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何方末界》 重生 苏阙死了。 苏阙很清楚的明白。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难过。 这里是末世,就算死也要提心吊胆,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连死也死不安生。 就好比现在。 这是一家末世里的超市。 苏阙飘着自己已经虚化的看不清形体的灵魂,整个人都仿佛隐在迷迷蒙蒙的迷雾中,下半身几乎已经与虚无融为一体,旁边是一排一排的货架。 在她的魂体下,有一具早已僵硬了的少女尸体。 清秀的面容上布满血迹,长而顺滑的头发变的泛黄而粗糙纠结,一路向下垂,低低的掩住她惨白的眉目。 扭曲的胸膛上插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银刃,那银刃几乎将这瘦弱的身体来了个对穿,大片深红的几近于黑色的血液干涸在银刃周围,映着少女那惨白的肤色显的极为可怖。 那少女显然就是刚死不久的苏阙。 不过她自己尸体恐怖的死状显然成为不了她关注的重点。 或者说是根本没空去管。 苏阙的两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远处货架上一桶健师傅方便面。 确切的说是方便面那扭曲的人像上的一块突起。 那是一个鼓胀起来的人脸。 在原来他应该是某个小有名气的中年帅哥明星,那张脸自然也是长的不差。 但现在他印在方便面桶上的面容,正在像被充气一般鼓胀起来,那俊帅的五官慢慢扭曲,向四周扩散。 整体看那感觉自然是另当别论。 苏阙没看出来他帅不帅,只觉得鬼身上下毛骨悚然。 超市的窗户射出惨白的光,一排排货架整列在超市中,影子重重叠叠交错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 那东西的膨胀的速度很快,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不停的用打气筒向里边打气一样。 原先若是说是一个瘪的气球,那现在就可以说是一个,打的满满的,几乎要爆炸了的气球。 一种令人恶心的肉黄的颜色充满了整个肿胀的气泡,而且它还在以永无止境的膨胀速度不断的增大增大。 苏阙眯着眼隐在一排货架后,紧紧的盯着那团气泡,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的绷了起来——如果她还有肌肉的话。 意志力会汇聚成精神,精神则会汇聚成灵魂。 的确,她现在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灵魂,但这里是末世,就算是灵魂也有可能出现意外。 若是按照原本的顺序发展的话,她应该消散于天地或者被极乐司接走。 但显然她没有。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里即将成为一个新的末世的发源地。 那本来扁平的地方不断的膨胀便是最好的证据。 并不是所有的扁平世界都会发展成为一个真的末世,从而取代现在的这个末世。 但有发展总归是有可能的。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盼着极乐司快点到来——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阙像一缕淡青色的烟,紧张的飘了飘。 那气泡又在膨胀了,现在已经近乎一个房子的大小。 大小不一的五官,扭曲的分布在那团肉黄的气泡上。 商店里的货物架都被挤倒,重重叠叠倒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溅起一地灰尘。 苏阙的魂体猛地向后退了退,神出鬼没的像鬼片里的特色场景。 她的尸体不幸的被压在了货架下。 这可真是一件顶倒霉的事情。尸体的主人还在这看着呢,肉身就碎了个一干二净。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 苏阙有点心酸的想。 但现在活“鬼命”当头,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苏阙漫不经心的抖了抖鬼身,没管。 她将目光投向货架,心里几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那世界膨胀完成,她就立马自爆。 因为她极其清楚地明白,如果她不自爆的话就有可能被卷入那个末世,成为那个末世开始的第一个“成员”—— 一个狰狞恐怖的怪兽,亦或是一个阴险邪恶的幽灵。 大概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会希望自己死后变为那么一个怪物。 苏阙想到那些诡异的末世生物打了个哆嗦。 大概里的丧尸都比它们可爱。 昏暗的阳光照进超市。 方便面桶上的人脸已经彻底膨胀为了一个巨大的肉黄色的球,完完全全遮住了原来的那桶方便面,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超市的半壁江山,能从货架够到收银台。 更恶心的是,那向四周扩散的大小不一,聚在一起的眼睛和鼻子就正好散在苏阙眼前。 苏阙恶寒的捂了捂眼。 在这么一个末世的夜晚里,突然,从超市里传来“砰”的一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红色外壁玻璃门的超市被猛的挤爆,货架上的物品四处飞射,有些特殊物品,甚至引起了一处一处的爆炸。 街角的怪物抬起头,空洞的眼看向超市。 苏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气泡鼓涨的差不多,她为了保险想早点自爆的时候。 那膨胀的气泡却突然爆裂开来,那张扭曲的人脸像从中间破了个洞,无尽的黑暗便从那破了风的口袋般肿胀的人脸内向苏阙袭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甚至都来不及皱一下眉,就被那狂暴的黑暗风暴所席卷,湮没于无尽的黑暗中了。 末世的夜晚一片寂静,就像这里从不曾有过一个超市一样。 …… 苏阙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只感觉到周身都是一种虚无,空虚到仿佛要将她的灵魂融化。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依旧存在。 四周是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仿佛连光都会被吞噬,好似引力在这里被放大到无止境的地步,但却又飘渺的比水还要轻柔。 她有时候想,就这样也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是千年又仿佛仅是一瞬间。 在一片朦朦胧胧的迷雾中,她听见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苏阙同学,苏阙同学,你还好吗?” 围绕在身体周围缥缈的束缚,仿佛在一瞬间都散开了。 就像鱼儿重新回到了水的怀抱一样,苏阙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光刺入她的眼眸,晃的视网膜一阵发暗。 她下意识的拿手去格挡,却只从旁边听到了一阵惊呼。 桌子前的老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并不是她所生活的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 没有成天游走在大街小巷的怪物,没有时刻变化的,狰狞的末世的面容。 只有几束温暖的金黄的阳光浅浅的打在明净的教室里,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蓝色天空,悠闲自在飘荡着的云。 从那几扇明净的窗户里透出来几丝静世的缩影。 此时正是考试的时候,风从半开着的窗户里跑进来,悄悄掠过书页,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温暖的阳光给靠近窗户的同学镀上一层明黄的金边,勾勒出一副温暖而闲适的轮廓,一股淡淡的墨香逸散在空气中。 苏阙迷茫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愣愣的抬起手,那五指修长而白皙,晶莹细腻的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没有她经过如此多年末世练就的无数老茧,那真真正正的触感无不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奇葩的末世,而是—— 她重生了。 一旁被冷落多时的老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见苏阙依旧在愣神,她脸色一板,冷硬的开口道: “苏阙同学,这是在中考,不是你能随便睡觉的地方!” 苏阙愣了愣,被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如开了闸的水一般奔涌而来。 末世来临的那一天,她刚好16岁参加完中考。 如果那一天从来没有来临过的话,她会像许多平平凡凡的女孩子一样,安安稳稳的参加完中考,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然后完成自己的学业,找工作,嫁人,最后老去。 但不幸的是,那一天到来了。 苏阙垂下眼眸,耳边是老师喋喋不休的教导:“苏阙同学,中考有多么重要,你难道不知道吗……不好好中考就相当于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高中就意味着……” 苏阙耐心的等着老师把话讲完,然后咧开笑容诚挚的向老师道歉。 经历了这么多末世,就算是这令人厌烦的冗长教诲,也是极为亲切。 老师缓和了脸色,苏阙在他们中学,也是学习极为不错的学生,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二十打转,也还算得老师欢心的,见她认错的态度极为诚恳,这件事也就这么翻过去了。 高挑漂亮的女老师瞪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重新回到了讲台监考。 考场一时静寂无声。 苏阙默默低下头,拿起笔装成一副普通考生的样子继续答题。 雪白的答题卡映着阳光,恍如隔世空梦,苏阙攥紧了手中的2B铅笔,眼前却是一片恍惚。 班级里一片写字的沙沙声,显得极为安静而祥和。 “叮叮铃铃铃……”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的试卷,按考号的大小,从考场后慢慢的传了过来,等到最后一个同学交完试卷,考生们开始闹闹腾腾的整理行装,两两三三走出考场。 高挑漂亮的监考老师,则夹着装满了考卷的密封袋,拎着包,拐向了走廊的尽头。 夕阳的余晖打在晚归的学子们的身上,涂添了无数闲适而静谧的色泽。 苏阙走出学校,远处的街道隐隐传来汽车的轰鸣。 路旁的餐馆里传出杯碟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客套的喧哗声、笑声,一股股菜香不断溢出。 空气里是一种干燥的,混合着各种味道,却还是依旧新鲜的自然气息。 苏阙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灼热的柏油公路刺烫着她的脚心,干燥的空气包裹着她的全身上下,几乎要吸收掉她最后一丝水分,她嘴唇有些干裂,浑身的毛孔似乎都在喧嚣着炎热。 但苏阙俨然不是很在乎这些,她看着周围热闹而噪杂的环境有点恍惚。 自从末世来临,这和平的一切就不复存在了。 这曾经的一切也就成为了一场梦,一场被末世人们遗忘的安宁。 … 苏阙自小父母双亡,一直以来都靠自己打工赚钱。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一个还算可以的小区的60平米房,够苏阙一人住。 而现在,苏阙就站在自己的屋子里默默地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阳光照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映出屋子里一张老旧的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个缺了腿的凳子。 淡淡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并不是所有的重生都能无所不知,在末世里混的风生水起—— 这得分末世。 而这个善变的末世俨然就不在这个行列。 宇宙中有无数纬度,各个维度之间因为维度变更,常常有降维的可能,但以此类推,各个相邻维度之间却也因此诞生了逆维的机会,这种特殊现象被人们命名为—— “升维”。 这是末世诞生起因中一个超出科学的事实。 在这之中,三维之下的二维在一维及零维世界的不断膨胀之下诞生了无数自主的扁平世界。 这些世界在二维中不断膨胀,直到有一天它吞噬了三维的维度坐标,成为了一个三维世界,而原二维内的所有平行粒子都自此变得真实存在。 而在这么多扁平世界里,能突出重围,独霸一方的往往是那些杀伤力最强,维度参数最高的世界,简称—— 末世。 这便是第一个末世的起源。 但随后,新的事物很快代替旧事物,更强,更奇特的末世陆续来临,人间自此变为了炼狱,被轮番的末世玩弄于手掌之中。 也就是从那时起,人们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世界善变的脸。 苏阙上一世一直挣扎于各种末世之间,而这一世,苏阙想痛痛快快的活着。 也许依旧会活在各种末世的危机中,但她至少想比上一世活的要淋漓,而不是一次又一次被动的接受每一个末世,日日生活在末世恐怖的阴影之下苟延残喘。 开局必备一条鳗 清晨的余光照进狭窄的小屋里,给屋里的一切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闪动着新生的朝阳的喜悦,显得无比温暖而闲适。 屋子里一张老旧而布满灰尘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蔚蓝色闪着粼粼水光的鱼缸。 明净而清澈的蓝色与布满时光痕迹的红棕色交相呼应,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而在那大大的鱼缸旁边,赫然端坐着一身运动衫,刚风尘仆仆从海鲜市场归来的苏阙。 苏阙皱着眉,看着正在鱼缸底部海草错映中静静装死的某条鱼。 那鱼身体扁平,通体漆黑。宛如一条长长的黑色管子静静地缩在海草中。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鱼正是南美洲大名鼎鼎的电鳗。 谁也不会想到这静默而沉寂的鱼在面对敌人时可以发出三百伏的电压,人称“移动的高压线”,攻击能力可算是了得。 苏阙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海鲜市场买来活鳗鱼。 而买它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迎接即将来临的末世。 第一个诞生的末世名为“万象”,在后世的诸多末世里以神鬼莫测,阴晴不定而威名远扬。 在吞噬完原本世界的三天内,它就迅速扩张,并很快成为人间的第一个阿鼻地狱,埋藏了无数人无辜的性命。 而灾难伴随着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机缘。 在末世开始,扁平世界吞噬完成的一霎那,人们会感觉到手部神经胀痛,迫不及待的想抓些东西。 而他们所触碰的的第一个物品的特性,就会成为他们的异能,作为在末世生存的一个保证,长久的伴随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末世,直到他在无限的灾难中死去。 所以说这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就像起跑线的高低几乎可以决定一半几率的名次的前后,异能对于生存的重要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而这条电鳗的作用,就是保证苏阙在末世开初的时候,第一手碰到物品的能够是它。 雷电的力量,是苏阙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强大的异能。 得到了它,在末世里就好比如虎添翼,许多危机都能够迎刃而解。 想到这儿,苏阙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枉费她花如此多的钱去买这条鱼。 说实话,她在末世里生活这么多年,连钱币长什么样都快忘记了,有幸重温这一次,她都觉得新鲜。 苏阙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看,简单整理了一下屋子。 她16岁那年所用的物品都安然无恙地摆在屋子中,带着经年以后才察觉的熟悉与闲适,苏阙感觉心中一阵酸涩。 那些被末世所压迫,沉睡在记忆中的经年的回忆蓦然苏醒。 那些安安稳稳的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回忆,在她以前看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但对于她现在来说,却只是过了一天而已。 苏阙倒在床上,呼吸着这静世新鲜的空气,感受着由重生带来的福利,静静的度过这最后的安稳时光。 外边的天很蓝,蓝的要刺伤人的眼。 阳光明媚而璀璨,温暖的明黄光束几乎将整个世界所笼罩,世界的脸隔着面纱依旧是慈祥而美好。 任谁也无法想到在几个小时之后,这一切将成为一场美好的梦,成为人们遥不可及的幻想。 【北都时间.下午3:00】 明朗的天空像被一双无形的漆黑大手遮住,日月星辰都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世界像被橡皮擦去了色彩,苍白的令人彷徨。 人们惊恐的看向漫无止境的远方,声音却像被带上了枷锁,只余一颗心脏在怦咚直跳,经脉里的血液似乎被极度的恐惧抽动的溯回迂转,肌肉隐隐的绷起,却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一切的电子产品,似乎都失去了信号,红绿灯不再亮得堂皇,街道上的车辆乱成了一锅粥般的模样,不断的失控,飞摔,又相撞,世界沦落入无尽的混乱与黑暗的深渊。 然而这灾难从没有消失的预兆。 一刻钟之后,世界像被按了静止键,一切的喧嚣都突然消失不见,人们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栽倒在被阳光烤的灼热的柏油马路上,溅起一片飞扬着的灰尘。 世界霎时一片静谧,大街小巷躺满了人们昏睡的身体。 无声的压抑席卷了全球。 十秒以后人们苏醒,不等开口大声怒骂,就觉得手部的肌肉一阵胀痛,根根青筋爆起,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喧嚣着一个共同的愿望: 去抓住离你最近东西吧! 于是人们眼冒绿光的拽住自己身边的东西,名牌背包,手镯,小草,都被他们紧紧的握在手中,似乎像救赎一样要与自己融为一体。 苍穹之下,楼房街道一片混乱,各种哭喊声,怒骂声交错在一起,混成这恐慌的前奏。 苏阙醒来的时候正坐在地上,楼下喧嚣不已。她手部是一阵撕心裂肺的胀痛,她满心满眼都在想: 抓住一个东西,对,抓住它。 苏阙强忍着想要抓住床前杯子的欲望,拖着浑身胀痛的手臂,缓慢的向桌上的鱼缸挪去。 鱼缸里的电鳗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它缓缓扭了扭漆黑的身子,将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对准苏阙的位置。 楼下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是女人有气无力的怒骂声。 苏阙的身上沾满了灰尘,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嗡鸣,视网膜有些发暗,手臂的肌肉却以从来没有过的活跃彰示着自己的存在,浑身上下的筋脉都在乱跳,她感觉到自己的理智似乎在慢慢的消失。 鱼缸里的电鳗被一片蔚蓝包围着,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甩了甩自己漆黑的尾巴,似是不屑的游走了。 苏阙紧咬牙齿,一声低吼,全身上下猛然爆发出了一种强大的活力,变强的意志支撑着她,她闭上眼睛,一点点的靠近鱼缸,紧眯的瞳孔里映着那蔚蓝鱼缸里一团静静的黑影,然后猛的将手臂探入水中,绕过交错的水草,一把抓住游动着的电鳗。 苏阙身体耗光力气重重的摔在地上,凳子被连带翻倒。 感觉到苏阙手上强大的握力,电鳗痛苦的张开嘴,身上的肌肉不断抽动着,漆黑的身体不断挣扎,内层细胞下意识的放出三百伏的电压,一层厚重的紫色电光覆盖在苏阙的身上。 苏阙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失名者 不知过了多久,苏阙从一片黑暗中挣扎而出,慢慢的恢复了意识。 她张开手,集中注意力向手中凝集,只见在双手掌心复杂的纹路里,缓缓凝出一小撮电花。 银色的电花闪动跳跃着,似乎在庆祝新生的喜悦。 旁边的地上静静的躺着一条灰扑扑的已经僵死了的鳗鱼。 外面的天空已经不再黑暗,但也阴郁的不见阳光,像丢了糖的孩子一脸难过与失望。 密密匝匝的云朵遮住了天空,灰黑的云彩之下却高高悬挂着八个太阳,它们像水在宣纸上染出的痕迹,套着一层朦胧的明光,看起来似乎很温暖,但也不过是冰箱里的电灯泡般的存在。 晦暗不明的光照进狭小的屋子里,给屋子里的一切物品覆上一层深深的阴影,显得神秘而阴森。 苏阙半蹲在地上查探着异能。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将变为她所熟悉的那个修罗场。 屋子中一片昏黑。 在她旁边,一个橱柜的影子开始扭曲变形,像水一样慢慢渗出地面,令人恶心的黑色雾粒慢慢凝集在一起,汇成一个纹路交错的狰狞的鬼脸,缓缓漾出一抹诡异笑容。 对准的方向,正是苏阙的背后。 苏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一转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水一般的影子迅速凝集成型,五指伸张,像爪一般向苏阙狠狠抓去。 苏阙神经一紧,肌肉抽动,猛的向另一边偏倒,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干涩而刺耳的噪声,险险躲过这一击。 那影子扑了个空,水一般的身体,却顺势盘附在了墙上,在暗黄色的墙壁上缓缓游动着。 下半身影子与橱柜底部相连,上半身影子却化作人脸,没有五官的纯黑色的脸庞,只有一张巨大的独霸整张脸的嘴,此时正大张,冲苏阙狰狞的笑着,嘴巴里是一片阴森幽暗。 苏阙神经紧绷,全身肌肉在短暂的放松之后又重新绷在了一起,经脉里的血液却是一片冰冷,直透到泛白的指尖,胸腔里的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一下一下都是在背负着恐惧,几近不堪重负。 她脸色有点难看,虽说她上一世因为年龄太小,起点又弱等因素,只撑过了两个末世便死在第三个末世里。 但万象末世的末世生物她还是清楚记得的,正是潜伏在黑暗,镜像与影子中的失名者。 失名者游走于一切黑暗与虚无中,身体像墨水一样,也能随时发动攻击。 二维的失名者会骗取幸存者的名字,以来换取实体的机会。 而在万象末世,名字就代表了一切,甚至比生命还要重要。 被失名者骗了名字的人会成为新的失名者,这用哲学思想解释就是——‘丢失了自己’ 而眼前这个怪物,俨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原始失名者。 大概是在末世之初,失名者们还没有想出让二维失名者偷名字,那么个阴损的法子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因此就选择了实体失名者的直接攻击。 苏阙冷静下心神,左手却暗握成拳,隐隐调度着身体的异能。 全身的毛孔都在不停的排泄汗水,细小的汗珠与衣服的纤维密密融合在一起,不一会就打湿了一大片衣襟,晾在干爽的空气里,传给肌肤一片沁凉的寒意。 借着这股寒意,苏阙的头脑微微清醒,她明白,想要消灭这种虚无化的失名者,光靠自己的蛮力是不行的,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运用自己的异能,依靠雷电的力量来消灭它。 攀附在墙壁上的失名者静静的潜伏着,似乎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 灰色的冰冷光束照进狭窄的屋子,显得地面与床铺都格外凌乱,丝丝灰尘在空气里飘荡着,阴森森的黑暗里似乎潜伏着凶猛的怪兽,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它的猎物。 左侧布满斑驳旧痕,坑坑洼洼的暗黄墙壁上覆着一大片流动的墨迹,一个巨大而狰狞错落的鬼脸在墨迹上时隐时现,一张大嘴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苏阙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滩如水一般的墨迹,肌肉紧绷,小腿微颤,背在身后的左手却隐隐冒出一片银亮的电花。 说时迟那时快,隐在墙上的影子突然猛的一抽,墨迹凝集,几条触手像拉面一样迅速抽拉成线,带着凌乱的破空声,狠狠的向苏阙打来。 苏阙瞳孔微缩,肌肉力量迅速蓄积,带着一串电花,反手向墨黑的触手打来。 触手躲避不及,打了个正着,被凌乱的电花一劈,一大丛黑烟顿时飞腾而起,发出一股烤焦了的糊味,不断播散在空气中。 苏阙猛的回身靠在桌子旁大口喘息着,干燥的空气直接吸入口中,引起喉管一阵脱水的干涩。 桌子尖锐的棱角抵着她的后腰一阵微痛,伴随着木制品一阵特有的凉意,令她无端感到一阵恐惧的战栗。 她隐隐的回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无所不在的恐惧令她现在回想起来依然纠心。 她心里有个声音暗暗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既然重生就要痛痛快快活一回。 苏阙的衣襟大半都已被汗水打湿,掌心里的汗更是多的几近溢出,隐隐有一种润滑的湿意。 那影子显然不想放过她,一击不成便顺势往墙上一滑,身下连着厨柜底部的阴影一扯,便像火中取栗一样,箭一般向苏阙心脏刺去,快的几乎只看见一缕黑烟。 苏阙早就料到,在它蓄势之时便猛的一偏,身体向一侧冲去,险险躲过这破风一击,却被凳子绊倒,身体失重猛的一张,狠狠的向地下摔去,溅起一片灰尘。 苏阙只觉的身体一片锥心般的钝痛,伴随着地面一片清凉,一片尘土扑向她的面颊,苏阙不敢懈怠,她不顾伤痛,迅速双手撑地,翻身而起。 刚刚她所待过的一片地面,在顷刻之间便被墨黑的触手击的凹陷,贯穿了整个地板,几乎能够通过那巨大的洞,看见下层楼住户的情况。 在一片紧绷中,苏阙隐隐听见了几声女人的惊呼。 苏阙猛的靠在桌子旁,双手凝出电光,交错挡在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它。 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影子受过一次苦楚,黑气分散,晦暗间似乎忌惮的缩了缩。 灰黑的阳光照在苏阙的身上,苏阙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鬼影,阴暗交错间,却似乎有什么在她身后涌动。 影子所凝集的鬼脸,突然歪了歪头,一张狰狞的大嘴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苏阙心下暗道不好,一股凉意迅速蹿上她的后背,她模模糊糊感觉到她的头颈处,似乎隐隐枕着一个……人脸。 苏阙肩膀一僵,一股凉风吹入眼睑。 她关节干涩的一点点转过头去,似乎活了十多年来,头一次发现转头是如此的艰难。 眼睛的余光,远远看见一个巨大的漆黑人脸。 它没有五官,只有在脸的下半部有一张细长的嘴,弯成一抹诡异的新月,散发着阵阵阴冷的寒气。 也是在同一时刻,苏阙一身冷汗,头脑发白的感觉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妙之处。 () 八重幻日的重要作用 苏阙反射弧猛的一缩,在极度的惊恐下,身体比大脑先作出了反应。只见她将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的一翻,双腿一退抵在翻倒的凳子上,迂回而上的掌心直直对准第二个失名者。 一阵银亮的电光闪烁,像箭一般迅猛的冲向失名者漆黑幽深的巨嘴。 失名者一时不察,黑影一颤,被电光击了个正着。 一片厚重的紫光闪过,一大丛黑烟伴随着失名者刺耳的尖叫飞腾而起,像马路上汽车尖锐的鸣笛声,震的苏阙的耳膜隐隐发痛。 她强忍着疼痛,小腿肌肉发力,又猛地将凳子向第一个失明者的方向踹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阵强大的反震力袭卷了她整个小腿腿骨,肌肉却一阵麻木似的疼。 被踹出去的凳子直直的飞向失名者的方向,却像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似的,直直的从它水一般的身体穿过,狠狠地摔到墙上,将那斑驳老旧的墙面砸掉一块凹凸不平的墙皮,溅起一大片飞扬的细小尘粒。 那个失名者被带的偏了偏,水似的身体很快愈合了被凳子砸出的漆黑大洞,像和了水的稀泥一样重新凝集在一起,巨大的嘴慢慢的弯起,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阙打了个哆嗦,一阵冷汗渐渐冒出。 在背后,被电光攻击中了的第二个失名者黑影凝集,很快恢复了元气。 它似乎被刚刚的电光所激怒,大片墨水似的黑色影子迅速从桌底下冒出,源源不断地通过脚下牵连着的黑色影子凝集到它的身体里,使得它身体变得更为幽黑凝实,像一只狰狞的怪兽静立在黑暗中。 就在苏阙转过身对付另一只失名者的时候,它迅速黑影涌动五指凝集成爪,从黑暗中爆起,迅速的向苏阙背后抓去。 苏阙紧绷间听见背后的破空声猛然转过身,眼角余光扫过,下意识的瞳孔微缩。 只见视线里一片黑影,黑色巨爪俨然已到眼前。 苏阙神经一绷,猛的将身子一偏,险险躲过了心脏的位置,左肩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数万支钢针狠狠刺入皮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入骨髓。 她的血液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向外溢出,肌肉早已疼到麻木,只感到了黑色巨爪刺入皮肉的战栗寒冷,似乎头脑中的一切精神波动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苏阙手指微颤,只凭着多年末世的锻炼出的意志强打精神,脑海里却在不断思考着对策。 她脸色发白的用电光击退第二个失明者靠近的身影,然后不顾流血的肩膀向后一退,猛地靠在背后的墙上。 左小腿带着余震后的麻木感依旧在隐隐作痛,左肩上的伤口汩汩的流出血液,染红了大片白色的衬衫,裤子上也全是刮痕和暗红色的血迹。 伴随着针扎的余痛,附近的肌肉似乎在慢慢的抽动,淡淡的晕眩感传上她的脑海,视网膜似乎有黑点在若隐若现。 苏阙明白,她现在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以她现在刚刚进化的脆弱的体质,根本撑不到耗死这两只失名者的时候。 她虽然重生,但从未自负过。 因为这个末世诡异善变,永远有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在悄然出现。 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才让她以小小的年纪撑过了两个末世,侥幸偷生,而没有死在诡异多变的末世生物手里。 当初,如果不是她误进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副本,也许她可以多活几年,慢慢成长起来,直到成为称霸一方的强者。 历史是无法颠覆的,世界上也没有如果,以前的一切都早已伴随着重生而子虚乌有,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的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 苏阙一个翻身靠在桌子后,躲过了两个失名者新一轮的攻击,黑色的影子翻天覆地的向她涌来,墨影覆满了整个老旧斑驳的墙壁,也贯通了屋内的一切事物的影子。 失名者漆黑的鬼脸上,狰狞的大嘴斜弯着,似乎在嘲笑她的弱小。 情急之中,苏阙眼睛的余光突然窥到了窗外的晦暗的阳光。 冰冷而灰暗的阳光…… 记忆里的某些关键似乎在一点点复苏。 万象末世的好天气是很少的,这里的确有时候会晴川万里,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厚厚的云层透出晦暗不明的阳光,将世界笼罩。 那八重幻日似乎不懂得如何学习太阳,尽管数量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可发出的阳光依旧是冰冷而灰暗,就像末世一样颓废而没有生机,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可是造物主所造的一切事物,必有它所存在的意义。 这冷冰冰的太阳,却被后世称为万象末世唯一的一点生机。 从反面来看,光明衍生出了黑暗,冰冷的太阳也衍生出了失名者;但与此同时,光明也赐予了他的子民以消灭黑暗的力量。 而这八重幻日,所出现的其中一个意义,就是抑制黑暗。 拿后世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八重幻日,可以保护所有的幸存者在阳光下不受伤害,而影子一旦进入八重幻日的区域内——就会灰飞烟灭。 苏阙想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湿湿的黏在头皮上,血腥气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有一种黏腻的触感,令人不适。 冰冷的阳光斜斜的穿过窄小的窗户,伴随着一阵阵冷风。 已是夏季,外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已气温骤降,虽还不致寒,但已是微冷。 苏阙靠在桌后,手心发汗。她不动声色的退了退,退进了没有影子的阳光中,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手里却握了把从桌子上顺的水果刀。 普通黄色软塑料的刀柄,配着把银亮的刀锋。 对面是狰狞笑着的两只无名者,它们倒挂着的诡异新月笑容几乎遍及了所有有影子的地方。 苏阙板下脸强装淡定,深邃的眼眸毫不示弱的与它们对望着,那只背过身的的手却在悄悄的拆掉水果刀刀柄软黄色的塑料。 一人一鬼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屋内的气氛显的格外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苏阙突然动了,她将自己的速度开到最大化,猛的冲进两只无名者的中央,然后一个扫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一个凳子踹向其中一个失名者。 苏阙明白,这仅仅能拖住这个失名者几秒而已,但是,这几秒钟对于苏阙接下来的行动就够了。 只见苏阙一个反身,冲向另一个失名者,藏在背后的左手猛的挥出,向失名者正中一划。 果不其然,刀刃像穿过水一样穿过它的身躯。 失名者弯了弯狰狞的大嘴,似想得意一笑,可是下一秒它就身体一僵,大嘴巨张,满含愤怒。 只见一只刀刃直直穿过它的身躯,刃上电光闪烁,竟不知何时通了电。 刀锋插在它身躯的中央,从内部开始,将银亮的电花向它四周送去。 顿时,失名者身上像炸开了烟花,肆虐的电光将墨水一般的身体搅动的沸腾蒸发,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快速升腾而出,慢慢溃散,发出一股胶皮烧焦了的刺鼻味道,伴随着失名者如汽车鸣笛的刺耳尖叫声。 苏阙余光瞥到另一个失名者似要冲出,手上忙加大电量,电鳗的本领几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利用。 一大丛厚重电光涌出,失名者便像水被蒸发干净,墨影溃散消失,半面墙都变成了正常的灰黑色,退却的黑暗重新凝集成橱柜的影子,只不过明显有些发白缩水。 另一个失名者似是愤怒了,它不管不顾,张开巨嘴,猛的向苏阙冲去,黑色的影子凝为一线,快的几乎只看见一道黑烟。 苏阙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她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向旁边轻轻一偏,身后赫然是窗户射下的一片光明,像一位神明,等待净化它堕落的子民。 世界也许会变,但真理永恒不变。惯性的力量从远古的被人轻视,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要将它考虑在内。 地位天差地别,但也从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惯性力的强大之处。 有实体就有惯性。 即使影子化的失名者属于半虚体,但只要它还有一部分为实,就会永远受惯性支配。 就好比现在——即使它清楚的明白前面是足以杀死它的八重幻日之光,它还是在惯性作用下,向无限冰冷的光明义无反顾的的冲了过去。 失名者漆黑的身体被光明所笼罩,鬼脸变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而刺耳的鸣叫。 就像雪糕在阳光下融化一样,失名者漆黑的身体也在慢慢的融化。 它几次想逃出阳光的怀抱,墨黑的影子还没有凝集,便被一旁守着的苏阙一阵电光打的溃散开来。 墙上另一半的黑暗如同退潮的潮水一样慢慢退却,悉数蒸发在阳光的普照下,最后缩成桌子微微有些发白的影子。 两只失名者都被消灭,危机解除,这间屋子里暂时不会产生新的失名者。 八重幻日的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打在窗台上,晦暗而冰冷。 苏阙只感到了神经一松,身子一软,过度使用体力及异能的副作用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感到头脑一阵嗡鸣,便缓缓的晕了过去。 顶点 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主 八重幻日的阳光冰冷的笼罩着世界,外面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几乎已经到了冰水混合物的温度以下,地表水是一池冰寒,细碎的冰碴在水面漂浮,森冷的空气在周围环绕。 明砖地上,大街小巷,高楼大厦一片死寂。 阴影重重中,无数失名者悄然诞生,在阳光普照不到之地,虎视眈眈的看着它的猎物。 无数人在末世开始的第一时刻便已丧命,堕入失名者的陷阱成为它们的一员,埋伏在无限的黑暗中,成为恐惧的源泉。 而少数的那一部分人则获得了自己的异能,完成进化,但依旧被恐惧环绕,苦苦寻找生存的契机。 苏阙醒来的时候,天依旧大亮,像不知疲惫一样不肯沉睡。她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大脑一阵刺痛,带着微微的晕眩。 苏阙坐在地上缓了缓僵硬的大脑,左肩上的伤口鲜血早已干涸,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一片褐红色的血痂,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体质的略微提升有所愈合,没有因失血过多而死——不过也仅此而已。 末世的到来对人们体质的提升是有限的,概念就跟原来能跑百米的人,现在依旧能跑百米,但速度却有所提升一样。 真正的飞跃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 苏阙去橱柜里取了医疗包,简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她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干涸血液,皱了皱眉,虽然她没有太大的洁癖,但浑身僵硬的黑红血痂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水龙头里的水已经无法再用了,因为水的反常热胀冷缩早已撑破了自来水管,现在的水已是凝固形态。 苏阙凝神想了想,然后抖了抖手放出一片电光,发现异能已经差不多恢复。 物理上讲,电流有热效应。 苏阙拿了装满冰块的烧水的铁壶,放在地上,尝试着向它缓缓输入电流,电蛇缠上铁皮的壶身。 过了一会,水壶渐渐热了起来,壶中的冰开始融化,慢慢融成一汪清水。 苏阙控制着手中电流慢慢加大,壶温也慢慢升高。 一缕缕白气从缝隙中蒸腾而出,待水温差不多时,苏阙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收回了电流,一壶温水在她身前冒着乳白色的雾气。 苏阙欣慰的笑了笑,用温水洗了洗全身的血迹,又走到橱柜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 考虑到末世环境的生存要求,她换了一身黑衣黑裤,外面套了件火红色夹克衫,鞋子却选了耐磨的宽松皮鞋。 打理完这些,苏阙开始思考下一步动作。 在末世,最可怕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困居一隅被时代所抛弃,直至成为末世的“一员”。 在苏阙考虑的范围内,固守家中是绝对不可行的,那么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出去,勇敢的迎接末世。 打定主意后,苏阙开始考虑出去的策略,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家那扇陈旧的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走上前。 手指摩挲着木制门的光滑木料,苏阙顿了顿,没有立即打开。 八重幻日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地会诞生失名者。从这个角度看,楼道里一片阴暗,俨然是失名者最好的住所,但是不亲眼所见,苏阙又不愿意放弃这个好出路。 万象末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就算是她前世,也亲眼目睹了许多怪异的事件。 思及此,苏阙还是咬着牙打开了大门。 猛然间,阴暗的楼道中,数百只失名者带着黑影,呼啸着向她冲来,像地狱中追魂索命的恶鬼。 苏阙眼尖的看到,有点点新鲜的碎肉在堆满垃圾的楼道内分散着,黑色的地面被血液染成通红一片,还隐隐有些皮肉似的东西被失名者一压,压出些暗黄的脂肪,黏黏稠稠的沾在楼道里,破碎的头骨上还有残存的黄白色脑浆。 苏阙感觉浑身一阵发毛,她猛的发出一大片电光,击退了迎面而来的失名者扭曲的鬼脸,然后一个反身,狠狠扣上门,大口喘息着。 门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带着反震力一片颤抖,却很好隔绝了门外失名者不甘的刺耳尖叫声。 苏阙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抽筋了才会想打开门,看见那么恐怖的一幕。 从大门出直接走是肯定不可行了,估计不等走出去就会被撕碎,成为失名者的一员。 苏阙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目光不断的在屋子里巡回游转。 在第二次扫过明净的窗户时,她的目光顿了顿。 外面有八重幻日冰冷的阳光,肯定不会受到失明者的袭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最安全的通道。 但是苏阙家住十楼顶楼,从十楼上直接跳下去,俨然是不行的。 苏阙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户和厚重的纱窗,俯身向下望去,冰冷的风灌入她的眼睑,楼下的所有事物都小的仿若蚂蚁一样,乍然一看,似乎没有办法直接通往楼下。 苏阙大致目测了一下高度。 她心下慢慢思索,顿时有了主意。 苏阙回到屋子里摘下窗帘和床单,用剪刀剪成一条一条的,将它们打了个死结,连在一起,又拧成一股绳。 做完这些后,她拉了拉绳子,确定绳子的强度够用后,将它牢牢的系在墙上的一个用铁钉钉好的钢制晾衣架上,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阙一下跳上了窗台,心下却有些紧张,即使她已经经过了两个末世的磨砺,可是爬楼这种事还是第一回干,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有些发软,连带着脑中的神经也紧张的有些微微的胀痛。 苏阙背过身去,抓住窗台的里沿,微微深呼吸,然后慢慢的将一只脚小心翼翼的向下探去。 悬空的脚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种失重的特殊感觉。 苏阙用眼睛的余光扫到了自家窗户下的铁筐,因为家里始终只有苏阙一个人住,所以铁筐里没有放任何东西。 苏阙一只脚的前脚掌小心地探到铁筐底部,软质的皮鞋底踏到实实在在的实体,感觉到脚下一阵真实而牢靠的触感,苏阙慢慢的松了一口气,将后脚掌也落实。 她双手紧紧的抓着缠在身上的绳子,两只脚均已落实到铁筐中。苏阙半蹲下身子,慢慢的将身子靠在铁筐沿上,双目向下望去。 下一个可以落脚的踏脚点俨然离这里有点远,苏阙拽了拽身上的绳子,紧咬下唇。 冰冷的风灌进红色的夹克衫,无端惊起一番凉意,那凉意慢慢的深入骨髓,使她的五指有些发僵。 苏阙一拉绳子,双手缓缓卸力,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一荡,猛的向九楼的窗沿落去。 顿时,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席卷了她的双腿,苏阙稍稍有些不稳的站在九楼的窗前。 九楼的住户似乎是一个动漫爱好者,一幅巨大的初音将来海报粘在窗户上,几乎占领了半壁江山。 明黄色的底面背景,配着海报上绿发精致女孩俏皮的笑,若是放在末世前,这一定是一张漂亮的海报。 可惜的是,现在是末世。 苏阙刚刚下落,一片惊魂不定中就看见了这张海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只见画上的绿发女孩精致的面容变的狰狞起来,绿色的眼瞳发出莹绿色的光,红润的嘴唇慢慢弯起,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唇角赫然是一滩还未来得及擦掉的血迹。 苏阙心下一惊,双手没来得及抓住绳子,不稳的脚步向外张去,在重力作用下猛的坠下九楼窗沿,跌入凛冽的寒风中。 在她跌下以后,初音将来的眼球在海报里缓缓动了动。 她将阴绿的目光慢慢转向了附近的住户楼。 她诡异的笑了笑。 六楼季舒泽,绝望的钢琴师 苏阙感觉到身子在下落,冰冷的风包裹着她的身躯,灌入她的衣服里汲取她的热量,似乎连原本温暖的衣料都变得冰凉沁人。 苏阙头脑发白,心下一片慌乱,凹凸不平的墙面在她的眼前飞速划过,她的手下意识地向身前的绳子抓去,粗糙的绳面勒的她手生疼,但她还是将全部力气灌注在手上死死的握着,一边的脚也乱蹬着,似乎在努力找一个踏实的落脚点。 苏阙半悬在楼旁,一双手紧紧的握着绳子,半边身子却悬空着,一股失重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身上像灌了铅一样沉。 苏阙不知道自己到底跌到了几楼,阴冷的风将她的手指吹的僵硬,她知道她必须赶紧找一个落脚点,否则早晚会因脱力而摔下去。 阴冷的风送来头顶的窗户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隐隐间还伴随着失名者尖锐的叫声。 苏阙心下一动:失名者是不会弹钢琴的,那弹钢琴的人一定是拥有了异能的人类。 苏阙握紧绳子,肌肉紧绷,利用自己前世的经验猛然向上一翻,“砰”的一声,一脚踩在了窗子旁白色正方体状的电风扇上。 寒风依旧在呜呜的吹,吹的苏阙头发散乱,眼睑生痛,但她现在俨然顾不得这些。 苏阙在白色电风扇上稳定好身子,然后一个飞跃跳到这户窗户沿上,扶好绳子,微微蹲下身子,探头向内望去。屋内拉着窗帘—— 户主显然不知道阳光能够杀死这些可怕的怪物。 苏阙从窗帘缝的细小间隙里,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一个年龄跟她差不多大的白衣少年,正坐在钢琴前弹着钢琴。 他清秀的脸上眼睛胀红,头发散乱,白色的衬衫多处被撕破,干涸的血迹布满了他的衣裤。 屋内家具翻倒,黑影涌动,无数尖锐的呼啸声在琴边环绕,诡异的笑容几乎布满了所有的影子。 远处还隐隐有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个失名者正在啃食着,巨大而狰狞的嘴边沾满了乳黄色的脂肪和白色的脑浆,发出的咀嚼声响亮而刺耳。 少年看着那堆尸体一脸绝望,胀红的眼睛隐隐又有泪水溢出,清朗的琴声时断时续,像一个保护盾一样,勇敢的守在主人的身边阻碍了失名者的靠近。 但那修长的手指早已弹出了血痕,无论是错音还是缺音都无疑给了失名者一次反击的机会。 少年坐在琴凳上无法防御,只能任黑影在身上再添一道血痕,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都在汩汩的流出血液。 少年的脸有些发白,即使钢琴声依旧在响,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苏阙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也隐隐听说过这栋楼的六楼住着一个钢琴天才。 他是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去世后便一直由母亲带着,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没有改嫁,而是一直在外边挣钱供他读书,他也一直很努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努力为他换来了许多老师的赞同,无论白天黑夜都能听见他的房间传来的清朗钢琴声。 也是这样,苏阙才听说这个少年的故事。 看屋里的情景,那摊血肉模糊的尸体俨然是他的母亲。 失去至亲的痛足以让一个人疯狂,也难怪他如此绝望。 苏阙隐隐动了恻隐之心。 虽然知道在末世里多管闲事是最忌讳的,无数强者只是因为一时心软而丧失了性命,但苏阙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失名者吃掉。 苏阙垂下眼眸,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眼睛看向这户人家窗户下的小铁筐。 筐中放着几袋新鲜猪肉,一箱鱼,和一个早已坏了的拖布铁把。 苏阙站在窗沿上稳定好身子,脚步缓缓向铁筐探去,一只手抓起铁筐边锈迹斑斑的铁把,用钢制的铁头狠狠地向窗户抡去。 脆弱的玻璃与坚硬的铁把碰撞,应声破碎,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 一些玻璃碴溅到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感觉到似乎有人从窗户外进入,但他无法回头,因为一回头钢琴声就会停下,只能在心里暗地祈祷是个人类,心下却又有些微微的涩然。 母亲已经死了,若是来的是个失名者,他也能到黄泉下去陪伴母亲,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的心上忽然淡然了,他微微垂下眼眸,不去看后边,布满血迹的手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弹着钢琴。 苏阙迅速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从玻璃上破的洞进入,跳到灰黑的宽阔窗台上,然后猛的拉开窗帘,冰冷的阳光进入黑暗的屋子,像曙光照亮绝地,一大片失名者应光而亡。 顿时,八重幻日的阳光照耀之地空出一大片空白。 少年坐在琴凳上,被刺眼的光线晃的微微眯眼。 苏阙一个猛冲,冲到少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少年被苏阙抓的一个跌趔,偏离了琴凳,清朗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霎时,一大片失名者像恶狼遇见了鲜肉,黑影涌动如浪,张着狰狞的大嘴猛的扑过来。 苏阙退入阳光,左手微张,发出一阵明亮的电光将失名者逼退,另一只手推着少年,让他赶紧顺着绳子爬下去。 少年惊了一惊,转头深深的看了眼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发白的拳头紧握,指缝掐出道道血迹,身体像有一股冲上去的举动,但同时却也也知晓自己的能力,脑中理智的泛出一股前所没有的意志压制着冲动,但心中却似刀绞。 他又看了眼苏阙瘦削的背影,终是慢慢的转过头去,顺着绳子爬下了楼。 苏阙见那少年已安全撤走,缓缓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是来救人的,人还没走,她也不能撤。 本想他该是犹犹豫豫,牵牵连连,却不想他倒是个明理的,该做出选择时倒也果决。 苏阙看了一眼那尸体,在心里叹了口气。 末世最不缺的便是生离死别。 她双手放出一阵电光,向慢慢窗户退去,清凉的风隐隐吹拂着她的后背,用窗帘,床单编织的简单绳子就悠荡在窗口中央。 这时,苏阙注意到凌乱不堪的墙上有一张纸仍然幸运的完好无损。 为防是另一个末世生物节外生枝,她凑近一看,却是那少年在某次钢琴比赛得的奖状,上面污迹斑斑,但仍隐隐看见上面用粗体加写的少年的名字: 季舒泽 苏阙心道不好,一股对那少年的愧疚袭上心头。 万象末世规定,一旦自己的名字被他人掌握,他人就能知道所有关于自己能力的信息。 苏阙只觉得身体一轻,一阵温水洗礼似的感觉传过大脑: 姓名:季舒泽 实力:青铜 能力:绝望的钢琴师【一个第一手抓住了钢琴的奇葩】 简介:每个钢琴师都有一段绝望的历史,如果这些绝望化为音波会怎么样呢? 请注意,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哦! 初音将来 苏阙接收完信息,一个后冲,翻上了窗台,清凉的冷风吹拂着她的衣襟,背后是失名者尖锐而凌乱的嘶鸣。 她双手抓住粗糙的绳子,后脚肌肉用力蹬住窗台,一个跃起便拽着绳子悬在了半空中,身体完全笼罩在阳光的怀抱里。 晦暗屋子里的失明者黑雾如浪一般涌动,好似随时都能冲破阳光的阻挠,却到底只能是不甘的咆哮。 苏阙深深的呼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离开危险后,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猛然松懈开来,她低了低头向下看去。 楼底身穿白衬衫的季舒泽没有离开,从这个角度看,被缩成了一个白白的圆点。苏阙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他似乎在冲她拼命招手。 苏阙以为是在担心她的安危,于是用一只手抓住绳子,另一只手空出来也朝他挥了挥。 寒风里隐隐约约送来季舒泽的呼喊,苏阙耳边是风呼呼的嘶吼和失名者尖锐的叫声,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个音节。她皱了皱眉,拉开嗓子向下面大喊: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呜呜的风阻挡了一部分声音,这次传上来的季舒泽的声音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模糊。 混着凌乱的风声,苏阙勉勉强强的听懂了几个字: “小心……你……头……怪……” 苏阙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小心,楼下的季舒泽一团白点一直晃动,似乎在拼命让她明白什么。 苏阙攥了攥绳子,正欲张口再问。 身后气流涌动,几缕丝一般的触感划过脖颈,惊起一片寒毛,一股腐臭掺杂着血腥气环绕在苏阙身旁,随着呼吸被深深的吸入鼻腔。 苏阙只觉的后背一片凉意,冷风和寒毛一起炸开,关节好像被冻住了,僵硬的不知该如何屈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耳蜗里只剩心脏的砰砰跳声。 眼中的视野全部像泼了水的油画般模糊了,苏阙的手指有点泛白,大脑的所有神经几乎全部断片。 楼下的白点仍在晃,似乎比原来更着急了。 但她想她知道季舒泽那句话的意思了。 苏阙直愣愣的抬起头。 那句话合起来就是—— 小心,你头上有怪物! 电光火石之间,苏阙一串电花猛然向上劈去,一个松手,托着风势向下滑了至少半米,然后看也没看,直接一个后空翻向上大力踹去,身体攀着绳子倒挂在楼房上,粗糙的绳子勒着手生疼,一股向上的力帮她抵御着重力的的威胁。 苏阙紧咬着牙齿,冰冷的风浸透她的衣襟,她脑中是一片混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只见在她头上一米左右,一团巨大的绿色影子伸拉着,像一团橡皮泥一样,底部软软的黏在九楼的明黄背景海报上,绿色的人影从中伸出,被拉的三层楼长,如同一根绿色的管子,被风一吹,像果冻一样左右摇晃着。 那绿色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九楼海报上的初音将来。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上衣,长长的领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脖子上,垂在半空。 上下半身相连的部分被抻长,从九楼软软垂下六楼,上半身伸出了明黄背景,下半身却仍在画里,是二次元的样子。 初音将来精致的五官此时扭在一起,肉黄色的脸不断肿大,一张巨嘴占据了整张下脸,像被划开一个洞,传来阵阵腐尸般的恶臭。 她的脸上溅满了碎肉和鲜血,干涸的红色血迹夹着点点油状的脂肪,碧绿色的长头发如两条绿绸带,软软的垂在半空,拉了有三层楼长。 那聚在一起的碧瞳此时正直勾勾的看着苏阙,大嘴缓缓弯成一抹新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苏阙看见她脸上的碎肉,瞳孔微缩,顾不上别的,匆忙向四周看去。 往日热闹的楼层不知何时变的静悄悄的,以九楼为中心,每个楼的窗户上都破开了一个大洞,散碎的玻璃渣铺满了楼底,屋室里安安静静,除了涌动黑暗里失名者的叫声便别无它声。 放眼望去,整个小区数栋老旧楼房如群蚁排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吹刮肌肤的呜呜风声。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照着这片死寂的小区,和在楼旁半悬着的苏阙。 苏阙咽了口唾沫,凉凉的唾液滑入喉管,双手一片湿润冰凉。 高空的风吹打着她的脸颊,将寒冷吹入她的眼睑,她感觉后背一片森寒。 普通的二次元生物就算被万象末世因子活化也是无法突破次元壁的,这是涉及原始世界科学的严谨问题。 但是,一旦二次元生物得到了人的名字就等同于突破了原始世界原则的束缚,获得了万象末世的现实通行证。 因为在万象末世,名字拥有着至高无比的地位。 这个二次元怪物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贴海报人的名字。能够凝聚实体之后,为了能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她吃掉了六楼的住户。将实体充实以后,她又陆续吃掉了能力不强的周边幸存者,并很快制控了整个小区。 而这一切—— 仅仅发生在苏阙跳入六楼的几分钟之内。 想通这一切,苏阙心里顿时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冰凉。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俯视着阳光下的一切。 此时,初音将来狰狞的面容正对着苏阙,阴绿色的眸子溢出绿光,死死的盯着苏阙的脸。 她咧嘴诡异一笑,长长的如同绿绸缎般的头发顷刻仿佛获得了生命,如同乱舞的蛇,措不及防的向苏阙击来。 苏阙嘴绷成一线,左手迎出正欲放电,一股枯竭般的感觉却瞬间袭上了她全身每一块肌肉,她脑中一紧,放眼一看,两手大张的掌心仅有几缕小电光在微微跳跃。 苏阙心下暗道不好,凉意蔓延,晃然间绿绸缎却早已携着破空声杀到眼前,苏阙几乎能隐隐感觉到气流涌动的凌厉感,她肌肉紧绷,转身欲避。 突然“砰”的一声划破了天际,一股无形的力量与绿绸相击,发出气流震叱的巨响。 能量攻击之力将初音将来震出老远,苏阙趁机两手微松,身随力势极速向楼底滑去。 楼底的季舒泽手持铁棒,气喘吁吁的靠在楼下铁制的垃圾桶旁,眼神却牢牢跟随着苏阙,白色的衬衫被泥土染的不成样子,伤口也溢出了许多血迹。 刚刚的那声巨响,正是他用铁棒重击垃圾桶发出的攻击音波。 物理上讲,声音可以传递能量。 那声势的确浩大,但这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能力,他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肌肉惫软,鼻腔里尽是垃圾的臭味,竟连站都觉得吃力了。 诡异的107号公交车(一) 苏阙顺着绳子冲到楼底,在极度的危机中,全身上下的肌肉几乎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像百米赛跑一样向季舒泽的位子狂奔而去,心脏在胸口里疯狂的跳动,冰冷的空气被大口大口的吸入肺腔,浸染了身体内部一片冰寒。 背后初音将来的绿头发随之携着破风声而来,在楼底下卷了个空后,又迅速转了个诡异的角度向苏阙背后狠狠打去。 苏阙跑到垃圾桶旁,一把抓住瘫坐的季舒泽,将身体猛地向左一偏。 刹那间,绿绸带像箭一样,从她右肩狠狠划过,快的只剩下一道绿影。苏阙的右肩被划出了一道渗血的红痕,但她现在俨然管不了这些。 她一把架起季舒泽的胳膊,一脚迈入中央的花坛。 季舒泽被她带的被迫跑了起来。 在这个老旧的小区,物业俨然是不干什么事的,中央花坛里没有什么花团锦簇的场景,只有一片片荒芜的土地,泛黄贫瘠的土地被风一吹就会刮起一场沙尘暴,直刮的路边经过的人灰尘土脸,吃得一嘴沙土。 在平时,是常有人抱怨这个花坛的。但抱怨归抱怨,花坛荒芜的好处也并非全然没有。靠近小区门口的三号楼和五号楼的人,下班回家往往会抄近路经过花坛回到单元门口,这样既方便快捷又省时省力。 大抵是因为若不经过花坛就要多走一段砖瓦路,两个单元楼的人没有几个傻子愿意这样做,于是花坛里的土被踩了又踩,愣是从松软的土上踩出一条坚硬的路。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物业,这时候倒从善如流,找了几个人,按人们踩出的路用砖头砌了一条正正经经的砖头路。 后来,这条路就成为了三号楼和五号楼的人下班的必经之地,其他楼人出小区时,也会走这条路。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抱怨花坛荒芜的人虽然还有,但相比以往却少了很多。 苏阙迈入花坛,很快便走上了这条砖头路。 砖头路为了省时省力一直是直着铺的,大抵还与某个数学理论有关,所以路铺的很是笔直。 若是在平时想要走出小区门,这是一条方便快捷的路,但现在情况特殊,这路线就得改上一改。 苏阙绕着砖头路呈s型不断躲避着初音将来绿头发的攻击。发丝轻巧细密,惯性在它身上几乎不起作用,即使苏阙尽量不走直路,发丝也始终紧紧的追在苏阙身后,涌动的破空声响在苏阙耳边,两者之间距离甚至不足一米。 放眼一看,从花坛到小区门口的路仅有几十米,苏阙却觉得好似隔着天涯海角,每一步路都走得极为吃力。 季舒泽先前为了抵御失名者的攻击用了不少能力,后来又为了救苏阙强行用声波进行能量攻击,现在全身上下早已惫软不堪,即使是被苏阙带着跑,脚步也十分虚浮,半个身子的力量几乎都压在了苏阙身上,速度却依然不快。 而承担大部分力的苏阙,此时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全身上下仿佛挂满了铅袋,好似连衣服都重的厉害。 冰冷干燥的空气进入喉管,刺激的咽喉一阵生疼,点点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肌肉的无氧呼吸带来的酸痛感已经布满了全身,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被撕裂,血迹缓缓溢出纱布,不断有细丝擦过她的身旁,留下一道又一道新伤口。 季舒泽在一旁担忧的看着苏阙,他咬了咬下唇,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 先是母亲,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两个人,他都无法帮上一点忙。 季舒泽感觉到心中一阵苦涩,他尽全力将动力集中到双腿,尽量让自己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让自己成为苏阙的累赘。 尽是如此,苏阙仍觉得双眼一阵发黑,她清楚的明白,若不采取一些措施,她和季舒泽是很难跑出小区的。 随着身后凌厉的破空声,苏阙架着季舒泽猛的一个下蹲。 “嗖”一声,一道绿影划过,苏阙一撮头发被迎风削断,险险躲开了绿头发新一轮的攻击,速度却也因此被大大拖慢。 远处的初音将来一团绿泥,软软的垂在六楼,绿色的头发缠满了整个楼层,如同蛇一般蠕动着。 她脖子仿若无骨一样,顺滑的转了个平角,隔着半个花坛,朝着苏阙和季舒泽慢慢咧开嘴角。阴绿的瞳孔里森影重重,仿佛已经映出他们化为一摊血肉的模样。 趁着攻势稍减,苏阙拉着季舒泽在砖头路狂奔,这里离小区门口已不到十米,她眼睛的余光甚至已经瞥见了小区门口蓝色的公交站牌。 明蓝的站牌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危急关头,苏阙大脑突然像打了润滑剂一样高速运转,从回忆的滔天浪潮里,硬生生的拽出有关万象末世的信息—— 公交…… 苏阙想起前世,心下顿生一计,但是…… 苏阙咬紧牙关,把心一横,早死不如晚死好,试试还或许有生机。 做好决定后,她反手拉住季舒泽的手腕,猛的站起来,趁绿头发攻击的间隙,背过身拼尽全力朝公交站牌大吼: “绿色低碳真环保——我要坐公交!!!” 这一声用了苏阙吃奶的劲,势如河东狮吼,气震山河,霎时响彻了整个小区。 苏阙觉得,这大概是她自出生以来,吼的最洪亮的一回。 远处明蓝色的公交站牌抖了抖,一辆公交车突然凭空出现。 车身印着大字“Happiness”的黄绿皮崭新车从远处十字路口缓缓驶来。 大大的107号标识贴在模糊不清的前车窗上,沾满土的车轮走的明明不慌不忙,却在一眨眼间便来到了眼前。似乎是怕失去自己的第一名顾客,还特意向苏阙旁靠了靠。 墨黑色透明的大门相对张开,公交车驾驶位前传来清朗的机械女声: “欢迎您乘坐极乐司所属,第一百零七号公交车,祝您旅途愉快!” 季舒泽靠在苏阙身旁,吃惊的看着这一切,嘴巴里几乎塞得下一个鸡蛋。 声音传来,远处的初音将来发丝一顿,森绿发黑的瞳孔微缩,大嘴团成一团,晦暗间终于还是忌惮的收回了笼罩整个小区满天烟雨般的发丝。 苏阙余光瞟到这一幕松了口气。转眼望着公交车内,心上却仍忐忑不安。 想到107号公交的那些古怪,她手心里不知不觉出了许多汗。 现在的她,终于后悔那一时脑热的行为——自己的脑筋分明是个狗头军师。 可若不这样做,凭着她现在的实力,恐怕已是初音将来预订的盘中餐。 她觉得,今天她一定是点背。 苏阙皱了皱眉,107号公交车一动不动的停在路中央,静静的等待她上车。 苏阙叹了口气,一手拖着季舒泽,终于还是神经紧绷的登上了公交车。 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诡异的107号公交车(二) 车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包裹着熟悉的汽油味道。 放眼望去,107号公交车前半车厢,是六个整整齐齐相对而排的蓝色椅子。包裹着海绵的椅背紧靠着车窗,从窗口透出来的八重幻日之光将整个前车厢照的亮亮堂堂,连几抹灰尘都在阳光照拂下勾勒出银白的金边。 在前车厢六个座位顶部的凹槽上,不怕费电的点着一个灯泡。 劣质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像行将就木的老人陈旧的回忆。 那漫不经心的发光态度倒更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衬着它那一身劣质灯的皮,却始终令人无法相信它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大任。 在相对而列的六个座位之后,是两列规规整整的橘黄色塑料座椅。 公交车的设计师似乎忘记给后车厢设计窗户,整个后车厢宛如深桶,所有坐位湮没在诡异的黑暗中,黑沉而压抑,好似潜伏着凶猛的怪兽。 光的发散在这里似乎也不起作用,前排的光一进入黑暗的领域,就如同泥牛入海,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人们只能看见些模模糊糊的橘黄色椅子轮廓,灰暗的明色调令人无端产生些恐慌。 这车大概也算不得正统的公交车,倒也不排除是保洁人员的失职,车厢上下贴满了内容古怪的小广告,花里胡哨的颜色几乎掩盖了公交车内部本来的色泽。 苏阙一登上公交,第一眼入目的就是空无一人的驾驶位和五彩缤纷的小广告。 好歹是看过一次的人,心底里也明白极乐司与众不同的行事做风,于是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便轻车熟路的进入车厢,小心翼翼的避开后车厢的黑暗,在前车厢找了个离灯最近的位置坐下了。 季舒泽跟着苏阙上了公交,墨黑色透明的大门在他身后吱吱呀呀的关上,隔绝了远处初音将来狰狞扭曲的尖叫和充满怒火的脸。 经过刚刚长时间的速跑,季舒泽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跑步上,现在到了安全地方,肌肉的神经下意识的有些酸疼惫软。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眼望向车内,目光瞟到驾驶座上,却被吓的一惊,血液上涌,脚步猛的一退,身子几乎要贴在玻璃门上。 阳光从车窗打入,灰黑的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一个老旧的录音机被放在驾驶座上,隔着出口的玻璃门被反锁着,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用处不明的小木盒。 玻璃门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慌忙转头看向苏阙。 苏阙刚一坐定,见他没来,抬眸望去,接收到季舒泽可怜兮兮的眼神后,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座位冲他招了招手。 季舒泽看见苏阙的手势,肌肉顿时放松下来,他皱眉看了眼驾驶座和一片昏黑的后车厢,许久,还是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苏阙旁边。 被阳光照射的座位是一片冰冷,但座下塞的棉花却是一片暖意。 107号公交车开始缓缓发动,方向盘开始慢慢的自己转动起来,诡异的旋转间,动作娴熟的却仿佛老司机,车身晃晃荡荡的行在路上。 季舒泽扶着椅旁的扶手,纯黑塑料的扶手硬硬的垫在他手下,他拧眉思索,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从末世开始到现在一切事情的发生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使他有些惶恐,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辆公交不简单。他扭头下意识的看向窗外,余光刚瞥见窗外的风景,却被惊了一惊。 只见外面道路两旁,不知什么时候立起密密麻麻的公交站牌。明蓝色的站牌上统一印着happiness的金色印玺,车号更是从一到几千不等,密影重重,几乎形成了两排公交站牌的小树林,在阳光下折射着幽蓝而死寂的光。 笔直的柏油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行满了公交车,一辆挨着一辆,伴着公交的轰鸣声,汇成了涌动的七彩海洋。 季舒泽的手心出了一片汗,汗水在塑料扶手中间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 就在刚刚,一辆公交车与107号擦肩而过,除了前车窗上的号码变成了156号,车身一体嫩粉色,剩下的几乎与107号没有什么不同。 在两车相对静止的那一瞬间,季舒泽眼尖的看到156号公交车里竟空无一人,只是一个嫩粉色的公交车空壳在站点前行走着。 公交车的海洋仍在川流不息,隆隆作响。 季舒泽感觉自己的心脏砰咚直跳,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慌乱的转过头来,泛白的指尖紧紧的抓住苏阙的衣袖,下意识的想叫出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缓缓开口道: “那个……我叫季舒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苏阙转过头,心里有些诧异他这么没防备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又想了想现在是末世之初,名字大概还是仅用于交友的不值钱的玩意,倒也释然了。 她心里对季舒泽的人品还是有些好感的,此时倒也愿意交这个朋友,于是便爽快的说道: “好啊,不过我没法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可能不太清楚,这里已经变成了末世,一但告诉他人你的名字,就代表告诉了他人你的信息。我姓苏,你可以叫我苏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你的信息的。” 季舒泽听后恍然大悟,肩膀微垂,嘴唇腼腆的抿成一线,脑中也在暗暗懊恼自己的粗心。 不过他本身也很豁达,倒是也没有纠结太久,便抬头欲问苏阙正事。 季舒泽目光转向苏阙,正欲开口,却见苏阙紧皱眉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贴着的一张站次表,几乎要黏在上边。 季舒泽一愣,稍稍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看见了更令他吃惊的一幕。 被阳光照的明亮的老旧站次表上,原先耳熟能详的站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地名: 娃娃大厦,游鬼医院,天堂商贸市场,大亚特兰蒂斯,桃花源…… 而起点、终点站则全换成了极乐司和大大的Happiness 107号公交仍在不慌不忙的行驶,晃晃荡荡的车厢灌入少许凉风。 107号车旁是成千上万辆空车,明亮甚至鲜艳的色调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季舒泽感觉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寒毛直竖,旁边苏阙的衣服被他死死的攥在手里,就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苏……苏……姐姐”季舒泽欲言又止的看着苏阙,眼睛的余光盯着站次表,语气里掺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苏阙目光从站次牌上缓缓离开,眉毛却仍拧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咽喉里一阵狂吼后的胀痛。 她哑着嗓子,眼睛的余光瞟向那片黑暗,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低声对季舒泽说:“一会,咱们在桃花源下……” 一阵清朗的机械女声打断了她的话: “欢迎您乘坐极乐司所属,第一百零七号公交车,祝您旅途愉快!” 107号公交车的前门,就在这时被第二次打开了。 诡异的107号公交车(三) 再次听见机械女声,季舒泽和苏阙迅速将视线转向站次牌。 明蓝色的站次表上,这一站的名字赫然写着: 因纽特植物大学 随着“蹬——蹬——蹬”的脚步声,从公交车的前门缓缓走上来一位青年教授,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柔和端正,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边的圆框眼镜,略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眸,一脸倦容,双目疲惫的半垂着。 身上穿着一件布满血迹的浅茶色风衣,左臂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尽管用纱布严严实实的包扎上,也渗出了一大片血迹,顺着手臂滴滴答答的淌下来,右肩上也有几道狼狈的划痕,不过仅仅是刺穿了风衣,没有伤到手臂。 看见空荡荡的驾驶室,他脚步一顿,眼幕睁开,下意识的扫了扫车厢,视线触及一片昏黑的后车厢时,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脚步猛的后退,受伤的左臂软软的垂在身侧,右手则抵在两旁作防备状。 苏阙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目光在他衣角沾的几片布满尖刺的叶子上顿了顿。 青年教授感受到苏阙的眼神,朝她回望过去,看见公交上还有人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眼里的不妥当之处。他又看了一眼后车厢,许久,犹犹豫豫的收回了手,转头侧身冲着苏阙和季舒泽温和而歉意的笑了笑。 季舒泽朝他点了点头。 青年教授在对面找了个座位坐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坐在了灯的附近。 他似乎极为疲惫,右手从裤子兜里掏出一沓纸巾,简单擦了擦左臂流下的血迹后,便抬头略略打量苏阙和季舒泽一眼,朝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泡,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安心的靠着椅背睡着了。 昏黄的灯照着狭窄的车厢,将整个车室都漂的一片陈旧。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冰冷的风一阵一阵的吹打着车皮,发出呜呜的嘶吼,晦暗不明的阳光夹在厚厚的云层中,乌黑的云好似随时随地都能哭出来。 车厢里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气油味。 青年教授靠在椅子上睡的正香,季舒泽不安的想着一路的见闻,苏阙则在认真的看着自己椅旁贴着的一则小广告。 讲实在的,打眼一瞅那没有什么新奇,一般小广告的规格,用一张白色的劣质纸印上一些宣传的字,但若细看来,那内容却有些古怪: 【阴阳冥货铺】 想要给你已逝的亲人最好的生活体验吗?想让他们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吗?那就请来阴阳冥货铺吧!!! 阴阳冥货铺——百年老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物流便利。保证你的亲人过上最富足的日子。 请记住,有车有房才是最好的冥界生活!!! 涵盖范围:伊伊加墓地,游鬼医院,盛世博物馆,绿火山,冷泉,黄泉宾馆 阴阳冥货铺:九先生 地址:天堂商贸市场,悬河27号 1994年8月13日 很显然,这是一张25年前的广告,泛黄的广告纸贴在车厢上,字的下方用黑白墨水印了几栋阴阳冥货铺出售的冥纸别墅,精致的房子里家居一应俱全,甚至在房子的前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游泳池,其精致程度,似乎真的会有人住进去一样。 苏阙认真的打量着这张广告纸。 在万象末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许这么怪诞的事在某一天,万象末世的某个角落真正发生了也有可能。 要知道她上一世在末世开始后不久,就误入了一个图书馆小世界,等到她千辛万苦的从小世界里出来时,万象末世已过去大半,许多东西都被幸存者所改变,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了。 苏阙细细打量着这张广告,她总觉得,这诡异的内容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字间,在不甚明显的“悬河”二字上顿了顿。 诶,这个店铺竟然开在悬河存在的地方吗…… 苏阙奇怪的想。 107号公交车依旧晃晃荡荡的行驶在路上,黑压压的云层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空。 季舒泽贴在车窗朝窗外看去,凛冽的风呼呼的吹着,一排排公交站牌不断从眼前滑过,公交站牌的阴影里时不时钻出些失名者,张牙舞爪的冲他吼叫着。 季舒泽感觉有些无趣,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放到那张站次表上。 表上的字蒙在模糊不清的阴影里,他眯起眼,隐隐约约认出下一站似乎叫浪漫游乐场。 车厢里安静的只有青年教授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和稀稀落落的风吹声。 “欢迎您乘坐极乐司所属,第一百零七号公交车,祝您旅途愉快!” 不知行了多久,107号公交车嘎巴一声从浪漫游乐场的站牌前缓缓停下,驾驶座上传来轻快的女声。 车上的人因为惯性身体微微前倾,苏阙将目光从小广告上移开,扫了扫仍在酣睡的青年教授和后车厢黑幽幽的一片昏暗,最后将视线对准公交车的前门。 墨黑色的大门缓缓张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冰冷的风贪婪的汲取着车厢内温暖的空气,浓浓的汽油味变淡了不少,一种新鲜的空气被深深的吸入鼻腔,引起肺脏一阵寒凉,季舒泽打了个哆嗦。 从前门处走上来一对骂骂咧咧的情侣,两人穿着比心的情侣装,浑身上下布满灰尘,狼狈不堪。女生披着脏兮兮扎成一堆的乱发,勉强算的上清秀的脸上布满愤怒,男生则皱着眉头满是不爽的冲女生吼着,争吵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车厢。 “赵静怡,要不是你特么非要来什么游乐场,我们能摊上这种怪事?!” “张凯,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女朋友,我生日来游乐场庆祝庆祝怎么了!” “赵静怡,你以为你妈有两个钱就了不起了啊,现在摊上这种怪事,你就算有再多钱有什么用啊!” “张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女朋友放心里!还是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的?!” “赵静怡,你……” 两人似乎一点也没发现107号公交车的诡异之处,上了车就大刺刺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不管不顾的就开始争吵,眼神凌厉的仿佛要吃掉对方。 107号公交车前门缓缓关闭,车身晃晃荡荡继续行驶起来。 车厢内的争吵还在继续,并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坐在他们旁边的青年教授早已被吵醒,他缓缓抬起头,不悦的拧了拧眉,却到了什么也没说,而是朝苏阙温和的点头示意着,坐在了她右边的空位上。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心宣不照的看着对面的那场闹剧。 这时,男生不知朝女生说了什么,女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猛的甩过头,将头埋入手臂里低声哭泣着,脏兮兮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 男生不耐烦的别过脸,使劲扯了扯身上的情侣装,嘴里嘟囔着什么,眉目间满是暴戾之气。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情侣们的世界真不是单身狗能懂的。 苏阙默默的想。 她看了看站次牌,算了算还有三站就到了桃花源。她扯了扯旁边呆愣着的季舒泽,用手指了指桃花源的名字。 季舒泽茫然的看了苏阙一眼,又看了看站次牌,顿时了然的点了点头。 青年教授半垂着眼眸,目光透过圆圆的镜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车厢里只有女生低低的哭泣声,谁也再没有说话。 诡异的107号公交车(四) 车厢里一片寂静,除了公交车的轰鸣声外,便别无他声。 季舒泽揉了揉手指,瞟了一眼站次牌,又不安地看向后车厢的那片黑暗。 从上车时他就感觉后车厢不对劲,毕竟不是每个公交车都喜欢把公交车后面弄的黑漆漆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那里诡异的安静让他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踌躇了一下,闭上眼,将手搭在扶椅上,拇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试着慢慢敲出节奏。 敲击声很小,就像电报机打出的摩尔斯信号。 季舒泽凝神,将精神力全部集中在发出的声波中,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与声波的浪潮融为一体,慢慢的向远方拓展。 声音在空气中,呈波纹状一圈一圈向外传递着,他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这波纹一点一点向黑暗靠近,潜入这神秘的深渊中。 突然,最前方黑暗中的波纹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向后退返。 季舒泽心中一惊,荡反的波纹就像打在他心里。 就像蝙蝠能够利用超声波探路一样,季舒泽也能根据退返的声波,大致描绘出前方障碍物的形状,这是他【绝望的钢琴师】的一种能力。 而此时,声波的信号断断续续的传入他的脑内,每个波纹之间的间隔极其密集,可见阻碍物也是密密麻麻,就好像后车厢挤满了人一样。 季舒泽不安的想。 等等—— 挤满了人…… 就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声波的信号给了季舒泽一种恐怖的猜测,他浑身汗毛直竖,浑身血液似乎都向头顶涌来。 声波所描绘的图像依旧安静的呆在他的脑海中。 用简单线条所描绘的影像上赫然显示着—— 后车厢的确挤满了“人”,而且几乎要把整个107号公交车的后车厢挤爆。 季舒泽心下一紧,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十分困难,他感觉到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在颤抖,一股冰冷直达心底。 他强忍着自己想要站起来逃跑的欲望,他知道自己想要变强,想要为母亲报仇,就必须要面对这些,他不想再依赖着别人的帮助而苟且偷生。 苏阙眼神的余光瞥来,发现了他的惊慌与紧张,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后车厢的那片黑暗,转过头拍了拍季舒泽的肩头,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不要害怕,它们不敢在极乐司的地盘上闹事的。” “可是……” 季舒泽正想说什么,从驾驶座上传来的一阵机械女声却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娃娃大厦——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前方到站——桃花源。” 清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车厢。 后车厢的黑暗应声一阵涌动,“嚓嚓嚓”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在寂静的车厢中显得格外刺耳。 车上的众人感觉毛骨悚然,背后一阵冷风吹过,一致将惴惴不安的视线对准了涌动的后车厢。 季舒泽的脸色有些发白。 随着公交车后门的缓缓打开,从后车厢钻出两个“人”影。 两只脏兮兮的大小不一的棕熊玩偶,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从后车厢钻出来。 大一点的那只,有两个人高,头紧紧的顶在天花板上,大大的脑袋软软的垂着,用黑玻璃珠做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车厢,棕线缝着的嘴弯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布满人造毛的左胳膊被划了一个大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软塌塌的垂在身侧,两只巨大的熊爪子踩着地。 小一点的棕熊则紧紧地跟在大棕熊的后边,一只玻璃眼睛已经碎了,而另一只玻璃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季舒泽,唇间挂着一抹一模一样,好像复制好的笑容。 季舒泽感觉全身一阵发寒,身子几乎已经僵成了一块冰。 苏阙没觉得有哪里发寒,她眯眼仔细瞧了瞧大小棕熊。 ——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娃娃大厦的末世生物。 苏阙心里了然的想。 末世这些年,她的胆子早被练出来了。 苏阙瞥了一眼季舒泽,见他的脸都已经吓得泛白了,心里倒是很理解。毕竟她第一回看见娃娃大厦的生物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苏阙碰了碰他的手,向右挪了挪,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它的视线,侧身露出身后车窗上贴着的大大的Happiness的标志。 金字的Happiness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晃眼。 小棕熊微笑的看了一眼苏阙,在瞟到车窗上的标志时棕线做的嘴顿了顿。 Happiness的影子明晰的映在它的黑玻璃球眼上。 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球一转,忌惮地收回了目光。 跟随在它们身后又出来了十几个大头娃娃,它们拖着海绵的身体,挂着相同的笑容慢慢的走下车,步伐整齐的令人发麻。 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车上的众人惊恐的看着这行队伍,谁也没敢说话。 青年教授似乎早就料到,他没看这支队伍,只是探究的看着季舒泽,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那对情侣则呆呆的望着发生的一切,面部肌肉就像僵了一样,不知该如何反应,女生脸上甚至还挂着未掉落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后车厢的黑暗平静下来,公交车的后门缓缓关闭,晃晃荡荡的行驶在路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外面的天气依旧阴沉的可怕,黑云密布,就好像车上众人的内心一样。 明灭的阳光打进车厢,却再也打不进人们的内心,众人惶恐不安的看着那片黑幽幽的阴影,好似那里随时可能冒出可怕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把他们吃掉似的。 苏阙心不在焉的看着车上的小广告,她早就料到了那片黑暗里坐着的人。 极乐司业务涉及范围广大,主张人人平等,就算是妖怪,在极乐司眼里也是有妖怪权的。只要你没打扰极乐司营业,谁坐公交都很无所谓。 因此极乐司所属的公交车看似怪异的布局,其实都是为了人“人”平等的政策得以实施作准备。 前面相对的六个座位是给可受光的幸存者坐,灯泡和车窗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后边生物的伤害。而后边隐没在幽黑中的座位则是给不能见光的末世生物来坐,黑暗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因此没有开上一个车窗。 如此安排便极大保证了极乐司业务泛围两者兼顾,惯彻了自由平等的方针。 这在后世是人尽皆知的信息。 107号公交车慢慢悠悠向桃花源驶去。 车厢里的众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对面的情侣脸色有点发白的坐在座位上,低头小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巨大的恐惧反而让他们亲近了。 青年教授神态平静的靠在椅背上,流血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干涸的血迹渗在浅茶的风衣上,柔和的五官映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依旧在睡觉。 苏阙看着手腕上浅蓝色的手表上的时间不作声。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勇敢的,怯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得强大。 苏阙扫了一眼车厢上的人,又将视线重新凝集在站次表上。 现在她真正担心的是即将到达的桃花源。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了解桃花源,但扫视一圈所有站次,那些几乎都是后世万象末世有名的强大地点,虽然现在刚刚形成还没有那么强,但苏阙依旧愿在桃花源上赌上一赌,大不了再摊个一样的强大地点,也比不赌错过一个求生机会强。 下定决心后,苏阙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着站次的到达。 明暗交错间,车厢上25年前泛黄的旧广告,似乎在昭示着危险与机遇共存的未来。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一) “嗯叮——桃花源——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前方到站——游鬼医院。” 随着轻快的机械女声,107号公交车在一个明蓝色的站牌前缓缓停下。 在它旁边,还挤着好几个相同站牌。 几个站牌形成一条树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后面的风景。 苏阙拉着季舒泽,在107号公交车停下的一瞬间,就忍着晃荡站起身走到了后门。 后车厢的黑暗涌动了几下,仿佛有几只眼睛在偷窥着外面的一切,但很快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忌惮的停下来,慢慢恢复成一坛死水。 苏阙眯了眯眼,嘴唇抿成一线。 青年教授目光扫了扫站次牌,又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扶手慢慢坐起了身,拖着受伤的左臂,跟着他们来到了后门。 对面的情侣见一行人都走了下去,眼睛的余光扫了扫后车厢,看见那一抹幽暗后,咬了咬牙还是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静静的等在门口,互相打量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107号公交车停稳,后门的墨黑色玻璃门缓缓打开,新鲜的自然空气夹合着一股桃花的香扑面而来。 车上的人将它深深的吸入鼻腔,顿时五脏六腑产生一种欢愉的快感,就好像大冬天到温泉里玩了一圈一样舒服。 一路上被汽油味缠绕的苦涩感仿佛都在肠胃里一扫而空,好似连神经都变的畅快了。 身后的情侣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季舒泽却很不应景的打了个喷嚏。 苏阙一行人下了车,站在明蓝的站牌森林前。 背后的107号公交车鸣着喇叭,晃晃悠悠的开走了,黄绿的影子渐行渐远,溅起了公路两旁一片沙尘,雾一般在空中蔓延。 苏阙仔细看了看这几个站牌,上面五花八门写着好多公交车号和站点,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都印着Happiness的金印。 冰冷的阳光照在站牌上,映出一片阴暗交错的光。 青年教授感到身前的人停了下来,眼睛下意识的看去,余光扫到苏阙的举动,脚步停了停,也凑上前来。 明媚的阳光映的他五官一片柔和,他抿着嘴,圆镜底下的眼睛闪了闪,没说话。 一旁的那对情侣俨然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此时他们正大大咧咧的找了个空隙,想要钻过公交站牌的小树林。 一旁叫赵静怡的女生寻了个空隙,半边身子已经穿过去,她的脑袋向那边探出,突然惊喜的拉长嗓子叫道: “哇,好漂亮!” 话音刚落,她穿着粉嫩情侣服的身影很快从隙中穿过,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边叫张凯的男生也凑上前来,探出脑袋朝隙中瞅了瞅,甩了甩头,嘴里不知骂了一句什么,侧着身子也跟过去了。 这边只剩下了苏阙、季舒泽和青年教授。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一阵浓浓的桃花香萦绕在众人鼻腔,几乎充塞了整个肺腑。 季舒泽吸着浓浓的香气,感到鼻子有些不舒服,他又打了个喷嚏。 苏阙回头看了他一眼,季舒泽似乎很尴尬,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好像花粉过敏……” 青年教授回过头,包容的点了点头,他将手探入包内,从兜里很快摸索出一块眼睛布给他,让他暂时捂一下鼻子,隔绝花粉气。 季舒泽感激的接过了眼睛布。 没了浓浓的花香,鼻腔里只是夹杂着水汽的新鲜空气,他顿时感觉鼻子好受了一些。 青年教授朝苏阙和季舒泽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季舒泽用眼睛布捂住鼻子,拉了拉苏阙的衣角,担忧的瞅了苏阙一眼。 苏阙倒是不怕他有什么坏心,毕竟还没有真正到桃花源,现在多一个人多一抹生存几率,谁也没傻到现在就要算计人。 苏阙朝他点了点头,给季舒泽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他的袖子走到了缝隙旁。 密密麻麻站牌的树林挡住了幻日的阳光,使原来就不暖和的天气变的更冷了。 苏阙站在一丛蓝站牌的阴影里,无端的觉得一阵发寒,她看了看幻日,伸手裹了裹衣服,暖和的夹衣包住了她的身子,她没有太在意。 万象末世气候素来阴晴不定,冷一冷倒也没什么新奇的。 苏阙猫腰,向缝隙里探了探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粉,那对情侣的身影缩成两个圆点,在空隙可见的这片天空中上下跳跃着。 苏阙眯了眯眼,心下确定没有危险,便弯下腰慢慢穿过了缝隙,季舒泽和青年教授也跟在她身后陆续穿了过来。 脚刚站定,便是一片绵软,一片铺满桃花瓣的软土赫然踩在脚下。 苏阙诧异的抬起头,才发现眼前之景仿如隔世。 一大片桃花林种在道路两旁,密密茂茂好似一席花毯,飘飞着万盏落红,一大团粉红像晕开的山水画,交相点缀在丛林旷野之间。 天上地上都铺满了花瓣,偶有蛱蝶纷飞翩然其间,也变的不染凡尘,自有一番出尘造化之意。 那对情侣正快乐的穿梭在丛林其间,似乎忘了他们一刻钟以前还打的不可开交。 苏阙看了他们一眼。 尽管刚刚在缝隙中瞅了个大概,但真的身处其中还是令她感觉到了一种美的震撼。 这世界上所有美的东西都很容易令人心生向往,也难怪他们陶醉其中。 苏阙在心里默默感叹到。 尽管桃花林的确很美,但她也没忘记正事。 苏阙扫了扫密密麻麻的桃树林,眼神很快锁定了林中一条稀稀疏疏的小路。 她抬腿向林中走去,脚下的花瓣里掩埋的碎石硌着她的脚心,不软不硬,却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苏阙的身影穿过一排排桃树,某一时刻却隐隐约约觉得,从迈入桃花林那一刻起,她的脚步似乎有些沉重,鼻腔中是一股更加浓郁的桃花香气。 林中一片寂静,就连一声鸟叫都不曾有。 青年教授和半掩着鼻子的季舒泽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那对情侣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正低声说笑着。 小径曲曲折折,平铺在桃花林中,似乎越往深处桃花越多,香气越浓郁。 阳光从树枝中穿插而过,温暖而明媚。 苏阙抬头看向天空,烂漫的光钻入她的瞳孔,映的视网膜一片昏黑。 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却还说不上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中拼命的打警铃,企图让自己清醒起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林中的小径像一条蜿蜒的蛇,在脚下不断翻滚着,却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苏阙的脑中有些恍惚,鼻腔肺腑里尽是沁人心脾的桃花香,心底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朝她喊着什么,朦胧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纸,令人心生烦燥。 被粉色的云包围的林子中只有他们一行人“踏踏”的脚步声。 苏阙走在前面迷迷蒙蒙的赶路,却没有看见身后的季舒泽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猛的变白,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脚步顿时生了根无法动弹。 他猛的跑上前来,神色慌张的拽住苏阙的袖子。 走在前面的苏阙顿了顿,脚步似乎有些晃荡。 一阵风吹过,桃花簌簌的落下。 她慢慢的扭过头来,空荡荡的眸子目无焦距。 季舒泽在那明净的瞳孔里只看见遮天蔽日的桃花林倒影,却看不见他的影子。 ——一点也看不见。 季舒泽脑中神经一紧,浑身肌肉直直的绷了起来,心脏仿佛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他咬了咬牙,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 “苏姐姐,苏姐姐,你醒一醒啊!” 苏阙对着他,嘴角缓缓弯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背后的桃花簌簌落下,她眸中仍是一片空荡。 季舒泽感觉心脏像被狠狠的按入冷水中。 一阵冷风轻柔的拂过后背。 他僵硬的慢慢回过头。 果然,青年教授和那一对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脸上也是一样的神色。 那笑容像极了107号公交车上的玩偶,好似失了魂一样。 林中一片寂静,阳光灿烂的照着桃花林,给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季舒泽额头冷汗缓缓渗出。 一片凉风从他心底缓缓吹过—— 寒意透骨。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二) 桃花林郁郁葱葱,开满粉红花瓣的枝蔓旁逸斜出,被繁盛的花压的低垂着。林上浓荫蔽日,枝叶交错间,遮掩的密不透风。风声在林中穿行,一股寒凉覆上衣襟,带着林子特有的水气。 苏阙在前面慢慢的走着,视网膜上映出远处丛林遮映中,隐隐显现的一团模糊的黑影。 阳光照的桃花林一片通透,金黄的颜色与那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格格不入,显的极为幽森黑暗。 苏阙拨开低垂的桃花枝蔓,硬胶鞋底踩在软软的花瓣上,小心的向它靠近。 后面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季舒泽不知怎么,突然跑上前来,紧紧抓住她的手,伸手指着前方道: “姐姐,你看,那里有个隧道啊!” 季舒泽的脸上满是惊喜。 苏阙顺着他手指的位置向前看去。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黑影面前,那黑影露出真面目,赫然是一个废弃的火车隧道。 断开的破旧铁轨裸露在外,粗糙不平的表面覆着大片红褐锈斑,零零碎碎的石头和杂草混杂在铁轨旁,蜿蜒进水泥的隧道内的部分是一片幽深,仿佛吃人的怪物。 一股冷风从丛林中吹来,惊起一片鸡皮疙瘩,阵阵凉意灌入衣襟的夹隙中。 苏阙一行人向里探了探头,充塞视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俨然让他们升起了惊惧。 那对情侣脸色发白的小声交谈着,时不时用眼睛惊慌的扫一扫隧道。叫张凯的男生无意识的用舌头横舔着上唇,眉目间似是溢满了焦躁。 青年教授靠在一棵桃树旁,手抵在鼻下,扶着下颚,作思考状,眉毛微微皱在一起,侧身向隧道中探去,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纠结。 他凝视了隧道很久后,摸了摸鼻子,微微侧过头,朝不远处的苏阙喊道: “你……” 他似乎刚意识到他并不知道苏阙的名字,话语间犹豫的顿了顿。 苏阙很快明白了他的难处,她扭过头,从善如流的补道: “我叫白阙,他叫季泽。” “啊,很高兴认识你们,白阙小姑娘,季泽小兄弟。我叫慕疏言,你们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青年教授,或者说是慕疏言温和的笑着说道。 他清秀柔和的脸算不上极为俊美,但也因为他礼貌的言语显得很是舒服自然。 苏阙和季舒泽点了点头。 一股暖流通过她的脑中。 大脑中尚余的温存热感,无一不说明着慕疏言是他的真名,但脑海中却没有任何有关他能力的信息。 苏阙想了想,倒也没太惊奇。 平行世界的末世粒子吞噬原本世界后,粒子重合制造出了末世生物。但与此同时,重合的粒子也创造出了一种特殊的能量,那东西改变了一些物品的性质,让它们拥有了它们不曾拥有的能力。 这些物品的能力特殊有之,奇葩有之,正经有之。 总而言之,端的是千奇百怪的调。 若是这么一想的话,青年教授上车的地方恰好是一个万象末世的附着副本“因纽特植物大学” 那里边虽危机四伏,但他一时运气好,得到个能屏蔽万象名字定论的赐福工具,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慕疏言已经发现了名字的奥秘。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懂得运用赐福工具去屏蔽名字定论。 想到这,苏阙不得不对他多了几丝钦佩: 如果常人的脑路是某沙特的85号公路的话,那天才们的脑路一定是北都的立交桥。 苏阙在心里感叹了句,摇了摇头,不再乱想。 她动了动步子,朝那棵桃树走去。 季舒泽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后脑勺,阴沉沉的就像怕她跑掉一样。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进去?” “嗯……” 慕疏言托着下颚认真的想了想。 一阵清风吹过,又一大片桃花在他背后落下。 “不知道你觉没觉得,这个林子似乎有点奇怪。” 慕疏言皱了皱眉。 “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慕疏言苦恼的歪了歪头,转身问向苏阙背后的季舒泽,希望征求一下他的感受: “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季舒泽很不情愿的从苏阙身上移开眼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奇怪?我没感觉啊,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慕疏言不解的扭过头,背靠桃树移了移脚。 他总觉得什么东西变了,这种感觉在某一时刻更是尤为强烈,但若要究其原因,他还说不出来。 男人的第六感一向不好,是他感觉错了倒也有可能。 “姐姐,你也觉得奇怪吗?” 季舒泽转头看向苏阙。 不知怎么,苏阙觉得被季舒泽盯到的地方一阵发寒,就像被猎人锁定了的猎物,寒毛几乎同时炸开,一股冷流浸透她的全身。 苏阙转身看了季舒泽一眼。 熟悉的面容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 季舒泽坦然的任她打量着,神情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同。 苏阙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隔着红夹克抚平那炸起的一片鸡皮疙瘩。 她想自己一定是重生回来神经质了,是以感觉到处都有人想害自己。 苏阙极力忽视自己的不适感,含糊说道: “大概有一点吧……” “那你们呢?” 季舒泽似乎不想岔开这个话题,他转头向那对情侣问道。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疑惑的摇了摇头。 季舒泽又看向苏阙和慕疏言,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们都没有这种感觉。” 苏阙敷衍的点了点头,不想再讨论这种惹人发寒的问题。 她看着他们一行人问道: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那对情侣脸色一皱,眼神扫向隧道内的一片幽深,不约而同的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不情愿。 季舒泽倒是向前一步,积极的发话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毕竟这里是一片林子,我们没法在这呆多久,说不定那就是出口呢!” 慕疏言抬起头,看了季舒泽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苏阙向四周望去,粉色的桃林一片汪洋,万籁寂矣,阳光笼罩之下看不见尽头。冷风在林间徐徐穿梭,将芬芳带入鼻腔,一片甜腻。 这里的确没法多呆—— 至少住是不行。 苏阙想了想,该来的总会来。 她点了点头,也同意了季舒泽的提议。 少数服从多数。 尽管那对情侣多不想进去,却也不愿独自在外面,只好嘴巴不爽的嘟囔两句,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进去了。 一行人由苏阙带着进入隧道。 慕疏言走在最后,看着这片桃花的汪洋若有所思的回想着什么。 他的潜意识总在提醒着他认真想桃花,可这些桃花确然是没毛病的。 桃花……好像自然系的图书馆里有写啊…… 慕疏言摸了摸下巴。 可是到底写了什么呢……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三) 隧道里的确如众人想象的一般一片漆黑,深沉的黑暗笼罩了他们的周身,在这一片静寂中,众人踏踏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 一路上大家都静默着,没人敢说话,黑暗中时不时传来脚不小心踢翻石头的声响,和那翻滚石头的滚动声。 一切的感觉,仿佛都在这幽深中被屏蔽掉了,而那恐惧却被无止境的放大,几乎占满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苏阙听见了身后的女生向她的男朋友,低低抱怨的声音。 这点人气竟让她感觉浑身放松了不少。 眼睛在黑暗中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现在只凭着微乎极微的方向感向隧道的一个方向前进着。 那是出口。 心中的一个声音告诉她。 等等—— 苏阙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一阵冷风吹过,她挂机已久的智商迅速上线: 为什么心中会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出口? 一股冷汗,迅速蔓延了她的全身,身上根根汗毛直竖,似乎有一股凉风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咔嚓。” 旁边隐隐传来一声胶底鞋踩碎小草的声音。 鼻腔里盈满了新鲜空气。 在黑暗中,苏阙的五感被放大,一点小小的声音都很容易引起她的警觉,没有了桃花香的干扰,苏阙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当当。” 旁边又传来一声踢翻石头的声响,只是这回似乎离苏阙近了很多。 一片幽暗中,未知的恐惧将苏阙定在原地不敢动弹,脑袋却在飞速运转。 周身的空气平静无波,好似凝固着。 不对—— 季舒泽他们跟在她的后边没错。但现在,在这么黑的隧道里,正常人的思想不应该都是,该怎样快点出去吗? 而且现在一片昏黑,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不可能来找她的。 那为什么这个声音似乎在隐隐向她靠近呢? 隧道里一片寂静,恐惧的阴影开始缠满她的全身。 苏阙神经一凝,真相仿佛就在眼前—— 除非…… 他根本就不是人! 在这个想法跳出的一瞬间,苏阙心下大惊,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脑中似有一个警铃在疯狂的响动。 仔细想来,也的确如此。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没有了女生低低抱怨的声音,隧道里寂静的可怕,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只听见了那个人踢翻石头和踩碎小草的声音,却没有听见任何的,有关于他的脚步声! 说时迟,那时快。 苏阙肌肉迅速收缩,一个猛冲向前方冲去,涌动的气流环绕在她的周身,冰冷的风打在她的脸上。 “咔嚓。” 苏阙所呆的原本的位置,传来一声胶底鞋踩碎小草的声音。 那声音刺激着苏阙的鼓膜,也刺激着苏阙的每一根神经。 她感觉,她的神经绷紧的几乎要断,似乎只要一点点的声音都足以让她的恐慌蔓延。 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苏阙却隐隐明白了它的阴谋。 平常人们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就算夜晚再黑,也会看清一些东西。 这是人眼与生俱来的夜视能力,在极度黑暗中分辨细微光线,以来看清物品——除非患上了夜盲症。 但苏阙很肯定自己维A充足的很,没有患上过夜盲症。 那现在问题来了,既然眼睛没有问题,隧道里也渗透下光,她又为什么看不见黑暗中的东西呢?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隐没在黑暗中,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幕布将它们盖住了一样。 苏阙的心里有些乱,跑步带起的冷冽的风狠狠吹打着她的面颊。 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个隧道有问题! 大口的空气灌入她的肺腑,使她感觉到了一种凛冽的寒意,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一股强大的求生的信念支撑着她不断的向前奔跑。 后面传来无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奔跑频率和没有一丝错乱的整齐,让人发麻。 四周的黑暗,似乎涌现出了无数的恶魔的眼睛,在盯着苏阙的全身上下。 前额垂下碎发遮住了苏阙的脸,身上的红色夹克衫灌满了冷风,隧道中的路似乎永无尽头。 残忍的真相被揭露后,也就露出了这美好假象下的事实。 伴随着身后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整齐的脚步声,无数失名者从地底下涌动而出,尖锐的叫声充斥了苏阙的整个耳廓。 脚底下坚韧的泥土,似乎一瞬间软化了,变得如沼泽一般绵软无力,轻轻一动便可以陷下去。 苏阙一时不察,摔了个跌咧,脚底下突然冒出无数失名者漆黑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想要将她往地下拖去。 成千上万的力,汇成一股巨大的合力,将她向下拽去,身旁的土地变得如同流沙一般,就好像她现在不在土地上,而是在一个水潭里,想要靠着那点微薄的浮力,浮到水面上一样。 泥土软软的埋下苏阙腰际,半边身子已陷入泥土中。她鞋子里落入许多泥土,手肘也已触碰到了沁凉的滑土。 上层的土在缓缓闭合,无数失名者在撕扯着她的衣服、头发,她像只绑了石头的羽毛,向地底快速下沉。 苏阙紧咬牙关,脚下在滑土里找了个石块,借力一蹬,手上猛地放出一片电光。 大片的电花如黎明破晓,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一大堆失名者应声溃散。 脚下的土地像失了魔法,重新凝实,深陷于地的部分被涌动的泥土拱了上来。 苏阙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 幽深的远处黑暗中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似乎离的更近了,就像钱唐江浪潮一样震耳欲聋。 苏阙脑中混成一片,脚心隐隐感觉到了身旁的地面在颤。 苏阙明白,前方还有着数以万计的失名者在阻拦着她前进的路,若是不把它们先处理掉的话,她恐怕走不安生,最终也逃不过被后面的生物撵上的命运。 苏阙的脑袋飞速运转,末世就是智商高的人才能活命的地方。 傻人有傻福什么的理论是靠不住的。 苏阙灵机一动。 她顾不得身后愈发近的脚步声,和奔涌而来的失名者,双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 脏兮兮的泥土沾满了她的双手,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干不干净什么的都不是很重要了。 在地面上摸索很久的双手终于如愿触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触感,上面似乎还有粗粗糙糙生锈的地方。 苏阙心下一喜。 此时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似乎离她仅有一步之遥,两者之间不足一米,苏阙几乎能感到飞溅在她脸上的泥土和涌动的气流。 她猛的转身,管不得什么,迅速将两只手都按在那东西上,空手凝电压,猛烈发电。 一大片电光亮起,“噼里啪啦”刹时照亮了前方的一大片隧道。 上下跳跃的明亮的银色电花将隧道照的亮亮堂堂,像雨天的闪电刺破乌云般烂漫。 苏阙按住的东西,正是那废弃的铁轨。 铁——是导体。 大概是因为在末世里挣命十分不容易,所以能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都早已进化成为了顶尖的物理学家。 就算是一个小学刚毕业的流氓,一旦在末世里活下来,而且还拥有了与物理有关的能力,也会变成一个精通自家能力上万种用途的,物理学家中的战斗机。 可谓是十分不容易了。 苏阙趁着失名者退避的功夫,一个猛冲向出口跑去,脚下泥土飞溅,呜呜的风声萦绕在她的周围,前方出口蒙着一层莹润的光,就像新世界的大门,向她徐徐敞开。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四) 苏阙一个猛冲跨过了光门,背后的黑暗渐渐远去,温暖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驱散了隧道里的阴暗潮湿,晃的视网膜一片昏黑。 苏阙余惊未了的大口喘着气,她感觉她好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失名者尖锐的叫声和那令人胆战心惊的踏步声仿佛依旧萦绕在她的耳畔,嘴巴里似有血腥气在蔓延。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照得她脊背一片暖意,她的心像被按揉了一样放松。 刚刚强行发电,到了还是伤了她的左肩。 此时洁白的纱布,鲜血湿了一片,黏哒哒的贴在她的伤口上,肌肉的神经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撕裂般的疼痛。 苏阙裹了裹红夹克,生生将疼痛忍了下来。 现在不是娇弱的时候。 苏阙呼吸均匀后抬眼望去。 慕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此时正靠在一颗大树下,柔和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左臂鲜血淋漓,大片的血迹从茶色风衣上渗透出来,右腿似乎也受了伤,黑裤子上剌出几道血痕。 那些伤口似乎都是隧道里的生物伤的。 要说末世来临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细菌病毒什么的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然这么严重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非感染不可。 苏阙默默的感叹了句。 她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只有那么一棵能靠人的树后,捂着左肩,拖着酸软无力的腿,也靠在了慕疏言靠的那棵树旁。 这里的政府很抠门,绿化做的委实不好。 坐定后,知道他伤势严重,苏阙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的问道: “慕疏言,你没事吧?” 听见她的话,慕疏言慢慢别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 苏阙看了看他鲜血淋漓的胳膊,知道他是在睁眼说瞎话。 但她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放电,若是说昏迷了她来电击还好,这种外伤治愈的技能她可点不亮。 是以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点点头,装作没看见。 两人一时寂静无声。 苏阙目光扫视了一眼隧道。 季舒泽他们还没有出来,她心下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她是没法回去找他们的,于是干脆也狠了狠心,不去想什么,转头看向这边。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边并非是一片荒凉,相反,风景很令人吃惊。 一个占地广阔的小区坐落在隧道这边,干净的青石小路两旁稀稀落落的分布着几十座华丽的别墅,有流水从小区内蜿蜒而过,清水潺潺如佩环泠泠作响,竟也衬出了几分诗情画意的韵味。 小区里一片寂静,几片干枯的落叶被吹的随风而起,沙沙作响。 环形的大门口钉的老旧粗铁门大敞着,门顶竖着高高的牌子,上面誊写着: 桃花源小区 大大的行书金属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苏阙眯了眯眼,脑中回想起公交车上的站次牌。 看来那牌上的桃花源的含义,应该就指的这个小区了。 凉风习习的吹着,灌入全身每个衣缝,将疲累的汗水蒸发,带来皮肤一阵微凉。 风声掠过头顶苍翠的树冠,树叶“沙拉沙拉”的响。 苏阙认真打量着远处的小区,站起身,想凑近看看。 脚腕刚使力,从隧道深处却传来一声尖吼,伴随着失名者的乱叫,冲出一个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情侣里的男生张凯。 此时他的样子可谓是狼狈不堪。 帅气的发型团在一起,沾满了泥土,情侣服被撕的破破烂烂,全身上下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和污垢,脸上还有五道深深的抓痕。 大抵是他运气好,那伤口看着还没有慕疏言那么严重。 但仅是如此,就已经到了他所能忍受的疼痛的极限。 张凯被吓得脸色发白,像风箱一样大喘着气,嘴里骂骂咧咧。 他管不上自己撕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满身的伤口,却不知道从身上哪里,第一时间摸索出一个小镜子来。 那小镜子被藏的好好的,倒也不排除是因为铁制品的缘故。 总而言之,那不足手掌大的镜子镜面倒是依旧清晰的很。 他拿镜子往头上比量比量,照了照自己乱成一团鸡窝的头型和那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手指抹了把脸上的尘灰,很是灰心丧气的嘟囔了一句,用手认认真真的扒拉了两下,见弄不回原样后,便也不做那无用功,将镜子一把揣进了兜里,举止间似颇为沮丧。 他抬眸扫视一眼,看见那棵大树下颇为凉爽的树荫后,就很是不客气走过来,盘腿坐在了苏阙和慕疏言的旁边。 眼睛余光见到满身是血的慕疏言,还嫌弃地往旁挪了挪,脸上倒是不动声色,没有说什么。 苏阙看了看他,知道他心里所想,但毕竟是暂时一起被捆绑在桃花源的人,苏阙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吧?” “啊?” 男生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苏阙会与她说话。 “啊,我没事的。” 男生抓了抓鸡窝头,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跟陌生人说话的时候,他倒是不见跟女朋友说话的那股不耐烦劲。 苏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伴随着女生的尖叫,从隧道里又冲出两个人来,正是季舒泽和赵静怡。他们缓冲了一小段后,也像张凯一样大口喘着气。 苏阙看了一眼季舒泽和赵静怡,又看了一眼独自一人跑出来的张凯。心下里也明白,恐怕是在那种极度的危机中,张凯抛弃了他的女朋友,自己逃生了。 张凯被苏阙看的脸色一红,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将鸡窝头弄的更乱了。他嘴唇动了一下,似要辩解,却到了没有说什么,默认了众人的猜测。 那边的赵静怡意味不明的扫了扫张凯,却难得大度的没有计较张凯的行为。 歇过气后,便主动蹭到了张凯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低声安慰着他。 一对男女说说笑笑着。 苏阙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自己也没有谈过恋爱,全天下的情侣都是这样也不一定。 想到这儿,苏阙便把刚刚冒出的一个荒诞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那边的季舒泽看了赵静怡一眼,又来到了苏阙的身边: “姐姐,刚刚可把我吓死了,隧道里的怪物真的好可怕。” “不过幸好我机智,发现不对就赶紧领着她跑了出来。” 季舒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苏阙点了点头,扫视了他们全身上下,发现果然比其他人伤的要少。 苏阙安慰的拍了拍季舒泽的肩。 见众人都已经从隧道里出来了,苏阙倒也没有废话,她指着远处的小区说: “这里好像只有那里能去,我们今天就只能去那里了。” 慕疏言靠在树旁,粗糙的大树上沾了许多红褐色的血,灰黑的树荫遮住了他的脸,映的他五官一片模糊。 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苏阙又看向那对情侣。 那对情侣相视一眼,这回倒是答应的爽快。 大概是因为赵静怡表现出了想去的欲望,张凯对刚刚自己的行为到了还是有些愧疚的,于是便也痛快的答应了赵静怡的要求,牵着赵静怡的手跟过去了。 于是,季舒泽扶着慕疏言,由苏阙打头,一行人又向桃花源小区门口走去。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五) 苏阙一行人沿着小路,很快来到大门前。 小区的大门空荡荡的,生着黑锈的粗铁大门大敞着,门上挂着把铜锁,像怪物的嘴,似乎很欢迎外边的来客似的。 放眼望去,小区里一片寂静。 排排别墅错落有致的耸立在路旁,阳光下的阴影重重叠叠,遮遮掩掩,无端更添几许幽暗。 漫无目的游荡的风吹打地面发出呼呼声,干燥的空气吸入鼻腔。巡回间,似乎连一点人气都寻不见,气氛诡异的令人发毛。 众人见这般情景,心里不由得产生些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心理,面面相觑,僵持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此一来,气氛倒显得尴尬。 苏阙皱了皱眉,率先迈开步子,沿着青石小路随便来到一家别墅前,正想敲门问一问情况,一只手却拦住了她的举动。 “姐姐,敲门不太好吧,这样说不定会打扰人家。” 季舒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他的身子将门挡的严严实实。 苏阙闻言看了一眼季舒泽,心下里有些怪怪的,总觉得这句话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脑中霎那间闪过什么却又很快消失的干干净净。 苏阙的眉毛拧的更紧了。 季舒泽晃晃身子,似乎没看见苏阙的表情,他眼睛弯成一轮月牙,似乎心情很好的继续笑吟吟的说道: “我们不如再走走,这里说不定有空房子呢?” 苏阙看了看季舒泽,却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两人四目相对,苏阙顿时全身一阵战栗,寒毛卓竖,强大的危机感席卷了她的脑海,肌肉几乎要反射性的攻击过去。 苏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古以来,以不变,应万变,素来是极好的策略—— 尤其是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 她冷静不动的垂下眼眸,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强忍住攻击的欲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有说话,就算默认了他的提议。 苏阙没意见,余下的人相对看看,自然也没有意见。 季舒泽嘴角弯了弯,似是得了糖的孩子,很开心的样子。 更诡异了。 苏阙心中一阵发寒的想。 自从进了小区门口,季舒泽就从没正常过。 苏阙脑中警灯,缓缓亮出猩红色的光。 她打量下四周,慢慢放缓脚步,不动声色的退到队伍最后,将手悄悄的揣进夹克衫兜里,手指摸索着,紧紧握住兜中的一块硬塑料。 冰凉的钢刃触碰指尖,坚硬的塑料外壳硌着她的指节,神经传来踏实的质感,她顿时感觉心安了许多—— 那是先前击杀失名者用的那把水果刀。 不管季舒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一定是要防着些的,毕竟她们也不过才相识几个时辰,仅凭一面之缘,便说他并无坏心未免太早。 苏阙紧紧攥着刀,在心里盘算着。 青石小路两旁别墅耸立,密密麻麻的好似群蚁排衙,风在别墅外呼呼盘旋,将干燥的风灌入行者的衣襟,带走一片热量。 苏阙低头想着心事,却没有看到走前面的赵静怡回过头,意味不明的瞅了队尾的苏阙一眼。 一行人由季舒泽带领着走向别墅林的深处。 小区里的小路十分干净,青石砖上只有几片枯叶偶尔吹落,路旁没有任何垃圾堆砌的痕迹,甚至连个垃圾桶也看不到。 路旁零零散散种了些低矮灌木,黄褐色的细枝架着干瘪的深绿叶子。 有风抚过,叶子干燥的“沙拉沙拉”碰撞,一点没有生命的活力,苍老的颜色只让人觉得颓废。 这里的空气干燥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前面的情侣又低笑了两句。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视线穿过窗口,牢牢地盯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 或者说,是在打量着慕疏言的背影。 慕疏言感到浑身发毛,他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扭头向四周警惕的扫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慕疏言摸了摸下巴,莫名其妙的继续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未知的恐惧总会引起人们胡思乱想——就好比现在的苏阙。 她脑中装满了各种恐怖猜测得不到证实,于是便抬起眼,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季舒泽的脚步,企图从他的步伐中看出点什么。 前世有人说—— 细节总是在揭露一些细思极恐的真相。 这话还当真不假。 她注意到,季舒泽的步伐似是很熟练。 就像……这条路他走了许多遍一样…… 心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诞的想法,苏阙背后冷汗湿了一片,一股诡异感像阴影一样缠满了她的全身,手心里的汗水沾到水果刀光滑的外壳上,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 她觉得,她的腿突然像灌了铅一样的沉。 前边的慕疏言盯着季舒泽瘦削的背影脸色隐隐发白,他看了一眼慢吞吞跟在队伍后的苏阙,扶了扶眼镜,也悄悄的放慢脚步凑到苏阙身边,忐忑不安的说道: “白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季泽小兄弟有点……” 慕疏言扭头忌惮的看了一眼打头季舒泽的背影,没有说下去,但镜片下的眼神却闪动着,传递着那句没说完的话。 季舒泽——有点奇怪。 苏阙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季舒泽的背影,高挑瘦削的少年模样,黑黑的影子在阳光下拉的很长。 她心中又浮上了那种浓浓的诡异感。 不是她的错觉,的确是哪里出错了,季舒泽……就像……就像…… 想到一个猜测,苏阙兜中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冰凉的水果刀。 她长舒一口气,侧过脸去,凝重的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微不可查。 既使她与季舒泽仅相识几个时辰,但她心里也隐隐觉得,季舒泽不是会有这种诡异举动的人。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慕疏言听了她的话,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就像把心里的恐怖猜测全部说出来,心上反而轻松了一样。 两人若即若离的并排行着,顾忌着前面的季舒泽,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想着心事。 那如果……他不是季舒泽……他又是谁呢? 真正的季舒泽……又在哪里呢…… 苏阙冒出了一身冷汗,身上衣服湿湿的贴在皮肤,冷风一吹,传来一片沁凉的触感。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面前突然出现季舒泽放大的脸,从这个角度看,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 苏阙眼瞳一缩,下意识的出拳想反击过去,目光触到季舒泽背后慕疏言担心的脸,才猛然反应过来,但手已伸出,收回怕已是来不及了。 苏阙脑中迅速反应,变拳为掌,一把拍在季舒泽肩头: “说什么呢,季泽,突然出现,都快吓到我了。” 苏阙低头拍了拍胸膛,眉峰一聚,装作一副吓到的样子。 挑不出毛病的表情,轻松自然,看着倒还真有几分真实。 苏阙觉得,奥斯卡真欠她一座小金人。 季舒泽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锐利的视线像含着刀子一样,直剖骨髓,就像能把人看透一样。 苏阙垂下眸子,强作镇定。嗓子眼却仿佛含了一口唾沫,上不来,咽不下去。 空气一时凝固了。 季舒泽眯眼打量许久,见看不见她表情的瑕疵,便半信半疑的相信了他的话。 背后的慕疏言替她松了口气。 尽管她年纪有点小,但这时候,靠的住的盟友就只有她一个。 至少他潜意识是认为,苏阙比那对情侣靠得住。 季舒泽收回目光,唇角重新扬起笑容,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乐呵呵的对苏阙说: “姐姐,我找到了一个空的别墅,他们都已经停下来了,就你还在走。叫你,你也不听。” 季舒泽皱眉,清秀的五官抿起,脸上似有无奈。 “所以我只好靠近点来叫你了啊。” 苏阙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 慕疏言在季舒泽背后微微点了点头。 苏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含糊的说道: “这样啊……” 季舒泽点了点头: “既然找到了房子,那大家就赶紧进去吧。” 季舒泽说着挪了挪,露出背后虚掩的房门。 他的笑容更大了。 这的确是一栋很豪华的别墅,整个房子设计标准的像海报里的宣传画。 左右两旁一大丛郁郁葱葱,绿的耀眼的园艺树簇拥着中心的雪白欧式洋房。 精美的复古花饰点缀在房檐左右交相映衬,铜制的大喷泉池竖立在别墅前,祥兽的嘴里却没有水喷出,但这俨然不有损多少这别墅的优雅气派。 奇怪的是,苏阙在看见这栋房子的一瞬间却感觉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脑中有画面一闪而过,快的像幻灯图片千倍快进。 似乎……她曾在哪见过一样。 脑中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似要浮出水面,却还仍保持着最后的矜持,蒙着层若有若无的膜。 苏阙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从末世前到末世后,她一直穷的坦诚,怎么可能见过这种气派房子呢。 她叹了口气,抛开那些古怪的想法,跟随众人从白漆木的欧式纹花大门慢慢进入了房子。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六) 进了别墅,众人才惊讶的发现别墅里的空间很大,而且装修如它的外表一般豪华。 宽阔明净的大厅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瓷砖,干净的能照出人影来,左边用金线铺了一个大大的银镂空纹花背景墙,上面挂了一个液晶阔屏电视,右边则摆着一个金底白色真皮沙发,上面整整齐齐铺了很多银线的软垫子,一双双拖鞋摆在白木的鞋厨旁。 放眼望去,大厅的尽头蜿蜒而上一层黑色雕花扶手楼梯,幽深的欧式阶梯通往二层住人的房间,水晶吊灯闪闪发光的垂在楼梯旁,就像白雪公主穿着奢侈的裙装。 整个大厅富丽堂皇,豪华的欧式设计不怕花钱一样,遍布了每一个角落。 众人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第一次切实感觉到了有钱人的世界是多么美好。 季舒泽从门口进来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笑着指着那柔软的沙发道: “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就赶紧坐在那里休息一下吧。” 慕疏言看了看季舒泽,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大厅说道: “我们这样直接进去不太好吧,一旦这个房子有主人呢?” 季舒泽眯眼扫了一眼慕疏言,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大了: “不会的,这个房子的主人暂时不会回来,因为啊,它很快要有新主人了……” 季舒泽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苏阙: “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更加干燥的空气弥漫在鼻腔,几乎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全带走。 苏阙打了个寒颤,被他盯住的地方就好像被浸在了冷水中,一片寒冷缓缓的渗入骨髓。 在这么干燥的空气中,她后背竟还出了汗。 苏阙总觉得,季舒泽这句话似乎一语双关,别有深意。 但尽是如此,她在摸不清他的底细之前,也得假装像没注意到一样,点了点头。 季舒泽的笑意更深了。 苏阙攥了攥手,背后湿了一片。 她的第六感现在只觉得季舒泽莫测的可怕。 她不想看他那瘆人的表情,转头扶着慕疏言向沙发走去。 与苏阙相比,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刚刚自己又走了一段路,现在全身的伤口都缓缓的溢出鲜血,几乎要将他变成血人,就算是沙发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也得乖乖坐下。 慕疏言强忍着疼痛,在苏阙帮助下缓缓移向沙发。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专注的扫视沙发有没有问题,但却没有留心看脚下,他站立不稳的右脚猛然被一双拖鞋绊倒,身子失去重心,一下子向沙发栽去。 扶着他的苏阙一时没有留心,当感觉到他向沙发栽去时,连忙出手欲抓,却只来得及抓住他周身依旧震荡的空气,人还是狠狠倒在了沙发上,浅茶色的长款风衣如风一般带翻了白木橱柜上的几盒扑克牌。 一大把花色不一的扑克牌顿时倾泻而出,七零八落散落在沙发上,慕疏言埋在扑克牌的海洋里,身上的鲜血染红了一大堆卡牌。 因为这个沙发实在是豪华,棉垫子软绵绵的垫在身下,慕疏言倒是没受什么伤。 他从扑克牌的海洋里勉勉强强的挣扎而出,随意拂了拂额前遮住眼眸的散乱头发,低头苦笑一声,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的坏运气。 慕疏言坐在沙发上,金丝圆边眼镜歪斜着,身上膝上落满了扑克牌,那样子看着的却是狼狈不堪。 苏阙看了看他,知道以他的伤势,收拾牌可能有点艰难。 她们两个现在算是盟友,对方有麻烦,总得帮帮的。 苏阙走过来,示意他先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她来收拾这一摊乱糟糟的扑克牌。 慕疏言感激的朝她笑了笑,知道自己的伤势严重,倒也不扭捏推辞,将鼻梁上的镜子扶正,便慢慢移到了另一个沙发。 苏阙朝他点了点头,将沙发上的扑克牌快速敛为一堆,看见那些染血的扑克牌,她犯难的皱了皱眉。 阳光从宽阔的窗口射进明朗的大厅,照的大理石瓷砖一片堂皇,带血的纸质的扑克牌在沙发上闪着润泽而纷彩的光。 在一片花哨的扑克图案中,突然有银光一闪,细微的光芒正好钻进了苏阙的瞳孔。 苏阙心下一惊,稍稍偏头,肩膀微垂,视线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季舒泽。 后者正跟那对情侣说着话。 苏阙心上缓缓松了一口气,她对那银光的发源隐隐有了猜测。 为了保险,她还是没先动那片牌,装作慢条斯理的从两边牌先理起,一点点向那发银光的地方靠近,动作顺畅自然,看不出一点刻意。 敛牌的手指缓缓拨开银痕两边的扑克牌,手心不动声色的挡住那微小的银痕,只余一个独苏阙一人能看见的角度。 那也是张牌,牌面左侧规整写着的JOKER标识和歪斜的黑白小丑无不表示着它的身份—— 小王。 但苏阙现在的注意力俨然不在JOKER牌滑稽的小丑表情上,她的视线正牢牢的凝在小丑黑白相间的宽大衣服上,那上边若隐若现出现一行不甚明显的银字: 【真相只有一个】(一个第一手抓住了近视眼镜的奇葩) 实力:青铜 简介:是的,您没看错,本能力起名借鉴某柯经典口头语,毕生追求人镜合一的最高境界,励志以看破所有真相为最高价值追求,让镜子的犀利与眼睛的灵动强强结合,给您看破一切的顶级视觉体验。 请注意,镜子遇水会起雾,本能力也会“起雾”哦! 果然,她没有猜错。 苏阙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它竟是一个探测型的特殊道具,而且能力还似乎是能力检测。 苏阙扫视了一眼四周,小心翼翼的将拇指放在小丑牌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小丑牌仍是那行字,没有任何反应。 苏阙皱了皱眉,目光扫视着JOKER牌全身。 似乎涂着油的纸质牌面在阳光下闪着润泽而通透的光,背后是正常扑克牌的白线蓝底花纹,面上的黑白小丑仍在滑稽的笑着—— 似乎没什么蹊跷的。 苏阙将小丑牌翻来覆去认真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牌面左上的位置。 那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是慕疏言的血。 苏阙似乎隐隐明白了小丑牌反常反应的原因了。 她用干净的拇指肚轻轻抹去慕疏言的血痕,这回还没等到她滴上自己的血,小丑牌便有了反应。 只见银光一闪,小丑衣服上的银字迅速改变: 【人形发电机】(一个第一手抓住了电鳗的奇葩中的奇葩) 实力:青铜 简介:电池可以发电,电鳗可以发电,自然人也可以发电。本能力绝对符合电学原理,获得国家人体发电专利。我们的口号是:人形发电机,专业发电一百年! 苏阙看了看关于自己能力的简介。 很明显,这简介是不全的。 苏阙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 在场的众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收拾东西的苏阙的小动作。 苏阙狠下心来,快速伸手,找了块渗血的伤口抹出一抹血。 小丑牌沾了苏阙的血,果然又徐徐浮出一行字来: 请注意,电源有正负极,本能力也有正负极,电路正负都接才能发电,千万不要弄短路了哦! 苏阙看了这行介绍心中一惊,回想起以前的经历,的确是双手同时发电的。 但说实话,她还真没想到自家能力的这么多讲究。 苏阙认真的看着小丑牌思索,脑中思绪却是一片混乱。 “姐姐,你还没收拾好吗?” 后面传来季舒泽的呼喊,似有视线盯的后背一片森寒。 苏阙身体一僵,拇指抹去血痕,迅速将小丑牌揣入兜内。 兜中的小丑牌与水果刀相撞,在苏阙看不见的地方,竟是又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七) 苏阙迅速将扑克牌敛入盒内,装好放回原处。 那边的季舒泽已经慢慢走了过来,他嘴角带笑的打量了苏阙一眼,眼中似有深深的探究: “姐姐只是收拾的一沓牌而已,怎么会这么慢呢?” 苏阙紧张的握起拳头,心知他起疑,目光反倒坦荡的对视而去。 她在脑中迅速纠出一个借口,企图搪塞过去: “慕疏言刚刚将牌染上了血,我又擦了擦,浪费了点时间。” 季舒泽看了看她的表情,脸上缓缓扯起笑容: “哦,是吗?” 苏阙假装淡定的点点头,面部肌肉在她神经的强制命令下都变得放松,双手却装不在意的揣进兜里,暗暗攥紧了水果刀。 冰冷而坚硬的黄色塑料手柄硌着她的手心。 季舒泽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阙被他看到发毛,心理的防线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溃。 她咽了口唾沫,侧身扫了一眼别墅大门,见那里空空荡荡,灵机一动,强行转移话题道: “诶,那对情侣呢?” 她觉得,她的声音似乎在发颤。 坐在沙发上的慕疏言将苏阙的紧张尽收眼底,也帮衬着她说: “是啊,他们刚刚还在那里呢。” 季舒泽浑然不觉的看了眼门口,倒也没有深究刚刚的那个问题,而是顺畅的回答了这个疑问: “啊,他们是情侣嘛,情侣自然想享受一下自己的二人世界。他们刚刚看见了另一座空房,所以去那里住了。” 季舒泽笑吟吟的说道,语气里满是顺其自然,似乎没有任何不悦。 只是,为什么呢? 如果他的目标是所有人,那为什么还要任由那对情侣离开呢? 苏阙有点想不明白。 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沙发上的慕疏言摸了摸下巴,将手托在鼻下,认真的想了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脸色刷的白了。 苏阙拧眉看了慕疏言一眼,知道现在不是问他的时候,只好先将疑问放在心中。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季舒泽意味深长扫视了下慕疏言,嘴上倒没说什么。 他来到纹花白木桌前,指了指白缎流苏餐布上的一大堆零食说道: “大家都饿了吧,来吃些零食垫垫肚子吧。” 说完也不管苏阙和慕疏言的反应,直接拖了把椅子坐下,撕开一袋澄黄的薯条开吃起来。 伴随着薯条诱人的香味,季舒泽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响彻在餐厅。 他这么大大咧咧的行为反倒放松了他们的警惕。 苏阙和慕疏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一股浓浓的烧烤薯条味弥漫在客厅,萦绕在他们鼻畔。芬芳的香味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味蕾,舌下不受控制的分泌出些许湿湿滑滑的唾液。 慕疏言探出头看了眼苏阙,苏阙心领神会慢慢走到到桌前,试探的拿起一袋薯片。 那是一袋红烧牛排味的薯片,红褐相间的袋子鼓鼓囊囊,似乎充满了食品惯充的氮气——可以防止变质。 若是光看包装上的红烧牛排那是极诱人的。 红褐的牛排闪着红润的油光,浓醇的酱汁从牛排上滑落,似乎咸香的味道已滚落到观者舌尖,再一路顺咽喉而下,滑落到饥饿的胃里,带来一阵饱腹的快感。 苏阙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舔上颚,她肚中虽然不饿,但见那芬芳诱人的牛排,竟也生出了尝尝这薯片的意愿。 苏阙撕开这袋薯片,一股红烧牛排味扑面而来,夹带着食品添加剂的刺鼻味道,引的味蕾一阵蠢蠢欲动。 黄白相间的扁平薯片上面撒着红褐色的干粉,看着甚是诱人。 苏阙从袋中拿出一片薯片放到嘴中。 出乎她意料的是,入口并不是她所想象的芬芳至极,而是又干又涩,味同嚼蜡,就好像她现在嘴里嚼的不是薯片,而是一团废纸似的。 唾液与薯片结合,湿答答的贴在舌头上,偶有嚼不断的纤维在唇齿间来回周转,像一团草一样百磨不断,直搅的的舌头惫软,一股黏黏糊糊的汁液充塞在口腔中,令人恶心。 苏阙下意识的想把它吐出去,肌肉颤动,汁液已涌到嘴边,季舒泽却突然看过来。 苏阙一惊,反射性的将口边的汁液向后推去,舌头太过用力竟一不小心将食物推到了喉管,会厌软骨下意识一张,一把咽了下去。 顿时,一股寒凉直达心底。苏阙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不紧不慢的从她的咽喉滑下,慢慢的经过食道,最终滑落到胃里,与她之前吃过的正常食物混在一起。 她甚至能听到那东西落到胃液里发出“咚”的一声,像一颗冰冷的铅球坠在了一个温暖的袋子里。 而不幸的是,那温暖的袋子就是她的胃。 苏阙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凉。她勉强站住脚跟,凭着自己强大的忍耐力,使劲装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季舒泽微笑的看了她一眼,手上不停抽拿薯条,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他的肚子就好像无底洞,已经吃了一大堆零食,却怎么也塞不满,就好像那一大堆零食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只是塞牙缝的一点点而已。 与苏阙不同的是,他吃的很香,不是装出来的那种香,而是真真正正的觉得香。 苏阙瞟了他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手里却看似随意的翻着零食袋子。 她总觉得,这个零食有古怪。 红褐相间的光滑塑料包装,包装上写着薯片的口味—— 这似乎与一般的零食没什么不同。 苏阙翻看零食的手突然一顿。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那是零食上用黑体墨印的生产日期,上面似乎被磨损了许多,模模糊糊用小体字写着: 1999.12.3 这似乎是一袋20年前的薯片啊…… 等等—— 二十年前?! 苏阙大惊,一阵寒气从脚底升腾而起,心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绷紧的像一张弓。 为什么……会是二十年前的薯片…… 苏阙脑中一片混乱,迷蒙中却似乎又有什么细节被提起—— 车厢上的广告。 没错的,的确是车厢上的广告。 那也是一张二十五年前的老广告。 苏阙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如果按这样推过去的话…… 苏阙迅速将零食袋翻过来。 袋后的那行字在苏阙眼中仿佛隐隐与车厢上的字重合: 地址:天堂商贸市场 制作商:阴阳冥货铺 竟然是真的……阴阳冥货铺的东西! 苏阙脑中似乎有什么蒙蒙胧胧要浮出水面。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似乎都在指证一个可怕的现实。 苏阙不敢再想下去。 她现在无比的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她在107号公交车上选一个大亚特兰蒂斯或是娃娃大厦,都要比现在这个见鬼了的桃花源要好。 苏阙心中的弹幕几乎占满了整个内心动态。 她不动声色的的站起身来: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休息。” 说完,也不等季舒泽答复便给慕疏言使了个眼神,转过身走上楼去。 慕疏言此时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巴不得离季舒泽越远越好,在收到苏阙眼神后没坐稳多久,便也脸色苍白的跟着上了楼。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八) 二楼安装了声控的纹花复古灯。苏阙“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后,二楼一片水晶灯骤然亮起,黑暗的猛兽像被驱逐一样溃散消失,阴影中的一切都展示在她的面前。整个二楼,顿时亮亮堂堂。 二楼的走廊很宽敞,天花板用石膏塑造的凹凸不平,里面挂着漂亮的花串水晶灯,墙壁上贴着豪华的银蔷薇壁纸,细细密密的精致纹路上印满了含苞欲放的蔷薇,脚底下踩的大理石的瓷砖,更是干净的能照出人影来。 苏阙缓缓的舒了口气,似乎离开了季舒泽的视线,她看什么都舒服了。 走廊的两端整齐分布着两三个房间,都是一样的白木门,房门牢牢的关闭着。 苏阙打量了一下房门,慢慢走上前去,现在她心有惊疑,自然觉得哪都有问题。 灯光照映下的明净大理石瓷砖上,她的倒影也在慢慢向房门移动,一举一动间竟是清晰的可怕。 苏阙握住冰凉的铁制扶手,推开门一看,三个房间不仅门一样,房间的结构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房间里的一床一桌更是摆放的诡异的相同。 苏阙余惊未了,又深深的皱了皱眉。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相同的。就算是最伟大的设计师,也无法设计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是这个理论似乎在这里被推翻了。 这三个房间就像被复制好了一样的相同,但是打眼一瞅,你却又瞅不出任何毛病。 苏阙已经被这里的诡异刺激到发麻。 她感到头脑中的思路像乱织的麻梭,许许多多的线索像线一样系在一起,似乎每一段相接都能分析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但却没有一个结论能够完美解释在桃花源站点的一切所见所闻。 苏阙的手紧紧抓着门框,心里因为无厘头的线索而感到烦燥。 身后盘旋的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苏阙手一僵,连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后上楼来的慕疏言。 此时的慕疏言心情俨然也不是很好,他的眉毛打成一结,肩膀微垂着,脸色依旧苍白。 见苏阙站在楼上,他朝苏阙比了个跟上的手势,眼睛草草扫视了一下二楼的房间,便随便推开一间走了过去。 苏阙看了他的手势,心领神会,正好她也觉得她需要集思广益一下,于是便跟在慕疏言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不是很大,只是简单的放着一个白色床套的流苏大床和一个黑木的宽大办公桌,石膏塑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莲花状的亮晶晶的水晶灯,透明的玻璃窗像被胶粘住了一样紧紧闭合着。 屋子里面有个磨砂的玻璃门,另一端似乎是一个观景台,苏阙隐隐看见了磨砂门闪过的葱绿的园艺树的光。 慕疏言俯身看了看,随便在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用手指了指对面黑色真皮的塑料办公椅,示意苏阙坐到办公椅上。 苏阙将办公椅从桌前拉开。办公椅的轮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嚓啦”一声。 她俯身坐上去,软软的真皮座椅垫在她的身下,使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坐下后,想到要考虑的问题,两人的表情严肃不少,但两个人毕竟不是很熟,想说的话明明有一大堆,却都梗在喉口,不知该怎么说起才好。 苏阙盯着房间地面上的大理石瓷砖默默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她目前还没有太靠谱的推断,具体的猜测,还要看这位年纪轻轻的教授的想法。 一片沉默中,慕疏言顿了顿,还是先开了口: “我觉得,我们应该理一理这里的情况。” 苏阙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里似乎有点……” 她在头脑里犹豫的纠结了一下措辞道: “有点……诡异。” 慕疏言似乎很赞同她的观点,他摸着下巴作思考状: “的确如此,从我一开始问这里奇不奇怪的时候,我的潜意识就感觉到他似乎有点奇怪。后来咱们进入了这个怪异的小区,他又阻拦你去敲门。” 慕疏言抬眼看了看苏阙: “你有没有想过,正常人到一个地方来不都是应该先敲门问问当地人这里是怎样的吗?那为什么他又要阻拦你去敲门呢?” “而且……” 慕疏言想到什么,犹豫的顿了顿。 “而且我总觉得……他似乎早就知道这里有一套房子。” 这个想法竟是与她不谋而合。 苏阙赞同的点了点头。 慕疏言得到了认可,又碰了碰鼻子,话匣子像被打开似的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觉得他似乎已经不正常了。我也没办法说这个不正常,具体指的是什么。但若是基于这上面成立的话,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明亮的阳光从窗口照射下来,倒映在房间大理石地板上的影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扭过了头,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慕疏言。 慕疏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季泽小兄弟在隧道里是与赵静怡一起出来的。” 苏阙点了点头。 季舒泽与赵静怡一起出来她是亲眼所见的。 慕疏言见她点头又续道: “那如果从进入桃花源开始季泽便已经不正常的话,那在隧道里是不是会发生一些事,使赵静怡也不正常了呢?” 苏阙身子猛的一绷,瞳孔微缩,视线紧紧盯着慕疏言灰黑的眼眸,似乎要从中看出慕疏言对于自己的猜测,把握性究竟有多少。 说实话,对于这个猜想,她还真是没想到。 但如果真是他分析的如此的话,那还真是有可能。 张凯与赵静怡的离开决不是偶然。 慕疏言一手扶着下巴,被苏阙的眼神盯的发毛,他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别那么盯着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不过……” 慕疏言见现在的气氛因为他的恐怖猜想有些压抑,他试图找些新奇的事缓和道: “这里的小溪倒是有意思,我刚刚还看到一片落叶落在那里边,然后沉下去了呢。” 慕疏言似乎觉得很有趣: “真是没见过浮力那样小的水呢……” 苏阙反射弧慢了半拍,晃然捕捉到些关键语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有一片落叶落到那里沉下去了?!” “是啊!” 慕疏言似乎很惊讶于她的反应,这位青年教授放下了托住下巴的手。 “特别奇怪吗?” 慕疏言疑惑的问道。 在他看来,发生的古怪事那么多,只是一条溪浮力弱了点而已,这样一比较,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当然特别的很。 苏阙在心里暗地说到。 毕竟重生的只她一个,慕疏言是不会明白他给的信息是有多么重要的。 联想前世万象末世的经验,她的心一提,对于那条河的身份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当下她猛的拉开座椅,一把站起,真皮的四轮椅随着惯性轱辘到了办公桌旁。 她苏阙长舒一口气,看了他一眼,也顾不得解释什么,在慕疏言惊讶的眼神下迅速向门外冲去。 身后空气中隐隐传来慕疏言高声的呼喊,苏阙的耳膜灌满风声,她跑过贴满壁纸的走廊,无暇顾及身后,只是急于去验证一下那条河的身份。 如果果真如此,一些事情似乎就能露出眉目了。 你听说过,桃花源吗?(九) 苏阙快速跑下盘旋的楼梯,背后的声控灯被猛然惊醒,亮了一片。 楼下的季舒泽站在门边,清朗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灰黑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动作,不知在做什么。 季舒泽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眼光暼到匆忙跑下来的苏阙,他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将伸出来探在门锁旁的手背在身后,手心里十指紧扣,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 那是一片钥匙的金属光泽。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舒泽挡在门前,一如往常的笑着说道,半眯的眼眸低低的打量着她。 苏阙看了看他灿烂的笑容,心里虽是着急,但也奈住性子勉强答了句与他委与虚蛇: “我去小区里溜达溜达,透透气。” 这句话的确是瞎编。 苏阙看了看他无动于衷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也不信。 但她现在的确想不出什么好借口,这件事又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于是便也只好这样蒙混过去。 说完这句话,她不待季舒泽反应,便拿手大力一撑,俯身拽了铁制的门把手大迈向前,强行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动作流利的像一阵风。 毕竟是混过末世的人,在苏阙前世的那个时候,撬锁已经不再是小偷们的专利,隐写也不再是特工们的专长—— 人都要死了,谁还管你末世之前是八尺壮汉还是柔弱书生? 因着这样的理念,苏阙把夺门而出这种似乎很不厚道的事,硬是练的炉火纯青—— 毕竟夺门也需要个技术的不是? 季舒泽看着苏阙远去的背影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没来得及上锁的钥匙,又不紧不慢的瞟了一眼身后。 明亮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拉出身后映在大理石瓷砖上的长长影子。 许久,地板上影子的眼球在眼眶里干涩的动了动,无神的眼看了一眼季舒泽,又死死的盯着苏阙走过的空荡荡的路——那里似乎还有苏阙残余的气息。 它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阙急急忙忙的奔向小区旁的那条小溪,口袋里的小丑牌与水果刀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出来一样——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夹克衫口袋是有拉链封着的。 桃花源小区物业弄的绿化不好,所以采光很是不错。 小区里重重叠叠的别墅被照的很是敞亮,光的阴影纵横交错,像点点光斑泼洒在地面上,明媚的阳光隐隐映出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溪流。 干燥的风呜呜的吹着,吹起路旁一片黄沙,像是要蒙蔽人的眼。 苏阙气喘吁吁的跑到小溪旁,清澈见底的流水静静的在河渠中流淌,像碎了镜面的像,零零碎碎的散落在水中,映起一片流动的光。 苏阙俯身半蹲在地,小溪里清楚倒影出她的影子,一颦一笑都显的极为真切,她甚至能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细细血管。 若是打眼一看,这条流水似乎是与寻常溪流一般无二的。 但混末世多年,真.老油条的苏阙俨然不相信,它有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抿着嘴打量了一下左右,随手抓起一把泥沙撒入溪中。 果然,泥沙像被挥入空气中一样毫无阻碍的落下去了。 溪流依旧照样流淌,清亮的可怕。 苏阙紧张的吸了口气,又试着把手慢慢放入水中。 十指入水的一瞬间只是微凉,剩下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像她依旧在空气中,无风无阻一样。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她指缝的泥沙一点点被洗净,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将手放进了水中。 苏阙神情凝重的将手拿出,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这真的是悬河。 说到悬河就不得不说到极乐司及各个站点的起源。 二维世界的粒子膨胀吞噬了三维世界,二维的粒子也就与三维重合,诞生了三维化的二维物质。 而在粒子跨维度重合的过程中,各个粒子不断碰撞,碰撞产生的新的自由粒子却因为维度错乱而凝集成了维度不明的粒子团,这个庞大而虚无的粒子团就成为了与万象末世同时跨维发生的末世势力,简称为—— 极乐司。 在极乐司诞生以后,有许多末世科学家怀疑它是四维空间产物,极乐司的入口就是一个跨维虫洞。 但最后,因为没找到实际证据,这也就仅仅成为了一个很有名的极乐司假说。 尚要讨论的起源姑且不论,极乐司作为一个强大的末世势力,实际涉及业务还是很广大的,虽然现在看来,似乎就接了一个公交车公司的业务。 但实际上,它的好多主职还没有出现,包括它的主要能量来源—— 多功能外向贸易。 将这个还没出现的极乐司新奇主职也先暂时搁置一边。 极乐司交通上的站点可也不是什么普通地点。 如果说极乐司是自力更生的自由势力,那它的这些站点可不是什么自由的存在。 就像每一个土匪头子想要吃好喝好,手下就得有一群任劳任怨的小弟一样。 极乐司大部分站点都是万象末世的“副本”,从“副本”里得到的所有能量,都会汇成万象末世依旧稳定存在的能源。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站点都是土匪头子他小弟,偶尔也会混进来些野心勃勃的竞争者。 他们潜伏在暗处,不断的积累能源,直到有一天成为比原来的土匪头子更强的土匪—— 这就是万象末世更替的原因。 悬河是万象末世第二世界的特征。 诚然如你所见,人是多变的生物,没理由末世就不能换一换脸。 万象末世的第二张面孔就是精神领域的末世——梦世界。 别看这个名打耳一听,好听的很,实际上可一点也不“界如其名”。 第二纬度坐标上的梦世界末世是众所周知的常年奇迹重灾区,这里有最荒诞的副本和最烧脑的经历,堪称噩梦。 而梦世界最古怪的是与真实末世几乎没有差别—— 除了悬河。 悬河会作为梦世界的能量来源流过每一个梦世界副本。 它清澈明净,是传说中没有浮力的弱水。 它的形态多变,可能是河,是汪洋,甚至只是一条寒潮带——水可不只有液态。 但是总体上来说,看见了悬河就相当于知道这里是梦世界所属的副本。 万象梦世界所属,是实打实的半四维精神世界。 苏阙感觉到心底发凉,虽然知道他们一定会进入一个副本,但没想到自己一行人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世界的副本。 梦世界所有粒子皆是精神,她们现在也一定是离体的精神状态。 可是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桃花源副本的呢? 苏阙在脑中细细回忆着,记忆像滔天巨浪,每一个浪花似乎都昭示着某种隐隐约约的不平凡。 对了—— 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苏阙走进桃林深处,朦朦胧胧觉得有点恍惚,后来季舒泽突然跑过来喊她姐姐。 若是当时,倒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一想这个细节,竟是十分怪异。 两人认识不是很久,仅仅在几个小时之内有些交集,季舒泽向来都喊她苏姐姐,怎么会突然变称呼呢? 苏阙神经一凝。 想来是那时的季舒泽就变的不一样了,而不一样的他并不知道她的姓,就只好喊姐姐。 这么一顺过来,除了一些地方仍然不解之外,剩下竟都有了解释。 苏阙出了一身冷汗,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就像要把所有的恐惧全都甩出去似的。 现在不是思考起因的时候,主要还是该想如何出去。 但有了条理也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苏阙拍了拍手上的水,跺了跺蹲的酸疼的腿,就在刚刚,她萌生了一个主意—— 现在是该拜访一下那些被季舒泽遮遮掩掩的邻居们了。 桃花源真相(一) 苏阙说做就做,很快就来到了一户别墅前。 纹花黑木的别墅大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厚重而柔润的光,反射出一片浅浅的光影。 说着虽说是容易,但是若真做起来,苏阙竟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犹豫。 她食指微蜷,踌躇半响后,终于还是敲响了大门。 “当当当”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屋内很快应声响起了胶底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嚓嚓嚓” 不出半刻,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打开了大门,她身形佝偻干瘦,满头白发,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五官紧巴巴的皱在一起,就像一块破布被揉皱了,又草草地贴到木板上似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全身像没力气一样倚在门边,她不紧不慢的抬眼看了一眼苏阙,不等她说话便突然咧开一抹兴奋的笑,泛黄而参差不齐还有些漏风的牙齿便展露在苏阙面前: “要买房子吗?” 苏阙有些诧异她开门后第一句话,竟是在说这个。 她不明所以,只好愣愣的摇了摇头。 老太婆又瞄了她一眼,干瘦的身子颤了颤,笑容消失了,不笑的嘴更像是扎紧的口袋。 她黄豆粒大的眼冷冷的瞥了苏阙全身上下,刚要抬起拐杖说话,却突然像是在她背后看见了什么,老褶一僵,忌惮的瞟了一眼苏阙身后便把拐杖一抬,“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虽说是老年人,但用的力气之大,连门板都在颤。 苏阙看着乱颤的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不气馁的来到另一家别墅前。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敲完门后,夫妻俩很快出来,她们像是十分恩爱的站在一起,连衣服都穿的一样的家居棕色情侣装。 苏阙礼貌的上前一步正想问,夫妻俩却眯眼打量了一下苏阙,先开了口: “要买房子吗?” 苏阙愣住了。 她竟然硬生生的在她们灰白而颓废的脸上读出了期待之色。 这回她不仅是疑惑,更有一股寒凉从脚底慢慢涌上了心头。 她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说这句话? 这些房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隐隐约约的诡异感让苏阙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没法动,直到面前的门再一次震颤的关上,她才回过神来。 苏阙咬了咬牙。 她随后又连续拜访了几家别墅,这几户别墅的主人大多如那个老太太和那对夫妻一样,忌惮的瞅一眼苏阙背后,亦或是问她买不买房。 苏阙被这些奇怪的行为举止弄得心底发寒。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认真瞅了瞅自己的背后,但就算是她把自己的背后看出个花来,也没有看出除了那长长影子外的其他东西。 苏阙踌躇不定的叹了一口气。 时隔这么多年,她几乎要忘记梦世界的副本从来不是什么能刷经验的小考验,而是真真正正boss。 她看向自己身前的这栋别墅,这已经是她的第八次敲门了,若是这一次还同以往那样一无所获,她觉得对于这件诡异的事还是要从其它方面先入手试试看。 条条大路通罗马,她终归没时间在一个地方耗着。 “当当当”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雕花木质门后缓缓走出一位中年妇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那位妇人圆圆脸,面色苍白,体型微胖,穿着一件旧的灰黑色格子长裙,身子有些佝偻,小女孩则用俏皮的红皮套扎一个小马尾,穿着粉嫩的蕾丝蓬蓬裙,咬着棒棒糖仰头看向苏阙,似乎是在奇怪这个怪姐姐是从哪里来的。 中年妇人抬眼,不紧不慢的瞟了一眼苏阙背后。 明媚的阳光的照射下,那长长的影子慢慢扭头,脖子折成九十度角,漆黑的脸上凝出一抹诡异的笑——就像是在威胁她一样。 中年妇人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你要买房子吗?” 苏阙不出意外的听见她这样说,她沮丧又无奈的抿了抿嘴正想说些什么,那边的小女孩却突然冲过来,一下栽进了苏阙怀里。 “姐姐,火,火。” 小女孩紧紧抱着苏阙大腿,胖胖的手指着苏阙的夹克衫奶声奶气的嚷道。 她的睫毛微合,眼睛的余光在苏阙看不见的地方,穿过衣服的缝隙看向苏阙身后,那里的黑影慢慢的直起了身,扭了扭头,没动。 苏阙无奈的看向自己的红色夹克衫—— 这夹克倒真红的像火。 苏阙头疼的蹲下身,正想对小女孩解释一下,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拉链空隙里被猛的塞入什么东西,她心下一惊—— 凭触觉来看,那是一张纸。 苏阙抬头看了一眼中年妇人,那妇人仍面无表情的看着苏阙,小女孩却在塞完纸之后叼着棒棒糖,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苏阙隐隐明白,那小女孩和那妇人都不是要害自己,否则她也不会偷偷给她塞张纸那样没有杀伤力的东西,而最有可能的是—— 有人在监视这里,纸上是线索。 苏阙深吸了一口气,理解了她们的用意,她稳了稳表情,站起身装模作样的说道: “小朋友,这不是火,这是夹克衫哦!” 那粉裙子的小女孩藏在那中年妇人的后面,把嘴一嘟,不乐意的哼哼道: “就是火嘛……” 那中年妇人摸了摸女孩的头,淡淡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要买房吗?” 苏阙摇了摇头。 那妇人看了苏阙一眼,那小姑娘却躲在她身后冲苏阙调皮的眨着眼睛。 “砰——” 一切发展的都顺其自然,别墅的门再次被冷冷的关上了。 苏阙摸了摸鼻子上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转身回了通往别墅的青石路。 那张纸像一团火一样呆在她的兜里,带着拨云散雾的期盼,让她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 血红的残阳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在一片被落日熏染的昏黄的大地上显的格外孤寂,那黑黑的影子慢慢扭头四处看了看,最后终于化为了无声息的黑暗。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黑了,整个桃花源小区笼在雾蒙蒙的夜色中,带着残余的几缕霞光,将天空织成黑红色的纱幔,在无限的静寂中无端更添几缕惊悚。 苏阙披着零零碎碎的星光,带着一身夜气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尽是她心里再着急,也凭借着心里强大的自控力,完美无缺的应付完了季舒泽笑吟吟的问句。 当她终于镇定自诺的承着灯光踏上二楼,躺在卧室里软绵绵的白色大床上时,她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所有的戒备都在自己一个人时被卸下了。 苏阙眼睛直直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身体疲惫的瘫在床上,两侧的手却没停歇的向兜中摸索。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看看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卧室里没开灯,只是残霞的光将黑暗微熏。 一张灰白而皱巴巴的纸从兜中掏出,苏阙眯了眯眼,将它举在身前,试图多借着些光看清上面的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1.小心影子。 2.去看三号楼第二扇窗户。 苏阙蹙了蹙眉。 小心影子? 这是什么意……等等! 就像被神笔凭空点化,苏阙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来,压的劣质床垫吱嘎吱嘎响。 从床沿探头望去,地板上的黑色大理石清楚的映着她清秀的面孔。 她忽然想起来,万象末世的失名者,就是能在影子和镜像里存活的生物,那会不会…… 苏阙瞥了瞥清晰得过头的大理石瓷砖,恍然间萌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会不会这些大理石瓷砖就相当于一大片摄像头,只要失名者附身于此,就能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苏阙被自己不可思议的猜测惊到了。 难道说…… 苏阙突然想起那张纸片上的第二句话: 2.去看三号楼第二扇窗户。 在大脑反射弧的操控下,苏阙迅速跳下床,下意识的想要来到窗前,却理智回归,猛的想起了先前的猜测。 她迅速反应,当机立断的扯下床上铺的被罩来,铺到地板上,将明晃晃的大理石瓷砖遮的严严实实,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保连一个缝也不露。 做完这些,她才跑到窗台边,向窗外看去。 三号别墅正好在这个二号别墅的对面,第二扇窗户则正对着二楼的卧室。 苏阙放眼看去,那边似有绿光在闪动,透过玻璃窗,发出一片晃眼的镜像光,一眨一眨,在黑夜里显的尤为显眼—— 是激光笔打出的摩尔斯电码。 前世在图书馆小世界,她曾有幸在那个未形成的末世里看见知识的伟大,故而学习了密码与信息传递。 只是没想到这种冷门的知识竟是在这种情形下用到了。 苏阙闭上眼,手指随着灯光的明灭敲着节奏,那是一片信息的光频: -..----.--.....--.---.........---..-..........-..(不要买这里的房子。) -..----.-...-.--.--..-.-.............---..-......-.---.-.-.....-...-...--.--...(不要在这个房子里住上三天) -......-...-.-..-.-----------....-..-......-.-.............---..-....(这个房子里有两个怪物) 在四号别墅一个一片漆黑的卧室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看着三号别墅的窗户,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泛黄而参差不齐的牙齿裸露在空气中,紧眯的眼睛里折射出第二扇窗户上闪动的绿光。 许久,她拖着老迈的身躯,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向桌子挪去。 那上面,赫然放着一个老式电话。 桃花源真相(二) 苏阙用手撑着脑袋,靠在窗户边,认真的想着那激光所表示的三句话。 三句话无疑都是极为有用的线索。 远处三号别墅的第二扇窗户上已经没有激光在闪烁了,夜晚重新恢复成一片寂静。 那黑色的夜幕像张毯子,严严实实的遮掩着天空之下的一切,就好似露出一个角都会被人偷窥到这隐藏在桃花源小区里的巨大秘密似的。 在苏阙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几乎已经连成一片,但是就恰恰缺那最后关键的钥匙,等待着把整条思路给解开。 苏阙眼睛目无焦距的盯着远处,实际却认真的思索着。 她思绪不由自主的发散到车厢上的广告上。 唔,根据那广告上的内容……又能推理出些什么呢…… 夜晚的风凉凉的吹着,稀稀落落的拍打在窗子上,远处似有微风抚动枯叶“沙沙拉拉”的响。 苏阙看向漆黑的窗外,长舒一口气,想要打开窗子看一看。 她觉得,她思维急需透透气。 那夜的风不紧不慢的吹着,就好像特意来引诱她来扑入清凉的怀抱一样。 苏阙顺从自己的内心,没多想的用手去拉窗子。 在她的意识里,这样的复古现代窗子似乎打开窗闸一拉就能打开。 然而,事实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苏阙拨开窗闸,用手握住扶手拉了又拉,窗户却怎么也打不开。 起先,她以为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 但后来,她几乎将自己全身的所有力气都用上,甚至像拔河一样紧拽着扶手,那窗户却仍然纹丝不动,就好像被胶黏在了一起一样。 这时,苏阙就算再没有生活常识,也隐隐明白并不是她开窗的方式错了,而是—— 窗子本身不正常。 苏阙深吸一口气,俯身将脸贴近窗户,向窗户缝仔细看去,那本来应该深凹下去的缝隙,这里却是平平的,那深邃的沟影完全是技艺高超的画手用笔画出来迷惑人眼的。 苏阙微微皱眉,用手向窗户上摸去。 果然,触手平滑而没有一点凹凸,这整个窗户都是一体的,就像是放了一块玻璃板堵住了窗户洞,在里边可以看见外边的景色,但却无法打开。 苏阙回想起激光打出的那句话。 这些难道是为了防止房客逃走用的措施? 若是说,之前苏阙对于那三句话还是半信半疑,但看了这个窗子以后,却已经隐隐相信了它们的真实性。 苏阙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撑着脑袋联系之前的线索仔细想了想,有什么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思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这么说…… “当当当” 响亮的敲门声回荡在整个卧室里,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本来就难以抓住的思绪又像闪电一样的飞快逃走了。 苏阙不悦又懊恼的摇了摇头,若是这敲门声晚上一秒她就想到了。 尽是她被人打断了思路心情很不爽,但她的理智也告诉她不能乱宣泄脾气,于是便也耐着性子转身去开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外竟然是眼中带笑的季舒泽。 “姐姐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吗?” 季舒泽问道。 苏阙顾不得别的,心中一紧:难道他开始怀疑了? 苏阙理了理表情,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换个地方住不惯罢了。” “是吗?” 季舒泽又笑着问道。 灯光照不到的深深阴影蒙住了他的身体,就好像有漆黑的怪兽趴在他的身上一样模糊不清。 苏阙额头缓缓渗出汗珠。 她从他的口吻里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亦或者只是半信半疑前来试探罢了。 苏阙脑中动了动,假装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啊!” 季舒泽表情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那么,姐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季舒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很新的白壳智能手机。 那手机上正用着相册功能,一个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图,展现在苏阙的眼前。 苏阙抬眼看去,却正是三号别墅第二扇窗子发绿光的图。 这智能手机委实是很高级,隔着这么远,拍摄的也有如就在近距离观察一样,以至于想让她否认都不行。 虽然睁眼说瞎话这种事,她也会,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俨然不是来让她睁眼说瞎话的。 苏阙的手心霎时出满了汗,就像干了什么心虚的事被抓包了一样,她的脚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你怎么会知道?” 她感觉到她的声音似乎在颤。 “因为……” “季舒泽”笑的更开心了。 “四号别墅有人告诉我了啊。” 苏阙瞳孔微缩,闪身猛的向左一退。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下一秒,她所在的地面便是一片深陷的焦黑。 真相隐隐暴露后,那边的“季舒泽”似乎并不准备再装下去了,他的脖子化为黑黑的粗线慢慢的弯成九十度角,脸上裂开大嘴,弯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如同水一般的右手,慢慢的从塌陷的地面上收回来。 隐隐有大理石砖的碎屑向一楼掉下去,发出“邦”的一声巨响,正好砸坏了一个水晶台桌。 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苏阙心头暗道不好,将手飞快探入兜内,牢牢的攥住兜中的水果刀。 “呵呵,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计划就得快一点了啊。” 对面的“季舒泽”长长的大嘴弯成一抹新月,恶心的黑色触手从背后凝集而出,面上却仍是微笑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苏阙猛的一惊,脑中思绪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扭头向后看去。 果然,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白天,金黄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上—— 可明明她回来的时候才刚刚是黑夜。 苏阙紧张的咬了咬牙。 他是在钻三天的空子。 自古以来,规矩都是人定的,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可以说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也可以说一天不过是一昼夜。 那么以此类推,将昼夜缩短一些,只要过去了,不也是一天吗? 苏阙想到这里,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多么不不妙。 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将三昼夜缩短为几分钟,那么第四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三天也已过去,她和慕疏言的结局决不会美好。 苏阙深吸一口气,干燥的空气缓缓进入她的肺腑,就像是激活了全身的活力。 她隐隐知道,进入桃花源后的第一场恶战在这个时候终于要打响了。 别墅里的所有窗子都无法打开,楼下的门也一定被“季舒泽”锁上了,那么她能逃出这个怪房子的机会便只有—— 慕疏言卧室里的观景台。 桃花源真相(三) 苏阙头一晃,猛的向右侧偏去,黑色的触手带着破空声从侧面击过来,“砰”的一声撞在玻璃窗上。 玻璃窗被击的形变,前后狠狠的颤了颤,透明的玻璃上打出白色的裂纹——却还是坚强的没碎。 苏阙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没时间看玻璃窗,而是纵身向前一跃,双手掌心飞快凝出电花,“噼里啪啦”的超高的电压弄的空气“刺啦刺啦”抽搐般的响。 这是她第一次凝出这么高的电压。大抵因为摸到的是电鳗而不是其他发电生物的缘故,她凝高压电竟然也不是很费力,只是在异能消耗上有点费。 苏阙第一次觉得“人形发电机”的名字跟这个能力还真是很配,至少她都觉得,她就要成“行走的电线杆了”。 “季舒泽”凝出的黑色触手又一次击了个空,好几道黑丝一起冲苏阙杀过来,纵横交错,几乎遍布了整个屋子,凌厉的破空声划破一片又一片空气——如果空气也有形体的话,那它大概早成了一堆破布。 苏阙闪身避开一片触手攻击,一个后退稳稳靠向墙壁,却听“刺啦”一声,从墙上苏阙漆黑的影子里又探出一片触手狠狠刺来。 苏阙一个激灵,回头猛的翻身,前手压电成线甩向她的影子,后手空气传电凝盾护住后背。 “噼里啪啦”霎时一片黑影溃散,她的影子被打散,黑影褪色,小小的缩成脚底下委屈巴巴的一团。 电光交错期间,空气剧烈涌动成风,一股烧焦的胶皮味顿时随着气体流动弥漫整个屋子。 苏阙咬牙从手中发出几道闪电,黑紫色的闪凝成深邃的电影,如同破晓一般劈开一片阴云,烧焦味也越来越浓,几乎弥漫了整个鼻腔。 “季舒泽”连着被劈开几行攻击,咧开的大嘴不甘的发出几声鸣叫。 他现在完全成了一团乌云一般隐晦的黑影,半点不见人样。 尖锐的叫声刺痛耳膜,苏阙痛苦的捂着耳朵,下耳室中嗡鸣作响,地上全是电光烤出的灰黑焦痕,光滑的大理石瓷砖此时坑坑洼洼,中心的位置更是参差不齐掉了一片,向一楼大厅狠狠砸去,“乒乒乓乓”家具碎了一片。 苏阙用电压紧紧裹住全身周围空气。 电生磁和热,她现在已经相当于一个人造小型磁场兼电烤炉的存在。 据她不完全估计,“人形发电机”最大化能力周身温度也已经到了冷水煮沸,空气变得更加干燥与闷热,失名者的触手几乎无法进入她的高温高压层。 趁此机会,苏阙身携电光,毫不迟疑的迈开步子,疯狂向门口跑去。 楼道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苏阙一把踹开门却正好碰到了前来查看情况的慕疏言。 慕疏言闪身迷茫的躲开倒塌的门板,热浪从屋中袭卷而出,他抬眼一瞧,黑影覆来,却吓了一跳。 苏阙知道自己周身温度太高,她一边晃身避开慕疏言一边朝慕疏言大吼: “快跑!从观景台跳下去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窗外的太阳应声坠下,隐入远处青葱的园艺树之下,夜如口袋一般顿时又将世界兜入怀中。 二楼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整个别墅霎时一片漆黑,苏阙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仅能从高温保护层时不时传来的“刺啦”声中判断“季舒泽”仍然在疯狂攻击。 慕疏言站在一旁,黑色的触手屈伸俨然也把他纳入攻击目标内,他呼吸一紧,下意识的开启“真相只有一个”能力。 圆圆眼镜映出视野一片白昼,视线好似X光一般冲破层层阻挠,将周身处境看的一清二楚—— 黑夜对他形同无物。 慕疏言皱眉闪开一片触手攻击,他手里的线索不多,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苏阙一定明白了什么。 慕疏言想了想苏阙刚刚的那句话。 现在他和苏阙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苏阙没必要骗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那句话可信度俨然是很高的。 慕疏言侧身规避一片破空而出的触手,眼睛余光扫了一眼睁眼瞎的苏阙,利用自己的能力冲她大吼道: “往左退,那里是门!” 密集的电光中传来慕疏言的声音,苏阙听了慕疏言的指示快速向左退去,但她俨然低估了盲人行走的难度,苏阙脚跟在迷茫中只碰见了硬邦邦的墙角,还将脚骨撞的生疼。 慕疏言的能力没有攻击力,两个人中只能靠她突出重围。 苏阙咬了咬牙,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脑筋一转,干脆利落的下了决心,在慕疏言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一把朝“季舒泽”冲过去。 漆黑的触手密密麻麻交错其间,外围的高压盾不负众望的替她抵下强势一击,苏阙猛的靠在两卧室相通的墙壁上,身前的高压盾依旧电光闪烁,却明显薄了许多。 身后的脊梁骨抵着烤得滚烫的墙壁,壁上贴的银蔷薇壁纸更是热的惊人。 苏阙的身体中传来一阵异能即将耗尽的虚弱感—— 毕竟只是青铜级,就算是先天青铜,在这种刚出新手村的水怪级别,能凝出高压都已经是不小的突破了。 苏阙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她咬牙一晃。 果然,黑色触手如她所料,在下一秒狠狠击向墙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背后的墙壁应声坍塌,惊起一片灰尘。 两卧室没了墙的阻隔,浑然连为一体。 窗外的太阳正冉冉升起,朝阳的霞光散满整个小区,那生机勃勃的光却还没维持上一秒,就变为了正午火辣辣的骄阳。 这里的时间似乎被按了快进键,进行的更快了。 苏阙朝张目结舌的慕疏言招了招手,快速跨过墙体的断壁残垣,飞快奔向紧闭的观景台。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观景台模模糊糊,映出一片青葱的园艺树光。 慕疏言扶了扶眼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跟在苏阙身后,腿上和臂上的伤口在高温的炽烤下隐隐作痛,但他俨然没时间管这些。 身后“季舒泽”的攻击仍在继续,没有护罩护身的慕疏言的确身处劣势,只能“能力不够,速度来凑”脚下功夫一点也不输给苏阙这个少年人。 不过说实话,他还真是没想到直接劈开墙逃出去。 大抵是因在社会混久了,连思维都变得复杂了,许多直接明白的事,竟然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桃花源真相(四) 苏阙一个左闪,猛地躲开俯冲过来的触手,一把推开磨砂的玻璃门,打空的触手撞在了她身旁的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阵凉风佛面而来,玻璃门后是一片闲适之景。 小小的观景台上放着一张深褐的竹桌子和两把相配的环木椅子。软软的,缀饰着流苏的软垫和抱枕放在平滑的椅子上,竹桌子上还摆放着未曾使用过的瓷纹茶壶和三层的厚重茶点。 远处是一棵棵青葱的园艺树,那绿的鲜亮的叶子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和着树下漂亮的一丝不苟的草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正午的骄阳漫不经心的将阳光泼洒在这片土地上,和煦之下却仍有凉风徐徐吹进衣襟,将热汗蒸发,徒添一片寒意。 身后的触手不屈不挠的伴随着苏阙也来到了观景台,携着破空声一道道击向苏阙,打空的便顺势一缠,“啪”一声缠在了那铁质的栏杆上。 苏阙不敢懈怠,她紧咬着牙关一个猛冲躲开一波攻击后,便抓住栏杆柄一个后翻,翻了出去。 身后的慕疏言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看见她的行为愣了愣,却也很快反应,学着她的样子也翻到了栏杆外。 这下两个人都已经挂在了栏杆外,半边身子悬在空中,脚底下便是呼呼流动的空气。 那二楼的距离虽说是不高,但若是纵眼往下一看,心理压力还是有的。 慕疏言的长风衣被吹得呼啦呼啦响,连着他略略有些长的短发也被吹得贴在脸上,蒙住了一片眼镜,使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企图更清晰的看见苏阙和前边不断猛冲而出的触手的举动。 苏阙长舒一口气,她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悬停太久,因为一会儿“季舒泽”和另一个失名者就会追上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足马力,到时候只靠她一个人,肯定抵挡不了那么强的攻击—— 何况她现在的异能就已经所耗无几了。 苏阙临危不乱的想了想,侧头向慕疏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下去。 毕竟“真相只有一个”这个能力作战弱鸡,但对于逃脱这种事情还是很有用处的。 慕疏言抵着风,扭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里倒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实战能力,留下也只能给她添乱,于是便也没废话的松手向下跳去,一个俯冲,“砰”的一声,稳稳的踩在了一楼细长狭小的窗沿上。 到底也是经历过一个副本的人,就算是他再弱,在因纽特大学的副本里身手也有所长进了。 这回挂在栏杆上的便只有苏阙一人。 高空中的风仍在呜呜的吹着,从她的红夹克里进入吹得后背发凉,她长长的头发几乎全散开了,零零碎碎的扑在脸上,吃得一嘴头发。 她想了关于末世的事那么多,竟是把头发这事给忘了,早知道她应该去剃个光头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的极乐司会不会把它的业务范围也扩展到美发领域。 苏阙苦中作乐的想。 正午的骄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向西方缓缓偏移,那夕阳的余晖打在房屋顶上,是一片如血的霞光。 远处已有夜幕织上黑红的天空,那星辰点点似乎已经若隐若现,月亮更是苍白的发亮。 苏阙抛却杂念,咬了咬牙心里发紧:只有一昼夜的时间了。 一楼台沿上的慕疏言已经顺利找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并且已经踩着那个落脚点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别墅下的草皮上,他的背后便是那一大片长势葱茏的园艺树,黑夜的缩影隐隐约约的从那一大片树林深处映出。 远处似乎流淌过悬河,那粼粼波光反射着夕阳的血辉。 别墅深处又有一大片触手探出,砰砰的撞击在铁质的栏杆上,企图抓住苏阙攥着栏杆的手,铁柱上一时抓满了“季舒泽”的触手。 漆黑如洞的别墅里隐隐显出“季舒泽”的半边狞笑的脸。 苏阙紧紧盯着屋内,却没料到这时从观景台那桌子的影子下突然冒出另一只潜伏已久的失名者来。 那失名者如一团泥附着在桌子的影子中,两边却突然探出无数触手猛的向分神的苏阙杀去。 苏阙听见耳旁的破空声迅速扭头一看,瞳孔微缩,当机立断双手发电。 电光如蛇一般迅速通过铁爬满了整个栏杆,“噼里啪啦”将那偷袭者的攻击悉数抵挡过去。 一股虚弱感再次传满全身,这回“人形发电机”可是真的发不了电了。 苏阙没敢犹豫,趁那两个失名者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一跃身松手跳向了一楼的窗沿。 白白的窗沿上有两个灰黑的脚印,赫然是刚刚慕疏言跳下去印的,等苏阙跳下来之后那窗沿便又多了两个更加脏兮兮的脚印。 下边的慕疏言朝她招着手: “白姑娘,小心头顶!” 苏阙听见了他的话,立马低下头,“嗖”的一声,一道能够削掉她半边脑袋的触手从她原来的位置飞射而出,力度之大,光看那破风声便足以令人心惊。 二楼观景台上的失名者舞着触手,笑得诡异。 夜已将尽了,新一天的朝阳又从东边的山头缓缓升起,万里霞光俯射层层云霭,太阳像打了润滑油一样,一刻不停地向西边滚去。 这是第三天的太阳。 苏阙和慕疏言在别墅外俨然算不上别墅的泛围,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有一夜的时间,他们还是得逃得离别墅远远的。 苏阙从一楼的台沿跳下,落在柔软的草坪上。 她有过一次爬楼的经历,经验的确比慕疏言丰富的多。 在她原来的地方,又一根触手狠狠打下,“砰”的砸出一个坑洞。 慕疏言和苏阙没有停歇的向别墅外的青石小径疯狂跑去,远处的两只失名者也跃了下来似乎要追上去。 奔跑时带起的风呼呼的吹打着他们的面颊,那两只失名者作为本地人俨然是比他们更熟悉地况。 黑黑的影子飞快穿梭在各个别墅的影子里,这影子的传送门俨然是比他们奔跑要快上许多的。 就在它们就要追上他们的时候,第三天的夜终于结束,伴随着第四天黎明的破晓,桃花源小区的广播发出了第一次播报: “尊敬的各位桃花源小区业主,你们好。 第五号别墅已更换主人,请大家立即来到五号别墅认识新业主—— 请大家立即来到五号别墅认识新业主——” 桃花源真相(五) 听见这声广播,苏阙和慕疏言下意识的瞅向身后自己曾经呆过的别墅。 明媚的阳光照耀之下,那别墅门上钉的金属字在闪着冰冷的光—— 是“2”不是“5” 确认以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住在五号别墅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隐隐有预感,他们已经摆脱了危险。 苏阙回过头,正欲继续跑,落在后面的慕疏言却突然走上前来,一把捉住了她的袖子。 他的脸色很是不好,惊惧中似乎还夹杂着微微的诧异: “你看!” 他拿手胡乱向后指了指。 苏阙扭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却还不等她转眼仔细看清那边的情况,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响,却令她寒毛卓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啪嗒——” 晴朗的阳光之下,桃花源小区所有别墅的门都在同一时间被不同的手整齐打开。 就像是在响应那广播的号召似的,写着不同号码的别墅门内,探出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 他们灰白而颓废的脸上面无表情,两只眼睛没有焦距,似乎散了瞳般溃散。 “嗒——嗒——嗒——嗒——” 桃花源小区内的所有业主在同一时刻迈开腿开始行走,塑底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 就像有一道道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们像木偶一样进行着这所有的一切。 身后的那两只正在追逐的失名者也像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一样开始停止,转而加入行走的大军。 他们身上的黑雾慢慢逸散,反倒露出了两个他们从没见过的,青年的面容。 弥漫着沙尘的狂风呼呼的在桃花源小区内扫荡着,绿的鲜亮的园艺树叶子在沙拉沙拉响,微微的凉气进入慕疏言的衣襟,只让他觉得自己被浑身的冷气裹的密不透风。 他咽了口唾沫。 苏阙倒是镇定的多,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 被镇住的下一瞬,她就做好了全身的戒备。 “嗒——嗒——嗒——嗒” 住户们依然在不停歇的行走,他们迈着缓慢的步子向五号别墅的方向慢慢聚拢。 就像排比句能够增强气势一样,诡异的整齐总是能增加人的惊惧感。 苏阙和慕疏言从未感觉到如此强大的恐惧气势。 近旁的几个住户缓缓走进,与苏阙和慕疏言擦肩而过。 他们戒备的浑身紧绷近乎僵住,住户们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直接越了过去。 苏阙和慕疏言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讶和不解。 突然,慕疏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张凯和赵静怡住的是几号别墅?” 苏阙一愣,脑中有什么隐隐约约的东西几近要露出水面: “好像是……” 苏阙没有说完,却抬头看了慕疏言一眼,一切都似乎尽在不言中被领会了—— 是五号。 慕疏言一惊。 刚刚广播播报到了第五号别墅换了新主人,那么如果按照他的猜想来说,这个新主人是张凯的话,那么那个旧主人是不是就是赵静怡? 到底是不是赵静怡害了他? 慕疏言再次遇到了一个重大思维的节点。 苏阙看了看深思的慕疏言,脑中一转,倒也很快明白了他究竟在深思什么。 联系之前的种种,她几乎能把前后略微推敲一二,但是这件事她现在也急需验证一下。 苏阙扫了一眼从她周围慢慢走过的桃花源的原住民,一阵激灵感传遍全身,她突然想到了塞给她纸条的那一户住户。 也许……她可以问问她们。 虽然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们究竟是敌是友,但是苏阙却相信自己现在的特殊直觉。 敏锐的直觉在后世已经变成了一种亟待开发的第七感,不同于第六感的是,它具有较高程度的正确性和预测性。 但可惜的是,它是一个时开时不开的招数,而且范围还仅限于女性—— 毕竟还没看到有那位男士,直觉可敏锐至如此境界的不是? 所以,这就需要各位女性同胞睁大眼睛分辨好哪些判断是第六感,哪些是第七感。 不好意思的是,苏阙作为一名优秀的幸存者,早已掌握了这项技能。 而现在,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她的第七感开窍了。 苏阙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着第一次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的慕疏言陷入了忘我的深思中,竟没看到她的举动。 苏阙穿过密密麻麻别墅的森林,或高或低的房屋影子交错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就像童话里的黑森林一般阴冷诡异。 鲜绿的园艺树丛下的青石路上站满了人,老老少少迈着整齐的步伐一点点向五号别墅靠近。 一时间,空荡荡的小区里,仅剩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苏阙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路过的人直愣愣的走在一边,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五号别墅的方向,就算被撞到也毫无所觉的好似木偶一样。 穿过低低掩映的灌木丛,她从茫茫人海中硬是寻到了那对母子的方向。 青石路上虽说全是人,但小区内却仍是一片死寂,死寂到连苏阙一时都不敢确定,那对母子能否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苏阙硬着头皮来到她们面前,那对母子望着五号别墅的方向,似乎并未看见身前有人。 “打扰一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这是要去哪里?” 苏阙纠结了一下措辞,决定先试探一下再切入正题。 空气里一时静寂无声,仅剩踏踏的脚步声。 就当苏阙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那中年妇女却慢慢的扭过了头: “去看新人。” 苏阙听见了她的回答,顿觉有希望得到线索,忙接着问道: “是要去看望那两位客人吗?”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 “不,那里始终就只有一位客人。”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一下炸开了苏阙所有思绪—— 慕疏言的猜测是对的,赵静怡果然也有问题。 可是如果赵静怡不再是赵静怡的话,她进入房子也应该是以客人自居。 除非…… 她就是五号别墅的房主! 房主进自家房子叫归家,而非作客,那么五号别墅就只有一位客人就解释的通了。 如果以此类推的话—— 那现在五号别墅的新主人就应该是原本是客人的张凯。 可是,问题又来了。 如果张凯呆够三天成为新房主,那原房主又去了哪里呢? 苏阙按耐住跳动的内心,接着问道: “那么请问,五号别墅的原主人去了哪里啊?” 中年妇人僵着脸,边走边答道: “她没有了房子,当然要搬出去住了。” 苏阙一惊,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搬出去住”没有那么简单。 搬出去,那搬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苏阙下意识的问出,那中年妇人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没办法的苏阙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那,我们要怎样离开这里?” 每个副本有自己的离开方式,这些方式都没重样过。 中年妇人慢悠悠的答道: “这里,是桃花源。” 桃花源真相(六) 苏阙一时被她奇怪的答复怔愣在了原地,等到她再回头去看时,那一对母女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寻不见踪影了。 无奈之下,苏阙只好按照原路返回,去找仍停在原地的慕疏言。 她穿过葱葱茏茏的园艺树丛,交错的光斑洒在她的身上,心里却仍想着那妇人最后的那句答复。 这里是桃花源…… 桃花源…… 难道…… 苏阙想到了什么,脚步一下子停止了。 桃花源记中的武陵人自洞口而入,自洞口而出。 而如果在这个副本中,将隧道比为洞口的话,那么是不是只要穿过隧道就能够出去? 但是季舒泽变为“季舒泽”的时候,远在他们进入隧道之前,这就证明了桃花源副本的入口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近。 如果她的话里说隧道是离开的一个关键点,那么第二个关键点又是什么呢? 苏阙脑中的思绪混在一起,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那个关键点何在。 她穿过一片别墅的阴影回到原地,慕疏言正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她。 “你去哪里了?” 慕疏言冲她招了招手,迎上来问道。 “去问个问题,还有……” 苏阙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解释了一遍,又与他说了自己没来得及说的几个发现。 “你说你发现了那袋薯片是20年前的!?” 令她惊讶的是,慕疏言先关注的重点不是如何离开,而是那袋奇怪的薯片。 “是啊,你有什么发现吗?” 阳光温暖的洒向小区,空气仍是十分干燥,慕疏言的脸却唰的白了。 “我想起来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事情,猛的睁大圆镜后半垂的眼睛,不安的顿了顿。 “我想起自然系的图书馆里写桃花的那几句话了。” “什么?” 苏阙疑惑的问道。 她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桃花上。 “桃花,落叶乔木,蔷薇科植物,《本草纲目》记:‘桃味辛气恶,故能厌邪气,古有用于辟邪。’” 苏阙被他的这席话弄的震惊了,她不可置信的看了慕疏言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那袋薯片是20年前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20年前的薯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慕疏言紧张的摸了摸下巴——尽管他的下巴光溜溜的没有一根胡子。 “就算是真的能够出现在这里,那里面的食物也应该早就变质了吧,怎么可能依旧完好如新呢?” 他深吸一口气。 “那如果说有一种方式能够让20年前的薯片出现在这里,而且让它保持的如同刚从商店买来一样,那这种方式是不是—— 让阳间的人如同烧纸钱一样将这袋薯片从阳间烧过去。” “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那栋别墅上下没有一个卫生间,小区里也没有垃圾桶能够盛放生活垃圾。 哪一种人生活的时候不需要卫生间也不需要倒生活垃圾呢?” 苏阙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是……死人了……” 当判断的结论真真正正说出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缩。 尽早就预料到了是这个结果,但是他们的心底还是不由得发寒。 仔细一想来,却也的确如此。 慕疏言在不知道阴阳冥货铺的那张小广告的情况下都做出了如此推论,早就看见那张广告的苏阙,更是早就想到。 她来到桃花源小区,看见桃花源里的别墅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想必并不是她曾经住过这些别墅,而是这些别墅就印在阴阳冥货铺售卖的房子照片上。 这些别墅是阴阳冥货铺出产的纸房子,并用火烧过去的。 那么以此类推,张凯住进了五号别墅那他是不是就成为了桃花源小区的居民? 也就是成为了死人。 那么赵静怡如果走的是与他相反的一条路的话,那她现在就是…… 活人。 苏阙和慕疏言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 小区里的住户想要卖掉房子,是因为房子束缚了他们的自由,房子卖与别人,他们就能获得生的机会。 桃花源的副本的能量来源,原来就是通过如此的此消彼长。 小区内的居民已经在慢慢向五号别墅靠拢,就像百川入海,稀稀落落的人群也在逐渐汇为一股人流。 远处已经隐隐有人自五号别墅的门口鱼贯而入,别墅旁的悬河闪着跳跃的波光。 风漫卷着花坛里的泥土吹向他们的面颊,生疼的沙粒吹醒了他们混沌的思绪。 苏阙的裤管里灌满了凉风,却也在这时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你有一天,知道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鬼,还是一群想害你的鬼,那你还在想什么?赶紧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反应过来的苏阙抓起慕疏言的袖子,一个猛冲向小区外跑去。 先不管那第二个关键点是什么,先从那个隧道跑出去再说,至少这样可以暂时远离桃花源。 慕疏言被苏阙带着跑,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是火辣辣的疼痛,镜子歪歪斜斜的架在鼻梁,迎面而来的风使他不得不眯着眼睛,肺腑部的细胞却还是一股胀痛感。 他知道苏阙这样着急的原因,一方面是谁都不愿意在一个全是鬼的地方呆着,另一方面是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人进了五号别墅,看完新业主之后会做些什么,毕竟两个大好的活人摆在这里,他们不依不饶也是很有可能。 丛荫蔽日的园艺树种植在道路两旁,似乎在哪里都是一样,那绿的发亮的叶子折射着耀眼的太阳光,像极了玩具店里卖的塑料树。 苏阙已经不止一次的怀疑,这是不是就是烧过去的塑料树本尊,要不然怎会棵棵都如此葱笼。 这里的房屋和小路都是七拐八拐,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如此深的地方,一时半会儿竟走不出去,甚至还隐隐有迷路的危险。 苏阙一咬牙,回头看向气喘吁吁跟着的慕疏言。 “你有铁丝吗?” 慕疏言一愣。 “不一定是铁丝,铜丝、钛合金丝都可以。” 苏阙顿了顿,怕他不理解,又补道: “只要能导电就行。” 慕疏言作为一名高知人士,立马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他在自己的风衣兜里摸索半天,最后竟是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扎蛋糕袋用的,包着花纹纸膜的细铁丝来。 慕疏言手脚麻利的将铁丝外边的纸膜撕掉,递给了苏阙。 苏阙点了点头,手指一翻,熟练的将铁丝抻直,然后迅速从衣服上扯根线系在中心,放在手心凝出电光,让它通上电。 电生磁,通上电后的细铁丝俨然被磁化为了一个小磁针,能够指点南北方向。 苏阙用手捻着线,看了一眼小磁针的指向,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 桃花源真相(七) 苏阙和慕疏言向小磁针指点的方向拼命跑去。 现在虽然是在梦世界所属的副本里,但地磁场依然在发挥它的作用——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它还能干扰到这里。 但是,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苏阙的身影穿过层层别墅。大概是因为住户们都去了五号别墅的缘故,这里显的格外寂寥,只有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不断晃荡,穿过一栋栋阴晦的影子,就像孤独的人奔跑在怪物丛生的森林里。 慕疏言似乎是在末世之前的锻炼很少,尽管经历了一个副本,在这种高运动量的带伤奔跑下还是隐隐有撑不下去的趋势。 他的喉口里灌满了风,额头上布满了汗,全身上下的水分似乎都被循环的风和干燥的空气带光了,两腿上下像灌了铅一般沉,能力下晃荡的视野也似乎冒出些晕眩的黑点。 他看了看前方仍在不停歇奔跑的苏阙,咬了咬牙,硬是忍了下来。 现在情况不定,不由得他停歇,有可能下一秒那些怪物看过了新居民就追过来也不一定,到时候她们可真就插翅难逃了。 跟着小磁针的指示,别墅林的尽头隐隐出现一片光,那明黄色的光斜斜的照亮了几栋别墅,迎着两旁葱茏的园艺树显得格外温暖。 苏阙和慕疏言迫不及待的冲进光明的怀抱。 从暗转明后,那被阳光晃的看不见的地方便显露在两人眼前—— 赫然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小区大门。 此时,小区大门被澄黄的大铜锁牢牢锁住,全然不复他们进来时那般热情好客的模样。 苏阙跑上前去,猛抓着大门摇了摇,冰冷的纯铁大门又重又坚固,被摇也只发出几声厚重的砰砰声响。 “桃花源小区”几个金属字用铁钉钉牢,反悬在弧形大门的上方,仿佛依旧在用它无害的外表吸引着幸存者的到来。 苏阙后退了一步,皱眉叹了口气,她是拿这门没办法了。 她瞟了瞟站在一旁的慕疏言。 慕疏言接收到她的眼神,心领神会走上前去,用手摩挲了一下门上粗糙的铁锈,很有教授风度的认真看了看。 他缓缓眯起眼,将能力调到最大。 只见视网膜前晶状体急剧收缩,白光一闪,视野里顿时显现出铁门紧紧挤压着的分子团,它们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致密如同铜墙铁壁,密度光目测就不是蛮力能劈开的。 他回望了苏阙一眼,无奈的怂了怂肩。 他的能力告诉他,硬出是肯定没戏了。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两人竟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苏阙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的细铁丝。 她一时也没有了主意,这也不过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风在小区里大肆扫荡着,涌动的气流不断从他们身边穿插而过。 从慕疏言的视角看,便是一大片大小不一的空气分子团跑来跑去,不断重复由密到疏的循环。 但尽是分子们跑的再勤快,陷入僵局的两人也觉得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似的僵硬。 就在他们为打开门焦头烂额之时,平板的机械女声却突然从远处荡起,桃花源小区的广播第二次发出了播报: “尊敬的各位桃花源小区业主你们好! 八号别墅业主因噪声扰民,已被其它业主投诉。经过业主委员会的投票决定——八号别墅业主将于即刻起被驱逐出桃花源小区,请其它业主引以为戒——请其它业主引以为戒。” 苏阙和慕疏言一惊,相互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条广播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都一样是鬼,难道还有被驱逐这一说吗? 风吹起远处园艺树的树枝,从幽绿的树丛中却突然钻出一群高矮不一的人。 苏阙似有所觉,机敏的回望一眼,却眼尖的看出那是桃花源小区的居民。 她猛的拽住慕疏言的胳膊,迅速拉他向旁边最近的一颗园艺树后躲去。 慕疏言被她带到树干后,肩膀被她的手一压,浑身掩在灌木丛中,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苏阙知道他疑惑,连忙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紧接着,她慢慢翻过身,手紧紧抵着身前光滑的树干,探头向那边瞅去。 慕疏言虽是不解,但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害他,于是便也顺从的没再问,而是认真的瞧了瞧她标准又娴熟的可疑的偷窥姿势,也学着她的样子扒拉了一下遮眼的灌木叶,探头探脑的朝那边看去。 园艺树浓郁的阴影挡住了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形,使他们就算离很近也没有被发现。 那边的居民板着脸,正规规矩矩的围成一群慢慢的向小区门口走去。 林荫路挡住了正午的阳光,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咋然一看,诺大的人群中竟没有一个乱说话的人。 两人半蹲在地,凝神细细看去,人影错落间,人群的中央似乎还押解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苏阙眯了眯眼,企图从那重重叠叠的光影里看清那两人的面容。 一阵风拂过,挡在他们前的那位居民移了移位,苏阙连忙扒拉了一下碍眼的草叶,寻了个间隙,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那映着阳光的面孔赫然是她所知道的那对母女。 苏阙惊愕了。 那对母女怎么会被押解……等等……难道……他们是八号别墅住户? 那个内容奇怪的广播就播报在这行人出现之前,他们来此的目的几乎可以推断。 苏阙皱了皱眉。 可是……别人不知道,她亲自拜访过她们家可知道的清楚——她们可一点也不噪声扰民。 那广播播报的罪名委实是瞎扯。 那……她们又为何被押解呢? 苏阙学着慕疏言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突然灵台一清,想到了一个细节。 “季舒泽”问她的时候拿出了一个手机,他说是四号别墅的人告诉他的。 大家都住在一个小区,相互之间大多认识,就像一个屯子里的乡亲都知道各家各户都是谁,长什么样一样。 有没有可能三号别墅射激光的那个黑影就是那对母女,而那对母女在与她通信时,被熟识她们的四号别墅住户认出并通知了“季舒泽”,结果因为告密被居委会驱逐。 苏阙越想越觉得合理,她用臂肘怼了怼旁边看的专注的慕疏言,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看见三号别墅里的住户了吗?” “什么?” 正在偷窥的慕疏言扭过头,奇怪的问道,似乎是很惊讶她竟然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我没看见对面的三号别墅有人住啊?” 慕疏言的脸映在阳光下,被树荫撒上交错明暗的光斑。 他就算很不解但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想了想认真的答道。 苏阙了然。 果然,三号别墅里没人住,那那激光就是那对母女发出来的。 一直一来都是她们在帮助他们,但现在她们却因为给他们告密要被驱逐。 苏阙感觉一股浓浓的愧疚感袭上心头。 在末世活过的人大多良心喂了狗,为了生存自相残杀都是司空见惯,良心还没有泯灭的也就只有这些尚对世界存有希望的年轻人。 苏阙作为一名纵横末世好几年经验丰富的老手,却仍然有愧疚之心,并不因她对这文明破灭的世界仍存有什么希望,只是将它当作自己的底线。 她可以无耻,可以虚伪,可以为了生存奸诈甚至是狠厉——但唯独不可以突破底线。 永远不要让社会的堕落,成为你的堕落。 苏阙深吸一口气。 她的确很想将那对母女救出来,可她现在也实在是浑身乏术。 苏阙揉着草叶,一时间竟是犹豫不决。 就在她两难之时,那对母女中的母亲却突然偏头,从错落的人影中看见了她。 她稍稍抬头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似是了然,但又偏头看了一眼慕疏言。 那一眼中竟是包含了许多情绪。 慕疏言看见她的面容,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愣住了。 那中年妇人没浪费很多时间,很快将目光转向苏阙,有规律的开始眨眼。 苏阙一愣。 那是很罕见的用眨眼频率表示的摩尔斯电码,它的内容正是: 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带着慕疏言跑出去。 桃花源副本结束 苏阙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光从字面意思理解,这很像遗言。 但尽是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苏阙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的第七感在很久以前就告诉她,她们是安全的——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那中年妇人得到了苏阙的肯定很快回过头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被那群居民押解着前行,只有那小女孩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慕疏言看。 她还是穿着那天苏阙所见的蓬蓬裙,头上戴了顶碎花小帽,像是要赴什么重要宴会一样被中年妇人打扮的粉嫩,只是手里没再拿着那根棒棒糖,衣服上也有很多尘土。 大概一路的押解的确让这么小的孩子受了不少苦。 小女孩没管自己脏兮兮的裙子,而是边走边看着慕疏言。 她大大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要把他的样子印在心里。 慕疏言被她看的也不对劲起来,他的身子茫然的向前探了探,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毕竟……她们在很多年前……就为了保护他……死了…… 慕疏言垂下眸子,用灌木叶掩住自己的脸,就像是要遮盖自己的情绪似的,没敢再往那边瞅。 就算末世来临,也总有人们难以忘却的往昔。 那群人很快赶到了小区门前,那对母女被人群中的一个彪形壮汉粗鲁的推向小区门口的大铁门,踉踉跄跄的跪在门口。 从队伍的最后又出来一位发须灰白的老汉,他身穿一件俗气的土布衫,脸上布满皱纹,身板看似硬朗,手上却拄着柄拐杖。 他踱着老迈的步子来到门前,从土布衫的兜中摸索半天,才掏出一把大铜钥匙,从苏阙的这个角度看,她几乎能看见那铜钥匙上反射的油润澄黄的光。 那老汉左手拿着铜锁,将它颠倒了两圈,找准了锁眼的位置,将钥匙探入锁内,再左右嘎吱嘎吱扭上两圈,便听“咔哒”一声,铜锁被打开,生锈的大铁门晃晃荡荡向外面敞开,苏阙和慕疏言几乎能闻到那铁门之后自由空气的新鲜味道。 苏阙和慕疏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蠢蠢欲动渴望逃脱的心,但到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没有作出什么实质举动—— 那边的人太多,两个他们尚落荒而逃,更何况是一群。 就在他们以为要错过这个大好机会的时候,那边的母女却动了。 她们一把站起,身形开始逸散,一下膨胀至九米多高,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疯狂的向那群人攻去。 只见凌空中“砰”的一声,顿时黑影炸起,一片人措手不及,被猛扫荡出去,重重的落在树丛里,压断一垄灌木。 余下的人惊的向后倒退一步,见事情不好,也纷纷反应过来,蜕下人皮化作失名者向母女攻去。 一时间小区门口黑雾弥漫,触手将地面击的坑坑洼洼,烟尘四起。 苏阙和慕疏言被这般变故惊的震住了。 那对母女仅有两人,双拳难敌四手,败落俨然已是定局,那为何还要反抗? 苏阙想起中年妇人的那句话。 对了——是拖延时间。 她们是想让他们趁此机会逃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阙一把抓着慕疏言的胳膊冲出灌木丛,向门口狂奔而去。 慕疏言将能力开到最大,跟在苏阙身后快速奔跑,身边是苏阙的电网护住两人周身,击掉一片妄图袭击的触手。 母女两人变幻的失名者将门口守的很严,待他们走进才让出一条路子供他们出去。 前方失名者的战斗也很激烈,黑雾触手几乎布满了整个天空,仿佛要将蔚蓝的天幕撕裂,时有打空的触手狠狠的击在地面,便激起一片震荡的碎石,噼里啪啦的扬撒在空中,再变为战斗的凶器狠狠向对手打去。 苏阙向后看一眼,后退两步,一把按下慕疏言,一片触手从空中嗖的划过,两人险险避开它的偷袭,大门几乎尽在眼前。 身后母女二人的身影已被打的溃散,浓缩不至五米,又灰的发白,苏阙仿佛能看见一片片黑雾消散,逸化在空气中。 但尽是如此,她们还是依旧将这里守的严丝合缝,自己承受了所有攻击。 跑到半路的慕疏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脱开苏阙的手,挣扎的向后看去。 纷飞的黑雾触手中,那对母女已是强弩之末,在重多失名者的围击之下垂垂危矣。 他不知怎么,竟是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那老汉失名者瞅准机会,黑影一凝,化出一只巨手一把将那拐杖向停歇的慕疏言狠狠扔去。 慕疏言的【真相只有一个】没有什么实际攻击能力,就算能看破一切,也不过只能看看而已,若是论实际攻击能力,他也不过是体格健壮了些的普通人罢了。 那拐杖携着破空声杀过来的一瞬间,几乎就是锁死了他的全部去路。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从旁边却突然扑出一道黑影,死死的挡在他的面前——正是那个小女孩失名者。 铁拐杖狠狠的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开始颤抖,并逐渐像被蒸发了似的涌动消失,而她的母亲早已死在大群失名者的围攻中。 慕疏言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双大眼睛,他向那黑雾抓去,仿佛这样就能抓到些什么: “不要,母亲——姐姐——” 跑在前边的苏阙看准时机,发出一阵雷电格挡一片黑影——她刚刚恢复一点的异能就这么又耗费光了。 她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失神的慕疏言,将他拽起,奔向近在咫尺的隧道。 就在她们迎着冷风奔出小区的那一刻,所有的失名者都停止了攻击,而它们一不小心踏出小区门口的身体,都在一片尖利的喊叫中化为泡影—— 原来驱逐就指代了死亡。 苏阙强压住心中的愧疚感。 她们已经死了,而她无能为力,能做的不过就是带慕疏言跑出去,不让她们白白牺牲。 有些时候,决绝比一味的软弱更正确。 苏阙带着慕疏言快速跑过隧道,穿过幽深黑暗,将地底下冒出的失名者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的出口发出莹润的光,就如她们来时一样毫无改变。 苏阙感觉身子一软,视野里的一切景物就像泼了水的油画一样,色彩慢慢混为一滩消失。 身后桃花源副本的一切渐渐退却,历时数日的所有怪诞和荒谬终于结束。 混沌中她只听见朦朦胧胧有人在喊她: “苏姐姐,苏姐姐,醒一醒啊,苏姐姐!” …… 苏阙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什么牵引,那东西像光,很温热,很舒服,就像妈妈的怀抱,当你靠近它时,你的心都是安稳的,好似找到了归所。 苏阙的意识慢慢与它融合。 恍然之间,一股温润感传遍全身,上下神经连通主脑,她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脉搏有力的跳动,心脏在将血液泵向全身,获得了营养的细胞开始不断运作。 “苏姐姐!苏姐姐!” 鼓膜在不断的振动,有谁在摇着她的肩,摇的小脑一阵晕眩。 苏阙慢慢的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刺眼的阳光从他脸旁穿插而过,映的他的五官一片昏黑——那脸的轮廓竟莫名的熟悉。 苏阙惊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双手向前一推,鲤鱼打挺猛的站了起来。 季舒泽被她推的后退一步,他有点疑惑苏阙的举动,因为那就显得他像妖魔鬼怪似的。 他仔细打量了下自己的全身。 不脏不黑,没有古怪啊? 季舒泽又把目光投向苏阙。 此时的苏阙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她站在那里认真扫视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他们下车的那个站牌前,蓝色的站牌反射着阳光冰冷的光,两个立的歪斜的站牌旁边就是通往桃花林的那个间隙。 他们曾从那里穿过,来到了那一片唯美的桃花林。 纵使是隔着一大丛厚厚站牌壁,她似乎也能隐隐闻到那极具穿透力的桃花香——但现在她只感到这个副本强到可怕。 杀人能力姑且不谈,感染能力能达到这么强的,在所有副本里也是屈指可数,恐怕也就那些未形成的末世尚有一佼之力。 其实苏阙更想明白的是,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唔……呃……” 就在苏阙想开口问的时候,旁边的慕疏言却缓缓抬起眼皮,迷迷瞪瞪的醒了过来。 他怅然若失的盯着天边晕开的那八个幻日,似乎还没有从副本的梦境中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慕疏言用手撑起身子,迷茫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阙看了一眼慕疏言,自己却也是迷茫,但看这情形,到底也按着梦世界的经验推出个大概。 “我们先前是不是有点反常……譬如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季舒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不全是……你们先前像公交车上玩偶一样,好像失了魂,目无焦距,只是直愣愣的站着……因为越往里走桃花味越浓,我还对桃花过敏,于是便拉着你们先出了林子……这里桃花味不是很浓,我就拉你们来了这里……离了桃花林,你们便晕过去了。” 苏阙心下了然,想必那桃花香便是进入副本的第二个关键点,他们被桃花迷晕,又入了隧道,正好达到两个关键点,便被吸进了副本里。 而季舒泽恰巧对桃花过敏,讨厌尚来不及更何况是被迷晕呢—— 因为他缺了一个关键点,所以副本没有对他开放。 如此一来,季舒泽竟是误打误撞躲过了一劫。 苏阙将事情起因捋顺了个清楚,又转头扫视了一下这三寸巴掌地,企图再知道些经过。 “那……那对情侣呢?” 苏阙突然发现了不对而问道。 听到这,季舒泽的脸刷的白了,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令人恐惧的事,但理智又强行压制着他的胆怯和恐惧,让他清秀的脸上强行做出镇定自诺的神色——他想变强,可没见过哪一个强者是这么胆小的。 信念这东西,从来都是一个极好的催长剂。 季舒泽整理了一下语言,希望他们能将这件事听的更明白些,但说出的话却因为紧张,依旧语无伦次。 “你知道的,是我把你们拉出林子的……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所以我就只拉了你们出去……等我将你们安顿好,再回去拉他们的时候——张凯醒了……” “张凯醒了?!” 苏阙不可思议的问道。 在副本中出现古怪的是赵静怡,按理说要醒也应该是她醒。 而且张凯不是已经成为那栋别墅的主人,被留在了那里了吗? 听见苏阙的疑问,靠在站牌上不知在想什么的慕疏言也抬起头,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季舒泽。 “是的——我在林子里走了很久,走到很深的地方才看见张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表情很古怪,身边也看不见赵静怡的影子……” 季舒泽边用手拼命比划着,边磕磕绊绊的说道。 苏阙皱了皱眉: “你在他身边没有看见赵静怡?” 季舒泽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在他边上是没看到。” 苏阙发现了他语言中的漏洞,她又接着问道: “那你在别的地方看见了?” “是的。” 季舒泽顿了顿,他放下了手,脸色更白了: “是在一个隧道里——我看见了张凯,正想与他打招呼,他却很不耐烦……很急……似乎总想走,但又死死的挡着身后……” “我感觉他有些不对,便插了个空子,向他身后望去——结果看见了一个隧道,赵静怡就躺在哪里……死了……” 苏阙一惊: “赵静怡死了?” “是的。” 季舒泽认真答道。 “那后来呢?” 苏阙又问道。 “后来我看情形不对,急忙上前一步想拦住他,但他的手劲很大,一下子挣脱了我……跑了……” 说到这,他似乎很沮丧,没再往下接而是深深的低下了头。 苏阙看了看季舒泽。 他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男孩,还没成年,又丧了母,能看见情形不对作出反应,便已是很不错了。 毕竟重生的嫩皮油条在目前看来,还就苏阙这一个。 苏阙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希望能给他些鼓励。 季舒泽接受到了苏阙的善意,慢慢的抬起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裤子兜里飞快掏出一个熟悉的可疑的镜子递给苏阙: “我在和他打斗时,他逃的仓皇导致遗落了这个。” 苏阙接过镜子,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是个铁柄镜子,质地虽不错但也不过是夜市上的地摊货罢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苏阙从夹克兜中摸索出JOKER牌按在镜子上。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那牌拿出来之前似乎还显示了字。 苏阙没怎么注意。 被按在镜子上的JOKER小王的小丑衣服,在众人眼下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楷体小字,不过与前几次不一样的是,这字是华贵的金色的: 【神官赐福@beautiful or handsome】 简介:没啥好说的,这就是一个又弱又自恋的神官赐下的只能变美的简单(没什么用)赐福。 祝语:人丑就不要瞎晃悠,等变美了再多晃悠吧。 记住手机版网址: 亲情 苏阙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是个能变美的没用赐福。” 她把卡牌重新揣进夹克衫的兜里,将镜子擦了擦递给季舒泽。 那镜子怎么说也是他所得,贪他人财务之事她还做不来。 季舒泽身子退了退,没有接,他紧张的揉着手指,有些尴尬的说: “我就只有裤子一个能用的兜……这个兜很浅,如果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我还是不要了,这样带着也是麻烦。” 季舒泽似乎是第一次拒绝他人,他的脸涨的通红,眉目羞涩低垂,全身上下更是腼腆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语气也很是犹豫,像是怕苏阙责怪他一样。 苏阙感到有点好笑,这有什么的。 她拍了拍腼腆男孩的肩膀,试图使他放松下来: “那你不要,我就收着了,它对我还有点用。” 季舒泽欣然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一向是很感激的。 苏阙将镜子随意揣进兜里。 神官赐福是一些末世吞噬后碰撞而出的闲散能量,它们一般拥有种种能力,能够改变人体自身的一些因素,譬如增加幸运,增加体能,甚至是让男士强行拥有第七感。 当然,以此类推,有些特殊的赐福也能附在实体物品上,让它们拥有特殊的能力—— 这便是赐福工具的起源。 神官赐福作为有脾气的能量体,也有少数强大的赐福感应到强者的生命磁场倒贴上去的。 所以说越美貌的人越危险也不是没道理,因为那种人除了先天长的好,便是数不清的美貌赐福倒贴上去后天变美的。 那些能力弱,附在物品上也没有什么特殊功用的,在后世最常见的一种方法就是—— 卖。 有卖也得有买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贸易体系,而那个“冤大头”买家正是极乐司。 极乐司发展到现在的这个时候早已衍生出了完整的核心能量获取体系,大批量的收购活赐福,以及附在赐福工具上的赐福,正是其中的一个。 幸存者将赐福卖给极乐司就能获得极乐币来吃饭住旅店。 当然,考虑到末世的不便,极乐币都是存到极乐司办理的极乐银行卡里的,只要刷一刷就能完成极乐支付,也是很与时俱进的方便了。 苏阙隔着薄薄的一层兜布掂了掂张凯的镜子。 这种弱鸡赐福换不了多少钱,但在末世之初吃顿好饭是不成问题了。 而且,身上揣个赐福最大的好处,就是周身五米之内可以规避名字定律。 也难怪张凯和赵静怡那么正经的两个名字会不显示能力了。 当初她还怀疑过是不是人家情侣老奸巨猾,扮猪吃老虎。 敢情是人家运气紫中带金。 毕竟再弱鸡的赐福也不是街边卖的大白菜。 苏阙放好镜子,又很快将问题转到桃花源副本上来——她到底还没忘记最重要的疑问。 “你进隧道看了吗?” 季舒泽此时已经镇定了许多,他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我进去看了。” 苏阙和坐在一旁的慕疏言对视一眼,两人皆紧张的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看见了什么?” 季舒泽蹙了蹙眉,似乎那是很不好的事情,他的声音因为恐惧有些发颤,尽管他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强行板着面部肌肉的抽动: “很黑……那里似乎发生过一起火车事故……有一个侧翻的被撞的变形了的火车……铁轨上全是血,洇湿了一大片草地……空气里一种冷冰冰又沉甸甸的死气……” 一直发呆的慕疏言猛的站了起来,他不顾自己流血的伤口,一把抓住季舒泽的肩膀,眼圈似乎有点发红: “你说什么,那里发生过一起火车事故?” 季舒泽不知所以,只好愣愣的点了点头。 苏阙看到慕疏言的动作一顿,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地,双目无神的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公路,和密成一丛小树林的公交站牌。 在他的视野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就像相机调大了焦距,只有他的心像装满了冰,又沉又冷。 苏阙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她不动声色的的挡住季舒泽的身影,又问道: “怎么了,慕疏言?” 慕疏言只是发呆,半会没有回答,似乎情绪很是低落。 就在苏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却回过了神,突然开了口,那声音痛苦而压抑: “我的母亲和姐姐就死在二十年前,那场火车事故。” 他的语气已近乎僵硬与呆板,似乎在此刻,所有的悲伤都变为了沉寂的深渊,他已经被沉重压垮了。 “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当年全车几十人,就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苏阙和季舒泽对视一眼,后者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对母女……就是我的母亲和姐姐……” 慕疏言没看他们的表情,这位青年教授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 苏阙惊讶之余还是试探的问道,她似乎明白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他们二十年前为我而死……二十年后依旧为我而……” 慕疏言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柔和的五官抽动着,就像说出最后的那个字,要他全身的力气似的。 他凝噎了,残酷的事实令他多么想更改也终归是无济于事,明明话已到嘴边,反而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好似那平时很好吐的音节也变的陌生了。 冰冷的阳光凉凉的照在公路上,泛起那沥青路上一阵深灰的斑驳光影,对面的站牌阴影里不断钻出失名者呲牙咧嘴的尖叫,但到底是狐假虎威,怎么也不肯冲进阳光中,那空气依旧是寒冷而干燥的。 苏阙看着慕疏言低头沉默,她也不知道来说些什么才好了。 前世那时候的末世就像江湖,里面混的人大多看得很开。 世事多为云散水涸,不复重来之日,又何必劳神伤脑,反复蹉跎。 倒还不如来杯威士忌,将烦恼随着那浓烈的酒香抛之而去。 ——当然,这是西方幸存者说法的引用了。 此时的慕疏沉浸在自己愧疚的世界里,无暇顾及他人,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已经占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苏阙和季舒泽将安慰的词颠来倒去,却到底嘴拙,没一个安慰人的好手,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坚强一点,此后便站在旁边担忧的看着这位不幸的朋友。 因为顾忌着他的自尊,谁也没把同情之心溢于言表。 一时间空气静谧无声。 站牌上有一节115号公交车的班次,它的站牌上正有一个正常站点。 苏阙又看了一眼站牌,确认经验没错后,便开始等慕疏言情绪恢复后,好乘这辆公交车。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可活着的人终归还得活着。 追赶潮流的日晷 不知过了多久,慕疏言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大概也是明白眼泪是无用的产物,他能做的只有带着他母亲和姐姐的期望好好活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理智很快占据上风,就算心里还是沉甸甸的难受,也好歹打起精神来等车了。 苏阙看了看慕疏言,观察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对于同伴的情绪好转,她还是很高兴的。 苏阙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又从小无父无母,对情感看得比他们淡的多,但也知道亲情之重。 可是毕竟多情的只有人,末世永远是冷漠的,要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坚强一点。 万象末世的阳光依旧冷淡,八个太阳不偏不倚的挂在天中央,像八个亮堂堂的灯泡冷冷清清的照着蓝幕,明亮有余但光热却不足,大概是把仅有的那一点热量,也投入到了发光的伟大事业中。 苏阙将夹克衫拉上拉链,又用力往身上裹了裹,希望能从它厚实的布料中汲取些许热量。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先前又冷了许多,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世界从保鲜柜移到了冷冻箱一样。 苏阙看了看蓝的发紫的天空,内心里竟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想了想,侧过头问了一旁站着发呆的季舒泽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会叠罗汉吗?” 季舒泽一愣,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 “叠……叠罗汉?” 苏阙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 “就是我踩在你身上,你扶住我了吗?” 季舒泽虽然不太明白她要干什么,但他作为一个不会撒谎的实诚孩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应该可以吧……我没试过……我不确定。” 季舒泽又将眼光瞟向一旁的慕疏言: “有他扶着大概可以。” 慕疏言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此时虽然心里依旧不好受,但面上已经恢复了他平时那般冷静的样子,见是季舒泽看向他,也扶了扶镜子开口说道: “我可以去扶。” 苏阙点了点头。 她不是没考虑过让慕疏言帮她,可是他虽是比季舒泽年长些,但身上却负了很重的伤,让重伤员做这种有点危险的举动,实在是不明智。 风呼呼的吹着,吹拂着他们的面颊,从毛孔里带走热量,副本外的风很大,一股股淡淡的桃花香被风吹散,换成清凉的风不断流动。 季舒泽慢慢蹲下来让她上去,苏阙扶着他的肩膀,按自己以往的经验,慢而稳重的踩在季舒泽的身上,站在他的肩膀半蹲着,两手尽量轻的扶住季舒泽的头。 季舒泽感觉自己身上像扛了袋面粉,肩膀的受力部分扛的生疼,他的脸色涨的通红,但思及自己最大的愿望,他咬紧了牙关,将牙颚咬的紧绷,却到了一个字也没有说。 苏阙踩在他的肩膀上,熟练的移动姿势站稳了脚,让季舒泽尽量少承一些力。 毕竟人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学,在没有赐福工具,没有极乐表的情况下,叠罗汉是获取这一情报的最佳方法。 慕疏言双手扶着季舒泽,让他缓缓起身,苏阙在上面虽是站的摇摇晃晃,但有慕疏言帮助,到底是站住了,她心知季舒泽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便也赶紧办起正事来。 苏阙像从干涸的棉花里挤水一样,拼命从自己枯竭的能力里挤出一小抹电花,那发白的电光小心翼翼的颤了颤,可怜巴巴又夹杂着一丝欣喜的向一个方向抽动而去,似乎那里有什么在吸引它似的。 苏阙眯了眯眼,收拢能力,按着它的指示向那边看去。 只见蔚蓝的天幕之下,一个巨大的日晷拔地而起,大如参天磨盘浑圆微斜,一个十人合抱尚不满的厚粗底座,稳稳当当的矗立于地,巍巍然如撑天开地,徒添震撼。 即是苏阙如此,早已看过一遍的,也忍不住再次被震撼,可见它的横空出世早已震撼寰宇——纬度吞噬的力量是翻天覆地的。 而这么个奇怪的鬼斧神工的建筑在全世界还有十几处,它的特点就是有强磁场,但是只对副本之外的地方有用。 苏阙定下心来,不再看它壮阔的外表,而是看起那日晷的时间来。 这个怪东西说是日晷,其实也不尽然,毕竟太阳都成了八个,日晷若还是老样子,就太跟不上潮流了。 那圆盘中央依着日晷的样子尖针倒刺,犹如一柄穿心箭直插盘心,盘面两旁刻画却不似寻常日晷的样式,而是划成两半,一半纯白一半纯黑,纯黑之中还有三分之一涂灰,盘边细画刻度,如同量角器般精密。 苏阙用手遮挡了些刺眼的太阳光,承着手掌的荫蔽极目远眺,只见尖针的影子正行了那白半的七分之一。 初入末世的门外汉看不懂,苏阙却是知道的,那白半指的是白昼末世时间,而那黑半便是黑夜末世时间,灰色区域则是第二末世梦世界开放时间。 而现在那尖针的阴影已行白盘的七分之一,苏阙在脑中通过公式将那刻度换算成时间,再结合气温骤降的时间一算,竟是已在它之后。 她心下一凛。 电生热,若是真到了极寒时候了她倒是不怕,大不了在公交车上多坐几站恢复一下,等异能恢复完,她随便找个东西当用电器,便能安安稳稳的自体发电发热,抵御严寒是不成问题的。 在用电器电阻小的情况下,她的异能损耗几乎可以不计,不攻击别人的话,她的异能帮她拖个几个月不成问题,所以她几乎是完全不担心。 可慕疏言和季舒泽不一样,慕疏言就不用说了,他的能力就是个辅助。 季舒泽的能力虽是也能结音波壁,但发声是需振动的,他总不能用手一直敲打,那样肌肉也会累。 所以他们两人是没法去外面的,只能随着和他们一样的人那样生存。 苏阙蹙了蹙眉,没想到好不容易搭成的伙伴就又要解散了—— 毕竟她是不可能留下来与他们一起的。 苏阙蹲下身从季舒泽肩干净利落的直接往下跳,“砰”一声稳稳落到了地上,溅起一片烟雾般的灰尘——能省下季舒泽再倒腾的麻烦。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站牌上揉了揉涨红的脸和酸疼的肩长舒一口气。 叠罗汉的确是个力气活,尤其他还是受力者。 苏阙趁他休息的时间来到站牌前,用手敲了敲115号公交车站牌上的happiness标志。 他们不知道,苏阙可明白的很,光等是等不来公交车的,乘公交车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方法是喊出口令,极乐司天台会感应到口令的特殊频率,来随意派遣区域内的一辆公交车。 另一种则是敲打要乘公交车的极乐司标志,此时机械能转化为信息,那辆公交车会接受到信号开往站牌处。 而她此回采用的便是这种方法。 季舒泽揉着自己的肩开始发呆,到底是还年轻,他并没有对苏阙太多关注,只是觉得她一直很厉害。 而慕疏言则不然,他将目光转向苏阙,眸光闪烁间,圆镜片下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阙的行为。 苏阙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依旧坦坦荡荡的做,倒也没想存心遮掩。 极乐司为了览客户,将它的规则张贴了好几十张花里胡哨的小广告,数量之多生怕幸存者忘了还有个叫极乐司的势力。 这些都并不是什么新奇事了。 只是慕疏言观察能力的确是惊人,这么短时间就看出她的与众不同了,苏阙心下有些诧异,倒也没觉得什么。 毕竟刚进入末世,就倒霉的进了一个副本,还腿脚完好的出来的人,大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慕疏言是其一,她也是其一。 在副本里也不过是暂时的同舟共济,副本外自是要多层防备了。 风沙呼呼的卷袭着,不知过了多久,微风终于送来115号公交车嘹亮中又带着机械的呆板的喇叭声。 远处蓝站牌簇拥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油绿色的点,愈发往近放大后,那颜色之明艳,不亚于泼了一桶颜料在苍茫的公路上,实在让人感叹极乐司设计师的独到眼光。 苏阙一行人竖起耳朵,似乎听见了隔着厚重玻璃门后机械女声的播报,那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嗯叮——桃花源——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前方到站——娃娃大厦。” 蹭空调式生存方法 声音刚落,那两扇厚厚的黑色玻璃门应声开启,机械臂将门相对拉开,顿时两个空间空气流动,一股汗臭味夹杂着霉味从公交车内传来,随着分子的运动逸散在自然空气中,将那熏人的桃花香彻底遮了个干净。 但是那空气混合了各种气味变却的古怪而难闻,使苏阙一行人不得不捂住了鼻子,就算是只对桃花过敏的季舒泽也被逼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想了想,从黑色运动裤兜里又默默的掏出了那块慕疏言的眼睛布捂住了鼻子。 慕疏言看了他一眼,虽然自己也被熏的难受,但对方是个鼻子爱过敏的患者,他到底是顾及着风度,没好意思开口要回来。 苏阙从公交车门看向车内,那里人很多,或者多都无法形容人的拥挤。 大家像纸片一样紧紧挤在一起,附近的人几乎能看到旁边人汗毛上粘着的汗珠,那毛孔被汗糊住,热中带湿的体温透过自己的布料黏糊糊的传过来,那一股汗臭味就钻进了附近每个人的鼻腔,给神经带来一阵不悦的波动。 公交车门打开后,对于车上的人便是一股清风钻入密桶,令这因为拥挤而感到厌烦的情绪都畅快不少,不少人开始深呼吸,就好像从未发现大自然的味道竟是如此好闻。 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从人群里抬头瞟了一眼公交车上的站次表,又看了看等在站牌前的苏阙一行人,不顾自己挤的皱巴巴的衬衫从人堆里硬是探出一个头来,将手放到嘴边弯成喇叭状,冲正要上车的苏阙大声喊道: “老妹——这一站的行情怎么样?” 这话一出,车上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作为过来人,苏阙没费多大劲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知晓想知道这一信息车上人的不少,便也从善如流的大声回道: “还好——是副本。” 听了她的回答,人群顿时激起一片骚动,就像石子投入水塘一样,激起不少水花,那几个小伙子低头讨论着,已是蠢蠢欲动。 不出一会,几个健壮些的中年人扯了扯自己挤的褶皱的衣服下了车,那几个小伙子犹豫了一下,也紧随其后,随后又陆陆续续的从人堆里冒出老少不等的许多人追随而去。 顿时公交车上人稀疏了不少,终于不再密的如同铁板,挤死了的空气也开始活络起来。 苏阙拉着季舒泽趁机搭上了公交车,但人实在太多,尽管已经下去了不少,他们也只挤到了车中部已经很靠后车厢的位置,深不可测的幽暗就在他们的旁边,身后便是贴满了小广告的墙,慕疏言上来后,更是被挤到了车门口。 115号公交车的大门嘎吱一声重新关闭,驾驶盘无人自动,公交车又开始摇摇晃晃的行驶在路上,人们因为惯性向后倾倒,顿时又激起一片低声谩骂。 对于这种情况,苏阙已经见怪不怪。 这是不同类型的异能导致的生存差异。 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异能都是差不多一样的,事实上,就算两人第一手抓的是同一种物品,进化出的异能也是大相径庭。 而这异能的强弱,与抓到的物品有关,也与自身的潜力意志有关,甚至后者影响更大。 一个物品,你不能说它是绝对的好,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差,它们只是在它们的本领域有专长罢了。 譬如剑可以杀人无形,却永远不能像笔一样吟诗作画,你没法说剑好,也没法说笔差,只能说各有所长。 那么,即使你抓到了个枕头,你把催眠的力量领悟到极致也是强者——当然,不入流的招式普遍很难便是了。 所以知识和文化在实战中就显得颇为重要,意志和精神就决定了你的发展潜力。 但是也有些东西是没法改变的,就譬如异能种类。 不用想也知道,全世界异能可以点亮保温这种奇葩属性的只占少数,大部分生存者都只能在恶劣气候的逼迫下另寻出路。 而这之中,一些具有创新精神的人发明了一种新生存方法,它被人们命名为——蹭空调式生存方法。 这种生存方法讲究无限流,没有保温能力的人会将公交车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在这里蹭地方蹭空调,需要吃喝时就去闯副本,从中获取特殊工具,再从公交车上的极乐司贸易处卖钱吃饭。 因为副本和小世界以烧脑为主,都不会有极端天气情况,所以这些人在这种世界中很好生存。 而副本又比小世界简单,所以副本的人流量相对于小世界要大的多。 在这个时候,蹭空调式生存方法俨然还没有发展完善,许多体系尚不稳定,饿死冻死的异能者依旧不少。 在后世体系稳定后,这一流派的人可是成了副本和小世界特殊工具的扫荡机,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蔚为壮观。 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万象末世后来遭到重创,以致能源衰竭,终被取缔。 苏阙叹了口气,先前那小伙子倒是自来熟,先从她们这些过来者中打听经验,以便确认要不要去闯副本。 也是这种聪明又敢于去问的人,在险恶的末世中才能活的长些。 苏阙犹豫的一下,还是拉了拉季舒泽的袖子,他疑惑的转过脸来: “一会我不会跟你一起走了,你记得小心点末世里的一切,跟着慕疏言走便好,他很聪明。” “为什么,苏姐姐?” 季舒泽惊讶之余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他自进入末世,唯一一个能相信的人便是苏阙,因为她救了她的命,到底是不经世事,能信的就只有自己的救命恩人。 “外面是极寒,你的能力无法抵御严寒,只能在公交车与副本间周转,要坚强一点。” 苏阙不知怎么跟他说才好,只能如实的陈述,希望能安慰他。 车厢间是闷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那燥热似乎堵住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令人烦躁。 季舒泽靠在贴满小广告的车厢上,紧咬着下唇,他的神经发紧,心里是一阵阵的胆怯犹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指下的小广告粗糙不平,正如他跌宕起伏的心,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他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 季舒泽咬了咬牙,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看向苏阙,眸子里像闪着光: “那苏姐姐,等我能走出去了一定去找你!” 苏阙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她抓着他的手腕,将季舒泽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 “你要多去副本,那里会有特殊工具……那些东西往往不起眼,但你可以发出超声波试探,它们会与众不同……在不够强前不要去小世界……它们是未成熟的末世一般很强……” 苏阙顿了顿,认真想了想还有什么没嘱托的事宜,虽说没呆多长时间,但因为他一直很信任她,她还真把季舒泽当弟弟了。 “还有,当你得到了特殊工具可以去那里换钱。” 苏阙指了指人缝之中对面车厢墙上露出的〈happiness贸易〉金印,又指了指旁边的〈happiness餐厅〉印记: “那里可以吃饭。” 季舒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娃娃大厦站 苏阙知道季舒泽凭借着她的三言两语不可能一下全懂,毕竟任谁看,都没法把墙上印的二维印记与三维的餐厅联想起来。 但她也并不准备过多解释,因为车上的人有许多知晓,让他自己观察要比他人告诉要印象深刻的多。 苏阙拍了拍季舒泽的肩膀,掂量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便让季舒泽去找慕疏言,让他告诉他大致的情况,再死皮赖脸的跟他一起走。 季舒泽有点腼腆的点了点头,大概是被苏阙形容的“死皮赖脸”这四个字给弄的害羞了,他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衣角,才用力推了推前面拥挤的人群,用身体硬是挤出一条缝推搡了过去。 因为车厢挤的密如水桶,这么一点小动作,自是又引起一群人的不满。 旁边的几个络腮胡子满脸横肉的大汉不耐烦的晃了晃自己的一身肥肉,将粗长的眉毛拧成川字,正想破口大骂,却被一旁苏阙冷冽眼神吓的一激灵,顿时一口脏话像棉花一样堵在喉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上上下下了许久,才勉勉强强的咽下去,内心里却是极为的屈辱,他竟是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了。 护短的小姑娘.苏阙此时却没有他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她明白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没有点镇得住人的气势,是没法好好的生存的,光是那些弱肉强食就够懦弱者喝一壶的了。 在苏阙的暗中帮助下,季舒泽在肉墙的夹缝里艰难的向慕疏言靠近。 当他刚走到慕疏言身后,正抬手欲拍他的肩膀时,慕疏言突然警觉的一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季舒泽抬起的手。 车厢里昏暗的光将他柔和的五官照的半明半暗,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金丝的镜框则闪着金属的光。 季舒泽有点尴尬弯了弯嘴角,这表情出现在他清秀的脸上却只是让人觉得可爱,他讪讪收回手,眼神倒是很小心的扫视了一下左右两边,他将手压在嘴边,向前一步附在慕疏言耳边嘀咕着什么。 慕疏言听了良久,又扭过头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苏阙,灯泡的余光模糊了她的脸,五官也都被黑暗染成一团。 他认真听着季舒泽的话,时不时用手摸一摸下巴,眼神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想别的事,修长的眉毛时而皱起,时而舒缓,最后凝成平静的神色,会意的朝苏阙点了点头。 苏阙看见了他的动作,但却不知道慕疏言这种机敏的人打心底信不信,但她本来也没求他全信,只要季舒泽信了,安稳的跟着慕疏言活着便好,其余的她也没有精力去管了。 车厢里的空气泛着臭味依旧闷热的可怕,前方的一盏小灯泡用它昏黄的光漂白着车壁,晃晃悠悠的照亮了整个前车厢,旁边涌动的黑暗中似乎隐藏了可怕的怪兽,它鲜血淋漓的獠牙似乎就冲着惶恐不安的人们大张着。 苏阙不动声色的朝灯光的亮处靠了靠,她能感觉到那黑暗中一定有特殊的乘客,而且还不少。 保险起见,她还是要往光明的地方走。 “嗯叮——娃娃大厦——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前方到站——大亚特兰蒂斯。” 随着机械女声的响起,115号公交车猛的刹车,车上的人海像波浪一般猛的向前扑去,公交车的铁杆扶手上一时间层层叠叠抓满了手,夹在中央的便抓住其他人的衣襟臂膊,连带的前人摔一跌咧,但又被拥挤的人群夹的站起来,勉强稳住了重心,忿忿的骂上几句,一时间车内又是一片混乱。 苏阙在车辆将停的第一瞬间就双手扶住了车厢壁,那被各式小广告糊的密不透风的车厢墙,在这时倒是发挥了摩擦力的巨大作用,一个反作用在手掌,登时将苏阙整个人都固定,免去了混乱事件的危险。 慕疏言和季舒泽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就不顾晃荡的跳了下去,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车内让人窒息的拥挤感,连挤的皱巴巴的衣服都来不及扯一扯,便不顾仪容的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有人起了个头,车上的人相对看看,又陆陆续续的下去了许多人—— 毕竟这些人总得找个站点下去弄点钱的,如此一来,不如找个人多的安全。 娃娃大厦站没有人上车,空荡荡的站牌前只有115号公交车下去的乘客。 蓝的发光的站牌后是高耸的摩天大厦,排列的四四方方的灰黑色玻璃窗懒懒的反射着太阳明亮的光,幽深的大厦内似乎潜藏着未知的无限危险。 在车内,有几个饿的似乎就剩了皮包骨的幸存者,因为已是气若游丝,便被旁边的乘客嫌弃的瞅一眼,把袖子一撸,双手拉着脚腕子朝后车门不客气的扔了下去——他们无非是想多空出些地。 那些人干瘦的身子被扔的重重的滚落在地上,破败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胸膛似乎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满面衰竭的面容仿佛意味着他们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车上有不忍者小声嘀咕了两句,但大部分人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双目微阖,只是不动声色的朝他们空出来的位置拥了拥,使车厢内一下松弛了不少。 下了车的季舒泽在人群中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拿手拨开前面的人群,很不忍的想去搀扶,但刚迈开步子就被旁边的慕疏言察觉到意图伸手拉住了。 季舒泽扭头不解的看向他,他扶了扶镜子,目光扫视了他一眼,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 “你就算把他们扶起来也救不了他们,你没有食物。” “既然你没法让他们活下来,又何必给他们希望呢。” 季舒泽扭头不赞同的看了看慕疏言,嘴唇颤了颤,却到底是找不出一句话反驳,只好不甘的抿成一线,不说话了。 车下的其他人理着自己的破烂衣衫,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又指指点点,终了是没人为他们说话。 115号公交车的墨黑色玻璃门在机械臂的控制下缓缓关上,公交车鸣起嘹亮的笛声,晃晃荡荡驶向远方,走过之处是一片沙尘弥漫。 苏阙看着渐渐向后退却的慕疏言和季舒泽的身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暗暗的光自车窗而入,穿过拥挤人们的身影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身影照的模模糊糊。 她又想起了107号公交车上的那些玩偶客人,还有那只盯着季舒泽看的玩具小熊。 娃娃大厦是那些生物的根据地。 苏阙蹙了蹙眉—— 但愿不会出事。 特大喜讯(二) 百里大大又来啦~这次给各位带来的是好消息哦!!!从今日起百里正式稳定更新了(因为想要上架)所以每天一更,更更2000+正式有保障啦! !各位读者不必着急,今天的更一会就来哦~(别说百里改的快……实在是生计所迫啊……百里也要吃饭的……)另外感谢书友150325011153889的推荐票,百里会加油的! 《何方末界》特大喜讯(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逃走的死者 苏阙将身子靠在软绵绵的椅背上,刚刚下去了不少人,她也趁机抢了个位子。 虽然自己的身前身后挤满了人,甚至与他们腿挨着腿,旁边人的热气不断的向这边传播,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汗泽泽的湿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如同被堵住一般不顺畅,就好像这闷热扼住了咽喉让它无法呼吸。 苏阙的后领早就被汗洇湿,湿答答凉飕飕的贴在脖子上,领子里细密的汗珠附在汗毛上压倒了一片。 不同于冷汗的是,这闷热的汗是暖融融的,尽管热的让毛孔极为不适,但却有另外一种淋漓在皮肤中酝酿,让身子在沉闷的空气里也被蒸得软绵绵。 一股疲惫感自肺腑蔓延而出,脑袋里的神经好像也犯了懒病,昏昏沉沉,眼皮像压了块铅一样直往下落。 苏阙强打起精神。 公交车上鱼龙混杂,未知的危险寄存在后车厢,也存在于人们黑暗的心,在这种地方睡觉,无异于在副本站着等着被人砍,可谓是十分危险。 苏阙想了想,果断的用手拧了一下大腿,剧烈的疼痛使她很快清醒过来,但没多会,瞌睡就好似一条毒蛇一般又爬了上来。 苏阙扶着座椅旁的塑料硬柄扶手,侧身看向身后的小广告,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来驱散睡意。 但是当她的眼神刚锁定一个广告,略略扫过内容时,就被那字里行间惊的睡意全无了——那广告不是别的,正是一个“老熟人”。 【阴阳冥货铺】 想要给你已逝的亲人最好的生活享受吗?想让他们过上有车有房的生活吗?那就请来阴阳冥货铺吧!!! 阴阳冥货铺——新进苹果十九代软屏手机,小米三十S平板电脑,百年老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物流便利。 迁店促销期间第二份半价,保证你的亲人过上最土豪的日子。 请记住,有车有房才是最好的冥界生活!!! 涵盖范围:伊伊加墓地,游鬼医院,盛世博物馆,绿火山,冷泉,黄泉宾馆,桃花源 阴阳冥货铺:白先生 地址:天堂商贸市场,悬河34号 2017年5月23日 苏阙就着车厢里昏暗的光认认真真一字不差的读完了整篇花里胡哨的广告。 很显然,这是一张两年前的广告了,阴阳冥货铺这么多年了也有变动,不仅迁了店,连店主也换了人,唯一不变的是店铺依旧开在天堂商贸市场。 苏阙眯起眼看向“涵盖范围”那一栏,那里的铅字被磨损了不少,露出了底边的有些发黑的劣质白纸。 因为在车厢里贴的时间太久,纸面已经泛黄且染上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但凭着残余的那些字迹轮廓,依旧可以模模糊糊的认出原本的地点还在,只是又加上了一个桃花源。 一切果然如他们猜想的一般。 二十年前火车事故的死者残余的怨念的精神力被万象末世利用,通过重塑梦境制造了桃花源副本,它们也就变成了失名者,上一张广告之所以没有桃花源,也不过是因为二十五年前那场事故还没有发生。 推理出这一切后,苏阙唏嘘不已,万象的世界真是光怪路离,就是不知道阴阳冥货铺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机会真是要去天堂商贸市场拜访拜访。 公交车晃晃荡荡的在公路上行驶,车身如同要散架一般发出“砰哒砰哒”的声响,呼啸的风凛冽的刮过车窗,又被极速行驶的车甩向身后,徒留呜呜的怒号。 旁边时不时行过些其他的车辆,无疑都是极乐司的公交车,那明艳艳的颜色充斥整个车身,在阳光的反射下漆皮投射出耀眼的光。 当两车交错的一瞬间,两个车上的人们便通过两个车的车窗对望默默无言,那明净的玻璃上既倒映了自己的影子,也有对面车辆人转瞬即逝的拥挤身影——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公交车不是挤得满到溢出来的。 115号公交车只是海洋里的一滴水,它的旁边还有无数滴水,它们共同汇成了极乐公交的汪洋。 车里的空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沉闷不已,苏阙坐在座位上思想却早已漫游天际。 人的大脑思考事情总是发散的,苏阙的思维跳跃,朦朦胧胧间想到了桃花源又突然想到了跑出去的张凯。 说到底,这也是桃花源副本遗留的一件怪事。 苏阙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闷热让她的头脑转动的像生了锈的机器,转上一个弯都觉得费力。 如果张凯果真留在了那里,那这个张凯又是谁呢? 苏阙学着慕疏言的样子也把手撑在下颚处,手指慢慢摩挲着下巴—— 烧脑副本最搞不懂的便是这些奇奇怪怪的结局。 副本的规则不会错,那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八重幻日的光照进车厢,将靠近窗口的地方照的亮亮堂堂,几缕灰尘在阳光下勾勒出银白的金边,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倒退——还有几站就到普通站点了。 就在这时,苏阙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直起腰来,狭小的空间内,旁边的人用麻木而呆滞的眼看她一眼,很快就不与理会的转过头去。 只有苏阙一个人为自己的重大猜测而惊讶—— 那个人会不会不是张凯? 准确的来说,就是那个人占了张凯的身子,而芯子里却是…… “赵静怡”。 突然冒出的这个名字将整个推理都变得合情合理,但苏阙却在闷热的空气中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她的手搭在硬塑料扶手上,手心里却湿湿滑滑的出了不少冷汗,将黑扶手条纹的缝隙弄的全是汗迹。 按理来说那个“赵静怡”是那场火车事故的遇难者,但她现在却借着张凯的身体活了过来。 她走的是与张凯不同的,活人的路。 即使是苏阙这种胆大的人想起这种毛骨悚然的猜测,也不禁感觉脚底下寒风直冒。 她长舒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思绪,将思维模拟的情景从脑中驱逐,尽量不再多考虑这件事,毕竟这些都已经过去,再胆寒这些实在是没必要,情绪的波动对生存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明灭不定的光照进昏暗的车厢,将人群照的或明或暗。 窗口的光一向是极亮堂的,苏阙就坐在冰冷的光中,任座上垫的海绵放松自己,她整了整伤口的绷带,双目微阖很快进入了休息状态。 异能的暖流在她的体内慢慢修复,【人形发电机】的恢复能力也还算是差不多的,至少能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让人有电可发。 不知过了多久,在头脑中的一片昏沉中,那期盼已久的机械女声终于带着她想听到的内容从容响起: “盈利超市——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前方到站——游鬼医院。” 〈happiness贸易〉 苏阙听见播报后猛的把眼睛挣开,一扶扶手迅速起身,像一条灵活的鱼一般游过肉墙的空隙,并很快抵着汗臭味来到后车门,人群在她的身后挤挤搡搡。 公交车猛的停下,人们向前张去,苏阙扶紧旁边的铁制扶手,顺势一把跳下了公交车。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像救世主一般唤醒了全身的活力,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贪婪的享受着清凉甚至冰冷的风,那股蕴藏已久的窒息和烦闷都自肺腑中一扫而空,寒冷让大脑快速工作起来。 苏阙不敢掉以轻心,快速从夹克衫兜里掏出那面张凯的小镜子来,她用双手握住镜子冰凉的铁柄,左右手正负极相接迅速发电。 只见银的发紫的电花一闪,铁镜子瞬间电光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异能自流后,一股暖流则顺着经脉流淌过全身,霎时温暖了慢慢僵冻的肌肤,及时阻止了那寒意深入骨髓,使肌肉都变得舒缓自然一些。 苏阙调整了一下温度,确保使全身都得到保暖后,才敢迈出步伐。 现在她的双手就像一个电源,身体则是一个导体,镜子是为防止短路的用电器,这三个条件构成了一个通畅的闭合电路,使她自体保温发电而不用担心被自己的能力给电死。 在她身后,有许多刚从副本出来的幸存者不知道外面情况。 车门开后,他们犹豫不决的左右看看,见苏阙下车没事后,也以为没有危险,下意识的跟着她走出公交车,可是被烤的闷热而汗泽泽的肌肤刚挨着了万象末世的空气,却像被钉住了一般突然静止不动,连张嘴说话也仿佛被卡住一样。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冰晶从细胞中凝结,蓝的透明的冰像从他身体中孕育一般凝集,从充满水的血管诞生,将他的肌肉一片片冻僵。 不出一刻,皮肤表面便覆成细细的一层冰层,整个人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冰雕,甚至脸部肌肉连痉挛也无,仍保持着刚下车的平静神色,连眼底里的小心和谨慎都好似也被冻僵了一般凝固在那里。 这极度的严寒俨然吓住了刚要下车的后来者,他们惊的一跌咧,连忙缩回将要伸出的那只脚,像鹌鹑一样缩回壳中,在车窗旁恐慌又忌惮的看看那几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时不时又瞟两眼安安稳稳走出的苏阙和她手中的电花,眸中尽是羡慕憧憬和没来由夹杂着的嫉妒。 苏阙没去看他们复杂的神色,或许她也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弱小的人永远在妒忌强大者的辉煌。 外面是极其冰冷的天气,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冰霜,远处高楼大厦都隐在薄薄的寒气中。 俯瞰而去,城市虽显颓废,但仍然保持着光鲜亮丽的面容。 苏阙瞟了一眼每栋楼房前用浓重的黑白颜料画着的卡通鱼—— 毕竟它们也不同了啊。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打在楼房上,那用黑颜料涂抹的鱼像吸了光一般投射出晦暗不明的光泽,与白色的反光漆皮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那些鱼不涂颜色,只是用黑色描出轮廓,如是细细看来,轮廓上却还有些区别。 有些鱼画的如同幼儿园儿童的涂鸦,歪歪扭扭,只能看出些不甚明显的鱼的轮廓;而有些却画的如同大笔挥斥的国手,笔锋飘逸,须纹详尽,如同一条真鱼在楼房上肆意游动,鱼与鱼之间却又各不相同。 苏阙眯眼打量了一下重重叠叠的楼房大厦,那里不只有黑鱼,还有用白漆画的白鱼,只是用白色描绘便不如黑色来的显眼,而且数量上也比黑鱼少太多。 这些鱼可不只是来画着好玩的——苏阙意味深长的想。 但现在还不是用着这些鱼的时侯,当务之急还是寻一个极乐贸易处卖了赐福来换点钱吃饭。 苏阙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那空荡荡的胃此时正瘪的难受,胃液在胃袋里反复翻腾,将满是皱褶的胃壁都冲刷了个遍,可任是它翻腾的再厉害,也找不出一点食物来供它消化了。 凛冽的寒风呜呜的吹着,冰寒的气流不断向苏阙涌来,又被电流输出的电抵挡了去,原地打了个弯后,便不甘的带着寒气撤离,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苏阙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开始往近处的楼房墙壁四下瞄去。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处印的歪歪斜斜的〈happiness贸易〉金印。 苏阙走上前去,身体微微前倾,将附有赐福的镜子慢慢贴在印上,只见那四四方方的印闪了闪,金光变的更黯淡了些,许久“happiness贸易”字样慢慢消失,从小金框里又徐徐浮现出新的字来: 〈检查到.低级【神官赐福@beautiful or handsome】.折合极乐币20金,请问是否进行贸易?〉 字迹的下方又随后显出两个并列对齐的金色小方块来,左边的一个写着〈Yes〉,右边的一个则写着〈No〉。 苏阙看了看,毫不犹豫的点了左边的选键。 只见印记一晃,印上的字全部消失,印身向内凹陷,变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二十个黄澄澄的极乐币便从中叮叮铛铛的掉下来,苏阙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后便将钱币一把抓起放入口袋。 冰冰凉凉的货币一入空气便结了层厚实的冰,指尖触碰到货币便是一片寒冷,只见接触点快速结冰,手指皮肤一紧,几乎要粘在上面。 苏阙赶紧对货币进行通电,那冰层液化,又重新变成冰粘在苏阙的衣袋的夹隙中,形成附在错落纤维中的小冰碴。 苏阙没管自己衣袋上结的冰,她又向旁边挪了几步,那里正有个〈happiness餐厅〉标志,她现在饿的厉害,自然要先去餐厅饱餐一顿的。 其实公交车上的印记也是能用,只是那里人多眼杂,杀人夺财的事在末世里比比皆是,实在是不安全,还不如自己找个僻静的地点来进餐厅。 苏阙扫了扫印记,用手贴着印记印着的冰冰冷冷的墙壁,在心中默念那曾说了几百遍的口诀: 极乐开门——我要进餐厅。 只见白光一闪,苏阙感觉自己似乎被吸进了一个极为狭窄的管子里,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她朝一个方向前进,一阵翻天覆地后,又被另一股斥力毫不客气的挤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苏阙将重心下降,勉勉强强站住脚,但与此同时,却也眼圈发黑,头脑一阵晕眩,使她不得不用手扶住脑袋,但仍觉得脚底站立不稳。 等她勉强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是头脑一片昏昏沉沉,但即使如此,她也听到前面有清朗的男声热情的冲她喊到: “欢迎您光顾极乐餐厅!” 极乐餐厅 苏阙眼前的昏黑渐渐退却,光线一点点进入她的眼睛中,晃的视网膜一阵不适,头脑里虽是还残余着晕眩,但总体来说要好得多了。 在她面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他皮肤浅小麦色,体型较为消瘦,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眉目间很是英气,唯独那略为突出的下巴和不甚高挺的鼻子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使他看着很是机灵又带了点敏锐的意味。 他笑着朝苏阙点了点头,身上穿的极乐司统一服务员装使他的笑容更加礼貌客套,但这也突出了他敬业的服务态度,使你不由自主就对他尊敬起来。 苏阙把他打量一番后,便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扫视了一下大厅。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装潢很是华丽,有点米其林餐厅的装修风格。 极乐司餐厅在全球有几千处,每一处的装修风格都各不相同,但这家餐厅在氛围营造上绝对是众餐厅中的较较者。 四面的墙壁用暗纹玫瑰的棕色竖纹壁纸细细装饰,墙上用叠花铁柄挂着几盏长方形的艺术灯,朦朦胧胧的光透过薄薄的灯纸透过来,像月亮一般照亮了整家餐厅。 天花板是用石膏塑成漂亮的条纹型,沟壑中点着明亮的水晶灯,数十张楠木小桌规规整整的摆在地上,前厅放着舒缓的音乐,装修的十分有品位。 因为是末世之初,有钱来吃饭的很少,大部分人都在忍饥挨饿的挣钱,餐馆里只有几桌客人,都很毁气氛的狼吞虎咽,他们破破烂烂的衣衫挨在真皮座椅上,落下一片脏灰,汤汤水水不管不顾的撒在桌子上,筷子一刻不停。 他们看也不看来者一眼,似乎食物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只想快些吃掉它们。 苏阙淡定的扫了他们一眼又挪开,因为她知道他们吃的如此仓促并不是因为他们八辈子没见过食物,也无关乎性命之危,只是为了省钱而已。 苏阙朝里面走去,那瘦高的服务生不愿错过任何一位客人,急忙迎上来,满面笑容的问道: “女士是要一楼吃饭,还是二楼就餐,亦或者是三楼包座?” 苏阙边拉开一张铺着流苏垫子的餐椅,边答道: “一楼吃饭。” 一楼是某个印记的餐厅,所有通过这个印记就餐的人都会被传送到这个印记所对应的餐厅,但各个餐厅之间是隔绝的。 二楼是有钱有需要的人去的地方,那里彼此相通,云集了世界各地的幸存者,鱼龙混杂,却也是获取情报的好地方。有许多强大特殊工具的诞生,都是最先从那里传出消息的。 ——当然,那里的费用也是普通幸存者难以付起的。 三楼则是包厢设计,是有钱的大佬请朋友吃饭的地方,也是一个团队商量谋划的秘密之地,保密系数绝对安全。 苏阙现在手头紧的很,如果只是为了饱餐,那大可不必上二楼。 态度良好的年轻服务员站在苏阙的桌子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黄皮小本子来,微笑着对苏阙说道: “请报出您的菜谱。” 说完之后,他便仔细观察苏阙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阙没有预期中的惊愕,甚至也没有磕磕绊绊不知该报什么菜的迷茫,而是眼也不眨的淡定报出了一系列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没有菜谱,只是顾客说什么他上什么的事。 不过,出于他极好的职业素养,怔愣也只是一瞬间,甚至都不曾在脸上划过,只是眼底微愣了一刹那,便拿起笔,公事公办的在本子上飞快记录下来。 知道顾客需要后,服务生就开始通知后厨上菜,苏阙则撕开桌上的一次性湿巾简单擦了擦手,将碗盘摆正,左手拿勺右手执筷一副准备打仗的样子,臂部肌肉满含力量蓄势待发—— 也无怪乎她如此警戒,因为极乐司的收费制度实在是有点怪。 苏阙点的菜不到一刻钟便全部摆上餐桌,热情周到的服务员在上菜前特意指了指铺着软塑料膜的楠木桌的桌角,那里贴着一张印染的金灿灿的极乐餐厅收费制度,他用一种低沉严肃语调说道: “请您详细认真的读一读本餐厅的收费制度。” 说完这句话,他便将菜饭摆好,又从怀中取下一个膜状的东西,粘在桌子的空余处便走了。 苏阙没去读那制度,事实上在前世那个时候,极乐司依旧活的好好的,那收费制度经历三个末世也早就深入人心了。 苏阙探身向前,腰部软绵绵的抵在流苏软垫上,在她的视野里,那膜状的东西赫然是计时惯用的极乐表。 苏阙心下确定,想了想自己那少的可怜的金币,顿时也不敢怠慢,左右开弓起来。 极乐司餐厅——收费不按菜肴的贵贱,按的是时间。 在他们的理念中,时间的价值比物质更高。 因为每一分钟是3金的价格,苏阙只有20金,也就是说顶多只能撑六分钟。 旁边的几桌客人中已有一桌吃完,那是一个矮个的青年,头发留的中分,穿一件剌了几条缝又脏兮兮的白色防晒服,头上戴一顶还算完好的黑色鸭舌帽,帽檐边非主流的挂了五个亮晃晃的铁圈,一动那铁圈便要摇晃一阵,闪烁一片太阳光泽。 他的五官虽是看着清朗帅气,可脸上却长满了青春痘,遍布整个额头和面颊,红红紫紫颇为破相。 那青年吃完饭,如同火烧屁股一般拍了拍极乐表,与服务员交完了款。 正当他出于少年人独有的好奇,想好好打量这位新来的顾客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小姑娘颇为镇定的将所有菜饭都倒在一个大盘子中,花花绿绿的菜饭混合在一起,不觉得恶心倒是更为芳泽,浓郁的香气从盘子中飘逸而出,引得他唾液分泌,即使是已经吃过饭了也还想饱餐一顿。 那小姑娘将饭菜混合之后便拿勺子大快朵颐起来,一口口饭菜看也不看的便往嘴里送,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仿佛那菜肴是入口即化,连嚼都不用一样—— 那本来就是会吃的先贤总结的菜谱,既营养又美味,末世回血之必备。 一大盘饭菜不出一刻,便被左勺右筷,三下五除二扫荡的干净,苏阙意犹未尽的用餐巾抹了抹嘴,又喝了一大杯餐厅免费给的菊花茶清清油腻,才飞速拍了拍极乐表光滑而有弹性的表面。 极乐表的数字应声定格,那黑底红光的字迹清楚写着0:5:36 差了二十四秒便险险到了六分钟,苏阙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她心里尽管对自己的技术十拿九稳,但吃的过程中也不免有些担心。 那桌上的食物在一片金光中被一层薄薄的膜覆住,人的手无法再触及。 那边的服务员接到消息,也开始走向这桌来收费。 很显然,他也是很惊愕于苏阙惊人的速度的。 奇怪生物 职业素养极高的服务员保持着雷打不动的笑容,来到苏阙的桌前开始结账,整洁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他俯身认真看了看苏阙桌的时间,又直起身从服务生的制服衣袋中掏出一个纯黑颜色,小巧玲珑活似秒表一样的东西来,将它的玻璃表面稳稳的按在了极乐表上。 只见两者之间红光一闪,那东西发出叮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录入,服务生将它双手拿起,放在胸前,用标准腔念道: “尊敬的女士,您本次就餐,共用时五分零三十六秒,结算金额为十六金零八银。” 在红光录入的一刹那,桌子上被金膜包裹着的菜饭全部消失,就像被光膜吃掉了一般神异。 苏阙听了他的金额,从衣袋中很快摸索出十七枚金币来,这之中还夹杂着不少碎冰。 苏阙瞟了一眼那些碎冰。 那些冰并非纯白,而是还夹杂了些强带下来的绒绒白白的衣袋的毛线纤维——面对着服务生热情的微笑,她突然感觉实在是有点掉面子。 于是便不动声色的在桌下将手倾斜,将碎冰一点点抖掉后,才将金币放在服务员手里。 服务员拿着钱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令人意外的是,这客气的笑容在他平庸的脸上竟显得温和起来,使他那不甚高挺的鼻梁和突出的下巴都变得无足轻重,只有那微笑令人感到别样的舒心。 他将钱放入前台的收银柜里,找给了苏阙一些银,又按了那秒表似的东西侧上方的一个键。 那东西一阵震颤,伴随着“咔咔咔”的几声运作,从扁顶上的一条长方形缝隙里缓缓吐出一张纸来,那纸一面光滑,印着些字,一面则略显粗糙。 服务员走过来,将纸递给苏阙。 苏阙瞅了一眼,那正是一张裁剪得当的常规购物小票,只是在这里被改为了餐厅式的。 光滑的正面被斜斜印了几道〈happiness餐厅〉水印,上面的铅字规规矩矩的印着苏阙消费的金额和就餐的时间。 苏阙没再看,而是把它一把塞进了兜里,跟水果刀放在一起,又把拉链细细拉上。 做完这些后,她将椅子拉开,又将它推回到原本放置的位置,冲服务员点了点头后便向她来时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个用花纹大理石砌的圆圈,可以通向外界。 苏阙慢慢站在那上边,没过多久便感觉脚下的大理石像被融化,从中间如同流沙一般向四周消弭,她踏在虚空中,在重力作用下,身体猛的向下掉去。 那边的青年张目结舌的看完了苏阙做的一切,他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刚入餐厅,听说这种别具一格的收费方式时的惊讶,那嘴巴几乎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再对比一下这个小姑娘的淡定,不禁羞红了脸。 那边正在摆桌子的服务员不解的看向那青年,似乎在奇怪他吃完了饭怎么还不走。 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的摸了摸脸上的青春痘,有点懊悔自己刚刚一时情急之下要了盘麻婆豆腐。 要知道,他姐姐还没……被杀死的时候……可是常在他耳边笑着说……不要多吃辣的东西……会长痘的……长痘的弟弟就不帅了。 青年的神情突然变的沮丧起来了,他有些抑郁不振的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水球,又恨恨的盯着它看了许久,但终归是长叹一口气,没做什么。 他拉了拉自己身上被剌了几道口子的白色防晒衣,又压低了鸭舌帽檐,悄无声息的也从那个圆圈里走了。 …… 苏阙从那圆圈一路坠落,像绑了石头的羽毛般极速滑落,眼前是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退却,便是新一片黑暗开始接手,于是自始至终都是黑暗的轮回。 苏阙在那深邃中不知下坠了多久,却在某一时刻像挨了急刹车一样,猛的转了个弯来,被一股隧道的斥力向莹润的光明推去。 苏阙被踢出隧道,一阵光华闪过后,便在一方金印的墙边勉强站住脚。 这里已经不再是盈利超市站点,因为苏阙看不见那个写着字的公交站牌,而且极乐司的外界传送门本来就是随机的,被传到哪个印记所在之地全靠你的运气。 苏阙理了理凌乱的思绪。 这里是两处破旧楼房的细小夹缝中,总共也就两人宽,生活垃圾零零散散的堆堆放在这里,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恶臭,令人印象深刻。 苏阙捂住鼻子,从还算干净的一块地小心翼翼的越过生活垃圾的位置。 迈出这里便是一片干净的砖瓦地,那里的寒霜在地上结了一层,凛冽的寒气就在不断剥削空气中的温度。 苏阙跳过一个装着烂西瓜皮的塑料袋,只是还不等她彻底迈过去,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却传入听觉中枢,叫她全身肌肉一紧,浑身紧绷,霎时间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猛的竖起了耳朵: “哇哈哈——哈哈哈——啦啦——哈啦——哇哈” 这声音很小,似乎在千里之外似,如同蚊子嗡鸣却又让人听的如此真切。 苏阙想到了什么,猛的跑出了楼房的夹缝。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随便在砖瓦地上找了个位置,也不再管地面的脏净,便以特种兵的身手迅速半蹲在地,单膝着地,用双臂撑住脑袋,将耳朵紧紧的贴到地面上。 声音在固体中传播比在气体中快,且损失少,音质高。 那声音在苏阙的耳廓里被层层递进,直至直击耳膜,传入大脑灰质——果然更清晰明亮了: “哇哈哈——哈哈哈——啦啦——哈啦——哇哈” “哇哈哈——哈哈哈——啦啦——哈啦——哇哈” 似乎有什么在千里之外动,像成群蝗虫扫荡时翅膀的振鸣,也像千万稚童用那种奇怪而稚嫩的语调在唱歌: “哈哈哈——哇哇哈——啦啦哇——” 苏阙将身子慢慢从地上立起,红色的夹克衫带起一片灰尘,恐惧的气息在蔓延。 她现在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那是什么了。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照在一片颓废的大地上,凛冽的寒风仍然在不留情面的扫荡,跨过一片片寥无人迹的市区,来宣扬寒冷的呼号。 八个太阳的光水乳交融,在那一片光晕笼罩的地平线上,光点在跳跃,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浪潮亦是蝗群,颤动的自地平线扫荡而出。 苏阙只觉得凌空头脑一片炸响,似有寒流掠过脊梁。 是它们——来了。 无题 苏阙瞳孔微缩,看向远处高高的楼房处,那里没有画任何鱼,表面是一片灰黑的白色,雾雾蒙蒙的寒气围绕在它的四周,显得凄凉而颓废。 在它的屋顶,一片密密查查的白色席卷而去,如同怪物的嘴一把吞噬,紧紧咬住房盖之处。 钢筋水泥的墙坯开始裸露,沙石四溢中高高的楼房开始坍塌,大片的水泥墙壁狠狠的向地面砸去,“轰隆隆——”一声,溅起足有十米高的黑黄沙尘,呛的空气一片烟雾弥漫。 那涌动的白色的浪潮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浪子越来越低,并逐渐贴近地面,似是将那钢筋水泥尽数吞入肚中,使那高耸的楼房不到一刻便全部归弥,淹没于浪潮之中,成了一摊沙粒了。 苏阙即使是早就见识过那东西,也感觉心惊胆战,心脏在身体里砰砰跳动,仿佛要跳出去一般,一股寒气从脚底不紧不慢的升腾,并使她的天灵盖凛然而愈加清明。 那股浪潮已经逼进,从地平线上拖着长长的群落,如同流水一般覆盖了整个地面,并慢慢覆上所有没画过鱼的房屋建筑,将它们吞噬。像浪潮打起又落下,让大地一片震颤,地壳在不断嘶吼和咆哮,那种尖细的声音却越发响亮了: “哇哈哈——啦哈哈——哈哈哇——” 苏阙心像被狠狠的震了一下,她管不得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猛的向前冲去。 楼房的前面是一片荒凉的街道,苏阙就沿着街道疯狂跑去,马路旁一个个站牌从她的身旁像风一般快速溜过,肌肉活络的的像弹簧,似乎全身的活力都投入到了奔跑中。 肺腑中的空气早已供不应求,细胞却仍在无氧呼吸,积蓄的乳酸累在肌肉中,带来的酸疼大大阻挡了奔跑的速度。 苏阙双手上下摆动转的像轮般飞快奔跑,从她的这个角度看,后边的浪潮涌动越来越快——那不是巨浪,而是一片片纸片人。 它们就像用白纸剪就的小人,没有五官和表情,连身体都是浓缩,只有一张用黑笔描的大嘴在空荡荡的纸面上徒然张着,似乎还有残余的泥沙沾在嘴部的洁白纸面上。 那浪潮是成千上万的纸片人组成,它们浩浩荡荡的集成一群,如同蝗虫过境,也如白蚁扫荡。 它们纸做的身子能飞,那尖细的声音如同刚满月的婴儿在狞笑。 苏阙跑在寒风中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杀不死那群怪物,但她也从没想过杀死。 一棵树可以砍倒,可一片森林却令人无可奈何。 所有的房子中只有没有画鱼的被狠狠推翻,而其他的房子却依然安稳存在,这就证明了画鱼的房子是安全的。 但在这之中却也有黑鱼白鱼之分。 苏阙明白,画黑鱼的房子是万万去不得的,这就与纸片人无关了。 ——画黑鱼的房子其实是失名者的乐园,去那无异于去了失名者的老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画有白鱼的屋子,来挡住来势汹汹的纸片人大军。 苏阙长吸了一口气,极目远眺而去,据她良好的目力所见,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家店铺的玻璃门扉正是画了条白煞煞的鱼。 身后的浪潮翻滚的愈加剧烈了,在一家店铺“轰”的一声骤然倒塌后,从那即将塌陷的后门处却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虽也是幸存者但却身形肥胖,满脸胡子,个头低矮,颧骨突出,布满皱纹的小眼微眯着,脸上沾满了灰尘,手上还紧紧的攥了一袋子黄金珠宝——那原来是一家首饰店。 他从店铺里跑出来后就一直飞奔着,但那浪潮涌动的速度愈加快速,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几乎响彻在他的耳边,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进。 他倒吸一口气,被吓得心脏几欲罢工,心里却在不断懊悔自己不应该贪恋黄金而放弃了逃生的最佳机会。 见那纸片人大军越发逼近,他急慌慌的抬眼一瞄却正好看见了飞奔在前的苏阙,当下也不管不顾,扯开喉咙向她大喊: “喂前面的人——救救我啊——” 到底是性命危亡时喊的声,声音之大竟是盖过了纸片人尖声大笑,直击苏阙的耳膜。 苏阙听见他的声音,百忙之中勉强回头看一眼,凛冽而浩大的风吹的她头发乱窜,眼皮抬起几次,却始终睁不开眼。 余光模模糊糊,偶然扫到了那中年男子怀中亮闪闪紧拽着不放的珠宝,心下顿时对这前因后果了然大半。 对于这种自作自受的人,苏阙一直是懒的管。 人家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谁还管自作自受的你呢。 于是,尽是那中年男子呼喊几次的声音都准确无误的传入她的耳中,她也不再回一次头,只是用她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不断往前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在眼睫上下间,只盯着百米之外那画了白鱼的地方瞅,就好似她要用意念瞬移到那里一样。 后面的浪潮终于追上了那中年男子,只见他被浪潮绊住,狠狠的摔进白浪中,身体逐渐在纸片人的围攻下淹没为一摊血肉,连最后的一声带着颤音的恐惧的低喊都湮灭于纸片人尖锐的笑声中,只有那白纸上沾着的血肉似乎昭示了这里曾有人存在。 那中年男子死后,纸片人军团进军的更加肆无忌惮了,此时它们只离苏阙三十米不到,一栋栋楼房在它们身后被推倒,“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彻天际,让苏阙感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也在颤抖,那弥漫的烟尘争先恐后的钻进苏阙的鼻腔中,搅动得她十分想咳嗽。 苏阙强忍住自己身体的所有欲望,现在她离那画着白鱼的店铺不到五十米,几乎是一个加速的功夫就能冲过去。 但偏偏这时候,她的体力枯竭,肺腑一阵过度工作的剧痛,嘴里的唾液似乎也变为了一股血腥气,胸腔全是憋闷的窒息感。 那浪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加速之后,它们与苏阙之间距离几乎不足一米,她几乎听得见那纸片人行走的“察察”声,那阴魂不散的笑声,还有纸片飞翔的“嗡嗡”破空声。 凛冽的寒风与身体中的暖流一次次抗击——大门就在眼前了! 苏阙浑身爆发出强大的活力,一个飞跃,狠狠抓住门把手,身随力势一个转弯,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抛出,却因为手的力而被猛的拉向屋内,敞开的大门被竭尽全力的苏阙一把关闭,紧随而至的密密麻麻的纸片人不断撞击脆弱的门扉。 “啪啪啪——啪啪啪——” 大门在不断的嗡嗡颤抖,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塌。 苏阙无力的倚在门边,希望自己孱弱的小身板能帮门抵挡些许攻势。 门上绘的高中水平的白鱼颜料痕迹闪了又闪,暗了又暗,终于渐渐稳定,光晕流转间汇成白色的盾牌,将纸片人狠狠的挡在门外。 门外的纸片人一阵尖利不甘的大笑,音调之高,刺的耳膜都生疼,似乎有血液湿湿滑滑的自中耳道流出。 浪涛更凶猛的撞击着门板。 “轰隆隆——轰隆隆——” 却始终撞不开白色的巨盾,那鱼似乎在游动,在不断的抗争。 门内的苏阙剧烈喘气,一阵咳嗽,她一把瘫软在地上——是否性命危亡就在这一刻之间了。 虚拟界的大明星 那门外的撞击声依旧在不停的响,如同涨潮的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毫不停歇。 苏阙摊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使缺氧而几乎停止运作的大脑慢慢复苏转动。 待胸口那股憋闷气息完全消散后,苏阙向后挪了挪,试探的摸了摸门板,外面的鱼坚挺的挡住了攻击,门板虽然仍有颤抖但却不再明显了。 因为是玻璃门,苏阙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的鱼汇成的白得透亮的盾牌,她长舒一口气,心下里已经确定这个水平的白鱼能抵挡纸片人的攻击,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她的身体无力的靠在玻璃门旁,开始扫视自己随便进的这家店铺。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是一家手机店。 店铺的后面用蓝玻璃铺满整个墙面,在那上面用白色的塑料艺术字写着手机品牌的名称,两侧和中央则放着三排大展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手机。 因为很久没有人来,柜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柜里原来按的一排用于照明的小灯已经坏了,大大小小的手机了无生机的躺在手机架子上,再也看不见原来光彩照人的样子。 手机店里很静,还看得见店员匆忙离开这里使低椅撞在柜台的硬塑料底座上的痕迹,中间零形柜台的出口被撞开,那排手机柜歪歪斜斜的放在地面上,地面上也满是灰尘。 苏阙扶着门从地面上站起,纸片人仍在拼命撞击,但声音俨然要小上许多了,这小小的一个手机店几乎自成了一片天地。 苏阙走向那排手机柜,眼神扫过那一行行手机,都是刚刚出厂的新手机,那外壳依旧崭新干净,产品的商标就印在那之上,有很多都是苏阙认得出来的大牌子——大概也是因这本来就是大牌手机的展示柜。 店里的空气很闷,弥漫着一股霉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塑料味。 苏阙心念一动,收起异能,这里受白鱼保护,盾牌就像一层保鲜膜,既阻挡失名者,也阻挡了寒流,这样一来,通着电的她反倒热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手机柜似有光芒一闪,亮晃晃的钻进了她的瞳孔中。 苏阙心下一凛,软底皮鞋小心翼翼的踩在白色的瓷砖上,尽量不动声色的向那里靠近。 那也是一个手机柜,白色的底座上托着搁着手机的玻璃柜,旁边的墙上钉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映衬着柜中崭新的手机,那亮堂堂的光就从柜中左上偏右的那个手机上发出。 苏阙谨慎的移到它的旁边,俯身肩膀慢慢低垂,眼睛细致的扫视着手机上下,企图从它那崭新的外壳上找出些发光的端倪。 她的头在不经意间低下,因为只有靠近才能更好的看清那手机的细节。 墙上的镜子清晰的映出了苏阙的身影。 苏阙依然在低头打量手机。 镜像似乎在波动,那与苏阙身形九分酷似的镜中人慢慢的直起身,它的头从镜中抬起,发丝轮廓一样,唯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 它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小心——” 第三排柜上的一部手机骤然亮起,一声清朗到好听的年轻男声冲苏阙大喊。 苏阙反应过来,一个侧身猛的离开柜子: “邦——” 那镜中人与苏阙九分酷似的手猛的伸出镜子,手里拿着的正是苏阙的那把水果刀的镜像—— 现实的一切镜子里也拥有。也就是说,现实的苏阙有一把水果刀,而镜子里的“苏阙”也有一把水果刀。 苏阙闪开刀片,那锋利的刀锋几乎与她的夹克衫擦肩而过,她能感觉到头发落在刀锋上,又被风吹跑。 “哈哈哇——哇哈——” 那镜子里苏阙扭曲的人像在笑,笑声尖锐而刺耳。 “啊呀——把那个镜子砸碎就好啦——” 空旷的大厅里,那道悦耳动听的男声再次响起,声音好听的让耳朵舒服不已,似乎听他说话便是最大的享受。 苏阙一个翻身冲到旁边的一个柜台前,那里有一个结实的铁架子架着一个新式手机,似乎是用来做宣传的模子。 苏阙左手将那手机一把扯下,右手拽住铁架子的底座猛的向镜子抡去: “咔嚓——” 那镜子应声破碎,变成亮晶晶的一地镜子碎片,镜子里的失名者在几声不甘的尖叫里渐渐消失。 苏阙缓缓放下手里的铁架子,身体靠在柜台上大喘着气。 她还没忘记那声音,回过神来后就开始找那声音的来源。 “我在这里啦——”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很希望她找到他,见苏阙一直在查看周围的柜台,便很迫不及待的发了声。 苏阙循着声音向那边找去,第三排柜上的那部手机在一片晦暗中很打眼的亮着光。 苏阙不太清楚这又是何方神圣,所以靠近的一向小心翼翼。 等靠近之后看见那手机的情形,她着实愣了愣。 那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月牙白的机壳上印着银色的苹果标记,在液晶的屏幕上晃动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极好看的男子。 他一头漆黑的长发垂至腰际,额前梳着整齐的斜分刘海,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脸长的比女孩都要美上三分,上身穿着古风的简洁露肩装,黑色的广袖微微斜垂,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簇簇梅花,下身穿着干净的黑色长裤,脚上踩一双皮鞋。 当他抱臂看着你的时候,就仿佛天下的色彩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连太阳的耀眼都要黯然失色。 ——当然,这或多或少都有些夸张意味了。 苏阙看见那人的第一眼,心下就立即蹦出了好看两个字,但除此之外,却再也找不到词汇能来形容那人的美了。 但是好看归好看,该警惕的可一点也不能减少,苏阙谨慎的扫视着他的全身,开口问道: “你是谁?” 那漂亮的少年似乎十分惊讶: “诶?你不认识我?” 他将纯黑的眼睛靠近屏幕,似乎要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姑娘: “我是虚拟歌姬南柯啊!” 他孤影自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我长的这么没有辨识度?” 苏阙认真的看了看他长的帅气的脸蛋: “虚拟歌姬?初音将来那样的?你是女的?” 那少年被气的脸色通红,双手按在屏幕上,那两只水滴型的黑宝石耳环不断的在耳边晃动,闪烁一片润泽的光: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男子!还有,我是虚拟歌姬,但我叫南柯好吧——”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突然想通了什么,脸色平静了些,往自己身后的虚无一靠,无奈的怂了怂肩。 “你不看二次元吧?我可是夏华国虚拟歌姬界的顶级男神好嘛——” 南柯 苏阙认真回忆了一下近年来虚拟歌姬界有名的大明星,发现还真有一个很火的男神叫南柯。 这并不是因为南柯并不出名,相反,南柯的确是歌姬界的扛把子,给当年推出它的何方集团赚了一大笔钱。 许多他的“老婆粉”只是为了能听他说两句话就砸出重金,办的演唱会更是座无虚席,堪称歌姬界一大天皇,真正的国民男神——尽管他实际就是一堆程序。 苏阙瞟了一眼南柯爆表的颜值,心下里对南柯的这个男神称号竟也有了几分认同。 毕竟长成这样让人不喜欢都难。 那边的南柯还在激情四溢的做着自我介绍: “既然你不认识,我就再介绍一遍好啦——我叫南柯,就是南柯一梦的那个南柯,是个虚拟歌姬,是男子哦——” 苏阙朝他点了点头。 南柯虽是正名,但脑中却没有暖流通过,苏阙想了想,倒也了然。南柯本来就是程序,虽然不知道怎么拥有了自主意识,但名字定律依旧是对他是不起作用的。 “很高兴见到你,南柯,我叫白阙。” 苏阙不知道南柯是敌是友,便也先中规中矩的做了自我介绍,名字自然是瞎编的。 “你骗人,你明明叫苏阙的——” 手机上的少年不耐烦的说道,耳边的黑宝石耳坠因为他的动作又晃了晃。 苏阙一惊,她托稳了手机,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我没骗你,我的确叫白阙。” “唉,你别装了,我这里可是都清楚知道的。” 南柯一语道破她的试探,无奈的挑了挑眉,只见他信手从手机左边拽出一个备用程序的快捷方式,然后又故计重施的弄出了一个五笔键盘。 随后,他手速飞快的不知从上打了些什么,页面便变为一堆堆乱糟糟的代码,进度条一滑,最后屏幕便白光一闪,跳转为一个大大的身份介绍页面。 南柯右手虚空掐了那移动条,将页面拉到身前,便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看去。 苏阙将页面放大,认真的扫了扫,那上面打着电子格,格中密密麻麻,正楷黑字如群蚁排衙——竟事无巨细的写着她的身份全部,这回可叫她真正惊讶了。 “你怎么会知道?” “啊呀——很简单啦——你平时难道不看一些霸总文吗?里边的霸总不都是几秒中就将女主的身份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吗。一样的道理——现在可是大数据的时代了。” 黑衣服的少年伸手一把抹去了身份页面,又换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壁纸,得意洋洋的说道。 就算是得瑟这种招仇恨的表情,放在他脸上也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苏阙无视他的颜值,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又不是霸总……” 南柯啧啧两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截道: “只是打个比方啦,我也是有意识的好嘛,现在整个全球数据库可都归我管,想查点东西很容易的。” “譬如你接触手机的那一刻,我就通过后面的指纹接收器,获得了你的指纹,再进行大数据匹配,匹配你的信息,调出你的全部生活阅历……” 南柯一谈到自己操作的全过程就异常的兴奋,仿佛很久没跟人说话,一开口就好似竹桶倒豆子一样要说个干净。 苏阙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她克制住把手机摔下去的欲望,连忙打断他的话: “停停停——我不干黑客那一行,你倒是先说一下你一个虚拟歌姬为何在这个手机里,又怎么接管了大数据?” 南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突然住了口: “这可先不能说,除非你答应和我合作。” 苏阙挑了挑眉: “什么合作?” 南柯单手撑住下巴,换了个温馨的居家壁纸,变出套桌椅来懒洋洋的坐在上边。 “你给我提供饭,我给你干活,咱俩互帮互助怎么样?” “我给你提供饭?” 苏阙疑惑的问道,她再一次扫视了南柯的全身,企图发现他需要哪种饭。 “是啊,我需要充电啊,充电就是吃饭,你的【人形发电机】充个电不难吧?” 南柯懒洋洋的说道,他伸手一够,轻轻松松的将手机最上边的电量条“咔嚓”一声掰下来,那里有个电池形的表示号,三分之一被涂灰,上面用小白字写着30% 他将掰下来的电量条举到前面,希望苏阙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呐,你看,这个就是电量,我没电会关机的,但充到90%以上就可以暂时变成实体了,就是有点费电。” 他又不嫌费事的把那电量条放到原处细细接好,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知道的,我是个有意识的程序,英雄都与众不同嘛。” 苏阙咧了咧嘴,他被他坦然的自夸弄的有点尬。 南柯倒是没觉得什么,他见苏阙的表情有点怪,便怕长期饭票被吓没了,连忙补上一句: “对于你来说真的不费事的——” 苏阙收拢表情,充满怀疑的看了他一看,谨慎的问道: “可是我怎么通过你的只言片语知道你是好人而不是失名者?” 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了南柯,他蹙眉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啊,对啦,你不是有个探测牌吗,用它啊!” 苏阙皱了皱眉: “你连我有探测牌都知道?” 南柯连忙摇了摇头,手臂上用黑缎子绑的长长的黑色纹花袖子拖在桌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可别误会,也别杀人灭口,这个大数据算不到,但探测牌周围有频率很奇怪的电磁波,我可以探测并接收到。” 苏阙这回是真服气了,他这俨然算是一个行走的特殊工具,三十六行,行行精通,若是真成了队友,倒还真能是一大助力。 尽管苏阙觉得已经没必要了,但以防万一,还是从兜中掏出了那张JOKER牌。 南柯好奇的瞟了一眼那张牌,豪无偶像包袱的从屏幕里翘着二郎腿,等着她检测。 那小丑衣服上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 【一个活的程序】 这可真是一个奇迹,一个程序因为名字被大众广泛认可而获得了有意识的权利,从而能和苏壮士在这里插科打诨。 这种情况本牌也属前所未闻,前所未见,大概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奇迹重灾区的末世的缘故吧! 苏阙扫了扫牌中的内容,视线在“苏壮士”一词上顿了顿。 总体来说,这牌提供的信息就是,南柯也算是万象末世幸存者中合法的一员了。 读到这里,已经完全放下心来的苏阙果断朝南柯虚握了握手。 南柯也欣然回握了去: “哎呀呀——合作愉快哈~” 苏阙放下手,双手拿稳了手机,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没解决了: “这回你总可以说说,你为何会在这了吧?” 阴人之必备神器 手机店里的空气很舒适,温暖中又微微沁了些凉意,一股霉味和塑料味弥漫在室内,却并不令人厌恶,仿佛手机店里本来就是这个味道一样。 外面的撞击声已经没有了,似乎那潮水已经过去,仅存的便是扫荡过的废墟和荒凉的城市面容,一股颓废的气氛在室外蔓延,苍穹之下的日晷仍在转动,那影子一点点逼近黑盘,无一丝一毫的偏差。 手机上的黑发少年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室外蓝的发紫的天空,正在认真的思索如何说他光怪陆离的经历: “哇——这件事可说来话长了。” 他摆了摆凳子,又理了理衣服,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苏阙见他大动干戈的架势,也顺从的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你知道的,我是个虚拟歌姬……每天的任务就是开演唱会,再按照程序安排的样子唱歌与观众互动……在此之前,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有意识了。” 说道这里南柯忽然顿了顿,他用手草草的揉了揉下巴,脑中在努力的纠结词语,企图能更好的描绘当时的场景。 “那种感觉跟你形容不出来……就是好像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突然某一时刻,我醒了,我忽然感觉到我是存在的。” “我看见了舞台上五光十色的光,它们照在台下人听的醉醺醺的脸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看见有人在高声喊我的名字,她们摇着发光的板子,举着横幅,在黑暗的席上十分显眼……看见媒体的闪光灯在闪,好多摄像头,就像星星在夜空里闪耀……” 南柯又停了停,五官匀称的脸上露出一种朦朦胧胧,介于陶醉和清醒之间的神色。 “总而言之,我看见了许多我以前从没看见过的……我那时甚至有点恍惚,原来我受到了那么多人的欢迎。” “当时我的演唱会是跟凛歌姐一起开的,是我们合作一首歌曲,凛歌姐就在我身边站着。” 南柯忽然颤了颤。 苏阙连忙竖起耳朵听,她感到事情的重大转折就在这里了: “但是这样的快乐没有多久……先是场内的音响忽然关了,然后就是舞台边缘喷到一半的火花就像没气了一样灭了……观众席忽然乱了起来……当时场内的工作人员在混乱发生的第一瞬间就把我们收到了程序了。” 南柯换了口气,又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但是系统里也并不安定……全是乱码,一股力量疯狂入侵系统,……好多程序已经乱了……四处都是红色的预警和被封锁的小系统……” “我和凛歌姐通过跳板跳出了系统,强行进入了全球卫星的大数据网……在那里我还看见了许多虚拟人物……都是有名气的,他们的程序好多已经溃散了,源代码都被抹杀了,大数据网也几近崩溃……那时候的卫星通道几乎要被阻断,是凛歌姐用自己的程序编出跳板推了我一把。” 说到这,南柯难过的顿了顿。 苏阙试探的问道:“凛歌?今年新推出的虚拟歌姬凛歌月?” 南柯点了点头: “是的,是凛歌月,我们出的新曲是合作演唱的。” “那时候的卫星通道已经坚持不住了,我出来后通道就崩坍了,凛歌姐被埋在了乱码里,源代码也乱了……后来出去的我就来到了这里,卫星通道塌了,我出不去这个手机,但是我可以利用崩塌面的缝隙获取里边残余的信息。” 南柯难过之余,却也没忘一再重申自己仍然可以获取里边的信息——大概是怕苏阙觉得她没用,就不愿意接济他了。 苏阙沉默的点了点头,面对虚拟人物之间的情义,她一个真实的人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因为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一时间竟有些凝滞。 苏阙替他悲伤之余,慢慢的活络了一下手臂,她拿手机拿的有点酸: “那凛歌月最后是死了?” “应该是吧,毕竟她的源代码都被摧毁了……” 南柯闷闷不乐的说道。 这个话题被蓦然截断后,两人竟又无话可说了。 阳光通过玻璃门照进屋内,将遍布灰尘的手机柜照的一片亮堂,又斜斜的将里面照不到的地方分为两个天地。 没过多久,深陷在回忆中的南柯就回过神来——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现任金主。 “呐,你都知道我的来历了,这回可以走了吧?” 苏阙从容的点了点头: “当然,只是得先找一副无线耳机。” “要无线耳机做什么?” 南柯把身子探向前疑惑的问道。 他又换了个壁纸,似乎将给自己换不同的背景图当成了最大的爱好,只是这回倒是换了个古香古色的,与他的衣服十分相称,显得他更面如冠玉,潇洒不凡。 苏阙当没看见的掠过了他的背景图,倒是很周到的给他分析道: “你看,这里是末世,咱俩是队友,总得通话吧,但是你跟我说话是不是就靠空气传声?这样你一吼,你的存在是不是就暴露了?那咱们还怎么出其不意,暗渡陈仓,把敌人弄个措手不及啊。” 南柯被她这一番振振有词的话猛的噎住了,他心下里细细一想,竟还觉得真有几分道理。 于是倒也不再反驳,只是以一种新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两眼,悻悻的说道: “你倒是深谋远虑,老奸巨猾啊。” 苏阙瞟他一眼,一脸谦虚的说道: “不敢当,很快咱们就是队友了,你也要跟我一起狼狈为奸了。” “啊呵,我倒觉得,我是在为虎作伥。” 南柯不服气的顶道。 “那边的柜子里有无线耳机,最新版最好使的。” 尽是十分不服气,南柯还是乖乖的说道。 苏阙来到那边的手机柜前,拉开柜门,蹲下身毫不留情的翻了翻,各式各样的盒子被翻来翻去,发出“咣咣咚咚”的声音。 没多会,果然找到一个精致的白色硬纸盒子,上面用银色的悬浮图工艺画着无线耳机的模样,还是崭新的出厂包装,被压在一摞手机盒之下,倒是防止了它染上灰尘。 苏阙打开包装,没动其他东西,只把两个银色的耳机拿走,并电光一闪,手脚麻利的将一个耳机快速充满了电,带在了耳朵上,另一只则揣在兜里。 那边的南柯已经接受好了耳机的信号,他试探着说话: “喂——喂——喂?” 苏阙点了点头,耳机的音效很好,她听得很是真切,如同在脑中响起一样。 但与此同时,小心谨慎的她倒也没忘关键: “你在手机里,只能躺在柜台上,那又是如何知道耳机的方位的?它可没有特殊电磁波动吧。” 武器与自来水厂 南柯敲了敲他的桌子,以一种鄙视的眼光扫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语气里不乏得意。 “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样,分析纯靠脑,连一点挂也没有吧?我当初在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客户要无线耳机,最高级的那种,但是出了变故之后店员很恐慌,就关了柜门跑出去了。” “我当时就躺在这里,听见装耳机的柜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保存了当时的音频分贝……后来你要耳机,我就算出了如果声音响在我旁边的分贝数……又算出来了在当时温度湿度下,每米损耗分贝数……再这么一除,我就算出柜子离我的距离了。” 苏阙在心里算了算,的确如此,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的就简单啦——我调出了等比例尺的店铺地图,再以我的位置为圆心,那个距离为半径,画了个圆——” “结果正好这个柜子的坐标在圆上了,对不对?” 苏阙想通之后,便替他接道。 “对,对,就是这样子的。” 南柯欣然的点了点头,拿一种老师看杰出弟子的欣慰眼神看了苏阙一眼。 苏阙知道他的心里得意的动向,好笑他的孩子气,却也无奈的夸了他一句: “啊哈,南柯最厉害了。” 说完,她便把手机一把塞在了兜里,准备出门去,耳机里的南柯得了夸奖,却还在不停的说: “那是自然啦——我可是计算机程序,唔……就像那镜子里的失名者先前骗你去的那道光……要是我,早就看出那其实就是经镜子反射,手机反射,又钻到瞳孔里的太阳光啦……” …… 外面的天空很蓝,是那种蓝白相间的色调,八个太阳高悬在天空,像被晕开的山水画,明艳艳又柔和和的将阳光铺满苍穹,拼命将光线压低,企图在发热的领域也有所开拓。 黝黑路上的沥青已经被冻的开裂,偶尔踩在里面,便是一片硌脚的冰碴,零零碎碎的沾在皮鞋上,碰到挨着袜子的热的皮革,便化为一摊水,湿漉漉的粘在棉绒的革皮上。 苏阙揣着手机走在严寒扫荡过的城市中,贴着脸的便是极度冰冷的寒流,这些寒气传不到神经就被暖流温热,使她全身上下的肌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阴冷的风扫过空无一人的楼房大厦,发出空寂的呜呜声,使她更像孑然一身的羁旅人,行走在陌路的大街小巷中。 兜里的手机因为南柯一直不肯关机而热的烫手,即使是隔着好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 他老是哼哼唧唧让他吃饭,可是苏阙要自体发电实在充不了电,可偏偏他的电还真没多少了,于是只能让他打开省电模式,并承诺她一空下来就立即给他充电。 省电模式下是黑白相间,整个平面设计如同老人机,字巨大无比,偏偏图标还做工粗糙,丑到要命,就算是不看屏幕,苏阙也能看到南柯站在屏幕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苏阙此行主要是看中了三条街一外的一家巨大超市,那是盈利超市在这个区域的总部,货资丰富无比。 因为真实的末世普遍不存在什么一收就能收一仓库的BUG空间能力,即使是极乐司有卖储物卡,但价格也昂贵无比,在末世之初还不存在能买得起那东西的人,大家拿东西还纯靠衣袋和手,所以超市被扫荡光的可能性还真不大。 好歹是极乐司有餐厅才让在末世里实实在在的人们能吃得饱,否则光粮食问题就能饿死一片人。 但超市里的物资不拿白不拿,兜里揣两个牛肉干路上吃,也是极省钱的搭配,这么一想,苏阙更是坚定了去超市的决心。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找个趁手的武器。 苏阙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刀和金币。 金币是想都别想,如果钱够办一张银行卡,她倒是更愿意办张卡,也省的拿这么沉的金币拖速度。 水果刀也行不通,现在的温度有零下一百度左右,除了那些有万象末世照抚的建筑,剩下都结了冰,钢铁一拿出来,估计脆的一劈就碎,倒还不如原地取材找块锋利的冰——反正在极寒温度下,冰也硬得跟钢没两样了。 因为存了这么个念头,苏阙让南柯一路上注意些哪里适合取冰。 南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形象都被一个老土背景给毁了的悲伤中,导致工作都不卖力了。 但事实证明,情绪还真不能影响活程序的稳定发挥,不出一刻,南柯便随手揪了个程序定位了一家自来水厂的位置。 据他说,那地方可真是个取冰圣地。 苏阙扫了一眼他那激动到夸张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追星委实是一件靠不住的事。 就好比他的那些“老婆粉”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家男神原来是如此接地气呢。 但吐槽归吐槽,苏阙对南柯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当她急匆匆的赶到GPS定位的地方的时候,发现南柯当真所言不虚。 那的确是一家自来水厂,但不知什么缘故,一个很重要的自来水管竟爆了,飞溅出的大量自来水宛如瀑布,自脏兮兮的水管而出,飞悬在天空中。又遇到了极寒,变为了白棱棱的一片冰山,颇有遮天蔽日的派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苏阙都无需进厂,那蔓延而去的冰龙早已蜿蜒到了厂外,凛冽的冰亮晶晶的铺了一片。 苏阙绕过冰前的几道房屋,向工厂的方向看去,破旧而灰黑的墙上没有印鱼,可见那纸片人军团是还没来得及来这边扫荡的,否则这冰龙怕是也抵不过那“蝗虫大军”。 苏阙向那边靠近了些,冰的寒气阴寒着她的肌肤,使异能的输出愈发加大。 她现在只想赶紧砍了冰便跑,免得那纸片人回来再杀个措手不及。 因为那水是喷出来的,所以冰雕的形状也是参差不齐,尖锐的冰鳞次栉比,是不愁选个趁手的形状作武器的。 被发现 苏阙选了个顺手的冰的造型,那是一片水花炸起后的凸起,长长的轮廓凌厉如同冰刺,一股浓浓的阴寒之气弥漫在它周围,让肌肤感到沁凉的触感。 她用手摸了摸冰刺,那是一片刺骨的寒意,竟摸得她肌肉一紧,生生打战,只好又加强了电量。 耳机里的南柯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也靠他玄幻般的计算推理略知一二,他见苏阙不出声,便嘟嘟囔囔的说道: “你想到把这块冰弄下来的方法了吗?据我计算,这块冰的温度可低到离谱,内部结构也冻的结实,你要怎么把它弄下来嘛?” 苏阙听见了南柯的话,但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冰层,想了想。 片刻之后,只见她左手抓着保护电路的镜子,右手凝出一道结实的电光——那里边殷实了苏阙的百倍高压。 电光如蛇般向冰柱劈去,如同一张隐形的利刃,“咔嚓”一声将透亮到发蓝的冰层劈成两半,断裂处规规整整,一片润滑的光泽。 南柯听得这声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苏阙则一脸淡定的将战利品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竟然直接用电劈下来了,你用了多少伏的电压啊?” 南柯在耳机里问道,他从手机的快捷栏里信手扯了个程序,准备她一说出准确的数值,就算一算到底可不可行。 苏阙碰了碰衣袋里闷的热乎乎的手机,她没有机器,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电压伏数呢,但若是不说,南柯还一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于是只好含含糊糊的说道: “我当初摸到的是电鳗。” 手机里的南柯点了点头,开始沉浸于数学的海洋里去了,耳机里一时寂静无声。 苏阙将自己新得的武器塞在衣袋里。 因为是末世,处处要讲究小心翼翼,苏阙没有割太大块的冰当武器,而是选了一块小得如同匕首一般的冰,那头部虽是承了水一惯的风格,线条圆润而柔和,但胜在两刃弧线华美,锋芒毕露,也算是造型奇特的一支冰匕。 耳机里没有了南柯的噪音,另一只耳朵的听觉便极其灵敏,就像沉寂被无限放大,那无声里便滋生出有声来。 她几乎能听到那冰霜一点点凝结,耳旁的气流在不断的挪移,脚底下的沥青路一点点被冻得开裂,露出光滑的黑色表面下褐色的土地,最后又被凛冽搜刮走最后一丝热气。 那个超市离自来水厂的位置并不远,再拐过一条街道便就是超市的位置。 临街的路上停满了汽车,大多被一层白凌凌的冰封住,连里面的人也成了冰雕,眉目半垂间似乎还保持着小心驾驶的神色,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但也有些车门被打开,车上的人的异能大概可以保温,因而早就弃车而逃,只留背后一层厚厚的冰覆盖了温热的驾驶座。 整个街道一片死寂,就像繁忙交通的某一时刻被定格,了无生机。 苏阙穿过十字路口的斑马线,那边的红绿灯已经不再亮起,或许也根本不需要再注意什么车辆。 超市的红色大门就在那边的街角,苏阙几乎能看见那门上贴的某个矿泉水的广告,那花里胡哨的背景在阳光下反射着纷乱的光,唯独那形象代言的女明星的笑容显得格外显眼。 随着苏阙的走进,那广告纸上的图案也越来越清晰鲜明。 她的眼睛干涩的在眼眶里动了动。 苏阙的脚步一顿,似有寒风隐隐约约的灌入衣襟。 ——是二维失名者! 她一个转身迅速躲到路旁的一个站牌后,大大的蓝站牌严丝合缝的挡住了她的身影,她谨慎又小心的朝里缩了缩身子,确保自己连一个衣角都不露。 光路是可逆的。 苏阙如果此时探出头去,虽是能看见她,但她也一定能通过相同的角度看见苏阙探出去的半个脑袋。 如此一来,倒不如让南柯去看保险,因为手机露出的地方相对较少,她虽也能看见,但角度却刁钻了不少。 苏阙将手机从衣袋里掏出来,就着听筒的位置向南柯低声嘱咐了几句。 南柯闻言点了点头,眉目严肃,脸上也是一片凝重,这正经的表情让他帅气的脸终于有了几分偶像的风格。 苏阙将手机摄像头的位置不动声色的伸出站牌,南柯则调出了个电子望远镜一样的东西,从摄像头里紧紧盯着远处的那张广告纸。 苏阙按住左耳的耳机,那里清晰的传来南柯的声音: “唔……十一点钟方向……一张广告……那眼睛……的确在动……不过似乎没有危险……她好像出不来……唔对……她没得到名字。” “诶,等等……超市里似乎有人,我好像看见有人影在晃……咦……对……好像还很多……” 苏阙眉峰一挑: “有人?” “是啊……啊……让我再好好看看……嗯,的确……有人……还有很多呢……” 南柯的眼睛为了看清楚些,几乎要戳穿手机的摄像头,那两道清凛凛的视线像X光一样扫遍超市全身,但因为南柯的极度谨慎而没被任何人发现。 苏阙有点疑惑,为什么在这个大家都在独行猥琐求发育的时候却有一大票人聚集在超市里闹闹腾腾。南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程序在这方面帮不上一点忙。 等苏阙将手机拿回来,南柯和她的目光交汇,两人都在合计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他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蚱蜢,苏阙死了,南柯也会因为耗光电而沉睡,所以这个队友关系在现在看来还是极为牢固的。 就当他们思索怎么办时,超市那边却有了动静。 只见那贴着广告的门被“咣当”一声打开,从超市里冒着寒气走出两个膘肥体壮的大汉,身后还跟着一个矮个子的中年人,三人手里皆撑着把模样老旧的雨伞,似乎是用来避寒气的赐福工具。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似乎是早就知道位置,径直向苏阙走来,“哒哒”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阙一惊,猛的咽了口唾沫,随着那脚步的逼近,她的心像提到了嗓子眼。 苏阙迅速将手机揣回兜内,将身子紧紧靠在站牌后,手心里出了不少冷汗,连额头都冒出紧张的汗珠。 耳机里也是一片宁静,这回连手机里的南柯都屏住呼吸,吓得不敢说话了。 灰尘土脸的神秘人 “哒哒”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了,那三人停在了站牌前。 苏阙与他们仅隔一个薄薄的站牌,那厚重的铁皮似乎也抵挡不住双方的距离。 她感觉到冰冷的铁板紧紧的挨着她的后背,脊梁骨是一片刺痛的冰寒。 苏阙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那女的说,那个异能者就在这里,都找找——” 走在最后面的矮个中年人用命令的口气厉声喝道,他的皱纹卷在一起,显得他黑得发红的脸膛十分可笑。 两个大汉听令,在站牌周围四处走动起来,他们先盯住的是那个黑骏骏的楼房夹角。 于是两人相对看看,一个壮实点的络腮汉子会意去那里寻找,而另一个则在公交站牌左右游走。 苏阙稳住心绪,用手指扶住站牌,小心翼翼的开始向那边走去,尽量让软底皮鞋不发出声音。 就算她再强,三个人她也打不过,于是这时最好的策略就是跑。 手机在苏阙的衣袋里安安稳稳的放着,一片过度使用的炙热透过衣袋传过来,南柯在手机里一直没敢出声。 见苏阙向一边走去,他斟酌良久,还是满脸不忍说道: “不是我打击你啊……据我周密计算,你逃不出去的……还不如早点投降……再踹了他们的老窝,毕竟你那么强。” 苏阙没说话,确切的说她也没法说话,因为一说话她的位置就要泄露,这种玩笑她可不敢开。 不过听了南柯理智中还带了点丧气的话,她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两句:她连个能攻击的赐福工具也没有,强什么,再说老窝是那么好踹的吗。 那边的两个大汉效率奇高的找完了公交站牌前的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矮个子的中年人开始将目光转向公交站牌后,那是一片阳光不及的黑沉。 他眯眼打量了许久,又指了指那后边,冲两个大汉喝道: “去那面找找。” 那两个大汉听令,又去公交站牌后: “在这里——在这里——” 一个大汉向站牌后迈出一步,突然瞧见了苏阙显眼的红色身影,他猛的后退一步并高喝出声,好让同伴听到。 苏阙见那两个大汉已经发现了她,便也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猛的跑了出去。 “快抓住她——在那边——” 三人顿时混乱一片,慌忙开始往苏阙的方向追去。 苏阙感觉冰冷的风猛的扑到她的脸上,腿部肌肉开始充满活力的伸缩舒张,那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几乎要把那两个大汉远远的甩在身后。 那矮个的中年人追到一半,停下脚步,看着苏阙的方向皱了皱眉,脸上一片阴晦。 他将手一滑,像触碰到了什么似的猛的一钩——他的能力开始作用了。 跑在前面的苏阙只觉得身前的空气似乎凝聚成一条绳,一个后推将她狠狠的绊倒在地。 苏阙落在地上双臂上撑,及时护住了自己的头,但却也溅起一大片烟尘。 左边的大汉看准这个机会,一个急冲,正要将苏阙抓住,却被苏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的功夫猛的拍落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雨伞。 只见那模样老旧的雨伞伞尖朝地,狠狠的落下。 没有雨伞护着的大汉刹那间变为一座冰雕,连那狰狞的神色都来不及退却。 苏阙一个回手快速抓住那把雨伞,却也在这功夫被那中年人扔出来的什么赐福工具缚住,那东西如同一条蛇,灵活而迅速爬上苏阙的身体再一舒张,将她捆的结结实实。 耳机在一片变故中依旧保持寂静,南柯没在耳机里说话,他现在也在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苏阙被那绳子般的赐福工具捆了个结实,手臂犹如被冻住一样没法动弹,她心里发紧,却也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办法。 那中年人走上前来看了看,拿手使劲的拽了拽雨伞柄,恨恨的骂了两声,似乎是想取出苏阙紧攥着的雨伞,但却发现那雨伞与苏阙一起被绑在了绳子里。 苏阙由那个中年人和那大汉押往超市。 在经过那个大汉的冰雕时,两人眼皮也没有抬起半点,而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坦然的从他的面前经过。 走在后面的苏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一句话。 这两个人在精神方面,早已经成为了冷酷末世麻木的牺牲品。 超市里很大,盈利超市是一家全球连锁的大百货集团,而它的下属区域的总部超市也是大的惊人。 开门之后就犹如来到了一个新天地,前面是十几个排成长龙的大收银台,收银台上还有散乱的货品,往里看是一望无际的层层货架,有些被拿空,可有些依旧满满登登,如同天堂一般物资富饶。 此时,这大大的超市里挤满了人,收银台上,货架两旁都坐满了人。 一大群人根据坐的位置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比较分散,而另一派则以一人为中心。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庸的中年人,旁边则依偎了一个衣着皮夹,涂抹艳丽的年轻女人,她的眉目间看似谦和,实际却透着一股没来由的高傲。 超市的门在苏阙进来后“咣当”一声重重关上,将外面瘆人的寒气结结实实的隔绝在外。 超市画的是一条白鱼,线条清晰,似乎还是很不错的水平。 见苏阙一行人进来,那边的两群人都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两人,最后转向脸生的苏阙,似乎有人在低低议论。 超市里的空气是闷热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乎这里打了空调一般另人泽泽生汗,与那室外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阙扫视了一眼前面散落在地上的便携式斯坦尼康、三角架,还有摔落在地上的摄影机,顿时明白这原来是浩浩大大一个剧组—— 来超市大概是来拍男女主一起逛超市等等,诸如此类的生活日常。 苏阙扫了一眼那人群,发现除了那打扮艳丽的女人外,还真有一个和她穿着差不多衣服的男星来,似乎名气还挺大,只不过他在分散的那一群人里,被晃晃荡荡的重重人影遮住,衣服上全是灰尘,脸也被太阳光晃得看不清。 矮个中年人和大汉径直压着苏阙到那有领导的一群人中,那人群骚动了一会,似乎是那领导者吩咐了句什么,从那人群中走出一个丰腴的中年女人来。 她用犀利的眼光扫了苏阙一眼,似乎是刚吃过夹着鸡蛋的速食三明治,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三明治味。 她伸出大手,将苏阙全身上下兜里兜外细细搜了个遍,并很快毫不费力的从兜里摸索出南柯的手机来。 她斜眼看了苏阙一眼: “这是什么?” “我父亲留下的手机,他死了,我舍不得扔,就一直带着。” 苏阙信嘴胡编道。 那中年女人明显不信,她以一种奇怪的手势摸了摸,似乎是用了她的能力。 但机警的南柯不知用了什么程序,使它真跟一个无用的手机无异。 那妇女左右探看无果后,便放下了手机,又将注意力放到她耳边夹的无线耳机上,她惊呼道: “那是什么?怎么,你还带耳机?” 这声音因为过大,而吸引了一片人的注意。 苏阙瞟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的答道: “你看错了,我耳朵弱听,这是助听器。” 灰尘土脸的神秘人(二) 被狠狠扔到墙角的苏阙觉得,她的耳机之所以还好好夹在耳朵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那群人还真没看过助听器长什么样。 他们似乎是末世里的劫匪,又好像不是,在将金币全部搜刮干净,发现苏阙身上连根赐福工具的毛也没有之后,便把她狠狠扔到了墙角。 这本该是件对于劫匪很平常的事,却大大引起了苏阙的警觉。 如果他们只是为了钱和赐福工具的话,那收了东西就应该放人,残忍点的也就是一刀咔嚓了,那放着人在墙角坐着是什么道理? 苏阙自认自己非强者的妻子女儿,身上也无利可图,他们是没法用苏阙的命来利滚利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捉人的目的就不单纯了。 苏阙打量了一下自己周围,这是一个货架旁,似乎是厨房用品区,大货架上的锅碗瓢盆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那商标上的中年大妈甚至还扭了扭水桶腰,冲苏阙抛了个含情脉脉的媚眼。 苏阙不忍看她,只好默默的扭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旁边。 挨着苏阙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头发乱成一窝且留得很长,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白布,脸上有意无意弄的全是灰,根本看不清面容,连神色也隐逸在厚厚的灰尘之下。 他身上穿一件中规中矩的校服,是蓝白相间的,无一例外也是很脏,深埋在灰黑下的校徽上画着奇怪的线条,苏阙勉强看清那行写在徽章下的字:北方大学。 大学生是很少穿校服的,大概与某种爱美之心有关系,但不穿不代表没有,在一些学校领导要好好显摆的场合,还是要穿校服的。 北方大学是北方诸多大学中的翘楚,纪律严明、学风浓厚等夸奖的陈词滥调也没少往上安,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好”字可以精准概括。 那青年看着年纪不大,没有大三那种老成样,也就是大一或者是大二。 在两人的旁边还零零散散的坐着三两个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那啤酒肚圆的如同气球;一位职场女性,就算被绑住也是一脸凝炼,那成熟的气质已经吸引了不少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还有一个憨头憨脑的年轻男人,脚上甚至还穿着大拖鞋。 这几个人虽说也坐在墙角,但跟苏阙与那大学生两人还隔着一个拍戏用的高空摄像机,那大黑架子极大阻碍了苏阙与他们交流。 苏阙很想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她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大学生: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男生头也没抬,脸朝着他的黑裤子,话语里是一股平静: “就是现在的情况。” 苏阙感觉这人有点平静到不正常,他的音调似乎没有一点起伏,就好似被捉起来也不过是去邻家喝个水一般淡然。 这种人,除了强者便是妄尊自大者。 苏阙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眼,他眼睛上蒙的白缎子在阳光下闪烁出柔和而诡异的光泽,那纯白的布料上似乎还有猩红的血,很让人怀疑他的双目是否依旧安在。 苏阙在看他奇怪的造型的第一眼,不是在想双目被剜这种有点恐怖的事情,而是觉得,他的能力很可能在眼睛上。 在前世,一般眼睛上有能力的人都会选择用布绑上,或者是戴个与路边算命瞎子同款的纯黑眼镜。 每次一去极乐司的二楼,苏阙都有种进了精神病院的感觉,浩浩一大群人,绑眼睛的绑眼睛,堵耳朵的堵耳朵,剩余的那些正常能力者也是小配饰一堆—— 大家为了能多戴两个赐福工具也是拼了。 阳光从窗口射进超市大厅,空气依旧是闷热的厉害,末世来临后就没有电了,所以只有阳光照得到的一小片地可以站人,往里去都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因为担心有失名者出没,没人敢往里走。 因为苏阙的到来,在两派人的地方都惊起一片骚动。 右边的人围绕着那中年人聚成一群商量着什么,不时还有激烈的争执,而左边一派的人则三两成群低声讨论,甚至还有富有同情心的几个年轻演员怜悯的看了苏阙一行人几眼。 苏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切,依她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剧组的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发生了分裂,能跑的便跑了出去,不能跑的便留在了这里。 那个领袖中年人末世前似乎就是个群众演员,不知获得了什么能力而独立起来,与其他人划分了界限,不知在从事什么事情。 闹闹腾腾的讨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变得索然无味,人群重新恢复了平静,阳光打在人群的身上,投下一片错落的光。 苏阙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也没闲着,她看似在盯着天空发呆,实际上全副精神都放在了那大学生上。 耳机里的南柯已经恢复了正常,知道苏阙在盯着那人瞧,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无聊的靠在自己变出的桌子上,将头埋进流苏里,把自己长长的袖子卷成一团又铺开,不停哀呼着: “什么时候给我充电哇……啊,越来越少了啊……好饿啊……” 南柯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电量条,每掉一度电他都要心疼一会,那小灰条眼看越来越短,南柯更是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心如刀绞的南柯忽然一顿,突然恢复了正经的神色,他顾不上玩他的袖子,连忙冲苏阙喊道: “快去看那个年轻人,他用能力了!” 苏阙听见耳机里传来这项重要情报,忙微微斜头装不经意的向那边看去。 视线的余光看见那大学生身子没动,只是将蒙着白锻的眼睛慢慢朝向左边的那派人群——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 没发现端倪的苏阙不甘心的往那边的人群里一看,却猛的瞳孔一缩。 穿过层层人群的错落身影,从货架的阴影里站起一个人来,那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深蓝的牛仔裤,五官精致而匀称——正是刚刚偶然瞟见的,疑似这部剧的男主角的人。 他缓缓的转过头,将眼睛对准蒙着白布的眼睛。 苏阙强忍住惊讶的欲望。 他的瞳孔里,有一只幻化的紫色蝴蝶在飞—— 人格的人工分裂症 “你看见了。” 身后突然传来这句话,苏阙感觉自己被绑的紧紧的身体一僵,一股冷气似乎在她脖颈处喘息,让她全身流动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却让她感觉到了极度的危机感,她脑中的警铃在疯狂的响动——第七感突然被激发了。 她僵硬的回过头,闷热的空气让她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极为不适: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顿了顿,装出一副花痴的样子,似乎怕他不信似的补道: “那个人是个男主角……长的很帅啊……” 那男生脸朝着她好一会,那双眼睛似乎在白布下牢牢的盯着她看,就像要刺破巩膜直看见她眼睛里的思绪,那被抹的灰黑的五官在阳光下是一片晦暗的阴影。 尽管面上做的古水无波,但她疯狂闪动的第七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不信。 “该死——” 两人僵持了许久,那男生却突然低头骂了一句,蒙眼睛的白布上开始染上血迹,那血珠一串串渗入缎面里,再将纤维染成红色。 似乎是眼睛流血了。 就在苏阙莫名其妙之际,耳机里却随之传来南柯的声音: “哇——吓死我了——那家伙刚刚想对你用能力,他的能力是精神领域的【人格的人工分裂症】,很厉害的。 简单来说就是将你催眠,在你的精神里再制造一个人格,那个人格在短时间内会成为你的主人格,被他完全操控。” 南柯似乎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他兴奋的顿了顿,将他长长的袖子一把撸起来接着说: “但是他蒙着眼睛,能力没法发挥到极致,于是就被我通过电磁波盾牌挡回去了。” 苏阙有些惊讶,没想到南柯的电磁波还有这种用途,想到那个男生的能力,她蹙了蹙眉。 第七感告诉她,那个男明星就应该是被操控了。 只是他的能力这么强,为什么还会被捉呢? 苏阙向那男生的位置扫了一眼,他此时正痛苦的弓着背,白布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少,但实际眼框里却仍然是一股剧痛,几乎到了扎人心肺的程度。 在他的意识里,是他考虑不周,没想到苏阙居然这么强。 但他的忍耐力俨然是很好的,就算是眼睛被反噬的流血,仍是一声不吭,如果不是看见他涨红的脸和因为疼痛而跳起的青筋,大概还以为他就是突然想看看自己的裤子染了多少灰了。 因为南柯没下狠手,这反噬来的突然,去的也很迅速,一会他就恢复了正常,慢慢的靠在墙上,将眼睛仰起来,徐徐休整气息。 空气里有一股面包味在蔓延,似乎是两方谁在啃面包,那闷热夹杂着面包香,混合成了一种独到的,令人厌烦的味道。 外面的寒风变大了,呜呜的风在疯狂卷袭着大门,风中夹带的冰块狠狠的甩在门上,在玻璃的一声短暂的呜咽之后又被白鱼挡了回去。 两方的人对此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在货架与高空摄像机的夹角里,经此一役之后的男生却突然感了兴趣一般,开始搭理苏阙先前的那个问题了。 他将头挪近了些,似乎还有汗珠自额角上流下来,面容却仍然是从容而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有杀你,也没有放你吗?” 他拿了个问题先开口道,他知道这一定是她最感兴趣的。 “他们恐怕是另有图谋吧。” 苏阙按着自己的猜想如实回答。 “的确。” 他似乎笑了笑。 “他们是想要你的能力。” 那男生朝右边那一群人中央的那个中年人努了努嘴。 “呐,看见那个人了吗?他可以将一个人的能力转给另一个人,得到能力的人会成为他的傀儡,而失去能力的人则会成为普通人。” 他的面容在阳光下平静的有些冰冷。 苏阙打量了几眼那年轻的中年人,他正在跟其他的几个他的附庸者说话,那几个人普遍不敢跟他争论什么——也许真有那么些许缘故跟这相关。 苏阙正想问,那普通人该怎么处理,眼睛的余光却恍然间扫到了超市门外。 她顿时不作声了。 只见视野所及之处,门外除了那苏阙一手造成的大汉冰雕外,竟还有十几座冰雕——是普通人的尸体,那惊恐的表情似乎都被定格在冰里。 放眼望去,那些冰雕明晃晃的呆在寒风之中,反射一片阴森而凛冽的光,如同一片冰的石林,无端让人觉得可怕。 苏阙朝货架旁慢慢靠了靠,以便能隔出一点自己的小区域。 她这回才对自己的处境确确实实感到了危机,逃走这件事几乎已经被提上了议程,甚至变的更急不可待。 阳光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光。 那男生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不再理她,而是一个人靠在墙上休整起来。 他的脑中是一个完美的完成某个任务的计划,但这需要他大规模的脑力劳动和缜密的思维,这些都容不得他分心散神。 这几乎是他在成为摆渡人之后接过的最不费体力的任务了。 耳机里的南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依靠自己强大的程序硬是推出情形不妙的结果来。 他因为担心苏阙而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向,这倒不是因为他与苏阙的情义是有多深刻感人,只是单纯的还不想英年早沉睡。 苏阙仔细观察着两派人的一举一动,她在寻找逃跑的机会,那怕只是制造内部纠纷也足已给他们造成上好的时机。 左边那群人中的那位男明星游走在剧组的诸多人员之间,他似乎和谁都能谈上几嘴。 右边这群人则在激烈争吵着,又有两个人愿意接受中年人来移植能力,而他们在争吵到底谁先来谁后来。 毕竟野生的异能者目前就这几个,后来的就可能要多等一段时间。 至于沦为他人傀儡之事他们是毫不在乎的,他们只想出去,远远的离开这里,像那些异能者一样在外边自由行走。 青年阴谋家 “唐姐!” 正在和同伴讨论着什么的中年女编剧闻声回过了头。 她穿一身灰色运动服,略现苍老,但却是一位很有声名的编剧,在剧组里也一直是德高望重。 “左扬?” 她扫了一眼面前容貌精致,身穿时尚皮衣的男明星。 他是她当初一眼看中的男主角,是个很通人情世故的后生,虽然现在还只是个脸长的好的小演员。 本来想着演好这部剧当不住能让他火上一把,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唐姐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唔……我是说关于咱们的去向。” 左扬朝唐姐点了点头,身边渐渐围拢了一大片人,他似乎不准备再说上些寒暄的弯弯绕绕,而是果决的直切主题道。 “嗯……什么看法……就这样先撑过一段时间不也好吗?咱们的人多,那边没法把咱们怎样,这里也有充足的食物,够咱们坚持一段时间了。” 唐姐显然是固守现状派,她含糊其词的言语中似乎没有感觉到对现在的任何不妥之处。 旁边的人里开始有人连声赞同。 对面的男明星依旧礼貌的微笑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幻化成一片神秘的光。 “可是唐姐有没有想过,现在想去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这边的力量越来越势单力薄。如果未来有一天,这里的一半人都去了那里,而恰巧没有能用的野生异能者了,那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拿我们开刀呢,毕竟我们也有能力啊。” “这……” 唐姐有点犹豫,她心下里因为这个假设而微微一动,但俨然还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附近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左扬观察到,有人皱起了眉。 帅气的男明星眼眸微垂,在眼底下细细观察了她的表情,那脸部肌肉细微的一举一动几乎尽收眼底。 他不准备就这个事实再说下去了,悬而未知的恐慌更让人信服。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心理学表明,人在面对足已推翻他的想法的假设的时候,大脑往往会停止思考而是一味的护住自己的观点。 这俨然不是他,或者说是那男生想要得到的,他现在更应该的是顺着杆子再放上一把火,让她彻底信服。 “啊……其实我也很赞同唐姐的观点的,超市里的物资的确很充足,只是我突然想到……” 他故意卖关子的顿了顿,好让附近的人好好竖起耳朵。 “物资只有光明地方可用,那边的人也占了一半,这么一算只有这么点啊,如果没有食物了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左扬用极其清朗的声音说道,这句话用的语调是极其柔和谦虚的,但这内容就显然不像它的外包装一样无害了。 他是在不动声色的将这场和平游戏变为零和博弈。 果不其然,在男明星这番将心理学揣摩到极致的话语之后,场面开始如愿以偿的出现骚动。 听见这番话的人将这些话再转告给他们的同伴,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刻便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 连右派的人都开始频频向那边望去,似乎在好奇这群一向安静的家伙到底在沸腾什么。 在男明星将一切挑开之后,这群人终于开始担心起现实了。 “啧啧,这群家伙倒是不消停。” 右派里那名被众人簇拥,浓妆艳抹的女明星不屑的说道。 她随意的坐在收银柜台上,涂得血红的指甲敲着柜台,眉目间是一股来不及掩藏的傲慢之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那是当然,只要老大在,他们不是迟早变为我们的牺牲品。” 这句话的话音还没有落地,那个矮个的中年人就很快满脸堆笑的接上了话头。 那年轻的女人傲慢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而是将她的一双明眸牢牢的粘在了那首领中年人的身上,并一脸娇羞的抛了几个媚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都靠的他,尽管她也有探测的能力,但还不到要人阿谀奉承的程度,所以这个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把握住。 但那年轻的中年人的眼神却不在她身上,他盯紧了那个一身老练气息的职业女性,那混浊的眼神里透的是一股意味不明。 阳光照在货架上投射出一片阴影,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失名者在尖叫,门外的冰雕白棱棱的一片,依旧是格外醒目,就像杀人犯毫不掩饰血腥的屠刀。 苏阙倚在墙角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那男明星周转在人群之间谈笑风生,似乎在哪里都吃得开,这当然不是他本人很受欢迎,只能说是那男生控制傀儡的技术高。 但那男生本人为了避嫌,目光一直游离在蓝的发紫的天空和超市的大门之间,似乎那大门上贴着什么趣味故事一样。 在男明星说的起劲的时候,他的视线能盯穿玻璃门,颇有望穿秋水的势头,但也仅是让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觉得他是被捉吓傻了,是绝对不会联想到谈笑风生的那男明星上去的。 南柯在手机里将音波接收器调到最敏感,他几乎是边听边感叹,这回连他百玩不腻的袖子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了: “我去,这家伙也真狠,这么老谋深算,就这脑袋都快比你还灵光了,只是他哪来的攻略,为什么跟谁谈都能引领话题的走向?” 苏阙谨慎的扫了眼四周,又将身子朝货架与墙的夹角里缩了缩,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是九型人格,他事先看好了每个人的性格分类,再按套路说,都能谈个八九不离十。” 那男生的肩膀微垂,缓缓向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苏阙知道他听见了她说的话,但也没怎么在意。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这样反而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了。 南柯没再跟苏阙叨叨,而是兴奋的换了个耳朵继续在接收器里听,本身也不愚钝的他听了一会很快发现了他的目的: “那人是想挑起他们的恐慌,再借他们的手除掉那些人?” 苏阙想了想,却没有赞同他的想法: “不一定,现在的时间很紧,如果是内讧时间一定不够用,他要不然有快速挑起战争的催化剂,要不然就有别的方法。” 逃命还得靠自己 南柯听了苏阙的话想了想,但他还是猜不出来这男生设的局是怎样的,不过这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他直言不讳的问道: “唔……既然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那你还要帮他吗?” 苏阙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帮自然是要帮的,不过不是因为大家目的相同,而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不是以牺牲你为前提的。” “那你要……?” “自寻出路。” 苏阙说完这话后,就开始以勘探者的眼光认真的打量着四周。 末世里生存还是要靠自己才能活的长久些,靠他人想办法,躺枪都没处说理。 四周的环境并不是很错综复杂,至少在苏阙看来,想干点什么都容易被发现。 这里只是一个货架与墙的夹角,白色的瓷砖一尘不染,棕红色的货架也被人倚靠的油光发亮,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可用来逃生的工具。 苏阙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逃生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和人和那男生自然有办法,只是地利俨然就不是很顺遂人心了。 见苏阙遇到了些困难,南柯也没再玩,他决定要尽职尽责发挥他好队友的用处。 手机的内部结构开始全面运作起来,他发出了些电磁波试探了一下四周,又将收到的数据整理了整理,举到眼前斟酌许久,突然说道: “嗯……那个货架不是厨房用品吗……那上面难道没菜刀之类的东西将这玩意砍破吗?” 苏阙想了想,又怀疑的说道: “赐福工具也能被砍断?” 这回南柯可真不确定了,他犹豫的扯了扯他的宽袖子,将那上面的皱折极力碾平: “应该……可以吧……” 苏阙扫了一眼货架上的那些物品。 因为都是厨房用品,所以并没被怎么动,每等的货架上摆满了钢锅铁碗,在那一堆锅碗瓢盆中也的确明晃晃的挂着一把大菜刀,那凛冽的刀锋在阳光下还闪着阴冷的寒光。 苏阙目测了一下距离,发现正好一个瓷砖的路程,如果用挪的方式的话,也挪不了多少。 苏阙看了看那菜刀,那足够锋利的外表让她咬牙决定试一试,旁边的男生蒙了眼睛,她的动作不会被他发现,脱困的关键就在于这个赐福工具到底怕不怕刀割了。 苏阙将身体重心转移到脚,慢慢的,尽量轻飘飘的将屁股向旁边挪去,因为那赐福雨伞倒霉的与苏阙绑在了一起,苏阙还得用手扶住离得最近的伞面,那粗糙的布料和凹凸的伞骨硌的她的手心生疼。 旁边的男生微微侧过了脸,一片灰从面颊上落下来,露出些苍白的皮肤。 盲人的听觉素来极好,而眼睛被绑的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他的耳廓里,是一种低低的,被动作的主人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听见的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的听了听,没说话。 此时那男明星已经将与编剧的新一轮谈话进行至高潮境界,这是一次极拉拢人心的对话,他需要它来挑起争端。 这容不得分心。 他低下眉,收了收心,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傀儡上去,没再探究苏阙的行为。 苏阙小心翼翼的移到那把菜刀旁,等到自己衣服发的的窸窸窣窣声完全停下后,她在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她靠在架子上,将捆住的手伸进货架里,将手上的绳状赐福工具压在冰冷的刀刃上,手动割绳起来。 但令她惊讶的是,那赐福工具的质量没同她想的一般坚如磐石,而是如同泥一般一割就碎,松松垮垮的落在地上。 因为时间紧迫,苏阙没看这里边到底有什么门道,而是快速而谨慎的向四周扫视一眼,确定没人关注到这里后,便把绳子一把团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绳子的断口纤维相触,竟又恢复了原样。 不巧的是,那个兜正好是放手机的衣袋。 因为绳子的体积过大,那绳子塞进兜里之后便是鼓鼓囊囊的一团,苏阙用力压了压,才使自己的兜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而南柯在自己的屏幕前正无聊的发呆,突然摄像头一闪闯进来一些亚麻色的不明物质,也着实令他愣了愣,不过他很快明白了这是何方神圣,很不情愿的嘟囔道: “喂,我说阿阙啊,你放个绳干嘛要跟我放一个兜,我的手机这回可真啥也看不见了。” 苏阙边忙着处理后续,边反驳道: “时间紧,我也来不及看,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说完这些,她小心翼翼的学着那些被绑的人的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又将身子挪回原位,将雨伞按着原来的样子竖在身后,力图做出一副她一直老老实实的样子,眼神却在眼底下悄无声息的扫视着全场。 到处都是噪杂的说话声,那男生的搅动,倒成了她的庇佑盾,她将肩膀微微低垂,掩去了表情。 “你们几个都过来——都过来——” 右派的人们突然出现骚动,那首领迈开步子朝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一群追随者。 说话声越来越小,左派的人见此慢慢停住了谈话,将惊疑不定的眼神投向这里的位置,场面一度趋于安静。 苏阙扫视了一眼来的人,那里边正有要得到能力的人。 她的心猛的一紧,慢慢往墙角缩了缩。 旁边的男生也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将头缓缓低垂——人群里的男明星也如同失去了光泽一般不动了。 手机里的南柯将腰板挺的很直,他也很紧张,语调里也有点哆嗦: “这……这是要抓人了?” 苏阙收敛了表情没回答。 “嗯……就从这个开始……一个、两个、三个……够了,这次就这些吧。” 那首领粗声粗气的喝道。 很快从人群中走出几个壮实点的男子将那几个人架走了。 那几个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从周围人噤若寒蝉的反应中猜出些大概,顿时空气里又传来几声绝望的尖叫和呼喊,但随着距离的变远慢慢的变小变细了。 右派的人群慢慢散去,左派也开始就刚刚小声议论起来。 苏阙慢慢放松绷紧的身子和蓄势待发的电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冷汗都要浸湿长袖了。 不同的异能之火 那边的男生表面上似乎一直是平静的,但是苏阙看见,在那两个男人架起他旁边的那个啤酒肚男子时,他的身体也紧张的僵了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淡然。 气氛从凝固渐渐变的活络起来,低低的议论声噪杂不已,笼罩在左派人们头顶的,臆想中的未来遭遇的恐慌却从未消散。 这种气氛连苏阙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阴谋活动的好时机,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位阴谋家也的确没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脸又低垂了些,没有血色的嘴唇抿成一线,有几滴汗沿着他的发尖落下,表情似乎也是很小心。 相应的,左派里的男明星活动的也更剧烈了,他以各种借口穿插在人群中,云云中虽然也有质疑声,但大部分意见在他的引导下都开始都倾向于“如果他们捉不到野生异能者,那自己也会被捉起来夺掉异能。”的观点。 失去能力的恐惧让左边的人群越发躁动不安,就算是冰冷的阳光也抚不平他们的情绪。 此时此刻,右派的人群此时正在忙着移接异能,一股病态的兴奋笼罩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左派的异常。 只有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向那边看了一眼,眉目间的傲慢被警惕替代,她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跟首领说,但又顾及着什么,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没说话。 那边的三人被粗鲁的押送过去,他们被那几个壮实男子压的跪在地上,肩膀低垂着,似乎是很想挣扎,但浑身肌肉都被制住而使不上力气。 那个职业女人使劲蹬腿想要做些挣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呜咽,却只是引来周围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女人的不屑一顾。 坐在中央的首领男子不紧不慢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略过那女人时顿了顿。 他伸出带了个扳指的手朝一边慢悠悠的勾了勾。 从人群中立刻推搡出一名年轻男子来,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润,似乎是十分激动。 那首领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大多是轻蔑,又朝啤酒肚男子的位置挪了挪,慢慢伸出右手。 只见他的手缓缓凝集一簇粘稠的光,如同胶皮手套一般薄薄一层套在手上,然后他将手径直伸入那男子的心脏,摸索了一下,就像在洞里掏东西一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掏出一团绿的旺盛的大火苗。 在那绿火离开胸膛的一刻,那啤酒肚男子猛的一低头吐出一口鲜血,全身如同虚脱一般软倒在地上,似乎是连那啤酒肚也萎靡了不少。 反倒是那边的男子如同压到宝一般欣喜若狂,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火,脸颊上的红润几乎蔓延到了脖子上。 旁边的人嫌弃的瞅那牺牲品一眼,一脸冷漠的将他拉起来拖到超市门口,并毫不留情的的推了出去,就像他浑身长满了瘟疫一般,一秒都不愿多碰他。 那男子在推出去的那一刻便变为了一座冰雕,绝望的神色还尚未褪去,白棱棱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阙看着那冰雕,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倒是南柯在手机里一脸不忍的说: “我听见了诶,那个人好可怜,你们人类还真是残忍,连同族也要迫害。” 他顿了顿,文质彬彬的拂了拂袖子又有点无奈的续道: “啊,只不过你到底想出来该怎么逃出去了吗?” 此时的苏阙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那首领在处理憨头憨脑的那个男人,见南柯疑问,她压低了声音回道: “没想出来,但我知道那家伙第二步的计划了,有现成的机会能跑,到时候就东风借势就好了。” 苏阙说完就又把精力放在了那边。 那憨头憨脑的男人心脏中是一小团淡红色的薄薄火焰,旁边的那个准备接受能力的人失望的低声骂了一句,但在首领的注视下还是乖乖收下了能力,沮丧的上一边站着去了。 他旁边渐渐围拢了一群说风凉话的人,他们对他冷嘲热讽,连那浓妆女人也不屑的哼了一声,没再看他。 苏阙看了两场,也渐渐明白那从心脏里取出的火就是人们的异能,火团的大小就代表了能力的潜力的强弱,颜色则是属性。 前两个之中,看来是啤酒肚男子的异能略胜一筹了。 苏阙顿了顿,又扭头看向那个女人。 此时她正跪在人群中央,脸被吓的惨白,瑟瑟发抖中却还不忘反抗。 那首领中年人故计重施的从她身体里取出了一团白色的火,算不得大,但也比那憨头憨脑男人的火要大上许多。 在移到那边的一个男子的身体里之后,首领朝那边比了个手势,旁边的男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只是站着,却并不准备将她推出去。 苏阙皱了皱眉,她隐隐感觉到那女人的命运可能要遭遇不幸了。 果然,那首领中年人在忙完一切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那女人身前,将她半拽半拉的拖到了一个货架后。 那女子不断的尖叫挣扎,并企图捉住其他货架,却终是因为失去了能力而没能敌过那男人,身影逐渐隐没在货架的阴影里。 旁边的人相互看看,有的人在低声议论,而有的人却在抱臂冷眼旁观,看见此情此景也不过冷漠的理了理衣服,毫无所动。 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柜台上恨恨的盯着那货架后,将涂的鲜红的指甲掐紧,目光狠毒到几乎要穿透货架——她的地位不再牢靠了。 空气中一股霉味和腐烂食物的味道,阳光打在室内,闷热透过毛孔直入肺腑,苏阙向后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垂下了眼眸。 文明失落以后,便是原则的不断降低。 这似乎已成为末世的标配。 手机里的南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他被惊的目瞪口呆,“这这这”了好多个也没这出个究竟来,最后只好放弃措辞,拉了个乱码遮住手机屏幕,在下边好好消化了。 旁边的男生的布局似乎已是大成,他慢慢恢复了精力,趁着那群人在看这一幕的时候准备下一手计划。 苏阙不再看那件事,而是强打起精神来观察那男生的举动。 那男生似乎也知道苏阙的行为,但也不在意她的偷窥,大大方方的开始了。 只见他的袖中缓缓滑出一片纸薄的东西,那东西全身墨黑如碳,也没有锋芒毕露的刀锋,但却偏偏在手腕一动的功夫下便砍下了绳子,断口圆滑而平整。 那男生也像苏阙那样将绳子快速揣进兜内,又将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依旧被绑着的样子,缚着白缎子的脸却转向右边的人群。 他似乎在等一个机会。 只有苏阙知道,他的第二步——即将开始了。 苏阙的异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首领终于从货架后出来,那女人没有跟上,他的身边渐渐围拢了一片人。 苏阙开始暗暗活动肌肉打起精神,旁边的男生倒是一动不动,但那张抹满灰的脸却是抬起来了。 那边的人依旧在低声说话,旁边等待得到能力的那两个人开始推开人群可怜巴巴的凑上前去,他们从左派过来为的也是能多得个能力。 享受过后的首领心满意足,他见那两人凑过来,倒是也愿意多干点活,只见他大手一挥,便粗声粗气的的喊道: “把那两个也带过来吧!” 话音刚落,便从人群中走出几个壮汉,将苏阙和男生架了起来。 因为惯性思维,谁也没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被绑住。 苏阙眼睑微垂,从斑斑驳驳的人群夹隙中看见那男生顺从的被架到首领前,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跪下去,那首领倒也不计较,或许在他眼里,跟死人计较实在是没必要。 旁边的人对于他们的不抵抗很是惊讶,他们指指点点,但最后也不过轻蔑的得出了个被吓怕了的结果。 苏阙跟在他后边,将面容埋在阴影里,尽量不显得引人注目。 那男生的眼神从白缎子底下意味深长的看向苏阙。 他也发现苏阙是在利用他当挡箭牌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果断的沉住了气,什么也没说。 左派人群中开始闹闹哄哄,首领没在意那些细节,而是汇聚能力想要取出那男生的能力。 苏阙微微抬起头,目光通过浓密的眼睫投向他的手。 两寸……一寸……马上就要进入心脏了—— 就在苏阙以为他就要采取行动的时候,那男生却依旧淡然的站在那里,任那只手进入他的心脏摸索。 苏阙一惊,事情竟是出乎了她的预料,难道那男生还有什么后手吗? 她慢慢往后退了退,虚握的手中开始凝集电花。 若那男生失算,她就要亲自动手了。 在这几秒钟之内,每一秒都像慢镜头。 那首领已经摸到异能之火的位置,苏阙几乎能看见那一大团明亮的蓝紫色火焰被首领五指虚握,将那膜一般的异能映的明朗,且即将被拽出体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男生突然从兜中掏出什么东西猛的贴在胸膛上。 在他身后的苏阙只觉得喉口一甜,咽喉的肌肉猛烈抽动,一口鲜血如箭一般被吐出体外,浑身筋脉一颤,如同什么被剥离,顿时一阵虚软无力,险些栽倒。 视线的余光是男生唇角一抹阴险的笑。 但意料之外的事还没有停止,苏阙的异能代替男生的火被取出心脏后突然逆风而起,银紫色的外焰一窜三尺高,如同昙花般“砰”的一声翩然开放,明亮而高耸的火花几乎遮挡了首领的整个上身,肆虐的火舌在天花板之下燃烧。 在场的众人皆被这强大的异能潜力惊的倒吸一口凉气,几声惊呼炸响在人群。 这异能的主人苏阙,只觉得头脑嗡鸣一片,视网膜上全是黑点,喉咙里又有腥甜涌上。 她趁众人惊异于火焰都不注意时,一步跨到首领身旁,飞脚一个熟练的侧踢,将他掀翻在地,并一把夺过异能火,塞在自己的胸膛里。 她的异能火是一种凉意中带点电的微热——实际昏昏沉沉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异能回去,只能用老套的办法试试。 苏阙只觉得身体里暖流一热,就像什么东西重新归回她的身体,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让她舒适的全身都打了个颤。 后面隐隐传来男明星的大喊,撞进她刚刚苏醒的耳膜: “大家抓住这个机会快上——跟着那个强者杀死他们啊——” 男生花费数小时的鼓动在这里的作用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左派的人几乎在听到喊声的第一刻便冲了出去,顿时超市内各种异能乱飞,气流不断涌动。 苏阙稳住身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那男生倒是老奸巨猾,本来是她利用他的计谋当挡箭牌,现在倒是他在利用她当鼓舞器了。 苏阙拿出她的冰匕砍倒了几个冲上来的人,现在漫天都是红红紫紫的异能形态和光点。 有个治愈能力的小姑娘向超市内散了一把落花,有几朵晃晃悠悠的飘到苏阙的身上,顿时抑制了很多流血的伤口。 苏阙放出电光劈开了迎面而来的人,在百忙之中向那男生看去。 那男生已经解开了眼睛上的布条,并首当其冲的控制了周围的几个异能者,快而狠辣的一刀杀死了那首领。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便退离了战场,就像精心策划所有,也不过只为杀那一人。 苏阙向他望去,看见的便是一双黑中带紫的眼瞳,那眼波的回眸间,几乎有控制人心的力量。 苏阙怕被他控制,瞥见一眼后便急匆匆的别开眼睛,等到她抽空再往那边看去时,那男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苏阙暗暗腹诽,撂倒一个壮汉后,也将落在地上的雨伞拿上,决定赶紧跑路。 毕竟这一大帮人斗败了没什么,可一但斗赢了,势必要如吸血虫一般附在强者身上,美名其曰是抱团生存,可这样往往拖慢了整个团队的发育速度。 苏阙不愿意当那个倒霉鬼,所以顺点物资跑是最好的。 她推开旁边的人,趁乱跑到货架旁,拿了点方便携带的东西,将兜塞了个半满,又从死去的首领兜里搜走了她的金币和一个赐福工具,这才从交战的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穿过。 混战的双方依旧是打的热火朝天,但自那男生杀死首领之后,右派便显颓废之势,因为他们的第二异能随着移术人的死亡而消失了。 人群里的男明星自男生走后,便如梦醒一般醒了过来,他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却怎么也弄不懂现在的情况。 苏阙扫了彷徨的男明星一眼。 她走后不久,左派就会胜利,到时候的领袖大概率的就是这个男明星。 只可惜他已经失去才能了。 苏阙冲到一旁,打开超市的大门,附近的人有些看见了,但也忙于对敌无法阻止。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耗费异能,而是撑开了模样老旧的赐福雨伞。 阳光将冰寒的大地照的明亮,凛冽的寒风仍在苍茫中肆虐。 外面的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新,一股清流被吸入鼻腔,雨伞将寒冷隔绝,没有了超市里的污浊空气,苏阙觉得自己的脑筋都像是云开见光。 她撑住雨伞,开始向前方走去。 背后的冰雕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就像是在说一场刚刚结束的闹剧。 摆渡人009号 那男生站在房顶,阳光冰冷的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阙逐渐远去的身影,想起她强大的异能之火,他神情平静中不由自主的便夹杂了些阴郁,身外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膜保护着。 寒风将他的头发吹乱,让那灰尘也随风消散,他随手打出一个手势,身前顿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屏幕,那上面打着一行中规中矩的系统字: 您好!摆渡人009号,这里是【极乐司贸易处灵魂交易部总部】,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男生眯了眯眼,把视线从苏阙的身上移开,他按下了那个绿色的语音输入按钮,系统显示开始录入语音: “这里是摆渡人009号,【执念.杀死首领】任务已完成,请求结算。” 男生说完之后便松开按钮,消息很快发到了总部,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任务结算完毕,评定等级为A级,所获灵魂点已打入账户,请问是否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男生没看屏幕,只是依旧望着远方,尽管那里早已没有了苏阙的身影,只有高高耸立着的日晷,和那拉的很长的影子。 “不执行,返回摆渡人任务传送区。” 许久,那男生说道。 一阵银光闪过,那男生身体一软,猛的摔在房顶,心脏颤动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跳动。 009虚化的身体从男生的身体脱离,渐渐消失在系统发出的明亮的光中。 等他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拥挤的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数十个传送门排列在四面的墙壁上,上面用白色的牌子刻着号码,不断有摆渡人在传送门内外进进出出,还有相熟的摆渡人在寒暄问候,气氛十分忙碌嘈杂。 有几个009熟悉的摆渡人在4432号传送门前排队等待,他们看见009从4433号传送门出来,便热情洋溢的冲他喊道: “嘿——009,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009的真身也与那男生年龄相差无几,只是五官要清朗一些。 他听见朋友们的喊话,闻声回过头,阴郁的脸色好看了些,他冲他们招招手: “还好吧,祝你们也一路顺风!” 那几个人听见这话,高兴的笑开了,那爽朗的笑声淹没在人群的噪杂中: “那就托你吉言啦——” 009被他们感染,唇角也往上提了提。 应付完朋友后,他推开拥挤的人群向对应传送门前的录入台走去,被推开的摆渡人中有脾气不好的正想发作,但看见推开他的是谁,顿时手脚一缩,把嘴巴闭的严实,不吱声了。 在录入台旁等的人不多,没多久便轮到了009,台后坐着的记录员是一位满脸胡子碴的老大叔。 他扶了扶自己厚厚的镜片,瞥了一眼来人,见是009,他严肃的神色缓和的不少。 009接任务经常从七号传送区的4433号传送门传送,因此跟身为记录员的老大叔混的很熟,老大叔也一直把他当小辈看待,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见009的神色又是一股阴郁,老大叔半开玩笑的问道: “怎么,这次任务不顺心?” 009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但还是平静的说道: “没什么,这次的任务完成度也不错,是A级,只是遇到了一个潜能很高的人。” 老大叔了然: “她比你高?” “嗯,能力等级不如我,可发展空间比我大。” 老大叔无奈的叹了口气,009是摆渡人中的高手,天才总是不甘于被他人超越,就算是潜力也不行。 再加上009的经历注定他对于权利和力量的无限追求,这就造成了他果决又狠辣的性格。 009没再接话,老大叔也没再说,他很快填好了记录表,那上面写了009本次的任务信息和使用时间。 下一个人很快凑上前去,009冲老大叔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这里。 大厅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上贴了白玫瑰的纹花壁纸,有些已经陈旧卷曲了,维护部的人正在匆忙修理。 廊壁其间有大理石门连上了其他传送区,走廊上也全是人,人群来往在各个传送区之间,显得格外忙碌。 远处有透明的电梯正在往上传送新人,他们挤在一起,脸上还带着刚死的恐惧,有个红衣服的灵魂交易部工作人员正耐心的等在电梯门口,他们要给新人讲解规则,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摆渡人。 009别过了头。 极乐司的工作人员并非是极乐天生自带的NPC,而是一群已经死了的灵魂。 大部分人在死后生命磁场都会消失,但也有少数人因为很强的怨念和执念死后生命磁场也依旧存在——也就是人们所谓的灵魂。 他们大多会被极乐司接走,与极乐司做交易,把灵魂出卖给极乐做能量来源,而极乐帮他们实现执念。 但也有少部分人因为执念的特殊性而不愿与极乐做交易,他们为了活着,几乎都会加入极乐司,成为极乐司的员工,每月领取他们的酬劳灵魂点,以来继续存在。 009和餐厅的那个服务员都是这之中的一员。 但与其他普通岗位不同的是,灵魂交易部既负责了接受灵魂交易,也负责完成灵魂执念。 而负责这种工作的人就被称为摆渡人。 他们的基础工作就是快穿在客户事发地段附近的人的身体里,帮他们完成复仇、守护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而苏阙所经历的事件也不过是009恰好接到了这笔单子——一个被推出去的可怜鬼愿以灵魂为代价,杀死剥夺他能力的首领。 极乐官方系统帮他匹配了这个快要死了的身体,于是便有了后来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009慢慢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宽敞的大厅,那是负责接受任务的工作人员张贴任务的地方。 因为普通任务摆渡人系统就可以匹配,所以那里张贴的大多是高级任务。 深受苏阙异能潜力刺激的009觉得,他应该接几个难一点的来历练一下了。 什么东西都是危险和困难赐予的,恐惧才是强大的源泉。 他在这一点上比谁都清楚。 国手白鱼 苏阙走在一条她也不知道名的街上,这里距离超市已经有一段距离,是南柯指点的一条据说很繁华的商业街。 街上只有苏阙一个人,宽敞的商业路显的冷冷清清,两旁是高高耸立的大厦,蓝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路上时不时建有靠着树围成环形的座椅供人休息。 因为南柯的强烈要求,苏阙将手机拿在身前,一手撑伞,一手按在充电口给手机充电。 细微的银色电流从充电口缓缓流入手机,南柯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用他的话说,就是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苏阙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他那四仰八叉的坐姿实在没有一点偶像风格——但当事人俨然是不太在乎这些的。 苏阙叹了口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因为天一直是透亮,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毫无变化,所以时间的存在就在人们的意识里慢慢淡去,让人们忘记了还有黑夜这一说。 但实际上,万象末世的黑夜比白日更可怕。 苏阙拿手遮了遮刺眼的太阳光,这里离日晷很近,远处有个房屋的缺口正好可以看见那大大的晷面。 苏阙挪着角度向那边走去,阳光在大厦之后忽明忽暗,她调了个差不多的位置,正好那里有个环形椅,便顺水推舟的踩在环形椅的上面,向那边远眺而去。 只见苍茫的云雾缭绕之间,那大大的晷盘上倒刺的斜影已行至白盘的边缘,离进入黑盘,似乎只差一步。 苏阙心下一惊,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南柯慵懒的理着自己的衣袖,见她脸色不太好,便关切的问道: “怎么了?” 苏阙蹙了蹙眉,边往四周看去,边回答他的问题: “时间到了,黑夜要来了,得找个画白鱼的屋子避一避。” 南柯心下虽然很好奇她为什么知道要避黑夜,但也知道这可能牵涉到她的秘密,便也知趣的没问,而是帮她看着四周: “唔……那里有个画白鱼的屋子,就是不知道符合你的要求吗?” 屏幕上的南柯指了指正对面的那家银行,那里的磨砂门上画着一条白鱼。 苏阙打量了一下那条鱼。 鱼身就只是几条线,线条模糊,结构也不够匀称,显得头重脚轻,须纹之间都是歪歪扭扭。 想要抵挡黑夜的鱼必须是国手级别,这一点苏阙比谁都清楚。 没达到那个级别的鱼都会在黑夜里坍塌,里边的人也活不了——而这条鱼俨然就不符合标准。 苏阙冲南柯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不是所有的白鱼都可以的,必须是国手的级别,那样的屋子才行。” 南柯疑惑的摸了摸下巴,他的眼神瞟向她身后: “嗯……你是说你身后的那种?” 南柯指了指苏阙的身后。 苏阙回头看去,她的身后是一家肯德店铺,门厅很宽广,一溜都是那玻璃墙的长长外壁,壁上还贴着肯德新推出的牛肉披萨款式,棕色的烤牛肉撒在披萨饼上,配着碧绿的蔬菜碎,顶上还画着白色的热气,看着十分诱人。 苏阙的眼神从那海报上移开,开始打量店铺的全身上下,但任她如何打量,也没看出鱼画在哪。 眼神儿不好的苏阙在观摩许久无果之后,只好向南柯投去无奈的目光: “这店铺……画白鱼了?” 南柯翻了个白眼: “看牌子的左上角,就是那个‘肯’字上边画着的商标里边圆圈的空白。” 苏阙闻言看向商标,她努力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在眼睛快要瞪疼之前,看见一个精致的缩小版的白鱼如同徽章一般画在商标的里边。 那纹路细到苏阙都不用看,也知道这印记一定是到国手水平了。 苏阙嘴角抽了抽。 真是奇葩界界有,万象尤其多。 但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倒也没废话,苏阙将伞收起,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推开肯德的大门。 进门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和一股面包和香肠的香气,因为很久没有来人了,这芳香中还夹杂了些食物腐烂的味道,被吸入鼻腔以后,就变得很是奇怪。 屋里的空气照样是闷热的,就像常年累月不开窗一样闷,苏阙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毛孔的淤塞感。 前面的柜台上有些杂七杂八的食物,大多已经发霉长毛,绿绒绒的附在冰冷的披萨饼上,台前的那些餐椅倒斜着,可以看出顾客们也是紧急逃离这里的。 苏阙在前台和后厨好好翻腾了了一阵,才从柜台的最下面发现几盒没变质的牛奶。 极乐司的食物要是买出来的话就贵的离谱,她决定先喝一盒牛奶,毕竟夜幕降临之后没多久就是第二末世梦世界开启,那个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活下去的。 屏幕中的南柯倚在椅子上好奇的看着苏阙将牛奶倒到杯子里,又给厨房里的微波炉人工通上电加热,最后她捧着一大杯热牛奶舒舒服服的找了张椅子喝了起来。 南柯被放在两个牛奶盒之间,就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势被夹着——因为苏阙怕他掉地上。 在他很不情愿的抗议的时候,苏阙正喝着热乎乎的牛奶,一脸享受: “给你充电充电也差不多了,让我补充一下体力不差吧。” 南柯忿忿的将电量条拉下来,还将上面写的50%特意放大到了整个屏幕: “才充了百分之五十好嘛,而且你不是刚从极乐的餐厅里吃完饭?” 苏阙瞟了他一眼,她现在心情好,倒也愿意闲聊: “那不一样,你不知道大冷天喝一盒热牛奶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享受,再说这顶多就算是饭后茶。” 南柯看了一眼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随你吧——反正得记得给我充满。” 他无精打采的靠回了他的大摇椅。 苏阙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当然,当然。” 没有人说话以后,屋子里就剩苏阙喝牛奶的吞咽声,几缕阳光打在靠边的餐椅上,显得格外静谧。 当苏阙举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温热的牛奶喝光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头上一暗,就像是云彩将太阳猛然遮住。 她猛的将杯子放下,通过落地窗似的玻璃壁看向外面的天空。 那里正在天翻地覆。 夜幕降临 远处的天像打翻了墨水瓶一样渐渐被黑色渲染,天边的云霞翻滚着,又被织往天空的黑网慢慢覆盖,一点点消弭在间隙中。 八个太阳散发出极为微弱的光芒,就像飘摇在暗海中的渔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甚至是现在就在墨色的波涛中显得飘摇不定。 在一片晦暗的寂静中,远处突然唱起了稚嫩的歌: “哇哈哈哈——哈啦——啦哈——” “哇哈哈哈——哈啦——啦哈——” 苏阙早就料到,她快速从另一个兜里拿出另一只耳朵的耳机带上,并猛的用手捂住耳朵。 那声音就像带了扩音器一样变的越来尖,越来越细,像一只锥子一样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远处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那熟悉的白色浪潮,自那夕阳的余光颤动而来,如同洪水一般涌动而出,那速度不止快了一倍。 浪潮很快卷袭到了超市,漫天的纸片人飞过超市外壁,硬纸片的翅膀与玻璃摩擦,发出类似于啃咬的“咔嚓”声,并很快汇成攻击的潮流。 外边的白鱼开始显现,小小的白鱼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门铺游动,白色的波纹汇成坚不可摧的盾牌,将一波波攻击抵挡在外。 店铺里是一种类似于冰雹撞击外壁的轰击声——这次的攻击比上回不知强了多少。 苏阙躲在店铺里,看见远处画技粗陋的白鱼的光一点点暗淡,最后被浪潮一举击碎,化为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天空中,它所庇佑的房子随之一举倒坍,“轰隆”一声倒在浪潮中归弥。 远处的天渐渐黑了,只有地平线一处尚有微光,被黑暗不断撕咬着。 苏阙知道,纸片人的攻击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角现在才刚刚到来。 浪潮卷袭不久,大地还未得片刻安息之时,黑暗便漫卷了整个世界。 这就像一个号角,从随处可见的黑暗中猛然探出无数失名者,他们像一群乍起的鬼影,重重叠叠的肆虐在室外,如同百鬼夜行。 店铺的大门“彭彭”的剧烈颤抖着,似乎随时随刻都能碎,白鱼在拼命的挣扎,四周都是尖利的叫声,苏阙紧紧捂住耳朵,似乎连闷热的空气都成了负担。 耳机里的南柯朝她喊了句什么,她只从混乱中那模模糊糊的几个字猜出是让她看外边。 她抬头向外扫去。 在狂风暴雨般失名者的卷袭中,街上跑来一群人,如同雨打的风舟般向这边艰难前行,离这似乎有几十米,但却怎么也走不到。 地下的失名者不断伸出鬼魅般的手臂,将人一个个拽入地下,那地像变了流沙,一点点将人吞没。 最后那人群慢慢的变小缩水,就只剩下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拼命发出异能,一个红色的金属圆圈挡在他们身边,圈上花纹不断流动光晕,似乎是能防御的赐福工具,但从那晦暗不定的光中可以判断,也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人群之中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看见了苏阙所在的地方,他拼命的朝苏阙大喊: “喂——那边的——开一下门救救我们啊——” 苏阙在混乱中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她咬了咬唇,没动。 开了门失名者就会涌入,到时候她也难逃一死,那些人说不定还反过来骂她没用。 想在末世里活着就得把圣母情结放一放。 那些人见苏阙无动于衷,便不顾失名者的袭击,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在这一片混乱中,中间却醒目的有两人咬紧了牙没说话,而是靠自己之力专心前行。 离超市不到百米的时候,那红圈终于寿终正寝,“咔嚓”一声碎成一片,中间的人被狂风浪潮迅速卷袭,又被十几个失名者像饿狼吞食一样缠住,外圈的人很快被淹没,只剩下那两个人。 地下伸出无数失名者的手臂,那两个人似乎都很强,所以能合起来抵挡一会攻势——但这远远不够。 就苏阙以为那两人也将被失名者绞杀的时候,异变突生—— 站在后一点,穿着还算白净的衬衫的那个年轻人突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灯,并一个移位猛的将同伴推向失名者的浪潮。 那人一时不察仰面倒下后,还没挨地便被失名者分食,那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不可置信,但最后也只看见了同伴冷漠中又夹杂了些狠厉的脸。 这一系列变故快的连苏阙都来不及看仔细,只有身为程序的南柯贴在屏幕前,嚷嚷着: “我去,这家伙是个狠的哇——” 苏阙皱了皱眉。 那盏灯是很强的赐福工具,那明亮的光照到的地方失名者都不再敢靠近。 在杀死了同伴之后,那年轻人展现了与之前截然不符的能力。 他一改那颓废的招数,几乎是速度极快的跑向这边,而遇见挡路的失名者便是一个闪身轻松越过,在这样目标明确的手段之下,顷刻间他便离店铺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并没有试图喊苏阙开门,这种时候大家都要保命,能不能进去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苏阙见他有进来的意图,连忙将手机塞进兜里,开始向店内退避,以便能在了解这个新客人之前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失名者仍在轰轰的撞击着门扉,玻璃门在不断的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 那年轻人很快跑到门前,白鱼只是抵挡失名者和纸片人,并不抵抗幸存者的进入,所以他很容易就穿过光晕流转的白盾,将灯往手中一敛,打开玻璃门进来了。 苏阙谨慎的坐在一个餐椅上,与那年轻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长时间的奔跑到底是消耗了他的体力,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发白,脸上却是一股似曾相识的平静,让他尽管很累,可举手投足间也是一种从容。 他随意拽了把靠墙的餐椅坐下,用手撑着着额头开始喘息,手里却紧拿着一把匕首,匕尖戒备的指着苏阙的位置。 苏阙抬了抬眼,没说话。 等到呼吸差不多平稳,他才缓缓收起匕首,真正打量起另一个躲在这里的人。 当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苏阙,他可疑的顿了顿: “怎么是你?!” 冤家路窄 苏阙仔细的打量了他好一会,连衣角的一个皱褶都没放过的好好看了看,但盯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出他是谁。 倒是南柯在耳机里嘟囔道: “这家伙有点眼熟哈。” 苏阙瞄了一眼他袖子里敛的灯,那灯类似于油灯的样式,但要古典的多,用漆成黑色的铁丝绕着边,灯壁是厚厚的玻璃,里边油黄的光显得格外温暖。 苏阙收回目光,挑了挑眉,以一种疑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是摆渡人?” 超市里很暗,年轻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袖子掩着的灯隐隐透出模糊不清的光,他的神色淹没在晦暗中,只是觉得是一片古水无波: “我是摆渡人009号。” 苏阙嘴角抽了抽,心里惊叹这偶遇来的真巧。 009号摆渡人在前世是一大传奇。 极乐司的人大多是有特殊的执念,这就注定了他们都死于他杀,死后因心愿未了而变为执念。 但009不同。 工作人员登记名单上明确写着他死于自杀——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传闻他是个嘴斜眼歪,啤酒肚,地中海又神经质的中年油腻大叔。 苏阙看了他半天,也只能看出些黑暗中的轮廓,看不出他真身什么样,倒是联想他先前那句话,脑中忽然浮光幻影似的想出些什么来,她试探的问道: “你是那个杀死首领的大学生?” 009眼也没抬的点了点头,那是他的任务,没什么好掩饰的。 苏阙顿时了然,也根据她的经验将他现在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这可能是他下一个任务,就在刚刚背后阴掉那个人的时候已经完成了。 只是夜幕降临以后梦世界即将开启,极乐司到底是要避一避万象末世的风头的,它可不想跟梦世界硬刚,这就导致了所有在这个时候外派的摆渡人全都与总部失去了联系——估计他现在也是个孤立无援的处境。 这猜测还真与实际八九不离十。 009侧过头,从桌子底下郁闷的看着老是显示404的摆渡人系统,它被他调成了夜间模式,页面很暗且光秃一片,就连最基本的返回传送区也做不到了。 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极乐司要避开梦世界,外派的摆渡人在它的眼里根本无足轻重,这个时候总部的所有传送门大概全都关了,他们这些被抛弃的只能顶着任务身子先熬过梦世界,才能在天亮以后请求返回。 他长舒了一口气,神情又变的狠厉了。 摆渡人的老前辈总是在指指点点年轻人没经验,他不想被指为毛头小子,但这次的确是他的疏忽,这是必须谨记的教训。 苏阙看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恢复了一片平静,两人坐在店铺两端,相隔十几张餐椅,一时无言。 外面的天空是一片墨色,就像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破抹布,失名者仍在抓挠着白鱼盾牌,发出难听的抓挠声和尖锐的叫声,让大门不停颤抖。 苏阙从玻璃外壁向外望去,远处还有一盏摆渡灯在晃,那小小的一点光火像飘摇的萤火虫。 但那光没晃多久,就在一片昏暗中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在了地上——它的主人大概已经被吃掉了。 目睹这一切的009全程稳稳的坐在黑暗中,毫无反应。 弱肉强食在哪里都不缺。 苏阙承着黑暗的夜色拢了拢兜里的东西,那里有从超市带来的食物和从首领身上搜刮来的一个赐福工具。 本来是想看一看的,但现在009在这里,她心里还是对摆渡人有些忌惮的,于是就只好按耐住心。 因为超市里很黑,苏阙只能看见她附近餐桌模模糊糊的影子,令人毛骨悚然,再加上外边也算不得什么好景色,这就有点鬼屋的效果了。 但苏阙也不是很害怕,因为耳机里的南柯一直在闹闹腾腾: “唔……这可真黑哇,要不要我给你打个灯?我有手电筒功能的。” “不用。” “那要不要听点音乐,我能找到一本大歌集呢!” “不用……你闭嘴就行了。” “你还真是冷漠无情……” 南柯靠在手机边上无聊的说。 “嗯……那……等等——” 南柯一直用的是微微上斜的不正经音调,但是话刚说到一半,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这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了,而且末尾音节咬的尤为凝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南柯的声音变的十分遥远而惊讶,就像他在千里之外,甚至还有回音在耳机里一遍遍回荡。 苏阙蹙了蹙眉,她对他的情况有点茫然: “怎么了?” “这里竟然有个门,怎么回事?大数据网没错哇——怎么会有漏洞……不对……程序没坍陷……这……” 南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夹断了一样。 耳机里是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 苏阙感到有点不妙,她压低了声音连忙朝耳机呼喊: “喂喂,南柯,你还好吗?” 店铺另一边的009转过了头,打量着苏阙在黑暗中的影子,但她没时间管他。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忽然出现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就像接不到信号一样,刺的人耳膜生疼。 但这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滴滴答答几声之后,耳机里就出现了南柯的声音,他似乎刚经历完一场战斗,有点气喘吁吁,语调是他从没有过的镇静凝重和夹杂着的浓浓谨慎,这使他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稳重: “阿阙,你听着,有一群奇怪的家伙从门进来了……我把数据网封死了……但位置也暴露了……他们很快就会捉住我……他们是梦世界的人……我知道你也会去……我去那里找你……!” 这番话在一个极为低的音调结尾,让苏阙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是真的不妙,但还不等她说什么,耳机就再次变为了无信号的电子音。 苏阙拿下无线耳机,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想到梦世界在虚拟里竟提前开放了,那现实里的大门估计也很快就会敞开了。 梦世界是偏离了现实的荒诞世界,也是万象末世的第二张面孔,这对重生而来她依旧是一项挑战。 舒适公司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黑沉沉一片,乌云翻滚在天空,天气冷到极致。 苍穹之下的日晷,指针阴影一点点前行,就在它刚刚迈入灰色的部分的时候,一股异样的精神波动瞬间席卷了全球,如同一圈圈漾起的水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与此同时,苏阙脑中一清,黑暗的精神中好像敞开了一扇大门,她几乎能听见那古铜色的木门晃晃荡荡开放时的“嘎吱嘎吱”响,里边透出一抹刺眼的光,好像要把灵魂照亮。 苏阙深吸一口气,将她的精神慢慢进入光中。 晦暗不明的超市里是一片寂静,那两个客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睡,身体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 苏阙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教堂里,她正坐在教堂的两排长椅中的其中一个上。 教堂里很暗,屋顶是一圈圈彩绘的宗教油画,梁顶弯成弧形,雕着夸张的木浮雕,用彩色琉璃玻璃拼接的窗户悬在穹顶正前方,只投下来些晦暗的光,照的画满花纹的地板油亮。 棱角分明的欧式墙壁上挂着水晶灯,哥特式建筑风格使空荡荡的教堂变的尤为阴森,微风拂过桌面,长椅上的皮封经书被吹的“哗啦啦”响。 苏阙推开松木长椅站起来,琉璃窗的彩色光打在她的脸上,空气是一股书香气,还带着些熏沉沉的沉年木香。 她扫视了一圈教堂,发现就只有她一个人。 精神之门是随机传送的,大概009已经与她走散了。 堂里很空,苏阙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么个毛骨悚然的地方,便很快走到教堂的大门前,打开那扇似乎经年累月都无人动过的花雕门。 大门晃晃荡荡的开了,外面的阳光射进教堂,照亮了两排长椅。 苏阙有些不适应阳光的眯了眯眼,眼前却是一个破旧的小院。 这里光秃的地表裸露在外,只有墙根长着些小草,显得十分荒凉。 远处似乎有吵吵闹闹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与这如同两个世界。 她顺着鹅卵石的小路绕过几处断壁残垣,来到一面长满了狗尾巴草的土墙前,那嘈杂的声音就从另一边传出来。 “快快快——都找找——那边说就差那一个,就从这里跑没影的——” 一个穿着蓝斗篷的高个中年女人指挥着一帮人道。 “大人——大人,在这里!” 一个小兵指着刚翻过土墙的苏阙惊呼道,旁边顿时呼啦啦过去一帮小兵,就着灌木丛将苏阙押了个结实。 苏阙有点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任谁刚来就被捉了个结实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决定先悄无声息的看准这是什么情况再做下一步动作。 那个蓝衣服的女人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她不耐烦的招了招手,示意士兵押着苏阙跟着她走,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 “真是的,都是走投无路,跟戴婆婆打过招呼的人了,还要逃跑立个碑坊哩……还好时间赶趟,要不然人力那边的人又要阴阳怪气,说我们干守卫的不尽职了。” 苏阙被押着跟在她后边,看见她的蓝斗篷上戴的工作牌晃晃悠悠,在阳光下隐隐映出“舒适公司”的字样。 她想了想,梦世界的舒适公司是大集团,可谓是遍布世界各地,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了。 在那女人的指引下,一群人很快拐出荒凉的僻静之地,来到一座雄伟的建筑面前。 那建筑好似云中城,高耸的大厦建在悬空的岛屿上,附近云雾缭绕,灵气飘渺,有四条长桥连接陆地,宛如长虹卧波,蔚为壮观。 桥上全是“人”,各种副本里的生物云集于此,奇形怪状的怪物摩肩接踵的向大厦走去,那表在中央的金字招牌上用草书大字写着: 第三舒适分公司。 那女人指挥士兵从最后一座桥上去,桥上有些怪物看见了她,纷纷回过头熟稔的朝她打招呼,她也陪笑着一一还回去: “早上好啊,八眼怪先生,公司新开了按摩服务,要不要体验一下?” “啊呀——这不是黎姿芭比大人嘛,今天新进的护肤品保证都先给您献上,不贵不贵,给您八五折,只要大人常来就好。” “啊,曲阜小姐好哇——今天公司又进了……” 那蓝斗篷女人一边喋喋不休的推销着公司的产品,一边漫不经心的走到了桥的尽头。 她看了看人山人海的大厦主厅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有急事要干,不耐烦的朝士兵招了招手,敷衍道: “把她扔进那里边就行,人力资源那边的人会处理,就是要记得告诉那个老不死的,咱们按时完成的任务,这事可别忘了。” 见那边的士兵唯唯诺诺的应了,她便理了理身上的蓝斗篷,扶了扶歪了的发髻,又揉了揉脸上没抹匀的雪花膏,步步生风的走了。 那几个士兵押着苏阙走向一处偏厅,那里人影绰绰,像是聚满了人。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斗篷戴着单边眼睛,精神矍铄的老头,他的眉心因为长时间皱眉而簇成了川字。 见押着苏阙的士兵来到,他矫揉造作的理了理衣襟,装成一副学究样子,拿腔拿调的说道: “捉到出逃的人了?” 一个领头似的士兵答道: “是的,大人,捉到了。” 那老头斜着头打量她两眼,假慈悲的劝道: “孩子,都已经跟戴婆婆打过招呼了,就不要再跑了,好好干活,舒适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苏阙低着头没说话,那老头也不在意,招招手让她进去了。 苏阙推开玻璃门向里边走去,里边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面色都有些颓废,似乎刚经历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苏阙进门的声音很大,却没引来一丝一毫的注意,大家都只顾谈论自己的,没有一人愿意去搭理苏阙。 苏阙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靠在墙上,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发现大多都穿着红斗篷,但也有极少数穿着与苏阙差不多的夹克衫的——充其量就是比苏阙多别了个“舒适公司”的标牌,剩下几乎毫无差别。 苏阙隐隐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认错人了。 因为家里不富裕,苏阙的夹克衫就是大众款的地摊货,没想到在这里撞了衫,闹了个乌龙。 左边的电梯发出“叮咚”一声的轻响,似乎有人要下来了。 她扫了一眼电梯——她的第七感突如其来的苏醒了。 苏阙的杂役部工作生涯 铁制的电梯门徐徐打开,从楼上又下来一些人来,打头的是几个穿着绣银线的红斗篷的男人,皮鞋擦的油光发亮。 他们坐在前厅的一个台子边,一个高个子看起来像是地位低些的人拿了个大喇叭,开始喊起来: “来来来——都上这边来——大家排好队——别拥挤——要分配工作啦——” 人群开始涌动,在那几个人前慢慢排成几行,苏阙随便选了一行排了进去,她微微斜过头,通过攒攒人头看向前边。 那前台的几个人互相说了说,从台后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盒红彤彤的印章和一沓纸来。 吵吵闹闹的人群开始流动,前面的人工作的很快,几乎一秒一个,一会便走去大半。 印完的人拿着自己的那张纸走向大厅里边的一条走廊,身影隐没在黑暗的阴影里。 苏阙按着队伍的步伐一点点挪向前台,等前边的人办完之后,便轮到了她。 前台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瞟了她一眼,眼神在她光秃秃的红夹克上扫了扫: “你的标牌呢?” 苏阙心一紧,拳头不由自主的握起来,但面上却一片平静——她学着009的样子,将他的古水无波装了个八九不离十: “刚刚掉了。” 那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满意这含糊不清的回答,他正欲张口再问,旁边的人却观其脸色,赶在他不悦之前,适时的弯腰耳语了几句,那神色多为掐媚: “大人,是这样的,刚刚她……” 那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面色也好转了不少,一条眉毛却高高扬起来,似乎颇为惊异: “原来是这样。” 苏阙知道他大概是告诉他,自己逃跑的事,她长舒了一口气。 后边的人见前边迟迟不走,便频频探头看去,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那人不想苏阙拖他的工作进度,便拿了张纸,随便从印章盒里抽出一张印章,草草的印了上去: “嗯……那就这个吧。” 鲜红的印章印在黄色的看不清材质的纸上,轮廓有点洇,但也显得格外醒目: 杂役部。 旁边的那个人看了看那印章上的字,躬身附在那人耳边小声问他: “把她分到杂役部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毕竟她可是个穿夹克衫的,资质不错呢。” 那人瞟了他一眼,咧嘴无奈的笑了笑: “我知道,但杂役部也得来两个资质差不多的,要不然杂役部的那个难缠的部长也会不乐意的。”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什么,但还是续道: “再说,这小姑娘敢跑倒也挺勇敢的,反正分哪也是活受罪,还不如在杂役部干干,再呆个几十年混个高管,也能有点生机。” 旁边的人蹙了蹙眉,像是很不赞同,但见那人已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倒也识时务的收敛起话语,换上一副掐媚的神色。 苏阙听见了他们小声谈论的话,但也不知道这个部门在舒适公司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便也不动声色的拿了纸,学他们向一旁的通道走去。 通道里很昏暗,因为没有阳光显得有点微凉,那里是封闭的,只有最里的壁上钉着几盏烛灯。 透明色的蜡油从蜡烛上滑落,又在烛台上凝固成流落的形状,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通道。 苏阙从烛台旁走过,最里边的地上用不同颜色的粉笔画着些花纹,像是阵法一样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画了七八个。 此时这拥挤的隧道里挤满了人,每个阵法上都站了近十个红斗篷的人,还有人在排队等待。 苏阙找了半天才从昏暗的通道里找到了杂役部的通道,那是用白色粉笔画的一个阵法,有些粉灰已经散了,整个阵法显得模模糊糊的,让人怀疑那是不是还能用。 在通道最里站了个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下巴留了些短短的胡须,穿了件白色的短上衣,上衣前别着杂役部的标牌,一直靠在那里懒懒的指挥着新人乘坐阵法。 因为杂役部的阵法一直很少有人用,见苏阙来了,他慢慢抬了下眼皮: “我们部的新人?” 苏阙扫了扫他的标牌,点了点头。 那男人这才睁开没睡醒似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两眼,见她穿着红夹克,他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伙计,好好干,部长我不会亏待你的,呐,进去吧,部长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苏阙看了看阵法,尽管那实在是其貌不扬,但还是相信他的话站了进去。 刚一站定,白粉笔便渗透出些光,苏阙顿时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身子如同被风吹了一般速速开始挪移,耳旁的声音突然由寂静变的喧嚣,没等她将软绵绵的腿站稳,就听见旁边有个女人在大声喊叫着: “这里是杂役部……嗯……你说什么?……我们部长不在这……行……那我们先派两个人去看看。” 那女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了从传送阵出来的苏阙。 她不耐烦的指了指苏阙和其他两个人: “就你们几个吧……后厨那边又有事了,你们过去看看。” 被一起指中的其他两个人中,似乎有一个是杂役部从事多年的老手,他仔细的观察了那女人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副部长,又是后厨的食物出逃的事?那不是守卫部那边的事吗。” 那女人听了这话心情愈加烦躁了,她有点生气的说道: “谁知道他们这回又抽的什么风,有什么事都找杂役,当其他部的人都是死的啊!” “算了,你们别管了,就去那看看,要没什么事就走个形式回来就行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几眼,唯唯诺诺的应了,朝大厅外走去,苏阙作为一个新手也连忙跟在他们后边朝厅外走去。 远远的听见那几个人在前面议论着。 “怎么又是后厨的事,我去哪也不想去那啊。” 一个年轻女人抗议道。 “就跟谁想似的,那里的都是一些可怜的人,啧啧,后厨的手段可血腥的很。” 旁边的中年男子续道。 “算了算了,咱们也去不了多久,快溜一圈就回来吧。” 后边的一个同伴催道,那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谁是客人 舒适公司的地方很大,路旁全是各种拥拥挤挤的建筑和行走在道路上匆忙的工作人员。 前边的那群人七拐八拐,才在拐迷路之前绕到一处荒芜的小径,这条路直通前边白墙上镶嵌的一扇油迹斑斑的棕色小门。 苏阙从后边跑着追上了他们的步伐,那些人知道她也是来执行任务的,便客气的点了点头。 一推开门,便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夹杂着粪便的味道和一股血腥。 屋子里很暗,只有门放出来的一点点光亮,斜斜的照彻入口,油污的天花板凹槽里点着几盏灯,老灯泡晃晃悠悠着,但那昏黄的光却俨然没什么用处。 屋子深处埋没在漆黑中,两边都放着不知什么东西,那些东西隐没于黑暗看不清楚,只听见模模糊糊的几声沉重锁链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苏阙担忧的走在最后,她总觉得这里有点怪,她捂了捂鼻子,试图将鼻腔里的恶臭驱逐出外——但这俨然无济于事。 她强忍着向黑暗之地看去的欲望,跟着那些人穿过屋子,又推开尽头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通往一个还算敞亮的屋子,那地方很大但却格外肮脏,几个百叶窗被拉下来紧紧的锁着,扇叶残破不全,一股油腻和血味弥漫在空气中,旁边的几个大锅发出刺啦刺啦响,似乎是在炒菜,几个灶台还在冒着白气,火舌滋啦滋啦舔着木炭。 此时的后厨很乱,汤汤水水撒了一地,好几个人无头苍蝇似的在锅碗瓢盆间乱窜,见苏阙一行人过来,领头的一个人连忙指挥道: “你们几个快进去,把那食物制住,保护好客人——” 几个人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什么,齐齐一颤,最前边的那个年轻女人满脸不乐意的抗议道: “是那件事?可为什么是我们去,不应该找守卫部的人吗——” 那人也不耐烦了: “刚刚已经通知过了,守卫部的人去处理前厅客人的一场纠纷了,这里只能你们杂役部先顶上,谁让你们就干这活呢!” “你——” 那年轻女人被噎的说不出话了,那边的几个人已经推开了另一扇门: “快去快去吧——就帮我们顶几分钟就好,负责人已经去取项圈控制器了,到时候他就乖了。” 听见这句话,那几个人才松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做出一副防御的架势慢慢摸索着朝门内走去。 苏阙紧跟在他们身后,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几声巨响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啊——” 最先进去的那个女人短促而尖利的惊叫一声,随后就没了声息。 苏阙神经一紧,随着前面的人一下子冲进屋内。 屋内没有后厨的拥挤肮脏,大概是用餐的地方,所以布置的很是雅致,但现在早已乱成一窝。 金色的墙纸被撕裂大片,各种颜色的血湿乎乎的粘在裸露的白色墙壁上,顶头的水晶灯碎了一地,点点碎片撒在断裂的桌椅上,在阳光下闪出亮晶晶的光。 屋子里是各种怪物的尸体,它们蓝蓝绿绿的血撒了一地,只有最中央那个八只眼睛的怪物仍站着,那女人身体被贯穿在它的触手之上,血液早就被吸干,成了个干瘪瘪的尸体。 它的对面站着个留着长到腰际的卷曲金发的人,脸被怪物挡住,但从发型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那两人正打斗着,那女人凌空一个翻转,猛抡起旁边的餐椅朝怪物打去,那怪物一时不察,被打出个血窟窿,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身后的身体又钻出几根触角朝苏阙这边抓来。 苏阙咬紧牙猛的侧身,那触手抓了个空,却将苏阙旁边的几人捉了起来。 那几人身体被凌空刺穿,还没等喊一声便被吸干了血,徒留惊恐的神色挂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极为可怖。 这回从杂役部来的人就剩了苏阙和那中年男子两个。 后边的后厨的人还在高喊: “快——快——拖住他,负责人马上就到!” 旁边的那中年男子被吓的一动不动,那苏阙咬了咬牙,只好自己上。 她双手放出一片电花,猛的向那怪物攻去,顿时电网如丝,银色的闪电在那怪物皮肤的表面乱窜,打的它抽搐不已,裂开一道道血痕。 趁着这个间隙,那金发女人得以抽身,用他湛蓝的眼瞳惊讶的看了苏阙一眼。 苏阙放完电后便收身回来,将旁边的一个断裂的餐椅向它踢去,身后却传来那个中年男子紧张的大吼: “你打客人做什么?让你制住的是那个金发男人——” 苏阙刚要踢出去的脚一愣,思维却在谁是客人上迷茫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怪物一把刺穿了那中年男子的身体恢复了体力,并趁着苏阙不注意,破空刺来几只触手,用的便是致死的力,几乎封死了她的全部退路。 等苏阙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触手已经近至眼前,她几乎能闻见那触手上沾染的浓浓血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金发人猛的将她扑倒,躲开它的攻击,并忍着剧痛蹬墙滚开老远,但那触手仍不一不饶,一举刺穿了他的胸膛,一颗心脏被刺烂,鲜血流了一片,将苏阙的红夹克彻底染湿。 她听见那人气若游丝的话: “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我……叫顾羽……” 身后传来后厨那几个人洪亮的声音: “负责人来啦——负责人来啦——” 从那拥挤的屋子又走出个面堂通红的中年男人,他先拦住发狂的客人,又一把把顾羽拎起来——他早已晕过去了。 他四下里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真晕过去了之后,便将他一把塞进推来的一个大笼子里,细细上了好几遍锁。 从后厨里又走出两三个人,将那笼子推入了黑洞洞,仿佛吃人的魔鬼一般的后厨。 那负责人欣慰的拍了已经站起来的苏阙的肩膀: “你是杂役部的伙计吧?今天干的好——” 苏阙怔怔的看着那慢慢远去的笼子: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笼子里?” “死了?” 那人抬了抬眉毛。 “怎么可能——他的能力可是‘不死’!” 恐怖后厨 因为顾羽的能力很棘手,制服他也十分费事,每次他一出来,必得大闹一场,弄伤很多客人,这就导致后厨三天两头挨批。 但这回顾羽出来,又救了苏阙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在场——后厨的人见势不好,早就缩到了屋子里。 等他们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昏迷的顾羽和浑身是血的苏阙。 于是他们也就按着常理的样子,以为是苏阙打晕了顾羽,保护了客人,及时制止了损失。 那负责人拍着苏阙的肩膀一阵猛夸,唾沫星子洋洋洒洒的喷到苏阙的脸上,把她的肩膀都拍的生疼。 嘴上说够以后,还热情洋溢的从兜中找出纸笔,给她写了一封后厨所属的接待部的表扬信,告诉她把信给杂役部的部长,以后就能受些优待,少干些活。 苏阙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三番五次的投向后厨。 看见他们对那怪物的称呼,他模模糊糊的想到些什么。 那负责人扫了扫她的视线,以为她是忙着回杂役部交代任务完成情况,便也善解人意的把表扬信给她,挥挥手让她走了。 苏阙告别了负责人,穿过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过来的各部人群走向后厨。 在她身后,招待部的专员正在忙着安抚客人情绪;维修部的将染血的墙纸换新,又重订了桌椅;守卫部的则围拢了一群,忙着将尸体处理掉,又拉上警戒线暂时封闭现场,一时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人们大多拥挤在现场,可窄小的后厨也挤满了人,饭菜的油腻味混着汗味,让空气变得闷热而难闻。 不断有进来的守卫部的人拖来架子好把尸体运出去,人群推推搡搡,指指点点,都把视线放在了前厅里,一时竟无人注意到人群中的苏阙。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的向四周扫视一眼,确定自己很不引人注目后,便从人群的间隙里不动声色的溜到灶台上架着的一口大锅旁,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中争先恐后的钻出,又慢慢逸散在空气中。 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做饭,没有什么异常。 苏阙想了想,慢慢靠在灶台旁被熏的黑漆漆又涂了层油似的墙上,她向大锅悄无声息的伸出了手,并用身子挡住了自己的动作,尽量不留痕迹。 “滋啦——” 大锅被苏阙掀开,水蒸气团成一片云猛的往外冒。 嘈杂的议论声压过了这声音,但还是有附近的几个人好奇的看向苏阙。 苏阙面色不动,镇定自诺的拿起附近的大汤勺开始搅拌,就好像后厨的工作人员一样。 后厨的人没有什么统一制服,有些穿的比苏阙还随便,只要在灶台旁摆出个厨师的架势,很容易就可以蒙混过关。 那几个人只是瞟了她一眼,见是正经工作人员在炒菜,便挪开了目光,继续看向热闹的事发中心。 苏阙长舒一口气,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心里却在颤,甚至因为那股潜伏的先天恐惧,差点拿不稳勺子。 锅里煮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只苍白的人手。 甚至因为加了调味料,已经散发出香气。 苏阙尽量镇定的将锅盖盖回去,还不忘冷静的将勺子挂回原处。 她有点明白后厨是做什么的地方了。 人群仍在熙熙攘攘,空气沉甸甸的压在身上,肮脏的后厨在她看来更像吃人的魔洞。 苏阙悄无声息的从缝隙中溜走,打开那道油迹斑斑的大门。 还是那个黑暗的屋子,这里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人站在这里,四下里极为安静,只有一墙之隔的喧哗。 这里的天花板很低,苏阙踮起脚几乎就能够到灯泡。 她手心凝出一簇电花,那跳跃的弧度在黑暗里闪着光,然后苏阙猛的抓住昏暗的电灯泡,登时强电压加身,灯泡猛的亮起璀璨的光,几乎将整个房子照的透彻。 因为怕把电灯烧坏,苏阙不敢多通电,但仅是这一瞬间,便足已让她看清这屋子的真面目。 只见那一行行堆砌的笼子里锁满了人,他们苍白的五官和空洞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着灰暗的光。 有些人的手臂甚至还在流血,白色的骨头裸露在猩红的肉中,脚上套着锁链,有些人早已没了双腿,只能蜷缩在笼子的一角,水盆里还放着混成一团黄黄白白的食物。 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变得沉甸甸的冷。 苏阙全身都起了冷汗,一股寒意窜上脊梁——诺大个屋子放眼望去,就只有顾羽一个仍腿脚完好。 但此时他也是鲜血淋漓,躺在笼子里,等待他的能力给他复活。 光暗了下来,屋子里的一切再次被黑暗笼罩,旁边响起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笼子里挣扎着向苏阙看来。 苏阙抬起生了根似的脚,猛的向外边跑去,她这回是什么都明白了。 …… 外边的阳光依旧是十分灿烂,温暖的阳光好像能驱散刚刚的恐慌,但也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这是在梦世界中。 进入梦世界的只有精神,那些人若死在这里,那他们现实中就会变成植物人。 后厨外的空气就很新鲜了,有股沁人心脾的芳草香,错落的小径依旧走满了匆忙的工作人员,苏阙不知道他们到底跟那个戴婆婆打了什么招呼,才如此尽职工作。 有个推着一大车香皂似的东西的男孩似乎是新手,他瘦小的身子埋没在大堆的香皂中,因为个子太矮而没法控制推车,从而导致它在小径上横冲直撞,那轮子七拐八拐,却在失控的前夕一个猛子撞到了恍神的苏阙的身上。 顿时那摞的小山一样高的香皂像箭一样飞出,洋洋洒洒的散了一地,苏阙和那男孩也被狠狠的撞在了地上,散了一身香皂。 苏阙被这一变故撞的回过了神,翻身坐起来,那男孩也连忙捡起撞掉了的眼镜,涨红了脸,满脸羞愧的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请您一定要原谅我,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苏阙安抚了一下不安的男孩,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香皂: “你是去送香皂?” 男孩低低的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沐浴厅那边缺香皂,要运上几车,本来是要叫几个杂役部的前辈一起的,但没人愿意接这么枯燥的工作,便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这话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已经几近没声了。 他不太清楚这么跟前辈说好不好,他怕苏阙是在以为他在抱怨他的工作。 苏阙倒没觉得什么,她现在觉得她应该做些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便接道: “没关系的,正好我是杂役部的人,我来帮你吧。” 男孩欣喜的点了点头,在看到苏阙的衣服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顿了半天还是说道: “前辈要不要换件衣服?这件衣服……不……太好,这里可以我来处理,前辈来这里找我的时候,我就能收拾好了。” 苏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血已浸透大半,猩红一片格外醒目——的确不太好。 她点了点头,与男孩达成共识后便向杂役部的方向走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杂役部是有统一的白制服的。 史上最奇葩沐浴(一) 苏阙很快回到了杂役部总部,并把那封接待部的信递给刚刚从传送阵回来的部长。 部长捋着自己短而扎手的胡茬,夸张的动作愣是做出了仙风道骨的风姿,他看了两眼表扬信,还没等看完便笑开了: “小姑娘,干的好,杂役部新来的这些人里就你的资质最好,看来你就是我们杂役部以后的希望了!” 他用力的拍了拍苏阙的肩,年轻的脸有一股大叔气息,配着那短短的胡茬笑得慈眉善目。 苏阙知道那男孩等在原地,便很快结束了部长的表扬,跟着副部长去一间大仓库里换了套杂役部的正装,之后便很快赶往遇见男孩的那个地方。 那男孩仍是等在原地,此时正在整理着推车上小山一样高的香皂,阳光照在香皂的鲜亮盒子上,显得格外耀眼。 后边还停了一辆推车,上边的香皂也是堆成一堆,几乎到了颤颤巍巍的境界。 见苏阙过来,男孩勉勉强强的从堆中探出头,古板的方框镜子歪歪斜斜的架在鼻梁上,他兴奋的朝她挥了挥手,喊道: “前辈,这些就是他们要的全部香皂了,我们快推过去吧!” 苏阙点了点头,小跑过去,吃力的扶了一下自己那车摇摇欲坠的香皂山。 没想到沐浴厅的香皂需求量这么大。 推车比她想象的不容易,一路走来,道路七拐八拐,香皂又堆的老高,每经过一个弯道香皂堆就要颤上一颤,仿佛立马就会掉下去一样令人心惊胆战。 苏阙不得不拿稳了推手,慢慢沿着道路沿走,时不时还要用脚卡一下,使其回归正道。 男孩推的也很是辛苦,他瘦小的身子埋在香皂堆下,双手尽力握住推车手柄想让它稳一些,但那四个车轮虽是稳了,速度却大大放慢,使苏阙推一会就得停下来等一等他。 他似乎很是愧疚,但也无奈于自己的速度,于是就这么走走停停倒也到了沐浴厅。 沐浴厅的前门修饰的宽阔敞亮,用汉白玉雕饰的门扉漂亮气派,但门面是给客人看的,工作人员走的只是一条窄窄的后门,笼罩在建筑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冷。 等苏阙和那男孩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沐浴厅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候着,他们在门口着急的迂回走动着,从他们眉间焦虑的神色不难看出,香皂的稀缺的确影响了他们营业。 见那两大车的香皂运来,他们的眉间舒展开来,连忙迎上去说道: “你们可终于来了——好几个房间里的客人都在候着香皂呢,这不按摩的工作人员正拖着呢吗,你们若是再不来,我们的工作人员可就要遭殃了——” 那男孩羞红了脸,连忙朝他们解释来晚的原因,苏阙帮着将推车推入厅内,转交给工作人员。 从厅内的水晶帘子内却又走出一个人来,一股肥皂和花露水味透过帘子传过来,熏的苏阙直想打喷嚏。 那人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虽是脸已有些皱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风姿,她穿一身紧身的浆布长裙,裙上印着异域风情的花纹,连走路也是风姿绰约,袅袅婷婷。 她探头朝帘内瞅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苏阙两人,略带歉意的问询道: “今天的香蕉供应有点紧,你们也是知道的运来的香皂没法直接用,得先拆了包装盒才能使,可偏偏今天的机器坏了,只能手工拆,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不知你们有没有空闲帮帮我们?” 苏阙想了想,她倒是很想知道沐浴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是新人,还没分到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身后那男孩也点了点头: “我也可以帮前辈的。” 那女人笑开了,眼角的鱼尾纹轻轻的皱在一起,倒显得别有韵味: “那真是太好了!” 她掀开水晶帘,示意两位进去,身后的工作人员将推车推入大厅,那边是排列规整的一排排机器,那冰冷的金属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但那履带已不再行走——诚然如她所说,真的坏了。 有工作人员将香皂都倒在机器附近临时收拾出来的一片地上,旁边的人就开始拆起来。 苏阙和那男孩也加入了拆盒子的大军,一时间空气中全是硬纸被撕裂的“咔嚓”声。 拆盒子俨然是个无聊的动作,但苏阙帮她们本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是想尽快搞清舒适公司的底细,于是在拆盒子的同时,将目光不动声色的转向沐浴厅那边。 这里是疑似工作间的地方,但跟沐浴厅仅相隔一个玻璃壁。 苏阙可以通过透明的玻璃清楚看到那边。 那边并不是一个多人一起洗的大厅房,相反,还是一个个隔开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上挂着木牌子,写着诸如沐浴256号、沐浴257号的号码如同宾馆一样井然有序。 玻璃墙外的走廊上匆匆走着忙碌的工作人员,他们穿一套淡黄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些东西不断送往各个浴室。 大多数沐浴室的门都关着,但也有少数没关的门,一股沐浴乳混杂着潮湿的水蒸气被吸入鼻腔,最后混成甜腻的味道。 苏阙往那边看去,她挑了个好位置,正对她的恰好有一间没有关门的浴室,苏阙可以请楚的看见里边的情形。 大多数沐浴室的门都关着,但也有少数没关的门,一股沐浴乳混杂着潮湿的水蒸气被吸入鼻腔,最后混成甜腻的味道。 苏阙往那边看去,她挑了个好位置,正对她的恰好有一间没有关门的浴室,苏阙可以请楚的看见里边的情形。 那里边是一个巨型的沐浴桶,综木的颜色很有年代气息,上边则是一个大大的喷头,如瀑布般哗哗的水流便从那流出 苏阙往那边看去,她挑了个好位置,正对她的恰好有一间没有关门的浴室,苏阙可以请楚的看见里边的情形。 那里边是一个巨型的沐浴桶,综木的颜色很有年代气息,上边则是一个大大的喷头,如瀑布般哗哗的水流便从那流出 史上最奇葩沐浴(二) 沐浴室里很滑,还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将室内蒸的闷热,那几个人从桶旁架着的一列长梯子爬上高高的木制大桶,站在半人宽的桶边上。 “噗——” 桶中突然掀起三层巨浪,将桶边的躲避不及的工作人员浇了个通透,一股股水流从塑料的防水衣上流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黑瓷的地板上,从那桶中却探出一个巨型的洋娃娃来。 明亮的灯光照耀之下,她一头人造金发软软的泡在水里,不合比例设计的大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转,幽蓝的瞳孔闪着光,漂亮的瓷脸上凝固着微笑,在现在看来却是十分诡异。 她扫视了一眼工作人员。 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理好防水衣按个跳下水,一片平静的水池又开始溅起水花。 一个在下边接应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的将一堆香皂和工具拿来运上桶沿,下了水的工作人员就各自拿起搓澡用的工具配上一块香皂在她的身上搓起来。 苏阙边忙着手上的活,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那搓澡用的工具很多,但大多是刷子诸如此类的,它们配着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香皂,不一会就在她的身上搓出了一大片皂花,蓬蓬松松的浮在水面,如同一片洁白的云,苏阙几乎能闻见那甜腻的香气配着潮湿的水汽。 那皂花越涨越高,刚开始还只是像棉絮一样矮矮的堆着,甚至可以看见盆中工作人员黑黑的后脑勺和洋娃娃不断转动的蓝眼睛,到最后竟是如同雪山一样堆在盆面上,彻底遮住了桶中的情形,只看见那一堆不断膨胀的泡沫像开了瓶的雪碧似的慢慢溢出桶外。 苏阙慢慢移开眼神,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前的工作上来。 亮的过分的灯愣是照得香皂鲜亮的包装一片雪白,那上面没什么商标只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画,似乎只是用颜料随随便便印染了一下便草草出了厂。 苏阙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工作的无聊。 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舒适公司是一家专门为副本生物提供全方位服务的公司,以前在梦世界自由自在的浪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怎样,现在一想却觉得毛骨悚然。 后厨捉外界的异能者,将他们剁碎做成食物供“客人”食用,光是这一点便足已让人望而却步了。 但她现在也不能离开这里,梦世界不是好生存的地方,她在外边也不一定活的比这里好,再说舒适公司是大集团,它们也容不得员工逃出这里。 苏阙皱了皱眉,这倒也是个大事情。 墙壁上烂掉的壁纸晃来晃去,廊道上全是奔忙的人,他们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歇口气,刚从这个屋干完工作就匆匆奔向下一个屋。 和苏阙她们一起干活的人已撤去大半,因为又有新客上门,房间也是极度缺人。 不一会,水晶帘又被“哗啦”一声掀起,一个紫色衣服的中年胖女人从门口推着车子跑进来,又气喘吁吁的送来一车东西: “沐浴厅——制造部送来的刷子!” 那风雅女人闻声连忙走过来,招呼工作人员将东西卸下,同时向运东西来的人客套的感谢着,那胖女人也笑着冲她寒暄了两句,就在她忙着赶下一个任务要离开这里时,却一抬眼看见了缩在角落里专心拆香皂盒的男孩。 她眼睛一亮,急急忙忙的探头冲他喊道: “姜和——我正找你呢!” 她的声音又粗又犷,偏偏咬字还颇为尖细,这就使她的话压过了喧嚣,清晰的传进了男孩的耳中。 那风雅女人听见这声音不悦的皱了皱眉,但到了是什么也没说。 姜和抬起头看向门口,见是胖女人,便连忙抛下工作跑上前去。 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只看见姜和羞愧的涨红了脸,不断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一会,胖女人转身走了,姜和跑到风姿女人的面前,犹犹豫豫又满含歉意的说道: “对不起,前辈,我前天接了制造部的任务,要帮他们送产品,现在制造部的前辈来找我了,我得去帮制造部了,这边……” 风雅女人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的,好孩子,去制造部吧,这边有我们的人呢!” 姜和点了点头,又冲苏阙道了别,这才一路小跑从后门离开。 这下来这帮忙的就剩了苏阙一个。 “哗啦——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滔天的水声唤起了苏阙的全部注意。 只见刚才还和平的对门浴室,木盆中突然翻起白浪,高高的水波将耸起的泡沫打散,水泼到地面上撒了一片,有些甚至溅到了这边的玻璃壁上,将透明的墙壁弄的水淋淋。 廊道上猛的响起惊呼,苏阙看见那桶中的水开始有血色弥漫。 ——那边的工作人员不知怎么惹怒了客人,那洋娃娃怪物发怒了。 风雅女人猛的推开玻璃门跑出去,其他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丢下手里没拆完的香皂盒,随她奔向壁外。 苏阙犹豫了一下还是呆回了原位,她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别给他们添乱的好。 廊道这回是真正的乱起来了,风雅女人开始不顾风姿的大声嚷嚷着指挥工作人员进入房间平定客人情绪,一边又调来通信员通知守卫部援助。 一波波水花从桶中泼出,劈头盖脸的朝桶旁的工作人员浇了过来——不知怎么回事,客人这回是真怒起来了。 苏阙看见她的大眼睛怒气冲冲的眯成一条线,蓝色的光从她的瞳孔诡异的溢出,瓷脑袋靠在桶沿上,两只绵花充的手吸满了水,此时正朝人群打着,又湿又沉,宛如锤子一般。 苏阙眼尖的看见,她瓷脑袋与脖子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挂破,一大片棉花溢出来,使她沉重的瓷脑袋愈加无力,如果不是四肢灌了沉甸甸的水,都有可能头朝地的摔下来。 苏阙打量了一下那破口。 据她这么多年末世经验所见,那破口可不是意外刮破那么简单,更像是被谁用锐器故意划破的,连那切口都平滑而整齐。 ——这不是一场意外。 临时沐浴工体验套餐 那边的现场仍是一片混乱,水开始从屋子里溢出来,如同浪花一样在慌乱的人群中肆意冲刷着。 那风雅女人的指挥声慢慢被尖叫和水声淹没,只能听见发疯的客人“轰轰”的砸击声。 苏阙稳下心慢慢在人群中扫视,企图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惊慌的人群人影乱窜,廊道上跑满了人,一点也分辨不出谁有异常。 那个房间里现在全是被殃及的人烂成一摊的猩红尸体,水也是猩红的血水,如同阿鼻地狱。 苏阙已经隐隐看出幕后人似乎端的是调虎离山之计,虽不知他真正的目的,但这手段也是狠辣之至。 “吱呀——” 正当苏阙站起身,想去外面看看帮不帮得上她们忙的时候,那扇隔着外边的玻璃门却突然开了条小缝。 苏阙浑身一紧。 那声音很轻微,似乎只是风不经意间吹开门的响动,但苏阙的理智告诉她—— 不可能。 这里的那扇玻璃门不是寻常木门和塑料门,那门又沉又紧,且不说屋里有没有风,假使是有,也吹不开吧。 那门怎么会开呢? 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苏阙慢慢将心提到心口,浑身肌肉紧紧绷住,脚尖悄无声息的转向玻璃门处,准备有什么异常就立即采取行动。 玻璃门内的工作室仅有苏阙一人,冰冷的金属仪器在她背后闪着光,开了一条缝的玻璃门真切传来外面的呼喊——似乎没有异常。 苏阙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光滑的香皂盒。 ——难道是她猜错了? 不对! 苏阙深吸了一口空气,才发觉这不对在哪。 沐浴厅的空气一向是闷热中带着水汽和甜腻,吸入鼻腔就会有潮湿和不适。 现在的空气依旧是闷热而潮湿,但甜腻的程度却在一点点上升,就像坐在花海中,头脑迷迷蒙蒙,总想沉入美妙的梦乡。 这股熟悉的气息让苏阙迅速想起这是何方神圣——【睡美人】。 【睡美人】是一个很常见的赐福工具,基本作用就是催眠,它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催倒十名壮汉,也因此一战成名,成为阴谋家们的心头好。 但它致命的一个弱点就是通过呼吸进入体内,一旦目标发现就很容易避开。 苏阙不知道敌人的位置,但她清楚的明白,她的位置一定碍着了她的事。 她默不作声的瞟了一眼自己身后水晶帘后的那道门——他恐怕是想从这里出去吧。 苏阙慢慢屏住呼吸,装作被催眠的样子眼睑慢慢下垂,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似乎想要在朦胧睡意中挣扎,却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而彻底合上,“咣当”一声睡倒在一堆香皂盒上。 戏精的苏阙闭上眼睛听着那人的走向,硬硬的香皂盒垫在她的脸下,扎的她生疼,却也为微微睁开眼睛提供了绝佳的掩体。 “吱嘎吱嘎——” 玻璃门又被开大一点,有很轻微的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那里挪出。 那人极为谨慎,就算已经看见苏阙沉睡也不肯放松警惕。 苏阙慢慢将左眼睁开一条细缝,悄无声息的的扫视着四周。 出乎她意料的是,玻璃门口处竟没有人。 “嘎嘎——” 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又响起,这回是朝着后门走,离苏阙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苏阙努力眯起眼,企图看见那人的身影。 可是没有,她的面前只有一眼看透的空气。 “嘎吱——” 那人已经走到了苏阙的跟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感觉十分惊悚。 但是就在越过苏阙的那一瞬间,空气一闪,她看到了些实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鞋的一部分,就像是被谁截了似的,只有那红红的弯钩标志露了出来,一会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眼花。 苏阙没怀疑她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了——又是一件赐福工具,只不过这是个隐形功能的。 背后的水晶帘子被“哗啦”一下掀开,苏阙听见那声音走出了屋子。 屋内仍是一片混乱,除了苏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阙慢慢从硬邦邦的香皂盒子堆上起身,那人有能隐形的特殊工具,即使是她知道那人跑走,也无法跟踪他。 这时,玻璃壁外又匆匆忙忙来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附在风雅女人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风雅女人皱了皱眉,脸色很是不好看: “曲阜小姐发疯,不是说让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都先应付了客人吗?” 那工作人员难为情的说道: “的确是这样,但它的身上实在太脏了,如同掉进了烂泥谭一样,一刻也不想等了。” “它可是咱们这的大客户,也是一个副本的厉害人物,这……我们也不好决断啊……” “可这里人手哪里够,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人力部又不多分配两个新人。” 风雅女人不悦的说道。 那工作人员踌躇的顿了顿: “听说有个杂役部的在这帮忙,不如让她先顶上?到时候给她几个金币。” “顶上?” 那女人惊呼道。 “她知道怎么照顾客人吗?要是死了,杂役部那边怎么说,就怕她是个能力检测分了夹克衫的抢手红人啊!” “没事吧?那客人是个脾气好的,也很温和,估计干不好也没事的。” 风雅女人闻言松了松眉。 “那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干。” 说完她便朝苏阙这边走来。 苏阙正边拆盒子边整理思绪,看见风雅女人走来,她下意识的起身迎上来。 风雅女人笑了笑: “啊……杂役部的小妹妹……我们沐浴厅这边有点缺人手,有个客人需要照顾,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说完,她看了看身后那副乱像,怕苏阙不答应似的又补了一句: “那客人很温和的,不会出事的,这次服务的金币也是给你直接算。” 苏阙摸了摸下巴,好奇的挑了挑眉,说道: “照顾客人,是帮它们沐浴吗?” 风雅女人见她来了兴趣,连忙说道: “是的是的,我们会给你准备防水服和刷子香皂,你只要让客人身上干净了就可以了。” “那——这样的话……” 苏阙想了想。 “就好吧。” 铁皮人 那风雅女人很高兴,她很快拿来了一套防水服,叫了一个伙计领她去房间,便去那边接着收拾那个烂摊子了。 那伙计不大年纪,见苏阙是外部的人来帮工,少不了热心安慰几句: “没事的,那位客人脾气很好,今天的事也只是意外。” 苏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是很紧张。 那伙计又关切的瞅了她好几眼,直到紧走慢赶的来到了一间沐浴室前。 “快进去吧,客人就等在里边。” 那伙计催道。 沐浴厅的棕木门扣着,漂亮的深棕之上是一片片潮湿的水点和钉的发亮的门牌子。 苏阙推开门,里边的灯光刺的她晃了晃眼。 木盆里已经坐好了人,苏阙看不见它的全身,只看见那几乎要生了锈的关节和那泥迹斑斑的铁皮头探出盆外,一只电子眼在额中乱滚着,时不时看向苏阙。 苏阙匆忙跑到梯子旁穿上防水服,那透明的服装似乎不透气,憋闷的浑身毛孔都十分难受。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便爬上了长长的铁梯子,上边有个放水的把手,可以让木桶充满水。 苏阙在桶沿站稳了脚,身子前倾,双手用力拧动了一下把手,但那把手已是棕红色,上面长满了毛茸茸的铁锈,怎么拧也拧不动。 苏阙皱了皱眉,刚想再试,旁边却又伸出一只手来,那是一只机械制的铁手: “我来吧。” 她身后的客人温温和和的说话了。 苏阙回过身,惊讶的打量了它两眼。 那是一个机械制的怪物,四肢都用铁皮制成,一个铁脑袋方方正正接在脖子上,闪着红光的电子眼正看着她,瞳孔虽极力做成人类的神色,但还是感到很僵硬。 见苏阙正瞅着它,它下意识的举起手,似乎想摸一摸鼻子,但又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鼻子,便只好退而求次的摸了摸平平整整的下巴,那动作与其说是摸,还不如说是刮。 它有点呆萌的举动让苏阙不经意间笑了出来。 水阀被拧开,喷头开始冒出水来,细细的水流打在木盆壁发出清响,又一股股沿着桶壁流下,汇到盆低。 不一会,那盆中水的水位就在逐渐升高,并慢慢溢过了铁皮人的大半身子,附着在它关节的淤泥便一点点被水冲开,将清亮的水变成泥沙色。 轰隆隆的水不断往盆里倾泻,苏阙拿起刷子和香皂开始跳入盆中,盆边有绳索套在身上,可以保证她不沉下去。 盆里的水很温暖,隔着一层防晒衣就犹如烤暖气一样舒服,氤氲的雾气弥漫在水面上,像一片片薄薄的云。 苏阙拿起半人高的刷子往它的关节清理,在生锈的地方抹些香皂,以便把那些不好清理的铁锈也一并除去。 泡沫开始在它的身上升腾起来,并一点点膨胀变大,直到和那洋娃娃的气泡一样把它整个身子裹住,只露一双转来转去的电子眼。 在泡沫里穿行的苏阙却不轻松,防水服极为不透气,此时她全身都毛孔都在叫嚣着新鲜空气,连神经都变得惫软而憋闷,头上是一大片隆起的白白泡沫,活像一座富士山,这使她的视野变得幽暗,鼻腔里尽是一股甜到发腻的气息,出去的欲望急不可待。 苏阙耐着性子将它身上的泥垢处理完,又将该除的铁锈除好,这才探头爬上桶沿,扳了把手开始换水。 趁着换水的功夫,她解开防水服坐到桶沿好好舒了口气,她看了看一直盯着她看的铁皮人,觉得它可能有话跟她说。 果不其然,见她闲下来的下一秒它就开口问道: “我以前见过你吗?” 它的声音是中规中矩的电子音,平板而无声调,使人看不出情绪。 苏阙愣了愣: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她顿了顿又接道: “你觉得我眼熟?” 那只电子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瞳孔红光摄像头的光照到了苏阙的身上,平板的声音这回带了丝不确定: “它说我没有见过你,可我总觉得我以前见过你。” 苏阙感觉这话有点奇怪,她试探的问道: “它是谁?” “就是我啊,嗯,也不是我,但是我的数据,可那就是我……啊……我也说不清。” 它的电子眼闪了一下,有点难过的低下了头。 苏阙听得云里雾里,但见那铁皮人显现了难过的神色,便试着换个话题: “嗯……那你是副本生物吗?” “是的。” 它的神色恢复的正常,语调又平板的起来,哗哗啦啦的水声使它的声音不甚清晰,但还听得见。 “我是娃娃大厦副本的生物。” 它点了点铁皮脑袋又傻愣愣的接道,这动作使那下巴沉进了水里又抬了上来,显得十分呆萌。 苏阙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但因着客气和给它留面子的礼貌及时收敛了过去。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收,严肃的问道: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矮个的少年,有点腼腆……嗯……穿一件白色衬衫……有点害羞的样子。” 铁皮人想了想: “这个人好耳熟……嗯……我觉得我见过……可它说没有……” 它再一次陷入了艰苦的思索中。 苏阙见信息模模糊糊,心里有些着急,但还是耐心的再次问道: “那一个二十五六穿风衣的男人,戴副圆镜眼镜,那人你看见了吗?” 铁皮人晃了晃,它用铁手紧紧扶住头,有些奇怪的答道: “它总是说不知道,好奇怪,它问可以不回答吗。” 苏阙不知道它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或者现在连它本人的情况也没有搞懂,但还是知趣的没有再问,而是又与它谈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水还在从喷头倾斜而下,轰隆隆的落在木盆里,铁皮人的眼睛一直认真的看着她,脾气也的确如他们所说很温和,这使她的工作好进展不少,甚至还体验到了这之中了乐趣。 只是在谈话期间,它又多次想用手摸一摸鼻子,但都落了个空,或干脆转到了下巴上,使苏阙不由得频频向它望去。 这动作倒是像极了她的一位故人。 上架感言 嗯,从今天开始,《何方末界》就正式上架啦!!! 同大多数同行一样,百里也走流程的发了个上架感言,嗯……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我第一次写何方到现在已有半年的时间,在此期间,百里经历过重大考试,考过砸也拖过更,但所幸有各位读者的支持,何方还是坚持到了上架。 说来惭愧,百里当初写的时候,人气不高,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机,更新也很懒。 那时候的百里是下午码字,有时候就会看着窗边边红红的夕阳发呆,昏黄的落日将窗台染成红色,屋里就很黑——嗯,卡文了。 有人说,永远不要忘记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那时候的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我永远忘不了人生中的一个很大转折点,我的恩师杜告诉我,其实我很优秀,我有毅力,我能做到那些我遥不可及的事。 后来我每次码字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她的话,那一刻我永远也忘不了。 还有一件另外记忆深刻的事,就是彼时何方才五六万字时的时候,我的第一位冒泡读者——米米rkb和来吧来吧来看n。 他们出现的时候正是我走不下去的时候。甚至米米还在章节后留言让我加油,那时候真的很感动,我一天脸上都挂着在外人看来很猥琐的笑。 后来百里签约上了推荐,渐渐有了很多喜欢何方的读者,譬如书友150……(号码很长的那位大大),露西妈妈和无人认领等等。 他们一直在支持百里,百里也一直看的见,在此表示一万分的感谢!——没有你们的陪伴,就没有今天的何方。 今天十点以后,发布的章节就会入VIP,首订对一本书很重要,几乎可以决定它的命运,所以百里希望即使是不愿买的读者也买一下第一章,不会太贵,谢谢啦大家!(T ^ T) 另外百里也知道,读者中有许多是未成年。 首先,很高兴你们来看百里的书!但因为你们没有稳定经济收入,其实可以看盗版的。(emmm……支持盗版的作者大概仅我一只……) 百里挣钱,但绝对不挣家长的血汗钱,这是我作为一个作者的良心和原则。 在此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感谢何方一路有你们同行!\^O^/ 辣个狠厉的男人 水很快换好了,苏阙穿好防水服,一个猛子扎到水中,又从台子上拿了个新刷子。 浴室里的灯光很足,几盏大灯泡照得水面银晃晃,热水的雾气慢慢向上空腾起,又一点点把空气熏的热乎。 铁皮人安安静静的蹲在水中,将铁制的后脑勺靠在盆沿上,让水漫过它的脖颈,额上的一只电子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苏阙,却不让人感到厌烦。 苏阙给他冲了冲关节里残余的泥垢,又将泡沫洗干净,做完这些后才将水放走,擦了擦它的铁皮,示意它出来。 铁皮人接了苏阙的指示,乖乖的站起身,因为天花板低矮,又不得不中途猫下腰,小心翼翼的抬腿夸过盆沿,半蹲着出了木盆。 室内的水汽很足,苏阙刚脱下脱下外边套着的防水服,就觉得干燥的短上衣变潮了。 她将它叠好与刷子放在一起,正握了门把手想出门,铁皮人却向前走一步,叫住了她: “你一直在这工作吗?” 它的电子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不是,我就是来帮帮忙。” 苏阙不知道它要说什么,只好如实回答。 “嗯……那……” 它却好似犹豫起来了,平平板板的脸上仿佛踌躇外露,电子眼上下滚动着。 半响,它好似下定了决心,红红的瞳孔重新盯着她,苏阙仿佛能看见玻璃膜闪着的光: “以后我来这,都找你好不好?” 苏阙惊讶了: “可我不是正式员工啊!” “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嗯……就当挣外快了吧……” 铁皮人很快说道,它的音调变低了,似乎怕她不同意似的一直认真的看着她。 苏阙有点奇怪: “为什么非要找我,因为我像你认识的一个人吗?” 铁皮人摇了摇头: “黎姿偷偷告诉我,等有一个‘它’说不知道的人出现的时候,那个人就能帮我出去了。” 苏阙没听懂它的意思,或许也从没弄懂过它在说什么,但见铁皮人一脸期待的神色,便也点了点头,权当同意了。 苏阙关上了灯,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 外边的走廊依旧是一片喧嚣,空气干燥中弥漫着甜腻的味道,几盏大灯将破破烂烂的蓝花墙纸照的亮堂,人群的影子晃来晃去,光就在间隙中斑驳交错。 那边的局面似乎没比她刚进来时好到哪去,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好像人群更乱了。 铁皮人已经被工作人员领出去了,苏阙干完了活,应去找风雅女人结算。 她寻了寻风雅女人的位置,她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灯光将她的身影照的明朗,身边围了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眉垂首的听她训话,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的很长,几乎是黑乎乎的一片。 苏阙看向她的方向正想前行,却突然感觉脚底下踩了个硬硬的东西,将软底的皮鞋都硌的翘了起来。 苏阙谨慎的半猫下腰,刚要低头捡起那东西,远处却传来一人的大喊: “喂——别碰客人的尸体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苏阙被这突然乍起的高音惊的手一抖,却也在这时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光滑的瓷片,大部分都是白皙的,但却有一片像点了腮红一样晕开了红色。 ——或许还真是腮红。 旁边走来一个年轻女人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打掉她的手,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是刚来的新人吧?怎么连客人的尸体还乱动!” 苏阙没被她的怒气激怒,却被她话里隐含的意思晃的一惊,连忙向那边看去。 只见清朗的灯光之下,那边的地上被绿血覆盖,大小不一的碎瓷片散在地上,发着莹润的光,旁边有个棉花塞的身体,还充着水的躺在地上,四肢俱全却唯独没了头。 苏阙强忍着打寒战的欲望。 她看见那边有一个白滚滚的球,那上边蓝蓝的瞳孔似乎还在一颤颤的动,球上沾满了粘粘稠稠绿色的血,将黑色的地板浸的湿漉漉的。 ——是那洋娃娃的眼睛。 苏阙不敢再看,连忙收回目光,冲那女人道歉后便急匆匆的跑到了人群里。 后门的水晶帘被频繁掀起,精莹剔透的帘珠撞击着门壁,似乎也在说明着事态的紧急。 后来又进来了许多守卫部的人,好多都是刚跑完后厨又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心里因为多事的沐浴厅早就骂开了。 苏阙从人群的夹缝里朝那风雅女人那边走去,各个部的人来了好多,沐浴露中又夹杂了浓浓的汗臭味,使空气变的更加闷热潮湿,让苏阙的上衣纤维都是微透着水汽。 在往那边穿行的过程中,她听见旁边挤得不耐烦的守卫部员工郁闷的向他的同伴抱怨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因为有那个家伙,所以好出事的后厨不说,怎么连沐浴厅也凑上热闹了,现在连洗个澡都不安生了?” 他的同伴皱紧了眉毛没说话,但从他难看的面色看,心声也与他相差无几。 苏阙不动声色的从他们的旁边穿过去,那声音渐渐淹没在人群中,变成嘈杂一片。 拐角处的人很少,就算有来往的人也不会耽误风雅女人教训员工。 苏阙远远的听见她的厉声呵斥——毕竟死了客人,房间里工作的员工也脱不了责任。 苏阙来到风雅女人的身边,她微微分神瞟了她一眼,又很快把眼神转过去,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苏阙知道,这是要她等一等了。 趁着风雅女人训人的功夫,苏阙将眼神投向那几个倒霉的员工,因为有风雅女人压着,那几人一直低着头,不敢向前看,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苏阙打量了一下这并排站着的几人,那几人都穿着沐浴厅的淡黄制服,头发修剪的整齐,因为现在忏悔的动作,精神显得有些颓废。 她突然想起那隐身人鞋上的标志,因此在打量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鞋。 沐浴厅的鞋没有规定,因此穿什么的都有,苏阙漫不经心的扫过一排人,目光却在最后一位上徒然顿了顿,变得犀利起来—— 他的脚上,赫然穿着一双红勾运动鞋。 他又回来啦 走廊的光亮到刺眼,那人很年轻,身形隐在阴影中,双手微垂,因为低着头而看不清神色。 苏阙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两眼,一身普通的淡黄制服,配着休闲黑裤和红勾的运动鞋,从衣着举止来看,俨然与其他员工没什么不同。 苏阙慢慢将疑惑藏在心里,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神色有何异样。 毕竟光凭一双鞋就说他是嫌疑人,未免太荒诞了。 风雅女人仍在喋喋不休的训斥,从拐角处不时过来几个小跑着的员工,他们拿着一堆堆东西,向风雅女人行过礼后便绕过这群人,神色也很是匆忙。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将身影照的透彻,恍恍惚惚中,几人浓稠的影子映在贴了壁纸的墙壁上,并像缩水一般点点收缩,很快变为黑乎乎的一团墨色,在晦暗之中缓缓凝聚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它的方向,竟是直冲着那人。 “啊——” 那人旁边的人传来一阵惊呼,一只黑色的黑爪从墙壁伸出,如闪电般直直抓向那人,他一个错身匆忙抬起脸,将手揣进袖子里,似想掩着黄制服口掏出什么东西,神色却是十分镇定。 苏阙没管那张牙舞爪的黑爪,而是将目光紧紧的投向他的袖子,那里边的东西还未掏出,一点昏黄的光映在衣袖上,玻璃制的厚厚灯壁掩在袖里,仅凭那一角就足已让她看出——那是摆渡人的灯。 “失名者?好哇,竟敢到舒适公司的地盘上来!” 正在火头上的风雅女人看见那黑影猛然大喊一声,从腰间取出她的团扇像拍蚊子一样狠狠一拍,将一腔火气全发泄到它身上。 在那一瞬间,团扇上的花草活了起来,错落有致的枝蔓长出扇框,苍劲有力的绽开朵朵鲜花,顿时将黑色巨手打散,变为一团尖叫着的烟雾,又被扇尖新出的绿芽一挑,彻底逸散,仅留那绿意仍在蔓延。 那人见此变故抽东西的动作一顿,俨然是没想到风雅女人竟是隐藏的高手,但所幸他的反应也很快,又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将它推回袖子敛好,将眼一抬,装出一副受惊颇大的样子,暗地里却警惕的扫了苏阙一眼。 苏阙眉头一挑,这副不输她的谨慎果然是009——敢情他还是个戏精。 墙壁上的失名者已经被那女人打成缩水的一团,影子慢慢退了回去,显得有点发白。 这个小插曲中断了她的训斥,也上苏阙的事很快排上了号。 风雅女人平定了火气之后,脾气就显得好了很多,她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眉目间平静了些。 “怎么样?” 她关切的问道。 “的确是一位很有礼貌的客人。” 苏阙如实答道。 “那就好,请跟我来,我来给你结算一下工钱。” 她晾下了自己的员工,领着苏阙来到沐浴厅前面的柜台,远远的朝柜台后的人喊道: “小王,杂役部帮工,单独结算一下——” “诶——” 柜台后的年轻人抬起头,好奇的看了一眼苏阙,又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很快便结算了出来: “娃娃大厦副本贵客,一共7金。” 风雅女人点了点头,转向苏阙: “把你的合同纸拿出来,我给你打上。” “合同纸?” 苏阙奇怪的问道,她这个冒牌货哪里知道他们签了什么合同,纸又在哪里。 “就是分工作给你的那张黄纸。” 风雅女人探究的瞅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不知道合同纸。 但见她年纪小,也没往冒牌货那边想,只是当孩子不太懂,稀里糊涂就签了协议,于是目光中还夹杂了些怜悯。 苏阙明白她的心中所想,但也没辩解,这是一个有利她的解释,年龄有时候在一些事上还挺有优势的,干脆任她这样脑补也好。 苏阙从裤子兜里翻了半天,才从一个角落里找到随手叠成一个小方块的小黄纸。 那纸不知是什么材质,不透水不染色,也没有折痕,只是纯正的金黄,上边还盖着杂役部的徽章,深深的渗入纸纤维,鲜红的像一摊血。 苏阙把那纸递给柜台小王。 柜台小王手脚麻利的将纸插到一个仪器里,又在电脑上啪啪打了半天,那仪器里的红光闪了又闪,直到“咔”的一声,才正式打好。 小王将合同纸从机器里抽出交还给苏阙,那上边还有机器操作过的余温。 拿出来的合同纸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在右下角用银线打了个金钱栏,小王告诉她,到时候花费的时候,机器就能扫出纸中的金额。 苏阙将合同纸收好,便点了点头,权当告别了风雅女人和柜台小王,从后门离开了混乱的沐浴厅。 沐浴厅外的空气格外新鲜,涌动的气流在天空中打着转,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小路,清朗的空气让人毛孔一清,肺腑中的憋闷一扫而空,连神经都变得畅快了。 这里就近的小路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大多都是披一件蓝色斗篷成群候在这里的守卫部人,他们的中间又原地簇拥了两个人,似乎是职位高些的,一个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另一个则是开初见到的那个女人。 这回她画了浓浓的妆,涂着鲜艳的口红,连眼线都瞄的精细,看着十分光彩照人。 苏阙扫了一眼她旁边那个谈吐不凡的英俊中年男子,顿时明白了为什么。 她默不作声的从一旁走过,那女人忙着给自己的心上人献殷勤,连一个眼角都不愿分给外人,也的确没注意到她。 越往外走,人流就越稀疏平常,后厨那边的风波已经平定,别的部的人员仍在战战栗栗的工作。 苏阙观察到,远离沐浴厅的小路上的人群都在往一个方向狂奔,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这使她十分惊疑。 远处又有一群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这之中竟还有个熟人——正是那个男孩姜和。 “前辈,你也是去餐厅吃饭的吗?” 苏阙知道灵魂要吃饭这回事,但没想到舒适公司竟然还有餐厅,她摇了摇头: “我先不去,得先回去登记任务,不过一会儿会去。” 男孩朝她招了招手: “那好吧,前辈,我就先帮你占个座啦。” 何方末界 此乃精神食粮 苏阙绕过七拐八拐的小径,终于在迷路之前找到了杂役部的总部大厅。 因为正值饭点,大厅里的人很少,只有稀稀落落来交任务的几个,在一旁无精打采坐着的工作人员也是缺了好几个去吃饭,剩下的便在座位上眼巴巴的盼望同伴快点回来,好换下自己去吃饭。 任务完成那边的登记台好几个位子,全部是空的,只有一个金发的年轻女人坐在座位上办公,神色也有点不耐烦。 苏阙来到柜台前,那女人懒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拿出一个蓝本子来,机械的说道: “登记任务的?” “嗯。” “任务?” “去后厨帮忙。” 苏阙如实答道。 “去后厨帮忙?你不是从任务处领的吧。” 那女人瞥了她一眼,眉头皱的很紧,脸上的焦躁越发明显了,就在苏阙以为她就要发脾气的时候,她却眉头一松,就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了: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部长口述的那个任务吧。” 她将蓝本子放在一边,从另一堆本子中又抽出一个小薄本,拿笔在那里写起来,还边写边说道: “我听说过,你就是接待部那边说的那个弄死了那疯子的人吧。” 苏阙想起了为了救她,而被关入笼子等待复活的顾羽,心中不由得十分愧疚,她没说话,那女人却当她默认了此事,不由得又用新的眼光打量了她两眼: “你以后有的锦绣前途啦。” 她感叹道。 那女人登记好,把笔给她,示意她签上自己的名,苏阙悬笔半天,不知该签什么好,毕竟她也不知道真正的这个人的名,犹豫半响只好签上自己编的名字,企图蒙混过去。 所幸的是,那女人也并未细看,像是走了太多程序就麻木了的样子,苏阙签完就放在了一旁,开始接待下一个人了。 苏阙长长的舒了口气,从柜台边离开,推开杂役部沉重的玻璃门,准备去就餐,只是出了门之后,不了解地形的她就只能站在门口,茫然的看着错综复杂的路,和层层叠叠的绿化带。 说实话,她也不太知道餐厅到底在哪,但跟着人流走总归是没错了。 怀着这样的心理,苏阙跟紧了一群急匆匆的人,惹得他们频频回望,险些以为自己是被跟踪了。 所幸她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在绕过不知多少个建筑后,还真跟着这群人找到了餐厅。 只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餐厅并不是她所见过的传统建筑,而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餐馆,地上的部分呈卷曲状,就像一卷蚊香。 苏阙跟着前面的人从蚊香上的一扇推拉的玻璃小门进入了餐厅,一条长长的悬空楼梯连接着地下的就餐室,因为年久失修,踩在那上边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清响,就像那上边的木条随时会掉一样。 餐厅的设计倒是很现代化,四面都刷着白漆,上边悬着白色吊灯,下边放着几十张松木桌子。 此时的餐厅很静,人人都低着头看桌子上的东西,几乎到了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程度,时不时还有低笑声憋在喉咙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苏阙感到有点奇怪。 她的身影刚从楼梯上走下来,姜和就已经在叫她了: “前辈,这边!” 苏阙绕过其他桌子向那一座走了过去,那是一个大桌子,其他座早就已经坐满了,只有姜和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上边放了几把刷子,估计是还没送完的制造部产品,就被用来占座了。 苏阙拉开椅子,没有加垫脚的凳腿发出摩擦地板的难听声音,冰凉的椅面坐起来硬邦邦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温存了。 这里的空气都是松木椅独有的香气。 苏阙看向桌面,那上边镶嵌着一个两只手大的屏幕,此时正关着机,漆黑的显示屏上落满了细小的白色灰尘,屏下还有一长条发着温润的红光。 她是第一次来这,所以很疑惑这东西该怎么用,但左看右看也不知如何开机,倒是姜和及时发现了她的困窘,关切的问道: “前辈是刚来这不知该如何用吗?” 苏阙点了点头。 别看姜和见到她后一口一个前辈,但实际她除了年龄比他大些还真担不起前辈这个名头,但因为不便把名字告诉他,也便由他这样叫下去了。 姜和虽然年纪小,但人却很聪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从头到尾也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这份心宣不照,让她们的友谊发展的很顺利。 “前辈,就是这样。” 姜和将使用的过程给她演示了一遍,苏阙照着着他的样子,将合同纸放在红光的凹槽那里扫了扫,又点了点浮出的提示按钮,果然也白光一晃开了机,屏幕上很快又浮现出许多小框来。 “嗯,这里的一顿饭是6金,会自动在合同纸的金钱框上扣除,这些是口味选择,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口味” 姜和耐心的为苏阙解释道。 苏阙看着栏上的选项,嘴角抽了抽,那上边不是寻常的菜谱,而是写了一溜文章类别,除了正经八本的文学科幻之外,还有不正经的,诸如甜宠文,虐恋文之类的。 姜和见她的表情有点僵硬,连忙解释道: “因为咱们是灵魂体,吃饭就是看有能量的书,这些是不同口味的饭……嗯……就比如说甜宠文,就是吃的时候一直甜腻到底,虐恋文就是先苦后甜,满嘴发涩,苏爽文就是甘甜爽口,回味无穷……” 苏阙听了他一大段的解释,也差不多明白了这些口味的意思,她默默的瞥了一眼姜和,见他正在吃一部龙傲天文。 ——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好这一口。 她又将目光收回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菜谱,灯光打在菜单上,反射出明亮的光,映得那一堆奇葩口味的黑色字体尤为鲜明。 苏阙的手指在甜宠文和苏爽文上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苏爽文。 自古深情留不住,还是套路得人心。 选好之后,屏幕便出现了加载的进度条,那条进度很快,几乎毫无停顿,不一会,她甘甜可口的“美食”就加载出来了。 灵魂的梦游时刻 调成护眼模式的屏幕上很快浮现了一行行黑字,苏阙认真读去,发现这就是一篇编的很不入心的套路文。 文章主要讲述了重生的本土女主如何从一个五灵根的废柴,一路开后宫,走上人生巅峰,最后成为天道至尊。 苏阙嘴角抽了抽,虽然她心里很明白这种文实在是烂大街的东西,但她被苏爽的套路驭使,还是想继续看下去。 仿佛一种饥渴从灵魂深处散发而出,每看上一个字,她就觉得内心的空洞要减少一分,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一样,只余苏爽甘甜残留在心头。 等她看完整篇文章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的时候,餐厅里的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很多仪器已经关掉了,剩下看的人则趴在桌子上,眼睛几乎要黏在屏幕上,唇边还带着傻笑,有几个哈喇子都流在了屏幕上,灯光一晃,便是明晃晃一片。 苏阙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那么毁人设。 姜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也许已经跟苏阙打过招呼,但苏阙看的太入迷便忽视了。 房顶上露出地面的部分有明亮的光打在餐厅里,驱散了地下屋室的阴冷寒意,斜斜的将向上的阶梯照的亮亮堂堂。 苏阙推开椅子,准备也继续去工作。 就在这时,餐厅那边的一扇小门被“嘎吱”一声打开了,从中慢吞吞的走出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来,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扯着嗓子向屋子里喊道: “小李你还没码完字呢吗?” 被大灯照的明晃晃的室内有人应声了,音调也是很疲惫,似乎还有些沙哑: “这两天新人多嘛,得多码点存稿,要不然他们下回吃什么,让他们吃别人吃过的,估计又要投诉咱们不认真工作了。” 那蓬头女人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一个人先走了。 苏阙想了想,那边看来就是写出这些美食的工作人员了,只是人多粥少,管说套路老套的不行。 苏阙推开了餐厅的大门,从那蚊香般的大厅里出去了,远远的还能听见有些人看到兴起时的癫狂大笑,隔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入耳膜,竟也不觉荒诞了。 …… 整整一个下午,苏阙都在杂役部的大厅里不断接任务,忙的昏天黑地。 在各个部门来回跑的过程中,也渐渐了解了舒适公司的企业结构,同时她也明白了,杂役部作为一个混子部门,是如何在各部中立足的。 其实当初分她到这里的那个人所说还真不假,杂役部的确是很清闲。 其他部门的人一旦被分配到自己的部门,就不能离开总部一步,终生的自由都被束缚在这里,但杂役部的人却可以四处走动,自由在各部之间出入。 这已是生活在舒适公司极好的选择。 随着夜幕降临,一天的繁忙工作也已结束,杂役部副部长给新人分配了宿舍。 不知是经费紧张还是其他缘故,住的是大通铺——这样说也不正确,因为各个床铺还是有一个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帘子隔着,勉强隔出了自己的一片小空间的。 苏阙现在就躺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埋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闻着这一股汗味和粗布味的混浊空气,听着旁边铺的人喃喃自语的梦话,感觉这一天的经历真的玄乎极了。 这是一个木板做的的老床,一翻身就会有“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大个的老鼠在窗前床后溜来溜去,灰扑扑的毛发满是尘灰,跑到身上的时候会十分刺痒。 但苏阙并不怕它们,混末世的人哪还有权利质疑环境的好坏,能睡的地方便就是好地方了。 她懒懒的翻了个身,手却向兜里摸索而去。 她将她原来的衣服洗了洗,又花了一个金币找人烘干,专门留着晚上穿,毕竟这里夜里很冷,那件制服短上衣可没做那么厚。 那里还有个她从首领那里搜刮的赐福工具没看,这里虽说简陋了点,但还算隐蔽,可以好好看看了。 苏阙将好久没拿出来的JOKER牌贴到那好似眼罩一样的东西上,小丑衣服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灵魂的梦游时刻】 简介:本工具致力于打造健康睡眠,将本睡罩套到眼睛上就可即刻沉入梦乡。 当然,除此功能外,本工具还提供梦游服务,即在肉体沉入睡眠的五分钟之内,由本体意识催使之下,灵魂能自动脱离肉体,去干偷窥等见不得人的事,在无外物干扰之下,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滴! (如是灵魂形态,则可分出虚体分身,同样悄无声息。) 所附赐福:【神官赐福@梦游太虚】 苏阙看了看这行字,这个赐福工具的简介有点长,一张卡片都险些显示不开,但幸好在末尾部分及时刹住了车,让这一张卡得以显示了个全。 这个赐福工具简介虽说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可大体意思她也差不多明白了。 没想到它竟是如此强大的一个工具——倒是如果不强也不会被首领放衣袋里带着了不是。 苏阙想了想,她突然联想到了后厨囚笼里受伤的顾羽。 说起来他为了救她伤的如此重,现在还生死未卜,她却无法抽身去看,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复没复活。 思即此,她不由得十分愧疚,心里也诞生了拿着这东西去看看的念头。 苏阙长舒一口气,又谨慎的将卡片看了几遍,确定的确没有次数限制之后,她躺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将蓝色的睡罩戴在眼睛上。 黑暗卷袭着磅礴的睡意来势汹汹,苏阙眼皮慢慢下沉,终于完全合上。 于此同时,她的灵魂分化的虚体如同一片云一般飘飘忽忽的来到了她的头顶。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苏阙,看着如同她幼年时候的缩影。 她猛的睁了睁大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胖胖的小手,心里有些无奈。 她蹬了蹬无形的空气,身体如同水一般穿过厚厚的墙壁,身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请假条 今天作者家里来了很重要,非常重要的客人,因为要招待客人,以及讨论一些重要问题,所以今天可能就没时间更新了。 不过大家也不用伤心啦,作者明后天会抽一天时间双更来补偿大家的。(^з^)-☆ emmm……今天不更怕读者们空虚寂寞冷,设个悬念吧——南柯即将回归,009在谋划一场大阴谋,而苏阙又有官配神器即将拿到啦! 至于顾羽那个可怜孩子……嗯……再说吧……反正设定上写不死……作者也在踌躇他到底应不应该逃出梦世界……毕竟这个BUG很吊的说……会不会让读者觉得女主有点挫…… 大家要早睡哦,只有早睡明天才有心情看百里的双更哦!(?ω?)?晚安 《何方末界》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鬼鬼祟祟的009 苏阙的虚体在夜空中飘飘悠悠飞出十几米远,身旁黝黑的灌木丛快速的从她身边穿过。 因为没有形体也就没有阻力,她只要微微一动,身子就朝着她想要去的方向飘出很远,像失控的车一样刹不住闸。 梦世界的夜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线红光勉勉强强照亮了地面事物的棱棱角角,让黑夜无端更添几许恐怖和血腥。 苏阙尽量慢的朝后厨那边挪去,但天不遂人愿,苏阙一个劲没用好,身子便像失控的车一样像一个方向猛的滑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见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成为一片缩影。 不知滑了多久,苏阙羽毛一般的身子终于停下来,她慢慢浮起身,小心翼翼的向四周打量了几眼,才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滑到了沐浴厅的位置,身边就是那席水晶帘,红色的光打在漂亮的水晶上,折射出一片鲜红的光。 苏阙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沐浴厅,那里如同怪物的嘴一般透着一股阴冷。 她不欲在这种气氛诡异的地方久呆,便两脚上飘了些俯向下望,确定了位置,正摆了个滑翔的姿势想帅气的向后厨挪移而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清响: “哗啦——” 苏阙惊的寒毛卓竖,昏黑的气氛越发显得这声音的清幽诡异,四下里静静的,一种恐惧缓缓爬上漆黑的阴影。 苏阙自恃现在是无敌状态的虚体,立马往后飘了一大步,翻身向那边看去。 黑暗像一张网遮住了水晶帘,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那里,不清晰的面容被鸭舌帽遮住,水晶折射的光照出他黑色的T恤衫,整个人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苏阙下意识的向他的鞋看去,一个大大咧咧的红勾打在白色的鞋面上,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原来是009。 009似乎没有看见她,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将鸭舌帽又压低了些,小心翼翼的贴着灌木丛向那边走去,错落的树木阴影遮住了他的身体,使他的影子显得越发鬼鬼祟祟。 苏阙挑了挑眉,这种潇洒迷人的表情出现在她圆圆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爱——毕竟虚体状态下,她就是小孩子的模样。 009闪身绕开尽头拐角处出来的一列守卫部的巡逻兵,又找了丛灌木丛蹲下向那边挪移。 那几个巡逻兵困的不成样子,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手里手电筒的灯也打的歪歪斜斜,光柱向那边扫了扫,几乎是没怎么看就略过了009蹲的那片草丛。 苏阙晃了晃虚体,知道009肯定不是干什么好事,于是她心下一转,脑袋活络了一下,也跟着他鬼鬼祟祟的向那边飘去。 黑黑的夜色雾蒙蒙的笼罩着世界,天边的一道血光变得越加猩红,如同染血的屠刀般悬垂在天边。 不知走了多久,绕开了多少无精打采的巡逻兵,苏阙终于跟着009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树木掩映中的一座很高的大楼,楼形笔挺而气宇不凡,墙壁用蓝玻璃镶嵌,排的整齐的玻璃反着晦暗的光,苏阙眯眼看了看这个庞然大物,很快认出了这就是第三舒适分公司的总部大楼。 这栋豪华的大楼在舒适公司处于特殊地位,一半是处理各部事物所用的办公室,一半则是戴婆婆的豪华住所。 此时的大楼里空无一人,员工们都已经回宿舍,楼顶私人住所的地方也熄了灯——显而易见,戴婆婆也已睡了。 009将蒙在眼睛上的白布解下放在衣袋里,眼神在楼顶停了停,又看向入口处。 那里锁了门,门口还站着两名士兵,他们比那些巡逻兵略有精神气些,但眼皮也已有下滑的趋势。 苏阙将虚体绕着009转了一圈,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苏阙看见他半蹲在漆黑的灌木丛里,眼睛透过枝叶的夹隙看向那两个士兵,他黑色的瞳孔慢慢被紫色晕染,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射向那边。 两个士兵似有所感,将脑袋徐徐转向他这边。 一片漆黑而寂静的深夜里,他们的瞳孔显出诡异的紫光,然后就像被控制了一样挪着沉重的步子移开身子,露出身后的门。 009乘着夜色快速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眨眼间便跑到了大门旁边。 苏阙寸步不离的紧紧跟在他身后,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一下穿过了他的身体,009只感到一阵寒风吹过,阴冷刺骨,裸露在外的双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警觉的扫了扫四周。 远处的灌木丛掩在黑暗中,葱茏的灌木叶子纹丝未动。 他皱了皱眉。 疑心重的009扫视了四周半天,但任他的目光都要把空气刺破,却还是没从黑的彻底的夜中发现什么,只好继续进行他的行动。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论是发生什么意外,他都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009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边被上了锁,他早有预料般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黑乎乎的铁丝,连灯都没打就直接将它塞进了钥匙孔,利利索索的左捅右戳,没两下就听见“咔吧”一声,锁被撬开了。 苏阙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手撬锁绝活啧啧赞叹。 都说艺高人胆大,就是没想到这可怜孩子运气如此不好,好巧不巧碰上自己这个被他暗算过的冤家,此行若是有好处,势必是让她分一杯羹了。 由此可见,锦鲤少年这种东西,永远是比实力派更秀啊。 苏阙跟着009闯进黑暗的大厅,门外的两个士兵已经恢复了原样。 被009强行塑造的那个听从于他的人格消失后,原来的人格就回到了它的主导地位,在另一个人格掌控中发生的事,自然也无从知晓了。 楼里没有一点光,所有的一切事物都隐在黑暗中,就像巨兽的肚子一般神秘莫测。 苏阙发现009的脚步似乎并未被黑暗阻挡,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似乎他之前来回走过一样。 苏阙想起他上午鬼鬼祟祟出门去的样子,发现他还真有可能是来回走过。 那个调虎离山之计,在这里看来是起的踩点的作用了。 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身为摆渡人的009也惦记上了呢? 苏阙有点好奇的想。 土豪阔佬009 苏阙跟着009走上大厅尽头的楼梯,那里是一片深邃,黑的可怕的夜色裹杂着死寂弥漫在空气中,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慌气短。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不是个正常状态,她大概也会心里发慌,但009俨然就没那么多情绪,他上楼的步子轻巧而稳健,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脸上也是一片平静,发着淡淡紫光的眼眸却在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灵魂状态下的009就是他原本的模样,倒也不是传说中的油腻大叔,而是一个二十一二的普通男生,身材高挑,似乎有点混血的血脉,五官看着立体而深邃,是典型的表里不一——光看脸没杀伤力,实际却是个狡猾的人。 苏阙晃晃悠悠的飘在009的头顶,脸朝着下边,以一个极好的上帝视角静看他如何淋漓尽致的发挥自己的才智。 楼梯旋螺而上且很长,苏阙不动声色的跟着009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越过了多少楼梯,才真正到了私人住所的楼层。 浓重的黑暗如同一张网,将楼层上的一切遮的严严实实,虽说是在楼口,却连房间的一桌一椅都无法窥探。 未知而无法掌控的东西太多,行动发生变故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苏阙想到了这一点,自然水平与她不上不下的的009也没忽略。 他慢慢踏上最后一步台阶,却突然靠在了就近的墙壁上,在楼口小心翼翼的收住了步伐。 苏阙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从衣服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型摄像机一样的东西,然后调大了摄像头,将它谨慎的从墙壁处伸出,只露出金属边缘的一小块。 只听见快门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他快速收回摄像机,看向显示屏,苏阙慢慢将身子凑近他,一起向屏幕看去。 在漆黑中显得亮堂堂的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屋里的一张照片,只不过在摄像机里黑暗都被抹去,屋里的所有事物都暴露在镜头之下,显得格外清晰,雪白的天花板上还闪烁着几个红色的光点——是监控似的东西。 009眯了眯眼睛,将摄像机放回衣服兜里,又从裤子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什,并蹲下身将它贴在墙根的隐蔽之地,浓浓的夜色为它提供了庇护膜,那金属的外边在黑暗掩映下很不起眼。 做完这些以后,009就按着那张照片的指示大摇大摆的进了屋,一路畅通无阻的绕过了碍事的长沙发和茶几,直接走到了通往住宅二楼的楼梯口,戴婆婆就住在那上边。 苏阙跟在他身后,心情复杂的看了眼009准备周全的道具,终于明白为何狡诈的人那么多,就009能被尊上一声阴谋家了—— 敢情是人家阔,刀枪不入的铁桶也能用钱砸出一条路来耍诡计。 看来摆渡人也是个油水很多的活了。 苏.真穷.阙一脸艳羡的看着009如同多啦a梦一样的口袋,默默的跟上了他的脚步——这回若有好处,她势必是要跟009抢上一抢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并不长,苏阙一飘就飞上了二楼,009在她身后慢吞吞的上楼来,在苏阙这个视角,只能看见他黑黑的鸭舌帽顶随着他走路而晃来晃去。 二楼有两间屋子,但只有一间上了锁,俨然就是戴婆婆的卧室了。 009再次从兜里掏出那根铁丝,故计重施的撬开了戴婆婆房间的门,整个过程没出一点声音。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先蹲在门口,将门微微开了一条小缝,用摄像机拍了张里边的照片,将地形和他要得到的东西熟悉好了之后,才斯条慢理的理了理衣襟准备行动。 四下里一片寂静,黑暗雾沉沉的笼罩在四周,只有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响亮呼噜声和009轻微的呼吸声。 他慢慢将那条门缝开大些,从兜里掏出【睡美人】赐福工具,那是一个手指粗的竹管子,将木塞取下后便冒出袅袅青烟。 他将竹管子的口朝着门内放去,袅袅青烟便向室内弥漫,渐渐与空气融为一体,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呼噜声变得越发响亮。 他掂量着时间差不多,便收起了【睡美人】,拿自己蒙眼睛的白布捂住鼻子,将门缝彻底开大进去。 屋里很乱,桌椅乱摆,一张大床就占了有三分之一的位置,一席帘子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床榻,椅子上还放着肉黄色毯子似的东西。 009事先确定好了对象,几乎是一进门就毫不犹豫的直奔桌子,那里有一盒用了一半的粉笔,花花绿绿的粉笔躺在软塌塌的纸盒子中,什么颜色都有。 他扫了盒中的粉笔一眼,拿了黑白两支,便毫不留恋的撤出了屋子,仿佛耗费心机的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取这两根粉笔。 苏阙愣愣的看着009快速掩藏好自己来这的痕迹后,便从大门处果断的朝来路走回。 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据她丰富的看人经验来看,009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聪明人,她可不相信他突然今天脑袋一抽,就对偷粉笔这件小事起了兴趣,最大的可能,还是那粉笔本身与众不同。 苏阙隐隐约约的想起,她去杂役部报道的时候,那个阵法似乎就是这种粉笔画的。 那以此类推……是不是可以…… 她脑中猛然一转,忽然发觉了什么,又不太敢确定——毕竟就靠一个阵法就说明粉笔是那个功能未免为时过早。 她摇了摇头,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苏阙没有跟着009离开房间,而是仗着自己是无敌状态的虚体继续飘在天花板上,将身体靠在石膏壁上。 她把目光投向被帘子遮住的床,突然有点好奇戴婆婆的真面目。 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为逃出这里做更好的准备。 戴婆婆在【睡美人】的作用下依旧睡的很沉,但虚体却可以无视它的效果,苏阙将身体慢慢穿过帘子,但却看见了令她惊讶的一幕。 戴婆婆不是一个可怖的怪物,竟是一个小女孩,她抱着小熊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睡的格外沉。 但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因为她眼尖的看见,她的身体上有一条用白线缝合的缝—— 就像披了人皮的怪物一样。 那位俊美的大人 苏阙惊的头皮发麻,她慢慢将虚体凑近看去,发现这不是她眼花,的确有条缝合的缝,从光秃秃的头皮开始,一直缝到被衣服遮住的脊梁,缝隙里似乎还露出没被遮住的蓝乎乎蠕动的真实皮肉。 夜晚的寂静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惊悚,苏阙一个虚体,愣是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强压住惊慌,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将身体穿过帘子,远离床铺,向凳子上看去。 她总觉得那一张肉黄色干巴巴的东西有点眼熟,如今看见了戴婆婆的情景,一个不妙的猜测袭上她的心头。 会不会是…… 半秒之后,一个虚体箭一般的穿墙而出,向后厨的位置一滑就是百米远。 苏阙气喘吁吁的停下刹不住车的身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她先前见到的情景,感觉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令她头疼。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张晒干了的人皮,根根汗毛如同在世一样竖立,皮肤毛孔依旧完好无损,软塌塌的放在椅子上,反倒更令人心惊胆战。 床上的戴婆婆翻了个身,让那软绵绵的床板嘎吱嘎吱响,苏阙意识到【睡美人】的作用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便猛的飞了出去。 她边摇晃着身子向后厨挪去,边慢慢消化着那个可怕的事实。 真可惜009没有看见这瘆人的一幕,不过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表情,摆渡人都是死了很多年的人了,成天快穿在各式客户的身体里,估计情绪早就练佛系了。 苏阙默默的想着。 黑黑的夜将世界笼罩,远处地平线上的红光淡了些,红的妖艳的边缘也变得通透了,点点光明撕扯着绯红的霞光,夜空变成了说白不白,说黑不黑的颜色。 苏阙眯眼看向天际,她知道,这是天要亮了。 虚体行动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的多,在她刻意的放纵加速之下,她很快找到了顾羽的位置。 还是那间狭窄而黑暗的屋子,还是那个笼子呆的地方。 此时的顾羽已经复活了,身上的伤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血迹仍黏糊糊的沾在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狼狈。 不过顾羽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他正闭着眼睛休息,长长而纠结的金发靠在笼壁上,脸色红润,精神看着倒是很好。 复活之后,他的【不死】能力会减弱,但身体各项体征会到达标准水平,精神活动也会十分活跃,差不多就跟刚刚睡了一觉一样。 苏阙见他已经恢复了,就准备回去。 虚体只能旁观,不能触碰实物,也没法让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更何况她一会还要上班,杂役部在懒工怠工方面一向是查的很严的,她还不想被人发现她的秘密。 天边的红痕彻底散了,一束束明亮的光扫射着被黑夜侵袭的天空,似乎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沉沉的黑暗向天边溃散,渐渐被光明吞噬。 苏阙的虚体穿墙而过,瞬间与身体融合,她感到身体一沉,活力迅速从细胞而出流遍全身,全身充满的力量。 她猛的坐起来,拿下睡罩,像真正睡觉了的人一样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个赐福工具的能力很强悍,她昨晚的事就像一场梦,仿佛她真的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晚上,中途还梦游了一个似的。 左右两铺的人都走去干活了,外边渐渐传来喧嚣,好歹苏阙回来的还不算晚,至少还有几个刚起的人在穿衣服。 苏阙是和衣而睡,于是只是理了理头发便走出了宿舍,大通铺外边便是来来往往的走廊,一群群人在忙碌的跑着,说话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些,人也更活络了些。 她穿过忙碌的人群,向杂役部的方向走去,拐角处又有几个新人被人带着来这里,左顾右盼间脸上是一片茫然。 苏阙正想让开他们,却被人一挤,正好撞在了那个领头人的肩上,顿时两人都疼的一跌咧,互相回头看去,却发现竟是老熟人: “姜和?!” “前辈?!” 苏阙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 “怎么,你来干领新人的活了?” 姜和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本来应该是一位人力部的前辈来做的,但那位前辈不愿来干,便拉了我当跑腿的,我也没事,便帮他干了。” 苏阙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你可要好好干啊,别辜负了那位前辈的期望。” “前辈说笑了……前辈听说过今天要来一位大人了吗?” 姜和顺着话谦和了一下,打发了新人去看宿舍,趁着空闲与她聊起八卦来。 “新来的大人?我没听说过。” 苏阙疑惑的答道。 姜和温温和和的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便与她说起来: “是这样的,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要来一位大人,听说那位大人是总部的一位高层,特来此监督巡查的。” “总部来的监督巡查的人?” 苏阙问道。 “是的,因为这里是第三分公司,也受总部管制。各个部都下达了命令,让工作人员好好干活,给那位大人看呢。” 见苏阙有点不明白,姜和贴心的解释道。 “嗯……前辈你一会去杂役部的大厅,那里有告示会说,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只是听说那位大人长的极其俊美,比女人还美上三分,所以公司里有好多前辈想见识见识他的容貌,因而今日热闹了许多。” 见苏阙不搭话,姜和满脸兴奋的自顾自说道,他似乎也很想见那位俊美大人一面。 苏阙从一开始听见那一大串形容人美的形容词就陷入的沉思,她下意识的想到一个人,毕竟那人的美也是冠绝天下。 她们约好要在梦世界见面,就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他。 想到这,她倒是也提起了兴趣,见姜和有见他一面的意思,她也问道: “那我们从哪里可以看见那位大人?” 姜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 “很简单啊,分公司的大门口就可以啦。” 南柯回归 苏阙干完一个任务,掂量着时间差不多,便随着热情洋溢的姜和一起挤到了挂着牌子的大门口,这是一个接待大厅,客人们都会从这里走过进入舒适公司内部。 此时的大厅早已人满为患,从各部挤来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守卫部的人排在门口,倒也没遣散这群看热闹的人。 上级指示的意思是不用管,多来两个人反而显得分公司员工的热情好客——尽管她们只是想看看那位大人的脸。 苏阙挤在人群中间,旁边站着兴奋得脸通红的姜和,他跟几个老熟人询问了两句,很快帮苏阙找了个好位置,从而巧妙躲过了挡视线的黝黑后脑勺,能一览主桥。 空气闷热而干燥,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不绝于耳,显得格外嘈杂,姜和也在跟他旁边的几个熟识的同事说话。 苏阙注意到,来大厅里的大多是杂役部的人,其他部的人很少会来。 毕竟今天有客人来,却也是正常营业的。 此时桥上依旧如往日一般热闹,客人推推搡搡,各种怪物迎面走来,便被准备好的接待部的人领去服务,大家都在耐心等待那位大人的到来。 明媚的阳光照在长长的大桥上,不知过了多久,苏阙看见从那圆圆的桥拱上由远及近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简洁的风衣西裤,五官精致,唇红齿白,长发如水般披散在肩上,眉目间还是熟悉的神情,金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肩头,愣是衬出了岁月静好的颜色。 在场的各位都看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好看到阳光都配不上他的一点光辉。 大厅里被惊的安安静静,唯恐惊扰了这美色,唯独对美色免疫的苏阙依旧坦然自诺的站在那里,她看着迎着太阳光走来的人的面容,找了个夹隙不动声色的朝他招了招手。 ——她没猜错,那人果然是南柯。 人群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人群深处有点暗,眼力素来很好的南柯自然看见了苏阙的手势,苏阙近边的人却没有几个注意到。 数千目光注视之下,在太阳光底下显得明晃晃的南柯很明智的没有招手,而是朝苏阙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也看见了她。 苏阙收到了信号,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南柯是怎么混成了总部的大人物,但大人物的架子该摆还是得摆,但只要他认出了她,两人早晚能凑到一起说一下现在的情况的。 南柯乘着明媚的太阳光,一路风光无限的走进了大厅。 安静的人们在这时纷纷回过神,后边的人群开始骚动,人头交错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从后门又涌入一些人,两旁的人看见那些人中簇拥的是谁,下意识的让开了道。 姜和与他同事的谈话被人群的骚动打断,好奇向后望去,在探头瞅了半天,偶然从一个间隙中看见那人是谁后,他微微拉了拉苏阙的衣服袖子,跟她小声说道: “前辈,你看,戴婆婆来了。” 苏阙心下一凛,还没忘记昨晚所见,急忙向那边看去。 此时的戴婆婆在人群的簇拥之下已经走到了最前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正与南柯寒暄着什么。 她个子很矮,身上干巴巴的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绿浆布连衣裙,长长的裙摆将身体盖的严严实实,脖子上系着围巾,头上还戴着一顶帽檐压的很低的卷边破帽子,整个人完全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正笑吟吟的与南柯客套。 苏阙仔细打量了她良久,却从她遮盖的严实的着装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掩饰即为真相,这似乎也在暗示她昨晚的发现并非眼花。 南柯眉目间似乎也很是惊讶第三分公司的掌权者竟是一个七八岁小女孩,但也不傻的感觉她不会如面上这般简单,是以心下暗提了警惕,脸上却依旧将面子工程做的很好。 两人在前边无趣的客套着,后边的人群闹闹腾腾,还在讨论南柯的惊人俊美,没有散开的意思,苏阙在确认完之后却想离开了。 她向姜和打了个招呼,他见苏阙想离开,也觉得高潮已过,现在无味的很,便也随她离开,两人一起去勤奋工作了。 因为姜和先前接了个领新人的任务,所以没走到一半,便被人力部的负责人监督继续去领新人,一时小径也就余了她一人。 南柯作为总部来的大人,少不了得得到戴婆婆的热情招待,苏阙算了算,他能避开旁人来找她的时间,恐怕早不了。 既然如此,她便没有犹豫的朝杂役部大厅走去,想先接几单,再等南柯有时间了谈话。 …… “前辈——前辈,那位大人找你!” 苏阙刚跑完制造部的任务,就在一个岔路口遇见了推着推车的姜和这样说。 “找我?” 苏阙心下顿时了然,却还是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在哪里?” “办公中心给大人安排的房间,到时候会有人指引你找到的。” 姜和绞尽脑汁的回忆着那位大人的吩咐,尽量一字不差的说出来。 “那好吧,我马上就去,麻烦你把这个推车还回杂役部了。” 苏阙放下手里的推车,又理了理衣服,干脆利落的答道。 一边的姜和接过苏阙的推车,将两个推车放在一起,脸上却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大人不会为难你吧?” 苏阙想了想南柯名义上来这的目的,顿时哑然失笑,明白姜和为何会有如此担心了。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去那一趟,恐怕就知道了。” 姜和朝苏阙招了招手,脸上担忧未减,但也没办法,只好说道: “我会替前辈将推车送回去的,前辈要小心。” 苏阙微微笑起来,边走边说道: “当然,我会小心的,你先去吧,多谢了!” 说完这句话,苏阙便找了通往办公中心的小路,一路跑着过去了。 姜和却很担心她,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路径深处,才推车赶往杂役部大厅。 励志升职记 等她来的时候,南柯已经在屋子里等他了,他坐在戴婆婆给安排的临时办公室里,正无聊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发呆,身前茶几上新沏的茶水还冒着白白的热气,室里除他外便没有别的人。 见苏阙到来,他收敛了懒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连连朝苏阙招手,还热情洋溢的开口道: “哇,我可终于找见你啦,你可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不容易啊——快坐快坐——” 苏阙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南柯不知从哪拿了个水杯体贴的给她弄了杯茶,几片褐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把茶水也染成氤氲的褐色,一股清香弥漫在室内。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总部的大人的?” 苏阙瞟了他一眼,先挑开话题问道。 南柯闻言叹了口气,斯斯文文的抿了口茶,才用一种回忆的语调说道: “说来话长啊……梦世界刚一打开的时候,我就被舒适公司的人发现了,但当时它们以为我也是末世生物,所以就没有为难我,而是想要我也加入它们。” “那你后来加了?” 这句话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调来说,毕竟从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难看出他当时的选择是什么。 “嗯……一开始没有,毕竟我还要寻你……但后来同意了,因为我打听到舒适公司的权利范围极其庞大,如果是高层的话,动用私权找人是不难的,所以我就同意了。” 南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想法和盘托出,毕竟苏阙可是他的衣食父母,现在抱抱大腿,百利而无一害。 倒是苏阙以新的眼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全身上下,不可置信的说道: “就算是你加入它们也不可能开局就是大官吧……你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基层变为高层的?” 南柯闻言倒是挺不好意思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夸奖,心里很喜悦,但面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含含糊糊说道: “还好吧……大门传送的时间是乱的,别看我好像就比你多进去一会,实际却整整呆了两个月……两个月时间用些小手段的话,上位也不算紧巴了。” 苏阙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注意力都在他第一句话上了,后边的话根本没听清几句,她思考良久,不禁再次确认道: “大门的传送时间是乱的?” “对啊!” 南柯笃定的回答道,他混了两个月,或多或少都知道点有用信息了。 见他这么笃定,她心中一个猜想如同拨云散雾般逐渐清晰起来,并将费解的局势贯穿一切。 她与009在时间上几乎是同时进的梦世界大门,会不会009比她早传送到这了几天,从而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因而要去偷粉笔。 思及此,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连忙问道: “既然你是舒适公司总部的高层,那你有没有在你们总部的办公楼里看见过一个粉笔似的赐福工具?” “粉笔似的赐福工具?” 南柯又抿了口茶,认真想了想。 “嗯……很出名的倒还真有一个。” 他顿了顿,似在努力回忆它的面貌。 “那个东西外观看着就是成盒装的粉笔,但其实是一整套赐福工具,那里的每一根粉笔都是【马良牌传送笔】,主要功能是拿一种颜色的粉笔画两个阵,这两个阵之间就能互相传送——当然,那两个阵必须一模一样,连一点花纹都不能差的。” 这句话就像平地里炸起一声惊雷,炸得脑袋轰一声响,苏阙听了南柯的介绍,隐隐约约的觉得他说的粉笔就是009偷的那些。 既然捉到了这些,就很容易顺藤摸瓜的摸到他的真实目的了: “舒适公司拿它们作传送阵总有颜色区分吧,要不然怎么分的清哪个颜色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南柯托腮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提的还真很到位,他认同的点了点头: “的确,那是有严格区分的,黑色的阵是分公司来总部用的,白色的阵是往外传送用的,蓝色的阵是……” 苏阙听了前两句就没再往下听,面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连南柯解释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她努力在脑中回想起那天009偷去的那两根粉笔。 正是一根黑一根白——一根用于去总部,一根用于出去。 所有被断开的线索和古怪的行为都连成一线,她似乎有点明白009这样做的目的了。 009作为一个不参与残酷生存竞争的摆渡人,依他的性子,如此费劲心机,必定是图谋总部的一样东西。 而且那东西还极有可能是某件强大的赐福工具。 那人做事向来谨慎,去路铺好,退路当然也不会忘,只是她作为一个冒牌货现在也不能在舒适公司久呆,如此一来,倒可以再利用他逃走。 思及此,她倒是觉得当务之急是要跟好南柯的脚步,死死的黏住他,直到真正逃出去。 一旁的南柯被晾了很久,见苏阙终于回过神,他还是好奇的问道: “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发生很重要的事了吗?” 苏阙闻言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出去而已,这有个老熟人,脑袋很灵光,或许可以借他之手出去。” “老熟人……唔……那个摆渡人009?” “正是,可以借他的光出去。”苏阙听了前两句就没再往下听,面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连南柯解释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她努力在脑中回想起那天009偷去的那两根粉笔。 正是一根黑一根白——一根用于去总部,一根用于出去。 所有被断开的线索和古怪的行为苏阙听了前两句就没再往下听,面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连南柯解释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她努力在脑中回想起那天009偷去的那两根粉笔。 正是一根黑一根白——一根用于去总部,一根用于出去。 所有被断开的线索和古怪的行为苏阙听了前两句就没再往下听,面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连南柯解释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她努力在脑中回想起那天009偷去的那两根粉笔。 正是一根黑一根白——一根用于去总部,一根用于出去。 所有被断开的线索和古怪的行为 搜狗网址: 诺言 南柯把门开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位穿黄制服的年轻女人,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人不是来找南柯的,却是来找她的。 “您好,您就是那天来沐浴厅帮工的杂役部的人吧?” 她一口礼貌的职业腔问询道。 苏阙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正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那天的那位客人又来了,它非要找您,我们劝了很多,但别人上阵也依旧不肯,您看……” 她为难的顿了顿。 苏阙想起那天的情景,她的确答应它可以来找她了,但没想到它第二天竟然又来了。 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既然答应了,她就算再头疼都得去一趟。 苏阙默默叹了口气,朝南柯回望一眼。 南柯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但到了是刚与她汇合,虽是一头雾水,但也隐约明白她恐怕是有急事要办了,于是便也约了另一个时间,等一会再继续谈。 苏阙跟着那女人出了大门,绕过蜿蜒的小径来到了沐浴厅。 因为昨天的事的影响,沐浴厅的生意虽说依旧葱茏,但俨然比往日冷淡不少,大厅里不再挤满客人,走廊的过道里也没有快跑的人。 苏阙来到这里的时候,风雅女人正等在大厅门口,来回踱步并一脸焦灼,铁皮人就站在她旁边,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电子眼在眼眶里骨碌碌直转。 旁边不停有客人走过,两人站在门口,显得十分拥挤又挡了不少大厅的光,让前台处都是黑乎乎一片。 见苏阙到来,风雅女人连忙迎上来: “你可算来了,那位客人来了就找你,找不到你就从这站着,让别人来它也不愿意,所以只能把你请来了。” 苏阙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铁皮人,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庞大的铁皮身子立在门口,几乎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 ——大抵是因影响了沐浴厅的生意,所以风雅女人才会如此心急。 苏阙点了点头,客气的回道: “您先忙,我来就好。” 风雅女人倒也没推脱的点了点头,处理了这个挡生意的,她就去别处检查工作了。 苏阙来到铁皮人跟前,它也正专心的看着它,瞳孔里的红光电子版将她的衣服也染红,影影绰绰一片。 “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这里是大厅门口,不便说话,苏阙把它拉到后门工作人员的入口,见四下无人,才缓缓问道。 铁皮人眨了眨眼,用手思索的刮了刮下巴: “你说了,我可以找你的。” 它怕苏阙不高兴,只好固执的重复道。 苏阙哑然失笑道: “当然,君子一言九鼎,我没忘,只是你昨天刚洗完,今天又要洗?” “不是不是的。” 它用平板的电子音连说了两个不是,尽管音调没有起伏,但从语句不难看出它的急切心理。 “我想让你帮我出去。” 它缓缓说道。 “出去?我怎么帮你出去?” 苏阙自始至终也没弄懂它的情况,更是对它所说的出去很是惘然。 “我也不知道……它不肯告诉我……” 它自己似乎也不太明白自己的情况,它迷茫的摸了摸头,却偏颇又固执的认真,就算是不知道怎么做也用大眼睛期盼的看着她。 这回苏阙可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那你既然是要我帮你,总得先说明那个它是谁吧?” “嗯……” 这回它没有烦躁的抓头,而是认真的想了想。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但我们是不一样的……它是被设定好的,很冷漠但懂的也很多……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想离开‘它’。” 苏阙听它这么一说,才对它的情况懂个大概,但大概就是大概,她还是想象不出它到底遇上了什么困境。 站在她对面的铁皮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平平无奇的机械脸上硬是做出了期待的神色。 但这种不明不白事情她注定是不能接的,但顶着它期望的目光,她又不忍心直说。 就在这时,她抬眼一瞄,却恰好看见了水晶帘后,从一个浴室里刚出来的一伙员工。 那些人无精打采的拿着防水服,脸色很是疲惫,身上穿的黄制服也是潮湿的很,似乎是刚干完一项沐浴工作。 009就夹杂在他们之中,穿一身正经八纬的制服,一只袖子被高高卷起,露出干干净净的白色里衫,也是面色疲惫,眼眉累的低垂,在一群普通工作人员中看着毫无违和感。 ——当然,他是真累还是装的累可就有待考证了。 不过,009虽是做事狠了点,但人缘俨然是不错的,一路上有很多沐浴厅的员工在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眯眯的应了,一点没有平时的那股阴郁劲。 苏阙看了看009,心下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她拉过铁皮人,让它看向那边: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白帮你,你也得帮我做件事。” “诺,你看,就是中间那个沐浴厅员工,我相中了他身上的一根白粉笔,如果你能把它掰一半给我拿来,我就帮你。” 她怕铁皮人找错,于是又用手指指了指009的位置。 铁皮人看了看苏阙,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苏阙看它呆呆傻傻的样子,怕它直接上去要,只好又提点道: “那东西他也很想独吞,所以你不能直接跟他要……而要委婉一点……譬如,你可以让他给你洗澡……然后偷偷的把粉笔拿过来……然后就成了。” 铁皮人一脸恍然大悟后便按着苏阙的计策向那边走去。 敢情它还真想过直接要。 那边的009从第一眼看见苏阙开始便提高了警惕,等苏阙指着他的时候更是将脑袋运转到了极致。 他也不傻,从这架势就看出来苏阙是认出他了,虽然他知道凭苏阙的能力发现他是早晚的事,但也没想到是这么早。 想必是他评估苏阙的能力低了。 铁皮人到那边后就缠上了009,苏阙在一旁看着,心下也长舒了一口气。 诚然她也知道这样是有点难为它了,但她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接它的事,若是没拿到还好,拿到她便会尽力去做。 毕竟它若是拿到了粉笔,便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出于情义她也会去做了。 顶点 南柯的情报 铁皮人缠上了009之后,没事的苏阙就离开了沐浴厅。 外边的人比平时要多的多,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照得灌木丛一片翠绿,片片斑驳的光斑投射在路上行人急匆匆的身影上,映出晨光正好的风景。 大概是因为有总部领导来的缘故,所以各个部的人跑的都很勤快,大大小小的推车行驶在路上响成一片。 苏阙来到小径,正想回大厅再接几个任务凑凑饭钱,却在偶然路过一个灌木丛时听见了小路另一边两人不甚清楚的八卦声,夹杂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小的像麻雀在低语。 本来她对说人八卦是不感兴趣的,但偏偏在这时候,她听见了话语里夹杂着的“顾羽”两个字,顿时停下了脚步。 “喂……你听说了吗?那个后厨的叫顾什么的不好弄的家伙这两天又叫后厨头疼了……” 一人鬼鬼祟祟的瞅了瞅四周,才低声对同伴说道。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俨然不知道,只好低声询问道。 “嗐……能是什么事……那个叫顾什么的不是【不死】能力吗?后厨一直想把他做成菜……卖个嚎头……但你也知道【不死】那么强的能力哪里可能让他死……” 那人解释道。 “然后呢?” 他的同伴好奇的问道。 “哪里有什么然后……这两天又想了不少法子让他死……可没过多久又复活了……这么死来死去恐怕也疼掉半条命了……毕竟死亡的滋味可不好受。” “说起来那个能力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不死是件好事……可【不死】除了不死之外又有什么自保能力呢……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废物能力……” 那人不屑的说道。 他的同伴也啧啧叹惋起来了,语气里夹杂的多是幸灾乐祸,毕竟这些事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八卦新闻罢了。 苏阙静静的站在灌木丛旁,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心里是说不出的心情。 说到底她还欠他一命,现在听见了他的境遇,倒是想到了还人情的好方法。 不过若是带上顾羽,计划就得重新规划规划了。 苏阙又从灌木丛旁听了听,企图听见其他一些有用的东西,但那两人接下来谈论的也不过是一些绯闻杂事,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于是便从丛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苏阙边走边想着现在知道的所有信息,路旁的行人匆匆经过,却没料到在拐过一个树丛之后,却看见了本该忙碌的南柯。 他带了个口罩围巾,将自己的脸捂的严严实实,身体假装潇洒的倚在树旁,大树繁茂的树荫遮住了他的面容,投下点点光斑: “嘿,忙完啦?” 南柯兴冲冲的迎上来,拍着苏阙的肩说道。 “忙完了,你没事了吗?” 苏阙扫了眼他捂的严实的样子。 “没有,来这虽说是以巡查的借口,但怎么也得干点实事。我刚巡完制造部,正要往后厨去呢,见你回来了,就捂的严实点来这告诉你一声——怕兄弟你吃亏嘛。” 南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答道,他巡制造部的时候也是随便看看,主要还是来办这事。 “什么事?一起说了吧。” 苏阙知道,他这样找机会来,一定是要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便也点了点头说道。 南柯眉头一肃,把那副吊儿郎当样一收,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你没有签合同,那你是怎么来到舒适公司当员工的?” 苏阙想了想,把前因后果给南柯讲了一遍。 南柯听得很认真,他那张俊脸也少有的出现了正经的神色,脑袋也全程没掉线: “原来是这样……那就要记住别跟高管说你的名字,否则容易泄露。” “为什么?合同是与名字有关的?” 苏阙有点明白,但还是谨慎的问道。 南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准确,舒适公司的合同是利用名字为媒介,与你的身体直接绑定的,这些资料都在高管那里,以此来真正的把员工绑在公司。” “你的情况是冒了他的名字和身体,如果叫高管知道了你的名字与合同纸上的不符,他就有可能知道你是冒牌货了。” 苏阙知道了她这种情况的特殊性,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南柯见她这件事知道了,又说起下一件事来: “还有一件事,就是记得离分公司的高管包括那个戴婆婆都远一点,这个很重要。” 听见这话,苏阙愣了愣,面部表情有点僵硬,她突然想到那天所见,那被强行缝合的口子,难道…… 南柯没发现她表情的微妙变化,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又回过神来尽职尽责的接着给苏阙解释道: “你不知道,整个一整个舒适公司都是怪物的地方,包括公司的高管,其实全是怪物。这个分公司的那个高管戴婆婆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怪物。” 南柯知道自己的话有点骇人听闻,他跺了跺脚,没给苏阙说话的机会就连忙接道: “我没骗你,分公司为了骗异能者与他们签合同,那里的高管平时都穿着人皮行动——我看见了戴婆婆的情景才突然明白这些,她可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个小女孩。” 苏阙感觉身上一片发寒,她又想到了那天那个昏暗的小屋里椅子上挂着的那张人皮,那一根根保存完好的密密汗毛,顿时一股阴冷从脚底直窜心头,让根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确定吗?” 苏阙尽量镇定是问道。 “千真万确。” 南柯一脸肯定,就差举手发誓,心上也带着刚刚见到戴婆婆的余惊。 谁知道他想通这一切后也是后背直冒凉风,恨不得离那个戴婆婆越远越好。 因此才到第三舒适分公司,屁股都没坐热,就匆匆离了舒适的办公室来勤奋的巡查,差点让其他部长都草木皆兵,觉得这回总部要动大刀子了。 这回见到了苏阙,自然是把告诉她这件事排到了首位。 顶点 更新时间调整通知 因为百里已经开学,专业课程繁重,日常资料成堆,还有一大批专业事要干,实在没时间每日更新,特此调整为自今日起工作日隔一天更一章(就是今天不更,明天更,后天不更,大后天更,以此类推)休假日每日一更,前边提到的这周六或周日的补偿更依然作数。 希望广大读者可以体谅一下百里(T ^ T),专业课挂科我是会被骂的……(╥﹏╥),不过有时间会尽量给大家多加更,表要弃书哇!(^з^)-☆ 《何方末界》更新时间调整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总部一夜游 苏阙听了南柯的保证,寒颤之余不禁皱了皱眉。 没想到那个戴婆婆竟然真跟她猜测的一样,不过这样虽然恐怖了些,但目前来看,似乎并不阻碍她的逃跑计划。 苏阙压下那股油然而生的恐怖感,开始着手眼前要处理的事宜。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里后小声对南柯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摆渡人009窃取了你刚刚说的那个赐福工具中的两支粉笔,我预测他若想保证万无一失的话,必会今天晚上就行动,到时候我看出他的目的,再借他之手出去。” 她把音调压的很低,几乎只有南柯一人听得见。 南柯装帅的甩了甩头发,又信任的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来吧——我不能在这停太久,得先去后厨接着巡查了。” “好吧。” 苏阙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 “对了,后厨有个叫顾羽的食物,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帮过我一个很大的忙,不用帮的太明显,适度就好,别引起怀疑。” 南柯咧开嘴笑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爽快的说道: “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便朝苏阙打了个手势,捂了捂自己的一身装备,转身鬼鬼祟祟的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中,融于黑暗里。 这条小径里本来人就很少,南柯一走后便只剩了苏阙一个人,繁茂的绿植葱葱茏茏,散碎的光斑投射在小径上。 她看了看正午的日头,掂量了一下自己晚上的计划,也转身回杂役部大厅了。 …… 一天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至少苏阙躺在她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这么觉得。 破旧的薄被底下又吱吱的爬过了几只灰溜溜的大老鼠,掠过弥漫着汗臭味的空气,寂静的夜将它们的身影完全遮盖。 隔着一个破破烂烂挂着的麻丝布,旁边的木板床传来“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嗯——啊——嗯”的声音。 光是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苏阙冷漠的翻了个身,没理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睡罩赐福工具戴在眼睛上。 朦胧而深沉的睡意再次袭来,苏阙的眼皮一碰一碰的慢慢合上,另一种轻盈却从身体中诞生,慢慢上油污不堪的天花板飘去。 苏阙的虚体睁开眼,及时阻止了自己虚体的前进。 她晃了晃身体,看了看四周,一个滑翔穿过墙向苍茫的黑夜中前进。 虚体不受阻力,所以速度上几乎可以说是无敌,只是一会的功夫,她的身体便飘到了沐浴厅门口。 树木小径都隐没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 苏阙飘稳脚跟,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她来的还真是个时候。 从她的角度看,009那个倒霉孩子正蹲在她脚下约三米的地面上,黑色鸭舌帽一晃一晃,不知在干些什么。 苏阙从空中飘下来,浮在他的上空,抬眼仔细望去,发现他原来是在画一个阵法。 她下意识的朝他画阵法用的笔看去—— 是可以去总部的黑粉笔。 苏阙来了兴趣,将身子往上一飘,浮在上边看009一笔笔画完。 舒适公司总部对于安全方面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那阵法错综复杂,让苏阙看的眼花缭乱,但009却是一丝不苟的画对了。 不知过了多久,009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他绕着圆圆的方阵走了一圈,一脸谨慎的又检查了一遍纹路,一切确定无误后也没着急走,而是又从兜里掏出几个手办,将它们按着间距摆了一圈。 苏阙飘下来,将眼光放在那几个手办上。 那是几个栩栩如生的二次元人物,长长的披风几乎拖到了地上,手里拿着个金属法杖。 009摆好这个手办之后便站在了阵里,苏阙飘到他头顶上紧紧跟着他。 地面上黑色的阵法发出些幽深的光,融入于黑暗中微弱的几乎看不见,苏阙只感觉眼前一晃,便又换了一番风景。 这是一个狭窄的道路,天花板上点着一个蓝幽幽的灯,四面都是厚重的铁门,外边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铜锁,白色的瓷砖上画着许多被描了好几遍的阵法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向下扫一眼动作有点僵硬的009——他俨然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行动,反正他敢来这就一定做了万全准备。 他看了看四周的这几扇铁门,观察良久,最后在左边的那扇前停下脚来。 接着,他从兜里拿出铁丝,故技重施的撬开了锁,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露出里边又一扇铁门,那扇门边矮了许多,需要猫腰才能勉强进入。 009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来到那座门前,又撬了一遍锁,然后露出里边的又一扇铁门…… 009:…… 每次打开门便是下一道门,而那道门的锁便越加难撬,门的大小也要整整矮上一倍。 不知撬了多少道门,009和苏阙终于来到了疑似最后一道门前。 那道门依旧是无任何装饰朴实无华的铁门,门面极为矮小,几乎只有苏阙一个巴掌大,而它的前一道门还有小腿这么高。 刚费劲拔累运用了他压箱底的缩骨功绝学才勉强进入前一道门的009无奈的站在门前,锁对他来说好撬,可这门可怎么进。 009慢慢半蹲在门前,用左手撑着下巴仔细观察着门的一切,企图找到突破点。 苏阙却乐得他有如此一关,她没再看009,而是施施然的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又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接穿过了铁门,来到了铁门后的那个房间。 毕竟铁门再厉害也只能挡住实体,对于苏阙这种几乎无敌的虚体来说,还是没有什么阻碍作用的。 蹲在地上认真想方法的009只觉得身上一凉,像中邪了一样一股阴冷弥漫在身上,却又很快消失,快到连那种感觉都很难回味。 警惕到多疑的009谨慎的环顾四周,他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他,但又一直找不到证据。 他扫了一眼望到头的空荡的不能再空荡的屋子,慢慢的将疑惑先压下去,专心顾起眼前事来。 顶点 防盗副本 苏阙的虚体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那道铁门,在经过黑暗中的一股金属味和铁锈味之后,却是一片混沌。 说是混沌也不太准确,那其实只是一片旋转着的漩涡,斑驳的光晕分散在漩涡里,按着涡旋一圈圈转动着,就像黑洞一般空洞到无可猜测。 苏阙愣了愣,虚体下意识的晃了晃,但眼前还是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混沌。 这回可叫她奇怪了,难不成这么多铁门就是为了关这东西? 她将身体向涡旋缓缓飘去,却在将到旋口的时候,漩涡极速旋转,附近的光斑随之转动,一股强大的斥力狠狠的将苏阙推了回来,险些飘出墙体。 苏阙心下一凛,结合前因后果一想,便有点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前世幸存者们好不容易弄来的强大赐福工具,往往还没到手,外界就一堆虎视眈眈的人,而且无论怎么防盗,都总有能力特殊的人能偷出来。 辛辛苦苦弄到的赐福工具变成为别人做嫁衣,所有的努力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事别提有多糟心。 后来为了防止这种糟心事的发生,有位大佬呕心沥血发明出了用副本防盗的方式——即将赐福工具放在副本中,破了副本才能看到东西。 副本防盗成本高,但胜在防盗结实可靠,一般来说,用来防盗的副本都是人工制作,大多危险指数满颗星,制出来的目的就是让窃贼有来无回。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出现了防盗副本,而且出现的地点还是梦世界舒适公司。 苏阙看着那旋转的漩涡,心情有点复杂。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轻响,苏阙下意识的向后望去,却看见了锁头慢慢被撬,小小的铁门被推开,门后露出009的身体。 这点小困难到了是没有难住他,他不知用了什么赐福工具,身体变得只有两个手掌高,比例仍是协调的,就像一个缩小版的009。 此时他正弯腰进入门中,整个身体还不到苏阙的小腿,在这种高度的优势下,他很快穿过了门槛,并抬目向前望去。 身后的漩涡开始飞速旋转,所有的光斑都转成一个圆润的圆,最幽深的涡点宛如黑洞,却在某一时刻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柱,残忍的撕裂所有黑暗,并产生一种强大的吸力。 苏阙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好,虚体用了全力抽身欲撤,却为时已晚,她只觉得腰上像绑了一个沉重的绳子,如同一根羽毛一般被猛的拉入副本,强烈的光让她睁不开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向后吸去,慢慢的沉入漩涡中。 在她身后,刚进来的009也挣扎不到三秒便被吸入了漩涡,他的牙紧咬着,俨然也没想到这种情况,手中赐福工具百无一用,只能任光柱吞噬,随着苏阙沉入漩涡中。 ——防盗副本终于还是开启了。 …… “忘尘,你在做什么?” 009缓缓睁开眼,一缕缕光缓缓渗入眼膜,映得灵台一片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过神来,却看见他的身前坐着个人影,全身浸在阳光中,红色的僧袍拖在地上,庙堂里空空荡荡,彩色玻璃镶在破旧的窗户框里,投出一片彩色的光。 那是一个老和尚,满脸皱纹,眉须发白,眉目间慈祥中又夹杂着严厉,此时正正襟危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敲着木鱼,一只手拿着经书,眼神却投在他的身上。 “怎么不说话?” 老和尚又开口了,混浊的眼一直盯在他身上。 009看了看老和尚,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他也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甚至“忘尘”这个名字也才刚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思及此,他低垂了眉眼,稳定了心神,没说话。 老和尚见他没搭话,倒是也没有生气,他闭眼抚了抚手中的佛经,慢慢的说道: “你呀,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到现在竟然还没改——罢了罢了,一会你去擦了吧,终究是为了你好啊……” 他摇了摇头,木鱼一下下响着,慢慢回荡在空荡荡的寺庙中,显得格外宁静。 009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是到自己退场的时候了。 他乖顺的点了点头,慢吞吞的向寺庙的那扇偏门走去,彩色玻璃映出的光打在寺庙里,映在静止不动的老和尚的身上,是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穿的竟然也是僧袍,红艳艳的婆娑衬着白森森的内衣,像血一般。 苏阙飘在寺庙的天花板上,她自从来到这就一直飘在那里。 防盗副本只有遇见人才会开启,她是虚体,本来是无法触发的,没想到受了009的殃及,也被卷了进来。 这回可好,009若是出不去,她可也要永远困死在这里了。 苏阙无奈的晃了晃身体,现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她叹了口气,绕着老和尚打了两圈转,他微阖双眼,身子微驼,依旧是在一下下敲打着木鱼,就像被定在那里一样。 苏阙扫了一眼他全身上下,跟着009飘出了门。 这是一座高山上的寺庙,庙不大,和尚也没几个人。木制的庙宇似乎已经有了些年头,楠木上的红漆掉了色,土墙也是陈旧到不能再陈旧,只能勉强撑起几间小舍。 建筑旁边便是连绵起伏的山峰,有缥缥缈缈的云雾在中环绕,四下里是一片死寂。 009从侧门而出,沿着小径四处张望,走了老半天也没看见一个和尚。 苏阙谨慎飘在他身后,毕竟防盗副本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哒哒哒哒——” 从小径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哒哒哒哒——”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快到跟前。 009和苏阙下意识的向那边望去,隔着寺庙的土墙,从那里拐出一个人来。 在看见了那人的第一眼,009和苏阙却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股凉风慢慢袭上后背。 那人穿着寻常和尚的衣服,一席红袍软塌塌的贴在身上,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五官。 搜狗网址: 到底是谁杀了我(一) 那人慢慢向009走来,软底的布鞋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配着背后死寂的庙院,似乎合成了一副诡异的风景。 幽深的山岭中没有一丝风,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窒息的难受。 苏阙警觉的发现,背后木鱼的“嗒嗒”声消失了,一切都像被按了静止键,只有强做古水无波的009和飘在他头上的苏阙。 那人走的更近了。 “忘尘师兄,方丈不是让你回屋子吗?” 一种尖细粗噶的声音发出,语气生硬而死寂,就好像被安了变声器的录音带一般难听,直直刺破空气。 009向他的脸上看去——依旧是一张纸一般光滑,什么也没有。 山上起了风,沙沙的掠过树叶,有空气灌在他的袈裟里,让衣襟一片寒凉之意。 他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做出防备的动作,嘴上却当没看见一样说道: “是的,你顺便帮我带个路吧。” 无脸和尚点了点头,打头先走来,009紧跟在他的后边,眼神不断扫视着四周,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立刻离开。 那和尚虽是没有五官,但这并不妨碍他话唠的本色,在绕过寺庙的斑驳墙屋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无非就是寺中的一些小事,009听的漫不经心。 “忘尘师兄,方丈找你不会又是因为你爱画东西的事吧?长老也真是的……师兄这么优秀,爱画点东西又怎么了……” …… “忘尘师兄,你知道吗?寺庙最近闹了鼠灾……这边的几个院子里发现了不少老鼠……方丈不知怎么也不让人管管……” …… 009沉默的跟在他后边,一直没说话,那无脸人的话音尖利又没有停顿,像是提前录好的磁带在一一遍遍重倒,在寺庙偏僻处荒芜的断壁残垣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抿紧了唇。 “咔嗒——” 009跟着无脸和尚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一座小院前,那里的大木门虚掩着,风从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尖利叫声。 无脸和尚走上台阶,帮他推开了门,却只推到一半,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僵硬的停下了手: “我忘记师兄从不让人见他的院子的。” 说完这话,他便像被操控好了一般猛然转身走了,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009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推开了他自己的门。 大木门“嘎吱嘎吱”的开了,门后的全景也就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令他意外的是,忘尘的住所极为奇怪。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院里草地荒芜,房屋破败。 009扫了扫院里的摆设,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 这里的漫天遍野都是素描的黑色猫头鹰,即使是脚下的青石地都被碳笔画满。 而且那鹰不是寻常模样,而是根根羽毛竖立,神色狰狞,厉爪毕露,一双眼睛瞪的尤其大,仿佛在狠狠的盯着进来的每个人,尖勾一般的嘴也大张着,若是盯久了便很是瘆人——更何况在这里画满了所有空白。 苏阙慢慢的飘进了屋子,那黑色的炭笔所绘的东西看着就像诅咒一般诡异。 她想起了方丈对009或者是忘尘说的那番话——他说的让他擦的东西看来就是这个了。 苏阙想到的,009自然也想到了,他走进院子里,没先急着擦,而是又打开了屋门。 还是黑色猫头鹰。 入目的黑色猫头鹰蔓延了整个天花板和屏风,连花瓶和座椅也没放过,几乎是他能看见的地方都被画满了画。 009的脸色有点僵,他从袖中抽出他的摆渡人灯,走到跟前,照着其中的一副看去。 那是一副画在屏风上的猫头鹰,依旧是凶相毕露,怒目圆睁,炭笔描的边圆润而光泽,但从灯光照的细节的毛刺不难看出,这的确是一人耗大量时间手绘而成,甚至细节描写都极为用心。 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那猫头鹰好似活了一样栩栩如生,黑色的羽毛覆盖着庞大的身体,尖锐的利爪顶在胸前,几乎要破画而出,朝画前的009刺上一爪子。 站在画前的009猛的收起摆渡人灯,一退三尺远。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他刚刚好像看见那猫头鹰的眼球动了动,然后…… 冲他笑了。 一股阴冷窜上心头,将他的手心弄的冰凉,尽是如此,他还是从容不迫的扫视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猫头鹰,黑乎乎的画,画满了整个墙,让室内都变得暗淡无光,更显得阴冷而沁人。 周围的空气是沉甸甸的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009犹豫了一下,还是猛的拿起了桌前的抹布。 那些东西太过诡异,尽管他的第六感在疯狂叫嚣着不能贸然擦掉,可心里莫名的恐惧还是令他心提到了心口上。 这种感觉是他近十年摆渡人生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擦掉它们的冲动,将抹布“啪”的一声甩回桌子,蹲下身企图好好分析一下。 这些猫头鹰只能是那个忘尘画上去的,只是他为什么要画这些东西? 为什么会画的这么满? 为什么哪怕浪费时间也要画的极为精细?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那个忘尘设计的阴谋。 009也不傻,确切的说是智多近妖,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许是有些弄不清情况,但现在在山中的微风中吹了一遭,结合前因后果的一看,也恍恍惚惚的能明白,自己恐怕是闯到某个副本或者小世界了。 小世界作为未发育起来的末世,规模要比这宏伟的多,所以这个地方多半是某个副本。 这么一说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就不奇怪了。 009再次扫视了一眼光秃秃的四壁和画满了的猫头鹰,那股恐惧再次袭上了心头,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起了桌上的抹布。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擦掉这些东西,而那圆睁的怒目也的确给了他极大的恐惧。 拿抹布的手终于颤颤巍巍的抚上了墙。 苏阙有点担心的看着009,她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奇怪。 记住手机版网址: 到底是谁杀了我(二) 没过多久,009就把墙上的猫头鹰擦的一干二净,不过到了是碳笔画的印记,雪白的墙面被他擦的一片漆黑,脏兮兮的分布在壁上,显得格外狼狈。 009放下了抹布,又拿了快干净布子擦了擦手。 屋子的阳光很少,简单的家具笼罩在黑暗中,四下里寂静的可怕,厅堂无端显得幽暗而漆黑。 屋子的门没关,有风从门口灌进屋里,将屋里的空气弄的凉飕飕的。 009皱眉看向墙壁,那里灰灰的墙面折射着太阳的光——没有了诡异的猫头鹰之后显得正常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 不知怎么,他在擦掉猫头鹰之后心里反倒更恐惧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恐惧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几乎占满了每个神经,令他喘不上气来。 他又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忘尘的小院子,将屋子的门“啪嗒”一声随手关上了。 这是一个新副本,未知而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他还是得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看出到底该怎样出去。 在他身后,屋门被黑暗笼罩,门厅里变得漆黑一片,渐渐淹没在院落翠绿的柳树梢中。 寺庙不大,红瓦白墙建得破旧,人也少的可怜,寺墙弯弯绕绕,走了半天愣是没看见一个人。 苏阙晃晃悠悠的飘在他头顶,一直在看着他油光发亮的大光头。 某些想制人于死地的副本,在关键情节都由副本进行情绪干扰,保证他在做出重大抉择时能通往死路。 而刚刚俨然就是一个重大抉择的关键口。 苏阙回想了一下那间屋子里画的东西,与009想的一样,她也觉得那些满覆黑羽的怪物很恐怖,但再恐怖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没得到一定要擦的确认时,也会尽可能的留下。 但009受到了情绪干扰,恐惧和自保意识占据了上风——他毫无退路的全擦掉了。 009穿过一道院墙,往前走着,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副本的情绪干扰,不过这本来也不奇怪,因为只有人工制作的副本才有绝对制人死地的功能。 不过人工制副本是个大手笔的事,在前世都极为少见,更何况这才是第一个末世。 苏阙继续飘在他后边,希望能发现点这个副本的端倪。 009在前面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边走边很入乡随俗的捻着他手腕上的佛珠,那是一串桃木珠子,上边刻了佛家的字,珠粒被捻的圆润中还泛着油汪汪的黑。 他来到忘尘身体里的时候手腕上就带着这珠子,他也干脆没取下来。 山上又起了风,这回的风很大,掠过寺庙后就将沙尘吹的满脸,几乎模糊了视线。 冰冷的风不停的灌在他的袍子里,将他红色的袈裟吹的飞扬起来。 在拐过一个拐角后,009看见远远有一团模糊的血红身影,一动不动的躺在小路中间的青石地上,显得格外诡异。 009压住心中的疑惑,慢慢凑上前去,令他吃惊的是,从那熟悉的身形来看,竟是那个无脸和尚。 此时他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身体被猩红的血洇湿,半边身子如同被啃了一样参差不齐,鲜红的肌肉还藕断丝连的裸露在外,内里五脏六腑都被挖空,只有血冰冷的撒了一地。 009脸色凝重的凑上前来摸了摸他残疾的肩膀,肌肉冰冷僵硬,似乎已是死了很长时间了。 他蹲下身,扒开他的身体,捏着他的下巴向他的脸看去。 ——那人竟是有脸的。 009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的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在胸腔里砰咚直跳,后背的寒毛又猛的立了起来,一股阴冷的风在背部的袍子里乱窜。 先前给他领路的那个和尚没有五官,可身形与这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可以说是一丝不差。 世界上哪里有两个人会如此相似? 009慢慢向自己的院子挪去。 ——也就是说,真正的那个和尚已经死了,那个无脸和尚是别人冒充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转身猛的向自己的院落跑去。 在他身后,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黑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弥漫了整个夜空,太阳像球一般向西滚落,弥留的昏黄光束照亮了整个山巅死寂的寺庙,显得格外幽深。 009感觉身后的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不顾别的,拼命向自己的院落跑去。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乌黑的云彩遮住了天空,伴随着夜色很快侵占整个夜空。 一时间苍穹之下电闪雷鸣,寺内树丛风雨飘摇,柳树枝“沙沙”乱晃,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砸在他的头皮和面颊上,冰冷沁人。 前边的路好像永远也跑不完,路在脚下游动,却不见尽头。 009的红袍子在雨水中已经全部湿了,此时正湿答答的贴在他的身上,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远远看见院落半开的木门和大敞的屋门,那些在雨水里显得格外模糊。 他猛的跑向屋子,冰冷的风胡乱拍打在他的脸上,雨点也刮的生疼。 等终于迈过门槛,他张嘴在屋内大喘着气,回身看向风雨中拼命摇晃的柳树和砸的低矮的灌木丛。 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走的时候是把屋门和院门都关上了,为什么现在竟然全敞开了? 难道…… 009的身体僵住了。 身后的屋室都被黑暗笼罩,屋里没点灯,只有外界的几点灯光,在他的视野里显得影影绰绰,大敞的屋门发出风“呜呜”的呼啸,和雨的“刷刷”瓢泼声。 在他身后,一个庞大而狰狞的影子自地面缓缓而起,一片黑暗笼罩了背对屋子的009的身影,影子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 它缓缓的笑了。 009只觉得脖颈的动脉被猛的撕裂,四肢变得绵软无力,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只有外边不断冲刷的雨和倾斜的天空。 苏阙飘在他的头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咔嚓——” 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屋子里庞大的身影。 那是…… …… “忘尘,你在做什么?” 顶点 关于又拖更的事 作者今天要去完成上次接的任务,所以今天要熬通宵弄(emmm ……其实不想这么紧的,但这是有时限的……(T ^ T)),没办法更新,不过大家不要着急啦(^0^),这一更依旧有,只不过会延后。 到目前为止,百里一共欠大家两更,所以这周末两天连续双更,往后情节绝对精彩,至少这个副本很精彩(小声:我觉得你们看了后边情节,会被吓个半死)。 好久不写恐怖,身为作者的百里一想下边情节,都感觉后背毛个撩的……直冒冷汗……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因为风头过的差不多了,趁着今明两天不更新文,百里将进行大修,包括恐怖剧情都会细化描写(因为怕太血腥被屏蔽,百里关于恐怖剧情都是粗写的。) 另外气氛营造也会到位,不过都三天不更不太好,明天任务完成的话,如果有时间我会更(大概率没时间,因为我白天上课,晚上完全任务,还有开学的一堆正经事,emmm…有更的话我会在本章作家的话那里八点以前通知。) 今天看见我的两位忠诚读者一直在给我投票好感动(T ^ T),自从开了学,我就埋在事儿堆里了,还是可爱的读者们能令我放松哇(≧?≦) 还有,大家猜出来了吗? 009已经死了哦。 到底是谁杀了我(三) 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昏昏沉沉的光从窗口射入,打在刚刚苏醒的视网膜上。 几丝灰尘飘荡在屋子里,干燥而弥漫着腐朽霉味的空气充塞了鼻腔。 009睁开眼睛,眼前便是老态龙钟的和尚和那淡淡的木鱼轻响。 一切都与最开初时的情景一样。 他有点迷茫的挪了下身子,却又在一息之间镇定下来。 他记得当时他的喉管已被撕裂,那冰冷的空气猛的灌满了他血肉模糊的气管—— 这种感觉并不像假的。 雨夜潮湿的空气似乎还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身上,恐惧已经在内心里蠢蠢欲动,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那他到底是死没死? 木鱼声慢慢的停了,彩色玻璃的光打在老和尚的身上,他见他没有说话,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呀,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到现在竟然还没改——罢了罢了,一会你去擦了吧,终究是为了你好啊……” 原本摸不着头脑的南柯身体一僵。 这话他听过。 在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老和尚便是这句话,似乎连语气和声调都没有变化,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被惊的猛的站起身来,手腕上的佛珠却突然断了,圆润的珠子从线上落了下来“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面前的老和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混浊的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009也在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连忙按着佛家的礼法行过道: “是弟子的错,只是那些皆是弟子的心血之作,实在有些割舍不下……是以……” 他装出一副因为要擦画所以情绪过激失态的样子。 老和尚打断了他的话: “善哉善哉,你一向拿你画的东西当个宝,可所画的之物如此面目狰狞,又如何是佛家之道?” 009想了想那些狰狞毕露的猫头鹰,没作声。 老和尚似乎也是累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阖目继续敲他的木鱼: “走吧,去把那些东西擦了吧。” 他老态龙钟的面容映在妖冶的七彩光芒中,却无端泯灭了几丝慈祥。 009觉得有些地方似乎有点不对劲,他施了礼,没答应也没否认,将地上的珠子捡起来,便走出了屋门。 苏阙飘在他的身后,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个老和尚。 依旧是那座山巅的寺庙,山间的风在残破的寺院里穿插而过,凉凉的打在脸上,使浑身的每个毛孔都松懈下来。 009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觉得他急需整理一下思绪。 前边所见的一切应该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的确发生了—— 他死在了那个狂风暴雨的夜里。 前面发生的一切在他现在看来都显得云里雾里,每个都仿佛像独立的事,却在连起来的那一刻将他三振出局。 所以一切都要从头慢慢分析,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那个凶手。 目前他接触过的人里只有老和尚和无脸和尚,从某种意义上看,无脸和尚的可能性更高,毕竟他已经发现他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了。 但这俨然成不了他就是凶手的确证。 009想了想,拐开了上一次他所走的路,而是直奔他的院子。 他在那个拐角遇见了无脸和尚,但这一次他还不想那么快遇见他,当务之急是要先在自己的院子里找找线索。 他总觉得那些猫头鹰不简单。 一个佛家之人却在墙上画满黑色的猫头鹰,这不是忘尘有蹊跷便是这个寺庙有蹊跷,再加上老和尚让他擦掉那些东西的急切态度,更加坚定了那些画不简单的猜测。 副本的关键点才是整个事件的生机。 斑驳的光打在寺庙褪了色的砖瓦上,显得那些岁月痕迹越发沧桑,沉重的木门被打开,溅起地面上的一片灰尘。 009站在他的院子里,入目的依旧是那一片片凶煞一般的猫头鹰,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擦掉它们的欲望向屋里走去。 他并非愚人,只是几幅画就让他如此想擦,这中没点猫腻连他都不信,最大的可能还是副本在这动了手脚。 009快步来到自己的屋子里,这里的一切相较于第一次也并无不同。 还是满天卷地的猫头鹰,森森然然的画满了屏风瓷器。 009垂下眼睛,极力不去看那些东西,尽管他不知道这是防盗副本,但也知道在每个副本里,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他将珠子揣在兜里,翻开忘尘的柜子,那上边有很多灰尘,但俨然不怎么妨碍他寻找的步伐。 一刻钟之后,他几乎将所有柜子都翻了个遍,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木匣子里光秃秃的,就像被人刻意藏起来了一样。 他抿了抿唇,想了想,又将手伸进柜沿的下边,摸索半天,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被绑在上边的布包。 他以前为了不让他人看见一些东西,也会将它这样藏,没想到倒是与忘尘的思绪不谋而合了。 他将布包解开,一股浓浓的老鼠药味却飘了出来,他连忙捂住鼻子,没有多探究。 包里包着几张日记纸,似乎是忘尘的日记,纸面已经泛黄,看来不是近期写的了。 009翻看了几张,发现说的都是寺庙里的小事,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下去,发现老和尚的确是忘尘很敬重的人,而他与寺中其他人的关系也很好。 他一行行读了下去,这时他突然发现,日记的内容忽然在一天改变了: 5月26日,晴 今天寺里突然闹了鼠灾,方丈叫我们去除鼠,真的好多,密密麻麻的一地,下午有个施主来上香都被吓跑了。 5月27日,晴 除鼠的进程很快,我们干的都很卖力,方丈笑的很慈祥,说要好好犒劳我们。 5月30日,阴 今天的老鼠全被除净了,我们和方丈都很高兴。 5月31日,阴 空圆师兄不知怎么,死在了草丛里了,我们很难过。 日记到这里,进程突然就被加快了,从字迹的潦草程度来看,不难看出作者的惊慌和恐惧。 6月3日,阴 寺里死了很多人,鼠灾又来了,方丈忙着打理后事,只有我们几个在除鼠。 6月8日,阴 今天的方丈很奇怪,他突然不让我们除鼠了。 6月19日,晴 我知道了……是它! 009翻了翻,日记的这里大片都被人撕去了,被撕烂的纸纤维串在日记里。 最后,他在最后一篇发现了一行小字: 【我把墙上都画满了猫头鹰,希望可以抵挡它。】 顶点 到底是谁杀了我(四) 看见这些话,009狠狠的皱起了眉,缺失的那些俨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但不知怎么,忘尘把它撕了下来。 是怕被那个“它”发现吗? 009感觉后背隐隐有寒气在冒出,空气沉甸甸的压在身上,浸的衣襟冰凉。 他又仔细翻了翻布包,发现的确没有被撕下的那几页的痕迹,于是只好将日记放回原处,又用布紧紧绑在柜沿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翻了翻屋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但都毫无收获。 他有点失望的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捋现在有的所有线索。 日记一直以来记录的所有事都是安然美好的,但是好像从闹了鼠灾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些不同了。 009的敏锐的感觉到似乎所有的事都在围绕鼠灾转,而事情的转折点很可能就在鼠灾上。 前边有一段时间鼠灾是被清除了的,但后来自从空圆师兄死后,寺里就接二连三的开始死人,而鼠灾又重新兴起了,直到后来老和尚性情大变,禁止处理鼠灾,这一切的事情都发生的巧合而诡异。 只是鼠灾与寺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009记得日记上断裂处最后一篇有一个“它”字—— 这似乎预示着忘尘知道发生了什么。 009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忘尘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墙上画满了猫头鹰,那会不会——忘尘也是因此而死的。 009再次感觉到了后背凉飕飕的冷,阳光打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暗淡。 墙壁上画的猫头鹰依旧在狰狞的看着他,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他将手信手揣入兜里,无意识的捻着佛珠,却突然眉头一皱。 ——不对,数量不对! 他将兜里的佛珠猛的倒了出来,叮叮当当的散了一桌子。 原本手链上有七颗珠子,有两颗刻满了古怪的花纹,可这回就只剩下了一颗。 009将衣袋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已经破碎的第二颗珠子。 他眉心微蹙,却也突然觉察了什么。 他原本是已经死了的人了,但却一朝回到了他刚来这个副本的时候,要说是重生他还是不信的。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变化,唯独这颗珠子变了,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如果他的选择是因的话,那这颗珠子极有可能帮他承受了死的果。 当然,也只是猜测而已。 009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日记里提到过一嘴,这珠子是老和尚送的。 信息没法让他推理下去,他将珠子放回衣袋里,长舒一口气准备推门向外边走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墙上的画在渐渐消失,一片片血在墙上缓缓氤氲,猩红的颜色弥漫了整个屋子,在阳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一双狰狞的眼正盯着他的背影。 苏阙慢慢的捂住了嘴。 …… 外边的天气有点阴沉,黑压压的云聚拢在天空,散漫的风穿行在空荡荡的寺庙里,显得格外阴冷。 009心上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向前走去。 他得先搞明白关于鼠灾的事宜,一味龟缩到底不是个办法。 他转了步子朝发现那人尸体的地方走去,一路穿过不少空荡荡的院落,一股浓浓的老鼠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使他不得不捂住鼻子,但仍觉得呛嗓子。 院子闹鼠灾是一回事,可喷这么多老鼠药人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快速跑过空寂的院落,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那个地方。 头顶上的云黑沉沉一片,如同诅咒一般挥之不去,狂风开始在寺中肆虐,暴风雨在疯狂奏响它的前奏,大树的柳梢也被吹的“哗啦啦”响。 寺中了无人烟,一片死寂,就在他要到达那里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轻响,连忙闪身谨慎的藏在一道土墙之后。 “哒哒哒——” 是人的脚步声。 009微微探出一个头来,将目光不动声色的向那边扫去,他的眼光一凝。 ——是那个无脸和尚。 此时他正行步匆匆的向那边赶去,并很快到达那具尸体的旁边。 他蹲下身,没有五官的光滑脸庞向四周开始扫视。 009收回目光,屏息呆在土墙后,身子藏的很好,一动也不动。 无脸和尚向四周扫视个遍后,似乎确定了没有人在看,于是便转过身,两手慢慢的捧起了那人的胳膊,然后在009凝重的目光中一口咬了下去。 皮肤的肌肉被猛的撕裂,猩红的血缓缓流出,脱落的皮部肌肉稀稀拉拉的拖在地上,还有筋一样的东西。 009在墙角处看着,泛白的手指按在墙上,脑袋里的一条线渐渐明晰。 它果然不是人,是它杀死了那个真正的和尚。 那边的人还在吃,大口的咀嚼声响彻天空,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009不是什么好心人,尤其是在这种他还自顾不暇的时候,于是他也只是看了那幕惨剧一眼便离开了墙角。 远处的天开始有雷光翻滚,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来,黑黑的夜色弥漫了整个天空。 009加快了回去的步伐,一路小喘着气,穿过蜿蜒的路和摇晃着的灌木草丛,一道道闪电将他的周围照的透亮,像天的嘶吼一样震慑苍穹。 009一路顶着雨来到自己的院落,隔着稀稀落落的雨幕看见他紧闭的房门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他走上被雨浇的湿滑的台阶,“吱吱嘎嘎”的推开屋子破旧的木门。 一道雷光从天空贯彻而过,白色的光照亮夜色,也一瞬间照亮了009刹那变了色的脸。 昏暗的屋子里,墙上已变为一摊摊血迹,猩红的血一点点从墙上流下来,流到地板上,又将地板染成血红一片。 ——没有一只猫头鹰幸存。 009感觉一股阴冷从脚底窜上心头,心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抓住,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身后慢慢隆起一个庞大的身影,黑黑的影子笼罩了009的头顶。 他尽量镇定的看向身后。 这回他在死之前看见了,杀死他的竟然是…… 苏阙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它笑了。 …… 顶点 到底是谁杀了我(五) 009猛的睁开眼睛,从窗户里射出的刺眼光芒钻入他的视网膜,让视野一片光明。 面前的老和尚依旧是那副姿态,血红的袈裟拖在地上,木鱼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 009低头看着身下淡绿色的蒲团,正努力从时间倒流所残余的死亡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看见了那个杀死他的凶手,尽管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他却在一瞬间诞生了一个荒诞的猜测,那会不会是…… 尽是平静如同他,在想到那个猜想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外边的光从窗户打进来,穿过五色的玻璃,幻化成琉璃的光扫在地面上,一丝丝灰尘飘荡在空中,四下一片静谧。 苏阙飘飘摇摇的浮在空中,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见证了009的两次惨死,他的高人形象在苏阙的心中也不复存在。 毕竟前世极乐司所属的摆渡人009有多厉害也是在后来,前期的009也只是个弱鸡。 在这两次倒流中,苏阙作为虚体,“死”的时间比009要晚的多,她是作为上帝视角看整个过程的,自然也看见了009的尸体在死后被它吞吃干净的事。 那种场面真是残忍到终身难忘。 但人都是被吓出来的,看了两遍同样的吞尸过程之后,已经麻木的苏阙觉得自己再看一遍心里也会很淡定了。 她扫了一眼009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大概不会有下一次了。 屋子里的老和尚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话语与前两次的一模一样。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脸上的皱纹软塌塌的堆在一起,混浊的眼球不时向009这边转来,一抹精光闪过。 009低垂下头,眼睫毛微敛,如前两次一样装成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眼睛却在底下扫视着手腕上的佛珠。 ——果然又碎了一颗。 正中心那颗亮到发黑的佛珠此时已经碎成粉末,誊刻的符文粉无力的洒在衣服上,在阳光下晃成金闪闪的一片。 009不动声色的攥紧了珠子。 “忘尘!” 面前的老和尚扫了他的手腕一眼,不悦的喝道。 009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和尚,他正拧着眉,怒色显得有些狰狞。 他恐怕也是看见他刚刚的那个动作了。 “佩戴所饰皆为身外之物,你可是听见我前面那句话了?” 009面色平静,到底是听过两遍,他背都背的下来了。 “回道长,不敢,正是听见了,您前边那句话是,要我擦掉画。” 他如实回答道。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犹犹豫豫的接道: “您也知道的……那佛珠可是我父母的……遗物……所以难免有时邹神会想到他们。” 他低了低眸子,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语气里却处处是试探。 他从忘尘的日记里就隐隐觉得那老和尚自那天开始就不对劲,可光凭猜测可无足于证,他需要证据来推动下边的逻辑。 老和尚微微阖目,木鱼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他开口说道: “善哉善哉,虽是遗物,可那佛珠邪门的很,你还是少接触为妙。” 009的身体一僵,立刻变成古水无波的面容,心下却极为不平静。 他猜对了,那老和尚果然有问题。 忘尘在他的日记里说的是那佛珠是老和尚给他辟邪的,那老和尚本人不应该不知道这些,遗物什么的也不过是他的试探之语,最大的可能还是—— 他已经不是老和尚了。 一股寒意慢慢窜上心头,被光照着的屋子显得阴冷无比。 009不禁想起第二次复活前看见的那个无脸和尚。 难道他也被人代替了吗? 老和尚已经在说最后的结束语了,很快他就要撵人了。 009抬起头看向老和尚,极力想从他斑驳的眉须间找到冒充他的人的破绽。 可是没有。 黑色的老年斑布满了他的皱纹,枯槁的神色附在他的脸上,这似乎与寻常老年人无异。 微风从窗口微开的飘出,一股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干燥的空气充满了鼻腔,让毛孔一阵堵塞。 009皱了皱眉,向窗口看去。 风向不对,不是从外边飘过来的。 可不是从外边飘过来的,那只有…… 他的目光慢慢转向面前安然打坐的老和尚。 ——他并未受伤。 在某个电闪雷光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接触了事情某个节点的真相。 那个“老和尚”杀过人,或者说是吃过人。 诡异开始从他坐的麻木的小腿上一点点爬上来,后背又窜起了熟悉的凉风,他感觉有一层阴影在笼罩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老和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的将视线从佛经上抽回来,用混浊的眼死死的盯着他。 009感受到面前审视的视线,大阵当前反而冷静的可怕了,他恭恭敬敬的说道: “不知方丈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弟子就继续去打扫庭院了。” 尽管身体很僵硬,但他的语气却是格外的轻松,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面前的人仍是他的好方丈一样。 那“老和尚”盯了他许久,他也就稳稳当当的装了很久,“老和尚”实在是从他一脸平静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情绪起伏,在坚持了一刻钟的打量后还是放弃了。 他转而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 009斯条慢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才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向老和尚行了礼,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尽管心里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切的诡异,他还是靠着自己的自制力做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平静退场式。 身后隐隐传来木鱼的声音,门洞和窗户里都变得黑漆漆的,像藏匿了怪兽。 当009终于接触到外界新鲜的空气,他下意识的长舒了一口气,让凛冽一点点清明他的灵台。 远处黑压压的云早早的就压在了头顶,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山顶,这里一丝风也没有,远处屋檐系着的风铃也如哑了一般默不作声。 没有风的空气实在好不到哪去,009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前查出真相。 他的神色有点阴郁,慢慢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 中秋节快乐! 顶点 中秋限时番外 【009篇】 说了你可能不信。 我——是009。 作为新时代作者塑造的冷静能干又阴晴不定的反派型男配,我最近很苦恼。 今个是中秋节,偏偏赶上我第二次死,自家不靠谱系统再次404,凉薄的某个司又开始怂,心情万分惆怅。 作为一个被脑洞作者写死了两次的人,我对于再死一次这种事心里非但不慌还稳如老狗,只是中秋节死来死去,我也觉得很不爽。 别人家的反派型配角都是出场就怼天怼地,要不就毒舌,要不就傲娇,就我一个面无表情是要闹哪样(ノ=Д=)ノ┻━┻ 作为一个长的如花似玉的男配,我万分幸运生在了女强文里,至少辣鸡作者没想好官配,我就不用担心被男主光环虐成渣,没有男主压制的我,觉得还可以再浪五百年ψ(`????)ψ 末世里生存不易,头上顶个女主阿飘还要在副本里被反复摩挲的我更不容易。 在老板再一次拖更的时候,没戏可演的我默默掰了口月饼,裹紧了秋裤……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啊…… T_T 【苏阙篇】 是滴,你没有看错,我就是本文的女主苏阙。 作为本文的女主,作者亲妈一路金手指不断,送财童子也在奋力打拼(009:咳咳……我还没走哪!),我的小日子的确很舒服。 当然,这要是个言情文我觉得我还会更舒服┐(─__─)┌。 (百里:……老子还在拼事业,男朋友没有的事←_←。) 但素,在中秋这个好日子,我的日子好像也不太好≥﹏≤。 作为一只阿飘,还是跟着辣鸡009死来死去的阿飘,我丝毫没感觉到亲妈节假日对我的关怀(╥ω╥`) (百里:这多给你减戏,带薪休假多好的便宜→_→) 面对某亲妈的每日两千字水文和那占了1000的场景描写……我沉默了…… 所以亲妈你到底是咋混上了起点这根金大腿尼…… (百里:呵呵……稿费只够我买根冰棒,还金大腿?) 今个是中秋你问我为啥没接着演“谁杀了009的恐怖戏”,我只能默默的说: “老师说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所以我被我作者亲妈招回去吃月饼了,所以今天没戏了。” 至于我的作者亲妈为何要今天招呼我回去吃月饼,我觉得可能跟拖稿有关…… 言归正传,作者亲妈今天发了烧,晕的手都抬不起来的那种,所以我和009去照顾她了,今个只有我们两个写的番。 emmm……还是祝各位中秋快乐,今个月亮真挺圆的,反正作者亲妈这是这样。 夜深了,快睡吧,明天见哦! 晚安(??-ω??`) 顶点 关于这两天为何作者没冒泡事宜 这两天百里发了次大烧,今天终于好的差不多啦! emmm……从今天开始,何方恢复正常更,即隔一天更一回。明天百里病好码字,后天将会有一更,大家敬请期待哦!(*'▽'*)? 《何方末界》关于这两天为何作者没冒泡事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到底是谁杀了我(六) 009想要搞清楚这件事的始末,他比别人更清楚的明白,他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而那突破口就很可能是那本日记。 那被撕去的页数上记的内容绝不简单。 009边想着边慢慢向自己的院落踱去,但是却在拐过一个灌木丛拐角,即将进入院子的时候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了那满墙棘手的猫头鹰。 说实话,他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也隐隐明白那墙猫头鹰擦还是不擦在副本的结局里起了很大的作用。 可是他死了两回,一回擦掉了,一回并没有擦,可结局都是一样的被凶手杀死,就像一场死局一般。 009的手停在了院落的大门前,指尖离木门的铜环只有一厘米,他几乎能闻见从门缝里飘出的一股霉味,和那大门铜环闪烁的金属光泽。 009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木门细细的纹理,在他身后,天边的云随着他手的接近铜环而越发浓重黑沉,瓢泼的大雨仿佛就隐匿其中,随时都会落下来狠狠的洗刷大地。 009的手没有碰到大门,却在一瞬间猛的回过头,他眯眼看了看天边的云没来得及散去的黑沉,慢慢收回了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恐怕是一场死亡选择,在他没有弄明白一切前怎么都是死,而一旦进入院落就意味了选择开始——天边云的变化便是最好的证明,毕竟他可是两次都死在了暴风雨的夜里。 009迈开了步子,慢慢远离了小院,天边的云依旧是阴沉沉的,像要哭的孩子般令人沮丧,云层之下,一场阴谋也在慢慢铺开。 …… 009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却并没有走远,他可是还惦记着线索的事,可现在的线索本来就不多,他也只能揪着一个日记不放,试着寻寻它的位置。 009细细闻着空气中的药味,慢慢循着药味最浓的地方走去。 按着他死了两回后的模糊猜测,那东西很可能藏在老鼠药喷的最多的地方。 至于依据他却说不出个大概,只是空气中的浓浓的老鼠药在这个副本里显得实在太过诡异,这个线索若不是空设,便是别有用意。 而且据他死前看见的那个身影,模模糊糊也仿佛在指引他这条路,他也不过是赌一把。 寺院中的阳光被阴云挡的不是很明朗,寺中的小径影影绰绰,映着旁边枝叶飘摇的柳树显得有点阴沉,那空气也是难闻非常,干燥到能吸干人的水分。 009努力将全身注意力都放在鼻子的嗅觉神经里,那里的老鼠药深深浅浅颇难分辨,让他一时也难以定夺,这么多院落到底该往哪走。 他慢慢向前走着,在绕过一丛灌木丛后却猛然精神一震——前边的老鼠药极为浓郁,那苦涩中还夹杂了些刺鼻的味道一下占满了整根神经。 009迅速捂住鼻子,向残破的寺墙靠去,在贴墙走了一段距离后,终于挪到了一扇红漆木门前。 那门显然是有些年头了,鲜红的漆皮掉了许多,露出了里边脏成黑色的木质纹理。 “咔哒——” 他慢慢将沉重的木门推开一条小缝,眯起眼睛小心翼翼的向院内看去。 那里栽着一棵高大的杨柳,青石地上躺着很多枯萎的落叶,微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发出呜呜的哀嚎,将那股难闻的老鼠药味越过门缝传的逾发远。 见院子里没人,009悄无声息的推开门进了来。这里没什么景物,显得极为空旷,但从周围比其他院落明显要少上不少的老鼠啃咬痕迹来看,喷的那些老鼠药倒的确起了些作用。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墙壁,又将眼神慢慢转向大柳树——这柳树倒是生长的很健康。 他想了想,慢慢迈开步子,绕着柳树走了一圈,就在将要走完的时候,却忽然在一块貌不惊人的青石砖上停住了脚。 不对,这感觉不对。 009猛的蹲下身,不顾脏兮兮的地面,开始用手扒那块青石砖的四角。 果然,那青石砖虽是看着镶嵌在地上极为牢靠,但实际却是纸做的老虎,几乎没用什么力就被扒开,溅起的灰尘洒了一衣服。 但现在的009俨然管不了这些,他将青石砖放到一边,眼睛的余光迅速瞥向青石砖后的地方,发现那后竟是一个挖的大洞,而中央正是一些堆起来的纸状物。 009迫不及待的拿起坑洞中的东西,从那材质一眼看出那便是那日记被撕下的部分。 令他心凉的是,那东西竟然已经被烧毁了,泛黄的边变成了一堆碎纸,七零八落的堆在一起,字迹早就变得难以分辨。 009抿了抿唇,不甘心的理好碎片,企图从它所能看见的只言片语中看出些什么。 天边的太阳完全隐没在阴云中,浓重的黑像一笔墨色,慢慢在云层间晕染开来。 不知拼了多久,009终于从碎片中读出三行不甚清晰的字来。 他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方丈已经死了】 【我很害怕】 【老鼠药已经无法抵挡它了,我学会了画猫头鹰。】 前边的两句都不难理解,但却唯独这最后一句让人费解。 老鼠药无法抵挡和会画猫头鹰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他为什么要将这两件事并在一起写? 009将青石砖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脑中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方丈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方丈是谁? 还有他到底在害怕什么,那个杀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 就像电闸被猛然拉开,整个电路的灯都随之亮起,将混乱的线索照得通透。 009倒吸一口气凉气,一股寒气从脚尖冲到头顶,将心压到谷底,却也猛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天边的云层开始有雷电翻滚,地面已有狂风在酝酿,地上的枯叶被吹的遮天蔽日,“莎莎啦啦”响成一片。 009咬紧牙关,扫视一一下四周,来不及思索而猛的向院落中跑去。 苏阙在他的头顶上飘着,身子随着他的步伐,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的身后。 那里有袈裟红光一闪。 是它来了。 记住手机版网址: 关于国庆假期的更新安排 emmm……今天没更,主要是跟大家说一下百里现在有点混乱的更新,目前百里是从今日起正常更,即隔一天更一次,今天不更后天更,等到国庆假期时,为了月底冲一冲业绩就会每天更一章,到时候情节就会很连贯了。 因为百里已经开学,课业极其忙碌,所以想要每天都更也有心无力(你们是没看见我每天满满的课业……(╥﹏╥))……而且百里后天还有个演讲,在大礼堂,很多领导老师看的那种…… 另外跟大家说一下节假日限时番外的事,每逢节假日,百里都会免费更一章番,那张番是免费的,但一旦过了这个节假日就会删除,所以是限时番(因为明年还要过这个节日,怕两个番题目重复,让后来的读者弄不清楚),限时番时间不定(节假日之内),字数不定,节日气氛为主,但会迎合主题。虽然免费,但文章质量也会很高,不会景物描写一千五,情节五百来凑数。 算是给没有点币来买何方的读者们的福利(因为百里也穷过……) emmm……虽然何方的人气一直很萧条,但百里也会将它坚持完结的,大概是学生党的缘故,功利心还是没那么重。 还是希望大家能喜欢百里的书,很感谢那几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百里非常感动,真的!感觉更何方虽然很有压力,让百里更忙,但百里看见这些可爱的读者时依旧很开心。 提前祝福大家都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十月一\^O^/ 搜狗网址: 比赛落选极为失落,所以后天才有一更 本章标题即近几日衰到爆至无心码字的某倒霉作者今天要通知的全部内容。 《何方末界》比赛落选极为失落,所以后天才有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到底是谁杀了我(七) 009疯狂的在青石路上穿梭着,树叶被狂风卷袭着“沙沙”的从他的脸颊旁擦过,无数黄沙遮住了阴郁的天空,远处的云层开始有雷电翻滚,像临终之人绝望的呜咽。 远处高高的寺楼上已被黑压压的云埋没,那尖锐的楼顶直直的刺入云端,他的院落就在拐角的地方,似乎近在眼前。 009来都门前,一把抓住门的铜把手,“咔吧”一声,把厚重的门扯开了。 院落里的灌木野树都黑成模模糊糊的一片,他走后的路都像浸了水的油画一样,聚成一坨又慢慢消失。 009清楚的明白,珠子已经全碎了,他不可能再次复活,这个选择便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了。 他面色平静,尽管心里同样很紧张,但长期摆渡人生涯中贯穿的冷漠,让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 空气中带了未雨的潮湿,风好似也有了色彩,变成灰黑一片。 009跨过院子,打开屋子的门。 ——果然,如他所料,墙上是同上一次死前一样的满壁血。 只是这回他回来的早,到了是没到前世回天乏术的地步。在那大片惨烈的血迹中,还有几只猫头鹰依旧存活,只是表情都极为痛苦,有些甚至已是断肢断体。 009长吸一口气,听着外面那愈演愈烈的风声不敢犹豫,匆忙上前。 日记里说,忘尘将屋子里的所有墙壁都画上了猫头鹰,除了表面上的这些外,被柜子遮住的地方也一定画满了猫头鹰。 猫头鹰不会杀猫头鹰,所以他怀疑—— 这些画里,混进了一些不该画进去的东西。 009将房门用柜子紧紧顶住,企图用这样拙劣的方法来为自己争取找到凶手的时间。 他顾不得屋室的整洁,将所有能遮住墙壁的东西都奋力推倒,力图将墙壁最大化裸露。 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的照着室内,投射出家具的一片阴影,照得009的脸色果决而镇定。 外面的风声越发大起来,像有野马在奔腾呼啸,高空之中黑压压的云终于下起了雨,霹雳啪啦的雨点狠狠的砸向大地,如同肆意倾泻的河水。 苏阙飘在天花板上,灯光径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就好似那也只是一片不存在的空气一般。 她蹙了蹙眉,还是穿门飘了出去,来到了暴雨瓢泼的屋外。 在一片猩红的雨点中,她看见那庞大的身影从院落的拐角处慢慢隆起,张开巨大的獠牙一点点向屋子靠近。 苏阙缓缓飘向屋内,慢慢看向身后009的方向。 副本即将结束,她能不能出去回到本体里,可就看这位极乐司未来大佬的能力了。 “轰隆——轰隆——” 一片雷光从云层中狠狠的劈下,明亮的银色电光笼罩了整个苍穹,透过窗户将屋子里照得透亮。 “嗒砰——” 009又将一个柜子推倒,露出里边画满了黑色狰狞纹路的墙壁。 ——没有,还是没有。 009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身上的披肩早已被冷汗浸湿,湿答答一片贴在身上。 外边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雷电贯穿整个大地,“轰隆隆”响成一片,墙壁被雷光映的血红而惨白。 “哒、哒、哒” 在这一片自然的风暴里,却突兀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就像所有的风雨都沦为了它的伴奏,那死亡的旋律敲打着009的鼓膜。 “哒、哒、哒” 009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个瓷花瓶一把推开,额角却有冷汗慢慢滑落。 “砰砰砰——” 门外开始有人撞击木门,顶在门口的柜子不停颤动,摇摇晃晃好似随时都能倒一样,屋子里的地板传来轻微的震感,一下下都好似打在他心里。 009手心发汗,终于在推开一面屏风后瞳孔微缩,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一只金雕。 那只金雕不知是被谁画上去的,纹路用黑笔刻画,黑羽倒竖,怒目圆睁,尖锐的喙旁是大片的血和点点尚未吞下去的碎肉,嘴里还叼着一只羽毛未褪的猫头鹰大腿,那鲜红的血肉染红了整整一面墙。 在它身旁十米,竟是没有一只猫头鹰幸存。 金雕是猫头鹰的天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诡异消失成一摊血迹的猫头鹰正是被它吃了。 那雕的眼睛在眼眶里滚了滚,直直的盯向009。 它的长喙弯了弯。 009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一种胆寒油然而生。 身后的撞击声仿佛近在咫尺,门板开始前后晃动,柜子也是东倒西歪,终于被“砰”的一下甩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一个黑影从屋外如鬼魅般跃进来,闪烁的电光照亮了它狰狞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009一个猛跃掠走柜上的抹布,三下五除二的将金雕的画迹擦掉。 墙上他的影子旁闪过又一道影子,009猛的翻身,借墙上的力一蹬,从阴影照不到的地方快速掠到另一边。 “轰隆——” 又一道闪电直插苍穹,将昏暗的屋子照得惨白,也一瞬间照亮了那道黑影。 009倒吸一口冷气—— 那竟然是一只披着袈裟的巨大无比的老鼠! 那老鼠有两米高,如同人一样用双脚站立着,他如尖刺般灰黑的毛发埋在血红的衣服里,须发未褪的脸上,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发着诡异的红光。 “咯咯咯~” 它发着诡异的怪笑,身上慢慢染上红光,尖锐的獠牙向009的方向猛的刺去,竟是直指他的心脏。 009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借着柜子的力一个后翻,错开獠牙的破空声,翻向另一侧墙,却正好落在了那一墙尚未被金雕吃干净的猫头鹰前。 009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墙而出,他猛的俯身一避,却在下一秒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啪啪啪——” 只见他身后的猫头鹰像活了一样猛的从墙里飞出,伴随着黑色的雾气,一大片狰狞的猫头鹰聚集,将眼睛瞪的溜圆,用尖锐的爪子狠狠刺向那只老鼠精。 空气的破空声朝庞大的老鼠精呼啸而去,狭小的屋子里漫天卷地都是猫头鹰的身躯和纷飞的黑色羽毛。 记住手机版网址: 到底是谁杀了我.副本结束 009惊魂未定的靠在墙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 他的手心渗出冷汗,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心脏快的几乎要蹦出来,神经也像一根紧绷的弦一样,仿佛一拉就断。 远处传来老鼠精尖利的喊叫和成千上万只猫头鹰扑棱翅膀的声音,那如同一篇混乱的乐章,却不令他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猜对了。 当年寺庙发的那场鼠灾并非简单的灾害,而是一只成精了的老鼠蓄谋已久的阴谋。 老鼠素来都生活在阴暗之地,靠偷吃粮米为生。 可对于一个开了智,不甘心再作一只居无定所的老鼠的它来说,找到稳定根据地才是鼠生真正的意义。 在长期的探寻之下,它将贪婪的目光慢慢投向了有米有面还与世隔绝的寺庙。 为了得到这块风水宝地,它召集老鼠引起鼠灾,企图悄无声息的吞掉寺中的全部。 但鼠灾大肆后,因为饥饿和贪婪,它未等时机成熟就先吃掉了空圆和尚,却不料引起了方丈的警觉。 为了扫除隐患,它又吃掉了方丈,代替他生活在庙中,却将寺中的和尚都视为它的储备粮,圈养在寺中等待吃掉。 成精了的老鼠也不只它一只,在它的悉心培养下,那些后成精的鼠都沦为了它的小弟,它们幻化人性形渐渐代替了被吞掉的和尚。 安宁的寺中,除了一个人,谁也没有看破这风平浪静的假象。 而那个人,就是最后活着的忘尘。 他跟方丈一向很亲近,在方丈出事后,他第一个察觉到了方丈的异常。 在怀疑的驱使下,他一点点探寻真相,并将每天发现的异常都写在日记本上。 在将寺中的和尚全部吃掉后,鼠精将眼神慢慢瞄准了忘尘,而忘尘却也在这时偶然发现了所有的秘密。 但此时寺中已是鼠精的天下,惊恐之下的忘尘,将记载真相的日记全部烧毁埋在地下,开始疯狂向寺中喷老鼠药。 但这俨然对成了精的老鼠毫无用处,反倒引起了鼠精的警觉。 忘尘明白自己已经被盯上后,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办法,开始往墙上画有魔力的画。 可是他又不敢直接画最广为人知的老鼠的天敌猫,只好隐秘的画同是天敌的猫头鹰。 这些猫头鹰是被活化过的生物,它们会自觉保护主人不受伤害。 所以一整个院落都是忘尘所画的狰狞的猫头鹰。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画里早就掺上了不该画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009穿到了忘尘的身体里。 想通这一切后,009感觉心底一片冰凉。 这是一片紧密联系好的局,可以说若是他走错一步,猜错一点,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不是他第二次死前努力看清了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恐怕这最后一回也会栽在这诡异的一切上。 远处庞大的老鼠精已经变成血红一团烂肉,无数只猫头鹰撕咬着他的血肉,尖锐的爪子上占满鲜血,似乎已是气息奄奄。 009明白,只要老鼠一断气,他就能离开这个处处诡异的副本。 本着他摆渡人生涯里惜时如金的原则,009探头从柜子后摸索出一片硬硬的金属片状物,慢慢撑起腿,将它反手拿在手里。 尖锐的金属边缘抵着他的手心,传来沁凉的手感,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刚入副本的那一片平静。 但是他看不到的是,在他的身后,苏阙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竟然—— “噗——” 是什么刺入血肉的声音,一股血腥味向四周蔓延,009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将逐渐模糊的视线慢慢挪向了自己的心脏。 那一瞬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看见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的刺穿他的心脏,那汩汩的鲜血如同生命的哀歌。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附近的肌肉猛的收缩,神经从肺腑开始麻痹,痛苦慢慢远去,只有平静到死寂的冷。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狰狞的金雕的脸和抵着他肩的尖锐的喙。 他明白到底是哪里失算了。 能快速杀死一整面墙猫头鹰的金雕怎么可能只有一只,是惯性思维让他忘记了理智的思索。 眼前的一切像一张浸了水的画,所有的色彩都在快速消失。 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他听见远处猫头鹰凄厉的叫,和猛的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有些怔愣的想,也许极乐司的那些老人说的话是对的。 年轻人,到底太年轻…… …… 苏阙飘在昏迷不醒的009的头上,心里对这位未来大佬是真心佩服。 被直接刺穿心脏还硬生生的等到老鼠精咽气后才慢慢悠悠的咽气,这等求生意志连副本都没法把他怎样。 这里已经不再是副本里,防盗副本破了后便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小团,很有自知之明的蜷缩到了墙角。 作为一个为让小偷向死而生的副本来说,苏阙觉得它的本生还挺失败的。 她扫了扫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只有中间那个悬浮的箱子散发着蓝幽幽的光像鬼火一般摇曳着。 ——看来那件009想要的赐福工具就在那里边了。 苏阙向那片蓝幽幽的光飘去,绕着大箱子转了好几圈,企图看见那东西的样子。 但无奈箱子关的太严实,她又是虚体,所以竟是什么也瞟不见。 “唔……” 躺在地上的009的意识终于从崩塌了的防盗副本脱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看了看眼前这片陌生的黑暗,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地,一个翻身快速起来。 ——他竟然活下来了。 可是躺了太久,腿有点软,009站起来后又一个跌咧,差点再张到地上。 等到他终于站稳了脚,苏阙已经绕着箱子不耐烦的转悠了好几圈。 00没有太过在意副本里的事情,在他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既然活下来了,就要努力变得比以前更强。 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走向那个蓝幽幽的大箱子。 明亮的蓝光将他的脸照得柔和而平静,如同水一般浸洗着周围的空气。 ——他想要的东西看来就在里边了。 顶点 【希望之光】 009谨慎的摸了摸箱子的四周,发现这是可以直接打开的。 在正方向的金纹下有个凹槽,那里正冒着蓝幽幽的光,009用手一按,箱盖便啪嗒一下开了。 苏阙见009打开了箱子,也连忙凑过来,两人一起向箱中望去。 箱子里黑骏骏的,只能凭着箱外的光勉强看出箱中物蓝幽幽的轮廓。 009一挑眉,将那个软塌塌的东西信手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左右翻看。 那是一副金灿灿的手套,传统洗衣服的胶皮材质,摸起来又滑又不透气,而且颜色也太过辣眼睛,整体看起来就差在手套上写上“我很有钱”四个字。 不过009俨然不是那等以貌取物的人,他将手套来回看了几遍后,便从袖里掏出一张银晃晃的卡,在手套上轻轻一划,那东西便化为一抹流光遁入了卡中,而卡上用仿宋体大写的“二”字也在一瞬间变为了“三”。 苏阙绕着009飘了三圈,也将他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她瞟了一眼那张漂亮的银卡,一下就认出了那为何物。 ——是极乐司的储蓄卡。 极乐司的储蓄卡按储存东西的件数来计储蓄量,黑金卡一张可以存储上百件,而黄铜卡一张却只能储存两三件。 但无论黑金黄铜,那东西都是贵的离谱,大概是因为卖储蓄卡仅此一家的缘故,极乐司一向在这事上涨价涨的肆无忌惮。 在前世幸存者生存格式稳定后,极乐拍卖场里的储蓄卡已经万金难买,一张黄铜卡卖出千万金都是常有的事,而黑金卡更是拍出上亿都是低价。 苏阙看了看009手里那张流光溢彩的卡。 那卡看着通体都是银色,样式是白银级别,比黄铜高一级,比黑金差了钻石黄金两级。 不过在末世之初,就能买得起白银卡,可见他当摆渡人也是相当的富裕的了。 009依旧没察觉到苏阙饶有兴趣的眼光,而是将卡再揣进袖子里。 当初他担心放在兜里不安全,所以特意在肘上缝了个兜,如同古装剧里的翩翩公子一样从袖子里扯东西。 事实证明,这方法还挺有用,至少重要东西很难被发现。 做完这些后,009就拿出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准备了好久的替代品,将它规规整整的放在箱子里,再将箱子盖盖严实,转身离开了屋子。 苏阙飘在他后面,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箱子。 她刚刚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往箱子里放的东西,也看见了他眉目间携着的那丝狠厉。 那东西是著名的第一诅咒赐福工具【希望之光】,拥有它的人或者组织最后都无一善终。 苏阙明白009最终的目的,他盗取了舒适公司的镇司之宝,未来终于一日会被舒适公司通缉。 舒适公司在梦世界的势力范围不是一般的大,到时就算他是极乐司的人都很可能难逃魔掌。 毕竟极乐司虽是比舒适公司强了不知多少倍,可现在是摆明了态度不想跟梦世界硬刚。 在此情况下,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通过【希望之光】削弱舒适公司的实力,等它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无力捉拿009。 其实,这样做来倒也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这种手段虽是斩草除根,但也是要舒适公司彻底灭亡的阴狠之至的手段。 另外【希望之光】那种歪门邪道的赐福工具又是如何到了他的手里呢? 苏阙摇了摇头,不欲多想,转身跟着009飘出了狭小而黑暗的房间。 穿过那扇只有苏阙两个巴掌大的小铁门之后,009便拿了瓶粉色的药水一饮而下。 只见那瓶药水刚光,009的身体便噌噌噌长成原来二十一二的少年模样。 他不慌不忙的将那扇小门遮掩好,又故技重施的将其他的门一个接一个打理好,确定外观上看不出任何被人撬过的痕迹后,才沉稳的离开。 苏阙在他身后边飘边看着,心下里对他的好心性啧啧赞叹。 这就好比小偷偷了钱,还不慌不忙的把你的裤子兜拉链稳稳拉上一样,这种独属于老手的沉稳也是常人非一日能练成的。 009和他头上飘着的苏阙站在了之前来的那个阵法上。 眼前的景物开始飞快退去,另一位置的黑夜开始无缝衔接,苏阙只感觉身体晃了晃,眼前的景物便又变成了那一片黑夜。 只是这回不同的是,那两道巡逻队随便扫射的雪白手电筒的光芒恰好就打在了刚出现的009的鼻梁上。 “快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人!” 苏阙听见了手电筒的发射地有人在高声喊着。 “哒哒哒哒——” 那两道光柱又开始在她们附近漫无目的的扫,远处传来了一大帮人的脚步声。 009将嘴唇抿成一线,向四周扫了扫,顾不得别的,一个猫腰快速溜进最近的灌木丛。 苏阙随着他一起躲进灌木丛里,在灌木丛的树枝上飘来飘去。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苏阙的眼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地上,却深深的皱起了眉。 ——阵法还没有被擦掉,阵法旁摆的用处不明的手办也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她看向旁边的009,本想他的脸色也是惨白,却没想到人家依旧淡定的很。 “就在这里,都给我好好搜一搜!” 最领头那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大声高喝着,从他旁边乱遭遭的跑出许多人也打亮自己的手电筒开始照。 009收回目光,静静的趴在草丛里,浑身在黝黑灌木的掩映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队人的手电筒光依旧四下扫着,苏阙亲眼看着那光扫射到了阵法的上空却被拿着法杖的手办的盾生生扭曲到了一旁,旁边自然是空无一物的地面。 如此,那光来来往往几十次,皆被手办扭曲走,苏阙也隐隐明白了那些手办的用途。 旁边的009依旧一动不动,很有耐心的维持着自己的伪装,但苏阙也明白了他为何如此不担心。 果然他还是提前想好了应对的措施,摆上那些手办便是为了隐藏阵法以防万一,也因此遇见这种意料之外的事丝毫不慌了。 记住手机版网址: 风波又起(一) 那些人的光很快扫离了这片区域,附近巡查的人向首领报道了空无一人的情况。 那打头者皱了皱眉,又不甘心的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苏阙看见在某一时刻,那明亮的光柱几乎擦着009的发梢经过,将他的发尖润染一片光,但他依旧气息不乱,藏的稳如泰山。 “奇怪了……刚刚明明看见有人的?” 那人低声念叨着,又来回扭头看看,目光里饱含疑惑。 “算了吧,老大,咱们快点巡完好去睡觉吧,眼看就天亮了,要真有人也干不了什么了,到时候让那些值白班的去找吧。” 旁边有个个子很矮的小兵不耐烦的劝道,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困的要死了,哪里想跟打头那人在这里折腾? “这……” 首领也有点动摇了,毕竟来回走了一整个班,他的眼皮也累的一跳一跳,几乎下一秒就会合上,也的确不愿意在这深究。 而且将要黎明这会儿正是个早不早晚不晚的尴尬时候,若出了事推脱给白班的人,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思及此,他心下一松,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一帮人便歪歪斜斜的走了。 等到那帮人走的彻底以后,009才长舒一口气,从灌木丛里慢慢直起腰来。 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开始有红光显现,墨水与红光衔接处初见霞光,云层之下那座苏阙来时在的大教堂堂顶,正反射着地平线上那抹鲜艳的红。 苏阙知道这是天该亮的节奏,她晃了晃虚浮的身子,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去。 那边的009开始手脚利索的清理自己的东西,将手办收进卡里,并将今晚所做的所有事的踪迹都抹的干干净净。 沐浴厅的上班时间不比杂役部晚多少,估计收拾完东西,009就得赶紧回去。 今晚的高潮已经结束,剩下的她也没心情看,干脆也打算回去了。 苏阙的虚体快速的穿过长长的舒适公司小径,直接飘飞到本体所在的大通铺位置,并浮在天花板上准备调整好角度与本体融合。 在那一霎那,她只觉得身体如同绑了铅块似的一沉,又很快被温暖包围变得水乳交融,再睁开眼时,睫毛触及的便已经是睡罩黑黑的里衬。 苏阙扯下睡罩,一把坐起身来。 臭烘烘又干燥的空气充斥了她的鼻腔,坚硬的木头床因为她这一系列大动作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 远处有床铺传来粗鲁的叫骂声,一声响亮而刺耳的起床铃却猛然划破了睡意朦胧的空气。 “叮铃铃铃——” 人们揉着眼睛条件反射的从床铺上坐起来,打哈欠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时还有低声说话的声音,将宁静的黎明弄的闹闹腾腾。 苏阙醒的早,又是和衣而睡,很快就打理好了衣襟,拿冷水洗了把脸便朝走廊走去。 因为刚打铃没多久,走廊里没什么人,苏阙挨着墙角一路走下宿舍区,直奔杂役部大厅。 现在她手头里没什么钱,在逃出这里之前怎么也得再吃顿饱餐,所以现在就得好好赚钱,多接两份工。 推开玻璃门,隔绝外边清晨的凛冽寒气。大厅里的人也是稀少的可怜,有几个座位上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没来,只有部长在大厅里一个人晃。 见是苏阙进来,他朝苏阙点了点头,又转身跟一个职员谈话了。 苏阙见此也识趣的没去打扰他,而是到了任务台去接任务。 任务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此时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松松垮垮的耷拉着。 模样虽是困的厉害,但人却很很负责任,苏阙说明要求后,他便很快从柜子里掏出个本子,开始翻看今天各部登记的派发任务名单。 但无奈此时是清晨,其他各部也刚工作没多久,所以翻来翻去竟然只找到了个帮守卫部运来几车兵器的活。 苏阙仔细翻看了那任务几遍,将任务要求一字不差的读完,却感到十分满意。 这个任务虽然很枯燥,酬劳也不高,但胜在有利可图。 因为本次运送的是从制造部新制造出来的蝴蝶刃,因为只是一种不起眼的小型暗器,造价不高,一块铁就能打磨出一个,所以也没有什么防盗准备,而且一送就是两车。 如此看来,她偷一两个恐怕也不会被发现。 这年头,谁在末世里活都不容易,一块尖锐的金属刃,在某些遭人偷袭,没时间动用赐福工具的时候,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且多余的也可以拿到极乐司换钱,因为在末世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舒适公司制造部的手艺再糙,在贫乏的外界看来都是精品。 她现在还想趁储蓄卡还没涨价的时候先弄一张,就算是一张黄铜卡也行,所以赚钱就毫无疑问的成了大事。 打定主意后,苏阙当即表示想要接这个任务。 那年轻的小伙子却抱歉的笑了笑。 “抱歉,小姐,这个任务是两个人一起接的双人任务,可您只有一个人啊!” 苏阙又低头看了眼任务书,发现底下的确有一行小字是那么写的,只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又去哪里找第二个人呢? 就在她急得焦头烂额之时,大厅的门却“啪嗒”一声开了,冷厉的空气灌入大厅,吹的人一片凉意。 苏阙转头向那边望去,却发现刚刚进来的那人正是姜和,他穿了件白色的厚长袖,外面紧紧裹着外套,脸色有点发白,似乎心情很不好。 此时他正低着头向任务台走来,似乎是也想领任务,但却一点也没注意到柜台前的苏阙。 苏阙好奇的瞅了他一眼,却突然想到了很好的合作对象。 “姜和,早上好!你也是来接任务的吗?” 苏阙上前几步,主动的朝他打招呼道。 姜和慢吞吞的抬起头,惨白的脸勉强扯出一抹笑。 “前辈早上好!我的确是来接任务都。” 苏阙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对,似乎是有很大的心事一般。 顶点 忘尘番外(一) 我,叫忘尘。 在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去世了,是方丈收养了我,教我读书写字。后来我就一直住在庙里,同其他师兄弟一起长大。 寺里面大多是被方丈捡回来的弃婴,从儿时就当了和尚,但还有一些是看破红尘的人,坐着豪车来到了寺庙,只为剃发念经。 他们也许尊贵,也许贫穷,但最后都选择了寺庙作为他们最后的归宿。 我曾问方丈为什么,外面的世界不好吗? 方丈只是摇了摇头。 他花白的眉须微微低垂,面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慨叹,可手上依旧敲着木鱼。 小时候的我并不懂这些,但秉着好学的精神,我常去问空圆师兄,因为他就是那些不要富贵要清净的人之一。 关于他的事,我曾从寺里嘴碎的僧人嘴里听说过。 那人曾是当时响赫一方的大演员,虽是比不上一线的影帝天王,但怎么也算是个二线大腕,但就是这么个人,却在人近中年的时遁入空门。 他们说他一生坎坷,因为家里有父亲开的一家百货公司,上大学时学的企业管理,但后来却执着的迷上了演戏。 为了当演员,他耗尽了家里的积蓄,连父亲的公司也连累破产,后来父母双双出车祸去世,他却因为赶一个剧不起眼的戏份错过了葬礼。 后来他拼命努力,跑遍的所有龙套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位导演的看好,得到了一个男二号的戏份。 但还没高兴多久,投资方强塞的人就顶了他的位子,他再次陷入低谷。 后来他又跑了好几年的龙套,从男十八号一直慢慢前进,终于从念近三十时接手了第一个男一号戏份。 自此以后,他一炮而红,很快成为了二线艺人,并隐隐有升入一线的趋势。 也在这个时候,他结识了他的初恋——一个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流量小花。 但这好运气没持续多久,他的一个敌对者为了让他身败名裂,开始大肆编造他的丑闻,而早年因追梦而导致父亲公司破产的事也被再度挖出。 在键盘侠和水军的努力之下,他被公司封杀,而流量小花为了不影响她的名誉也早早的跟他分了手。 娱乐圈已再无他立足之地。 后来他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在最落魄的时候结识了他第二个喜爱的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公司秘书。 那人对他很好,把他当朋友似的鼓励他,也从未说起过他的丑闻。 但是后来她结婚了。 男方是她的上司,那个与她同坐办公室的人,而他自始至终也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她们结婚的那天,他为她们送去了祝福,心里却是空荡荡一片。 就在这时,尘封的旧事被偶然谈起,他的那个敌对者因吸毒而身败名裂,而作为他以前最大的敌人的他却被洗白,再次回到公众面前。 重回二线,他的心中一片漠然,在参演了几部电影后,他开着豪车来到寺庙请求剃发念经,摆脱世俗。 后来,方丈问他为什么。 他说。 “我累了。” …… 当时我听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很吃惊的,因为没想到空圆师兄以前竟然这么厉害。 后来慢慢长大,才品出这里面所有的艰辛与不易。 我生活在安静的寺庙里,本想会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想到事情竟在一夜之间改变。 顶点 风波又起(二) 苏阙打量了姜和几眼,发现他似乎是哭过一般眼圈有点红肿,但当事人俨然不想让人看出,面上的表情都做的很自然。 知道他有意隐藏,苏阙倒是也没有深究,她指了指任务台上的任务本,同他说了自己想接的那个任务,问他愿不愿意与自己一同接。 说这话时,她语气是极耐心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接任务的标准,也难免有因为钱太少或工作太枯燥而不想接的。 怎么说她都跟姜和有点交情,接不接还是要看人家自己,强人所难终归不好。 姜和将脑袋没精打采的垂着,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苏阙说了一大桶话,他愣是一个也没听到,只是模模糊糊明白苏阙是要跟他合干一个任务,等末了苏阙问他愿不愿意时,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都行。” 他中肯的回答道,接着又去想他自己的事了。 苏阙见他这样,不禁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终归没说什么,只是领了任务叫上他一起去制造部了。 外边小径上的人同样也很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贴着青石路的边儿走着,清晨沁凉的风拂过面上的毛孔,让灵台清明不少。 经过宿舍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时,倒是看见路上有不少人急急匆匆地向这边赶,也是刚从宿舍出来,就到大厅里去接任务了,白色的制服草草的套在衣服上,眼睛里还有尚未退却的睡意。 制造部离这里的路程并不是很远,苏阙带着姜和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制造部的门口。 制造部看着要比其他部整洁的多,至少没有像其他部一样用个木门当门草草了事,而是配了个实打实的大铁门,只是就算这样,那里边机器的嗡嗡声也几乎要震聋外面人的耳朵。 “吧嗒——” 有人不知从哪里发现了他们,于是便出来了一位捂的严实的工作人员把大铁门打开了。 人影从瓦数很高的大灯泡下不停的闪来闪去,打眼一看,目前制造部出勤的人数倒是比其他部要多了一倍不止。 苏阙拿着任务单向那人说明了情况,看他将任务单翻来覆去的仔细瞅了好几遍,确定绝对无误后,才让他们从这里等着,他去拿要送的东西。 那人走后,那扇铁门却没关,苏阙不禁好奇地向里瞅去,发现制造部的确是一个极其忙碌的地方。 这里的机器排成排,一大堆不知名的金属来拼成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而工作人员就在这些东西旁走来走去,让各种灯时亮时不亮。 他们都戴着口罩,穿着专用的制服,只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窥见几丝隐藏的疲惫,时不时交谈的声音早已淹没在厚厚的口罩和机器的轰鸣之下。 那些人和冷冰冰的机器将这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愣是将一个宽阔的大厅给挤成了小屋般的样子,放眼望去,只看得见人的身影和闪烁的金属光泽。 苏阙无端的觉得这里很压抑,而且那种机械古板的轰鸣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碎,恰好这时那人终于送来了东西,两车银白的刃被送了出来。 蝴蝶刃在车里被散散的堆着,因为是不值钱的东西,所以制造部对它的重视也不是很足。 那人很放心的把车交到了苏阙和姜和的手上,并嘱咐他们记得要把推车送回来,随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铁门在他之后慢慢关闭,压抑的空气也随着这道铁门而被隔绝。 苏阙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还真没法在这么个地方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被分到了杂役部,她估计她现在会被舒适公司的压榨给扒一层皮。 ——也不知道009是怎么在沐浴厅活下来的。 拿到东西之后,苏阙就开始招呼又开始愣神的姜和往守卫部走。 天上完全亮了起来,明媚的阳光照在地面上,将路边的灌木丛照的一片翠绿,小径上开始有各个部的人手匆忙行走,青石路上也跑满了各种小推车。 守卫部离这里几乎要跨越大半个舒适公司,所以一路上不想太冷场的苏阙决定用聊天来打发打发时间。 但不知今天怎么,一向活泼的姜和对什么都有点兴致缺缺,话题换了好几个,却没一个能搭上三五句话。 期间还有好几次姜和差点撞到了树,是苏阙见势不好提前帮他抓了把,才避免翻车的惨运,但即是如此,道了一遍又一遍歉的姜和还在走神,苏阙看着他颓废的侧脸,眉头都要打了结。 工作中走的路总是很快就结束,苏阙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达了守卫部的地盘。 说是地盘也不准确,因为守卫部的安保是极严的,所以他们根本进不了总部,只是在外面的一个接收点进行交接。 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很多辆推车,都是来送东西的,但因为苏阙来的比较早,愣是排到了第一个。 接收点的负责人是个中年壮汉,似乎是刚从宿舍过来,有点睡眼惺忪,嘴里还打着哈欠。 他探了探头,信手接过了苏阙的任务单,扫了一眼那两车东西,便给单上盖了个戳,去启动接收仪器了。 苏阙拉过姜和手里的推车,将两个推车放在一起,按着他的要求朝一根大管子下推去。 趁那负责人启动仪器的功夫,她将身子挡在车前,不动声色的揣了几个蝴蝶刃在怀里,随后就一片平静的退了回去。 “嗡嗡嗡——” 仪器开始启动了,大管子里猛然冒出一阵强烈的风,将推车里的东西悉数吸入管子中,又由空气流向里面运去,被那里面的人接收。 苏阙和姜和推回他们的推车,而下一个人则推着车上前来,让他们要送的东西也被吸进去。 守卫部每天要接收的东西俨然是很多的,至少后面那队伍就排的望不到边,开工还不到一刻,队列就甩三甩了。 苏阙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起的早,接任务也接的早,要不然还真抢不上位置。 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海,苏阙又看向身边的姜和,见到他果然还是在走神后,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忍不住问道: “姜和,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顶点 忘尘番外(二) 寺里的气氛自我出生以来一直很好,大家生活在小小的寺庙里,看着各式施主来来去去。 ——直到有一天闹了鼠灾。 最先发现鼠灾的是空圆师兄,他发现寺庙的后厨里有一大窝老鼠,它们灰色的皮毛油光发亮,在被发现没多久,就如同一股黑色的浪潮一样不知溜到了哪去。 当我们把消息报告给方丈的时候,他慈眉善目的脸终于显出了凝重的神色。 没过多久,方丈便下令全寺捉鼠,而我作为其中的一员,很快加入了除鼠的大队。 我和空圆师兄分到了一组,一起负责喷老鼠药,和探寻老鼠藏匿之地。 除鼠的成果是显著的,我们把厨房和住所的老鼠都捉了个七七八八,老鼠药也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喷了不少,味道虽然难闻,但鼠灾却的确被大幅抑制了。 但是慢慢的,我却感觉到了很不对劲。 除鼠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鼠杀了有几千只,可就像杀不完似的多。 今天清理过的地方,明天往往又是一窝,这些鼠的数量多的有点诡异,仿佛全山的老鼠都集中到了这里一样。 空圆师兄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终于有一天,他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纸条,叫我快跑,离开这座寺庙。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然没按着他说的做,他似乎也没时间再跟我说别的,而是急匆匆的走了。 没想到,自这以后,竟是永别。 三天以后,我在草丛里发现了他残破的尸体。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真正意识到了不对。 方丈似乎变得越来越阴冷,他很少走出院落,而且也开始严格禁止捉鼠,我能感觉到他混浊的目光和须眉间隐藏的贪婪。 这是从来没有的异样。 往后几日,大家似乎也变了,沉默成了常态,张口说话也是尖细的可怕,而且越来越少出门。 我慢慢觉得阴森。 某一天黑夜,我忘记拿一个施主求的香烛,正想着去方丈院落里拿时,却在他的窗沿下看见了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映在月光下,让我看清了它的真正面容。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鼠精,我无法用词来形容他的狰狞。 当我看见它慢慢施诀变成方丈的样子时,才突然明白了空圆师兄的死因和大家的异常。 我按着惊恐万分的心慢慢离开了方丈的院子。 那天晚上很黑,寺庙上空似乎在弥漫着灰蒙蒙的死亡的雾气。 回到院落,我翻遍所有佛经典籍,却找不到抵御之法。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空圆师兄的那张纸条。 当我捋平那张被揉成一个球的纸,那上赫然写着: 在周围画满它的天敌。 …… 我将墙上都画满了猫头鹰,写下最后一篇日记并烧毁我发现的所有线索。 我想活下去,并为大家报仇。 …… 这两天我总感觉有阴冷的目光盯着我。 我知道,该轮到我了。 那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雨点肆虐着大地,我呆在屋子里。 我看见那影子跃入我的屋子,并慢慢向我走来。 我回头下意识的向后看去,却只看见了血红一片。 雷光照得我的脸色惨白。 我还是死在了那个暴风雨的夜里。 死后的我并没有消失,而是看着一个叫009的人重复我的路。 在死后,我明白我只是个副本人物,一切都是虚无。 可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我无法消失,而是看着那个人一遍遍死去又复活。 当最后一次,我看见那老鼠终于惨死在猫头鹰的利爪之下时,我笑了。 我知道我的身体正在慢慢消失,我的存在将了无痕迹。 但是,我亲眼看见害死方丈和大家怪物惨死,也了无遗憾了。 顶点 魔头阿耶娜 听见这话,姜和低下了头,他的眼圈开始慢慢泛红,只觉得鼻头一酸,还未来得及阻止,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只余喉管仍在忍着啜泣,脸色憋的通红。 苏阙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她虽然混末世都快混成了个汉子,但到底是个温柔的女生,见一个比自己现在的年龄还小的孩子在哭,终归是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姜和年纪的确是小,个子也不高,如是放到末世前,也就是个刚上初一的孩子。 但现在梦世界开启,已经不是刚末世初的那几天,现在还能活的好好的人,就算是孩子,行事作风也有了大人的风格,但这回一哭,便觉得真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姜和抽抽搭搭的不知哭了多久,才慢慢恢复了情绪,面上平静下来。 他用手背草草抹了抹眼角未去的泪痕,再抬头时,已又是那副老成的神色。 “前辈……” 他有点犹豫的开了口,眼圈仍是红的发涩,阳光仿佛恍惚了,变成悲伤的一团。 “我姐姐……她……被捉到了后厨……” 姜和难过的顿了顿,最后的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清晨的寒风吹的苏阙的后背发寒,她惊讶的拧起了眉毛——可没忘记后厨是个什么地方。 “你姐姐被捉到了后厨?……那她……岂不是……” 苏阙扫了眼姜和惨白不安的脸色,说到半道,还是顾及到他的心里顿住了话头。 “是的……我姐姐她……现在很不好。” 姜和倒是没计较这些,而是有点难过的点了点头。 “因为某些原因……她从中道子那里知道了太多关于这里的事……结果被捉到了后厨,本来我是想让她也加入舒适公司的,但她不肯……她说,她死也不要给怪物干活……” 苏阙抿了抿唇,扫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姜和,还是没问为何他姐姐没来,他却来了的舒适公司,倒是中间的一个名引起了她注意。 中道子是前世一个神出鬼没的名人,以其古怪神秘的异能和堪比万事通的情报而成为上层社会的顶尖人物。 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混出了点名气。 苏阙理了理有些走神的思绪,又接着问道: “那她被后厨……处理了吗?” 姜和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用钱跟后厨的负责人通融过了,只要那些人没用完,就不会轮到她……只是,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苏阙点了点头,沉默了。 话是的确如此,人被捉到了后厨,整条命几乎就已经挂到鬼门关上了,唯一的亲人又是舒适公司的员工,命被握在舒适公司的手里,这对姐弟几乎已是死局了。 姜和似乎也知道他的问题是有多难解决,也没报什么期望在苏阙的身上,他要的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个倾听的人罢了。 太阳已经慢慢从天边滚过来,姜和看了眼天空,扑哧笑一声,抹了抹眼角残余的泪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冲苏阙挥了挥手: “浪费了前辈太多时间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也要去接别的任务了,前辈也快去干活吧!” 说完他便朝一条旁边的小径跑去,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绿树尽头,形色似有点匆忙。 苏阙下意识的跟着跑了两步,进入了那一片小路绿荫覆盖了的一片地方,一大片晦暗的树木阴影遮住了她,两边皆是灌木丛。 但是突然,她的脚像扎了根一样停留在原地,任她怎么扯也扯不动,恐惧如同一片冰霜,紧紧的缠住了她。 清晨的小路幽静的可怕,人聚集在十步之外的制造部门口,噪杂声却像隔了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苏阙清楚的听见自己紧张的咽吐沫的声音,后背温暖的衣服也在一瞬间湿透。 在她视野的尽头,一只红色的猫慢慢踱步而过。 那猫如同一只玩偶,毛皮红的如同剥了皮的血肉,两只圆溜溜的玻璃竖瞳深深的嵌在脸上,小巧的身子正从这条路的尽头横跨而过,那血红的身影映在阴影里,怎么看怎么怪。 苏阙僵硬的扭过身子,抬起脚装成是偶然路过的人般不经意退出这条路。 时间似乎凝固了,苏阙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几乎停止流动,只有肌肉正佯装放松的慢慢走出这条不速之客占据的小径。 红猫将它的瞳向这边扫了扫,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当她终于接触到外边的阳光,噪杂的声音传入耳膜,竟觉得有点亲切。 ——没想到阿耶娜竟然也来了这里。 苏阙想了想阿耶娜第一回血腥屠杀的时间,翻遍的整个脑海,才从一个角落里翻出大致的日期。 似乎……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想到这件事,苏阙的后背生生惊起一片寒毛。 这也无过于她如此震惊,实在是因为阿耶娜乃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异能者,而且她在以后会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大魔头,手段残忍的令人发指。 第一次屠杀,更是活活烧死了几十万人,关凭这一点,就让人不得不记住她的名字。 那红猫就是她能力的一部分,而她让人忌惮的还不只这些。 之所以苏阙翻了好长时间才想起这位家喻户晓的大名人第一次屠杀的时间,其实是因为阿耶娜在她活过的那一世里,在她死的三天前便已经死了。 她还曾特意去极乐餐馆二楼打听过消息,正是那时风头正盛的极乐司王牌摆渡人009杀死的,为此大家还狂欢了一段时间。 苏阙扫了眼阴森森的密林,又瞅着沐浴厅的方向,抽了抽嘴。 她能感觉到阿耶娜红猫上的气息在末世之初便一如既往的血腥与恐怖,只是这位命定要杀死她的人还在沐浴厅勤勤恳恳的干活,而且目测还很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担当大任了。 苏阙摇了摇头,突然经这么一打岔,想起阿耶娜来这的目的来。 魔头杀人不需要理由,她多半是被【希望之光】的诅咒安排来的。 在末世之初,各方强者都在猥琐发育的时候,能以一己之力,灭掉舒适整个公司的,确实是只有阿耶娜了。 顶点 红猫 “喵~喵~” 阴森森的密林里,一只红猫如同箭般穿过错落的树影,矫健的红色身体四下跳跃,在绿幽幽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阳光交错下,树荫之间的黑暗像雾一般猛然涌动,从中慢慢走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大眼睛蓝眸金发,微微嘟着嘴,穿一件猩红的裙子,像被鲜血染过似的红的亮眼,裙边用蕾丝勾着轮廓,脚上则蹬着一双发亮的红皮鞋。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微微勾起嘴角,笑着向红色的猫张开了双臂: “娃娃,这边!” 红猫看了看,乖顺的跑了过去,一把扑进了她怀里,开始喵喵叫起来,似乎是在说明自己探查到的一切。 “嗯?中道子说的对了……还真是个适合杀人的好地方啊!” 小女孩低头听红猫叫了一阵,微微顺了顺猫的猫,笑得不见眼睛。 “既然这样,那么……” 小女孩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角,她面前的猫开始燃起火,那火光如同红色的厉鬼一般诡异。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幽静的密林,小女孩眼中凌厉一闪而过,转而恢复了无害的笑容,迅速转过身去。 空旷的小路上,站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杂役部工作人员,她的小推车因为惊吓已经翻倒了,车上的物品落了个七七八八,散倒了一地。 小女孩眯了眯眼,那人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手中抱着的红猫身上诡异的红色火焰。 “你……你……你是谁……?” 那人用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她道。 小女孩按了按手里的猫,笑眯眯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别……别过来……” 那人扶着自己的车子,却脚下不稳,一个跟头张在地上,推车的轮子一个推力,一下滑进了林子里,卡在了两棵树中间。 小女孩感到很有趣,她慢慢蹲下身,金色的头发垂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那人: “大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哦。” 她垂下眼睑,眸中有狠辣一闪而过,转而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 “有没有人说过你会死于火灾啊?” 那人坐在地上只是看着笑的如同花一般的她和那近在咫尺的火焰哆嗦。 小女孩扫了扫,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手里的猫火焰慢慢溃散,变成了一只红色的猫玩偶,那人脑后的虚空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火红的圆圈。 “真的,阿耶娜是好孩子,说话从不会骗人的。” 阿耶娜歪了歪头,斯条慢理的说道,她抱了抱手里的红猫玩偶,扫了那人和他脑后的圆圈一眼,勾了勾嘴角,便哼着小曲,转身离开了密林。 微风吹过,前方的小径空荡荡的,吹的树叶沙拉沙拉响。 那人用哆嗦的手扶住地面,一股热泪涌来,他刚要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劫后余生,那脑后血红的圆圈却突然发出强烈的光。 那人瞳孔微缩,“噗”一声,口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燃起猩红的火焰,那肆虐的火舌一瞬间包围了他的全身,甚至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活活烧成了灰烬。 一阵风吹过,那骨灰被吹离了小径,在林子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 “嘿,白衣服的那位女员工,我们负责人叫你。” 苏阙接了个新活,正路过沐浴厅时,却被一名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叫住了。 她好奇的扫了扫沐浴厅,从大门边看见了那铁皮人呆呆的身影,顿时明白是所谓何事了。 厅子里有点乱,有个房间的浴盆好像倒了,圆圆的大木桶在地上乱滚着,沐浴的水洒了一地,还混了些沐浴露什么的滑腻气息。 风雅女人正陪着在门边铁皮人候着,她的脸色很不好,身上漂亮的蓝曳地裙也洇嗒嗒的湿了一片。 见到苏阙朝这边走来,她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朝苏阙招了招手,便拖着她那开了长长的芽的团扇走了。 苏阙看见那团扇上的花密密匝匝的开成了一条粉色的藤,似乎是刚刚发生了件事故,而它为了调停卖了很大力气一样。 门边的铁皮人显然是等她好久了,他挪着庞大的身子眼巴巴的凑过来,将一个洇透了的纸包递给她。 “给,拿到了。” 它眨了眨电子眼说道。 苏阙看了看纸包,因为厅中人多而没有打开,但凭着摸索的外形也隐隐知道,这恐怕就是那个她要的粉笔。 苏阙惊讶的瞅了铁皮人一眼,没想到它居然真的能弄到,但眼睛的余光扫见又一片混乱的沐浴厅,也突然明白了它用了什么简单粗暴的手段。 她看了看四周,将纸包收好,郑重其事的对铁皮人说道: “那好吧,你那件事我帮你。” 毕竟她要的东西它已经帮她拿到,她又不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这个忙也的确不能不帮。 “既然这样,那我……” 苏阙拉了拉自己白制服的拉链,企图抵挡一下潮湿的令人难受的沐浴厅空气,就在她想要问清楚铁皮人的具体情况时,异变突生。 “轰——” 大地仿佛震了三震,一股呛鼻子的烟味进入鼻腔,于此同时周围温度迅速升高,灼烧着每个毛孔,不知是谁喊起来,大家都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快跑!” 宽敞的沐浴厅一瞬间变得拥挤了,人群挤挤桑桑争先恐后的向大门涌去,不断还有夺门而出的各个客人,踩着员工的尸体不断向前走,一时间大厅里尽是叫嚷和哭喊的声音。 苏阙被后面的人狠狠一挤,几近摔倒,面前的铁皮人很有眼力见的一把伸出铁手,稳稳的扶住了她,与她一起慢慢躲避着疯狂的人群向门口撤离。 苏阙抹了抹刚刚磕出血的伤口,猛的回头向大厅的灯梁上看去。 明亮的光照亮了那上的一只猩红色的猫,它毛皮红得如同一摊血,高昂着头,两只黑玻璃似的眼睛直愣愣的嵌在头上,却了无神色。 苏阙咬了咬牙。 红猫所在之处,便是火灾云集之区。 ——果然是阿耶娜的手笔。 顶点 天上掉下个奇男子(一) “咳咳……咳咳咳……” 沐浴厅里都是火,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地,苏阙大口咳嗽着,灰黑的烟开始向鼻腔中蔓延,一种窒息感传遍全身。 她扫了眼混乱的四周,顾不得隐藏实力,招手发出一片电光,一下劈开一大片火,并拉着铁皮人匆忙朝入口逃去。 沐浴厅很大,走廊里的壁纸全部被烧着,天花板上也全是肆虐的火焰,脚底下的热气蒸着小腿,苏阙几乎一直在靠电光开路。 “噼啪——” 在又一次劈出一道电光后,苏阙和铁皮人疯狂的跑过一个长廊,终于看见了前方那个明亮的出口。 附近不断有人在尖叫和疯跑,苏阙深吸一口气,挥开一片碍事的火焰,用实化的电流当推动力,一步跨过最凶猛的火海。 苏阙往墙上一蹬,伸出一条腿,飞快的踹碎的玻璃门,但还来不及迈出去,一片火焰就兜头盖下,如同红雨一般往身上洒落。 她一惊,回身迅速躲开攻击,左右手同时发出电流,银光如蛇一般朝火焰来临的地方狠狠劈去。 “啊呀——这个大姐姐好厉害哇——阿耶娜真的好怕怕呢?” 远处的天已经被鲜艳的火焰染成红色,在火峰上高高推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那小姑娘笑吟吟的看着苏阙,电流没到她的跟前便已经被火焰吞掉。 苏阙的瞳孔映出那肃杀的火光,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一步。 末世之初,每个人的能力都是得从零开始生长的,但也有些人并非如此。 异能提升里见不得人的手段有很多,他们大多以承受巨额反噬为代价,来获得强大能力。 ——其实阿耶娜的强大便来源于此。 她的能力叫做【绝对火灾诅咒】,被她的红圈罩住的人,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因为各种原因无故死于火灾。 而她还可以将自己的能力附在那只与她形影不离的红色猫玩偶上,那只猫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引起火灾。 苏阙左手背在身后,慢慢凝集电花,右手则伸入衣袋摸索能用的武器。 她的能力还在成长期,电流完全不能抵挡火焰的侵蚀,如此一来便只好放手一搏。 阿耶娜边抬眼扫苏阙一眼,边挥手用红圈焚化了一片将要逃出的人。 “啧啧。” 她坐在火焰上,故作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用手揉了揉自己有点婴儿肥的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大姐姐呢?你会死于……” “轰——” 一片惊天的响动猛然打断了她的话,一只蓝蠕蠕的触手一把拍灭了一大片火焰。 阿耶娜被触手带起的风一颠,外焰不稳险些栽到地上。 沐浴厅里的红猫呜咽了一声,从房梁跳到了房顶,开始朝着阿耶娜“喵喵”直叫。 阿耶娜跌到红猫带来的火焰的花里,红裙子飘了飘,“啊呀”的叫了一声。 苏阙舒了口气,左手的电花慢慢收回去,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个突然出现的,如同一摊蓝色的肉一般的庞然大物。 那怪物全身蓝的发黑,触角生了无数只,毛孔如同万千虫子般蠕动着。 它体型能及得上半座沐浴厅高楼,此时正用它黄豆粒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阿耶娜,眼神里多是不善。 苏阙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扫了那东西好几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倒是在她身边,因为不怕火烧,而一直毫无所感的铁皮人挠了挠自己光滑的铁皮下巴,呆头呆脑的开了口: “那个,是戴婆婆?” 它的机械音微微上扬,显得有点疑惑。 苏阙默默的瞅了它一眼,突然明白了那怪物的身份。 ——还真是戴婆婆。 她回忆了一下它人皮下那令人发寒的皮肤,发现那蓝蓝的样子还真跟这有点相似。 苏阙看了看那被戴婆婆的突然出现,而猛的转移了注意力的阿耶娜,脑袋里转了转,忽然发觉这可不正好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舒适公司现在一片混乱,照着【希望之光】的超强诅咒能力,所有在这里的人估计都得死。 既然如此,现在这个两军交战,而无暇顾及池鱼,岂不正是个生路。 而且南柯作为总部来人,分公司出事一定也会赶来这里。若是再派出铁皮人掰弯笼子,救出顾羽,那要救的人就全了,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做到,苏阙立马转头对还是呆傻傻的铁皮人说道: “请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铁皮人温温和和的看着她,垂下了脑袋,做出倾听姿态。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被困在后厨了……就是从后门进,在后厨的笼子里,大概长这个样子……” 苏阙一顿连说带比划,才将顾羽的样貌特征和所处的情况描述个大概。 铁皮人眼睛里的红光电子版闪了闪,倒是没想别的,很快就点了点铁皮脑袋答应了,苏阙看着它向后厨跑去的身影渐渐变小,慢慢松了口气。 这回就只剩她的事了。 她翻了翻放的凌乱的兜从衣袋里找出那个用纸包着的粉笔。 那纸包放在兜里被湿润的空气浸的有些潮湿,打开一看,果然是她要的掰一半的白粉笔。 那边的戴婆婆和阿耶娜已经开始打上了,纷飞的火花和四散的土石塴了一片,不时还有轰隆声传来,其他各部的员工也在聚集于此,企图与戴婆婆合力击溃阿耶娜。 但苏阙知道,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因为阿耶娜的能力在大范围屠戮方面实在太强了。 她从围起来的几个人群后面快速跑过,眯眼朝四周扫了扫,很快找到了一个离原来的地点不远且相对人少的地方。 她得先把阵法画上,以保人到齐的第一时刻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阙将粉笔抓在手里,脑袋里认真想了想,开始按着事先勘探好的阵法花纹去画。 画阵法俨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当苏阙画完最后一笔,满意的收回粉笔,正想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的时候,从天空却传来“彭”的一声,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如同长了眼睛的流星一般,正正好好落在了她的阵法上溅起一大片烟尘。 这还不算完,那坨白白的东西又在地上滚了滚,不歪不斜的蹭掉了阵法上的一片粉笔灰。 苏阙的脸瞬间青了。 顶点 【空】(二) “啊,真是倒霉哇——” 在苏阙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地上那坨白白的东西嘟囔了一句后便猛的坐起来,白色的衣服一晃,露出了他英俊潇洒的侧脸。 乍然一看,那人眉清目秀,眼梢微挑,一头深茶色的头发微长而稍卷,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目,后面的发尾处留了额外长的一束头发,用黑色的发绳松松的束着,就像他的主人一般漫不经心。 他毫不客气的拍了拍西服裤子上的粉笔灰,连带着还抚了抚自己刚刚扫了地的白色长风衣。 难为那风衣经历了灰尘洗礼之后还依旧白的正宗,将他那一身风流公子标配的行头衬出了几分倜傥气。 苏阙站在一旁,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自顾自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在嘴里小声嘟囔着: “哎,这里是……” “彭——崩——” 远处的戴婆婆蓝蓝的身体已经被阿耶娜打成焦黑的一片血肉,燃烧的火舌在它的身体上肆虐着,就像一个着了火的肉球。 但阿耶娜笑着,似乎还不想罢休,她将红猫向它的方向一扔,猛然炸起的火灾气流将它向苏阙的方向狠狠扔去,“轰隆隆”的砸碎了一片高楼,碾压着破碎的青石路继续袭来。 苏阙瞳孔微缩,迅速作出反应,收手凝集成一大团电流,猛的转身,将那银闪闪的电光对准了远处的一座金属门。 电流的磁力与金属之间开始产生强大吸力,苏阙感觉身体被狠狠一拽,耳边的破风声还来不及停下,便脚腕一疼,一瞬间踩在了百米之外的铁门上。 苏阙猛的一扭身,收回电流,从门上一跃而下,正想松一口气,却突然想起站在那里的似乎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还有那个……白白的东西…… 苏阙连忙回头看去。 明媚的阳光下,那人俊逸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但眼前的情形俨然没那么好,肉球来的时候,他才刚抚好自己的风衣。 当他斯条慢理的抬起头,眯了眯眼睛,视网膜上赫然映出那翻滚着的影子。 那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庞大身躯,和妄图阻止它前进,却俨然因为距离太远而失败了的银色电光哑然失笑。 “哈,原来来了个大家伙啊。”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那人所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一个庞大的鲜血淋漓的肉球被沙石淹没在里面,溅起的灰尘足足有三层楼高,整片区域内都是呛鼻子的烟尘味。 苏阙咳嗽了两声,收回两手在那一瞬间凝的,足有百米长的企图拦截的电光。心情复杂的看着原来那人站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一片废墟。 ——没想到刚刚还在生龙活虎抚衣服的人,现在就被掩埋在了地下。 远处的阿耶娜正在若无其事的哼一支轻快的摇篮曲,而分公司的其他高管则纷纷脱下人皮,变出狰狞的怪物本体接着戴婆婆的战场开始战斗。 但在火灾的力量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极为可笑,这里几乎能燃烧的东西都成为了火海,苏阙能感觉到背后金属门那逐渐升高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脊梁骨,耳边是一片火焰撕裂的嗡鸣。 她长吸一口气,缓缓调动所有异能。 看这火势,画阵法恐怕是没时间了,只能跟着舒适公司的高管来拼一把了。 苏阙拧眉,就在她凝集完毕,杀伤力极高的高压电即将喷涌而出的时候,一道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啊,美丽的小姐,您是遇见了困境了吗?” 苏阙一愣,迅速回身,也并不管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手挡在身前,另一手毫不留情的闪出预备好的高压电。 说到底还是多年末世练出的经验——在身后跟你说话的人,大多不是善茬。 “哇,美丽的小姐生气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那人似乎早就知道她有这么一着,身体连动都没动,那高压电便如同穿过空气一般,从他的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 他毫发无伤,还笑的很无害的看着她。 “你是刚刚的那个人。” 苏阙打量了他一眼,话语虽是询问的意思,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是啊,美丽的小姐竟然记得我吗?” 那人眯起眼,很激动的看着她,但苏阙总觉得这表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戏精味道。 “你竟然没死?” 苏阙看了看那边的那个大坑,挑眉问道。 “嗯哼?那种小石子吗?我就是刚从那里面慢慢走出来,来这边找漂亮的小姐姐你的。” 那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微翘的眉梢,略微思索片刻后又说道: “就是烟尘味有点呛鼻子,剩下还好。” 苏阙被他噎的哑口无言,从他掉下来到现在,一波波骚操作秀了她满脸,她又将他浑身打量了几遍,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从哪里掉下来的怪胎。 “小姐姐不用惊讶,我的能力叫【空】,所以你的高压电流对我没用的哦。” 对面的那人笑眯眯的解释道。 “还有就是……咦,小姐小心——” 他一把拉住苏阙的手,把她往这边猛的一带。 “轰隆——” 苏阙刚刚站的地方顿时形成火灾,那燃烧的火几乎要舔在他们的脸上。 远处的阿耶娜此时已经打败了敢上来的所有对手,此时正踩在尸体上,隔着大片红的像血一般的火海,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苏阙拉下脸,余惊之余,开始认真起来。 站在她背后的那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苏阙,又扫了一眼阿耶娜,思索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风流倜傥的冲阿耶娜招了招手。 “小妹妹要小心,小孩子不要过度玩火哦。” 阿耶娜隔着自己制造的烟尘扫了他一眼,空中的风吹得那人的白风衣飘了起来,在一片火海中显得格外洒脱。 “嗯,是吗?那大哥哥有没有听说过呀,你会死于火……” 阿耶娜一顿,没说完的那个字卡在喉管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整个人不可思议的僵在了那里。 “我当然没听过啦,因为像我这样帅气的人,老天怎么舍得让我死呢,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妹?” 顶点 被干预的战局 远处的阿耶娜和她的所有火焰都彻底凝固了,苏阙甚至能看见火焰上空没落下来的火星,像被粘住了一样黏在了天空上。 她惊讶的向四周望去,发现只有那人凝视的那一块地方被凝固,而其他依旧是之前的样子。 她不禁又看向前方,风吹得那人的白风衣高高的飘起来,显得更为潇洒帅气。 “所以我说小孩子别放大话啊,要不然一不小心被冻了怎么办呢?大哥哥可不会救你哦。” 那人依旧笑眯眯的说道,语气温和而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婉言相劝,但苏阙愣是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锋芒。 阿耶娜的全身都僵在了火烽上,只能用蓝蓝的大眼睛狠狠的盯着他。 她心下暗动异能,不断想召回她的红猫,但俨然毫无用处,因为红猫也被凝固在了那里,她们之间联系的诅咒纽带被空间的凝固完全断绝了。 苏阙扫了她和那人的背影一眼,又很快将目光转向远方。 远处被凝固的火焰丛里,跑来三个不断运动的黑点,随着那黑点的扩大,苏阙看出那正是铁皮人和南柯他们几个,令她惊讶的是,姜和竟然也来了。 “啊,究竟出了什么事?” 跑的快些的南柯手脚麻利的从一座火焰山上跳下来,直接跑到她的身前问道。 苏阙眼光朝那边扫了扫: “那个叫阿耶娜的小女孩想在这里开杀戒,但被这个……嗯……‘空’给拦住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 “‘空’?” 南柯看了那人一眼,有点疑惑。 “我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但他能力名叫【空】,所以就先叫‘空’了。” 苏阙如实答道。 铁皮人拉着顾羽,后面跟着姜和,他们也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前辈,到底怎么回事?” 姜和刚跑完步,脸色白得像张纸,他有点不安的问道。 苏阙朝铁皮人看了一眼,铁皮人挠了挠头,憨憨的说道: “他当时也在后厨,听说这边有事,就一起来了。” 苏阙点了点头,姜和想必是去后厨看他姐姐去了,这倒是很合理的。 “没什么,有人要烧毁舒适公司,刚被人阻止了罢了。” 苏阙简洁的说道,她转过身朝着他们几个说话,却没发现背后的空看了看天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了。 倒是南柯发现了远处帅气的空兄弟脸上笑容有点僵,双目还死盯着空气,于是便走上前来自来熟的问道: “空兄弟怎么了?” “事情又点棘手了啊……有个恶心人的东西也要来掺一脚了。” 空瞅了旁边凑上来的南柯一眼,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南柯钦佩的看了看一脸淡定的空一眼,正想夸一夸他的果敢,然而下一秒,他就立马转身拉住背后长头发人的手,看也不看的朝身后飞奔道: “啊呀——小姐姐,咱们还是跑吧——是【希望之光】那烦人的东西啊——” “喂,先生你看清楚一点,我是男人!” 被强拉着走了好几步的顾羽听到这话,气的脸都黑了。 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连忙嫌弃的撇开他的手,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留长发?” “我也不想留,可我没有剪子去剪!” 顾羽觉得,他的能力如果不是【不死】,他都想现在就弄死这个混蛋。 空抬眼看了看身后,脸色凝重了些,没再与他搭话。 在他能力所凝固的一片区域内,有一层金色的光覆盖在阿耶娜的身体和火焰上,那光如同流动的黎明,充满着生机与希望,在那光的抚摸下,那些被凝固的事物开始软化,他几乎能看见阿耶娜那冷森森的笑容。 ——是【希望之光】的力量。 最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诅咒工具,它强就强在于可以动用自身的力量来强行扭转局面,而现在的情况俨然就是它要强行为阿耶娜扫除障碍。 空心里很明白,他的能力是虚化和凝固,但只有他看得见的东西可以凝固,【希望之光】的本体不知道在哪里,他是无法凝固它的力量的。 如此一来,阿耶娜的大规模屠戮的异能几乎能秒杀这里的所有人。 空脑袋一动,突然想起他摔下来的时候好像蹭掉了那位小姐姐画的一个什么东西,他拍衣服的时候根据残余的粉笔末推测过,那似乎是一个法阵似的东西。 当时那女孩也在大开杀戮,那那位小姐姐在那种时候还要抽空画的东西必是逃命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回身朝苏阙大喊道: “小姐姐,你先前画的法阵还能再画一个吗?” 苏阙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聪明人,一眼看穿了她画那法阵的目的,于是倒也不遮掩的回道: “当然可以,那法阵可以让我们逃出去,但我需要时间去画。” 空随意的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又重新笑眯眯的回道: “这个好说,交给我,漂亮的小姐姐安心去画吧。” 苏阙也点了点头,望了望他那比她不只大了一岁的年龄,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厚脸皮的叫出“小姐姐”这个词的,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竖了个电盾,专心画阵法了。 阿耶娜已经在金光的帮助下完全摆脱了空的异能,她召回红猫,一挥手,又是一片火海。 炽热的火焰向空袭来,他动都没动,白风衣一摆,那片火便在他鼻尖前的一厘米凝固了。 空眯了眯眼,看了眼明显学聪明,躲在火里不肯露头的阿耶娜,拧了拧眉。 站在一旁的顾羽扫了扫空和阿耶娜一眼,发现了这种微妙的形式,他什么也没说,而是自己走上前来,向阿耶娜的方向冲去。 火焰很快追着他围剿起来,凌乱的火星在天空中飞扬,顾羽躲开好几团龙一般的火,侧身一个飞跃,快要冲入火焰中的时候,却看见了阿耶娜那张隐在火焰里的脸。 “噗——” 顾羽在半空中被一团红的发黑的火狠狠击中,身子被击出十几米远,鲜血流了一片。 趁此机会,空眼眸一动,用异能一举定住了阿耶娜。 “可以了——可以了——” 南柯和苏阙站在阵法上冲他们招着手,空向前跑了两步,见顾羽没跟上来,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静静的躺在那边,受了重伤已经无法再动弹了。 他抿紧了唇,回身把他架了起来,没嫌弃他浑身的血迹,而是与他一起向阵法那边跑去。 就当他跑到半路的时候,似乎有谁的肩膀与他碰了一下,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却发现并没有人。 “空兄弟,快一点啊!” 南柯向他招手的频率越发快了,空顾不得想太多,迈开步子径直向那边跑去。 …… 在他身后的那片看似虚无的空气中,009藏在隐形衣下的眼眸抬了抬,古井无波的目光闪了闪。 ——一些快要被他遗忘的死时的事情又浮现在他眼前。 极速坠落的身体和耳边呼啸的风,大厦夜晚的霓虹灯照在他的身上。 他隔着那浓的化不开的夜色,最后只看见了那人飘动着的白风衣,和唇边那抹无所谓的笑。 顶点 跳教堂=跳车? 空架着顾羽小跑着踏上了法阵,脚下粉笔的光开始闪烁,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旁边大片的火焰虚化,连阿耶娜的身影都变得飘渺了。 就在这时,站在法阵上的姜和头一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拨开挡在他前面的顾羽,一把向阵外跑去。 “姜和,你……” 站在他旁边的苏阙下意识的伸出脚,要去拉住他,南柯却在一旁探出了手,适时的挡住了她前进的身体。 “阿阙别去,法阵要启动了,再不走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南柯冲苏阙喊道。 “嗖——” 法阵彻底启动,面前的场景开始急剧变幻,一阵虚光闪过,众人再看时,发现身下已是换了地点。 苏阙看着已经虚无的空气,有点发愣。 舒适公司里的火不是一般的大,而且里面还有阿耶娜这个大杀神镇场,姜和回去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他那么着急的回去,恐怕也是为了救他的那个被关在后厨的姐姐吧。 她叹了口气。 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他自己必须选择的理由,她没法说什么,因为谁又说的清对错呢。 苏阙收拢了心,不再去想姜和的事,而是向四周瞅了瞅,打量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里是一个教堂,墙上绘着一圈圈的宗教油画,底下松木长凳整齐的摆放着,彩色的玻璃窗外有郁郁葱葱的树影闪过,投射出一片阴森森的光。 空气里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沉年香木和书香混杂的气息。 这里……似乎……在哪里见过? 苏阙眼睛的余光瞟见长桌前放着的那本旧的皮面经书,脑袋一晃,突然想起了她是从哪里见过了——当初她刚进入梦世界的时候,来的就是这个教堂。 只是凭她的记忆来看,那教堂的位置离舒适公司近的很,那岂不是…… 苏阙的心一紧,连忙跑到窗户前向外看去。 隔着厚厚的彩色玻璃,窗外的风景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近边是一片茂盛的森林,各种树木青翠欲滴,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色小草长满了整个林子,将地面都染成明晃晃的蓝色,空气中则是飘满了亮晶晶的光点,那如雪般的微光照亮了所有黑暗。 苏阙拧了拧眉,感觉事情的展开有点出乎意料。 上一次她看这教堂是在舒适公司附近,这会儿便坐落在了森林里,那……这教堂难道会跑? “轰隆——” 正想着这不可思议的推测的苏阙下一秒就感到地面一颤,她打了个激灵,心下暗道不好,连忙扭头朝那边的空、顾羽和南柯喊道: “快跳车……不对……是跳教堂!” 那边的三人齐刷刷的朝她那边看去,但谁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轰隆——轰隆——” 这回的震鸣声比上回更大了,脚下的地面似乎在抖动,窗边的景物也开始晃动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教堂突然就像安了轮子一样“嗖”的向那边滑动,呜呜的破风声不断的撞击着玻璃。 “快跳——” 苏阙死死的扒住窗沿,努力不让自己歪倒下去,那边的南柯已经被惯性甩到了一边的墙上,正在挣扎的起来。 还是在另一边的空反应的快,在教堂开始动的一瞬间,便架着顾羽抓住了教堂的雕花柱子,并依着惯性猛的向下一滑,一举滑到了门口。 厚重的大门被狂乱的风吹开,教堂此时正贴着地面滑动,隐隐有向高空飞翔的趋势。 空的脚步在门口前顿了顿,没有立即跳下去,而是又看了苏阙一眼,大声喊道: “小姐姐,要我帮你吗?” “你先走,我帮一下他,一会就跳下来!” 苏阙正攀着窗台艰难的向南柯的方向前进,她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能走一个是一个,倒也不拖泥带水。 空点了点头,风吹得他的白风衣乱舞,他紧拉住了顾羽的胳膊,稳稳的向教堂下极速翻滚的地面跳去。 “嗖——” 在他跳下去的一瞬间,教堂开始向上直线飞翔,太阳的光和云层将教堂衬得格外渺小,远远的在高空飘荡。 “糟了。” 林子里很静,空拍了拍刚跳下去以至沾了些泥土的风衣,脸色有点不好。 “喂,你还能动吗?” 空拍了拍倒在地上的顾羽,他现在全身都是血,连金色的头发都被血粘在一起,似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你有……刀吗?” 顾羽感觉眼前泛起黑点,精神有点恍惚,他掂量了一下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发现一时半会竟然还死不了,于是只好遗憾的说道。 “刀?没有。” 空摸了摸腰间说道。 “跟枪差不多的行吗?” 他从风衣下摸出个金属块,那东西在他手里开始“嗡嗡嗡”重新组合,变成了一把金属枪样子的东西。 “有子弹吗?” 顾羽向那边瞟了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用金属子弹,它能把异能力转化成子弹,你异能没枯竭就能使。” 空将那东西塞他手里,拧眉看着他。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咱们现在赶时间呢。” 顾羽没搭理他,金属枪一到手,他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怎么开枪?” 那金属枪没有扳手,下边只有一个握柄。 “心里想开,它就开了。” 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如实回道。 顾羽抬起他血迹斑斑的右手,将它稳稳的顶在自己的心脏上。 “哎,你这人……” “砰——砰——” 两声枪响响彻了整个森林,空气中的光点就像受了惊吓似的开始跳动起来,小草也开始沙沙作响。 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顾羽慢慢失去呼吸,身体变得冰冷起来。 “这是……想不开……自尽了?” 空踢了踢他两脚,那身体还是了无生气的摊在草地上。 空的眉头纠结的打了个结。 许久,他叹了口气,拿过那个金属块,将它变为一个小铲子。 “罢了,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我就做回好事,先不去找小姐姐,给你挖个坟吧。” 空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唔,你在做什么?” 他的背后传来一人疑惑的声音。 “你……你……竟然没死?!” 空猛的转过身,发现竟然是顾羽后惊讶的说道。 “我?” 顾羽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说道。 “我的能力是【不死】,所以如果受了伤的话,只有死一回才能完全治愈啊!” 顶点 奇迹重灾区 “呜呜——呜呜——” 教堂在疯狂的向上冲去,气流从门外涌入,变成尖锐的哀嚎。 苏阙扫过模糊不清的七彩窗户外的风景,已经隐隐猜出这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没有停下向南柯靠近的脚步。 那边的南柯已经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但是因为是虚拟歌姬的出身,身体素质委实不怎么着,所以刚站起来没多久,就被颠的险些再次跌倒。 “轰隆——” 教堂凌空一个漂亮的飞旋,塔尖一举冲破云层,平稳行驶在高空。 里面的长木桌椅被狠狠摔到墙上又落了下来,砸碎的木料落了一地,苏阙趁机动用电磁力向南柯旁的一个柱子吸去,手腕一转,稳稳的靠在了柱子上。 “走——” 苏阙身体前探,拽住了南柯的胳膊,又用电磁力慢慢吸住下一根柱子,力求稳重的向门口挪去。 “呜呜呜——呜呜——” 门口的风冰凉的扫着她们的脸,寒冷入侵了每一个毛孔,凛冽的高空气流环绕在周围,风更是压得她们睁不开眼。 苏阙一手抓着南柯,猛的翻身一闪,用电磁力牢牢吸住不断晃动的教堂大门。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铁门旁,勉强睁开眼睫向下看了看。 那下面依旧是那片蓝色的森林。俯视看,无数的光点将那里装点的像一条流动着的星河,在一望无际的蓝色森林上发着光。 苏阙扫了那森林两眼,将目光投向那森林尽头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山。 看着这教堂精神抖擞的样子,多半是要跨越山,向山那边飞去。 只是南柯没有能飞翔的异能,她的电磁力也还没有进化到强行改变电磁场,从而让她们悬浮的程度,如今之计,只能等这教堂自己停下来。 “嗖——” 蓝色的天空与骄阳之下,一座庞大的教堂如同小鸟一般自由飞翔在云层之上,缭绕的云从苏阙他们的身旁经过,将它长长的云丝都缠在了身上。 被颠的面如土色的苏阙和南柯一直蹲在教堂门口,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下面,寻找着每一个可以逃走的机会。 这时,南柯余光一扫,突然拽了拽苏阙的袖子。 “苏阙,你看!” 南柯将眼光投向下边森林。 苏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一片森林里看见了一汪蓝得发光的湖。 “咱们从那里跳下去如何?” 南柯大声提议道。 他的声音被风吹走一半,使他不得不提高几个分贝来跟苏阙说话。 苏阙看向那越来越近的湖。 此时教堂已经飞过了山峰,这是山那头的森林,这里与那边的森林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是星光和湖泊多了不只一倍。 “你能让咱们正好跳进湖里?” 苏阙思量着问道。 “我可以算出来下落的轨道,从而反推出,到底在哪里跳,能正好落进去。” 南柯如实回道。 他麻利的把自己的左胳膊卸了下来,将里面包含的代码重组,编了个计算的程序出来。 苏阙看见他不知从哪里又弄出个键盘,此时那上边一行行代码和数字如同闪电一般滚动,那速度快到几乎没用多久就算出了结论。 “我知道了。” 南柯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 “一会跟着我一起跳就好,那个角度是我算过正好的。” 苏阙点了点头,将他拉到了门边上,好让他跳时方便点。 眼看那湖越来越近,苏阙扫了扫认真勘探时机的南柯一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胳膊……要不要在跳之前处理一下?” 南柯的左胳膊被他拆掉后就是在肩膀血红一片的断口,看着极为吓人。 “啊……多谢……不过不用……很好弄的。” 南柯一边盯着下边,一边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 他信手搓了搓刚刚的那个计算程序,代码重组后又变为了他原来的左胳膊,毫发无伤的接在了断臂上。 “就是现在——跳——” 苏阙跟着南柯一同跳了下去,风在她们耳旁疯狂的呼啸,一种失重的感觉袭遍了全身,凛寒将衣襟浸透了个彻底,似乎连呼吸都要飘起来了。 “砰——” 天空上骄阳的光猛的被水埋没,波浪翻了起来,苏阙掉进了冰冷的湖里,上边的水黑漆漆的,只有水底发着些光亮。 苏阙张开手臂,闭着眼睛向上游去,那点微薄的浮力托着她的身体,使她能快些摆脱寒水的考验。 “咔嚓——”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兀的传入她的耳廓。 苏阙猛的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脚勾到了在水里飘着的一个项链似的东西。 她没怎么在意,见甩了几次没有甩开那东西后,便也不管它,而是慢慢浮到了水面上。 苏阙抹了把被水糊住的眼睛,抬头向四周望去,发现南柯正在岸边朝她挥着手。 他大概也是刚从水里出来,头发湿答答的粘在身上,眼神倒是清明的很。 苏阙朝他点了点头,向那边游去。 “怎么样?我的算法准吧?” 苏阙一上岸,还没站稳,南柯便兴奋的说道。 “嗯,好啦好啦,你最厉害啦。” 苏阙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又无奈的夸了他两句。虚拟歌姬里的顶级巨星南柯,其实也是大男孩一个。 听了苏阙的话,南柯的确乐呵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他还是知道要办正事,于是便问道: “那咱们现在……咦,你脚上缠了个什么?” 苏阙闻言猫腰将那东西弄下来,发现那竟然是一只银怀表,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盖上精致的花纹都被磨损了大半,只有那颗镶嵌在正中的蓝宝石还发着璀璨的光。 苏阙将表的表盖打开,里边的点的确还在转。 苏阙看了眼时间,手指在不经意间摩挲着表盖。 ——不对,手感不对。 在表盖蓝宝石位置对应的那里似乎被刻上了一行楷书小字。 苏阙将表盖抚平,放在阳光下,和凑过来的南柯一起,向那里看去。 那字写的规整而漂亮得不像人写的: 【兹于八月十五日,感谢九同治先生祭献的异能,奇迹的力量将与您同在。】 顶点 【水门】 苏阙看了看那怀表上的字,怎么也搞不懂它的意思。 祭献? 苏阙抹了抹那行字,心头正疑惑,却突然感觉手指一凉,那表盖上镶嵌的蓝宝石接触了她的手,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化为一摊水,慢慢钻进她的手指里,在毛孔的细缝里消失无形。 “这是什么东……” 苏阙正想说话,一种沁凉的感觉却在瞬间袭上脑海,一大串信息浮现在脑中,胀的她喘不过气来。 【水门】 简介:水是个好东西,既能解渴,又能清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水也能开个门救命呢? 是的,你没有想错!本能力将门与水结合,可以在方圆五百米内,任何有水存在的地方打开一扇门,让能力者能在一秒内瞬移至门所在的地方。 升级能力(1):水通道,可以在队友同意前提下,超远程将队友也传送至水门处,但此能力最多只能同时传送三人。 注意:水门可以存在于任何形态的水中,队友与能力者之间的距离并不影响本能力的实施,但此能力在【绝对锁定】能力者面前无效。 苏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个传送的异能,而且这能力已经升了级。 要知道在末世之初,升级能力还是要靠运气的。你哪天运气好,就升了级,运气不好,可能十天半拉月也依旧是那个等级。 虽然【水门】能力在战斗中没什么用,但是逃命的话可是一把好手。 只是,她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个能力的? “苏阙,你看,那行字变了。” 南柯向那表盖指了指。 苏阙低下头,向那表盖看去。 银制的盖上多有磨损,在那之上的那行字却因为是新刻的而变得格外新: 【兹于十一月十七日,苏阙小姐获得此异能,奇迹的力量将与您同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柯疑惑的问道。 这上两次都出现了“奇迹”这两个字,可奇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苏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行字,她忽然有点明白那个奇迹指的是什么了。 上一世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关于梦世界奇迹重灾区的传说,那里奇迹泛滥成灾,但是因为本身力量太过可怕,没人能在奇迹的掩护下找到它真正的位置。 苏阙忽然想起山那边的那片跟它差不多的森林。 奇迹重灾区只有一块,所以那里多半是奇迹之力打的掩护,只有山这边才是奇迹重灾区的真正所在地。 苏阙看着附近这片蓝色的森林和那闪烁的星河,感到有点头疼。 这里的确能在奇迹的庇佑下捞到大批的赐福工具和新异能,可奇迹这东西有好也有坏,没准哪个奇迹就能让你有来无回。 她叹了口气,拧了拧浸透了水,以至变得又沉又冷的红夹克,对后面一脸一惑的南柯说道: “走吧,先把衣服弄干。” “弄干?怎么弄干呀?” 南柯还是摸不着头脑。 太阳的光穿透森林,将这里照得蓝得通透,枝叶的影子映在斑驳交错的枯叶上,显得格外俊逸。 头顶的一束阳光照得苏阙睁不开眼睛,她没解释,而是撩开了几个低垂下来的树枝,拉着他来到了不远处的一片闪烁的光点旁。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森林里飘着,正是那些东西不断流动,才组成了现在的光河。 苏阙看这那些光点,随手捉了个最大的,然后她就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亲眼见证了〈幸运奇迹〉的力量。 …… “所以它们到底有没完?” 南柯看着平地摔后又“意外”捡到了一个赐福工具的苏阙,感觉到了深深的忧伤。 “我怎么知道?!” 苏阙抹了把脸上沾的泥,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南柯看着苏阙和他装满了各种赐福工具的口袋,有点无奈。 自从苏阙抓到了那个〈幸运奇迹〉后,他们就开始被各种奇遇碰瓷。 刚开始时感觉自然不错,但被碰瓷多的之后,大伤小伤不断,这就不太好了。 “再忍忍,我能通过水感觉到附近有个人多的地方,再走几步就能开门挪过去了。” 苏阙开着自己新得的异能,通过土壤里的水分感觉着附近的地形。 在她的脑中是各种地下河的流域图,而最边缘有个流的规整的河,可以明显的看出人工修正的痕迹,她正是要在那开个门。 南柯点了点头,跟着苏阙向那边走去。 树林被浓重的树荫笼罩着,轻柔的风在树枝间巡游,新鲜的自然气息钻入鼻腔,让人耳目一清。 “到底还要多久啊……” 南柯已经走的快要崩溃了,在这期间,他们又陆续被砸了坠落的赐福工具,被奇花异草绊倒好几次跟头,并且在被猛兽追击后躲入山洞,发现了大型赐福工具,甚至还掉入崖底,摔了个半死之后,发现了某个不知名的武功秘籍。 而且南柯也幸运地被泛滥的奇迹附身,只不过是好一点的〈复生奇迹〉,这至少保证了他不被苏阙的〈幸运奇迹〉给玩死,同时也好好体验了一把顾羽能力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 苏阙停了下来,将手按在土壤上,湿润的水分子刺激着她的神经,那条弯弯曲曲的河浮现在她的脑海,如同一道温润的蓝光。 她有点生涩地调动着自己的新异能,随着波浪的声音,一道水门在她的脑海中缓慢开启,那旋螺着的水涡仿佛在游动一般。 “你先走吧,我把空和顾羽他们也一起带过来。” 苏阙说道。 怎么说也是一起逃出来的,那奇迹之力用来打掩护的森林里,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若是丢下他们不管,总归不好。 南柯点了点头,响应了水门的号召,消失在漩涡里。 苏阙长舒一口气,开始用能力向四周召唤。 召唤中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她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根蓝色的线,沿着附近的瀑布河流,在不停的寻找着空和顾羽的位置。 突然之间,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那两个人的位置仿佛就在眼前,她将精神中的蓝色的线牵在他们的身上,静静的等待着他们回应。 顶点 天堂商贸市场 此时的空正坐在一汪清泉旁的大树上,啃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苹果。 太阳的光穿过密密的树缝,投下细碎的光点,那斑驳交错的光就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悠闲。 他走了好长时间,想要略微歇一歇脚。 刚刚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一只绿兔子却突然冲了出来,顾羽看了看那兔子,突然就开始追着它跑。 他当时在后边叫了顾羽好多声,但顾羽充耳不闻,似乎追兔子就已经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一样。 再加上人家的异能是【不死】,虽说主要作用于无限复活这方面,但是在体力上还是提升了些,他这种攻击型的异能者根本无法追上他。 所以追着追着,便看见他一转身,身影便消失在密密杂杂的森林中了。 空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随便找棵树坐下来歇歇脚,想一想之后的对策了。 “嗡——” 就在这时,空所坐的那棵树脚下的清泉开始急速涌动,然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平静的水面慢慢旋成透明的漩涡,水柱隆起,并毫不留情的向他的脸冲来。 空眸光一扫,眼睛一眯,身法娴熟地从树枝上跳下来,快速落在地上,只惊得叶子摇动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 空落地后又稍退了一步,刚想问,却没料到那水流竟如同长了眼睛一样,转了个完美的弧度向他再次冲来。 “卧槽!” 空微微一怔后,迅速做出反应,再次原地躲闪,一蹬地面,将身形稳稳的隐在了树后边。 太阳明朗的光从树的前面照过来,透过那葱茏的枝叶,正好将影子投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形完美融入一片黑暗中。 空抿了抿唇,本想着如此,那水流便不会追击过来,却没料到还是他过于天真,那水流还当真又拐了个弯,并正正好好的向他的脸砸去。 “我的个天哪——” 空躲闪不及,被那水流洗了把脸,正想要吐槽,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模模糊糊的精神力。 说是精神力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那东西本就无形,但他愣是从那无形的东西里读出了一句话。 【您的队友苏阙,已打开水门,请问是否瞬移至水门之地?】 空这回是被彻底惊住了,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水门这种东西,他在末世里混了这么长时间,自认已是见多识广,竟愣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思及这句话是打了小姐姐的名号,所以倒也痛快的同意了。 长的那么漂亮的小姐姐,怎么会坑他呢? …… “嗡嗡——” 苏阙感觉蓝色的细线开始有反应,自己脑海中的两盏灯,一盏开始不停地闪烁,另一盏却熄灭了。 她的【水门】能力将信息整理了一下,清楚告诉她这是一个人答应了,一个人却拒绝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是谁拒绝了她,又是谁答应了她。 不过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人家的确有急事的话,那她也不能强行召唤人家来,一切还是得自主的好。 思及此,她倒是也不再纠结这些,而是准备自己也过去。 苏阙将手伸进土壤里,让它充分的接触里面的水分,她能感觉到指尖上清凉的感觉慢慢地向周围延伸,让她自己也好似变为了一滩水,随着那些其他水滴向远处迁移,流过途经的那些山川河谷,最终到达目的地,而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噗——” 苏阙到达了水门所在的那片水域,掀起胳膊,向水面浮去。 但是她很快发现,她可能是把运气都从〈幸运奇迹〉那里用完了,导致今天的运气变得极为不好。 就好比现在,她一出水面碰到的第一个物质不是空气,而是—— 硬邦邦的船底…… “哗啦——” 苏阙被船又撞入水下,摸了摸额头被磕出的大包,心里是满满的无奈。 她吐了吐嘴中憋闷的空气,又不甘心的往上一探。 “哗啦——哗——” 这回倒是很顺利,苏阙从水花四溅中猛的探出来,甩了甩脸上的水,正想抹干净眼睛看看周围,却不料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砰——”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近边的有一艘船在马上就要撞到她的时候,及时刹住了闸。 “喂,前面的,你在做什么!不知道水上市场不允许游泳吗?” 车上的穿着西服的男士拎着自己的船桨气愤的说道,他那抹了发油的考究装束与手上破旧的木桨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滑稽。 苏阙一蒙,连忙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条建在河上的集市,宽而清澈的河贯穿整片区域,小商贩们撑着刻着奇怪印记的竹木船在河流两边熙熙攘攘的叫卖,大大的船只上装满了一桶桶奇葩的赐福工具,五彩斑斓的颜色装饰了整个河道。 买家们也撑着与卖家们差不多的船在密密麻麻的船只中航行,河道有时狭窄,不时有碰头的船发出“彭彭”的声音,伴随着水流的“哗啦哗啦”声,在那四溅的潮湿水汽中,演绎着独属于水上市场的热闹与悠闲。 苏阙向那男士道过歉后,便划动水流,力图悄无声息的绕开船只,划到对岸。 她能透过那不断晃动的人群,看见南柯就在那边朝她招着手,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正在一只船上跟小贩讨价还价。 但是这水上集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船只一个挤一个的经过,人们的叫嚷声不断,苏阙全身都泡在水里,虽是努力不引起人注意,但还是阻挡了一些船只通行的路,使他们不得不停下来。 等到她终于游到对岸,南柯和那白衣服的人已等候多时了。也是到近前,苏阙才发现那白衣服的人是空。 “哇,这里的船真的好多,我看你游了好长时间才游过来。” 南柯感叹了句,刚想伸手拉她一把,好让她上岸省力些,却不料被空抢了先,只拉了空气。 “南柯在等你来的时候,在就近的租船处租了条船,咱们快上去吧,我都等不及要逛逛这里了。” 空从兜里掏出他刚买的东西,两眼都兴奋的要冒出光来。 苏阙不动声色的瞟了那东西,实在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买荷包做什么。 顶点 第一百章. 中道子家的店铺 “走吧走吧,快点上船了。” 空带着苏阙来到他们租的船前,先一马当先“砰嗒”一声跳上了船只,南柯紧跟在他后面也上去了。 苏阙看了看那船,棕色木头制的船身,古朴的木纹交错着,上面像漆了层油似的发亮,在靠近船底的地方还刻着和其他船只一样的花纹,那深深的刻痕印在船身,射着阳光的阴影,竟有种独特的美感。 “为什么这里的船都有这种花纹?我刚刚看见了好多船,都是这个样式。” 苏阙低头又打量了那花纹两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 她前世可没来这个地方,所以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水上集市。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说这里的这条河叫做悬河,听说是没有浮力,所以必须要用这种船,要不然就会沉下去。 你刚刚能上来,可能就是因为你的【水门】能力帮了你,要不恐怕也会沉下去。” 南柯耐心的给苏阙解释道。 “你不知道,那里租船的人可多了呢,我们也是恰好赶上一个客人时间到了,来交回空船,才不费余力的租到这一只,否则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苏阙惊讶的抬起了头。 “这条河是悬河?那现在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南柯闻言托着下巴认真回忆了一下。 “啊……让我想想……听他们说,好像是……‘天堂商贸市场’。” 乍一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苏阙下意识的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在桃花源副本里所见的那个阴阳冥货铺所在的地方吗?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熙熙攘攘的热闹集市,很难想象这么个接地气的地方会有那么一个奇怪的称呼。 “快点走吧,我要开船了。” 一旁的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是看他们半天不动弹,只好远远的招呼道。 他穿着白风衣半坐在船头,手里拿着那把大船桨,那一缕长发飘在他的身后,显得格外潇洒。 他抬眸装得深情款款的看了苏阙一眼,很绅士地伸出一只手,示意苏阙扶着登上船。 苏阙瞟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很不配合的绕开了他的手,一个跳跃轻巧地登上了船只。 一旁的南柯见此情景,在身后捂嘴偷笑。 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本来是想英雄“救”美,却没料到这位美女太强壮,根本不需要他帮。 船身开始荡开一圈圈水波,慢腾腾的推开水流向前行进,苏阙坐在船的一侧,默默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水和清澈见底的河流。 一股温温润润的潮湿气息进入她的鼻腔,混着骄阳的暖意,让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就连刚出水的寒凉仿佛都消散了。 放眼望去,那两岸挤挤插插排着的商船的确是卖什么的都有,他们大多立起一个棕色的大竹席,将货品密密麻麻的挂在席上,苏阙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到眼花缭乱。 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这是干商贸的市场,就在刚刚一瞬间便生出了自己的打算,如此也不怕被这大阵仗弄的发愣了。 小船慢悠悠的划着,她从刚刚路过的一个收购赐福工具的小贩那里,将自己在〈幸运奇迹〉期间捡到的所有对她没什么用的赐福工具都兑换成金币。 那小商贩是个中年大叔,四五十岁的样子,看见要放满整个船座的赐福工具笑得合不拢嘴,但高兴之余,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姑娘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赐福工具?” 苏阙早就预料到他有这么一问,她指了指船上等着她的空和南柯说: “我们兄弟几个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只不过最近有点急用钱,不得已只好全卖掉了。” 说完她还故意装出一副惋惜和痛苦的样子,让中年大叔深信不疑。 “那好吧,小姑娘,以后要是还想要转手赐福工具的话就来找我,我一定给你高价收购。” 中年大叔安慰了她两句后,又转了转眼珠,拍拍胸膛说道——毕竟苏阙这一笔生意够他赚好多钱的了。 苏阙点了点头,将兑换的金币装进自己的夹克兜里,上船离开了他的摊位。 余下的事情便没有什么要紧的,苏阙和南柯便由着空四处划船溜达。 “好了,那咱们下一步该去哪里逛逛?” 空兴致勃勃的把整个天堂商贸市场都快要逛了个遍后,终于开始征集起自己那两个同伴的意见。 “我要去一个地方。” 苏阙收回看风景的眼神,想了想,第一个开口说道。 “怎么走?” 空挑了挑眉,此时他已经完全不顾自己形象地把两只袖子都挽起来了,不过因为脸长的好看,就算形象上的确有那么一丝丝乡间大汉的气息,也不有损他的潇洒气质。 “那家店铺没有名字,你只管划就好,我记得他就在一个河道边儿上,等到了我叫你停下。” 苏阙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后说道,这也不怪她记性不好,只是因为那家店的店主是中道子,他可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也幸好是她重生了一回,否则就要错过这位智多近妖的情报家唯一一次公开开店的机会。 毕竟根据她前世的记忆,下次若是要找到他的人,就得通过一些不一样的人际关系了。 微风习习的吹起清凉的水汽,苏阙她们的小船慢悠悠的在拥挤的河道上前行。 空虽然以前没掌过舵,但挡不住人家聪明,再加上有小姐姐在后面看着,掌了一圈舵后技术便已炉火纯青,现在说是从业二十载的老船夫都没人怀疑。 “老船夫”空现在就稳稳当当的划着船,顺着船群的走向走,冷不丁听见一声“停”,连忙停下船。 “这就到了?” 空将船缓缓靠岸后问道。 “是啊。” 苏阙边下船边答道。 “这……是那家?” 空打量了一下四周,磨肩擦掌开始竞猜活动,他指着最远处那艘豪华商船说道。 “不是。” 苏阙跳下船,扑了扑衣服上的灰,头也没抬的否定了。 “那……是那家?” 空又不死心的指着最近的一家小船说道。 “不是。” 苏阙眼皮抬了抬,再次否定。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家吧!” 这回换到南柯兴奋的说道。 “也不是,是那家啊。” 苏阙指着前面的一艘小船说道。 南柯和空看着苏阙指的那艘船,第一次沉默了。 顶点 中道子其人 那是一艘静静停泊在水面上的不起眼的小破船,木质的船身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连印记都变得漆黑而污浊,矮矮的船头后是一个用黑布遮的严严实实的船舱,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堆黑黑的草堆在那里,甚至连“破”这个字都无法形容这个船舱的全部。 南柯和空看了看停泊在离它不远处的那艘豪华商船,那敞亮的船舱和漂亮的船头,无一不与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抽了抽嘴角。 “你……确定……这是店铺?” 南柯半信半疑地问道。 这也不怪他如此怀疑,虽然水上市场的店铺大多是船,所以敞亮的店铺也看不出来多少豪华,但是如此破败的还是第一回见。 “是啊,而且这个店铺的店主还是个大能人呢。” 苏阙并不准备解释,而是神神秘秘的说道。 她带着他们两人向那条船走去,那条小船在他们刚要上去的时候还哆哆嗦嗦的的晃悠了一阵,仿佛随时都可能翻一样,这让那两人对这店铺的信任度更少了。 “请问有人吗?” 尽管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但南柯还是站在船头,向船舱里喊道。 因为那船舱几乎是被黑布给蒙上了,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门何在,只能颤颤巍巍的候在船头发问。 船舱里半响没有人应声,那黑黑的船撑高高地耸立着,就像一座寂静死亡的坟墓。 南柯不禁把目光投向苏阙。 苏阙看了看四周,默不作声的来到船舱旁的一个小金属箱子前,那箱子也是极为破旧,上面各种划痕在金属面上,几乎要把那层银色的皮给剥掉。 她向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从中掏出了十枚亮闪闪的金币,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把那亮澄澄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投进了箱子里。 “咣当咣当——” 金币落在空荡荡的箱子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苏阙抬眼看向船舱。 果不其然,金币还没有在箱子里落稳,里面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铃声。 “请进来吧,我的客人。” 一个明显是用变声器变声过了的声音传出来。 空和南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苏阙——没想到这家店进门还要钱,而且店主竟还是个爱财的性子。 “走吧走吧。” 苏阙向他们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来,然后轻车熟路的掀起自己正前面的那块黑布,露出下面的一个还不到一米半的狭窄入口,从那夹隙中钻了过去。 船舱里很黑,只有天花板上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那点光也就只能照一照污迹斑斑的的船舱头,旁边有个台子上似乎点了香,但又不是那股熏人的味道,而是一种掺杂着书气的墨香味,充溢在鼻腔里并不令人感到厌倦,反倒有种神采奕奕的感觉。 苏阙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把椅子并坐下,那个狭窄的入口又开始透出光来——是南柯和空进来了。 “我只接纳一位客人。” 那低沉的变声器的声音从一张草帘后传来,声调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规则或者是事实。 “我知道,但是让他们听一听不行吗?” 苏阙将椅子向那边拉近了一点回道。 帘子那边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阙知道他似乎不同意,但也并不惊慌,又稳稳地反问道: “你把店铺开成这个样子,本来也不想接纳太多客人吧。可是若是让他们站在你的船旁边,不就代表了你这也是一家有生意来的店铺吗?旁的人看见了,一时起了好奇心,你难免还要多接纳几位客人。” 草帘那边又沉默了,舱上有一道烛光亮了起来,将那枯黄的草帘照的发白。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帘子那头的中道子终于还是妥协了。 “你既然明白这些,那就应该清楚我的生意是做什么的。说吧,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苏阙慢慢露出笑容。 她来到中道子家店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铁皮人那事而奔忙,因为逃出舒适公司的粉笔是人家给她弄来的,她还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 但是对于它的事,她还真毫无线索,毕竟从那凌乱的言语中,她也的确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中道子就不一样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但是他能知晓一切事物,这是被大家所认可的。 换句话说,人家就算不知道它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能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铁皮人的事。” 苏阙将眼睛盯准了草帘说道。 她没有说清楚到底是哪个铁皮人,因为她知道中道子一定会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是娃娃大厦副本的末世生物,但是他原来并不是。” 草帘后再次传出中道子的声音。 “娃娃大厦副本是一个类似于童话的地方,他的角色是一个王子,却因为救人而走错了剧情,根据那个副本的规定,他会顺着错误的剧情走完,而王子的结局便是他的结局。” “王子的结局?” 苏阙疑惑的问道。 “是的,在那个童话里,王子最后是要救出公主,解开自己的铁皮人诅咒,然后迎娶那个公主的,但是他没有顺着剧情走。 在剧本里被巫婆变为了铁皮人后,又因为某些原因错过了救密林里的公主的时机,导致他在最后结局的时候也是铁皮人。” 中道子不急不缓的解释道,那低沉的变声器显得他的声音有些冷漠。 “那他所说的那个‘它’是什么意思?” 苏阙想了想又问道。 毕竟在舒适公司里,铁皮人曾多次提到那个“它”。 “他只是个副本外来的人,那个‘它’是原本的铁皮人,它是副本衍生出来控制他的产物。” “那我又该怎样救它呢?”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爱德华.温,你需要找到属于王子的那本童话书,然后重新书写它的结局,这样当他变为原本王子后,他就可以逃出娃娃大厦副本的掌控了。” 中道子顿了顿,又说道: “最后一个提示,万象末世在几天前裁员,娃娃大厦副本现在已经消失了,但掌控他的力量没有消失,他现在依旧是末世生物,而那本童话书现在也散落到了其他的地方。” 顶点 突发事件它就是多 河上清凉的风吹拂着苏阙的面颊,嘈杂的声音传入耳廓,水上集市依然是如她进来前一般的热闹。 她听了中道子的话后脑中一团乱,甚至感到有些头疼——没想到铁皮人的事竟然如此复杂。 它在逃出舒适公司的时候突然从法阵消失,恐怕就是因为娃娃大厦副本被裁,它作为其中的一个末世生物被强行召唤了过去。 苏阙叹了一口气。 先不说这件事,就说他们要想救它的话,得找童话书,可现在连那本童话书的一根毛都找不到。 万象末世的地域何其大,梦世界领域,再加上现实世界领域,寻一本书只能是大海捞针,但偏偏她们还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 苏阙揉了揉太阳穴。 根据她上一世的记忆,在梦世界关闭不久后,万象末世就被它的竞争者吞噬,当时两个末世交替的时候,许多原本世界的影子毁于一旦。 在新的末世里,你只能从那些断壁残垣中辨认出这里曾经还有个末世。而那本童话书会不会在两个末世交替时毁掉还不一定呢。 毁掉的结果是什么,苏阙没有问,因为她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明白——恐怕那铁皮人是要做一辈子的铁皮人了。 苏阙揉了揉眉心,决定不管怎么样,也要帮他找到那本童话书。 一个末世找完了,大不了去下一个末世找,只要它不被毁掉,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怀着这样的信念,苏阙和他们俩一起回到了船上。 “那咱们下面要去哪?” 空撸起袖子,掌着桨站在船头,河风吹起他的白风衣,那形象倒是越来越跟船夫贴近了。 “再逛逛吧,你先前逛的那一圈不也就是随便瞅瞅,实际上也没有买什么东西。而且咱们得从这里找一家旅馆,停一段时间,因为我记得107号公交车上好像有一个站点就是‘天堂商贸市场’。既然如此,咱们当不住可以乘坐它的回班车回去。” 苏阙想了想说道。 当时末世之初,因为有她要下车的桃花源副本站,所以她将那个公交站牌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时至今日,脑中的记忆虽然已经褪去一些,但那上面有没有“天堂商贸市场”站,她还是知道的。 “那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南柯猛然惊呼道。 “我都要快想死我的大数据网和游戏了。” 苏阙被他突然的反应惊了一惊,但随后又瞟了他一眼: “所以你不话痨的时候是在玩游戏?” 南柯闻言心虚的咳嗽了两声: “哈哈……这不所有的数据都归我管了嘛……我本来也是电子产物,当然对游戏很感兴趣了。” 苏阙看了看他兴奋的表情,眉头挑了挑,忍不住想给他浇一盆冷水: “我只是记得那辆车上有这个站点,可是回班车的站牌立在了哪儿,我可不知道。所以我才让你们去找一家旅馆休息一段时间再找找的。” 南柯闻言笑容有点僵。 “好吧,那总归能回去了也是一件好事。” 他有点遗憾的说道。 “那么我们……” 南柯想起一个话题,正想说,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高喊打断了。 “小心——” 苏阙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瞳孔微缩,突然一声大喊,迅速开启了自己的【水门】能力,并一把抓住旁边南柯的手,正想探身去抓空的时候,他的手却突然变成透明,让她一下子只抓到了空气。 可能力已经开启,苏阙没办法再拉他一回,水门开启的强大拉力让她和南柯水遁,迅速带离了这片水域。 就在她们撤离的下一秒,远处突然乍现的成千上万只飞毯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这里,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带着毯子独有的流苏,将水上的船只一齐掀翻,悬河的水在它们的扫荡下一扬三尺高,将岸边的人都淋了个通透。 而船上的人则“扑通”一声落在了悬河里,连挣扎甚至都来不及,像自由落体一般直接就沉入了水底。 飞毯还在源源不断的飞过来,它们在集市上横冲直撞,逼得许多惊慌失措的客人不得不弃船上岸。 而商贩们显然就镇定的多,他们向岸边快速抛锚,将自己的船稳稳固定在飞毯的狂波中。 苏阙被【水门】能力托着上岸,拉着南柯站在安全的地方,咬牙看着那飞毯中央的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 花花绿绿的毯子遮住了她的视线,使她无法看见船上的空有没有落水,但她凭理智觉得他现在的情景恐怕不好。 “哗啦——哗哗啦——” “嗖嗖——嗖嗖——” 飞毯的风暴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但残余的集市景色却是一片狼藉。 无数倒翻的船只浮在清澈依旧的悬河上,那上面的印记闪着不稳定的光,在蓝色的水面上忽明忽暗。 在这中丢失了朋友的人开始大声呼唤他们的名字,躲过风波的行人也慢慢在两岸聚集,平静的市场再次嘈杂,议论声响了起来。 “又是老杰贝斯他们的商船误放跑了那飞毯似的东西?” 一人皱眉问他的同伴。 “是啊,这都是本月第几回了,再来几次这市场都要给他们毁了……不过说来也是,那东西本来就不好捉,他们能捉到可不代表能看得住,放跑也是正常。” 他的同伴说道。 “啧啧,那就是可惜了那些刚到水上市场的新客人了,不知道这里有个老放走飞毯的商船,结果东西没买到,身家性命可丢了。” 那人努了努嘴,似感慨的说道。 苏阙并不想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谈话,她和南柯一起拨开人群向她们那艘船的位置靠近。 隔着好几个在眼前晃晃悠悠的后脑勺,苏阙看见那片船身横沉的水域。 太阳的光照向波光粼粼的水面,那艘她们的船静静的躺在水面上,印记在它身上发着不稳定的光。 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凉透了,苏阙只感觉到失去一个新交的朋友时,那股涌上心头的无尽悲凉。 顶点 【空】顶级逃生术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人们在岸边指指点点着河上那些翻了的船。 苏阙和南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停穿梭,尽全力将周围的几片水域都扫视了个遍,希望空依旧活着。这一丢丢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在河道边来回寻了近一小时。 ——可是没有。 那些翻了的船陆陆续续有天堂商贸市场的管理员前来打捞,岸边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去,就像人走茶凉,这一场生命的闹剧就如此不疾而终。 他们的眼睛来回扫视,几乎要把悬河给看穿,也没有看见空那熟悉的白风衣和惯是风流的笑。 “真不知道他到底现在怎么样……唉……咱们要不然先把船还回去,然后再去你刚刚去的那家店铺,问一问他的消息……那个店主不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吗?” 几番搜寻无果后,南柯皱着眉头提议道。 对于空的失踪,他也很担忧,但是这样找下去总归不是一个办法。 “没用的,那家店铺的店主可不会来回接待一个客人,问他他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苏阙抿了抿唇说道。 她前世虽然没能跟他交流多少,可牛人名气就是大,就算没怎么见过他,也能凭借旁人的只言片语猜出些他的性情——那人可是一股子的怪脾气。 就在这万愁莫展之时,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对呀,我竟然忘记了我新得的那个异能了。” 苏阙惊喜的说道。 她这个新异能得到的时间不长,她几乎还没能适应有这个异能在的生活,毕竟上一世带着一个攻击性能力活了那么多年,辅助型能力的妙处,她还真是没有用过。 既然想到了一个可行措施,她就迅速凝集【水门】能力,干脆利落的开始实施。 那蜿蜒不断的悬河影子仿佛从远方而来,由模糊变得清晰,并与她的脑海慢慢连接在了一起,如同一条蓝丝带一般,在她的思维中闪烁着。 “咕噜咕噜——” 她摸索了一下地理位置,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水域,形成漩涡开了一道蔚蓝的水门。 “哗哗啦——” 那门中涌动的浪潮开始寻找空的讯息,她感觉到自己脑海中有一盏灯像被火烧了一般迅速地亮了起来,令她意外的是,那盏灯的位置竟不偏不倚的在他们那艘翻了的船的水底下。 脑海中的灯光开始迫不及待地闪烁,苏阙从那比眨眼睛还要快的的闪烁频率上就能看出空此时是有多么惊喜。 她的【水门】能力顷刻间便感觉到了那边传来的“同意”回应,开始进行传送。 “哗啦哗啦——” 那门一般的水的漩涡开始翻涌,有气泡从浪波上冒出,从那不断蠕动着的蔚蓝浪潮中缓缓托出一个人,那扎眼的白衣服几乎是第一时间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哇,真的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永远呆在河底了呢,多亏了你的水门啊。” 脚还没有沾到岸边的土地,空就赶紧拍拍胸膛说道。 他从浪潮上灵活的一跃而下,后面那水门的漩涡便慢慢消失,卷起的浪花成为泡沫,直到变成平静的水面。 苏阙收回能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默默的看了一眼失踪复返的人那眸中带笑的表情,怎么也不觉得他刚刚是在鬼门关徘徊,倒像是像刚刚旅游了一番。 “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们找的你好苦啊,看见这附近的水域和岸边上都没有你的影子,还以为你真的沉尸河底了呢。” 一旁的南柯见人已经找到,也凑过头来问道。 他和苏阙找的是真的辛苦,如果不是最后苏阙想起了她还有个新得的能力,他们估计还得找下去。 “哎呀,你没有猜错啊,刚刚我真的是在河底呆着呢。” 空笑着说道,他那一脸轻松的表情出卖了他此时此刻愉悦的心情。 “河底其实还是挺好玩的,就是里面没有什么小鱼之类的,有些无聊罢了。” 他有点不正经的感慨道。 “你在河底能活下来?” 苏阙听了他的话后不禁好奇的问道。 因为悬河水没有浮力,人掉下去后又没有氧气,所有船翻落下水的人都几乎只有死这一个结局,但她今天似乎见到了一个大奇葩。 “也不能说是活下来吧,我的能力其中有一个是虚化,就是能够将自己变成虚无状态,别人没法触碰到我,我也没法触碰到别人,只有地面除外。 刚刚那群毯子来的时候,我就进入了这种状态,然后就直接穿过了船身,掉在了地面上。 所以说悬河水对我完全没有影响,本身虚无状态下,我也不需要氧气,所以就一直呆在河底了。” 空微笑着解释道,他捋了捋自己刚刚一不小心沾了水汽以至粘在一起的秀发,以使自己依旧潇洒如常。 但南柯脑瓜转的俨然是非常快的,他看了看空,一下子就捉到了这言语中的关键。 “因为你有一个能力是虚化,所以说,你在河底没法借力上去,又不能解除能力。这么说来,要不是苏阙接你,你还得在河底待上一段时间哪。” 他也学着空的样子,乐呵呵地说道,不过语气上还是一股浓浓的调侃之意——真是难得见到空兄弟吃瘪一回呢。 空干笑了两声,没再搭话。 “走吧,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么咱们先把船还回去吧——你们是从哪里租的这船?” 苏阙抬头问道。刚刚他们的船被管理员打捞了上来,此时正在岸边放着,有那奇怪的印记护着,看起来倒是没伤到什么的样子。 “啊,是在那边的那一家店铺,不过它似乎并不是专业经营租船的,但是也有船在出租,所以我们就租了一个。” 南柯指了指极远处,一个被浓缩成的黑黑的小点说道,那正是一家在水上集市很稀少的开在岸边的店铺,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苏阙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苏阙来到船边,朝他们说道。 记住手机版网址: 阴阳冥货铺 空和南柯两个壮汉一人抬着船的一边,将船又放回到了水里。 苏阙踩了踩船底,船身的印记又开始发出光,将水面照得透彻,让船稳稳的浮在悬河上。 见船不会翻后,她先登上船来,来到船头,刚想接过船桨,旁边却伸出一只手先抢走了。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小姐姐干?我来就好。” 空一边握着船桨,一边漫不经心的将袖子再次撸起来,很是绅士的说道。 灿烂的阳光撒在他的肩头,那身总是干干净净的白风衣将他的脸衬得无比阳光和温暖。 苏阙见船桨已经被人拿去,只好将手收回来,又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船头忙里忙外的空几眼。 空是个骨子里有种绅士风度的人,面上虽然有时候会吊儿郎当,看着仿佛是放荡不羁的风流公子,但是他却是一个连在困境中都会保持着那种从容气质的人。 气质这种是个玄而又玄的东西,你不知道那种东西是怎么产生的,但有时候你对人的印象往往会被它所影响。 苏阙忽然很好奇他在末世以前究竟是做什么职业的——看到小姐姐眼睛里就冒光……万年单身理工男? 河岸潮湿的的风吹过她的脸颊,让每个毛孔都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苏阙坐在船上,不再瞎猜,而是将注意力放到那家离她越来越近的店铺。 隔着十好几米的距离,苏阙眯着眼睛看向店面越发清晰后而显得越加鲜亮的招牌。 那特意漆成金色的大牌匾在太阳底下一晃,反射的光芒差点晃花了她的眼。 “阴阳冥……” 苏阙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几乎将身子探出大半才勉强辨识出三莫名耳熟的字。 “……货铺。” 船离得又近了些,这个距离使苏阙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几个字了。 她将那几个字正着反着细细念了一遍,又在心里读了一遍,终于感觉到这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 “阴阳……冥……货铺……,阴阳冥货铺?” 苏阙心里下意识的一愣。 这家店铺,不就是…… 她快速扫过岸边的墙上钉的那一溜号码牌,终于在那家店铺微微露出的门面旁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蓝色牌子,那上用黑体的小篆细细的刻着: 〈天堂商贸市场.悬河.34号〉 昏暗的车厢里那张泛黄的小广告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那页上最后一行的黑字与那店铺名重合在一起,变为了一个牵扯了整个桃花源的神秘名字:阴阳冥货铺。 苏阙抿紧了唇,副本里的一切如同影片倒放般在她的脑海流过,那曾经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奴役死者灵魂的桃花源……所以阴阳冥货铺到底在这场戏里唱了什么角色? “哗啦哗啦——” 空已经将船缓缓靠岸,阴阳冥货铺的店面完全呈现在她们眼前。 镶嵌在墙里的店铺很是简洁,墙面一色金黄,牌匾也是金的发亮,中间的门上挂了块长到曳在地上的黑布,那黑幽幽的色泽让整个店铺有了些阴森之感。 店前的船不只一只,它们都用大锁链锁在岸上,随着微风在锁链旁“咔嚓咔嚓”的晃动,将身下水的脸揉的皱巴巴的。 空将船停稳,等苏阙和南柯都下去后,便朝里喊道: “白先生,船还回来了,给你停在这了——” “白先生?老子可不姓白。” 门上的黑布被撩开了,从中走出一个扎着短马尾的青年,那人一头金发,蓝眼大鼻,典型的西方长相,身上穿着个夏威夷风的花色半袖,裤子却是件直筒牛仔。 他说一口正宗英语,对她们这边的黑头发的人来说,是纯粹的外国人。 苏阙的所有通用语言在上一世就已经到了超一流的水准。 毕竟去极乐司二楼听情报,人家外国的异能者可不会管你听不听得懂他的语言,往往哔哔一通一个情报就交流完了。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下,大家为了能争取点生机都开始疯狂啃词典。 等到她那个时候,能去二楼听情报的都是至少八种语言“雅思托福”能考满分的人,每个在桌前喝着温茶的都是一股子的高人气度。 此回见到这人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而且还操了一口语音纯正英语,她又回忆起了自己昔日熬夜背的那厚厚一摞子的英语单词,于是忍不住用英语接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听着苏阙这毫无违和感的英语感到很惊奇,他猛然转过头,狐疑的打量了她两眼,目光在她的黑发黑眸上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混血儿?” 苏阙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略通英语罢了。” 那人收回目光,眼睛里还是有些赞叹: “好吧,你的英语的确很纯正。老子是阴阳冥货铺的新店主,全名恕不奉告,不过你们可以叫我拉格,这是我名中的一部分。” 苏阙点了点头,因为万象有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定律,她理解他为何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还有就是,不要再叫老子白先生,老子跟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不死可不是一个人。” 拉格顿了顿,又语气不善的说道,只不过这次是对着空说的。 “好吧,拉格先生,我们还船来了,就停在那里,你看没问题吧?” 空耸耸肩,用手指了指船停的位置,没怎么深究这家店铺为何这么快就换了个店主的问题。 在他看来可能就是他们赶的时机有点凑巧,刚好赶上了人家换店主。 但苏阙知道的更多,自然也没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据她所知道的,这家店的店主就已经在几年间换了个,而且还没算九先生和白先生之间又换了几个。 哪有一家店铺换店主换这么频繁的? 这种没有点猫腻,连她都不信。 思及此,她却突然对这家店来了兴趣,她脑筋一转,突然张口说道: “拉格先生,不瞒您说,我们来这不仅是要还船,而且还想买点东西。” 苏阙斟酌着言语暗示道。 “不知您这……卖不卖特殊的别墅?” “噢?” 记住手机版网址: 拉格先生 “朋友,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拉格打量了苏阙几眼,啧啧嘴说道。 苏阙泰然自若地笑了笑,不慌不忙的接着说道: “您家店铺在极乐司的公交车上贴了小广告,我也是偶然有一回乘坐的时候,发现了那张广告。看见那上的内容正符合我的需要,所以想买一个别墅……您懂我的意思的。” “好吧,真是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竟然在公交车上还贴了广告,老子都没有想得如此周全呢。” 拉格冷笑了一翻,转过身去,很好说话的掀开门帘,示意他们进来。 黑布被掀开以后,店铺里面依旧是黑漆漆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如同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将它黑洞洞的嘴对准了他们。 南柯皱起了眉头,担忧的看了苏阙一眼,但后者俨然没有看见他眼睛里含的意思。眼眸里闪了闪,便稳稳当当的进去了。 一旁的空扫了扫这家店的门面,见苏阙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漆黑的帘内,他将手插在裤子兜里,唇角斜斜的勾起笑容,也饶有兴趣的地跟着进去了。 见两人都已经进去,南柯只好无奈的将心中的警惕提到最高等级,跟在了他们身后。 …… 屋子里其实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黑,恰恰相反,他们刚一进门就差点被闪瞎了眼。 印了花的黄色壁纸几乎将整个墙粘了个严严实实,而那壁纸上的花纹其实是能够发光的,所以整个屋子花团锦簇,明黄光源几乎都来自于那四面墙,将这不大的一片地方照得透亮。 苏阙好奇地摸了摸墙壁,那花纹上的光照着她的指肚,将她的脸也照得明亮。 拉格向四周看了看,想了想让客人站着终归不好,于是便随手从靠边的墙旁拉过一个老沙发。 那沙发虽然是皮质的,但是因为使用的年份太久了,里面的棉花都已经溢了出来,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木架子,衬着破成好几块的脏兮兮皮,看着有一种生活独有的颓废。 “真是抱歉,老子刚当店主,那老不死没留下什么好椅子,你们就先坐在这儿吧。” 拉格指了指沙发说道。 空看了看那满是泥污的脏沙发,又瞅了瞅自己干干净净的白风衣,默默的后退了两步。 苏阙看了他一眼,扫了扫自己身上这件也不怎么干净的红夹克,欣然的点了点头,拉着南柯坐上去了。 “等等,这是什么?” 南柯刚一落座,就觉得身下有什么凉而硬的东西很是硌屁股。 那东西不是棉花里露出的少许沙发架,而是一个扁圆形的东西。 他用手向屁股底下探去,摸索了半天,却拿出了一个项链似的东西。 南柯将那东西举在眼前,旁边墙壁明暗交错的光投在那东西上,透过明晃晃的链子,打到那最中心圆圆的挂坠上。 那是一个扁形圆盒式的东西,上面用刻刀刻了精致的银色的花纹,最上边的一圈银边里则镶嵌着一颗大大的红宝石,那清澈透明,如同血般的红色在墙光下闪着光,看着无比瑰丽漂亮。 “咦?这不就是……” 南柯看见那东西的外形,忽然想起了他们前不久捡到的一个跟它有些相似的东西,所以忍不住想要惊呼出声,却被苏阙中途隐秘的拉了拉手,连忙截住了下边的话头。 “哪,兄弟,没有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一旁的拉格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快走几步,一把夺过南柯手中的项链,快速将那挂坠捂住,又很是不悦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啊,对不起拉格先生,是刚刚这东西在我的屁股底下,所以我才拿起来的。” 虽然心中很惊疑,但南柯还是起了身,中规中矩的道歉道。 苏阙眯了眯眼,将目光投向拉格手中紧紧护着的那串项链,那银色的壳子在墙下反射着光。 如果刚刚她没看错的话,那东西跟她在奇迹森林里发现的那串项链很是相似,两者几乎到了只差一个宝石颜色不同的地步。 可是奇迹重灾区里的那串项链乃是奇迹的产物,这串项链如果跟那串差不多的话,是不是也是奇迹重灾区的产物? 可是阴阳冥货铺备着奇迹重灾区的产物又做什么? 苏阙在脑海里搜寻记忆,仔细回想发现那串项链时的经过,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唯一不寻常的大概是…… 表盖上那行变了的字? 思路里突然跳出这么个答案,苏阙感到脑中一清的同时,又很惊愕于这思维的跳脱,但她还是顺着这个思路慢慢想下去,企图寻找些有用的线索。 第一次她找到那怀表的时候,那蓝宝石还镶嵌在表盖上,在它对应的里面的位置,还写着九同治祭献什么的字。 但是后来她一不小心触碰到了那蓝宝石,那行字就变为了奇迹的力量与她同在,这前后两次的变化似乎都是因为那颗异能凝集的宝石。 等等……蓝宝石……九同治…… 苏阙突然感觉像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咔嚓一声被连上,一些被掩盖的东西在那深深的水雾中浮现了出来。 那昏暗的灯照耀着的车厢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能清楚的记起她第一回看见阴阳冥货铺的小广告的时候,那几十年前的小广告上边署的人名是……九先生。 九先生——九同治…… 苏阙垂了垂眸,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怪异了。 如果照她的推测来说,九同治就是九先生的话,那么他为何要祭献自己的异能? 而第二代店主白先生又是如何上的位? 面前这个叫拉格的外国人又是如何从白先生手里接手的铺子呢? “算了,算了,就先不计较你这次。不过老子警告你,老子店里的东西,除了你坐的那破玩意儿,其余都不许乱动,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拉格语气不善的说道,他边说还边往空和苏阙的方向看了一眼,苏阙知道这是也在警告他们。 她的眸光闪了闪。 顶点 作者君本校大考啦 咳咳,因为本书作者还是个在现实里勤勤恳恳拼事业,想要为国家和社会作贡献的学生,所以本校大考这件事算是作者君的头等大事。 大考的时间定为今明后三天,所以在此期间作者要复习+临考抱佛脚(因为上一次大考作者君已经因为更文而挂了科……)所以今天来个很接地气的声明,告诉大家一下作者这两日可能会渣更哦!?(ˉ?ˉ?) 另外还要说一下,作者今后如果有事请假或者节庆加更的话,都会在作家的话里提前说,小可爱们要时刻关注作家的话,不要以为它是一成不变的哦! 还有就是本书逢重大节日会有免费番外(老读者可能已经知道了,不过新来的小可爱和盗版读者们可能还不知道啦) 重大节日的标准就是国家放假(这样作者君才有时间写番),番外篇包括所有配角及正文副本/情节番,还有节庆限时的免费番(就是与正文无关,只是拿来庆贺节日的娱乐番,节庆过完就会删除,等明年同样节日时又会出新限时番。) 主角的番可能免费放送,也有能作为VIP章节(看情况啦)。 emmm……大家不要着急哦,预计到二十四五万字后就会开新世界(因为要把天堂商贸市场这条线走完),那个世界登场的方式很炫酷,大家敬请期待喔⊙ω⊙ 后脑勺上的嘴 喂,你们不是要看别墅吗?别墅在这边。” 拉格走到一个大柜子前,指了指柜里黑乎乎的一片东西。 苏阙想起自己到店里来用的借口,连忙凑上前去。 那是一个玻璃制的橱柜,特殊的材质让它宛若无形般紧贴在墙上,后面壁纸上花纹的光透过薄薄的玻璃,恰到好处的照亮了柜子里的别墅。 苏阙打量着那些别墅,心里是浓浓的赞叹。 若是从海报上看,只能看出这些被印成黑白样式的别墅的阴森,但是真实的看,却能看见这纸做的东西巧夺天工般的高超技艺。 那不足手掌大的别墅里的一花一草,一房一木都被捏的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苏阙甚至能看见柔和的灯光照耀下,那花园里栽种的花那花萼上粉嫩嫩的,紧紧揉在一起的花瓣。 空也探过头来,同苏阙一起看着那些精巧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近旁那栋别墅红瓦的屋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感了兴趣似的开口说道: “拉格先生,这栋红屋顶的房子怎么卖?” 拉格此时正倚在墙上,老神在在的看着他们选别墅,见空开口,他看了一眼那栋红屋顶的别墅,欣欣然开口道: “不贵不贵,售价只有你的一年寿命。” 苏阙猛然抬起了头,有些惊讶的问道: “拉格老板,这里的别墅不按金币卖吗?” “谁说是按金币卖了?” 拉格嗤笑着说道,他左边的眉毛微微上扬,露出了金色头发遮挡的一块刀伤似的伤口。 “本店不收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破玩意儿,在这里能当钱使的只有你的美貌、健康、能力和梦想。怎么,那老不死贴的广告上没写?” 苏阙没搭话,她揉了揉眉心——竟然是按这些虚无缥缈却不可或缺的东西卖的,这可不好办了。 空听了他的话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又将那些别墅扫视了一遍,眼光里有些漠然,隔了一会又突然开口说道: “我看你们这里有别墅在卖,有零食在卖,那你们这里有包终生吃住的服务吗?” 拉格斜斜的瞟了他俊俏的容貌一眼,见言语里听着像是个懂行的,也便也来了兴致,一把站起来,走到了柜子前。 “包终生服务啊……让本店主想想……诶呀,有啊!本店提供鬼界服务一条龙,提供别墅、饭菜、衣物……就是揽了你的亲人的所有居住吃穿和娱乐。” 他顿了顿,怕说到这种地步客人还不懂,于是便又贴心的补充道: “一条龙服务就是你老子好色,本店都能捏个妙龄美女烧过去。” 一旁的南柯听见他如此粗鲁但形象的比喻惊的张大了嘴。 空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没什么改变,就像在认真思考一样。 因为没人说话,店里一时静静的。 拉格在地上踱来踱去,似乎很不耐烦,他见空和半天不搭话,以为是他们觉得一条龙服务价格太贵,而用寿命美貌什么的买个别墅又不划算,于是又咬牙踌躇了半天。 前辈们有言,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作为昨天刚成功上位的新店主,客人抠嗦,他赚不了一条龙大单,赚赚小单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他又开口道: “你们不想买一条龙,也不想兑寿命也行,老子的店还可以做小单。” “小单?怎么说?” 苏阙将眼光从别墅上拿开,看着拉格问道。 “我们这里有小公寓卖,价钱要便宜的多,主要看你是要三室一厅还是要两室一厅。 起价是一个五官,一室一厅的房,等再加一个室,就再加半个五官。” 苏阙这回是彻底惊愕了,她疑惑的问道: “这个是按五官卖的?那我掏一个鼻子买一个别墅,鼻子就是在脸上消失了?” 拉格闻言打了个哈哈。 “老子这么一个大帅哥怎么可能会让亲爱的客人们如此难堪——当然不是消失了。” 他从墙角拉过来一个用透明胶密封大箱子,并抄了把剪刀“嘶啦”一声将密封的胶捅开。 箱盖被掀开,苏阙看见那大箱子里堆满了假人模特上拆下来的各种僵硬而苍白的五官。 拉格指了指那箱子里的东西说道: “把你的五官卖了后,可以选这里面的五官先装上。 当然,你要是喜欢鼻子位置的独特丝滑触感,我们也可以给你免费提供没有鼻子后你空出来那片地的磨皮服务,保证让你没了鼻子也会成为人群中最靓的一只仔。” 苏阙蹲下身,扒拉了两下盒子里的五官,发现那种塑料触感还真是做不得假的劣质产品的味。 四面墙上的光幽幽的照亮整个小铺,将箱子和店内人的身影都照得一片苍白,壁纸上的花纹重重叠叠,却总有没有蔓延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那黑暗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翻滚,犹如一团雾气般影影绰绰,在那晦暗的虚无中慢慢弯出了一张新月似的嘴,一如既往的勾起那熟悉而诡异的角度,而它对准的方向 ——正是拉格。 苏阙看完箱子里的东西,一抬头就望见了在拉格身后的东西,那张黑漆漆的嘴足有他两个头大,在壁纸光的映衬下显得比她前两次见的还要阴森。 苏阙瞳孔微缩,冷汗一瞬间袭上了后背,凛冽寒意迅速冲到头顶,她张开嘴下意识的想要提醒拉格,但那失名者却看出了她的意图,在她的声带还没来的及振动发声的时候,就先她一步向拉格猛的吞去。 “嗖——滋——” 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苏阙看见面前金发碧眼,一副外国地痞青年样子的拉格眼也没抬的撩了撩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 “兹——乌拉——” 一张静脉血管突然断裂而凝成血盆大口猛的从他的后脑生出,那长长的血色舌头一把缠住了正向这边俯冲的失名者。 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让失名者无法脱身,几乎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那团庞大无比的黑雾就被他后脑勺上的嘴猛吞咽下去,那蠕动的血管在他的后脑咀嚼着。 搜狗网址: 沾满鲜血的奇迹(一) 嘎吱嘎吱——” 拉格脑后的那张嘴不停的咀嚼,从中响起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而前面的头皮就在不停的耸动,让他原本还有些痞帅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南柯站在苏阙的后面,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惊恐的捂住了嘴。 但被揉搓成的那么一小团黑雾俨然是不够它吃的,在狼吞虎咽的吞掉那团失名者后,那张嘴很快消失,四溅的唾液连同血肉模糊的嘴唇变成一滩红色的血慢慢团回他后脑的静脉中。 而因那张嘴探出而裂出的裂缝很快愈合,褶皱的头皮慢慢变平,探出的血管也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本人头也不抬的依旧在看他那个箱子里的东西。 墙壁上的光照进昏暗的屋子,空气中一时死寂不已,他们被他的能力震得说不出话来。 苏阙抿了抿唇,心中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片刻平静以后,惊讶倒是没有那么剧烈了。 末世发展到前世的时候,大家的消息已经没有那么闭塞,极乐司和其他跟极乐司争生意的各大末世势力,将情报的传播做的通透的很。 她在二楼喝茶听那些人闲话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好几个奇葩的能力,那些能力的诡异程度也一点不逊色于拉格的能力。 从刚刚的那一瞬间,她隐隐能看出他后脑勺上的那张嘴似乎不简单,但怎么个不简单法,可能还是得JOKER牌才能知道。 但现在又俨然不是个探测人家底细的好时机,她还是很识时务的将惊奇埋在了肚子里。 空在一旁插着兜没说话,他的视线又扫了几遍拉格空荡荡的后脑勺,想了想,唇角忽然漾出几丝笑意。 嗯……这个异能吗……那就好办多了…… 背后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半边脸藏在黑暗里,显得面容幽暗而俊逸。 苏阙看见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空突然上前几步,“哗啦”一声一把拿起了柜台上的那个镶了红宝石的怀表项链——那是刚刚拉格为了搬箱子随手放下的。 “拉格老板,那不知这东西卖不卖?” 空转过身,冲拉格摇了摇手里的项链,一脸很好说话的问道。 “不卖。” 拉格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见是那项链,有些不悦,口头上几乎没什么犹豫便答道。 “那我若是非要买呢?” 空低了低头,半垂下肩膀,不管他语气里的那股浓浓的威胁之意,只是自顾自的的说道。 他现在就是要没事找事,才方便动手达到他的目的。 “哦?好说,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啊。” 拉格听懂了他这句话浓浓的挑事的意思,作为一名拥有高职业素养的店主,他一秒变脸,唇角拧起一股毒辣的笑意,半边身子都隐在黑暗中,颇有一种黑手党干部的作风。 说实话,他现在也很费解,面前这小白脸刚刚那句话的确是在挑衅了。 挑衅倒是也没什么,他昨天刚杀一个老不死,今天再杀一个小白脸他也不会良心发痛。 但关键是这小白脸选的时机不对啊! 他在前一秒刚秀完他的异能,后一秒这小白脸就来挑战他的权威,难不成是这小白脸……有比他还要强的能力? 拉格想到这铺子真实能捞到的滚滚利益,顿时觉得的确有可能是来跟他抢地盘的,于是便下意识的将身体绷了起来。 “老板紧张什么,说来我们第一次见可不是我来租船——昨天还差一点见过呢。” 空摸着下巴回味着说道。 他拂了拂他长长的白风衣上不存在的灰。 苏阙瞟了他一眼,知道他要不然是要搞大动作,要不然就是又开始耍帅了。 对面的拉格这回终于正正经经的站起身来,他死死的盯了空好长一会,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狞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昨天那个老不死在跟我打之前,拼了老命送出去的那个朋友。” 空直起腰身,刚想耍帅,便被他这句话噎的差点将唾沫咽进气管: “朋友?他可是我仇家好吗,跟你打仗之前拼了命送我出来是怕我趁他受伤时要他命,所以才在传送我这事上表现的极为积极。” 空说完这句话后,还回身真诚的看了苏阙一眼,边说边抚了抚自己的长风衣: “所以美丽的小姐姐,我真的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君子啊!从天上掉下来灰尘土脸,也只能怪那老家伙开个门都不长眼睛。” 苏阙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明白这事情奇妙的脉络了。 所以空之所以从天上掉下来……是因为他仇家的传送能力……? 等等……传送能力?! 苏阙脑中一凛,突然从传送能力上想到她新得的水门能力来。 可是【水门】是水门,传送是传送,这两者之间似乎又毫无关联。 某些事实的真相似乎在她的面前即将打开,却因为缺少最关键钥匙怎么也打不开。 “得了吧,你昨天对老家伙干的事我都能猜个七七八八,你杀了姓白的我不反对,可他的能力得给我。” 空又回过身,接着对那面全身紧绷的拉格喊道。 “你什么意思?” 拉格金发微垂,一连串英语飙的极为紧密——俨然不想退让。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凝集成红宝石的能力既不是白先生的,也不是九同治的。” 空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 “这个能力是我那个蠢搭……朋友的,也就是说这东西我拿定了。” 拉格看了他一眼,反倒大笑起来,那额头上长长的疤便从发沿处露了一半: “你以为我会信?那老不死身上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我可都搜刮了个干净,除了被奇迹之力收回的那个,便只有一个能力。 后来我再用那东西夺了他的能力,那凝集而成的红宝石不是他的能力还能是别人的?” 空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道: “呵,真是阶级局限了你的想象力——那老家伙哪有什么能力,末世开始摸异能的那一霎那,他恰好周围真空,连空气都被排斥出去了,他能摸什么,摸他自己吗?” 拉格眉头微凝,没有说话。 记住手机版网址: 到底是谁的异能力(二) 屋子里的四个人在一片昏暗的光中僵持着,周围的空气干燥而凝滞。 南柯皱了皱眉,感觉事件的发展仿佛要往大方向去,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向苏阙的方向移了移。 他自从来到这个梦世界以来一直都在舒适公司努力混职位,好不容易混成了大人物,找到了苏阙并逃了出去,却没想到自己竟在这个艰苦奋斗的期间错过了那么多信息,以至于看着这蓄势待发的两人,脑子里竟有点懵。 他从自己的身后慢慢拉出一道程序,决定要借高科技的力量分析分析。 “啧,就算是你朋友的能力又能怎样,白老不死是老子弄死的,这能力也是老子弄下来的,与你个小白脸什么事?” 拉格冷笑了几声,有些不屑的说道,他血管里的液体开始向后脑凝集,只等一个时机便可以迅速变为巨嘴。 那边的空听见自己被叫了小白脸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他依旧是笑呵呵的,眉心间却有些锋芒之气了: “已经与你说了那能力我势在必得,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必客气了。” 说完,他便把项链往自己的风衣袋里一塞,看也没看的瞬间凝集异能,抬眸直接看向前方。 “嗡——” 在【空】能力发动的下一秒,一张从后脑勺上刚刚伸出来的巨嘴就被死死的钉在凝固的空气中,狰狞的血管在拉格的后脑勺上条条爆起,血块凝集的嘴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吞咬。 空用自己的能力死死的盯着拉格,满意的笑了笑。 拉格的眼球被空气钉在眼眶中,嘴角却撕扯出一个弧度。 “呜呜——” 那血色的嘴竟然隔着牢固的空气壁开始吞噬,大口一张,原本被凝固的空气便悉数咀嚼变为了血液能量,充斥进了拉格的身体里。 血腔里强大的吸力将凝固的空气慢慢吃成真空,拉格的精神却肉眼看见的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空瞳孔微缩,实在没有想到那嘴竟然能吸,且什么东西都吞得下去。 他下意识的愣了愣,脑中开始匆忙想下一步对策。 “嗖——嗡嗡嗡——” 眼前的空气开始荡起波纹,血嘴从真空里犹如游龙一般穿过,空和那大嘴几乎只隔一个薄薄的空气膜,似乎只要那尖锐的獠牙再上前一步,空的性命就要不保。 “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南柯拉出一道程序,随手团成一个盾的形状猛的向空身前扔去。 程序里的代码发出耀眼的光芒,那电子的盾并不牢固,但也的确抵挡了一瞬间。 就在那宝贵的刹那里,苏阙猛的抓起橱柜上一个装满了水的大茶杯,在氤氲的茶水中直接开启了水门。 “哗啦啦——” 空的接收到了微型水门里那股潮湿水汽和茶叶的混合味道,他蹙了蹙眉,没有回应苏阙茶杯里的水门召唤。 苏阙的位置离他不到五米,但却完美规避了大嘴吞噬的路线,他若是回应了召唤还是可以当个短距离的位移用用的。 可突发事件时他虽有点惊忙,但若是冷静下来一看,他的保命手段很多,而如果用自己的手段迎了这一击,下一次就是他二次反制的机会,他不想把战斗时间拖太久。 思及此,他稳定心神,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 “呯——” 随着实体代码四散的声音,程序盾被击破了,那张巨嘴猛的向空冲来,张开大嘴刚想吞噬,却硬生生的从空的身体里穿过,只吸了一嘴硬玻璃茬似的空气。 拉格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空穿过他的大嘴,一脚将他踹倒到墙角,并瞬间将他后脑勺旁所有空气都凝固了。 “不可能!老子的【血盆大口】明明什么都可以吞掉。” 因为空有心留他一命,所以拉格脸上的空气并没有被凝固,使他虽然动弹不得,但说话却是可以的。 空看着狼狈的拉格,有些嘲讽的说: “你还真当我和白先生一个段位上的?” 拉格的大嘴变成一摊血洒在了地上,这回他的静脉血管没有愈合,但因为血管口的空气被凝固了,所以也没有流多少血。他咬了咬牙,不甘心的问道: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空眯了眯眼,有些高深莫测的咧了咧嘴: “你猜。” “老子呸。” 拉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像是在发泄浑身的愤懑。 空没理他粗鲁的举动,而是抹了把手上沾的拉格的血,将那个项链拿在手里晃荡了一下: “喂,兄弟,这回承认这东西早晚是我的了吧?” 拉格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的很大,却终是没有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程观战的苏阙和南柯终于得到机会能插话问道。 一旁不甘寂寞的拉格却瞅了苏阙和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杯一眼,神色复杂的说道: “原来那老不死的第一个能力竟然被你拿到了。” 苏阙看向他。 “什么意思?” “啧。” 拉格咂了咂嘴,也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带着一股赌气般的语调说道: “据我所知,姓白的那老不死从奇迹重灾区弄来了能剥夺异能的〈无私奇迹〉后,又利用了〈死地奇迹〉杀死了上一个那个姓九的倒霉店主。 后来他又将他的异能封到了〈无私奇迹〉里,转为他自己的能力,而那个帮他储存过能力的空壳〈无私奇迹〉则被他随手一扔,不知掉到了哪里。” 拉格顿了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可那老不死哪里知道,那能力已经被献祭给奇迹了,他现在使也只是借用,等他死后那能力还会重新回到〈无私奇迹〉里,慢慢被转化成它能量的一部分。 后来他遇见了我,我杀了他后那能力便回到了〈无私奇迹〉里,结果被你给捡到了。” “管说我看着你的能力如此眼熟,那姓白从九同治身上弄来的能力如果没有经过奇迹之力的手要比这强的多。” 空也想起些东西,于是便接着他说道。 “我记得在他身上时那能力好像叫【瀚海之门】” 记住手机版网址: 帮我烧过去吧 苏阙听了他们俩提供的信息,顿时觉得整个思路似乎都明朗了: “我知道了。” 她瞅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拉格。 “也就是说,我死后这能力还会还过去咯。” “当然。” 拉格努力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当真奈何不了凝固的空气后,只好先顾及眼前,没好气的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奇迹重灾区真的有那么烂好心?这种奇迹存在的意义就是想借用人之手获得他们维持生存的能量。而你费尽心机剥夺他人所得的能力,也就是借你使一会儿,到最后也是到了奇迹的手中。” 拉格努力将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扯了扯嘴,不屑地说道。 空站在一旁不说话,他摸了摸手中怀表盖上镶嵌的红宝石,那分明的棱角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他忽然踢了踢地上的拉格。 “喂,拉格,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他蹲下身来,一脸吊儿郎当的问道。 拉格瞅了他一眼,眉心中的确有些许疑惑,但他还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明智的没吭声。 “因为我还要让你做一件事。” 他将那项链放到拉格眼前晃了晃,那红宝石映着墙发出一片漂亮而散碎的光。 “既然你还恰好就是阴阳冥货铺的店主,那么就帮我给我那朋友烧过去吧。” 他平静的说道。 苏阙和南柯猛的回头看向空,连躺在地上的拉格也咧开了嘴,表情显得有点惊讶。 “你的朋友……他……已经……故去了?” 苏阙试探的问道,虽然她知道贸然问他人这种问题不太好,但在末世这种条件下还是搞清楚为妙。 “嗯?你们在想什么哪?他只是在一个死人扎堆物资全靠烧的副本里。” 空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的那句话竟然造成了如此大的误解,所以连忙解释了一下。 “啊……这样啊……” 苏阙显得也有些尴尬,只好打个哈哈掠过了这个误会。 “拉格店主,怎么样,这点小事肯定难为不了你吧?” 空干脆将他的全身都凝固住,语气里满是威胁的说道。 拉格咬了咬牙,觉得自己的全身仿佛都冻在了胶里,明明周围都是轻柔的气流,浑身却如塞进了铁里一般的硬。 他将满腔注意力都集中在后脑勺,血管收缩拼命想凝集自己的血嘴,可主脉的静脉血管被空气死死的封住,任他身体里的血液再激荡沸腾,也奈何不了威猛的大气压。 无奈之下,他只好采用缓兵之际。 “老子虽然是现任的店主,可也是昨天才刚夺的位,有些东西掌握的还不熟练,失败了也不要怪老子,而且不管失败与否,你都得放老子走。” 空挑了挑眉。 “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判的筹码?” 拉格呲了呲牙,额上的疤痕又露了出来。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老子还不是兔子。你不要不知好歹,要不然信不信老子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空盯了他一会,微笑的抚了抚掌,眼睛眯成一线,像极了看见小姐姐后那副满面桃花的样子。 “成交,只不过你要是敢不卖力给我干,我杀你可都不会血刀子的。” 他微微俯身,继续微笑说道。 拉格看着他的笑容,和暗含威胁的话,心下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这种神鬼莫测的气场可不像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真不知道这小白脸末世前是干什么的,但光从表面看,倒像一个闲散的公子哥。 拉格边想边从地上坐起来,此时空已经将他周身的空气都恢复原状,但唯独后脑勺上的血管还用空气冻着——毕竟他的能力也算是很强,不得不防。 拉格来到一个黑漆漆没有放任何别墅模型的柜子前,打开了那两扇紧闭的门扉。 苏阙他们看见一束明亮的光从那里猛的射出来,一下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屋子,让那原本发光的壁纸显得极为黯淡。 ——原来那柜里不是厚厚的柜壁,而是另一个小房间的半圆形入口。 拉格看了看,爬上了那入口中间架着的木梯子,到了高高架着的青绿色的藤床上。 苏阙一行人紧随其后,也爬上了梯子,到了高高的藤床上,这回本来不大的屋子被四个人一挤显得更狭小了。 拉格爬上藤床后就快步走到了中间摆的一个桌子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头桌子,普普通通的颜色,普普通通的材质,苏阙他们看见拉格将那桌子摸索了几遍,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着: “咦?火明明就是从这出的啊?” 房顶的电灯泡照着整个狭小的房间,将高高架着的绿色藤床照得越发苍白,这里的空气有股烧焦了的味道,但又不是有什么新烧焦的东西,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烧东西以至成了固定气味的感觉。 苏阙打量着四周,感觉这地方做的很是新奇。 那边的新店主拉格似乎终于找到了开火的方法,只见他双手握住两个桌边,将光滑的桌面往旁猛的一扯,一束蓝色的火苗便忽的从中越了出来,在桌心跳着舞。 苏阙将那团火看了好几遍,怎么看都觉得像是自家天然气生的那种做饭的火,反正在外形上长得是极为接地气的。 拉格见那火生好,便伸出一只手,向空说道: “好了,你那朋友是在哪个副本?” 空将那项链递给他: “巅峰学校副本” 拉格点了点头,他从桌旁找来一沓黄纸,将那副本名写在一张黄上,将项链投入火中。 苏阙看见那项链一入火,便如同掉下去一般没了。 “你那朋友姓什么?” “淮。” …… “嘎吱嘎吱——” “第九次考试已经结束,您本次的排名是第十九。” “通告通告,第十次考试即将开始。” 在一个充满奇怪的亮点和板块的教室里,一堆幸存者和逝者正在进行生存名次争夺,而方式就是经过各种考试。 一个个子略矮的年轻男子此时正委屈巴巴的坐在狭小的学生椅上,一脸炸毛的看着自己脚下的瓷砖不停的移动,最终来到第十九的位置。 在他后面三排的课桌都变成了灰色,他摸了摸自己头顶几天无休止答题而立起的几根呆毛,心里无比庆幸——毕业两三年了他竟然还记得那些絮絮叨叨的东西。 就在他正想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的时候,一个东西却砸中了他的脑袋。 “嗯?我的异能!?” 搜狗网址: 一碗醇香的牛肉面 夜晚的天堂商贸市场也是如白天一样的喧嚣与热闹,那夜幕下的河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人类和怪物撑着船在挤的紧巴巴的河上划来划去,哗哗啦啦的水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悬河上停泊着的各个船家纷纷点起了霓虹灯,五颜六色的灯串布满了整个市场,新鲜的水汽夹杂着霓虹灯的光亮,形成了这别有异域风情的集市。 苏阙他们三人此时正坐在一艘做饭馆生意的船上,旁边大大小小十几个桌子此时都已经坐满了人,一股牛肉面的香气从厨房的地方传来,缭绕在这一股汗臭味和水气味的空气里。 苏阙撑着脸看向梦世界的夜空,那天际的一片红光此时被黑幕给完全遮住了,一汪颜色的黑在这霓虹灯的光亮里显得也温柔了些,都有些像末世前的正常夜空了。 说实话,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现在她才寻得一点静谧。 拉格在给空的朋友烧完了那串项链后,空也如约将他放走了,只是临走前拉格死死的盯着空,说有朝一日要再与他挑战。 她明白空完全不用担心放虎归山这种问题,因为他的能力自身带了一个无限使用的名刀,攻击能力暂且不提,保命能力那可绝对是提得上号的。 所以当时空答应的也颇为爽快。 后来他们出了店铺,见天色已经慢慢由鱼肚白转黑,便起了寻一个店家吃点东西的念头,于是就来到了这家专做牛肉面的水上饭馆。 厨房传来铲子敲打锅底的声音,一股香味远远的传来,又一碗牛肉面被手脚麻利的服务员端了上来——只可惜还没有轮到他们。 南柯远远的看着那牛肉面上颤颤巍巍的肉山和夹杂着的香菜,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那股香气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对它毫无抵抗力。 南柯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那面条,而是提起了一个话题,企图转移注意力。 “说来那家店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各个店主要杀来杀去的?” “那家店吗?” 空从筷子笼里拿了一双筷子,又贴心的帮苏阙拿了一双,递了过去。 “啊哈,梦世界是万象末世的一部分,这个你们应该知道。” 苏阙点了点头,南柯见苏阙点了点头,他便也点了点头。 “万象末世想要继续存在,必须要获取能量,而那家店铺便是他获取能量的一种方式。我曾经去过好几个关于鬼的副本——嗯……” 空边回忆边掰手指头开始数。 “黄泉宾馆,绿火山,盛世博物馆……嗯……好像还有一个冷泉。 这些副本我全都去过,然后看过一遍之后才微微懂得了这中的奥秘。” 他将手中的筷子像转笔似的转了一圈。 “那家店铺的确是做死人生意的,只不过是有万象末世在背后做官方支持,那些东西全部出自于万象末世,而赚得的那些寿命或者青春健康之类的东西也全部归万象末世所有。” 空说到这儿,眨了眨眼睛。 “但是你知道的,这中间算是有个中间价的,店主会把价格定的更高一点,给万象末世的还是那些东西,但他自己也会得到一部分的利润。这些利润不断叠加,一个月下来,能得到的升级资源就颇为可观了。” 苏阙脑中一清,突然想起来自己得到那能力的时候它便已是升级完了的,而那能力是前前店主九同治的,这么说来…… “那利益果真是很大,管说如此多的人争着要上位,看来也是因为那里面的利益了。” 苏阙赞同的点了点头,并在心里暗暗震惊。 空“啪”一声将旋转的筷子完美的按在桌子上。 “所以你明白为何一家店铺店主能换个好几代了吧?” 南柯看了看苏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因为利益,白先生杀死了九店主,而拉格又杀死了白先生。而九店主的能力被奇迹收回被苏阙捡到,白先生则没有能力,唯一的能力其实是从你朋友身上得来的能力。” 南柯想了想,又总结道。 空欣然点了点头,又难得毒舌了一回。 “对呀,就是我那蠢朋友被他给算计了,能力被项链剥夺了,……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看来最近又没带脑子出门了。” 南柯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苏阙。 牛肉面还没有上来,他快被那香味馋死了。 苏阙正扭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一艘船看。 “怎么了?” 他也转过身好奇的朝那边看去。 悬河上依旧船挤船,傍晚的霓虹灯将河水也映成彩色,亮晶晶的一片霞光在船底闪烁。在众多船只里,有一只船正慢慢的向这边划来。 那船依旧是寻常样式,船上站了个穿黑色衬衫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刻意压低的鸭舌帽檐将他的五官隐在阴影中,只看得见他紧抿着的嘴唇。 苏阙将他全身扫视了几遍,最后确定他就是009本人无疑。 当初在舒适公司的时候,她忙着对付阿耶娜和她的红猫,到最后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但她从没有觉得他会逃不出来。 原因无他,极乐司未来的扛把子人物,怎么可能英年早逝。 009这回儿似乎肚子也是饿的厉害,想要上这家香飘十里的牛肉面小船吃一顿。 舒适公司的饭菜是书,可书怎么赶得上本地的饭菜来的充饥,光闻这味都能流哈喇子。 苏阙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每一个桌子都挤的满满当当,有的甚至都开始拼桌吃饭,一个桌挤四五个人都是普遍现象。 她又看了看自己这桌——只有三个人。 嗯,似乎还能坐一个? 苏阙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009此时已将自己的船划了过来,很快将船固定好并走上了这条船。 门口站着服务员看了看船上坐的满满当当的桌子,又看了一眼人还算少的苏阙一桌,脚步飞快的迎了上去。 果然,苏阙看见那服务员跟009耳语了两句,便带着009向她这一桌走来。 顶点 本章的猪脚叫做牛肉面 几位客人你们好,请问能不能让这位客人来与你们拼一下桌?” 牛肉馆的中年服务员站在桌前,微笑着问苏阙他们。 苏阙看着服务员身后的009。 009感觉有人在瞅他,也便瞟了她一眼,毫无例外的瞬间认出了她,他想了想,默默地将自己的鸭舌帽又压低了一些。 “那……好吧。” 苏阙慢慢笑着回道。 虽然这位足智多谋,心机狠厉,但人家怎么说也是极乐司未来的大佬,她因为一碗牛肉面得罪了人家总归不划算。 而且就只是一起挤巴挤巴吃一顿饭,何况人家还挺实诚的把帽檐压得如此低,她大可以装作日行一善帮助了一个陌生小哥,如此想想倒也没觉得什么了。 009点了点头,搬了张椅子在桌旁坐下,他压低了声音又尽量改了音色对服务员说: “一碗牛肉面,多加点葱花。” 服务员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支笔,将他要的面记在了一个厚厚的小本子上,拿计算器计算了数额后便说道: “一碗多加葱花的牛肉面——共计十二金。” 009从兜中掏出了钱给她,服务员数好了钱数没差后,便拿着本子向后厨走去了。 苏阙在一旁为他做作的声音撇了撇嘴。 苏阙她们的面因为是先点的,所以009坐下没多会这三人的面就端了上来。 满溢着牛肉香气的浓汤里泡着被酱油染成褐色的面条,那牛肉如同小山一样颤颤巍巍的累在面条上,肉末的夹隙里还深深埋着一颗酱油色的蛋,那鲜嫩的蛋皮是一股牛肉面的清香气息,仿佛将潮湿的河边空气都熏香了。 苏阙用筷子轻轻的将肉山推倒,那翠绿的香菜叶被推得漂浮在油光水滑的汤汁上,让面条纤细的肢体在汤液中慢慢舒展,变成油润中又带了点微红的色泽。 一筷子面条下肚,那胡椒面和牛肉的清香味道划过咽喉和食道彻底征服了几个人的味蕾,他们顿时眼睛一亮,犹如饿狼扑食一般大口喝汤吃面起来。 苏阙虽然也觉得这面条委实是好吃的有点过分了,但顾及着以前坑过她,她又坑过人家的老冤家就在旁边看着,她还是尽量放慢了吃面的速度,以显得自己还是一个不会为口腹之欲而崩人设的君子。 但她很快发现原来是她太天真了。 几分钟后,009的面上来了,他二话没说利利索索的把鸭舌帽一压,拎起筷子一伸半碗面就没有了,那点肉山在他面前更是根本不够看,几乎是眼一花的功夫肉就见不着影,只有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在奋力嚼着难磨的肉纤维。 苏阙将一碗面条吃完慢慢擦嘴的时候,009正将第二碗面吃一半,他见苏阙正直勾勾的看着他那碗空了的面条,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而是泰然自若的嚼着自己那一口劲劲松松的牛肉。 说实话,他在舒适公司沐浴厅受苦受累那么多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有滋有味的饭食,如此一来,他少不了就得多吃两碗,余下别的,他可没时间顾及。 苏阙在一旁看着他那奇妙的吃饭速度和庞大的胃容量,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009——至少在吃面的时候他那一张如同面瘫一样的平静脸终于变得正常了点。 苏阙和空吃得都很快,几乎没多久就吃完了,但身为虚拟歌姬的南柯还是第一次吃面,所以吃得难免如同绣花一样慢,甚至因为面条过于滑润,他有时得夹好几次才勉强夹上。 所以她们两人吃完后,就一直在这里坐着等他。 “老板,有抹茶吗?” 空呆坐着无聊,突然想起了个自己好久没喝过的饮料,所以就想碰碰运气,看这里能不能弄来一份尝尝。 “客人,这里正好还有最后一份,只不过是那种速溶的抹茶粉,价钱上也要十金起头,你看……” 后厨里闻声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胖服务员,那围裙被烟火熏成了黑色,还夹杂着油腻的污点。 抹茶之类的饮品因为不好弄来,所以在末世里都卖的极贵,只是速溶的便卖到了十金也算正常价位。 空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钱不是问题,给我沏一份,装在纸杯里,我要带走。” 服务员欣然点了点头,扭着步子走了。 苏阙看了看一脸兴奋神色的空,禁不住问道: “你喜欢喝抹茶?” 空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其实我喜欢喝汪仔牛奶,只是这个时候汪仔可不好弄到,所以只好退而求次来杯抹茶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 “其实我也挺喜欢喝抹茶的,只是相对来说更喜欢汪仔牛奶。” “汪……汪仔牛奶?!小红盒装的那种?” 苏阙不可置信的问道,空的年龄至少也得有二十多岁,这么一把岁数了还喝汪仔牛奶是什么神仙操作? “对呀,就是那种。” 空笑着说道,他似乎看出了苏阙不加掩饰的震惊,所以又接着解释道: “因为味道好,又没规定大人就不能喝啊。” 他没说一点,因为他在末世前经常出国,而包里因为他的职业要求又不能装得太多私人东西,否则正经东西会装不开,所以就只好经常装汪仔牛奶之类的小型饮品。装久了,便也成最爱了。 苏阙听了他的解释还是有点余惊未消,不过到了是对空这个总爱耍帅和撩小姐姐的人在别的方面有个新认识了。 “我吃完了。” 南柯斯斯文文的吞完最后一口面,终于施施然放下筷子,满足的说道。 苏阙闻言和南柯一起站起身,而空的抹茶也恰好在这时刚刚送到,他们一行人吃饱喝足,准备整理衣服退出这个满是牛肉味和油气的小吃船。 苏阙向009那边瞥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吃第三碗,因为吃得时间过长,导致他头上那黑色的鸭舌帽吃得都有点歪,只是斜斜的盖在脑袋上。 苏阙抽了抽嘴角,将自己的夹克衫拉链拉好,椅推开子正准备走时 ——异变突生。 记住手机版网址: 梦世界即将关闭 嘶呜——” 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给奋力锤了一下,地与天的交界处猛的绽放出耀眼的红光,紧接着,脚底下的悬河开始疯狂的抖动,大片的水花如同浪潮一般溅到了岸边,将河上的船掀的的七仰八翻。 整个梦世界的大地都开始颤动,黑色的夜幕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嗡嗡嗡”的声音不断在地壳中响动。 这个水上的饭馆的船身也无可避免的开始抖动,但因为船家见事不好提前用铁锁将船固定在了水底,所以那船就算再抖也不会翻。 那船上的桌子被这么一晃却都滑到了一侧,苏阙听见了好几碗牛肉面摔落在地,和那白瓷的饭碗继续在船板上滚动的轱辘轱辘声。 河上及河岸两旁都传来惊呼,有很多人影一晃便落进了河里,只有继续翻腾的水流遮掩着那砸出的一个个坑洞。 天地间一片混乱,视野之内所有东西都在颤抖和嘶哑的悲鸣。 苏阙在抖动开始的那一刹那就一把扶住了桌子,但她没想到桌子竟然也能被抖下船。 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桌子上的她,随着桌子一起在船上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在一个大浪潮的推动下越过高高的船栏,猛的掉入了水中。 苏阙咬紧了牙关。 悬河的水没有浮力,她若是半个身子掉了进去,那水瞬间就能没过脑袋,几息之间就能让你沉尸海底。 悬河的水如同一一层凉凉的纱一般缠住了她整个下半身,她感觉到一种窒息的感觉慢慢透过胸腔,那水马上就要没过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屏住呼吸,脑海中泵发出感应,开启【水门】异能保命。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一股空荡荡的感觉传过全身,将血管里的血都吹的凉飕飕的——水门能力就在这个时候因为使用频率太过频繁而枯竭了。 苏阙瞳孔微缩,那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脖子,马上就要遮住她的口鼻。 她猛的呛了一口水,但也在此时反应过来,开启了自己那第一个异能【人形发电机】。 开关开启,银色的电火花如同开了闸一般倾泄下来,那大团电流迅速电解水生成的部分氢气,经过她的电流控制,托着她向上了些,但身体依旧在下沉。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船上稳稳地拉住了她还拼命露在水面上的一只手。 苏阙抬头向船上看去,夜幕将那人的身影掩的漆漆的,但她还是逆着霓虹灯的光,看清了那是空的脸。 “上来!” 空紧皱着眉头,在疯狂摇晃的船上死命拽着她的手,他半个身子几乎都探了出去,却不知是练了什么身法,站的很稳。 “嘶呜——” 苏阙的视网膜上映出远处猩红色不断摇晃的天空和眼前翻来荡去的船。 她紧紧的拉住空的手,但仅凭空的臂力俨然是无法将她顺利拉上船的。 就在这时,又有一双手拉住了她,猛的将她拉离了水面。 她抬头一看,却是南柯的手。 “苏阙快上来,我跟他一起用力把你拉上来!” 南柯也站在船旁大声喊道,他没有空那般奇妙的身手,而是很直接的用程序将自己的手无限伸长,直到能够到她的手。 作为一个全身都是程序的人,他在某些方面很是方便。 苏阙在他们两个人的努力下很快被拉上了船,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船内,手更是能自己握住铁质的船栏。 苏阙死死的扳住船栏,一只脚刚想跳进船里,却突然有一只手越过空和南柯,猛的将她向水里推去。 苏阙被推的重心不稳,上半身子斜向河里,脚眼看也要踩不住栏杆。 河边的风和水花在船底剧烈的翻腾着,她能感觉到那腥甜的风和潮湿的水汽就扑打在她面颊上,冷风灌进她的衣服一片森寒。 “嘶拉——嘶” 一束电流伴随着超强磁力猛的迸发而出,如同一条电蛇瞬间连通铁栏杆。 在垂死挣扎时人的潜力是最大的,她的红夹克被她硬生生的变成了充满电流的导体,如同纸一般死死的粘在铁栏杆上,同时她的两个分别代表正负极的掌心握住栏杆猛的一跃,一个后翻让她成功的跳进船内,稳稳的落在船板上。 空见苏阙已经上了船,便将视线投向刚刚那只手的主人。 他反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块,那金属悬浮,嗡嗡三声成了一把寒光凛凛的枪。 他毫不迟疑的迅速朝那人的地方连开三枪,但因为大地仍在颤抖,那三枪都偏离了轨道,但却将那人一举击倒。 苏阙刚站稳脚跟,便看见向她伸出黑手那人被空的悬浮枪击倒,那眼睛里诡异闪烁着的紫光慢慢褪去,砰的倒在血泊中。 苏阙皱起了眉头,发觉那紫光有点眼熟,似乎……是…… 她猛的环顾四周,开始寻找009。 他的能力【人工的人格分裂症】是能直接进行精神控制的异能,她在舒适公司的时候曾经看过他使用能力,效果正是在眼睛里发紫光。 幕后黑手原来是他吗? 天边的红光在交界处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梦世界的大地不再颤抖,那抖动中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船在悬河上左右摇着,翻倒的桌子和破裂的瓷碗散落在船上。 船上的人大部分都掉进了水里,但也有些凭着自己的本事仍站在船上的,他们三五成群的劫后余惊着。 苏阙扫视了一周,却并没有发现009那头戴鸭舌帽的身影。 他或许在船晃荡的那一刻就凭借自己五花八门的赐福工具逃离了现场,而他的能力应该也有超远程短期控制的特长,所以找了个傀儡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苏阙抿了抿唇,他今日此举可能是终于发现他被偷走的东西可能不是娃娃大厦贵客的计划,而是她的指使了。 想来今天这事便是他回敬给她的——也是多亏了这船栏是铁的,要不然她还真要中了他的诡计了。 只是…… 苏阙突然想到了一个与009的事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她抬头瞅了瞅天。 梦世界……竟然提前三个月出现了关闭征兆。 记住手机版网址: 论如何稳妥的离开梦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柯惊疑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牛肉馆的大船在悬河上稳稳地行进着,船向河底抛下的锁链此时已经被收了起来,船头船尾几只大桨同时划动,将波浪拍打的飞快,看起来不用几分钟就能从河心移到岸边。 空皱着眉头来到那人倒下的位置,他旁边全是血,身体连中空的三枪,但因为都没有打到心脏,所以人还有一息尚存。 空看他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就知道他就算是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对苏阙下黑手,他也没法回答了,于是便举起手中的悬浮枪,准备斩草除根,将这事解决的利索。 “等等——” 那边的苏阙看见了空的动作,连忙阻止道。 空脑袋里正在发出的开枪的意念猛的中止,枪里即将凝集而出的子弹也消失,他回头不解的看向苏阙。 “他是被别人控制的,本身并不想对我下黑手,所以不要杀他。” 苏阙跑过来解释道。 “被别人控制?” “对,刚刚坐在咱们旁边吃面的那人你也看见了,他的能力就是精神操控,不过这件事你不要掺和,我来处理就好。” 苏阙继续说道。 空想了想,觉得她这句话哪哪都觉得奇怪,不过他并未深究而是看了地上躺的那虚弱的人一眼。 “但是这人就算我不开枪杀他,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空手里的悬浮枪重新变成了金属块,被他一把塞进了风衣兜里。 苏阙走上前来看了看那人的情况,又从夹克衫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似的东西,那是她从奇迹重灾区得到的一个能够治愈的一次性赐福工具。 她撕开外包装,将东西塞在那人的嘴里,让他含着——果然那东西刚放到嘴里,他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缓缓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到底是没有生命之忧了。 空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苏阙还有这种能治愈的赐福工具,要知道这种治愈功能的工具在末世里可是最抢手而罕见的。 苏阙看了看那人的伤口情况,见是没有意外事件发生,才松了口气,打量起这个人的面貌来。 那人很年轻,因为脸上沾了血所以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是从那满脸青春痘上也可以猜出他年纪应该不大,至少比空年轻。 他下身是运动裤,上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防晒服,这回倒在血泊里,那不透气的料子倒是帮他阻挡了不少血污,至少里面的长袖衬衫还是干净的。 因为这回空误伤了人家,苏阙有心等他醒来道声歉,但无奈空当时紧急情况下的是死手,他身上的伤愈合的又缓慢,所以她蹲在一旁,左等右等,眼见船都快靠了岸,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砰——” 船将大锁链固定在岸边,船上的人说着话,两两三三的都下去了,船夫和店家也收拾着东西,准备查看自己这回的损失。 南柯看着渐渐散去的顾客,拉了拉苏阙的衣服角。 苏阙看了看眼睛依旧闭得严实的那人,咬了咬牙,从店家那里借来了一张纸,刚想写,空却夺过了纸笔。 “小姐姐,我做的,就我来吧。” 他挺认真的说道。 空想了想,在上面说了缘由道了歉,并将自己的姓一同写在了上面,以示自己的真诚。 苏阙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上是一个写的很漂亮的“纪”。 空写完后便将那张纸压在他身下,以保他一醒来就可以看见,同时还嘱咐了船家,叫他照料着些他些。 做完这些后,他们一行人便下了船。 “你可真是个周到的人。” 南柯和苏阙并排走着,看着他办事的经过不禁感叹道。 “周到吗?只是近来想做个好人了。” 空无所谓的说道,他这话带了点回忆的语气。 “好人?怎么,你以前是坏蛋?” 南柯带了点调侃的说道,他总觉得空这话带了点洗心革面的意思。 “还好吧。” 空模模糊糊的说道。 “很多值得炫耀的东西不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身上的吗,我只是之前一直在努力做那个执掌他人苦痛的人罢了。” 南柯看了看他,知道他说得如此文艺多半是不愿多谈以前的事,所以也倒是没说什么,打了个哈哈便敷衍过去了。 三人在岸边走着,远处的水上市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悲伤的哭泣声和哀嚎仍在岸边响着,那些沉睡在水底的人却再也听不见亲友和朋友们的呼喊了。 …… “沙沙——沙沙——” 傍晚的风抚过树叶,发出沙哑的叫声,天边的那一束红光在交界处妖艳的闪着,好似一团黏在黑衣服上的血。 苏阙仰着头,眼睛紧盯着那红光,眉头就没松开过。 “为什么咱们要熬夜找站牌,然后连休息都不休息就直接等公交?” 空现在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发虚,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睡倒,那绵绵的觉意就像磨人的小妖精一般紧紧的躺在他的眼皮上,让他欲罢不能。 南柯相对来说就好得多,他那精致而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倦意,他本来就是个虚拟歌姬,就算困,把程序改一改不就不困了嘛。 这中最精神的还是苏阙,现在她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推测,这容不得她犯困。 根据她上一世的经验,梦世界是在三个月后的凌晨关闭,届时脑中会出现与来时相同的一道门,人们可以通过那道门出去,回到现实的末世里。 那么问题来了,来的时候大家是分批次来的,所以都顺利的进来了,可走的时候都是一起走,交通拥堵怎么办? 要知道门这种东西再大也是有尺寸的,可人太多尺寸不够,时间又紧,硬生生的堵住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答案就是凉拌。 撤离的大门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在上一世撤离梦世界的时候,有将近一半的人都被堵死在了门口,然后留在了梦世界,他们现实的肉体也彻底死亡,变成了一个流浪在精神末世的灵魂。 她上一世是拼了老命的才侥幸挤了过去,这回重生变故如此大,她可不敢担保自己一定能再挤进去一回,所以还是要想个稳妥的办法。 顶点 不要乘坐末班车 这是一个人烟稀少的空旷岸边,低低的河岸附近长满了毛茸茸几乎要团成一团的草,那叶片在明灭的夜色中闪着翠绿的光。 因为这地方太过荒芜,在满是富庶气息的天堂商贸市场算是偏僻的地儿,所以附近几乎没有什么商船,只有一个幽蓝的站牌在河岸上孤零零的立着,那上印着的happiness金印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阙他们之所以能走到这里,还是打听了好几个船家,又将天堂商贸市场溜了个遍才找到。 尽是她们很努力的赶路,但到达这里时也已到深夜,那天边的红光在黑的像团墨似的天的衬托下显得更醒目,就像似在提醒她们这黑夜中潜藏的恐惧一样。 苏阙和南柯在岸边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那岸下的悬河水就静静的躺在河床上,宛如一摊死水一般。 十分钟以后,苏阙揉了揉僵硬的脸部肌肉,看了看天,又瞅了瞅站牌上那一行行被圈出来的站点,确定那上面的确有能直通现实的站点,而且这里也会停车。 此时那车还有不到三分钟就要到了。 那边的空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中已彻底被睡意压垮,转而放弃了挣扎,抱着自己的风衣袖子很快睡的人事不知,因为那香甜的梦,嘴角的哈喇子几乎都要流下来。 所幸的是他并不打呼噜,那平缓的呼吸声倒是让幽静的夜变得轻松了些。 苏阙望了望空荡荡的河道,在心里大致掂量了一下时间,又看了南柯一眼。 南柯接收到她的眼神,心领神会的拍了拍空的肩头。 “空兄弟?空兄弟?车该来了!” 南柯边摇着空的手臂边在他耳边说道。 “嗯?” 空睡的很香,所以一时有点迷糊,但也只是一时,因为刚睡没多久,所以很快就清醒了。 “车要来了?” 空直起腰来,理了理刚刚被他压出褶的风衣,那上面的褶皱一条条的,但经过他手法熟练的一扑棱,倒是看着正常了不少。 “滴滴滴——” 远处传来公交车汽笛尖锐的鸣叫声,那车轮摩擦在空气上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苏阙一行人打起精神,看向驶来的车辆。 很久不见107号公交车,它倒还是庞大的铁皮身躯和奇怪的黄绿色配色,那亮丽的点从远处的晦暗中慢慢驶来,四个车轮行驶在空气上,踩着气体倒行得格外稳当。 随着它越驶越近,苏阙看见107号的车厢上新印了好几个Happiness,那几个金字和站牌上的刚好相互映衬,很有“极乐所属一家人”的感觉。 107号公交车迎着夜色晃晃荡荡的行到站牌前,轮子一停,那扇熟悉的玻璃门便再次打开,机械女声从驾驶座上悠悠传来: “欢迎您乘坐极乐司所属,第一百零七号公交车,祝您旅途愉快!” 那车内的热气随着玻璃门的打开而猛的扑在她的脸上,让每个毛孔都得到一种奇妙的舒适享受。 苏阙看着那隐在夜里晦暗不明的107号公交车,莫名的觉得它走进了反而哪里有点奇怪。 似乎什么……与她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不一样…… 可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呢? ——这可不是车厢上新印了几个字的缘故。 苏阙觉得有什么卡在脑袋里,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幽深的夜色静静的缭绕在周围,河边潮湿的空气静默无声的溢满了鼻腔。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想下去,一只脚刚踏上踏板,半边身子缓缓往里探,就要进去的时候,她却猛的停下了。 ——不对。 苏阙灵台一清,突然想起来哪不对了。 她第一次看见107号公交车的时候前车厢是开着灯的,那几盏小灯虽然开了跟没开没什么两样,但人家的确是开了。 她前世乘坐极乐司的公交车时,无论哪号也无一例外的是开着灯走。 ——是为了保证人类乘客的生命安全。 可今天的107号则不同。 苏阙将目光投向107号公交车的前车厢。 那里没有灯,只是一片死水般的黑,就像一个黑洞一般。 苏阙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将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收回来,并像被火烧着了似的跳下了踏板。 在她身后跟着的南柯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被猛然后退的她给扑倒。 但所幸他反应还是很快的,见苏阙改变了行进路线,他也迅速侧身一退,给苏阙空出了后退的余地。 一旁的空刚小憩了一会所以现在很精神,他看着她们两个如同唱戏一般的举动有点不解,于是便也探头远远的往车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里面的黑色。 “怎么了小姐姐,为什么不上车呀?” 空承着自己一惯的风流公子的风格,伸手扶了往后张的苏阙一把,又贴心的问道。 苏阙摇了摇头,浓稠的夜色压在她额头上,将她的脸衬得格外凝重。 “别上这辆车!” 她咬牙说道。 “砰——” 在她说话的功夫,公交车见她们几人没有上车的意思,便施施然的将车门关上。 尖锐的汽笛声在空洞的夜色里又鸣了起来,配着轮子悬空摩擦空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到底怎么了?” 南柯这回也有点好奇了。 费了大半天等来的车不上,难道那车有什么猫腻?可那happiness金印印得明晃晃,极乐司作为一个诚信企业可不会随意耍诈。 苏阙皱了皱眉。 “你们应该也看见了,那车上面没有点灯……一般极乐的车都会点那种具有特殊作用的灯来保证人类乘客的安全,也是划分怪物乘客和人类乘客的分界线——但是没有点灯便走的车我只见过一种。” 苏阙顿了顿,空和南柯站在一旁都好奇的看着她。 “那就是末班车。” 南柯和空都愣了愣,还是南柯先反应过来,什么理解了这话里暗含的深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空高高的扬起了他的秀眉。 这回倒是他孤陋寡闻了。 “是跟那个都市传说差不多的?” 南柯不可思议问道。 “嗯,差不多。” 苏阙点了点头。 “什么都市传说?” 空伸过头,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的问道。 南柯转身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传说司机有个职业习惯,每天清晨发车前都会按一按车笛——是因为末班车只载灵体,按笛子是要提醒坐了末班车的冥界朋友下车,免受太阳的伤害。” 顶点 新末世降临倒计时 “所以你的意思是……” 空听了他的解释后想了想,看向了苏阙。 “那辆车上的乘客都不是人……或者说,是冥界副本的末世生物?” 苏阙点了点头。 “没错,在那种车上挤满了鬼,还没有灯保护的地方乘车很危险……而且悬河两岸有一半以上都是鬼副本,它们都是候在两岸专等末班车,往后上车的鬼只会越来越多。” 空听了她的话,随意的倚在旁边的一棵树上,长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大晚上出来不就是为了等车走,这回末班车走了,往后几个时辰都不会发车,咱们还怎么走?” 苏阙咧了咧嘴,沉默了。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到等车会等到末班车的情况,她所知的所有关于末班车的消息都是从极乐司的二楼听到的。 那里因为等到了末班车而陷进鬼堆里,差点回不来的倒霉蛋还是有的,她就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这些事儿,但本人却从没上过末班车。 但是这车上不得,其他的交通工具在梦世界又行不通,他们想出去的意愿似乎就要籍此告吹。 ——这是又要跟壮实的大妈们挤一回大门的节奏? 苏阙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晚上不睡觉到了是对她有点影响的,现在她也只是靠着清凉的河风保持清醒,将她所知道的一切能出去的路捋了再捋。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春雨一般缓缓滋润全身,仿佛脑中上了锁的窗户被谁推开了一条小缝,阳光从窗口射进来,变成一束束金色的光。 ——她的第七感忽然开了。 苏阙心中一阵狂喜,这回的第七感格外的强,在第七感的支撑下,她能跨越繁杂的思索过程,直接得到珍贵的结果。 苏阙长舒一口气,闭上眼,将第七感集中在如何找到出梦世界的方法上。 然而沉浸在第七感波动里的苏阙却并没有看见,她脚底下的泥土慢慢的裂出细缝,那小草洁白的根茎都仿佛从龟裂的泥土中露了出来,脆弱的在泥土的夹缝中立着。 “轰隆——噼里啪啦——” 随着地底下的一声巨响,苏阙脚下的泥土猛的崩塌,大片大片的泥块向下陷去,她脑中云集的第七感波动被打断,身体下意识的开启了异能。 但电虽然很强,在下落这方面可帮不上忙,她身下失去地面的支撑力,脚步一乱迅速的掉了下去,上层的泥沙越过电流,渐渐埋没了她的身体。 空和南柯看见苏阙掉了下去,也第一时间的抓住了她的手,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底下的地面竟然也开始开裂,身体一点点向地下陷去。 空眉头一拧,快速开启了自己的能力【空】,绝对虚化的身体让他安全无恙地穿过了地面,越过泥层来到了苏阙的旁边。 而一旁的南柯则跟着泥土一起下落,他的程序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先给他弄个护盾,其余的还真帮不上忙。 苏阙感觉身体被沉沉的泥土压着向下陷,沙土堆在红色的夹克衫上,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难受,二氧化碳憋在口腔里,却怎么也吸不到氧气。 “轰隆隆——轰——” 但这种几乎要窒息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苏阙感觉她被人往旁边旁边猛的一推,脸颊旁的泥沙好像被什么挡住了,口鼻猛然畅通,身体随后便落进了一个狭窄的洞里,并开始往下坠落。 她感觉到她的第七感在脑海中开始疯狂地闪烁,从那满屏的兴奋中就可以看出这不是一种危机警告,正相反,倒是一种好运要来的象征。 苏阙挡开掉下来的一块泥土,因为第七感的反应而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说不上好。 因为在下坠,她没法睁开眼睛,只好死死的掐着两手中的电压,铁流形成的高温高压盾在她的身旁帮她阻挡了不少伤害。 她听见上面泥土和沙尘滚落的声音,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的旁边的空的声音。 “喂?小姐姐,坚持住啊,我刚刚给你改了一下道,下面有个东西接着,你一定不会死的!” 空在她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在地底下,他不能随意解除自己的异能,因为解除了他也会被泥土给压死,但是他可以临时解除手的虚无状态,改一下苏阙往下陷的路线。 因为那下面一直轰隆隆响,以至把地面弄塌了的东西,不是滚动的沙土,而是…… ——一所不走寻常路的教堂。 “砰——” 苏阙从教堂不知道哪个敞开的洞里猛地落下来,电子力稳稳的托住了她,使她悬浮在地面上,没有直接与地板进行亲密接触。 南柯紧随其后,也被空给顺利拽了下来,“砰”的一声落在教堂的松木桌子上,把桌上的一本皮封的圣经都给震到了地上,在陶瓷的地板上滑了三滑。 做完这一切后,空便潇洒的拖着自己的风衣,解除了能力,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苏阙和南柯各自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就着那堂顶上的水晶灯开始打量四周。 “额……这不就是……咱们去过的那个教堂!” 南柯看着教堂漂亮的花色玻璃和那熟悉的镀金大门惊讶的说道。 “轰隆隆——” 教堂的门死死的关着,外面仍在响,他们这回却能够根据发生的一切猜测出这教堂应该是在地底下疯狂地行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教堂……走的路线不同于寻常教堂啊?!” 南柯快速跑到窗户边,看着窗户外向后翻滚的黝黑泥土层惊呼道。 因为此时在地底下,所以那空气很是沉闷而憋屈,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苏阙看了看这熟悉的四周,脚步却走向了刚刚被南柯震落在地的那本经书。 她的第七感时间还没有过去,此时它正在脑海里强烈地提醒她去看那本书,仿佛看了那本书的内容,就会有什么重大收获。 苏阙走到那松木桌子下,捡起那本书,缓缓地翻开了它的封页。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顶点 三 圣经的白色纸页上泛着淡淡的金,那种颜色映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敞亮。 苏阙翻开圣经,发现它写的的确是正正经经的经文,那些拗口的语句把人绕得头晕。 她刚开始根据第七感给她的提示来审视这本书时,是怀疑这经书里的字里行间中是有些玄机的,但是当她认认真真的将书读了三分之一后,却发现这中的一切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十分钟之后,嚼了几十页的经书,只相信科学的苏阙感觉有些无聊,她不耐烦的将书一板,从头到尾大致翻了一遍,那韧性极好的纸张就在皮制封面间扇动,发出“莎莎啦啦”的响声,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黑字在她眼前犹如走马观花似的经过。 经书本来就不是太厚,几乎没几分钟就翻完了,苏阙合上封皮之后,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哪一页上的内容与其他页不一样。 她心中一惊。 好像是……原先是如同文章那样排列的一段一段的经书,在其中一页上突然变成了三行并列的小字。 苏阙灵台一清,凝重的抿紧唇,迅速往回翻了翻,果然没几分钟就找到了那特殊的一页。 她看了看那个内容改变的页码,那上面写着〈183〉。 〈183〉页上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上的确印的不是经书里的句子,而是如站牌一样印的一行行站点,那站点密密麻麻排了三列,正好把整页写满。 苏阙走到灯光下,将书上的字一行一行的认真瞅,那边的南柯和空见她捧着本书在看,相互对视了一眼,也不再好奇窗外飞快翻滚的泥土层,凑了过来。 昏黄的光照亮了那泛着淡淡金色的纸张: 【1号公交车】 1、大亚特兰蒂斯 2、明月园 3、游鬼医院 4、桃花源 …… 【183号梦世界移动教堂〈公交车〉】 1、梦世界.舒适第三分公司 2、梦世界.奇迹重灾区 3、梦世界.舒适第二分公司 4、梦世界.天堂商贸市场 5、梦世界.明月园 …… 苏阙看着这一行行的小字,和那印在纸上当做背景用的若隐若现的happiness水纹皱了皱眉。 这种排列的方式和内容……难道是在描述极乐司所有公交车的序列和停留的站点吗? 她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的看到最后,却在那梦世界移动教堂后的〈公交车〉三个字上顿了顿。 这教堂……竟然是极乐司所属,一个专门在梦世界招揽生意的的公交车?! 苏阙这回是彻底惊奇了。 一旁的空和南柯也同样在稍微的思索之后明白了那上面内容的意思,他们又将目光放在苏阙盯的那行,微微一愣,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竟然是辆公交车?!” 空转过身去,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教堂,一样的彩色玻璃窗和画满宗教花纹的墙壁,壁顶的光柔和的照着精刻的堂柱,那股桌椅弥漫而出的淡淡松香即使在地下依旧沁人心脾。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本书上白纸黑字还经过极乐司的官方认证写了,他们还真不会相信这么个闲适的地方竟然还能当成公交车来用。 想来极乐司作为一个靠钱生存的末世势力,为了挣钱还真是什么怪招都能想出来。 苏阙将那本经书又翻了翻,恍然开口道: “既然这个教堂就是一辆公交车,那么我们正好可以乘它出去啊。” 南柯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他挤开空凑过来,将教堂下的站点一个个读出来: “可是这教堂有没有能直通现实的站点……咦?还真的有。” 南柯指了指第五行上写的“梦世界.明月园”几个字,又对照了一下一号公交车上的“明月园”站点,惊喜的发现二者的确是一个站点,只不过因为直通现实和梦世界,所以安排了两辆公交车的站牌。 “那看来我们只要呆在教堂里就能出去了!” 南柯欣喜的说道。 “嗯,只不过得多看着点,不要坐过了站,这里可没有什么机械女音来提醒你哪站是哪站——不过这也倒有可能是这么一本公交车总录,被包装成经书被扔在了教堂的原因。” 苏阙点了点头说道。 省了不少麻烦事,她心里也是高兴了。而且据她所知,明月园不是什么难搞的副本,只是一个相当于跨越现实末世和梦世界的门一样的东西,这样的话,她们就差不多能顺利出去了。 教堂仍在泥土层和岩石缝间不知疲惫的穿梭着,外面是“轰隆轰隆”的巨响,那墙壁摩擦泥土的声音在教堂内部听来格外响亮。 苏阙和空捂住耳朵,尽量避免那噪音对耳朵的伤害。 那教堂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辆载了客的公交车,在泥土层里行了没多久,它便寻了个松软的地方猛的向上冲去。 苏阙透过窗户看见那暗沉的泥土一层层崩裂,石子和沙粒不断撞击着彩色的玻璃窗,一会却突然从上层的夹隙中涌出河水,“咕噜噜”的向泥土中渗透,冲刷着窗棂。 教堂却不管那些,一个大浪掀起来便好似长了翅膀似的冲出水面,那水浪便猛的拍向窗户,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苏阙看见在它带起的层层蔚蓝水花中绽放出彩虹,涌动的水将几艘船拍到岸上,两岸有船家又开始惊呼,但教堂越飞越高,将那惊呼声越甩越远,直至攀上云霄。 清冷冷的云缭绕在四周,雾气腾腾的聚集在周围,偏颇教堂刚从水面出来,四个角还淌着水,那水滴稀里哗啦的落下,没落在地上就先被太阳蒸发了。 苏阙一行人在教堂里抱柱子的抱柱子,扶墙的扶墙,因为这教堂虽然飞的快,却很不稳。 在那云层中时而滑翔时而平飞,虽然看着帅,可坐起来可一点也不帅,那些松木桌椅更是摔的东倒四歪,快要看不出原样。 不知行了多久,苏阙一行人终于感觉到这教堂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飞得稳了点。 她们那一站的下一站就是明月园——看来是明月园要到了。 顶点 二 “嗖嗖——” 随着这一声尖吼,教堂猛的冲下云层,向地面下落,外面的风刮在墙壁上,发出呜呜的尖叫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如同一颗流星。 苏阙一行人在教堂中抱着柱子晃了又晃,整个身体的重心不停改变,那胃里的东西在咽喉和胃袋里来回翻腾,甚至连那酸苦的胃液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涌了上来。 “呜呜——呜呜——” 风在凶猛的拍打着玻璃窗,似乎要将那鲜亮的色彩都要刮下去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感觉到教堂慢了下来,堂身开始稳稳的向地面靠近。 他们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耐心等待着教堂安全停车。 “砰——” 教堂的地板与地面碰撞溅起一片灰尘,苏阙放下手里的经书,与他们两个一起慢慢挪到教堂门口,推开教堂那镀金的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露晨曦,明亮的光透进眼睛里,那天与地的交界处再次绽放出妖异的红霞,但不同的是,那光显得明亮了些,没有了夜的阴沉与晦暗。 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让彻夜未休而混沌不已的脑袋清醒了些,苏阙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教堂停车的地方,发现这道路两旁挤满了极乐司的公交站牌,那些站牌如同蓝色的森林,将附近的景色遮的严严实实。 她的嘴角抽了抽。 空和南柯也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很是惊讶的说道: “这地方竟然还是个热门站点?” 苏阙回忆了一下她所记得的那上写的经过这个站的公交车,发现还真不少,可能因为它的位置处于一个交界的地方,所以也就少不得要被多经过几次。 苏阙弯下腰,透过站牌间的夹隙瞅了瞅,大致看见了一个石雕似的建筑的位置,于是便开始在那夹隙的附近找位置钻过去。 这边的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尤其的大,那四面八方来的清凌凌的风穿过缝隙,钻进衣袖,把人吹的发寒。 苏阙知道明月园是个什么地方所以自然也明白为何风会这么大,但空和南柯可从没来过,这回被冻的发抖,也弄不清为何一个园林会有那么大的风。 苏阙左找右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穿过去的缝,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回身朝南柯和空招了招手: “来这里,这里能过去。” 南柯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那身衣服裹紧了些,乖乖的来到了那个缝前。 苏阙看见他那张独属于虚拟歌姬所特有的唇红齿白的小脸被冻的发白,身形虽然依旧修长,但俨然为寒风所迫,有些佝偻了。 “要不……你穿我衣服?” 苏阙犹豫了半天,还是绅士的提议道。 她虽然是个女生,可身子骨却要比南柯这个虚拟歌姬壮实得多,而且对于她这种混过末世的人来说,抗寒扛热已成为了活命的基本技能,就算她那副身经百炼的好身板没有一起重生过来,现在的电生热也能保证她不冻死。 南柯闻言感动的看了她一眼: “多谢了,只是我不是你们人类,不会被冻死,穿那么多衣服也没用,还是你穿吧,阿阙。” 苏阙点了点头,发现他说的还真挺有道理,而且一会他们就能出去了,倒也不会被冻太长时间了。 南柯顺着苏阙找的缝隙顺利的钻了过去,苏阙冲一旁的空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空皱眉看了看那狭小的洞口,一时没动。 这口这么小……他要是过去,风衣估计都得卡到铁钉上……到时候他再解衣服,再弯腰跨过去……不行不行……还有小姐姐在这里呢……那也太丟脸了……嗯……对呀……他可以这样过去啊! 空打定了主意,拧起的眉毛也松开了。 “小姐姐,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苏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不过认识这么久了,倒也很信任他卓越的能力,所以就弯腰先过去了。 一过缝,没有站牌的遮挡,就觉得这边的风似乎更大,一波波如同浪花一般吹着,拍在人脸上仿似刀子一般的严寒。 这里的草木依旧荒凉,稀稀落落的一点绿色覆盖着地皮,远处一个石头砌的门似的东西孤零零的屹立在贫瘠的土地,再往前走就是断崖。 那石门上用朱砂刻了血红的大字—— “明月园” “咦,这就是明月园?” 刚过来的空看着周围的风景好奇道。 他到了没有穿那个缝,而是开了自己的【空】异能潇潇洒洒的穿过了站牌直接走了过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不断的消耗异能,这会儿身体里也感觉有点枯竭了,可是潇洒的风姿又不能不装,在帅和异能面前,他坚定的选择了帅。 苏阙看了看他穿过来的方式,没觉得他哪帅,只觉得很浪费异能,不过人家愿意的事她也管不着,于是便也随他去了。 一行人就看着那孤零零的石门和断崖大眼瞪小眼。 “这……原来是断崖,管说风这么大……只是这明月园……咱们该怎么回到现实呢?” 南柯走过了石门,俯视着断崖说道。 从他的角度看,崖下雾气蒙蒙,一股更为萧瑟的风从崖底涌出,将这里衬得更为荒凉。 苏阙也走过了石门来到断崖前,她看了看崖底,伸手确认了一下,才淡定的开口说道: “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回去了。” 空和南柯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嗯,真的?” 空很是怀疑,于是便也伸出手学苏阙的样子试了试,但只摸到了凉飕飕的空气。 这回他更半信半疑了。 苏阙见他那副怀疑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叹一口气。 她瞅了眼莫名又红了几分的天,隐隐有种预感,梦世界出去的门马上就要开放了,到时候他们要是还是没有出去,就得强制拉去与那些人抢门了。 这可不是她折腾一个晚上想要取得的结果。 见南柯和空都一脸不信,她知道再怎么解释,恐怕在这足以迷惑人的现实面前都没什么用,于是她也不欲废话,一把拉住了他们的手,带着他们向崖底张去。 顶点 一 嗯……” 苏阙缓缓地睁开眼睛,太阳从天际线慢慢升起,那光温润的射进瞳孔里。 晨曦的阳光洒在店铺里东倒西歪的椅子上,将整个店铺照得透亮。她来梦世界前喝的那杯牛奶,仍有干涸的乳白色液体残留在杯子里,似乎仍散发着清香。 苏阙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在这里直愣愣的坐了一个夜晚,要说屁股不难受都是假的。 她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站了起来,扫视着自己来时到的这家店铺,它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苏阙在梦世界里过了几个月,但是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万象末世的黑夜而已。 重新回到自己现实里的身体里,精神的疲惫被血液里的鲜活洗涤,苏阙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活力。 她看向窗外,外面天际的部分已是大亮,但仍是没亮全,仍有没被捅破的夜幕覆盖着天空。 这里的黎明并不像梦世界那样的血红,那微黄的光倒是温润了许多,在那光的映照下,有很多失名者仍游荡在外面,从阴影里钻出的身体在黑暗中不断嘶吼,如同一团泥一样的丑陋。 苏阙敏锐地发现外面的地上又多了许多被咬烂的血肉,那星星点点黄色的脑浆将地面都染成奇奇怪怪的颜色,还有一些失名者趴在那上面咀嚼着,雾似的身体一耸一耸的。 ——那些大概是后来想要进入这家店铺,却最终死在失名者手里的人。 “咚咚咚——” 苏阙的脑中突然传来几声钟响,那洪亮的声音将眼前的景色埋没。 她感觉到在脑海深处有一扇门被徐徐打开,门内旋转着白色的漩涡,那中仿佛有无限的牵引力,但对她的力已不再是强制性的。 她能够透过自己的脑海看见在那幽闭的黑色空间里,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聚集了许多人在门前,人潮如同流水一般通过门向下倾泻,透过那门里喷涌的白光快速离开梦世界,回到现实末世。 但是有更多的人却被卡在了门口,被后边急于出去的人挤挤桑桑,有的被推倒,有的则被踩在了脚底下,在人的脚印中活活丧失了性命。 在那人群中,也不时就有找不到自己家人和同伴的人,那寻人的声音和孩子的哭声交杂在一起,现得极为悲壮而凄惨。 苏阙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连忙离开了自己的脑海。 很多时候,灾难之所以扩大,是因为人们都死于自相残杀。 天边的太阳微微升高了些,但外面还是有怪物,所以她暂时不能出去。 店铺里一直是安安静静的,那灰尘的痕迹在阳光下被勾勒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腐烂的霉味,钻进鼻腔里便是一股难闻的馊味。 苏阙扫视了一下店铺,在玻璃门附近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她揉了揉下巴,两眼盯着窗外,双手却摸了摸空荡荡的桌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拿了。 可是是什么呢? 苏阙向她原来坐的那个位置看去,那桌上有个长方形的东西衬着阳光,墨色一闪。 她猛的反应过来——是手机和那里的南柯。 苏阙来到桌前,哭笑不得的又拿起手机,她独行侠久了,忘记现在手机里还有个虚拟歌姬同伴了。 里面的南柯并不知道这些,当苏阙将手机开机时,他正穿着他那身二次元衣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哈欠。 他头上的电量条一闪一闪的,周围也不弄什么风景如画,壁纸干脆就一行行代码了。 苏阙按了按手机下面为数不多的几个键,南柯才接收到下面传来的信号,从倦意中回过神来。 “哈喽,苏阙,我又回到手机里啦。” 苏阙戴上耳机,唇角漾出点笑意。 “你不是挺喜欢化成实体的吗?” 南柯摇了摇头,一副“非也”的样子。 “去了梦世界才知道,还是我的大数据网好,想什么有什么,过的舒服。” 他将手机的摄像头转了转,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空兄弟呢,怎么没看见他人影?” “梦世界是精神末世,我们只是灵魂与他相遇了,但现实里并没见过,他应该现在也回到他的身体里了,咱们没法寻找他的身体在哪。” 苏阙解释道。 “那真是可惜。” 南柯失望的叹息道。 “听这意思,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苏阙也沉默了,毕竟跟空在一起的时光还是挺有意思的,突然之间一个天天叫她小姐姐的人离开了也是有点不适应。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回道: “等等吧,没准哪一天极乐司就有官网了,能全世界通网,度娘搜人了呢。” 南柯点了点头。 他没有难过太久,就又好奇的瞅向周围,苏阙看见手机的镜头忽闪忽闪的,被他完全当了个望远镜来用。 “嗯?那不是那个009吗,他还没醒呢吗?” 南柯突然说道。 苏阙闻言将目光向那边的009投去,发现他依旧是闭着眼睛,阳光打在他年轻的脸上惨白一片。 苏阙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向他走去。 ——果然。 苏阙低头探了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僵硬,那白色的衬衫无力的贴在身上,将他衬得更加干瘪。 那人已死去多时,看来009早就已经走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苏阙并不奇怪,009有极乐司的摆渡人系统,只要梦世界出现开启的征兆,摆渡人系统立即就能将信号从门即将开启的裂缝里送出去,联系总部把摆渡人接回去。 而征兆开始的时间自然要比苏阙跳下明月园的时间早上很多。 苏阙没动他的尸体,只是回南柯道: “他的系统帮他匹配的那个躯壳已经空了,现在他已经被接走,返回总部了。” “哦,那也好,这回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了。” 南柯说道。 苏阙点了点头,望向窗外,天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中就已大亮,八个太阳再次冷冷的挂在天空上,在那冷光的照射下,外面彻底没有失名者游荡了。 记住手机版网址: 元旦免费番 “信号链接……呜呜……已与总部取得联系。” 009走在森林里,看向自己眼前突然闪现的虚无光幕,那是他的摆渡人系统,自从梦世界开启它就一直显示404,现在终于恢复原样了。 009松了口气,将鸭舌帽檐抬了抬,划到摆渡人交流的世界频道里。 平时安安静静,各自执行任务的摆渡人们此时炸开了锅。 〈摆渡人221号〉:怎么回事?系统不装死了?恢复了? 〈摆渡人568号〉:咦?我竟然活到了能再看见系统屏亮起的时刻! 〈摆渡人657号〉:楼上+1,维修部的人终于有了点胆子,想起来梦世界还有交易部的人了。 〈摆渡人012号〉:操,这见鬼了的梦世界,老子终于能出去了! 〈摆渡人003号〉:嗯哼?012号见鬼了?我也见鬼了,现在正在鬼窝里给你发信息。 〈摆渡人012号〉:等等,003号兄弟,你在哪个鬼窝里? 〈摆渡人003号〉:桃花源。 〈摆渡人012号〉:诶呀!好巧呀兄弟,我也在桃花源……等等……刚刚那个住进15号别墅的傻逼不会就是你吧?! 〈摆渡人003号〉:呵呵,系统很给力,我现在逃出来了! 〈摆渡人009号〉:能直接回总部吗? 009按了按键,在世界频道里发了消息,他跟摆渡人003号很熟,所以问的也很随意。 〈摆渡人003号〉:@摆渡人009号——能,我刚从十三区传回来的,现在在排队等待录入。 009得到准确消息后便退出了频道,转而通过系统联系了总部,请求传送回去。 …… “嗡嗡——” 七号传送区4433号传送门剧烈波动了一下,从那光幕中走出一个人。 因为是系统恢复正常运行的第一天,所以各个传送区的摆渡人格外的多,009走下拥挤的传送台,看见很多摆渡人刚从梦世界传送回来,就立马送到了后勤部进行抢救。 从那仿若厉鬼附身的气若游丝的样也可以看出,他到底是一脚踩进了哪个可怕副本。 009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来到录入处长长的队伍后,附近的人看见他那一副冷漠的样都不由自主的退了退,觉得他那一身平静到不正常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发寒。 录入处的那位他熟识的老大叔录入速度是极快的,他站着等了有十来分钟,七拐八拐的队伍就走去大半了。 009来到台前,满脸胡子茬的大叔看了他一眼。 “在梦世界没事吧?” 他边记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事。” 009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那就好——对了,这有一个你的订录,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你不在,我就先替你签了。” 老大叔记完了记录,放下笔,从兜里掏出一张长条形的纸后又对他说道。 009古井无波的眼睛亮了亮。 “是……夜歌导师的课座吗?” 他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失望。 “的确是,我知道你小子一直想上夜歌大师的课,但夜歌大师的课座少,所以非常难抢,就算是你这种段位的摆渡人都很难抢到,所以这回你订座成功的课录一来,我就替你签了——给。” 他将那纸递给009。 009激动的接过了纸条。 老大叔叹了口气: “去上课吧,听说过几天大师要出远趟门,到时候可就好几个月都不会开课了。” 顶点 Begin 苏阙不顾南柯的抗议,将手机揣进漆黑的衣袋里,并拿起她那把顺手放在门口的伞,刚想出去,却突然瞟到了店铺玻璃门外结的一层厚厚冰霜。 她下意识的想要开启自己【人形发电机】的异能,却在开启到一半时顿了顿。 若是末世之初,她抵御严寒尚还要异能,可是现在…… 苏阙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伞,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拿出JOKER牌俯身贴了上去。 在梦世界里好久不用JOKER牌,那上面的黑白小丑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滑稽。 牌面一贴上伞,那小丑衣服上便立即冒出字来,那行小小的金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天空之伞】 简介:众所周知,在你头上的叫做天空,天空便是蓝天和白云所组成。同理,如果把蓝天和白云画在伞里,那么伞里是不是也有一片天空了呢? 本赐福工具利用此原理,将天空原搬进伞,同时给予伞下人以站在天空之下的感受。 不过请注意,天空不是天天都晴空万里,那么本伞伞下也没理由天天都阳光明媚,所以偶尔下个雨神马的……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所附赐福:【神官赐福@菩提世界】 苏阙看见这简介后愣了愣,她当时看见那两个大汉打这把伞出来的时候,便下意识的认为它是一个保护型的赐福工具,但却没想到它竟然是在伞下自己成了一个小世界来隔绝严寒。 而且据她所知,【神官赐福@菩提世界】还是个挺少见的赐福的。 苏阙拎起伞柄,打量了一下这把老旧的伞,从外表上看,它那灰黑色格子的伞面还是挺普通而不打眼的,一点也看不出它是个隐形的大佬。 她拉着伞轴,饶有兴趣的打开伞。 “哗啦——” 当头一阵暴雨把兴致勃勃的苏阙浇的有点懵,她倒着伞向里看去,却见伞里阴云密布,整个伞面都飘满了墨色翻滚的云,时不时还有银色的小闪电从云里跳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阙:…… 这是要给撑伞的人来个雷劈? 苏阙心情复杂的慢慢将一伞的雨水倒出来,眼见那伞面上画的云彩翻滚,又要有雨水落下来,连忙关闭了伞,并将上面缝的伞带拉出来牢牢的绑了三圈。 尽是这样,那伞里还依旧在绵绵不断的淌出水来。 苏阙长叹口气,左手拿着伞,右手无奈的开启了自己的异能。 她现在越发觉得极乐司卖的储存卡是个好东西了。 外面的天依旧冷风习习,钻进脖颈里能令人灵魂一颤,但苏阙却敏锐的从这风的寒冷力度上感觉出了万象末世点点力不从心的味道。 她找了个街上的围椅,踩在那上面朝日晷看去。 那在远处树立着的庞然大物依旧是魏然而挺拔,云雾缭绕之中,大大的表盘如同明月一般挺立着,而那倒刺的针就斜斜的插在那上面。 苏阙看见那上面黑色的指针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过了梦世界的时间区域,此时正在白色的地方停着,那细细的刻度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可见。 苏阙按着那刻度算了算,发现离她上一世万象末世垮台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而这一世它垮的时间恐怕要更早些。 她皱了皱眉。 说到如何在两个末世吞噬时的动荡时期存活,苏阙觉得自己混了这么多年,唯一的经验就是靠运气,以及有理有据的蒙。 但现在她重生了一回,对于在万象末世的交替时活下去还是很有经验的。 思及此,她便不浪费时间,从兜里掏出她以前从自来水厂割的那那块冰——现在是它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苏阙在空荡荡的街上左找右找,费了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刚长出来的小树。 她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挥手便开始砍起来。 残害小树固然是不对的,可是她现在也没办法,大树砍不动,只有砍了小树才能救她一命。 苏阙就这么站在小树旁“嗬哧嗬哧”的砍着。 手机里的南柯沉默了好长时间,似乎是终于透过漆黑的衣袋猜测出苏阙在干什么了,他好奇的问道: “苏阙,你在做什么?在砍树吗?” 耳机里传来南柯的声音,苏阙边气喘吁吁的挥着冰边说道: “在做一件能保命的事。” 耳机里没有回音,那面的南柯再次沉默了,苏阙猜测他可能是去度娘查,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困境才使得一个小姑娘要砍树保命了。 一会儿,小树被她砍下来了一大截,苏阙试着伸手抱了抱,发现手感正好,不重不硬。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谨慎的将它抱在了手里,又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丈量什么。 “就是这里吧。” 苏阙拐了几道弯,从那条街的拐角直接来到另一条街说道。 这里有棵极高的树,那苍翠的枝条遮天蔽日,苏阙看了看,还是默默离远了些。 此时的万象末世里安安静静的,似乎连空气都被凝固了,苏阙抱紧了手里的树桩子,灵敏的感觉到了这不同于往常的气氛。 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八个太阳同时挂在天上,发出的光在某一时刻暗淡了不少。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从天与地的交界处猛的撕开一条裂缝,那裂缝中夹杂着猩红的血光。 苏阙咬紧牙,看着天开始如同不倒翁一般猛烈的晃荡,从地平线上腾起的云霞像烧起了一股火,那贪婪的火舌狠狠的吞掉了八个太阳,将半个天空都湮灭于新的天空中。 “嗡嗡——” 紧接着,脚底下的土地裂出缝隙,柏油的外衣被强行撕裂,一块块崩裂的土黄石块向地底掉去,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苏阙感觉自己的脚底开始剧烈晃动,大地开裂为一块一块的土地,而她的脚就陷进泥里,半个身子陷入深渊中。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考验人的该来了。 “轰隆——呜呜——” 大地像失去了支撑的架一样向下掉去,在重重叠叠掉落的大地下是新的大地和世界——那就像楼房一样,二楼的地板掉了,人便掉进了一楼里。 苏阙掉进地下,又随着土层从新世界的高空落下,呜呜的风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而高空的风就吹着她的脸。 她勉强睁眼看向下面—— 果然,那里是海。 记住手机版网址: 1.新世界的第一天 苏阙在高空中飞速向下掉落,气流群里刮过的风将她的衣服吹得嗖嗖作响,她看见在她正下方的那片天空突然凌空浮起几个大字,一个温润的机械男声响彻在耳边: “尊敬的各位游客大家好,您已进入【第二账号末世】管辖范围,请遵循本末世规则,祝您末世愉快!” 天空上的大字自这句话说完之后,便忽闪忽闪的消失了,上层世界崩塌的土块开始向下一个末世砸去,将那些高耸着的塔形建筑砸的稀巴烂,烟尘在高空处依旧能看见那一团棕色的雾气。 天空的风很大,那寒凉的风吹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从微眯的眼睛露出的那点小缝里,看见了附近和她一样,密密麻麻一群黑点似的向下掉落的人群。 “啊——哗啦——轰隆——” 整个万象末世的幸存者都随着土层向下一个末世狠狠坠落,那尖叫声不绝于耳,在万米高空中响得极为惨烈。 从这个角度看,苏阙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掉落位置不好的幸存者直接砸在了这个末世塔型建筑的顶端或者是硬邦邦的地面上,蓬起一团不起眼的血雾之后,地面上便裂开了一道缝,将他们连人带血都吞了进去——顷刻之间,光溜溜的地面上便什么踪迹也没有了。 苏阙心下提起警惕,这个末世比万象末世更为强大,末世之初,刚吞了一个末世的它更是能量充沛,就算她已经有过一次的经验,也要小心。 “砰——哗啦——噗通——” 苏阙随着掉落的人群跌入重重叠叠的都市建筑中,如她所料,她成功的跌入了一片市中心公园的湖泊中,蔚蓝的湖水包围了她,那沁凉的水汽传遍了全身。 苏阙屏住呼吸,抱紧了怀里的木桩,凭借着木桩出色的漂浮能力成功浮上水面,划到岸边。 与她同时掉下来的还有几个人,稍微年纪大一点的沉进湖泊里就再也没上来,有两个通水性的小伙子倒是游了上来,此时正扒着岸边的泥土拼命上岸。 苏阙爬上岸,将自己沾水的衣服拧了拧,又用电热略微烤了一下,以使它就算是湿答答的贴在身上,也没有那么令人不堪忍受。 做完这一切后苏阙又从衣服里掏出湿答答的手机。 她在即将落水之前曾经问过南柯,他沾了水还能正常运行吗? 南柯犹豫了一下,说没事,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阙有点担忧的将手机甩了甩,又手机的屏幕往干一点的衣服上蹭了蹭,连忙按下旁边的那个开机键,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飞快溢出蓝色的出场特效,特效消失后壁纸一出,最前面便是南柯那张漂亮的脸,他坐在椅子上,旁边一堆零散的程序,倒还是一副老样子,只是因为手机进了水,他脑子也有点进水,说话迷迷瞪瞪,传到耳机里更是显得傻乎乎的。 苏阙见南柯没事后就长舒了口气。 她将手机关机,让南柯在手机里好好休息休息,将它放回衣袋,又抬头往天上看去。 “哗啦——砰——” 人还没有掉完,天上的人群黑压压的如同散落的雨点,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五六个人掉进了这片湖里,此时正在水面上挣扎。 但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在苦逼的往下掉,苏阙敏锐的发现了许多能飞行的幸存者,他们开启了自己的能力后便毫无阻碍的直接飞向下一个末世,免去了摔死的苦恼。 她甚至看见一个幸存者因为本身悬浮能力太强,所以不得不从腰间系了块石头,以使自己能成功落下去。尽是如此,她还是落得奇慢无比。 苏阙淡定的看着关键时刻这些秀出来的牛鬼蛇神的异能,感觉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她望了望天空,没再继续看热闹,而是皱了皱眉,想起正事来。 这个末世应当是夜晚,天上黑的像块布,这是真真正正的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空气都能被这种死寂的黑给染色。 先前之所以没有看出来,是因为万象末世的天空还没有被吞干净,天边尚有红霞和明光,但这会儿地面崩的差不多,天空也被吃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苏阙离开了湖边,趁着还有点残余的光,顺着小径向公园外走去。 公园的小径旁种了花草,红红绿绿的,又一个比一个的茂盛,看着甚为漂亮。 苏阙瞟了一眼那些翠绿的植株,不动声色的抓起了一只花的花颈。 触手是硬邦邦的感觉,如同塑料一样,不见任何植物的柔软细腻,苏阙又摸了一把花,也是同样如此。 公园里依旧是静静的,微风拂过,纹丝不动的翠绿的植株构成了一副惺惺作假的自然气息。 她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底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规定罢了。 苏阙想到这,突然又联想到了什么,猛的撩开自己的袖子,然后如料在肩膀处看见了一个用印刷字体写的一个墨黑色的“0001”。 果然。 苏阙在内心里叹道。 这回她又是…… 等等? 苏阙猛的又瞅向那个数字。 ……0……0……0001?! 苏阙惊住了,一股冷汗绵延全身,寒意直接从脚底爬到头顶,她模模糊糊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新末世的凉风温柔的拂过她的面颊。 她抿紧了唇。 据她所知,这可不是个好数字。 她上一世来到这个世界,胳膊上印的并不是“0001”,而是“0936”。 这其实算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一个数字,但幸运的是她的那个数字对应的是个医生,医生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所以她才得以混过了整个末世。 但是这回的“0001”…… “谁——?” 苏阙猛的转身一声厉呵。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清楚的感觉到了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她。 恍恍然感觉到那眼睛里透着的空洞和诡异,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就像有一只带着鲜血的眼睛在她的心脏睁开了。 公园里依旧是静静的,和风微微的吹着,周围死气沉沉的植物趴在道路两旁,黑夜如雾气般在凝固是空气里蔓延。 顶点 2.雕塑 “啪啪——嗡——” 此时的天已经变为漆黑一片,万象末世被第二账号末世彻底吞噬,连一点零星的痕迹都没有了。 苍穹之下,慢慢恢复成了第二账号末世夜晚的幽冷和死寂,如同一层厚厚的布一般紧紧的围在每一个幸存者周围。 苏阙不敢抬头看天空,因为太漆黑的东西总是让人产生恐慌——更何况是现在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 微风静静的在她周围打着旋,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吸纳着凉风,鼻腔里是一股塑料的草木味道。 墨色缓缓蔓延,让三米以外的地方都混成一片漆黑的颜色,好像没带镜子的近视眼一样。 苏阙长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万象致命的是极寒,而第二账号致命的则是黑夜,因为这里的黑夜是真正的黑,三米以外人畜不分,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个笑话。 当然,有灯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关键她没灯。 这倒不是她没想到,而是她买不着。 极乐司卖的都是赐福工具,一个个功能花里胡哨,却唯独照明的没几个,而且因为没钱赚,它也不卖普通灯具。 这就不好办了。 苏阙感觉那背后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她,那眼神就像寒光一样冷冷的打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直挺挺的竖立,冷汗顺着脊梁流了下来。 她攥了攥手里沾满汗水的伞柄,慢慢放松四肢,装作没感觉到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 三米之内能看见的景物还是公园那条假惺惺的花路,但她根据之前所见能知道大门就在不远处,在那黑浓夜幕掩盖的地方。 “沙沙——” 苏阙停了下来,附近的草丛动了。 “喵——” 低矮灌木的深处似乎刚走过一只猫,它那细细的叫声让死寂的空气放松下来。 紧接着,一道光从前面阴森的树林里猛的射出来,瞬间照亮了苏阙和她前面的路,将那小径上的鹅卵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背后的那道诡异视线消失了,那照路的明光里显出血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阙肌肉收缩,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向公园门口跑去,呼啸的风钻进她的鼻腔,耳蜗里是高声的尖啸,她的肺腑开始为运送氧气而拼命工作。 从这里到公园门口统共不过百余步,但她却觉得像跑了一个世纪。 等到苏阙气喘吁吁的终于跑出公园的时候,那道光早已消失,夜晚依旧是静静的,三米以内她只看得清公园那惨白的石头大门。 苏阙扶着大门,弯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砌门的石头在寒风里冻的冰凉,她却无端在这手心的冰冷中镇定下来。 她慢慢直起腰,将依旧淌着水的伞拎起来,手斜握着朝那边作防御状,脑中开始思考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到这个末世,就有一只眼睛盯着她,但后来她又莫名被人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阙休息好之后,便收起伞向公园外的大街走去。 昏昏沉沉的夜色在公园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阴森森的风刮着。 她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万象末世了,所以按它的规矩来说,这黑夜里根本不会有动物…… 但是,刚刚的那一声猫叫是怎么回事? 难道救她的人……也不是人吗……? 苏阙浑身的汗毛再次竖立了起来,这周围夜幕下都仿佛隐藏着要吃人的怪物,她咬紧了牙不敢在这里多呆,飞快离开了原地,向着更宽阔的大街跑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走之后,灌木丛中有阴森森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影子要比猫大的多。 …… 苏阙一路畅通的来到公园所在的那条街上,因为没有灯,只看见三米以内事物的她感觉很难受。不过她前世这个时候也没有灯,是后来在一个地方找到一个发光的赐福工具来照的明。 所幸的是,她还记得她是从哪里找的那赐福工具,而那地方正好离她0001号第二账号的位置不远,她能拿到那东西之后再顺路去看一看她0001号对应的面容和生活环境。 其实她要不看也行,因为在她的登录码还是0936的时候就曾见过0001号,只不过那号里的人不是她。 上一世登录码是0001号的那人最后死了,听说死的很惨,到底惨成什么样她不太清楚,不过大家都承认他很惨就是了。 苏阙不知道那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明白0001恐怕不是能长久活着的号,尽管那号对应的身份是人尽皆知的权高位重。 苏阙边想边走到柏油路的斑马线上,正想过马路时,一个又大又高的东西却拦住了她,苏阙险些撞在那硬邦邦的东西上。 苏阙站稳了脚跟,抬眼一看,那从深深夜幕里却露出一尊冰冷的雕塑来。 那是一个泥塑的人,他踩在斑马线上等着红灯,虽是泥塑,但五官和衣服的质感都如同真人,此时他身着西装,表情严肃,似乎真的要去哪里工作一般。 苏阙想起来这地方不偏远,自然也是有账号的,于是便冷静的往旁边挪了挪,却没想到碰见了更多的雕塑。 一群泥塑的男女老少在苏阙后面站着,他们面带微笑的和那男人一起站在斑马线上等红灯,面前还有同样变成雕塑的汽车和那里面一脸疲惫的司机,这一切在夜幕衬托下变得极为真实而诡异。 苏阙几乎能看见离她最近的那雕塑人像上后颈的绒毛。 她看了看那人的肩膀,那上面用油墨印着“0823”。 苏阙绕过这群等红灯的人,一路慢慢腾腾的过了街道。 这里似乎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所以街上的人形雕塑格外的多,苏阙靠着自己仅见三米的视力,勉勉强强才过了街道。 “砰——” 远处黑色的夜幕里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苏阙猜测可能是附近也有幸存者,但因为走的过急而撞倒了雕塑。 她循着声音向那边摸索过去,并在心里真心的为他悲哀,因为他可能看不见第二天的黑夜了。 顶点 3.雕塑里流出的血 夜依旧是黑漆漆的,除了风声几乎都没有什么声音,那声音就响在不远处,在黑夜里显得极为扎耳,苏阙一路摸索着,绕过一尊情侣的石像,看见那座被打碎的雕像就在前面。 因为是雕塑,所以石料完完全全的碎了,星星点点的碎石块铺满了路面,惨白的身体碎成几截,那人的五官已经完全被打碎,变成一团模糊。 苏阙向后退了退,站在了那尊情侣雕像后面,没有再往前走,她静静的望着那座刚死去的雕塑,知道真正诡异的才刚刚开始。 “啪啪啪——” 果然片刻之后,那碎成几节的身体继续碎裂,从那惨白的石料里缓缓淌出鲜血,殷红的颜色染湿了整个地面,那面目全非的脸开始被鲜血覆盖,衬着那石头显得极为古怪。 于此同时,原本都朝着一个方向行走的其他雕塑突然“咔吧”扭动起来,他们缓缓勾起微笑,慢慢别过身,将脸朝向那个碎裂的雕像处,像看热闹的人一样看着他。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周围所有的雕塑都以那雕塑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圈,圈中便是那团猩红的血迹。 苏阙甚至看见有雕塑从巷子里缓缓将头探出来,边笑边将空洞的眼神投向那个雕塑,夜色将这一切衬得更为诡异。 苏阙看着自己面前的情侣雕塑转过了身,此时相拥的姿势也变为了侧身牵手。 她慢慢的向后退,绕过一层层围过来的雕塑,如同刚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里,只有那一圈圈的的石头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雕塑可是一种群居生物,打碎了那座雕塑的那人也会遭到雕塑的报复。 ——她还是惜命点好。 苏阙退出那圈雕塑群后便继续向前走去,她听见街对面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似乎是又有其他幸存者察觉到这块有点不对劲所以前来查看。 她回过了头,很想提醒他一声别过去,但张了张嘴,到了是什么也没说。 附近大街上全是雕塑人,她要是开了口反而会被盯上,而且跑过去的人还不一定听她的,如此以来还是看那人的气运如何吧。 苏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这边的街因为人多所以很不好走,但她要去的那边街的人就相对于少些,但因为是晚上,苏阙为了不碰那些雕塑又尽量挑远的路走,七拐八拐的绕了又绕,费了近一个钟头终于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她撑着下巴,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眼前的地方。 这是一个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一个布面糊的门面又脏又差,上面“昭通超市”的名字更是被黑黄色的油污糊的看不见,只有一个店前的玻璃门还算干净,但因为使用久了,也难免裂了几道口子。 但尽是如此,它在整条街上还是极为打眼的,因为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只有这家破败的店铺诡异的闪着光。 苏阙深吸一口气,拎着自己的雨伞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这种辛辣的味道将她嗓子呛得几乎要咳嗽不止。 但她现在没空咳嗽,只见她前一只脚刚进店,后一只脚就快速躲到货架下,身子一晃,用一个大牛皮纸箱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个衣服缝都不露。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流利而悄无声息,很难令人发现。 苏阙坐稳之后慢慢侧头,看向玻璃门。 在店铺深处的一片深沉的光的照耀下,微微有点裂缝的门上有个人形的影子在晃。 从那影子看,它的脖子很长,顶着一颗脑袋不停的扭动,在空气里甩来甩去。 因为要干正事了,苏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回过头,屏住呼吸,将眼睛闭得严实,就像睡着了一样躲在纸箱子后。 “啪嗒。” 一分钟之后,在纸箱子前的地面上忽然裂出一只眼睛,它绿油油的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的转了转,扫视了周围一周,发现没人后便把眼睛闭上,地面恢复了原样。 店铺里静静的,刺鼻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玻璃门上依旧是一片光,那鲜亮的颜色将外面的夜色衬得格外幽深。 十分钟过去了,苏阙稳如老狗的躲在纸箱子后,没有任何想出去的意思。 果然,几秒钟后,从正对箱子的那面墙上又“啪嗒”一声裂开一双眼睛,那幽绿的眼球转了转,对着的方向正是刚刚的那片地面和货架。 ——它是想要引进入店铺的人出来,可惜失败了。 墙上的眼睛骨碌碌的扫视一翻,发现进入店铺的人竟比自己想象的要精明后,又再次缩回墙里消失了,那面墙上的破旧壁纸不见一丝损耗。 苏阙躲在纸箱后,透过眼睛的余光看见那玻璃门上的影子动了,那颗头挂在长脖子上,一甩一甩的,显得极为瘆人。 苏阙冷静的改变姿势,准备下一步计划。 “啪嗒。” 苏阙一激灵,反手一撑雨伞,借着雨伞怼地面的反推力迅速俯身挪到旁边货架下,纸箱子后的一个笔筒在她躲进货架后的下一秒睁开了一双眼睛,在她刚刚所在的位置上不断扫视着。 苏阙躲在黑黝黝的货架下,附近的地面被照得满是灰尘。 她咽了口唾沫。 笔筒上的眼睛消失了,玻璃门上映出那东西越来越近的影子。 苏阙低下头,手指攀着地面,膝盖慢慢向后挪,准备转移下一个地点。 “啪嗒。” 一双眼睛在货架下猛的睁开,与苏阙的眼睛盯了个正着,两只眼睛大眼瞪小眼,苏阙率先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雨伞,将伞尖对着就是一戳。 “噗——” 那眼睛被苏阙戳碎了,绿色的血稀稀落落的滴在她的身上,伞尖上也全是血,零零散散都淌了一地。 苏阙有点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快速离开货架底部。 “砰——” 货架被推翻,一颗挂在脖子上的头如同铅锤一样将货物砸了个稀巴烂。 说时迟那时快,苏阙猛的开启异能,将自己吸到远处的金属柜子上,然后将一个桌子向那货架后的东西踢去。 趁怪物急于应对的功夫,苏阙跑进了店铺深处,轻车熟路的拿走了那发光的东西 ——一瓶冰红茶。 顶点 4.死亡率 苏阙拎起那瓶会发光的冰红茶,将它抱在怀里就跑。 “砰——啪啦——” 货架那头的怪物一甩自己的头,猛的打碎了向它扔过来的桌子,飞扬的碎木屑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噼里啪啦”的打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此时,它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苏阙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人形模样的怪物,浑身上下发着刺眼的黄光,其余别的都被光挡住,能看见的只有它明亮的外形和轮廓。 它的头是很奇怪的样子,脖子长的如同绳子,偏偏还软弱无力,软嗒嗒的垂到胸前,一颗圆形的头就系在那上边,球一般的晃来晃去。整个从远处看,就如同断了头的人脖子上又给安了个垂灯。 那东西两脚悬浮在空中,一圈圈光如同清水般洗涤墨色,将整个小卖部都给照亮,苏阙几乎能看见旁边货架上那一件件的商品和那黑暗里被勾勒出轮廓的烤香肠的炉子。 她抿了抿唇,一手抓着雨伞,一手抓着那瓶冰红茶,双臂微拢,做出戒备的样子,眼神却在不断向四周巡视。 在这个世界的黑夜里,除了赐福工具外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塑料和石头,所以她的【水门】能力在这里没有丝毫用途,但偏偏黑夜对视野的限制还制约了她寻找出路的能力,现在她只能借着那末世生物发出的光来看周围。 她深吸一口气,抓紧了手里的冰红茶,那塑料包裹的商标里是劣质的塑料,她的手指能透过那塑料感受到里面流动的液体传来的凉意。 这种感觉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因为那里面的褐色冰红茶能成为她极限逃生的一个重要物品。 那悬浮的怪物在劈碎的桌子后却不再往前来,它就像找不到方向的人一样直愣愣的停在货架前面。 ——确实,它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个明亮的轮廓而已。 “啪嗒。” 苏阙对面的货架上瞬间长出了一只绿色的眼睛,它的眼球这回没有转,而是死死的盯着苏阙,苏阙几乎能看见那眼睛里深缩的瞳孔。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那悬浮的怪物的脖子伸长,头如同炮弹一般瞬间向苏阙袭来,那随身自带的光让那颗头的轨迹无比清晰,那个放大的点就在苏阙闪烁着。 “砰——” 苏阙猛的挥起伞,躲过重击点,在侧面如同打棒球一般打飞了它的头。 头飞出后没有飞多远,那脖子就如同一个弹簧一般急忙将头又拉回来,那悬浮的怪物因为反冲力重心不稳的晃了晃,店里面被光映出的黑影子也随之晃了晃。 趁此机会,苏阙用冰红茶打开玻璃门,猛的向漆黑的夜色里跑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跑走的一瞬间,那红色夹克衫的背后,也长出了一只眼睛。 …… 苏阙在大街上气喘吁吁的跑着,她半举起手中的冰红茶,那饮料里发出的红褐色的光将她的视野扩大到了夜行人的正常水平,至少看路是不憋屈了。 此时距离她跑出店铺已有五分钟,按她最高跑步的速度来算,苏阙至少横穿了一条街,但尽是如此,她还是马不停蹄的往前跑着,一刻都不敢停歇。 回想起刚刚的经历,苏阙只觉得惊心动魄,身子骨森寒,到现在也有点手脚发软。 要知道那东西是出了名的难缠。 刚刚跟她打斗的那个怪物其实是本末世的夜晚的末世生物“死神”,与其他末世生物不同的是,这种生物外观上还算是能让人接受,而且只是杀人,并不吃人,这与万象末世那些外貌丑陋,吃相残忍的失名者相比好了不止一倍。 但事实上,人们对于这两种末世生物的恐惧程度却恰恰相反。 “死神”是第二账号末世屠戮幸存者的中坚力量,夜末世里,有一半的人都是死于它手,那团温柔而明亮的光有能让人心胆发颤的能力。 所以在上一世活过这个末世的幸存者,都知道有一句话传得很响亮: “死神”让你三更走,没人留你到五更。 ——原因无它,这东西太过强大。 一般的末世生物都会有个克它的天敌,但是这种末世生物没有,它本身就是一团虚无的光,杀死也会无限原地复活,或在塔型建筑里重生。 而且它也没有五官和感觉器官,抓人靠的完全是世界的眼睛。 这个世界其实是活在眼睛的监视下的,在这里,每时每刻所有有实体的东西都能睁开一双眼睛,那眼眶里滚动的眼球能第一时间盯住猎物,如同GPS定位一般帮助“死神”杀人。 但是“死神真正”杀人的时候,并不是直接用它的长脖子绞死或砸死。 因为昼末世的存在,被常规手段杀死的人是可以在昼末世的第二账号里复活的。 所以这就衍生出了一种新型杀人手段——死亡率。 每个人的胳膊上从进入末世开始就被印上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对应的除了是昼末世里的第二账号的登录码外,还是末世里的死亡率。 死亡率越低,在昼夜两个末世里被杀死的可能性就越低,譬如苏阙的0001号,就代表了她的死亡率是万分之一,这是整个末世里死亡率最低的号码。 换言之就是只要她不作死,就一定不会死。 而若是分配到了9999号的“幸运儿”,便是那种死亡率达到了99.99%,喝口水都有被呛死的可能的极品倒霉蛋。 但是“死神”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变得可以改变,它们拥有改变死亡率的能力,能让猎物的死亡率瞬间达到100%,到时候不用它出手,人也会死于各种“意外事故”。 这种能力让“死神”成为极令人恐慌的存在。 但是于此同时,也有几种情况是可以降低死亡率的,譬如得到某种赐福工具或第二账号的职业是医生。 苏阙上一世的时候曾经被“死神”捉到过一次。那时候已经到了第二账号末世的后期,正是个“死神”遍地走的时代,幸存者在夜晚出行都要盖着块黑布匍匐前进,要不然就会被眼睛捕捉而瞬间杀戮。 而苏阙就在那时因为裁的黑布尺寸不够,没有盖严而被捉,但幸运的是她拼命拖延时间,终于在死亡率即将圆满前盼来了昼末世,在昼末世里,她利用自己医生职业的在的特殊能力,强行降低死亡率,才熬过了这个末世。 记住手机版网址: 5.女主她开局就挂(上) 夜依旧是静静的,前方的路被冰红茶照亮,苏阙顺着这条路又跑了很长时间,等到终于跑不动,回过头又发现四下里的确没有人了的时候才停下来。 此时她已经穿过了那条街,跑到了一个墙壁林立,道路狭窄的小街道。 附近倾倒的垃圾桶和随地可见的垃圾让这里显得极为脏乱,在前面一溜烟挤着的破败店铺旁边,各个小巷很是通达,那些巷口在黑夜里,阴森森的大敞着。 小巷虽然静的不可思议,可巷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多,街道上的雕塑密密麻麻,那些人脸上愉快的表情就凝固在那石料上,僵硬的扯着嘴角。 苏阙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地方能供她坐下,于是便只好依靠在旁边的一堵墙上,准备喘匀了气再想一想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因为垃圾的缘故,小街道里的空气十分难闻,又因为狭窄,气流无法及时涌动出去,导致这股臭味里还夹杂了闷热。 这种怪里怪气的味道钻入鼻腔,很容易就令人恶心。 苏阙放松身心,将整个身体都靠在墙上,她背后夹克衫上的那只眼睛被墙挤的变形,但眼球还是转着,凹凸不平的墙面让它的眼膜慢慢溢出绿色的血。 与此同时,在苏阙旁边的地面上,一只接一只的眼睛慢慢破开柏油路睁开,它们绿色的眼球“骨碌碌”滚动排成一列,死死的盯着苏阙。 正在休息的苏阙一愣,感觉身体瞬间发寒,好像有许多只眼睛在盯着她一般。 她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左手举起冰红茶,右手拎起雨伞就向四周瞅去。 四下里都静静的,风缓缓的穿过街道,各个巷口幽深而空荡,附近也并没有什么人或怪物在走动。 奇怪…… 苏阙握住伞,冰凉的伞柄上淌下伞面里下着的雨,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紧,向附近的地面和墙面看去。 脏兮兮的地面,灰尘土脸的墙,什么东西都光秃秃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此时她身上的目光也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只是幻觉而已。 苏阙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看到的周围一切都是正常的,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上,越正常的东西反而越怪异,只不过她现在找不出怪异所在而已。 苏阙想了想,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墙,将手贴在墙面上。 “嗡。” 在她的手心和墙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污迹斑斑还带着些油迹的墙瞬间腾起了一个血红的大字。 那上面用机械字体写着:0.02% 苏阙将手从墙壁拿下来,她拧起了眉,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原来是她被“死神”给盯上了。 “死神”抓人的确是悄无声息,但也总得给幸存者留条活路,要不然这个末世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活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前世就有一位大佬,通过自己坚韧不拔的作死精神,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发现了“死神”抓人的前兆。 这前兆就是死亡率的微小增幅。 就譬如苏阙的死亡率本应是万分之一,但是在现在,她的死亡率却无端增加到了万分之二。 这就是因为被“死神”盯上了,所以死亡率才会提高,但又因为没有彻底死亡,所以只是微小增幅。 这个前兆的发现拯救了无数幸存者的生命,让他们得以在“死神”来临前做好准备,抵御未来的危险。 只是末世之初的“死神”不仅数量屈指可数,能力也不是很强,她刚刚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它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呢? 苏阙低头思索着,巷口的风吹过来,她突然感觉身后凉凉的,似乎……衣服沾了水一般…… 苏阙疑惑的向背后摸去,却一下从背面的夹克衫上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东西黏糊糊的粘在手上,如同一团被压碎的肉,上面还有绿色的血盖着,苏阙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好凑近点看去。 眼睛对眼睛,那东西的中心猛的收缩,苏阙惊的一甩手,那东西就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那是……被压碎的眼睛…… 苏阙感觉一股恶寒袭上心头,她快速打开雨伞。 伞里还是雨天,只不过那雨已很小,看起来马上就要停了,最左侧的伞面已经画上了彩虹,看着倒是颇为好看。 苏阙用伞下的雨水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洗了又洗,确定的确没有鲜血残留才停止。 她这回算是明白为何那“死神”会盯上自己了,原来是它在她的身上放了眼睛。 旁边的一个巷口忽然冒出光,那光亮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显眼,苏阙看见巷口的墙壁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越来越近,那东西垂着头,挂在胸前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把冰红茶往怀里一抱就拼命向前跑去。 ——果然她发现的还是晚了,“死神”已经通过眼睛发现了她的位置。 小街道的尽头是一条宽敞的大街和旁边的小巷,苏阙看了那大街上密密麻麻的雕塑人头一眼,还是选择了那条弯曲的小巷。 巷子里是板砖路,然而这路铺的不是很匀称,在上面跑起来便是“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光就在她身后晃晃悠悠的闪着,让她的神经绷的紧紧的。 “什么人?!” 苏阙跑出巷子,面前对着她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刀,那是一个中年汉子,穿一身皮衣,脑门有点秃,甚至快要赶得上他的这把刀亮。 他刚刚应该是就站在这里,听见苏阙跑过来的响动才拿起了刀。 苏阙知道“死神”在后面追她,所以并不想跟这汉子过多纠缠,她只是微微摇了摇脑袋,冲他喊道: “不想死就快跑!” 那中年汉子听了她的话,只是站在原地拧起了眉,那把刀依旧没有改变方向。 这边的巷口被他堵着,苏阙没法出去,眼见那“死神”越来越近,苏阙也不管别的,侧过身想强行过道。 那汉子见苏阙动了手,也不想示弱,他刀锋一偏,便把苏阙给挡了回去。 苏阙这回是彻底着急了,她想了想,咬咬牙,举起手中的冰洪茶就灌了一大口下去。 顶点 6.女主她开局就挂(中) 一口清凉的冰红茶下肚,甘甜可口的味道在咽喉中回荡。 苏阙感觉那口冰红茶顺着食道一路流进胃囊,那股冰冰凉凉的感觉使她浑身一清,整个人都变的舒爽了。 与此同时,她的全身上下猛然绽放出和那瓶冰红茶一样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光将她包裹起来,使她成为一个“光人”,看起来与“死神”无异。 巷口的另一边,黑暗的墙壁上晕染出来的光猛然扩大,“死神”终于出现在了巷口。 一口冰红茶下肚,感觉自信倍增的苏阙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她瞟了那人一眼 ——这回她可不慌了。 “死神”靠眼睛来捕捉猎物,但是如果猎物浑身都发着光和死神差不多的话,那么眼睛则会断定这是同类,“死神”何必难为“死神”,所以就会不了了之了。 所以就算苏阙此时就站在巷口,因为浑身发着光的缘故,死神也不会圆满她的死亡率,倒是眼前这人…… 苏阙看了看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汉子。 她不是什么圣母,冰红茶赐福工具又是极其稀有的,很难保证他发现它的功能之后不会来争抢。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刚来这里,尚不知道那“死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给了他冰红茶,他恐怕也不见得会喝,如此一来,倒是她爱心泛滥了。 思及此,苏阙将冰红茶放在怀里,转身朝“死神”来的方向走去。 那边的汉子虽然很惊异那个发光的人形东西,但还是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他眉头紧蹙,刀锋还是朝着苏阙的方向,生怕她又来个回头枪。 苏阙走到半路,到底是没有漠然到极致,还是回过头好心的提醒了他一下: “喂!快点跑吧,那东西会杀了你,只要熬到白天就不会死了!” 夜依旧是静静的,“死神”的光映出那人一张警惕而疑惑的脸,他听了苏阙的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但最终还是稳稳的站在了那里,不再移动。 苏阙知道他终究还是不信她这个陌生人的,她叹了口气,不再多管闲事,自顾自的拎着雨伞向“死神”靠近,她能感觉到它身上有一种无形而冰冷的磁场在排斥着除光以外的东西的靠近,这种力量使她走路无比艰难。 “啪嗒。” 一声整齐划一的响声让认真跑路的苏阙一惊,她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身上的光还是亮的能晃瞎人眼之后才彻底放心,向周围看去。 整个巷子的墙和地面就在这一瞬间全部挣开了眼睛,数千只眼睛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将眼球缓缓转向那汉子的方向。 苏阙感觉脚底下的地面一瞬间变软了,石板路变为了一只只眼睛,那眼眶里的眼球被自己踩的瘪瘪的,但尽是如此还在努力向那边转去,被撕裂的血从它的眼球里流了出来,沾在了苏阙的鞋底上。 苏阙这会儿是彻底被惊到了,她想要赶紧出去,却发现前面的路都变成了一只只眼睛,抬脚踩上去便是软软的要陷进去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眼球因为夹的太紧而直接被踩破,白色的液体掺杂着血流在脚上,这种感觉让她一阵反胃。 苏阙咬咬牙,仗着自己现在还在发光干脆就不动了,她找了一片看起来眼睛少点的地方,找了个垃圾桶把自己遮住,慢慢蹲了下去。 那边的大汉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的脚步随着“死神”的靠近而慢慢向后退,地面上的一片眼睛被他踩烂,但又很快生出新的眼睛来,随墙上的眼睛一起慢慢跟着他转。 苏阙蹲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这些在她这个看过一遍的人的眼里都觉得很诡异,更别提刚来这个世界的新手了。 那“死神”大约漂浮了几步后就停在了那里,在黑夜里,他身边的光亮澄澄的一片,就算站立不动也极为显眼,它将晃荡的脖子伸长,脑袋猛的向那大汉袭去,企图用脖子将那大汉卷过来。 但那大汉已经活过了一个末世,身手俨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将身子一侧,拿刀一挑,那脖子就如同橡皮筋一般向反方向伸长了。 “死神”往后退了退,身体一斜,将脖子重新拉回正道,那颗头便依着惯性又向大汉袭去。 大汉成功一回后,便已有了经验,他双手一撑,把刀一竖,再次挑开。 苏阙眼尖的看见那“死神”晃了晃,似乎是不耐烦了,它将脖子收回来后就懒的再发起进攻,而是直接从它身体的中心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通体金色,睁开以后就如同将“死神”的身体劈开了两半,那眼眶中的眼球转了转,锁定目标后便不再动弹。 “嗡嗡嗡——” 苏阙看见那汉子被眼睛里射出的光所笼罩,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的疑惑看着眼前盯着他的这只眼睛,他前进一步,正要拿起刀捅进去时,“意外”发生了。 “砰——嘣——” 小巷上的居民楼有花盆从窗台落下,“好巧不巧”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苏阙看见他的脑袋一瞬间被砸的稀巴烂,那花盆却是诡异的完好无损。 沾满血的花盆滚落在地上,里面的土壤稀稀落落的流了出来,那大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似乎是死掉了。 那边的“死神”满意的晃了晃脑袋,收起满墙满地的眼睛缓缓的向巷口走去。 黑夜在背后用黑色的布慢慢埋没了他的身体,只有“死神”那发光的一团在缓缓的漂浮。 等到它的光一在巷口的墙壁消失,苏阙便紧忙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趁地面还没有吞掉他的时候一把撸开他的袖子。 那上面油印的粗体号码显然是:10000 果然,他的死亡率被“死神”提满了。 地面裂开了口,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内岩,那大汉的尸体被吞了进去,只有地面上残余的一摊血迹。 苏阙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知道已是人走茶凉便准备离开这个幽暗的小巷。 “刷——” 就当她转过身时,从地下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的脚,苏阙一个激灵,灵活的跳到了墙边,躲开了那只手。 顶点 7.女主她开局就挂(下) 为什么……地下会突然伸出手……? 苏阙惊疑不定的看着刚刚手伸出来的那片地面。 第二账号末世生物虽然不只是“死神”这一种,但也的确没有什么能从地下伸出手的东西——可刚刚那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阙向前走一步,正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手伸出来的地面,却没料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拽她的衣服,让她一个跌咧靠在了墙上。 “噗——” 苏阙猛的吐出一口血,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胸前,只见一只寒光凛凛的刀锋从她心脏处猛的穿过,鲜红的血从她被撕裂的心脏处流了出来。 那是……随着尸体一起被吞下的……那把大汉的刀……吗? 苏阙咬牙发狠,临死反手握住刀锋开启异能,想要让它导电来逼出凶手,但却没想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能量传遍全身,怎么也没看见她的电火花。 糟了,她忘记了那瓶冰红茶赐福工具的副作用。 有些能力特殊的赐福工具往往在提供给使用者特殊能力的同时,也会将副作用作用在他身上。 而这瓶冰红茶赐福工具的副作用,恰恰就是“异能随机转换”,也就是说,在苏阙喝下冰红茶的那一瞬间,她的【人形发电机】和【水门】都将被随机转化成或弱或强的其他异能。 这种转化副作用是有时限的,但是因为转化后能力的不确定性,苏阙得到冰红茶后,就算被那“死神”追得满大街跑也没敢喝一口。 如果不是因为那大汉拦路,让她退无可退,她恐怕到最后都不会喝。 但是没想到,她就算躲开了“死神”,也还是被这意料之外的攻击给杀死了。 从墙上伸出的手握着刀柄,悄无声息的缩回墙里,苏阙挣扎着往后看时,只看见了一堵被她的血染得鲜红色的墙。 心脏被撕裂后,她感觉到头脑因为失血而开始昏聩,一股空洞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全身,又很快被冰冷的死亡给吞噬,慢慢爬上四肢。 她抬起眼皮,最后撑起一点力气看向天空。 “呜——呜——呜——” 从远处拉响的三声警钟长鸣了整个夜末世,并一圈圈在空旷的街道上回音。 “咔咔——” 远处的夜幕从中心的位置开始向中间断裂,整个天空被白光快速分割成诺干个小长方形。 没有什么光的渐变和霞的点缀,只是像市中心即将切换广告的广告屏那样,一片片黑色的小长方形被“咔嚓咔嚓”的翻了过来,露出背面白色的牌面。 许许多多漆黑的小长方形在同一时刻一齐露出的白色底面便成了新的天空,间隙合拢,天便一如既往的完美无暇。 那淡淡的白光照进苏阙已经开始溃散的瞳孔里。 她慢慢的扯起嘴角。 …… “总裁?总裁?” 苏阙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肩头,透过她的西服传来朦胧的暖意。 “苏总裁?苏总裁?” 近处有女声在叫着她,一股浓浓的香水味道围绕在周围,让她很想打个喷嚏。 苏阙感觉自己好像是趴在办公桌,脑袋就枕在胳膊上,那脖子上的领结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慢慢的抬起头,用手撑着迷迷瞪瞪的脑袋。 这人是昨天晚上喝酒了吗?为什么一股酒气,脑袋还这么疼? 窗外有鸟在飞,叽叽喳喳的在树枝上叫着,那股浓浓的香水味又围了上来。 “总裁,您喝酒喝多了,没事吧?” 那女声又从一旁传来。 苏阙揉了揉太阳穴,将头偏过去,却只看见了黑黑白白一团模糊的东西在他眼前不停晃悠。 这……这人还是个近视眼? 苏阙将手放桌上开始摸索他的眼镜,旁边那团黑黑白白的东西似乎看出了他的目的,将一个银白的东西拿到他身边来。 “总裁,您的眼镜。” 苏阙连忙接过镜子,将它歪歪斜斜的戴在鼻梁上。 有了高倍近视镜的帮助,苏阙感觉自己眼前如拨云散雾般豁然开朗。 眼前似乎是个高楼顶端的办公室,几盆绿色盆栽种在白瓷盆里生的良好,放在办公室角落将窗口的阳光都遮去半边。 有一个穿着黑白职业装的年轻女子此时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抱着一沓厚厚的文案担忧的看着她。 苏阙一愣,突然从她的称谓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见那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连忙干咳了一声: “咳咳……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虽然光从他那惨白的脸色也知道他并非真的没事,但也到了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好顺从的点点头: “好的,总裁。” 年轻女子将那摞厚厚的文案放在他桌上后,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的门终于“啪嗒”一声关上,苏阙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在皮质的办公椅上。 这人昨晚没少喝,喝到一夜过去,她还是脑袋里难受。 苏阙缓了缓,忽然想到了什么,坐直身子,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果然。 苏阙摸着脖颈上那个硬硬的东西,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呃……她还真成了个男的…… 虽然她上一世就知道0001号是本世界最有权势的男人,但是真来到他的身体里,她还是很不适应。 第二账号昼末世规定,所有夜末世的幸存者来到昼末世后,都必须进入他所对应的账号里,而原来的身体则变成编码印在原来昼末世账号的位置,等待夜末世的时候再重新登录。 而人们把夜末世登录的他们本来的身体称为“大号”,昼末世登录的身体则称为“小号”,大号和小号是互不相关的两个身体,只有胳膊上的编码能彰示它们的某种隐隐约约的关联。 苏阙解开袖口考究的纽扣,一把撸开自己的西装袖子,往自己的胳膊上看去,那里的油印的号码已经变成一串血红的数字:10000 死亡率最高,昭示着她的大号的确已经死亡。 记住手机版网址: 8.苏.霸总.阙 苏阙感觉很是头疼,不说别的,就是她本来的身体已经被杀死,这事儿就足够她闹心的。 大号没了的这种情况在上一世也有几桩案例,她虽然隐隐听说过处理这事的办法,但是她上一世的时候大号毕竟还好好的活着,要她从容不迫的处理这件事,她还是有点慌。 毕竟她现在虽然可以在小号里呆着,但是小号在夜末世来临时会被封,到时候她往哪去呢? 难道要成为一个阿飘吗? 这事她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听说过了。 这么一想,苏阙的头更疼了。 第二账号里的账号其实就跟玩QQ差不多,你本人可以有一个绑定了手机的大号,另外还可以在大号下开设一个小号。 处理大号没了的这件事跟QQ的玩法也没差多少。 要么是重新注册一个大号,要不然就是把手机直接绑定到小号上,让小号成为你的大号。 当然,苏阙还是想当一个软萌可爱的妹子,所以是不可能把自己直接绑定到这个性别为男的小号上的,那么她就得去试第一种方法。 ——重新去注册一个大号。 但是,你以为只要注册一个号就完事了吗? 不,你太天真了,还有经验值要重新刷。 算上万象末世那几个月经验,苏阙的大号已经在世界上连续签到了十七年,账号等级自然也是Lv.17级。如果重新注册一个,等级恐怕就得从Lv.1开始练。 苏阙并不觉得自己以一个一岁小宝宝的身份能在末世生活下去。 ——所以她还得请个AI代练帮她快速补签十七年的签到。 苏阙的头已经疼得要直不起来了。 她长叹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从办公椅上起来,打量起四周。 暂且不管大号这棘手的事,得先把自己这个小号的事先处理好。 办公室里除了他这一张黑木的办公桌外,便是摆了有半个办公室绿色植株,和镶了一整面墙的镜子。 窗口的阳光微微倾斜着打进来,墙上的镜子在阳光的作用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将对面那面爬满了绿色植株的墙照的亮晃晃的,一个个光圈在错落有致的绿色叶子上罩着,显得格外闲适。 那镜子墙并不是完整的一整面墙镜,而是各种各样的镜子拿来拼凑成了一整面墙。 苏阙来到这堵奇怪的墙前,看见那上面镶的有梳妆镜,理发店镜,随身镜,还有大玻璃镜。 这些镜子连花花绿绿的边框都不拆,直接就插空挂在了墙上,那杂乱无章的形状让整面墙看着毫无美观可言。 苏阙搞不懂先前坐在办公室的这位总裁的心理活动,正常的总裁不都是喜欢咖啡+文案吗?怎么这位喜欢上了镜子+植株? 虽然搞不懂,她心里也没有存太大的疑惑,毕竟她也没有当过CEO,没准人家就好这口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苏阙来到了其中的一面镜子前,探头朝镜子里看去,想要看看自己这个小号的霸总身姿。 但是令她顿感惊疑的是,那镜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说是那镜子里什么也没有,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他背后的那些绿色植物和阳光反射的光圈都在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唯独他这个主人公没有在镜子里留下任何身影。 苏阙疑心是自己眼花,连忙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次往镜子里看去。 ——还是什么也没有。 窗口进来的微风将后面的植物吹得枝叶摇动,镜子里的植物也在枝叶摇动,明亮的光环在背后的墙上掀起绿浪。 唯一一个没有被照进镜子的人,现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感觉非常的心慌。 苏阙镇定的向四周望去,看见办公室的门上还挂着一面镜子。 这回那镜子里倒是映出了他的身影,一个穿着西服瘦瘦高高还带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在镜子里看着她。 苏阙看了一眼那办公室门上挂着的镜子和这一整面墙的镜子。 所以到底是她出了问题,还是这一整面墙的镜子都出了问题? 苏阙摇摇头,没再往下想下去。 管他是自己这个小号另有玄机,还是这一整面墙上的镜子都是妖魔鬼怪,她现在已经猥琐到只想活着。 想到这里,苏阙便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没管那面墙,而是来到办公室门前的那面能照出她影的镜子前,好让自己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盛世美颜。 好不容易当回帅哥,她可要好好看看前面上长了个帅脸是什么感觉。 镜子里的男子大概二十六七,一张脸宛如刀削一般的俊美逼人,精致五官在他的脸上与在南柯脸上观感完全不同,前者只显得英气,后者英气中又带了点虚拟歌姬才有的丽色。 苏阙看着镜子里芝兰玉树的男子,将自己的脸蛋摸了又摸,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像玛丽苏文里的霸总,尤其是那弧度完美的下颚,她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能长这么好看的。 她在心里暗暗将南柯和现在自己的脸比较了一番,结果遗憾的发现还是南柯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虽然她平时跟南柯唠嗑时嘴上不说,但是虚拟歌姬的盛世美颜,真的是无论在什么次元都能好看的令人窒息。 不过说到南柯…… 苏阙一拉领带,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呀,她的手机! 虽然她的大号的确被人杀死了,但是手机还在衣袋里放着,南柯就在手机里,那……他岂不是有随着她的尸体被地面吞掉的危险? 苏阙一惊,这回是连自己的脸也来不及欣赏了。 南柯虽然又臭美又话痨,但是关键时候还是个挺顶用的队友的,他要是真的被吞了,她说不伤心都是假的。 苏阙匆匆忙忙的拉开办公室的门,过道上有小职员经过,见到他走出来连忙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总裁好。” 苏阙刚想扯出一个微笑,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霸总。 这……玛丽苏文里的霸总……好像都很少笑吧……? 苏阙连忙收回笑容,绷紧了脸,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记住手机版网址: 9.拉.美女秘书.格 送走了那个小职员,苏阙继续走在走廊上。 这个楼层只有她一个办公室,前面便是她的首席秘书长办公的地方,她会和其他助手一起在那里帮他处理不重要的文案和安排各种会议。 苏阙斯斯文文的推了推眼镜,虽然她的确是初来乍到,但是也意识到玛丽苏文里总裁的日程表好像全天都是满的。 所以她出去找个手机也许还得跟这位首席秘书说一声,让她帮自己推掉这个日程某某时间上跟某某老总的会议。 打着这样的主意,苏阙拐过了拐角,还没等推开那扇隔着走廊的玻璃门,就听见里面穿来了大声的争吵。 “秘书长,您这一身不符合集团的规定,如果总裁看见了,您会被处死的。” 一个女声不同意的说道。 “操,这是什么鬼公司?老子穿什么衣服还需要劳模子的总裁来规定?!” 另一个柔柔弱弱活似白莲花的声音,以一种极其彪悍的语调说道。 “可是您……” 苏阙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她推开了秘书处的玻璃门。 “划拉。” 秘书的办公处是个向阳的地方,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将这里照得暖融融的。 苏阙看见在那个正中央的桌子前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一身标准的黑白职业装,头发干练的向上挽起,另一个则是半袖长裙,一头长发垂在腰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听见玻璃门被拉开的声响,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 “总裁好!” 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反应很快,先低头弯腰说道。 苏阙观察到她的脸上除了正常的下属对上司恭敬外,还有那么一丝丝没来由的恐惧。 苏阙想着这个昼末世的规则,感觉她害怕自己倒也正常。 见旁边的女人突然鞠躬,那长裙子的姑娘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用她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苏阙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曼不经心鞠躬道: “总裁好。” 苏总裁俊眉一挑。 将视线放在那穿长裙子的姑娘身上。 嗯? 穿过来的新人? 要救吗? 听这语气有点耳熟。 救一命吧。 她没答两人的话,而是先走了出去,避开两人的视线,趴在玻璃门旁鬼鬼祟祟的向外面看了看。 此时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因为这个点的确没到业务汇报的高峰期,所以总裁办这里也没有几个职员来往,而且秘书处人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个。 苏总裁不放心的又往四周瞅了瞅,确定的确没有人在这个楼层后,才重新走进秘书处。 她扫了一眼桌子。 “新来的秘书周鑫吧?我这两天看着你工作认真,倒是个干销售的人才,不如这样,从今天起,你就去市场部那边吧。 到了新环境,好好工作,至于今天的事,你就全当没发生。” 苏阙绷着一张俊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这话不是在瞎扯,她从总裁办的椅子上坐起来前,眼睛的余光曾扫了一眼那份新送来的文案。 因为是漫不经心扫的,所以具体内容是什么她都忘了,但还是从那一眼中看出点大体眉目。 似乎是秘书办来了什么新人助理。 然而这些还不足以成为她忽悠人的依据,更有力的是她看见那桌子上有个职位牌,是崭新的,上面写着周鑫。 综合如上两个细节,才有了她底气十足的这番话。 被点到名的周鑫是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她一脸惊讶的看着苏阙。 “是,总裁,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又弯腰点了点头,没有计较刚刚与那长发姑娘的争论结果,也没有任何异议,便这么木讷的走了。 苏阙看着那女人走的背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也真的是没办法,这个世界说是昼末世,但最强的“末世生物”其实就是这个所谓的0001号和他所属的整个集团。 因为这一整个末世都是在围绕着0001号转,所有人,无论是几号,死亡率有多低,一旦违背了0001号的意愿,都会被地下钻出的怪物给杀死,然后尸体被运到塔型建筑里。 而那些在热闹的都市里格格不入的塔型建筑,便是0001号所属集团最大的产业。 没有人知道那些塔型建筑究竟是做什么的,人们只看得见那些被0001号处死的人运进塔型建筑里,就再也没出来过。 据有探测能力的异能者所言,那些塔型建筑跟“死神”和其他末世生物的诞生有关。 但里面究竟如何,除了0001号却谁也不知道。 而刚刚苏阙的一系列反常动作的确是为了救这个姑娘。 因为杀的人说是按着总裁的意愿来,但也并不是完全,因为在苏阙还是0936号时,就亲眼目睹过上一个0001号在某种力量的逼迫下杀人。 这并不是他自愿,而是因为那人触犯了总裁立下的一系列奇特的规矩,所以被地下钻出的东西强行带走杀死了。 全程那位0001号都在皱着眉。 今天这姑娘还算幸运,虽是碰了他的规矩,但所幸看见的人少,只有这个女人和他,而那地下的怪物似乎只在看见的人达到一定数量后,才会强行处决破坏规定的人。 所以只要调走这女人,今天这事就算遮住了。 至于为什么要救这姑娘…… 苏阙转向那姑娘的方向,她的胸前别着一个职位牌,上面写着: 集团【首席秘书长】拉格.辛谷 拉格……? 苏阙盯着那职位牌。 天堂商贸市场的拉格店主? 听着这语气倒像。 拉格美女秘书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后两手交叉,快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苏总裁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温雅的扶了扶镜子。 忘记自己现在是个男子,往人家女孩的胸口看的确不太礼貌。 虽然这男子芯子是个女的,而女子芯子是个男的。 等等……可这么说女孩往男孩胸口上看似乎也不太礼貌,反正怎么都是她的不对了。 苏阙俊脸微松,鼻梁上架的金丝边眼镜将她衬得如玉公子: “抱歉,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职位牌,另外还想问一下。” 他顿了顿,俊美的脸庞慢慢扯出微笑。 “你是阴阳冥货铺的拉格店主吗?” 顶点 10.极乐司的新型交通方式 苏阙面带微笑的走出了秘书处的玻璃门。 和拉格的谈话出乎预料的顺畅,拉格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又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表示很惊奇。 但随后他摸了摸自己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立马觉得她的事似乎也不是很玄幻了。 苏阙给他大致讲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定,拉格也很是认真的在听,最后两人成功冰释前嫌,达成“在这个世界里苏阙罩着他,一旦苏阙有忙他也一定去帮”的友好共识。 对于为什么要帮拉格,现在还隐隐与他成了合伙人的事,苏阙表示是未雨绸缪。 因为从她前世的眼光看,这个权势滔天的0001号身上藏满了秘密,不说登录他的人最后是怎么死的,就说是这个“全世界都围绕我转”的设定就挺诡异的。 想杀就杀,想做就做,这明显就是世界之子,天道宠儿的架势。 但关键是这不是什么正常世界,这是末世啊! 末世的世界之子,不就是终极反派大boss,这种大boss的账号怎么可能让幸存者说登就登,如果以后没有一点防止她反水的强制束缚的话,她都要怀疑这个新世界是怎么挤掉万象的。 其实从那些根本不受0001号控制的地底怪物就可以看出些世界束缚的端倪,但她怀疑还有比这更强势的手段。 因此为了避免自己将来被世界束缚甚至要被杀死后,周围还都是一群昼末世的土著人,使她根本无法向外界求助的窘境。苏阙早早的就把首席秘书这里安排为同是人类的拉格。 虽然她跟拉格的确不熟,甚至拉格还跟空干过架,但这并不阻碍两人的合作。 据她所观察,拉格也是个直爽的人,本身并不怎么记仇,为了生存能屈能伸这一套也玩的很好。 而苏阙作为昼末世第一人,拉格傍上她的大粗腿有利无害,双方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苏阙边想边来到电梯前,目前还是找手机这件事最重要,其余的事以后再打算也来得及。 “叮咚。” 电梯从十七楼一路来到了总裁办所在的一百零八楼,那两扇铁门就在电梯停稳的一瞬间打开了。 苏阙上了电梯,瞄了眼那密密麻麻的一排按键,然后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的大门缓缓关上,整个梯身开始平稳下降。 整个DE集团共有八部电梯,因为是大集团,所以楼层高,员工也多,八部电梯也不过是将将够使,不过这个点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所以一部空电梯还是很好等的。 苏阙站在电梯里,无聊的打量着电梯间里的布置,说是布置,其实也真的没什么东西。 一个五六平米的小空间里只有光秃秃的四面金属墙,脚底下倒是铺了个棕色的地毯,不过因为乘坐电梯的人太多,早被踩脏了。 整个电梯里,唯一还能看看解闷的就只有那亮闪闪的电子屏上不断下滑的红色数字——那是表示楼层的。 苏阙站在电梯里,眼睛盯着那滚动的数字看。 DE集团的电梯的确是好质量,往这一站只能听见其余七部电梯嗡嗡工作的声音,剩下的什么噪音也没有。 那显示屏的数字慢慢下降,苏阙边看边在心里无聊的数着。 38…… 37…… 36…… 35…… 嗯? 数字在三十五层上顿了顿,约摸过了两三秒才变为三十四,这中间的时间差别十分细微,但还是被敏锐的苏阙发现了。 怎么会在这两个楼层下降这么慢,突然故障了? 苏阙不解的看向继续顺畅滚动的显示屏。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她实在想不出电梯还能作出什么妖。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所以就没再细想这件反常的事。 “叮咚。”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一楼,苏阙不再盯着显示屏看,而是转身出了电梯,大厅里的人见是总裁出来,都纷纷恭顺的让路。 一楼是DE集团的前台小姐工作的地方,她们的工作和普通集团的前台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身着职业装笑容也更为甜美。 苏阙面无表情的走过前台,那围台里的小姐看见是英俊的总裁,脸红了红,连忙鞠躬问好。 苏阙淡淡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一身霸总之气挥发到极致,支开了要跟着自己的保安,绷着脸出了集团。 她到目前为止的行为举动在外人眼里还没有什么差错,看来原来的这位总裁还真是一位冷漠人设的CEO。 苏阙来到集团外,环顾了一下四周。 DE集团在一条极为繁华的街道上,这里高楼耸立,车水马龙,不过最高的建筑还是DE集团的这个足有一百零八层的办公大楼,它如同东方之珠一般在云云都市里高高耸立着。 苏阙垂下眼眸,她主要看的并不是高楼大厦,而是周围街上那些不起眼的电话亭。 那些电话亭的确很小,也就两三平方米左右,浑身被漆成黄色,如同铁桶一般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街道两旁,那鲜亮的色泽让它看着极为扎眼。 不过若是留心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电话亭的分布明显也是有规律的。 譬如越靠近DE集团这边,电话亭就越少,而DE集团大楼所在的这一片地域,更是连一个电话亭的影都见不着。 ——明显是在规避什么。 苏阙按着自己以前的记忆,急匆匆拐过了一条街,才从一个道路的夹角里看见那个离DE集团最近的电话亭。 那小小的亭子埋没在阴影之下,连周身的黄色颜料都特意刷暗了点,很明显是不想引人注目。 只不过它做梦都没想到DE集团的一把手会特意找到这来。 此时,DE集团的一把手面无表情的拉开了电话亭的门。 因为电话亭四面都是铁墙壁,所以没有窗户,一拉开门,就能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昏暗下来,亭子里只靠头顶上的一个小灯泡支撑着照明。 苏阙淡淡的瞟了一眼那灯泡,发现那明显就是上个世界公交车里使剩下的。 极乐司真是越来越勤俭持家了。 顶点 11.地底的怪物 苏阙来到亭子里,拿起了在电话机上挂着的电话。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在记忆深处那串拗口的号码。 说实话,本来她将那串号记得很熟,比自己的名字都顺溜,但是时间一长她也容易忘,所以现在记得就磕磕绊绊的了。 苏阙试着按了几个数字,拨通了她记忆里的那个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等待的嗡嗡声,苏阙也不急,就只是握着话筒在这耐心等着。 “您好,这里是客服白七,请问您找谁?” 电话那边终于被人接通,一个甜美的机械女声从那边传过来。 她说的话俨然是经过严密组织的,只是说是客服白七,却没有明确指出到底是哪个集团所属的客服。 “您好,我找程负责人。” 苏阙按着套路说道。 她记得下一句该接这句话。 果然电话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尊敬的客人您好,这里是极乐司〈电话亭交通局〉,请输入您所要到达的地点编号。” 苏阙按下了电话机上“38”这几个数字。 “叮,准备完毕,祝您旅途愉快!” 机械女声用她不变的声调说道。 接着,电话话就被挂断了。 苏阙放下电话筒,静静的站在原地。 也就是在电话挂断的同一瞬间,苏阙头顶的灯“噗”的熄灭了,周围陷入的黑暗中,只能看见电话机上待机的红光。 “嗡——” 突然之间,电话亭的四面铁墙在一片黑暗中发出光来,那上面隐隐约约的显示出蓝色的字迹。 苏阙看见那些蓝字按着从左到右的顺序按个滚动闪烁: 1.DE集团 2.赚钱超市 3.市检察院 4.秦川法医诊所 5.市政府——哈利广场 …… 因为周围都是一片黑,所以那字迹的光非常显眼,苏阙看见那些字飞快亮到“38.花火路”后就不再往下亮下去,只有那些亮过的字还在忽闪着。 “噗。” 苏阙头顶的灯猛的亮了起来,墙上的那些字消失了,四面墙壁恢复了原来的金属质感,周围还是那个窄小的电话亭,似乎连混浊的空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苏阙转身拉开了电话亭的门。 周围热闹的街市人群熙熙攘攘,男女老少走在街上嘴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尽头的一条别路通向一个狭窄的街道,这周围的一切都与她进来时的那个街道大不相同。 ——果然极乐司的业务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又快又好。 自从万象末世崩坍以后,极乐司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自然没有随同崩坍,而是随着幸存者一起到了第二账号末世。 其实它本是想在第二账号末世扎根立命,但关键是人家第二账号末世也不傻——在我的地头上搞业务,幸存者都到你那去了,那我还怎么弄死他们,维持我的生存?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第二账号末世自从末世之初,就开始大力排斥极乐司的存在。 而为了躲避第二账号末世的打压,极乐司则选择遁入虚拟,在虚拟里扎根发芽,并开始扶持一个同样在虚拟里能成长的小世界,企图通过它来吞噬第二账号末世。 这就是未来那弄死苏阙的第三个末世又上任的原因。 未来的事姑且不提,眼下这个就是极乐司交通业新的通行方式——“移动电话亭”。 所有星罗分布在街道两旁的电话亭其实都是一种大型赐福工具,如果没有极乐司控制的话,它平时就是一个普通的能打电话的地方,就是设计的怪了点,没有窗户只靠灯照明。 当有需要搭车的幸存者进入电话亭时,他就会拨通极乐司规定好的一个能联系到客服的号码,并且与客服对过暗号,说出“您好,我找程负责人。”这句话后,极乐司的智能客服就会明白,这是要搭车的旅客。 此时他只要输入他要去的地点的编号,就可以到达此地附近的电话亭里。 而头顶的灯泡灭的瞬间,便是你开始从各个电话亭里周转的时刻,周围墙上浮现的字迹则代表了你所经过的站点,等字迹亮到你要去的那个地点,灯就会亮起,此时你只要走出电话亭就可以了。 至于那个暗号里的程负责人,没人知道是谁,大抵是极乐交通部的某个高管也说不定——不过这些也并不重要。 苏阙走在街道上,因为刚从公司出来,他没有换掉自己那一身高级西服,所以此时走在街道上显得格外显眼。 街道两旁的人刚瞟见他的面容,便慌忙鞠躬挂起微笑,向苏阙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苏阙看了一眼那强扯出的笑脸,感觉先前这个总裁可真是个变态。 他大概为了某种目的在这个城市里规定了许多奇怪的条例,这中就包括“除集团职员外所有人必须面带笑容”这一条,违者就是死刑,因为这里连监狱都没有,刑法只有死刑一种。 ——也不知道那个总裁为何如此热衷于杀人。 因为苏阙的存在,街上很快就鞠倒了一片人,他们弓着腰,驮着背,两手放在身前,模样显得极为卑微。 这其中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不少事穿过来的人。 因为是新人,他们对于面前的情况很是无措,或者是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也不乏有些激灵点的,就算是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从众的重要性,见前面弯倒了一片,也连忙对中间那个瘦瘦高高的俊美男子弯下去腰。 但这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迷茫的站在那里,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感觉无措。 苏阙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出来竟然带来这么大的影响,这里人这么多,那些不弯腰的人怕是惨了。 果然,在苏阙还没来得及张口摆平这件事的时候,地下就突然传来“吱吱嘎嘎”异动,苏阙感觉地面仿佛在颤,有什么东西就在地下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出来一样。 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显出惊恐的神色,但都是弯着腰没人离开这里,后面那些站着的新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好像不对劲,他们慢慢往后挪着步。 顶点 12.给南柯打电话 吱吱嘎嘎——” 地面这回彻底在晃荡了,苏阙感觉自己脚底下的地面在蠕动到一半时突然停下,大概是意识到站在这的人是集团一把手,有超然的地位,所以也不再向上突,转而换了个方向。 于是在她的视野里,旁边的地面崩裂开来,散碎的土渣崩了一地,从那厚厚的底壳里钻出一些长着尾巴的怪物,它们浑身鲜绿,如同那些碎裂的眼睛流出的血一般,在出地面的那一瞬间快速凝集出它们的躯体,而在头的位置,则直接长上了那些苏阙曾在夜末世见过的眼睛。 前面端正鞠躬好的人群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直愣愣的站着,那些地下钻出的怪物凝集好躯体后,也如同没看见它们一样直接掠过他们,拖着连着地下的尾巴直接向后边那些新人冲去。 “啊——” 一个中年女人先被其中的一个怪物捉到,她的腿被它们身上的绿色液体牢牢黏住后,便被硬生生的往地下拽,她拼命的挣扎着,在身子陷下去后,一双手仍不放弃的紧紧扒着地面,甚至连那指缝都被扒出了血。 但这俨然毫无用处,因为那些怪物的力气大的惊人,那女人的挣扎只是苟延残喘,不消片刻那块土皮就被硬生生的掰断,没得连脑瓜顶都看不见了。 第二个被捉住的是个年轻男子,那人俨然就比那中年女人聪明得多,在被那些怪物黏住了鞋后,他快速脱下自己的鞋,并从兜中掏出赐福工具,企图用赐福工具来抵抗它们。 但这都没有用,那些东西打打不死,防还防不了,在那年轻男子用光了自己最后一个赐福工具后,也毫无例外的被怪物给拽下去了。 苏阙站在前面,看着他们的遭遇感觉于心不忍。她想阻止它们的行为,但是脚刚迈出一步,就猛的停住了。 苏阙维持着自己的姿势,看着那些怪物将那些人一个个都拖下地底。 这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因为—— 她的手上……睁了只眼睛…… 在她紧握的手心里,一只眼睛在那里骨碌碌转着,她能感觉到那不断开合的眼球和滑溜溜的眼球,一股充满着监视意味的视线从那里刺出来。 令人发寒的是,被那视线盯上的一刹那,她的全身就如同僵化一般无法动弹,就如同四肢都在这一刻变为了雕塑,在那视线的监视下僵直着。 在众人的眼光里,苏总裁还是原来冷峻而残酷的总裁,那芝兰玉树的男子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苏阙这时才猛的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0001号会有那种身不由己的表现,恐怕也是因为这只在关键时刻突然睁开的眼睛吧。 人们的尖叫和挣扎在地下怪物的绝对压制下很快被带到了地底,土层慢慢合拢,表面上又恢复到与原来一样,只有那些残余的血迹昭示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剧,但是连那血迹也留不长久,因为那表层的土壤在慢慢稀释着那些鲜红的血。 人被全部拉入地底后,那手上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那道强烈的视线慢慢埋没在眼皮下后,苏阙立马感觉浑身上下都自由了。 她无精打采的朝一动不动的人群挥了挥手。 收到总裁的指令,人们立即作鸟兽散了。 那些从众的人此时都在庆幸着自己临危时做的正确决定,并在心里暗暗窃喜着。 苏阙慢慢走进那条自己死去的小巷,一路上又不断有人朝她鞠躬不过经过刚刚的事情,就算是新人也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所以没有人再破坏规矩。 苏阙长吸一口气,心里仍是过不去,毕竟第一次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还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不过她到了还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尽管心里不好受,可面对人们时面上还是淡淡的,似乎不为所动一样。 经刚刚那一回,苏阙明白0001号虽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但更像第二账号末世的一个傀儡,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着做出该做的一切,但偏偏这一切又都是以他的名义,以他来掌管一切。 这是一个奇怪而诡异的循环。 第二账号末世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她上一世都未被发觉,而在这一世恐怕都会因为她这个大名鼎鼎的小号而与这些东西擦着点边了。 苏阙慢腾腾的向前走去,接下来要做的事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毕竟谁也不想再看见一回自己死去的地方,只不过为了南柯她不得不去看一次。 面前的街道对比晚上的时候显得更脏了,两边的小店铺和居民楼发出一股夹着油腻感的霉味,有孩童在那臭烘烘的垃圾堆里嬉戏,苏阙只从他们的表情里看见了木然之气。 这个世界除了穿来的人外剩下的要不然就是挂着笑,要不然就是呆板而麻木,反正总是不正常的状态。 苏阙快步走到自己死亡点的附近,她死去的痕迹到此时已经被消得差不多,连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都被泥土淹没了,如果不细细看,几乎看不见这里还经历过一场血战。 苏阙蹲下身,在附近仔细寻找着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一点东西——但是都没有,四周光秃秃的,一眼就能看到底,别说是手机,连一根草都难发现。 苏阙心里有点发凉,她不放弃的继续寻找,最后终于在一个石头底下摸到了一个手感滑润的牌状物。 苏阙拿出来一看,是她原来揣进兜里的JOKER牌,大概是长时间跟着她也跟出了点灵气,在她从石头缝里掏出它时,它面上的小丑还闪了闪。 但是光找到这张牌也没有什么用处,南柯的影依旧寻不到,看此情景大半是埋在地底下了。 手机埋在地下久了……也会死吧? 苏阙抿了抿唇,将扑克牌揣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拿出原来那个总裁的手机。 南柯在手机里,那么用其他手机给他打个电话是不是也打进去了? 记住手机版网址: 13.所以我又没死 苏阙打开他的手机。 因为是总裁,所以用的手机也并不差,苏阙看这简洁而大方的样式,倒像是某个名牌的全球限定版。 开机结束后,屏幕一亮起便是锁屏的手势密码输入框,苏阙不知道这位总裁设的密码是什么,但是凭靠他的身体残余的肌肉记忆,她还是顺利打开了锁屏。 可能是本身对手机没什么依赖的缘故,他的手机桌面上没有几个APP,就算有也不是什么QQ微信,而是一些名字奇怪的软件。 苏阙在程序栏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她要的通讯软件。 苏阙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手机的电话号码,然后将它认认真真的填进拨电话栏里,按下正下方那个绿色的拨通键。 “登——登——” 那边传来长长的等待音。 “喂?您好?” 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通了。 “您好,请问您是谁?” 苏阙听着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像南柯,但是又不敢真正确定,所以在开口前还是谨慎的问了问。 “我是南柯,请问您找谁?” 手机里的南柯很惊奇,他好不容易将手机里的水都弄出去后,刚开机,还没来得及跟苏阙唠嗑,就突然打来一个电话。 按理说这很不符合常识,他这部手机是刚出厂的新机,还没被顾客买走就先被他截了胡。 原本手机里没有任何联系人,他又是个足不出户的虚拟歌姬,按理说这个手机号应该不为人知,更没有什么人给他打电话才对。 可是现在却有人打来电话,听这声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生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来这个世界就被水淹了,花了点时间倒水,所以现在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虽然这人的声音听着挺陌生,但他莫名觉得自己不能冒然挂断电话。 “喂?先生,请问您有事吗?” 南柯礼貌而疏离的问道。 电话那边的苏阙很激动,她没想到真的打通了南柯手机,找到了丢失的小伙伴。 “南柯,我是苏阙,你现在还好吗?手机里有没有进土?地下有怪物要害你吗?” 苏阙担忧的问道,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虽然知道南柯有整个大数据网做后台,但是手机进土停止运行这种问题还是挺硬性的。 “嗯?先生,你在说什么?” 南柯很惊讶,这边的音质很好,那句话便一丝不差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刚刚这位给他打电话过来的先生说自己叫……苏阙? 可是…… 南柯打开摄像头和感应器,同时向外发射电磁波和生命感应磁场。 这…… 苏阙不是正在街上走呢吗? 而且现在自己就在她兜里,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连上她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而已。 南柯觉得这事有点怪。 “那个……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是绝对不可能是你的。” 苏阙剑眉微蹙,猜到这句话模模糊糊所要表达的意思,他整张俊脸神色都不太好。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苏阙她就在我旁边,而且我确信她没有在给我打电话。” “并且……” 南柯顿了顿,感觉这人连编个名字都很不走心。 “她是女生,而您是男子。” 苏阙彻底震惊了,这些话她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她的大号明明已经死了,还是她亲自感受着刀刃刺穿心脏,失血过多而死的,而且她还没来得及注册一个新大号——这怎么就活了呢? 埋地底下,在地底下呢? 苏阙听着那边都市的喧哗,感觉不像,这分明是在昼末世的街道,而且还是挺繁华的一条街! “……我能问一下苏阙小姐在干什么吗?我并没有恶意,只是问一问。” 南柯听这话,感觉哪哪都怪。 虽说对方只是问个苏阙在干嘛,可说个在干嘛不也是卖队友? 他可不是卖队友的小人,而且还是对一个突然打电话来的陌生人,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对不起先生,您问的太多了。” 苏阙陷入了沉默。 她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 只是这位总裁脑袋长的好,这智商也不是盖的,她想知道的事,就算不借南柯之口也能知道。 她没说话,而是在听他的背景声音。 声音里很喧哗,有大卡车隆隆经过,车的汽笛声,交织着路人说话的声音,那边似乎又有一对情侣在争吵,女方大声嚷嚷的声音几乎能传一条街,男方的声音也没低到哪去。 但是没过几分钟,那声音消失了,有风声从那边传过来,钻进声筒里显得有些模糊。 所以…… 那个“苏阙”是在奔跑? 苏阙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感觉到这事的反常后,她反倒镇定了。 反正这是在昼末世,她是0001号大佬,她怕什么。 不过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事跟她那次莫名其妙的死亡有关,所以在南柯的事上,她一定得处理好。 苏阙的思维想到这时,忽然可疑的顿了顿,她忘记自己现在是个男人,第七感没有,第六感还不准了,所以预感这种东西,在现在的她看来完全不可信,大概只能跟街头听算卦一样参考着玩玩。 苏阙叹了口气,决定先把南柯倒戈过来,她知道那占了她身体的人或者是怪物的目的恐怕不简单,毕竟无缘无故害人,又没有直接的利益链可以牵扯,这种情况下,他除了跟苏阙有仇就是要拿苏阙做棋子干一件大事。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可是苏阙毕竟在这都活过一回,该知道的她都知道,所以在这只有这两种情况成立。 苏阙确定自从到了末世,她一直在佛系生存,所以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因此结果就了然了—— 人家志在鸿鹄,要干大事。 干大事可以,可弄死她还要算计她大号,她就不乐意了。 苏阙稳了稳自己的声音。 “南柯,你听我说,我才是苏阙,那个人是假的,他只是顶了我的身子,壳子里并不是我。我在这里,现在是一个男总裁。” 这回轮到南柯那边沉默了。 顶点 14.南柯的疑惑 “先生。” 手机里的南柯疑惑的顿了顿,他听见这话没有像人类一样流于表面的果断否定,而是先动了动脑子。 “您这么说是有证据吗?” 他平稳的问道。 因为南柯是电子造物,所以在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上的处理上,他显然很理智。 苏阙听见南柯这么说,就知道有戏。 她开口前是的确出于本能,考虑过南柯的性格和他的大数据网会导致这件事的走向的,只要南柯听得去解释,没有一开始就认定她是个骗子,她就非常非常有戏。 都是混末世的,没两招忽悠人的技能还怎么活? 别说这事是真的,就是假的她也能说成真的样儿。 苏阙咳了咳自己的金嗓子。 霸总声音好,嗓子妙,她可不能浪费了人家的资源。 “是这样的。” “我的确是苏阙,这点不骗你,其实在你倒完手机里的水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只不过因为死亡时正好卡在了昼末世降临的点,所以我又登录了这个小号,在这里继续活着。而现在在我身体里的人,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初杀死我的凶手。” 那边的南柯没有吭声,话筒里都是呜呜的风声和汽笛的尖锐叫声——这么一会功夫,那个“苏阙”又挪了一个街道。 苏阙不慌不忙的继续解释: “我不知道杀死我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种族,但是我知道,人是绝对不可能登录另一个人的账号的,也就是说,它是个怪物。” 南柯依旧没吭声,似乎在思考苏阙这话的真假。 “验证我到底是不是苏阙也很简单,我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一个手机店,那时一个镜子里的失名者要杀我,是你提醒了我,我才逃过一劫。” 苏阙说了点以前的事,想通过回忆来验证自己就是苏阙。 但南柯俨然不吃这套,他觉得如果这个苏阙是假的,只为了坑害真正的苏阙的话,那么为了逼真,回忆也能仿出来。 “虽是这样说,我还是不太相信您,您能提供一些您曾经死过的证据吗?” 苏阙想了想,发现自己死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给南柯看,因为她大号跑了,死前流的血又全被地面和墙壁吸收了,这么一来,她好像还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苏阙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我没法证明我死过一回,因为证据全部被世界给清除了,但是你不用这些也可以辨别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每个人的脑电波都是不一样的,我在身体里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我的脑电波的波动形状,现在这个人的脑电波,你也可以扫描出来吧,这样的话两个一对比,你不就知道了吗?” 那边的南柯又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苏阙决定再游说一下。 “况且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提供关于现在的那个苏阙的任何信息,我只要你暂时不与蓝牙耳机链接,不与那个苏阙联系——这一点不难吧?” 苏阙知道南柯和他背后的程序网警惕性都很高,在脑电波对比出来前,他都保持中立态度,那么现在她提出一个中立的建议,他就不会不会拒绝。 果然,在这件事上,他很快有了答复。 “这件事倒是没问题,我会立即去进行脑电波比对,如果她真的不是苏阙,我就会立即联系你。” 南柯欣然说道。 “那么请问您现在的身份是?” “集团总裁,你可以通过我办公室的终端联系我。” 苏阙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世界的虚拟世界就是各类副本和小世界成长的乐园,甚至还有极乐司盘踞在重重程序和代码之内,不过这俨然对已经拥有了一个大数据网的南柯不构成什么阻碍,因为他本人加上他的手机,就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直接联系她的办公室终端,对他也不是件难事。 “登——登——” 电话被挂断,南柯去线下进行数据扫描了。 她让南柯倒戈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控制那人的行踪,因为她已经入了他的局,所以他肯定还有下一步行动,因此要反将他的军,就要靠内奸的大力帮助。 那人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她的手机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苏阙关闭了通讯APP,这会儿街道上人稀了些,正午的太阳射过来,明晃晃的光照在脏乱的马路上,那些痰渍就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亮晶晶的。 旁边的垃圾堆弥漫出恶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弥漫在鼻腔,让喉咙极为不适。 苏阙没管这块的环境是有多恶劣,而是边走边扒拉着这位总裁手机上的APP软件,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字都是她从没见过的新颖。 “嗡嗡——” 这时,她的手机颤动了两下,苏阙拉开上方的通讯栏,发现上面有一个消息在忽闪,是这其中的一款APP发过来的消息。 〈亲爱的玩家苏阙,您已经三天没有登陆游戏了,版本2.0已经更新完毕,快来看看吧!〉 苏阙瞟了一眼那APP的名字,发现竟然是一款游戏APP,名字叫做《楼棋战争》。 苏阙抿了抿唇,看它的意思似乎是之前这个总裁经常进里面玩,因为版本更新,这两天才没登。 她很好奇这 顶点 15.大型副本.《楼棋战争》 眼前一阵白光从手机里喷涌而出,那浓浓的光糊住了她的全部视野。 苏阙心里暗道不好,然而下一秒周围的空气变得像水一样冷,那股寒意自毛孔而入,瞬间冻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僵在原地,无法逃脱。 光里似乎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挤压着她,让她的身体进入一个扭曲的空气通道里,顺着气流向下坠落。 “啪——” 全球限定的名牌手机失去了手的支撑掉了下来,摔在街道上溅起一片灰尘,周围的行人目不斜视的走着,仿佛没看见这里之前有一个大活人一样。 远处的车辆鸣起汽笛,都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而喧哗。 …… “砰——” 眼前一片程序和代码,苏阙不知坠了多久,终于被里面的力量排斥下来,狠狠的落在了地上。 说是地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这里的地面明明很硬,但她掉下来的时候却一点痛感都没有,只有一片素描画似的灰在她的眼前晃着。 苏阙忍着脑袋里的眩晕之感,迅速起身,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一个奇怪的小房间,四面不知是墙壁还是什么东西泛着淡淡的灰光,那东西的色泽如同被铅笔画出来一样衰败而没有生机。 房间的地板上,靠着墙角坐满了人,那些人都是很正常的幸存者,似乎是因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又不肯放下戒心来搭话,所以此时格外安静的各坐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阙掉下来的时候,那一声巨响在这个空间里格外响亮,但是因为她本人反应迅速,所以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多毁形象,不过她这一身西装革履,气宇不凡的样子还是吸引了房中大多数人的目光。 在苏阙慢腾腾的找地坐下的过程中,就有人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苏阙在墙角坐好,面无表情的露出自己的一张俊脸。 她没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能不能认出来可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毕竟这才是末世之初,0001号的大名在某些没有勘探意识的幸存者眼里还是挺陌生的。 在场的人似乎很多,苏阙扫了一圈,发现现在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进了副本,但是情景依旧是这个衰气满满的小空间。 她瞟了瞟周围的景观,有点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有些大型副本的开启是需要一定的人数要求的,没达到指定人数,所有掉进副本的人就得在准备空间里等人齐。 现在的情况就属于人数不够,凑不成一桌麻将,还得再等。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阙缓缓靠在了背后的墙上,脑中神经绷了起来。 副本难度是个很玄的东西,除了亲身体验似乎就没有什么一看就能明白的特点,但是混末世久了,牛人也就多了,有大佬根据他闯副本的经验总结出一套百试不厌的副本难度套路。 一般来说,副本人数在五个以上,十个以内的副本最简单,而相对应的,越往两极发展越难。 而副本人数一但超过三十,这就不是难不难简不简单的事了。 因为这种副本一般打团体战,要淘汰,一队人一起淘汰,要胜利一队人一起胜利。 从理论上来讲,这种副本存活率更高,无论是怎么打生还率都是50%,30%什么的,比单机副本的10%,5%的存活率要高多了。 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因为团队合作的不协调,人均水平的不一致,在这种大型副本里全军覆灭都是常有的事,上一世的不少大佬就因为匹配到了猪一样的队友,导致带飞失败,惨死在了副本里。 当然也有大佬跟大佬互刚,结果最后谁也没刚过谁,进入副本的所有人全死了的情况。 苏阙面无表情的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同时看了眼自己腕上戴的某国际品牌的名表。 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相对外界而言是暂停了的,所以她倒是不慌。 她看了看四周坐着的人,准备在人齐进副本之前,先熟悉一下参加副本的人的情况。 靠墙坐着的人中,大部分是三四十岁,脱离天真年纪,身子板又没完全衰退的中年人。有一小部分是二十五六的小伙子小姑娘,还有零星的几个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老爷子,他们的眼睛里迸射出岁月沉积才有的精光,看着极为不好惹。 苏阙扫视一周,发现跟她本身年龄差不多的没有,跟她小号年龄差不多的倒是有几个。 不过也正常,十六七这样没成年的孩子在末世里很难活下去,这不是体力和能力的问题,而是本身年龄关系见的事不多,所以很容易被年纪大的幸存者坑害。 观察完人员情况,苏阙稳稳坐在原地等候。 “砰——” 房间的上空又掉下人来,灰色的墙壁上大开的门将他丢在了房间中央。 新掉下来的那人是个穿蓝裙子,看着二十一二的姑娘,那姑娘反应有点慢,掉下大半天才翻身起来,在周围慢吞吞的找地方坐。 她看了一眼苏阙坐的地方,似乎是也想过来坐。但是看见苏阙那笔挺笔挺的西装西裤,和那一张女孩子看了都会害羞的脸,还是犹豫了一下,耳根红了红,另寻地方了。 这房间说是小,但还是挺大的,因为那姑娘放弃来这坐,所以她两侧都没有坐人,只有在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个戴高礼帽的男生。 那人留着黑色的齐耳短发,高礼帽的帽檐完美遮住了他的面容,不过从露出的那一点样貌轮廓来看也是很年轻,只是有点少白头,所以露出帽檐的头发发尖都是白的,与那黑帽子衬在一起显得格外好看。 他上衣穿一席黑披肩,披肩下则是一身像风衣似的袍子,那袍子一直遮到他的膝盖,纯黑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都一丝不苟。 苏阙看着他手指上套的那个亮晶晶的红宝石戒指,总觉得他这一身装束跟上一世的一个大佬很相近。 可是那个大佬是出了名的“圈地自萌”的爱好者,最爱宅家里闷骚的捣鼓着自己的东西,没什么事基本不会露面,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现身呢? 顶点 16.“黑方城堡”苏阙(1) 房间里没人说话,新来的和等候已久的都在静静观察着周围的人。 苏阙知道自己这身打眼的西装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不只一条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里包含的警惕和忌惮让她想忽视都难。 苏阙合上双眼,将身体靠在墙上,静静的等着副本开始。 “砰——” 房间上方的门再次出现,这回一口气掉下来两个人,苏阙听见声响,正想睁眼看看掉下来那两人的模样,却不料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刺眼的光亮晃的她睁不开眼,一个机械男声在她的耳边徐徐回荡。 “尊敬的各位玩家,你们好!欢迎登录《楼棋战争》,2.0版已更新完毕,资源下载中。” 白光在机械男声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后也消失了,苏阙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房间变得模模糊糊,那素描画似的灰在一片混了色似的混沌中变为了一片漆黑,在那昏黑中她只看得见自己,余下的人好似凭空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连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都无法看见。 “嗡嗡——” 在一片寂静中,苏阙看见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进度条,像所有游戏的进度条一样,那里的浮标向前滚动着,发出的白光照亮了这一片整区域。 “叮咚——资源下载完毕……正在检查资源更新……资源更新完毕……游戏加载中……” 苏阙看见面前的那白白的一小条走的飞快,如同抻面一样将自己拉的很长。 终于,那熟悉的机械男声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空荡。 “游戏加载完毕,欢迎玩家0001号登录本游戏,请抽取降生角色。” 一个四面骰子在她眼前的黑暗中徐徐浮现,苏阙从没见过四个面的骰子,那东西像极了三棱锥,只不过比三棱锥精致的多。 她拿起那冰冰凉凉的骰子,将它掷在地上。 “啪嗒——” 四面骰在地上翻滚,翻了不下十面后终于停了下来,正对她的那一面是黑色的,上面用浮印的手法方方正正的印了一个城堡形图案,那有点中世纪的风格,但又比那抽象的多。 苏阙扫了扫那图案,不明白它到底代表了什么。 副本俨然也不想给她思考的时间,她只觉得骰完骰子不到一秒,身下便是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掉去,跌入又一个黑洞中。 在脱离开那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听见机械男声板正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恭喜您,您骰中的角色是——‘黑方城堡’。” …… 苏阙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毛茸茸的地毯上,地毯是黑色的复古花色,上面用流苏点缀着图案,苏阙的脸埋在地毯的长毛里,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那新鲜的布料里传来。 她打了个喷嚏。 尽管躺在软软的地毯上的确很舒服,但苏阙还是从那上一骨碌爬起来,半蹲在地,做好防御姿态,老练的环顾起四周,准备探查一下副本的环境情况。 令她意外的是,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小房间。 打眼一扫,便是一汪的黑色,黑色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漆黑的大床和纱幔,黑的一丝不苟的地毯,甚至连头上的水晶灯,都发出浓重的黑光。 然而屋中并不只有这些东西,苏阙看了看周围黑色的豪华奢侈品和鲜花黑植,旁边摆的一辆黑色的小火车,以及远处小茶几上放的黑巧克力点心,感觉自己在这一片黑色的海洋里都要色盲了。 虽然房间是黑了点,但是因为平米不大,所以能一眼望到头,察觉出这里并无危险。 苏阙摸了摸身下垫着的黑色地毯,脑海中感觉这房间跟她之间有种诡异的血脉联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很难具体验证,但她却迷迷糊糊的感觉房间塌了她也会跟着死。 苏阙皱了皱眉,这种生命放在别的东西身上的感觉真的很惊险,就好比有人在你脖子上架了把随时都会砍下来的刀一样。 而且她还不太肯定游戏到底开没开始——这游戏是下棋游戏,可到底怎么下棋? 不过这问题没有让她纠结太久,大概给了所有进副本的人一盏茶的反应时间后,那机械男声又在这房间里响起了。 苏阙看向房间正前方那个黑色的液晶电视,虽然没有画面,但声音的确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尊敬的各位玩家,《楼棋战争》游戏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苏阙一惊,这……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要开始了? “检查……各个角色已降生完毕……资源下载无误……通告,本游戏2.0升级版后变为国际版游戏,棋型也由传统东方象棋改为国际通用的西洋棋——请白方提前做好开始准备。” 苏阙猛的抬起头,她想起了自己抽到那个角色—— 黑方城堡。 对呀!她早应该想起来的,跟棋沾边,还要叫“城堡”的,不就只有西洋棋一种吗? 只是知道了自己的角色,可这棋要怎么下?她也见不到其他棋啊。 “叮咚,准备倒计时——三——二——一……《楼棋战争》游戏开始。” 机械男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苏阙静静的坐在原地。 她玩过西洋棋,里面白方先行,反正她是黑方,第一轮轮不到她走,她可以按兵不动的先观察一轮。 “噼里啪啦——” 眼前的液晶电视一片雪花闪过,混乱之后便徐徐浮现出了骰子上印的那个城堡形状。 黑底黑画,还是一样的暗黑调调。 与此同时,那液晶电视换了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开始说话。 “叮咚——第一轮,白方先行,请白方开始出棋。” 随着这话的开始,苏阙听见整个大楼内部开始晃荡起来,附近好似有巨型电梯升降,“嗡嗡”声几乎能把耳朵震破。 苏阙敛息仔细听了听,她这个屋子的墙被远处的大动作给震的颤抖,但她仍是凭着自己敏锐的听觉听出了点什么。 似乎是……楼上楼下的一个个小房间在动? 苏阙抿了抿唇。 如果是她自己是黑方城堡的话,那么她的房间也就代表了黑方城堡,那么房间升降……就代表了棋子的进退了吧? 记住手机版网址: 17.“黑方城堡”苏阙(2) 苏阙心中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设想,但仍不敢确定。 楼层内部仍在颤抖,“嗡嗡嗡”的移动声在上下楼间回荡着,苏阙这个房间的地板在不断的吱嘎作响,好似下一秒就会直直的掉下去一样。 苏阙左手稳稳的扶着地板,身体旁斜,一只耳朵牢牢的贴在墙上,隔着层墙往外听。 不知这墙是什么料子的,苏阙将耳朵贴在墙上的时候,那嗡嗡声就变为了尖利的风叫声。 她刚刚就是从这风叫声中听出重物移动时的摩擦闷响,从而判断有东西在上下移动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那风叫声中夹杂的声响好似大了一些,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苏阙几乎能想象到重物在向她冲来的情景。 她蹙了蹙眉,微微收了一下脖子,长时间保持一个造型不动,她的肌肉也是酸疼酸疼的。 脱离开墙面,耳边便又是嗡嗡的声音,地板的颤抖幅度似乎大了一些,苏阙向屋子前边摆的一个茶几上看去,那上面有半杯水,里面已经有水花溅了出来,飞快滚进了地毯的长毛中。 这回就算是她再不明白这游戏的规则,也感觉现在形式对她很不妙。 上面的那东西冲下来……那她的房间不就毁了? 苏阙揉了揉脖子,正要再贴墙上听一听动静,屋子里却突然红光大作,刺眼的红色遍布了房间里的所有物品。 “警告,警告——白方城堡距您还有五格!” “警告,警告——白方城堡距您还有四格!” “警告,警告——白方城堡距您还有三格!” “警告,警告——白方城堡距您还有两格!” 一个尖锐的机械女声在屋子里疯狂的大叫,那红光随着那警告中格数的减少而看着越发血腥。 听见这警告的内容,苏阙联合西洋棋的规定,脑袋里一晃,突然明白了游戏里出棋的规则,她慢慢的咽了口唾沫,将后背靠在墙上,心脏在胸腔里不停跳动,手也抓紧了地毯的长毛。 她听出来它的意思了,这是一局西洋棋,现在是白方出棋时间,西洋棋里是棋吃棋,最后将军定胜负的。所以只要白方城堡再往下一格,是完全可以吃了她这个黑方城堡的! 屋子里的红光仍在闪,苏阙在那灾厄般的浓重红光下,已经看不见原先那沉默的黑色了。 但是侥幸的是那警告没有再响起,大概是白方城堡房间里的人也没弄懂这棋到底是怎么下的,试探着往下走两下,没有遇到棋后也茫然了,所以干脆就不走,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停着了。 苏阙长吸一口气,将耳朵贴在墙上,紧张的听着动静,并敏感的在风叫声中寻觅着那可能出现的一丝闷响。 这余下的几十秒时间,在刚刚弄懂游戏意思的她看来过得漫长不已。 “叮咚——白方出棋完毕,请黑方做好出棋准备。” 楼里的所有动静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地板和墙壁的震颤都在这一刻同时消失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苏阙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从哪里发出的红光还没有熄灭,依旧在四周闪烁着,不过苏阙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慌了。 因为白方城堡没有吞掉她,所以白方城堡自己的位置已经在警告中暴露,那么到下一步黑方出棋的时候,就是她的主场了。 苏阙走到茶几旁,猛喝了一口水,又啃了两口盘子里的点心才压住惊。 这种有规则的副本最大的好处就是食物不会下毒。 “叮咚——通告,通告,白方皇后,已吞掉黑方主教(白格)。” “通告,通告,白方皇后,已吞掉黑方主教(白格)。” 苏阙擦了擦嘴上沾的点心渣子,转头看向液晶电视,那里的城堡图案消失了,转而显示了黑方的全部阵容。 她的城堡图案就在黑方骑士旁边的黑格子上,不过它旁边的黑格主教图案是亮着的,熄灭的是另一个骑士旁那个占白格的主教。 主教虽然不是皇后和城堡这样主要负责吞棋的棋子,但是在保护国王上能发挥巨大作用,己方阵营里损失一名主教,也算是极大的创伤了。 不过苏阙最关心的还是那黑方主教房间里的人,棋子被吞,那人怎么样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其他事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自己头顶上的白方城堡。 苏阙就地坐在地毯上,静静等待着黑方出棋的开始。 液晶电视里的阵容图只显示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切换成了她的城堡图案。 液晶电视里的机械男声在画面切换后三十秒钟的时候响起,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叮咚——第二轮,请黑方开始出棋。” 话音刚落,便是“嗡嗡嗡”几声震响,大楼又开始颤抖起来,苏阙知道这是己方阵容里的人开始移动了。 她看向面前的液晶电视,那上的画面又切换了,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点,上面印着她的图案。 苏阙试着按了按那个圆点,旁边的白色背景板便迅速漾起波纹。 嗯,不错,很高科技,是手触屏的。 苏阙拉着那个圆点向上徐徐移动,于此同时,她的房间也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嗡嗡嗡——” 和她所听见的动静一样,她的房间动起来也是嗡嗡嗡的声音,附近的楼层墙壁随着她的上升开始颤抖,摇得附近的房间地板也开始震颤起来。 此时白方的人都将耳朵贴在墙上,希望能从那风叫声中听见黑方移动的讯息。 苏阙看见她自己屋子里的红光越来越浓,不过到底是不闪,也没有警告了。 苏阙瞥了一眼液晶电视,发现在她的正上边的白色里,出现了一个红点 ——是白方城堡。 苏阙拉着自己的点,毫不犹豫的向那红点上撞去。 “嗡嗡嗡——” 苏阙感觉自己的房间像失控的电梯一样猛然加速上冲,与此同时,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正上方一格处为〈白方城堡〉,请问是否吞噬?】 苏阙扫了眼选项,果断的选择了【是】。 顶点 18.“黑方城堡”苏阙(3) 在苏阙按下【是】键的下一秒,她的房间就如同火箭一般向上撞去。 苏阙被这股反作用力一冲,直接蹲坐在了地毯上,她顾不得自己,连忙向上看去。 “砰——” 房间漆黑天花板上突然漫出鲜红的血色,苏阙看见上面那间房的地板被猛的撞开,散碎的白色瓷片消失在空中。 那上面站着的是个中年人,他失去了支撑后,便恐惧的大叫一声,睁着惊慌的眼睛正要掉下来,但身子刚落入黑色房间的范围,就被什么力量一捏,变成了凭空乍起的猩红血花。 “哗啦——” 那血花中夹杂的脂肪和脑浆散落到了天花板一层看不见的膜上,然后慢慢融化在那里,随着天花板一起变为漆黑的颜色。 只有那一大片猩红的血迹变为了颜料似的装饰,依旧附在天花板上,像一只丑陋的蜘蛛一样在上面静静趴着。 与此同时,四面的墙壁开始飞速滚动。 “嗡嗡嗡——” 苏阙看见这两个房间的墙先连为一体,全变为黑色后又疯狂缩短,成为正常房间的长度。上面的漆黑天花板掐准点落了下来,正式给这个四方体密封严实。 这一切都变化完成后,屋子便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四壁的红光也彻底消失了。 大楼内部仍在响,那房间移动的摩擦声震的耳膜生疼,附近大概还有己方人的房间在动,带着她房间的地板也在颤抖。 苏阙重新蹲在地毯上,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发现墙角突然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个巨大的西洋棋子。 那是“白方城堡”棋,像所有城堡棋一样,它用白色的石头雕成了城堡的形状,一砖一瓦都雕的很细,那优美的轮廓很有欧式的美学风格。 苏阙扫了一眼那城堡棋,确定它的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棋子,没什么玄机之后,便由它在角落里放着,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液晶电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的一瞬间,城堡棋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苍白的人脸,它模糊不清的眼球死死的盯着苏阙。 …… 液晶电视上的图案似乎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苏阙摸了摸那图案,上面的黑色背景板应景的荡起波纹。 她没想到棋子吞噬的结局竟然是屋子里的人直接死亡,这个游戏的规则里隐藏的残酷已经慢慢露出棱角。 苏阙想了想,尽管现在她明白了如何出棋和吞棋,但是如何找棋吞噬她却没有什么思路。 如果要获胜就只能尽快将军,可她现在是局中人又如何总览全局? 苏阙叹了口气,看来这游戏还有些潜在的规则没有被她发现。 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了下来,各个房间里的人都端坐在液晶电视前,盯着那亮晃晃的屏幕,此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经过了两轮出棋,有些聪明的人已经同苏阙一样明白了这游戏的规则。 低哑的机械男声在房间里徐徐响起: “叮咚——黑方出棋完毕,请白方做好出棋准备。” “通告,黑方城堡(黑格)吞掉白方城堡(白格),黑方皇后吞掉白方骑士(黑格)。” “通告,黑方城堡(黑格)吞掉白方城堡(白格),黑方皇后吞掉白方骑士(黑格)。” 苏阙看向液晶电视里的阵容图,这回屏幕上显示的是白方的阵容,那里占白格的城堡和占黑格的骑士图案都已经灭掉了,剩下的那一个城堡和骑士在那里孤零零的亮着。 苏阙眯了眯眼,目前己方阵营里损失了一个主教,但敌方阵营里的城堡和骑士都已经没有了,看来目前的形式对他们还是有利的。 液晶电视上的图案闪现了差不多一分钟便消失了,苏阙盯着屏幕上的城堡图案,总觉得有个规则漏洞她好像忽略了,但是是什么她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 她揉了揉头发,从茶几上弄了个笔记本过来,决定先记录一下现在她已经发现的规则,并写下现在的位置,方便以后在楼里走时定位。 “叮咚——第三轮,请白方开始出棋。” 在一盏茶的准备时间后,白方出棋的时间很快来到,楼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不过这回是换成黑方的人趴在墙边听着白方的动向。 苏阙挪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又开始在尖利的风叫声中分辨各个方位传来的闷响。 因为要保证耳朵完全听清,所以只好保持侧着坐的别扭姿势,她的眼睛正好瞧向了窗户。 等等?! 苏阙将倾斜的身子猛的收回来,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窗旁。 就在刚刚,她看着了她的窗户边有一个绿油油的东西在晃。 按她的经验来说,游戏在这里进行,那么游戏范围自然只有这个楼,窗户外边那些超出游戏范围的地方,有钱的副本会好好造个仿真图,没钱的副本连造都觉得浪费,直接就是一片可见的混沌。 但是这个副本貌似不是这样。 苏阙看了看这窗户,然后一把拉开了窗闸。 “啪嗒。” 窗户真的开了。 苏阙震惊的拉开窗户,看向窗外那片充作天空陆地的模糊光影。 虽然背景不怎么地,但是外面的确可以伸出手,这也就是说,游戏范围其实不只一个大楼,还包括了楼外。 可把楼外作为游戏范围又有什么用? 苏阙探头向下瞟去,那里有一根绿茎在那里晃动,那脆生生的颜色在偏暗的光影背景里显得格外生动。 这东西就是刚刚在她窗口晃的绿色不明物体。 苏阙顺着那绿茎一路向上看去,最后在绿意的尽头看见了一丛茂盛的绿萝。 那绿萝在目测距她有三层楼的距离,藤蔓茂盛,生机盎然,它的根悬浮在空中,长须在光影中飘着。 最神奇的是它的藤蔓,那绿色的长茎宛如长蛇,一条条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瞅准了各个窗口的位置,将发出的新叶慢慢贴上玻璃。 有部分藤蔓贴完之后就收了上来,转而鬼鬼祟祟的爬向下一家,而其余的则依旧在窗口旁潜伏着。 苏阙观察了一下那藤蔓的行动,然后迅速辨别出——那是有侦查能力的赐福工具。 顶点 19.“黑方城堡”苏阙(4) 苏阙看着那绿萝的藤蔓在各个窗口间忙忙碌碌,那不断伸展的绿叶几乎爬满了整个楼。 光影中恍恍惚惚有微风吹过,那些叶子便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 苏阙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这里放个侦查赐福工具,想要通过它来得知敌方的房间都停留在几楼。 因为虽然这座大楼的窗户很多,可是没有房间停靠的窗户就是个空窗户,如果是这种藤蔓赐福工具的话,探查里面空不空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些有藤蔓潜伏在窗沿的窗户就是有房间停靠的,而那些收回去的,就是没有房间停靠的。 这人脑袋俨然是很聪明的,那赐福工具选得也极好,侦查起来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因为她听声音时偶然转成的奇葩姿势,恐怕也不会发觉窗户外还有东西在监视自己。 苏阙瞥了几眼窗外错综杂的藤蔓,那翠绿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的枝条在光影下闪着润泽的光。 无需多想,她决定出手破坏那绿萝,毕竟无法知晓那赐福工具的主人是敌是友,如果是友军还好,可若是敌军,她们这边会很快凉凉了。 不过苏阙并没有急着出手,她动了动脑子,先不动声色的占着那赐福工具提供的情报,将可以看见的房间位置都记在了她的笔记本上,一顿涂涂画画后,才开始想法摧毁那绿萝。 她现在是集团的总裁,身上除了红爷爷什么都没有,缺赐福工具缺的要死的确不假,但是她有能力啊! 那瓶冰红茶的副作用让她错失了反杀凶手的时机,她原先的两个能力【人形发电机】和【水门】现在也变成了两个新的。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在昼末世排0001号,权高位重又没有用能力的地方,所以对于那两个新能力的概述她只是草草的扫了两眼,但是仅从那两眼中,她便看出了有一个能力能在摧毁东西上大展拳脚。 不过这件事真正做起来到底是需要谨慎,所以苏阙在出手前还是先将脑海里的能力概述仔细读了一遍。 【疯眼】 简介:作为一个与时俱进的现代化能力,本能力不仅拥有一个狂拽酷的名字,更有两种高端模式交相切换: 〈1.疯狂模式〉此模式下使用者将拥有控制气流的能力,气流强度和速度都可以随意控制,无冷却,不耗能,无上限! 〈2.狂欢模式〉本模式是基于第一模式的基础,在使用者利用气流单次对外界造成一定伤害值后,将强制进入狂欢时刻,狂欢时刻内,使用者将被狂欢反噬,造成双目失明或其他反噬症状,维持时间随机,狂欢时刻内使用本能力,效果将大幅度削弱。 苏阙看完这能力后抽了抽嘴角,她该说这能力是强还是弱呢? 没有冷却时间,使用不耗能,控制无上限,这大概算得上顶级能力的标配了,但关键是那个强制进入的狂欢时刻一下子就把这强悍的能力给拉掉了一个档。 别的不说,双目失明……这已经就是很严重的副作用反噬了。 而且维持时间还是随机——这意思是说维持个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事呗? 所以综上所述,这能力不适合打架,只适合装逼? 苏阙瞟了一眼那藤蔓,因为是在脑海里读取,所以她看一个能力的时间只有一两秒钟,这会儿那藤蔓刚生出一个新枝的芽苞,大楼也仍在晃动——白方出棋时间还没有过去。 苏阙想了想,觉得使这个能力不太稳妥,所以她准备将下一个能力也一并读取完再做打算。 【我看见了心上鹿】 简介:人人的心上都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当你害羞时,你心上的小鹿就会撞击你的心脏,人们管这叫——“小鹿乱撞”。 (1)本能力本着这样的原理,当使用者开启本能力时,你就会看见每个人心上的那头鹿。心上鹿是不会伪装和撒谎的哦! (2)本能力在使用时有一定概率激发“听心”效应,概率以使用者天赋而定,即使用者可以听见被使用者心上鹿说的话,而心上鹿的话与内心真实想法一致。 因为她的【水门】能力是升过级的,所以现在改变后的能力也是升过级的,是以现在有两个技能。 【我看见了心上鹿】这个能力,理论上讲俨然比【疯眼】要强的多,也稳的多,但关键是…… 苏阙望了望离自己三层楼远的绿萝本体,那郁郁葱葱的枝叶好似膨大了的绿球,在光影背景中静静悬浮着。 这……这能力……没有杀伤力啊! 苏阙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用【疯眼】才行。 认清现实的她决定速战速决,怎么也得在绿萝侦查完毕,即将回到主人身边汇报情况之前先把它端了。 思及此,苏阙便不再磨蹭,快速将手伸出窗外,尝试感受气流。 【疯眼】开启了疯狂模式后极为好用,她几乎是手一伸出窗外,就感觉到有凉凉的风在手心中滚动。 长期控制电流让她习惯了手心里时刻准备凝集的灼热,这回手上滚了回凉气,她觉得很有趣。 苏阙俊美的脸漾出笑意,金丝边眼镜下的朗目闪过一丝幽光,她手指一屈,一阵风暴便在她手心凝集,那狂躁的风将周围的气流带动出“嘶嘶”的响声。 苏阙盯准了三层楼上的那个绿色的球,然后双手微微一推。 “砰——” 一股巨大的气流如同箭一般向那绿萝击去,那嘶吼着的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断了整片绿意,余下的风在原地形成了高空风暴,那疯狂旋转着的气流将附近的窗户拍的震天响,“嘶嘶”的声音几乎能掩过房间移动的“嗡嗡”声。 苏阙盯着那经久不散的风暴惊的张大了嘴,没想到【疯眼】居然这么强,倒是她用力过猛了,这回恐怕聪明人能发现窗户外的妙用了。 苏阙遗憾的叹了口气,倒也没觉得什么,反正早晚也会被发现,早一点晚一点不都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苏阙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明晃晃的小红条,里面的红线跳动了一下,在将要到顶的时候飞快落下去了。 苏阙挑了挑眉,这是没突破伤害极值的意思? 顶点 20.“黑方城堡”苏阙(5) 虽然【疯眼】的能力概述很多,但是真正使用一次后很快就能明白这能力到底该如何运用。 苏阙把那绿萝摧毁后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趴在窗旁认真观察着窗外。 果不其然,因为苏阙刚刚弄出的大动静,很多人都走到窗边,惊奇的向窗外看去。 附近的几个窗户隐隐有人影闪过,接着就是开窗的“吱嘎”声,苏阙隔着那流动的风听见有人在欣喜的大叫,但是那声音离她很远,所以也听不太真切。 不过那人竟如此没有警戒心,恐怕活不过两个回合就会被吞了。 苏阙努了努嘴。 楼上有几个脑瓜好使的俯身看见了楼底下那绿萝的遗骸后,已经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斜着眼睛向自己就近的窗户看去,希望能看见那动静的制造者。 不过苏阙稳如老狗,愣是在窗户里缩着,没让他们瞧见一点端倪。 房间里的机械男声在身后的液晶电视里再次响起,因为苏阙趴在窗户边,所以屋子里的声音听的并不清楚。 不过她能猜出他说的内容,无非是宣告白方出棋时间已经结束,请黑方开始准备。 这回己方似乎没有伤亡,因为苏阙没有听见黑方成员的被吞通知。 外面打开窗户的人又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刚移动完的白方成员,从她这个位置来听,能听见楼上楼下好几声打开窗子的声音。 苏阙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便关上窗户,不再看他们下一步的反应,而是拿过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估量自己下一步的走向。 毕竟还是自己的事要紧的。 嗯…… 斜上方三格有人,正下方八格有人,左边六格有人…… 苏阙随手画了个棋盘,找了支刚开封的红笔,圈画出有棋子的格点。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很乱,附近有很多棋子,她不敢冒然靠近任何一个棋,因为不知敌友,所以办事难免要想到这是敌方棋的情况。 苏阙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从自己的位置往上划了道红线。 她的计划是,先绕开附近密密麻麻的棋子,占据高地再考虑去哪里吞棋。 但关键是她不清楚上面那几层局势怎样。 据她所知,西洋棋中的兵卒一旦走到格底是可以选择身份转换的,一般情况下,能走到格底的兵卒都会选择转化为皇后,因为皇后是所有棋里移动最灵活,最能抓人的棋。 现在的这盘棋是在高楼里,所以兵卒走到格底的意思,就是升到顶楼。 苏阙往上走,一方面是要脱离这个楼层混乱的局势,另一方面也是想在靠近楼顶的地方截胡往上升的敌方兵卒房间。 没有还好,一旦白方真有兵卒转化为了皇后,两个皇后的阵容她们黑方可吃不消。 不过苏阙能想到这些,白方的人不可能想不到,所以他们在顶楼的位置也有可能去一个骑士或者主教守格,到时候她冒然往前冲就有概率被敌方的棋吞掉——这可不是她想要的了。 话是这么说,可房间还是得往上升,不过一口气不能升到顶,最好上去个八九层后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局势再考虑下一步。 苏阙这么想着,在自己的图纸上预画了一下移动完的轨迹。 “叮咚——第四轮,请黑方开始出棋。” 随着沙哑的机械男声,大楼又开始“嗡嗡”晃动,苏阙脚底下的地板也开始颤抖,她敏感的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似乎颤的比上一轮更厉害,就好像有房间在向她的位置靠近一样,于是便连忙拉开了液晶电视上的图标,让自己的房间稳稳的向上挪去。 房间向上升时其实只有五个面在升,唯一一个不升的便是镶了窗户的那面墙,房间在移动时,那面墙会向下滚去,让房间经过楼上的一个又一个窗户,最后在停止的那个楼层的窗户旁停靠。 约摸半分钟后,苏阙数着滚动过去的窗户,知道自己差不多走了八九楼后便停了下来。 屋子里的红光没有亮起,证明附近没有能威胁她生命的敌方棋。 苏阙松了口气,很快记好自己的位置,认真为下一次移动做准备。 这附近的棋子位置她只记了一两个,不过总的来说因为楼层高了,所以局势很宽松,她一个自保能力很强的城堡棋不会在这种情景下还被吞。 下一步就是要找棋去吞了,这才是真正不好弄的地方。 苏阙叹了口气,感觉脑仁疼。 “啪——” 近旁似乎有东西掉了,那木头料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正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的苏阙以为是茶几上的东西,所以连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一只手在地毯上摸。 茶几上的东西掉落,一般都会掉在地毯上的。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苏阙在地毯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东西。 嗯? 奇怪,没掉这掉…… 回过头后,那即将生成的后半段想法被苏阙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因为茶几上还真没掉东西,那东西是从窗台上掉的,现在正在窗台下躺着,被一块有光泽的布包着,下面还露出了细细的蕾丝花边。 苏阙疑惑的看向那团布。 她的房间是新停靠的这个窗台,所以这团布就只能是之前停靠在这里的房间的主人放上去的。 只是在窗台上放块布作什么? 苏阙走到窗户旁,捡起那团布,才发现那不是一团布,而是一个木头娃娃。 因为裙子太过大而华丽,所以掉下来的时候裙摆成功遮住了身体,只有那团镶满了蕾丝珠宝的裙裳露在外面,看着像一团漂亮的布。 苏阙费劲的将它扬上来的裙子拉下来,这才瞅清了它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个做工很精致的娃娃,至少是苏阙见过的,做的最好的木头娃娃。 四肢用偏白色的桦木塑造,关节之间是可以自由弯曲的球状设计,五官用签字笔画出眼睛和嘴巴,虽然画的很耿直,但是也的确很像。 苏阙皱眉瞅了这娃娃半天,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将它翻过来,看向了它的后脑勺。 当视线触及那个熟悉的图案时,就算稳如苏阙,也忍不住在心里惊呼。 卧槽,竟然是那个闷骚大佬的东西! 顶点 21.黑方城堡“苏阙”(6) 黑色的灯光下,木头娃娃的后脑勺上用0.5毫米的签字笔画的一只小鸟线条诡异而磕碜。 苏阙的手抖了抖,突然想起了副本开始前她在等待房间里看见的那个高礼帽小哥。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那人不就是大佬本尊?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揉了揉眼睛,又将那鸟细细看了一遍,以确定不是自己看差了眼。 嗯……没错,能把一只鸟画的如此惨绝人寰的绝壁只有这位大佬。 这回苏阙不仅手抖,心还有点颤。 大佬的东西自然不是放这看着玩的,放在窗台上一只娃娃肯定有什么作用,可到底有什么作用? 监视器? 杀戮仪? 苏阙细细在脑中想了想那位大佬的性格特点,企图通过他的性格来确定搁木头娃娃的目的。 可是她想了半天,除了闷骚这一项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也无怪乎她如此费劲,因为那位大佬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所以能声名远扬,都是因为他学生多。 是的,你没听错,这位大佬是一位桃李满天下的老师。 而且还是一位专教如何一刀送人上西天的老师。 众所周知,极乐司灵魂交易部的摆渡人职业素质高,身手灵活,无论是保护任务还是复仇任务都能熟练驾驭,有些老手杀人更是刀刀见血,一戳一个。 但是万事都有个艰难无比的开头,刚开始进来的第一批摆渡人因为年龄和职业的不同,有的能试探的打两下,有的却连菜刀都拿不稳。 这年头招两个摆渡人也不容易,刚诞生没多久的极乐司看了看他们的人均水平,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去给人家送人头,于是就登了广告,准备请各行各业的大师来授课,让他们能更快的适应快穿在各式客户里的生活。 而这位名叫夜歌的大佬,就是极乐司高薪聘请来教杀人专业的老师。 夜歌在加入极乐司之前,也是一位风靡杀手界的传奇。 他年纪轻轻,便在组织C位出道,杀人不流血,手段不重样,案发现场能弄得警察都开始迷信宗教,杀手界的诸多后起之秀,更是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本来拥有如此高超技能的他在这一行前途是一片光明,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对杀人一行失了兴趣,不想再碰屠刀。 但是他从小就开始学杀人,风里来雨里去惯了,到现在想要改行,却发现自己原来除了杀人啥也不会。 不会洗衣服,也不懂做菜,甚至连煤气灶都不知道怎么开。 脱离开组织,对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脸懵逼的大佬,感觉到了世界对他深深的恶意。 在连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后,顶级杀手夜歌对着极乐司的邀请函热泪盈眶。 艾玛……有吃有喝还包住宿,五险一金月薪上万,这是哪里来的冤大头公司,必须得去啊! 于是就这样,杀手夜歌放下屠刀拿起教杖,成为了极乐司一位课课爆满的金牌导师。 每逢他出公开课,任务处就会出现大量任务滞留现象——没办法,人都去听课了,谁还出任务? 后来听说是采取了限流政策,才使夜歌开课时任务处的业绩压力小了些。 再后来,与他一同进入极乐司的人类老师陆陆续续被辞退,换上了那些已经成熟了的第一代摆渡人作老师。 学成后的一代摆渡人与人类老师相比,实战经验更丰富,技能更高超。他们逐渐成为了极乐司教师团的中坚力量。 到最后,诺大一个极乐司,夜歌成了唯一一个在这里就任的活人。 不是极乐司不辞退他,而是不能辞退,整个极乐司比起杀人没有一个摆渡人能比得上夜歌导师利索,就算是快穿了上千回的老摆渡人都无法在他手底下过上十招。 这就是个人天赋高不高的事了。 只是那位大佬性子较闷,一般只在极乐司里憋着,在极乐司只剩他一个活人后更是不怎么出门。 因为他的能力缘故,所以他一般都在自己的地方圈地自萌机关术。 苏阙将那木头娃娃来回来去看了几十遍,怎么也想不出这个娃娃的用处。 她叹了口气,将娃娃翻过去,正要再看一眼那图案,却突然感觉自己食指碰着的那块线条一动,好像有什么细而粗糙的东西滑了过去,一直滑到她的中指指肚。 苏阙俊眉微挑,快速将娃娃翻过来。 屋顶上吊着的黑色灯光混杂着窗外的光影,打在木头娃娃略显棕色的脸上,显出一片黑白的光斑。 苏阙看见那黑笔描的眼睛在她眼皮底下线条移动,此时瞳孔看的方向已经向斜侧方偏去。 苏阙瞅了瞅线条瞳孔,顺着它的视线向那边瞅去,最后在视野的尽头看见了她屋里那台液晶电视。 那上面黑底黑格的城堡图案格外显眼。 苏阙心里一揪,她知道这东西是来干嘛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咬了咬牙,抓着那木头娃娃的胳膊就猛的将它朝地下摔去。 “啪嗒——” 木头娃娃被摔在地上,软软的衣裙垫住了她的木头身子,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苏阙开了【疯眼】手里凝集气流,想要向它攻击,但又有点犹豫。 她看出来了,这木头娃娃恐怕也是侦查器一样的东西,它刚才已经看见了自己房间的图案,那么下一步就是向夜歌传达她房间的情报。 夜歌到底在黑方和白方她并不清楚,如果是黑方还好,要是白方的话,下一个惨的可就是她了。 所以她的第一意识是快速解决这个麻烦。 之所以现在又不敢冒然出手,是因为她突然想到只要自己毁了夜歌的娃娃,那么无论黑方白方她可都跟夜歌结仇了,拉大佬的仇恨值,这事过于酸爽了。 苏阙看着那娃娃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气流怎么也落不下,她感觉自己现在如同夹心饼干一样,怎么选都不对。 所幸情形并未让她犹豫多久,在木头娃娃坐稳身子后,一个经过变声器简单处理过的男声从娃娃的嘴里传了出来: “我是黑方皇后,你不必紧张。” 顶点 22.黑方城堡“苏阙”(7) 苏阙看着那娃娃扭动关节,“咔嚓咔嚓”几声响,便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还跟成了精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打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蕾丝。 ——大佬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苏阙一边在心里真心敬畏着夜歌的机关技术,一边做好防御姿势,不动声色的开口: “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苏阙谨慎的问着。 其实她心里早信了一半。 没办法,人家是已经成熟的大佬,跟009那种还没发育起来,目测现在还是个辣鸡的大佬不一样。 再打个形象的比方,就是人家的腿已经镀了金,而009还在为买金子镀发愁。 苏阙收回散漫的思绪,觉得自己最近一个人呆久了,真是过于毒舌了,她抬起眼眸,专心看向眼前的局势。 那木头娃娃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歪了歪头,两条毛线做的长辫子便耷拉了下来,硬邦邦的辫尾直愣愣的戳进了裙摆里。 “你无需怀疑,因为我现在就在你上面。” 大佬的声音从娃娃嘴里幽幽传来,就算是变过了声也掩饰不了里面的冷然。 苏阙扫了扫娃娃木愣愣的脸,下意识的朝屋顶看去。 屋顶还是她房间的纯黑色,杀上一个棋流的血就在头顶趴着,那东西现在似乎膨胀了许多,变成了一张血色的蜘蛛网,将那黑色割裂成几瓣破碎的夜空。 确实是看不出来什么。 可大佬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啥也看不着怎么证明? 苏阙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而下一秒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听见“嗡嗡嗡”三声巨响,她房间头顶的地方在疯狂振动,连带着四壁和地板也在颤,苏阙被颠的站不稳,只好蹲坐在了地板上,死死拽着地毯的长毛。 似乎是上面有东西飞速落了下来,那风叫声中夹杂的摩擦闷响,就算是不趴着墙听都能听清楚。更别提下落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那声音活像几百架坏了的电梯在拱。 苏阙知道下落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就算屋子晃荡的很厉害,她也不慌,只是大佬的时速这么快,落的还又稳又猛,真不知道是如何操控的。 她本人控制房间时就只能匀速向上移,想减速都减不了,更别提加速了。 “叮咚——黑方出棋完毕,请白方做好出棋准备。” “通告,黑方皇后吞掉白方兵卒” “通告,黑方皇后吞掉白方兵卒” 沙哑的机械男声从电视中响起,那幅白方的阵容图再次显现出来,最边角的兵卒图案暗了下来,让整个白方阵容显得格外狼狈。 也是在机械男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夜歌的房间在苏阙房间上方稳稳停了下来,各处的嗡嗡声都在大楼的间隙中终止,整栋楼都恢复了安静。 漆黑的房间里闪起温润的蓝光,那片蓝如同汪洋一样将漆黑的四壁都漂成了蓝色。 苏阙看见液晶电视上缓缓浮现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正上方一格处为友军〈黑方皇后〉,此房间主已向您递交联通申请,请问是否联通?】 苏阙不假思索的点了【是】 “啪嗒——” 漆黑的天花板上开始裂出一个长方形的口,那口不算大,但过一个人总是可以的。 苏阙静静的看着门裂完,然后看着那通口发愁。 两个房间连是连上了,可是门开在上面她可怎么上去? 她这房间上下间距很长,天花板离她足足有三米,这么高她可跳不上去。 天花板上的门开了有一分钟后,上面的人终于发现了她的窘迫之处。 通口处闪现出一个木头傀儡的脸,那傀儡比木头娃娃的做工俨然精致很多,打远一瞅那面容和肤色都与常人无异,就好像真的有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在门上冲她笑一样。 苏阙听见上面有个偏阴柔的男声喊道: “清,用绳子。” 那个名唤“清”的傀儡掩唇笑了笑,从上面递了一截绳子下来,示意苏阙抓住这条绳子。 苏阙没有立刻去拉,而是捡起了先前她抛在地上的那个木头娃娃,抱着它一起拉上了绳子。 上面的傀儡清很快将她拉了上来。 苏阙拽着绳子爬上了天花板的门,一阵明亮的光射过来。 夜歌的房间和她不是一个风格,虽然都是黑墙黑地,但是房间的设计明显女士化,大概是要凸现黑方皇后的特点。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明亮的水晶灯,晶莹透亮的奢侈品挤满了桌子,最边上的大衣柜里放着满满一柜子的女士华服,四个墙角还摆着插满黑玫瑰的花瓶,空调在上面放着热气。 苏阙打眼一扫,便看见了规规矩矩坐在地中间的夜歌,他的房间地上没有铺地毯,而是光秃秃的画满了细细密密的格子,此时他正在一个格子里坐着,身下放了一个蓬了蕾丝花边的软垫。 附近还有几个格子在亮着。 苏阙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房间的设计兴致缺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坐在那个格子里。 苏阙又瞟了瞟脚下那些错综复杂的格线,不敢真正往那边走,怕误了夜歌大佬的事。 “过来吧,这些格子没有到启动的时候,踩一踩不会妨碍主人的,不要踩那些亮光的格子就好。” 傀儡清在一边给她拿了个垫子,随便放了个靠近夜歌的位置,坐在正中央的夜歌应了他圈地自萌的名号,闷着脸不怎么说话,几乎都是她在说。 “这是主人在窗台上放的一个傀儡娃娃,她叫‘四十三号’有侦查和定位能力,本来主人只是想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有棋子在主人停过的格停下了。” 傀儡清微笑的说道。 四十三号从苏阙的怀里跳了出来,一扭一扭的向墙走去,那走姿比起清要僵硬许多,她最后在墙边变成了一个木笔筒,那头上的毛线和华丽的裙子落了下来,软塌塌的搭在木笔筒上。 傀儡清又笑着将那毛线和裙子收好。 苏阙坐到坐垫上,看向那边的清,发现她似乎只会笑这一种表情。 记住手机版网址: 23.“黑方城堡”苏阙(8) 夜歌还是穿着她先前见过的一身衣服坐着,他的房间里有空调,所以屋子里很是闷热。 苏阙感觉周围灼热的空气像火一般在外面烧着。 她手指不舒服的抬了抬,想把西服外套脱掉,反正两个男的,也不必顾及什么。 但是看见夜歌裹的比她还厚,而且坐的比她稳当得多的时候,她还是忍住了自己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大佬忍耐力这么好,她也不能掉面子。 想到这,苏阙一脸淡定的端坐在那里,强行无视后背那一团着了火似的热。 她瞥了一眼看不清表情的夜歌,默默开启了【我看见了心上鹿】。 嗯,大佬的鹿,一定与众不同。 异能开启后,苏阙觉得眼前一清,一双眼睛如同洒了眼药水一般通透。 她将目光移向夜歌。 在【我看见了心上鹿】异能角度下,人的心脏是一个不断膨胀收缩的红房子,那房子里有床有柜,三室一厅,除了墙壁会随着心脏不停的动之外,跟正常公寓没什么区别。 而那头异能里说的心上鹿,就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趴着。 夜歌的鹿是白色的,有着亮的发光的乳白色皮毛,好似珍珠一般的好看,头上却是顶了一只黑色的大犄角,那黑犄角如老树枝桠般微往外突,黑漆漆的角尖发着凛冽的光,好似下一秒就能把人的肚子给捅破。 此时这头反差强烈的鹿正在卧室里的吹风机前趴着,可能是太热的缘故,所以它翻着肚皮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一只蹄子还扒拉着一把扇子。 感觉到有人在看它,小鹿鹿身一抖,随后打了个滚从地上猛的爬起来,睁着漆黑的眼睛与苏阙大眼瞪小眼。 它冲她友好的挥了挥蹄子。 苏阙愣了一愣。 等等……这是她的能力,所以她能看见心上鹿,可是能力上也没说心上鹿也能看见她啊! 苏阙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拆帮危机感,她连忙向夜歌的方向扫去。 夜歌依旧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连歪都不歪一下。 倒是他的傀儡清友好的笑了笑: “主人不爱说话,所以不善于交际,请不要见怪,他是个很好的人的。” 苏阙风度翩翩的点了点头。 她有点明白了,她能看见心上鹿,心上鹿也能看见她,但是夜歌是不知道鹿的反应的。 这样就好办多了。 苏阙仗着自己现在是男的,继续盯着夜歌的心口看。 此时那头鹿已经从电风扇前站了起来,它蹦蹦跳跳的跑到离她近的地方冲着苏阙叫着。 那乳白的色的皮毛在红房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映在屋子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苏阙探了探耳朵,实在听不见那头鹿在说什么。 她倒也从能力简介里知道能听见它说话本来就是概率事件,所以也并未存琢磨它的心思。 倒是夜歌的鹿很热情似火,见喊了苏阙一遍两遍都听不见,它认真想了想,然后从角落里叼来一块黑板。 苏阙:“……” 不愧是大佬,连心上鹿智商都这么高。 乳白色的小鹿用牙咬着粉笔给苏阙写字,它的黑色大角一晃一晃的,和着红房子的墙壁一起扑通扑通的跳动。 “你好呀,我叫夜愿安。” 小鹿在小黑板上刷刷刷写完了第一行字,它愉快的晃了晃角,萌哒哒跳了两跳。 可能是一只鹿在红房子里呆久了,夜歌的小鹿一点也不像本人似的闷骚,摆明了是个话痨。 苏阙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块小黑板上很快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小鹿还在找缝写。 没想到大佬的心上鹿竟然是这个样子。 在小鹿热情似火的文字之下,苏阙也想跟它介绍一下自己,但是她又不知道小鹿能不能听见她说话,所以苏阙动了动脑子。 她瞅向了自己的心脏。 果不其然,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也有一个扑通扑通跳的红房子,同样的三室一厅,只不过内部设计和夜歌的不一样罢了。 自家心上鹿就在卧室的床上懒洋洋的趴着,此时正抱着枕头热厌厌的打了个滚,见苏阙低头看她,它也抬眼看了苏阙一眼。 那是一头纯银色的鹿,色泽如同水洗的一般的漂亮,跟她的闪电一个色,犄角也是跟皮毛相配的银色,上面隐隐有水纹,形状上微微往内敛,大小比起夜歌的要小很多,但是上面却跳着几缕滋滋作响的电花。 很有自己原来能力的特点。 苏阙瞅了自家鹿一眼后,自家蠢萌鹿立即心领神会,也翻身下床,屁颠屁颠找黑板去了。 苏阙觉得她已经找到了这个能力的运用诀窍。 鹿跟鹿交流,鹿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难道不完美吗? 她扶了扶屁股底下的垫子,适应了一会后,感觉空气似乎也没那么闷了。 傀儡清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杯清茶,给苏阙一杯,自己主人一杯。 夜歌偏着头瞥了她一眼,她就低头微鞠一躬后默默走到角落里,与其他在角落里藏着的傀儡一起保卫主人的安全。 苏阙看见对面的夜歌抿了一口茶,茶香袅袅从杯子里飘出来,他帽檐底下的下巴紧绷起来,看来是要说话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不再看两头热情交流的鹿,而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咕噜噜~” 有声音从夜歌肚子里传来。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对面夜歌的耳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 他面上一片淡定,掩饰性的压了压帽檐。 然后苏阙就听见了夜歌大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饿。” 没什么音调。 话如其人般简洁。 苏阙很想笑,但因为对面坐着的是大佬,又不敢太放肆的笑,只好使劲压着唇角。 “哦哦,我房间里有吃的,可以去我房间里吃。” 憋够笑了后,苏阙还是很热忱的邀请着夜歌。 夜歌没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答案。 他站起了身子,将垫子小心往他刚坐的格子里挪了挪,然后就跟在了苏阙旁边,示意她带路。 记住手机版网址: 24.“黑方城堡”苏阙(9) 苏阙从夜歌的房间里又找来一根绳子,两人就通过这条绳子下到了苏阙的房间里。 说是两人也并不准确,因为夜歌的傀儡小弟也跟来了不少,从绳子上爬下来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墙角。 一大块黑布裹住了他们的身子,让人看不见他们的真容。 苏阙的房间摆设是很经典的城堡内部设计,有床有柜,有桌有椅,食物这等生活必需品自然在桌面上也堆了不少。 苏阙带着夜歌来到一个摆满了食物的桌前,示意这上的东西他可以随便吃。 夜歌低低的道了一声谢,便不客气的吃起来。 苏阙坐在桌边没有事干,便看着对桌的大佬吃饭。 她瞥了一眼在茶几上放着的,之前她吃光的那盘点心,发现原来在那上面的糕点碎屑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糕点。 那色泽和香气和之前的那块分毫不差,分明是盘子又复制了一块糕点出来。 苏阙挑了挑眉,原来她房间里的食物是吃不净的。 城堡不愧是城堡。 “叮咚——第五轮,请白方开始出棋。” 在一片安静的咀嚼声中,茶几前的液晶电视上传出那熟悉的声音,机械男声这回隔了很长时间才开始宣布白方出棋。 “嗡嗡嗡——” 是附近的白方的房间开始移动了。 大楼再次循环往复的疯狂颤动,楼层上下间嗡嗡作响。 这回与往轮不同的是,有没关紧的窗户透出了风,经这一走动后,那风声就在楼道里嘶鸣,将这周围衬得无比阴森。 苏阙感觉脚底下的地板颤的厉害,大概是这一溜下面有白方的棋子在动,所以她的房间也跟着楼层在抖,不过凭感觉是到不了她这块。 这抖动程度还不小,连桌上放着面包的盘子都在颤。 苏阙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放在桌面上瞅着夜歌,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了很久了,手一抓稳筷子,就如饿虎扑食般吃起来,一大口一大口菜饭的往嘴里塞。 其实他这样有逼格的大佬吃饭,也应该是斯斯文文尽显高手修养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他饿成了这样,所以吃时也不怎么注重高雅的吃相了。 在第三次夜歌因为面包吃的口太大,所以不得不往嘴里狂灌牛奶以来解噎的时候,难得发回善心的苏阙看夜歌身体直哆嗦的可怜样,还是忍不住上前帮他拍了拍。 夜歌猛咳两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子,他的脸埋在那顶高礼帽下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谢。” 苏阙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能够感觉到在自己上前去的那一刻,在屋子里站着的夜歌的所有傀儡都在同一时间转过眼神阴恻恻的盯着她。 那种目光不是人能拥有的有温度的眼神,只是一些寒刀一般让人觉得诡异的东西。 苏阙全身的寒毛几乎都要乍了起来。 她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向前。 见她只是要帮自家主人拍拍背这等好人好事后,那些傀儡才收回了那警惕性极高的目光,站在墙角变得沉默起来。 傀儡再厉害也是主人的控制能力强,夜歌本来就不简单。 看着一盘盘被吃光的空碟子陆续从夜歌手下送出,那盘底的汤汁都被筷子刮的干干净净。 苏阙瞅了又瞅他,犹豫再犹豫,还是抵不住心底小猫百爪挠心,好奇的问出了口: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饿成这样了吗?” 夜歌拔出了埋在食物里的脑袋,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愣。 大概是没人问过他这么直白的问题。 他咽下嘴里那口米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闷闷的: “办一件事,被困了五个副本,没带食物,饿的慌。” 苏阙听的目瞪口呆。 连续被困五个副本,不仅都跑出来了,还成功的又掉进了第六个副本里。 实力很强,可惜运气衰的令人惋惜。 苏阙看着对面的可怜孩子,深深为他抹了一把同情泪。 “……为什么会连掉副本,从一个副本里出来就可以走了,你下一回绕开其他副本不就可以了吗?” 夜歌又塞一口米线,淡定中夹杂了些怨念: “通关游戏,总共有五关,五个大型副本。” 顿了顿,他又难过的补道: “即将通关了,游戏破产,被这个游戏收购了。” “所以,这个就是第六个。” 苏阙抽了抽嘴角。 原来大佬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 对面的夜歌继续吸溜米线,一块餐巾纸被他板板正正的垫在黑披肩前,防止夹米线溅出的汤蹦到衣服上。 因为已经吃了些面包牛奶垫肚子,所以现在的饥饿感没有刚看见食物时强烈,因而吃饭速度也放缓了。 夜歌帽檐下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你是0001号。” 苏阙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夜歌竟然也知道了她的名号。 “我的确是。” 苏阙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可能是因为吃饱了,心情好,所以夜歌的话也难得多了几句。 “我朋友提起过你,DE集团的总裁。”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应当是吃饱了,便站起身,身子一斜,却突然看见了墙角的东西。 “你吃过棋?” 话题转变的有点突然,苏阙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我吃过,白方的一个城堡。” 夜歌站在那里,苏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墙角上放着的那一个白色城堡棋。 “我吃完那个棋后,这东西就在这放着了。” 苏阙又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也有血色的纹路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那天花板上的网状血迹似乎比以前更鲜红了一些,间隙也更小,密密麻麻,半个天花板都要染成红色了,现在再往上看去,便觉得极为骇人。 夜歌瞟了瞟天花板上面的血。 他回过头,走到墙角的白色城堡棋前,蹲下身认真端详了半天,然后双手抓着那城堡的台沿,就要将它掉个个。 苏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好从一边看着。 “咔嚓嚓嚓——” 等那白色城堡棋被转了个完全后,苏阙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顶点 25.“黑方城堡”苏阙(10) 墙角的那个白色的城堡棋被夜歌拽的缓缓转过身来。 苏阙看向那城堡棋的正面,震惊的发现在白净的城堡墙壁上居然鼓胀起一个黑色的影子。 其实若是粗粗看来,形状和颜色上和传统的城堡棋相比还是无误的,如果不转过身,谁也看不见那棋子里面居然还会有一个影子。 只是转过身后,就可以明显的看到,前面白色的城砖被这人影撑的裂开几道缝隙,脸上的五官虽然仍是不清晰,但已有立体的雏形,那双镶嵌在眼眶里的眼球就这样凸着,一层薄薄的眼皮盖在上面,和外面的空气几乎只隔一层石料。 在苏阙的视野里,他的整个身体都蜷曲在一起,如同婴儿一样在白色的城堡里躺着,后面还有好几个同样诡异的黑色影子。 “啪。” 几乎是在棋子的正面被转过来的一瞬间,那城堡里的人就睁开了眼睛,眼皮在石质的棋子里裂开的声音格外响亮。 苏阙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那棋子中的影子,影子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夜歌。 它仍是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眯了眯眼,诡异的笑了笑。 夜歌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弹,也不说话。 苏阙这时也意识到了情形有些不对劲,这怪物的关注点并不在她,而是在夜歌。 她不动声色的向后瞟一眼,发现墙角的傀儡,都如同鬼魅一般在向这边靠拢。 “咔嚓——!” 突然一声脆响,那城堡棋裂出一个缝来,苏阙看见那棋中的影子从那缝中猛的飞扑出来,伸着尖锐的指甲便向夜歌抓去,那凌厉的风几乎是擦着苏阙的发梢过去,传进耳朵“呜呜”一片风声。 苏阙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指一张便开启了【疯眼】异能,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流如同箭一般向那人影冲去,企图在它袭击到夜歌之前先击毙它。 这风速固然够快,但那影子的速度也不慢,苏阙的风还没有碰见那影子的一片衣角,那影子的爪子就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夜歌还是没有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它。 “砰——” “啪啦——” 强大的气流击中了影子,那块黑影开始碎裂,变成只零破碎的黑色碎片。 苏阙用风扶住自己,匆忙向夜歌的方向看去。 地上一片凌乱,刚刚影子的那一击的确击中了“夜歌”,但是夜歌在它即将发力的一瞬间就已经将自己和傀儡互换了位置,所以现在那影子重创的只是夜歌傀儡中的一个而已。 真正的夜歌一动不动的站在墙角,高礼帽的帽檐深深的遮住了他的表情,黑色的光让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地上那个被掐断脖子的傀儡头还在晃悠,没了头的木头身体早就变成了一块门板,黑布就裹在门板上面。 苏阙没来由的觉得,夜歌现在的造型,比自己这个打死了怪物的人的造型还帅。 然而帅不过三秒,苏阙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尖叫着: “啊啊啊!!!吓死我了,刚刚有个鬼似的东西朝我扑过来了!!!” 苏阙被这声音吓的一激灵,立刻警惕的向四周望去,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精准的瞄向了夜歌的心口。 果不其然,红房子里那头白色的小鹿此时哆哆嗦嗦的躲在了床下面,仅露出一只大眼睛在床缝里珊哒珊哒的眨,自家小银鹿正在旁边生拉硬拽着它出来。 看见那白鹿憋屈的小模样,再看看夜歌一脸淡定到不行的表情,苏阙感觉大佬有点反差萌。 反差萌的夜歌大佬走到那具已经报废的傀儡前,默不作声的收起了自己的门板。 苏阙的耳边又响起了夜歌的小鹿心疼的碎碎念。 那人影散落的黑色碎片已经变成了毒水一样的东西,“滋啦滋啦”的腐蚀着地板。 苏阙感觉肉疼,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毕竟毒液这东西泼水了不是,不泼也不是,正当她思索该如何办时,有人却在背后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背后只有一个开裂的城堡棋。 一股寒气缓缓掠上脊背,苏阙感觉有影子挡住了光,冷汗从手心里冒了出来,她听见了背后夜歌的傀儡向这边猛的冲来的声响。 她慢慢回过头。 “撕拉——砰——” 又一只黑影从棋子裂开的缝里扑了出来,苏阙咬牙反手一个气流直接向它的脑袋上砸,狂暴的风卷起巨大的涡旋,那黑影被风击中给砸了个稀巴烂。 苏阙的眼前跳起那个极值线,蹦了两三回,到了是没蹦上去。 漆黑的碎片又开始在房间里飘,空气里传来一种毒液特有的怪异味道,传入鼻腔后,脑袋逐渐感觉昏暗。 那棋子裂开的缝在苏阙的眼前晃晃悠悠的,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冲出一只黑影来。 身后夜歌的傀儡上前捂住了她的口鼻,木头的身子紧贴着她,冰冰冷冷的。 苏阙朝它主人那边看去。 夜歌就在后面站着,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边指着毒液,边给她打着捂口鼻的手势。 空气里有毒液挥发出来的毒,不要呼吸进去。 苏阙点点头,示意懂了,那傀儡便松开了手,让她自己捂着。 到底是发现的不及时,刚刚吸入了一些,苏阙自己捂着鼻子,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上,还是多亏了她后面的傀儡扶了她一把才站稳。 夜歌这会儿已经来到了那毒液前,指挥傀儡用水稀释后又用药剂中和着。 他的小弟足够多,还抗打抗毒,所以跑腿很是方便。 苏阙来到他的身边,也看向那些黑色的毒水,她皱了皱眉: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夜歌闷着头没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也不太清楚,倒是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句: “换个墙吧。” 夜歌大佬跳脱的思维,苏阙觉得她应该尽早习惯。 “换墙作什么?” 苏阙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 夜歌偏过头,指了指原先城堡棋靠着的那堵墙,那宽宽的帽檐差点戳到苏阙的鼻尖。 “我觉得你要不换堵墙,你早晚也会死。” 苏阙朝墙上看去。 顶点 26.“黑方城堡”苏阙(11) 苏阙的房间里因为有黑色的光照着,所以不如夜歌的房间敞亮,而且因为这光色泽较深的缘故,看着东西也阴森森的,就算是空荡荡的一片,也没来由的诡异。 苏阙眼睛死死的盯着墙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刚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苏阙感觉后背的寒毛惊起一片,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向脑袋顶,刚被毒气毒晕的神经瞬间清醒了。 “不知道。” 夜歌抬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只见淡淡的微光照耀下,原先黑漆漆的墙壁上,突然多出了许多白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墙里深深的蜷缩着身子,如同被人镶进去的鬼影一般。 若是再看细些,就会发现离苏阙近的影子,是如刚才那两个鬼影一样的成年人的轮廓,离的远些的,便是婴儿的模样。 苏阙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影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走上前摸了摸墙壁。 最近的影子离外面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苏阙的手指几乎能摸到它那微微凸起的白色影身将墙撑出的细小裂缝,看着很是瘆人。 其实她是认识这些东西的,毕竟这东西其实不是本副本的副本生物,而是整个末世都通有的怪物,它们称为“墙中人”。 墙中人不是影子,而是一种活在墙里的怪物,在第二账号末世里,它是那个看似平和的昼末世的末世生物,名气是不逊色于夜末世“死神”的。 只不过“死神”算是怪物里的一股清流,而墙中人则是浊流的扛把子。 原因无他,墙中人极其残忍,吃人血肉,它们繁衍后代的方式就是在人没死的时候将还在蹦跳的心脏活挖出来,然后再深深埋入一个墙体中。 那颗鲜活的心脏会变成这堵墙的墙心,墙心将在墙中繁衍无数的墙中人。 墙中人刚被孕育出来便是婴儿形态,后来慢慢成长为成人形态的他们,会蹲在墙里等待经过这堵墙的人过来,然后一击致命。 这么大名鼎鼎的怪物她理当是看见第一眼就认出来的,没认出来也不是她记性不好,而是这时间不对。 墙中人虽然是昼末世的生物,但它是在第二账号末世进展到中期的时候才出现的。 彼时昼末世会出现一个都市传说,是一个关于吃人怪物的故事,那其实就是墙中人开始出现的迹象。 这件事在上一世的昼末世都市激起了轩然大波,后来还是那时候的0001号强行压下来,任那墙中人为非作歹的。 可是现在末世才刚刚开始,那个劳模子的都市传说也还没出现,她这个0001号被困在了副本里,更是没那时间处理流言蜚语,这墙中人怎么就突然现身了呢? 而且后世那些墙中人在隐蔽一行颇为精通,有墙心的墙在外观上看还是白白净净,只有拿强光照射才能看见墙中密密麻麻的黑影。 现在她房间里的这些墙中人虽然也是在墙里的影子,但是这里可没有强光。 那些已经显现出的影子更像是不打自招,提前告诉你我要暗杀你,再让你做好准备。 苏阙谨慎的离那墙远了些,皱着眉头看向那些墙中人。 这么弱小粗糙的能力,难不成……这是第一代墙中人的起源之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得到了脑中所有线索的全力支持。 上一世那墙中人怎么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如果是误从这个副本出来的副本生物,又到了末世为非作歹,这就好解释多了。 苏阙搞清楚了现在情形是怎么回事后,就感觉这事情好弄多了。 旁边的夜歌已经指挥傀儡弄干净了地板,放完了毒气,此时它们正站成一溜,垂头盯着地板,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苏阙拍了拍夜歌的肩膀,他回过头来。 “能借我几个壮实一点的傀儡吗?” 夜歌抿了抿唇。 “都很壮实。” 苏阙扫了一眼那一溜笔直的木傀儡,还是委婉的说道: “木的……不够壮实……有铁傀儡吗?” 这问题把夜歌难住了。 他经常弄的就是木傀儡,因为傀儡主要是担任暗卫和刺客的职位,所以木傀儡身子轻,杀人放火更利索,而且木料是经过处理的,也不用担心会发潮招蛀——只是铁傀儡…… “没有。” 夜歌很实诚的答道。 他想要个铁傀儡就得用能力现做,而且光有他的能力还不行,还得有大量的铁器作为原材料,这一点在现在看来很难达到。 苏阙听了他的答复也并不失望,大佬又不是万能的,关键时候能带你飞就可以了,一些小问题的处理还是得靠自己。 “你可以用清,她不会逊色铁傀儡。” 夜歌想了想,认真的向苏阙建议道。 苏阙看向正向她走来的傀儡清,还是那副艳丽的长相,肌肤和人类很相近,很难看出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大概是夜歌大佬也赶潮流了一回,舍弃了木头,用了高科技材料了吧。 苏阙点了点头,如今之际也只能让清试一试。 “清,你能看见最里面那团白色的东西吗?” 她指了指离墙外很远,大概能有一米距离的一团白色影子,那东西看着好似也是一个婴儿的样子,但是若是细细看来就会发现那团白影在微微颤动,就好似有心脏在那里面跳一样。 ——那就是墙心。 只要毁坏了墙心,它孕育的这些墙中人都会一齐消失,这是不大面积毁坏这堵墙的唯一方法。 所幸是她这堵墙不厚,墙心根扎的再深,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清看了看那团白色的影子,犹豫的开口说道: “我可以看见,只是你如果是要毁坏它,还不大面积毁坏墙的话,恐怕很难做到,因为我无法凿出一个一米长的细缝供我侧身通过。” 苏阙摇了摇头: “我可以做到,只是我需要你进去帮忙将那团东西捏碎,可以吗?” 清看向了夜歌,夜歌点了点头。 “好的,没问题。” 清微微笑道。 顶点 作者发烧明日补上此更 因为这两天宅家里不动弹,又熬夜学习着了凉,作者又发烧了。 和上次的差不多,因为现在冠状病毒很严重,所以特意去医院看了一下,后来大夫说没有。 但是作者实在晕的厉害,新章节已经码了一千字,剩下的作者会明天写完一并发下去。 今天小可爱们就不用等更了,等作者痊愈给你们加番,么么哒~(^з^)-☆ 《何方末界》作者发烧明日补上此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黑方城堡”苏阙(12) 苏阙凝集手中的气流,小心翼翼的靠近那面墙体。 气流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固定的形状,所以如果凝成刀刃再斩开一条缝并不难。 因为清是傀儡的缘故,身形也要比正常人清瘦一些,苏阙照着她的身量,用风刀稳稳的开始割墙。 “嘶嘶——咔咔——” 用久了雷电力量的她并没有想到,风竟然也能如此强大。 苏阙左手空捏,空气中风纹荡漾,那漾开的波纹一接触墙壁,就变为锋利的刀刃,如同割豆腐一样割着墙身,那黑色的墙灰稀稀拉拉的从墙上落下来,不一会儿就在脚下堆成了一小堆。 夜歌站在苏阙身后,和清一起看着苏阙割墙,他的那些傀儡小弟都隐蔽到了墙角,继续沉默着。 苏阙抿紧唇,精准的控制着风刃的流速和伤害力度,她眼前的那个小红线又开始不断跳动,上上下下都牵动着苏阙的心。 “咔嚓——咔嚓——” 墙完全裂开了,漆黑的墙体露了出来,在那缝隙的两旁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 从这个角度看去,有几个婴儿形状的在跳动的墙心前挡着,似乎是要保护墙心。 但是因为缝隙是直的,所以苏阙开缝的时候难免要经过那几个婴儿影子,锋利的风刃将影子劈成了两半,那影子里流出鲜红的血来,顺着墙的切面一路流到地上,看着极为诡异。 苏阙看了看身后的清,清微笑的点了点头。 大概是她也嫌沾到那血脏,夜歌的一个傀儡给她拿了个麻皮袋子,清便披着袋子走进了墙缝里。 墙心扎根的位置很深,苏阙看见在清进去的那一瞬间,两旁的所有墙中人都将身体缓缓转向这边,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正是对着清的方向。 虽说清是走进了墙缝里,但也无需走太多步,只要再往前进一些,凭借着手长就能捏碎墙心。 两边的墙中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墙心即将面临的危险,那些白色影子像幽灵一般慢慢向墙边靠近。 “咔嚓——砰——” 终于,一个白色影子突破了墙壁,长着尖锐的獠牙向清扑去。 “啪——” 清的身体没有停顿,继续往里走。 在苏阙身后,夜歌单手捏着什么东西,眼也不眨的将那影子劈成了碎片。 那是真的碎片,白色的影子就如同碎玻璃一样纷纷扬扬的撒向空中,又滋啦一声成了毒液洒满了地板。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因为清要捏碎的是墙心,所以整面墙的影子都被惊动了。 不管是离墙近的还是离墙远的,在清的手指接触到墙心的那一刻,都瞬间长开了獠牙,那密密麻麻足足长满了一堵墙的影子,映着大的惊人的獠牙,显得格外恐怖和阴森。 第一只墙中人被夜歌劈成了碎片之后,两边的墙壁又不停的钻出新的墙中人朝清扑去,那残影多的几乎成了一道白色的幕,朝清张牙舞爪着。 夜歌闷不吭声,高礼帽的帽檐不知什么时候又往下压了压,他那只戴了红宝石戒指的手慢腾腾的举了起来,和另一只手一样开始极快的捏着什么,那指尖倒腾的速度快成了一道残影。 苏阙没有看夜歌,而是担忧的看着里面的清。 毕竟人是她让进去的,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夜歌不得弄死她。 想到这,苏阙便毫不迟疑的再次动用【疯眼】,迅速将气流向那些影子劈去,生怕劈晚了清就阵亡在里面了。 “呜嘶嘶——砰——” 狂躁的风将影子猛的打撒,风阻形成的漩涡卷着墙灰在空气里打着转,嘹亮的风哮声从极速流动的气流中传出,听着尖锐而刺耳。 夜歌看见苏阙这边的情况,捏东西的动作一顿,他想了想,看了一眼被影子和风两者的斗争阻拦的寸步难行的清,又默默的瞅了苏阙一眼。 苏阙回过头,收到夜歌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心有灵犀的加大了风流的输出。 这是一定是大佬要她再卖点力,她从大佬那小眼神中就能读出来这种对她浓浓的期待之情。 “呼——嘶呜呜呜——嘶呜——” 那缝隙中旋转的狂风顿时爆涨一倍,气流涌动之间,呜呜的风声几乎都能盖过房间移动时的震颤,连苏阙房间的地毯都被猛的掀起来。 “啪——” 夜歌一时不察,被飞起来的地毯砸了个正着,他头上的高礼帽也被毫不留情的打掉,顺着风滚到了墙角。 那飘扬的黑毯子还得寸进尺的呼啦啦向他头上裹,惊得他连忙收起手,哆哆嗦嗦的后退两步。 角落里几个傀儡飞也似的跑了出来,帮他家的倒霉主人掀开毯子,整理衣冠。 夜歌被毯子上的粉尘呛的打了两个喷嚏,他抓住身后傀儡伸出的搀扶的手,慢慢站稳脚跟,又颤颤巍巍的重新戴好自己的高礼帽。 他抓住头上裹着的那可恶的毯子,狠狠抛到墙角。 “呼啦——” 苏阙的风向突然变化,那毯子猛的飞了起来,又重新向夜歌裹去。 身后的傀儡替他挡住了毯子的致命一击,那毯子现在就乘着风,像狗屁膏药一样紧紧贴在他傀儡的身上。 夜歌感受着还在加强的风,嘴唇一抿,自闭了。 这怎么这么没默契呢。 夜大佬感觉有点悲伤,悲伤的夜大佬也不眼神传书,直接开麦了: “你用风给清垒一层罩,这里我解决。” 苏阙专心的对付眼前的墙中人,没有看见夜歌刚刚那狼狈的一幕。 她认真的点点头,后退一步,双手合拢,收回了气流,转而又慢慢张开手心,将它凝集为罩一样的东西,在清周围保护着她。 夜歌重新捏起他手里那个东西,两只手并用的前提下,苏阙只看得见那里的白影一片片的变成碎片,稀里哗啦的向地上落去。 那边的清已经将手艰难的伸向了墙心。 “啪啦。” 墙心碎成了一摊血水,在清的手上慢慢滴落。 说时迟那时快,苏阙只听见“嗖”一声,下一秒清就出现在了夜歌的旁边。 夜歌那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上,赫然缠着上百根线。 顶点 28.“黑方城堡”苏阙(13) 好……好快! 苏阙的心头就只剩了这一个想法。 因为夜歌桃李满天下,所以有关于夜导师的那点事,都被他的学生给扒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知道他手里的那东西不是普通丝线,是一个赐福工具,名叫“天雨”什么的,大致能力就是能瞬间操控上千根线。 只不过这赐福工具在赐福界也是排得上号的高级赐福工具,想要完美控制它并不容易,不过要是真的控制了它,威力就跟多一个异能差不多强。 刚刚夜歌就是用那东西快速秒掉了那些墙中人,又将线牵上了清,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这么一套行云流水动作下来,倒真有些顶级刺客的派头了。 不过虽然夜歌收线收的很快,但清还是受了些伤,大概是在缝里被墙中人划的。 她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下面棕色的木料,漂亮的衣服也被刮开了好几缕线团,此时都挂着亮片,在那上晃荡着。 不过身体关节上确然如夜歌说的一般结实,依旧能够灵活走动。 因为伤势不重,所以夜歌只是拿了件斗篷给她披,转而帮苏阙处理墙中人的残留痕迹来。 因为那墙心已经碎了,所以所有白色影子都如同信号不好般,噼里啪啦的在墙中晃了晃后便消失了,现在那面漆黑的墙里干干净净,只有刚刚割开的一道口子上还沾着婴儿墙中人鲜红的血。 夜歌指挥着小弟将血迹处理了,便打算着要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白方已经走完了棋,现在是黑方的准备时间,只是这准备时间似乎有点长,就好像专门在等着他们处理完这糟心事一样。 ——有点奇怪。 不过见夜歌要走,苏阙想了想,往旁边走了两步,从她的桌子上拿了几碗面条和米线塞给他。 夜歌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他的高礼帽抬了抬,露出耳边整齐垂着短发: “这是……” 夜歌迟疑的开口。 “你的房间里没有食物,如果跟我的房间断开了,就没有粮食供应了,那你以后吃什么?” 苏阙缓缓解释道。 她感觉只给大佬一碗面一碗米线,委实有点少,毕竟大佬正是少年方刚的时候,什么可能会不多吃几碗饭呢。 而且刚刚夜歌还帮她解决掉了那些墙中人,虽然可能只是为了还她给他饭吃的人情,但是这么人好心善还好说话的大佬,八百年估计都出不了一个。 要是放其他大佬身上,吃完饭后他们估计会考虑要不要将你灭口,毕竟自己的狼狈史谁想让别人知道呢? 于是她瞅了瞅桌子,又拿了些点心面包塞进他怀里。 夜歌听了她的话,手顿了顿,还是接下了。 拿惯了枪和丝线刀剑的夜歌,此时拿着几个大碗和一堆面包,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忘了叫自己的傀儡来帮忙。 “哦,对,还有,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团队副本,怎么可能只有吞棋这么简单,获胜更关键的,恐怕是各个不同房间之间的交接帮助。” “你是皇后棋,西洋棋里皇后抓人很强,我不知道你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不过依我猜你应该有短距离探测抓棋的能力,但是因为没有粮食无法持久生存。 而我是城堡棋,我虽然也能抓棋,但是没有探测能力,我在团队里的作用应该更像一个后备军,为你们提供粮食。” 苏阙给夜歌条条是理的分析道。 这么说,是要告诉夜歌不要闷骚下去,要多跟别的房间连。 这是不是她突然想到的,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实际上自从她看见夜歌房间里的摆设之后,这个想法就已经缓缓成型了,又经过在脑海里的反复推敲,终于敲定了最终结果。 不同的房间……画满格线的皇后房……堆满食物和家具的城堡屋……这不就是她小时候玩过家家时的游戏吗? 如果这个副本真的只是找棋吞噬这么简单,那为何还要将房间布置的如此花里胡哨? 很多不起眼的细节最后揭露了游戏的第二个规则。 夜歌听了她的分析之后沉默了。 许久,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会注意看其他房间……不过这么说,王的房间里是什么?” 苏阙被他的问题难住了,她也不知道王的房间里会是什么,一堆金银首饰吗? “不知道,先不说这个问题了,你先上去吧,估计马上就要轮到咱们出棋了。” 苏阙推了推夜歌,示意他快走,他是要抓人的皇后,可不能错过每一个能抓到人的机会。 不过想到抓人这事,苏阙又生出了新的疑问。 “你不是也抓过人吗,为什么你会没有那东西?” 傀儡从上面给他垂了绳子,他正拉着绳子要上去,见苏阙有此疑问,他很有耐心的认真说道。 “讨厌太白的东西,太扎眼,看着烦,劈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苏阙想了想白方的那些棋子,发现真的是白的能晃瞎人眼。 她抽了抽嘴角,继续帮大佬扶着绳子。 “啪嗒——” 夜歌和他的傀儡彻底撤出她的房间后,天花板上那个长方形的裂口也消失了。 液晶电视上显示出一行字: 【黑方皇后已与您断开连接】 苏阙蹲在电视前,点了“×”标,她刚想坐下去,屁股下却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地毯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她正坐在了黑色的瓷砖地板上。 她东找西找,才在墙角发现那席团成一块的地毯。 “奇怪,它怎么到这了?” 苏阙疑惑的嘟囔着。 她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又重新将它铺好,坐在电视前。 也就是在她刚坐稳的那一时刻,机械男声响起了: “叮咚——第六轮,请黑方开始出棋。” “请注意,请注意,黑方城堡(黑格)受伤,未得到黑方主教庇佑。请黑方城堡(黑格)在两回合内得到本方任意主教庇佑,否则将会在第三回合开始时,向全体白方棋子通告坐标。” 苏阙惊住了。 记住手机版网址: 29.“黑方城堡”苏阙(14) 此时在五楼一个左靠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蓝裙子,二十一二的小姑娘坐在一堆凌乱的法阵符号前,愣愣的看着墙上其中一个法阵里发出红光。 许久,小姑娘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因为不知道怎么走棋,她从开始到现在基本没动,听着附近房间移动的嗡嗡声,她心里慌的一批,但还真的不知咋整才好,所以头就被挠成了这样。 但是现在,她似乎不得不走回长途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看向一个尾巴长长的,几乎都画到门外边去的符号。 主教屋子里没有灯,为了符合主教的高端身份,四周除了一堆堆符号之外也没有什么东西。 这里之所以还这么亮堂,都是因为墙上地上的所有符号法阵都在发着不同的光,那些光将这里照的恍如白昼。 可是那个符号已经不亮了,画的细细长长的尾巴像被人截断了一般生生断在了她房间的门上,那一片空荡荡的黑显得格外悲凉。 那是屋子自带的同类符,能够感应到另一个本方主教的位置。 可是黑方占白格的主教在开始的第一轮就被白方皇后给吞了,他的同类符自然也就断了,整个黑方就只剩了她这个占黑格的主教。 换句话说,这回本方城堡棋受伤,她就不得不去。 作为主教房间的主人,蓝裙子小姑娘顾念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游戏所有明面上的规则,这是她作为主教的特权。 而在队友受伤的一瞬间,她面前画的这个迟迟不动弹的法阵也发出了光,那一个能晃瞎人眼的大红点就是受伤的黑方城堡。 这些其实她都懂,但关键是这屋子到底咋挪她不懂。 规则上说主教只能斜着走,她也尝试着往斜上方挪过,可是根本挪不动。 问题不在于屋子,而在于不懂汉语。 她是华俄混血儿,华国血脉浓了点,所以五官不是很立体,如果不细看,也跟边疆那边的人长的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血脉和长相的双重误导,让这个游戏坚定的认为她是个纯血的华国人,所以规则给的精神传递,法阵和符号这种实物上就一律写的中文。 可是它以为是它以为,顾念虽然有个父亲取的中国名字,但从小跟母亲在俄斯国长大,俄语说的一溜一溜,汉语虽然也能说的很好,可关键是她不会认。 那一堆堆方块字,看得她有点懵。 现在她万分后悔,为何当初因为汉语难的要死,就不跟父亲学一学如何认字,搞得她现在有如文盲,只能瞎蒙乱猜。 顾念痛心疾首的挠了挠头,她自暴自弃的四处乱拍,企图能拍中什么法阵。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还真拍中一个——哦,不,或者说是,有个东西突然从墙上亮起来了,送上门来让她拍。 一圈圈水纹从拍中的圆心荡漾开来,看着极为漂亮。 “喂?”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中传来。 “喂?” 顾念憋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别人的声音,而且这音色还不是一般的好听,她傻愣愣跟着那女人说了一声喂。 而且还用的俄语。 三秒之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女人用的是汉语,所以她说俄语她可能会听不懂。 真是母语说顺嘴了,一不小心就秃噜出来了。 顾念从脑中紧急搜索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中文储备,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华国人好像第一次见面要说个“你好”来着。 正当她酝酿语调,要将这个“你好”板板正正的憋出来的时候。那边听见了她的俄语却好似明白了什么,突然换了个阴柔的男声说话。 “你好,是黑方主教吗?” 小哥哥很正的俄语,声音还好听。 比刚才的小姐姐声音还好听。 声控的俄国混血儿顾念一秒钟就沦陷了。 “是的是的,这里是主教房间,我是黑格主教顾念。” 顾念眼睛里冒心心。 “哦。” 跟她通话的小哥哥貌似不太爱说话,语句都简洁的很。 “噼里啪啦——滴滴——噼里啪啦——” 那边的声音出现了杂音,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的缘故,这噪音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才停下来。 “黑格主教,还在吗?” 声音好听的小哥哥开口了。 顾念疯狂点头,尽管小哥哥看不见。 “嗯嗯嗯,在的,在的。” “受伤的黑格黑方城堡在旁边,找你有事。” 小哥哥夜歌简洁的交代了内容,便将那话筒递给了一旁等着的苏阙。 说是话筒也不确切,那其实就是一张生日贺卡,上面画了个圆,里面写着“庆贺黑格黑方主教生日”,这东西虽然看着有点诡异,但的确是能当作通讯赐福工具用的。 只不过贺卡隔一段时间就要奏一遍跑调的生日歌,奏歌的时候是没有信号的,所以刚刚才会掉线。 苏阙趁着贺卡刚奏完一遍生日歌,信号很稳的时候,连忙跟主教交代一下她要说的事。 “你好,我是受伤的黑方城堡。” 夜歌已经提前告诉了苏阙,顾念是俄国人,所以苏阙说的也是俄语。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一说完话,那边的顾念就激动的要蹦了起来。 这个小哥哥……声音真的超级超级好听,比刚刚那个还好听!!! 顾念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鸡冻,强装淑女的说道: “啊……你好呀,城堡小哥哥,我是占黑格的那个主教顾念,回顾的顾,念想的念。” 苏阙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妥,她继续跟顾念说话: “嗯,我叫苏阙……那个我受伤了,但是因为我是城堡棋,所以没有探测能力,无法知道你在哪。 我旁边的这个皇后虽然有探测能力,但无法大规模探测……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你方不方便与我约定一个位置,咱们两个去那里汇合,你再对我进行庇佑?” 顾念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只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能看见受伤成员的位置……就是……” “就是什么?” 苏阙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就是我不认识中文,所以挪不动屋子。” 顾念不好意思的说道。 顶点 30.“黑方城堡”苏阙(15) 圆圈那头静了静,大概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说真的,见过不会挪房间的,还真没见过因为不认字而无法挪的。 苏阙仔细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教她现学中文? 时间太长,不行。 让她把中文写出来自己认? 苏阙瞟了一眼夜歌,觉得他可能没有这种赐福工具。 要不…… “可以让她把坐标给你。” 一旁站着不动的夜歌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苏阙偏头瞅了瞅他,没太明白。 “她既然知道你的坐标,就知道该如何往你那里去。她不去,你逆着她该来的路走,也到了。” 夜歌不急不缓,徐徐说道,他的短发在帽檐下轻轻晃动。 苏阙听了他的话,揉了揉眉心,脑中设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于是便干脆利落的拿起贺卡,想要把方法告诉顾念: “顾念,是这样,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你可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苏阙的话还没有说完,从贺卡上传出的嘶哑歌声就打断了她的话,这声音不仅跑调,还充斥着一种没来由的阴森,让人听得浑身一冷。 偏颇这歌带还是循环的,只这一句“祝你生日快乐”高亢的唱了十遍八遍,连歌词都不换。 苏阙紧皱眉头看向那贺卡,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了而很不开心。 夜歌也受不了魔音贯耳,在旁边瞥了一眼。 “别让它奏够五遍。” 墙角的傀儡如同万能百宝箱一般给他递了耳塞,他堵好耳朵后默默的提醒道。 “嗯?为什么?” 苏阙将那贺卡翻过来倒过去的看,见夜歌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连忙疑惑的问道。 “它不是专门用来通讯的,而是用来……” 夜歌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半响他抿了抿唇,还是接出了下半句。 “杀人的。” 苏阙一个跌咧,差点没平地摔。 “杀……杀人的?” 她不可置信的重复道。 “嗯。” 夜歌大佬声音很淡定,然而手头上却慢慢的将帽檐又压低了些。 “那你还用?” 夜歌动作一顿,一脸无辜。 “我的赐福工具都只能杀人,除它之外,没别的还能超远程通讯了。” “而且。” 他又接道。 “没奏上五遍前,她不会死。” 苏阙将那贺卡翻过来,指了指圆圈里写的“庆贺黑格黑方主教生日”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 “是跟它有关?” 她问道。 也并不是她瞎猜,那几个字初一看拿红笔写的非常喜庆,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但是端详久了就会发觉莫名诡异。 先不说别的,过个生日又不是结婚,为什么连贺卡上都要用红笔题贺词? 而且那颜色也过于鲜红,亮的像血一般骇人了。 苏阙摸了摸那字,那鲜红的颜色在纸上仿佛要渗进去似的。 “不算吧。” 夜歌的声音淡淡的。 “那行字只是‘祝福’的开始,看背面写的庆贺人是谁。” 苏阙一愣,将贺卡翻到背面,发现在左下角的地方还真有一行小的要看不清的字。 庆贺人:白无常 “竟然是白无常?那被他庆贺的生日……” “就是祭日。” 夜歌顺畅的接口。 不愧是教杀人的老师。 浑身上下连个赐福工具都是暗藏杀机。 苏阙在心里暗自惊叹,并隐隐佩服。 唯独没有面对009和中道子的那种深沉忌惮。 因为夜歌喜圈地自萌,不爱说话,又是个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所以在大佬里面风评很好。 虽然能力是像个病娇的样,但是性子并不变态,真要想跟他唠也能搭上话,除了有点闷之外,还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主。 在这个天才多变态的年头,夜歌算是一个好相处的大佬了。 苏阙好奇心很强的将贺卡又翻看了好几遍,想要多看看这种特殊的赐福工具。 一旁的夜歌看见她“依依不舍”的看那张贺卡,以为是对它喜欢的紧。 想起苏阙救济的自己那顿救命饭,夜歌想也不想,就叫傀儡又拿来了一摞贺卡。 “你要是要的话,都给你。” 夜歌很大方的说道。 苏阙抬眼看了他一眼,很诧异: “这么厉害的赐福工具,你自己不用吗?” “我那里有很多,没什么用,真的奏五遍也不会百分百死,规避的手段很多,而且……” 夜歌指了指耳朵里塞的耳塞。 “太吵,听着它奏五遍,难受。” 苏阙沉默了。 这万恶的大佬阶级。 “那就多谢你了,不过我只要几张就好,剩下的你留着防身吧。” 苏阙礼貌的从那一摞里抽了几张出来,装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 夜歌一挥手,他的傀儡就把剩下的收回去了。 也就在这时,贺卡的生日歌奏完,信号又连接上了。 苏阙将方法说了一下,顾念很快同意,将坐标描述了出来。 “正上方十二格,左方一格。” 还好,正好是两步的走法。 苏阙松了一口气。 “苏小哥哥,你快点走吧,我估摸着这一轮要结束了,要再不走就得再加一轮了。” 贺卡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因为是已方人,顾念很是担心的说道,男孩子心粗,难免会忘了这些。 苏小哥哥听见了队友的关心,感觉很温暖。 她走到液晶电视前,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夜歌。 “你不去控制你的房间吗?” 夜歌很淡定。 “我再上去时间不够。” 他伸出戴了红宝石戒指的那只手,指环上面缠着五六根细线。 “清刚刚上去了,我可以控制她,让她控制房间。” “哦。” 苏阙冷漠脸。 大佬又在秀操作了。 她拉动液晶电视上的那个小点,房间便开始嗡嗡嗡的朝右边挪去,而一旁的夜歌则手掐着姿势,稳稳的控制着楼上的傀儡,让他的房间也跟着苏阙的房间一起动。 突然,他抬头向上瞅一眼,蹙了蹙眉,然后苏阙就听见背后“噗”一声,原本夜歌站的位置已经换成了清,而夜歌则换到了楼上清的位置。 这一手瞬移玩的溜。 顶点 31.“黑方城堡”苏阙(16) 黑方皇后房间里,夜歌看着那地上疯狂闪动的亮光格子,不悦的抿了抿唇。 那些白色的璀璨光点如同跳舞毯上的方向箭头一样不拘于一格,在各个格子间跳跃周转着,偏偏又走的极有规律,闪现间便跳动出隐秘的信号。 夜歌收敛起心神,看着那些光点认真思考着。 因为水平方向只有一格该挪,所以现在苏阙和夜歌的房间都已经走完了应走的那一步,静静的呆在原地不动。 机械男声好巧不巧的卡在她们挪完两三秒后出了声,现在到了白方的准备时间,大楼里一片祥和安宁,外面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隐隐传来“彭彭”的撞击声音。 先前有房间移动的“嗡嗡”声和窗户缝透的尖利风声掩盖着这奇怪的声音,所以还不怎么听得出来。 现在大楼里静下来后,外面的声便极为扎耳。 幸好皇后房间里的墙还算厚,倒是削减了些这声音对房间中人的影响 夜歌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也不动的注视着地上变幻的格子,他斯条慢理的摸了摸手指上套着的戒指。 “啪嗒——” 凉凉的红宝石在指尖处慢慢溶化,变为一摊红色的水从从指缝间流过。 那摊水跌落到了地上,小小的聚成一堆,慢慢凝集成人一般模样,它的双脚缓缓向地下渗去,小小的红色头颅却扬了起来。 夜歌微微开口,做了个口型。 小红人像看见了指令,整个身子都向地下渗去。 夜歌默不作声的看着黑色地板上那片格外明显的红色斑点向房间外游去,如同鱼一般悄无声息。 许久,他蹙了蹙眉,想到了什么,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 夜歌转头看向墙角的一个木傀儡。 那傀儡一愣,手臂僵硬的拿起桌子上摆的一个花瓶,他的手轻轻一勾,细线便牵着花瓶到了他的手里。 花瓶里不知道是什么花,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似乎是刚开,还有些苞叶菡萏着。 夜歌扫了那白嫩嫩的外形一眼,伸手握住了那一大捧花。 起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的,那些花还是在他的手下静静的盛开着,但是约摸一两分钟后,花朵就像被注入了灵气似的猛的膨胀开裂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新开裂的花形状奇怪,变成了许多个人的模样,它们从茎叶里一拱一拱的出来,用柔软的花瓣蹭了蹭夜歌的手指肚。 夜歌摸了摸它们的花蕊头,那花便听话的按顺序跳下了花瓶,一蹦一跳的向墙边走去,最后停在了墙角。 一溜憨态可掬的花人排在墙边,一个个将根扎在地板里,从瓷砖开裂的缝隙里穿墙而过,那白嫩嫩的小花朵一颤一颤的,看着倒还有些忍俊不禁。 夜歌唇角轻扬,微微笑了笑。 他对这些东西是有真感情的。 尽管它们只是他塑造出来的傀儡而已。 “砰——啪——” 两声巨响将他的窗户拍的几乎碎裂,似乎是有东西砸上来了。 夜歌被打断了思维,脸色沉了沉,没有再看小花人们,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他房间的窗户紧紧关着,几道裂痕在玻璃上丑陋的攀爬,拍他窗户的东西似乎早就掉到了楼下去。 此时外面的声音随着那声巨响变得更大了些,而且极为混乱,似乎是有群落似的东西在空中打架。 夜歌作为一个教杀人的导师,脾气却很好,他没有立马出手揪出元凶,而是来到了窗户前。 窗户边的傀儡按了按窗户,把自家主人拦住了。 …… “城堡,去看外面了吗?” 苏阙抬头,看见夜歌正蹲在楼上平平淡淡的问她话。 他黑白相间的杂色头发悬在耳边,披肩上的银色链子垂了下来,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配着那程亮的皮鞋,看着西洋风十足。 因为他的话一般很简洁,又没问苏阙到底叫什么,所以问话时就直接叫“城堡”了。 苏阙感觉这称呼有点敷衍,莫名觉得自己很憨,但她又不能直着表达自己的不满,便从善如流回敬道: “皇后,我还没有看,外面怎么了吗?” 夜歌静静的蹲在上面,低着头,这回不说话了。 苏阙看得出来,他是嫌弃皇后这个称呼了。 “我叫夜歌,可以直接叫名字。” 半响,夜歌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阙达到了目的,便微微点头,也说道: “我叫苏阙,你也可以直接叫名字。” 夜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外面乱了,应该去看看,防备一下。” 他提醒道。 苏阙听见这话,才注意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响声,她走到窗边,探头朝外看去,这才发现夜歌说的这话的真实意义。 外面的确乱了,从一开始那个绿萝侦查器的出现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此时颜色混杂的光幕之下,几家不同的侦查工具正在天空交战,它们的主人俨然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那赐福工具都上挂着一块白布或黑布,表示着自己的阵营。 这样虽然会得到敌对阵营的针对,但是己方阵营的侦查工具加入时,也方便了合作,不至于在不知情况的条件下窝里斗。 苏阙看见那几家侦查工具有飞翔的机械鸟,有在天空里游动的鱼,有一大群千纸鹤,还有一团团乌云,总而言之,端的是千奇百怪的样。 此时那一群声势浩大的千纸鹤正在噼里啪啦的疯狂攻击着对面的布鱼,白色的群落像纸片人军团一般恢宏。 布鱼则在天空柔软的倒腾着身子,长达几米的布料“微微”拍着对手,使的却是以柔克刚的计策,那脖子上系的白色飘带很是显眼。 苏阙凝眸看向千纸鹤那边,果然看见了黑色的印记。 所以那布鱼是白方人的,而千纸鹤则是自己这边的人放的? 苏阙不知道的是,前几分钟夜歌的窗户还被鱼撞出去的千纸鹤砸烂了。 因为千纸鹤是己方人的,所以夜歌心平气和的咽下了这口气,转而将阴恻恻的眸光投向了那条圆滑的鱼。 顶点 32.“黑方城堡”苏阙(17) 此时的二十六楼正中间的窗户旁,一个穿着运动衫的年轻男子靠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幅画。 那副画很大,正面画满了各种植物花草,满满的绿意已经冲出了画面,变成一枝枝真正的藤蔓在地上蔓延着。 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藤蔓并不是向四周长去,而是通过一个同是赐福工具的贴膜,穿透地面直接向地下冲,那些茎叶交织在一起,变成绿色的一团。 那年轻男子此时就靠在墙壁上,一脸平静的看着画的背面。 令人意外的是,画的背面不是花花草草,而是画满了一些黑俊俊,像极了通道似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同影像一般在画面的背后印着,随着藤蔓的延伸而不断变化。 年轻男子盯着看那影像许久,终于像等到了时机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卡,在空中划了划: “笔。” 他淡淡的说。 “啪嗒——” 从那卡里掉出一只黑色的羊毫来。 年轻男子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抬稳了手腕,信手往藤蔓上涂去。 “啪啪啪——” 毛笔上幻化出金黄的颜色,男子用那颜色在藤蔓上描出一只花。 只见第一只花出现后,藤蔓就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似的,所有茎叶都开始长出花骨朵,金黄的花一起绽放,瞬间覆盖了所有绿意。 那些花并不只是普通的金黄色泽,而是还发着光,就像要给哪里照明一样。 年轻男子放下毛笔,将画翻过来,看向背面,只见刚刚还黑漆漆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透亮。 重重叠叠的建筑架构,错落停靠的房间,在无人停留的楼道里微微发着光的窗户——这赫然就是大楼内部的缩小图! 年轻男子瞥了一眼图画,发现无误之后就想弄到一张白纸,准备把那些房间都记录下来。 放白纸的柜子在房间的那一边,他要是想要拿就不得不起身。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年轻男子走到房间的那一头,从一个高顶柜上拿下了一摞白纸。 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白色的桌子和椅子,白色的纸和柜子,附近的地面上摆着一些小兵的雕塑,其余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是一汪的白色海洋,就连那头顶上的光都白色透亮。 那年轻男子俨然已经习惯了这房间的风格,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捧起画纸正要照着画时,眼睛的余光瞥见了画纸上显示的图像,拿笔的手却顿了顿。 他将纸猛的丢在一旁,直愣愣的拿起那副画,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吃惊的神色。 “这是……” 只见画面里被金黄花束照亮的楼道里,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小人。 那小人的确很小,大概只有半个拇指那么大,虽然身体很小,但是却很灵活,它的四肢快速伸长,如同蜥蜴一样爬上了藤蔓 在他身后,还有一溜白色的小花人紧紧跟着。 年轻男子察觉到了不对,却没有立即收回自己的画,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里的情景。 那个小红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此时小红人已经领着花人全部到达了藤蔓之上。 它将头冲茎里猛的一扎,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慢慢往藤蔓里渗去,很快就化为了一摊红色的水,与藤蔓中运送水和营养的管道相连。 “呼啦啦啦……” 那摊红色的水随着藤蔓的输水管溯流而上,从外面只看得见一块不断向上的红斑。 红人的行动速度俨然是很快的,从那红人出现,到扎入藤蔓消失,仅是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 当红斑终于到达最上方时,年轻男子就发现,背面的画被一块红色的水渍给沾湿了,那些楼道里的花映射而出的影像虽然就在那里,但是因为这块水渍的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了摸那摊红水,犹豫许久之后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盏灯。 灯是古典的样式,在那漆黑的底座上不知用什么刻了三个数字,那数字赫然是:009。 年轻男子,或者说是009按了按灯罩上的一个按扭,面前的虚空里顿时弹出一个屏幕来: 【您的任务正在进行中,请问是否取消?】 009点了否,那条提示顿时消失,变为正常的页面。 因为经过了一个世界之后,极乐司的能量有所加强,所以员工福利自然少不了,因而除了加工资之外,就是给各部门的基础设施升级了一下,而灵魂交易部自然升的就是摆渡人系统。 升级之后的摆渡人系统越发跟智能手机贴近,各种功能也全了不少,倒真有点外挂的样了。 两个世界交接的时候,极乐司的所有摆渡人都第一时间回到了总部,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体验新末世。 这还是009在新世界出的第一个任务。 刚刚那红人的模样和迅速的动作手段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一直崇拜的偶像。 那人的技能里也有这么一招。 但是他偶像为人很是低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所以就算感觉很熟悉,他也不敢妄定这就是他偶像。 本着不想开门黄和不想和偶像对掐的双重心态,他认真的想了想,便点开了屏幕上的度娘APP。 但没想到的是,进度条却迟迟加载不出来。 【尊敬的摆渡人009号,您本月移动数据已透支,详细流量查询请咨询维修部客服。】 一条系统提示崩了出来,让009平静的面容再次出现波动。 哦,忘了说了,新升级的系统功能是挺全,可惜要用的话得有wifi或者流量。 而009刚好临走前忘充流量了。 他看着眼前的屏幕,感觉心里堵得慌,但是面上还是没表情。 009打开世界频道,这是唯一一个不用流量的地方。 〈摆渡人009号〉:请问有谁知道夜歌导师戒指上的红宝石化为傀儡时的样子吗? 〈摆渡人003号〉:啊,我知道,我知道,是一个红彤彤的,跟人一样的东西。 〈摆渡人083号〉:咦,009兄弟呀,怎么今个你也上线儿了?我也知道,我这还有图呢,你要吗? 〈摆渡人009号〉:要,多谢了,兄弟。 “叮咚——” 图片很快发了过来。 009看着那图片上的红色小人,深深皱起了眉。 顶点 33.“黑方城堡”苏阙(18) “嗡嗡。” 夜歌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戒指,那小红人此时已经变为一摊水,从他的脚一直爬到了手上,慢慢将凹槽填充,最后变为一块静止不动的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红色的光。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戒指,指尖传来一片沁人心脾的凉意。 刚刚他通过他的房间的探测装置,发现楼道里有其他房间的人发出的大型赐福工具,而且貌似还是探测型的,这第一时间引起了他的警惕。 为了将所有隐患歼灭在摇篮里,他动用了自己的能力【造化】。 【造化】是一个非直接攻击的能力,它的主要技能就是将万物变为能力者的傀儡。 某一个物品,只要夜歌用手心摸上它超过十秒,它就能变为人形,并且短暂拥有意识。 在这期间,夜歌可以任意调动它去做任何事,它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但是傀儡一但受到攻击导致无法维持原型,它就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如果是夜歌重伤的话,它也会因为没有能量来源而恢复原样。 这个能力说强,其实并不是很强,正常人使用这种能力,可能变几个傀儡就枯竭了。 几个傀儡在战斗中往往没什么用途,说白了还是个鸡肋。 而夜歌拥有这种能力,之所以被称为可怕,是因为他的第二异能可以续航第一异能,被不断续航的【造化】,就是真正可怕的存在了。 在实战中,【造化】可以将周围所有事物都变为他的傀儡,甚至是对手发出的异能波都可以人形化,为夜歌所控。 说的好听是打架,其实就是群殴,而且还是自己的异能都反水的群殴。 这就很彪悍了。 刚刚夜歌就是把他戒指上的红宝石和花瓶里的鲜花变为了傀儡,让他们帮他捣毁了那个赐福工具,现在任务完成了,它们也自然变成原样了。 回来的花人还有意识,它们的小花蕊鼓鼓的,像是吃的很饱的样子。 不过也的确是,在红水遮住了009的视线后,那茂茂盛盛的一大丛画中藤蔓都被这几朵花给吃掉了。 等009终于能看清那画的时候,那宣纸上已成了一片空白。 此时这几朵花从来路回来,歪歪扭扭的走到夜歌面前,用小花瓣萌萌的扯了扯他的裤腿。 夜歌低了低头,蹲下来,将手拢在它们头上,让它们重新变为鲜花。 一片柔和的光在掌心闪过,那些花人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用花瓣轻轻蹭了蹭夜歌的手背,就像孩子对父亲的依赖一样。 柔嫩的花瓣蹭在手背上痒痒的,夜歌的手一顿,耐心的将它们一支支插回原来的花瓶。 从远处看,那一大瓶花盛开的茂盛,绿色的叶子衬着白色的花,淡黄的花蕊在中倾吐芬芳,一朵朵比以往更加娇艳了。 夜歌摸了摸被花人蹭过的手背,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 苏阙一直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赐福工具的大乱战。 其实她也是想为黑方出力的,但无奈她小号装备不足,所以在这事上还真帮不上忙。 苏阙幽幽的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戳戳的怼那个盗号贼。 白方的准备时间也挺长的,至少现在还不到白方的棋子动的时候,所以外面的架看着还要打上一会。 因为自己没有参与,看久了之后再看两方缠斗,怎么也觉得没意思,就在苏阙无聊的想要关窗户,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的时候,一个东西的出现却令她眼前一亮。 那是一张简单的翅膀,似乎只是一页纸在中间一对折,然后两边一扇乎就飞了起来,飞行时还极为不稳,总是发出“啪啪”的声音。 引她眼前一亮的不是那简洁的造型,而是那纸上画的一只磕碜的小鸟。 是大佬的东西。 说来也怪,夜歌画什么都好看,却唯独画鸟画不好,要不是形歪就是线散,怎么看都不端正就是了。 这回看见这图案,就知道楼上的夜歌也参加了这场战斗了。 苏阙放弃了关窗户的想法,转而趴在窗口,津津有味的看着窗外的翅膀跟布鱼的战斗。 她想要多学一些强者的战斗经验,至少夜歌就是个学习的好人选。 他控制东西素来都是很凌厉的,这也许跟本身的刺客职业有关系。 只见那张纸放出去后,在天空如同一条白线一般直接向布鱼俯冲而去,那凛冽的风声如同把空气撕开了一条口子。 但是那布鱼也不是吃素的,它身子一转,柔软的布随着风荡漾,一晃神的功夫就让纸翅膀扎了个空。 白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了回来,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苏阙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动声色的抬了抬手。 【疯眼】能力是控制气流,这她可没忘。 “呜呜呜——呼呼——” 外面的光幕之下突然起了一阵风,那道邪风吹打着窗户,让不少人好奇的看向窗外。 楼上的夜歌看见那道风,低头瞟了她一眼。 苏阙冲他点了点头。 出老千这种好事,大佬也不会拒绝的。 果不其然,夜歌什么也没说,而是配合的将纸翅膀放进她的风势里。 苏阙的风里携了夜歌的纸,自然吹的更加注意。 背后的液晶电视里似乎传出了一句话,大概是到白方出棋时间了,不过这的确与身为黑方的她没什么关系,苏阙就没怎么理会。 外面的布鱼在苏阙和夜歌的共同努力下很快被击溃,薄布的身子被纸戳了个洞,歪歪斜斜的向楼下掉去。 苏阙将风慢慢息了下来,光幕下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白方是在出棋,所以外面的赐福工具控制的也有些力不从心。 苏阙看见夜歌的那张纸已经被他收了回去,她便也关了窗户不再看外面。 房间里还是静静的,黑色的阴影笼罩着城堡的房间。 白方的出棋时间应当还没有结束,但是苏阙刚一在液晶电视前落坐,机械男声却响了起来: “叮咚——请注意,白方城堡(黑格)已与白方国王进行易位。 白方城堡(黑格)已与白方国王进行易位。” 顶点 34.“黑方城堡”苏阙(19) 苏阙听见这则通告后,整个人都惊愕了。 王车易位她是知道的,但关键是那是在棋盘上易,可这在楼里怎么易? 国王走到车旁边? 国王跟车互换位置? 苏阙依着西洋棋的规则假想了一下,但还是想不出来真实版王车易位到底怎么玩。 但是很快她就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那机械男声还没有说完。 “通告——请注意,两位白方主教已动用职业能力,对黑方城堡(黑格),黑方皇后和黑方骑士(白格)发动诅咒。请所有白方成员做好准……” 粗哑的机械男声的声音说到即将结束的时候却突然没了。 就像什么东西把他的声音硬生生的从中间截断了一样。 往后的几分钟里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苏阙一脸懵。 不说是被诅咒了吗? 那然后呢? 让白方成员做好准备这是干什么? “啪嗒——” 苏阙的房间里的光是黑色的,所以屋子里本来就暗,只是靠夜歌房间里透出的明亮灯光照亮。 可是刚刚,他们俩个房间里的灯同时息了。 苏皱紧了眉头,现在她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了灯光之后,所有家具都埋没在了黑暗中。 空气里静悄悄的,连窗户缝里透出的风声都听不见,整栋大楼都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外面的光幕似乎一瞬间黑沉了,颜色变得单调起来。 苏阙能看见那种斑驳苍白中夹杂的晦暗,似乎有东西在浓墨翻滚中隐藏,时不时发出血红的光。 她慢慢走到窗户边。 现在整个屋子里黑的可怕,外面光幕的变化几乎是第一时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本想那只是劣质副本随便弄的一个背景墙,却没想到竟然没那么简单。 这种古怪并不是她一个人觉察到了。 夜歌在楼上静静的望着那层薄薄的光幕,屋子里的所有傀儡都现了身,警惕的围在他的周围。 清攥着一把长刀对着窗户,如果有什么不对就准备立马刺上去,夜歌瞥了她一眼,就随她去了。 没有灯光照明之后,皇后房间比城堡还要漆黑,只有地上的格还在呼啦啦的闪光。 夜歌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想起了在熄灯的那一瞬间,那一向半死不拉活的格点竟然全亮了。 虽然没有维持过三秒,就消了下去,但他还是接收到了房间对他的提醒: 【一方危机将至】 主教房间里,顾念看着墙上一个血红的阵法张大了嘴。 诚然她房间里的诅咒和符号多到密密麻麻,看都看不过来的程度,但是一整面墙突然被一个阵法给占了还是很诡异的。 而且这阵法还是血红色的,中间写了一个她能看懂的数字:120 只是120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其他阵法上疯狂忽闪的中文的顾念有点懵。 因为黑方所有的房间都灭了灯,所以符文自带光的主教房间反而成了最亮堂的一个,楼上楼下的人都能看见闪着光的主教屋子,这让她非常慌。 在她旁旁边的那个窗户里停靠的是一个有点暴躁的年轻小伙子,长的是俊美样,看着不大,个头也不高。 他是一个骑士。 此时这位暴躁的骑士趴在窗户口看着旁旁边那个亮堂的主教房间感觉很纳闷。 都是房间,怎么她就这么亮堂? 不过因为两个房间还隔着一扇窗户,所以没法联通在一起,他就算再好奇也只能在心里自己猜猜。 大概跟自己不是一个职业的房间吧。 “轰隆——” 天边乍起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光幕上暗色翻滚,彻底变成黑沉一片。 苏阙看向天边,心中惊疑不定。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液晶电视中传来,通告在每一个房间里回响。 “请注意,游戏时间已超过两小时,两国将进行第一次结算。” “叮咚,结算完毕,本回合内黑方吞掉三枚棋子,白方吞掉一枚棋子,黑方出现未取得庇佑的受伤棋子一枚,总结果为……” “恭喜白方国王得到本回合‘昏君’称号。昏君诞生,神罚将至,本次神罚为‘天灾’,将扫荡白方每一寸国土,请全体白方成员做好准备。” 苏阙皱了皱眉,震惊了。 最近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她都要看不透这个复杂的副本了。 原来……不只是吞棋这么简单吗? 每两个小时结算一次昏君,这倒真像两国交战的真实场景。 管不好自己的国家的君主,往往在国土内会有天灾人祸相应伴随而出。 天灾来了……也是会死棋的吧? 苏阙凝重的想。 所以,这是在推动游戏的进度? 因为没有压迫,导致每一方都不积极主动的找棋吞噬,大家都只是在楼里闲逛,也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游戏。 如果这一次天灾,白方真的死了棋,那他们就会认识到己方所处的劣势,从而在下一个两小时里疯狂吞噬黑方棋子。 而黑方棋子不甘被吞,自然也是拼命反抗。 到时候这场战役才是真正的打起来了。 苏阙瞟了瞟楼上,企图看见夜歌的反应。 但是夜歌似乎对此事反应不是很大,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的傀儡们动都没动,还是在那立着。 苏阙不相信夜歌会觉察不出这一点,最大的可能还是他不在乎。 毕竟黑方吞的三个棋里,有俩都是他吞的,有这等实力,占的又是皇后的房间,就算看出游戏发展要加点催化剂,也不会觉得怎么困难。 苏阙叹了口气,趴到窗户边,认真观摩起“天灾”到底是怎么惩罚白方棋子的。 毕竟她还只是个小菜鸟,该观察的一样都不能错过。 外面的天空随着低哑女声的落下变得更黑了,有血红的东西在黑幕里闪着光,如同怪物的眼睛一般可怕。 苏阙几乎能闻见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这种气息衬着死寂的大楼,就如同毁灭的前兆。 她听见那低沉的女声再次响起,嘶哑的声音在大楼里回荡: “叮咚——天罚,正式开始。” 顶点 35.“黑方城堡”苏阙(20) 只见一声惊天的轰鸣声之后,外面漆黑的光幕里透出猩红的光,苏阙看见有无数黑色的东西在暗沉里上下翻滚,黑压压的如同压境的兵马。 “轰隆——啪啪——” 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势如同水枪泼洒,来的又猛又急,而且它还有灵性一般不是各个窗户雨露均沾,而是专往点了灯的窗户上泼。 “哗啦——哗啦——” 疯狂的雨狠辣的向窗户上呲去,激荡起来的巨大水花随着大楼的棱角哗啦啦的往下流,在楼底堆出一个水池来。 苏阙只听见楼上有房间“滋啦”一声,那“雨水”泼到了窗户上之后,透明的玻璃就开始冒烟,白色的烟在黑色的光幕下飘着,哆哆嗦嗦的埋没在阴云里。 “啊——” 楼上的窗户破了之后,“雨水”迅速入室泼洒,慢慢溢出窗外,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尖叫,却没过几秒就被汪洋的水声淹下去,只能听见哗啦啦如同大海涨潮一般的声音和那里的排水管咕噜噜的响。 因为她房间里下水道的管和苏阙是一个,所以房间里管道镶嵌地方就一直被水冲的震动。 苏阙听着外面的声音,感觉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一直升到脚尖。 那东西不是简单的雨,大概是酸液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将窗户腐蚀,以致房间里的人也殒命于此。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这边有夜歌这位大佬撑台,否则受这祸患的可就是黑方。 到时候她没有赐福工具,如何防雨倒还是件很麻烦的事。 外面的天罚还在继续,为了抵挡雨,白方人马也是各显神通。 从下往上看,一溜白方棋中有拿能力硬刚的,也有拿赐福工具保护自己的,各种光芒特效在空中闪烁,如同烟花一般漂亮。 最厉害的还是二十六楼的一位小哥,他在窗户上挂了一幅空白的画,那雨泼过来就直接进了画里,变成一团浓墨,在山水的深处晕染着。 “哗哗——啦啦——” 暴雨大概瓢泼了有十几分钟,然后就不知怎么,开始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慢慢变小,只有下水道口还在如发洪一般的响。 底下的一二三楼都已经被淹了,一汪混浊发污的水泡着这几个楼层,不时被风吹着掀起几个波纹。 顾念坐在五楼自己的房间里,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被淹的是一二三楼,所以她的五楼就很靠近下面的水面,她要是打开窗户都能看见上面的雨水倾斜下来,在肮脏的水池子里激起水花。 有星星点点的水珠,甚至已经溅到了她的窗檐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顾念的房间是所有房间里停靠楼层最低的,下面的一二三楼都是空层,没有棋子停靠,所以她的房间是唯一一个被差点殃及池鱼的。 顾念现在已经将学方块字的信念坚定的如同磐石,等出去她就麻溜的买汉语字典啃,谁也别想改变她的主意。 外面的天还是黑沉着,晦暗不明的光幕里似乎隐藏着怪物,此时的雨已经是稀稀拉拉的一点了,雨脚丝丝密密的在大楼旁飘摇,如同薄纱一般。 苏阙抬头望向天空,看见那些时隐时现的猩红血光还在黑暗中闪烁着,白方的人已经打起了全部的警惕,楼上楼下的窗口都时不时有赐福工具的微光在闪动。 雨后的大楼里是一片寂静,黑暗笼罩着苏阙的屋子,外面的空气略微潮湿,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有红光一晃,紧接着便是极速涌动的气流的咆哮: “呼啦——呜呜——” 从阴沉着的光幕下猛然钻出数十条黑色的龙,它们没有具体的轮廓,说是龙还不如说是一条粗粗的黑线,后半身已经完全化为拉的长长的暗色云烟,在光幕下摇曳着。 那些黑线向点着灯的房间直冲而去,裹挟着凛冽的风声,显得极为骇人。 也是在同一瞬间,雨加大了泼洒的力度,一片片的水再次向白方的窗户袭去,苏阙已经听见了好几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人临死前的高声呼喊。 “彭——彭——” 黑色的龙在疯狂撞击着那些没碎的窗户,合着雨声变得轰鸣震耳。 楼上已经有一个人的赐福工具撑不住了,“啪嗒”一声被撞碎,金色的盾牌碎片就从苏阙的窗户边经过,直直洒落到了楼底。 盾牌碎了没多久,那房间的窗户就被水捅破,房间里的人虽然没有惨叫声传出,但苏阙觉得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黑暗里奔涌而出的龙越来越多,那些血红色的光便是它们眼睛里闪出的色泽,无数的黑线向白方的窗户捅去,从她的角度来看十分壮观。 苏阙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隐隐约约的感觉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可不对劲在哪,她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苏阙回过头,发现是楼上的夜歌直接从那个长方形的门跳下来了。 先前他们曾经断过一回连接,本来是要各奔东西的,但是因为苏阙的房间受了伤,要去找主教,而她本身又没有探测功能,所以夜歌就又重新连上,下来帮她了。 这个连接后来就一直没解,现在互通个情报倒也方便了不少。 夜歌从上面跳下来后,就径直来到苏阙面前,张口提醒道: “要小心,挑战要来了。” 虽然这话简洁的过头了,但苏阙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有点困惑: “什么意思,现在不是白方接受天罚的时间吗?怎么会有咱们的挑战呢?” 夜歌很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天罚白方折了不少人,凭着黑方现在的人数,几个回合就能赢。” “游戏不可能就是这么简单就结束,为了让两方能势均力敌的继续战斗,天罚过后就一定会给白方一些福利。” 苏阙听了他的话,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 “这‘福利’就是能使咱们的人马大规模亏损的利器。” 夜歌补道。 顶点 36.“黑方主教”苏阙(21) 苏阙疯狂推着液晶电视上那个亮晃晃的小白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刺绣的地毯软乎乎的垫在她的身下,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了针毡上。 现在她后背全是冷汗,手心里的汗水多到几乎要溢出来,脑中的那一根弦绷的要断,还不得不思考着当前的局势以及自己下一步的去向。 在她的周围,红灯像不要钱一般的乱晃,那四散的光点在屋子的天花板和四壁上不断跳跃,鲜红的颜色几乎将整个屋子照的如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刚开始那幽深黑暗的感觉现在完全被危机四伏给取代了。 而且伴随着红光一起的还有在屋子里刺耳的尖叫,那尖锐的女声因为极度的危险,喊的几乎要变了声: “警告,警告,白方主教(白格)距您还有五格!” “警告,警告,白方兵卒④距您还有三格!” “警告,警告,白方主教(白格)距您……” 苏阙拉着那小圆点猛的转弯,自己的房间也猛的偏转方向,“嗡嗡嗡”的往左面整整行驶三四个格才继续往上升。 然而房间的红色还是没有消失,虽然浅淡了些,但是附近仍然有白方的棋在追捕她。 她现在很慌。 是不是一般的慌。 苏阙回忆起为何会有现在的处境,感觉这糟心的事情还得从二十分钟前开始说起。 …… 夜歌下来一趟除了告诉她要打起精神来面对之后的挑战外,还塞给她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 那是他以前弄的一个定位的傀儡。 因为长得越浮夸越像市面上卖的那些普通又俗气的娃娃,不容易被看出来端倪,所以在做它的时候他特意弄的好看了点。 不过话是这么说,夜歌从身后拿出她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小尴尬。 毕竟他这一身刺客精英的黑色装扮,配怀里一个粉粉嫩嫩的娃娃,还是有点谜。 更重要的是,他一般不怎么出门,跟别人说话也就是教学生,给别人东西更是从未有过。 如果这东西长的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夜歌自然好解释,大抵就是认真交代一下把这东西给她可以定位一下她的位置,方便他去找她接应等等。 但关键是它是一个漂亮的公主娃娃。 而且送的是个女孩子。 送女孩子娃娃,这就很容易令人想歪了。 夜歌还是很想和苏阙成为普通朋友的,所以自然不想这点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他的手僵着,把娃娃送到苏阙手里之后就木着脸开始解释。 苏阙倒是没想太多,把娃娃收下之后,跟夜歌分析了一下接下来要走的步骤,然后两个房间就提前断开连接了。 外面的天罚没过多久就停息了,苏阙看着外面一瞬间恢复正常的光幕,感觉这副本真的很神奇。 第三个末世就是从游戏副本慢慢成长起来的,想来它那么古古怪怪也不算是多令人奇怪了。 苏阙收回乱窜的心思,等待着夜歌预料中的那个砸向白方的福利。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猜错。 一张小甜饼就在天罚后赤果果的砸向了刚渡过一场噩梦的白方。 只见低哑的男声在天罚过后重新成为了播报员: “请注意,本次天罚白方兵卒③阵亡,白方主教(黑格)受伤,白方骑士受伤,白方城堡受伤,白方兵卒②受伤。 请受伤的棋子尽快得到本方主教庇佑,否则将会在大混战两回合后,向全体黑方成员通告坐标。” “受伤主教可使用权限自愈,也可以请求本方另一主教进行庇佑。” 这是整个天罚的最后结果的汇总,汇报的中规中矩又清楚明白。 苏阙想了想,大概窗户被雨水腐蚀了也算是房间受伤,那白方经历了一场天罚后突然有了那么多受伤的棋子就不奇怪了。 其实这一通通告她还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它下面那一则。 “通告,天罚已过,白方人民积攒大量怨气,现进入复仇时刻。 往后十分钟内将进入大混战时间,混战时间内所有棋子可以按照自己的出棋规则不限步数的自由移动。 另外因为复仇效应,黑方除君主外所有棋子将被通告坐标两次,请白方抓住本次复仇机会。” “现在进入准备时间。” 听见这则通告后,整栋大楼的黑方成员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苏阙愣了愣,脸色凝重了起来。 十分钟通告两次,平均每五分钟就可以知道一回黑方的动向,这是要白方来围剿黑方的节奏? 苏阙咬了咬牙,感觉这还不如天罚来的好。 天罚好歹只要赐福工具够强就可以渡过,而这可不是赐福工具强不强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因为是准备时间,所以现在大楼里很静,只有排水管咕噜噜的响声。 残余的雨水顺着大楼的棱角流下,哗啦啦的流进楼下那个池子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念缩在房间里一动都不敢动,混血的小姑娘看着满墙的方块字觉得自己要绝望了。 如果是正常出棋,她还可以凭运气,看看缩在这里能不能再躲一两轮,可这……大乱战,自己要怎么办才好啊。 到时候大家都是胡乱跑,没人跑到她这层她自己都不信。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墙上却突然显现出一个熟悉的圆圈,一圈圈水纹荡开,里面隐隐有生日歌在唱。 “喂?顾念?” 是那个声音炒鸡好听的苏阙小哥哥。 顾念愣愣的摸到了墙边。 “苏阙小哥哥?” “嗯,是我,一会大混战不要乱跑,我现在在你上面,等混战开始我就去找你,咱们互换房间。” 顾念惊讶的张大了嘴: “互换……房间?” “是的,我是城堡房,操作上基本没有汉字翻译,也好控制,正适合你。 而你总不能因为语言不通而一直停在那里,到时候咱们两个互换房间,你便是黑方城堡,我代替你成为主教。” 苏阙淡淡的说道。 这是她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决定的。 顶点 37.“黑方主教”苏阙(22) 苏阙按着液晶电视上的那个小白点,拼命拉着它跑。 城堡可以横走竖走,除了不能斜着走之外其他都跑的很便利,所以苏阙规划好了该如何跑之后,房间就嗡嗡动了起来。 这回的大楼比以往的每一回合震颤的都厉害,因为三分钟前机械男声已经通告了黑方的坐标,所以现在所有黑方成员都在忙着挪位。 整个楼如同得了羊癫疯般的颤抖,钢铁的框架几乎要被晃崩,楼道里的风声也咆哮的更尖锐了,呜呜的声音能从底层直接传到顶楼。 苏阙将房间往旁边移了几格,确定暂时甩开了那些白方棋后,就继续往下移。 她可还没忘记顾念正在房间里等她,现在她的坐标已经暴露,尽快跟她换了房子才是正道。 思及此,苏阙又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现在她的房子如同一支火箭,旁边的窗户疯狂向上翻滚,已经看不见具体的轮廓,这一条楼道的框架在“吱嘎吱嘎”的响动,苏阙总觉得她要是再加一加速这楼道就得崩。 附近的那些白方棋并没有放弃找她,苏阙往下冲的时候时不时有警告出现,但她都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的往下钻。 不知冲了多久,苏阙的地板终于亮起温润的蓝光,液晶电视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下方一格为黑方主教,请问是否连接?】 苏阙松了口气,点上了连接的标志。 “嗡嗡嗡——啪嗒——” 像连接皇后房间一样,她的房间地板上缓缓分割出一个长方形的口,主教房间奇奇怪怪的幽光透进她的房间里,将那一块长方形凝成七彩的色泽。 苏阙从地毯上坐起来,拿上了夜歌给她的那个娃娃,又扫了一眼茶几,从茶几上随手拿了个放面条的碗和一个装着三明治的袋子。 她这回下去和顾念交换了房间之后大概就不会再回到城堡房里了,不出她所料的话,主教房间里应该没有食物,所以她要提前拿好了自己以后要吃的食物。 因为她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可以无限生成食物的,所以她就抱了个碗,拿了一个袋子,这两样就够她吃的了。 拿好东西之后,苏阙就直接跳下了长方形的口,顾念正在主教房间的地板上坐着。 看见苏阙跳下来,她激动的蹦了起来: “你是苏阙小哥哥吗?” 因为苏阙也会说俄语,所以顾念就用了俄语来讲。 “是的。” 苏阙站稳了脚跟,将拿来的东西随手放在了地上。 “我后面有很多追兵,咱们快一点换完房间,然后就各自分头跑。” 她拍了拍手,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的情况对于她们来说十分严峻。 “等等……苏阙小哥哥,换房间除了人换过来,还要经过神像的同意。” 顾念正要上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连忙提醒道。 她是主教房间的主人,明面上的规则她都是知道的。 刚刚苏阙提起了换房间的事,她就特意查了查有关于此的规则,果然发现了这一条。 “神像?” 苏阙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疑惑的问道。 “是的,每个房间的特权是不同的,主教的特权有一条是明白所有规则。其中就有说,如果不经过神像同意,你是没有主教的特权,也没法操纵主教房间的。” 顾念指了指房间的最边角,给给苏阙解释道。 苏阙看向顾念指的地方。 那的确是一座神像,一个拿着黑色的权杖的女人站在神座前,披散的褐色头发软软的垂在肩上。 不知道是什么石料做的,她的全身都仿佛散发着莹润的光,那精致的面孔有一种独特的神圣之美。 苏阙和顾念一起来到神像前。那神像不算很高,大概也是因为主教房间狭窄又低矮的缘故,黑发女人只是比她高了一个头。 顾念将手搭在黑发女人的权杖上,然后转头示意苏阙也如此。 苏阙点了点头,照着她的样子将手搭在了权杖上,不过因为权杖并不大,不能同时搭开两只书,所以她的手和顾念的叠在了一起。 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搭上了她的手之后,顾念的脸红了红,觉得自己的房间突然间变的好热,她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苏阙一眼。 入目的是那完美的下巴轮廓和打的一丝不苟的黑色领带,他金丝边的眼镜在幽光下闪烁着。 像极了…… 顾念努力思索辞藻,然后终于想起了在华国网文界似乎有个词叫“霸总”。 虽然苏阙小哥哥平易近人,性子也不霸道,可是他的长相真的是很霸总啊。 顾念有点羞涩,但没谈过恋爱的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羞涩,只好慢慢低垂了眼睛,不敢再看苏阙。 苏阙倒是没注意那么多,毕竟她壳子里是个女生,还是个钢铁直女,换算成男生就是钢铁直男,大概也没想到只见过一面的顾念会喜欢上她。 权杖上的黑宝石在两人手搭上的那一刻闪了闪,紧接着,苏阙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被灌进了密密麻麻一堆规则,与城堡房间的那层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一瞬间断掉了,她现在只能感受到脚底下踩的这个主教房间的气息。 “通知,黑方城堡(黑格),黑方主教,已经过神像认证正式交换职位。” 机械男声的沙哑声音响彻了整个喧哗的楼层。 苏阙将手拿了下来,看向一旁的顾念: “已经交换完了,咱们就分头离开吧,先前有很多白方棋子在追我,你要小心一点。” “控制房间的话就拉液晶电视上的那个小白点就可以,还有你要多去找其他房间,给他们提供食物,这是城堡的任务之一。” 苏阙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也不担心顾念会将城堡的职业玩崩。 顾念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从长方形的口来到了城堡房间。 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打,绝对不能让小哥哥失望。 随着“啪嗒”的一声轻响,两个房间之间连通的口关闭了,苏阙一个人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顶点 明日更新+补偿番外或二更 作者君被怼了,大体的事我就不说了。 我已经被逼的放弃了一个号(不过幸好我够明智,那个陷泥里拔不出来的号是我的小号,大号还是很正常的)总之百里这两天处境不适合安静打字。 本来是要给大家更的,但是因为我放弃的那个号陷进去了,所以为了不牵连别的,我花了大量时间撇清本号跟这个号的关系(这个有点难解释,不过对百里来说不难就是了)。 今天发这个通知也是有点匆忙,我知道有许多喜欢何方的读者,也真心希望何方能更快点。 我考虑了一下,现在正在尝试看看能不能稳定日更,如果能的话我会给大家通知。 还是感谢这么多一直以来都在支持何方的读者,你们的真诚我都看得见。 何方即将迎来大修,希望能完善不完整的情节和描写,也是希望能给读者更好的体验。 百里会一直将这本写下去,直到完结,希望喜欢何方的朋友们能一直与何方同行。 百里在这里真诚的向大家道谢! 38.“黑方主教”苏阙(23) 主教房间里的确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那些符文在发着光。 苏阙是华国人,认识汉语,所以很容易就看出了那些符上密密麻麻的写的小字,大多是解释符咒功用的。 主教是个很复杂的职业,负责的也很多,苏阙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接收到的那些信息,这才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真正规则。 这是一盘西方象棋,每个人的房间都是盘上的一枚棋子,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功用。 皇后棋拥有探测周围敌方棋子的能力,它移动速度快,能够吞掉敌方棋子以来扩大己方势力。 骑士棋拥有通讯能力,他可以与指定的任意一个棋子通讯,但是有冷却时间。 兵卒移动速度慢,没有任何能力,但是当他们到达顶层,就能转化为任意职业。 主教棋拥有治愈和诅咒能力,可以庇佑己方受伤棋子,另外还可以探测周围友方棋子。 城堡棋拥有食物,是作为一个后勤棋子存在的,但同时它也拥有王车易位的特权。 王车易位不是交换棋子位置,因为国王棋在这里根本不存在,动用王车易位只是为了得到一部分的国王特权。 国王特权是随机派发的,其中包括了位置特权和保护特权,动用王车易位后,那一方就能拥有其中的一种。 苏阙先前推测的每两个小时进行一次天罚并不准确,因为这个游戏是有时限的,一共就只有三个小时的游戏时间。 它决胜负的方式也不是将军,而是看在三个小时后,哪方剩余棋子最多,哪方就获胜。 这个规则乍一听似乎没什么,但若是细细分析就有点意思了。 三个小时后剩余棋子最多,那不就是说在这次大混战后,游戏还会采取更严苛的方式来淘汰棋子。 苏阙皱了皱眉,搞不懂它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主教房间的主人,这个位置已经暴露,自然不可多呆。 苏阙静下心来看向墙壁,准备先挪走再说。 墙壁上的符文和阵法很多,苏阙根据自己脑中传输过来的规则,来到一个方格前。 方格里写着英文字母,排列的顺序跟电脑键盘无异,苏阙将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主教房间移动是根据指令来的。具体该如何输入指令,则传输到了主教的脑袋里。 而且主教棋只能斜着走,正常的升降楼在主教这里是行不通的。 所以此时此刻苏阙的房间就在歪着往左斜方升,声音也由“嗡嗡”变成了跨楼层走的“咔咔”声。 一扇扇窗户就斜着进过了苏阙的房间,玻璃被符咒的光照的一片透亮。 在苏阙看不见的地方,一条新放出来的布鱼虎头虎脑的在天空中游动。 千纸鹤的主人已经将千纸鹤收回去了,此时刚经历天罚,天空上没有一个侦查赐福工具。 布鱼顺顺利利的将柔软的身体贴近了黑方主教经过的窗户,无神的鱼眼睛微微一闪。 “混战时间已过去五分钟,即将通告第二次黑方坐标。” “黑方皇后,坐标二八楼,左窗;黑方骑士(黑格),坐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阙从机械男声的口中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坐标。 她手指一动,啪啪啪敲出几个指令,迅速偏转位置,扭头向反方向跑去。 楼上传来惨叫声,似乎是有棋子被吃了,苏阙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只是控制着屋子拼命的跑。 机械男声在喧嚣的楼里回荡: “黑方骑士(黑格)吞掉白方主教(黑格);白方主教(白格)吞掉黑方城堡(白格);白方皇后,吞掉……” 那声音念的悠悠长长,苏阙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棋子被吃了,也管不得那么多。 她有意识的往顶层走,果然在其中截到了那个受伤的白方兵卒。 不过吃了棋之后她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因为后面有一个白方棋已经盯上了她。 现在她四面全是红光。 苏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位置,明明在那机械男声播报完的时候她就一直s形走,各种东拐西绕。 但是还是被那个主教棋追上了。 现在他就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身后,偏偏俩人都是主教,速度相当,他也追不上苏阙,苏阙也摆脱不了他。 大混战还有最后的三分钟就结束了,混战结束后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出棋。 如果是白方先出,那她就彻底完了。 苏阙冷静的想了想,拿出了一张贺卡。 这算是她重生之后第一回用计谋主动杀人。 夜歌说这贺卡是可以被规避的,苏阙现在就是拼一拼。 大概唯一的底气就是,她是0001号,第二账号末世庇佑的人。 苏阙将白方主教写在生日栏里,她没有点开通讯标志,所以贺卡只是缓缓的奏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嘶哑变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苏阙一边跑一边密切关注着后面的动向。 她看见在生日歌奏完了响应的个数之后,后面的主教房间慢慢停下,这一楼层只有她的房间在咔咔的响。 苏阙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松了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手上的贺卡慢慢被血浸染,最后变为一行凝固的字: 祝你忌日快乐。 …… “通告,大混战时间已经结束,本次混战,白方兵卒④已到达顶层,转为皇后。” “根据王车易位,白方获得绝杀特权,已通过天道降罪,处死黑方随机三枚棋子。” “目前双方总况是:白方剩余一位城堡,一位骑士,两位皇后。 黑方剩余一位主教,两位骑士,一位城堡,一位皇后。” “另外本游戏特殊规定,一盘棋中,兵卒只能有一位转化,所以其他所有兵卒已全部阵亡。” 听完机械男声的话后,苏阙心下一凉。 兵卒全死,再加上白方王车易位获得的特权,这回己方损失惨重。 目前白方还有四枚棋,而己方还有五枚棋。 看着似乎是自己这边占优势,但实际上,白方的两名皇后才是最不好弄的地方。 顶点 夜歌番外 我,叫夜愿安。 我父亲说,他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生平平安安,做个普通孩子的意思。 那时的我还小,自然也不懂父亲这话的深意。 我只是安安静静的低下头,默默的多写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将那一篇白纸都歪歪扭扭的写上“夜愿安”三个字。 我父亲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是个作家,出版了很多书,读者遍及全世界,而且很受大家的爱戴。 他的粉丝,最小的和我一边大,那还是我在他的新书发布会上亲眼看见的。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没有中年人的颓废和佝偻,他总是笑呵呵的,穿着身一丝不苟的西服,还总爱戴他那顶高礼帽。 我母亲说,那都是年轻时惯出的毛病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年轻时要戴个高礼帽,甚至还觉得母亲的话里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我只是觉得,父亲现在这么厉害,那年轻时也一定是个厉害的青年作家。 我母亲是一个医生,长期奋战在一线救死扶伤,我曾经去她的医院找过她,彼时她正做着一台手术。 她的病人说,妈妈是个好医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 我知道天使是什么,因为我曾从妹妹的童话书里看过。 那是一个长着白白翅膀的小仙女,她总是冲我柔和的笑。 我那时候一直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做医生,成为一个白白的天使。 然而天真的我从未想过,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失去了做天使的资格。 …… 那天是冬天里最冷的季节,天上下着大雪。 呼呼啦啦的雪就像一只大手,遮去了所有罪恶。 我和父亲从读者见面会上回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去见妈妈和妹妹。 一路上我和父亲说说笑笑,临近家时,爸爸抬头看了看楼上熄灭的灯光,手却颤了颤。 当我们推开门,只看见了两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 外面的风雪呼啦啦的吹着。 从窗户外进来的雪花吹打着我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片血红刺伤了我。 我感觉到爸爸捂住了我的眼睛,他颤抖着声音跟我说: “愿安,没关系的,妈妈和妹妹都去了天堂。” 我抬起头问爸爸: “那他们是不是都去做了天使?” 爸爸点了点头,我看见了他拿起了他的高礼帽。 他摸了摸我的头。 “愿安乖,在这里等着,爸爸要去找一个叔叔报仇。” 我点了点头,看着爸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那笔挺的身姿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作家。 …… 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爸爸回来。 三天之后,大伯找到了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脚上蹬着程亮的皮鞋,脸上再也没有往常那种看着小辈的慈祥面容,只是上司看着下属的挑剔眼光。 他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家族组织。 我到这时候才明白。 原来我所知道的一切都错了。 我的家族,夜家,是百年杀手世家。 我的家爸爸也原本不是作家,他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杀手,夜家杀手组织的头目,原本夜家的下一任家主,一直以来过的都是腥风血雨的生活。 可是有一天,他读到了一本书。 那是一个文学巨头写的书,他希望能用文字给所有读到他的书的人带来温暖。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那本书让父亲原本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看见了光。 他突然明白原来世界上除了鲜血和黑洞洞枪口之外,还有鲜花和小孩子的笑脸,还有星辰和十里的烟花。 他不想再当一个杀手,但是放下屠刀的刺客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连狗都不如。 他选择了金盆洗手,脱离家族,甘愿放弃大好前程,去一个小县城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作家。 后来,他遇见了我妈妈,有了我和妹妹。 但是这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以前的对家就纷纷找到了爸爸。 失去了家族的庇佑,杀人如麻的顶级杀手在这些人复仇的烈焰中寸步难行。 最后,他还是没能护住妈妈和妹妹。 她们都被对家给杀了。 我父亲去给他们报仇,但是因为退出杀手界多年,最后也被他们杀死了。 我最后还是成为了一个孤儿。 我看见了大伯朝我伸出那只手,和眼底里深藏的算计和精明。 我知道他或许只是利用我。 顶级杀手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普通呢。 但是我还是同意了。 我想要报仇。 我需要韬光养晦。 …… 十年以后,我成为了顶级杀手夜歌。 我比我父亲更加优秀。 他们都说我是杀手界的新星,夜家将在我的带领下变得更加强大。 我不反驳也不承认。 我已经习惯了沉默。 我杀死了当年杀死了我父亲的人,带领夜家屠灭了那个组织。 我站在他们的尸体旁。 什么感觉也没有。 三月的天下起了大雪,和当年的一样寒冷包裹了我。 我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妹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那一地血红的颜色。 我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流出。 应该是泪,但又觉得不是。 毕竟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杀人机器,又怎么懂泪水是什么。 …… 我后来退出了组织。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再碰那把沾满了血的刀。 每当我杀人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愿望。 而刀只会提醒我,我再也没了成为天使的可能。 经过十年的经营,我在杀手界的地位已经够高,我想要退出,没有一个人敢说二话。 我知道他们怕什么。 怕我的枪子。 怕刀。 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一个叫做纪南昭的人找到了我,按响了我的门铃。 他穿一件白色的风衣,面上笑眯眯的。 我认识他,一个顶尖的情报人员,玩的一手好间谍。 总归跟我们杀手是一路狠角。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 纪南昭拿出了一份牛皮纸包着的资料。 那上面写了关于当年事的另外一个细节。 “当年如果不是你大伯故意泄露了你父亲的位置,凭借着你父亲的手段,你们一家是可以安稳生活下去的。” “你父亲够强,他是想灭了你父亲那个隐患,然后再把你收入组织,帮助夜家。” 纪南昭笑眯眯的说道,声音里多是漠然。 今天夜晚的风格外的凉,天上的月亮也被埋在了云里,我有点难受,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其实我知道他的目的,一个职业间谍往我这里凑,无非是想让夜家窝里斗罢了,可是他的确有几分手段。 因为这事我不会不管。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 我后来杀死了大伯。 大伯一死,夜家的各个势力立刻乱了起来,二伯三伯都在盯着这个位置,但是又因为忌惮我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我杀了大伯后就离开了夜家。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也对百年杀手世家的权利纷争不感兴趣。 我离开夜家后没多久就接到了极乐司的邀请函。 他们聘请我当老师。 我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 他们一直希望我一生平平安安。 大概当老师便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我答应了极乐司,第二天便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往极乐司总部。 我走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大雪。 像极了那一年梅花开的时候,我来到父母的坟前。 我把他们的结婚戒指给他们烧过去,给妹妹烧去她最爱的那个蝴蝶结。 我希望他们在天堂也要平平安安的。 就像他们当年希望我的那样。 顶点 39.“黑方主教”苏阙(24) 黑方皇后的房间里,夜歌刚吞完一个棋,正在指挥傀儡把墙角里多出来的那个白方棋砸碎。 “啪啪啦啦——” 棋子被傀儡重击,白色石料的稀稀落落的掉在地上,里面一颗腐烂的心脏也被挑了出来,流出来的血渍滋滋啦啦的腐蚀着地面,又被傀儡用药剂处理,稀释消失。 夜歌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不断闪烁的格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后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顶上的空调风流涌动的响声。 “叮咚——” 夜歌的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来,那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抬头瞥了一眼那个亮闪闪的小方块。 那上面写着: 【摆渡人009号来电】 极乐司的人? 夜歌想了想009号,似乎有点印象,但具体是谁叫不出来了。 他点了点那个绿色的按钮,接通了电话。 方块上的水纹一波波荡开。 “喂?你好,请问是夜歌导师吗?” 小方块的亮度随着声音的响度变化开始忽闪,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夜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夜歌导师,没想到您真的在这里,我是摆渡人009号,曾经听过您的课,一直很敬佩您。” 小方块那头的人说话虽然很平静,但不难听出话语里的激动,就像粉丝见到了偶像一般。 这时候夜歌也听出来了,原来这人是他的学生。 他语气柔和了点,继续“嗯”了一声。 “打扰了导师,我感觉很抱歉,但是这回的确是有要事要与导师说的。” 009礼貌得体的将话题引入正轨,这回做任务和夜歌导师撞车,他不但不感觉沮丧还很激动。 夜歌导师是他最崇拜的人,也就是遇见导师的时候,他百年不动的平静脸能有所波动。 “是这样的,我出来执行任务和您在这个副本里撞车了,我不想跟您作对,我现在是白方皇后,不知您是不是黑方的?” 009问道。 “是。” 夜歌很简洁的回答道。 都是极乐司的人,窝里斗这种在极乐司很少有,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学生,所以他也就如实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派别。 电话那头的男声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他的阵营,这回听他这么说,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想跟导师合作,我接的任务是杀死另一个白方皇后屋子里的人。” 电话那边顿了顿,似乎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交代身份,所以这话听着也云里雾里的。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就是刚刚转化为皇后的那个兵卒,我和他都是白方的人,无法自相残杀,所以任务也很难完成。” “但您是黑方的人,您可以杀死他。” 009缓缓的说道,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恍恍惚惚的投影,有点不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出来那上面有几个蓝色的小点在闪。 009看着那些闪烁的小蓝点,眼睛里发出幽冷的光。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帮助黑方获得胜利。这样的话,那白方皇后也得死,我就顺利的完成了任务。而这个身体死了,我也不会有事。” 他说道。 这个计划是他慎重考虑过的,对双方都有利无害,他不怕夜歌导师不答应。 果不其然,夜歌很快就同意了。 “那就如此。我是黑方皇后,不知道哪些地方能帮到你?” 夜歌在电话这边问道。 “不必。夜导师,我现在就在白方阵营里,等我将他们的坐标给您发过去,您找几个棋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我来引诱他们冲到你们的包围圈里,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009平静的回道,他将那画上的坐标誊抄了一份,将那张纸卷起捆好,投入小方块内部。 只见小方块开始发亮,伴随着嗡嗡嗡的响动,浑身都开始旋转起来。 “叮咚——” 几秒钟之后,方块上显示出传送完毕的字样,原本在它盒子里装着的那张纸也突然消失了。 009收起了小方块,将它重新放在自己的兜里。 那方块其实是一个在极乐司里卖的通讯赐福工具,只能使用三次,价钱也是很贵,不过使用时绝对是物超所值。 …… “注意,距离游戏截止时间还有半小时,现在将进入快进时间,请双方尽早决出胜负。” “快进时间第一轮,请黑方开始出棋。” 苏阙接到夜歌的电话的时候正是在机械男声说完这句话后。 还是那张贺卡,还是一样的方式,苏阙看见墙上浮现出一个圆圈,白晃晃的光和旁边符咒的红光交织在一起,慢慢在墙上扩大。 一阵信号不好后就传来了夜歌的声音: “苏阙,在吗?” 他那偏阴柔的男声在空荡荡的主教房间里回荡。 “嗯?有什么事吗?” 苏阙一边发指令指挥房间走,一边疑惑的问道。 “去十八楼右窗。一个朋友在白方,反水了。去那里,包围他们,等第三轮的时候决胜负。” 夜歌还是一贯的精简说话风格。 苏阙听了他这话,却被惊到了: “白方有人反水了?那间谍可靠吗?” 实际上她听了这个消息,还是有些不确定的,毕竟如果白方失败了,那间谍也得死,可世界上哪有这种舍弃自己的生命为朋友的呢? “可靠,是很好的朋友。” 夜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强调了朋友这两个字。 解释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么模糊的说法,她肯定会继续疑惑,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苏阙却秒懂了。 “哦,那我明白了,我马上去那里。” 苏阙抬手在墙上的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出一行指令。 那些键盘上的符号便在输入完的一瞬间闪烁出了稀稀疏疏的光,屋子便跟着这指令斜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夜歌是极乐司的人,他的朋友也肯定是极乐司的人。 极乐司的人都是灵魂体,如果是外派的摆渡人要帮他,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苏阙很快就想通了这中个原委,快速敲完指令后,她往周围看了看,目光定格在旁边放着的那碗牛肉面上。 不知怎么,她现在感觉特别饿。 刚开始还没那么严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就好像她再不吃饭就会晕倒一样。 饥饿感如同火一样灼烧着她空荡荡的胃腔,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朦朦胧胧的幻想。 ——那烘的色泽红润的翅膀似乎就在她眼前晃,香味一点点进入她的鼻腔,将她的全身都闻得暖融融的。 苏阙感觉情形似乎有点不对劲,她连忙捧起碗,捞了一大口牛肉面。 香喷喷的牛肉面入口,酱汁和辣油的爽朗味道在唇齿间回荡。 她感觉自己的饥饿感应该会缓解很多,但事实是她依旧饿的要命。 这回苏阙发现似乎不是她的问题了。 她想起了那机械男声先前强调的快进时间。 顶点 40.“黑方主教”苏阙(25) 难道是快进时间搞的鬼? 苏阙冷静了下来,将嘴里的那一大口面条咽下去,细细感觉了一下这种奇怪饥饿感。 空空的胃囊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先前吞下去的那些面条消化了,胃酸和食物化成的汁液在肠胃里滚动着。 这一切都是很自然的,随着时间一点点增加,不是那种反常的增幅。 快进时间……如果从这个名词的字面意义上讲,理解为时间的快进的话,似乎与现在的情况很是相符。 而且从规则上分析也很有道理。 这个《楼棋战争》的游戏一局时长总共就只有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多小时,那么为了加快游戏的进行,采用这种时间快进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苏阙想了想,感觉自己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 大楼轰轰的响着,己方的人都在挪动房间,苏阙走的这一路上还遇见了好几个黑方的人,但因为苏阙有夜歌给的任务,所以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连接。 他们似乎也很是匆忙,与苏阙短短相遇一瞬就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去了。 苏阙猜测夜歌恐怕也想办法联系上了他们,毕竟围剿白方光靠两个棋是不成的。 此时她的房子已经吱吱嘎嘎的逐渐向目的地靠近,在“啪嗒”一声巨响后,最后终于停靠在了和夜歌约好的十八楼右窗旁。 十八楼右窗的地方是个背阴之地,正前方的光幕离这里大概一个窗户的距离。 苏阙到达地点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停在了这里,将夜歌给她的那个布娃娃摆在地上。 布娃娃能定位,她停在这里的那一瞬间,相信夜歌就已经知道了。 苏阙从旁边的地上又拿起了自己拿来的其他食物,准备在开始行动前先填饱肚子。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和城堡连接过。 此时黑方骑士的屋子里,一个男生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冰冷的地面挨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胃针扎一般的疼,温温热热的胃酸就在那里上下翻滚,饥饿感如同波浪,一阵阵的向上冲击。 那种感觉死死的压着他的全身神经,令他浑身虚弱。 三分钟之前,他的确接到了皇后给他的通讯,但是在快进时间的操纵下,他因为没有食物,所以被饿的根本没有力气去控制房间。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瘦了下来,最后干枯的皮肤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面皮贴在脸上。 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模糊,终于变成了一片黑暗。 “通知,黑方骑士(黑格)已亡故。” “通知,黑方骑士(黑格)已亡故。” 低哑的机械男声突然响彻了整座大楼,苏阙将嘴里的一口面咽下去之后就愣了愣。 有棋子亡故……那就是死了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这个快进时间? 苏阙下意识的联想到了眼下这个可能。 她不知道顾念在接手她的城堡之后又跟几个房间连接上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黑方骑士大概率是死于饥饿。 若是这么说来,如果己方人手没跟城堡连接的太多,那棋子不够是不是也会影响夜歌和他朋友的计划? 苏阙不知道他们计划到底是怎样的,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面。 管他呢,反正凭夜歌的手段,黑方肯定不会输的。 …… “嗡嗡嗡——” 二十楼上,点着灯开着空调的黑方皇后房间正在向一边缓缓移动。 夜歌坐在窗旁,将高礼帽掀了掀,把黑披肩往后扯了扯。 他左手抱着个色香味俱全的盒饭,右手提着筷子往嘴里塞饭,眼睛却在认真的看着手中的那张纸。 外面的光打在纸上,照出一片昏暗的色泽,那上面的几个用铅笔画出的黑点在光照下显得很清晰。 那是刚刚009传给他的白方坐标,他已经和009规定好了所有围剿白方的计划。 先前听到机械男声宣布本方骑士死亡的消息,他也很惊讶,但是面上依旧很镇定。 事实上在他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个骑士也照样能成功。 而且他也不担心本方人手像他一样死去的棋子太多,因为他刚刚已经联系到了顾念,顾念表示她接手了城堡房间之后就一直在寻找其他友方棋子。 在大混战的时候,她幸运的寻到了那个占白格的骑士棋,那个骑士帮他联系了其他棋子,并让她趁着混战,与那些棋子都取得了联系。 可以说除了那个没来得及联系的倒霉骑士棋,其余的房间都有城堡提供的食物。 得到这个确定消息后,夜歌松了口气。 要是真的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就算他们在白方有间谍也不好办。 充分了解情况后,此时的局势在他这里就已经很清晰了。 夜歌在纸上打了格,画了几个位置,那几个位置相连正是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现在就只要等着白方自投罗网就可以了。 夜歌咬了一口旁边放着的三明治,却因为太专注的看着纸,而被里面的菜叶给呛到了。 “叮咚——黑方出棋完毕,请白方开始准备。” 机械男声的声音回荡在大楼里,整个轰鸣的大楼就在这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安静了。 旁边的傀儡给夜歌拿来了水,夜歌猛灌了两口才觉得好受了些。 不知怎么,他这回出来气运差的一批,从连掉六个副本到现在吃口三明治都能被呛。 这个世界排外态度之坚决令他心惊。 夜歌拍了拍胸脯顺了顺嗓子,确定不再呛的慌了之后,就叫傀儡拿来他那一摞贺卡,从中随便抽了一张出来。 他看了看空白的卡面,将手往左边微微一悬,就自动有傀儡递上一只笔。 夜歌在那个生日栏里写上“白方皇后009”。 现在白方已经开始出棋,他得知道009那边办的怎么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张生日贺卡在写上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奏起幽幽的生日歌,过了几分钟后,两边终于连通了。 顶点 41.“黑方主教”苏阙(26) “怎么样?顺利吗?” 夜歌在贺卡这边询问道。 白卡面上的圆圈颤动着,波浪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已经将他们引来了,现在正在往这边走,做好准备。” 009坐在桌子前,左边墙上是贺卡弄出的圆圈,面前则是那幅恍恍惚惚的投影。 这会儿那影像不知怎么,似乎更不清晰了,只看得见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微微的覆盖在屏幕上。 他眯了眯眼,发现的确看不太清了之后,就用手在左面的桌子上摩挲了两下。 几乎是显而易见的,那模模糊糊的影像便清楚了,薄雾散去,格点上隐隐有蓝色的小点在动,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亮着。 009边回答夜歌的话,边平静的看着那些点的轨迹,时不时还拿手指描摹着什么。 那头的夜歌知道他现在还有事要处理,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见009进展良好,也不再担心什么,很快挂了贺卡。 白色的圆圈浓缩成一个白点缓缓消失,贺卡开始奏起第二遍跑调的生日歌。 夜歌瞥了一眼旁边,傀儡便伶俐的从柜子上找来一把小刀,递了过去。 他接过了刀,比量了一下刚刚写的那行字迹的大小,然后就低下头,从下往上认真的削那层纸纤维。 红色的字从血色的圆圈里消失,那粗噶尖利的生日歌也戛然而止。 这回才算是彻底将这东西弄停了。 夜歌作为一个刺客出身的极乐司导师,使刀使的很好。 他将那些字迹削下来后,贺卡只是薄了一点,并未有太大损伤。 夜歌将处理完的贺卡递给一边等待的清,淡淡吩咐道: “好好放着,还能二次利用,不能浪费。” 清闻声应了,将贺卡放进了原来那一摞中。 …… “是的,就是这样,只要咱们派骑士和城堡斜着切过来,我们两个再移动到这里,就能将黑方一网打尽。” 009对着面前的金属块说道,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坐标,这是他事先编好的假的黑方棋子坐标。 此时他正充当着间谍的角色,当着白方的狗头军师,假意处处为白方好,其实就是在一点点在坑他们。 金属块那头与他说话的人是一个声音偏粗哑的中年女人,她正是白方皇后房间的主人,也是他的任务目标。 那女人末世前是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管,做事雷厉风行。末世之后为了生存,这雷利风行就转变为了心狠手辣。 她曾经害死了一个小姑娘,并夺走了身上那个她母亲以命换来的赐福工具。 也正因为如此,那小姑娘死后有了怨念,甘愿把灵魂出卖给极乐司,只为让摆渡人杀死这个恶毒的女人。 这个任务是系统给匹配的,等级不是很高,因为那女人的异能照他的比差的远,就是年龄大,所以心眼多。 本来他接这个就是为了先熟悉一下新末世用的,就没有注意太多。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在这个副本里是皇后,吞的棋不比夜歌少,脑袋里也很是聪明,所以跟她说话时,009也很谨慎。 他静静的在心里揣摩那女人的心中想法。 “小伙子,我承认你说的令我很心动,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中年女人缓缓说道。她话语里的警惕不难听出,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这恐怕不难判别,因为我也是白方的人,所以如果白方覆灭了,那我也得跟着死,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009冷静的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依旧不敢确定。毕竟你将黑方的坐标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我可不相信你是靠房间的检测装置弄到的。” “而你如果是靠自己的赐福工具的话,那你先前就可以得到黑方人的坐标,明明先前就可以达成围剿的目地,又为何现在说?” 中年女人连声质问,她的逻辑极为清楚,显然是不容易中套的那种聪明人。 对付聪明人自然就要用聪明人的办法。 009确定了这女人的大体性情之后,便切换了说话的方式。 “先前我只是一个兵卒,随时都可能被吃掉,唯一的目标就是爬到顶楼,现在我已经成了皇后,自然无此顾虑,想的便也多了起来。” “况且……” 009话锋一转。 “你也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吧?” 这一个反问直切中心。 那边听了这话,果然沉默了。 009敏锐的感觉到了中年女人态度的改变,他很沉得住气的等待着。 不多会儿,方块那头传来了女人的轻笑声: “小伙子,你倒是机灵。只是这围剿的方法有很多种,也不一定就这一种行吧?” “自然,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更改,只要能将黑方一网打尽就可以。” 009假装真诚的说道,手指却满意的一扣桌子,指甲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响。 她终究还是入套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这样,先让……” 短短几分钟的交流,009和那中年女人就商量好了之后的行动计划。 白方的成员开始按照计划移动房间,大楼一片轰隆乱响。 苏阙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上上下下的楼“嗡嗡嗡”的响声。 这声音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左右,低哑的机械男声就再次响彻了大楼: “叮咚——白方移动完毕,请黑方开始准备。” 大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房间都停止了移动。 苏阙知道最关键的一轮即将到来。 所以她仰起头,将碗底的汤料和着面一股脑全喝干净后,便将碗放到了一边,拉了拉自己碍事的西服袖子,双手放在了键盘上做好准备动作。 楼道里的风还在嘶哑的咆哮,气流透过窗户的那条细缝,发出尖利的叫喊,就像婴儿在啼哭。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楼道里,一颗墙中的心脏静静跳动,它的身边满是白色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包围了所有的房间。 那些幽灵似的东西长在墙中,如同鬼魅一样往远处衍伸生长,新生出来的婴儿在墙中蜷缩着身体,他们的嘴角漾出诡异的笑意。 顶点 42.“黑方主教”苏阙(27) 叮咚——第三轮,请黑方开始出棋。” “检测到前方一格为白方骑士,请问是否吞噬?” “吞噬。” 苏阙的手按下按键,房间开始嗡嗡嗡的往前推进。 前面的那个房间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锐叫喊,蜘蛛网般的血迹布满了她的整个房间,然后渐渐碎裂成光点,被主教的房间整个吞噬。 苏阙抹了把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先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计划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一路上走的也畅通无阻。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夜歌和009设计的包围圈足够大,而且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所以,只要是中年女人还起着要包围009提供的假黑方的位置的念头,那这次行动的失败率就几乎为零。 大楼里一片嗡嗡乱响,上上下下的己方成员火速包围着圈里的白方成员,苏阙听见好几声尖锐的呼喊从楼上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房屋吞噬所独有的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四面不停有系统提示出现,还有擦肩而过的己方成员让四壁发出温润的蓝光,楼道里机械男声不停的通告着新被吞噬的白方成员的名单,场面一度极为惨烈。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炸开的猩红血雾如同雨一般落在漆黑的楼道里,最后被晦暗不明的墙壁吸收,像养分一样渗入墙皮里。 那墙中的白色影子一点点生长,从小婴儿变成半大的孩子,再一点点舒展四肢,成为一个蜷缩着的成年人的模样。 它们们无神的眼睛睁开,缓缓的向墙外靠近,密密匝匝的在墙里的白影,也越发的诡异清晰了。 苏阙闻见这干燥的空气中夹杂的那点湿润气息,那种感觉让鼻腔很是不舒服,有一种身临地狱的感觉。 但是她此时顾不得想上太多,只是配合着己方人在包围圈里搜索白方棋子,力图这一轮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这时候白方的人似乎也发现不对劲了,白方皇后的通讯赐福工具就在这时候联系上了009。 “叮叮叮——” 009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疯狂跳跃的红点,知道是谁,他毫不意外一脸淡定的接通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黑方像是提前就知道我们的位置的似的,把我们包围了起来,是不是你出卖的白方!” 通讯那边的中年女人极为愤怒,她低哑的声音被掐的又尖又细,里面蕴含的火气几乎可以喷出来。 009眉目不动。 “你知道的,我也是白方皇后,白方输了对我没有好处。” “你什么意思?” 中年女人这时冷静了下来,也敏锐的感觉到了009说这话的时候那奇怪的声调和意味深长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说。” 009顿了顿。 “白方输了对我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 中年女人不敢相信,她咬了咬牙,下意识的反驳道: “不可能,你也是白方的人,怎么会……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黑方的间谍……你是黑方的人对不对!” “你只猜对了一半。” 009说道。 他已经听见了那边渐渐响亮的警报声音,和慢慢逼近的黑方房间发出的嗡嗡声。 这中年女人已是强弩之末了。 他不介意在她临死前告诉她真相,这其实并不是他本人的一种爱看人垂死挣扎的恶趣味,毕竟他不是223号那个杀人还讲究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变态。 他只是在默默的帮那个献祭了自己的小姑娘报仇。 009对于对手是不留情面的,但是对于朋友和有过任务缘分的灵魂,他还是愿意出手的。 “我是黑方的间谍,但我的确是白方的城堡——你还记得你十天前杀死的那个小姑娘吗?我是她雇来替她报仇的人。” 中年女人似乎呆住了。 那边的警报声如同大海汹涌的浪花向房间袭去,四面全是红光,系统的警示就从没停下。 她站在房间的中间,似乎是彻底绝望,决定束手就擒了。 半响之后,009听见那中年女人低低的呢喃道: “原来是她吗……也罢,我跟小萍是曾经最好的闺蜜,她多次帮我,是我对不起她……这回被她的女儿雇的摆渡人杀死,也是我罪有应得……” 她最后的声音淹没在房间破碎的巨大轰鸣声中,只有身体被炸成血雾的噼啪声仍然在通讯里回响。 009听见那边一阵信号不好之后就归于沉寂,大概是用来通讯的赐福工具也被摧毁了。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时闪时不闪的红点通讯工具,那边现在已经没声了,他再等着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等他正要将它挂断的时候,那赐福工具却突然传来一阵信号不好的乱响。 嗯? 竟然没在房间吞噬中被摧毁? 009来了点兴致,或者说他现在除了等着白方来吃他之外也无事可干。 在这种奇怪的心镜的驱使下,009没有挂断,而是耐心的等着那东西恢复信号。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在持续信号重连了大概两三分钟后,009听见了通讯那边一声整整齐齐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啪嗒——” 他的脸白了。 …… “夜歌导师,夜歌导师!” 面前的小方块里传出009的声音。 现在黑方已经将除了009之外的所有白方棋都吞完了,按理说现在只要009再被吞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游戏了。 可是009不知怎么回事,没有乖乖被吞,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夜歌很不解,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他疑惑的问道。 “夜导师,现在的情况不对,游戏不是只是一方吞掉一方那么简单,它真正的目的,是要将我们全都杀死在这里!” 方块那边的009说话声极为急切,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是与他的偶像夜歌密切相关的,所以009也不再淡然了。 夜歌倒是表情不变。 “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听见了,楼道里都是那种怪物,它们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大概就是下……” “砰——” 009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巨大的声响就震彻了整栋大楼。 43.“黑方主教”苏阙(完) 夜歌看向那巨响来源的地方,只见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正在破墙而出。 它们诡异的身影遍布房间的所有地板和墙壁,那白色的身体从墙皮中拱了出来,尖锐的爪子直接向夜歌抓去。 “滋啦——” 夜歌手中细线一牵,傀儡立刻挡在了面前,将一瓶腐蚀型药剂毫不留情的向它泼去。 那些白色的影子顿时化为一摊毒水,慢慢腐蚀着地板。 夜歌站在傀儡的身后,看着那些从地板和墙壁里密密麻麻伸出的白色的影子,眉梢微微蹙了蹙,慢慢伸出了左手。 在他的掌中心纹路交错的地方,赫然有一团光在凝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小方块的信号一阵电音之后突然连接上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夜歌的手一顿,那团光慢慢消失,他看向小方块,信号就在这时候正常了,那里赫然传出了009的声音: “是墙中人,我听见他们睁开眼睛的声音了……先前我还用画卷去确认了,楼道里全都是……这个副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利用两方最后厮杀时的人血,来滋润楼道里长着的墙中人,从而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砰——!” 金属块被天花板上伸出的一只手给狠狠打落在地,一只墙中人倒悬在那里,半个身子伸出了墙面,另半个身子却还在墙里。 夜歌左手扶桌子,转过身灵活的躲过一波攻击,并顺势一个侧踢将那个墙中人猛的怼回了墙里。 趁这个间隙,他压低了帽子,微微睨了一眼四周。 “啪啪——” 藏在墙角的傀儡倾巢而出,如同一道黑影一般窜了过去,凶狠的和墙中人扭打了起来。 此时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和橱柜东倒西歪,开裂的墙壁和地板如同破布一样,在那之中不断钻出白色的墙中人。 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中,进入鼻腔带来一种窒息的感觉——那毒气早已遍布了整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夜歌看见许许多多的婴儿影子在墙壁里睁着眼睛,咧着嘴笑,似乎有笑声漫了出来,变为一片聒噪的乱响。 他感觉头有点晕,脚下有些不稳,面前的墙中人变为一片片晕染开的白色颜料,在他的脑海深处一点点蔓延着。 ——是高浓度的毒气所导致的致幻效应。 夜歌静静的站在那里,左手中的光重新凝集,面前的傀儡随着他的意念渐渐向内收紧,将他保护在中心。 他记得他的第二异能有净化的能力。 就在他将要动用那团光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面前的墙被强气流直接轰塌,大片土石在空中炸开一朵棕色的花,那气流将夜歌的黑披肩吹的向后拂去,将地上散落的小物件吹的叮叮当当响。 渐渐远离了风的烟土落在了地上,变成洋洋洒洒一片沙尘。 风从那面被轰塌的墙后吹过来,灌满尘土的气流进入鼻腔,让夜歌不舒服的咳嗽了两声。 下面隐隐有风暴云集的“乌拉拉”的声响,还有气流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那风拍在漆黑的楼道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夜歌向那片断了的墙看去,却看见一个人从下面被风托了上来。 狂风温柔的包裹在他的周围,吹得他的西装边角乱飞,一头黑色的乱发被风轻轻拂开之后,就露出了那俊美的面容,他金丝边的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眼睛里仿佛含着墨一般的色泽。 “夜歌,上来!” 那人,或者说是苏阙,冲夜歌大声喊道。 她的下面还有一坨小一点的旋风,那上面托着的正是顾念。 这是她的异能【疯眼】,本身在异能消耗上是按着对外界的伤害值算的,所以如果只是托一个人,那她使多大的风力都没事。 因此现在苏阙带了一个顾念,还要带一个夜歌也毫无压力。 夜歌看了在上面悬浮着的苏阙一眼,四面破墙而出的白色影子越来越多,他的傀儡也要招架不住了。 前面的傀儡已经倒下了一部分,后面的还在缠斗。 在不使用第二异能的前提下,他要逃出这里还真有点困难。 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的手中抽出丝线,往四周的墙上狠狠一抽。 墙对丝线的反冲力推着夜歌凌空飞了上去,他显然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飞上去的时候身法也是很稳。 苏阙掐准了时机手一挥,那风便托住了夜歌的身体,让他和苏阙顾念两个人一起悬浮在了空中。 气流托着他们离开了房间,在楼道里飘,底下的房间已经渐渐被墙中人埋没,那一片墙壁里长着的全是婴儿墙中人。 夜歌拿出了一张黑色卡片,在那上空信手晃了晃,便将自己的傀儡全收了进去。 苏阙知道那是极乐司出产的储存卡,和009手里的那张功用差不多。 不过夜歌这张应当是更高级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去。 在房间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墙中人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结合一下自己上一世的经验,以及对于墙中人的认识,她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在墙中人围堵她的房间的第一时刻,她就启动了自己的【疯眼】异能,顺利的从房里逃了出去。 只是逃出去是逃出去,她依旧没有逃出这个副本。 如果说救顾念是顺手的,那救夜歌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他帮自己出去。 毕竟他是极乐司的导师,法子肯定比她们这些普通幸存者多的多。 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没猜错。 只见上面的空间凌空开了一道门,有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边,冲夜歌大喊着: “夜导师,这边!我把极乐司的传送门放到这边了,你快点进去!” 夜歌扭过头,对苏阙说道: “去那里,能逃出去。” 楼道里的墙中人此时也钻了出来,上上下下全是白色的影子,他们不断的袭击着附近的房间。 楼上楼下不断有人坠落,漆黑的楼道犹如地狱。 苏阙驾驭着风,一股脑的向那门冲去。 顶点 44.从极乐司借道而出 “嗡嗡——” 身后的副本变成了墙中人的乐园,白色的影子开始在各个楼层间乱窜,那漆黑的楼道上全是隆起的婴儿影子,墙心在墙中有力的跳动着。 苏阙将风速加大到最快,终于在墙中人完全覆盖整个大楼之前穿过了那道传送门。 白色的光幕漾起水一样的波柔和纹,那波纹一点点的向外扩大,到硬朗的边框地方又反了回来。 苏阙感觉眼前白光一动,面上微微有些凉气掠过后,便是一片不属于副本的噪杂先传入了耳内。 “453号到你办手续了,快点快点!” “112号!112号!传送门已经准备好,来准备传送啊——” “八号传送区已经满员,请其余人员转战九号传送区。” “4433号传送门是怎么回事?竟然外通了!” “修理部人呢,来看看啊!” 这里似乎人很多,各种声音交错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苏阙感觉耳朵被吵的发胀,她慢慢睁开眼睛,想要看看传送门之后到底是哪里。 令她意外的是,入目的却是一个人满为患的热闹大厅。 宽广的大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四个白色的雕刻廊柱戳在中间,附近的墙上贴着一些告示栏一样的东西,前面有数十个传送门整整齐齐的排列。 来往来去的人就在后面的站台上由工作人员登记,再排队一个个进入传送门中,厅子的角落里站着一排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专门维持进入传送门的秩序。 聊天声和呼喊声将这里衬的热热闹闹。 苏阙此时就从最前面的一个传送门里,以一种俯冲的姿势飞了出来。 因为当时进入传送门是仓促进来的,所以她一时没有收住劲,那飞行带来的风将大厅里的人吹的东倒西歪。 角落里维持秩序的人员看见不对,连忙走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非导师的活人进来?” 维持秩序的领头人是一个健壮的大叔,他皱着眉头走过来时,那满脸的横肉都拧在了一起。 “王队长,是我让4433号管理员开的门。” 从苏阙后面走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那人神态自若,面容也很是平静。 苏阙瞥了一眼那人古井无波的脸,一下就辨认出来那是009。 只是……009是摆渡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这里是极乐司? 苏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了,她瞟了瞟四周,好好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附近的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盏古旧的黑色油灯。 虽然不都是拿在手里的,也有挂在脖子上和系在腰间的,但总归是都戴着那灯。 而那灯……那熟悉的款式和样貌……不就是摆渡人灯吗? ——所以说,这里还当真是极乐司。 苏阙咬了咬牙,犯难了。 极乐司里的所有员工都是灵魂体,活人大概只有那些导师和她旁边的夜歌。 这地方她上一世没来过,确切的说是本来要来的,但是被那个鬼东西一炸,她就重生了。 重生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参观极乐司的机会。 要知道,这地方可是只有灵魂能进,对活人很是排斥。 这么说的话,如果极乐司不愿意放她走,还要对她这个外来的活人喊打喊杀,那她岂不是既出虎穴又入狼口? 苏阙深深的皱了皱眉。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经历一番波折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意料的顺利。 “的确是我遇到了些困难,所以让009号帮我联系了一下传送门管理员——我记得极乐司在合同上是写了会保证我作为极乐司导师期间的安全的。” 009话音刚落,夜歌便出面替他圆了局。 “那是自然。” 王队长显然也是认识夜歌的,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也不咄咄逼人。 “只是……夜导师,您遇到困难不应该是第一时间通知总部支援吗?直接调出传送门,是不是有些越权了。要知道……要是人人都像您这样,那……” 尽是知道夜歌的威名,王队长还是恪尽职守的予以了批评。 “我知道,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想必极乐司也是不希望我死的吧。” 夜歌不咸不淡的说道。 虽然他不爱说话,但该说的也绝不会少说,反将一军这事他也会。 “这……” 王队长无话可说了。 夜歌教的杀戮课是真的好,这种高精尖顶级导师极乐司的确得跟个宝一样供起来。 这事还真没啥好辩驳的,大概总部的人知道也不会说啥。 想清楚了的王队长也不纠结此事了,他叫来了4433号传送门的那位管理员,让他将门恢复了原样,又喊来了下属,让他将秩序恢复。 等到事态终于平息以后,打理完一切的王队长将目光投向了苏阙和顾念: “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我马上带她们离开这里。” 夜歌回道。 一旁的009听了这话后似乎是有些好奇,他轻轻瞥了一眼苏阙和顾念,眼睛在苏阙身上顿了顿。 他是精神能力者,【人工的人格分裂症】除了可以创造人格之外,还可以看见每个人本身的人格色彩。 这是从来不会重复的。 但是在他的视野里,这年轻男子的人格色彩就与苏阙的重复了。 哦,原来是开了小号的老冤家。 009默然的扭过了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偶像瞅。 夜歌没有看见009仰慕的目光,他在说完这席话后,就冲009和王队长点了点头,带着苏阙和顾念走出了大厅。 远离了嘈杂的大厅,苏阙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受了很多。 前面的走廊拐角处有个电梯,上面显示着它正在四楼停着,夜歌帮她俩按了键,然后就示意道: “一楼的走廊尽头有个传送门,你们从那个传送门出去就能直接回到第二账号末世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苏阙和顾念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她们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夜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深处,他身后跟着的清冲她们友好的挥了挥手。 顶点 45.开始霸总生涯 苏阙和顾念坐着电梯到了夜歌所说的那个楼层,果然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他说的那道门。 那门长的和大厅里的那些差不多,白色的光幕,门身像镜子一样立着,只不过边框是蓝色的,附近还拉了黄色的警戒线。 这地方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来了,旁边的地上堆满了灰尘,蓝色的门框也盖了层薄薄的灰,苏阙她们走过来的时候,那溅起的灰尘几乎要呛了她们的嗓子。 附近来来往往许多摆渡人和极乐司工作人员都不往这走,走廊深处这一个小小的房间,成了一片被遗忘的地盘,只有这扇门依旧在这里静静的发着光。 苏阙感到很奇怪,但也没有怀疑夜歌的话。 她往四周瞅了瞅,发现附近的墙上还贴着些字条。 暗黄的纸上铅笔的痕迹依稀可见,走廊里的光打在纸上照出一片晦暗的光泽。 苏阙凑上前辩识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到底说的是什么。 因为那字是阿拉伯语,而她碰巧阿拉伯语学的最不好,再加上铅笔容易掉灰,那些横竖撇捺已是参差不全。 想认出来还真有点难。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认出个所以然,知道能出去就可以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阙帮顾念拉开了警戒线,她们两个一同从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物微微轻晃,苏阙感觉有水一样的东西浸透全身,又迅速干燥在空气中,就好似刚刚那湿润的感觉其实是错觉。 耳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和行人的谈话声,苏阙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为了一片繁华的街道。 公路上有车辆来回来去着,附近的行人在经过他身旁时都鞠躬行礼,苏阙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西装,淡淡的扶了扶镜子,明白现在已经是在外面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寻找一下顾念的影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街道上的人密密麻麻,唯独没有顾念。 苏阙有点意外,按理说她是跟顾念一起进的门,那顾念应该是跟她到了一个地方,但现在却寻不见她的踪影。 难道是传送的时间有差异,顾念先走了? 苏阙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在四周找一找。 左脚的步子刚迈出去,她却突然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透过了硬底皮鞋硌着她的脚。 苏阙向地面上看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不是……” 苏阙捡起了那东西。 她都忘了,她是因为一个手机上的APP进入的《楼棋战争》的副本,而那手机在她进入副本的时候没带着,她人消失了之后那手机自然落在了地上。 此时那地上硌脚的东西就是她的那部手机。 苏阙点开手机锁屏,随手一划,果然翻遍了页面也没有看见那个叫做《楼棋战争》的游戏。 本来就只是随机出现的一个副本入口,原来的这个霸总手机上自然是没有的。 ——要是有的话她也会果断卸载删掉。 苏阙手头上还有事,也没什么兴趣去翻,她将手机装进衣服兜里,正要继续去找顾念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等等,她的手机掉落在了这里,证明她先前站的位置就是这里,而现在她又站在了这里。 传送门一传就传的如此精准,这绝对不是巧合,难道这传送门不是随机传送,而是直接传送到原来的位置? 苏阙下意识的想到了极乐司墙上贴的那些看不清字迹的纸条。 那些纸条贴在了门附近的墙上,证明那上面的内容是跟那道门有关的。 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门,却被放在了那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这一点就挺惹人生疑的了。 不过这些事到底是与她无关,苏阙确定了传送门的玄机之后也不再担心顾念了。 大概她也被传送到她之前在的地方了吧。 她收拾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到自己的公司。 尽管她是0001号,但昼末世总给她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她觉得她还是先回到公司好一点。 苏阙往前面走了几步,远远的拐过附近的街角,果然在老地方看见了她来时的那个电话亭。 鲜亮的黄色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漆皮在阳光下烤的灼热。 苏阙拉开电话亭的门,里面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顶上的那一个小灯泡依旧在发着光。 现在距离她进入副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天气热了起来,苏阙估计着等再冷下来的时候,就是夜末世到来的时候。 说实话,到时候夜晚来了,她是人是鬼,自己都无法预料。 苏阙反手将门严严实实的关上,拿起了架子上架着的电话。 就在她要拨通极乐司交通部的号码的时候,她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 “叮铃铃铃,叮铃铃——” 手机来电的声音在狭窄的电话亭里响着,显得格外清脆。 苏阙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那上面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请问是DE集团的总裁先生吗?” 苏阙接通电话后,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里多半是惊喜。 “是我。” 苏阙平平淡淡的回道。 她知道南柯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他检测速度不是一般的快,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得出了结果。 不过她不是告诉他要联系她办公室的终端了吗? “哇,我对比完了,你就是苏阙,太棒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这咋咋呼呼又放飞自我的声音。 苏阙抽了抽嘴角: “不装绅士了?” “当然不装了,先前我是分不清楚你俩到底谁是真的,现在分清楚了,自然要亲近一下衣食父母啦。” 手机那边的南柯乐的几乎要飞起来,不过没有乐呵上一分钟,他就飞快的恢复了正经。 “不说这个,我之所以没有听你先前跟我说的直接联系办公室的终端,而是给你打了电话,是有原因的。” 南柯顿了顿,电话那边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刚才知道了你才是真正的苏阙,那个在你身体里的人其实不是你之后,就立刻发出波动感应了一下她所在的位置。” “而她的位置,正是在DE集团的大楼下。” 顶点 46.三十四点五层楼 “DE集团的大楼下?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苏阙惊疑道。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她目的恐怕不纯……你不回去公司看一看吗?” 南柯在电话那边提醒道。 他那独属于电脑才有的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我马上就回去,你帮我一直盯着她点,这电话不要挂,我要听一听她附近的声音。” 苏阙的眉头皱的死紧,她拉开电话,快速按了号码。 在报完自己的站点之后,电话亭就开始启动起来。 “嗡嗡嗡——” 她让客服白七将终点位置定位在了DE集团大楼附近的那个电话亭。 在苏阙表示手里不差钱,只希望能加加速后,电话亭圆滑的开始极速行驶了。 亭壁上的蓝光照得她的脸一片凝重,那一列列站点在墙壁上疯狂滚动,外面有“嗡嗡”声传来,大概是电话亭行驶的声音—— 照这么下去,大概再有一两分钟就可以到达站点了。 苏阙站在电话亭里一直在思索那盗号贼的目的。 说实话,她想不明白那东西为何要处心积虑的将她的本体弄个半死,再进入她的身体里。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倒霉? 还是说这里面有一层更大的阴谋? 想不明白苏阙也不去硬想,到了时候她自然会知道真相。 “噗——” 头顶的灯亮起来了,墙壁上的蓝字也定格在了“DE集团”这一站,苏阙推开电话亭的门,快速又不失霸总风度的迈入DE集团大楼。 “她现在到哪了?” 苏阙走过前台,低声问道。 “就在大楼里……似乎是电梯吧?你听!” 苏阙停下脚步,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前台这边来往的员工很多,但是见到总裁在打电话,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苏阙听见那话筒里传来嗡嗡嗡的响声,接着就是“叮咚”一声电梯开门的声音。 “啪嗒啪嗒——” 那边很安静,自从下了电梯之后,苏阙就只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声不慌不忙的在空荡荡的楼里响着。 她看了看四周,随手按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电梯的按钮。 “我听见了,应该是刚下了电梯,能知道他到底下到几层了吗?我去会会他。” 苏阙边等边对南柯说道。 因为追踪人实在是一件很赶时间的事,她着急的在电梯前转着圈,附近的员工看见总裁在等这部电梯,都很有眼色的转到其他电梯前等候。 一时间这电梯前就只有苏阙一个人。 “应该可以吧……你等我几秒。” 手机里的南柯火速扎到了后台的一堆程序代码中,仔细的翻找着某样东西。 “定位定位……定位检测……啊对了,在这里!” 南柯眼前一亮,惊喜的将一大块形状奇怪的程序捞了出来,他将那一堆代码抖搂开。 “我定位到了!我定位到了!” 话筒里传来南柯的喊声。 “叮咚——” 面前的电梯门终于开了,苏阙急匆匆的进入了电梯中。 “在哪……等等,我上了电梯,你那里还有信号吗?” 苏阙正想关上电梯门,关到一半却手一抖,想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有的有的,你直接说就好。” 南柯忙不迭的答道。 “那人在哪里?” 知道准确的答复后,苏阙就迅速的将电梯门关上,那两扇金属门缓缓的合拢,话筒里南柯的声音在停顿了一下后就立刻恢复了正常。 “让我看看……咦?这……” 南柯本来张口欲出的话生生卡住了。 “怎么了?” 电梯已经启动,苏阙按的她办公室的那个楼层,她准备在南柯一说出他是几楼之后,就立即按下那个楼层,这样电梯也会在那个楼层停下。 “这是……34.5层。” 苏阙将抬起来要按下按键的手放下了。 “……你的定位出毛病了?” 她看了看极速向上滚动的楼层,心里有点着急,但也知道这事成不成的关键都在南柯身上。 “我的定位没出毛病……哪里都没差。他真的是在34.5层,而且现在还在34.5层的楼道里走着。” 南柯也有点不相信这个定位结果,但到底是自己的程序,真真假假他还是知道的。 “不信你听。” 南柯将这边的声音辨识度提到最高,努力用事实说话。 苏阙将手机贴的离耳朵近了些,屏息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安静中朦朦胧胧有有脚步声,还有水滴落在地面上“滴滴答答”的声音。 是不是在楼道里她不知道,但那人的确是下了电梯在一个地方走。 苏阙捏紧了电话,慢慢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那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滚动。 32…… 33…… 34…… “34”那两个数字在屏幕上亮了平时双倍的时间,然后才变成了“35”。 苏阙在那一两秒钟里一直全神贯注的盯着显示屏幕。 电梯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见附近的电梯缓缓落下去的声音。 明明是短短的片刻,苏阙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很久。 “我知道了……的确有一个34.5层。”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种诡异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省,那股寒气一直从脚跟冲到头顶。 苏阙先前下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楼层很不对劲,可是她又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当时就没怎么多想。 现在她明白当时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这两个楼层之间根本就是还有一个楼层,但不知怎么,电梯从不在那里停靠,显示屏上也下意识的忽略了那个楼层。 那个楼层就是介于“34”层和“35”层之间的,所谓“34.5”层楼。 苏阙感觉这一坛水似乎是越潜越深了,她的一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电梯一路朝她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升去。 “34.5”层楼上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电梯从不在那里停靠? 那又为什么…… 等等! 苏阙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那人到“34.5”层楼的时候似乎就是乘电梯上去的。 那也就是说,只有指定的电梯,或者是指定的人,才能登上“34.5”层楼? 顶点 夜歌番外(二) 我离开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年,又重新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再也不以杀手夜歌的身份,而是极乐司的导师。 那时候的极乐司,还只是蜷缩在万象里的一个小组织,自然无法与这个世界相比。 我再次回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极乐司的任务。 ——游说一个身手很好的人成为极乐司的情报导师。 我跟极乐司只是很普通的雇佣关系,这任务本来不是我职业范畴,我也可以拒绝的。 但是当那任务摆在我的面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查的答应了。 它说那人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我却不知道是谁,我想大概只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过客。 这么一年过去了,我几乎已经淡忘了那片被鲜血糊住的历史。 我知道我回去也只是想祭拜一回父母的坟墓。 这么久不去看,大概草都长的很高了。 我低头看了看任务筏,那上只写了那人的名字,连名字都有些怪: 中道子 其余的我翻看了几遍都没有什么线索。 极乐司是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原来的身份的。 杀手界的闪耀之星,夜家原来实至名归的小少主。仇家多,路子也广。 有一个名字就足以我找到了。 我将任务筏揣进兜里,慢慢进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 我来的时候正是春天,粉红色的桃花开了满天,洋洋洒洒的蔓延了十里有余。 我先去父母的坟前祭拜了一翻,那里的草果然已经没过了那个土堆。 我拿着铲子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除除草,但最终还是没有动那些生机勃勃的东西。 我父亲和母亲都喜欢花草,他们是善良的人,大概是不希望我这么凶残的。 所以即使我前十年一直腥风血雨,在他们面前,也要装成乖孩子的样子。 我给他们烧了些铜钱和纸币,在那里陪天上的父亲喝了一个时辰的酒。 加入极乐司之后,我其实已经知道他们不会有灵魂,也不会升入天堂。 只是一捧黄土,在这世间消失了。 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那些荒谬的童话,觉得他们一定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这或许就是那些宗教存在的意义所在。 只是信仰,和一种执着的寄托。 我在那里一直呆到深夜,当那坟地里的绿色鬼火都稀稀疏疏的亮起来的时候我才离开。 远处的月色隐在阴云里,夜晚的凉风吹着我的脸,子午夜的钟声已经在寺庙里敲响。 我知道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 我疏通了一下人脉,费了点功夫才找到中道子这个人。 原因无它,这人如同未卜先知一样知道我侦查的去向。 直到一天的夜里他亲自来找我,我才是完成了寻找这项艰苦的工作。 “我不会加入极乐司的。” 那人先开口了。 他脸上戴了个面具,似乎是不愿意露脸,但我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 “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带个答案回去,毕竟是极乐司发的任务,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你相信重生这一说吗?” 他缓缓问道。 我想了想,儿时的记忆涌了上来,父亲写的书里的确有一本是主角重生的。 “相信。” 我一本正经。 这回是轮到他惊讶了。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会加入极乐司,就是因为我如果去了极乐司,就会踏上我上一次的老路。” 我瞥了他一眼,慢慢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你上一次过的不好。” 这是肯定句,毫无疑问的。 要是过的好,为什么不来极乐司接着干。 “不是,我过的很好,但是我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选择。” 中道子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 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疑惑的问道。 “这就好比一道选择题,大家都是一起开始答,可是我有一个特权可以答完之后再答一次。” “我第一次答了第一个答案,得到了第一个答案的结果,它不令我满意,于是我又反回去选了第二个。” “我看见你们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同一个答案,而我却可以每次选择不同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腻了,我选遍了所有正确的答案,我想选一遍错的试试。” 中道子解释道,外面的光打在他的面具上,衬出一片苍白的色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一个选择题上耗着,为什么不去看一看以后的题呢?” 我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依旧很疑惑。 “我也想去看看以后的题,但是你知道吗,可以重复选题的代价就是我只能在这一道题上永远耗下去。” 中道子的声音始终是平平淡淡的,他说完这些话后突然笑了笑。 “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吗?” 我摇了摇头。 的确,他的手段不弱,如果真想规避我的探查,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为如果今天我加入了极乐司,你会是我以后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苦,那双面具后面的脸对着我,像是在隔着我跟谁说话。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后会无期了,夜歌。” 他慢慢起身离开,这话题终止的有些莫名其妙,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走出了门口,我就站在门边送他。 他的的身影慢慢变小,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看见他张嘴朝我说了两句话,但是因为距离太远,我怎么也几听不清。 后来在说完话后,几乎是一晃神的功夫,就没有踪影了。 我拿着那张任务筏,困惑的关上了门,准备明天去交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话很重要。 但是对于一个不怎么熟的人,我也没有多想。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真的很重要。 …… “对不起,上一世是我害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加入极乐司,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了。” “我们永远是朋友。” 顶点 47.我心里好慌 “叮咚——” 电梯在她的楼层打开了,苏阙看着那两扇金属门徐徐开启,外面露出熟悉的楼道。 明亮的光照着这个楼层,外面的阳光依旧很充足。 苏阙慢慢走出电梯,感觉脑袋想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34.5层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她现在猜的这样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安静的楼道,滴滴答答的水声越发清晰,但是却没有脚步声在响了。 南柯在那边嚷嚷着: “他停下了,停下了!” “等等,等等,让我看看他现在的位置。” 苏阙拐过楼道,眼睛的余光撇见拉格正在玻璃门里办公。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换上了职业的正装,一身黑白倒是还挺符合他的气质。 拉格从文案里抬起头,也看见了门口经过的苏阙。 他刚想起身打招呼,但看见苏阙正在通话,就又坐回去继续办公了。 电话那边的南柯还在继续说着: “嗯?还在34.5层楼……等等等,我的天,他竟然到DE集团外了!” 苏阙猛的停住了脚步。 “到DE集团外了?他不是先前还在34.5层楼吗?” “话是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的确是一瞬间就到了DE集团外了……这就跟,位移一样。” 南柯看着那坐标上的位置,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的定位系统没有出差,那人的确是一瞬间就挪到了集团外的那片街道上,现在他这边的话筒还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别的不说,这声音可做不了假。 苏阙俨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微抬的目光触及到窗台,苏阙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来到窗台边。 温暖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照进宽敞的办公室里,投出一片鲜亮的色泽。 附近摆的绿色植株焕发出生气勃勃的气息,上面还有错落着的镜子光斑。 她突然想到,如果那个人就在楼下的街道的话,那么她现在从这个位置向外看去,是不是能够看见他? 苏阙将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上来往的人密密麻麻,公路上的汽车来回来去。 从她这么高的楼层往下看看,下面的所有人和事物都变得渺小如蝼蚁,就连汽车鸣笛的声音和街道的吵闹声,在这高空中都变得安静起来。 在一堆堆的人群,苏阙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搜索着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自己长什么样,背影是什么样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就是路上的人这么多,那人到底有没有经过这条街? 她不敢确定,只能尽力去寻找,保证如果那个人真的经过了这条街的话,她不会错过。 事实上,她的运气出奇意料的好,那个人竟然的确经过了这条街。 约摸半分钟后,苏阙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红点在闪动。 那个红点如同一道移动的光,速度奇快无比,掠过她视线所及的这片街道也不过用了几秒的时间。 按理说这么快,她是很难看清的,但是她身上的红色夹克衫,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红色的夹克衫,在阳光下不就发出红色的光吗? 那人似乎专挑人少的地方和容易忽略的地方走,明面的大街和公路,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苏阙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掠过,眉心跳了跳。 这万恶的盗号贼。 她无法知道现在的壳子里的究竟是谁,但是能再看自己的大号一眼,她终归是有点满足了。 苏阙微微叹了一口气。 现在时机不到,等往后她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体重新夺过来的。 手机上和南柯的通讯依旧在着,那道象征着连接的线就连在一起,不断的在屏幕上闪着光。 那人已经走出了很远,她注定是无法与那人正面迎战了,再接着连电话似乎也没有什么用途了。 苏阙准备把电话挂掉,不过在挂电话前,她得嘱咐南柯一些事情。 “你帮我在他的身边一直监视着他些,如果有什么异动立马打电话给我。打到哪里都可以,我办公室的终端和随身电话都行。” “另外。” 苏阙顿了顿。 “如果他再来了34.5层楼,你要立刻告诉我。” “没问题。” 南柯理了理后台的一堆软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他要靠苏阙的电流生存,自然也要在手机里卧薪尝胆做一个合格的好间谍。 这样才不会辱没“衣食父母”对他的殷切期望嘛。 苏阙将电话挂掉之后,就将手机随手揣到了兜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窗户仍是开着,这会儿,外面的天气已经变得凉了起来,有微风从窗口经过,拂过脸颊送来一片沁凉的寒意。 苏阙随手将窗户关上,知道这是夜末世要来了。 第二账号末世之初的时候,昼末世无法维持太久,主要还是靠夜末世来吸取维持末世生存的能量来源。 所以这回的昼末世时间也没有太久,总的算算,甚至连夜末世的1/2都没到。 苏阙也理解末世的行为,毕竟现在第二账号末世就像是在投资一个公司,夜末世是资金来源,昼末世就是最烧钱的那个运营项目。 开始运营的时候不见起色,等到后来就能赚到大票的了。 其实她现在最心慌的不是夜末世要来了,而是她现在没有了大号,那到夜末世的时候会变成什么呢? 鬼吗? 真是难以想象。 苏阙趴在了桌子上,准备养精蓄锐一下,以便应付今后的挑战。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上进来,照在那一面墙的镜子上,发出晦暗不明的光泽。 如果现在苏阙醒来就会发现,那密密麻麻粘了一面墙的镜子突然在阳光的照射下漾出一层层的波澜,那波纹一点点向外围荡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在漩涡的中心,慢慢睁开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似乎还在发着光。 它慢慢的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苏阙的身上。 它眼球动了动,微微眯了眯眼,瞳孔竖立起来。 顶点 48.晴天娃娃 “呜呜呜——” 外面的天阴沉下来,空中突然刮起巨大的风,都市里的人呆滞的眼睛看着那风,似乎已是习以为常,他们各自抱着自己手中的东西,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马路和街道上的烟尘被卷了起来,混成一片黄色的沙砾,那浑浊的风暴就在半空中吹着,将整个都市都掩埋在黄沙中。 远处白茫茫的天空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从天地交界的地方开始,就像广告牌即将翻页一样,分割成一个个长方形的小块,然后再慢腾腾的翻过来。 白色的小块翻过来后就露出了后面漆黑的颜色,天上的数万个小方块一起翻身,一时间犹如黑白的海浪在翻滚。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翻身的时间大概维持了有几十秒,然后就渐渐停息下来,裂缝合拢,变成一汪的黑色。 小方块翻身的结束之后不到一秒,天空也逐渐漆黑起来,都市景物的可见度在一点点降低。 黑夜像一只无形的手,遮住了这里的所有事物。 随着远处“呜呜呜”三声响亮的的警钟长鸣,街道上的人从头到脚慢慢变为一个个石塑。 他们的身体一动不动,在变成雕塑的时候本人似乎也毫不意外,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个时候一样。 而那些在小号里登录着的幸存者们,则感觉胳膊上的号码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眼前的身体随着那些人一样慢慢变成雕塑,他们惊疑不定着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却感觉眼前白光一晃,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又是自己原来那个身体呆的地方了。 这一切的变化看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其实也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浓重的夜色弥漫了整个末世,隐藏在各个角落里的死神开始出击。 危机四伏的夜末世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再次降临了。 …… 苏阙这一觉睡的很是香甜,大概在副本里劳神过度,又经过盗号贼的一翻折腾,她整个人都有些累了。 在恍恍惚惚的梦里,苏阙隐隐听见了“呜呜呜”的警报声,不过那声音虽响,但还没到吵醒她的程度,真正吵醒她的是脸颊边痒痒的触感。 ——好像是有人在蹭她的脸。 蹭她脸的东西不是独属于人的皮肤的那种柔嫩,也不是怪物那种诡异的触感,而是一种麻麻莎莎的,类似于纺织袋子一样的感觉。 旁边隐隐有清淡的香气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苏阙感觉很不对劲。 警钟已经敲响,那她现在不应该是鬼一类的东西吗? 这种细腻的触觉是什么鬼? 她伸手推开正在蹭她脸的东西,睁开眼,想看一看自己现在的处境。 入目的是一个纺织袋子扎的小人,说是小人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它其实只是一个白袋子在中间扎了一下,那封口了的一边就成了头,没封口的就是飘动的身子。 而在中间扎的地方,还套了一个金色的圈,圈上装饰着一朵朵的向日葵花 此时它大大的头正在她脸旁边蹭着,纺织袋子摩挲着脸软软的。 苏阙有点懵。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瞅了这小人好几眼,感觉莫名眼熟。 胖胖的身子,纺织袋子的料子,套着的金圈和装饰的向日葵。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雨天娃娃和墙中人一样,是一对的昼末世都市传说。 只不过雨天娃娃和墙中人都是怪物里的泥石流,是昼末世时幸存者的忌惮对象。 毕竟是杀人杀的又狠又多的。 晴天娃娃和他们俩都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怪物里的一股清流。 事实上,它并不伤人性命,性情也很温和,生存也没有那么麻烦,只要昼末世的时候吸足了阳光就可以。 但是现在她毕竟与这个莫名其妙的晴天娃娃并不熟悉,苏阙眨了眨眼,还是慢慢推开正在自己面前蹭着的这个纺织袋子做的头。 胖胖的晴天娃娃被她推开,整个人都有点懵。 它上边用纽扣做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感觉到了苏阙对它的疏离,那两条宽线条画的嘴巴委屈巴巴的抿了抿,看着很是可怜的样子。 苏阙的一颗姨母心顿时就出来了。 传说中的晴天娃娃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那么她摸一摸……也是可以的吧? 苏阙伸出了一只手。 晴天娃娃看看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它弯着眼睛主动飘过来,在她的手掌下蹭了蹭。 好……好可耐! 独属于晴天娃娃才有的阳光的温暖,顺着她的手心转遍了全身,苏阙现在才察觉到自己原来是灵魂体的状态。 半透明的灵魂晃晃悠悠的飘荡在天空。晴天娃娃传给她的那一点温暖,原来也不是幻觉。 苏阙看见自己在接触到晴天娃娃的那一刻,身上就焕发出一种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种柔和的光,竟然让她本来虚无的灵魂变得凝实起来,浑身上下像泡在了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 苏阙看了看面前的晴天娃娃,好奇的四处飘飘。 没有身体的她现在身轻如燕,感觉再爬几个珠穆朗玛峰都不是问题。 远处隐隐有一股大风吹过来,苏阙现在处于虚无状态,风根本就吹不动她,她也就站着没动。 但是那风却把她身后的晴天娃娃吹出了好几米。 苏阙转过身去看晴天娃娃功夫,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她身后袭来,就像磁铁吸引铁元素一样,那股力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将她整个人往后拉动了好几米。 苏阙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面前的晴天娃娃看着苏阙即将被拉走,却是急了。 胖胖的晴天娃娃一把冲过来,白白软软的纺织袋身体将她整个人都抱住。 阳光的温暖传遍了苏阙的全身,金圈上的向日葵似乎在发着光——那股吸力就像它来的那样突然消失了。 苏阙被晴天娃娃抱在怀里,她转过头,看向那吸力的来源之地,却只看见了一大片高耸的塔形建筑。 顶点 49.晴天娃娃(二) 苏阙看向那一片塔形建筑。 夜末世本来是很黑的,夸张点说,就是三米以外人畜不分。 但是她现在是灵魂体的状态,所以那层厚厚的黑色夜幕对她来说根本就不起作用。 从她的高度望去,远处都市一切场景都尽收眼底,那街道上的一片片雕塑人,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而在那高楼大厦中立着的塔形建筑,则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那些规则分布的庞然大物,身体形状如同金字塔一般,全身上下都是棕褐色的,棱角分明,色泽又显得晦暗不清。 若是从远处望,看着倒像是一个个土堆一般的东西。 苏阙不太清楚那些塔形建筑到底是用作什么的,说起来那些倒还是她手下的产业,但是她白天当总裁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还没来得及去那里看。 只是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要是想要注册一个新的大号的话,的确是要去塔形建筑里的。 所以说,刚刚那吸力是塔形建筑要把她向那里吸去吗? 那她现在大号被盗了,到底应不应该去注册一个新号呢? 苏阙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晴天娃娃,一时竟然拿不定主意。 夜末世的风静静的吹着,四下里一片寂静,远处有一片光在晃,似乎是有死神在那里飘荡。 怀里的晴天娃娃摆了摆身子,好像看穿了她的意图,它的头在苏阙的脸上又蹭了蹭,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企图通过卖萌来留住苏阙。 苏阙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胖乎乎的晴天娃娃想要说话,却又无法开口的样子,突然联想到了自己的第二异能。 不知道【看见你的心上鹿】对于晴天娃娃管不管事。 苏阙知道应该是不管事的,因为晴天娃娃没有心脏,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抱着一种奇怪的信念,苏阙打开了【看见你的心上鹿】。 异能光辉荡漾了开来,从这个的视角上看,整个晴天娃娃都是金灿灿的,仿佛发着太阳的光。 苏阙看向晴天娃娃心脏的位置,果然看见那里空荡荡的一片。 她微微叹了口气,正要收回异能,却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 “漂亮姐姐,不要走。” 苏阙看向晴天娃娃,后者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看见你的心上鹿】竟然真的听见了晴天娃娃的声音! “那东西是个坏蛋,不要跟它走,漂亮姐姐。” 那小奶音又响起了,这回响的比上次更加清楚。 晴天娃娃又蹭了蹭苏阙。 苏阙惊讶的摸了摸晴天娃娃的头,它金圈上的向日葵一闪一闪的。 “为什么说那东西是坏蛋呀?” 苏阙疑惑的问道。 这信息量有点大,她得反应反应。 这回是轮到晴天娃娃惊讶了,它那两只纽扣眼睛亮亮的,似乎看见苏阙能听见它的想法后很是开心的样子。 “是姐姐说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姐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晴天娃娃开心的飘了飘,小奶音很真诚的说道。 苏阙抱着晴天娃娃的手一顿,抽了抽嘴角。 晴天娃娃的姐姐……那不就是……雨天娃娃? “漂亮姐姐去哪里都带着我吧,你不会被那个坏家伙吸引去的,我就跟着漂亮姐姐,不会打扰漂亮姐姐的。” 晴天娃娃绕着她快乐的飞了两三圈,宽带笔画的嘴巴一直开心地笑着。 苏阙看着乐颠颠的晴天娃娃,感觉自从夜末世来了之后,所经历的事情都特别玄幻。 “你为什么说我是漂亮姐姐,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呢?” 苏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根本性的问题。 “因为漂亮姐姐你的这里,是亮堂堂的,晴天很喜欢,喜欢阳光的感觉。” 晴天娃娃歪了外头,衣摆轻轻的拂了拂苏阙心脏的位置,它笑得很是真诚。 苏阙错愕的看着晴天娃娃。 “我的心是亮堂的?” 也不怪乎她这么说,她自己还是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的。 她上一世加上下一世杀的人,不说多,但怎么也有几个。 这不是她心性残忍,而是为了生存。 因为有些副本并不是所有进去的人都能出来的,而有些困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 有时候如果想要自己活着,就要去杀死其它争夺生存机会的人。 苏阙就是在这样激烈的竞争条件下,拿起了手里的刀。 手上沾了血的人,怎么都觉得自己脏,但是她还年轻,她终归是要活下去的啊。 苏阙不会放下自己手里的刀,因为只有拿得起刀的人才能成为强者。 只是今天竟然有人说她的心是明亮的,苏阙心里惊讶之余,还是很高兴的。 这至少证明了她还没有被这个黑暗的世界所同化。 苏阙拍了拍晴天娃娃。 “我不走,我叫苏阙,以后咱们俩就一起走吧。” 虽然不知道雨天娃娃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跟着晴天娃娃似乎也没有什么害处。 而且她看得出来,晴天娃娃对它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 只有这个就够了。 苏阙现在是灵魂状态,所以可以在空中自由地飘来飘去,不过她对于在空中飘没有什么兴趣,于是便抱着晴天娃娃一起向地上落去,落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当初是如何找到我的?” 苏阙问道。 “不是很难的,天变黑了之后好多好多的彩色的东西都在往那东西上漂,但是只有漂亮姐姐你的颜色是金色的,很亮很亮。” 晴天娃娃的眼睛也很闪亮。 “晴天最喜欢像阳光一样的东西啦,所以就想不想让漂亮姐姐落入那个大坏蛋的手中。” 苏阙很奇妙于这个有点玄幻的过程,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她继续跟晴天娃娃说道。 “你和你姐姐都很喜欢阳光一样的东西吗?” “不是的,姐姐最讨厌这种了,她喜欢黑的东西,只有我喜欢像阳光一样的颜色。” “而且。” 晴天娃娃顿了顿,小奶音变得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漂亮姐姐,你要小心哦,我姐姐也是大坏蛋。” 顶点 50.空的铁哥们 苏阙和晴天娃娃一起落到了地面上。 她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巷。 小巷里没有什么人,处处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在尽头有两个雕塑直愣愣的立着。 附近似乎还有一家饭店,饭店的老板正在拿着炒勺,在锅前炒着菜。 苏阙隔着玻璃窗能看见他那一动不动的僵硬姿势。 她大步往前走着,晴天娃娃白白的身子就在她后面飘着,她金圈上的向日葵一闪一闪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这已经是第二次进入夜末世了,苏阙掂量了一下点,感觉这个时候在街上游荡的死神应该不少了。 而且其他那些牛鬼蛇神的怪物,估计现在也应该出来了。 她想了想自己现在这个灵魂状态,死神应该发现不了……她吧? 苏阙不太清楚,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很快拐出了这个偏僻的小巷。 一来到外面繁华的大街上,那些雕塑人就明显的变得多了起来,早上的都市还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只是在黑色夜幕的笼罩下,显得阴沉沉的。 “大哥,快走,那臭小子在那里,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附近传来了一声高声呼喊,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在对面的街道闪过。 “啪嗒——” 苏阙看见那顿乱糟糟的声音,刚落,附近的墙上应声而起,密密麻麻的睁开了几百只眼睛,那眼球在眼皮里咕噜噜地转着,不一会儿就确定了位置。 她感觉他们是在找死,被眼睛锁定了位置,一会儿附近的所有死神都会追过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立刻就要转移阵地。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却传来一道特意压低了的低哑声音: “小妹妹,借你的娃娃挡一挡身体哈。” 胖胖的晴天娃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看着苏阙,它的身后一个穿着白色高领针织衫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那里,正在鬼鬼祟祟地猫着。 晴天娃娃的体积的确够大,再加上那男子身高在男生里算是矮的了,这回他往晴天娃娃身后一猫,从前面看,几乎就发现不了他的影子。 苏阙眯了眯眼,联想到刚刚听见的那一句话,淡淡的说道: “刚刚那群人追的臭小子是你?” 男子手一顿,接着不慌不忙的压了压自己头上卷起来的呆毛,干笑着回道。 “啊哈,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小妹妹稍安勿躁,我马上就好。” 说完话后,他又将自己往晴天娃娃的身后缩了缩。 苏阙看了看他那张俊美的脸,还是忍住了想把他扔出去的欲望。 “这里马上就要来很多死神了,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苏阙好心提醒道,她把呆萌呆萌的晴天娃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知道,但是这群蠢货还在找我,我要出去就完了……欸……小妹妹等等等等,露头发了!” 针织衫男子压了压自己头上又卷起来的呆毛,手段果决的镇压了这头老是往前乍的头发。 “小妹妹、小娃娃,一分钟,一分钟,他们不往这看我就走了。” 他很是诚恳的说道,接着脸皮颇厚的将晴天娃娃往自己这里拉了拉。 苏阙瞥了他一眼,勉强同意了。 一般情况下,当一个人来到这里时,都会下意识的忽略晴天娃娃,毕竟它不是一个人的样子,只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但是这个男子却不同。 刚刚溜到这里,他在说话时就很有眼力见的不止说了苏阙,也说了晴天娃娃。 这证明他还是把晴天娃娃当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它的一种尊重。 这对于已经把已经把娃娃当成自己的朋友的苏阙来说,听着就很顺耳。 而晴天娃娃则乖乖的跟在苏阙的身后,疑惑的看向那个男子。 这个怪蜀黍的心是紫色的诶。 虽然不如漂亮姐姐的金色好看,但是紫紫的也很明亮。 一分钟过去了,那群人脑袋也不怎么灵光,似乎是往别的巷子里找了,没有来苏阙这边。 她看了一眼针织衫男子。 那人心领神会,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的确没有危险之后,也很守信用的乖乖出来了。 “欸,多谢你们了,小妹妹和大娃娃……对了,我叫淮夏,我正在找一个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帅哥?” 那人或者说是淮夏,从晴天娃娃的背后出来之后就真诚的说道。 苏阙本来以为淮夏躲过了那群人的追捕之后就会立即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自来熟的开始跟他们唠了起来。 可能是找这个人真的找的急吧。 不过现在苏阙也不赶时间,所以便回答了他的话。 “哪个人?” 它身后的晴天娃娃好奇地探出了身子,纽扣做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它想看帅哥,帅哥也一定是像漂亮姐姐一样亮晃晃的吧? “嗯……你看,就是画上这个。他叫纪南昭,是我一铁哥们。” 淮夏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购物小票一样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画了个火柴人,旁边标注着“纪南昭”字。 苏阙瞅了半天,也没瞅出来这是个啥。 “……我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人。” “看得出来的。你看,你细看。” 淮夏很坚持的说道。 苏阙和晴天娃娃还真细看了。 然后还别说,他们真看出了一些东西。 只见购物小票上那张火柴人的脸,在长时间的注目下逐渐变得立体起来,五官渐渐充满了脸庞,然后一张熟悉的脸就在那上浮现了出来。 “这是……空?” 苏阙指着那头像,惊讶的问道。 “诶?你竟然真的认识他!” 淮夏问苏阙和晴天娃娃,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认识自己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铁哥们。 一时间,他也激动了。 鬼知道他找这家伙找了多长时间。 “那他到底在哪儿?你为什么要叫他空?” 顶点 51.光河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曾经遇见过他,而且那地方还是梦世界。” 苏阙如实回道。 她看出来了,淮夏找空找的很紧,他们两个应该是真的铁哥们。 “啊,是吗……” 淮夏似乎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梦世界是什么地方他还是知道的,灵魂上的见面跟实际地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烦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担心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线索,他的能力是【空】,如果你以后看见一个使用这样能力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苏阙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仅知道的一点告诉了淮夏——虽然这可能对他帮助不大。 “谢谢了,小妹妹,找不到那个混蛋也没关系,反正他命大死不了。” 淮夏瞥了瞥嘴,仿佛真的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但是那眼底微微倾泻的担忧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苏阙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晴天娃娃却突然用裙摆拂了拂苏阙的手。 它的神色有些着急,那颈上向日葵的光突然变得极为明亮,几乎要晃瞎她的眼睛。 苏阙感觉到晴天娃娃的急切,疑惑的看向它,却意外的没有听见那个熟悉的小奶音。 也对,她的能力专业看鹿,能不能听见心语是随机的,那会儿是幸运才能听见,这会儿听不见了也正常。 不过现在她不用听心语也知道晴天娃娃要跟她说什么了。 苏阙将目光投向晴天娃娃的身后,淮夏似有所感的转过了头。 两个人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都懵了。 只见她原先出来的那个巷子里猛然迸发出了明晃晃的光,那明亮的光不同于死神的那种柔和的光束,而是一种很直接的,很刺激性的强光。 不只是那里,附近还有好几处地方都开始发光。 明亮的光如同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将黑暗一扫而空,天边浓稠稠暗沉沉的夜幕被这光所感染,变成一片晦暗不明的色调。 墙上和地面上的眼睛一个个睁开,圆溜溜的眼球就在眼眶里转着,不安分的瞅这瞅那。 此时那些光不是发散性的照向四周,而是诡异的在巷口集结,快速聚成了一条光河,那金灿灿的河直接向着苏阙和淮夏的这个方向冲来。 苏阙和淮夏看见这一幕的一瞬间,几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 不同于其他怪异的东西出现的时候还要掂量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威胁,这光河出现的一瞬间,他们心底几乎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让他们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直接跑离了原来的位置。 “哗啦——” 强烈的光组成的河几乎是毫不留情的,就贯穿了整条街道。 苏阙因为是灵魂体,所以在躲避这条光河的时候也没有像淮夏一样选择往旁边跑,而是直接升到了半空中。 晴天娃娃身子大,所以反应慢了些,是苏阙拽了他一把,它才升上来。 她现在身为一个灵魂体,能够被别人看见,也没有被吸进塔形建筑,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归咎于晴天娃娃。 关于晴天娃娃和雨天娃娃具体的传说,苏阙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有几条好歹是记着的,晴天娃娃身上的那种阳光之力是有能让灵魂显形的能力的,不过现在还要加上一条:稳定灵魂。 说好了要跟晴天娃娃在一起,自然不能抛弃它。 苏阙和晴天娃娃一起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条奔流不息的光河。 此时的淮夏已经跑到了对面的街道,并成功地以他卓越的脚速躲过了这光河的冲击。 他抬头看了眼漂浮在空中的苏阙和晴天娃娃,眉间有几许探究。 苏阙知道,这怕是把她的能力当做是悬浮了。 毕竟在晴天娃娃的帮助下,她现在的身形跟正常人类差不多。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太多。 然后苏阙就看见那个俊美的男子,在跑完之后,第一时刻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动作莫名憨批。 玛哒,这破呆毛又炸起来了。 淮夏心情不爽的按了按自己的头,然后那缕呆毛就百折不挠的在他的手掌下挣扎着。 淮夏继续与呆毛做着斗争。 “噗嗤。” 苏阙忍不住笑出了声,得到了淮夏翻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没看见她身后的晴天娃娃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阙今天看见了淮夏的样子,就不由得想到了空。 然后就发现他是个风流公子哥,语音语调都如同摘花好手,平时的动作似乎也没有很正经。 所以这俩还真不愧是铁哥们儿。 苏阙敛下笑容和心中所想,专心观察起目前的形式来。 底下的那条光河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动,不过距离收尾的部分已经可以看见了。 这不是因为光河太短,仅在几秒之内就要流完,而是因为光的速度过于快了,虽然这条光河实际上并没有光的速度,但是也比光慢不了太多。 还能让你看见个尾,就证明这光已经很长了。 苏阙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条光河。 死神没有找上门来,倒是它先找上门来了。 这条光河其实并不是由光组成的,那些光线都是一只只的末世生物。 这种末世生物因其速度快,又群居而著名。 几千只光线怪聚集在一起就成了一条金灿灿的光河,它们可以吞噬掉一路上遇见的所有有生命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看到了光线怪聚集,在巷口晕染的那一片光,他们恐怕也逃不过光河的冲击。 最奇妙的是这种东西也不是随缘跑,他们和死神共享一份情报,如果死神无法及时赶到的地方,他们就会火速到达。 夜末世多的是像这种浑身灿烂的如同阳光,但实际上却吃人的怪物。 所以说怪物不可貌相。 苏阙和晴天娃娃一直等到下面的光河跑完之后才从上面落下来。 而此时街道那头的淮夏也整理好了他那头呆毛,并继续向苏阙这边蹭了过来。 顶点 52.许馨妍 淮夏走到了苏阙的旁边,他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 悬浮能力,也是个很厉害的大能力呢。 总比他自己这个看起来很强,实际就是个废的能力好。 淮夏又开始嫌弃自己的辣鸡能力了。 其实刚才经过的那光河他也不懂是怎么回事,只是凭着那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而躲开。 若是其他人在光河走后可能会问一问到底那东西是什么,不过淮夏觉得没必要。 因为他有感觉那东西躲开就对了。 别问他为啥,作为一个男生,他没第七感,但是第六感却是准的可怕。 而且他就是一个佛系生存的骚年。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粗心大意被那家伙老是抓着骂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自己去哪,纪南昭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自己一个独行侠太没意思了。 说实在的,他其实是个话痨。 淮夏看了看苏阙,正要开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哦,对哦,他好像不是独行侠,还有个绿茶婊跟着他来着。 不过他可不想再跟那个小绿茶朝夕相对了。 “嗯……小妹妹,小娃娃,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淮夏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苏阙诧异的看向他。 “为什么要跟着我走?” 她现在的状态毕竟不便示人。 “……因为我想跟你们聊天,我最近太憋的慌了。” 淮夏很诚实。 话说出口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诚实过头了,于是就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纪哥……而且我看你们两个也是独行,一起搭个伴怎么样?。” 苏阙盯了他半天,想要婉拒,但是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推脱。 就在这时,旁边的晴天娃娃蹭了蹭她的衣角,苏阙低下头,看见了它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 “小哥哥的心是紫色的,像水晶一样,好好看,想多看看。” 晴天娃娃的小奶音就这么措不及防的闯进了苏阙的耳朵里,呆呆萌萌,细细软软的。 苏阙的一颗姨母心瞬间化了。 “好吧,那咱们走吧。” 苏阙欣然说道。 “等等,我还有个朋友,就在那边等着,能让她和我们一起走吗?” 淮夏问道。 虽然他极不想带着那个婊砸,但是也不能让她出事。 “好吧,我们等你几分钟。” 答应了之后,苏阙回复的也很爽快。 淮夏转过身,正要往那边走,却突然又转过身来,结结巴巴的对苏阙说道: “额……那朋友就是半路上遇上了,所以一起走了。她与我不太熟,倒是与纪南昭挺熟的,就是性子有点矫情,如果惹恼了你,别理她就好。” 淮夏提前告知了苏阙一声那个小绿茶的性格,先给她个提示。 其实他这还是说轻了,那小姑娘可不只是矫情这么简单,说她是绿茶都是在玷污绿茶们。 当初如果不是她说她是纪南昭的未婚妻,他都不会带她。 因为……实在是……极品。 她到底是不是纪南昭的未婚妻还有待考证,毕竟淮夏和纪南昭这么多年兄弟也没听过这位风流的哥们有未婚妻。 但是那小绿茶说的若有其事的,他竟然也没法确定了。 要是假的还好,真的他可就得罪那混蛋了,因此两相为难之下他还是把她带上了。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噩梦的开始。 淮夏在心里哀叹两声,打心眼里对不住苏阙。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她浑身大包小包背了不少,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化妆品和首饰。 那女生脸长得还算是清秀,不同于苏阙的英气,她的脸更偏向于柔弱的类型,看着如同一朵小白花一般娇娇弱弱。 此时她正对着镜子补脸的妆容,用那一管口红细细的涂抹着嘴唇。 许馨妍现在心情很不好,外向表现就是她的眉目间满是不耐烦。 那个姓淮的的明明有能力却不用,非要拉着她跑,导致她的妆都掉了不少——要知道她的妆可是用来勾引男人的本钱。 而且都这么长时间了,姓淮的还不回来,不会是把她给忘了吧? 她暗暗攥了攥拳头,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肉里一片疼痛,却令她的心情更加愤懑了。 许馨妍知道淮夏并不想带她这个拖油瓶,只是看在她所说的那个纪南昭的未婚妻的份上,才带着她一起走。 她跟纪南昭的确是有点关系的,要不然也骗不了身为纪南昭铁哥们的淮夏,但是两人的关系还不到她所说的那个未婚夫妻的份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她死皮赖脸赖上去的。 不过她并不心虚,在她的眼里纪南昭是她势在必得的男人。 许馨妍摸了摸自己柔美的脸蛋,高傲的想着。 因为已经经过了一个末世了,所以有一些由幸存者组建的势力,也已经在末世中崭露头角。 而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中,最强的两个就是繁星帮和九龙队。 碰巧的是,这两个势力最忌惮的人就是纪南昭。 其实比纪南昭强的人,在末世里也有,但是人家没有纪南昭这么皮。 于是纪南昭就成为了两个势力的头号通缉对象。 而许馨妍一直想要傍一个强者来稳定之后的生活,对于她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来说,嫁给这两个势力的势力主也是一种好选择。 只可惜这两个势力的大当家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许馨妍就算能嫁过去,也只能当他们的情妇。 自恃清高的她自然是不肯的。 其他的那些小势力,虽然有长相英俊又单身的头领,却又不够强大,许馨妍看不上。 再三挑选之下,许馨妍就将目光放到了纪南昭的头上。 纪南昭年纪轻轻,实力强大,模样也是一等一的风流倜傥,这完全就是她理想夫婿的模样。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个身份配不配得上他,只是没来由的感到自信。 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街道处传来脚步声,是淮夏走过来了。 淮夏走路速度很快,因为他知道苏阙和晴天娃娃还在原地等着她。 因而他来到许馨妍的面前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收起那一抹陶醉的笑容。 淮夏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心下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 顶点 53.作死的许馨妍 “我刚刚结识了两个朋友,咱们要跟她们一起走。她们现在正在原地等呢。别抹了,现在快走吧。” 淮夏来到许馨妍的面前,皱着眉头看着她抹口红。 “急什么?等我抹完。” 许馨妍不以为意的接着抹。 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面镜子,一边抹一边端详着自己的妆容是否足够漂亮。 淮夏看着她的动作,心下有点不满,但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接着道: “不能让人家久等,一会你在路上抹不也是可以的吗?” 许馨妍理都没有理他。 “只是抹一抹口红的时间,他们就等不了了吗?再说答应跟他们一起走的是你,不是我。” 许馨妍知道淮夏不可能抛下她,所以说话也毫无顾忌。 淮夏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感觉他这小暴脾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许馨妍总是这样,把自己那点清汤寡水的容貌看的比什么都重,一遇见事情,却只知道躲在他的后面,若是紧急关头,还会毫不留情把他推出去 有一回他们两个掉到了一个副本里,那个副本是一个大型团战副本,到最后关头的时候是100多个人团在一起打架。 许馨妍的能力是罕见的治愈型,但是因为她本人对于升级能力这件事并不感冒,所以就算已经到了第二个末世,治愈能力依旧很弱。 而淮夏的能力叫做【绝对杀戮】,这是一个厉害的超乎寻常的能力,也是一个鸡肋的惊世骇俗的能力。 具体表现就是,当他动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可以杀掉三个人。 这三个人被他的能力锁定之后就一定会死,哪怕淮夏在北半球,而那三个人在南半球。 这就不是一般的超远程攻击能力,而是全图攻击能力了。 只要他曾经与这个人碰过面,他就可以在千里之外瞬间杀掉这个人,甚至可以无视等级的差距。就算是那些顶级的保命赐福工具,也无法在【绝对杀戮】的手下保住人命——因为它象征着绝对。 但关键弱也弱在这里。 因为绝对性太强,这个能力的冷却时间格外的长,足足有六个小时,好不容易等来的一次顶多只能杀三个人。也就是说淮夏一天只能动用四次,杀掉十二个人。 光杀十二个,在百人团战里,可没什么用。 淮夏当时进入这个关卡的时候,几乎已经懵了。 他的能力可以帮助他杀掉最厉害的几个大佬,其他的那些水平与他差不多的人都得靠他自己解决,而且还没有能力帮助。 关卡一开始的时候,淮夏就拉着许馨妍在一旁等着,想要等大批量的混战结束之后他再上去。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一些缝隙。 如果说以前还是假情假意的维持着那种友好的同行者的友谊,那现在就是淮夏被许馨妍的矫情和做作折磨的受不了,也就是天天按耐着脾气,挤着笑脸。 说实话,他很想把许馨妍抛下,但是这种危急关头,他的修养又不允许他丢下女人独自躲避。 毕竟他虽然不是纪南昭那个喜欢拈花惹草的混蛋,但是对于女人还是会护着的。 于是淮夏和许馨妍就一直在旁边蹲着,不敢上前参加战斗。 但是没过多久许馨妍就不乐意了,这个副本消耗的时间很长,她上下的衣服都已经臭烘烘的了,巴不得早点出去。 但是淮夏只是在一边看着,并不参与斗争,这一切落在许馨妍的眼里,就觉得他是胆小鬼,故意拖时间,给她难看。 于是她就不乐意了。 许馨妍开始跟淮夏大声争吵的,刚开始淮夏还不愿意理他,但是许馨妍话越说越难听。 淮夏本来性情就是风风火火的一个人,见到许馨妍出口成脏,他也忍不住开了口。 两人的争吵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是要坐收渔翁之利,附近的人渐渐围拢过来,淮夏和许馨妍被迫加入了战争。 许馨妍的能力不强,打架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淮夏的后面粘着。 淮夏要一打多,还要护着许馨妍,没过多久就落了下风。 最厉害的几个大佬已经被他用能力灭了,现在他没有能力,几乎都是赤手空拳与那些人打。 所幸的是他末世前从事的行业也不是什么正常行业,打架这块没输过谁。 可惜的是他有一个猪队友。 许馨妍的能力是治愈,本来是应该用在淮夏身上的,毕竟她被淮夏护在身后,没有受到伤害,也不用去跟他们正面打。 可是许馨妍胆子太小,那些人一围上来就顾不得什么,直接把能力往自己身上砸,就算身上没有伤口,也照样要使。 而且还边使边哭,死死的拽着淮夏的衣服,让他几乎伸不开手,那尖锐的哭声几乎要刺穿淮夏的耳膜。 如果只是这样,淮夏也忍了。 关键是等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许馨妍看见淮夏一打多竟然还能勉强招架,突然就记起了之前争吵的仇恨。 她心下产生了些没来由的嫉妒,这种嫉妒让她想出了一个恶毒的法子。 她冲上前去,看也不看,直接把淮夏往人堆里一推。 淮夏正与他们打的如火如荼,没料到许馨妍竟然会有这么不过脑子的一招,于是他被没有防备推向前,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把雪亮的刀刺穿了他的左肩。 趁淮夏受伤的功夫,有好几个人冲向了许馨妍。 许馨妍被吓的瑟瑟发抖,这回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原来做了一件蠢事。 淮夏撂倒了那几个人,帮许馨妍挡过了这波攻击。 他心里还是有气的,但是那时的确不是发作的好时机。 后来他们安安全全的出来了那个副本,淮夏对于许馨妍都是爱搭理不搭理。 许馨妍的确是诚惶诚恐了几天,但是后来发现淮夏只是不搭理她,该带她走的时候还是会带她走后,那股矫情劲就又上来了,干脆对淮夏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现在他们两个也就是一同走,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顶点 54.死神来啦 淮夏在一旁等了半天,许馨妍左抹右抹就是不肯走。 他看了看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小脾气上来了,也不愿意等她,直接撂下一句:爱走不走。 然后就插着挎兜,自己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后面的许馨妍大概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着,她犹豫了一下,到了是顾忌什么,嘴里骂了两句,还是收起口红跟着去了。 她的能力太弱,如果离了淮夏,可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淮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跟过来,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声音中夹杂的不屑引得许馨妍的脸一阵青青白白。 两个人在街道上沉默的走着,谁也没搭理谁。 而另一边,苏阙抱着晴天娃娃浮在五楼左右的位置,看着远处隐隐泛起的一片光芒,皱了皱眉。 死神来的比她想象中的还快,看着这光的浓度似乎来的还不只一只。 她在晴天娃娃的周围,幸存者可以看见她,自然死神也可以看见她。 它抓不抓她是一回事,总归是有抓的可能,她也得防着点。 如果再等一会儿,淮夏还没有回来,她就得考虑独自跑路了。 苏阙忧心忡忡的看着那片光越来越明亮。 不行,要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牙,扫视了一眼四周的通路,慢慢浮起身子,拽住后面的晴天娃娃的衣摆。 就在她已经选好逃生通道,蠢蠢欲动,准备跑路的时候——淮夏回来了。 “抱歉,我朋友她有一点事耽误了,所以晚了一些。” 淮夏从街道那边拐过来,强拽着许馨妍,气喘吁吁的道歉道。 苏阙虽然心里有点不悦,但看向淮夏的朋友,见是一个女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许馨妍倒是以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打量的眼神看着苏阙,而且也没有回这个礼,神色上显得很奇怪。 末世里敢一个人走的大多不好惹。 这个女生皮肤白净,衣着整洁,眉目之间也满是英气,看着像极了独行高手。 况且她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她嫉妒的看着苏阙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一旁的淮夏一直在盯着许馨妍的反应,所以即使那深沉的嫉妒在她眸子里只是闪过了一瞬,也还是被他发现了。 苏阙在淮夏眼里是一个萍水相逢心肠很好的小姑娘,凭心而论,淮夏不希望她被许馨妍这个小绿茶算计。 所以在看见许馨妍那眼神的一刹那,淮夏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的低声告诫道: “收起你的心思,你最好别给我闹,否则就算你是纪南昭的未婚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淮夏不板着脸看着嘻嘻哈哈,但是板上脸还真有几分凶狠的意思,至少许馨妍是咬了咬牙,恨恨的把眼睛垂下了。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也是说真的,别人不知道,纪南昭他还是了解的。 典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翩翩公子哥——偏偏还不能说人家渣。 因为人家是真情实感的把小姑娘当妹妹宠的,除了情话一套套的之外也没什么越距的行为。 就是脸长的太好,弄的小姑娘总生出些遐想。 也就是这个原因,他母胎单身数十载,纪南昭身边却从来不缺追他的姑娘。 大概是怕打击他这个好兄弟,纪南昭这两年已经收敛很多了,但即使是如此也改变不了他风流的本性。 也是因为这样,就算许馨妍真的是纪南昭的未婚妻,他也不会多在乎。 要是在乎的话也不会十里桃花朵朵开了。 况且许馨妍这性子…… 淮夏真心觉得他兄弟眼没瞎。 纪南昭虽然不干狙击手这行,但是k4还是瞄的挺稳的。 淮夏边胡思乱想边向苏阙所在的位置跑去。 苏阙向他们两个打完招呼之后,就没有再看他俩,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淮夏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以及苏阙的眼神,灵敏的察觉到了什么,他拔出了腰间挂着的一个银制的小酒壶,并暗暗蓄积自己的异能。 今天的三个名额他还没有用,要是一会儿有什么意外,他也顾不得太多,只能动用异能了。 “啪嗒——” 附近墙上和地面上突然如同百花盛开一般睁开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就像突然浮现出来的疮疤,密密麻麻的挤在那上面,眼球不断转动着,最后骨碌碌的将目光锁定苏阙这一行人。 苏阙和淮夏感觉身体一寒,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传遍了全身,甚至连晴天娃娃都吓得躲在了苏阙的后面,只微微的探出一个头来。 而许馨妍则更夸张,她身子一缩,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而且这还不算完,她随后看见那铺天盖地的眼睛之后就大声尖叫了起来,那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道。 远处的死神们晃了晃在长脖子上吊着的头,它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也似有所感的开始往这边移动。 远处街角的那片光更亮了。 苏阙和淮夏的脸同时绿了。 玛呦,今天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猪队友了。 眼睛还在继续泛滥着,因为毕竟是好几只死神要同时到达这里,所以眼睛的数量比以往也增加了一倍,密密麻麻的相互挤着。 此时淮夏脚底下的地面上都是眼睛,他微微一挪动,那些被踩烂了的眼球就会溢出一种白色的粘稠液体,这种液体蹭到鞋上也显得格外恶心。 不过淮夏胆子大,看见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倒是很冷静的样子。 而苏阙飘着,除了觉得有些恐怖之外也不会感觉到别的。 倒是许馨妍被吓得几欲昏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这回也不管她漂亮的妆容了,那架势恨不得要贴在淮夏的身上。 淮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高处的苏阙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似乎不是朋友,更像是敌人? 她明智的没说话,而是冲着淮夏低声说道。 “跑吧,死神太多,你打不过的,还是逃吧。” 近两日章节大修通知 作者近两日对所有免费章节进行了修改,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另外从明天起将恢复正常更新。 《何方末界》近两日章节大修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5.淮夏千里大逃亡 淮夏点了点头。 他明白现在的形势他的确无法应对。 他那个能力不是群攻型的,也就注定了他不得不在大型场面下暂避锋芒。 但是他也不能瞎走,那边的确有光,显而易见是有死神过来了,但是往后逃,就可以保证后面没有来迟一步的死神正好与他撞车吗? 俨然是不能的。 淮夏想了想,觉得在末世里混,他还是保险一点好。 他边往那边跑,边将手里的那个银色的小酒壶托在手心。 小酒壶的底是平的,所以他很容易就立住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酒壶。 苏阙漂在上空,紧紧抱着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微微低下头,将自己大大的头和苏阙的头碰在一起,它下面的白色衣摆四角罩住了苏阙,身体则缓缓飘浮了起来,浑身发出金色的光芒,托着苏阙往上走。 苏阙的脸颊正好挨着晴天娃娃的金圈,那金圈凉凉的,上面的向日葵却肉嘟嘟的,它发出了明亮而温暖的光,照在她的灵魂上就像泡在水里一样舒服。 高空的风在这里不是很大,再加上它自带光亮,晴天娃娃向前飘的很顺利。 苏阙知道自己有晴天娃娃带着,所以肯定可以逃出去,但是就是不知道淮夏和许馨妍的速度可不可以。 她转过了头,向下看去,想要看一看他俩的情况,却正好看见了淮夏正专心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酒壶瞧。 那酒壶的模样比寻常的酒壶要俏的多,小巧而精致的壶身配着一个玲珑的壶嘴,白白净净的银色的外皮上刻满了古典的花纹,在附近一圈的凹槽里还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从高空视野上看,它一闪一闪的,像极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苏阙看着那酒壶,越看越觉得眼熟。 奇怪,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吗? 苏阙在心里把自己见过的赐福工具和幸存者们的武器倒腾了一遍,最终都没有发现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但是内心里那股莫名其妙升起来的忌惮之意却越发深沉了。 她有些疑惑,但实在想不出来也没有强求,转而关心起淮夏来。 “淮夏,快一点!” 苏阙眯着眼看向明光大胜的那片街角,死神已经露出了半个身子,附近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淮夏和许馨妍,它们的眼球随着他们而转动,那样子在苏阙看来十分毛骨悚然。 淮夏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立即加速。 然后就在苏阙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壶自行转动到了一个角度,并在那个角度喷出酒水来。 淮夏立刻调转脚步,变成和那酒嘴对着的一个角度。 他冲苏阙喊着: “往这边走,这边安全。” 苏阙感觉他突然改变方向,是与那壶有关,但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只是点了点头,就和晴天娃娃一起往那边飘去了。 后面的许馨妍早就吓的魂飞魄散,只是麻木的往前跑,连眼泪都忘流了。 中途淮夏嫌她慢,扯了她两下,她下意识的想要发脾气,但是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附近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要跑不动了,但是又不敢说,她已经恍恍惚惚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跟丢了淮夏,她就真的会死在这里了。 许馨妍咬紧了牙,又快了两步。 前面的淮夏诧异的看了她两眼,但也没说什么,自己跑自己的了。 后面的死神已经完全从拐角出来,它的确发现了他们,并向这边追来。 苏阙本以为如果溜的够快的话还是可以避开它的,但是她没料到经过白天的进化之后,死神也不再是末世之初那个能随意甩开的末世生物了。 后面那个发光的人形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飞奔而来,他那长长的头一甩,如同橡皮筋一样抻长了好几百米。 淮夏眼睛的余光只看见一个圆圆的发光东西,向他这边抛来。 “嘶——” 死神的头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十分圆润,那撕裂空气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淮夏掐准时机,猛的低下身,躲过了它这一击。 那头颅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尖路过,再没击中之后就被长长的脖子的弹力给拉了回来,速度也是快的像一道风。 淮夏惊疑未定的站在那里,后背一阵阵冒冷汗——他对于这头颅攻击的准度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要是闪慢了一点,或者低头的弧度有一点不对,就会被击中了。 空中的已经凝集好能力,准备帮助淮夏的苏阙看着下面的这一切,也有点惊讶。 这头攻击的速度…… 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时候,死神竟然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 那现在他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她蹙了蹙眉。 下面的淮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不管怎样,他除了逃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其他选择。 后面的许馨妍经那头颅的攻击之后,就彻底被吓的脸色苍白了,只不过现在也没人注意她的表情。 苏阙看了看淮夏,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天空。 往上逃吧。 下面无论任何地方,都能生出死神的眼睛,但是天空不会,这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眼睛可以露出来的地方。 没有眼睛的监视就证明,只要他们飞的足够快,足够远,就能够完全摆脱死神。 淮夏看见她的手势,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可是关键来了,他不会飞啊! 正当淮夏思考该如何飞的时候,他最不想看见的情景发生了。 四面八方的街口和巷口都突然出现了明亮的光,那光如同金色的水一般往外溢着,而且越来越浓郁,甚至在光芒中可以隐隐看见死神的影子。 已经露出来的那个死神也停止了攻击,转而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四下里一片静寂,夜末世的一切在他的耳朵里都显得格外安静。 苏阙和晴天娃娃也停止了往前移动的步伐,在空中静静漂浮着。 淮夏看见四面八方像突然出现似的钻出无数只死神。 ——附近的所有死神全都来了。 56.到来的雨天娃娃 附近的死神竟然全都来了!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流出来,那死神自带的光将这里照的透亮,而周围睁着的无数只眼睛的瞳孔则在那光的照映下发出诡异的亮。 黑沉的夜幕依旧掩盖着远处的城市,无声的静谧将这里如同蜘蛛网一样慢慢覆盖。 淮夏觉得自己不能回头,回头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那些死神们缓缓聚集在一起,它们垂着的脖子将脑袋缓缓举起来,相互看了看,周围的眼睛也分成了好几波,相互转了转眼球。 不过这动作没有费太长时间,它们就将脖子重新软软的垂下,让脑袋在脖子上荡着,一声不吭的开始追捕起猎物了。 苏阙抱着晴天娃娃漂浮在天空上,她看见下面的那一大帮死神将那只金色的眼睛从自己身体里“啪嗒”一声裂开,然后那瞳孔就变为了竖瞳,它在一片光芒中努力的往淮夏和许馨妍的方向盯着。 这么多只金色的眼睛,也不是一开初就自动往他们的方向瞅,它们毕竟也要先搜索猎物。 在搜索的途中,的确有那么一只两只往苏阙的方向看了看。 当那缩成一条线的金色竖瞳盯向她时,苏阙的确也很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形态会不会也成为死神的猎物。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后面的晴天娃娃看见那么多死神都在看苏阙,很不高兴地晃了晃胖胖的身子,一直微笑着的嘴角的黑条也一下子耸拉下来。 它的浑身上下猛然散发出一种金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并不是死神的那种冰冷而耀眼,更像是把红色的警戒色变成黄色的光。而是更近似于那种阳光的温暖和明媚。 这种光几乎是一发出来,那些金色的竖瞳就立刻转移了目光。 苏阙愣愣的看着那些死神的反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好主意,不过她得先征求一下晴天娃娃的意见。 “晴天娃娃,我想要救那个男生和女生,不过需要你的帮忙可以吗?” 晴天娃娃看着苏阙,嘴角又重新灿烂的微笑起来,它萌萌的点了点头。 “嗯……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一会当那个男生和女生飞起来的时候,你用光把他们都罩住可以吗?” 苏阙礼貌的问道。 晴天娃娃有点犹豫,但是它抬头看了看苏阙,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小哥哥的心脏很好看,是那种很透明的紫色的,如果只是用光照着他,它很乐意的。 但是那个女孩子的心脏颜色,它很不喜欢,那是一种熏的黑漆漆的颜色,周围还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 它感觉自己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那一片阳光也想被染了色似的玷污了。 它的阳光,会很不开心的。 但是苏阙想要救那个男生和女生,它喜欢苏阙,所以也想帮苏阙做成这件事,因此它的阳光就算是很不开心,它也想要帮这个忙。 不过……这个颜色…… 晴天娃娃好好探头看了看,它瘪了瘪嘴,有点同情。 这么黑的颜色,大概雨天姐姐会很喜欢吧? 那帮她一把,就当是帮雨天姐姐留住人了。 虽然晴天娃娃不是很喜欢雨天娃娃的做事方法,但是雨天娃娃对它真的很好。 雨天娃娃也曾经说过,它们是一个传说里出现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所以也要相依相靠。 抱着这样的想法,晴天娃娃最终还是答应了苏阙。 苏阙得到了晴天娃娃的肯定答复之后,就着手于她的飞翔事宜。 淮夏和许馨妍都没有飞行的能力,但是她的【疯眼】可以控制风。 在不对外界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她可以用气流直接将淮夏和许馨妍托到半空中。 下面的所有死神都开始一致的对他们两人进行追捕,脖子上的好几个头在空中凛利的向他们击去。 “砰——” 淮夏猛地跳起来,躲过了向他的腿袭击的一个头,那头没击中之后就狠狠的打在地上,将坚硬的街道地面都打出了一个坑,一片黄沙在空中飞舞着。 “砰砰——” 又是几个头向他飞来,淮夏快速侧过身,一个翻滚,身手灵活的一一躲过。 那几个头都纷纷落空,撞墙的撞墙,撞地的撞地,最后被长长的脖子给拉了回去。 淮夏有惊无险的躲过这一波攻击,这才想起来,他还带了个人来。 “小心!” 淮夏转过头,正要往许馨妍那里看,就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半空中飞来一颗硕大的金色脑袋,直接向许馨妍的脸上狠狠砸去,那脑袋飞行时带着的锐利风声,在他的这个方向都听得见。 淮夏往许馨妍的那个地方跑去,想要推开许馨妍,但是那脑袋太快了,就算是他的反应速度也无济于事。 许馨妍也傻了,她的脚下好似生了根,就直愣愣的看着那脑袋在她的眼睛里一点点变大,最后定格在一个庞大的形状上。 “呼啦啦啦——砰——” 高空中的苏阙发现了他们的情况,及时出手制住了那个脑袋。 一堵由气流凝集的无形的墙,在最后一刻树立在许馨妍的面前。 她的鼻子尖几乎能感觉到气流流动时拂过毛孔的淡淡凉意,和眼前那个还在往前努力冲着的头。 她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吓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嗖——” 头的主人用脖子将头拉了回去,苏阙也淡淡地收回了手。 许馨妍的脸埋在头发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从鬼门关走了一道,她才真正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 那个女生……好强,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她一样…… 许馨妍的脸有些扭曲,心里产生了些对于苏阙强大能力的嫉妒之情。 苏阙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还在酝酿异能,准备把他们托上来。 许馨妍微微抬了抬头,看着漂浮在高空中的,高高在上的苏阙,感觉心里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油然而生。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的主人,雨天娃娃为您服务。” 顶点 57.雨天娃娃出手 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么一个声音,任谁听见了都会觉得很惊讶,更别提许馨妍刚刚被死神吓的哆嗦。 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淮夏身边靠。 “你……你是什么人!” 许馨妍乱摆着手,大声嚷嚷道。 旁边的淮夏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附近的这几只死神也将目光放进了她的身上。 它们的脖子晃了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头刷刷的向她抛来。 “嗖嗖——” 头颅向这边抛来的力道不减当初,那涌动的激流依旧是凛冽如虎。 淮夏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骂一声,但是又觉得骂她太浪费时间了,于是便直接向这边冲过来。 漂浮在许馨妍身后的雨天娃娃没理那些头,而是阴森森的看了许馨妍一眼。 它的全身都隐在虚空中,在场除了晴天娃娃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见它。 空中的晴天娃娃似有所感,低头看向那个位置。 姐……姐? “呼啦啦啦——” 平地上猛然掀起一阵狂风,苏阙把手一抬,那风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将淮夏和许馨妍托了起来。 能托起人来的气流不是一般的强横,那流动着的漩涡几乎能把地面刮裂。 苏阙这风是掐着时机刮的,既让许馨妍躲开了头的攻击,又让他们两个飞了起来。 那几个死神的头在空中兜了一圈,果然没有打到她。 淮夏和许馨妍坐在风上,凉凉的气流就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有些许风钻入了衣襟,吹得背后的冷汗一片凉意。 飞起来之后,死神对他们的威胁就小很多了。 淮夏探头看了看下面,长舒一口气,他感激看向苏阙,并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表达完自己的谢意之后,他抖了抖自己的针织衫,感觉后背也被汗给洇透了。 这都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被风托着在空中缓缓升高是一种奇妙的感受,这有点类似于太空漫步,但又是一种真正的失重感。风就环绕在他们的周围,吹打着他们的脸颊,给他们一种灵台清明的错觉。 苏阙让风下面的气流吹得很猛,但是在上面托着淮夏和许馨妍两个的气流都是很温柔的。 天空上一片黄沙漫卷,迎合着死神冰冷的光,慢慢归隐在黑夜里。 这几只死神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看出了他们要飞遁的打算。 到手的猎物马上就要飞了,他们自然不是很开心。 明亮的光微微强了些,附近的眼睛又是一片一片的睁开,那挤挤巴巴的一大摊,几乎都能将墙面挤烂。 而苏阙他们也的确低估了死神的手段。 只见这几只死神发现他们的意图之后,就也不用头来攻击了,而是直接停在原地。 它们身体中心的金色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那紧紧缩着的竖瞳里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哗啦——” 一道强烈的光从那正中心直直地射了过来,许馨妍只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就像一团火一样,撕扯着她的皮肉。 “啊——” 她痛苦的叫出了声。 前面的苏阙抱着晴天娃娃惊讶地看向了她,自然也看见了那道奇怪的璀璨光亮。 旁边的淮夏似乎是要把她从光里拉开,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胳膊,就被苏阙的气流被挡住了。 “别碰那光,她的死亡率正在飞速上升,你要是碰了也会跟她一样死亡率上升的——等我用风吹开她。” 苏阙虚空握住那团光的位置,然后轻轻一推,一团无形的气流就向许馨妍击去。 而被光罩住的许馨妍现在已经不是光胳膊有灼烧似的感觉了,她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在燃烧,心脏更是在疯狂跳动,这种剧烈程度就好像她下一秒就会猝死一样。 她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眼睛的余光只看见淮夏向她伸出的手,和苏阙阻止的气流。 好狠毒的女人! 许馨妍满心怨气,她此时觉得是苏阙故意不救她。她确实疼的没边,但是心中却忽然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恨。 “许馨妍主人,晴天娃娃为您服务。” 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那是一个甜甜美美的娃娃音,甜蜜中还掺了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是此时的许馨妍无暇想太多,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句话的内容上。 “你说我是你的主人,而你愿意为我服务,那是不是我要求什么你都会做?” 许馨妍不知道该怎么与雨天娃娃对话,她现在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味的在心里说道。 就算是这样,这心里的想法也是破破碎碎的。 “是的,主人,不过我现在觉得你需要一个名刀。” 名刀就是保命大礼包的统称,许馨妍现在的确是需要保命。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没有等她开口,雨天娃娃就已经自动将事情办完了。 只见她的身上忽然冒起黑气,那黑气如同浓稠的烟雾一般浓密,几乎就是在那黑气冒起的一瞬间,所有死神的眼睛都突然闭上了。 已经被雨天娃娃打上了标记,那它们也没有什么猎杀的必要了,在它们眼里,雨天娃娃是他们的同类,它看中的人就相当于死人,死人就算是将死亡率圆满了也没有什么用了。 而淮夏和苏阙现在已经飞的非常高了,就算光芒依旧能击中他们,因为距离太远也无法将他们的死亡率圆满。 这种情况下,它们还是放弃了。 只接受一次昼末世强化的死神,到底还是有些弱的。 苏阙疑惑的看着那团黑气,不明白那团黑气的来源,她身后的晴天娃娃却是探了探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就在那个人的背后,它感觉到了。 在光芒消失之后,苏阙抬了抬手,操纵着气流把她托了上来。 许馨妍身上还围绕着一些经久不散的黑气,她坐在风上,脸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这一幕更震惊的其实是淮夏,毕竟许馨妍的能力是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这怎么又冒出了一团黑气了? 58.风雨欲来 淮夏看着一旁的许馨妍,苏阙则没有管他俩,专心的驾着风往前走。 她不知道许馨妍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只当那黑气就是许馨妍的能力。 在它疯狂翻涌出来,让死神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苏阙还是真心敬佩这个能力的。 不说别的,能保住命的异能就是好异能呀。 她想了想自己的【人形发电机】和【水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水门】已经是进化过的异能,也算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但是【人形发电机】可从没有进化过。 像【人形发电机】这种控电异能,算是所有异能中攻击力很强的能力,在各个方面的表现也很出类拔萃,她绝对不能浪费了这个好苗子。 说起来还是她的疏忽,这段时间一直在逃命和适应新末世,忘记了提升能力才是真道理了。 意识到这个缺点之后,苏阙没有一味的自责,而是立刻想了想最近出现的机缘,企图利用前世的经验来抢占一些先机,以来弥补能力的缺陷。 嗯……能提升能力…… 苏阙想了半天,还真想出来一个。 前世的这个时候,半个月之后的极乐司将会举办一场拍卖会,那场拍卖会是极乐司成立以来公开举行的第一场拍卖会,因此开的无比盛大,奇珍异宝也上了不少。 极乐司是万象末世孕育的,而万象末世被第二账号末世给吞了,因此极乐司跟第二账号末世关系也不怎么着。 这场拍卖会没有怪物参加,只是对异能者开放,安全很有保障。 更重要的是,在拍卖会上还展出了一个奇妙的宝物。 那是第二十三号拍卖品,一块叫做“明月光”的石头,它看着如同夜明珠一样闪闪发亮,周身都围绕着一种莹润的光芒,那光的穿透力强到可以从拍卖台的幕布后面,直接射到前排观众的眼睛里,但是又因为过于温柔,不会把眼睛真的弄瞎。 如果说其它的宝物都是低调内敛,朴素无华,那明月光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典范。 因为它周身的光芒虽然足够明亮,但是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着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甚至有一些精神异能者,将自己的异能覆盖在它的上面的时候,都没有任何怪异的探查波反馈出来。 因此当时在拍卖会上,它刚刚拿出来的时候,因为周身漂亮的光还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唏嘘和惊呼,以为是一件珍宝。 但很快弄清楚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它不感兴趣了。 介绍它的拍卖会主持人也有点小尴尬,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块石头。 极乐司的珍宝探测仪探测出了它是一块珍宝,但是能力却无法探测出来。 后来极乐司又派来了不少珍宝检测师来专门检测它,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无法知晓。 无法知晓就是无法知晓,极乐司是个实诚的公司。因此在拍卖会上,介绍单写的也是无法知晓。 当主持人硬着头皮把它的介绍说完,下面几乎是寂静一片。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买这块石头。 三声拍卖锤敲打之后,它到底还是被买走了,只不过价格是本场最低。 买走它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魔头阿耶娜。 明月光的确是一块毫无作用的石头,可是能被极乐寺的珍宝探测仪探测为珍宝的,到底是有一些其它石头所比不了的地方。 它石如其名,本身没用,有用的是它周身的那些光。 那些光是长在石头上的,但其实还是可以从石头上拔下来的,拔下来的途径就是用火灼烧。 拔下来的明月光是一根根聚集在一起的薄薄光丝,这丝如果织成衣服的话,便是柔软无比,可以自动缝合,百枪不破。 如果熬成一碗汤的话,那便能让人的能力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阿耶娜就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喝下了那碗由明月光煮成的汤,从而使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巨大进展,以致于后来作恶多端,也无人敢动。 而苏阙上一世并没有喝过明月光煮成的汤,明月光做的衣服倒是有,只不过是一双手套。 她戴不惯手套,因此也并不是常戴。 其实她也是想要一碗明月光煮成的汤来提升她的能力的,之所以没有做到,是因为后来明月光的价格被炒的太高。 明月光的衣服可以长期穿,不用换,衣服钱首先就省下了。而它煮成的汤,又可以提升能力,这个质的飞跃是真的质的飞跃,一点都没有夸张的。 也是因为如此,当人们发现了它的作用后,明月光就从原来的冷门物品,变成了顶级大热门。 她的那一点钱根本不够。 因此,重生之后的苏阙对于该如何提升能力这方面上,就下意识的想到了明月光。 她想在拍卖会上,趁价格还不高的时候,先把明月光给拍下来。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之后,苏阙就继续驾驭她的风了。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月,不着急。 “呜呜——” 苏阙扬了扬手,躲开前面那个高高的塔尖,那风便顺从的往那边吹去,将他们顺利的带出地界。 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淮夏和许馨妍,发现这么一会儿溜神的功夫,他们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冷。 她背后的晴天娃娃则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许馨妍看。 雨天姐姐,看我看我。 “嗯……你们怎么了?” 看见他们互相沉默的样子,苏阙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淮夏听见这话之后,就抬头微微看了一眼许馨妍,许馨妍偏过了头,傲慢的没有搭理他,她在心里跟雨天娃娃聊着。 淮夏嘲讽的掀了掀嘴角,也懒得搭理这个女人,他冷冷的哼上一声,就背过身不看她,转而开始压自己被风吹起来的呆毛。 这女人的能力是治愈,刚刚那股黑气绝对不是她的能力,因为那黑气超了许馨妍不止一个档次。 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黑气中夹杂着的恶意,浓重而深沉。 59.雨天娃娃的目的 淮夏先前看见那团黑气之后,下意识的想到了是许馨妍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许馨妍的人品在这放着呢,而第二账号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多。 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淮夏就算疑问也没说什么。 倒是许馨妍突然心不在焉,淮夏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 这就很奇怪了。 淮夏犹豫了半天,直来直去的性子还是让他忍不住开了口。 “你的那团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逼问你,但你总得解释解释吧?” 许馨妍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得意。 “用你管?” “的确是不用我管,但是咱们几个现在是一起走的,你总得跟我们说说吧?” 淮夏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啧,我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许馨妍不乐意了,她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镜子开始照,不想再理他。 淮夏看着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阵气闷,他鼓了鼓腮帮子,干脆也不理她了。 这就是后来苏阙看到的一幕。 而生着闷气的淮夏只是觉得,这事怕是有弯弯道道。 此时的许馨妍也并不是在专心致志的照镜子,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她心中十分兴奋。 那是力量呀,不经过她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力量。而且从刚刚的那一幕看,那股力量十分的强,大概比那个红衣服的女生还要强。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馨妍就想得那股力量,甚至是把它据为己有。 而此时的她的心理,正中雨天娃娃的下怀。 雨天娃娃眯了眯眼睛,掐准时机成熟之后,就在虚空中慢慢显出身影,它将力量控制的很好,只让许馨妍一个人看见。 雨天娃娃跟晴天娃娃差不多,都是一个袋子中间扎了起来般的身形,只是晴天娃娃周围环绕着太阳一般的光辉,而雨天娃娃则没有这个待遇。 大大的脸盘上用黑色的细线缝成两对眼睛,嘴巴是用黑色的彩笔画上去的,但是跟眼睛似乎不对称,显得歪歪扭扭的。 雨天娃娃没有鼻子什么的五官,就只是眼睛和嘴巴,从远处一看,显得有几分诡异。 它的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这种白,似乎比晴天娃娃还要白一些。 它中间的脖子上则套着一个银灰色的环,环上没有任何的点缀,这倒是和晴天娃娃的那几朵向日葵有所差别。 此时雨天娃娃低了低头,使自己能够看见许馨妍的完全模样,它的身体覆了过来,落下一片影子。 见到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许馨妍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但实际上她没有尖叫出来,因为雨天娃娃及时的捂住了她的嘴。 许馨妍的嘴没法说话,她看着庞大的雨天娃娃,心里感觉十分害怕。 淮夏看见一旁的许馨妍居然在发抖,感到十分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夜里天寒,所以她怕冷。 要是别的姑娘,他大概还会同情一下,许馨妍的话,他连话都不想说了。 雨天娃娃看着许馨妍害怕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屑,但是它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被自己找过的所有人似乎都是这个狗德行,也就放平心态接着干活了。 他是传说中的怪物,要是想要生存的话,还是要靠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的。 毕竟不是谁都那么命好,出生就成了晴天娃娃。 晴天那个傻里傻气的家伙可以靠吸收阳光来维持生命,但是它不行,那些心里黑成一片的人,不断散发出来的贪婪,就是它生存的依靠。 雨天娃娃看着许馨妍眯了眯了眼,许久,它弯起嘴角,笑眯眯的说道: “我的主人,雨天娃娃为您服务。” 许馨妍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想起它刚刚还帮了自己,也不怎么害怕了,她动了动嘴,发现自己能够说话了。 不过就算是不害怕了,她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 “你为何要说我是你的主人?” “你是我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没有为什么。” 雨天娃娃敷衍的说道。 “我知道你需求什么,你想要立刻变强吗?” 雨天娃娃决定快速的过完这一个,好去搞下一个,它并不想在一个目标上太过拖泥带水。 最近都市里新生的怪诞传说太多了,它要是不快一点变强,就会和晴天娃娃一起被其他新的传说给吞噬。 这个看起来好像不太精明的样子,所以它想要提一点速。 “我想,我自然想。” 许馨妍急切的说道。 只是她脑筋一转,突然又说道:“虽然变强我很愿意,只是我既然是你的主人,你就会一直跟着我的吧?” 许馨妍自以为精明,却不知道雨天娃娃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想绑着它不放,呵呵。 “自然,你无需多虑——我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你快速变强,怎么样,你要试一试吗?” 雨天娃娃含糊的略过了她之前的那句话,直接切入正题。 许馨妍得到了它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以为是得到了它的肯定,心中暗喜不已。 她将高傲的眼神投向苏阙,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儿能比的了。 苏阙正在控制着气流,专心往前走,【疯眼】控风不怎么耗能力,她控制的很轻松,就是方向不好把控,毕竟下面的都市笼着一层薄薄的夜幕,时不时还有高耸的塔尖飞过来,这些都是她要小心提防的。 因此,在这样的全神贯注下,她并没有看见许馨妍的目光,只留给了她一个黝黑的后脑勺。 许馨妍盯了她半天,见她真的没有回头过,便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感觉自己这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她十分的不爽。 许馨妍灵机一动,突然指着苏阙说道: “我想要给那个女孩一点报复,可以吗?” 雨天娃娃似乎并不意外,它慢悠悠的转过了头,看向许馨妍指的那个女孩。 晴天娃娃感觉到了雨天娃娃看过来的目光,它有些紧张,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挡住了苏阙。 顶点 60.假苏阙 嘀嗒——” 在一个潮湿的洞穴里,有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里面走,这里安静的有些诡异,四下里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嗒嗒”的在洞穴里响。 上边似乎有水滴滴落,滴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小水洼,鞋底掠起的水滴落下来,变成一片片水花。 洞穴里很黑,那一束手电筒的白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那个拿手电筒的人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南柯瑟瑟发抖的蜷缩在手机中,他的定位如同坏了似的总是给他定位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就譬如现在,他的定位就显示这里距离地面有好几百米,而且还在不断深入。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三分钟前他还在某某大街上溜呢。 南柯怀疑是自己的定位出了毛病,但是直觉又告诉他这可能是真的。 冒充苏阙的这个人,他的异能恐怕是瞬移这一类的。 普通的瞬移还瞬移不了这么远,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应该是很强。 此时,这个占了苏阙身体的人还在往下走着。 洞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附近壁上的水滴也滴得更厉害了,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水流哗哗的流动声和苏阙的那双硬底皮鞋踩在洞穴地上的声音。 这个“苏阙”走的十分谨慎,她的手电筒的光四处照着,似乎是在提防什么。 “嗒嗒——” 近处和远处都是一片漆黑,只能看见洞穴里那光滑的不正常的墙壁。 这边的水似乎有点多,脚底下慢慢有水流淌过,但是那东西又不同于寻常的水流,总是粘在脚上,抬起时便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南柯呆在手机里,而手机就在苏阙的兜里,红夹克衫兜的布料并不隔音,南柯将他的感应器的感应功能调到最大之后,周围的所有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 那人慢慢腾腾的往下走着,他的手电筒四处晃,似乎也是在确定着周围的位置。 不停打探的手电筒的光突然一顿,那人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一片黑暗。 “噼里啪啦——” 南柯的感应器里出现了一堆杂音,那颤颤巍巍又透着几分生冷冰硬的声音,在南柯的耳朵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人的身影在原处像信号不好一样猛的一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是一个人突然的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白色的纸人。 洞穴的底下有几厘米深的水,那纸人只是普通的纸质,落在水里之后就很快融化了。 上面的水还在往下滴,“哗哗啦啦”的流着。 在那人刚刚消失的地方,无边的黑暗里突然耸立起了一道金色的光门,那门里没有任何人走出,只是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的眼球四处转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它所扫过的地方都是一片像手电筒似的白色光亮。 洞穴里静静的,只有水声还在流着。 半响,什么都没有看见之后,它疑惑的抬了抬眼皮,终于还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嗡嗡——” 金色的光门像它来时那样的突然消失,在水里已经洇得湿答答的纸人慢慢抬起上半个身子,将脑袋慢吞吞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就“啪嗒”一声躺到了水里,这回是彻底在水中被消融了。 几秒钟之后,南柯的感应器恢复了信号,他迅速获取外面的讯息,发现还是那个洞穴,只不过这位置又深了几百米。 所以是这个假苏阙又瞬移了? 南柯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人还在往下走着,刚刚的瞬移并没有影响他的走路进程,不过这回的速度更慢了。 他就这样以慢速度走了几分钟,然后还是那样,毫无准备的便停住了脚。 南柯的耳朵贴着感应器,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冲出手机去听。 他听见衣服的一阵响动,然后那人便从自己手腕上带着的镯子里拿出了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就是很普通的小铜镜,蒙了尘的镜面和古铜色的握柄,看着也的确没什么特别的。 那人没再往前走,而是轻车熟路的用衣袖将镜面蹭了蹭,蹭去表面的灰尘之后,那镜子里就掀起了一阵透明的波纹。 漆黑的画面突然转换,虹光出现,幻化出不一样的场景来。 南柯看不见的镜子里到底映出了什么,甚至他连那人拿出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事实上,此时的镜子里映出的东西的确很令人惊愕。 只见那漆黑一片里,突然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然后它往四处看了看,似乎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又闭上了。 然后画面一点点倾斜,最后定格在那一片黑暗中。 ——这赫然就是那纸人的视角! 镜子里的画面一共放了三遍,那人看了三遍,都没有发现什么毛病之后,才把镜子收起来。 他往上撸了撸那个镯子,把镯子完全隐没在夹克衫的长袖中。 苏阙原来是没有那个镯子的,很明显,镯子是那个人的东西。 他在做完这一系列事之后,继续往前走。此时他的心情非常愉悦,大概是成功躲过了那个眼睛的捕捉。 不过他的好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走了一段时间后,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似的,又把镜子拿了出来。 画面还是一点点播放着,只是与前三回都不同的是,那人到结尾的地方并没有结束,而是等了下去。 纸人被水腐蚀掉,画面一点点变模糊,到模糊的最后,洞穴的最上方却突然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它没有再东看西看,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了纸人。 诡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直直的向那人射来。 那人猛的倒扣了镜子,将它重新收回了手镯里。 他闪身一退,接着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黑暗里突然睁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睛,紧接着从地下突然冒出无数根倒刺,他们狠狠的扎向他刚刚所在的那个位置。 “刷——” 一片烟尘拂过,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金色眼睛四处看了看,确定人真的走了之后,只好遗憾的闭上。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61.杀末世 我……” 在某某大街的路边上,空气一片波动,从那虚无中却突然闪现出一个人来。 没有任何亮光和特效,只是空气微微动了一下,那人便突然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有些仓促的原因,那人出来的时候脚步也并没有站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稳站好。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骂人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懑,但是话说到一半,那个最重要的脏字还是被他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他直起腰来,叹了口气。 从地底下那么深的地方,直接移动到地表,还是费了他不少的能力。 这个街道相对于附近的那些地势来说,比较向内凹。 因此,他如果来到这里的话,能够省一点能力。 不过这片大街上高空中的气流,似乎涌动的格外剧烈,他现在在街旁边站着,都能感受到高空那剧烈撕扯的风。 那人眯了眯眼睛,抬头往上望了望。 不对劲儿,他可不记得夜末世的时候会有这么剧烈的风。 白得如同背景板一样的天空上隐隐有两道黑影穿过,那边剧烈涌动的风里,似乎在托着人。 那人往那边走了走,谨慎的躲到了一家店铺的阴影里。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手圈成一个圈放在了眼睛上。 在他的视野里,远处的景色突然被拉近,这不是那种平常意义的拉,而是像直接把景物跨过了时空,放在了他眼前一样。 高空中的黑影一点点变清晰,那些逆着光而形成的影子,一点点退却,变为磊落的一片光明。 在他们掠过他的上空的短短几秒内,他就看清了那三张脸。 ……等等? 那个人,不就是他借用身体的那个倒霉蛋? 那人挪动了一下脑袋,又仔细往上瞅了瞅,这回他竟然瞅见了两个熟人。 悬浮在天空上的雨天娃娃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被晴天娃娃挡在身后的苏阙,感受到地面上传来的一道目光,它们两个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 苏阙看见了晴天娃娃转头的这个动作,她也跟着转过头去,但只看见了一片黑森森的店铺的阴影。 她又仔细看了两眼,发现那条街道的确是光秃秃的,一个人都没有。 晴天娃娃转头没有多久,就继续转了过来,蹭了蹭苏阙。 它身上的光晃了晃,如同小太阳一般明明灭灭。 倒是虚空里的雨天娃娃像看见了什么似的没有再转过头,而是直直地盯着那块地方,不一会儿,它的身影在那一片虚空消失了。 后面的许馨妍看见雨天娃娃的身影消失后,感觉心里一片慌乱,她尝试着在心里喊了喊,但是她们两个之间联络的通道就像被谁单方面关闭了一样,再无回音。 许馨妍想了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它又做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联想到了苏阙的身上。 她刚刚想要雨天娃娃报复苏阙,而雨天娃娃只是看了看苏阙,之后就消失了。 对,一定是那个野丫头,把她最后的依仗给弄丢的。 许馨妍恨恨地咬了咬牙,眼睛盯着苏阙的后脑勺,恨不得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而此时雨天娃娃的身影在那人面前逐渐显现出了身形,它的表情上略微有些吃惊。 “大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而且……你怎么这副样子?” 雨天娃娃眼睛不瞎,它一眼就看出来了,大人现在的这副身体跟它刚刚看见的晴天娃娃护着的那个女生,长得是一模一样。 “换一下身体罢了,如果不换身体的话,会被它察觉。” 那人没什么表情,语气里有一些凝重。 “你还没有放弃那个‘挖心’计划吗?” 雨天娃娃绕着他飞一圈,缓缓地问道。 “怎么能放弃呢?如果不挖掉它的心的话,这个世界就会一直这样,而我不想再以这种形式存在了。” 那人敛了敛眉,语气里透着些狠绝。 “可是如果真的挖掉了它的心的话,很快下一个世界就会代替它,而大人你也只能永远在这个身体里,以这个样子存在了。要知道原来的你,可是永生的啊!” 雨天娃娃的话语里透着些疑惑和不解。 “雨天,你不会以为它真的是把我当做它的亲孩子吧?”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些嘲讽。 雨天娃娃歪了歪脑袋。 “它是一个怪物,哪里知道什么感情。它只是想制造另一个小怪物来帮它掌控世界,得到更多的鲜血和能量来助它苏醒。等到它苏醒的时候,这世界上一半的人就都得死在它的手里了。” 那人的表情有些阴沉。 “为什么只有一半,那另一半呢?” 雨天娃娃听懂了他的意思,它接着问道。 “一次性都吃光了,它将来能量耗尽,恐怕还得沉睡。它会为那另一半人制造一个像这样一样的世界,让他们再慢慢地成长和繁殖,就像养猪一样。” 那人没什么思索,就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结局。 面前的雨天娃娃晃了晃脑袋,没说话。 “跟我合作吧,雨天,你也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跟我一起去杀了这个末世,我就可以保证你和你妹妹能一直活下去。” 那人的眼睛闪了闪,苏阙那英气的脸上被他弄出了几分志在必得,他向雨天娃娃伸出了橄榄枝。 “它的心埋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你去看过路线吗?” 雨天娃娃没有接他的话茬,倒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我刚刚已经从它的一条干枯的血管里进去了,那管子里因为没能量所以早就不流血了,我看了看,它可以直通心脉。不过我现在准备的不充分,容易在它内视的时候被发现,不过这要是加上你就不一样了。” 那人欣欣然的说道。 他看得出来,问这句就表明雨天娃娃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雨天娃娃又接着说道: “那我可以试试,不过这件事与晴天无关,你要分清楚。” “自然,相信雨天娃娃的加入会让我成功的几率更大些。” 他说道。 62.其实这是个活末世 口袋里的南柯将他们两人的那些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有些震惊。 虽然他一直在手机里,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末世,但是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些意思。 这末世,似乎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怪物营造的? 而且他们刚刚似乎还提到了“挖心计划”和“杀掉”末世,那是不是指,这个怪物像人一样有心跳,如果挖掉了它的心脏,那它也会死? 想到这种可能,南柯感觉真的是手机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他甚至因为这神一般的转折而转不过弯来。 不过再震惊他也没忘间谍本色,将耳朵靠在感应器上继续听起来。 如果说刚刚的那些只是猜测,那他们下面话就仿佛将这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那大人你下一步要怎么办?” 雨天娃娃问道。 它既然参与了这个计划,自然要将流程了解的透彻。 “我和那个女生换了身体,她顶着我的壳子应该可以瞒上它一段时间,但是这肯定坚持不了太久,估计只能撑一段时间就会被发现。” 那人冷静的分析道。 “那个干枯血管的路走不通,它很警觉,身体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去探查。咱们可以从基础入手,先将它的气孔给破坏掉。” 雨天娃娃眯了眯眼。 “大人是指塔型建筑里护着的那些毛孔?” “是的,那怪物通过毛孔来吸收外界的能量,如果将它的毛孔破坏的八九不离十,它的能力就会变弱——到时候就是咱们的可乘之机了。”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 “但是你别忘了,塔型建筑不好进去,那里就算是瞬移也过不去的。” 雨天娃娃给他泼了盆冷水。 它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而且,你找的那个替身也不好控制,我妹妹晴天喜欢靠近有干净的心的人,这你也是知道的。它现在就在你找的那个替身边上呢。” 那人皱了皱眉头,这事的确不好办。 “我看见他们在天上飞了,那风上面除了晴天娃娃和替身之外还有什么人?” “怎么,你想现在就动手?” 雨天娃娃问道。 “倒是也没有什么,两个人类,其中一个是我的猎物,你要是动手也可以,我的猎物我自然会护好。” 那人点了点头。 “晴天娃娃的能力有一项是强化灵魂,只要靠近它灵魂就能得到强化,早点把它支开免的夜长梦多。到时候如果它把她的灵魂强化到比我还要强的程度,这就不好办了。” 毕竟精神领域上的竞争,就是灵魂强不强解决的事,他能顺利的在苏阙壳子里呆着,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是那怪物的“孩子”,精神力比人类强了不止一倍。 面前的雨天娃娃也知道中个道理,它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补上一句: “大人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是不能伤害到晴天。” 那人很快答应了,他看了雨天娃娃一眼: “以后不用叫我大人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直接叫我叶代就好。” 雨天娃娃再次点了点头,它的身影渐渐消失,那光点溢散在空气中。 而那人,或者说是叶代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着眼于现在的事来。 他看了看四周,拿脚跟轻轻磕了磕地面。 “嗒嗒——” 苏阙的这双鞋磕地磕的声音很响,几乎是刚一磕完地,那地面就有了反应。 “噼里啪啦——” 只见旁边街道上那硬邦邦的柏油地面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纹,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缝隙便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血红的地层和仿佛流着血一般的断裂夹隙。 从那缝隙里又钻出一个红彤彤的,看不清面容的东西,它仿佛是一个突然拱起来的肿瘤一般,身子软塌塌的夹在地层里。 它的身体往上颤了颤,似乎是在问他为何召唤它。 叶代看向那个红彤彤的东西,一字一顿的说道: “把离这最近的诡幕给我叫过来,把高空上那几个人给我打下去,其它人的生死不用管,最主要的是那个红衣服的灵魂体不能死,而且要把晴天娃娃给我带离这里。” 地层里的那个小红瘤左右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如同虫子一般,蠕动着又钻回了地层里。 血红的底层很快合上,地面上的那道缝隙也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的地方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就像疮疤一样。 叶代知道它这是接到了自己的命令,为自己办事去了。 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有点不放心,所以还是跟着往那边看了看。 苏阙一行人已经离开了这条街道的上空,估摸着是往那边去了,不过他也不是很慌张,因为他能瞬移,可以快速追上他们。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大致预测了一下他们该到的位置之后,他就启动了瞬移。 眼前的场景一阵扭曲变幻,再睁开眼他已经来到了几百米外的一座电视台塔楼上。 远处苏阙一行人的身影变成了一团黑点,正在往这边极速行驶。 他看了看四周,估摸着自己叫来的诡幕,大概再有个几十秒就可以到。 诡幕是一种末世生物,它与死神不同的是,它只在高空中生存,而且一般也不落下去。 诡幕数量稀少,体积庞大,若是论能力来讲,是不比死神差的,只是它们一般都是高空作业,来捕捉陆地上的那些幸存者,所以这准头上比死神就要差一点。 现在苏阙一行人是在高空,如果是在空中的话,诡幕的能力就成了拦截他们的最好选择。 叶代默默算计着,他站在电视台塔楼的最顶端,静静的等着这场好戏开演。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都是晴天娃娃陪着他长大的,到后来长大一点才结识的雨天娃娃。 只是自从十岁以后,晴天娃娃就再也没有理过他,倒是雨天娃娃跟他很亲近。 其实他心里还是把晴天娃娃当成和他一起玩的好伙伴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动晴天娃娃喜欢的人。 只是有一些选择从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定了,他也不会再是那个稚嫩无知的小少年了。 上推,所以从明天开始不断更通知 因为下周本书上推,所以下周不断更,明天可能会双更。 阅文这新合约的事过去了,我们也打点打点开始写了。 《何方末界》上推,所以从明天开始不断更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3.诡幕 “呜呜呜——” 夜末世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帷幕。 那帷幕一般的东西如同一块斜斜歪歪剪裁的黑布般高悬在远空,因为本身是黑的,所以它与黑夜无痕相接,完美的在黑暗中埋没,只有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在空中回荡。 第二账号的夜末世很黑,苏阙因为现在是灵魂体,所以夜幕对她影响不大,但是淮夏和许馨妍都是普通人类,看看周围的人还行,距离太远的高空,可真的是摸瞎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风上,听着周围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奇怪的声音,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淮夏往前探了探身,戳了戳苏阙,颤颤巍巍的低声问道。 其实他离许馨妍最近,但是不愿意理她,就只好戳苏阙了。 苏阙皱了皱眉。 空中几乎没有光,淮夏只能看见她眸子里颤动着的亮,和五官的棱角。 “似乎听见了,你也听见了?” 苏阙回过身,也感觉到了不对,见淮夏在问这个事,她便也如实说了。 “嗯,是一个奇怪的声音,我形容不出来,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淮夏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十分诡异,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半。 周围苏阙搅动的风还在不停歇的吹着,它们拂过脸颊带来一阵森冷的寒意,四下里一片静寂,高空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呜呜呜——” 又是那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像女人在哭,又像婴儿在尖叫。 这回苏阙和淮夏两个人都真切的听到了,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许馨妍也猛的抬起头来。 附近的这股沉甸甸的冷意慢慢浸透她的全身,她死皮赖脸的往淮夏身边靠了靠,就好像把刚刚两人吵过架的事忘了一样。 淮夏若是平常一定会为她的不要脸而轻嗤一声,不过现在他可顾及不了那么多。 “我感觉……那声音好像响在头顶。” 淮夏的声音很轻,语调里带着些不确定。 苏阙听了他的话想往头上看一点,但是还没等她仰头,头上就忽然有了动静。 “呜呜呜——” 又是那种奇怪的声音,这回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 她旁边的晴天娃娃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死命的将苏阙往旁边推。 “嘶——砰——” 上面忽然有一个黑色的柱子似的东西猛的突刺下来,因为速度太快而变为一个模糊划过的黑影,在苏阙的眼前一闪而过。 “呼——” 【疯眼】凝集的风被猛的打散,没有飞行能力的淮夏和许馨妍直直的向下掉去。 苏阙的眼睛猛的睁大,空出一只手来想重新凝集风,但是从头顶上接二连三突刺下来的黑色柱子却疯狂的阻拦她的行动。 【疯眼】的风暴在苏阙的身边凝集,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她松开了晴天娃娃飞速向上飞去。 纯黑色的天空上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呈直线形的排列在一个黑色的布形怪物上,它的两只眼球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四处转动。 而那布般的身体的边边角角则上下翻飞着,周围有空气的“隆隆”声响起,如同一台悬浮的飞机。 “嘶——” 又有黑色的柱子突刺下来,苏阙眼疾手快的猛一蹬空气,侧身躲过了攻击,于此同时,她反手一道风刃,那凌厉的气流就以一种浩荡的气势向黑色柱子劈去。 “砰——” 那柱子似有所感的快速向上收缩,但到底是快不过风的速度,被那凌厉的刀刃给劈成了两半。 “哗啦——” 有鲜红的血从那断口处洋洋洒洒的泼出来,被割下的那一半东西直直向下落去,落到了下面大厦林立的都市里,压倒了一片高楼。 苏阙抬手,五指微伸,用风盾挡了一下,血没有溅到她的身上。 不过她现在也不好受,因为刚刚那一击她打的很急,所以也没有控制力量,在那风刃击中黑色柱子的同一时刻,她的眼前迸发出一个极速往上跳的红线,那红线几乎是擦着了狂欢时刻的边才落下。 也就是那擦中边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短暂的失明。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让她明白,这次的反噬如果真的成了,恐怕是要作用到眼睛上。 说起来也是她的失误,打那个柱子本来不需要这么强的力量的,是她过于警惕了。 上面的怪物还在攻击,苏阙分出神来托了淮夏一把,让他不再往下掉。 她从刚刚那一下攻击上也看出来了,那些黑色的柱子其实是那怪物身下长的触角。 身下长触角的怪物…… 诡幕? 几乎是一想起这个名字,苏阙浑身上下就充满了斗志。 前世人们到后期渐渐发现了一些用途特殊的好东西,诡幕之心就是如此。 诡幕的身体里藏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般的东西,那东西就是诡幕的心,诡幕之心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开发第八感。 第八感和第七感第六感差不多,都是一种独特的技能,只不过每个人拥有的第八感都不一样,强弱也不平均。 大多数人开发出来的第八感都是极弱,很少有人能开出极强的第八感,这与人本身的潜能无关,而与开发第八感使用的材料有关。 而且第八感本身开发的条件十分苛刻,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开发不了第八感。 原因无他,因为能开发第八感的材料只有两种:诡幕之心和明月光。 其中诡幕之心只在第二账号末世有,还数量稀少,又因为惯于高空狩猎,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得见,就算看得见,也没有几个人能真的杀死诡幕,得到它的心。 而如果采用明月光开发第八感的方式的话,就需要大量的明月光。 一块明月光都能拍出天价,大量的明月光就算是极乐司都买不起那么多。 而苏阙对诡幕之心感兴趣,最重要的还是她知道一个开发第八感的旁门左道: 传说将诡幕之心和天明花一起烧灼就能得到一种叫做天幕之心的东西。 诡幕之心和明月光单独谁来开第八感都只能开出很弱的技能,而天幕之心只要你不是太倒霉,就能开出顶级的第八感。 顶点 64.诡幕之心 天明花是第三个末世才有的,也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但是如果你是个肝帝的话也能肝到。 所以苏阙就动了搞到天幕之心的心思。 毕竟在这种危机丛生的生存环境里,有一个强力的第八感,还是很有利于她生存的。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得到这个诡幕的诡幕之心。 诡幕这种东西什 《何方末界》64.诡幕之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