧胭留守军营,此战一打就是三日,第四日的时候传回消息,魏振廷落入敌方陷阱全军被困,形势岌岌可危。 魏苧胭立马集结人马要去营救,留守的士兵却退缩迟疑,为了对抗岳晋魏振廷已经把五万主力军全部带走,剩下的人左右仅存一千,这些人多是百姓集结的杂牌军,他们只是想在生灵涂炭的世间活下去,根本不懂什么叫视死如归,更不愿意随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去以卵击石。 见一个个畏畏缩缩,没有耐心的魏苧胭直接开口,“愿意随我去的站出来。” 有些许人出列,人数不到一半。 “整装出发!”她懒得多言,畏死之人去了也是误事,离开前魏苧胭回头,语气冷漠留下一句话,“魏家的军营不养无用人,你们自己走吧,否则待我回来,指不定会亲自砍下你们的头。” “姑娘...”随魏苧胭出征的人见她一副漠然的模样,不由发问,“你不怕死吗?” 女子仰头,映在蓝天下的乌眸墨黑的诡异,犹如吞噬生命的泥淖沼泽,一步入,步步深,她眼角微微上扬,散发阵阵阴森,天地万物在她的笑容里炽烧幻灭,烟尘散逝。 魏苧胭幽幽开口,冰凉的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差,也就是再躺回去。” 似有冷风吹过,将士不由一寒,他想起小时候大人们口中吓唬他的魍魉邪魅,若真的存在,应该与眼前之人相差无几吧。 魏振廷被困的地方是处低谷,岳晋军已严守出入口多日,得知魏苧胭前来,以为她带的是大批援兵,岳晋全军警惕,当看到是个小丫头领着寥寥几人策马冲来,个个哄堂大笑,魏家的人是多没脑子,这样就来送死。 面对浩荡雄狮魏苧胭没有退怯,反倒不断加速,岳晋军慢悠悠出一列骑兵横挡,他们就不信,才那么几匹马,还能撞散他们一个骑队不成。 然则魏苧胭丝毫没有减速,她高举在空中的手放下,全队的人列到她身边并排齐奔,他们甩出无数铁球,铁球并未攻击士兵,而是击打战马,圆球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尖钉,利刺扎进马身,马匹当场高仰嘶鸣,上面的士兵被颠甩抛飞。 战马铁蹄落地,踩到地上的尖球,随即再次发狂,在自家队伍里没脑乱奔,整齐有序的骑队一下被冲得七零八落,岳晋军未因此溃散,步兵重新列队,迎击敌人。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八章 四大战将 魏苧胭扬起的手再次落下,身边的人陆续抛出铁链,链条两端各系一个酒樽,长链蜿蜒盘旋,环住轻敌的岳晋步兵,将他们三五个成组捆绑束缚,末端的酒瓶缠绕撞击,瓷瓶破碎,透明的液体扩溅四洒,是火油! 有不祥的预感在岳晋士兵心中升起,他们齐看去领头的人,女子只是甜甜一笑,举起燃火的箭头,箭矢离弦,啸入敌阵,火花撞击,龇牙裂口附在岳晋兵上肆意烧噬。 烧得滚烫通红的铁链滋滋烙进血肉,着火的岳晋兵疼痛难忍,盲目四奔尝试削减火势,火油快速从一个人附着到另一个人身上,顿时让火种在队伍中蔓延。 才刚列好的阵队再次散乱,魏苧胭举在空中的手和拳,并排的人聚拢,以她为首,冲入仅顾逃生的敌军阵营,他们并未交战,丢下诺大的军队奔进山谷扬长而去。 有人想追,岳晋将领拦住,山谷无出路,这对父女逃不了。 困在谷内的人见到援兵来到以为是生机,本还兴奋不以,可看到魏玥人数稀少,还一股脑都冲了进来,个个又回归师老兵疲状态。 “怕什么。”替魏振廷包扎伤口的魏苧胭淡淡说道,“我既能来救你们,自然还会有人再来。” 听完将士们又充满期待,这么说他们还有救。 “哪来的援兵?”魏振廷开口问,留守的人就那么些,其余的人兵力分布过远,他想不出谁能及时赶来。 “是九天派来的神兵。”魏苧胭笑着答。 士兵眼中希望重燃,莫非是... “到时候便知道了。”魏苧胭故弄玄虚,一副天机不可泄露模样,“爹爹放心,我们所有人都能脱险。” 日落时分,岳晋军打算对谷内的人开始清剿,才要行动,隆隆擂鼓在身后响起,高坡上出现黑压压一列人,将残阳仅剩的余光全数遮盖,队列里有个高大的黑影打马上前,身后飘扬的大旗挥动,是郭沐沉的军队! 岳晋军开始恐慌,郭天琼的义军有不少将领,里面最出类拔萃的便是魏钧澈,郭沐宇和郭沐沉,而即便魏钧澈跟郭沐宇再隽拔,有时也会吃败战,唯郭沐沉不同,总是以出其不意的计策打得敌人无力招架,又因他次次上阵皆是清雅无尘,便得了个外号叫九天神将。 高大的身影抽出长剑举起,银白的剑芒抢夺日月的光辉在昏暗的天地间耀闪。 “石!” 伴随着话语,笔直的手臂落下,剑尖指向岳晋军,后方的坡上滚落巨石,岳晋军队分散躲避,依旧出现伤亡。 “筒!” 有木桶从坡上滚落,滚入岳晋军中撞得支离破碎,熟悉的火油味漫天飘散。 “箭!” 火箭点亮夜空,再次在岳晋军中燃起一片大火。 谷内的魏苧胭也抽出佩剑高喊,“郭沐沉将军不远千里来支援我们,有他在还怕什么,所有人现在跟我冲出去助九天神兵,谁要是杀的敌人比他们少,回去定军法处置!” “杀!” 顷刻间呼声震耳欲聋,谷内不到一万人困守的兵将士气大振,倾巢全出,有郭沐沉亲临支援,此战必胜! 原本瓮中捉鳖的局势顿时转换成负面受敌,岳晋军望风萎靡,被打得无力还击,落荒而逃,魏振廷的军队彼竭我盈,要乘胜追击,被魏苧胭阻止,穷寇勿追。 打胜仗的士兵们涌去高坡想亲自见神将一面,走在后面的魏振廷不解问去魏苧胭,“沐沉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赶到?” 魏苧胭甜甜一笑,看去高坡,上面的士兵个个惊讶,所谓的九天神兵其实是一具具穿套盔甲的稻草,真正的活人唯有前面几个,还都是自己营的。 士兵们困惑齐看走来的魏苧胭,人呢?军队呢?不会打完战真的架着云彩又走了? 她悠悠开口,“这世上等人来救永远不现实,想活下去,只有靠自己。” 士兵恍然大悟,所以根本没有援兵,是魏苧胭欲盖弥彰,利用进谷的时间让其他人在岳晋军背后埋伏布置营造假象,这场战,是他们自己赢下来的。 魏振廷凝视站在火光中的魏苧胭,再漆黑的夜也不及她的瞳眸黑,即使是跳动的火焰,印入眼帘也只会被吞噬湮灭,魏振廷清楚的明白,他的女儿不同了。 回到营地后里面空无一人,魏振廷困惑,支援的人才几百,剩下的都去哪了。 “我将他们都赶走了。”魏苧胭如实回答,“怯战的人不适合留在军营,总有一天会成为负累,要了他们的命,亦要了我们的。” 魏振廷点头,沉思片刻开口,“胭儿,这队人,交给你带如何?” 魏苧胭不解看向魏振廷。 “你郭伯伯一直想让我去他身边帮他,我苦于没有适合的人接管始终拖延,这次我受伤,近期难以带兵,这个重担,我现在交给胭儿。”魏振廷说。 “女儿领命!”魏苧胭没有推脱。 “很好。”魏振廷看去将士,“今日起,魏苧胭便是你们的将军,你们可服?” 她回头,清眸淡抬,瞥向身后的将士,明明是个娇小的女子,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抬头仰望。 将士们对看,齐刷刷跪下,“我等服,愿誓死追随魏苧胭将军!” 接管军队后魏苧胭很快高歌猛进,频频传出捷报,所立战功仅次郭沐沉,没多久就跟郭沐宇,郭沐沉还有魏钧澈齐名成为夏州起义军中最卓绝的四大战将。 起义的战事波及大半个岳晋,一打就是六个月,风雨飘摇的岳晋国力大伤,加速分崩,就在两方水火激战时,边关传来急报,丹辽国趁岳晋内斗兵压城下。 岳晋满朝无策,一封停战书送到郭天琼手中,请求郭天琼派魏苧胭和郭沐沉支援共同抗敌,起义军的将领劝郭天琼回绝,应待岳晋与丹辽斗得两败俱伤,趁乱夺势,郭天琼摇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丹辽野心勃勃,此战若胜,镇压起义军易如反掌,而魏振廷给出的意见是,不忘复建夏州初衷即可。 终于郭天琼决定派魏苧胭,郭沐沉以及郭沐宇支援岳晋军,三支起义军队在临近边界的阳楚关先做汇合。 最早到达阳楚关的魏苧胭正在操练士兵,感觉到在整齐的阵列后方投来一道温煦的目光,魏苧胭瞧去,郭沐沉着一身盔甲,气宇勃发,正对着她笑,魏苧胭莫名害羞,让士兵继续,低头红着脸过去。 这些将士跟随魏苧胭许久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好奇看去能让他们雷厉刚硬的将军变成娇媚女子的异物,所有人不由肃然,挺直腰杆,庄重的眼神好像在膜拜圣物,目送郭沐沉离去。 两人回大帐的一路遇到许多将士,这些人并未上前说话,但都在用这种目光遥看郭沐沉,郭沐沉实在不解,开口问道,“他们怎么了?” 魏苧胭扑哧一笑,“他们期盼许久,终于等到神仙将军带领九天神兵亲临,此刻已经是很低调的在观摩了。” “哦…”郭沐沉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搂上魏苧胭笑道,“那他们确实挑对地方入伍,在胭儿营中要见到我,定不是难事。” 全场观摩的眼神集体转换成异讶,那些军人好似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魏苧胭慌忙推开本性无赖的人,不满抱怨,“收敛些,我好不容易立的军威,别这样毁了。” 可郭沐沉不依不饶,反倒将魏苧胭搂得更紧,淡淡吐出一个字,“不…”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十九章 铁骨柔情 这姿态更是让魏苧胭不愿,好歹是在自己地盘,郭沐沉莫非想打一架,她可不再是以前那个不识武艺的小丫头。 谁知拳头刚抡起就被郭沐沉包住,他微微低头靠近,嘴角浮上一丝邪气,预感不祥的魏苧胭没敢再造次,即刻用羞怒的语气对周围的士兵喊道,“看什么看,一个个都没事做吗!” 所有士兵瞬间散开,虽然他们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战士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们,再不走会死得很惨,怎么惨法不知道,总之会很惨。 郭沐沉捏起她尖尖的下巴,低头盖上娇嫩的朱唇,深深倾诉心中的思念,遍遍回味久违的美好,半响才肯放开,却仍是意犹未尽模样,他附在魏苧胭耳边低声念着,“胭儿,我好想你…” “嗯…”面红耳赤的魏苧胭恍恍惚惚回答,满脑都是仙雾缭绕,已然词穷。 “嗯?”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郭沐沉再次捏起魏苧胭的下巴,双眸刚散的魅惑气息又聚拢。 魏苧胭一惊,赶紧伸手捂住自己嘴巴,从指缝间蹦出几个字,“我也是。” 想想有什么不对,又伸手捂住郭沐沉嘴巴。 男人朗朗一笑,拿下魏苧胭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啄,说道,“下次见面别再这么瘦。” 然而情意绵绵的美好画面总会有人不怕死来打扰。 “将军,郭沐宇将军到了。” 说话的人根本不敢把头抬起,就担心看到不该看的要被挖下眼珠来。 怀里的人想要挣脱,奈何郭沐沉半丝没有松手的意思,脸上浮现美梦被人打断的不悦,但又很快换上温柔,对魏苧胭说,“走吧。” 通禀的人悄悄抬头,见到魏苧胭霎时正肃身姿,恭敬地喊,“魏苧胭将军!” 这番表现,很是熟悉啊,魏苧胭不解看去郭沐沉,郭沐沉解惑道,“秦治是我副将,仰慕你很久了,听说能见到真人一定要跟来,秦治,你可算了桩心愿,死而无憾了吧。” 听完魏苧胭微笑着对秦治点头,秦治立马僵直行李,没头没脑愣愣的答,“是!” 两人进帐时郭沐宇已在里面,见魏苧胭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不由笑问,“苧胭,我听说你可是从绕指柔修炼成钢,怎么今日一见,好像还是绕指柔,是被沐沉打回原形了吗。” 听完魏苧胭脸红更甚,急忙推开郭沐沉,眼神凶巴巴的警告他保持距离。 看去落空的手臂,郭沐沉像丢了瑰宝,神情惋惜对郭沐宇说,“都怪大哥笑她,胭儿脸皮薄,怕羞。” 帐内女子满脸黑线,是她怕羞吗,这不该是正常人的反应吗,明明是郭沐沉自己,脸皮比铁皮还厚。 在三人见面之后,很快收到岳晋传书,说边关的兵马已集结完毕,只待三人率领的大军到齐,便能共同抗寇。 为求谨慎,郭沐沉想探究岳晋军营的情况,魏苧胭曾来过边关,最为熟悉地形,便由她去查看。 入夜,魏苧胭换好夜行便服,长发高束,准备出发,郭沐沉亲自送她,不厌其烦的叮嘱现在入冬,树林难免有野兽出没,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魏苧胭小声嘟囔道,这人何时变得这般喋喋唠叨,还半点不收敛,才几天就能让一群男人都开始嚼是非。 满不在意的郭沐沉整整魏苧胭的披风,说得云淡风轻,“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免得他们打你主意。” 说完还不忘眼带寒光撇去魏苧胭身后随行的人,几个将士连连摇头摆手,不敢不敢,他们没这个胆,魏苧胭哭笑不得,军中将士平日见了她跟见妖邪一般,哪还会有其它念想。 今夜要探的地方在树林附近,据岳晋提供的消息他们的主力军会驻扎在此,早上郭家兄弟已和他们照过面,明日郭沐宇会做前锋先行出战,只是不知何故,两方见完之后郭沐沉始终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潜入军营的魏苧胭与随行的人分头查看,岳晋的军营的确不正常,约有七万人的营地白天还满满当当,晚上却空无一人,那些士兵去了哪?魏苧胭亦查看了兵器营,摆放的均是破铜烂铁,难道所有人皆去执行任务?也不对,不至于连守营的人都不留。 再入几个睡营查看,越发显得蹊跷,里面积了不少灰尘,如果按七万人来分配,这个营地的规模算小,不该有地方能积尘,莫非在其他地方扎营,但共享的情报里未提到,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何? 散开的人陆续回禀,亦是同样的结论,此时负责望风的士兵来报,说前方有一小支队伍正在往营地方向来,暂时辨不清楚身份。 难道是岳晋军回营? 所有人即刻藏了起来,待队伍靠近后看清确实是岳晋军,可这些人的军甲穿得极为松散,跟正常军人完全不一样。 藏匿的其中一人不慎被岳晋军人发现,这些士兵对魏苧胭几人的身份不敢兴趣,当即狠辣出手要夺不速之客的性命,而他们的身手不像是从岳晋训练出来的。 围堵的人数目不多,魏苧胭杀出一个缺口后,立马带人往外逃。 敌人穷追不舍,还有更多的火把紧随支援,魏苧胭他们一路往密林里跑,越跑越深,渐渐的不再听见追赶的脚步。 狂奔的几人停下喘气歇息,感叹岳晋军会放弃追赶,运气不错,唯魏苧胭没说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运气的人。 初冬的密林气温比外面低很多,刚刚跑的一路还能听到鸟叫虫鸣,此处却是寂静的诡异,草地上已经覆盖一层薄雪,雪上有浅显的脚印,像是动物留下的,看数量似乎还不少,这个尺寸的群居动物,莫非...!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追过来了!”将士中有人反应过来,声音满是恐惧,“这个树林是狼群聚集地,进来的人都是尸骨无存,他们才不敢追!” 真的是狼!魏苧胭的猜想被证实,身边将士立马不安,那他们是不是也死路一条。 “慌什么!”魏苧胭厉声训斥,“还没见到就怕,就算真见到,杀了便是。” 将士们没敢多言,魏苧胭可不比狼亲善多少。 “受伤的人将伤口包起来,狼群嗅觉敏锐,别把他们引来,我们沿着河流往上走就能走出树林。”魏苧胭简单吩咐。 一批人顺着河流走,越走四周越发的安静,耳际除了水流的哗哗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几个人心里逐渐开始发毛,个个自己安慰自己,安静是好事,证明没有狼。 “嗷呜~~~~”静谧的冬夜一声撕啸格外清晰,声震四野,连绵几里都还在回荡,几个将士霎间顿在原地对视。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章 密林斗狼 “快跑!”魏苧胭厉声大喝。 所有人迅速往上游跑,不一会身后有疾奔声传来,速度飞快,脚步密集,有人忍不住回头,只看见黑暗中有无数对绿莹莹的眼睛往他们逼近,河水反射月光照亮周遭将那些身影逐渐映现清晰。 狼,真的是狼!约摸有二三十只,这群狼体型巨大,皮毛银亮,目露凶光,杀气腾腾追逐着魏苧胭一行人。 近在身后的灰狼高跳跃起扑向奔跑的魏苧胭,她速及双脚离地,在低空腾起,往后退仰翻身,从灰狼身底下穿过,松蓬的狼毛带着青草的气息掠过她的脸颊,魏苧胭拱手撑地,双腿蓄力一蹬,踢飞上方的恶狼,脚尖才落地又瞬间冲上,拔出长剑,拦住一头正要撕咬将士的灰狼,剑身抵住狼牙封停恶狼的动作,将士跌倒在地,倾盆狼口对着眼前美食口水直流,连串连串落到将士身上。 “起来!想被吃吗!”魏苧胭对被吓得失神的将士大喝。 恶狼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锐刺的狼牙钳住剑锋,隐约有些许脆响,魏苧胭连忙猛地用力将剑往里硬推,当即将狼头一分为二。 她轻甩剑身,淡扫一眼染血的长剑自语,“还算争气。” 既然被追上,魏苧胭没打算再跑,她脚程再快也快不过狼,倒不如先杀几只再说,逃开的将士也回头,聚在魏苧胭身边,“将军,我们帮你!” 握紧长剑,魏苧胭语气如常,只是少了几分冰冷,说着,“别死了就好。” 有恶狼举起狼爪迎面扑上,魏苧胭以铁剑截阻,利长的尖爪紧临细嫩的颈脖,有点点血珠冒出,恶狼加力猛压,剑身的裂痕如藤曼扩散,咔擦一声断裂。 清除障碍的狼爪顺势划下,魏苧胭急退半步后倾身躯,狼爪沿她颈部往锁骨一路割划,魏苧胭手持断剑由下往上举刺,直接从恶狼下颚刺入穿出脑袋,她继续凌空跃起,扬腿翻身,将折断在空中铁剑踢去命中另一只欲扑来的恶狼。 还有恶狼奔近,魏苧胭没退缩,直对恶狼疾驰俯冲,两相交会时,魏苧胭乍然跃起,身体画弧从恶狼头上避开血盆大口飞过,接着左手成爪嵌住狼背,抽出腰间匕首,对准恶狼脊梁骨插入。 狼群是最聪灵的动物,不逞匹夫之勇,懂得审时度势,面对同伴的伤亡让它们开始衡量这场没有意义的战要不要继续打。 “嗷~~~~”有只银狼引颈长嚎,原本毛发尽张的狼群收敛锋芒,停止进攻,呜呜低声回应。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确实是懂得生存之道的强者,魏苧胭暗自低笑,狼群开始后退拉开距离,形势渐渐缓和,魏苧胭紧握武器的手稍稍松劲,沉压在心口的闷气慢慢从鼻腔喷出。 仅仅一秒的松懈,本已离开的头狼倏然回头扑去,魏苧胭退避不及,剧痛传来,小腿被咬穿,银狼将她往地上猛力拽拖。 常备不懈,寻机反攻吗,看来是自己小看了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铁血部队… 被拉扯的魏苧胭根本无法挣脱,她用另一只脚猛蹬银狼脑袋,但恶狼对隐忍贪欲才到手的猎物完全不放口,魏苧胭握住短刀屈身猛刺入狼颈,头狼一声嚎呜,仰颈拽起魏苧胭,最终在空中松劲,将她高抛丢出。 扑通! 甩飞的魏苧胭直接落进湍急的河流,刺骨的寒冷浸入骨髓覆盖全身,她在河水中飘落翻滚,浮浮沉沉,脑袋刚浅出水面又被一朵浪盖下,眼前场景不停在起跌中切换,最后只剩下荡漾的水波生出颗颗气泡在身边围绕。 醒来时是在一个营地,燃着篝火,魏苧胭迷糊睁开眼,朦胧间好像围了许多人,他们见她醒来开始高兴的说话,内容听不清,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朝魏苧胭来走来,人影模糊的实在难辨,魏苧胭使劲摇晃脑袋,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的清醒多一分,看到的景象不由叫她神经瞬间紧绷。 被带回的地方是岳晋军军营,身边围的是一群岳晋士兵,他们个个身材魁梧,彪形有力,戒备的魏苧胭本能摸去腰间,才想起匕首在跟狼搏斗时留在狼的脖子上,只是她这一瞬的动作将身上各处的伤牵引,不由秀眉深锁。 “姑娘别动!”有个士兵捧着一碗好像药汤的东西过来说,“姑娘不用怕,我们是岳晋的士兵,不会伤害姑娘的。” 说完又对聚拢在身边的人说道,“你们散开离远点,一个两个五大三粗的,围着小姑娘这么近,难怪她害怕。” 其他的岳晋士兵虽是一脸不情愿,但也都后退空出距离。 “姑娘。”那个士兵将药汤端给魏苧胭说道,“这是驱寒的姜汤,这么冷的天你在水里泡过,快喝了,否则生病就不好。” “不用。”魏苧胭没接,岳晋的人意图不明,她不会无故碰他们的东西。 旁边的士兵见魏苧胭拒绝开口帮腔,“姑娘,这个姜汤真的管用,以前我在地里干活回家都是喝这个,我们这里没什么伤药,只能给你先熬熬姜汤。” 依旧无动于衷的魏苧胭仅是淡淡回答,“我没事。” 端药的士兵看魏苧胭如此坚持不再勉强,放下姜汤说道,“我叫悰磊,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魏...胭。”魏苧胭不想暴露身份,谨慎回答着,这群岳晋士兵给她的感觉士兵很奇怪,他们仅是体型庞大,周身竟毫无杀气。 “你姓魏啊?”悰磊表情期待,悰磊生的没有其他人那般粗犷,但也是高头大马,体态健硕。 “不是。”魏苧胭急忙改口,“我没有姓,我叫薇胭,蔷薇的薇,胭脂的胭。” “姑娘跟我一样都没有姓,那我可否叫你胭儿姑娘?”悰磊热情的问。 “不行!你叫我薇胭吧。”魏苧胭一口回绝。 听到这话边上即刻有大汉即刻笑道,“悰磊,你是觉得在我们中你长得算好就想着去接近人家小姑娘,我跟你说,这小姑娘生得这么好看,定有很多公子喜欢,你估计是接近她的人里面最丑的。” 悰磊白了一眼说话的大汉,没理他继续问,“我们发现薇胭姑娘时姑娘受了伤,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会在水里啊?” “有狼。” 士兵们恍然大悟,上游有狼他们知道的。 又有人接着问,“那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一身男装打扮,我刚见到时还在高兴若救个男人回去,等伤好了可以拉入营,虽然瘦小些,谁知一看,竟是女子。” “打战。”魏苧胭回答的很简单,越聊越猜不出这群士兵的意图。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一章 岳晋阴谋 岳晋士兵听完个个点头,有道理,现在四处战火狼烟的,哪是人人都如他们这般友善,女子出去确实危险,几人见魏苧胭似乎不太想说话,没再多问,围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自行聊起来。 独自坐在角落的魏苧胭仔细打量这个地方,看着不大,估计最多仅能容纳几百人,粗略算去,营里的人应该均在眼前,她既然是顺着河水飘下来的,那回到岳晋军营也是正常,只是此处非她探过的军营,既然是七万人的军队那剩下的人又在哪里? 眼下魏苧胭没有武器,腿还受伤行动不便,岳晋和夏州已结成盟军,如果公开身份,这些人会不会把自己送回夏州的营地呢? 正思考着,那个叫悰磊的士兵过来,递给魏苧胭一个馒头,说道,“军中伙食不好,没什么吃的,只能给薇胭姑娘这个。” 她推手拒绝,悰磊却表示坚持,“薇胭姑娘身上有伤,要吃些东西身体才会恢复。” 似乎明白魏苧胭的顾虑,悰磊将馒头掰成两份,将大的那份递给魏苧胭,说,“没毒的,我们一人一半,姑娘就能放心了。” 男人透露着憨厚朴实的气息,魏苧胭不说话指向他手中小的那块,悰磊很干脆交换,还小声跟魏苧胭交代,“别给他们见到,否则又要吵半天。” 接来馒头魏苧胭仍是拿在手上没吃,听着其他士兵在聊天。 士兵中有人说,“这起义军的郭天琼和魏振廷真不是简单人物,一文一武统领有方,几个子嗣皆出类拔萃,连女儿家都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听说四大战将这次来了三个,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我要是能见到九天神将郭沐沉跟女将军魏苧胭此生就知足了…” 那人一顿夸完即刻有人不悦,“你怎么尽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什么敌人不敌人的,我本来也是想入夏州的义军,还不是被岳晋抓来。”又有人出声,“再说,现在不都是盟友吗。” “这一战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士兵继续探讨着,“你忘了前几天将军让我们入伍时嘱咐的吗,要我们稳定边关百姓的心,我们是万里挑一最强的军队,战争结束后是要归胜利的一方,丹辽胜了归丹辽,夏州胜了归夏州。” 这话说完马上有人嘟囔,“我不太愿归丹辽,归了丹辽不就成为丹辽人,我想归夏州,入郭沐沉麾下或者...” “你说什么!”一旁的魏苧胭突然打断。 那个士兵不明所以,但看到魏苧胭冷肃的表情不自觉回答,“我说...我不愿归丹辽,想入郭...” “前面那句!” 士兵努力回想,他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是最强的队伍,谁...胜了归谁...” “还有一句!” 士兵被问得一头雾水,“前几天入伍时将军交代...?” “你们全都是刚入营的新兵?”魏苧胭问道。 岳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说话,刚入营的新兵很奇怪吗? “回答!”魏苧胭厉声道。 岳晋士兵不由一震,怎么刚刚还好好的小姑娘,突然间戾气这么重,可无人敢出一句声,只能愣愣点头。 魏苧胭接着问,“原先的岳晋兵去哪了?” “薇...”悰磊刚开口就感觉这可能不是魏苧胭真名,改口说道,“姑...娘,他们都撤了,现在在边关的都是丹辽军…” 这下魏苧胭算把所有的疑问解开,根本没有什么结盟,完全是岳晋的阴谋,他们和丹辽勾结要引义军入局,所以岳晋营地才空无一人,他们对那批岳晋士兵感觉突兀,因为都是丹辽军扮的! 如果这样,郭沐宇今天出战不是危险!? “现在什么时辰?”魏苧胭问。 悰磊答道,“刚…过寅时...” 此处离战场近,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马!”魏苧胭勉强站起身,厉声吩咐,“给我备马!” 虽不明白所为何事,但悰磊不敢怠慢,即刻让其他人去备,才站起魏苧胭右腿一阵剧痛又再次跌倒,悰磊伸出去扶,蒙蒙亮的天地间有道银光,悰磊手臂被划伤,没扶到人,魏苧胭身体倾斜,倒进一个怀抱里,鲜红的宝剑没有收敛锋芒,直逼悰磊。 “沐沉哥哥别杀他!”魏苧胭急忙喊。 收剑的郭沐沉眼神凛冽扫去这批岳晋士兵,他们见到绯红的剑芒吓得慌乱,赶紧拔出武器发抖防备,颤颤喊着,“郭沐沉!是郭沐沉!” 郭沐沉身后的将士见状也亮出兵器大喝,磅礴的气势震得林中晨鸟齐飞。 “都住手!”魏苧胭喊,她对畏缩在一团的岳晋士兵命令道,“全部给我放下!” 不知所措的岳晋士兵互视对望,全部乖乖丢下兵器。 郭沐沉眼神淡撇,他的人也收起武器。 “沐沉哥哥,联盟是假的,是岳晋引我们入局的陷阱,盟军根本不是岳晋兵,全部都是丹辽人假扮的!” 听完郭沐沉的眉头一拧,作为先锋的郭沐宇已经率军出发有段时间,不知还来不来得及,魏苧胭即刻要跟郭沐沉一起追。 郭沐沉笑着问她,“胭儿信不过我吗?” 魏苧胭摇头答,“信得过。” 他伸手摸摸魏苧胭的小脑袋,将她扶上马,说着,“那就回军营等我。” 回去后第二日郭沐沉才跟郭沐宇回来,郭沐宇脸色不大好,没说话直接进营帐,魏苧胭询问看去郭沐沉,他只是径直走来抱起魏苧胭,不满说着,“伤还没好,别乱走。” 进大账后郭沐沉一边检查魏苧胭的伤势一边静静念了句,“丹辽暂时是压制住了,但大哥的人损失损失惨重。” 第四日郭天琼和魏振廷亲临前线,对郭沐宇安慰一番,他们说凭夏州义军微薄的兵力能击退丹辽军是很大的成就,那些将士没有白白牺牲,此战虽败尤胜,郭沐宇作为前锋应记头功。 当时魏苧胭清楚的看到郭沐宇紧握的拳头节节发白,败的是谁,胜的又是谁,大家心里清楚。 其实郭沐宇一直在拼命立功想超越郭沐沉的战绩,这次与丹辽作战郭天琼原本考虑让魏钧澈加入,是郭沐宇主动请战自愿做前锋才换成他来,结果… 聊完后郭沐宇下午便出了营,傍晚时分,有士兵来跟魏苧胭禀报,说郭沐宇抓获一队岳晋敌兵,要当着众将士的面处决,邀魏苧胭一起去看,魏苧胭没兴趣,仅是好奇多问一句,岳晋的人不早撤光了,怎么还会有人能被抓到。 “听闻是搜山的时候找到的,也就几百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但弱得很,一下就被郭沐宇将军制服了。”士兵答。 “什么!” 郭沐宇抓的人,难道是... 营里的将士几乎皆被召集来,抓回的几百个俘虏全部跪在地上,郭沐宇在人群中间宣扬完捕获敌军的功绩后提刀就要把他们处决。 “住手!” 人群外是一声厉喝,魏苧胭赶来。 跪在地上的岳晋新兵看到魏苧胭时眼中全是疑惑,那日他们只认出郭沐沉,还没搞清楚状况所有人一下消失,直到听到夏州的士兵个个敬畏喊着魏苧胭将军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救上的小姑娘竟是如此来头。 “苧胭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可以看我处决敌军。”郭沐宇说。 “沐宇哥哥,此事是个误会,他们不是敌军。”魏苧胭将事情经过详细跟郭沐宇解释,并接着说,“他们都是普通农民,是被迫套上岳晋的军装,恳请沐宇哥哥放了他们。” 可郭沐宇听完只是冷漠回道,“即使如此,他们也已入了岳晋的军营成了岳晋兵,凡是岳晋的士兵手上均沾满我夏州将士的鲜血,必杀之!” “他们是新兵,从没上过战场,连训练都未受过,何来沾染鲜血!” “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配合岳晋稳定百姓,我们来的时候才没发现士兵被换的异常,让丹辽有机可乘,那些被害死的大批将士不是鲜血吗!” 愤怒的郭沐宇质问道,他气恼的就是自己损兵折将还无功而返,他对身边的将士严声下令,“将所有人即刻处决,一个都不要留!” “谁敢!”魏苧胭大喝,眼神斜向战刀高举的将士。 刀刃在空气中嘎然停滞,谁都知道魏苧胭不好惹,她要发起狠来,才不会管你是敌是友,皆是想杀就杀,郭沐沉战绩彪炳是因为打胜战的次数,魏苧胭战绩彪炳是因为杀敌的人数,军中要是有人让她一句话说两遍,不是踢出军营就是军法处置,即使这些将士不在魏苧胭麾下,谁也没这个胆去惹她。 郭沐宇没想到连自己的人都不听命令,看来要是今天不杀这批人,他在军中日后难有威望,推开顿滞的将士,郭沐宇抽出佩剑,直接砍去悰磊。 哐!有清脆的撞击声回荡,魏苧胭亦拔剑相挡。 “姑...娘...你... ” 身后的悰磊小声喊着,他清楚的看到魏苧胭接剑时隐隐发抖的右腿,那么重的伤哪有两天就好,可她不能让人发现,走来的时候就在硬撑,如今... “闭嘴!”魏苧胭开口,她现在不能分心,没意义的话不必说。 围观的士兵惊愕突如其来的转变,不是要处决敌军,怎么变成自己人打起来。 “将军!”魏苧胭的将士围来想帮忙。 “谁都不准过来!”魏苧胭即刻喝止,她不怕跟郭沐宇敌对,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无顾及。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二章 同舟反目 无意跟自己人动手的郭沐宇本只打算用剑压逼退魏苧胭,可她半步不退缩,周身反而散发腾腾戾气,郭沐宇怒声吼道,“魏苧胭!你一定要拦我吗!” “是!”魏苧胭坚定地答。 “好!”郭沐宇亦隐隐透射杀气,“既然都是武将,那就用武将的方式来解决!” 他早就想跟魏苧胭比试一番,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比不上一个女人,两把交会的银剑即将变幻招式,有影如风忽闪,猛然打落郭沐宇的长剑,将魏苧胭往后拉退。 “大哥!”收到消息的郭沐沉已经立马赶来,“你们在干什么!” “你让开!此事事关军纪,不是你护着她就可以!”郭沐宇不肯饶休。 “大哥,你若在战场遇见他们,要杀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但他们是新兵,同手无缚鸡没区别,夏州的义军从不滥杀!”郭沐沉说。 即便是郭沐沉也帮忙劝说,郭沐宇依旧执意为之,在郭沐沉身后的魏苧胭开口问道。“沐宇哥哥,难道只有见到军令才能让你收手吗?” “没错!有本事你就去拿!”郭沐宇斩钉截铁地答,难道他父亲还会因为一群敌军帮外人不帮他。 “好!我现在就去取!”离开的魏苧胭转身对自己的将士重声吩咐,“我回来前若这些人有损伤,你们自己提头来见!” 话落她营内的将士立刻将岳晋新兵围起来,拔刀全神戒备。 郭天琼和魏振廷正在大帐商议接下来的部署,魏苧胭进去直接跪下开口,“郭伯伯,苧胭自出征以来一直为夏州义军尽心尽力,可算有功之人?” 魏苧胭的战功自然毋庸置疑,此举让郭天琼甚是不明,连魏振廷都搞不清情况。 困惑的郭天琼叫郭沐沉拉魏苧胭起来再说话,郭沐沉也只无奈答句,“父亲还是先听胭儿说什么吧。” “郭伯伯,苧胭从未要过任何赐赏,今日可否以我所有的战功,像郭伯伯要一个赏?” “有罚必有赏,苧胭的要求不过分,说吧,你要什么?”郭天琼答。 “沐宇哥哥刚抓了一队岳晋新兵回来,我要他们!” 听完郭天琼的眼神不禁变得深幽,他知道郭沐宇抓了批人回来要杀,想着要是这样能让他泄些怒火也不算大事,可魏苧胭也来求… “苧胭为何要替他们说情?”郭天琼开口问道。 “他们救过我!” “苧胭。”郭天琼说,“你落水的事我也听说了,莫非你今日来是想跟我说,当下如果没有他们,你还真会死在那里?那些是岳晋的军,你知道岳晋军让我们损失多少人吗!” “苧胭知道。”魏苧胭答道,“可那些跟他们无关,他们是被岳晋遗弃的无辜百姓,岳晋巧言蒙骗让他们去稳定民心,说等丹辽和夏州的战事结束,他们便能跟随胜利的一方,试问丹辽怎会接受异族,夏州也不会要敌军,更何况是队无用的新兵,他们根本就是被岳晋推去送死的可怜人。” “所以苧胭为他们心软?郭伯伯可是听说苧胭现在的杀伐是绝对的利落,在你手上丧命的人不计其数,怎么会关心起敌军几百人的生死?”郭天琼说道。 “该杀之人苧胭不手软,但他们无罪,我必须救!” “父亲。”郭沐沉也跪下,“孩儿也愿以所有军功和胭儿一起换这份赏,希望父亲能放了他们。” 坐上的人思考着未答话,郭天琼有自己的打算,他跟魏振廷刚收到消息,岳晋此次为让丹辽攻击夏州义军,甘愿主动割让三座城池,经卖国一役,岳晋失尽民心,现在便是他们瓦解岳晋王朝的绝佳机会,而他也要开始以仁德换取支持,为将来铺路。 “好!”郭天琼答应,“我可以放了他们,但他们毕竟入过岳晋的营队,也间接累沐宇损失大批的人,以后不宜再出现了。” 赦免的军令传下去,刚出营帐,魏振廷就把魏苧胭叫住,他没开口,只是看了看郭沐沉,郭沐沉会意,自行走到一边让这对父女说话。 “胭儿,你将那队人偷偷送去你大哥处,他会照料他们,不会让沐宇找到。” 明白事情始末的魏振廷交代说道。 “谢谢爹爹!”魏苧胭很感激父亲对自己的支持。 “既是救过你的人,报答也是应该的。”魏振廷摸摸魏苧胭的头,视线瞧去在旁等待的人,说道,“去沐沉那吧,才讲两句话呢,眼神都飘来几回了。” 魏振廷转身刚离开,郭沐沉立马就过来,二话没说直接抱起魏苧胭。 “你做什么!”魏苧胭一阵惊吓,光天化日,她父亲还没走远呢,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还敢问,腿要不要了!”郭沐沉一副大义凛然我怕谁的模样教训起魏苧胭,“胭儿现在是本事了,一瘸一拐都能跑出去跟我哥打架,真不怕我收拾你啊!” “我...”魏苧胭本想誓死争论一番,怎么说她有爹爹在,就不信她喊一声,郭沐沉还真有胆欺负她,但是听到最后一句魏苧胭立马缩起来,郭沐沉是无孔不入的混蛋,跟他较劲肯定自己吃亏,不如忍一忍,风平浪静。 魏振廷回头看去斗嘴离开的二人,眉头微皱,郭沐沉是挺好的,可如果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他就不会是最好的那个。 入夜,魏苧胭特地让人寻坛好酒来,她自己平日是绝对不喝的,凭她的酒量,沾一杯都误事,但要去赔罪,总是要有点诚意。 刚出大帐,郭沐沉已笑吟吟在等她,见魏苧胭出来他直接过去拉起她的手说道,“走吧,我陪你。” “你又知道我要干什么?”魏苧胭感叹。 “还能干什么。”郭沐沉瞥一眼魏苧胭藏身后的酒,“难道胭儿想不开要去买醉?” 面带愧意的魏苧胭低声说着,“我自己惹的祸,自己去就好,别牵连沐沉哥哥。” “你算了吧。”郭沐沉伸手轻弹魏苧胭的脑门,“就你这小酒量,我哥要不解气把你吊起来鞭尸你都不会知道。” 说完直接拿过魏苧胭身后的酒,不予她反驳。 去到郭沐宇大帐郭沐沉跟个没事人一样,拎着酒坛进去开口就说,“大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这人的无所畏惧让魏苧胭更是尴尬,她躲在外面掀着帐帘探头偷瞧,根本没敢往里走,郭沐沉见人走没影,不由回头问,“进来啊,不是你要来吗?” 门口的人心里狂骂,我是想进啊,你把我的赔罪礼拿走,我空手怎么好意思进去。 帐内的郭沐宇抬眼,冷冷地说,“进来啊,站那做什么?” 怯怯进去的魏苧胭双手揉着衣带,连开口说话都没敢。 娇弱的模样也是惹得郭沐宇想笑,但硬忍住,依旧一脸严肃说道,“白天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到晚上怎么缩成这样。” 魏苧胭立马乖巧道歉,“沐宇哥哥,是苧胭错了。” 道完歉郭沐沉就把魏苧胭拉过身后,让她有地方可躲,接着提起酒杯,“大哥,原谅胭儿这回吧,看她特意给你寻的,是好东西,要不要试试?” 藏匿的人悄悄从郭沐沉背后钻脑袋出来偷看郭沐宇反应,见他接下才笑开怀松一口气也跟着拿起酒杯。 三个人席地而坐,郭沐沉给魏苧胭倒了半杯即止,还说半杯都算多,其余的便由两兄弟自己分,魏苧胭半杯酒下肚没一会,有些摇头晃脑,晕晕乎乎,郭沐沉拖住她的脑袋扶过靠到自己肩上,跟郭沐宇继续喝。 隔着中间的郭沐沉,郭沐宇看一眼醉醺的魏苧胭,真是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胆量那么大,酒量那么小,他开口跟郭沐沉说道,“你也管管她,一个女子这么强逆,日后定要惹事的。” 品酌一杯酒的郭沐沉不以为然答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你从认识她第一天,她就跟你强到现在,何时变过,有我在,她有些小性子能有什么事。” “你还打算次次都护着她,能护到几时。” 郭沐沉伸手抚上肩头已然粉红滚烫的脸颊,静静笑答,“一辈子吧。” 两日之后,郭天琼让全军拔营往王城岳都进军,魏钧澈也被召集,岳晋欠的债到时间清算了,郭天琼的大军一路畅通无阻,有些城池甚至开门相迎,仅仅一个月不到,他们已经攻进岳都,杀到皇宫前。 朱墙黄瓦,高耸围建,一座城,千重殿,城里城外两世界,红门大敞,守城的士兵得知夏州义军杀来早已跑了大半,走在满地白石上,彩灯环绕,空气中依旧可以闻到淡淡的香甜气息,处处都是琉璃瓦屋顶,汉玉石栏杆,精雕细作的青石基台,遥望远处,巍峨矗立的金凛殿,肃穆庄严,雄伟壮阔,这是岳晋的最中心,多少人为了能往这里靠近一步而争权逐利一生,抛洒热血不惜。 从踏入这里开始,魏苧胭就感觉被无数条百折千转的丝线缠绕,每一个抬腿的迈步都将她越卷越紧,让她不由胸腔闷压,周身发寒,直到最后的最后,魏苧胭还是没明白,为何会有人愿意画地为牢,将自己圈禁在权力的漩涡里,再大的城,不过是笼,住在里面的鸟,只能空鸣,心不能自由,人会快乐吗…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三章 夏州初建 四大战将各领一队人从四个宫门攻入,魏苧胭在广场上刚跟郭沐宇汇合,就有队侍卫冲来挡在他们面前,这是还肯坚守顽抗的最后一批将士,不为别的,只为不愿亡国的心。 “沐宇哥哥先进去,他们交给我。”魏苧胭说,她知道郭天琼下过令,第一个砍下皇帝脑袋的人记头功,魏苧胭是不看重,但郭沐宇看重。 魏苧胭的人替郭沐宇开好道,他二话没说就往金凛殿去。 “给他们一个痛快吧。”魏苧胭吩咐,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将士,虽然立场敌对,魏苧胭能做的也只有让他们死得有尊严。 待魏苧胭进殿所有人已都来齐,金砌的宫殿檐牙高啄,六根大柱盘龙栩栩如生,刻梁画栋,正中间便是金漆宝座,一个着黄金龙袍的男人立在宝座前。 这就是站在岳晋最顶端的人,至高无上的王者,只要随意一句话,就可以让一座城兴一座城灭,可这样的男人,无非弱冠之年,在随心所欲能行驶的权力诱惑下,他又如何控制得当。 岳晋王抓着一支长剑颤颤指着面前的郭天琼喊道,“乱臣贼子,造反犯上,天下可诛,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朕...朕不会客气!” “皇上。”郭天琼对岳晋王拱手行礼,“岳晋如今民不聊生,气数已尽,你还是放下武器投降,我不会伤你性命。” 语气温逊的郭天琼,像平常为臣般劝诫着君王,只是称谓上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 “休想!”岳晋王喊道,他的面容因怒气变得扭曲,“你真以为你胜券在握了吗,朕告诉你,就算岳晋战至就剩朕一人,朕也会拉上你们所有人陪葬!” 岳晋王掀开宝座下的红毯,大排的灰线露出,他抓起旁边的蜡烛,发疯地笑,“整座大殿已经埋下火药,郭天琼,你去死吧,夏州军,都跟朕一起去死吧。” 手中的烛火丢落,殿内众人大惊,即刻往外退,岳晋王见郭天琼也跑,握紧寒剑对准郭天琼就刺,刚进殿的魏苧胭从后面冲来,挽弦上弓,箭轨勾光,两支羽箭疾风呼驰,一支射中岳晋王心脏,他奔跑的脚步骤停,怒指魏苧胭,但很快又换上奸险的笑容,就算你杀了我,也阻止不了火药的燃点,岳晋王倒地,睁眼看着烛火掉落,燃烧吧,爆炸吧,把这座金色的牢笼炸成废墟,随他一起去地狱吧… 魏苧胭的第二支箭从岳晋王身旁经过后直奔下坠的蜡烛,呼呼箭矢带起风撩动他的衣角,燃烧的烛芯被射断,火源熄灭,蜡烛掉在引线上,蜡泪点点滴落,岳晋王瞳孔放大,阴毒的眼神恶狠狠盯去魏苧胭,很快眸中最后的光芒也消散不见。 岳晋王毙命,殿内的将领为胜利高呼,有人出来,说百废待兴,此时需要贤明之人带领他们,那人推举郭天琼,义军是他组织的,他是里面地位最高的人,皇位由他来坐最合适,亦有人推举魏振廷,魏振廷义薄云天,率义军胜过不少大战,若他为君子民定不会受苦。 在场的魏苧胭极为惊愕,她没想过这个层面,只觉得合适的时候会有合适的人出现,却料不到会是在郭天琼和魏振廷之间,她看去自己的父亲,龙椅,难道他真的想坐吗? 魏振廷立马跪下开口说道,“为君者仅需知人善用,无需冲锋陷阵,郭大人乃天定之君,魏振廷甘愿为臣。” 意思魏振廷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其他人自然不再多说,全部跪拜,恭贺新王。 “既然众口其心,朕就不推脱。”郭天琼举手让所有人平身,继续说道,“只是,岳晋这个国号不适合再叫了,要改一改…” 将领们见郭天琼没说出接下来的话,便将他吹捧一番,说郭天琼此名正是王者之意,他定是琼宇天宫派来拯救苍生的,不如改国号为天琼。 郭天琼眼角轻扬,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 “皇上,莫忘夏州。”底下的魏振廷低声说道,几十万义军的厮杀不是为了一个人的居功自傲。 高站的人微扬的眼角拉平,但隐藏的很好,有些许人在低声交耳,义军确实是为复建夏州召集。 郭天琼眼神淡扫,吐出的言语不觉隐含威严,“改国号做夏州,王城不宜再叫岳都,即日起,改为京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金凛殿,盛极一时的岳晋王朝终于落下帷幕,新的时代就要开始。 夏州成立后,魏苧胭大多时间均待在军营,郭天琼每日都召开朝会,她皆是推迟的,她这个女子只会打战,那些安民定国的深谋远划,已有她爹爹和大哥关心,她不想掺和。 今日魏苧胭在军营练剑,郭沐沉来寻她,军中士兵见到他个个恭敬行礼,如今的郭沐沉身份不同,已是夏州的二皇子,衣着也换成一身锦缎常服,在仙气之间更添几分华贵,手提锦盒的他径直走向魏苧胭。 “魏苧胭见过...”魏苧胭下跪行礼,郭沐沉现在是皇族,她多少要收敛些,郭沐沉立刻将她拉住,一脸严肃地说,“不许胭儿跟我见外,我会生气。” “是,二皇子。” 魏苧胭笑嘻嘻乖乖答道。 谁知郭沐沉出手就捏住魏苧胭脸颊,不满说道,“重新说一次。” 咧着嘴的魏苧胭不得不求饶,“沐沉哥哥胭儿错拉…” 总算哄得无赖皇子满意松手,魏苧胭摸着脸颊没好气白一眼,“当了皇子还这般模样,小心遭人话柄。” 郭沐沉不在意,天下间敢笑话他的人能有几个。 “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他拉魏苧胭坐下,打开锦盒。 “桂花糕!”魏苧胭惊喜,离开夏州城后她就再没吃过,都快忘了桂花糕是什么味道了。 “我看宫里的御厨手艺还不错,特地让他们做一份给胭儿尝尝。” 不顾形象的魏苧胭拿起一块就放嘴里,桂花清香袭人,软糯甘饴,甜而不腻,还是旧时的味道,确实好吃。 “喜欢吗?”郭沐沉问。 满足的魏苧胭拼命点头。 “胭儿喜欢的话,我就把这御厨要来,以后天天给胭儿做桂花糕吃。” “御厨不就是跟你一起住宫里的吗,何必特地要来。” 魏苧胭不解。 郭沐沉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道,“明天就是父王正式的登基大典,胭儿可记得?” 魏苧胭点头,这事敢忘吗,要普天同庆,四海同贺的,就算她再不爱进宫明天也是要去参加典礼的。 “父王说明天会顺便替我和皇兄封王赐府。” 郭沐沉接着说。 那以后就不仅是皇子,还是位王爷啦,魏苧胭恍然大悟模样,拱手就要恭喜,郭沐沉包住她的手,让她省去这些花式的过程,继续说,“王府那么大,我一个人住太空,明日我会向父王请旨娶胭儿为妻,以后胭儿就是我的王妃,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我自然要讨个和夫人口味的厨子。” 漫不经心听着的魏苧胭小嘴刚塞下一口桂花糕,双颊微微鼓起惊讶看去郭沐沉,咬都没咬直接吞下去,婚事魏苧胭不是没想过,可是这中间变故太大,以前她只是要嫁个父亲的世交之子,后来可能只是嫁个将军,可现在是王爷,中间还经历了时代的更迭,当时半推半就的一段婚,到现在不一定算数,要开口的魏苧胭被桂花糕噎住,双手不断拍打胸口要顺下去。 郭沐沉递来茶,轻拍她的背让她不要急。 终于顺下一口气,魏苧胭问,“沐沉哥哥认真的吗,不再考虑考虑?” “胭儿。”郭沐沉握上魏苧胭的手,“这件事我在很早以前就确定,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地位,都不会改变我想娶你为妻的想法。” “可…”魏苧胭话语吞吞吐吐,抽出被握住的手,偷瞄一眼郭沐沉又低头。 可王爷都是妻妾成群的,她不是名门千金,嫁人只求两心欢喜,她是喜欢郭沐沉,就是因为这份喜欢,她不能接受郭沐沉三妻四妾,而且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如果承了那份心碎难过,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沐沉哥哥以后便是王爷,王爷的情都是难独钟的,胭儿脾气不好,怕是会将你的王府搅得鸡犬不宁…”魏苧胭小声说着,心中是有不舍,亦是明白有些事实总归要接受。 “魏苧胭你听好了!”郭沐沉再次抓起魏苧胭的心按在心口,认真地说,“我想娶的妻子只有你,也只会是你,我郭沐沉可以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魏苧胭,若日后见异思迁,必…” 话未说完魏苧胭急忙捂住他的嘴阻止,誓言不可乱发,做不到是会遭报应的。 看着紧张兮兮的小丫头,郭沐沉心底甚是欢喜,他取下覆盖的小手问道,“现在可愿相信我了?” 感觉上当的魏苧胭撅嘴别过头赌气不看他,苦肉计,次次就会用苦肉计。 郭沐沉伸手环过魏苧胭,笑着说道,“胭儿,到时我要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魏苧胭是我郭沐沉的妻子。” 倚在郭沐沉怀中的人娇羞点头,若能与他白首共老,人生便得圆满,因为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人,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 郭沐沉走后魏苧胭翻出两人的定情信物,那支边花金桂步摇,自从入了军营她便是男装打扮,步摇也没拿出来过。 又找出一套女装换上,瓷霞彩裳,螺黛秀眉,步摇轻曳,许久未这番打扮,魏苧胭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郭沐沉要是见到,应该会开心的吧。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四章 天各一方 女子正独自憧憬着未来,魏振廷跟魏钧澈来军营,两人脸色都很凝重,见到魏苧胭的打扮和没吃完的桂花糕,魏钧澈开口,“二皇子来过?” 还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没否认,这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可魏钧澈和魏振廷互视一眼,神情更为严峻。 “我与爹爹收到消息,二皇子打算在明日登基大典请旨封胭儿为妃,你可知晓?”魏钧澈问。 魏苧胭点头。 “你同意了?” 魏钧澈继续问。 魏苧胭如实回答,心底一阵纳闷,她不能同意吗? “胭儿。”一直默不作声的魏振廷开口,“如果爹让你离开二皇子,离开京都,你愿意吗?” “为何!”魏苧胭没料到魏振廷会反对,他不是也很喜欢郭沐沉,一向对这桩婚事没意见的吗。 “你们不适合。”魏振廷答的极为简单。 不适合?魏苧胭不懂,是如何不适合,是他们也担心郭沐沉会三心二意,但他发过誓不会,她信他。 还是身份配不上,因为郭沐沉是皇族,而她只是普通人,可她也为夏州立过战功,如果不够,她可以再立,直到配得上为止。 “胭儿,你还记得曾经底下的士兵是怎么传你的吗?”魏振廷问。 原本还困惑的魏苧胭神情暗落,低头回答,“他们说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不详。” “正是。”魏振廷说,“爹知道二皇子从来不介意,如果换做以前,皇上也不会介意,但现在不同,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儿子是王爷,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不详的人,就算可以,你以后也会饱受非议,爹不想胭儿遭这份罪,爹希望胭儿能更自由的活着。” 双拳紧握的魏苧胭没答话,为了这些吗,只为了这些虚幻的东西,只因为她是灾难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所以不能嫁给郭沐沉... “爹爹...”魏苧胭开口,“胭儿不接受…” 她是真的不愿放弃,她信她能抵的住流言蜚语,也信郭沐沉不会因此退缩。 “胭儿,爹这样跟你说吧。”魏振廷知道魏苧胭执拗的性格,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会一股脑往前冲,就算遍体鳞伤也不会放弃,有些事如果不直说,魏苧胭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皇上不再是你以前的郭伯伯,他现在是整个夏州的主人,他只有两个儿子,不可能将夏州平分一人一半,必定有一位要继承天下,可剩下的那位呢,在皇位争斗中,他能毫发无伤吗,如果胭儿嫁给二皇子,便是把自己给卷进去。” “他不会争的!”魏苧胭说道,她了解郭沐沉,“沐沉哥哥不会要皇位的。” “二皇子不争,那大皇子呢?”魏钧澈问。 本还坚定的人不由沉默,皇权会是郭沐宇想要的,而他的战绩声望一直不如郭沐沉,和岳晋最后一战重也将兵力消耗无几,若魏苧胭跟郭沐沉真的成婚,难保郭沐宇戒防,到时候局势又会如何发展… “胭儿。”魏钧澈继续说,“我们魏家习的是武,对这些机关算尽我们根本不擅长,爹是,我是,你也是,难道你真的希望好不容易平静的夏州再激起千层浪,真的想再过回刀尖舔血的生活吗。” 从几时起,她的决定会牵涉到天下的安定,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平凡的生活,简简单单寻求清淡平常的爱情,为何会变成奢侈的念想。 “胭儿。”魏振廷说,“不要怪爹爹狠心,今晚我会让你哥哥送你离开,等过几年,待二皇子心不挂念,你再回来吧。” 走这一步魏振廷也是迫不得已,曾经的郭沐沉是魏苧胭最好的选择,如今,却是最坏的… 呆木点头的魏苧胭,这个世间对她从来都不友善,最后,她还是要牺牲自己的幸福。 夜灯华曳,一辆马车悄悄驶出京都,这座城,繁荣兴盛,来的时候魏苧胭心中满是莫名的惶恐与不安,并不喜欢,可走的时候,却因城里的人,恋恋难舍。 一点冰冷的泪滑落,郭沐沉,对不起,这份幸福太沉重,魏苧胭终归还是要不起… 魏家父子送魏苧胭去的地方是个避世山谷,但凡魏钧澈能避开郭沐沉耳目的时候都会来看魏苧胭,跟她说京都发生的故事,郭天琼的登基大典上魏振廷奏禀说魏苧胭早前征战负伤,近日引发旧疾,魏振廷替她寻得神医已经送往医治,估计有几年都回不来。 魏振廷亦说自家小女定是前世积德,能和郭沐沉订婚,奈何今生福浅,病体无力消受,为不影响郭沐沉成家立室,恳请解除婚约,郭天琼还未答话郭沐沉直接开口反对,若要取消婚约,让魏苧胭自己来说,谁都代表不了她。 对此事郭天琼的表态也很简单,仅说魏家所有人为了夏州都是居功至伟,将魏钧澈和魏苧胭同封为一品将军,并准许魏苧胭隐居养伤,其他的事,往后再议。 事后郭沐沉也去过魏家,他知道是魏家父子把魏苧胭藏了起来,可无论郭沐沉怎么说,魏振廷跟魏钧澈就是不愿将魏苧胭行踪告知,只是劝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魏钧澈能感觉到每每提及郭沐沉时魏苧胭眼中的光彩,平淡的生活将魏苧胭往日的戾气渐渐磨灭,她的笑容也慢慢回复温暖,可偏偏眉宇间的忧愁从不曾消除,那是一种缺失心灵的遗憾,是此生都无法被填平的伤怀。 而郭家两兄弟各自封王赐府后,郭沐沉未将自己的军队统归朝廷,反倒带着他们继续征战,前往全国各地清剿岳晋余孽,许久都不会回京都一次,郭天琼也曾召过他,郭沐沉总是以天下未平的理由拒绝。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郭沐沉带人剿灭乱党,不慎中埋伏负伤跟手下人走散,他逃到一片树林,此处荆棘丛生似乎是山林的尽头,如果进去,敌人说不定会因为前路难行止步往他处寻,可如果追来,穷途末路的他便再难脱难。 赌一赌吧,郭沐沉还是踏了进去,这片荆棘虽然密麻,却与林中高大粗壮的树林不成正比,有点像在后期人为大量种植,只是谁会刻意在山林尽头种植荆棘拦路呢? 奋力穿过荆棘林,郭沐沉周身多处被划伤,越走他的脑袋就越重,连视线都不太清晰,隐隐约约间有清脆的叮铃声,像是边花金桂步摇在风中摆动,郭沐沉努力保持清醒前行,那些伤他的人并无用毒,莫非是山谷有问题。 恍惚间看见前方有位女子,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果然藏着玄机,女子准备离开,郭沐沉开口叫住,“姑娘,请问此地是何处?” 迈步的背影突然僵直,女子转身,乌黑的缎发上摇曳的金桂清晰映现,眼前满是让他在无数个日夜魂牵梦绕的一颦一笑。 女子缓缓开口,婉柔的女声微微有些哽咽,“沐沉哥哥...” 男人快步上前拥魏苧胭入怀,一年了,他寻了一年有多,几乎翻遍夏州每个角落,却没看到半点踪迹,险些担心余生是否要在这寻寻觅觅中渡过,好在… 双臂的力道没有随浑浊的大脑减轻,反而越搂越紧,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沉沉化作每一个字吐出,“你竟然敢...” 埋在厚实的胸膛里,在强大劲力的包围下魏苧胭感觉的满是温暖与踏实,她喃喃念道,“沐沉哥哥,对不起...” 圈禁的力道慢慢减弱,搂住魏苧胭肩头的手重到快举不起来,随着一声的惊呼,郭沐沉失去知觉。 感觉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搀扶着他,模糊中听到那个人戴着金桂步摇在耳畔奏乐般叮铃,他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在一间茅草屋内,身上的伤已被包扎处理,茅草屋并不大,一眼望尽,干净整洁,但没有人。 屋里烂漫的都是清甜的桂花香,不是用干花熏染的死气,是一种独特的温暖柔美,只属于魏苧胭的柔美,郭沐沉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不是梦,他终于寻到魏苧胭了。 走出草屋,魏苧胭正在小院内舞剑,虽然这些本事在平静的时光里不再用得上,但魏苧胭每日都会练习,只有剑才能让她回到那段金戈铁马的日子,回到那些有郭沐沉陪伴的过往。 倚靠木柱的郭沐沉静静注视着英姿飒飒的人,才一年时间,小丫头的剑术又精进不少,浅草色的身影雏燕轻盈,雪芒画笔,剑光绕环,勾描绚丽油彩,临颍妙舞,芳彩烁烁。 长剑回鞘收势,魏苧胭舞剑的时候身上没有杀气,但依旧能感觉到淡淡戾气在散透,她回头望去屋内出来的人,斜阳铺开,炽烈如火,漫天烟瑟紫霞投影,拉长魏苧胭纤细的身形,浓赤的紫焰将她包围,眼前女子像拨开吐芬怒放的花朵走出,她对郭沐沉微微浅笑,柔声说道,“醒啦。” 心底莫名一阵感伤,郭沐沉回想起那个曾在桂花树下仰头望他痴痴发呆的魏苧胭,想起除夕夜陶醉满天星火扯着他衣角说不出话的魏苧胭,亦想起为自保杀人午夜梦醒满脸泪水愧疚难消的魏苧胭,如今的魏苧胭笑容少了份无邪稚气,多了份坚强承担,他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已经是能独挡一面的女子。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五章 隐秘花源 多年之后,每每回忆起此刻映在云蒸霞蔚中魏苧胭的笑容郭沐沉总会心痛,是自己没有将她保护好,让她见识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当你开启了杀戮之门,就永远不能回头。 魏苧胭走过来,郭沐沉没说话握住她的手,紧张的模样仿如稍有松懈,就会有宝贝消失。 不明郭沐沉的情绪是为何,魏苧胭问道,“沐沉哥哥怎么拉,胭儿在呢。” 大掌微微松劲,郭沐抓起柔嫩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啄,语调带着责骂,“别想再跑,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是。”魏苧胭乖乖回答,递过一碗药说道,“我哥在谷外种的荆棘林有毒,沐沉哥哥把这碗药喝了,毒才能解干净。” “为何要走?”郭沐沉问出环绕在心中一年多的疑问。 魏苧胭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答道,“京都是论谋斗划的地方,胭儿没用,在那里生存不下来,只能走。” “有我在,我会穷尽一生保护你!” “沐沉哥哥,夏州初建,诸事俱兴,所有人都期待未来能更好,沐沉哥哥有应该担负的责任,胭儿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不想回京都了吗?” 魏苧胭摇头,她可以在战场搏命厮杀,可以在桃源静心隐居,但京都,她真的不喜欢。 其实魏苧胭的顾虑郭沐沉是理解的,因为从魏钧澈身上就能看出她的不适合,这一年来魏钧澈的权力是在不断扩涨,但遇到的麻烦事就没断过,所谓攀得越高,风就越大。 可对于郭沐沉而言,没有魏苧胭的城,他又何尝想待… “那我呢?你要丢我一个人吗?”郭沐沉继续问,只要她不放弃,他便不会放开她的的手。 “沐沉哥哥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胭儿知道沐沉哥哥一直在寻我,但若再寻三年,五年,十年,如果始终没有结果,沐沉哥哥还是会回京都的不是吗,那里才是你的家,皇上需要你,将士需要你,无数的百姓都需要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魏苧胭的神情有着浅浅的忧伤,连郭沐沉都分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接着开口,语气极淡,淡如清水,“待沐沉哥哥伤好,胭儿就送你出谷,余生,你我便是后会无期。” “你呢?”郭沐沉问道,他不想听这些慷慨就义的话,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唯独在意她怎么想,“你不需要我了吗?” 女子不语,在国家大义,在天下安定面前,她的需要,又怎会重要。 “我...” 沉默许久的她终于开口,还未将话说出,正巧悰磊来寻魏苧胭,见到郭沐沉在悰磊甚是意外,急忙下跪行礼,“郭将...” 说一半想起魏钧澈提过郭沐沉已被封王,赶紧改口,“见过懿王殿下。” 无端被人打扰郭沐沉脸色明显不悦,问去魏苧胭,“他们也在这?” 魏苧胭点头,当时魏钧澈是将岳晋新兵先送到山谷中,要藏魏苧胭时想到的也是这里,心想若有人陪着,彼此间能互相照应,魏苧胭也不会那么孤单,藏完魏苧胭后魏钧澈便在谷口种植荆棘迷林,将这片山谷隐得更深。 而这批岳晋新兵本身就是朴实憨厚的农民,搬来后很少出谷,他们在谷内盖屋种田,日常生活需求皆能满足,偶尔也会有人去镇上置办物品,仅一个人前去,其余的为免暴露行踪均是避谷不出,魏苧胭到来后他们则每日都会给她送新鲜的蔬食来。 郭沐沉仅是淡淡看了悰磊一眼,吩咐把东西放院里,然后牵起魏苧胭的手让她陪着周围走走。 她住的是个小院,院内栽植一株桂花,树干并不粗,应该刚种下不久,院外有金灿的银杏,混着些许果树。 这个避世山谷不算太大,四周围绕重峦叠嶂,各处草地遍开斑驳小花,晚风拂面,扬起落花如雨,花香漫远,在这不染尘缘的花间,步步是景。 像个路导的魏苧胭开心跟郭沐沉介绍着谷内景色,这里的花最香,那里的树最美,花开时候什么样,花落时候什么景,一寸土,一棵木,都描述的绘声绘色。 “胭儿,在这里你幸福吗?”郭沐沉问去手捧落花的人。 “嗯。”女子勾唇,小脸露出暖心的弧度,“这里没有烦恼与忧伤,每日都能迎着光,很幸福。” 她将掌中落瓣扬洒,秋风奏曲,飞花伴舞,偶有星点懒阳透过花雨间隙影影绰绰洒在她身上,魏苧胭侧头对郭沐沉甜甜微笑着,那一瞬,郭沐沉清晰体会到,就算这个世界繁花遍开,也无非像眼前美景这般好看。 或者,如果她不想走,他不走,又何尝不好… 清晨,魏苧胭醒得很早,房内突然多个人让她有些不习惯,郭沐沉似乎还在睡,好歹是做了王爷的人,就算军中没有高床软枕,给的也是舒适卧榻,如今让他睡在临时搭造的硬板上,定是骤时不习惯迟迟难入睡。 蹑手蹑脚出草屋,魏苧胭在院中懒懒伸个腰,秋意倦怠,风淡沁心,曙色沾露,晨光入眼,翠鸟在枝头莺莺歌鸣,魏苧胭对着它们嘘了一声,别吵醒里面的人,不然发起脾气来我都救不了你们。 院外的果树滴落一滴清新朝露,站在树下的魏苧胭仰头,满枝硕果,垂垂欲坠,好像熟透了,看上去不错,不如采些给郭沐沉做早饭。 飞快踏上树干,手臂勾住粗枝,在空中一个转圈就轻松攀去高枝,她伸手摘一颗艳果放嘴里,浆液甘甜,润入心肺,今日不吃更待何时。 手中已经抱满沉甸甸的果实,正滋滋得意丰盛的收获,身体微晃的魏苧胭没踩稳,脚滑从树上跌落,不禁心中一顿自骂,真是丢人丢到家,怎么次次都能从树上掉下来,实在是白学这身武艺,生怕弄出的声响吵醒郭沐沉,魏苧胭拽紧怀中果实,牢牢捂住嘴巴,紧闭双眼等待挨一记闷痛。 灰白的身影扫过,有阵风将她围住,魏苧胭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早上醒来的郭沐沉不见魏苧胭,潜意识害怕她又消失,谁知一出来就见到有个顽皮的丫头正从树上掉下来,急忙赶上接住。 染在蒙蒙朝阳下的郭沐沉皱眉望她,“你又...” “果子很甜。”魏苧胭冷不防往他嘴里塞上一颗果子,将责备的话语一并给塞住。 刚吃完艳果的魏苧胭樱唇妆点嫩红,娇莹晶透,嘴角还残留果汁,她用期待的眼神等待郭沐沉的答案。 男人认真品尝着,然微皱的眉头未见舒展,半响说出一个结论,“并没有。” 没有吗,魏苧胭困惑,刚刚试的时候很甜的呀,她重新挑出一个,“那试...” 才刚抬起头说半句话,郭沐沉的唇就盖上,舌尖探入,灵巧在女子唇间游走,贪婪吸食她的柔软,待得偿愿足,他轻舔魏苧胭唇瓣的果水汁,像饱餐过意犹回味答道,“确实甜。” 两人盘膝坐在树下,伏在郭沐沉膝上的魏苧胭漫不经心开口,“沐沉哥哥,给我讲讲你这一年你的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跟沐沉哥哥有关的故事。”这一年魏苧胭偶尔都会听魏钧澈提过郭沐沉近况,可那些皆是简单概括,魏苧胭想多听些她不知道的,也想多听听熟悉的声音。 “好。” 郭沐沉说这段日子他去了很多地方,见过高山,见过丛林,见过草原,见过荒漠,最喜欢的还是边关塞外,那里的人豪迈直爽,不拘小节,他在那认识了些许朋友,一直想在找回魏苧胭后也带她去看看。 “胭儿。”郭沐沉说,“我本以为父王赐我的王府会成为我们以后的家,我在院内植满了胭儿喜欢的桂花树,如今似乎不会回去了,不过没关系,我陪胭儿留在这里,重新建一个家,你说好不好?” 低头看去趴在膝上的人,已然睡着,郭沐沉轻声一笑,看来是起得太早困意又犯了。 有飘扬的花瓣落在魏苧胭脸颊,惹得她痒痒的,魏苧胭甩甩脑袋,伸手就要饶,郭沐沉抓住她的手,取走落花,轻轻吹气替她缓解不适。 就这样吧,让我们余生就这样静静的过,便够了… 几日后,郭沐沉的伤已全好,没有再留下的理由,魏苧胭大清早就替他收拾行李,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明明可能一出谷就会有成批的人来接应,魏苧胭还是想给他备齐,吃得,用的 ,从小小的屋子里将能带的都找出来,直到塞得行李满满当当,再想不出有什么要添补。 “对了!”慢慢包起行李的魏苧胭突然喊道,“这里的果子谷外没有,我去给沐沉哥哥摘些,路上可以解渴。”说完就要往外跑。 “别去了。”郭沐沉拉住魏苧胭阻止。 是啊,魏苧胭停住,准备的时间再多终究还是要走的。 “胭儿。”郭沐沉理理魏苧胭额前的鬓发,并无表现出任何不舍,反倒是一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他开口道,“我…” “王爷,姑娘...” 悰磊来草屋寻魏苧胭,看两人似乎有话要说,心想不会来得又不是时候,正准备退出去。 “什么事?”郭沐沉开口叫住悰磊,这次他没生气。 悰磊答,平日出谷置货的林大哥在镇上认识一位女子,两人几番接触后相互倾心,愿嫁愿娶,女子决定随林大哥入谷避世,这会林大哥已经去镇上和女子买嫁衣,两人今晚会在谷内拜堂成亲,他们想请郭沐沉跟魏苧胭一起做个见证。 “悰磊,我俩去不了,沐沉哥哥今日要出...”魏苧胭委婉拒绝。 “成亲,是喜事。”郭沐沉开口打断,“拜堂的礼节都准备好了吗?” 悰磊答,“没,大家都在布置。” “胭儿,我们也去帮忙吧。”郭沐沉突然来了兴致。 “可沐沉哥哥今日要...” “林大哥成亲一辈子只有一次,我们再大的事都要等等。”说完郭沐沉拉起魏苧胭,不由她分说,去往林大哥的院。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六章 花月起誓 谷内的人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帮忙,郭沐沉对这件事似乎颇有兴趣,一到就动手加入,并教其他人很多要注意的细节。 新房没多久就布置好,红绸布幔,双喜吉祥,郭沐沉还红纸墨书亲笔写上一副对联替新人祝贺,没有华贵奢侈,只是简单质朴,却显一片喜气暖盈。 傍晚,林大哥带着新娘回来,两人换好大红喜服,林大哥说他自小就是孤儿,新娘的父母亦早逝,无人能替他们主婚,当年是魏苧胭跟郭沐沉将他救下,再造之恩如同父母,要让两人坐正位。 魏苧胭赶紧推辞,全场她年纪最小,哪有资格证婚受跪拜,郭沐沉倒大方接受,拉着魏苧胭坐下,说照习俗走确实没错。 林大哥牵着新娘来行礼,第一拜,敬天地,谢月下媒人牵线搭桥,第二拜,敬恩人,谢救命大德山高海深,第三拜,夫妻交拜,愿新人互持相爱两不移。 谷內难得遇上一回喜事,林大哥在院内大摆酒席,不时有人过来跟魏苧胭和郭沐沉敬酒,三杯两盏的,郭沐沉心情不错,没有推接来就喝,还将魏苧胭的份也挡下。 聚到深夜,个个醉意昏昏,郭沐沉看着没什麼事,但握魏苧胭的手逐渐有些冰凉,魏苧胭即刻借口说乏了,拉起他就回去。 回去的路上郭沐沉没说话,仅是将包裹的小手越握越紧,回到草屋魏苧胭让他早些歇息,他却站在门口没动,眼神望去院内的桂花树,说道,“陪我坐坐。” 月照庭院,银霜满地,连秋蝉都不再聒噪,两人以地为席,以星为烛,倚在桂花树下,偶有桂花缓缓飘落,魏苧胭伸手,花瓣停在掌心,芬芳馥郁,微风轻柔,落花无声离去,飘往九天云外。 “魏苧胭。”身边的郭沐沉突然开口。 “嗯?”魏苧胭好奇回过头应着。 秋山静水,花影斜绰,郭沐沉浸染酒气的眼瞳像天上的星子烁亮,在茫茫夜色里灼灼发光。 他一字一句说道,“我郭沐沉,请花辰星月作证,愿以死生契阔,书鸿笺,载鸳谱,诺魏苧胭,阴雨天晴长厮守,连理并辔不离弃。” 女子愣愣看着眉眼如画的人,她幽深的眸珠明暗交杂,在黑夜里耀闪,却猜不透情绪。 “你呢?”等不到回应,郭沐沉有些焦急,“愿付予一生吗?” 她唇角微微勾提,流畅的清眸晃着波光,啼笑间生花,喃喃开口道,“郭沐沉。” “嗯!”郭沐沉眼角扬起。 “我魏苧胭,请花辰星月作证,愿穷碧落黄泉,盟比翼,缔红缘,允郭沐沉,春华秋实同品鉴,十指相执共华发。” 得到期许已久满意的答复,郭沐沉脸上的笑纹越刻越显,拉过魏苧胭低头就吻下,他的唇冰冷如雪,触碰的那刻瞬间滚烫如火,他身上罩着浓浓的甜郁酒气,夹杂轻柔的木棉香氛,俊逸的面容笼在无尘圆月下,带着魏苧胭也飘飘欲仙,魏苧胭才发现自己的酒量真的很浅,原来就这样闻着,也会醉。 慢慢将她松开,男子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说着,“胭儿,我们成亲吧。” “好。” 魏苧胭倚在郭沐沉怀里,有泪落在唇边,香香甜甜,像是小时候母亲做的桂花糕,原来只要和郭沐沉在一起,即便是泪,也是甜的。 “现在就成亲。”他附在魏苧胭耳边低低说着。 “啊!?”魏苧胭惊讶擦擦眼角的泪,“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林大哥的婚礼大家帮忙布置了整日,现在成亲,能找谁来帮忙… “新郎在,新娘在,胭儿还想要什么?”郭沐沉笑问。 也是,只要他们都在,其他又有何所谓。 “不过胭儿的屋颜色是淡了些。”郭沐沉若有所思的说,“要添点喜气才像成亲。” “现在是深夜,买不到喜气的东西,那我去林大哥那借些来。” 说完魏苧胭就要跑,被郭沐沉拉住敲脑袋,“傻胭儿,整个山谷,你最不能去打扰的就是林大哥。” 郭沐沉又接着说,“悰磊那还有些红烛,张大哥有红布,你去取布做盖头,我去拿烛,有这些便够了。” “那吵醒他们,会不会不太好?”魏苧胭问。 “没事,明日我们补一场酒席,到时我跟他们多喝几杯。” 点头的魏苧胭开心跑出去,待回来时小院人声鼎沸,火光艳艳,有大批人聚集,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郭沐沉则站在最中间。 “你们走吧,当没来过这,当没找到过我。” 说完郭沐沉转身,见到人群外的魏苧胭,他决然走过牵起魏苧胭的手要离开。 “魏苧胭将军!”秦治认出魏苧胭,过去跪在她脚边,“请将军帮忙劝劝王爷。” 女子驻步,握紧郭沐沉的手,淡淡地答,“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再是什么将军。” “将军!”秦治不肯放弃,“王爷若就此失踪,皇上也会派人去寻,我们能找到这,皇上也可以,到时候...” 原本齐步并行的两人突然有方脚步停顿,魏苧胭低头,紧握的手松劲,拿着红布的手垂落,棉布缓缓飘落在地,她的头微微抬起,映在火光中的笑容苦涩心酸。 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郭沐沉毅然摇头,魏苧胭,你还敢!不许! “沐沉哥哥...”魏苧胭低声开口,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是她太贪心。 他眸中的光芒最终还是暗落,郭沐沉松手,转身离开,大部队起身,列在他身后跟随。 背后的声响渐渐远去,她慕然回首,修长的身形已经被栋栋影影遮盖,魏苧胭,别看了,少看一眼,心也会好受一些。 人海传来疾快的脚步声,还未等魏苧胭回头,有人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 “胭儿,随我回去,我们一起试试,好不好?” 没有誓言,没有承诺,只是简单的要求,试一试,让我们都为对方试一试,去争取我们都想要的未来… 眼角的泪涌落,魏苧胭覆上肩头紧缚的臂膀,颤颤地答,“好。” 人就是这样,所有的道理都懂,该怎么做也明白,可坚守的理性往往因为一个情字轻易瓦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谁不是从这样的年少冲动中走过来的。 去到谷口时魏苧胭见到荆棘林被烧成灰,惊讶看去秦治,秦治说他们找了各处都不见郭沐沉,猜想会不会进了密林,但荆棘让他们无法前行,便一把火干脆给烧了。 魏苧胭苦笑,秦治这胆量是可以,这片荆棘林她哥哥种的很是辛苦,就这样烧了,待回到京都秦治还是多烧香别遇见她哥哥,不然指不定怎么收拾。 不以为然的郭沐沉揽过魏苧胭宽慰道,“烧了便烧了,改日有时间我再种一片还给魏大哥不就好。” 魏苧胭尴尬回笑,魏钧澈种下荆棘林是用来护她的,现在她都出了谷,种不种有什么所谓。 再见到魏苧胭秦治很是开心,没有了当年的生涩僵直,更多的是坚韧风霜,秦治说能找回魏苧胭真的是太好了,郭沐沉这一年以剿匪的名义游走全国没少吃苦,王爷的福倒是半点没享过,时不时还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说他是为了增强势力,拥兵自重。 只是秦治说到别有用心之人时,郭沐沉一道寒光扫来,秦治立马换口风,说不论如何,至少所有的付出都算值得。 一路上除了跟秦治聊过,其他人魏苧胭极少见,郭沐沉在军中下令,平日将士要是见到魏苧胭必须低头回避,虽说魏苧胭也领过军,但那时一身男装又杀气重,定是没人敢看她,如今她着回女装,人也温和柔顺许多,哪个男子见到不会多望几眼,郭沐沉自然要把她藏好。 大部队的脚程很快,才两天就看到古灰的城池,秋风苍瑟,繁华的街道沸沸扬扬,见到郭沐沉的车队均退到两旁避让,议论着是哪里的达官贵人,排场如此之大。 掀开车帘,京都一片兴盛锦绣,没有初入时的纷崩,没有离开时的萧条,夏州正在慢慢的安定下来,车队才在元安大街走一半就拐弯,魏苧胭微愣,“我们去哪?” 郭沐沉从背后抱着她,头轻伏在女子颈边,故作神秘笑道,“去我的王府,有些东西很早就想带胭儿来看看。” 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下,懿王府的牌匾是郭天琼亲自提的,大宅端重浑厚,没有魏苧胭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要不是门匾上的字,可能还不知道这是座王爷的府院。 刚下马车就闻到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桂花香,魏苧胭一脸好奇望去郭沐沉,“是?” 他笑着点头,拉起魏苧胭要进去。 “胭儿!” 刚迈步就被人叫住,魏苧胭回头,魏钧澈站在身后,像被发现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魏苧胭被握住的手本能一缩要挣脱,谁想郭沐沉不甘示弱,死活不放,硬将魏苧胭拽得更紧。 她立马狠瞪去郭沐沉,强烈暗示赶紧松手,郭沐沉却全然不在意,回魏苧胭一个放心,有什么事他挡着的微笑,看去魏钧澈开口道,“魏大哥,好久不见。” 看到郭沐沉和自己妹妹拉拉扯扯,魏钧澈满心不悦冷冷地说,“懿王折煞在下,在下小小的将军,受不起殿下这句大哥。” 郭沐沉淡淡一笑,“本王王妃的大哥,自然也是本王的大哥,何来受不起。” 这话让魏钧澈顿时震惊,郭沐沉什么意思,难道他们…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七章 归居旧地 魏钧澈即刻眼神质问看去魏苧胭,魏苧胭亦是惊到,连连摆手加拨浪鼓似疯狂摇头,纯粹误会,他们什么都没做,是郭沐沉胡说,随即凶巴巴瞪去郭沐沉,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悠悠的郭沐沉倒是不急不慢开口,“本王与胭儿早有婚约,她自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懿王府唯一的王妃。” 魏钧澈的脸当场黑下来,直接过去拉起魏苧胭,说,“跟我走!” 可郭沐沉依旧没放手,就是那样死死拽住她,眼神还带挑衅的和魏钧澈对视僵持着,此刻魏苧胭真的要哭出来,她究竟是做错什么,为何会摊上这种事,郭沐沉也是,在她大哥面前摆什么王爷谱,不知道魏家的人打起架来不顾身份地位的吗,莫非是想被狠凑一顿才开心。 “胭儿!”魏钧澈的脸色此刻是乌云盖顶,暗得可怕,“你不跟我回家见爹爹吗?” 听完这话,魏苧胭赶紧用委屈巴巴的目光投向郭沐沉,半带撒娇半带恳求,“沐沉哥哥...” 郭沐沉开怀一笑松手,轻刮魏苧胭的鼻子表示大方的说,“去吧,反正你逃不了。” 夹在这两人中间看他们眼神激战,才几句话功夫魏苧胭已然觉得她全身都是窟窿,见自己的哥哥黑脸又泼上一层墨,魏苧胭半刻没敢待,拉起魏钧澈拔腿就跑, 今日魏钧澈收到消息说郭沐沉要回京都,队伍中还有女子随行,马上就过来查看,果然瞧见郭沐沉跟魏苧胭有说有笑一起出现,这个傻妹妹,究竟被郭沐沉下了什么药,明知道京都是个坑,竟然还愿意乖乖往里跳。 回家的路上魏苧胭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进家门见到温满平,魏苧胭赶紧躲在她身后哭喊大嫂救命,魏士业跟魏士景见她这模样在旁幸灾乐祸,平日嚣张的姑姑肯定做错什么事,不然怎会跟耗子躲猫一样躲着魏钧澈,魏苧胭狠瞪两个小屁孩,别得意,她要是真被收拾,一会定回头收拾两个臭小子,一报还一报,人人都有份。 “你给我出来!”魏钧澈急忙喊道,“别躲你大嫂后面,她刚有身孕不经冲撞。” 魏苧胭一吓,赶紧弹出来,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赶紧扶着温满平坐下千万别动胎气,温满平和润笑道,不是这么娇贵的人,顺带还劝了魏钧澈两句,有话好好说,魏苧胭才刚回来,别开口就训。 有人护着的小丫头立刻拼命点头附和,大嫂说得对,让自己哥哥千万别发火,吓到孩子怎么办,不如把帐欠着,等孩子出生后一次性算。 几人正嬉闹,魏振廷回来,魏苧胭瞬间规矩乖乖站好喊道,“爹爹。” 魏振廷抬眼,让两兄妹跟他进书房。 进到书房,魏钧澈眼神暗示,魏苧胭会意开口认错,“爹爹,是胭儿不懂事,白费爹爹和哥哥一番心意。” 还未等魏振廷讲话,魏钧澈补充说道,“父亲不要怪胭儿,懿王满世界找她,将她一直藏着解决不了问题。” 魏钧澈这哥哥就是这样,脾气暴躁不时会凶妹妹,但有什么事,绝对第一个出来袒护魏苧胭,而魏振廷本也没打算怪自己女儿,他跟魏钧澈尽力是想让魏苧胭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可始终阻止不了她和郭沐沉相遇,魏振廷无奈叹气,可能有些事真的是注定。 见自己父亲还是皱眉,魏苧胭上前挽着他手臂,乖乖巴结,“爹爹别再生胭儿的气了好吗,不如今晚女儿亲自下厨,给爹爹做几道好菜让您消消气。” 魏振廷严厉的神色逐渐有些缓和,他摸着爱女的头说,语调尽是疼爱说道,“回来便回来,别整那些,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晚上让厨房做几道你喜欢的,我们一家人好好吃团圆饭。” 两个小皮孩见暴风雨结束,在书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瞧,小侄子已经来寻姑姑了,魏振廷点头同意魏苧胭出去,魏苧胭一走,魏振廷的脸色又暗下来,连带魏钧澈的都沉了。 “父亲。”魏钧澈说,“懿王把胭儿找了回来,我们再送她走也没用,而且我今天看她的模样,似乎也不想走,可烨王那边...” 魏振廷沉思不语,郭沐宇趁郭沐沉不在京都的时日一直巩固自己的势力,朝臣已有一半听命于他,如今郭沐沉归来定会影响局势,郭沐宇也不会无动于衷,只希望不要将魏苧胭卷入其中。 翌日,郭沐沉大早就带着成堆的礼登门拜访,温满平婉拒,想来魏钧澈见到不会开心,郭沐沉却坚持,这些礼早该送上,是他一直不在京都,缺了周全。 听到声音魏苧胭和两小孩一起出来,见到郭沐沉小孩们立马兴奋拉着魏苧胭喊,“姑姑,是姑父来了!” 温满平听到立马纠正道,“不可无理,要叫懿王殿下。” “无须改口,就叫姑父。”郭沐沉笑着说,“魏大嫂,可否让本王与胭儿说几句话。” 看看身后满脸欢喜的魏苧胭,温满平同意说道,“苧胭刚回来,老爷与夫君想让她好好休息,懿王莫出府就好。” 郭沐沉点头,拉着魏苧胭去到院内,下人是都退开,远远的还有个婢女在盯着。 “你家人怎么防我跟防贼一样!”郭沐沉瞥一眼盯梢的人。 “说不定因为你就真是个贼。”魏苧胭捂嘴笑道。 “是。”郭沐沉揽过魏苧胭拥在怀里,“我是偷了胭儿心的贼,他们防我是应该的。” 还有人在呢,脸皮薄的魏苧胭害羞想挣脱,可不及郭沐沉劲力大,无奈只能把脸埋进宽广的胸膛去遮丑。郭沐沉满意抱着魏苧胭,眼角微抬,寒光如箭,婢女吓得赶紧双手捂上眼睛,但又怕郭沐沉带人跑掉,只能偷偷露出一条缝瞧着。 “回来住得还适应吗?”郭沐沉松开怀里的人,虽说是魏苧胭自己家,可毕竟她一日都未住过。 魏苧胭点头,房子是比以前大了许多,府内也添了许多人,不过一家人都在,自然是能适应的。 那便好,郭沐沉也看得出来,才回来一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有这么多人陪在身边,她定是开心的。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父王会在宫中设宴。”郭沐沉说。 “嗯。”魏苧胭答得心不在焉,好久没同家人一起过节,中秋可以带魏士景跟魏士业去街上玩。 “魏伯伯和魏大哥那日有军务,胭儿要自行出发,到时我来接你。” “啊?”魏苧胭不解,“宴会还邀请女眷?没听大嫂说过呀。” 郭沐沉说,“其他女眷是去不得,但胭儿不同,父王登基时封了你做将军,当下你离京领不了赏,但军职一直是在的,如今回来了,自然要去参加晚宴。” 这些层面是魏苧胭没想到的,她问道,“皇上知道我回来了?” 郭沐沉点头说,“我昨日进宫,父王问及你是否病愈归来,我答是。” 一想到要见郭天琼,魏苧胭就开始莫名紧张,以前见面都没在怕,现在怎么会变得畏缩,难道真的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 看出魏苧胭心中的焦虑,郭沐沉安抚道,“有我在,别担心。” 魏苧胭无奈感慨,她可真的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前怕狼后怕虎,不过既然因军职要去赴宴,还是找套男装好些,心里想着魏苧胭就要跑去找衣裳,郭沐沉一把将她拉住,“做什么去?” “找男装赴宴啊。” “傻胭儿,你一女儿家找什么男装。”郭沐沉哭笑不得敲她脑袋,制止道,“别去了,那些胭儿用不上,中秋宴你就穿女装去,等日后做了我的王妃,胭儿只需着女装。” “谁说要做你的王妃。”魏苧胭没好气推开郭沐沉,天天就是爱欺负人。 郭沐沉双手一环,将她圈住,捏着她的鼻子说道,“胭儿允诺我的,不许反悔!” 女子媚眼带笑依在郭沐沉怀里,嫁你,永不悔。 八月十五,繁盛的元安大街因宫廷宴会已经封禁,整条路排满的都是要进宫的人,魏苧胭轻撩车帘,“这么多人,似乎要很久。” 在旁的郭沐沉打趣笑道,“当王爷唯一的好处就是,凡事不必等。” 话刚说完,那些人见到郭沐沉的车驾,纷纷让道。 马车在白虎门前停下,秦治亮出懿王府腰牌,侍卫放行,才刚行驶,侍卫又上前拦住,“今日晚宴无任何女眷参加,属下见到懿王殿下车上有女眷,可否下车检查。” 魏苧胭看一眼郭沐沉,兴许是刚刚经过时掀起的车帘让侍卫瞧见有女子觉得异常,在想是否要下车,郭沐沉按住让她别动,撩开车帘,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王爷的威严说道,“怎么,本王要带人进宫,还要经过你们同意吗?” “属下不敢。”侍卫低头答,“属下只是在执行公务,望懿王殿下谅解。” 王爷撂了话还理直气壮,这番不畏强权,魏苧胭倒是欣赏这个侍卫,她在后面拉扯郭沐沉衣角开口,“别为难他。” 听到声音侍卫立马抬头,见到车上的人是魏苧胭唰地跪在地上喊道,“将军!” 魏苧胭才看清,这不是当年她营里的将士吗,怎么她以前的人会在这里,郭沐沉先前不是说都统归她哥哥了吗。 “胭儿不知道吧。”郭沐沉解释,“魏大哥刚拿到皇家禁卫军的指挥权。” “如此?”魏苧胭还真不知道,她极少过问魏钧澈朝堂的事,只是禁卫军历来直属御前,眼下夏州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是魏钧澈在执掌,郭天琼竟能将禁卫军也交给他。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八章 御前求亲 “正是。”侍卫说,“我是刚被魏钧澈将军调进宫的,没想到能见到将军。” “如今天下太平,她不会再领兵,以后不必喊她将军。”郭沐沉懒声说道,“现在还需下车给你检查吗?” “属下不敢,二位请。” 侍卫赶紧让路,这个侍卫自然知道郭沐沉与魏苧胭的过往,刚刚见到郭沐沉车上有女子,以为他苦寻不到魏苧胭另觅新欢,心底气不过才要为难他。 两人刚下马车,就有大臣来同郭沐沉说话,魏苧胭一个女子夹在其中左右不自在,便低声跟郭沐沉说她先进殿。 进宫的官员陆续增多,身边不时有宫人忙碌行走,又有一批官员进宫,排场还不小,宫人们急忙退避空出道来,不觉撞到旁边的魏苧胭,魏苧胭后退不稳,感觉到有手臂往她的腰肢伸来,魏苧胭本能挥手一打,转身拉开距离,看清来人后随即行礼。 “魏苧胭见过烨王殿下。” 身边的宫人和官员听到声音集体下跪给郭沐宇行礼。 一身华服的郭沐宇瞧着扑空的手臂笑意冉冉,他的变化不大,只是本一张朝气蓬勃的俊颜,在雍容富贵的锦服映衬下,笑容却散着淡淡阴沉,郭沐宇开口,“本王听闻苧胭先前得了重病离京,看这身手想来已经痊愈了。” “是魏苧胭无礼,冒犯了烨王殿下。” “苧胭何必如此见外,怎会是你的错。”郭沐宇扬手,举手投足间已渐透为王的气范,他对依旧跪在地上的宫人呵斥道,“狗奴才,也不看看撞到谁,眼睛要是用不上还留着做什么!” 宫人们吓得急忙哭喊饶命,郭沐宇平日行事作风宫人心中有数,挖人眼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烨王殿下。”魏苧胭立刻开口求情,“是魏苧胭的错,恳求殿下不要怪罪他们。” “苧胭还是如此善良。”郭沐宇对魏苧胭笑道,转身斜眼去宫人,“还不谢谢苧胭。” 宫人连连道谢,一刻没敢待都散去。 “苧胭,本王随你一起进殿,免得又遇上不长眼的东西。”郭沐宇伸手扶魏苧胭。 抵触的魏苧胭微退,说道,“谢殿下,魏苧胭不敢劳烦殿下。” “苧胭无须跟本王客气。” 郭沐宇仍是坚持,继续往前靠近。 “胭儿!” 魏苧胭正退步为难,魏钧澈赶到,“下官谢烨王殿下照顾胭儿,既然下官在此,就不必再麻烦殿下。” 说完头也不回拉着魏苧胭就走,依旧一副笑颜的郭沐宇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两兄妹,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更加阴沉。 “哥。”魏苧胭一路走一路问道,“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魏钧澈没有停步答,“要为难你,没动手已经是让他了,有什么不太好。” 跟在后面的魏苧胭不禁苦笑,郭沐沉是说过她哥哥现在权势大,没想过这么大,连当今烨王都不放在眼里。 中秋晚宴,宴请的大臣皆按品级排位,魏家的席位和郭沐沉还有郭沐宇同排两侧,魏苧胭算是多少感受到魏钧澈底气的来源。 很快,郭天琼入座,再见面已是黄袍加身,金光焕射,面容也比以前温和许多,只是这温和却没了旧日的亲切,让魏苧胭感觉极不自在。 看到魏苧胭,郭天琼笑颜开口,“苧胭回来啦。” 魏苧胭上前跪拜行礼,“魏苧胭见过皇上,让皇上担心,魏苧胭有罪。” “苧胭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起身吧。” 郭天琼笑着,他露出的笑容平柔和蔼,不同于郭沐沉的暖心,亦不同于郭沐宇的阴沉,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半分温度起伏。 宫廷的宴会不是歌舞就是酒席,魏苧胭难免生闷,实在无聊时就会由脑袋放空发呆,只是思绪还未飘出大殿,就能感觉到有和煦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投来,对面的郭沐沉正温温对她笑着,一下间魏苧胭心中没来由阵阵欢喜。 他薄嘴微启,用唇语问魏苧胭累不累,魏苧胭微微摇头,郭沐沉再次启唇,说着,“等我一下。” 魏苧胭正一头雾水此话何意,就见郭沐沉站起对郭天琼开口,“父王,儿臣想求父王允儿臣一事。” “但说无妨。” “儿臣求娶魏大司马之女,魏苧胭为妻,恳请父王赐婚。” 殿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齐聚魏苧胭,连魏苧胭都嘎然静止,王座上的郭天琼没答话,只是双眼微微眯起。 旁边的郭沐宇眼角淡淡扬瞥看去朝臣,安静的殿上很快有大臣站出,说,“皇上,大司马之女确是端庄秀慧,家中犬子对魏家小姐也情有独钟,很早就想让微臣上门求亲,虽然懿王殿下开口,可微臣既为人父,也想替自家孩儿争取一番。” 说完大臣还表现得满带歉意同郭沐沉说,“懿王殿下实在抱歉,微臣家中就这么一个儿子,必须开口。” 郭沐沉眼神冷寒道,“既然知道抱歉还敢开口,难道孙大人认为凭你这卑微的官职真的有资格跟堂堂大司马结亲,还是觉得你家中无才无德的公子配得上夏州的一品将军!” 那位孙大人被质问的哑口难答,郭沐宇再次扬眼,殿内半数大臣上前,陆续表达同一个意思,都是想娶魏苧胭为妻,而他自己亦放下手中酒杯站起,开口说道,“父王,儿臣也想求娶大司马之女。” “王兄,此举何意!”郭沐沉的声音很低,连同怒气都一起沉压在底。 郭沐宇笑道,“懿王觉得苧胭是个能助夫君的好妻子,本王何曾不是这么觉得,想来众大臣也是如此认为的。” “好,既然王兄也要争,那不如将决定权交给胭...” 只是郭沐沉话未说完,郭天琼开口扬声将其打断,“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你们一个个都来向朕求苧胭,可问过大司马的意见。”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魏振廷身上,连魏苧胭都看去她爹爹,她知道魏振廷不想她嫁郭沐沉,但她也不想嫁其他人。 魏振廷上前,“老臣多谢两位王爷和各位同僚厚爱,可臣只有一个女儿,她又与臣分离许久,才刚回到身边,臣想让小女多陪臣几年,享享天伦之乐,实在不舍将她嫁出。” 这个答案似乎很合郭天琼心意,他认同点头,对所有人说,“你们这些人就没替大司马想过,朕要是能有个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女儿,定也会像大司马一样将她留在家中,此事就照大司马的意思,不得再提!” 最后这四个字郭天琼是加重了语气,虽看向所有人,但明显是对不肯放弃的郭沐沉说的。 回到家中,魏苧胭始终低头闷闷不语,道过晚安就打算回房,魏振廷叫住她,“胭儿怪爹爹?” 魏苧胭摇头,她相信父亲有他的考量。 “胭儿。”魏振廷解释道,“今日宴会上敢出来和懿王抢亲的,都是烨王的人,如今拥护烨王的人很多,但均为文官,手中无兵权,仅刚刚收服的孙信,也就是最早开口的那位大臣,他底下有些许人,烨王一直是不甘心的,来拉拢过你大哥几次,我们并未同意,如果此时你真与懿王成婚,烨王不会罢休。” “胭儿。”在旁的魏钧澈也帮忙开口补充道,“其你刚回来时皇上召见过父亲,他问父亲,他的两个儿子,胭儿是不是一定要选烨王。” “什么意思!?”魏苧胭不理解,难道郭天琼想让她嫁郭沐宇。 “懿王回到京都,就会分薄烨王的势力,再过几年,如果两方悬殊过大,皇上便想用胭儿来牵制强大的一方,让他们保持平衡继续相斗。”魏钧澈说。 “为何要斗,那两个是他的亲生儿子?”魏苧胭根本无法相信。 魏振廷叹气,目光幽沉,骨肉亲情在皇权面前,早已不那么重要,郭天琼登基才一年,已有无数大臣上奏立太子,郭天琼始终未同意,因为他不想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这么快放手。 这一年来郭天琼一直在慢慢收回原先起义军将领手中的兵权,拿到后皆是统归魏钧澈,目的就是待日后郭沐宇也好,郭沐沉也罢,郭天琼可以将魏苧胭嫁给败者让他们接着斗,只要兄弟二人未分出胜负,他的皇位就能继续稳坐。 皇位,又如何不能彻底将一个人改变呢… “胭儿可还记得当年岳晋勾结丹辽引我们入局的一战?”魏振廷说。 魏苧胭点头,正是那一战彻底导致岳晋的灭亡。 魏振廷说,“当年岳晋指定要你和懿王去支援时,皇上就已洞悉背后意图,可他不仅同意还答应烨王的请求让他也去,原因很简单,如果胜了,夏州抵御外敌,会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认同,就算真的出现死伤败下阵,也能博得天下人的同情,奠定他为王的基础,你可知道这一步稳赢的棋背后的赌注有多大。” “所以,为了这些虚幻的东西,皇上什么都可以遗弃...” 魏苧胭不觉喃喃自语,当时要不是郭沐沉及时赶到,郭沐宇极有可能丧命,而如果她未能发现异常,说不定她和郭沐沉也会死在那场战上,而这些,郭天琼已经预测到… “是。”魏振廷说道,“胭儿放心,爹知道你不喜欢烨王,他早已纳过几任侧妃,且心术不太正,爹不会让你嫁给他,只是如今懿王亦非良配,爹不想胭儿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二十九章 双龙相斗 “爹…”即便知道这一切,魏苧胭依旧不放弃说道,“可否让胭儿试试,他待女儿真的很好,女儿既然随他回来,就不想轻易放弃…” “你!” 魏振廷想不到魏苧胭这般固执,难道真要狠狠打骂一顿才会醒,魏钧澈赶紧劝住,没用的,这个丫头性子如此,终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好!”无可奈何的魏振廷做出妥协,提出最后要求,“我让你试,可如果你真的因为他们兄弟受伤,我会亲自出面跟懿王说清楚,把你远嫁,让你们俩都彻底断了念想!” 在宴会过后,郭沐沉本要将手下的兵统归去魏钧澈麾下,郭天琼未同意,并告诉郭沐沉如今的郭沐宇越发开始骄横,若纵之担心日后秉性会同岳晋王一般,希望郭沐沉能压压他的气焰,而郭沐沉亦同意,继续掌兵以此牵制自己的兄长。 听完之后魏苧胭忧心忡忡,全程都没精神,脑袋低垂似花殃殃,郭沐沉伸手扶上她脸颊,托起小脑袋瓜问道,“胭儿在替我担心?” 魏苧胭点头承认,“权位的斗争太险诈,胭儿不想沐沉哥哥涉及其中…” “我自然明白。”郭沐沉解释道,“皇位我没兴趣,可我俩毕竟是亲生兄弟,此事由我来做,王兄也就稍稍受些教训,如果他败在其他人手上,随时有可能危及到性命。” 所以,郭天琼正是了解郭沐沉的性格,才用手足之情引他自愿入局… 明明是血脉至亲,竟然还要这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看魏苧胭眉黛依旧微蹙,郭沐沉轻敲她的脑袋转移话题问道,“魏伯伯可有责备你?” 魏苧胭一愣,微笑着摇头。 “胭儿不要多想。”郭沐沉揽过魏苧胭,宽慰说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胭儿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和你一起解决,有我在你身边,你无须独自面对。” 也是,魏苧胭舒心一笑,怕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还有郭沐沉,而郭沐沉亦有她,他们都不孤单… 之后的日子郭沐沉大多时间都在军营,今日魏苧胭去时他正在练兵,许久未见郭沐沉着军装,不同往日的谪仙绰姿,更显英武豪迈,俊雅飞扬,临风洒脱,魏苧胭没出声打扰,就在旁静静托着腮帮子看。 感受到痴痴注视的目光,郭沐沉望去,对女子浅浅一笑,眼神告诉她马上就好,魏苧胭乖乖点头。 练兵结束,郭沐沉跟魏苧胭要回营帐,有士兵急冲冲跑来,有事想禀,可看到魏苧胭欲言又止,魏苧胭猜是军中要事,打算回避,郭沐沉拉住她对士兵说道,“魏小姐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士兵说,今日魏钧澈来军营跟秦治交接军务,也不晓得魏钧澈说了什么,秦治开口出言顶撞,魏钧澈回一句有本事凭实力说话,结果秦治直接就动手,现在两人已经在对决要分高低。 “啊!秦治敢跟我大哥打架!”魏苧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秦治竟如此够胆。 听完郭沐沉不觉眼神微沉,当即跟魏苧胭赶去查看情况。 两人到的时候魏钧澈跟秦治打得正激烈,旁边围了一圈将士没人敢上前,秦治不枉跟随郭沐沉多年,还算扛得住魏钧澈几招,要是换别人,此刻定被揍成猪头,可惜秦治还是能力有限,没好到哪去,一路败退下来,已经吃了不少拳头。 魏苧胭自然明白秦治火烧荆棘林的帐魏钧澈迟早要跟他算,拉住要去阻止的郭沐沉,说,“沐沉哥哥,我哥不会下重手的,就是出出气,打完这顿就没事了。” “胭儿。”郭沐沉笑着说道,“魏大哥气的是我,这架他要跟我打才会解气。” 说得非常正确且到位,魏苧胭完全无力反驳,无奈松手。 旁边的秦治挨了魏钧澈一脚已经退倒,魏钧澈没有停手,继续举拳挥上,铁硬的重拳被郭沐沉出掌接住,他眼神凛冽说道,“魏大哥,究竟是何事要让魏大哥亲自动手教训本王副将呢?” “懿王殿下。” 魏钧澈斜眼看秦治,双手合拳,手指骨节发给咯咯响声,语气里的挑衅蔑视毫无隐藏,“这里是军营,武将与武将切磋武艺何须那么多理由,只可惜,王爷的副将不太经打。” 输自己的颜面也罢,要输郭沐沉的颜面秦治定然不肯,爬起要再比过,郭沐沉将他按住,对魏钧澈说道,“既然本王的副将不能止魏大哥的瘾,那不如让本王和魏大哥过几招,如何?” “好啊!” 话落魏钧澈霎时拳头就挥上,还真不客气跟郭沐沉打起来。 局势的变化让围观的将士看得又惊又震,郭沐沉好歹是王爷,魏钧澈竟半分颜面都不给。 其实魏钧澈早前就想跟郭沐沉交手,又因魏苧胭的事存积怨气无数,今日正好,管你王爷不王爷,想娶他的妹妹,有本事打赢他再说。 两人的对决确实是罕见的精彩,郭沐沉出手清风劲扫,干净速洁,绝尘摒俗,不枉九天神将的称号,而魏钧澈亦不逊色,武艺同为人一样,断蛟刺虎,刚毅鹰利,登峰勇冠。 就是这般出彩的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看得众将士不禁心中暗自喝彩,各自都希望自己的将军能取胜。 而观战的魏苧胭则是心急一团,这两人怎会执拗到如此,才对招多久,郭沐沉已经吃了魏钧澈几拳,魏钧澈也受了郭沐沉几掌,偏偏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越打越起劲。 就此下去到明天都不会出个结果,魏苧胭看不下去,无奈叹气,伸手对身边的将士说,“刀。” 将士们不解,好端端的要刀做什么,魏苧胭媚眼轻斜,听不懂人话,要她再说一次吗,将士随即摇头不敢,立马递上一把刀。 接过刀,魏苧胭在手背轻划,即刻有条细细的血痕浮现,她小手覆上伤口,皱着脸放声痛苦大喊,“疼!” 搏斗的人已近在对方胸口的拳头骤然停住,两个人急忙同时过来查看,魏苧胭可怜兮兮模样松开手背,他们见到仅是一条细红的划痕,齐吼道,“胡闹!” 吼完的两人互视一望,眼中战火再度燃起,不约会意继续,魏苧胭连忙把还不罢休的两人拉住,半委屈半撒娇还带些许哭腔说,“小伤也疼…” 他们这才收手,让旁边的将士去取伤药,魏苧胭飞速转头交代将士顺便把活血化瘀的药也取来,随后拉着魏钧澈和郭沐沉回营帐。 将士个个皆是目瞪口呆,之前怎么没听说夏州的女将军是个活脱脱的戏子,能在凶神恶煞跟娇弱可人之间切换自如。 回到帐内固倔的两人仍旧互不相让,将士送来药,他们争着要给魏苧胭上药,魏苧胭却笑着拒绝道,“我没事,这会已经不疼了,不如胭儿给你们上药吧。” “不必!” “不必!” 看着水火不和的两人,置气的时候倒是异口同声,谁都不肯服输。 “沐沉哥哥...”魏苧胭好声好气哄着。 郭沐沉别过头答得甚是干脆,“我没受伤,给魏大哥!” “哥...”魏苧胭又看去魏钧澈。 魏钧澈也别过头全然没退步,“他都没伤我能有!” 两个七尺大男人还要跟五岁孩童一样闹脾气,本还一脸笑容的魏苧胭立马一股火窜上来,她的脾气何曾温顺过,反正好言好语个个都不收,她当即大声吼道,“你们够啦,现在是谁本事谁说话是吧,既然刚刚挨的拳脚都不算伤,那出去跟我也打一架,我亲自给你们揍身伤再回来上药!两个人现在都给我转过身去,脱衣服,坐下,谁都不许看谁!” 敌视的两人闷不说话,背对背坐下,送药的将士当场看得一愣一愣,这画风突变的,真是让人猝不及然。 感觉到来自帐内第四个人异样的目光,魏苧胭跟正在脱衣服的魏钧澈和郭沐沉杀气腾腾瞪去,三人齐声吼道,“看什么!” 将士识趣一溜烟消失,他是要为国捐躯的,死在这可不值得。 多余的人一离开,魏钧澈就开口,“胭儿,你尚在闺中,过来我这边。” “是,哥哥。”魏苧胭恢复笑颜乖乖回答,将伤药递给郭沐沉同他眨眨眼就过去魏钧澈处。 褪去衣裳的魏钧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挨的拳脚真心不少,刚刚还要硬逞能,魏苧胭余光偷瞥去后面的郭沐沉,他也没好到哪去。 “哥,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 一边替魏钧澈上药魏苧胭一边说,幼年时两兄妹就常这样,每次魏钧澈跟人打完架全身伤回家,都是魏苧胭偷偷给他上药。 “你好意思说。”魏钧澈没好气答,“那些架我是为谁打。” “胭儿知道哥哥是最好的。”魏苧胭嘴巴抹蜜甜甜应和道,“谁要是欺负胭儿,哥哥一定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就算平日胭儿犯错爹爹要罚,也都是哥哥在挡着。” 擦完药魏苧胭替魏钧澈将衣服穿好,后面的郭沐沉也已合衣,她坐到两人中间,各挽上对方的一支胳膊,继续说道,“哥,你与沐沉哥哥都是胭儿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们跟别人打架,胭儿还能去帮着揍一顿,可你们和对方打架,让我要怎么办才好,所以打完这次,所有的不愉快都算了好不好。” 安静不作声的两人听完魏苧胭的话,同时伸出手想摸她的脑袋,见到对方的动作又同时收回,只是闷声一起答道,“嗯。”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章 战魂重燃 魏钧澈跟郭沐沉斗完之后两人都安分许多,也算是在和平相处,魏苧胭今日刚出门,就有人在等她,此人便是郭沐宇的随身侍卫陈立。 陈立是奉了郭沐宇的命令前来,他领着魏苧胭去到一处酒家,郭沐宇已经在此处包下整个二楼,屏退了其他人,魏苧胭到时他正凭栏远眺静思,倒是风华绝代,可惜空有好皮囊,心思不纯便是道貌岸然。 “魏苧胭见过烨王殿下。”魏苧胭规矩行礼。 “胭儿来了。”郭沐宇转身,笑容和善伸手去扶魏苧胭。 魏苧胭手臂回收拉开距离,客套的语气满是清冷,“殿下还是唤我做苧胭好些。” “所以…”郭沐宇轻哼,屈身向魏苧胭,审视说道,“胭儿只有他叫得,你的手也只有他能碰,是吗?” 她抬头,正视郭沐宇的目光,眼神没半点屈服答着,“是。” “性子倒是一点没变。”郭沐宇拂袖冷笑,指着凳子说,“坐吧。” 魏苧胭没动,淡淡答道,“谢殿下,不过不必了,苧胭与殿下,不会聊太久。” “好,那本王就不废话,本王的王妃之位尚且空缺,本王要你来做。” 女子冷冷的答,“烨王殿下,你找一位不爱你的女子做王妃,又何必呢?” “本王有大把妾侍,不需要你的爱,本王需要的是有用之人。” “也是,只不过...”魏苧胭阴阴笑答,“若不爱你,又怎会真心助你,特别像苧胭这种小心眼的人,夫君如果三妻四妾,说不定何时心情不好,一刀就把那些贱人们都杀了,又偷偷一刀,把那负心汉也杀了,那怎么办?” “你敢威胁本王!”郭沐宇拍案怒声道。 “苧胭不敢。”她微微一笑,满带邪气的眼角扬瞥去郭沐宇,“苧胭威胁的只是我未来的夫君,殿下是吗?” “你究竟怎样才肯助本王,懿王能给你的,本王一样能给。” “殿下是觉得,苧胭很早就知道,沐沉哥哥总有一日是能成为王爷才喜欢他的,还是觉得,沐沉哥哥早猜到,苧胭日后对他会帮助,才想娶我的?” 魏苧胭何尝没试过跟郭沐宇好好相处,但越是接触越会怀疑,郭沐沉跟郭沐宇是不是亲兄弟,为何一个通情明理,一个闭塞自顾。 “殿下若无事,苧胭就先告辞了。”魏苧胭转身就走,浪费口舌的事她不爱做,郭沐宇好歹是郭沐沉的家人,她还真怕按捺不住心底那股想动手的冲动。 “站住!”郭沐宇的侍卫们堵住门口,横手阻拦魏苧胭,“王爷没让你离开!” 魏苧胭抬眼,脑袋幽幽歪着笑颜问道,“怎么,是我表现的太过友善,所以你们觉得随意站出几个人就能来拦我了吗?” “王...爷...” 侍卫们自然清楚魏苧胭的能耐,难免有些退怯,询问看去郭沐宇。 “让她走吧,只是...”郭沐宇冷笑一声,“本王怕你走了会后悔。” 迈步的魏苧胭并未理睬。 “魏苧胭,这一年你都躲在山谷里…”郭沐宇继续开口,语气不急不慢,“你离开了,不知道那些跟你一起藏在里面岳晋农兵如何了?” 正离开的魏苧胭猛然止住脚步回头瞪去郭沐宇。 “本王刚开始只是好奇懿王是如何找到你的,亦想多了解了解苧胭,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不料能有意外的发现。”郭沐宇说。“又意外的想起,跟他们,好像有些仇怨没了结…” “你把他们怎么了!”魏苧胭厉声问去。 郭沐宇悠闲答道,“军中的事,本王早已不管,本王只是将他们送去孙信大人的军营,也特地帮苧胭问了他们会受什么处罚,孙大人说,这批人如果在岳晋,算逃兵,是全部要杀头的,好在现在不是岳晋,是夏州,他们也就是些俘虏,留不留性命嘛,看心情,如果你现在过去,兴许还没死。” 听完魏苧胭眼神阴沉,立刻冲去孙信的军营,孙信的人知道魏苧胭会来,直接就放她进去,而魏苧胭每踏入军营一步,遇上的士兵都会跟随其后将退路重重堵死,防止她改变主意掉头逃跑,独闯虎穴的女子暗笑,来都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进到军营,那批岳晋士兵果真被抓来吊在里面,孙信也在那候着。 “魏小姐让老夫好等啊,要是再来迟些许,老夫还真怕下手太重,把这些人都打死了。” 手拿军鞭的孙信对魏苧胭说道,鞭尾已浸满鲜血,吊起来的岳晋农兵们身上条条血痕,个个挨了不少鞭。 “你想怎样!” 魏苧胭努力克制心中隐隐升起的杀戮,语气尽是怒火,问道。 “不怎样,只是老夫今日接了命令,若魏小姐不来,这些人要死,若魏小姐来,就代表我们不是一路人,那魏小姐就要跟他们一起死。” 面容狡诈的孙信微甩带血的长鞭,言语间皆是死亡的威胁。 “就凭你,也敢杀我。”魏苧胭不禁冷笑。 “老夫确实不太敢,你魏家势大,若在平常,老夫见到魏小姐都要绕开走,可惜这次小姐挑错了阵营,老夫无奈之下必须动这个手。” 话说完,孙信看向一路跟随魏苧胭将她围拢的士兵们,所有的兵将立即拔刀拥上,魏苧胭擒住士兵的手反拧,迅速将刀夺下顺势刺入对方手臂,她没打算开杀戒,仅是刺伤敌人手臂或大腿让他们无法再战斗。 观战的孙信冷嘲,竟要给杀自己的人留一条活路,终究是女子心地软,看来当年名噪一时的狠辣将军早已不复存在,然而就算魏苧胭处处受制拘谨,孙信的士兵还是没伤到她半分,反而七仰八叉躺倒不少在地。 眼见形势未能在自己掌控,台上的孙信扬起军鞭狠抽,直接在悰磊身上刻划一条血痕,悰磊咬牙扛忍一声没吭,这倒出乎孙信意料,他本还指望能以这批无用农兵的叫喊来吸引魏苧胭,谁知悰磊还要做条汉子,孙信再次出手追甩一鞭,结果悰磊仍是半句不出。 没耐心的孙信抽出短刀直接刺进悰磊身体,又握紧刀柄将刀身没入多一寸,凶狠地说,“出声!” 重伤的悰磊依旧硬气,言语坚定,“你想用我来分散姑娘的注意,做梦!” “你以为你不出声我就没办法了吗。”孙信拔出尖刀,对着人群大喊,“魏苧胭!” 打斗中的魏苧胭回头,孙信将手中血红的刀锋贴在悰磊身上,继续喊道,“你想活着出去已经是不可能,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则,你伤我军中士兵一刀,我就在他们身上还一刀,你要杀一人,我就砍下一人脑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先死光,还是我的人先死光!” 握刀的魏苧胭沉默不语,手指骨节节泛白,阴狠的眼神死盯孙信,魏苧胭的隐忍让孙信的将士以为终于迎来转机,当即有人要去制服她,魏苧胭没有转头,对着身侧冲来士兵抬手横刺,出手干脆,寒刀穿透敌人喉咙,当场丧命。 折兵的孙信震怒,即刻要杀了悰磊报复,魏苧胭拔出插在敌人身上的长刀飞速抛出,将孙信举起的短刀打落,孙信并没收势,又速及扬起军鞭绕去悰磊的脖子。 魏苧胭跨跃过人群赶上,接下挥甩的长鞭猛然往回一拽,孙信整个人被拉扯过去,魏苧胭抓着鞭尾绕上孙信的脖子,双手加力卡紧,冷声说道,“不知道现在先死的会是谁呢。” “大人!” 围攻的兵将一下没敢再动手。 “废物!” 孙信对着收手不动的人喊道,“怎么交代的忘了吗?” 士兵们会意,齐将刀抛出,瞄准的目标不是魏苧胭,而是她身边的岳晋农兵,魏苧胭抬腿把孙信踹滚向人群,松长鞭抽出甩动,鞭子缠绕上一把袭近的尖刀,她以鞭控制尖刀一个划圈,将数把飞击来的寒刃集体调转方向,回袭刺进敌人身体。 面对大批敌人的倒地魏苧胭悠哉闭眼,轻晃着脑袋松展束缚已久的筋骨,睁开时眼角牵扬出阴寒鬼畜的笑容,那刻,场上的人隐隐感觉到,他们似乎放了一只杀人魔物出来。 来支援的士兵持续不断,魏苧胭根本没有逃的意思,愈杀愈勇,而孙信面临兵力的损失换来的也仅是不痛不痒的划割魏苧胭几刀,他即刻改变战术,让剩下的人直接攻击那批岳晋农兵。 魏苧胭抛出长刀飞中已经冲到在林大哥面前的士兵,接着侧空旋转扬腿,踢退两名敌人后,又伸手接下砍向悰磊的刀刃,右手出招迅速钳住敌人喉脉,用力一拧,敌人霎时脑袋歪斜。 “姑娘,别管我们了,你快离开!”身后的悰磊说道。 “这么久了还是爱废话。”魏苧胭没回头,冷冷答道。 “快,就现在,拿下她!” 见魏苧胭连武器都没了,孙信让士兵赶紧趁势而攻。 新一批的兵将围来,魏苧胭劈出的掌刚打中一个敌人,身形还未来得及回防,铁刃飒现,深长的血痕划到身上,她踉跄后退,立即有数把冷刀架脖。 “很能打嘛…”孙信得意的对被压跪在地上的魏苧胭说道,“可终究还是要落在我手上。” 孙信拿来士兵手上的刀,在魏苧胭颈脖处举起又挥下,极有兴致试着刀的手感。 跪地的人抬头,依旧是妖魅的笑容,散发的阴气可以渗透敌人的骨髓,她的语气再平静不过,“孙信,要砍我的脑袋,落刀一定要干脆,如果我的脑袋没断,断的就会是你的。”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一章 扬手之间 “我看你嘴硬!” 头皮发麻的孙信举起铁刃恶狠狠地喊,高扬的刀锋落下。 “住手!” 有怒喝传来,猜到来人的身份,孙信挥刀的速度加快,赶来的郭沐沉当即徒手接下利刃,寒刀落得甚是迅速,郭沐沉速度再快也仅来得及钳住刀尖。 然孙信下刀的劲力极大,郭沐沉接到掌中的刀破开他的掌心沿手腕内侧继续下割,几近划裂整条小臂,鲜血染透净白的衣袖,郭沐沉双唇紧抿,缓缓垂下右手,置到身后隐隐颤抖。 “孙信!” 魏苧胭大惊怒吼,眼眶泛满赤红的血丝,戾焰难压,挣脱按住她的人要冲去杀了孙信。 “胭儿!” 仅短短片刻,郭沐沉的面容已经煞白,他扬起左臂拦住魏苧胭,对她微微摇头。 连孙信都没料到会是如此,他赶紧跪下请罪,“王爷,下官没想伤王爷!” “不伤都伤了,无用的话不必说,本王要带所有人走!” 伤势极重的郭沐沉声音却未失力,依旧透着威严。 “王爷。”孙信没同意,说道,“岳晋的俘虏王爷可以带走,但魏苧胭不行!” 郭沐沉的嘴唇已经开始渐失血色,他怒眼微眯,淡冷的声音饱含浓浓杀意,“你是觉得本王这条手,只值这批俘虏,还是觉得本王换不起魏苧胭,亦或者你想试试,本王能不能凭此,取你一颗脑袋!” “下官不敢!”孙信赶紧答道,“今日魏苧胭杀了我营中众多的将士,即便下官同意让她走,其他的人也不会答应。” “孙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我妹妹要走,就要将你营内的人都杀光才行吗!” 收到消息的魏钧澈直接领一队兵冲来孙信军营,在见到郭沐沉鲜血澶澶的右臂时,不由眉头皱起。 “魏将军。”孙信也不是容易示弱的人,他答道,“下官虽不及将军兵多权重,但好歹带的也是夏州的军,难道可以由人说杀就杀吗!” 而孙信的士兵们恶狠的眼神也死锁魏苧胭,准备着随时开始新一轮攻击。 “孙大人。”魏钧澈的面色越发阴沉,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说,“本将军直接跟你说吧,兵我确实有无数,可妹妹只有一个,若有人敢伤我妹妹,本将军不介意用无数的兵,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说服你们营内所有的将士呢。” 孙信并不傻,他的人跟魏钧澈的根本没得拼,而且他伤了郭沐沉,单这个烂摊子就够他收拾。 很快,孙信示意,他的人随即让出路放所有人走。 回到军营,军医立即要查看郭沐沉的伤,却被他制止,郭沐沉让魏苧胭先去处理伤口,魏苧胭不肯,想陪在身边,郭沐沉看去魏钧澈,希望他能帮忙劝说。 会意的魏钧澈开口道,“胭儿,有军医在,懿王不会有事,你受的伤不轻,先照顾好自己,晚点再来陪懿王。” 郭沐沉伸出左手轻抚魏苧胭脸颊,虚弱的撑出笑容说道,“去吧,一会再回来。” 而在魏苧胭转身的瞬间,郭沐沉用极低的声音跟魏钧澈说,“别让她去寻仇。” 对于郭沐沉不想魏苧胭留下的原因,魏钧澈是明白的,他的伤不用等军医都能猜到右手是要废了,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怎会想让魏苧胭知道。 刚踏出大帐魏苧胭就要走,魏钧澈立马把她拉住,“你去哪!” “我去杀了孙信!”魏苧胭怒火冲冲答。 “你疯了!他是朝廷命官,能被你这样想杀就能杀的吗!” 魏钧澈当即骂道,这冲动的性格,真被郭沐沉说中。 “我不管!我要他赔沐沉哥哥一条手臂!” 劝告魏苧胭完全听不进去,伤她,她可以忍,但伤郭沐沉,她要孙信用命来偿。 “胭儿!”魏钧澈拽住魏苧胭,“你杀了孙信军营那么多人,要不是懿王伤了手,你真觉得凭我的人,能让孙信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是他要杀我在先!”魏苧胭喊道。 “我知道!”魏钧澈沉声说,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气愤不已,魏钧澈耐心对魏苧胭说着,“胭儿,懿王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你哪都别去,好好陪着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 也只有提到郭沐沉,魏苧胭的情绪才稍有平复,她乖乖点头同意,转瞬又想起什么,说道,“哥,岳晋兵...” “交给我,我会把他们编入我麾下,这些无须你烦恼。”魏钧澈说,“我要进宫一趟,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爹,最近你就先待在军营里。” 待魏苧胭重新回去时,秦治正将军医送出营帐。 “如何?”魏苧胭急忙问去。 神色低落的秦治摇头,右手是完全废了,以后连力都用不了,要拿剑,拿笔,此生都无望… 听完魏苧胭的心整颗沉下去,连字语都有些搅在一起,“其他…还有什么办法吗...兴许…” 腕上的主要经脉已经断了,还会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逐渐慌了神的女子,秦治说道,“军医刚用了药,魏小姐去陪陪王爷吧。” 进去的时候躺在塌上的郭沐沉正闭目歇息,他的面容没有半丝血色,眉头深深拧锁,即便是睡着,透露出的神情依旧痛苦,整条右臂被厚厚的纱布一层层缠满。 魏苧胭颤颤伸手,却没敢触碰,他一定很痛吧,伤口明明那么深,还流了那么的血,可他还要表现出镇定来安慰自己,就那样一路强忍着回来。 这些都是她的错,孙信也好,郭沐宇也好,要对付的人都是她,她却让郭沐沉替她受下这份苦,魏苧胭宁愿当时直接被孙信砍下脑袋,也好过郭沐沉为她废掉一支手。 而事到如今,她除了陪着他,又能做些什么… 炙烫的泪珠滚落,守在塌边的人无声抽搐,她将手伸入郭沐沉左手掌心轻轻握住,暗自起誓,沐沉哥哥,以后胭儿的手便是你的手,胭儿这一生都会竭力守护沐沉哥哥安顺无恙,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睡了半日的郭沐沉,左手迷糊间触到娇嫩的手掌,神智慢慢苏醒,视线还未完全清晰,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 “沐沉哥哥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胭儿给你找军医过来,渴了吗,又或者饿不饿…” 魏苧胭一口气说了大堆的话,可语调展露出的尽是慌张,还带着些许哽咽。 “我很好,什么都不用。” 心疼被吓坏的小丫头,郭沐沉柔声安慰着,他伸出右手想摸摸魏苧胭的脑袋,举起的那刻看到包裹的厚实纱布,不禁僵顿又垂落放下。 看出郭沐沉的低落,魏苧胭抓起一直握住他的左手,覆到自己的脑袋像往常般轻抚,大掌才刚触上,心底就是一阵难过,不由眼蔓雾气,泪珠掉落,魏苧胭急忙背过身去,用微颤的声音说,“都怪胭儿没用,才会连累沐沉哥哥…” 郭沐沉把她的头轻转过来,捧起已经哭花的脸颊慢慢吻掉她的泪,温柔哄着,“别哭了,手还在呢,也就不好用些,不算多大事。” 谁知听完魏苧胭的眼眶更红,朱唇完全扁成一条线,郭沐沉左手抚上她的脸,表情略显丝丝痛苦说道,“胭儿,如果一直见你这样难过,还因我落泪,可能我连内伤都好不了。” 几时得了内伤! 魏苧胭立马紧张的抽停鼻子,四处查看,“什么内伤,哪来的内伤?” “是这里啊。”郭沐沉抓起魏苧胭的手按住心口,“心痛就是最严重内伤。” “你还有心情说笑。”魏苧胭破涕露笑,总算止住眼泪,轻推郭沐沉抱怨他这种时刻还不正经。 可他劲大,魏苧胭没推开反倒被郭沐沉揽在怀里,他淡淡地说,“会过去的,只要有胭儿在我身边,我相信,所有的难关我都能过得去。” 修养的时间郭沐沉都待在军营里,郭天琼得知后也派遣宫中太医来诊治,日日都有好几位,可看完均是摇头。 他的手每日都换药,一到那时郭沐沉就要魏苧胭出账回避,魏苧胭不依,想陪同亲自照顾,郭沐沉则会笑着同她打趣,他们还未成亲呢,不可过于亲密,待日后魏苧胭嫁进懿王府,要天天粘着不分开都可以,魏苧胭总会被他的言语激得害羞,头也不回立马跑走。 起初的几次,魏苧胭回去时郭沐沉的精神状态没有很好,整个人昏沉又憔悴,魏苧胭一看到都会自责忧眉忡忡,眼眶含满泪水,不论郭沐沉如何安慰没事都难以让她释怀。 但后来,魏苧胭回帐的时候郭沐沉皆是清醒的坐在榻上,偏偏面容极为疲惫,魏苧胭担心郭沐沉是不是哪不舒服,亦或者是伤口没处理好,郭沐沉摇头,让魏苧胭不必过虑,仅是因为伤口正在复原,废耗体力,加上没休息好罢了。 有一日郭沐沉换药,刚出帐的魏苧胭想起有事又回头,还未进去,透过微敞的帐帘无意见过郭沐沉拆掉纱布的伤口,她的整颗心一下揪起,已经好几日了,血肉还未愈合,深长的绯痕从掌心往整条上臂延伸去,狰狞的像一条妖艳的红蛇嵌入郭沐沉的小臂。 拆下纱布时郭沐沉都会尝试活动手指,希望能有反应,可即便他用力到伤口又再开裂,五根手指还是如被定固的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太医给的药主要在于伤口的修复,效果虽好但每每接触皮肤都犹似酸水在腐蚀,太医说这是在清楚腐肉,他也给郭沐沉配了些止痛麻醉的药,郭沐沉仅用过几次便没再用。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二章 为父的心 换药的秦治已是小心翼翼,动作轻到不能再轻,但郭沐沉的眉心依旧紧拧,连额头都渗满密麻的汗珠,所有的疼痛亦清晰传递给帐外的魏苧胭,寸寸钻心,噬得她不停发抖。 她想进去,想替郭沐沉扛下所有的痛,可她不敢,如果进去,她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到,最终还要郭沐沉反过来安慰。 伤口又被重新裹上,巨大的痛楚让郭沐沉整个人虚弱到无力,他的面色已然苍白似纸,秦治说他会去帐外守着,让郭沐沉先歇息片刻,待魏苧胭回来会叫醒他,郭沐沉微微点头上塌闭目养神。 帐外的女子含泪转头就走,沐沉哥哥,你好好休息,胭儿不吵你… 在外待了许久魏苧胭才回来,秦治见到她打算去通传,魏苧胭赶紧制止,问,“沐沉哥哥未醒?” 感觉到魏苧胭有所察觉,秦治怔怔点头。 “让他多睡一会,我稍后再回来。”魏苧胭说。 “魏小姐。” 秦治喊住魏苧胭,郭沐沉为了心中的人一直在硬撑,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好的药,怕是只有眼前的女子,“不如小姐进去吧,有小姐守在身边,王爷才会睡得安稳…” 往后每逢郭沐沉换药,魏苧胭都会自觉出去,在帐外乖乖等待,待郭沐沉睡下又再悄悄进去,静静趴在他榻边守候,郭沐沉醒来时也会问怎么不叫醒他,魏苧胭就会眼睛眯成月牙笑答,郭沐沉睡着的模样很是好看,她不舍得吵醒。 郭沐沉清楚看到魏苧胭答话时湿润的睑瞳和脸颊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指抚去含水的眼角,反倒会被魏苧胭握住移到唇边轻点,然后还不忘向郭沐沉回一个她很好的眼神。 男人心底明白,我终究是让你难过了… 几日后,魏振廷来军营找魏苧胭,询问郭沐沉的状况。 魏苧胭将实情告知,而魏振廷似有所思的神情越发的凝重,最终开口道,“他为你做的我们都看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今日你随你哥哥离开京都吧,爹会替你跟懿王交代。” “爹!” 已到这种时刻,魏苧胭没想到魏振廷还会要她离开,她怎么能走,她若走了,那郭沐沉呢,他该怎么办… “胭儿...”魏振廷说,“你究竟明不明白,烨王要杀你仅是因为我和你哥哥不肯助他,他便不能让我们助懿王,烨王觉得只有你死了,才能彻底斩断魏家和懿王的联系,这一次懿王能替你挡下,那下一次呢,他还有几只手可以再挡!” “这些...不是沐沉哥哥的错...” 魏苧胭又怎会不明白,可不管郭家的人怎么把矛头指向她,都跟郭沐沉无关,因为他永远是护她的那个人。 而魏振廷也不是什么食古不化的人,自己女儿能遇到这样全心以待的人他自然是高兴的,但偏偏如今的郭家… 孙信伤郭沐沉之事闹的这么大,郭天琼为保全郭沐宇只罚了孙信一百军棍,因为郭天琼深知如果重罚,郭沐宇的势力不可能再扩展。 至于郭沐宇,悔得倒是干脆,还未接到传召,便已跪在殿外认错。 可如果,出事的人是魏苧胭,郭沐宇心底连半分难过都不会有… 想到此处,魏振廷眼中愤火的光明明闪闪,皇家的人永远无情,为了帝位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在他们眼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别人的命哪里是命,别人的血又怎么会是血。 他和郭天琼是君臣亦是至交,他清楚郭天琼的心思,也明白郭天琼是能给天下带来安定的人,为此,他会永无二心的效忠,但不代表他会让自己的女儿陷入险境。 这是郭家的斗争,与魏家无关,如果为守社稷稳固,魏家的人可以毫不犹豫献出性命,但庙堂之争,他们不会参与。 “爹懂。”魏振廷说,“爹很早也便说过,要是你因此收到伤害,爹不会坐视不管。” “爹。”魏苧胭并不甘愿,“他为了我连手都废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 “你放心,你欠他的恩情,爹和你大哥一定会还,不管今后局势如何发展,我们都会替你保住懿王。”魏振廷语重心长劝说道。 “胭儿?” 两父女正僵持着,郭沐沉来寻魏苧胭,看到两人的神色都很差,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年前魏苧胭不告而别消失的情景。 “沐沉哥哥怎么出来了?” 担心被郭沐沉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内容,魏苧胭的语气有些紧张,急忙推他离开,说道,“胭儿同爹爹说几句话,沐沉哥哥先回去歇息,胭儿很快就来。” “胭儿…” 郭沐沉没走,而是握住她的手,用力到魏苧胭都觉得痛,他的眼神带着询问望去面前的女子,其实连郭沐沉自己都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单纯想从魏苧胭眼中也看到肯定的光芒。 “懿王殿下。” 魏振廷无奈,一段感情,成是两个人,败也是两个人,如今魏苧胭不肯走,郭沐沉不肯放,只有让两人都彻底死了这份心,才算真正了结。 “老臣就与王爷直说吧,请王爷放了胭儿!”魏振廷说道。 “魏伯伯觉得本王没有能力照顾好她吗?”郭沐沉问。 “算是吧…” 魏振廷坦诚回答,“王爷,老臣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女儿也就一个,我不求她余生有多富贵荣华,光耀门楣,只想她平安无忧,王爷如果真心爱胭儿,就该放手,未来会有更适合的人照顾她,胭儿也会活得比现在好。” “魏伯伯,胭儿是本王此生唯一所求,本王信不过任何人!” 郭沐沉尊敬的语调里展现出的全是坚定无比,他继续说,“上天既然将她送到本王身边,如果连本王都不懂珍惜,又如何祈求其他人能做得更好!” “老臣多谢殿下对小女的厚爱,可老臣不想再冒险,老臣会让胭儿离开京都,许一户人家出嫁,求王爷莫再寻她…” 对于郭沐沉的情意魏振廷确是欣慰,可事关魏苧胭的安危,他不能妥协,魏振廷看去魏苧胭,说,“胭儿,随爹走吧。” 掌心的手依旧紧握,半分松劲的意思都没有,郭沐沉也看去魏苧胭,等待着她的答案。 魏苧胭脑袋低垂,许久,缓缓抬起望去魏振廷,说道,“爹,女儿不走…” “魏苧胭!”魏振廷重声说道,“你如果执意留下,我现在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好过日后看你因他人送命!” “爹!” 震惊的魏苧胭摇头拒绝喊道,她是爱郭沐沉,可不表示要因为这份爱和家人决裂… “胭儿,当年你都愿意走,为何现在这般执意,爹知道懿王为你牺牲很多,爹也说过,我跟你哥哥会还这份恩,我们魏家不会欠人情,听话!”魏振廷再次劝说道。 不轻不重的话传进郭沐沉耳里,紧握的手微微松劲,郭沐沉自然知道家人对魏苧胭的重要,父亲跟哥哥曾经就是她的全世界,郭沐沉从没想独霸魏苧胭,可… 在家人的逼迫下,她会选择自己是为了报恩吗,那群岳晋兵只是将她从水里捞出,她就能为他们几次不顾生死,因为自己为她废了一条手,所以她才毅然决定留下,就算要用一辈子来偿还都不介意… 察觉到郭沐沉的异样,魏苧胭赶紧抓住慢慢松脱放开的手,死死握住,如郭沐沉刚刚那般用力,她转头对郭沐沉甜甜地笑,就在笑容露出的瞬间,有泪从眼角滚落。 魏苧胭跪下,对魏振廷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开口说道,“是女儿不孝,报答不了爹爹的养育之恩,请爹爹日后珍重!” “好!”这个结果连魏振廷都出乎意料,他怒声说道,“女儿大了就留不住,你既然做了选择,以后魏家所有的人跟你再无关系!” 魏苧胭的头依旧磕在地上,沉沉回答,“是!” 第二天,魏钧澈也来到军营,见到他魏苧胭本想叫哥哥,可想起昨日魏振廷的话,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 “怎么,现在连句哥哥也不会叫了吗!”魏钧澈冷冷的语气明显含带怒火。 被这样一说,魏苧胭的情绪起了波动,鼻头微酸,带着哭腔喊道,“哥...” “别难过了。” 看着妹妹眼眶湿润魏钧澈也是心软,本要训斥的话一句没说出来,最后还安慰起魏苧胭,“爹就是一时生气,怎会真的不要你,等过几日爹气消了,我带你回家,到时候陪你去道歉,就算爹还要罚你,也有我顶着。” “嗯。”魏苧胭抽抽鼻子,挽上魏钧澈手臂,“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还能怎样呢,魏钧澈叹气,情也好,恩也罢,魏苧胭都放不下,可是别说魏振廷反对,就连魏钧澈都不希望魏苧胭再留下。 “胭儿,哥不会逼你,但也想跟你说句实话。”魏钧澈没隐瞒心中想法,“我跟爹不是不喜欢懿王,是皇家的水太深,你还未完全趟进去性命就受到威胁,如果他日有其他办法能斩断你俩之间这份情,我们一定会做。” “哥,如果让你离开大嫂,当年让爹爹离开娘亲,你们会愿意吗?”魏苧胭不甘心问道。 “不愿意。”魏钧澈直白地说,“我回答胭儿的问题是以另一半的身份,但我的做法是以亲人的身份,即使知道胭儿会很难过,可至少你是平安的,因为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爹逼你,就算我们知道谁都做不到,还是要逼你,这便是家人…”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三章 招是惹非 在那之后,郭沐沉重伤的事没有因为孙信的受罚静寂,而是不停的发酵,虽无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指使孙信的是谁,大臣暗地里纷纷议论郭沐宇手段狠辣,为了皇位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不放过,违背仁德。 至于孙信,也因办事不利不再为郭沐宇所用,在郭天琼罚完之后,郭沐宇又随意寻了个理由再打他一百军棍,两顿毒打下来,孙信几乎去了半条命。 即便如此郭沐宇也挽不回群臣的心,才几日时间,原本支持他的人退却大半。 有人开始上书郭天琼,是时候立太子,好平息明争暗斗,郭天琼问人选,朝臣个个支吾,郭沐宇阴险狡诈,郭沐沉手有残疾,郭沐宇无兵,郭沐沉无权,各家说对家不好… 商量到最后还是没出定论,只偶尔有大胆之人私下悄悄感慨郭天琼已不如当年睿智,是否推他为王就是个错误。 最近魏苧胭明显发觉来军营寻郭沐沉的人增多,那些人每次来都会捎上各种名贵的礼物,不时有人也会顺带给魏苧胭送几份礼。 还总有莫名的人过来同魏苧胭聊天,问她对夏州的局势有何看法,觉得郭家两个兄弟谁比较出色,亦或者是她哥哥魏钧澈更好。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人开始关心起她跟郭沐沉的婚事,说两人真情难能可贵,理应尽早完婚。 这些人探口风探的很奇怪,魏苧胭次次闭口不答,寻着理由就避,却在一次离开时听到些不完整的话飘进耳朵里。 他们说兴许大司马更为合适,现在看魏钧澈的才能就不低,大批军队在他手上都能管的井井有条,而且魏振廷做人做事也是以仁义道德先行,如果魏苧胭嫁给郭沐沉,魏家日后也是正统,指不定这天,还要再变一变… 感觉出来魏苧胭不喜欢那些来攀附的人,郭沐沉交代,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养伤,谢绝任何人来访。 才刚安静几天,又有人来军营寻魏苧胭,是林大哥在谷内成亲的妻子,林大嫂。 林大嫂神色很是焦急,她说林大哥跟悰磊几人在酒馆不知为何跟人起了争执,眼下全部被关进大理寺,她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来找魏苧胭帮忙。 魏苧胭不解,大理寺审的向来只有官员,几时管起士兵打架,而且就算要罚,让魏钧澈拉回营里领些军法不就了事,为何要被关押? 可林大嫂解释不清缘由,魏苧胭即刻去大理寺查看究竟。 到的时候魏钧澈也在,正跟大理寺卿杨大人说话,杨大人似乎猜到魏苧胭目的,跟魏钧澈说该解释的他已都解释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衡量,之后同魏苧胭打过招呼便给兄妹俩让出空间。 “哥,究竟发生何事?”魏苧胭过去问。 魏钧澈说前几日林大哥跟悰磊他们在酒馆遇到孙信和他的人,悰磊等人因孙信要杀魏苧胭气愤难平,又被孙信的人挑衅两句,一堆人直接就打了起来。 孙信的人刚开始不敌,又叫来一批支援,悰磊几人最终败下阵,林大哥不服气,骂道夏州的兵真是无用,打架还不敢单挑,远不如岳晋的兵来得干脆,此话恰巧被在场的杨大人听到,当场就把他们全部捉拿。 这些话哪能说得这么直接!魏苧胭心中暗骂,要是孙信以此作势,把他们全部杀了都不为过,不过事发之时孙信也在,说不定悰磊他们是被人算计,真相没那么简单。 然而魏钧澈摇头,这个层面他亦想过,找了现场的人详细询问,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并且当时杨大人也在,杨大人为官正直,不会轻易受人唆摆,所以魏钧澈才跟他核实,杨大人确实亲耳听见是他们所说。 “胭儿,此事我会想办法,你如果要见他们可以去,杨大人不会为难你。” 魏钧澈简单交代后就离开。 见到魏苧胭进来,悰磊等人表情满是愧疚。 “姑娘...”林大哥先开口道,“我们又给姑娘惹祸了。” 悰磊也是真的怕魏苧胭生气,在旁解释,“姑娘,是孙信的人挑事在先,大家是见不得他们这样欺负姑娘,才出手的。” “嗯。”魏苧胭面无表情答着。 可不说话的魏苧胭比骂人的魏苧胭更加可怕,林大哥担心会累其他人遭殃,赶紧补充,“姑娘别责怪他们,是我闯的祸,要罚就罚我一人,与他们无关,要杀就杀...” 这个时候还逞英雄主义,魏苧胭狠斜林大哥一眼,他立马住口没再说下去,只是魏苧胭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那天要不是魏钧澈拦着,她不照样会去杀了孙信。 “我问你。”魏苧胭问去林大哥,“你是否真的说过夏州的兵不如岳晋?” “姑娘,那是林大哥的一时气话。”听完悰磊明白魏苧胭在意的事,说道。 “气话!” 魏苧胭厉声责骂,“有些话真的能因为一时生气就说吗,说这些话时能不能考虑考虑家中等你归来的妻子,岳晋早没了,你们入了夏州的营,现在是夏州人,哪来的胆量可以让你们去数落夏州的不好!” 而魏苧胭训斥的话语也引得其中一人不服,他小声嘟囔道,“夏州还不是从岳晋来的,不也有人说以前的岳晋更好吗,为什么到我们就说不得…” 那人才抱怨几句悰磊就制止让他赶紧闭嘴。 “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魏苧胭怒声斥道,“你们曾经是岳晋的士兵,还是逃兵,所有岳晋的将士,早死光了,你们做为还能存活的人,成了夏州的军还敢念旧主的好,不怕被人以谋反的罪名一锅端尽,集体抄斩直接送你们见旧主吗!” 其实这些岳晋兵不过是些朴实的农民,以前的生活自由无拘束,即便入了魏钧澈的营,时间不长,习性仍未完全约束,听完魏苧胭所说,明白到事情的严重性,个个紧张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待在大牢的时候安分些,我会和我哥哥想办法。”魏苧胭无奈叹气交代道。 第二日,杨大人来军营寻魏苧胭,郭沐沉陪着一起,悰磊他们的事郭沐沉已了解大概。 杨大人说他此行不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来,只想以朋友私下给些意见,因为有的事魏钧澈不想让魏苧胭担心,闭口未提,但杨大人不想看到魏家因此事受牵连,才来说明情况。 其实在悰磊几人入狱当天,孙信就上奏朝廷,说这批人终归是岳晋余孽,心不会向着夏州,留着性命早晚会是个麻烦,请旨郭天琼将他们全部处死,是被魏钧澈硬拦下的。 随后孙信即刻借题发挥,质问魏钧澈,近日出现诸多小道议论,说魏钧澈才能兼备,日后定有更大作为,莫非岳晋余孽的行为是魏钧澈背后指使,就是想向天下百姓暗示些什么… 咄咄相逼下是魏振廷出面极力担保魏钧澈绝无二心,而他也会誓死守护皇族,郭天琼才不追究。 但很快,郭天琼收回魏钧澈手上的禁卫军指挥权,连里面最早跟随魏钧澈的人也全部被换了下来。 “父王最终还是起疑开始防范魏大哥…”郭沐沉低声说着。 “确实。” 杨大人点头,继续说,“我和大司马相识多年,魏家子女为人如何我自然明白,那批岳晋人的来历我也打听过,是魏小姐重恩情才会一次次救他们,你们魏家的人从来都是一个性子,魏将军保他们也是想替你还这份情,可现在局势不同,如果魏家军还要将这批人跟自己绑在一起,怕会惹大祸。” “杨伯伯的意思是?” 魏苧胭问道,这些事魏钧澈真的一句没跟她提过。 杨大人答,“魏小姐也是经历过沙场的人,相信会明白,有些人如果该死,就必须死,你哥哥疼你,你是不是也要为你哥哥做些什么,不要让他和你父亲陷入困境。” 送走杨大人后,魏苧胭愁眉沉默,郭沐沉握上她的手,并未说话,只是以目光静静宽慰着她。 “沐沉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我要放弃他们?”魏苧胭开口。 “胭儿。”郭沐沉拉过魏苧胭,“你要明白,这件事如果牵连不广,死的是那批岳晋人,如果牵连广,会赔上你整个魏家。” 其实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做不到… 悰磊等人的审讯没几天就进行,魏苧胭跟魏钧澈去了旁听,孙信也有来,孙信一直在旁念唆这是造反的罪名,要将所有人斩首,连没在场的岳晋兵也不能放过,杨大人判案公正,一码归一码,只是定了悰磊等人的罪。 孙信不肯罢休,斜瞪魏钧澈和魏苧胭,冷语道,难得主谋也在,不如也提来审审,说不定另有收获,杨大人答他只是负责审讯岳晋兵,其他的皆凭郭天琼定夺,之后杨大人判悰磊几人罪名做实,三日后处斩。 审判后,魏苧胭备了吃食去天牢探望,林大哥见到她直接跪下,说道,“姑娘,这件事是我的错,不仅拖累了大家,还影响到姑娘跟魏将军,感谢姑娘对我一路的照顾,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 说完给魏苧胭重重地磕头,其他人也跪下,是他们不争气,不停给魏苧胭惹麻烦,公堂上孙信如何咬着魏钧澈不放他们也看到,就此死了也好,不用连累魏家两兄妹。 看着跪一地的人,魏苧胭淡淡问道,“如果让你们再回到以前谷内避世的日子,你们还愿意吗?”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四章 执意孤行 所有人点头,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们马上就要被处决了,又如何能回到以前的生活,魏苧胭没再多言,拿出酒菜,不管将来如何,命还在就好好吃饭。 离开大理寺后魏苧胭就回魏家,可到了门口没敢进去,不知道魏振廷在不在家,气消没有? 自她回京都以来家里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惹回大堆麻烦,想到这些,魏苧胭更没脸迈步,一直在门口徘徊。 “胭儿,你在做什么?” 刚好回来的魏钧澈远远就瞧见魏苧胭在自家门前绕圈。 “哥,我有事来找你。” 见到魏钧澈,魏苧胭一副得救模样。 “为何不进去?”魏钧澈问。 揉着衣带的魏苧胭一脸为难对魏钧澈说道,“我们去其他地方说吧。” “不去,有事回家说。” 魏钧澈直接踏进大门,魏苧胭却驻在原地半步没走,明白妹妹顾及的是什么,魏钧澈接着说,“爹今日有事要晚上才回来,进去吧,业儿跟景儿天天问我姑姑去哪了,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也不由魏苧胭再说,魏钧澈拉起她就进去,温满平见到魏苧胭回来很是高兴,起身迎接。 “大嫂,最近一切可好?” 魏苧胭赶紧扶温满平坐下,她的孕肚已经开始显。 “都很好,就是苧胭不在,闷得慌。”温满平笑着答。 家里两个小孩听到魏苧胭的声音欢快从里面跑来,围着魏苧胭开心的问,“姑姑去哪拉,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魏苧胭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头说,“姑姑有些事,不在家中的时日你们可有乖乖听话?” “业儿与弟弟都很乖,姑姑教的箭术业儿每日都和弟弟练习,我们问父亲好不好他也不答,只说要等姑姑回来再评论,这几日业儿还学了一套剑法...” 魏士业说起来就没停,吧啦吧啦讲了大堆近况。 “好啦,姑姑跟你爹爹还有事呢,你们去院里练箭吧。” 看出这兄妹俩有事要谈,温满平拉两个小孩离开。 “姑姑还走吗?” 不舍的魏士景拽着魏苧胭裙角不肯放开,问道。 “嗯…” 魏苧胭点头,一答完两张小脸都垂了下去,她赶紧补充道,“但姑姑很快会回来,这段时间你们要勤加练习,等下次姑姑回来,你们的箭术定要胜过姑姑。” 两个小孩立马笑开怀,和魏苧胭拉钩让她千万不可失约。 “胭儿。” 温满平等人一走,魏钧澈就开口,“悰磊他们的事我会再进宫向皇上求情,你不要太担心,事情还未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哥,不必了。”魏苧胭摇头,“哥哥已经为这件事牺牲太多,胭儿不想哥哥再伤神。”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可以与我说,我是你哥哥,不管什么事,哥哥都能替你挡着。” 魏苧胭的放弃让魏钧澈不敢置信,她的话越不在意越代表没那么简单。 “并没有。”魏苧胭挤出笑容。 “好,你让我不管,那他们怎么办?”魏钧澈问。 魏苧胭淡淡地答,“该什么样就什么样,算了吧。” “算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个愿意算了的人!” 风轻云淡的话让魏钧澈的疑虑更多一分,他的妹妹几时会愿意妥协。 “哥,现在涉及的是谋反,这个罪名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些也不会再是跟人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问题。胭儿是要报恩,但不是要拿我们魏家人的命来报,哥哥和爹爹的平安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魏苧胭已经想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再因她饱受非议,她继续说道,“哥,胭儿一直没有好好尽到做女儿的责任,希望以后胭儿不在家的时间,哥能多照顾照顾爹爹…” 在家中待了片刻魏苧胭就回军营,一见到郭沐沉就拉着他,说忙了整整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饿的快要不行。 膳食很快就备好,魏苧胭好像真的饿惨了,话没多说拿起筷子就吃,郭沐沉一道道菜给她夹进碗里,让她慢慢来不用急。 “胭儿,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你如果不开心别闷在心里,我还在你身边。” 对于魏苧胭表现的若无其事郭沐沉反倒有些担心,要眼睁睁看着救过自己的人被处死,她如何能平静接受… 然而魏苧胭只是笑着摇头,夹菜放进郭沐沉碗里,神情释怀说道,“胭儿没事的,沐沉哥哥也动筷,你身体未全好,要多吃些东西。” 这些话郭沐沉根本就不相信,他满脸疑云注视着魏苧胭。 “沐沉哥哥。”魏苧胭倒一杯茶递上,“世上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像沐沉哥哥待胭儿这般好,胭儿以茶代酒,敬沐沉哥哥。” 接下递来的茶杯,郭沐沉没喝,仍是不解看着魏苧胭,魏苧胭一副放心没毒的表情,推着郭沐沉让他喝下。 待郭沐沉饮完,魏苧胭笑嘻嘻说吃饱想睡一会要回自己营帐,郭沐沉还想说什么,刚站起就觉得脑袋晕眩倒下,魏苧胭出去时秦治在外面,她交代说郭沐沉乏了刚睡下,让秦治别去吵他。 回到自己帐内魏苧胭换上一身夜行衣,带齐弓箭匕首,悄悄潜出,才走两步就有声音传来。 “胭儿,这么晚,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做什么?” 站在魏苧胭身后的郭沐沉问道。 “沐沉哥哥你?” 女子的表情满是惊讶,下了蒙汗药的茶她亲眼见到郭沐沉喝了。 “胭儿做戏子的天份还不够,我不忍心拆穿罢了。”郭沐沉笑答。 “怎样都好,请沐沉哥哥不要拦我!” 说完魏苧胭转身就走。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规矩的人。” 营地门口魏钧澈出现,阻拦住魏苧胭去路,当时他听魏苧胭说那番话就觉得没那么简单,特地来军营守着,果不其然… 望向一前一后围堵的两人,魏苧胭问道,“你们一定要拦我吗?” “是!这件事,不能顺着你。”郭沐沉答道。 “好!” 女子眸色露出隐隐寒光,沉声说道,“那胭儿只能跟你们说对不起了!” 话语刚落,魏苧胭抽出羽箭顿时回头,直接攻击接近的郭沐沉,她出箭的力道不大,也刻意瞄偏。 郭沐沉闪身避开,魏苧胭借此空隙转向往魏钧澈疾冲,随即抽出匕首对他甩抛,魏钧澈高跳跃起,魏苧胭趁机后仰从他底下滑溜逃走,接住回旋的短刀后扬腿就往外跑。 才跑两步手被魏钧澈拽住,魏苧胭握匕首扭转手腕划去魏钧澈手臂,魏钧澈即刻将魏苧胭用力往回猛扯。 被拉退的魏苧胭整个人又往回飞,郭沐沉在后面接住,欲以左手擒制她,魏苧胭横弓来挡,郭沐沉抓住长弓一个转动,长弓脱手。 丢失一个武器的魏苧胭抓起匕首快速刺击,郭沐沉直接扬起右掌挡刀,魏苧胭见他不避,立马将刀锋转向,以刀柄击开郭沐沉的右手,顺势打中郭沐沉左肩。 抓握的左手劲力才微松,灵巧的魏苧胭就挣脱逃开,赶来的魏钧澈伸腿划拨向机诈的丫头,魏苧胭踏步蹬空从魏钧澈身侧转体飞过。 可脚踝又被魏钧澈抓扯,整个人被猛然拽住,不服气的魏苧胭抬匕首就划,魏钧澈劈掌回击,一个擒拿反拧打落她手中的刀。 迎后的郭沐沉伸左掌钳抓魏苧胭,女子双臂交叉相抵,疾步退滑,翻空后仰踢开郭沐沉的手。 魏苧胭没有真心想同魏钧澈和郭沐沉动手,未下任何狠招,只想以快脱身。 可魏钧澈跟郭沐沉两人平时看着敌对,这种时候倒配合无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夹攻,让她连分毫机会都寻不到。 而两个男人的想法何尝不与魏苧胭相同,他们只是想制服小丫头不让她走,可她却倔强到不行,又似泥鳅狡猾见缝就钻。 看来这几年确实学了不少本事,连翅膀都学硬了,今日定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否则日后嚣张起来哪还肯听话。 两人的协力合击逼得魏苧胭节节后退,她脚步不慎踩滑歪斜后倾跌倒,郭沐沉手快揽住她的腰,才刚扶稳魏苧胭,就见到她嘴角扬起邪气的弧度。 预感不妙的郭沐沉想收回手臂,手仅稍松劲,魏苧胭又故意将身子往下摔,郭沐沉没办法只能继续托住她。 总算将一人行动束缚住,魏苧胭扬掌劈去郭沐沉,旁边的魏钧澈接下她的掌风,擒扭按钉在身后的木墙,魏苧胭还不死心,缩臂挣脱,魏钧澈飞快举臂抵死,又屈膝压制她要高抬攻击的腿。 左半身完全动弹不得的魏苧胭,右臂攻向魏钧澈,却被郭沐沉克制,以相同的办法按住,四肢完全扣死无法动弹。 “你现在是真了不得啊,连无赖招式都会使,我还真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发火的魏钧澈狠敲魏苧胭脑袋教训道。 “放开我!” 女子依旧不服气,一边寻求脱身机会一边大喊,“你们两个打我一个不公平!” “不公平怎么了!” 话落魏钧澈又敲去魏苧胭脑袋,“你一个小无赖有什么资格讲公平!” “好啦。” 郭沐沉举起右手轻盖住魏苧胭脑袋,好声好气哄着,“胭儿听话,要是再惹魏大哥生气,脑袋肿成包我都帮不了你。” “我不!”魏苧胭倔强叫道,“你们谁都拦不了我,我一定要去!” 魏钧澈脸色变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劫狱把他们救出来!” 没有避讳的魏苧胭直接就喊出来。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五章 沉胭新主 “你当劫狱是什么!”魏钧澈怒声喝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这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魏苧胭也怒声回道。 “你忘了当年劫狱后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了吗!亡命天涯!我们如何能回归到现在的平静,是推翻岳晋换来的,今时今日你要劫狱,难道你就这么看不惯夏州,还要重演一次吗!” 面对底气还十足的倔强丫头,魏钧澈简直火大,一旦劫狱,她就会跟那批岳晋兵一起被朝廷通缉,到时就算自己有再大的本事,要怎么保她,难道真要应现在流传的谣言那般,把天再次掀翻吗! 句句直言无隐的话,让郭沐沉听得也是尴尬到不知作何表情,即便是在他的军营,这对兄妹还真当改朝换代是小事,这么坦白就讨论开… 兄妹俩正吵得厉害,秦治过来,见到魏钧澈和郭沐沉擒住魏苧胭也是满脸傻滞。 这又是一出什么戏,这两人平日不是争着把魏苧胭跟宝似的捧在手心宠着,今天怎么联合起来对付她。 “什么事!” 看秦治呆站半天不说话,郭沐沉出声问道。 晃过神的秦治连忙说道,“王爷,大理寺天牢出事了。” “何事!” 三人齐声问。 “狱中的那批士兵有人死了。”秦治答。 “谁做的?为何!?” 赶紧挣开两人束缚的魏苧胭急声问道。 秦治摇头不知,他收到消息就立即来通知,未来得及了解详情,三人不作耽搁,马上赶往大理寺查看。 出事的人是林大哥,悰磊说他是自杀的,走之前留下两封信,一封给魏苧胭,另一封是留给林大嫂的遗言。 林大哥在信上说,这件事是他一人的错,他不想魏家任何人因此被连累,如果平息风波一定要用人命,那就用他的命,只是他不放心林大嫂,恳请魏苧胭以后多帮忙照顾,亦希望以他的死能换回其他人的命。 看完信后魏苧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郭沐沉跟魏钧澈不知她目的,怕她又再冲动,出手拦住。 然而魏苧胭平和的面容没有任何杀气,只是微微笑着,让两人放心,她不会闹事。 离开后魏苧胭独自进了宫求见郭天琼,宫人说郭天琼今日身体乏累,刚刚歇息不见任何人,执拗的魏苧胭没走,当场跪在殿前,表示愿意等到郭天琼肯见为止。 女子一跪就是两个时辰,终于,宫人过来传召她进殿。 入殿时,端坐的郭天琼正品着茶,见到进来的人,直接了当就开口,“苧胭,朕一直以为你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心里会明白,有些事情定了就是定了。” “皇上说得对,只是这一趟,苧胭不单止为那些人来,也为皇上来。”魏苧胭答道。 郭天琼微微抬眼,让魏苧胭继续说下去。 “前朝皇帝暴戾,在他眼里人命贱如蝼蚁,皇上深知其中利害,登基之后才会一直以仁德治国,杀人见血之事不会亲手碰,这批岳晋士兵中滋事的人今日已经认罪自裁,苧胭请求皇上饶恕剩余之人性命,已弘扬皇上仁德之名。” 魏苧胭说。 魏苧胭的话确实说到点上,仁德是郭天琼一直以来都努力维持的,就算有时候必须出手,大多都会让魏钧澈替他背地里进行。 只是… 这群岳晋兵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反倒不时让郭天琼心里添堵。 “苧胭。”郭天琼开口道,“你可记得,在你正式领军之前,曾赶走过一批士兵,当时的理由是什么。” “记得…” 听出郭天琼话中的含义,魏苧胭低声答道,“魏家的军营,不养无用之人…” 其实这才是最根源的问题,正因为无用,从岳晋到夏州,他们才会一直随意就被人抛弃,如果这样,兴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女子心中升起其他打算,应该是可行的,可郭沐沉若知道,怕是不会同意吧… 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刻,魏苧胭毅然开口,“皇上,您在登基时曾给过苧胭封赏,虽时日已久,苧胭也未正式领过,不知这么久了还做不做数?” “给你的就是你的,几时都做数。”郭天琼淡淡答道。 “谢皇上恩典。” 谢恩后的魏苧胭随即又开口道,“苧胭既然接下赏赐做了夏州的将军,底下不能无兵,恳请皇上将这队人赏给苧胭,苧胭愿意领他们,无条件为皇上排忧解难!” “如此...” 这个提议未尝不可,郭天琼细细思量着,魏苧胭的性格和他哥哥不同,如果控制得当,说不定更甚魏钧澈,能成为一把见血封喉的隐刀。 而且,如果魏苧胭接了兵,现在最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那,确实觉得考虑… “可他们始终是岳晋的兵,又与朝臣不和,朕难以交代…” 这批岳晋兵的争议实在太大,郭天琼依旧表现出顾虑。 “皇上,魏苧胭愿以人头担保他们的忠心,至于朝臣,我有办法让他们接受。” 魏苧胭即刻保证道。 所谓不接受的人,无非是孙信和郭沐宇,在这种风头浪尖时刻,郭沐宇不会造次,所以要摆平的只有孙信,并不难。 “好!” 赞同提议的郭天琼悠悠继续开口,“只是朕要提醒苧胭,将军与懿王妃,仅能选一。” “苧胭明白。”魏苧胭浅浅一笑,坦然答道,“想必在皇上的心中,苧胭也不适合做懿王妃。” 接下旨意后魏苧胭先去天牢放出悰磊等人,交代他们去魏钧澈军营等她。 随后魏苧胭回到郭沐沉处,他不在营帐内,案台上摊摆着笔墨纸砚,数堆的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许多字,像是那些咿呀学语认字的儿童刚刚执笔的练习,好几张还被揉烂丢弃在地。 为了岳晋兵的事情,最近魏苧胭陪伴郭沐沉的时间很少,她知道郭沐沉的右手伤口已经愈合,而他也尝试过提笔握剑,因为完全没有进展,他便果断开始训练左手。 置在最面上的一张笔迹已稍见工整,但跟郭沐沉曾经的字迹对比,定然还相差甚远,殊不知,仅凭短短几日,想要这番看似不起眼的进步,究竟要花费他多少的努力。 恰巧回帐的郭沐沉见到魏苧胭专注的目光停留在案台上,直接过去拿起一本书盖住所有纸墨,然后将魏苧胭的脑袋埋进自己胸膛,低声念道,“不许看。” 纤细的玉臂环过郭沐沉的腰,魏苧胭格外听话应答着,“嗯,不看。” “他们都没事了吗?”郭沐沉问道。 “一半。” 女子细嫩的脸颊在郭沐沉华衫上痒痒磨着,她接着说道,“剩下的一半要靠他们自己。” “嗯,那就好。” 虽然不知道魏苧胭用了什么办法,但能解决,就是好事。 “我有东西要给胭儿。” 说着郭沐沉过去取下摆在架上的沐沉剑递给魏苧胭。 “给我做什么?”不解的魏苧胭问道。 自郭沐沉受伤起,这把剑他没再碰过,有时候连瞧见,眼里都会透着淡淡的落寞。 魏苧胭清楚,在那段还是战火连天的时期,这把剑陪着他逼退了无数的敌人,又有多少人因为不想自己的鲜血也耀亮宝剑的光辉,甘愿认输对郭沐沉俯首称臣。 沐沉剑一直是他的象征,只要见到那血色的锋芒,谁不知道是他郭沐沉。 这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伙伴,如今,他是打算放弃? “剑我以后用不到了,这是把神兵利器,就这样闲放着,倒显可惜了,不如赠给胭儿。” 解释的郭沐沉语气很平静,似乎割舍的只是一件不再合身的衣裳。 “我不要,沐沉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慢慢来,胭儿陪你练...” 说这些话的时候魏苧胭莫名变得吞吐,连她都没了信心,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傻丫头,我不会再练剑了,就是觉得有些遗憾,如今胭儿剑法习得这般好,我却只能旁观。” 郭沐沉笑着安慰,轻松的语气,浅浅的笑容,偏偏透着淡淡的苦涩。 个中缘由魏苧胭又怎会不明白,他登峰造极的剑术曾让他引以为傲,一旦彻底没了,他的自尊心就不会容他再作触碰。 只是当魏苧胭想到,以后再见不到那个意气风发,行云流水御剑的男子,心底就会一阵难过,她嘟囔道,“我不管,那是沐沉哥哥的剑,上面刻着沐沉哥哥的名字,我不要!” “仅因这样吗?” 说完郭沐沉找来匕首,抽出长剑,用左手在剑身上一笔一笔用力刻划,他的左手未能运用自如,只刚习惯在纸上的练习,要在坚硬的铁刃上刻字,力道擅未完全掌控。 费尽气力终于刻好一个‘胭’字,字迹却是歪歪扭扭,似顽皮的孩童捣乱留下的痕迹,本欲继续刻划的郭沐沉微微皱眉,不满意的低声自语道,“还是找工匠来弄吧,等改好了我再赠给胭儿…” 见郭沐沉要把剑收起,魏苧胭立马夺下,跟宝贝似牢拽在怀里,摇头不允说道,“不要,我不许别人来改,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郭沐沉一下就小丫头紧张的模样逗笑,他点头说道,“胭儿会开心就好。” 说完拿过魏苧胭紧收在怀的剑,用匕首将剑身上原先的‘沐’字涂划掉,接着说道,“从现在起,这把剑叫‘沉胭’,以后让沉胭替我来守护你。”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六章 敌营领罚 魏苧胭倚靠在郭沐沉肩头,语气略显撒娇说着,“胭儿只想要沐沉哥哥守护。” “很快。” 郭沐沉轻快的语调很是愉悦,“我已将我的兵马整顿好,只要将他们全部交给王兄,他就不会阻止我娶你,王兄没有异议,父王那我也能说服的了。” 他抚着魏苧胭的脑袋,神情全是对幸福的期许,继续说,“很快,胭儿就会是我的王妃,这一辈子我只守护你。” 然而怀中的女子眼眸却微微低垂,她低声说道,“胭儿…暂时还不能做沐沉哥哥的王妃…” “为什么!” 这个回答让郭沐沉极为惊讶,可当他低头瞧见自己的右手,又想起魏振廷说过,魏苧胭所做的一切可能是因为愧疚。 即便不肯承认,内心深处何尝不明白,眼下的他早已不同于前,满心低落的郭沐沉还是将话说了出口,“难道你介意了…” “沐沉哥哥!” 当即制止的魏苧胭语调里全是生气,为郭沐沉的自轻自馁而生气,她重声说道,“我认识的沐沉哥哥从来不会被打倒!除非…” 女子的话语略微停顿,她看一眼郭沐沉,一股脑把藏了许久的想法喊出,“除非沐沉哥哥也介意胭儿一身的戾气和血腥…” 若说介意,魏苧胭何尝没担心过已然全非的她会动摇郭沐沉的心,她一直将这份不安压埋心底没敢提,今日却被郭沐沉激出来。 赌气的魏苧胭立马别身过去不想理人。 “傻瓜,乱说什么。”郭沐沉从背后环上胡思乱想的丫头温柔哄着,问道,“那又是为什么?” 回归这个话题,刚还不悦的魏苧胭表情明显换上一副理亏模样,她小声地答,“我今日进宫,向皇上求了将军的职位...” “将军!?” 不解的郭沐沉很快想通其中的端倪,他皱眉确认着,“为了救他们!” 缩到目光都不敢直视的魏苧胭弱弱点头承认。 “不行!” 果不其然,郭沐沉坚决反对道,“将他们交给你大哥,那不是你的责任!” “我给哥哥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魏苧胭极力解释道。 “那你又能做什么!你还要怎么保他们!” 对于魏苧胭的擅作主张以然将郭沐沉惹恼,他重声问道。 “我会把他们训练成精兵,让他们对夏州有利用价值,在这个世上,人只要还有用就不会死。” 魏苧胭把自己的想法坦白说出,如果那批岳晋兵能成为骁勇的军队,体现出其身价值,自然就能在夏州生存下去。 “我不同意!” 拒绝的郭沐沉态度仍是强硬,他们的婚事已有太多变故,郭沐沉不想再耽搁,他和魏苧胭沉声言明,“这件事牵涉到我们的未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现在就去求父王收回成命!” 说罢郭沐沉立马就走。 “郭沐沉!”魏苧胭抓住郭沐沉喊道。 “你给我听好了。”她坚定地说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魏苧胭今日对天发誓,我魏苧胭之名,此生只会冠上你郭沐沉之姓,如违此誓,天...” 要离开的人猛然转身,揽过魏苧胭的腰,二话没说低头就吻下。 旦旦言誓的女子微微一愣,纤长的双臂很快绕上郭沐沉肩头,热烈回应这个吻。 不同于往日的害羞和闪躲,魏苧胭的表现让郭沐沉有些吃惊亦夹着惊喜。 以前,郭沐沉觉得魏苧胭肯嫁他,是父母之命,后来,觉得是自己让魏苧胭习惯生活里有他,再后来,也想过魏苧胭可能是出于感恩。 而此刻,郭沐沉终于也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心意,是跟他一样,早已埋入骨髓,深烙到难以磨灭的爱,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环搂的臂弯圈紧,怀里的人柔嫩如花,任凭他予取予求,郭沐沉慢慢加深这个吻,直到周身软绵的魏苧胭连站着都无力,才肯将她松开。 女子眸色惺忪迷离,懒懒依在郭沐沉胸膛,大口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最多给你一年。” 头顶有低哑的声音响起,对于魏苧胭,他几时没妥协过。 “好。” 总算争取到共识,笑魇明媚的魏苧胭听话应答道。 大掌轻拂乖顺丫头的小脑袋,男人还是有些不太甘愿念道,“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当时在谷内就该让你做了我的妻子再回来。” 离开郭沐沉的军营后,魏苧胭就去找悰磊他们,悰磊已等候魏苧胭多时,一见到她就追问魏苧胭是用什么代价换回他们的命,魏苧胭没答,让悰磊把所有人召集来。 对着眼前聚集的农兵,魏苧胭开口道,“你们入营的时日也不短,经过这次,相信已经清楚自身的处境,我虽向皇上赦免你们的死罪,但能不能真正活下去,要看你们自己。” 底下安静一片,确实没人认为他们可以毫无代价的继续生存。 魏苧胭继续说道,“皇上封了我做夏州的将军,而你们将会是我底下的兵,我现在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我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跟着我你们每一个人受的磨难会比别人多。” 所有人面面相视,他们心里早有准备,往后的日子怎么可能还会平静安稳。 她说出最后的话,“我虽不能保你们长命百岁,至少能让你们不再任人宰割,现在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们,愿意的自己站出来,不愿意的尽早离开,不勉强。” 听完悰磊第一个站出来跪下,开口说,“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悰磊的命是姑娘给的,悰磊愿誓死跟随姑娘!” 其它的人也纷纷跪下,齐声说道,“愿誓死跟随姑娘!” “好!” 魏苧胭高声道,“我魏苧胭的军不欠情,不拖债,你们跟孙信的人斗架,该出的风头也出过了,想要别人对你们活命不存异议,就必须自己去把欠孙信的债给还了,让所有人承认你们就是夏州的兵。” 随后魏苧胭带着所有的人一起去往孙信的营地,孙信的士兵见魏苧胭这般声势浩大,以为她要来寻仇,不由全军戒备。 “魏小姐。” 孙信从人群后走出来说,“不对,现在该喊魏将军了,魏将军果真好手段,别人苦求年载不得的东西,将军短短月余就能轻易到手。” 他神情鄙夷瞧着魏苧胭身后那队农兵,谗奉的语调还含带些许嘲讽,说着,“怎么,才当上将军,就要带这队农兵来我这摆军威吗?” “孙大人。” 满不在意的魏苧胭官腔也是十足,她说道,“魏苧胭今日正式接管他们,知道他们曾对孙大人不敬,兵归兵,将归将,胆敢逾矩冲撞,不论什么理由,都是错,所以魏苧胭此次是带他们来领罚的。” “哦,领罚?” 确认自己没听错的孙信,语气很是意味深长,敢来敌人的阵营大声说领罚,魏苧胭倒是大胆。 “是!” 女子斩钉截铁答着,“军队的事,就该用军队的解决办法,你们说,以下犯上该怎么罚?” 魏苧胭眼神看向孙信的人,让他们来答。 “轻则杖二十,重则杖一百。” 围观的士兵里有人冷笑答道,就这批农兵,能经得起几下。 “那就杖一百。”魏苧胭干脆说道。 所有的兵将不太敢相信,这话可是认真!?莫非魏苧胭暗地有其他的谋算? “这样罚,不知孙大人意下如何?”魏苧胭问。 孙信呵呵一笑,略带怀疑的语气问道,“不知魏将军要几时罚,在哪里罚?” “就在此处,由孙大人的人来动手,一百棍,不会少也不会多。”魏苧胭答道。 这话说完连孙信都狐疑,魏苧胭竟然对自己的人都如此狠辣,孙信不屑的眼神嫌弃打量着那些农兵,始终是些无名小卒,就算全死在他军营又如何,要是能打到魏苧胭才算彻底解气。 看出孙信狡诈的心思,魏苧胭直接说道,“如果孙大人觉得还不够,那就让我同他们共同领一百军棍又如何!” 老狐狸眼神顿时一亮,又转瞬暗下,他倒是想打,可凭他的地位,有什么资格打。 现在郭沐宇不会保他,要是真打了魏苧胭,回头郭沐沉跟魏家定追究,如此算来,这军棍不划算… “魏将军言重了,什么人犯的错,什么人去领罚便是。” 明白见好就收的孙信说道。 魏苧胭眼神示意悰磊等人他们去吧,只要扛下这次,以后就不会有人敢随意要他们的命。 悰磊等人整齐跪下,从现在起,他们是军人,该有军人的担当。 “一!” 士兵们齐声高喊,军棍落下,孙信的人心里还是存抱怀疑的,这一棍算试探没用太多力,打完之后又个个撇去魏苧胭观察她的反应。 女子仅是安静站在原处,神色冷漠看着受罚的人,并无任何动作。 “二!” 第二棍重力落下,跪在地上的人身躯微震,紧咬双唇无人吭声,孙信的士兵再次查看魏苧胭的反应,难道真的要将这队农兵交给他们肆意棍打。 可魏苧胭依旧一动没动,不但没有阻止的意思,眼中连些许关心都感觉不到。 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将军,孙信冷嘲,跟随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魏苧胭不拦,孙信也示意不必留情,他的士兵再没顾虑,使出周身劲力将悰磊等人往死里打。 领罚的人确实学会了什么叫骨气,由始至终没有喊过半句,身躯也如铁柱牢钉在地,死死直跪,悰磊几人的硬抗反而激起孙信士兵的狂愤,他们越打越用力,落下的棍棒瞬间化作笔笔血痕。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七章 威高盖主 “九十九,一百!” 该领的罚已经打完,孙信的士兵询问望去自己将领,只瞧孙信观赏的眼神未全解恨,表现出对这场表演依旧饶有兴致。 士兵们会意,举起军棍继续猛打,魏苧胭疾步闪过,接下士兵重落的军棍,随即抽过棍棒挥甩,击中士兵后将他们全部逼退。 丢掉军棍的魏苧胭冷冷开口,“我说了,一百棍,不会少也不会多!” 回到军营,军医早已等候,见个个跟血人一样回来难免嘀咕,孙信的人如此心狠手辣。 放下金创药的魏苧胭没多说,经历过这次,至少他们是真的活下来了… 悰磊几人伤势恢复后,魏苧胭全部的精力都花在对他们的操练上。 这般人虽说没什么打战的底,好歹生的人高马大,在魏钧澈军营亦受过基础的训练,跟着魏苧胭的日子是艰苦些,但成长的还算不错。 郭沐沉不时会来军营看望魏苧胭,偶尔也会问她近日是否见过她的父亲和哥哥。 魏苧胭摇头,她最近只专注练兵,已有段时间没见家人,想到先前魏钧澈为了悰磊等人曾全揽罪责,魏苧胭不免担心问道,“我爹爹跟哥哥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魏伯伯和魏大哥一切顺风顺水,就是顺的有些过了,我怕日后会出问题。”郭沐沉答道。 原来,几日前,郭沐宇在朝堂上提议要修建一座功德殿,里面供奉郭天琼的长生牌位,扬赞郭天琼将夏州小城发展成如今泱泱大国,郭天琼没说允或不允,但神情是欢喜的。 然当郭天琼问取大臣意见时,魏振廷和魏钧澈二人直言,此举劳民伤财不应兴建。 若说往日他们也不是没反对过什么,只是有人反对也定有人支持,可这次魏家父子说完,朝堂上的人全数附和反对,最后,郭天琼只说既然时机未到那便不建,可脸色已然不好看。 后来,朝中有位小官的家眷遭人诬陷含冤判罪,恰巧被魏振廷得知,他与大理寺杨大人合力寻找证据,终于将冤案平反。 谁想在那之后,数位大臣登门魏府,希望魏振廷能替他们曾经受过的冤屈做主,魏振廷大多是推辞的,仅应承几桩,好巧不巧,有一两桩,是郭天琼亲口定的罪,结果又被魏振廷找到证据驳回… “胭儿,你应该能明白,当有些事要让父王去判决,依据的就不一定是对错公允,更多时候是为巩固皇权。”在魏苧胭面前,郭沐沉不打算隐瞒。 他微微叹气,其实魏家父子和郭天琼用这种方式相处许久,郭天琼能将兵权尽数交予魏钧澈,心中也是清楚世上不会有人比魏家更为忠义,可… 郭沐沉继续说出自己的见解,“放在旧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父王和魏伯伯还有魏大哥都能找到对方的点来平衡僵局,然而眼下的局势变化微妙,这天下虽是郭家的,但离不开魏家的支持,若两家当真反目,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了解情况后魏苧胭直接回家,却在家门口见到大堆百姓围堵家门,管家带着下人正在维持秩序,见到魏苧胭回来赶紧喊百姓让开路,所以百姓乖乖顺从退到旁边。 “这是在做什么?”魏苧胭不解问管家。 管家答,早几日有百姓得知魏振廷曾替人翻过冤案,便抱着试试的心态上门伸冤,魏振廷没有直接受理,而是将案件移交大理寺让杨大人帮忙。 杨大人公正不阿,自然做出正确的裁决,还连带胡乱断案的贪官一起定罪,哪想此事传开后,上门的人越来越多,魏振廷便让百姓留下卷宗,他再研究如何处理。 事情的起始原委魏苧胭算是明白,她接着问道,“那爹爹跟哥哥在家中吗?” “老爷去了大理寺,少爷这个时间定还在军营。”管家答道,“小姐快进来吧,两位小少爷都念了您好几日了。” “不急,改日。” 魏苧胭匆忙一挥手,头也不回就往魏钧澈军营去。 而此刻,魏钧澈的军营亦有大批朝臣在此,朝臣们见魏苧胭来只是简单同她打个招呼,就继续跟魏钧澈议事,魏苧胭便在旁边候着。 原来这群大臣是因为今日在朝堂上奏请的提议被郭天琼拒绝,想让魏振廷和魏钧澈重提,以他们父子的威望,定会获得全数支持。 对此魏钧澈并不同意,郭天琼确有他的道理,魏家父子不打算插手此事,朝臣们没轻易作罢,大堆人围着魏钧澈七嘴八舌不停游说。 正等候的魏苧胭手握沉胭将剑柄往茶桌猛然一敲,所有人的注意全被吸引。 只瞧她一副不耐烦模样,大声抱怨道,“哥,我等很久了,你到底几时才好!” 鸦雀无声的帐内有位大臣迈出小步,弱弱说道,“魏苧胭将军,我们正和魏大将军商议着国事...” 话还未说完,魏苧胭媚眼一斜,那位大臣立马改口,“魏苧胭将军想必也是有要事才来的,下官还是不作打扰了。” 其他的人也赶紧开口附和,确实不便打扰。 人群散后,魏钧澈无奈看去魏苧胭,皱眉道,“胭儿现在尽学会什么乱七八糟的吓人招式。” 魏苧胭小脸堆上坏笑,答道,“对付乱七八糟的人,就要用乱七八糟的方法。” 看到妹妹手中的沉胭剑,魏钧澈问,“懿王把这剑给了你?” 握剑的人点头,是啊,他把剑给了她,从此,沉胭剑代表的是‘他们’。 “懿王对你是真的好,可惜...”魏钧澈不觉喃喃自语。 “再好也不及哥哥和爹爹对我好。” 不想让自己的哥哥不开心,魏苧胭急忙接话。 谁想听完魏钧澈反倒没好气瞪她,说,“那还为了他,连家也不回。” 女子调皮吐舌头,很快回归主题正经说道,“哥,那些人什么事都推你跟爹爹做挡箭牌,君臣不和终生内变,胭儿担心,长此下去会对你和爹爹都不利。” “这点爹和我自然懂得,只是这些事如果我们不做,又能有谁来做,魏家对朝廷的忠诚皇上是知道的,不然,先前收回的就不会只是御林军的指挥权。”魏钧澈宽慰魏苧胭道。 之后的时日,魏苧胭担心魏钧澈又被大臣纠缠,一有时间都会跑去他的军营,还不时会拿些魏振廷的平日用度让魏钧澈带回去。 最近天气渐冷,魏苧胭知道魏振廷的膝盖每逢这个季节不时都会痛,今日特地寻来一对护膝。 “哥,我花了好大的功夫要来个好东西,你帮我...” 迈进魏钧澈大帐,魏苧胭开口就说,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帐内只有魏振廷一人,他见魏苧胭进来仅是淡淡地说,“你哥不在。” 毫无准备的魏苧胭慌忙将护膝藏在身后,不觉愧疚低头小声吞吐道,“爹...” 严肃的人也不答话,依旧面色沉峻站着,似乎还未消气。 心虚的女子偷偷抬头,扬起的眼角瞥见自己父亲穿的衣裳正巧是上次她托魏钧澈带回去的。 然而脑袋才刚抬起,就见到魏振廷严厉的目光投来,魏苧胭又赶紧将头低下,囔了句,“我去寻哥哥。”拔腿就跑。 刚出营帐就撞到魏钧澈回来,魏钧澈见她慌张模样不知发生什么事,魏苧胭眼神疯狂暗示,父亲在里面呢! “你以为爹为何来!”魏钧澈举手就敲魏苧胭的脑袋,“还不是知道你最近常来我这,特地过来瞧瞧,那么久不见到你,爹心里有多担忧你知道吗!” 见到傻乎乎的妹妹手里的护膝,魏钧澈拉着她要进营帐,说道,“既然见到了,东西自己交给爹。” 魏苧胭正扭捏推脱说还不是时候,帐内的魏振廷开口,“澈儿,你进来。” 一听这话魏苧胭立马挣脱魏钧澈,拼命把他推进去,说,“你们先聊正事。” 无奈作罢的魏钧澈只好嘱咐道,“别乱走,等我们说完你再过来。” 斜阳落山,夜色渐笼,百无聊赖的魏苧胭在营地晃悠,忽地有阵风在背后吹过,隐约还伴随光影晃闪,魏苧胭转头查看,见到不远一处营帐的帘布微微晃动。 她警惕过去,手还未触到帐帘,感觉有气息逼近,魏苧胭本能避身。 银光划现,帘布被一分为二,有个蒙面黑衣人冲出,横剑往魏苧胭飞划,她飞速举沉胭抵住,对方的利剑被卡在沉胭的剑鞘和剑柄闭合处。 雪白的宝剑抽出,芒锋舞动,对方慌然退步,但没服弱,很快又再攻上。 这个神秘人的武功不平庸,不仅出手干净利落也还不恋战,只是一直以剑跟魏苧胭拉开距离想逃。 而魏苧胭没给他任何机会,招招克制,几个回合下,神秘人接招渐显吃力。 腾空跃起的魏苧胭直劈向神秘人,对方以剑将沉胭猛烈的攻击止在肩头,女子嘴角微微扬起,追力强压,银锋即刻泛上绯芒。 抬剑阻挡的神秘人身体侧转躲避,紧贴的绯锋迎上,剑尖从敌人肩头劈下,划破他的上臂。 神秘人速及后退,直接以剑沾染手臂的流淌鲜血挥洒向魏苧胭,魏苧胭横沉胭隔挡,对方趁机逃走。 营内的士兵也被打斗声吸引陆续聚来。 “有人闯军营,快去通知我父亲和大哥!” 对士兵说完,魏苧胭立即出营追捕敌人。 负伤的神秘人一路往树林里跑,他的脚程因伤势影响不算太快,转眼就被追上,随后的魏苧胭伸手眼见要抓住神秘人肩头。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八章 冤陷入狱 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响,并以极快的速度朝魏苧胭靠近,她飞身旋转,一支长箭从身侧经过划伤她的手臂,紧接着无数的箭相继射出,魏苧胭疾步后退提剑尽数打落。 密林中陆续有火光靠近,伴随着光亮,大批人影浮现,魏苧胭还未辨清这些人的身份,就听到一个让她反感的声音。 “哎呀,我还以为是头鹿呢。”孙信从人影里出现。 再回头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已经完全见不到踪迹。 那人受伤跑不快,兴许还有追到的希望,心里念算着,魏苧胭懒的理睬走近的人,欲继续追。 “魏将军。” 孙信立马挡住魏苧胭去路,还故作歉意同魏苧胭说道,“真的是抱歉啊,天太黑了,下官没看清,哎呀,将军受伤啦,快啊!把最好的伤药拿过来。” 殷勤款款的孙信表现一副焦急的模样吩咐完,他的人很快聚集过来,一层层围在魏苧胭面前。 没时间耽搁的魏苧胭打算直接从人群穿过去,然而孙信的士兵已然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刻意阻拦。 如此折腾,还追什么神秘人,魏苧胭一股火冒上脑,正想发作,看到孙信一脸得逞的笑容,突然醒悟,孙信能来拦她,难道神秘人就是受他指派的,那入魏家军营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此处,魏苧胭的心不踏实,仅存的耐心完全被聚拢的人耗光,厉喝一声,“滚开!” 当即掉头赶回军营。 回去的时候军营火光通天,大队人马在此集结,而魏振廷跟魏钧澈正被人卸甲押解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马上放开我父亲和哥哥!”魏苧胭怒声上前。 这时,人群中有个似是将领模样的人,指着魏苧胭直接就开口,“她也是魏家的人,一起给我抓起来!” 话落瞬间,大批人围来抓拿魏苧胭。 “住手!” 被逮捕的魏振廷在后面大喊制止道,“她早已与我脱离父女关系,不再是魏家的人,此事与她无关!” “魏大司马。”那人冷笑,“你魏家的小姐可不是泛泛之辈,莫非大司马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将她撇除在外,你说断绝就断绝,仅一人之言无人证明,不可信!” “本王能证明!”郭沐沉赶到,“大司马是当着本王的面和魏苧胭断绝的父女关系,本王便是人证!” 魏苧胭和郭沐沉的关系众人皆知,抓人的兵将表现出质疑,说道,“懿王殿下, 您跟魏苧胭...” “怎么!” 郭沐沉厉声打断,“你觉得本王是在包庇魏苧胭,说的话不能作数吗,本王会亲自跟皇上交代这件事,你要是还不信,要不要随本王一起进宫去听解释!” 面对怀疑郭沐沉当场被惹恼,露出的威严以及淡淡杀意终迫得兵将畏缩作罢,郭沐沉即刻要带魏苧胭走,她却不依,紧握沉胭固执的定在原地。 不得已郭沐沉附在魏苧胭耳边小声说道,“他们不会有事,先跟我走。” 离开军营后,郭沐沉跟魏苧胭说,今日宫中接到密报,说魏家父子早已密谋造反,并在军营里藏有龙袍。 得到消息后郭天琼随即命人去军营搜索,那个将领敢直接抓人想必也是搜出了证物。 “不好,大嫂怎么办!” 听完后魏苧胭突然喊道,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她是避过了,那温满平跟两个孩子呢,说着魏苧胭立马要去魏家。 “他们没事。”郭沐沉拉住魏苧胭继续说道,“父王对这件事尚有存疑,只是让人先抓拿魏伯伯和魏大哥,再作详细审讯,魏家的其他人仅是拘禁,不会受任何伤害。” “既然存疑,皇上为什么还要抓父亲与哥哥?” 对郭天琼的行径,魏苧胭表示不能理解。 “毕竟证据确凿。” 郭沐沉耐心解释道,“如今魏伯伯和魏大哥声望日盛,父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此事父王已交给大理寺杨大人来审,杨大人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一定能还他们清白。” 照此看来情况还不算恶劣,魏苧胭总算能宽些心,可这件事太过蹊跷,无端端为何会搜出龙袍? 魏苧胭猛然想起那个神秘人,莫非是他!而神秘人是被孙信所救,难道!? “孙信!” 愤恼的魏苧胭咬牙切齿将今夜发生的事告诉郭沐沉。 听完郭沐沉也表示赞同魏苧胭的猜测,然这些都是怀疑,没有证据还是于事无补。 思来想去魏苧胭还是担心她的父亲和哥哥,她第一时间跟郭沐沉去了大理寺,杨大人猜到他们会来,亦是相信魏家父子为人,没有为难直接开牢门让两人进去。 而魏钧澈也把当时的情况跟他们说明,在魏苧胭去追神秘人后,他和魏振廷即刻将营内全部检查一遍,发现东西没少,就是多了件龙袍。 他们已然预感事情不妙,果然才刚找到龙袍,就有大队的兵将冲进来抓人。 这些话也印证了郭沐沉跟魏苧胭的推测,定是孙信暗自跟郭天琼告密,再让神秘人将龙袍放于军营,目的是要把魏家一网打尽。 “哥,我会进宫向皇上说明情况,只要能找到那个神秘人,就能还你们的清白。”魏苧胭说。 “你已不是魏家的人,魏家的事不用你插手。” 一直在旁边的魏振廷突然开口,自魏苧胭进来起,他的脸色就没有很好,拒绝完他直接跟郭沐沉说道,“王爷,老夫可否单独和王爷说两句。” 魏钧澈拉开神情低落的魏苧胭,安慰道,“别难过,爹就是不想你涉险,你还是别进宫了,有时间的话帮我回家看看你大嫂,别让她太担心。” 刚离开天牢,魏苧胭就问郭沐沉她父亲单独找他说了什么。 谁知郭沐沉故作神秘,笑着答道,“胭儿怎么自己不去问魏伯伯。” 不悦的魏苧胭狠白郭沐沉一眼,现在是摆明要欺负她是吧! 郭沐沉一脸不舍的表态,揽过魏苧胭说道,“魏伯伯让我看着你些,别一时冲动又去找谁算账了。” “真的!” 听完魏苧胭很是开心,再次确认道,“爹爹不生我的气了?也愿意接受你了吗?” 小丫头还真是一根筋,郭沐沉苦笑回答,“生你的气肯定是没有的,至于接不接受我,就不知道了,至少魏伯伯承认,在你的事情上,交代我会是最稳妥的。” “不要脸。”魏苧胭没好气说道,但听到魏振廷没再气她明显心情好了许多。 出了大理寺,魏苧胭回去魏家,情况确实如郭沐沉所说,看守的重兵只是将魏家的人拘禁,并没拦着魏苧胭,许她见面,仅说句他们都是奉命行事,请魏苧胭不要做多余的事。 见到魏苧胭回来,温满平立刻询问发生何事,她说傍晚时分就有大堆官兵把魏家团团围住,虽没伤人,但温满平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因为魏振廷跟魏钧澈涉嫌造反。 听到这魏苧胭心放下一半,所以郭天琼确实还相信魏家,只要还肯相信就会有转机。 事情的经过魏苧胭如实告诉温满平,亦交代她无须担心,魏振廷和魏钧澈在大理寺有杨大人照顾,郭沐沉现在也着手寻找证据,魏家一定能渡过这个难过,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安抚完温满平,在魏家没待多久,魏苧胭就去找郭沐沉,郭沐沉也带回最重要的证物,那件龙袍,郭天琼未下死令,魏振廷平日又受朝臣敬重,调查的官员理所当然尽量配合郭沐沉。 陷害的人做这件龙袍倒是花了些心思,布料皆是上乘之物,并且织布的方式尤为独特,是以两股棉线和四股丝线混合交织。 然而龙袍非产自京都,魏苧胭忆起当年领兵时见过这种工艺,此乃陶县的特色,陶县与京都相隔甚远,在京都能识得此乃手艺的人也极少。 所以,应该是孙信为了防止被人查到端倪,刻意山长水远寻布制龙袍。 既然知道来源,郭沐沉即刻派秦治快马前往陶县调查所有的布庒,只要能找到孙信制龙袍的证据,就是洗清魏家的冤屈。 “沐沉哥哥,我还想要一份孙信军营士兵的详细名册,以及他们所有人近期的看诊记录。”魏苧胭说道。 “这个不难,我去兵部尚书那取来便是,胭儿要找那日潜入军营的人?”郭沐沉问。 “是。”魏苧胭点头,“那人武功不弱,甚至可能高于孙信,他应该不会舍得将这样的人灭口,为防万一,我还是要核对,看看究竟谁少了,又或者谁伤了。” 调查迅速分工展开,一有时间魏苧胭都会回魏家,因为担心温满平已是几日胃口欠佳,魏苧胭记得以前温满平没食欲魏钧澈都会去清芳斋买糕点给她,今日回家前魏苧胭特地去清芳斋。 吩咐完掌柜刚等没多久,小二迎来一位客人,魏苧胭一瞧见就别过脸去不想搭理。 原来是郭沐宇来此处小坐,他才进门就看到在旁等待的魏苧胭。 “苧胭现在还有心情来清芳斋。” 不出意外,郭沐宇落井下石嘲笑道,“魏家这次涉嫌的可是谋反,不是理应等着被满门抄斩吗?” 说一半郭沐宇又自问自答补上剩下的话,“不对,听说你被你爹逐出了家门,真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苧胭还是懂得如何做人。” 卷一 前尘纠葛 第三十九章 无迹可寻 魏苧胭懒得答他,直接问去掌柜,“我的东西好了没?” “好了好了。” 掌柜开门做生意,看现场迸发的火药味,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已经立刻催小二把魏苧胭的东西拿来,接过食盒魏苧胭扭头就走。 “放肆!” 堂堂王爷与其说话,不理不睬就算,还敢甩脸走人,郭沐宇的侍卫肯定不能无动于衷。 有侍卫当即抓住魏苧胭手腕不让她离开,魏苧胭眼角微瞟,扬腿踢开侍卫的手,擒住还要攻击的侍卫上臂反拧。 “王爷…” 女子将扭转的力道稍稍加重,冷冷说道,“跟在您身边的人,也就那个叫陈立的能挡我两招,王爷没带他在身边,让这些人来惹我,难道王爷不记得,苧胭脾气极差,发起疯来什么人都打。” 其他的侍卫听到这话自然不甘心,齐齐发作要围攻,郭沐宇抬手制止,面容露出阴冷的微笑,大方说道,“本王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本王就等着,看你们魏家最后还能剩下谁。” 回到魏府,才踏进家门魏士业就跑来,不停的问魏振廷跟魏钧澈去了哪里,为何不让他跟魏士景出门,家里还多了那么多陌生的人。 “业儿,爷爷和你爹爹出远门办事了。”魏苧胭答道。 “姑姑有没有骗我,业儿听下人说,是因为爷爷跟爹爹犯了错,做了坏人,才被皇上抓起来不能回家,连我们都要被关在家里。” 问的时候魏士业神情有些低落,想必敏感的小家伙已经听了不少流言蜚语。 魏苧胭蹲下身来,握住魏士业的手,认真的问,“业儿觉得爷爷跟爹爹会是坏人吗?” “不是!”魏士业坚定地答。 “所以业儿听到的也不是真的。”魏苧胭说道。 她耐心地跟魏士业讲述,“业儿已经长大了,要开始学会分辨别人说的话里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娘亲怀了小宝宝,你爹爹又不在家,这种时候你们自然不能乱走。” “那爷爷跟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孩童本还皱一团的小脸总算舒展,他随即又问道。 “很快…”魏苧胭说,她摸着魏士业的脑袋,眼中的光芒明暗交杂,像是答话又像是在宽慰自己,“别担心,我们魏家的人,只要没有做错事,谁都别想为难我们!” 突然严肃的气氛让才刚放松的魏士业又有些紧张,魏苧胭赶紧将情绪收埋,转移话题笑着问,“业儿最近课业可扎实,姑姑今日陪你练习如何,否则等你爹爹回来,知道你偷懒,要是打你我可救不了。” 小家伙开心叫好,拉着魏苧胭一会挽弓,一会耍剑,这魏士业的箭术倒是比剑法出色许多,魏苧胭在旁笑道,魏钧澈要是见到自己儿子这剑法,估计真的会吊起来打一顿。 魏士业理直气壮答不必怕,说是魏钧澈交代了,千万要把箭术练好,要是给姑姑丢脸才真的要打。 两人在院内待没多久,郭沐沉来魏家寻魏苧胭,算着这一两天秦治就该回来,难道是有消息了,可郭沐沉的神色并不喜悦… “如何?”魏苧胭着急问道。 郭沐沉摇头,说秦治在陶县访了所有的布庄,都没找到孙信在那里买布的证据,秦治不敢在陶县耽搁,已经把这些店铺的交易名单全部拿了回来。 而其实,自魏苧胭拿到孙信军营士兵的名册就已经日日研究,同样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上面未记录有人受伤,人数也无有缺少。 本以为陶县会是个突破点,竟又是死胡同… 不但如此,这几日孙信在朝堂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不但没落进下石要将魏家父子定罪,还不停和大臣讨论,魏振廷跟魏钧澈蒙受的是莫大的冤屈,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他们。 如若不是那日魏苧胭在军营外追人被孙信拦截,谁会猜得出此案跟孙信有关。 “我现在就去一个个翻那些交易记录,我不信他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 已然心急的魏苧胭重声说道,只要能找到星点蛛丝马迹,说不定能让他们顺藤摸瓜。 秦治带回来的名单有一大摞,加上先前孙信兵营的名册,高高堆积在案台上,魏苧胭一页页翻查,将孙信身边所有的人都拿出来对比,每一条都不放过。 可即使她将所有资料一而再,再而三核实,还是找不到任何有关联的证据。 黑夜色淡,天际浮光,营帐内蜡滴炬干,烛影殁灭,郭沐沉抽出疲倦趴在案前的人手中书册,将女子小心抱回塌上。 她已几日不眠不休,可就算这样,纷杂无序的纸页还是无法拼凑出半点线索。 整件事情的经过郭沐沉也试图多次抽丝剥茧,能证明魏家父子清白的确实只有当晚的神秘人跟龙袍的来源,龙袍这条线眼下断在陶县。 至于神秘人,他已派人日夜监视孙信和他军营的人,没有发现任何上臂受伤的人, 如果始终找不到证据,耽搁的时间一长,就算郭天琼相信魏振廷跟魏钧澈,迫于形势也必须有裁决。 在魏振廷和魏钧澈入狱后,郭天琼即刻安排朝中将领暂时接管魏钧澈的军队,大部分士兵还是听令的,唯有从起义便跟随魏钧澈的士兵不服。 而这队人偏偏又是夏州最为数一数二骁勇的部队,一个个派去的将领无计,亦不想毁了自己的威望,通通半天不到就自行上奏卸职。 不能任由这批军队无人管制,郭天琼连换数人,最后是派遣了一位与魏振廷稍有交情的文官,才稍微让他们服从些命令。 魏家造反之案的审决一拖再多,转眼成为京都最热议的话题,那些本还追捧魏家的百姓也开始渐渐有人在暗地议论,难道魏家真的是罪恶滔天。 朝堂上已有大臣多次上奏,此乃诬陷,请求郭天琼放人,郭天琼给的答复是案件未审,事实不明,推后再议,大臣们便开始私底商议要集结更多的人,坚决要让郭天琼释放魏家父子, 在那之后,大臣们出入各家军营开始逐渐繁密,但大多去一两次便不再去,唯独在魏钧澈的军营出入的人数和次数递增,也更频集。 每一条传回来的消息都让魏苧胭不安的预感更甚,为何要出入魏钧澈的军营,集结更多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一位来自魏钧澈军营的士兵急冲冲来寻魏苧胭,应征了她的猜测。 兵将说,大臣们想召集各军势力前往皇宫逼郭天琼放人,此举罪大,等同谋反。开始的时候多数军营的将士都不愿,可当听闻魏钧澈的人愿意挺身做前锋,现在已有不少人应召。 这位兵将知道按照魏钧澈的性格是不会允许,凭他之力又阻止不了,才跑来通知魏苧胭。 如今的形势越发紧迫,魏苧胭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即吩咐悰磊带上人,随她直接去往孙信的军营。 孙信见魏苧胭杀气腾腾的来,半点不紧张,反倒笑悠悠问道,“魏苧胭将军,这番阵势,是又要来领罚吗?” “孙信!”魏苧胭开门见山,“我没时间跟你废话,那日闯我哥军营的人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今日我就是来搜查的!” “魏将军的口气倒是大得可以。”不以为然的孙信冷哼,“下官就算官职兵力再不如你魏苧胭,也不至于让你这样在自己地盘随意辱踩!” “好!”魏苧胭也不多话,高声扬手,“围起来!” 一声令下后,悰磊等人即刻就将孙信营地的出口全部堵住。 “魏苧胭。” 孙信不屑低笑,“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些,你真觉得这批才训练个把天的农兵有资格在我的这挑衅吗!” 阴暗的笑容浮出杀意,孙信毫不畏惧说道,“我告诉你,不用一刻钟,我就可以把你的农兵全数歼灭!” “孙信,我几时与你说过要他们动手。” 媚眼邪魅一笑,透着嗜血的妖娆,魏苧胭懒懒看向手中的沉胭,答道,“他们只是替我守住门口,防止有人逃跑罢了。” 本还满怀自信的人面色一沉,上一次魏苧胭已经杀了他底下不少人,要是今日再给她杀一场… “你到底想怎样!”孙信恶狠狠问道。 “叫所有人出来,我要一个个查!”女子不客气要求道。 有狠戾不甘的光芒在孙信眼中聚集,但扫过已被围得不透风的营地后,光芒又渐渐落下,他对身边人点头示意,很快所有的士兵出来整齐列队。 孙信看去魏苧胭,“人都在这了,魏将军要怎么查?” “全部把上衣给我脱了!”魏苧胭大声说道。 直白的言语聚集来无数愕然又不可置信的目光,这女子倒真敢说出口… 不过孙信也知道魏苧胭在找什么,本想反驳的话全数收回,背对着魏苧胭的侧脸悄悄扬起狡猾的弧度,让底下士兵照做。 偌大的军营,几千名士兵全部除去上衣,光着臂膀列队营中,悰磊带人把每个士兵都仔细检查一遍,魏苧胭在神秘人臂上留的伤不浅,就这数日,估计手都未必能用,更别说恢复。 高站的魏苧胭也紧紧盯着底下的人,查找是否有人神色可疑。 “魏苧胭。” 在旁的孙信冷声嘲讽,“就算你入了军,做了将领,好歹是个女子,光天化日下,眼神直勾勾盯着一群光膀子的男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夏州的女将军是因为生性浪荡才去参军的。”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十章 止步不前 鄙夷刺耳的话魏苧胭根本没有心情,因为即便她全神关注看了半天,还是没发现异常,而悰磊检查完的结果也是一样。 “核实过人数没有?跟我给你的相同?没有少?全部都在?”魏苧胭再次跟悰磊确认道。 悰磊点头,所有的人都对得上号,没有缺漏。 “错了,你们少检查了一人…” 洋洋得意的孙信在旁泰然若定开口。 “你把谁藏起来了!”魏苧胭立即问。 “没藏。” 孙信漫不经意回答,“你们少检查了我,要不要我也把衣服脱了,给你们检查看看?” 眼中刚点起的光芒又再暗落,那晚是孙信亲自拦的魏苧胭,他怎么会是神秘人… 一无所获的魏苧胭不意多语,打算离开。 “站住!” 不满的孙信喝道,“魏苧胭,你当我这是什么,由得你想来就来,羞辱一番后再说走就走吗,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军中将士一个交代,就算拼掉全军的命,我也不会让你大摇大摆离开!” 营地里高战的女子握剑的细指骨节透白,慵懒的语调浸满邪气,“也好,反正我存了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总算能寻到一个正当理由。” 所有孙信列队的士兵们即刻将魏苧胭反围起来,齐齐拔刀相指,形势顿时剑拔弩张。 “谁敢伤她!” 有厉喝冷声传来,在得知魏苧胭带人来孙信军营,郭沐沉已经第一时间赶来。 “懿王殿下。” 孙信伪善行礼说道,“懿王殿下这次想护魏苧胭怕是也护不住,今日是她挑事再先,就算闹到皇上那,下官也是占理的。” “孙信,论功绩论地位,你跟她相比孰轻孰重自己心里没个底吗!”郭沐沉把魏苧胭护在身后,重声道,“你想把事情闹大让皇上来知道,魏苧胭好歹姓魏,魏家有大把卓著的军功在,本王也愿意保她,你觉得你的赢面能有多大?” “说到底懿王也是个护短的人。” 孙信冷声嘲讽道。 “本王是!”郭沐沉坦荡答道。 要对魏苧胭下手,便是在触碰郭沐沉的底线,他语气阴沉的说,“本王还可以多奉劝你一句,你伤本王,领过罚,本王便不会与你过多计较,可你如果敢伤她,本王定倾全力灭了所有能跟你扯上关系的人!” 说最后一句话时,郭沐沉明明没有加重语调,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似乎魏苧胭要有任何损失,孙信将会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这一刻,孙信在郭沐沉身上看到的不是什么仙气环绕,而是如魏苧胭一样的魔气森森,甚至,比魏苧胭的更加暗邪阴魅… 原来,所谓的九天神将,也只是当你能守住心中之人时才是神,如果守不住,与魔何异。 历过沙场的人都知进退,孙信也不例外,他拱手俯身,紧绷的手背崩现条条青筋,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得很好,淡淡说道,“下官不敢,下官恭送懿王殿下,恭送魏将军!” 随郭沐沉迈步离开的魏苧胭撇头,回看孙信,语气冰冷道,“孙信,我只警告一次,离我哥的军队远一点!” 刚出孙信的军营郭沐沉就责备魏苧胭道,“你怎么这么冲动!” 要不是他派人紧盯孙信动向,还不知道魏苧胭前来挑衅,难道她是真打算在这里大杀一场!? “没时间了…” 理亏的魏苧胭垂下头,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把眼下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郭沐沉,孙信已经在挑拨魏钧澈的军队,那些人如果真的去了,魏家造反的罪名怎么都洗不脱,是实在没了办法魏苧胭才会去孙信的军营。 大臣们的目的郭沐沉原先就有所怀疑,被魏苧胭说完已然做实,但这件事牵连甚大,如果不处理好,夏州难逃一场内战,郭沐沉让魏苧胭先回营,他会想办法,说完便匆匆离去。 回营后魏苧胭也派人密切监视孙信,才没多久,有消息传回,孙信和多位朝臣正带人集结在魏钧澈的军营,似乎准备有所行动。 最终还是等不及郭沐沉吗… 无法随由情形继续恶化,魏苧胭不再等待,提剑就走,才出帐就看到悰磊等人在外面等她。 猜到所有人的想法,魏苧胭开口,淡淡的说,“我自己去就好。”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魏苧胭没有要带任何人的意思。 “将军!”悰磊没从,“他们人多势众,再加上还有跟随魏钧澈将军多年的兵将同行,你就一个人怎么拦得下!” “你们才操练多久!”谁知魏苧胭立马就骂道,“我哥的兵别人不知道什么实力,难道连你们也不知道吗!你们真觉得跟我一起去就能拦的下他们!” 现场没人敢开口,要跟魏钧澈的兵为敌,他们是横竖不够打的。 “可是...”悰磊说道,让魏苧胭独自前去还是太过冒险。 “行了!我救你们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有这份心不如努力把本事练好,待下次再来帮我的忙!” 半刻不想耽搁的魏苧胭说完头也不回就走。 黑夜覆笼,京都莫名倒下瓢泼大雨,孙信和众多大臣率领着魏钧澈的兵直入京都城,守城的将士莫名不见了踪影,雨夜的元安大街处处弥漫着不平静的气息,早已空荡无人。 大队人通行无阻来到白虎门前,电光破天穿闪,雷声震耳鸣至,雨点密集喧嚷如银河下泻,倾洒满盘珍珠淌汇成河。 伴随转瞬即逝的雷电,有墨色的身影在迷蒙的雨夜驻立大红的宫门前,当雷电暗寂,那人也融消在漆黑的夜色中,所有人停驻脚步,借雷光努力辨认着对方的身份。 轰,又是一记震天响,被闪电点亮的脸庞冰冷刺骨,湿漉漉的模样加上周身低沉的气压似浓墨重彩描出一个叩开地狱的夜行鬼畜,趁雨夜恣意讨债夺命。 “魏苧胭,我们今天要为大司马与魏将军平反,你站在这意欲何为!是帮是拦!” 在最前面带头的孙信大声喊道。 魏苧胭环视密麻的人,预估绝大多数朝臣都在这里,打前锋的是魏钧澈的兵将,其余的士兵便是那些和孙信一样掌管着稀疏兵权的武将们自己带来的。 其实当年夏州起义时,原本在郭天琼底下领军的将领众多,战事结束后,为稳定军心,郭天琼明面让那些将领继续掌兵持权,可暗地里却悄悄收集各家把柄,再借机把兵权收回,然后交给魏振廷与和魏钧澈。 所以这些大臣今日打着魏家大义的旗号,刻意让魏钧澈的兵出面,无非是想,胜了可以给郭天琼施压,让他不再收权,败了也可以除掉魏家父子,防止魏家一门继续独大。 还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 “魏家将领唐炜何在?”站在雨中的魏苧胭高声喊道。 唐炜从人群中走出,他是魏钧澈的副将,已跟随魏钧澈多年,性格耿直,不擅谋略,但忠义赤胆无须怀疑。 “唐炜,你身为魏家军将领,怎能受人唆使随意带军入京都,你可知此乃何罪!” 魏苧胭一开口就是厉声的责骂。 面对本该是自己人的声声质问,唐炜瞬间困惑,就连其他魏家的士兵都猜不透魏苧胭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发话。 “魏小姐。”唐炜开口解释道,“大司马和魏将军已入狱数日,如果我们再不来,他们定会被皇上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可以很郑重的告诉你们,若你们真心想救我父亲和大哥,就不要再生事,所有魏家的军必须在此止步!” 这些话魏苧胭是对唐炜说,也是对他身后无数魏家的兵将说。 “魏小姐!” 对于魏苧胭的阻拦,唐炜直接跪下,他是不懂算计,但也不傻,多少思量过其中所涉及的层面,可他们就是已无二法,才选择铤而走险的,唐炜说道,“此事是唐炜所为,倘若日后皇上要问责,唐炜会独自承担,绝对不牵连魏家,也不会拖累到大司马和魏将军!” “住口!” 气急的魏苧胭抡起拳头直接揍在唐炜脸上,暗幽的淤紫在电闪下清晰浮现,唐炜的榆木脑袋魏苧胭向来知道,固执没关系,冥顽没关系,可关键时刻不听劝不是事后愿意独自扛责能解决的。 “想清楚自己的身份,谋反的罪责你担不担得起!” 抓起唐炜的衣领魏苧胭声声怒骂,“你明知我父亲与大哥是被人诬陷,还要以武力逼皇上妥协,莫非真觉得套在他们身上的证据还不够多吗!” 他们理应是魏家同仇敌忾,互相扶持的战友,竟会被敌人利用成为推魏家进绝境的棋子,魏苧胭的怒火一下爆发,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嘶吼而出,“像你这般逞勇缺谋,有什么资格以魏家的名义领军,又如何对得起我大哥对你的信任!” 这一拳打得所有魏家的士兵有些慌乱,而道破的事实也将士们互看相望,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只要能救出魏振廷跟魏钧澈,就算赔上全部人的性命都是值得的,却没人想过还有适得其反的层面。 “魏苧胭!” 好不容易说服的兵将竟然被魏苧胭几句话就陆续开始动摇,即刻要挽回军心的孙信立马高声插话喊道,“当时他们抓了大司马和魏将军,我听闻你因为跟大司马断绝关系,能置身事外不被逮捕,心中还在庆幸至少会有人能替魏家翻案,可这么久你做过什么!”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十一章 以魏之名 伪善的孙信假好心扶起倒地的唐炜,一副凛然坦荡模样狠狠指责魏苧胭,“这段时间你根本没去找证据,日日惦记的都是私仇,还带人来我的军营找过麻烦,我为大义愿意放下旧怨替魏家来做前锋,你现在还要阻止我们救人,看来大司马将你逐出家门确实正确,你这种不孝女根本不配姓魏!” 孙信每一句理直气壮的逼问都让他身后的兵将们一起点头认同,纷纷附和魏苧胭根本没尽到魏家人的责任,简直愧对魏家列祖列宗。 “废话少说!” 这种时候魏苧胭根本不想跟孙信辩是非对错,她冷声道,“想让魏家的军硬闯皇宫,就先问过我!” 简单不过的话语,反倒让魏钧澈的士兵无人敢动,凡是跟随魏钧澈的人,都知道他有多疼爱妹妹,要是他们真的把魏苧胭伤到,不管是什么理由,魏钧澈都不会原谅。 宫门前的情况一度僵持,皇城的禁卫军也在此时列队赶来。 禁卫军统领听闻是魏家的人要起兵,又见到魏苧胭在所有人前面,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令让禁卫军先拿下魏苧胭,如果有人要抵抗,一并就地正法。 “等等!” 禁卫军中有人大喊道,“这件事一定有误会,魏苧胭将军是不会谋反的!” 出来阻挡的人是先前魏苧胭跟郭沐沉在白虎门见到的守军,起义的时候他一直都跟随魏苧胭,相信她的为人。 还没等魏苧胭开口跟禁卫军们解释,孙信就抢先喊道,“魏苧胭,你虽为女子但也是魏家的人,今日你若寻求的同样是大义,就和禁卫军保持距离,我们所有人都会对魏家马首是瞻,否则,你将是整个魏家的敌人!” 魏苧胭不由冷笑,让孙信做武将简直是埋没人才,明明与魏家势同水火,却能摇身一变,不仅可以代表魏家的立场说话,还能将自己踢出局。 “所有人听着!”孙信继续高呼,“箭已上弦不得不发,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司马跟魏将军!” 另一方禁卫军的统领也举起长剑,命令道,“诛杀所有魏家逆贼!” 两声高喊之后,一场混战开始。 立马有禁卫军攻击魏苧胭,魏苧胭仅以沉胭剑柄将对方逼退,未伤及性命,而孙信的兵将则想顺势夺取禁卫军性命,魏苧胭飞步冲过,扬退正中孙信的士兵将他踢开。 在交战的人群里魏苧胭不断分开厮杀的士兵,可击落武器或者打退他们没太大效果,双方陆续出现伤亡。 正忙于分开两个要互取对方性命的士兵,魏苧胭听到身后有声提醒她小心的叫喊,待回头,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后,有利剑刺进那人身躯,尖锐的冷剑从后背穿透而出。 偷袭的孙信蔑视低哼要抽出铁剑,那人双手握紧将剑卡死,孙信抬脚猛然踹中对方胸口,用力将剑拔出,受重击的来人整个身体外飞。 随剑抽离的鲜血混夹雨珠落下,融入夜色化为墨黑,从身边倒下的人视线始终没有转移过,即便眼里的光芒逐渐变得微弱,嘴里依旧坚定的对魏苧胭说道,“将军,我信你!” 他就是从魏苧胭军营里被调去皇宫做禁卫军的士兵… “孙信!”魏苧胭怒吼。 漆黑的眼珠有怒雷激迸火花,砰然在雨夜炸开惊雷万束,暗夜中有道银芒伴随电闪破空袭来。 论武艺孙信远不如魏苧胭,也就能趁她不备时偷袭,直接交手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别提在魏苧胭怒气燃盛的时候,仅寥寥几招,孙信完全被压着打。 又是寒剑劈下,孙信急忙挥挡,魏苧胭剑柄灵活划转,横开孙信的剑,随即扬腿重踢,孙信整个人飞退倒地。 还未等他站起,魏苧胭一脚踩住他寻剑欲回击的手,握沉胭乍然刺入孙信肩头。 艳红的绯剑下移,将孙信右肩的伤口慢慢扩大,他剧痛难忍,不得已以左手握住沉胭,制止魏苧胭进一步的推动。 “孙信!”魏苧胭凶狠地说,“我给过你警告,离我哥的军队远点!” “你究竟想怎样!”挣扎已完全无用的孙信喊道。 女子阴邪的语气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还债!” 落在天地间的雨帘被横甩的墨珠隔断,孙信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纷杂的黑夜回荡,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触血必欢的沉胭耀亮烁烁绯芒,雨水如琉璃玉珠落在剑锋,飞快将鲜血冲刷干净,只留下妖赤的红光在空中散透。 捂住右肩的孙信在地上痛苦打滚叫喊着,肩头本该延伸出来的手臂落在不远处,断臂处的鲜血如喷泉涌出,在他身边迅速沐染大片红海。 持剑的魏苧胭微微撇头,回看所有停住动作的人,雨雾里的眼神冷寒结霜,清亮的声音带着严厉不容反驳的威摄,毫不费劲遮盖周遭喧嚣。 她说道,“凡是魏家的士兵都给我听好了,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过来,否则,你们不再是我魏家的军人,要逆要反,用自己的名号,少借我魏家之名!” “魏...”依旧不甘心的孙信支撑着想爬起,大喊道。 才吐出一个字,魏苧胭抬脚踩上孙信鲜血潺潺的肩头,怒声道,“闭嘴,你不姓魏!” 宫门前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在耳际回响,提醒着时间确实还是流逝... 很快,唐炜第一个走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接着,其他魏家的兵将也陆续跟随,纷纷站到魏苧胭边上, 魏家的军,在这个世上始终只会服魏家人的管制… 剩下的士兵不约望去自己主将,魏家的人已经不打了,那他们还打不打? 没了魏家军做前锋,孙信又被重伤,大臣们瞬间失去主力,可他们已经踏出这步,和禁卫军不战都战了,魏家的军可以选择服从魏苧胭,他们万没有顺从的道理。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出来,慷慨激昂喊道,“没想到魏家的军队竟然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我等为真理而战,不可轻言缩怯,所有正义之师们随我杀冲,史书会记载我们的功绩!” 魏家军的退出也让禁卫军暂停了动作,他们同样望去自己的统领,请求新的指示。 在一番思量后,禁卫军统领作出决定,对自己的兵将吩咐道,“眼前形势敌友难分,宁杀错莫放过…” 而划归第三立场的魏家军队也等待着魏苧胭的命令。 女子握紧手中长剑,深邃的黑瞳闪烁耀亮的光芒,她明确吩咐道,“擅闯宫门,罪同谋反,只要魏家的人还在,必会替郭家守这片江山!” 就这样,一场凌乱异常的对战打起。 朝臣的士兵要夺除他们外所有人的命,御林军要夺除他们外所有人的命,唯独魏家军夹杂其中,一边击杀进攻迎上的敌人,一边提防本该是并肩的同伴刺来的冷剑。 “圣旨到!统统住手!” 随着一声高喝,大队人马赶来围住混战的人群。 郭沐沉自跟魏苧胭说完就即刻进宫请旨,连停歇都不曾又回营集结兵马,没想到还是没有孙信这班人速度快。 看到魏苧胭安然无恙,郭沐沉算是放心,他在魏苧胭耳边说剩下的事他会解决,让魏苧胭现在就进宫见郭天琼。 入殿时,郭天琼正在案前作画。 宫外要造反的人已经打得你死我活,当事人还能如此悠然自得,连陪同身旁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也淡定自若,毫无半点慌张,看来郭天琼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 “苧胭来啦。” 仍在专注于挥笔绘描龙蛇万千的郭天琼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 魏苧胭亦没出声在旁静候,皇帝都不急,她急什么。 半响,郭天琼将完成的画作交给太监,看向魏苧胭,问道,“你哥的兵被降服了吗?” “是!” “确实出色。” 悠悠品一口,不急不慢的郭天琼缓缓说道,“无数大臣掏空心思都做不到的事,你就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完成,带兵,果然还是魏家的人厉害。” “皇上过奖,两位王爷也是领兵奇才,只是如今身份尊贵,要肩负更重大的责任罢了。” 魏苧胭谨慎对答,郭天琼的话不正不负,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出错。 “嗯。”郭天琼的表情极为平淡,让人全然猜不透想法,他接着开口入正题,“你父亲和大哥的案子,找到证据了吗?” “苧胭没用…” 本还沉着应对的魏苧胭神色低落下来,但很快补充道,“请皇上相信苧胭,魏家是绝对不会谋逆造反的!” 捧茶的人眉头微微皱起,轻叹一口气,说道,“你父亲和大哥是什么人,朕自然明白,朕原以为给苧胭跟懿王一点时间,待你们找到证据,这件事情就能无风无浪的了结,现在却…” 似有所思的郭天琼继续问道,“听说你白日带人搜了一遍孙信的军营?” “是!”魏苧胭答道,“那夜把龙袍藏在军营的神秘人被我撞见,追捕的过程中是孙信出面阻碍,所以此事定是他主使!” “那你们还找到什么?”郭天琼问。 “缝制龙袍的布料源自陶县…” 答这话时魏苧胭脑袋低垂,整个人跟泄气一般,所有的证据,没有明确指向性,根本难以帮她父亲和哥哥脱罪。 偏偏此刻,郭天琼眼中有道鹰锐的厉光出现,但一闪而过,无人察觉,他低声念道,“陶县吗…”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十二章 死局无解 “皇上可是知道任何与陶县有关的人?” 见郭天琼对陶县似乎有所了解,魏苧胭满怀希望问道。 “没有。” 郭天琼摇了摇头,神色又恢复到无波无澜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幕就是幻觉,他解释道,“只是印象中,陶县和京都相隔甚远,既然想到那么远买布做龙袍,栽赃之人必定心思慎密。” “嗯。” 失望的魏苧胭认同说道,“苧胭已经翻遍陶县所有布庒的交易记录,未找到任何信息与孙信有关,可否请皇上再给苧胭些时间,苧胭一定能证明魏家的清白。” “那你可从里面找到任何有关魏家谋反的资料?”郭天琼问。 “自然不会有!里面所有的人跟魏家一点关系都扯不上!”魏苧胭当即回答。 放下茶杯的人背身过去,将繁杂的思绪彻底隐藏,半响,他回头对魏苧胭说道,“那便够了,苧胭无须再查,这件事也不宜再拖,明日你将所有的交易名册送进宫,朕会寻个理由放了你父亲和大哥。” “真的吗!?” 原本以为毫无进展的死局突然间能看到莫名的生机,魏苧胭惊喜到有些不敢相信。 郭天琼点头,微笑着说道,“放心回去吧。” 出殿时,郭沐沉早已在外等候,他见魏苧胭神色轻松,猜到郭天琼给的答复定然不差,魏苧胭开心的告诉郭沐沉,她的父亲和哥哥很快就能放出来了。 至于皇城外的人,郭沐沉说那些人只要愿意收手,郭天琼便会赦他们无罪,既往不咎,如今所有的士兵也已退到京都城外。 第二日,一大早魏苧胭就亲自把所有交易名册送进宫,接收的公公偷偷告诉魏苧胭,如无意外,天黑前就会放人。 出宫后魏苧胭即刻回魏家将好消息告诉温满平,下人们在旁听到也是开心不已,说着城北的大将军庙果然灵验,不枉百姓烧了那么多香。 “什么大将军庙?”魏苧胭不解。 下人答,魏家父子刚入狱时,京都的百姓担心不已,后来有位富商出来,说曾受过魏振廷的照拂,见到恩人蒙难富商不想无动于衷,愿以微薄的财力在城北替魏家父子修建一座将军庙。 将军庙内供奉的是魏振廷和魏钧澈的长生牌位,富商希望能将民意传达天庭,保佑他们脱离险境,福寿连绵。 建庙期间,众多百姓自发前来帮忙,还未落成,就有无数人来烧香替魏家父子祈福,到近日更是香火不断。 大将军庙,长生牌位… 这些信息却让魏苧胭眉头紧锁,如此节骨眼没有预兆冒出来的东西都让她不免担心。 没做耽搁,魏苧胭立马去城北的将军庙查看,果然如下人所说,魏振廷跟魏钧澈的长生牌位在此供奉,庙宇香火旺盛,来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 魏苧胭找来庙祝,询问是何人建庙,庙祝答他也不知,那位富商做好事未留名,建完将军庙便匆匆离开了京都。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此时魏苧胭恰巧撞遇悰磊跟营中的其他将士过来,将士们见到魏苧胭倒是觉得意外,问她可是担心她的父亲和哥哥,才特地来给他们烧香。 “将军?” 旁边的悰磊见魏苧胭神色始终凝重没答话,担心叫道。 “悰磊。” 左思右想后,魏苧胭还是开口吩咐道,“今日宫里会有圣旨传出,你现在即刻去宫门守着,有什么消息马上来通知我。”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看魏苧胭严肃的表情悰磊不敢耽搁,立马就出发。 交代完毕后,魏苧胭怕未证实的猜测会让温满平一起跟着担忧,没敢回魏家,直接去军营等候消息。 约过半日,悰磊回来,他说刚去的时候的确有位公公拿着圣旨要出宫,可是刚出宫门又被人叫回,之后有辆马车驶出,但马车里的人一直没露面,所以是谁不得而知,马车出去没有多久就回宫了。 然后被宣进宫的是郭沐沉,悰磊认出他的车驾,郭沐沉在宫里待了许久才出来,出宫的时候全程都是在马车内,所以悰磊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圣旨。 可悰磊发现郭沐沉离开皇宫后去的方向不是懿王府,反倒是大理寺,觉得不妥,让其他人代他守着,第一时间就回来跟魏苧胭汇报消息。 所有的消息里面也就在听到郭沐沉的时候,魏苧胭紧揪的心才稍微定些,至少还有他在,那一切就不会是最坏的结局… 尽管不停这样安慰自己,魏苧胭依旧踏实不下,坐立难定的她还是决定亲自去大理寺。 而大理寺的天牢入口此刻正由杨大人和秦治守着,先前几次魏苧胭来大理寺杨大人都未阻止,这次她也打算直接进去,两人偏偏没有放行。 “你们拦我做什么!” 心急的魏苧胭问道,两人异常的反应让她的不安感更是强烈。 “魏小姐…不要进去…”杨大人言语支吾答道。 “为何!” 女子焦虑的语气已经有点压不住情绪,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不让她进去,然而杨大人的表情只有数不尽的惋惜,他无奈转过头闭口不答。 “你说!” 魏苧胭立马看去秦治。 可秦治的神色也是闪烁,他完全没敢直视魏苧胭,吞吞吐吐说着一样的话,“魏小姐…不要进去。” 被逼急的魏苧胭不想多问,推开两人就往天牢去,秦治迫不得已横手阻拦,说道,“抱歉,王爷让我拦着你…” “让开!” 一声失去耐性的低喝,魏苧胭的语调已经有些阴沉。 偏偏秦治又如石像,杵在原地动都不动,魏苧胭无暇多说,径直过去,秦治出手再拦,女子顿时扭身旋转,飞快以沉胭剑柄击中秦治胸口,随即合掌握拳追力一击,将秦治逼退后,魏苧胭急忙往天牢里冲去。 郭沐沉果真在这里! 随郭沐沉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公公,而魏振廷跟魏钧澈则是跪在地上。 背对着魏苧胭的郭沐沉正宣读着圣旨,距离有些远,断断续续的言语根本拼凑不出他读的内容。 尽管眼前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生命还在呼吸,整个天牢还是被沉重的死亡气愤笼罩,魏苧胭的双脚顿时像灌上重铅,逐渐缓慢。 她不敢再往前,甚至没有勇气去听清郭沐沉到底在说什么,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下一步,她就会失去所有的所有… 待将旨意宣读完毕,魏振廷和魏钧澈接下圣旨磕头谢恩,郭沐沉转过身,见到冲进来站在身后的魏苧胭陡然一惊,刹时面色更加凝重,眼底复杂的光芒流露出的全是悲凉跟愧疚。 魏苧胭试图解图郭沐沉眸中杂乱的情绪,可感受到的每一个都是痛苦不堪,那些情绪一点点滴进女子心底,越汇越多,最终集满到无法承载,化做莫名的热泪一行行落下,魏苧胭对着郭沐沉怔怔摇头,拼命拒绝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 生平第一次,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带着无能为力的自责与亏欠,别过头不敢正视他曾诺过会守护一生的人。 得不到回复的魏苧胭视线落去旁边的魏振廷和魏钧澈,接下圣旨的他们各自抽出身边公公递上的长剑,微笑回望魏苧胭,眼神温柔,像在与她告别,然后同时将剑架在脖子上,横剑刎项。 “爹!哥哥!不要!” 呼喊着狂奔跑去,魏苧胭不顾一切伸手,抓住离她较近的魏振廷已然划割一半的寒剑,止停他的动作,鲜红即刻从魏苧胭掌心涌出。 她慌乱喊道,“爹,你们在做什么!皇上说会放你们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魏苧胭的举动让所有人措不及防,旁边的魏钧澈停下手中的动作,丢掉长剑,赶紧过去抓住她手腕,以防她继续将握剑的力道加大。 “哥!你干嘛拦我?这是我们的爹爹啊?” 女子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要出面阻止。 “胭儿,放手!” “胭儿,放手!” 魏钧澈不但没有解释,反倒是和魏振廷厉声齐喊道。 不明缘由亦不愿接受的魏苧胭拼命摇头,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会放手。 然而所谓的拒绝也都是无用的挣扎,魏苧胭紧握的五指还是强行被魏钧澈一个个掰开。 双手才稍微松拖,长剑就被抽出,固执的魏苧胭还欲冲去夺下父亲手上的剑,却被魏钧澈一把抱住。 “魏钧澈,你究竟是不是我哥哥!” 死命挣脱的魏苧胭怒声质问道。 眼见形势要脱离控制,魏振廷望去郭沐沉,眼神带着求助的含义,开口道,“王爷!” 连魏钧澈都一同望向郭沐沉,寻求着他的帮助。 而魏苧胭亦回头,眼中透露出浓浓的警告。 郭沐沉,你若这么做,你我之间,便是结束… 男子一一读懂所有魏家人传达来的想法,矗立在原地的他,万般艰难,做出了决定。 他出手,帮魏钧澈一起制住魏苧胭,就在他双手环缚住魏苧胭的同时,低沉压抑到沙哑难辨的字句断断续续一遍遍的在女子耳际回荡,是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伴随每一句道歉的话语,圈禁的力道都在加大,郭沐沉甚至尝试着遮挡魏苧胭的视线,阻止她看到即将发生的事。 见到妹妹终于难有任何动作,魏钧澈放心松手,捡起原先丢掉的长剑,走到魏振廷身边,两父子只是相视一望,不约而同露出心愿达成的笑容,随后,横剑接着刚刚未完的动作。 双双刎项…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十三章 陌人殊途 发生的一切还是被魏苧胭看在眼里,父亲和哥哥在面前自尽,女子的情绪瞬间失控,她发疯推开郭沐沉,按住魏振廷的颈部的伤口,语调全是恐慌喊着,“爹,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带你出去,我们出去找大夫,一定不会有事的!” 魏振廷覆上魏苧胭的手,面容祥和缓缓摇头,他微微张嘴,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仅能隐隐约约听清他费力说道,“胭…” “胭儿在!”魏苧胭哭喊着,“是胭儿不乖,爹爹撑住,胭儿以后哪都不去,只留在爹爹身边,你不要有事,不要不管胭儿!” 气息奄奄的魏振廷双眸流露的尽是关怀的叮嘱,他似乎还有无数的话要交代,却因被割断的颈脉发不出更多声响。 他慢慢将手抬起,伸去魏苧胭的脑袋,才举到一半,手臂垂落,瞳孔空洞,光芒消散,彻底没了生息。 “爹!”魏苧胭抓住魏振廷落下的手失声哭喊,“不要丢下胭儿…” “胭儿…” 同样倒地的魏钧澈在身边虚弱叫着。 慌乱的魏苧胭急忙扶起魏钧澈,哭泣着问,“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胭…”知道自己也将撑不住,魏钧澈握住魏苧胭手腕,用剩余的力气对她交代出最后的话语,“不要报仇…离开…京都…” 满脸泪水的魏苧胭点头答,“好,胭儿离开,胭儿再也不任性,你起来,起来跟胭儿一起走,我们所有人一起…” 已然无力的魏钧澈依旧推着魏苧胭,继续喊着最后的话,“走…” “哥…”魏苧胭抓起魏钧澈的手,“你不能有事,大嫂,景儿与业儿都在等着你,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胭儿也需要你,哥哥不在会有人欺负胭儿,胭儿天天惹事,胭儿不能离开哥哥…” 魏钧澈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微弱启唇安慰道,“不哭…傻胭…” 剩下的话却不再有力气说出,他唇角的笑容逐渐凝固,魏钧澈也沉沉闭上眼。 “哥!不要!不要连你也走!”魏苧胭撕心裂肺喊着,“你醒醒,胭儿答应你,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你睁开眼看看胭儿…” 几近崩溃的女子一边用力抓住父亲,一边死命拽住哥哥,想要他们给出回应,哪怕只是手指的一点触动… 可消逝的生命无法被挽回,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两人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最终化作两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她身边。 看着她浸在自己亲人的血泊里哭成泪人,郭沐沉想上前安抚,却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的他,还有什么资格… 终究还是忍不住,他颤颤伸手,还未触到肩头,魏苧胭猛然回头,眼神刺寒,语气冰冷吼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郭沐沉顿在原地沉默,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雨过天晴,明明赦免的诏书都要送出,为什么郭天琼会突然改变主意,急召他入宫,逼他来宣旨… 圣旨!对! 魏苧胭想起郭沐沉刚刚读过的圣旨,就在魏振廷的身边,虽沾染血污,大多字还能看见。 上面说魏家父子造反证据确凿,念曾对夏州有功,判决从宽,赐二人自裁谢罪,可以不追究其家人… “为什么!” 棉软的蚕丝绫织被揉出明显的皱痕,魏苧胭又一遍质问郭沐沉。 可他依旧楞滞原地。 “说话啊!为什么不回答我!” 得不到回应的魏苧胭发疯拽拉捶打郭沐沉,染满鲜血的拳头在素净的长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宛如朵朵艳丽的红花落拓,她嘴里始终重复着同样的话,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秦治想帮忙拉住魏苧胭,郭沐沉扬手制止,让她打吧,如果打他能减轻她心里的痛,那就让她打吧。 这时,有人匆忙跑进天牢,在秦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秦治整个脸色暗下来看去郭沐沉。 “怎么!” 郭沐沉的声音极低,又发生了什么… 神色暗落的秦治视线停在哭泣的魏苧胭身上,吞吐开口,“魏家…失火…” 失火! 哭泣的女子乍然回头,温满平跟两个孩子还在家里! “魏家的人呢!”郭沐沉急忙问道。 秦治摇头,“不知…” 推开同样震惊的男子,魏苧胭拼命赶回魏家。 奔跑的一路,她都在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圣旨上说会赦免其他人,所以魏家的人不会死,她自己也还活着不是,如果郭天琼真要灭魏家满门,不会把她留下,所以一定会平安,一定要平安… 拐过前面的西华街,火光已然清晰可见,本该暮合昏暗的天空也被照亮,仿似橘黄残阳永不落山,定固在魏家上空吞吐莹莹烈焰。 赶到时,整个魏家已经被熊火包围,灰烟漫天,魏苧胭抓住一个正在救火的大叔询问情况,大叔说,傍晚的时候那些看守的侍卫全部撤走,他们离开没多久就起火了。 “那里面的人呢?”魏苧胭问。 大叔说没见到,那班守卫走后就没见有人出来过,火刚烧起来时还能听到里面有救命声,此刻连声响都听不见,估计是凶多吉少。 听完魏苧胭扭头就往火场冲,被后面赶到的郭沐沉一把抱住制止。 “放开我!大嫂,业儿,景儿还在里面!” 泪水模糊了双眼,魏苧胭哭得嘶竭,发疯着要挣脱。 “别去!” 郭沐沉拽紧魏苧胭阻止,火势这么大,别说救人,进去连命都会丢掉。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他们只是孩子…甚至连出世都不曾…能犯什么错…” 无能为力的女子悲泣的声线已有些沙哑,里面都是她的家人,如果真的要死,就让他们一家人死在一起。 可郭沐沉圈禁的劲力极大,死死将她圈牢,任凭魏苧胭怎么挣扎都逃不开束缚。 火光越烧越亮,迎面扑来的空气都炙热无比,还飘散着让人作呕的浓浓腥臭,那是魏苧胭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当年夏州屠城,环绕在身边的就是这个味道,那时她被人吊住,想逃逃不掉,如今,她被人拦住,想进却进不了… 原来过了这么久,一切都没变过,仍是一场火,烧毁她的家,烧掉她所有。 而她,依旧天真幼稚,以为郭天琼真的会放过魏家的人,最后还是如当年一样脆弱无用,谁都救不了。 绝望跌坐在地上,魏苧胭的神情已经木滞,她没再发出任何声响,只剩下脸颊的清泪一行行流淌,郭沐沉圈禁的手不敢松开,只是稍微减轻力道将魏苧胭环住。 她就这样呆坐着,看人将火熄灭,看所有的亮光消失,最后独留死灰废墟… “到我了吗?” 坐在地上的魏苧胭缓缓开口,面无表情问着仍困住她的男人,“郭沐沉,你们郭家下一个要杀的是不是我?” “对不起…” 对于眼前发生一切,郭沐沉也清楚是谁所为,可就算他都知道,能说的也只有一声又一声无用的道歉。 “胭儿…”郭沐沉喃喃开口。 “闭嘴!”魏苧胭眼神苍凉如尖刀,转头厉喝,“你不配这么叫我!” 清理完灰墟的秦治出来,他心疼望一眼失魂绝望的魏苧胭,还是把结果汇报给郭沐沉,“王爷,找到三十九具尸体,其中有两具是孩童。” “齐了,都齐了…” 呆坐的女子毫无生气笑道,踉跄的爬起,脚步有些不稳,险些摔倒,郭沐沉伸手要扶,魏苧胭瞬时警戒回头喝道,“不要碰我!” 全神防备的她陡然抽出沉胭,第一眼就看到剑柄上歪歪扭扭的‘胭’字,魏苧胭整个人隐隐发抖,皮肤下发白的骨节清晰在细指上浮现,她收剑回鞘,清冷的声音将郭沐沉拒之千里,“不许再靠近我一步!” 焦黑如炭的尸体被排列在院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两具孩童的尸体在最边上,秦治说孩童的尸身是在庭院的练箭场找到的,当时两人手上都抓着弓,在他们附近找到一具女尸,怀有身孕,这三具应该就是… 在所有人处理焦尸时,有宫里的太监来到,见到魏家的景象倒没有很吃惊,只是同魏苧胭说郭天琼要见她,郭沐沉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宫门,侍卫要求魏苧胭上缴兵器,魏苧胭眼神冰冷空视前方,不理不答,侍卫见她目中无人,要动手,领路的公公示意无碍,说郭天琼交代了,如果魏苧胭不想缴可以不缴。 侍卫不敢相信,魏振廷和魏钧澈的死讯已经传到宫中,魏苧胭又一副血债血偿的模样,他们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领路的公公答,“皇上说了,这把剑,不会染上郭家人的血,让魏小姐进去便是。” 冰僵的人不禁冷笑,确实是深知她的性格。 郭沐沉想和魏苧胭一同进殿,领路的公公拦住,说郭天琼只召见魏苧胭,如果郭沐沉不介意,可以在外等候。 男人的目光依旧不放心随渐渐走远的身影而去,她此刻情绪不太稳定,就算不会用沉胭杀人,但要是伤了郭天琼,该如何收场? 而且,郭天琼原本说的也只是取魏振廷和魏钧澈的命,可温满平跟孩子还是死了,那魏苧胭呢… 那位公公看出郭沐沉的忧虑,宽慰道,“王爷放心,皇上答应王爷的事,定会算数。” 魏苧胭入殿的时候,郭天琼仍如先前般在作画,服侍的宫人已被屏退,她没有行礼,只是立在殿中直直瞪着郭天琼。 “苧胭来了。” 还是一样的开场白,郭天琼还是没有抬头。 安静的殿内无人答话,女子眼神冷冽,握剑屏息,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朕有件事,要交给苧胭去办,” 仿佛感受不到蔓散逼近的杀气,郭天琼很自然开口,语气平淡如常,似乎魏家从未有过任何大劫。 “皇上刚灭了我满门,还要我乖乖为你效命吗?”魏苧胭冷声质问。 “是啊。”郭天琼直白回答。 “凭什么!?” “就凭魏家的义。”郭天琼抬头,睿智的面容浮上一丝浅笑,“你的家人是死了,但还有无数与你有关联的人,例如那队岳晋农兵,例如你哥的军队,他们都只服从于魏家,也就是你。” 冰冷的人嘴角微提,阴沉的脸庞露出的僵硬笑容犹似鬼面,原来这个世上,人只要有用,就真的不会死。 她开口道,“所以皇上杀了所有人,独留我一人性命,那如果我说不,皇上是不是也会把我给杀了?” 卷一 前尘纠葛 第四十四章 各行前路 “那是肯定的!” 郭天琼眼中翻涌滔天海浪,周身散出的杀戮气息远不亚于魏苧胭,他答道,“不但是苧胭,还有那些朕用不了的,数量是有点多,杀了难免可惜,但无法控制又具威胁的,留着并没用。” 此时此刻,魏苧胭不得不佩服郭天琼的手段,他确实适合做皇帝,杀伐果决又不拖泥带水,试问如果她的父亲坐这个王位,定做不到郭天琼这般运筹帷幄。 存余的理智逐渐战胜仇恨的怒火,魏苧胭开口,“说吧,要我做什么?” “丹辽最近不安分,想趁夏州根基未稳起兵吞灭,丹辽军善战你是知道的,原本朝中朕最信任的是你哥哥,这战是打算派他去的,如今他不在,自然由你去。”郭天琼答。 “好!” 魏苧胭干脆答应,连半句话都不多说,可能是心底的欲望驱使,以血洗血,既然不能杀郭家的人,那她只能上阵去杀敌。 “苧胭直爽的性格还是没变,只是朕提前与你说,丹辽已经集结了七万大军,朕能给你的军队,只有那对农兵和你哥的人,总共两万,不会再多。” 所以郭天琼对她也非完全的信任,然而魏苧胭不在乎,最差就是一死,何尝不是解脱。 女子看去面前游刃有余,决策若定的人,冷声讥刺道,“这种时候皇上还让我带兵,真不怕我用他们来造反吗?” 郭天琼笑答,“魏家的人不但有义,还有忠,苧胭虽与你父亲哥哥不同,带些邪气,但忠的根基是不变的,朕既然相信他们,定然也相信你。” “你相信他们忠于你还要杀了他们!”魏苧胭心中有怒息在起伏。 “因为留不得。”郭天琼将事实指出,“他们是不会反,但总有一天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借他们的名义来反。” 魏苧胭一声冷笑,毫不避忌嘲讽道,“毕竟是自己镀的金漆才登上的皇位,所以才会时刻提防那些带着光芒的人。” “是这样的道理。” 郭天琼没有生气,而是认同点头,举朝上下,还能不畏生死对他坦率直言的人,以后怕是不会有了。 “皇上。”离开前,魏苧胭问出最后的话,“对皇上而言,是苧胭有用还是孙信有用?” 似乎猜到魏苧胭的想法,郭天琼皱眉,表示不赞同,“你已经拿了他一条手臂。” “可他的命还在!”魏苧胭的态度、十分坚决,“手是还给郭沐沉的,命是还给我父亲和哥哥的!” 感受到魏苧胭的固执,郭天琼无奈摇头,淡淡的答,“做的干净些。” 若想稳居高位,果真是要学会将人心摸得透彻,几时该进,几时该收,魏苧胭原本是满腔怒火的来,甚至都抱着与郭天琼同归于尽的打算,却能被郭天琼完美压制,以另一种方式化解。 也可能,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为了还在外等候的人,她始终不会下杀手。 出殿的女子眼神没有片刻停留在盼守的人上,径直就从他身边擦肩交错而过。 大掌抓住纤细的手腕,郭沐沉并未转身,低垂的剑眉下埋压的情绪波澜起伏,无数的言语都卡在喉咙,最后挤出的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郭沐沉…” 魏苧胭亦没有转身,两人平行背对,她开口道,“你只需答我一个问题,为何是你去?” 整颗心莫名跌落,郭沐沉瞳中的光芒明灭混杂,半响,他终于出声,“这世上只有我去,才不会死于你剑下。” 一声漠然浅淡的讥笑,双眸无泪无光,魏苧胭嘴角微微扬起僵硬毫无温度的弧线,她甩开郭沐沉的手,平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能将曾经的时光硬生焚尽,连同残存的飞灰亦消散无迹。 “是,你赢了。” 当夜,孙信在家遭人暗杀,毙命当场,他的尸体被吊挂房内,死状恐怖,明显受过摧残折磨,只是夜里如此大的动作,他家中竟无人察觉,直到次日才被发现。 第二日,魏苧胭去朝堂听旨,郭天琼当众宣布,魏家父子谋反罪名做实,曾受过的封赏一律收回,城北的将军庙也即刻拆除。 怜魏家遭遇不幸,独剩孤女魏苧胭,饶其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魏苧胭跟魏家所有军人发配去边疆,无诏不得离开。 接下圣旨,魏苧胭转身看去大臣,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中。 怂恿兵将,雨夜逼宫,为了巩固自身权势,把魏家推到风头浪尖,这笔血债,这些人谁又能脱得了干系。 眸如光刃锐扫群臣,魏苧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淡淡说道,“你们最好求天庇护,希望我此生都不会回京都。” 如此光明正大的恐吓让大臣错愕惊惶,他们看去郭天琼,希望他主持公道,可龙椅上的人双眼微闭,眉头紧皱按揉太阳穴,表现的已有许多事让他烦躁头疼,无暇再管其他。 顿时无人敢造次,孙信的事谁不知道凶手,可郭天琼只是草草几句带过,完全不打算深究。 事到如今,他们还确实只能求天庇佑,希望魏苧胭死在战场上。 出宫的时候,昭告魏家谋逆的榜文已经贴出,还顺带有流言传出,揭露魏家父子明面爱民如子,忠烈仁义,实际上贪赃受贿,害人无数。 甚至一些还传的绘声绘色,人证物证齐全,条条列列,有理有据,让人不信都难。 偶有坚定之人出声争辩,说这是诬陷,绝非魏家的行径,但立马有更多的人拿出所谓的证据将其反驳。 慢慢的,百姓们开始认同眼见的多数派的看法,纷纷议论,魏家的人丧心败德,亏他们还帮忙建将军庙,立长生牌位供奉,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在老天开眼,恶人伏诛,大快人心。 有人认出魏苧胭,喊着逆党余孽随手抓起杂物就朝魏苧胭丢去,魏苧胭接中迎面而来的杂物,扬手一挥甩抛在地,凶狠的眼神撇去其他还想继续的人,百姓们被吓得不敢动手,有稍微胆大的人懦懦喊道,魏家是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理应正法。 魏苧胭没还口,迈腿离开,那些人见状围过来不停用最恶毒的话侮辱,咒骂魏苧胭就该跟魏家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地狱! 女子暗自冷笑,花花世界,视线所及的都是血性冷漠的陌生人,难道这里是天堂吗? 一路去到城外,杨大人已经准备好一切,现在京都的人对魏家咬牙切齿,魏苧胭没想为家人立碑建墓,只打算将父亲和哥哥的遗体火化。 烈火卷起滚滚灰烟飘荡天际,秋风揉面,云卷幻移,拼凑出一张张模糊的容颜,盈盈光束穿过绵云细碎扑洒,熠熠馨柔,似母亲的抚摸。 爹爹,哥哥,你们应该已经在天上和娘亲团聚了吧,见到大嫂他们了吗,记得代胭儿向娘亲问好。 你们不必担心我,胭儿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轻易被打倒,胭儿知道你们想看到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你们辛苦建立的夏州,胭儿一定竭力守护好。 处理好家人后事,魏苧胭回去军营,唐炜跟悰磊早带齐人在此静候。 唐炜的人见到魏苧胭集体下跪请罪,若不是他们受人唆摆,魏家不至于到今日。 魏苧胭没有问责,而是把所有人面临的局势说明,他们现在不再是什么正规的军队,如果跟随她,以后所打的每一场战,赢了不会有人赞扬,败了只会遭人唾弃。 “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们,若愿意,今日便同我启程,若不愿,就此离开,此生不要再出现世人眼前。”魏苧胭说。 唐炜跟他的士兵没有犹豫,齐声道,“我等誓死追寻将军,以赎罪孽!” 旁边的悰磊等人也都跪下,同样表示,魏苧胭去哪,他们便去哪。 “好!”魏苧胭高语,“今后起,我们所有人荣辱与共,都只为自己而活!” 自魏苧胭离开皇宫,郭沐沉就一直在她身后,他亲眼看着她被人唾弃,看着她将亲人火化,看着她拔营出发,好几次他都想上前,却始终没敢迈步。 他知道她不会再接受他,他知道他若出现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差。 所以他唯有以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陪伴,一路相送,送到不能再送,郭沐沉上到城墙,视线静静随她远去。 他知道魏苧胭将面临的是什么,他也去求过郭天琼,希望能让魏苧胭留下,或者多派些人去,又或者让他一同去,能想的郭沐沉都想了,可郭天琼全数拒绝。 郭沐沉何尝不明白,她不会留在京都安稳度日,也不会再接受自己任何帮助,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女子,是能浴火的凤凰,她一定能重生。 只是涅槃之后,陪伴她身边的人会是谁,路的另一边,他们是否能再重逢… 魏苧胭亦知道郭沐沉全程都在,她只是没有回头,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执意想知道郭沐沉为什么要亲自逼死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在平静之后她已想通,知道又能如何,逝去的生命换不回来,而她,永远不会释怀… 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的爱,因为有他,人生有幸,不再孤单,可他却成了她此生最痛的恨。 当你最爱的人,害死了你最亲的人,再相见,连悲伤都是多余,那些飘渺无形又广大无边的恨,早已在两人之间铸起厚壁,空裂的心,无法用任何东西修补。 对魏苧胭来说,去边关挺好,至少在那,心可以单纯些,不用面对尔虞我诈,机关算尽,不会有亲人离开的哀绝,也不会有爱人背叛的心碎,人生只有简单的两条路,活着或者死去。 北风其喈,沙石漫漫,烟尘渺渺,有寒鸦在枝头声声呜咽哀悼,魏苧胭策马在最前面,单薄的身姿茕茕孑立,渐行渐远,最后,那抹残影还是被卷扫的落叶慢慢遮盖,存留一片枯黄。 郭沐沉,你本飞鸟,我本游鱼,云烟过际,终了无痕。 魏苧胭与你就此诀别,愿此生,永不相见…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章 光阴四年 魏苧胭一走就是四年,这四年里,她以一介罪臣的身份领着万余人所向披靡,频立军功,哪里有战她就往哪去,不管双方人数是否悬殊,形势是否险峻,永远义无反顾冲在最前线。 大臣都感慨说,魏家的最后一条血脉倒是有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唯独魏苧胭心里明白,要是没有披荆斩棘的本事,她与她底下的这些人,有何资格活到今日。 然而,即便魏苧胭赢下无数的大战,扭转数不清的败局,郭天琼也未在朝中宣扬过丁点她的功劳,每次收到捷报时也只是微微点头,说这是魏苧胭该做的,反倒是魏苧胭如果误犯些许错误,郭天琼定会严厉降罚。 如今的魏苧胭战功可以彪炳夏州任何一位大将,却仍旧没有任何赏赐封号,始终顶着罪人的头衔,带着一群无名之师四处征战。 据说,这些年魏苧胭每每上阵时,都会犹似阴灵附体,身上环绕久聚难散的妖邪戾气,而不管负多重的伤,她都能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爬起。 面对这样一个百斩不饶的怪物,不仅是丹辽军谈之变色,有时候连魏家的军队都难免不寒而栗,因魏苧胭从未有过职称,敌军私底下便偷偷喊她做鬼神将军。 这个名号很快也在夏州传开,大人们时常用这个名字来恐吓孩子,教训他们要是不听话,就会被鬼神将军跟她底下的那批地狱恶煞抓走。 有一次,魏苧胭与一位将军汇合,那个将军看到她就不屑冷笑直言,娇弱女子率领的杂牌军,无非是一群被遗弃流放的死士,哪里需要肉盾就让他们往哪去,魏苧胭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好。 可又如何,在郭天琼眼中,魏苧胭不过是一件平定疆土的工具,自封的将军,有谁承认过,还不是扮噱头的无聊把戏。 这位将军不满魏苧胭是有理由的… 因为魏苧胭自发配边疆以来,虽无头衔,但除了郭天琼的指示,她不受命于任何人,再加上她底下那批忠心耿耿又骁勇善战的魏家军,以及她建立的显赫军功。 试问哪位领兵的将领不追求这些,而且魏苧胭本身性格冷漠,不爱与人相处,更是让人觉得她有意借功绩狂妄高傲。 面对言语的挑衅,魏苧胭没有理会,这些话四年来她就没少听过,甚至还有更不堪入耳的,那又如何,逞口舌之快根本无用,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能活下来才是最现实的。 谁知这位将军骂完并不解气,还想让魏苧胭死在战场上,在她出发后未按原计划去援助,而布军的漏洞也让丹辽军寻到机会,他们挥兵绕过魏苧胭,直接破阵扫荡城池。 最终,城陷家亡,丹辽军在城内肆意烧杀抢掠,得知消息的魏苧胭飞速赶回,在路上遇到那位将军,他被丹辽军羞辱后绑在林间等着喂狼,将军见魏苧胭回来欣喜不已,急忙让她放自己下来。 魏苧胭冷眼轻斜,转身欲走,那位将军赶紧大喊,他们同是夏州军人,魏苧胭若不救他,郭天琼不会轻饶,要是追究下来魏苧胭定难逃死罪。 女子驻足,淡漠的语调阴邪无比,“你该庆幸的是,我也觉得喂狼是个不错的主意。” 再也没理会身后那些不得好死的咒骂,魏苧胭带着魏家军火速赶回城池。 此事传回京都,那位将军的父亲见郭天琼这四年来,对魏苧胭始终是功无赏,错皆罚的冷淡态度,想替惨死的儿子报仇,便向郭天琼请求处死魏苧胭。 谁知郭天琼一反常态,怒责如果不是因为大臣那个无用归天的儿子,怎会导致城池沦陷,兵亡将损,当场就削去大臣官职,并且直接充军发配到魏苧胭军营,说是可以替他去世的儿子继续为国效力。 不仅如此,郭天琼还下旨封魏苧胭为将军,赏黄金万两,珠宝无数,甚至还在京都特地赐将军府邸一座。 大宅落成当日满朝百官胆战心惊,郭天琼如今是允许魏苧胭回京吗,假如她真的回来,会不会来复仇,大臣们可是听说那位被送去战场的官员,十日都没撑过就已惨死。 好在边疆传回消息,说魏苧胭还在战场杀敌,根本无暇返京。 日复一日,夏州的百姓们开始逐渐淡忘魏家的旧事,淡忘魏苧胭离开京都的原因。 因仰慕魏家军,不远千里来投奔军营的人变得数不胜数,每平定一处地方,魏苧胭的军队就不断扩大,魏家军骁勇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 久而久之,战场之上,只要振扬魏家旌旗,无不令敌军闻风丧胆。 自从赐下封赏,郭天琼对魏苧胭的态度完全改变,从原先的漠不过问到堂堂皇皇的偏爱。 朝中有大臣难免开始担心魏苧胭的壮大会成为隐患,于是奏请郭天琼将魏苧胭持掌的兵力分散到各家,以及其他有封地的王爵手中。 然而郭天琼不但没答应,反倒如当年一样,一有机会收回兵力,都会统归魏苧胭,没多久,魏苧胭所拥有的兵力已经胜过夏州所有将领,甚至稳超当年魏钧澈。 这四年里,郭沐沉没有去找过魏苧胭,曾经的魏苧胭不告而别,躲在山谷里,郭沐沉可以翻遍夏州所有角落,只是为了能再遇见。 可如今,他明明知道她在哪里,却一次没去找过… 魏苧胭不在的日子,郭沐沉的性情一直不太好,他时常会因为魏苧胭要奔赴凶险的战役多日寝食难安,只有在收到她凯旋平安的消息时,焦虑的容颜才会有所舒展。 他也多次得知她负伤昏迷,每每那时,他便会独自站在院中,眺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不言不语,直到知道她脱险苏醒,他紧皱的眉头才会稍见平顺,可脸上失落的神情却半分没少。 自魏苧胭被流放离开京都后,朝中大臣担心她总有一天会卷土归来,想尽各种办法要让魏苧胭永远消失,有克扣军粮的,有误传信息的,也有延误支援的,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而但凡有些许将魏苧胭置于险境的算计被郭沐沉知道的,不论是名不起眼的小官,还是权倾朝野的重臣,他都必定追究到底,不将对方削官灭势绝不罢休。 关于魏苧胭的事,就算牵扯到郭沐宇都不例外。 因为郭沐沉巨大的转变让郭天琼深感痛心,几经思量后郭天琼终于决定册立郭沐宇为太子,势起的郭沐宇洋洋得意,可又怕日后如果魏苧胭回来,郭沐沉会借她东山崛起,也设计谋害,想让魏苧胭彻底死在边关。 得知此事的郭沐沉怒不可竭,在册立的诏书下达的前一晚,郭沐沉连夜进宫,也不知跟郭天琼说了什么,第二日,郭天琼改变主意,说决定此事为时尚早,理应日后再议。 也是在那一日,向来远离朝堂的郭沐沉一反常态,列席朝会,主动提出做为臣子,替郭天琼分担政务是职责,一并揽下多个困扰夏州的难题,并在几日内完美解决,做出的成绩立马得到了大臣和郭天琼的肯定。 面对唯一一个又偏偏是最具威胁的一个竞争对手,郭沐宇难免沉不住气,也去质问过郭沐沉是否要跟他争抢皇位。 郭沐沉坦白直言,他一生只想护一人,既然郭沐宇要伤他最在意,那往后的每一日,他也会不牺所有代价,毁了郭沐宇最在意的。 今时今日的郭沐沉早已不是当年的九天神将,做事做风更带魏苧胭的鬼神之气,朝臣亦慢慢知道,那个女子就是郭沐沉唯一的逆鳞,万万触不得,碰不得。 回归的郭沐沉壮大的速度十分迅猛,仅寥寥数月,几乎权倾朝野,但他十分规矩,对君臣之间应守的界限守得分毫不差,从不越郭天琼的线,该属于郭天琼的风头他一点都不抢。 关键时刻还会心甘情愿退居幕后收敛光辉,并表示他永远是臣子,对于皇位,他不会抢,全凭郭天琼意愿。 渐渐的,郭天琼将越来越多的权力交予郭沐沉,甚至好几次,连朝会都是让郭沐沉来主持。 随着郭沐沉被重用,所有人都看出夏州未来的走向,不断有朝臣表示愿为郭沐沉所用,助他登上宝座,郭沐沉半点不挑,来者皆收,唯独将当年雨夜逼过宫的大臣拒之门外。 那些进退两难的朝臣不再敢对付魏苧胭,边关每日战死的人数不胜数,说不定用不着他们出手,魏苧胭自己就没本事活下来,而归根结底,他们也非郭沐沉的对手。 接下来的时日,朝臣们更加谨慎,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扩张家族的势力,他们将原先留下的兵力分散出去,亦在京都暗地培养杀手死士保障自身安全。 此事郭天琼心知肚明,但苦于证据难寻,且牵一发动全身,这些平日明争暗斗的朝臣,如果真的有人被除掉,定会集体联合像郭天琼反攻。 郭天琼也曾希望郭沐沉出面摆平困局,但郭沐沉态度明确,若要他动手,这些人的命他一个都不会留,而且夏州会再经历一次血雨腥风,问郭天琼是否接受。 他们个个毕竟是夏州举足轻重的大臣,郭天琼自然犹豫,眼看形势已经开始威胁到皇权难以掌控,郭天琼最终决定急召魏苧胭回京都。 这把磨练许久的的宝刀,是时候褪鞘显锋芒…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四章 重归京都 四年后,魏苧胭重返京都第一次上朝,朝臣见到她纷纷窃语,既然派去魏家大宅行刺的杀手未能除掉魏苧胭,那今后危险的就是他们。 “苧胭回来了,这么多年倒是没什么变化。” 端坐在龙椅上的郭天琼笑着说道,他还是如往常般慈眉善目,眼中的犀利一分没少,只是隐藏的比从前更好,郭天琼的两鬓已经添了不少银丝,面容的纹路也深了许多。 看来这些年,谁都过得不自在… “罪臣魏苧胭,见过皇上。”魏苧胭毕恭毕敬跪下行礼。 “平身吧,苧胭的战绩无可厚非,既是我夏州的将军,便是功臣,过往之事不必再提。”郭天琼说,“许久未回来,一切可还习惯?” “回皇上的话,很习惯,苧胭一回来就有多批人马来欢迎,跟在边关没什么差别,感觉很是亲切呢。” 爽朗的女子扬起明媚的笑容,半透不透的话里透着深深的寒意,明明是温暖的秋日,竟让人忍不住心里直发毛。 “魏小姐此话是何意?”有位大人问道。 “这位应该就是李展勇李大人。”魏苧胭说道,“李大人真是抬举魏苧胭,魏苧胭乃粗野女子,如何算得上什么小姐,大人若不介意,还是喊我一声将军吧。” “你!” 李展勇倒是没想到,魏苧胭话是说的客气,要求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在京都脚还未站稳,就开始凭着战功放肆张狂。 “魏苧胭,李大人不过是好心询问,你何必显摆功绩!” 有人看不过眼开口道。 “这位大人说的真是有趣。”魏苧胭冷笑道,“将军乃皇上赐下的封号,我也只是想让李大人依封号来称呼,何来显摆,再说,我用命累下的战功,就算真想显摆,难道还不行吗!” 理直气壮的质问顿时把那位大人堵得哑口无言,但也引来更多人的不服,朝堂上有功绩的何止魏苧胭一个,才回来就如此目中无人,要再等以后,他们在京都岂不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只是还未等其他要帮腔的人开口,魏苧胭就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跪下对郭天琼说道,“皇上,苧胭今日上朝,是要状告朝中有大臣指派杀手,草菅人命,恳请皇上替苧胭做主。” 魏苧胭可怜兮兮模样嘴上这边请求着做主,还不忘手指带风整片劲扫朝上的人,将所有大臣一溜都扣上草菅人命的罪责。 这节奏切换的,众臣都有些跟不上。 等反应过来,立马有人反驳道,“魏苧胭!你别含血喷人,无凭无证诬陷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苧胭恳请皇上同意呈证据。” 不慌不忙的魏苧胭露出准备十足的姿态说道。 “哦...” 郭天琼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大批杀手去将军府刺杀魏苧胭的事情郭天琼早知晓,只是看破不道破。 在没有完全准备之时,谁会直接把敌人的底给一下掀开,郭天琼点头,表示同意魏苧胭呈上证据,他亦是好奇许久不见魏苧胭打算做什么。 大臣倒不担心,他们派去的杀手都是暗卫,就算失败,也不会顺藤摸瓜牵连自身,而且当时传回的消息也说,所有人都被魏苧胭杀了。 没有活口,她又如何能留得证据。 “带上来!” 在魏苧胭一声令下,一具具尸体被抬上大殿。 搬尸体的人没有将他们整齐排列,就是随意丢放完又开始搬运下一具,里面很多还是残肢截体,魏苧胭可是一点没拉下,连半齐不全的断手断脚都全数运进来,在大殿中堆起一座小小的尸山。 带着血污的尸体在存放了两日后已经开始腐化,抬进来的第一刻就散发阵阵恶臭。 才半响,大殿充斥的浓烈烂尸味,已经可以让人整个胃翻江倒海,连隔夜残渣都能吐出来。 偏偏魏苧胭还不受影响,在旁饶有性质的围绕尸山东看看西瞧瞧,同逛集市一般,看看这人断掉的手在不在,那人砍掉的腿有没有少。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捂着口鼻大声叫道,“魏苧胭,你什么意思,这里可是皇宫大殿!” “证据啊!” 女子的语调竟还带着欢快,俏生玉容露出的笑颜本是清丽跳脱,可被身后的浓血墨浆一衬托,勾刻的形象却如魑魅魍魉。 她拿起一支断臂举起,反应好像抓起青菜一样平淡如常,断手残余的血迹当即往大臣身上挥洒,大臣乍得弹开三尺,一脸瘟疫病毒般嫌弃。 “皇上,这些就是闯入我魏家行刺的刺客,他们皆受朝中大臣指使,苧胭要在御前告状,请皇上替苧胭主持公道。”魏苧胭义正言辞对郭天琼说道。 “魏苧胭!” 对于指控李展勇第一个不接受,他捂住口鼻的手刚伸出指着魏苧胭,立马受不了腐尸味再次捂实,辩解道,“你别能骗就骗,抬一堆尸体上来就说大臣要害你,那我们是不是也能随便找几个无名路边尸说是你杀的!” 这话正是说到重点,其他大臣也争相逼问,要是靠张嘴就能定黑白,那颠倒是非不是很容易。 顿时朝堂吵乱轰轰,还真的跟喧闹的集市没什么差别。 “苧胭可还有其他证据?” 高坐的人终于发问,不大不小的声音轻易盖过底下所有唧唧咋咋的话语,殿内刹那停了造次,回归安静。 龙椅离尸山还有些距离,站在郭天琼两边的太监宫女已经全部动手在大力摇扇驱散味道,些许银灰的鬓发在掀起的扇风中杂乱飞舞,却不影响郭天琼的威肃严凛,只是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似乎身边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徒劳。 “有的皇上,要什么证据都有。” 笑语妍妍的魏苧胭态度像足一个殷勤的小贩,准备热情推销自己的产品,让所有朝臣都觉得这证据似乎有点不太靠谱。 魏苧胭伸手,她的人递上一个叮叮当当作响的包裹,打开包裹,里面全是染着血迹的代表各家身份的手牌。 看到手牌,朝臣们的脸色瞬间变下来,派那些人杀魏苧胭时他们不曾给过手牌,但那批杀手跟随自己都有段时间,能有手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是张大人的,这个是吴大人的,这个是莫大人的...” 没有理会两边朝臣霎时惊讶的表情,魏苧胭自顾自拿起手牌一块块念道。 “这些证据苧胭是怎么得来的?” 郭天琼问道,看到各家的令牌,他对证据的真实性心中大概有数,就算真有朝臣傻到派人暗杀,还留下令牌做证据,也不会全部人集体犯傻,要个个都这么点智商,他何必苦思如何不动声色的拔除他们。 “都是杀手给的。”魏苧胭的答案理直气壮,看她的表情,好像不觉得这答案有问题。 大臣听完也都明白了,魏苧胭就是看现在死无对证,才来乱编一通的。 “魏苧胭!你好大的胆子!” 一下来了底气的李展勇大声喝道,“敢诬陷朝廷命官,还在如此庄重的大殿引来浓烈的尸臭毒害皇上,其罪当诛!” 说着说着李展勇就往魏苧胭的方向靠近,他想看清魏苧胭手中的令牌究竟是真是假。 可他才走几步,魏苧胭的人就挡在他面前横手拦阻。 “大胆!你们是什么身份,大殿之上敢对本官动武!” 伴着李展勇一声大喝,列在大殿两边的侍卫瞬间警惕拔刀戒备。 与此同时,魏苧胭的人也立马面带杀气时刻准备战斗,这些人就是那队岳晋农兵,他们现在已经是魏家军的主力队伍之一。 四年的浴血沙场,出生入死已经让他们彻底脱胎换骨,在原本人高马大的身形衬托下,个个更显凶神恶煞,以悰磊为首的魏家军整齐排开,将魏苧胭护住,等待她发号施令。 被保护的女子却是一副局外人样式,晃甩着令牌悠悠的笑,气定神闲似个来凑热闹的路人。 少言少语始终静观的郭天琼一声清咳,跟随他多年的太监会意在旁喝道,“皇上让你们拔刀了吗,全部退下!” 听到太监的话侍卫们退了一半,另一半却驻在原地看去李展勇,李展勇眼角微撇,剩下的侍卫也一同退下。 如今的情形魏苧胭算是摸个大透,原来朝臣的势力已经蔓延到宫中,难怪郭天琼如此担心。 女子轻笑,眼神示意,悰磊和其他的魏家军听令也让到旁边。 “李大人可是对自家令牌感兴趣?”魏苧胭走到李展勇面前招摇举起他的令牌问道。 目标已经近在眼前,李展勇双眸微寒,心里盘算如何将令牌拿到手再悄悄毁掉,这么多令牌魏苧胭都握在手中,少个一块两块的不会被发觉。 只是计谋未想好,魏苧胭顺手对着李展勇就是一丢,满不在意说道,“给你。” “这是张大人,吴大人...” 不仅如此,魏苧胭还将手中染血的令牌跟派粮似的一个个派给各家大人,接下令牌的大臣摸不着头脑,她在打什么主意? “给你们看看就好,别弄丢了。”魏苧胭狡黠笑着叮嘱道。 群臣恍然大悟,东西在他们手上,就不能有缺的道理,否则就是毁灭证据,这丫头现在还真成了一只奸诈的小狐狸。 拿到令牌的李展勇仔细查,确实是自己的,他快速思考,编想千万种理由该如何辩解,终于开口道,“皇上,这令牌...” “令牌是假的!”魏苧胭抢先大声说道。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四十七章 思念系心 满堂全是惊愕,连郭天琼鹰利的眼神都眯起,现在要唱的是哪一出? “皇上,所有的令牌都是假的,苧胭拿到的时候就检查过,不过所有杀手的供词都是说受朝臣指使,所以就一定是!” 解释的魏苧胭语气可谓是斩钉截铁。 其实,这些令牌是这几年魏苧胭从要对付自己的人身上收集得来的,只不过她心里清楚,想借这些来指证朝臣,成功机会并不大,今日也就是拿出来混淆下视听的。 大臣们还真被弄得晕晕乎乎,完全猜不透魏苧胭的目的,所以她的逻辑是拿一堆真令牌做假物证,再拿一批死掉的杀手做真人证,来告状!? 现场顿时疑惑的连要开口质问的人都没有。 “苧胭…” 打破寂静的是郭天琼,他的思路也被带的云里雾里,他问道,“人证都已经死了,他们所说的话你可否证实?” “自然是可以的。”魏苧胭再次堆上殷勤的笑容,指向自己的魏家军答道,“这些杀手招供时他们都在,全听到了,所有的魏家军都可以替我作证。 悰磊跟那批魏家军在魏苧胭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坚定的点头,表示着是都听到了。 只是他们做戏的天分确实不太够,那点头的整齐节奏,那面上耿直的表情,摆明阐述的是,不管我家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下大臣们真的要发作,当年魏钧澈就算嚣张,也是有理有据,哪有像魏苧胭这般胡闹非为。 “苧胭。” 摸清事情眉目的郭天琼先出声,“这些证据都只是一半,朕不能凭此给你做主,但苧胭遇袭是真,你如果有其他要求,可以与朕提。” “谢皇上,苧胭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在魏府加派一批魏家军保护我的安全,还有驻守在城外的魏家军,苧胭要他们能随时出入京都。” 眉开眼笑的魏苧胭毫不客气列出她这所谓的‘没什么要求’。 “魏苧胭,你安的什么心,魏家军只听你号令,你竟敢要求这样一批私军随意进入都城!” 憋了一肚子气的李展勇,听到提议立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军队能自由出入都城的权力,是多少人求都不敢求的。 “是只听我号令又如何!” 无所畏惧的魏苧胭直接了当回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向每一个人了解他是忠还是不忠,皇上只要能确保我是忠心的不就可以了,反正有什么事,要砍的还不是我魏苧胭的脑袋!” 这番肺腑直言倒是引亮了郭天琼眼里的光,看来魏家的丫头确实成长不少,已经能明白到事情的本质。 没等他人反驳,郭天琼神情略带赞许开口就允,“准苧胭所说。” 同意的话刚说出,朝臣果不其然集体反对试图驳回。 精疲力竭的郭天琼揉着太阳穴皱眉,他登基这么久,今天的朝会可以算是最费神费脑的一回,回答朝臣的语气里已经全是不耐烦,“你们谁要是还有意见,就自己和苧胭再去探究那些证据的真假!” 一句挑明摊手不管的话,立刻堵得所有人没再出声,虽然魏苧胭给的证据是假,但说的事情是真,要跟这种鬼诈善辩的丫头继续讨论,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欢喜谢过恩的魏苧胭悠悠转头回望所有人。 别急,才刚开始呢… 当晚,成批魏家军进入京都城,黑压压的人马在入城后很快销声匿迹。 没多久,宫里原本当差的禁卫军被莫名换下,而大部分人,直接就此消失… 其实魏苧胭在未回来前,郭天琼早把情况说明,并要求魏苧胭回京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禁卫军,人选他都已经挑好,要唐炜和他底下的人。 魏苧胭不得不佩服,论知人善用,机关算尽,郭天琼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由唐炜带领的这批魏家军,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亦想替魏振廷和魏钧澈挽回忠义之名,四年来一直都没放弃,算是用尽了各种方法。 连魏苧胭都劝过他们,人死都死了,所谓名声,不过是能让后人更体面的活着,魏家就剩她一人,说不定哪天也死了,何必执着,可他们始终放不下,恰巧郭天琼又在此刻提供给他们一个效忠的机会。 想必,放眼全夏州,再找不出第二批比他们更披肝沥胆的军队。 处理完一切,魏苧胭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她刚搬进来将军时,府内有个老管家,跟四年前魏家的管家倒有几分相似感。 魏家以后的日子不太平,魏苧胭看他平和憨厚,又没见过什么杀戮,回来当日就支给他一笔钱,遣他离去。 悰磊和魏家军们还在宫中善后,家里无其他下人,独自一人的魏苧胭也就不点灯。 相比那些会夺走她生命里所有的耀夜火光,魏苧胭更喜欢黑暗,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孤独时,唯有浸在黑夜里她才会感觉到踏实,至少那样,她什么都不用失去… 郭天琼赐给魏苧胭的这位大宅精辉古朴,占地不小,有专门的射箭场,还有可供练剑的地方,连书斋都配备单独的琴室。 宅院虽不算富丽堂皇,但里面的一墙一瓦,一砖一木,甚至细到一花一树,都设计的别有用心,雅致舒适到让她无法挑剔。 原先魏苧胭想着不会在此长住,搬进来时没有改变布局的打算,毕竟军营都待了那么多年,随便什么样的房子她都住的了。 可进来的那刻心里就莫名喜欢,不由将府内所有的摆设布置均保留原样,连床榻纱帐都不舍得更换。 魏苧胭也有过好奇,究竟是哪个豪门望族被抄了家,才能让郭天琼把这么好的宅子赏给她,只是再想想,上一个主人这般懂得生活,依旧落得如此下场,不免觉得可惜。 疲惫整日的魏苧胭准备回房,路过内院时无意间被夜景吸引,停住了脚步。 清辉玉盘遥挂天际,轻掀渺渺银浪,未被婆娑树影遮盖的白石吸收皓月光华,在漆黑的夜里如深海珍珠莹莹闪光。 金桂在晚风里摇曳,花瓣环绕衣摆轻舞,空气中沐满的都是香甜的桂花清香。 此情此景,要是有碟桂花糕,就完美了。 发呆的魏苧胭才想完转瞬摇头苦笑,京都的奢靡香风才吹两天,怎么就把她骨头给吹软了。 最后深吸一口香甜慢慢品味后,魏苧胭轻声叹气,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是早点歇息吧,接下来要打的战,可不是一两天会结束的。 脚步才刚迈出,魏苧胭见到映在地上的瓦墙倒影中,有不寻常的黑影晃动,像隐立于高墙之下的谁,被风不经意吹起的衣角。 飘扬的幅度很轻,出现的时间也仅一刻,恍如眨眼间的错觉,但魏苧胭肯定,她没有看错。 莫非,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上门来寻仇? 寒光聚眸,女子以沉胭挑起石子,细腕一转,往漆黑的高墙上猛力打去。 立刻有人影闪出,来人只有一个,但速度极快,连身形都辨不清晰。 首击未中,她继续挑石追打,那人沿屋檐凌波疾跑,全数躲避掉魏苧胭打出的石子,飞快朝她靠近。 看来身手不错,魏苧胭低声一笑,周身的杀戾气息更显浓烈。 对方已从空中高跃而下,沉胭迅速出鞘,雪亮的利剑破开清甜的桂风直逼迎上,白光晃闪间,强锐的攻击却在神秘人喉结止步。 微风浅吹,照着微弱的银芒,来人白衣似霜雪,墨发轻舞扬,清肃俊毅的轮廓若恍若现。 郭沐沉今日听闻魏苧胭在朝堂与百官敌对本就担忧不已,后来又收到消息说宫中禁卫军发生变动,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收剑的魏苧胭冷声问道。 眼前的男子神情有些忧伤,黑瞳溢出的满是无尽的思念,还混带深沉的心痛,他低声答着,“来看看你。” 平静许久的心似乎正被什么刺扎,魏苧胭别身背对他,声音依旧清冷,“我不想见你,请你走。” 身后的人却如石化的雕像寸步未移,透过地上的影子,隐约见到他的左手紧握,手部的线条欲发刚硬分明。 有些沉不住气的魏苧胭猛然转身抬首,怒目正视郭沐沉吼道,“好!我让你看!” 他的视线停留在女子娇小的脸庞,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只会出现在梦中的身影永远刻印在自己眼眶里,郭沐沉颤颤举起手,抚向清瘦的面颊,薄唇喃喃开启,“胭...” 男人的指尖即将触到细柔的肌肤,魏苧胭急忙再次转身,将视线转移避开,冰冷如旧的声音不觉间已经失了坚定,还含着些许慌乱,她说,“看够了你就走!” 不愿纠缠的魏苧胭抬腿要离开,突然被一把抱住。 从身后将她环住的郭沐沉并无刻意用力,却能把怀中的人牢牢缚紧,魏苧胭清晰感觉到紧贴脊背的硬实胸膛还被厚实的纱布包裹着,即便是环在身前的左手,也仍然层层缠绕着布条。 那么深的伤,怎么会一下就好… 心绪被搅得絮乱的人闭眼定一口气,扭身想要挣脱。 “别动!”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就一会,一会我就走…” 他将头伏在魏苧胭颈边,鼻息间瞬时灌满久违的香甜与柔美,即使再重的血腥味,都无法遮盖这只属于她的气息。 那种味道,你只要闻过一次,永远都不会忘记,就想罂粟溶进你的血液骨髓,让你神痴疯迷,唯有再次吸食,才能得到满足,此生无药可解。 环圈的手微微收束,如今的他,也只能以片刻的相拥,来缓解长期锥心的苦涩相思。 魏苧胭,四年了,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吗…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四十八章 周全入微 回来京都已有数日,该安排的事情也陆续安排妥当,魏苧胭大早洗漱好,打算去拜祭魏振廷和魏钧澈,要更衣时不由想到房内那箱衣物。 先前的老管家说这些大多是皇族给的赏赐,也有些是群臣为巴结她送的,老管家已经将里面上乘的以及魏苧胭能用的,都挑出摆在房内,其他的皆收起在账房。 打开一箱,里面的衣裙件件是绫罗绸缎,华绣锦衣,虽是淡素但雅美不俗,很合魏苧胭的心意。 看来不单是送礼的人眼光好,老管家打点的本事也是无可否认。 这一刻,魏苧胭是有些后悔将老管家遣走。 她今日不打算出门,亦要给家人进香,兴许穿穿女装也不错。 挑出一条纯白的蚕丝纱裙换上,整体来说还算合身,只是稍微有些松。 衣服上面覆着细细密麻的针脚,似乎大小已经被改过一回,最初的尺寸与她早年的身形比较相符。 送礼还能这般体贴用心,实在难得,说不定是父亲的哪位旧交。 刚出院落,悰磊就用惊愕的眼光看着魏苧胭,他除了很早以前见她着过一段时间女装,跟随的四年里,她都是以一袭男装出现。 不仅是悰磊,连其他魏家军都异样到合不上嘴,魏苧胭平日刚硬的手段,还有狠辣的性格,早已让他们忘了,其实自己的将军原来真是个女子。 “很奇怪吗?” 对着一个个发呆愣神的人,魏苧胭问道。 魏家军齐刷刷摇头,把目光低下不敢正视,唯悰磊傻愣愣应答,“不奇怪…” 其他人赶紧出手,把悰磊的头也按下,这是他们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那时,郭沐沉怕军中的士兵觊觎魏苧胭,三天两头明里暗里的威胁,所有人目光不许直视,尤其在她穿女装的时候。 虽然大家已经忘了这个习惯是如何养成的,但那种如履尖芒的感觉,却被他们印在骨子里。 久而久之,任何能让他们联想起魏苧胭确实是个女子的时刻,大家都会不自觉的低头,一眼不敢多看… 魏家的大宅设有家祠,里面供奉着魏家所有人的牌位,这些都是她回来前老管家都打点好的。 进香的时候,魏苧胭见到鼎内聚集满满的残灰,猜来每日的添香应该没断过,老管家说他早年曾受过魏振廷的恩惠,现在也就做点小事回报,只是魏苧胭始终没印象有见过他。 “爹爹,哥哥,胭儿回来了。” 上完香魏苧胭直接席地坐在牌位边上,仿佛寻常聊天般开口,“你们此刻肯定在一起狠骂胭儿吧。” 自我打趣的魏苧胭轻轻一笑,看一眼父亲跟哥哥的牌位,自语解释道,“可如果胭儿不回来,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上一回…” 她伸手抚上父兄的牌位,四年了,有些事,不但没有淡,反倒夜夜在梦里回现,越来越清晰的印在脑海。 那个背对着她,宣读圣旨的人,那个拦着她,让她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的人… 所有的场景,总会在梦境中将她彻底撕裂,即便痛到醒来,也不得解脱。 其实过了这么久,魏苧胭已经想明白,为何她父亲和哥哥会为了一道圣旨自尽。 因为那时候,郭天琼对魏家的人动了杀机,他们只能用死,替其他人争取生存的机会,兴许他们也可以选择反。 可偏偏,郭天琼又确实是那个能给天下带来安定的人。 所以,为国,太平,为家,无恙,他们都必须走这条路,只是… 谁又能想到,最后有资格活下来,原来只有魏苧胭一人… 女子抹掉从眼眶溢出的泪,堆上笑颜,继续说道,“你们放心,胭儿知道你们的心愿,那些皇权斗争,胭儿会努力远离,待皇上的危机解除,胭儿就回边关去,不会留恋这里的人,你们在天上,记得替胭儿同母亲还有大嫂问好。” 在祠堂待了半日,魏苧胭准备去书房,走一半听到悰磊的声音,似乎在与什么人争吵,她心中不由好奇,这年头谁这么够胆,敢上魏家来吵架,再说了,何必浪费口水,直接动手撵出去啊。 待过去查看,见到是一群丫鬟模样的女子在跟悰磊争执着。 “什么事?” 不明情况的魏苧胭过去询问,魏家并没有请任何下人。 那批丫鬟见到魏苧胭与她恭敬行礼,答话说是来打扫将军府的,四年来一直如此,从未间断过。 “谁让你们来的?”魏苧胭问。 “是懿王殿下。”其中一位丫鬟如实答道。 然而说完之后,魏苧胭整个人覆上一层冰霜,连面色都变得暗冷,她拂袖转身,开口道,“都回去吧,以后无需再来。” “将军!”有位丫鬟尝试说服魏苧胭,“将军心系家国,这些小事肯定顾不上,我们只会在这里打扫,不会影响到将军的。” 魏苧胭停住脚步,清冷如莲的语调里表现出来的明显都是拒绝,“一个人的房子,怎么扫都会是尘。” 待赶走那些丫鬟,魏苧胭才刚捧书坐下,秦治就来登门,与秦治同行的还有两个人。 一位是年轻的小姑娘,丫鬟模样打扮,另一位是个中年男子,也是下人的装扮,这两人身形轻盈,步履稳健,看来均是习武之人。 “何事?” 拿起茶杯的魏苧胭微微抬头问道。 她正品的茶水中发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当年在还夏州城的时候,魏苧胭不自觉的就跟随了郭沐沉饮茶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后来去了边关,郭沐沉送来无数的东西她都没要,唯独鬼使神差留下那包晒干的桂花。 也许人就是这样,不管表面如何倔强,内心总要留些念想,才能说服自己好好活下去。 时别多年,秦治再次见到魏苧胭,她的眉目故如从前,只是身上的血腥戾气越发浓重,即便一身白衣不染尘,依旧辟不干净那些杀戮。 回想起他们初见的场景,虽然当时她也是个将军,但隐约都会透些女子的温柔出来,如今,却被战火狼烟消磨殆尽。 原来,她真的从未被这个世界怜悯过… 女子的举手投足,让秦治仿佛看到了郭沐沉,其实他们早已不经意间,在自己身上注进了对方的影子,亦或可能他们本就是一体,只是在落入凡间时意外失散,好不容易找回彼此,又要忍痛分离,最后只能将自己变成对方,才能慰籍心底日日辗转的思念… “王爷说将军刚回京,身边需要人,特地遣来他们,照顾将军饮食起居。”秦治答道。 “不必,魏苧胭受不起懿王大礼。”魏苧胭开口就是冷漠的拒绝。 “将军。”那个丫鬟说道,“奴婢冬璃和周管家仰慕将军许久,好不容易才盼得机会伺候将军,求将军不要赶我们走。” 魏苧胭眼角轻抬,余光打量着这个叫冬璃的丫鬟,长的倒是聪明伶俐,惹人欢喜,嘴上惨兮兮求着魏苧胭不要赶他们走,面上还不忘堆砌出巴结的笑容。 看来,是个圆滑的鬼丫头。 而周管家则是憨厚老实,从进门至今不多言多语,连视线都未乱瞟,是同悰磊他们一样,属于耿直之人。 说实话,两人还真挺合魏苧胭的心意,可惜,是郭沐沉送来的,她便不太想要。 “我不用心有他主的人。”魏苧胭冷语。 “将军放心,王爷说了,我俩出了王府就不再是他的人,以后可以不用理会他,只须听从将军一人即可。” 机警的冬璃立马回答道,很明显表现出过了河就拆桥的态度。 魏苧胭差点没笑出声,郭沐沉哪找来这么率真的婢女,转个身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还真是靠谱得可以,她的兴致一下就被冬璃挑起。 不如,就看看你能有多忠心… “那...” 依旧捧着书的魏苧胭眼神满是阴邪之气,她幽幽开口,“把秦治给我杀了。” 听到这个要求,冬璃跟周管家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反而神色同时变得凛冽,想也没想就出手攻击秦治。 秦治自然也飞快还击,三人顿时在院中打得难分难解。 始作俑者的魏苧胭却悠哉阅着书,漠不关心连眼都不抬。 冬璃跟周管家看上去平和近人,身手倒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对秦治是招招不留情,两人合力竟能制压的了秦治,看来拳脚功夫很扎实。 在他们逼退秦治后,冬璃抽出藏匿的匕首直刺,未留情面要取对手的性命。 锋利的短刀飞快往秦治颈部割去,魏苧胭眼神轻瞥,旁边的悰磊火速迎上,封停冬璃跟周管家的动作。 “都留下吧。”魏苧胭漫不经心的说。 冬璃确实是个讨喜的丫头,自她来了以后,将军府添了许多欢笑,周管家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偌大的魏家他一个人就能打理的有条不紊。 两人对魏苧胭的生活习惯很是了解,平日里也知进退,不会拿芝麻琐事烦恼魏苧胭。 只是有时候,当魏家军要向魏苧胭汇报些非要紧的情报,冬璃都会在旁等他们一说完,就把人推出去,连悰磊都不例外。 为此魏苧胭表示不解,平日看冬璃跟魏家军的交情都算不错,这种时候怎么好像有仇怨似的。 谁知冬璃脱口就答,出王府前郭沐沉仅交代一句,什么事都能以魏苧胭的意愿为主,但,没大事不要让其他男人太靠近魏苧胭… 说完冬璃急忙捂住嘴,好像不经意泄露了惊天秘密,随后赶紧巴结魏苧胭让她当没听到,否则她可要惨了。 魏苧胭心里不禁低笑,说到底就是郭沐沉送来的小眼线,只是这个男人霸道的性子,这么多年真是有增无减。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四十九章 外族公主 自魏苧胭回京后,上将军府来拜访的人不计其数,魏苧胭皆回绝,给的理由也很简单,心情不好易伤人。 其中数李展勇最契而不舍,已多次让人传话想约魏苧胭一见,可惜皆不被理睬。 偶然一日,魏苧胭饶有兴致出府逛悠,途中恰巧遇见李展勇,李展勇说他的府邸就在附近,盛情邀请魏苧胭去府上坐坐。 本以为还会如往常一样遭到拒绝,谁想魏苧胭顺口就答,好啊,去见见朝廷命官的大宅也好,看看会不会比她的将军府豪华。 难得能见到魏苧胭,李展勇自然不会放弃拉拢的机会,热情的带她在自己的府邸四处参观,而魏苧胭今日的心情似乎确实不错,一会夸这处的景美,一会又夸那处的园好。 一路参观到宴厅,李展勇终于入正题,谈及近日皇宫禁卫军人员变更之事,旁敲侧击想探魏苧胭的口风。 可她只是低头品茶不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李展勇还欲再问,身边的冬璃插嘴提醒,说魏苧胭不喜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讨论朝廷之事。 李展勇瞬间会意,立马请魏苧胭去到书房,并将所有人屏退。 “禁卫军是我换的,我那么多魏家军进京无所事事,像皇上讨个守宫门的差事,打发时间不过分吧。” 还未等李展勇出声,魏苧胭直接开口。 “将军此举莫非只是为了皇族?”李展勇揣测问道。 眼下众臣最关心的,便是魏苧胭真正的目的,她这人亦正亦邪,让大家有点摸不太透。 毕竟导致魏家灭门的不仅有朝中大臣,皇室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说不定魏苧胭会因为这笔血债决定反郭天琼。 如果能得到她的支持,那对李展勇他们来说简直如虎添翼,可如若不能,必除之。 “李大人何意啊,魏苧胭只会带兵打战,拐弯抹角的话听不懂。”魏苧胭装傻充愣答着。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当年魏家那么的多人死得冤枉,尤其是你父亲和哥哥,老夫怕时间久了,将军就给忘了。” 摸棱两可的话李展勇也会说,他表示出一脸的好心提醒道。 “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本还眉开目善的魏苧胭猛然摔碎手中茶杯,怒声说道。 如果不是希望天下安定,她的父亲和哥哥怎至如此,为了这个遗愿,魏苧胭可以继续效忠郭天琼。 但这些人凭什么让她放下仇怨,他们只为谋求自己的权势能更加强大,何曾想过朝野的变动会给百姓带来多少苦难。 碎杯的声响引来门外守卫的人,魏苧胭直接起身冷声说道,“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聚集的侍卫看出书房里的谈判没有成功,挡住门口等候李展勇给出指令,魏苧胭带来的魏家军见状也随即戒备。 房内的李展勇微微扬手,示意放行,只是眼中的杀意已然越来越甚。 自与李展勇不欢而散后,来将军府拜访的人骤然减少,魏苧胭也算清净些。 今日她带着冬璃跟悰磊去酒楼品尝新出的菜式,吃的正开心,偏偏有位女子在店里闹事。 那个女子不满酒楼卖的酒淡而无味,并且肉薄菜少,怒斥根本是家黑店,当场就要砸了。 店家哭喊求饶,实在是冤枉,这京都的食肆家家如此,他们已算菜足低价,远近驰名的物美价廉了。 在旁的冬璃对悰磊笑着嘀咕,不是说如今的富家小姐都是吃精不吃多,难得见一位姑娘衣着不凡,胃口却是如此之好。 谁知这话被那位姑娘随行的人听到,对着冬璃就骂,是不是暗示她家主人假装富贵,穷坑难满。 突如其来的指控也是让冬璃意料不到,急忙连连摆手,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在吵闹声中魏苧胭转头看去,那位贵家小姐金钗玉饰,确实不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不过服饰打扮倒不像中原人,应该是来自草原,魏苧胭不想与莫名的人结怨,让悰磊结账起身要离开。 那位小姐见身为主人的魏苧胭反应冷漠,火气更是被一下激起,指着魏苧胭大声骂道,哪家的姑娘这么没教养,简直目中无人。 这些话全然影响不到魏苧胭,她没反驳亦没停下。 那位小姐顿时气急败坏,大声叫道,“给我站住!” 贵家小姐抽出长鞭就挥,悰磊见状疾步转身,迎面挡住,长鞭划破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 任性的小姐未收手,又喊一句,“狗奴才给我滚开!” 扬手对悰磊又追一鞭。 “退开!” 身后的魏苧胭怒喝道,悰磊让开,长鞭呼甩直朝魏苧胭而来。 清亮的眸底寒光微聚,手中沉胭扬起,接下袭舞的长鞭,未待鞭尾完全盘旋缠死沉胭,魏苧胭扬举的手腕蓄力外拨,触到剑鞘的灵蛇弹开,往来的方向回绕飞甩,在它主人身上也留下一条血红的鞭痕。 “别以为谁人都能打,下次再被我遇到,划的就会是你的脸!”魏苧胭厉声教训道,“还有,他们不是奴才。” 本还嚣张跋扈的贵家小姐一下被魏苧胭骇人的气场震慑,当场愣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魏苧胭已离去,心有不甘的她还想再作一番反驳,立马追去,一路追到将军府。 贵家小姐见魏苧胭进府也要进去,悰磊和冬璃伸手拦住,这人当将军府是什么地方,说闯就能闯吗。 没想这位小姐没有退缩,反倒在门口扯开嗓门大喊,也不知是什么将军这么本事,能养出如此嚣张的女儿,闹着要让家主出来兴师问罪。 刚进门的魏苧胭转身回头,对着无理取闹的小姐冷声问道,“你还想找我?” “我才不是找你,我找你家家主,你这般没教养,我要告诉你家长辈,让他们好好的罚你!” 双手叉腰的小姐直气壮答道。 “我就是家主,你要还有不服直接与我说。”魏苧胭说。 这个回答让对方满脸惊讶,左看右看魏苧胭年纪都当与她相仿,如何能做一家之主? 难以置信的小姐狐疑问着,“你家中其他人呢?” “都死了。”魏苧胭答得稀松平常。 反倒是那位贵家小姐,听完后怀疑的表情很快换上满满的同情,魏苧胭没有太多的心思看别人因为她的过去多愁善感,语气略微不耐烦的催促道,“你有事快说。” “啊!你这么可怜啊。” 任性的小姐瞬间没了火气,心疼看着魏苧胭说道,“算了,本公主不与你计较,这次就放过你吧。” 表现完自己的善良大度,这位公主跟没事人般扬长离去。 公主?京都的外族公主? 魏苧胭想起在两日前,郭天琼是提过有位邯丹的公主会入京。 邯丹是从丹辽分裂出来,刚建立的一个国家,当年的丹辽因长年征战,国库空虚。 不久后发生内乱,整个国家最终四分五裂,独立出来最大的两个国家便是邯丹与辽域,还有无数的游牧民族。 想休兵生息的郭天琼便在夏州整体局势稳定后,向邯丹和辽域同时发出停战协议,邯丹很快答应,并派遣当朝公主担任议和大使,亲赴夏州以显诚意,邯丹王亦在信中暗示,两国若能趁此次结下姻亲,必将累世通好。 接到来信郭天琼欢喜非常,公主到达当日在宫中设宴款待,并下令要求所有未娶妻的王孙贵族都要去参加宴席。 宴帖自然也送了一份去将军府,只是魏苧胭既为女子,也不擅饮酒,直接称病推脱。 所以刚刚那位刁蛮小姐,是邯丹的芸姗公主? 见到回府的魏苧胭,周管家即刻过来,说有位杨大人登门,已在家中等候许久。 周管家说的杨大人正是大理寺卿,周管家清楚杨大人与魏家交情极好,所以全程客气招待。 而杨大人在得知魏苧胭外出,也表示无妨,说愿意等,周管家便留他在府中。 登门的不止杨大人一人,还有一位少年公子,是他的儿子,杨淮铭。 杨大人说魏苧胭回京这么久,他就远远见过一眼,始终没机会问候,本以为芸姗公主洗尘宴会再见面,谁知魏苧胭没去,才决定上将军府拜访。 对于故人惦记在心的关怀,魏苧胭不免感到愧疚,杨大人是父亲旧识,作为晚辈本应是她去拜会,只是自己现在树敌众多,若来往过密,魏苧胭怕会牵连到杨大人。 各中的难处杨大人自然是明白的,他其实也是怕魏苧胭孤苦无依,才想多照拂。 不过如今的魏苧胭已是脱胎换骨,他根本没什么能力能照拂的到,所以今日只是带杨淮铭来做寻常问候。 杨淮铭是个饱读诗文的书生,早前不在京都,不过对魏家的变故也是知道的,可惜当时力不能助。 这几年朝中局势越发混乱,杨家已完全觅不到志同道合的贤良,难得魏苧胭这种时候还在坚定对敌,这份勇气让杨淮铭都不由佩服。 一阵侃侃倾谈后,杨淮铭说,后日是中秋佳节,京都会有花灯庙会,他想邀魏苧胭一同前去观赏。 不喜与人太过亲近的魏苧胭自然婉言拒绝,没想杨大人在旁说项,中秋乃团圆佳节,不该一个人过,如果魏苧胭实在不想去灯会,不如来杨府跟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节。 听完魏苧胭更是不好意思,便允了杨淮铭的邀请。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章 前世尘缘 暮色才刚四合,彩灯已经点亮整座城,道路两边挤满着各式的摊位,京都的中秋灯会热闹锦华,玲珑花灯,翠玉耀灿,艳飞绿舞,眼花缭乱。 悰磊本打算跟随一起前去,魏苧胭没同意,她只是去逛个灯会,又不会遇到危险,而且杨淮铭毕竟是个不识武艺的文雅书生,身边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难免让他不自在, 只是冬璃在旁不停嚷着带上她,说从未见过中秋的灯会,死活要跟来,结果连悰磊都开始帮腔,说那是该去看看。 繁盛的街头人潮定然拥挤,杨淮铭是个心细体贴之人,全程将人群格挡开,以免他们冲撞到魏苧胭。 却不想冬璃更加周到,各方位无死角绕在魏苧胭身边,杨淮铭防着陌生人,她防着杨淮铭。 灯会才逛半圈,冬璃明显自己把自己折腾的心神交瘁,耗尽精力的她很快垂头蔫脑,那模样惹得魏苧胭一阵好笑。 “苧胭妹妹果然是笑起来好看。” 整个晚上总算见到魏苧胭愿意笑,杨淮铭亦很开心递来一只小猫花灯。 这番坦白的言语再加上杨淮铭略显沉醉的神情,魏苧胭已有多年未见过这种场面,一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慌忙低头接过花灯。 这个花灯仿的是小奶猫的形状,做的逼真灵巧,慵懒的姿态活灵活现,猫的四只小奶爪还特地用柔软的绒布缝制,握在手上很是舒服。 身为小跟班又重担在肩的冬璃本欲阻拦,但魏苧胭接的比她快,不仅如此,似乎还很喜欢那个花灯,一直拿在手上爱不释手。 而杨淮铭也递给冬璃一盏桃花花灯,说道,“冬璃姑娘保护了苧胭妹妹整晚,真是辛苦了,这个送给你。” 敷衍的接过桃花灯,冬璃想顺便也帮魏苧胭也拿着小猫灯,杨淮铭却抢先开口,这里人太多别停留,魏苧胭点头随杨淮铭就走,冬璃连话都接不上,只能一副生无可恋跟在后面。 这下好了,她不但没有成功阻止魏苧胭跟其他男人逛灯会,还让她收了其他男人的礼物,最后连自己也收下一份,要是郭沐沉见到,会不会把她碎尸万段呢? 想到这,冬璃不由脊背一寒,拼命求老天保佑郭沐沉别来灯会才好。 三人顺着人潮走到河边,这条河蜿蜒穿贯京都,河面宽广,今夜有不少人在此泛舟赏月。 此处的摊贩少了许多,相比之下也就没那么吵闹,冬璃似乎为了弥补未尽到的责任,不停缠着杨淮铭说话,一时好奇灯会的由来,一时好奇街边的摆设。 杨淮铭是谦谦君子,凡冬璃问皆认真作答,亦无任何不悦和推脱,倒是让魏苧胭难得能放松放松。 皓月圆辉,应和美佳节发散着澹澹银光,水面附上薄雾,隔岸灯火若隐若闪,让人恍如踏入星河中随月波荡漾。 河畔两岸植满海棠,花压枝头,团簇相拥,偶有残花被风带落,如轻舟一叶落入河中逐波游湖。 一片花瓣停在沉胭上,似乎还留有眷恋,贴着剑柄不舍离去,魏苧胭伸手,还未触到,晚风掠过,带走花瓣婉转去远方。 月夜秋风冷冷,吹乱鬓角青丝,海棠影影叠叠,随风斑驳晃动,芬芳花雨翩跹,稀稀疏疏卷舞。 风清茫雾散,女子不经意扬眸一顾,视线定上对岸一道深沉的目光。 他一身萧肃青衣,静静站在海棠树下,温润仪雅,淡若烟墨,悠远的清眸相隔一泽逝水落花,凝望着魏苧胭。 漫天星辰漫天花,也远及不上他茫茫人海中暗柔的注视。 转瞬间,万籁绝响,周遭独存黑白。 绚灿灯火堪似盛世风月,在他们身侧穿流,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海棠飘零,或繁或稀,河畔景象,是影是幻… 即便恍惚模糊,魏苧胭还是能确定,是郭沐沉。 只有他的目光能夺走她的明闪耀华,只有他的目光能让天地尘喧静寂,也只有他的目光能让她完全温暖安心。 再次相遇,遥隔相望,似咫尺,又如千里… 有一刹那,电光轮转,魏苧胭想起多年前在山谷的重逢,那时的他们距离那么近,震惊,停驻,欣喜,狂奔,就算有过放弃,凭着最后的执念,还是能相拥。 世事沧桑,光华水流,悲欢离合,啼笑成空… 本以为命中注定,又峰回路转,渐行渐远的两人,终隔起深湖。 似有些触动,郭沐沉刚抬腿就被人挽住。 远远的就看到一位衣着华丽精致的少女拉住郭沐沉的手,笑容甜美的在说着什么,郭沐沉随即转头对她答话。 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升起… 是啊,四年了,她在奢望什么,奢望冰释化嫌,奢望相偎相依,还是奢望此情独钟,郭沐沉对自己,可能只是歉意,以及那种付出却得不到的不甘。 魏苧胭,那段过往难道你忘了吗,他早放下,如今佳人伴怀,你还奢望着什么! 又是一片繁花飘落,衬着明烁烁的细浪,浸得深邃的眼眶蒙上湿雾,魏苧胭不再看他,转身随冬璃离去。 身边的少女好奇郭沐沉在看什么,寻他目光瞧去,可对岸只有穿流的人群,并无奇怪。 待郭沐沉再回望,心中女子已然消失不见,眼底露出的失落顿时难掩。 她还在恨我吗? 冬璃和杨淮铭察觉到魏苧胭浮现的低迷情绪,两人合拍对话说着前面有棵大槐树,据闻年岁已有上百,每年中秋节都会有无数人去树下祈福求愿,特别灵验,硬拉着魏苧胭去看看。 大槐树下环聚许多人,有些许摊贩在旁吆喝叫卖祈愿姻缘符,小贩殷勤介绍,箱子里的姻缘符是随机抽取的,每款图案只有一对。 抽到自己的姻缘符后,写下要祝福对方的话,抛去树上,如果能跟同对的姻缘符交结,证明两人有宿世姻缘,就算未能交结,找不到前世的恋人,上天也能收到祈求,达成你这世的愿望。 伸进箱子,魏苧胭抽出一个金龙图案的姻缘符,杨淮铭也去抽,在旁的冬璃心中不停遍默念,千万不要是一对。 果然,杨淮铭抽到一只蓝色鸳鸯,冬璃暗自拍手叫好,让魏苧胭快写下祝福词去抛。 魏苧胭对此根本没兴趣,在这世上,她还能祝福谁,然而冬璃很认真跟她说一定要写,对神明的事情万不能懈怠。 想了想,魏苧胭提笔在纸上写下很简单的四个字,百岁喜乐。 冬璃凑来一看,调皮嘻嘻让魏苧胭一并把名字写下,不然神明不会明白,杨淮铭却在旁边笑着说,只要心诚,九天神明会了解魏苧胭的心意。 闭上眼,女子在心中祈念,九天神明吗,若你们在听,可否允我仅有的诉求呢? 魏苧胭挥手将姻缘符高抛去槐树上,杨淮铭跟冬璃也都分别抛出自己的。 祈完愿三人转身离开,听到咚一声,有东西从树上掉下,身后很快传来小贩的叫唤,“哪家公子小姐抛出的金龙姻缘符?” 莫不真是同对姻缘符缠在一起,魏苧胭不禁苦笑,回头答道,“是我。” 开口的瞬间,本尴尬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和魏苧胭同时出声过去的人,正是郭沐沉。 小贩看公子俊朗,小姐俏丽,立刻喜上眉梢殷勤的恭喜,“两位前世姻缘未尽,今生再遇,真是上天...” 话才说一半,郭沐沉身后的女子探出头来,满脸讶异瞪着魏苧胭,喊道,“是你!” 她正是魏苧胭前几日遇到的那位邯丹公主,共同回头的杨淮铭也走来站在魏苧胭身边。 小贩是个圆滑的人,这姻缘符说是说抽的,但大多摆在一起,为的就是让一同祈愿的人能抽到同款的,就算不是,同对能缠在一起的又会有几个。 还以为真的能灵验一回,可以趁机好好宣传,偏偏遇到各自有伴的。 再看几人模样,似乎还相识,该不会真是一段孽缘!? 识趣的小贩飞快将两只姻缘符解开,各自递还到郭沐沉和魏苧胭手中,极为敷衍的祝福道,“愿上天能听到二位心愿。” 说完速即转身逃开,继续吆喝叫卖灵验的宿世姻缘符。 “沐沉哥哥,她是谁?” 邯丹公主拉着郭沐沉的手,表情略带不悦问道。 魏苧胭微微有些触动,眼底有流光一闪而逝。 “公主,说了多少次了,不可直唤本王名讳,请公主依些规矩。” 说完的郭沐沉抽出被公主拉住的手,他的这些话是对身边的女子说的,眼神却完全没从魏苧胭身上移开半分。 可当他看到魏苧胭手中的小猫花灯时,眸光不觉一冷,道道寒意由眼角射去冬璃。 冬璃不由周身一震,赶紧把自己的花灯藏在身后,竟然好死不死真的遇到郭沐沉,不过两人的姻缘符能交结,不正是冬璃补救的机会吗。 她飞快对秦治使个眼色,两人寻借口立马支开亮闪闪又碍眼的邯丹公主跟杨淮铭。 无关的人都走后,魏苧胭打开拿回的姻缘符,有些愣神,字条上的字体刚硬有力,写的是‘顺遂安康’,并不是她原先那张。 “拿错了…”魏苧胭递出姻缘符,想与郭沐沉换回自己那张。 郭沐沉也打开他拿到那张,见到上面写的四个字时嘴角微扬,没有同意交换,直接收进怀里。 并伸手合起魏苧胭的手掌,很理所当然的说道,“胭儿给我的祝福,我收下了,那也是我给胭儿的祝福,你留着。”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一章 情敌会面 魏苧胭没打算再多说辩解,收起那张字条,又想起上面的字迹,不由看去郭沐沉的右手,轻声问道,“那字?” “左手写的。” 郭沐沉会意一笑答着,看出魏苧胭听到答案后表露的淡淡失望,他又举起右手补充道,“右手恢复的还算不错,只是手指不够灵活,其他的与正常无异。” 说得真是轻描淡写,为了让左手能运用自如,你究竟要在上面花多少心血,而你这般骄傲的人,又怎会甘于右手形同虚设的恢复。 见魏苧胭的忧愁仍旧未散,郭沐沉刻意用右掌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托起柔声安慰,“别多想,还是能用的。” 心头揪痛的魏苧胭别过头不说话。 这么多年了,性情一点都没变,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撑着扛着。 两人不言不语沿河边走了一阵,魏苧胭想起郭沐沉刚刚也是称呼身边的女子做公主,开口询问道,“那位是邯丹的芸姗公主?” 郭沐沉点头,他说他早年去过草原,曾救过还未是公主的芸姗,当时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芸姗的父亲在丹辽内战结束后被推举成邯丹王,她便成了公主,只是没想到芸姗会以议和使者的身份来到夏州。 郭天琼重视此次议和,见芸姗跟郭沐沉有些交情,就特地让郭沐沉带芸姗来看看夏州的灯会。 回答的时候郭沐沉心中有丝丝欢喜,她会问,是代表还在意吗,可与她一起的男人... 但魏苧胭听完神色无波无澜,亦没有再多说其他。 “与胭儿同行那位又是?” 见魏苧胭始终没有想说的意思,郭沐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大理寺卿杨大人家的公子。” 简单回答后魏苧胭并没深入解释,她也不知要如何去表达杨淮铭只是一位普通朋友。 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多事已不必说。 对于寥寥说明郭沐沉摆明是不满意的,可又不想逼魏苧胭,只能独自压抑情绪闷藏在心里。 河边有批要来赏月的人聚拢走来,冲冲嚷嚷眼见要撞到两人。 郭沐沉右手臂弯先一步揽过魏苧胭的腰肢,然后左手握上魏苧胭的上臂一路下滑,将她手中的小猫花灯抽出顺势丢入河里,眼神霸道瞥视,淡淡说着,“这个灯,并不好看,不如丢了!” 不情愿的魏苧胭推开郭沐沉,一脸心疼看着小奶猫被水浸湿,烛灭,变形,略显生气抱怨道,“可是我喜欢!” 不悦的郭沐沉当即拉走魏苧胭不准她留恋,亦赌气回着,“送你回府,明日赔你。” 翌日,魏苧胭刚睡醒,冬璃就叫唤连天让她快出来。 正好奇是什么惊天大事,一打开门,眼前见到的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挂满整个庭院,有花卉,虫鸟,百兽,各式各样,千姿百态,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一应俱全… 黑着脸的悰磊说,这些都是一大早郭沐沉让人送来的,冬璃这个机灵鬼自然拉来魏苧胭,不停的将每盏灯夸得天花乱坠。 在旁的悰磊小声嘀咕搭嘴,也没觉得多特别,冬璃立马回嘴,你五大三粗的,怎么懂得欣赏花灯。 魏苧胭白冬璃一眼,行啦,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谁的眼线,不必过多宣传,但眼底无意间露出的喜悦却是坦然可见。 狡猾的冬璃笑嘻嘻吐舌头,昨夜的事她可是险些遭殃,连秦治都把她训了一顿,要不是后面稍稍补救一番,那就真的是死无全尸。 正沉醉于满院彩灯的魏苧胭恍然回神,魏苧胭,你在做什么,你跟郭沐沉之间已经结束了,你们是不会有未来的,为何几盏花灯就让你忘了曾经的立愿。 身旁的冬璃看魏苧胭心荡神离,念着该不是喜欢成这样吧,魂都要被勾走了,正考虑要不要叫醒她,周管家过来,说杨淮铭来访。 思绪清醒的魏苧胭连带着原先的喜悦都瞬间消散不见,她对冬璃淡淡吩咐道,“都扔了吧。” “啊!” 极快的态度转变让冬璃惊讶的嘴都要合不上,这又是为何,刚刚还喜欢到不行,现在就要扔了。 该不会是因为杨淮铭,莫非魏苧胭真的对他动了心!? 冬璃还想再细问缘由,悰磊上前拦住,帮腔说道,“将军说扔了便扔了,你不扔我来!” 杨淮铭来将军府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昨夜没有亲自送魏苧胭回来,表示担心,今日来看看她罢了。 魏苧胭苦笑不以,她一个逐兵戈场的将军,杨淮铭一介书生,送与不送差别其实并不大,不过嘴上还是客气的回答道,“苧胭昨夜不告而归是苧胭的疏忽,让杨公子挂心了。” “苧胭不必与我这般生疏。”杨淮铭笑答,“你我两家是世交,只怨我与苧胭相识的晚,平白错过许多时光,苧胭日后不如唤我做哥哥,相信魏伯伯和魏大哥在天之灵,也想看到苧胭身边能多个可以亲近的人。” 这些话魏苧胭听着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她与杨淮铭左右才见过几面,为何他的言语会跟当年的郭沐沉相差无二。 两人没聊了一会,杨淮铭还有事,便先离开,送走杨淮铭后,魏苧胭对一直藏匿在角落偷听的丫头说道,“出来吧。” 柱子后的冬璃饶着脑袋一脸尴尬笑着走出来,魏苧胭撇了她一眼,冷声说道,“看来懿王府更适合你。” 冬璃连忙摆手求魏苧胭不要赶她走,顺带信誓旦旦保证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魏苧胭脸色稍显缓和,冬璃擦着冷汗松一口气,郭沐沉从头到尾就交代她一个任务,怎么偏偏是最难的那个。 这样下去两边皆不讨好,她还回什么懿王府,另谋生路算了。 中午时分,魏苧胭在军营练兵,有士兵来通报说有人找她,魏苧胭好奇她几时这般受欢迎,在军营都能有人找,莫不是最近太平易近人,摆手就答没空不见。 士兵依旧站在原地,说他本也是想打发走的,只是那位客人打扮华贵,像个外族人,还自称是公主,而且她也仅是在军营外的小树林等候,士兵思量着,还是过来与魏苧胭说一声。 经如此描绘,魏苧胭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芸姗公主,不过刁蛮公主来找她作何,莫非又想打架,那这胆子是有够大。 魏苧胭让悰磊替她继续操练,便去树林会面。 芸姗公主是一人独自前来的,看到魏苧胭,神色还是如先前几次见面那般惊讶不已,“原来你真是夏州的将军!” “公主只是来确认此事?”魏苧胭问。 “自然不是。” 上下打量完魏苧胭,芸姗公主的语气带着高傲,“我想你也知道,本公主来夏州的目的,不单是议和,还有联姻。” “嗯。” 魏苧胭答的极为简洁,这事虽然郭天琼没有公开提过,不过想必很多人都已猜到端倪。 “我是我父王最宠爱的公主,出发前他与我说了,只有本公主在夏州找到心爱之人,两国才会和亲,这件事夏州王也是知道的,他对此没有异议。”芸姗继续说道。 “嗯。” 接话的魏苧胭猜不出芸姗跟她说这些的意图,她是女子,邯丹要跟夏州打战可以来找她,要和亲跟她说做什么。 “至于本公主,喜欢的是懿王,但本公主未告诉任何人,也未要求过夏州王赐婚,是因为我们草原人讲求的是互相喜欢,本公主要让懿王也喜欢我。” 芸姗毫不避讳道出心里的打算。 “嗯。” 魏苧胭的回答依旧很简单,心底倒佩服草原女子的直爽,爱便是爱,无遮无掩,无惧无畏,勇于追求,这一点她输芸姗太多。 “但是!” 终于要入正题,芸姗说道,“我近日打听到懿王先前有段婚约?” “是。” “婚约的对象是你?” “是。” “你们相爱吗?” 这个问题是芸姗最为关心的,有没有婚约并不要紧,她是邯丹的公主,如果真的跟郭沐沉情投意合,以前订的婚约毁了便是。 可昨天郭沐沉看魏苧胭的眼神,移都移不开,芸姗来夏州几日,第一次感受威胁,清楚明白到眼前的人将会是她跟郭沐沉间最大的障碍。 “曾经是。” 魏苧胭继续答着,看来这位公主的功课做的不充足,若是了解魏家的过往,便会知道她和郭沐沉为何会走到今日。 听到这句话芸姗眼里闪烁出光芒,可再忆起郭沐沉对魏苧胭着紧的态度,又不像魏苧胭所说只是一段曾经的情,她继续期待问道,“如今完全恩断义绝?” 女子抬眼,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就像平静的湖水,却无故有股绵绵春雨落在湖面的忧伤,她淡淡的说,“他让我亲眼看着我父亲和哥哥死在我面前。” 是啊,他们如何不恩断义绝,为什么是他,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魏苧胭都能理解职责所在。 可偏偏是他,魏苧胭要如何释怀… 似乎理解魏苧胭的心情,芸姗对这个答案表示很满意,如果有人害死她的家人,她不杀对方满门已是善待,更不会跟仇人再有牵扯。 单纯善良的芸姗本想安慰两句魏苧胭,只是想想她们好歹算情敌,而且魏苧胭又一副漠然清冷模样,便就作罢。 她宽心说道,“好!我相信你,既然你不与我争懿王,我也不会为难你,就此别过,没什么大事,我们都不要再见面。”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二章 项庄舞剑 魏苧胭望去离开的芸姗,虽是刁蛮了些,但直言直语,郭沐沉若真娶了她,说不定会是件好事。 想到此处,魏苧胭不禁苦笑,这些事哪里轮的到她来操心,一句轻声叹息,她将自己的心思收回,亦准备回军营。 此时,原本平静的树林暗处,突然有道疾光朝芸姗逼近,察觉到异常的魏苧胭飞速上前,拽住芸姗猛然后拉。 不明所以的芸姗以为魏苧胭对她动手是心存不甘,正欲发作斥骂她放肆,见到锐箭插进身边的树干,才恍悟过来发生何事。 藏在林中的人没有给两个女子探讨局势的时间,继续放箭追射,顿时箭雨像一张大网遮天盖地的往魏苧胭和芸姗扑来。 从小生活在草原的芸姗性格倒是耿直,也不分析硬拼有没有胜算,抽出长鞭就想挡下箭雨。 魏苧胭当即抓起勇字当头的草原公主就跑,这么多箭,若要能全数避过,不是轻功了得也是绝世高手,芸姗的本事她心里有数,不跑难道等着作箭靶。 埋伏的杀手人数不少,二话没说就追,边追边在她们身后放着箭,魏苧胭则拉着芸姗径直往军营方向逃,只要能出树林她们就可以脱险。 偏偏芸姗是个处处能给人带来的惊喜的公主,被抓着一路跑还要一路忙着躲箭的她,极度不愿下一股脑甩开魏苧胭的手喊道,“为什么要跑,没打就逃算什么本事,我们草原人从不畏战!” 而在两人停顿的空隙,追来的杀人也飞快将前路堵住,看来是摆明不让她们逃出树林。 对此魏苧胭简直要黑线到无语无言,芸姗该不会跟杀手是一路,特地来坑她的吧? 明明能跑,为什么要选择送死,这位公主出门是不是忘记带脑子呀… 包围两人的杀手们个个体型粗狂,都蒙着面,衣着有些像草原打扮,刚刚射出的箭大都是瞄准芸姗的,莫非,是她草原的仇家?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刺杀本公主?” 不善猜测的芸姗自然是省略推敲的环节,很是干脆的开口就问。 “我们是辽域人,我们王上要阻止邯丹和夏州结盟,所以派我们来杀你。” 对方回答的也很爽快。 有问有答的对话让魏苧胭又是一阵汗颜,草原人都这般性格吗,既然这么直接还蒙什么面,反正一上来都是揭开底牌自报家门。 倒是芸姗听完半分没怀疑,立马喊道,“辽域小贼,本公主就知道你们居心叵测,放马过来吧,今日本公主就好好教训你们,让你们知道我们邯丹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草原公主的性子如果用火急火燎来形容,真是一点不为过,话才说完,就已冲过去跟杀手打了起来。 可惜芸姗功夫一般,仅这股猛劲稍微值得钦佩,长鞭才挥几下,已被杀手克制,敌人高举着寒剑对准芸姗就砍。 无可奈何的魏苧胭急忙拉住芸姗拽退,随即持沉胭横甩,剑鞘飞出,帮主人扫隔开围拢来敌人后回旋。 并步冲上的魏苧胭伸手接下,高举的雪剑扬起横划的弧度,当场将靠近到眼前的杀手一削为二。 凄凄的剑啸声在林中低鸣回荡,妖艳的红光迅速覆盖上原本银亮的剑芒。 这嘶鸣,这绯芒,芸姗顿时愣神,与当年她在草原见到的沐沉剑一模一样。 难道,郭沐沉给了她? 芸姗的呆滞又一次给杀手进攻的机会,一把冷剑很快正对芸姗直刺。 “发什么呆!” 旁边的魏苧胭怒吼道,她也是彻底服了,这位公主究竟哪里有毛病,好歹生死关头,能不能正视一点,不要动不动分神。 被喊回神智的芸姗慌忙侧身,避开迎面的冷剑,杀手铁剑横移,继续追逼,芸姗退步不及,寒剑近至身前。 邯丹的公主如果在夏州出事,还是在自己军营附近,那以后的战估计魏苧胭这辈子都打不完,别无选择的她只能连忙冲去援救。 杀手的剑已经在芸姗的喉咙割出浅浅的血痕,却在魏苧胭赶来之时,剑锋突然转向,毫无预兆的朝她袭来。 快速后仰躲避,清透的黑眸凝着犀利的光,杀手的目标,究竟是谁? 欲再试探,魏苧胭移步靠近芸姗,但不急替她阻挡敌人的攻击。 果然不出所料,所有要夺芸姗性命的攻势,在魏苧胭靠近之后,就会改变目的去取她人头。 看来所谓的辽域人,也只是随意报个家门而已。 “公主,我们分开吧,这样胜算大些。”魏苧胭对身边的芸姗说道。 “哼!” 一声冷哼,满心不屑的芸姗回答道,“分开就分开,你不过是怕被我连累罢了,本公主不需要你来救。” 这些复杂的阴谋算计芸姗辨不清,她仅是单纯的以为魏苧胭不想被牵连,性格干脆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两人是情敌,便是对立,她没必要承魏苧胭任何恩。 一次厮杀后,两个女子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退跑,杀手没想过她们会分开,看着一左一右的身影,杀手们很清楚真正接到的命令,毫不犹豫的往魏苧胭方向聚追。 跑出几步的芸姗发现身后渐显安静,回头望去,百思不解,辽域人为何都追魏苧胭去,该不会是认错人吧,她即刻停下脚步,朝着越追越远的凶手大喊,“喂,你们追错了,本公主在这呢!” 大老远都能听到芸姗的叫喊,魏苧胭当场欲哭无泪,我耿直的公主啊,他们真没追错,人已经都引开了,要是你真的不傻,就去军营找援兵,别在这废话。 可偏偏芸姗就是理解不到魏苧胭的安排,反而掉头拉住跑在最后的刺客,认真又严肃的对他重申,“你们追错人了,我才是你们要杀的公主!” 这下连杀手都表现出不耐烦,真相已经明显无疑,还要解释什么,他已经是在最后的人,要是魏苧胭死在其他人手上,他是不会有赏金拿的。 杀手懒得跟芸姗废话,直接推开她吼道,“滚开!” 被无视的芸姗更加恼火,甩出长鞭缠住杀手索性不让他走,怒声回道,“我说了我在这!” 再次被拦,那位杀手的心态算是完全要崩溃了,事已至此,不如先杀了芸姗,拿不到大赏或许能换个小赏。 杀手当即斩断芸姗的长鞭,接着高扬铁剑对她举头就劈。 没有防备的芸姗措手不及,提起半截长鞭再挡,又被迎面的利剑利落砍断,急退的芸姗不慎跌倒,杀手很快上前取她性命。 有疾影在林中闪过,倒霉的杀手被人擒住手腕跟着反拧,剑刃瞬间架到自己脖上,一个横拉,就此结束这尴尬的命运。 见到郭沐沉来救她,芸姗欢喜爬起,还没开口上臂就被抓住,力道大的她阵阵生疼。 “发生何事!胭儿呢?” 询问的郭沐沉言语里全是担忧,来到军营的他听说魏苧胭被芸姗约去树林,就过来看看,不想一进树林就听到沉胭的剑啸声在回荡,生怕魏苧胭遭遇危险,已经急忙赶来。 挣脱不开的芸姗被钳得疼痛不已,极度委屈回答道,“辽域要杀我,魏苧胭替我引开了他们。” “引哪了?” 没想芸姗的回答反而让郭沐沉追问的语气更是急迫。 “树林深处。” 明白到郭沐沉不了解情况,芸姗很耐心的解释道,“懿王不必担心,杀手的目标是我,他们发现追错人自然会回头,魏苧胭不会有...” “引哪了!” 然而郭沐沉却明显没了耐性,厉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他不信天下有这么滑稽的事,大批人能全部将魏苧胭认错成芸姗,明显要杀的人就是魏苧胭。 这一吼顿时吓得芸姗愣愣呆目,她才是那个被追杀的人,不是该被关心吗,为何郭沐沉要凶她。 可芸姗又被郭沐沉此刻发怒的模样吓得要紧,不由颤颤伸出手,指出魏苧胭消失的方向。 “看好公主...” 吩咐秦治的话才刚传到他们耳里,转身进密林的郭沐沉就已经没影。 引开敌人的魏苧胭一路把所有人将树林深处带,直至退到尽头,在往外就是悬崖。 面对层层围来的杀手,魏苧胭一声冷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辽域的人眼神都不太好,你们都觉得,邯丹的公主应该长我这样吗?” 杀手亦是冷声回答,“既然知道了,把命献上便是!” 女子凛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冽利,她迅速出剑,鲜红的光芒伴随嘶啸在林中唰唰晃现,如电闪雷鸣在隐秘森林里穿梭。 一批批的杀手涌来,魏苧胭身体斜倾掠步,挥沉胭划向聚拢的杀手,随即用剑鞘撑地,往空中翻腾扬踢。 近身厮杀的敌人未得手,外围的杀手立马整齐排列,拉弓放箭。 在飞快了结眼前的一个杀手后,魏苧胭以剑鞘抵住断气的敌人要倒地的躯体,将其立在自己身前阻挡密麻落下的箭雨。 正面的攻击不成功,即刻有敌人在两侧排列放箭,魏苧胭退步躲避,却不得已将身体暴露在箭雨下。 她迅速加快后退的脚步,仍旧是比不上箭速,眼看就要成为下一个人肉箭靶。 疾飞而来的郭沐沉从穿梭在身边的枝干扯下一把树叶,化叶作利片,将箭矢尽数打,他再以右臂拖稳退步的魏苧胭,身形微倾避开劈来的剑锋后,左手成爪,直接钳住杀手的喉咙,扭手拧断。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三章 绝 对于赶到救援的郭沐沉,杀手们没有停顿,似乎打算来一个杀一个,数人从多面迎上挥剑直朝他而来。 护着魏苧胭的郭沐沉行动难免受限,无法完全躲避攻击,已有剑光逼到眼前,魏苧胭甩脱郭沐沉环在腰间的手,速即转身以背接挡即将划入郭沐沉身体的利剑,接着舞沉胭劈中另一个近在身边的敌人。 “胭儿!” 快速扶住魏苧胭,郭沐沉扬腿将围来的敌人踢散,要带受伤的她往密林外逃。 不想魏苧胭反把郭沐沉拽住,看去悬崖,寥寥几字,“信我,跳!” 没有片刻的犹豫,郭沐沉拉着魏苧胭立马跳下高崖。 两人在危耸的峭壁边极速掉落,魏苧胭抓紧郭沐沉,用尽全身力气将沉胭刺进崖壁,终是止住落坠,将两人暂时定固吊在峭壁上。 “你还真信我…” 勉强算是安全,魏苧胭微松一口气,对底下的郭沐沉说,虽说是她的要求,但郭沐沉那毅然跳崖的勇气,实在是值得佩服。 “不然呢?” 垂挂的郭沐沉没有半点紧张感,还一本正经的跟魏苧胭打趣道,“不信你我能信谁,大不了就是双双殉情,指不定能传为佳话…” 调侃的话才说两句,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凝重。 沉胭入壁不够深,又承受着两人的重量,才一会已经在微微松晃。 “胭儿,放手!” 感觉到下滑的趋势,郭沐沉急忙开口。 “开什么玩笑,我还不想因为害死王爷被拉去填命。” 脸庞渐显苍白的魏苧胭冷声斥讽道,眼神示意不远处崖壁上的藤枝,“那边,我荡你过去。” 话毕,她把所有的力气蓄聚在臂上,甩摆郭沐沉将他往藤枝的方向抛去,飞出的郭沐沉快速抓牢崖壁上的枝条。 待他回头时,剧烈的晃动已经导致沉胭彻底松脱,失去支撑的魏苧胭正往崖底掉去。 郭沐沉速及双脚踩上崖壁,以藤枝稳定身形,左掌微松,借下坠的重量做冲力,垂直在平滑的绝壁万仞上往魏苧胭的方向俯踏狂奔。 很快赶上魏苧胭,郭沐沉一个飞跃,右臂挽住跌落的人,紧接左手圈绕拽牢藤枝,弓腿屈膝硬踩上崖壁,贴着石壁一阵落滑后,好不容易才将下坠的速度逐渐减缓。 情势总算得到稳定,两人紧绷的神经微微得以放松,郭沐沉将环圈纤腰的右臂收紧,低头对魏苧胭说道,“胭儿可要抱紧我,否则是会掉下去的。” 不理会郭沐沉的戏虐,魏苧胭伸手圈上他的腰,这人的话是不正经,但表达的的确是事实,他的右臂能用的力量有限,要是不抓紧,真的会掉下去。 顺着藤枝两人慢慢往下落,悬底是崩腾的急流,边上有块可以落脚的平滩,安全着地后,郭沐沉依旧眷恋着怀中的人不舍放手,魏苧胭没跟无赖的家伙客气,用力把他推开,退步保持距离。 找块地方自顾席地坐下,魏苧胭说,“这里他们下不来,可以躲到悰磊寻来。” 刚刚的推拒让郭沐沉有些不悦,现在又听她提到别人,暗沉的脸色更是明显,他不满说着,“你就这么信他,知道他一定能找到你!” 魏苧胭心中苦笑,悰磊可是她副将,跟随她四年出生入死,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吧,她没跟郭沐沉多作解释,仅淡淡回句,“他们只要入森林,寻血迹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来的时候,四处都是血迹,根本辨不清方向。”郭沐沉一盆冷水泼下来。 这方面魏苧胭倒是没想过,可要真如此,郭沐沉又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现,疑惑的她开口道,“那你怎么找来的?” “沉胭的啸声。” 难怪,魏苧胭恍然一笑,然而轻微的动作不禁扯到背上的伤口,细眉顿时紧拧,双唇微抿的她隐隐透露出痛苦。 “伤口疼?” 见到魏苧胭神色的变化,郭沐沉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他关切的过去要查看她后背的伤势。 魏苧胭即刻抬手制止,指着崖壁下草药说,“那个能止血。” 早前的时候她经常下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才能这么有把握往下跳。 郭沐沉摘下一株揉碎,又从衣裳撕下一块布条要给魏苧胭包扎。 然而魏苧胭没同意,接过草药要自己来。 递完草药后郭沐沉仍然直定定望着她,戒备的魏苧胭冷声要求道,“转过去!” 沉默不语的郭沐沉背过身将视线移开。 很快听到衣裳滑落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低闷的嗯呜,他整颗心瞬间揪起,那剑划入魏苧胭肩胛的时候他是亲眼见到的,落剑那么深,她必定很痛。 没多久,有穿衣的声音传来,回头的郭沐沉满脸担忧欲上前。 神情虚弱的魏苧胭微微抬眼,面容苍白无色,字里行间尽是执拗的逞强制止道,“我没事。” 郭沐沉没再靠近,也席地坐下,浓眉越拧越紧思绪烦杂,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像这种伤究竟又受过多少次,身边没有信任的人,她是如何一次次挺下来的… 残阳西沉,空气中开始泛上水雾,白日积存的热量慢慢被冲散,平滩盖上寒意,女子的脸庞在寂凉清辉的水波照映下,已然比纸还白,阵阵心疼的郭沐沉脱下披风,覆在魏苧胭肩上。 可魏苧胭扬手就拒绝,字语比千年玄冰还冷,“不必了,王爷应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倔强的性格亦是惹得郭沐沉心中恼火,她为何要对自己如此抵触,甚至还怀着敌意,连靠近都不允许? 不由忆起晨早冬璃报来的情况,难道是因为你打算接纳他人!? 想到此处,郭沐沉将手中披风直接丢在地上,语调比入夜的湖水也暖不了多少,“既然你都不用,我就更不用!” 独坐的魏苧胭扭过头不说话,她并非在刻意生疏郭沐沉,是因为背后的伤已经让她的大脑开始有些迷糊,她怕如果意识彻底涣散,防范的她会对郭沐沉进行攻击。 而她也不知道郭沐沉这莫名的火气从何处而来,只是再想想,她亦是在拒他于千里,他又何必对自己好声好语。 恼火的郭沐沉视线瞥去,魏苧胭双手抱膝缩在一处,月华披襟,身影单薄,她脑袋歪垂斜靠膝间,透过散肩的青丝,隐隐还能看到背上的鲜红。 孤寂的女子微微有些发抖,也不知是因为骤低的气温还是被伤势的疼痛牵起。 再大的怒气也都消散不见,心里装满的只剩不忍和疼惜,郭沐沉捡起地上的披风,再次过去,在魏苧胭边上坐下,先把披风披到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摊开盖在魏苧胭肩头,再顺带将她往怀里搂。 固执的女子依旧举手要推开,却被郭沐沉用力按住,他虽还是阴沉的声线却已添了几分温和,“行了,我会顾好自己,也一定会顾好你,你身上有伤,打不过我,现在我说怎样就是怎样!” 毫无商量余地的字眼总算换来魏苧胭的顺从,峻毅的面容稍稍扬上满意的弧度,他包住魏苧胭冻得冰僵的小手,又揽过她的脑袋靠进自己胸膛,柔声哄着,“歇一会,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魏苧胭没再反抗,她了解郭沐沉的脾气,这种时候他会说打就打,而且刚刚太过着急,似乎背后的伤未完全处理好,再动怕是又要将伤口扯裂。 与其把精神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不如保存体力等悰磊他们。 炙热的体温将娇小的身躯暖暖烘着,这份安心与舒适已是久违多年,魏苧胭闭眼轻靠在郭沐沉肩头,努力凝着最后一分神智维持着清醒。 低头看去终于肯本分依偎的人,郭沐沉心头欢喜非常。 一切仿佛回到夏州城,她的家人还健在,他也是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公子。 那时的她眸清颜惬,每日都会对他甜甜的微笑,而她所有的敌意都是向着外人,对他,从来都是柔柔煦煦。 不经意间,郭沐沉瞥见放在旁边的沉胭,剑鞘在打斗时丢在树林,绯芒已经全部褪去,有淡淡月辉洒上剑身,被照亮的银锋清晰地映出,在那歪歪扭扭的‘胭’字下,又刻上了一个‘决’字… 所落的每一撇,每一捺,都能深深感受到刻字人当时绝望的心境与立字的坚定,郭沐沉的眉睫瞬间低垂,整个心堆满荒凉,搂住魏苧胭肩头的手不觉用力。 原来今时今日,你还愿意拿着沉胭,是要提醒自己早已与我决绝… 魏苧胭,你真的恨我至此吗? 如果我说我愿守在你左右一直等,你还愿再回来吗? 察觉到郭沐沉力道的变化,不明所以的魏苧胭抬头看他,恰巧见到郭沐沉头顶的崖壁上有忽明忽现的火光。 应该是悰磊,魏苧胭随即起身。 郭沐沉也跟着站起,并将披风盖在魏苧胭身上替她系好锦带,魏苧胭本想拒绝,郭沐沉却按住她的手,表示自己的坚持。 抬首对上男人暗落的黑眸,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测,还有一层怎么拨都不散的浓浓愁雾,魏苧胭不知道发生何事,想问又不懂如何开口。 “将军,你在下面吗?” 崖壁上传来悰磊的叫喊声。 “她在。” 他扬声答着,专注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很快有绳索丢下,郭沐沉将魏苧胭落在前额的发丝挽在耳边,温柔的话语如春风抚面,却夹杂绵绵阴雨的惆怅,他说,“我们回去。”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四章 防范戒备 来寻他们的人此刻都聚集在崖顶,看到郭沐沉上来芸姗第一时间就紧张的跑过去,确认他是否受伤,魏苧胭一下被挤开,脚步微退的她撞到身后大树,不慎触及伤口,顿时紧抿双唇。 悰磊递上在林中寻回的剑鞘,见魏苧胭面容苍白,唇无血色,裹着披风虽看不到里面,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没那么简单,立马问道,“将军受伤了?” 关心的人脚步还未迈出,魏苧胭已经扬起手阻止悰磊走近,她的神色表现的仍是若无其事般,淡淡问着,“那些人呢?” “大部分都杀了,还有些跑了。” “嗯,回营。” 不欲逗留的魏苧胭话语简洁。 女子的行动已经证实悰磊心中的猜想,他转头就吩咐人马上把军医喊来。 旁边的郭沐沉眼神也随着魏苧胭而去,当看到披风上有淡淡鲜红在晕开,再放心不下,交代秦治护送芸姗后,头也不回就追去军营。 到了军营,郭沐沉见到悰磊表情焦急的守在帐外,连军医都一并在此等候,却没人有进去的意思。 “在这站着做什么!” 对于一个个光站着不做事,郭沐沉立马冒火,直接要进营帐。 “王爷不可!”军医赶紧阻止,“将军未同意,此刻进去会被将军杀了。” 在旁的悰磊点头,魏苧胭受的伤越重防备心也就越重,她不会准许任何人靠近。 与其说清醒的魏苧胭危险,不如说虚弱的魏苧胭更危险,她会汇聚最后一分神智,对所有接近的人不分敌友就砍。 即使有时见她似乎在熟睡,亦或者是无意识的昏迷,只要她的鼻息还能闻到生人的气味,她就会抓沉胭瞬间弹起攻击。 悰磊知道这是因为魏苧胭无法再对人给予信任,一无所有的她便开始防备拒绝,所以才会在大脑难以思考的时候筑起防线,将出现在身边的人无差别砍杀。 “简直胡来!在这等着!” 浓眉一拧,郭沐沉重声斥道,对两人吩咐完当即就进去。 才掀开帐帘,一道白光陡然袭来,郭沐沉侧身,直刺的银剑改道横劈,后仰躲避的他快速擒住魏苧胭的手腕,制止她还要继续的攻击,沉沉喊道,“胭儿!是我!” 本已涣散的瞳孔聚上焦点,看清来人后魏苧胭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胸腔似有滚烫熔岩剧烈翻腾,从心头一路直往上窜,凶猛的来势让她再也控制不住。 大口鲜血刹然喷洒,沉胭落地,魏苧胭昏厥… 郭沐沉急忙拖住瘫倒的魏苧胭,她刚褪去衣裳,仅穿一件藕色贴身亵衣,后背肩胛处鲜血不停直流,疗伤的金创药早已摆在身边,郭沐沉扶好她,小心替她清理血迹。 擦拭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郭沐沉整个人定住,裸露在空气中的香肩消瘦,举目所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一直蔓延到双手,本应光滑的肌肤竟找不到一处完整。 宽厚的大掌颤颤覆上瘦骨嶙峋的肩头,触摸到的每一处起伏都似血淋淋的烙印刻进他的身体,一道一道堆叠,毫不留情在他的心头肆意剜割。 手中的拳头紧握,郭沐沉合眼将所有的情绪强压下去,继续替魏苧胭清理伤口。 待一切完成,他替魏苧胭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让在外等候的军医进来。 收到命令,军医怯怯进帐,看到掉在地上的沉胭,稍微宽心些。 只是当他瞧见昏迷在郭沐沉怀里的魏苧胭时,不由一脸惊讶,这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将军,竟然允许别人在这种时候近她的身。 “身上的伤本王已经处理好了,她刚刚吐了一口血,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说话的郭沐沉没有抬头,依旧搂着魏苧胭,像是刚刚从哪里寻回的珍宝不肯放手。 警惕的军医小心靠近,才走几步,本还安安分分的魏苧胭突然无意识全身紧绷,眼皮半抬,伸手摸去本该在身边的沉胭,遍寻不着后直接握拳就对军医挥去。 见到魏苧胭正常的反应军医即刻弹开后退,就说了不能靠近嘛,悰磊都被劈过几回,他一个小小的军医,哪里挡的下。 挥出的拳立马被郭沐沉包住,然后往怀里收,他慢慢捋开魏苧胭的掌心,对军医低声斥着,“慌什么,本王还在这呢!” 说完又轻拍安抚魏苧胭,语调换上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一遍遍哄着,“胭儿别怕,有我在…” 炸尸般的魏苧胭这才没再反抗,闭上眼安静躺入郭沐沉怀里,又昏睡过去。 无辜的军医真是要替自己捏把冷汗,他又不识武艺,受魏苧胭一拳指不定命都能没半条,能不慌吗。 看来不单是魏苧胭难相处,郭沐沉也好不到哪去。 替魏苧胭把来脉,军医面上的表情从原先的谨慎变为严肃,然后皱眉,最后叹气摇头,自语总结道,“将军还是不愿听劝…” “解释!” 这种一知半解的话郭沐沉自然是听不懂的。 军医详细解释道,这些年魏苧胭每次负伤,都是自行包扎,没让任何人帮忙,如果伤势过于严重,她就会服用凝神丹提气聚神,借最后的意识处理伤口,等神智恢复才会让军医靠近做简单的检查。 但凝神丹非金灵丹,且是药三分毒,长期在重伤后服用强行聚气,又未能将存留在体力的毒浊排出,必伤及根本,慢慢蚀毁五脏六腑。 刚刚魏苧胭被郭沐沉破了气,气血会汹涌翻腾正是证明她身体里积聚的残毒已然超出负荷,多年埋下的病根也就此被一并带出。 而最关键的是,心脉受损严重的魏苧胭要是还这样下去,活不过七年… 后面的话军医没有告诉魏苧胭,终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他不忍心把如此残酷的事实说出口,而且,就算说了,很大机率会被魏苧胭当作危言耸听不做理睬。 听完后郭沐沉的眉头搅得比军医还深,搂着魏苧胭力道又紧了几分。 为何要这么做,你在折磨你自己吗,你想要以这份孤独和痛苦,做为独活下来的代价吗? 你惩罚你自己,何尝不是在惩罚我… “本王不许她出事!” 低沉的字语间已经透露出威胁,郭沐沉眼角轻瞥,明确警告如果魏苧胭真的出事,军医也不会有好下场。 “下官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将军性命的!” 面对郭沐沉阴气森森的恐吓,军医冷汗直冒,急忙将现在该怎么做全部说出。 军医开了张药方,让郭沐沉要叮嘱魏苧胭养伤期间日日都要喝,万不可因为苦又倒掉,还有一些平常所需的进补清单,一定要坚持,对魏苧胭的身体恢复有很大帮助。 至于凝神丹,真的别再服了。 身为军医的他也很是无奈,这些话他已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劝诫过魏苧胭,可她完全没听进去过,还是一意孤行,如今身体损伤严重,只能花时间好好调养慢慢吊续性命。 军医离开后郭沐沉叫来悰磊,吩咐说,他现在要带魏苧胭回将军府,最近所有的军务能处理的,让悰磊自行处理,不能处理的,直接跟郭沐沉说让他来。 这段时间魏苧胭需要静养,不管什么事都不要让她伤神。 不作声的悰磊默默点头,难以置信看着毫无知觉的魏苧胭乖巧躺在郭沐沉怀里,不动也不闹。 即使他这般伤你,可能够靠近你的,始终只能是他… 交代完事项,郭沐沉抱起魏苧胭就出帐,整个军营顿时满场讶异,他们自从跟了魏苧胭,就没见过她这种不动不反抗的样子,更别提被人随意抱着。 没有理会周边的目光,郭沐沉将双臂微收,让魏苧胭的脸深埋进自己胸膛,他亦不喜欢别人看到她恬静温顺的睡颜。 回到将军府,魏苧胭昏睡整整一日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守在身边的男子。 她的脑袋还有些发胀,最后的记忆有些接不上,她不是该在军营吗,郭沐沉不是跟芸姗离开了,怎么就回来了? 拼凑着思绪的魏苧胭坐起身来,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引来阵阵疼痛,她不由伸手摸去。 伤裹好了?她自己裹的? 读懂魏苧胭心里的猜测,郭沐沉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触碰,说道,“是我裹的,你都伤成那样,还指望自己动手啊。” 似听闻什么惊天消息,魏苧胭圆溜溜的眼珠带着深深的怀疑瞪着郭沐沉, 他裹的!伤在背上,郭沐沉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魏苧胭赶紧查看,外面是换了干净的衣裳,里面的还是血衣,那应该是没有… 安心的嘘一口气,心还没定稳,魏苧胭再一想又觉得不对,郭沐沉是怎么靠近的,她为何没出手把他给劈了? 想到此处,女子圆瞪的乌眸狐疑更甚审视郭沐沉,这人又用了什么神仙法术!? 这一惊一乍的表演让郭沐沉真心觉得好笑,傻丫头又在想什么,戏怎么会这么多,他托来已经温好的药,送到小戏子唇边说道“喝药。” 思绪还远在九天云海编想情节,魏苧胭听话微启朱唇,才抿一口,整个人被拉回现实,小脸皱成苦瓜干,急忙推开眼前的药,吐着舌头散药气,满脸嫌弃说道,“这什么啊,这么苦!” 也是料到这结果,郭沐沉重新递上,耐心哄着,“胭儿乖些,药一定要喝,身体才会恢复。”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五章 寸步不离 魏苧胭赶紧扭过头拒绝,强烈声明,“不喝!” 这算什么药,摆明是毒,郭沐沉现在已经到看她不顺眼要毒死她的地步。 “你真不喝!” 询问的郭沐沉一脸严肃。 “不喝!” 答话的魏苧胭更是认真的强调,她就不信了,今时今日,还有谁能勉强做她不愿做的事。 “好!” 眼角偷瞥话语干脆的男人,见他左手放下汤匙,右掌托着的药碗直接放到自己嘴边大口一喝,魏苧胭心中窃笑,了不得,现在她都能把郭沐沉逼得想......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五章 寸步不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六章 画地为牢 “将军还是回去吧…” 挨一顿骂倒也没让悰磊退缩,他倒是异常的坚持。 那日郭沐沉带魏苧胭离开后,悰磊也从军医口中得知情况,军医说魏苧胭这次受的伤会费些时日恢复,再不静养身体迟早垮掉,反复叮嘱悰磊不管有事没事都别去扰魏苧胭。 而郭沐沉这两日确实将魏苧胭护得很好,悰磊才会与他达成共识,是以一见到魏苧胭就主动避开。 本就心烦气躁的魏苧胭被悰磊的执着弄得更是不悦,案上的卷宗一个字没看进去,冷声吩......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六章 画地为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七章 隐忍贪恋 勇气可嘉的杨淮铭这种时候还不避忌,在魏苧胭耳边饱藏深意说道,“要不是将军府的门匾还在,我还以为是将苧胭送去了懿王府呢。” 打趣的话逗得魏苧胭扑哧一笑,真别说,这两天抬头低头见到的都是郭沐沉,她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住进的了懿王府。 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魏家军明明信誓旦旦拍胸脯答应会赶走郭沐沉,怎么这会他还在? 待魏苧胭走近,才看清郭沐沉身后的魏家军个个鼻青脸肿满脸愧疚,显然是被揍过一顿,就连刚回......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七章 隐忍贪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八章 心头点滴 自从回来京都,魏苧胭穿的衣裳领口都比较高,她不想满身的伤痕被人看到,不是因为寻常女子皆有的光洁嫩肌她没有,只是单纯的不想被人知道她也会有脆弱受伤的时候。 可当郭沐沉打开她的衣襟时她突然慌乱不已,虽然知道先前包扎时郭沐沉已经看过,但心底还是忍不住的抗拒。 她的这具身体伤痕累累,满目疮痍,已然丑陋难堪,始终是女为悦己者容,她不愿成为郭沐沉眼里的异类,不愿到最后,他看她的眼神,剩下的只有鄙夷与嫌......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八章 心头点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九章 几尺朝堂 对于魏苧胭和郭沐沉的过去,冬璃是清楚的,自然明白三言两语根本修补不了,她被叫进屋时见到里面的杂乱,就知道两人肯定大闹过一场。 如果有些伤真的好不了,那有些爱是不是该放下。 冬璃也试着对郭沐沉劝说,可郭沐沉只是紧抱着怀里的人淡淡地答,她以前有家父亲,有哥哥,有爱她的家人,可如今,她只有我,如果连我都走了,她该怎么办… “王妃, 冬璃跟了王爷这么久,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未见他这般失落过......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五十九章 几尺朝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章 夜探李府 李府的地形上次入府时悰磊已悄然摸透,魏苧胭简单的眼神暗示后,两人一东一西快速朝两个方向分开。 步伐轻盈的女子在宽广的瓦顶上无声快奔,李展勇虽不在,府邸的守备依旧森严,不时都有举着火把的守卫在各处巡逻。 一批侍卫经过,魏苧胭快速贴伏在屋顶上,藏匿自己的影踪,待人远去,火光慢慢消失,周围又恢复死寂,她似灵巧的黑猫飞身跃下,脚刚踏地就往书房的方向隐身闪去。 据悰磊探查之后描绘的图纸,魏苧胭发现......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章 夜探李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一章 不设假如 没多久,悰磊也摆脱追捕的人安全回来,他带回的虽也是账册,但用处不大,要定李展勇的罪有些困难,魏苧胭难免失落。 今夜完全是白忙一场… 听到魏苧胭的声音冬璃欢喜跑出来,却见她愁眉苦脸,冬璃安慰不如稍后一起看烟火,她不是向来喜欢烟火的吗。 简单答句没心情,魏苧胭垂头丧气就回房去,冬璃还想再说,被悰磊拉住,对她摇头,眼下给魏苧胭看什么她都不会开心的。 回房后,才换上一身雾蓝轻丝纱裙,魏苧胭就听......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一章 不设假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二章 碎玉裂璃 “王妃,休息一下,吃点桂花糕吧。” 身后是冬璃欢快的过来,冬璃这小丫头脸上真是永远挂着笑容,似乎世上没有事情会让她烦忧。 放下弓箭的魏苧胭看一眼桂花糕,又看一眼冬璃,表情带些好奇。 读懂魏苧胭的疑问,冬璃笑嘻嘻说道,“是王爷昨夜吩咐的,他说王妃有烦恼,特地让我备些桂花糕,希望能让王妃的心情好些。” “哦…” 满不在意的答着,魏苧胭拿一块才放进嘴里,冬璃立马凑过来,坏坏地笑问,“甜不甜......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二章 碎玉裂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三章 蓄势还击 待郭沐沉赶到时郭沐宇还在,他倚着柱子眼神顺去紧闭的房门,对郭沐沉说道,“她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不见,可能也就你劝得了。” 郭沐沉点头,他已经见过冬璃的尸体,魏苧胭对情意看得重,和冬璃相处时间虽短,但内心定然痛苦不堪。 本要迈步进去,见到郭沐宇负伤的肩头,郭沐沉不由开口,“王兄,你的伤…” “无事,皮肉伤。” 仅是风轻云淡的一个扬眼,郭沐宇答得平静。 四下环顾,郭沐沉发现郭沐宇未带任何随......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三章 蓄势还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四章 迷雾团团 大条重罪堆过来,李展勇即刻狂喊冤枉,辩解说所有的证据都是魏苧胭伪造的,魏家军已将李府彻底封锁,她的人要怎么布置现场都可以,就算改造成一座皇宫都不算难事。 说完李展勇还不忘眼神暗示瞅去暗示众臣,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帮腔,迟早个个都死在魏苧胭手里。 大臣们自然也明白,那些罪行别说李展勇,他们谁都没少干。 郭天琼纵魏苧胭,她兵权来得轻松,可谁纵他们,兵哪里来,还不是偷偷攒下来。 定完李展勇的罪,......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四章 迷雾团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五章 落地生根 凌厉的掌风已逼近,离去的魏苧胭不以为然的脑袋微侧,仅是一个眼神寒瞥,转瞬已有冷冽的气息在她身上积聚。 她双脚轻蹬,飘然跳起,一个后空翻跃到郭沐宇身后。 对着说出手就出手的郭沐宇,魏苧胭自然毫不客气还击。 下落的她掌心撑地,双腿外划绊向郭沐宇,郭沐宇亦跃起到半空,弓起的腿蓄力后极速绷直,对着下方划绊的人猛力硬踩。 魏苧胭即刻曲身,以腰发力,长腿向天,环绞蹬迎攻击。 对招后的郭沐宇翻身落......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五章 落地生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六章 迷漾情醉 来的人是芸姗,她举着一杯酒站在魏苧胭面前。 “那日你勉强也算救过本公主,为表感谢,这杯酒,本公主敬你!” 芸姗恩怨分明,虽然当日在树林真正救她的人是郭沐沉,但确实是魏苧胭引开的杀手,郭沐沉那边芸姗自然去谢过了,她也不想欠魏苧胭人情,所以还是要来敬酒。 “公主客气了,魏苧胭什么都没做,还丢下公主自己跑了,受公主这杯酒实在有愧。” 言语中魏苧胭表达的全是没必要,小公主心思单纯,魏苧胭也不打......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六章 迷漾情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七章 公主选婿 是意外,更多的是惊喜,本以为此生打死的结,竟能解开,郭沐沉微微一滞,不可置信的眼底弯起心满意足的释然,回应着久违的温情。 原来,老天待他还这么好… 待将仅存的气力都折腾完,化作一滩水的魏苧胭绵绵滑落,郭沐沉圈臂扶住她,下巴靠上小脑袋,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反复确认着,“胭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静谧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郭沐沉低头,醉酒的人已呼呼入睡。 “傻丫头…” 第二天睡醒的魏苧胭脑袋......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七章 公主选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八章 来世之许 真正清醒之时已经在帐内,暖烘烘的火盆围在旁边,将她身上的水珠一点点的烤干。 全程郭沐沉抓魏苧胭的手始终没放,他眉头微蹙,严肃的语调尽是责备,“当时已经有那么多魏家军在救人,胭儿为何还要下水,实在太冒险了。” 这什么人啊!她为什么下水,还不是为了救他! 虽然不用他谢,开口怪她又是几个意思,不带这样没良心的,她这气息还没完全通顺,一嘴都还是水味呢! 明显不服的魏苧胭开口就要反驳,不过这气还......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八章 来世之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九章 皇家陵墓 芸姗未能挑到心选之人,也让郭天琼意识到如果任由郭沐沉跟魏苧胭发展下去,与邯丹的结盟定然无望。 于是在朝中的局势稍见稳定后,郭天琼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魏苧胭遣出京都,魏苧胭领过命,当日便带兵离开京都。 魏家军一路行到洪城,才刚扎营,郭沐沉就出现,所有人自然知道他要找谁,对视之后去叫,出来的却是悰磊。 “让她来见我!”郭沐沉怒声说道。 “将军不在,懿王请回吧。”悰磊说。 郭沐沉正因魏苧胭避他......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六十九章 皇家陵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章 倚背绵情 “胭儿!” 沙坡在郭沐沉脚下收缓趋势。 也顾不上危不危险,郭沐沉跳进沙堆在魏苧胭消失的地方拼命搬移碎石,可怎么都看不到魏苧胭的踪迹。 身边轰隆的声响逐渐变小,坍塌的趋势略微减弱,只偶尔间有些许石落沙滑。 “咳…我在这…” 石堆下隐约传来魏苧胭的声音。 朝着声音拼命挖去,可当郭沐沉将碎石清除移开后,尽是些巨大的落石,堆堆磊磊。 “啊!” 石块后传来魏苧胭的叫喊,伴着声音,石堆有些......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章 倚背绵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一章 愿能无憾 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连落石都一并沉寂,陪同郭沐沉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答案,偌大的地宫里只偶尔听到细沙在石缝间嘶嘶的滑落。 背后的人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应。 又等了片刻,还是无人说话,郭沐沉的情绪有些低落,依旧不愿吗? “胭儿?” 他再次询问叫道。 当! 从石堆中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到沙石上的声音。 是沉胭! 她怎么将沉胭放手,里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胭儿?” 整颗心一下紧张起来......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一章 愿能无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二章 倾诉挂念 正闹着脾气的人顿时变得乖巧,一句话都没反驳埋入郭沐沉怀抱。 若你险些被永远埋在黑暗的地底下,再见天日后定不会吝啬于一个拥抱。 于他,于她,每一刻相聚的时光都如同恩赐,如果有些感情真的无法否认,坦然面对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不过凡事都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份拥抱还未享受片刻,郭沐沉明显感觉到贴在胸膛的脸颊阵阵发烫。 低头撇去,那傻丫头不知该将眼神往哪摆,索性死闭什么也不看,不仅如此,紧......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二章 倾诉挂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三章 京都叛乱 此次大臣的叛变约尽半数,他们大多是当年跟随郭天琼一起开国的武将,毕竟是浴过血的人,谁不希望用开疆辟土的功勋换来永世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谁想被郭天琼处处限制,还拿魏苧胭压他们,所以要反是迟早的事。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想不想反? 心是有的,但力不足,个个无将无兵,就算跟着反,一样要屈于人下,与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倒不如静观其变。 回京都的路上郭沐沉都在让人打探消息,魏苧胭的一句话说得很对,这......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三章 京都叛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四章 十日之守 疑问才刚冒进脑海,最前面的一排人已经倒地,他们眼神惊愕看去被穿透的心口,鲜血淌如涌泉。 刚刚的是? 暗箭! 可当他们真正明白,也早化成一缕无名的孤魂。 已然埋伏两旁的黑影窜出,对着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郭沐沉身上的叛军一阵砍杀。 果然有埋伏! 终于等待到结果的叛军心中欣喜,既然亮了底牌,接下来就是凭真本事的对决。 然而... 郭沐沉依旧静静立在人群里,冷眼旁观热血挥洒,偶尔也只是挥挥......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四章 十日之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五章 留下等你 见到终于肯出现的郭沐沉,郭沐宇当场想发火,现在都到什么局势了,他竟说失踪就失踪。 当日是他执意守城,结果又为了儿女私情抛下所有人不管不顾。 要不是安墨一直再劝,说郭沐沉有自己的考量,目前战局他能应付,郭沐宇定会跟他闹上一场。 郭沐宇本要去质问,郭天琼也在此刻回来,见到郭沐沉出现也带些惊讶,不过既然来了,想必也是有了什么决策。 “说吧。”郭天琼说道。 “父王,京都如今弹尽粮绝,城门满目......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五章 留下等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六章 比肩同行 八月十五,中秋。 当天际投下第一道曙光,天地间层林尽染,叠翠流金,谯鼓高鸣,震天撼地。 因攻城十日无果而萎靡的叛军似乎也猜到此战已入尾声,重振士气,枕戈待旦,准备奠定最后的顺利。 晨雾泛笼,千年古城将吸收的万道霞光尽数折散开,在云窗雾槛中灿灿发亮。 这是一座金雕玉砌的九霄神殿,能登顶的人便能左手翻云,右手覆雨,所以无数人为之疯狂,即使化尸为梯亦甘愿,只为能离天更近一些。 烟水渺渺间,......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六章 比肩同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七章 今夕何夕 魏苧胭从不追求封侯拜将,更不希望成千上万的士兵用性命来换虚有的靳功铭刻,如果可以,她宁愿世间永无战事,让她能平凡清淡的过一生。 所有死去的魏家军都是当年魏钧澈麾下的,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还能与家人共联的人。 当年确实是魏苧胭护下他们,但更是因为他们才让魏苧胭得以幸免,多年的相扶相持,早已让他们成为亲人。 如今,他们亦无怨无悔为魏家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份恩情,魏苧胭此生都无法偿还。 悰磊跟其......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七章 今夕何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八章 立订婚书 魏苧胭抿唇未语,她…还没准备好… 走了这么久,原以为这个终点很远,远到今生都无望,可如今又这么近,近到有点不真切… “再想想吧…” 对那个将来,魏苧胭不敢抱存太美好的幻想,她低头细声怯怯答着。 看着魏苧胭犹犹豫豫的模样,郭沐沉语气稍微放柔说道,“胭儿,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后悔吗?” 他托起小丫头低垂的脑袋,说着,“我后悔为什么从始至终我都由着你,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我直接把你娶回来,你受......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八章 立订婚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九章 一洗血仇 如果陈立是那个神秘人,当年孙信跟郭沐宇的决裂就极有可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所以孙信会在魏钧澈军营外拦魏苧胭,事后也不怕任何人的调查,因为确实就不是孙信派去的人! 追溯最早,郭沐宇安排孙信除掉魏苧胭,是忌惮魏家势力终为郭沐沉所用,既然失败,他选择直接对当时风头正盛的魏振廷跟魏钧澈出手,也不奇怪。 还有那座不知何人出资建的将军庙,都有可能是郭沐宇安排,就是要挑燃郭天琼对魏家的杀意。 而且,......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七十九章 一洗血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章 重蹈覆辙 魏苧胭对郭沐宇的攻势逐渐加猛,每一个提起拳头都要将他置于死地,刚开始的时候郭沐宇还能适当抵挡下,到后来已经发展成所有的挣扎都成了虚设。 他的拳不够快,出手不够狠,甚至每一个招式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防守,没有注入进攻力的拳头能有多强劲。 其实如果要拼武艺,郭沐宇也曾与魏苧胭平分秋色过。 但自从贵为皇族后,郭沐宇拥有的越来越多,他就更懂得把危险的事交给别人做,毕竟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只有当命还......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章 重蹈覆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一章 两处相同 这场打斗郭天琼全看在眼里,虽然其中缘由他清楚,但毕竟只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下都被魏苧胭重伤,转身进殿那刻郭天琼下令,魏苧胭以下犯上,罚一百军鞭。 魏苧胭前脚回到将军府,后脚宫里的人就来了,悰磊带了队人在门口当场拦下,郭家欠魏家的债他们都不讨了,凭什么还要来罚魏苧胭。 “都退开。” 出现在人墙后的魏苧胭语调淡漠,面无表情,仿佛刚从冰窖中挖出的无心之人。 “将军!” 悰磊千万个不愿,一百军......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一章 两处相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二章 恍然梦破 今日,郭沐沉受完罚回府,服过御医的药睡得有些昏沉,朦朦胧胧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置身一片白芒迷雾,雾里全是熟悉的桂花香气,有个模糊的人影在身边浅浅勾勒着,可那人一直隐于雾中,时聚时散,看不清模样。 感觉到右手被来人轻轻勾住,传递来的温暖让郭沐沉怀念又心安,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静,他想抓牢这份熟悉,可用尽全力依旧不能阻止落空的抽离。 没多久,唇上触到一片轻柔,有冰凉的水珠顺着嘴角滑进,极为苦涩......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二章 恍然梦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三章 落雨一地 魏苧胭并没有去哪,因为芸姗进来的时候虽然一直压着嗓音骂人,魏苧胭还是怕会吵醒郭沐沉,而她也不想做无意义的争吵,便离开了,她给郭沐沉留了信,信中约他傍晚时分相见。 回到将军府魏苧胭也坐不住,想着不如先去等郭沐沉,为此她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从房内的那箱衣物里魏苧胭挑出一条浅蓝襦裙,云灰蓝金绣直襟袖衫,粉色的丝线在薄纱嵌上朵朵绽放的玉兰,再简单配个垂鬓髻,素雅温静。 似乎还缺些什么,魏苧胭想到......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三章 落雨一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四章 千难万阻 魏苧胭回将军府时周管家已等了一宿,郭沐沉昨夜寻魏苧胭寻得急,周管家觉得有必要通知一下。 可才提及‘王爷’二字,魏苧胭本已冰霜的脸庞微微触动,黑眸有难测的暗涌翻滚,那暗涌激荡得猛烈,像是眼眶瞬间被清晨的雾气覆盖住。 “别说了!” 察觉到魏苧胭的变化,悰磊急忙制止周管家,厉声说着,“以后别在将军面前提到这个人!” 本要进府的魏苧胭突然定在原地,她… 还是不想放弃! 郭沐沉没出现一定是有......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四章 千难万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五章 世代约定 “曾经是吧…” 一句自嘲,郭天琼轻声叹息,在这十日的围困里,郭天琼仅是负责稳定军心,日日上阵迎敌的是郭沐宇,而到了最后,是郭沐沉独担大任,犯险抗敌拖延时间。 那时候,郭天琼才算是体会到,原来在江山皇位和骨肉亲情间,孰轻孰重… 似有微微触动,魏苧胭心底有些许安慰,郭沐沉,如果你也听到这番话,会不会感到开心。 曾经以你们兄弟为重的那位父亲,他回来了。 “所以苧胭,你敢赌吗?” 淡淡开口......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五章 世代约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六章 缘起缘散 九月十五,天净云舒,碧空万里,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夏州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仅有的两位王爷和籍籍盛名的女将军在同一日成婚,几百年都不会遇上一回,举国欢庆,京都的大街小巷早已漫天喜乐,张红结彩。 魏家将军府锦灯高挂,艳绡奢华,各式金银珠宝堆满山,无数玉瓷奇珍列数箱,云瓷锻衣,绫罗彩绣… 听闻所有的聘礼都是皇帝亲赐的,不仅如此,还有各家豪门达官送来的礼单,册册厚可成书,挤得整个将军府满满......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六章 缘起缘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七章 青青子衿 九月十五,魏苧胭嫁了悰磊,郭沐沉娶了芸姗,郭沐宇娶了安墨的妹妹。 郭天琼说,郭沐沉和芸姗乃国婚,应居正中,魏苧胭功绩卓然,是夏州之幸,赐居右二,郭沐宇列位左三。 而那一日,郭沐宇对名次位份,不执着。 大婚后,郭天琼立郭沐宇为太子,提拔安墨做太傅辅政,魏苧胭主动请旨去往边关,郭天琼同意。 次日,魏苧胭和悰磊出发,走的时候除了家中的人来送,唯一出现的人只有安墨。 冷眼看着笑颜和善的男人,......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七章 青青子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八章 九霄桂落 有地藏经曲在墓前响起,琴声略些生涩,幽幽潺潺,弹拨的玄音如珠落玉盘,可惜落下的每一粒玉珠都是碎裂的,让人不禁整个心跟着堆满哀伤。 琴声一响就是三日,不曾断歇。 有位身着绫绸华服的女子来到坟前,心疼的看一眼不眠不休抚琴的郭沐沉,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神仙公子,身上的英气已全数散尽,恍如饱历沧桑的暮年老者。 “王爷,回去吧。” 芸姗轻扯郭沐沉衣袖,她见郭沐沉三日没回来,便知道他在这里。 ...... 《沉胭决》卷二 余生爱恨 第八十八章 九霄桂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冬雪琉璃(上) 我自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养父母在冬天捡到我,就给我起了一个很应景的名字,叫冬离,冬雪流离。 我在养父母身边待了八年,他们待我很好,我却没有一日是开心的,我恨我的亲生父母抛弃我,让我寄人篱下,让我总是被人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八岁的一天,我打听到我亲生父母的下落,便偷跑出去,我想问问他们,既然生下我为何又不要我。 可当我找到他们时,两人皆已过世,同村的邻居说我的父母很穷,当年生下女儿根本...... 《沉胭决》冬雪琉璃(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冬雪琉璃(下) 在将军府的日子比想象中安静许多,以前在王府王爷虽不喜多言,人也阴暮沉沉,可但凡说到将军,他就会给自己添些生气。 将军却没有,似乎世上已经再已无能撩动她心弦的人与事,就像深浓的沼泽只会吞噬闯入的异物,而不会荡起任何波澜。 可偏偏是这样的冰霜美人,引起了杨家公子的主意,他三天两头来约将军,又是赏月又送灯,好死不死还被王爷撞见。 只是王爷怎么会与那位骄横跋扈的公主在一起? 然,这不是重点! ...... 《沉胭决》冬雪琉璃(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