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雨霁山河》 第一章 再遇萧庭 () “你听说了吗?昨日又有几人失踪了!” “官府不管管吗!” 长街上的一处茶水棚里,几位农家人神色惶惶地低声议论着。 “这不,靖王爷前些日子就奉旨赶来处理此事哩。” “可是,多久能到啊?”一位长者抚须轻叹。 “我估摸着……诶!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纷纷把目光转向棚外。 只见路人们都朝一个方向聚拢奔去。 “驾!”一辆暗红漆马车正在街上缓速前行。 “吁~” “乐安,何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人便询问道。 “回主子的话,前方像是有什么祸事,围了一圈子的人!”乐安答道。 “去看看。”那人发话。 “是!”乐安有些兴奋,他最爱看别人的笑话了。 待乐安拨开层层人墙,这才见到那桩“祸事”。 一名红衣女子。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虽议论纷纷,满脸愁容,但却无一人肯上前。 乐安便走进那名女子,仔细瞧了瞧,试了试颈脉,小声嘟哝道:“没死啊。啧,不过长得也怪好看的。” “乐安。”那名男子也下了车。 穿过人群时,人们见那来人锦衣玉冠,气宇不凡,想是某位大人物,便纷纷为他让道。 “主子,是位姑娘。”乐安起身答道,待男子走近了,才坏笑着偷偷说道:“还是位漂亮姑娘。” 那人嗔他一眼,皱起眉头朝红衣女子看去,不多时,便大惊失色。 “云…云舒?!”会是她么?三年了,她死了三年了! 这时,人群后方的小巷口处,一位黑衣男子悄悄隐去。 天色渐暗,灯火初上。 “嘶……”头好疼。云舒挣扎着醒来。 入目的是金边青纱帐和床尾的金盏琉璃灯,这还是尘世?她这是……重生了? 可是现在不是思考身处何地的时候,而是她为什么会重生?! 她明明记得那日江洲一战,电闪雷鸣,横尸遍野,就在萧庭拿来休战符的时候,一支金钩羽箭突然深深穿进了她的胸膛…… 还有,师父呢! “吱呀。”就在这时,门开了。 有人进来! 云舒连忙合上眼睛,放缓鼻息。 来人正是市集上救下她的那位公子。待他走进床榻,一股浓烈的苦味窜进她的鼻腔。 这是……药的味道! 云舒便只好“突然”醒来,警惕地看向他。 是萧庭!怎么回事?难不成她的重生是他所为?他的目的何在?师父又在哪呢? “云舒,你醒了?”萧庭放下药碗,对她微微笑着。 “……”眼下局势尚未明了,云舒决定还是不要轻易开口。 “喝药?”他轻声询问道。 “……” 萧庭只好兀自端起药碗喂她喝。 他轻轻吹了吹怕烫着她,待把勺子送过去时,却被她一下躲开。 云舒小心地往后挪了挪,仍是一言不发。 “唉……”萧庭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那么怕吃药。” 眼里的宠溺毫不遮掩。云舒一时间有些愣神。 眼前的这个温润男子,比起初遇的那年要成熟、英俊得多,但眼里的纯澈却远不如当初。 也是,初遇那年他才十五岁光景。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太多太多。 萧庭见她仍不为所动,语气便强硬了些:“云舒,听话,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必须要喝药。” 云舒想了想,一直冷面相对也不是个办法,为今之计,怕是唯有装傻最为妥当。 “……你…是谁?”云舒无辜地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萧庭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一软。 “云舒?你…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试探地问道。 “……”云舒嘟起嘴巴摇了摇头。像个孩子一般。 “我是你……”萧庭顿了顿,说道,“我是萧庭,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是当年北乾的三皇子,如今则是靖王爷。 而她,是天御的护国圣女。 如今横在他们面前的,竟不是一厢情愿,而是难计其数的两**民的血债。 “那我是谁?”云舒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你就是云舒,夏云舒。” “那我家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不认识你啊,我要回家!”云舒一不做二不休,满脸惊恐地抓着身上的被子。 “这里是北乾境内的羽陵郡,你家在天御,今日我刚抵达这里,便于长街遇到了你。你当时躺在路边,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我便把你带了回来。”萧庭向她耐心地解释道。 云舒心中有些惊讶,现下她只是一个“失忆”的女子,他大可以扯个谎编造一个身份和理由,而萧庭却没有骗她,莫不是他发现了自己在装傻? 就在她纠结之际,殿外忽然传来骚动。 “让本宫进去!”是名女子。 云舒突然想到,江洲时,他已经二十一岁,如今虽不知过去了多久,但他也应该已经娶亲。 可是她现在卧在床榻,此等情形若是被撞见,怕是难以脱身。 “云舒,你先避一避。”未等她反应,萧庭便径直把她抱起。 “你放开我!”云舒有些紧张,怕那女子听见,便压低了声音。 “凌钧!凌钧!”那名女子还在殿外喊他。 萧庭抱着她快步行到一处书橱前,乐安不知从哪里进来的,突然出现,他对着书橱捣鼓了一下,这处高约八尺,宽约一丈的书橱便向左方移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云舒“惊恐”地缩在萧庭怀里。 萧庭抱着她快步进入书橱后面的密室里,小心地放下她,轻声安抚道:“云舒,你先安心待在这里,我去应付。” “凌钧?”那名女子来到殿内正室,四处张望着。 云舒躲在密室里,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真像是被发现的旧相好。她自嘲地笑了笑。 萧庭将书橱归位后,整了整衣衫,便出去相迎。 “凌钧!”那女子瞧见了他,忙“扑”上去。就在她伸手去揽他手臂时,萧庭不动声色地朝右边侧了侧身,女子便扑了个空。 “凌钧~”女子有些不满。 “你来做什么,在幽都还待不下去吗。”萧甩了甩长袖,走到堂上的正席上坐下。 冷漠得与刚刚的温润公子简直派若两人,其间亦是从未正眼瞧她。 “妾身是担心殿下,初来异地,恐水土不服。这才前来照料。”女子放轻语气,柔声解释。 “不必了。王妃还是安心待在靖王府过你的富贵日子罢。”萧庭冷冷出声。 “凌钧,我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为何要如此处处防着我?” “呵。”堂上的人冷笑了声,了她一眼,启唇说道,“你当真不知?” 靖王妃有些虚浮地退了半步,扶着椅子,定神道:“妾身不知。” “那日你是否来过江洲?”萧庭死死地盯着她。 “我…妾身不知殿下说的是哪日。”王妃疑惑地看向他,抓着椅子的手指关节却逐渐泛白。 装,你继续装! “没什么。”萧庭敛住心绪,平静地说道,“舟车劳顿,王妃还是早早休息罢。” “凌钧……”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由殿外进来两名侍卫。 “给王妃准备一处偏殿,派几个婢女好生伺候着,如今世道纷乱,定要严加守卫,非本王之命不得擅自出入。”他顿了顿,看向靖王妃,冷冷出声,“包括王妃。” “是!”侍卫领了命便退下了。 “王爷!你这是软禁!” “是你自己偏要跟过来的。这几日已失踪多人,为了王妃的安着想,更为了本王不被南丘国主责难,王妃还是安心待在寝殿里罢。” 说完,便起身离开。 “王爷!” 脚步顿住,但他没有回头:“本王希望王妃恪守妻子的本分,勿要骗本王,更不要出卖本王。” “我没有……”她小声呢喃道。 此时的云舒正自顾自地在密室里转悠着,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这个萧庭,上哪儿找的这么多灵丹妙药,呀!怎么还有这么多灵宠!”云舒很是意外。 一处洞**竟养着数十只灵兔! 萧庭养那么多兔兔干嘛?像个女子一样。 “这处密室竟随随便便就让我一个外人进来,就那么相信我?不,或许是他真以为我失忆……了啊!!!!” “啊!!!!!” “有狗啊!!!!!!” 第二章 花楼惊遇 () “云舒?云舒?”萧庭赶紧赶到密室,只见云舒跌坐在地上。 “萧庭!有狗啊!!” “………”萧庭无奈地笑了笑,过去扶她。 “这是狼。” 云舒:“………” 萧庭一边给她拍了拍衣裙上沾染的灰尘,一边解释道:“它叫二月。是头雪狼,高阶灵宠。” 被认为是狗?狼生不易啊。二月委屈地呜咽了声,悻悻地垂下大脑袋。 此后的几天,云舒一直待在行宫里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失忆的“纯真少女”,虽然内心已经煎熬难耐,但如今这没银子没灵器没师父的“三没”状态,怕是连这偌大的羽陵郡还没走出去,命就先没了。 等啊等,这一天终于等来了。 “花楼宴?” “是啊!这是羽陵郡的旧俗啦。”春花解释道。这几日她便是照顾云舒的贴身侍女。 “是…咳咳,像那个青什么楼的一样,是个享受去处么?”云舒扭头看向别处,耳尖泛红。 “才不是呢!姑娘慎言。”春花有些羞赧,“就是本地男女结识交流的……” “嗷,就是看对眼的地方是吧。” 春花:“……” 云舒暗自思索了一番,届时花楼宴人群密集,看热闹的人群和商贩也应该很多,眼下正是找借口出宫搜罗消息和寻找师父的大好时机。 于是她去找萧庭,请求许她出宫参加花楼宴,好好逛一逛。本以为要废上一番功夫,没想到萧庭这厮很快就答应了。 “真的可以吗?”云舒尽力使自己的眼睛显得灵动含情。 “自然可以。”萧庭却没有看她,眼神一直注视着手中的书本。 “那可不可以不让乐安随我去啊?”云舒乞求道。 “可以。”萧庭淡淡地开口。 今天萧庭是怎么了,这么好说话。云舒虽心生诧异,但也乐得如此。 云舒走后,乐安开口问道:“主子,你为何……” “她要去找她的心上人,我又如何能拦得住。”萧庭有些烦躁,掷下书本,一时无言。 云舒很快便来到了花楼。 自打重生以来,这还是云舒第一次亲眼见到宫殿外的世界。 果不其然,这花楼宴上人流攒动,熙熙攘攘,喧闹得很。驻足的男男女女大都身着绫衫锦衣,打扮得当,或高声阔谈,或悄悄低语。往来的商贩更是卖力吆喝,长街上亦是热闹非凡。 云舒抢到了视野绝佳的二楼前席,好方便查探。楼下宾客纷至沓来,就在云舒有些应接不暇之时,她无意之中与一人对视了一眼,那是一位坐在一楼西侧临窗位置的白衣公子。 但奇怪的是,他戴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故而认不貌。会是师父么?云舒既兴奋又紧张,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赶下楼亲自去确认。 待她来到了一楼,正穿过人群去往对面时,却见那人不急不慢地起身离开,朝后门走去。 云舒有些担心,万一这是有心之人故意引她前去的呢。但细细一看,那人的身形步幅倒也确实与师父相似。就在她正犹豫不决之时,那人的位席上落下的物什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串穗子。 那是条十分朴素无华的穗子,没有昂贵的玉,倒是串着一只旧桃核,小儿手腕子上戴着的那种极为普通的玩意。 云舒有些颤抖地拿起穗子,鼻子有些酸涩。她认得这个。那是她从小就戴着的,十五岁及笄时,被师父哄走了,从此便成了他琴萧上一直挂着的萧穗。 师父,真的是你么? 云舒攥紧手中的萧穗,忙追了出去。她刚迈出后门,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里的拐弯处。 云舒加快速度,追到了巷子里,可这巷子四通八达,甬道里也堆有愈多杂物,那人也没了踪影。 她有些着急,正欲大声呼唤师父。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一股力量从背后桎梏住,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部的声音。云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时身后之人沉声开口道:”念儿,是我。“ 云舒愣住了,停止了挣扎。是这种声音,师父的声音,一直伴随着她长大的声音。 前世师父身受重伤,受尽血蛊啃噬的钻心之痛,一点一点地死在了她怀里,任凭她怎么哭喊,这个自她七岁开始,养育了她十二年的人,疼她护她的人,都没有再醒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唤她”念儿“。 如今时隔三年,竟然能再次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念儿“。虽然在追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过会是师父,但如今愿望成真,她竟还是如此难以相信。 她浑身战栗,许多种难言的心绪一瞬间都涌上心腑,泪水再也止不住。 感觉到怀里人儿的颤抖,叶言初忙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念儿,我在。” 能让人安心的声音。 云舒忍住这不争气的眼泪,带着有些浓重的鼻音问道:“师父,真的是你啊,你不是死了吗?” 听着她这委屈极了的声音,叶言初无奈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傻丫头,就这么咒师父啊。” “才不是,师父我们都莫要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叶言初轻声应允她。 “师父,你这些天都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云舒抬起小脑袋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念儿不必担心。” “那师父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花楼宴上?” “因为念儿会去。” “师父就这么了解我么。”云舒嘟哝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吗?” “念儿相信师父。所以不会多言。” 他轻笑:“我听旁人说,那日靖王爷于街中救下一名女子,把她带回了行宫。我猜,是你。今日看到你,果不其然。” 他继续说道:“这不是天御,对于你来说,最安的地方便是这里萧庭做皇子的时候住的行宫了。他定会护你周。” “师父就如此笃定么?”云舒皱了皱眉。 “因为你是他的心上人。”师父答非所问。 “师父!我只是…暂住他那儿…”声音越来越小。 “念儿不必解释。我没那么小气。”某人昧着心,面色泰然地说道。 ”三年前的江洲一战,我原以为你会没事,重生后我才知晓有人趁乱害了你。“叶言初垂下眼眸,沉声说道,“究竟是何人所为,我们又为何会重生,如今都无从所知。” 云舒轻轻握住他的手,缓缓启唇: “我们既然有再活一次的机会,那就好好活下去。不管别人是何居心,我们的命,要自己定。我们的选择,自己说了才算。“ ”这一生,永远从心,绝不受制于人。“ 眼前的这个女孩,轻声说着这样”成熟“的话,算不上铿锵有力,但却掷地有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坚毅又现实的呢?以前可是个爱哭鬼,受气包啊。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他说过,会护住她眼里的纯真,让她永远做那时的念儿。 永远都开心,自在,无恨。 可后来他这个愿望终是没能实现。 ”师父,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是拯救苍生,渡人心么?“ ”师父是个俗人,没那么清雅高尚的志向。愿望么?倒是有一个。“ 这世上的大多人,不见得能做出多么轰轰烈烈的事,终其一生,也只是想护所爱之人周,令所爱之人开心而已。 平凡,却又不平凡。 ******** 月色当空,照拂着庭院。 沐浴过后,散着长发的女孩怔怔地痴望着圆月,思绪万千。 一切,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师父,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此时皓月当空,美人思慕,而某处暗窟里却是另一副骇人景象。 同是月下,一名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青年男子正拼命奔跑着,跌跌撞撞,脚步蹒跚。 “救命啊!救命!”男子费力呼救,喘着粗气。 很快,就被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追赶上。 他们甩出锁链勾住男子的脖颈,将他拖回去,任凭他竭力挣扎,生生在地上磨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殿主,为何不直接将人杀了再运来。”不远处的断垣上矗立着两个同穿长袍的男人。 “那样就不好吃了。”另一个戴着篷帽的男人阴沉出声。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长袍修士没有理会男子的哭声,径直将他丢进了那处黑不见底的暗窟里。 “救……”很快,那名男子还未来得及呼救,就彻底没了声音。 “听见了吗,口齿咬开皮肉,吸髓噬骨的声音。”被称为“殿主”的男人微微笑着感叹道。 “殿主,明日大人会来。” “知道了。好好准备准备。”说着,男人取下了帽子,露出来的是一张阴骛骇人的面容,左脸上更是横着一道长约三寸的疤痕,由眼旁直至嘴角,狰狞可怖。 第三章 不速之客 () 翌日。 云舒挣扎着坐起身,她昨晚做了一个很耗体力的梦,一觉睡到快中午,起来时便身酸痛。 ”啧。怎么梦里酸痛不已,梦醒了还这样啊。这种事做起来是这种感觉么.......“她疼得皱了皱眉毛。 “秋月!”她喊道。 春花忙从偏殿赶过来:“姑娘,何事?” ”秋月呢?我想沐浴,秋月不是负责热水的嘛。“ 不料春花竟面露难色,她小心开口:”王爷今早过来,将侍卫婢女们都撤走了,只留了奴婢一人。“ 云舒不解,问道:”这是为何?“说着,便要起身去瞧瞧殿外的情形是否真的如她所说。 春花连忙拉住她,请求道:”姑娘今日还是不要出寝殿了。王爷特意吩咐奴婢看住姑娘的。“ ”寝殿都不能出?“云舒开始紧张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春花一脸紧张地低声说:”奴婢听说......是国主要来。国主与我家王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 ”噗......说不清......道不明。“云舒不禁捂嘴轻笑。 偏偏春花还是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继续说道:”姑娘失忆了或许如今不太清楚。江州一战结束不久,国主便仙去了,当今国主即是之前的平昭驸马,并无皇室血统。“ 周钰尘?那个固守规矩,古板清高,严守原则的家伙?云舒很是诧异。不是还有个小太子么?再不济还有萧庭这个三皇子呢,怎么还有周钰尘的份,他当年可是连出战的资格都没有...... “当时国主临终前留了一道遗旨,钦定驸马爷为下一任国主。驸马爷并未就任,但当时太子才十五岁,难以承担国事,而我家王爷素来不参与政务,故而驸马爷就暂代国主,后来才转正的。”春花解释道。 “那为何说萧庭,额,你家王爷为何与国主有那啥那啥呀?”云舒更好奇了。莫不是...... “因为两年前,太子......太子遇刺,东宫被烧,尸首都化成飞烟了。”春花低声说道。 闻言,云舒很是惊讶:“为......为什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不对,太子死了?!” 春花忙拉住她,小声说道:“姑娘慎言!这件事我们整个王府都不敢再提。因为......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家王爷。” 此时整座行宫上上下下的人都恭候在行宫大门口,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贤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萧庭迎了上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金陵绣边白底云锦长袍,头戴红缨金冠的俊秀男子。身后跟着一行持剑披甲的侍卫,大约五六十人的样子。 ”国主。“萧庭俯身行礼,其余人等皆跪地行礼。 ”都平身罢。“ ”萧庭,你我莫要生分了。“周钰尘有些严肃地说道。 ”怎么会。“萧庭并没有看他,只是转身作邀请之势。 站在一旁的王妃难掩喜色,兴奋地向他介绍道:”姐夫,这儿景色可不比幽都的乾正宫逊色,你瞧这花儿,开得多烂漫!“ 萧庭:”......“ 乐安无奈地站在后面撇了撇嘴。就不该放她出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行宫里游览赏玩着。 ”姑娘!姑娘快回来!“ ”等会儿!“云舒趴在窗台上努力地朝外面瞅。 ”不行!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春花赶紧去拉她。 ”我又没出寝殿,看,这不还有半截身子在屋里么。“云舒抗议,”你家王爷也太霸道了吧,连出门都要管,怎么,怕别的男人看上我啊。“ ”姑娘慎言!“春花真想堵住她的嘴,她想不通王爷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轻浮的女子。 ”慎言慎言,我肾好着呢,你家王爷才肾炎!“云舒撇了撇嘴,不爽地说道,”平日里也总不让我出宫,萧庭这个呆子,以前还挺好骗一小孩呢,现在学精了都。“ ”姑娘!他们来这边了!“ 云舒连忙退回来,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姐夫,这是东殿。”王妃看了眼神色淡然的萧庭,又转而对周钰尘说道,“前些日子凌钧派人来打扫收整了一番,姐夫若是有些乏了,不如就先在东殿歇下?” 乐安有些慌乱,忙上前圆场:“国主身份尊贵,偏殿怕是......” 王妃脸色变了变,没好气地打断他:“本宫在问国主,岂有你插嘴的份!” “无妨。”周钰尘替他开罪道。 “是臣弟照顾不周。”萧庭开口请罪。 “来人呐,速去殿内收拾妥当,不可怠慢。”他命令道。 周钰尘注视了他一会,只见萧庭依旧面色坦然。 “罢了。我们还是回主殿吧,萧庭,听说你这养了只雪狼?” “是。因是二月寻猎时所获,故唤它二月。” 待他们一群人都走远了后,云舒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萧庭为何不让周钰尘见到她,但她总觉得有一种危险正向她靠近。眼下这个师父口中最安的地方,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得赶紧告诉师父! ”春花,你过来。“云舒朝她勾勾手。 ”怎.....“春花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云舒打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小春花。” 趁着现在宫里的人都围着那个国主转,云舒连忙溜到后门,由于侍卫部被撤走,所以云舒正大光明地走了出来。 “对了,昨日师父没有告诉我他住在何处啊!”云舒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无奈之下她只好走到街上碰碰运气。 “老天爷,保佑我和我师父能心有灵犀吧......” “念儿。” 不会吧,这么准?云舒惊喜地瞪大双眼,开心地循声转过身去。 “师父......啊!!!”原本明媚的笑脸突然急转直下,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师父。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怪脸,眼睛的位置不仅是没有眼珠的黑窟窿,还往下流着红色的粘稠液体,鼻子和嘴巴更是歪扭得让人不忍直视。 叶言初连忙取下面具,见她被吓得快要哭了,一时手忙脚乱得不知做什么好。 “见到这个不应该是欢喜么?”他疑惑地把面具翻了过来。 “.......“叶言初无言了。 ”公子!公子!“一个老伯匆匆赶来。 ”这位公子,你拿老夫新制的面具作甚?“老伯指着面具上的两个大眼窟窿边下流着的血说道,”你瞧瞧,这颜料还没干呢,都流下来了。“ ”你买的是这个!就不再问你要银子了,你好好哄哄人姑娘罢。“老伯把手上的雪兔面具递给了他,拿回来那个面具便离开了。 ”........“叶言初。 “念儿,是我糊涂了,你快别哭了。” “我没哭。那个小东西不就别致了点么,我怎么可能会哭。”云舒转过身去不看他。 “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花楼宴已经结束,萧庭怎么放你出来了。” “那师父你又是为何会这么巧出现?我可不相信是心有灵犀。”云舒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生气。 ”我是来找你的。“ ”罢了,罢了。“当务之急可不是生气,云舒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他。 ”他果然对你上心。若是偏殿处侍卫设立齐,侍女频繁出入,且并非王妃住处的话,必会引旁人起疑。另外,他都不忍心将你吵醒,好让你藏起来。“叶言初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神情语气之间似乎有些吃味的意思。 ”那是因为!因为......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太累了,所以就睡得太沉了,没听见他叫我,才不是他心疼我呢......“云舒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哦,是么。做了什么梦?“他随口一问。 ”没什么,没什么。“云舒干笑了一下。 “念儿,如今迷云重重,你我二人又身在异乡,一直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师父的意思是,回到天御?” “嗯。” “若萧庭真的如师父所说,不让周钰尘见到我是为了保护我,那么这其中一定有他的考虑。这周钰尘也不知是旧友还是新敌,我们还是先离得远远的才好。“ ”那我们明日启程。“ ”好!“ 第四章 师徒启程 () 与师父分开后,云舒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行宫,过了这么久也不知可怜的小春花醒来了没有。 从后门进来后,她正要翻过长廊赶往寝殿,却不料就这么倒霉得被人撞见。 “你!你......” “..........”云舒很是尴尬。 瞧那女子的打扮,雍容华贵,她的容貌也是不俗,肤白貌美。不会真的这么巧遇到了靖王妃吧! 云舒支支吾吾地打了声招呼:“哈哈,是王妃娘娘吧?” “哎呦,真巧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您也是......出来......晒太阳的?”云舒甜甜地对她笑着。 王妃被她气得脸色有些发青,她咬牙说道:“东殿里住着的果然是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不是死了吗!” 闻言,云舒敛住笑容,皱起了眉毛,她眯了眯眼睛冷冷出声:“你,认得我?” 这下王妃愣住了,她略略调整了一下,微微扬起下颌,不屑地说:“呵,你可是你们天御大名鼎鼎的护国圣女,本宫怎会不知?” 她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毛,继续说道:“再加上你是本宫夫君的旧相好,本宫可是想忘也忘不掉。“ 云舒对她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王妃还真是海量啊,这么夸我这个情敌?不过不好意思,这种话我听腻了。“ 说着她又凑近王妃耳畔,轻轻说道:”你家王爷的滋味儿,可比你这小嘴甜多了。“ ”你!你这荡妇!你们竟然!“王妃气急,脸上再也绷不住了。 ”怎么?你不是也体会过么。“云舒直起身,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哎呀呀,看你这样子,啧,成亲两年,庭庭不会还没.....“ 话没说完,云舒就一脸”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又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对她说道:”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不应该提王妃的伤心事的。“ ”你!“王妃恼羞成怒。 ”我我我,我什么我啊!你就会说这一句啊!“云舒懒得跟她耍嘴皮子浪费时间了,”王妃还是回家好好练练嘴皮子再来数落我这个老情敌罢。' “告辞。”云舒白了她一眼,便径直回寝殿了。留下王妃一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冬暖!冬暖!” “奴婢在。”冬暖匆匆赶到。 “刚才你死哪去了!本宫被那个泼妇欺负,你都不出来帮你主子吗!”王妃气得扇了她一巴掌。 “是,是娘娘您叫奴婢去望风的。”冬暖委屈地解释。 “你还有理了?” “奴婢不敢。” “真是气死本宫了。夏云舒,咱们走着瞧。”王妃恶狠狠地看了东殿一眼,便转道离开了。 不远处的望台上,萧庭和乐安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哈哈,庭庭~”乐安捏着嗓子故意说道。 萧庭也不恼他,问道:”人送走了么?“ “咳咳。”乐安收住嬉皮笑脸,严肃了起来:”属下亲眼看见他的马车出了城门。“ ”那件事调查清楚了么?“ “的确是王妃。”乐安垂眸。 “花楼宴上王妃的陪嫁丫鬟看见了夏小姐。也就是刚才的冬暖。” “另外,王妃......还把夏小姐的事告诉了周钰尘。” “呵,还真是赤胆忠心的一条狗啊。“萧庭沉声说道。 云舒回到寝殿时,春花还在昏睡。 ”真是不好意思,小春花,下次姐姐打轻一点~“云舒小心地把她弄到床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得赶紧收拾妥当。“ 云舒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个大包袱,她警惕地四处瞧了瞧,这才放心地打开它。 ”哎呀真闪!“云舒高兴地搓了搓手。 包袱里是她私藏起来的金银珠宝,灵物法器。 “嘿嘿嘿嘿。”云舒一把抓起其中的一些宝物,两手捧着,笑眯眯地在脸上蹭了蹭,“萧庭,真是对不住了,反正你密室里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呢,我就拿走一点,肯定不碍事。” “大不了等我回到无言阁,叫我师父拣几样高阶灵器再送还与你好了。”说着,云舒又挑挑拣拣,将财宝和几样厉害的灵收了起来带走,剩下的等下再还回去。 可是怎么离开呢,是明天当面告诉他自己要走了么。 云舒摇了摇脑袋,很是为难:”不行,他不会同意的。“ ”再说了,我装傻骗他这么久,当面说多尴尬,我脸皮那么薄。”看,这就是自恋带来的烦恼。 前后纠结了一番,云舒决定还是给他留封信,明日天不亮就悄悄离开好了。 萧庭亲启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收留与庇佑,云舒很歉疚一直装作失忆欺瞒你。眼下我必须尽快回到天御,为防万一就擅自带走密室里的财务灵器,很抱歉。不过你不必挂心,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云舒亲笔 云舒放下笔,舒了一口气,要写这口官话也真是憋坏她了。但不知为何云舒心感觉中总有些歉疚,或许是因为拿走了萧庭这厮的灵器财物吧。 “真的对不住,日后定会好好赔你。”云舒将信封好,搁在桌上,便去歇息了。 时已入夜,萧庭还在案前处理近几日的人口失踪案。 “主子,这是寒音螺。”乐安交给他一枚海螺。 萧庭并没有接过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开口道:“把这送过去。不要让她发觉。” “是。不过为何.......‘ ”明日他们一定会先经过玄海,到时候他保不住云舒的。“ ”是乐安多嘴了。“乐安作揖,转身退了出去。 翌日,云舒早早醒来。 此时天还未亮,云舒先去打探宫里的守卫情况,不曾想整座东殿以及去往后门的路上都没有侍卫把守,四周静得出奇。 “这周钰尘都走了,怎么还不把人调回来。”云舒很是诧异。 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云舒都顾不了那么多了。趁此良机,她赶紧回到寝殿拿起行李离开了。 云舒很快便来到了与师父约定的地方,而师父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师父!“云舒开心地笑着朝他跑去。 ”念儿,我们得先去弦惊崖。“叶言初垂眸望着她。 云舒停了下来,细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奥,季师叔啊。“ 过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这个总爱捉弄她的”情敌“了。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他被封在崖底了。我们要去救他么?“云舒有些不太乐意。 ”嗯。“ ”等下我们先坐马车去玄海,然后再坐船渡海。“ ”师父你的绝情剑呢?我们御剑不就好了?” “我重生后,绝情已经没了下落。“ 云舒忙安慰他:”师父不必担心,待我们回去后再寻剑魂便是。“ 彼时的行宫主殿里,萧庭正背手立在围栏处,神色淡然。 “主子,人走了。”乐安呈给了他那封信。 但萧庭并未打开,他神色如常地看向远处,一言不发。 ”主子,乐安不明白,您既然钟情于夏小姐,为何不留住她?“乐安嘟哝道,“竟还撤走所有侍卫,就为了让她好去见她那个师父。” “我用什么去留住她呢,用我这颗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痴心么。”萧庭轻声呢喃,神色落寞。 “那主子你就没有怀疑过夏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么?我们刚到就遇到了她,也未免太巧了些吧。”乐安皱着眉头说道。 “我也想过,会不会是云舒故意的。但是她很警惕我,甚至用失忆来为自己谋取安。”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都在怀疑彼此。” 顿了顿,他转身看向逐渐明朗的天空,轻声说道: “乐安,你说她这一走,还会回来么。”像是在问乐安,又像是自言自语。 “夏小姐不像是那么狠心的人,日后应该还会来的。” “她的确很心软,但对我狠心,这心软对我来说,又有何用呢。”萧庭轻叹道。 ”她是一个十分擅长离开和遗忘的人。“他沉声说。 ”呵,当然,对她的心上人,可是挫骨扬灰重生一回都不曾忘记的。“他轻笑着。 他笑起来真得很赏心悦目,但却只会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悲凉。如寒冬时的冰霜,如秋雨时的沁凉。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是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注定了结局。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少爷,一个不哭不闹,呵,也不会笑的小瞎子。 第五章 初遇那年(上) () 萧庭自八岁起,就再也没见过光了。因为他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听见过母亲的声音。 七年多了,他一直待在舅舅府里,很少能有出门的机会,每日每夜的待在鲜少有人进出的后院里,过着和眼睛看见的黑暗世界一样的尘封日子。 这天是江州的花灯节,他几经犹豫才鼓起勇气向舅舅提出上街玩的想法。 但舅母李夫人,一直都不待见他。 “哼,一个小瞎子,还想着上街玩?能看见什么啊他!反正也只能两眼抹黑,在外面跟在屋里有什么区别!” 少年微微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所幸的是,舅舅总是偏袒他这个外甥。经过一番努力,他总算是得到了出门的准令。 在家仆婢女的随侍下,少年穿戴着新制的白衣锦袍上街玩。 虽然他的眼睛是看不见任何事物的,但是这么多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就磨平了少年的棱角,他觉得只要能听到带有人烟味的喧闹,能感受到这个纷杂世界就已足矣。 除此之外,再无他愿。 少年小心地在人流中前行,细细听着家仆的介绍,很是满足地微微笑着。 即使那双好看的眼睛无光,也不减半分清俊。 但没过一会儿,那双搀扶着他的手不见了。人流攒集,周遭喧闹,家仆婢女的声音也逐渐隐去。 他落单了。也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人为使然。 一个单纯少年,一个小瞎子,落单了。 他紧张地躲避着挤撞过来的人群,开始慌了起来。 少年犹豫着艰涩地开口:“......青竹?” 入耳的是嘈杂的叫卖声和交谈声,并无期待中的回应。 他很害怕,因为他什么也看不见,一点安感都没有。 少年脸色惨白,艰难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朝人少的地方摸索而去。 云舒自七岁那年被家人送到青峦山上的无言阁后,就一直和师父隐居山中,被师父管得死死的,没能下山半回。 转眼间小女孩长到了临近及笄的年岁,终于能趁着师父闭关之日逮着机会偷跑下山,去逛一逛繁华人间。 云舒饶有兴致地在街上逛着,长街上行人熙攘,商贩喧嚷,男男女女大多穿着颜色鲜亮的好看衣裳,面露喜悦。 小姑娘有些羞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未满十五岁的小身板,一身白裙,简单的素色束腰,淡青色的圆头小鞋,和旁人一比,真是实属寡淡。 “小姑娘,一个人?”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懵懵地看向眼前的大叔。 “是吖。” 大叔憨憨地笑着搓了搓手,向她推销街边的馄饨摊:“肚子饿了吧,来一碗香喷喷的馄饨呗!” “保准比你娘亲的手艺好!” 云舒眸子暗了暗。快八年了,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大叔忙招呼小二上前迎客,云舒被带到了一处小桌前。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馄饨被端到了她面前。 她忍着烫吃了几口。这时突然飘来一阵酒香,浓烈得盖过了馄饨的香气。 云舒兴奋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下山一回,理应去尝尝“酒”的。这么多年师父从不让她沾酒,如今自己快要及笄,已经可以算作一个大人了,不喝点小酒都不符合身份呐! “什么?酒?”小二很是诧异,眼前这个白嫩娇俏的小女孩看起来乖乖的,估计年纪挺小,怎么会要酒喝呢,女孩子家家的。 “嗯吖!我要酒,哥哥请给我酒~”小女孩轻轻拽着小二的衣服请求道。 无奈,小二只好给她拿了一小坛酒。 一拿到酒,云舒就赶紧喝了一杯尝尝味儿,味儿没尝到嗓子就先不行了,火辣辣的,云舒难受地咳嗽着。 这时独身可人的小白兔被几个豪饮的壮汉盯上了。 此时的云舒尚未经历过人世,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叶言初养在青峦,根本不具有危险意识和拒绝别人的能力。 一番劝酒下来,小女孩喝得晕晕乎乎的,对方再递过来酒杯,她也不愿再喝了。 壮汉们索性不和她费功夫了,一把把女孩架住。被桎梏住时,云舒想使用灵力,但却没能发挥一点用处。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灵力被师父设过结界,一旦下了青峦山就没办法了。 女孩害怕地瑟缩着,弱弱地向其他人呼救,却无一人敢上前。 就这样,夏云舒生平第一次下山就成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失足少女。 “师父!师父!”云舒皱着小脸挣扎着喊着叶言初,可此时的叶言初尚在闭关,怎么可能知晓这等情景。 彼时萧庭正艰难地在人群中蹒跚前行,他听到了女孩颤巍巍的呼救声,便循着声音朝她摸索走去。 云舒瞧着这个白衣少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像是极好哄骗的人,便连忙喊他:“哥哥救我!” 壮汉们面露异色,纷纷向少年看去。 萧庭没有答话,他眼睛看不见也就无法知道她是在叫自己。 “别东看西看的了,就是你!”云舒叫住他,急急道,“哥哥快救我!” “......我?”少年犹豫地开口。 “是!我是你妹妹啊!你认不出我么,他们欺负我!” 啧啧,大型碰瓷现场。 少年略有迟疑,随即强装镇定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少年独有的清冽声音,甚是好听。 云舒僵住了,她汗颜,无奈道:“我,我在你左手边。” 原来少年朝错了方向,刚刚是在对着空气义正言辞...... 啧啧,大型翻车现场。 经历一番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英雄救美”之后,两个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被双双丢在了清川河边。 怪蜀黍们搜刮了两人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什后就拍屁股走人了。 云舒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坐起身,精巧的小脸蛋委屈的皱了起来。 身旁的少年发出一声闷哼,云舒连忙将他扶起来坐好。 “你的衣服没穿好。”说着,女孩上手将他的外衣穿戴整齐。 少年羞红了耳尖。 他手足无措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支支吾吾道:“不用劳烦姑娘。” “哎呀,你眼睛又看不见,怎么穿衣服。”云舒心直口快。 少年顿住了,抿了抿薄唇,微微低头。 云舒心下十分后悔,小声解释道:“我,我眼睛也不好,我是为了报恩才帮你的。” 少年宽慰一笑,轻声道:“不碍事。姑娘说的本就是事实。萧某多谢姑娘好意。” “那你就好好接受本姑娘的好意。别乱动哦。”说罢,女孩霸道地将小爪爪伸向少年的胸膛......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嘤~ “别!”少年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却一下子握住了某个又小又软的东西。 “你,你干嘛!”女孩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不看他。 说实话,现在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不计男女有别的人是她,怎么现在生气起来了,倒像是他把她怎么样了。 “我,对不起,是萧某轻浮了。”少年低下头去,很是歉疚。 ”算了算了,今日还真要谢谢你救我呢。“女孩别扭地缓口道。 ”你,你脸疼不疼啊?“云舒内疚地看向他的脸,左边嘴角添了一小块青迹。 女孩不禁伸手去触碰,少年感觉到触感后下意识地向后缩,云舒有些不好意思,便要伸回手,没想到下一瞬...... 少年小心地将脑袋靠了过去,他的脸碰到了女孩的微凉指尖。 主动地、乖巧地、紧张地、 云舒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颤抖了。 她的心跳得好快。 第六章 初遇那年(下) () 女孩轻轻地查看着少年嘴角的伤口,少年就这样乖巧地接受她的“好意”。 云舒有些心疼,她问道:“很疼吧……” 少年正要开口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炸裂的声音。 “嘭!” 云舒看了过去,两眼骤然欣亮,眼眸里倒映着璀璨的光束。 是烟火! 云舒很是激动,在山上时,她只看过一次,还是玉汐姑姑偷偷放给她看的。 女孩痴痴地望着天空。 一束束烟火绽放在空中,映着傍晚烂漫的晚霞余晖,绚丽的光辉照在女孩明媚的笑脸上,灿若繁星。 可是萧庭看不见她这副模样。 女孩笑着转过头来对男孩介绍:“是烟火,可漂亮了!”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女孩坐在他身旁,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向他描述着。 少年耐心地听着女孩的讲述,时而微微点头。 那细侬软语撩拨着男孩的心弦,女孩身上的淡淡馨香也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他的心绪开始变得杂乱。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可能是我太过蠢笨了,说不清楚,但是此刻天上的烟火是真的很好看。”女孩有些无奈。 “我知道。”他轻声道。 “为什么……”云舒本想说他眼睛又看不见是如何能知道的,但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你很开心。”萧庭微微低下头,抿唇。 “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是我能听见你的笑声。” “这景致能让你如此欢喜,那定是美景了。”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有些失神:“我觉得,若是你的眼睛能好起来,那你一定会是极好看的。” 她伸手轻轻附上少年的眼角,细细描摹着轮廓。少年的眼睛微微上挑,眼眶深刻,但眼眸无神。 萧庭轻声道:“萧某觉得,姑娘也是极好看的。” “为何?” “因为很吸引人。”他轻笑。 “哦吼!小嘴还挺甜的嘛。”云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吖?” “萧庭。” “哪个萧,哪个庭?不如你写在我手上好了,我识字的。”能不识字吗,一犯了错就要被师父罚抄写《静心》。 女孩向他伸出左手,少年却将手收了起来,小心道:“这样不好,太过轻浮。” “不轻浮不轻浮。呐!手给你。”云舒将小手横在他面前,见他仍微红着脸小心拒绝,便一把拉过少年的手按在了自己掌心。 “姑娘你!”少年急急将手撤回,耳尖泛红。 云舒撇了撇嘴,又将他的手拉了过来,威胁道:“你若再这样扫兴,本姑娘就把你拐了!把你卖到青/楼......不对,把你卖到人贩子那!” 少年有些羞恼,小声道:“姑娘怎的如此......净说些不入耳的话。” “手。”云舒威胁道。 少年有些局促,但还是乖乖地将手抬了起来,在女孩的指引下碰到了她的温软掌心。 他紧张地用修长的手指在女孩的掌心上轻轻描画着名字,很小心又很认真。 女孩的手很软,温热的触感由指尖传来,引得他微微颤栗,惹得他心尖痒痒的。 云舒笑得很开心:“萧庭!我这下知道了,原来是这个萧庭,我原以为是消停呢。” 写完名字后,男孩赶紧将手收了回来,抿着唇,不作声。 “我嘛,我叫......秋雨。秋天的秋,下雨的雨。”云舒略略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说出真名也不要暴露身份,师父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现在我们都认识了彼此,那我们就是朋友咯。”云舒欢喜地向萧庭凑了过去,骄傲地宣布着,“萧庭,你可是我这辈子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哦。” 少年又红了脸,闷声说道:“秋雨姑娘......也是萧庭的第一个朋友......” 云舒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兴奋地说道:“我瞧着对岸好多人家都张起了彩灯,想是要有什么热闹景儿,咱们去玩玩!” 云舒的手加重了些力气:”跟紧我,别丢了。“ 萧庭本欲张口推脱,但又没作声,就这样任由女孩扯着自己的手腕。 夜幕降临,长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喧嚷。那高高挂在桅杆上的商铺旗号,那纷至沓来的行人车马,那一张张喜悦的笑脸,无不映着琳琅炫目的烛光灯火。街道两边有茶楼、作坊、酒馆、肉铺、客栈,沿着货道一直向城中延伸。商贩的叫卖声,孩童们的笑声,歌楼里娼女的调笑声,纷纷扰扰。 云舒好奇地张望着如此盛大的热闹场面,笑颜如花。而身侧的清冷少年却因这喧闹陌生的环境而有些无所适从。 女孩一边向他细细描述着,一边紧紧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免得他被行人撞到。 ”萧庭,你一定要乖乖听大夫的话,把眼睛治好。人间真的很美好,我希望你能亲眼看到,自己去经历一番,而不是只依靠我的只言片语。“云舒拉着他坐在人少的青石阶上,对他郑重说道。 ”嗯。“少年轻声应道。 眼睛治不治得好,他也然不知。 ”对了,你家在哪啊,我估摸着此刻应该很晚了,得把你送回家去,出门这么久,你家人定要来寻你了。“云舒很是歉疚。 ”我,我一直住在舅舅家。城南的青尘山庄。“ 顿了顿,萧庭问道:”秋雨姑娘家在何处?“ 云舒愣了愣,心虚道:”我,我不是江洲人,我,我就是来,来赏景游玩的。“ 少年有些失落:”那秋雨姑娘是要离开了吗?“ ”哎呀不急,不急。我师父还没出......出客栈赏景呢。“云舒差点说漏嘴了。 ”那是,还要留几日?“少年小心地问道,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不说我了。我得赶紧把你送回家呢。握紧我的手,别丢了。”云舒拉着他,向南走去。 可怜的是,一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个眼睛看不见,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青尘山庄。 进了山庄后,云舒局促地立在厅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家人的相处氛围也太奇怪了些。 女主人表情古怪,散发着不满的戾气,男主人看向萧庭的神情很是担心,但又忌惮李夫人的脸色。 “萧公子呢秋雨已经安送到,今日之事秋雨感激不尽,他日定会携礼登门道谢。”云舒俯首作揖。 “秋雨姑娘言重了。“ “哪里哪里。时候不早了,秋雨这就告辞。” “来人,送客。”李夫人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便下了逐客令。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萧庭开口了。 “如今夜已深,为安起见,秋雨姑娘不如留宿一晚,明早再走。” “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以在别处留宿。秋雨姑娘,我青尘山庄就不留你了。”李夫人没好气地回道。 萧庭攥紧了手,抿紧了双唇,后正欲开口,被云舒偷偷拦下。 ”夫人所言极是。秋雨谢过萧公子美意。告辞了。“云舒行礼后,轻轻捏了捏萧庭的手,便离开了。 多有骨气,不卑不亢,云舒都感动了自己。 但很快就被打脸。 云舒走到城南街道上想找个落脚的店家时,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银两都被白天的那几个坏叔叔抢走了。 难不成今天就得回山上?云舒可不乐意,好不容易能下山一回。 思前想后,云舒只好灰溜溜地摸回了青尘山庄。 又是一番折腾,云舒才躲过了守夜的家丁,找到了萧庭所在的后院。 ”叩叩。“ 过了一会,门被缓缓打开了。 云舒还没开口,萧庭就认出了她:”秋雨姑娘?“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香味。“ ”好吧好吧。那个,我,我懒得回客栈了。就委屈一下本姑娘的娇弱身子在你这儿将就一晚好了。“ 不等他回答,云舒便赶紧从他身侧溜进屋内。 ”姑娘当真?“萧庭小心地返身走过来,云舒见状感忙上前扯着他的手,顺道把房门关上。 ”那还能有假。你当本姑娘是那么随便的人吗?“云舒将他扶到里屋床榻上。 ”可我这只有一张床。“少年再一次红了脸。 倒是云舒没羞没臊地脱去外衣和小鞋,一骨碌爬上了男孩的床。 ”呐,躺着。“云舒扶着他躺好,给他盖好了被褥,自己则顺势躺在他身侧。 萧庭很紧张,他头一回和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 ”秋雨姑娘,你,你不介意和男子同眠吗?“他小声问道。 云舒很意外他会这样问,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常常和我师父一起睡啊,我可喜欢搂着师父睡觉了,尤其是冬日,我师父身上可暖和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你可以和我师父睡一睡,真的很舒服的。“ ”不,不了。“ ”你睡过来一点,离得那么远被子会盖不过来的。“云舒正要将他往身边拉,没想到下一瞬 萧庭这个爱脸红的纯情少年竟如此主动地从身后拥住了她。 女孩的小脑袋贴着少年的脖颈,不敢乱动。 身后的少年沉声说道:“刚才在堂上李夫人那样说,是因为我惹她生厌,与你无关,你莫要生气。都怪我没护住你。” 男孩清冽的声音染着一层困倦的沙哑,听得女孩耳畔发烫。 他继续说道:“你很好。特别惹人喜欢。” ”真话假话?我可不是傻瓜,就爱听好话的。“云舒傲娇地垂眸道。 ”真话。“说着,男孩又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安静地搂着她。 ”那还有旁的什么真话吗?会说就多说点。”女孩偷笑着。 “以后再说。我们先睡觉吧,困。”少年轻轻蹭了蹭女孩柔软的发顶,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七章 固有一别 () 这一夜是云舒记事以来第一次离开叶言初,在陌生的地方过夜。 当然萧庭也不怎么好受,身侧的小女孩时不时地蹭他一下、压他一下的,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清晨时分,当和煦的初阳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时候,云舒正趴在少年胸膛上睡着,脸蛋红润,鼻息平稳,纤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一颤一颤的,娇嫩得紧。 没过一会儿,门被重重敲响了。 “喂!小瞎子!快开门!”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 萧庭微微动了动,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用手轻轻摸索到女孩柔软的发顶,安心地微微笑了笑,虽然此刻“砸门”的声音越来越没有耐心,他还是想贪恋一会儿这种醒来时身侧有人陪着的感觉。 “萧庭!你给我死出来!”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孩小心地扶至一侧,不太顺利地给她盖好被子之后,便翻身下床,穿上外衣摸索着走向前堂去开门。 “吱呀。”门被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舅母的使唤丫头青菊,他听得出她的声音。 “快随我去前院,夫人要问你话!”说完,青菊就转身离开,一点也没有给小瞎子引路的意思。 少年脸上并无异色,因为他早就习惯舅母那一帮子人的厌弃了。 萧庭踏出门后便将房门关上,转身跟了上去。经过一路还算顺利的摸行,小瞎子终于抵达了舅母住的院子。 李夫人正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舞着水袖,咿呀咿呀地哼着小调。 舅母喜欢唱小曲儿,故而时常起得很早。此时整座山庄都还处于清晨的宁静里,家眷们都还在睡着。 李夫人斜睨了一下乖乖立在廊下的白衣少年,不屑地微扯了下嘴角,一边继续舞着水袖,一边上挑着语气对他质问道:“昨日的事儿,怎么个说法啊?” 少年抿了抿唇,答道:“街中偶遇。” 舅母轻笑了声,继续说道:“偶遇?呵,你一个小瞎子,看得见人家嘛?她什么来头,你当真不知?” “不知。” “那她额间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封印?”萧庭有些震惊。 舅母虽然只是一介主妇,但是毕竟北乾李氏的家族血统在那里,她虽没什么战斗力,但也确是高阶灵者。而萧庭,从未修习过什么灵力法术。故而与云舒相处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发觉,而舅母就只见了云舒一面而已。 “她一个人?还是说有同党?”李夫人停下舞袖,缓缓朝他走过去。 “一个人。”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女孩被设下的封印如此强大,连我都难以窥测她的真实灵力,怎么会是一个人?这么危险的一个人,幕后者怎么可能放任她独自在人间游荡?你和她真的是偶遇吗!”李夫人走进了他,面露怒色,向他使出灵力压制。 萧庭这副尚未修历的**凡胎根本扛不住李夫人向他施加的威压,少年被连连逼退。 “我再问你一次,她是什么人。”李夫人沉声问道。 少年堪堪站直身体,冷冷答道:“和你无关。” “你!”李夫人气得向他挥出绛色水袖,由于灵力牵制,水袖此时已和利刃无二,划过园景植物时,叶子、枝干被纷纷削落。 少年看不见这般危急情景,只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没有躲,也不知道该往哪躲。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另一阵风拂过,前方发出了一声迸裂的声音。 是那个吃了他不少豆腐的小女孩。 云舒匆匆赶到,见状便冲了上去,直接挡在了少年身前。 其实吧,也不是她傻乎乎,而是她莫得灵力使,除了当肉盾,她想不出第二个法子。 就在水袖挥过来时,由于身高缘故,本来击向少年脖颈的”利刃“正好打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在触及的那一瞬,云舒的额间倏地闪现出一道赤色纹印,硬是将水袖挡了回去,这期间迸发出的余威更是击得李夫人连连后退。 李夫人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指着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昨夜不是离开了吗!” 云舒小眉一挑,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是跟萧庭凑合了一晚吖!” “你!你个不知羞耻的”李夫人正欲骂她,不料被小丫头抢了先。 云舒娇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仙女!嘿嘿。” “你!” “本仙女忙着下凡历劫呢,没工夫在这儿听夫人的指教了,告辞~”说罢,女孩豪气地转身拉住男孩的手离开了。 逃离母夜叉后,云舒这才松了口气,她生气地甩开少年的手,骂道:“你这呆子!被打的时候打不过就躲啊,傻傻地站在那里,生怕别人打不死你是吗?” 少年羞赧得红了红耳尖,轻声解释道:“因为我知道舅母不会下死手的。她怕舅舅怪她。” “你呀!怎么这么傻乎乎......”云舒软了心,有些心疼他。 女孩皱了皱眉头,小心地摸摸少年的手臂问道:“你有没有被伤到?哪里疼啊?告诉我。” 少年宽慰地笑了笑,乖巧地答道:“不疼。萧庭好好的,没有受伤。” 云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拉着他的手嚣张地说道:“今日本仙女还要在这城中享受一天快活日子呢,本仙女救了你,你可得好好陪陪本仙女,嘿嘿。“ 少年微微笑了笑应道:“好,都依你。仙女大人。” 云舒开心地扯着男孩离开了青尘山庄,朝城中大街走去。 走着走着,云舒相中了街旁售卖的糖葫芦。 “萧庭,你跟紧了!仙女要买糖葫芦吃咯!”说着,女孩松开了拉着少年的手,在身上翻找了起来。 少年有些羞赧,他扯了扯云舒的衣袖,悄悄问道:“我们,有银子么?” “仙女怎么可能会穷!”女孩奸笑着掏出了一块碎银,扔给了商贩,高声道:“这些糖葫芦本仙女要了!” 拿到糖葫芦后,云舒高兴地拿出一串吃了起来。 萧庭小心地问道:“秋雨姑娘,你,你哪来的钱啊......” 云舒偏了偏头细细想了想位置,轻描淡写地答道:“你屋子里东床头里侧藏着的细银。” 少年抿了抿双唇...... “放心,我师父可有钱了,到时候三倍还给你还给你就是了。“云舒一边囫囵吞咽着山楂,一边口齿不清地安慰道。 萧庭忙挥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没想到秋雨一个女孩子,行为举止能那么奇特,和书里描述的女子都不一样。” “贤良淑德,勤俭持家,恪守妇德,不得违背三纲五常。这我都知道,我师父就喜欢罚我抄《女则》、《静心》之类的玩意儿。可我就是现在这性子,我喜欢我自己。管他什么框框架架,我不稀罕。”女孩小小年纪,却十分自信。 萧庭听着女孩的”霸气宣扬“,没说什么,只低下了头去。 “你怎么了,出门玩不开心吗?垂头丧气的。”云舒拉过男孩的手,将他带至无人的廊下问他。 少年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我很羡慕秋雨姑娘的张扬与自信。秋雨那么喜欢自己,可萧庭很厌弃自己。” “可能在秋雨看来,家仆婢女们不敬重我,舅母也处处针对我,他们对我的厌弃于我来说是令人同情的地方。但是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我本就生于不见底的深渊,长于深宅里的重重枷锁。我这人,本就烂到底了,连我都厌弃我自己。所以他们厌弃我也是应该的。我一个瞎子,得了姑娘的同情,倒也真算是三生有幸了。” 少年轻描淡写的语气在云舒听来,更让人火大。她严肃了起来:“你这男娃儿才多大,就一副被天下抛弃的可怜模样,你才活多少年啊你。” 萧庭闻言不禁笑了,他轻声道:“姑娘今年几岁,倒像个大人一般说教我了。” “我,我快要及笄了,不小了。”云舒嘟哝道。 “嗯,可以成亲了。”萧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说出来后,他就后悔了。 “姑娘莫气,我,我没别的意思。”少年真心觉得这种话太过轻浮。 女孩认真思索了起来,考虑道:“对哦,啧,可是你也未及弱冠,就算要结亲也至少得等你十七八岁吧。这么一来,细细想想,好像我认识的人里,就只有我师父一人可以。师父今年......二十二岁了,也该成亲了。” 因为云舒这么多年来,只见过师父和萧庭两个公的,哦,对了,不知道雄兔公豹什么的算不算。嘿嘿嘿。 萧庭听着女孩越来越不着调的话,连忙补救道:“的事,不可急躁。要两情相悦才可以。” “什么意思?”女孩来劲了,很是好奇。 “就是......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少年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脸。 “就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的意思是吗?” “是......”少年低下了脑袋。 “嗷,这样啊。”女孩顿时失去了兴趣,“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一人呢。” “现在就可以。” “现在?可是我......“云舒正欲回答自己不能多待,这两日需尽快回山上时,又觉不妥,忙改口道,”我是要回家的,很快我就要告别人世了,哈,当然不是翘辫子了,只是要远离这繁华人间了,到时候我能见到的人就屈指可数了。” 嘿嘿,有师父啊,有颜有腿嘿嘿。 “秋雨姑娘,那......那我们,还能再见吗......”少年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当然可以啊!”云舒理所当然地答道。 萧庭难掩失落,垂下了脑袋,轻声道:“可是......我眼睛看不见,如何相认......” 云舒一把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少年紧张得赶紧将手撤回,可女孩固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这就是我的脸,你仔细摸摸,好好给我记住,等你眼睛好了,就来,来青峦山寻我。”虽然知道不该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但云舒还是说了出来,她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忍心骗这个单纯的小瞎子了。 少年虽然紧张得脸颊发烫,但还是乖乖地轻轻描摹着她的样子,细细划过女孩的眉眼鬓角,在脑海中想象着。 女孩看着他这副紧张小心又认真的样子,笑着说道:“只要萧庭没有忘记秋雨,那么以后再相遇时,就一定能认出彼此!” 年少时的情愫,是友情里的暧昧,抑或是爱情里的试探,大都是纯粹、美好的,无关对错,无论输赢。 后来的后来,容易害羞的小瞎子的确没有忘记当年爱吃他豆腐的“小太阳”秋雨姑娘,只是他的秋雨姑娘,忘了他。忘得彻底。 于萧庭来说,夏云舒是一道穿过层层泥沼处处荆棘到达他的世界里的光,这光太过珍贵,太过诱人。让人想不顾一切地去抓住,哪怕飞蛾扑火,也死得其所。 于夏云舒来说,萧庭是一个让人想要好好保护的小孩子,虽然比她还大上一岁。但是自幼在师父身边长大,云舒一直活在阳光下、幸福里,她和萧庭同一年离了父母,成了“孤儿”一般的存在,但人生却大不相同。 很讽刺的一个事实是,你有一个忘也忘不掉,想想就心痛的人,你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剜出来摆在那人面前,想让那人睁大自己的dog眼好好看看,可是你对那个人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路人,一个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人。 可是这又怨不得谁,那个人,只是像你爱ta一样,爱着另一个人。 萧庭喜欢夏云舒,就像夏云舒喜欢叶言初。 第八章 师父来嘛 () 两人像昨天一样在街上游荡着,吃喝玩乐,乐此不疲。 云舒拿着满满一手的糖葫芦,一会喂给小瞎子,一会塞自己嘴里几个山楂,一会又对着小摊上的物什挑挑拣拣的,别提多快活了。 就在她正挑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时,她不幸地望见了一袭冰蓝色小袖素袍的,无言阁阁主,叶言初。 她的师父,一个大她八岁的老男人。就是那个处处管着她还不准她下山的魔鬼师父。 其实云舒刚见到师父那会儿,还是挺喜欢他老人家的,那时候叶言初才十五岁,和这时候的萧庭一般大,也是个清俊少年郎儿,只是还要挺拔冷冽一些。 那时候的叶言初妥妥的一座冰山,浑身上下都写着活人勿近,只是那小模样,哎,莫得办法,谁让云舒从小就是个喜欢漂亮哥哥的小女孩呢,叶言初那小模样真的是长在了云舒的心尖尖儿上。 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眸灿若繁星,剑眉英若峻峰,手指细白,腰身秀雅。 原本因着要和父母分离,七岁的云舒正哭闹着,可当她瞧了他一眼后,便喜欢得找不着找北了。 自拜叶言初为师后,云舒就成了跟屁虫,他走哪,她就跟到哪。 然鹅......岁月是把杀猪刀~ 那时候的冰山美少年,七年后成了二十二岁的魔鬼老男人,云舒真的是被他吓怕惹,从前处处哄着她,如今处处管着她。 云舒真是没有料到师父会这么快就下山来寻她,她慌得连忙抓了副面具戴在脸上,生怕被师父逮个正着。 “秋雨?你怎么了?”萧庭轻轻抓着女孩的衣袖,小声问道。 云舒连忙拉着他,丢下一块碎银就跑路了。 萧庭虽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如临大敌般张皇跑路,但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力配合她。 跑着跑着,云舒拉着小瞎子停在了一处茶棚下,她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丝毫师父的踪影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握着男孩的手小声说道:“我家人来寻我了,我昨夜彻夜未归,回去后定要被责骂一番的。看来我们不能再这样好好玩了,等会我将你送回家去,我必须在他们找到我之前赶回去。” “......好。”少年忍住了话,轻声应允。 可就在云舒一路小心翼翼地躲着师父偷偷回到轻尘山庄时,那个老男人......竟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了会客厅堂上! 叶言初怎么找到这儿的?他怎么进来的? 云舒“嘿嘿嘿”的讪笑着踏进厅室,拉着萧庭在堂下乖乖地站好,脸上笑盈盈,心里(哔)。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客席上,微抿了口清茶,并没有看向她。 云舒悄咪咪地打量着那个老男人,不禁啧啧,没想到下山一回还知道拾掇拾掇自己,穿得倒也人模(哔)样的。 衣服是上好的光面锦缎,周身绣着苍劲竹峰和滚滚云浪,再加上他脑袋上的青玉发簪和整齐束起的乌发,还有他手上拿着的撑场面用的玉骨扇,啧啧,整个一风流贵公子。云舒在心里不屑地冷哼。 “你还知道回来啊!”李夫人只责怪萧庭,只因那个老男人在场才不敢对云舒说什么重话。 萧庭对着前方行礼道:“庭儿有错,不该私自带着秋雨姑娘出府玩,还请舅舅、舅母原谅。” 云舒忙上前请罪道:“才不是呢,是我强行把萧庭带走的。” 女孩一把将男孩扯在身后。 这时候舅舅发话了,佯装生气道:“庭儿,你怎可和一个姑娘拉拉扯扯!” “庄主所言极是,{秋雨},你还不快过来。”在说道“秋雨”两字时,叶言初特意加重了语气,吓得云舒一哆嗦,忙撒开拉着萧庭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庭儿,你怎么将这等重要宝物丢了去?”舅舅拿出一串白玉金边颈链,朝萧庭走了过去,重新给他戴好,萧庭细细摸着。 瞧着云舒一脸疑惑的样子,叶言初冷冷轻笑:“你可知你犯了天大的错。” “念......秋雨不知。”云舒有些紧张。 “这可是萧少爷的母亲留给他的,却因为救你被歹人抢了去。你说,怪不怪你?”叶言初黑着个脸训她。 闻言,萧庭惊愕得脸色惨白,他声音有些颤抖地紧紧握着链子,轻声问道:“舅舅,这位公子,说得是真的吗?这,这真是我......” “是。”舅舅无奈地承认道。 “那你为何要瞒我!”萧庭突然高声怒吼道。 舅舅不作声。 他悲地想哭,但流不出一滴眼泪。 任何人的离去都是有理由的,就像他八岁那年一觉醒来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一样,都是有原因的。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愿意吗...... 此时叶言初缓缓起身,向慌乱的小姑娘走去。 “庄主,既然您要处理家事,那么,在下就不多留了。”叶言初微微俯身作揖。 舅舅忙回礼道:“多谢公子将庭儿的颈链找到并送至寒舍,多谢秋雨姑娘这两日与庭儿的相处。” “庄主客气了。”叶言初轻笑。 云舒连忙上前握住萧庭的手,细细安慰道:“萧庭,萧庭不哭啊,有什么事好好说。秋雨要走了。” 女孩不舍地轻轻摇着男孩的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以后萧庭要乖乖听大夫的话,好好把眼睛瞧好,以后来找秋雨玩儿......” 少年一直沉默着。 “还有,这是你的钱,偷偷藏好哦。”云舒悄悄地将袖里的细银塞到男孩衣服里,继续轻声说道,“以后离你的坏舅母远远的,保护好自己。” 似是想起了什么,云舒朝师父那看了看,然不顾老男人越来越黑的脸,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玉骨扇,也一并塞到了萧庭怀里,悄声道:“这个是我师父赔给你的,你也给我藏好了,千万不要被什么坏女人搜到了。” “还有还有诶!”云舒正欲补充几句,就被叶言初揪住了后领,脚都差点离地。、 “这么舍不得萧少爷,不如就一辈子留在这好了。”叶言初淡淡地说道。 “哼,本姑娘正想呢。”云舒小声嘟哝道。 “庄主,我家秋雨给您见笑了。”老男人又一本正经地装个人样。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着,叶言初按着云舒的小脑袋给舅舅、舅母们行礼。 “公子慢走!” “诶,萧庭!我走了!”云舒被揪着后衣领离开,她艰难地朝萧庭告别道。 “重死了。”叶言初皱了皱眉。 就这样,云舒被毫无颜面地从厅堂带出了山庄。 “师父,我讨厌死你了!放我下来!”小姑娘乱扑腾着,叶言初一撒手,她就掉到了地上。 叶言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说道:“昨日,要不是那群匪徒认出萧庭的链子极其不一般,心里有所忌惮,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等我出现吗。” 云舒有些害怕师父突然正经的严肃,支支吾吾道:“就算,就算没有遇到萧庭,我也就只是被打骂一顿而已,师父不也经常打骂我么,我皮糙肉厚,不会有事的。” “你,你,到那时你以为就只是打你一顿吗!在我身边,我能护着你,可是离了我,你,”叶言初顿住了,他平静下来,轻声道,“以后乖乖跟在我身边,知道了吗?” “哦。” 叶言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快跟上来。” “哦。” 云舒委屈地站了起来,乖乖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 “师父!不能御剑吗?念儿走累了!”云舒不满道。 “累,你这两日到处撒野怎么不累?跟我回去就累了你了?”叶言初回头淡淡地挑了挑眉。 云舒撇了撇嘴:“师父你粗俗。什么叫撒野?念儿这是游历人间,谁让你不让我下山的。” “对,不是撒野,是到处留情。”师父闷声道。 “什么意思?留情?”云舒不解。 叶言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榆木脑袋,傻里傻气的,不被人骗走才奇了怪了。若不是平日里你玉汐姑姑教你些待人接物的礼仪,就你这缠人的小性子,怕是都要被人家轰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小丫头。” “师父你凶我!” “对,师父很坏,你去找萧大少爷去罢。”说罢,老男人挥袖离开。 “哼,去就去!本姑娘才不想回你那破山呢!”受了委屈的云舒愤愤离去。 走了几步,她便悄咪咪地回头看师父有没有跟过来,没想到他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舒急得直跺脚,赶紧转身跟了上去,撒娇道:“师父!你等等念儿嘛!” “师父!” 云舒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委屈道:“师父,你走慢点儿,念儿真的很累。” “去找萧庭。”叶言初没有看她。 “哎呀,当然是师父最好啦!我们御剑叭,真的好累。”云舒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乞求道。 叶言初没有甩开她的手,径直朝前走着。 “唉吖!念儿走不动了!”云舒索性坐在地上耍无赖,不走了。 叶言初仍没有搭理她。 “诶!萧庭,你怎么来了!”女孩高兴地喊道。 叶言初闻声迅速转过身来,不料却是女孩的恶作剧。 他无奈地扶额,走上前来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回家。乖,听话。” 云舒这下便乖乖地由他拉着起身。 男人正要迈开腿朝前走时,女孩一个熊抱上去,不由分说地就勾住他的脖颈,两腿架在半空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女孩将脑袋埋在男人的肩膀上,闷声嘟囔道:“念儿累了,走不动了……” 叶言初抿了抿双唇,沉声道:“下来。” “不。”云舒将脑袋贴在男人颈窝处蹭了蹭,坚决不下来。 师父轻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只好用两手护住女孩的腿,离开了。 第九章 一对无赖 () 回到无言阁后,云舒的地位一落千丈,每天都过得凄凄惨惨戚戚。 (好吧,其实本来地位也不咋地) 不管云舒怎么变着花样地对师父献殷勤,那个老男人都不领情。 从叶言初早起晨读时开始。 他静坐在窗前,刚刚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时,一束小雏菊突然横在了案前。 他皱眉,微抿了抿薄唇,矜持地伸出两根纤长细白的手指去将雏菊拈起,缓缓拿离案几,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出了窗外。 末了,叶言初捻了捻碰到花的手指,这才读起了书。 没过一会儿,那束雏菊又被丢了进来,刚好扔在了他的手上。 叶言初冷了冷脸。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他沉声道。 “嘿嘿嘿......没胡闹,念儿很乖的!”被泥巴弄花了脸蛋的小姑娘“倏地”一下冒了出来,她两手巴在窗台上,一双眼睛弯弯的,笑着对叶言初说道。 “给你花花~”云舒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朝里送了送。 男人轻轻冷哼了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可知道你送的什么花,祭奠亡者的花!” 云舒愣了愣,那双懵懂惊愕的眼睛分明透露着“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师父汗颜。 当叶言初午时用饭时。 “师父!师父你看!念儿今日在冷泉给师父抓了条又肥又大的鱼,便给师父煲了鱼汤。”云舒满脸期待地看着叶言初,希望得到他的夸奖。 谁料这老男人还是不领情。 “谁准你去下冷泉的。”叶言初狠狠地瞠了她一眼,吓得女孩忙向后挪了挪屁股。 “师父讨厌喝鱼汤,以后还胡闹就给我抄《静心》三百遍。”说着,叶言初轻执起女孩的手腕,将体内灵力传给了她一些,又将红雪莲石给了她揣着,这才离开。 云舒见师父对她心软,还以为他不生自己气了,忙朝他的背影喊道:“师父,你原谅念儿了嘛!” 然鹅叶言初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去往后山练剑了。 夜晚,叶言初将要就寝时。 说到睡觉,这是最让云舒脑壳疼的地方了。 以前小的时候,云舒胆小,离了家,便不敢独睡,每天晚上都是缠着闹着挤到叶言初床上,不顾少年一副要掐死她的冰山脸,非要和他一块儿睡觉觉。 后来女孩长大了,每天晚上搂着人睡都已经养成了习惯。可自从她偷偷跑下山被揪回来后,师父就一直拒绝和她睡觉觉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抱大腿求原谅死乞白赖什么的都试过了,还是没能哄好师父。这几日云舒都是孤独地一个人睡在偏殿,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多日坚持都无果后,云舒终于逮着一个临近傍晚师父不在殿内的机会,她偷偷溜了进去,准备藏在师父床上,一直躲到晚上师父休息的时候,嘿嘿,(哔)。 然鹅......当她去往内室时,撞见了正在搓澡的师父...... 云舒僵住了,她明明记得师父出去了,一会功夫,他怎么就在沐...... ............................ 经历一系列千辛万苦可歌可泣的不懈奋斗后,云舒终于迎来了人生的光辉时刻! 她终于不用再弱小可怜无助地独守空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吖! 对待师父这样的老男人,哼哼,云舒还是有点法子的。师父是个顺毛驴,不能跟他对着干。就跟撸猫一样,得把他撸高兴了,他才会收起小爪子,任由君鉴。 自那回偷跑下山被抓包后,云舒就安分了许多,每日乖巧得都不像她了。 除了先前的一日三餐和简单的打扫之外,云舒主动揽起了为师父洗头发的任务。 反复适过水的温度后,云舒将采集来的新鲜花叶泡在水里,又将竹编躺椅给他老人家布置软贴,给他把头发散下来梳理整齐,这才开始淋洗。 云舒拿小瓢舀了些热水轻轻淋在师父的乌发上,一边把师父的头发打湿,一边殷勤地友好关怀道:“水烫不烫啊,还可以吧。” 叶言初闭着眼睛,闷声答道:“嗯。” 云舒抿嘴笑了笑,很是欢喜,便好兴致地和老男人聊起了天来,虽然基本上都是的她小嘴巴动来动去的,叶言初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 洗过一遍后,云舒便去换一盆新的热水,她端着盆小心翼翼地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生怕热水撒了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师父所在的樱花树下,她正欲将盆搁置在青石墩上时,脚下踩到水渍,一下子滑倒了,整个人向前倒去。 此时叶言初正保持着躺在躺椅上的姿势,从理论和玛丽苏角度上来说,按理应该是云舒的脸刚好与叶言初的脸来个(哔),然后(哔)。 但是,云舒还端着盆水呢。 所以,实际上是,云舒倒向师父时,一把将盆扣在了他脑袋上。 哎呀呀呀呀呀,那画面,真的是(湿)没(头)眼(诱)看(惑)。 啧啧,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 罪过,罪过。 后来,云舒的地位,就更低了。可怜,可叹(原谅我笑出了声)。 叶言初这个小肚鸡肠的老男人,总是时不时的就把萧庭挂在嘴边,含沙射影,云舒真的是要怀疑师父的动机了,莫不是他对萧庭存有什么(哔)? 另外师父又十分慈爱地为云舒解锁了多种抄书姿势,什么左手抄,反手抄,用嘴抄,正着抄,反着抄,倒立抄,一边研墨一边抄,更有甚者,一边吃饭一边抄,可是师父啊,写字用右手,拿筷子也是用右手啊,要么左手吃饭右手抄,要么右手吃饭左手抄。 云舒:我太难了。 香菜:亲儿子啊,你多积点德吧,以后的人生会教会你一个黄金法则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在叶言初的日日欺压下,云舒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默默忍受着这个老男人的种种不讲理之处,一边心里(哔),一边脸上笑盈盈。 对云舒来说: 上联:洗衣做饭包揽。 下联:吃苦耐劳不抱怨。 横批:我太难了。 第十章 深海浩劫 () 自那日师徒二人从北乾国羽陵郡启程,去往弦惊崖后,到如今已有两日了。 为何会那么慢呢,因为无法御剑。云舒生前就没有佩剑,而叶言初则无法召唤出失落的绝情剑。于是乎二人来到去往弦惊崖的必经之地玄海时,只好坐船渡海,好在师父早早准备了一艘船等在渡口。 只是,很奇怪,云舒记得江洲大战爆发前,这里因为是天御、北乾的交界处,所以商贸往来十分频繁,市集十分繁华,如今已过去三年,再怎么民生凋敝也不该如此荒无人烟吧...... 站在渡口眺望,满眼都是无边无垠的广袤玄海,远处水天相接,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拂着大海,海面平静蔚蓝,时不时地荡起一层层的粼粼小波浪,咸湿的海风一阵阵地扑面而来。入耳的是风声,海浪声,再无其他。 师父先上了小船,伸手扶着她将她拉到舱内坐稳,这才用灵力驶船去往极西边的弦惊崖。 云舒瞧着师父绷着脸的严肃样子心里很是不解,开口问道:“师父,你为何如此要如此警惕,这玄海我们又不是没来过。” 叶言初仍紧盯着前方,没有看向她:“这里人烟稀少,连飞鸟都不见一只,应是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即使是战役损耗,三年时间也总会有些改善才对。” 闻言,云舒道:“其实念儿方才也有所怀疑,只是瞧着这玄海,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啊。师父莫要过于担心了。” “嗯。”叶言初朝她宽慰一笑,但眉毛还是皱在一起,警惕心没有减去半分。 云舒由他去了,自己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窗前欣赏着壮丽海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至上空,阳光变得刺眼了起来,云舒用手微微挡了挡太阳,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唔,已经正午了。” 她直起身对叶言初满脸期待地说道:“师父!晌午了,我们该用饭了!” 叶言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块干粮递给她,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晃了起来,光线突然暗了下去,变得不再刺眼,而是昏暗。 由于重心严重不稳,叶言初手里拿着的干粮被甩了出去。 云舒急急呼喊道:“师父!我的饭啊!” 她起身就要伸手去接,不料大半截身子都探出了船舱,眼看就要掉进海里,还好叶言初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抱了回来。 云舒吓懵了,她呆呆地看着沉入海面的干粮,没有回过神来。 身后紧紧抱住她的叶言初生气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狠狠训道:“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吃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对不起......”云舒歉疚地小声道。 突然光线变得更暗了,船身猛地向右侧倒去,云舒二人也齐齐向后倾倒而去,这时云舒忽地睁大了双眼,正对着左侧小窗的她看见了向他们扑打过来的巨浪,那骤然掀起的浪涛足有数丈高,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遮蔽住了昏暗的天空。 云舒僵住了身体,她想喊叫,但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上一瞬晴空万里,旭日海景,这一瞬竟巨浪滔天,暗无天日。 叶言初也看见了这般骇人之景,他紧皱着眉头,用手挡住了云舒的双眼,不让她再看到这一幕。 海浪重重打在船身上,整条船都被裹挟了进去,云舒终于叫了出来,她紧紧抓着师父的衣服,低下头去。 叶言初释放灵力,将船和人都罩在了灵力设下的结界里,但是由于重生后他丧失了许多灵力,如今这等情形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好拼尽了力将云舒护住,并驾着船顺着洋流尽快赶往弦惊崖。 然而这时一浪未平,一浪又起,一**掀起来的巨浪接二连三地倾泻而来,重重的打在结界上,翻滚声、撞击声以及海风呼啸声震耳欲聋。 狂风大作,原本明媚的天空如今已变成了诡谲的暗黄色,海天相接处则是瑰丽的玫红色,向外散发着橙光。 云舒也想给师父加持灵力稳固结界,但由于生前江洲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毕生之力,重生后她就再没试过。 “念儿莫慌,我们不会有事的。”叶言初坚定地告诉她。 “师父,我来帮你。!”说罢,云舒为了防止自己走火入魔事先封住了自己的心门,随即使出内丹的灵力,将灵力迅速提升至临近暴血之境。 霎时间她发髻冲散,青丝飘扬,衣袂飞舞,集身之力于右掌,给叶言初提供灵力加持。 有了强股加持,结界是更加牢固了些,但不料,这玄海竟再次惊变! 海浪不再是掀起再砸下那么简单了,而是急速旋转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将正在行驶的船身困在了水塔之下。 与此同时,海面兴起了一群群邪祟,它们哭喊着、叫嚣着、怒吼着,时而发出婴儿般的哭声,时而发出妖女般尖利的叫声,时而又发出粗犷浑厚的怒吼声,它们密集地拧作一团团黑色浓稠的流体,有的冲向高空,有的游荡在海面,有的巴在了结界上。 邪祟们的丑陋獠牙和污秽利爪撕扯着结界,又发出了骇人的尖啸声。 它们非人非妖非物,来自令人恐惧的深海。 云舒是在强迫自己的身体激发出灵力,强行逼着自己临近走火入魔的暴血之境是一种十分损耗心神的办法,她的双眼由于威压而变得猩红,脸也毫无血色。 叶言初拦下了她,紧张失措道:“念儿,你傻不傻!你这是在逼着自己入魔!” 他以为她是像以前那样轻松使出灵力的,他不知那日江州一战自己死后,云舒都遭遇了什么,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突然停下来的云舒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身都没了力气。她神色苍白,眼睛里的猩红褪去,无力地靠在叶言初怀里。 就在这时,结界被冲破了。 船身被卷至半空裹着海浪剧烈翻滚,云舒也不慎跌入了海里。 她整个人突然被沉重的海水裹挟住。海水十分冰冷咸腥,夹带着污秽向她涌来。 她想扑腾双腿,两腿却好似被人拉住了一般,死死地将她向下拖。很快许多邪祟都向她张牙舞爪扑来,云舒觉得无数只手拉住了她的四肢,还有无数双利爪在撕扯着她的头发,她的衣服。 她的脖子也被紧紧桎梏住,无法动弹半分。 忽然,一双和那些冰冷的利爪截然不同的有温度的手抱住了她的腰肢。 是师父。 叶言初紧紧地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的身体,将邪祟们引了过去。 他将云舒娇小的身体都护在自己身下,他代替她,承受着利爪的重重撕扯。 鲜血随着皮开肉绽汩汩而流,漂散在海水里,这鲜血更加刺激邪祟们了。 邪祟变得更加兴奋更加猖狂,它们从深海处越涌越多,更加密集地聚集在二人四周。 云舒再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和三年前师父死在她怀里一样的绝望。 两人在邪祟的拉扯、压迫下,一齐沉向了更深的地方。难计其数邪祟们都化作了一股,急速朝他们冲去。 叶言初背后受了极大的冲力,身之力都涌向了头顶,深深昏了过去,两人很快被冲散了。 云舒哭着拼命去拉他,却根本碰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急速沉入海底。 就像三年前一样,面对师父的死,无能为力,无法挽回的无力和无助。 第十一章 玄海奇遇 () 由于叶言初身上下伤痕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均在向外渗出鲜血,他便将大部分的邪祟吸引了过去。 很快云舒便看不见他了,因为无数邪祟聚集而成的巨大流体齐齐向坠向海底的叶言初涌去,它们将他严严实实地遮蔽住了。 云舒灵力消耗过度,她只好忍受着邪祟残众的冲击和噬咬,将身之力都用在急速冲向海底去救师父。 她急速穿过厚重的水墙,忍着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强大水压,向深海冲去,随着下潜得更深,海水也变得越发咸腥,越来越肮脏,很快,她再次见到了密密麻麻的邪祟。 她没有眨眼,再次强行将灵力迅速提升至暴血之境,灵力的威压形成的淡紫色光束将她包裹在里面,她的双瞳变得猩红,原本白皙无暇的脸颊此刻也隐隐显现出细小的血管,她快要撑不住了。 这股强大的灵力在一瞬间穿透了数以万计的邪祟,在一阵阵震耳欲聋响破海底的尖啸声和哀嚎声中,海水剧烈地翻腾起来,夹裹着浓重的血腥味。 由于速度极快以及灵力的波及,云舒周围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此刻迅速升温,形成了一股热流炙烤着她的皮肤。 当她终于抵达叶言初身旁时,她的身体也已到达了极限。 叶言初昏迷着,坠落在了一处十分宽广的岩石上。云舒跌坐在了他身旁,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她呆呆地望着叶言初,那双明媚的眼睛此刻变得十分颓废,她一流泪,泪水就漂散在了海水里。 可现在,不是消极的时候。 很快,邪祟再次袭来,它们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四周和上方,密密麻麻,怒吼尖叫着。刚才的灵力冲击使邪祟们现在有些忌惮,尚不敢擅自出击。 云舒微微抬了眼看了看狰狞可怖的邪祟,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不该绝望。 师父还活着,她不能轻易放弃,但是,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胜的仗。 云舒强撑着将随身的包袱打开,在刚才邪祟的撕扯中,包袱里的灵器失落了不少。她将剩下的几样灵器摆成了契约阵,轻念了几句誓约。 云舒将食指咬破,分别将血浸在灵器上,与它们锁成灵契,将灵器里锁着的器魂们都放了出来。 一时间器魂们都飞腾升至半空,迅速列成契约阵,将自身灵力集成了一股,向云舒迅速冲去,都注入了云舒体内。 云舒极力镇压着体内奔涌冲撞的多种灵力,运功后将它们融为了一体,给师父设下灵力结界后,这才面向邪祟们。 她怒瞠着它们,随即迅速运功将灵力化成成百上千的冰锋,一边急速旋转着形成旋风一边冲向邪祟。 那些鬼怪一样的怨灵纷纷向她俯冲而来,叫嚣着、尖啸着,难记其数的邪祟的尖利声音汇集在一起,震耳欲聋。 云舒一刻不停地抵抗着邪祟们的进攻,即使五脏六腑都深受折磨。 渐渐地她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不时有几只邪祟近了她的身疯狂地撕咬着她。 “去死吧!!!”云舒将灵力都集中在右掌,奋力向邪祟们击去。 可与此同时,另一拨邪祟冲向了她的脊背,那冲力几乎要将她的脊椎击碎! 云舒向前跌倒,口吐了一口鲜血。就在这时,邪祟们都向她急速冲去,将她裹挟在里面,升至上空,再将她重重击向了海底峡谷。 它们压着云舒的胸口急速向下,穿过垂直陡峭的海底峡谷岩壁后,将她狠狠砸向了峡谷底。 一瞬间,云舒被死死砸在了谷底,巨大的冲力在地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处凹陷的石坑。 原本兴奋嚎叫着的邪祟们却突然在下一刻纷纷逃窜,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动荡不安的海底此刻突然变得寂静无比,连一丝水流波动都没有。 此刻的云舒已经无力再起来了,她连呼吸都要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强撑着睁开双眼,微微动了动脑袋,极其虚弱的喘息着,她的四肢也已经毫无知觉了。 看来只有脑袋能动了,她自嘲地想到。 云舒艰难地微微偏了偏脑袋,观察着四周,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师父还等着她去救。 即使她已经没有一丝气力了。 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云舒意识到唯一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冲上去,冲到峡谷上崖,可是她连动都动不了了。 她根本出不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游动的影子,像是鱼怪,又像是女人。 此刻的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害怕。 第十二章 解救故人 () 那个怪物发着微弱的磷光,缓缓游曳着庞大的身躯,毛发浓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云舒不动声色的微微动了动手指,悄悄朝数丈外的岩壁使出灵力,将岩壁剥落下一块礁石,企图将那怪物引过去,自己好尽快脱身。 果然不出所料,石块砸在地上发出了响声,随即那个怪物便游向那里。 云舒立刻费力地强撑着冲上去,想要冲出峡谷,不料当她冲到离地刚过三丈的半空中时,实在没有灵力加持,很快又一次坠向地面。 要不要那么衰?云舒无奈。 失重感再次来袭,她实在是无力在落及地面时用灵力设下结界撑起自己了。 不料,落到地面后她竟毫发无伤!她看了看身下,下一瞬便紧张地不敢喘息。 她落在了那个怪物身上! 云舒更加无奈了,她太难了。 但是她明明已经将那怪物引向数丈以外了,那怪物怎么会那么快地发现了她,并且及时赶到了这里。 那个托住了她的怪物,缓缓张开了布满獠牙的狰狞大嘴,一些令人作呕的粘液挂在嘴角。 “不要!”云舒紧紧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瞬,预想中的骇人之景并没有发生,切骨之痛也没有传来,她微微睁开眼睛,不料竟发现那个恐怖的怪物......化成了个下身是鱼尾的女人!!! 那女人生得十分娇媚,朱唇微翘,眉眼上挑,如海藻般微卷的乌发随水波漂荡着,她对云舒微微笑着,笑得让人欣欣然。 她将云舒放了下来,温柔地看着她,缓缓启唇道:“你,还好么?” 云舒有些痴愣,她定定地看着女人灿若繁星的眼睛轻声道:“你是......你是人是鬼?” 女人抿唇一笑,答道:“我是这玄海里的鲛人。” “鲛人?”云舒惊愕,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来鲛人。鲛人自上古时期就栖息于玄海,大多隐于海底至深处,不会轻易露面。 云舒吃力地解释道:“这位姐姐,扰您清净的是那些邪祟们,我,我实在是无意” “妹妹莫慌,姐姐不是坏女人。”鲛人对她笑道,“是寒音螺里的器魂将我召唤出来的。” “寒音螺?可我没有此物。”云舒很是疑惑。 鲛人道:“就是你的寒音螺。”说着,她伸出右手,一只白色的海螺便显现在她掌心。 云舒细细瞧了瞧,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 鲛人道:“无碍,总之我赶来了就好。自三年前江洲之战结束后,两**民死伤无数,这玄海便成了亡尸的去处。春去秋来,亡灵们积怨难消,无**回,便盘桓在此成了邪祟。” “我们鲛人一族,自古以来便居于此,昔日的安定家园一去不复返,这几年来我们皆致力于感化邪祟,希望玄海可以恢复往日之貌。” 云舒道:“我本是和我师父前去弦惊崖的,不料中途遇险,如今难以脱身。姐姐可否助我二人离开这里?” “我来,就是为此事。弦惊崖么,离这尚有数十里,不如我送佛送到西,将你们送至弦惊崖好了。”鲛人道。 云舒大喜,确认道:“姐姐当真?” “那是自然。” “大恩大德,云舒日后定会竭力报答。” “你叫云舒?”鲛人大惊,追问道,“夏云舒?” 云舒也很诧异,她应道:“是。姐姐......是如何知晓我的?” “你师父是叶言初,你们来自天御的青峦山上的无言阁,对吗?”鲛人很是激动。 “是......”云舒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鲛人拉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道:“那你们回到无言阁后,见到那个小和尚,千万要替我捎句话!” “小和尚?”云舒觉得头有些晕,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 “是!他长得可漂亮啦!就是有点儿傻乎乎。”鲛人憨笑道。 云舒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对她的真实年纪有些疑惑,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应是比自己年长一两岁,但是性格,又好似一个烂漫少女。 “云舒有些不解,敢问姐姐年岁几何?” “我嘛,今年......”鲛人伸手算了算,答道,“应是四百二十岁了!” “......”云舒很是意外,她知道鲛人一族寿命都很长,但没想到这位姐姐会...... “哦,对了,这个还给你们。”说着,鲛人拿出了一把剑递给她。 云舒震惊地看着那把剑,将剑接了过来。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的小心抚过剑身。 “是绝情剑。”她喃喃道。 “这把剑应是那日大战时遗落在玄海的,自我拾得后,便带在了身上。我已经被长老们禁足在此十多年了,无法上岸交还给你们,如今竟阴差阳错的遇到了你们。倒也是缘分。”鲛人解释道。 云舒将剑紧紧抱在胸口,很是感激道:“真的,多谢姐姐了。” “哎吖,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很想见小和尚,但他一直待在无言阁,只好拜托你们了。他叫忆怜,后颈有一处红痣。”鲛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虽然云舒不知那位忆怜兄台为何会在无言阁,但是若能见到他,云舒定会将他带来见姐姐。”云舒诚恳地答应她。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说罢,鲛人便拉着她,将她带出了峡谷。 好在云舒之前给师父设下的结界没有被冲破,不过很可能是见到鲛人后,那些邪祟都不敢再来此地了。 “云舒,你们去弦惊崖是要去救魔尊大人的嘛?”鲛人问道。 云舒称是。 鲛人将师徒二人送上岸后,随即又潜下了海。过了一会儿,她便游了上来。 “呐,这个给你。”鲛人将一把锁交给了云舒。 “这是?”云舒端详着手中的锁问道。 “这是通天锁,是我小时候戴在脖子上的,跟你们人间给小孩子戴的那种玩意儿差不多。这是件上古神器,可解世间所有封印。你若是拿着这东西去救魔尊大人,便可省去不少功夫。” 所以,这么一件牛x轰轰的上古神器,就被你轻易地戴在脖子上???云舒无奈。 “为何这三年里姐姐不去救他呢?”云舒问道。 “哼,那个老纨绔,我倒巴不得多关他几年呢。” 那你还那么支持我去救他......云舒再次无奈。 看来,季师叔和这位姐姐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吖。云舒暗自想到,不免失笑。 “我们快启程吧。” 云舒点头,如今师父深受重伤,尚处昏迷状态,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为今之计,怕是只有早早将季师叔救出来,让他帮忙给师父运功了。 很快,鲛人摇身一变,原本的靓丽女子一瞬间变为了满身鳞甲的庞大鱼怪,将他们驮在脊背上,随即向西往弦惊崖赶去。 顺利赶到弦惊崖后,云舒正要道谢,不想搁置好昏迷的叶言初后,一转身,鲛人姐姐便不见了。 ”姐姐?“无人回应。 云舒心想,这位姐姐应是不想见到季师叔,这才立即离开的吧。不过当她去将季师叔的封印解除时,她有些后悔辛辛苦苦来这一趟了。 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都是尘土和油脂的混合物,衣服穿得破破烂烂还露出膀子,没有穿鞋,就只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的野人就是......那个美男榜排名第四的季常青? 说起这个神经病哦不,口误,这个美男子,云舒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初见他时,她刚及笄不久,这个季师叔来青峦山寻她师父,在无言阁大门外先碰见了她。 当时十五岁的云舒还比较单纯懵懂(虽然已经做过吃小萧庭豆腐的龌/龊事了),见了当时还算比较年轻才二十四岁的季常青后,便深深心服于他的妖孽美貌(呸!),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事情里为季常青做了坏事。 “这位伯伯,你是”十五岁的云舒正问着,突然被季常青气急败坏地打断。 “什么伯伯!本尊......”他闭了闭眼睛,平静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哥哥有那么老吗?” “那这位哥哥,你来我青峦作甚?”云舒难为情地笑了笑。 季常青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哥哥是来寻你师父的。” “我师父?”云舒歪了歪脑袋,她可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哥哥。 季常青抿嘴一笑,凑到她耳畔故意教坏小孩子:“你进去告诉他,有一故人与他多年未见,想......咳咳,与他亲/热、亲/热,叙叙旧。” 云舒找到在殿内读书的叶言初,如实传达。 师父闻言身形微僵,他黑了黑脸,沉声说道:“念儿,今后见了那泼皮无赖,不要搭理他,绕道走。” 第十三章 深梦难测 () 自三年前季常青被封印在此地后,他便再没洗过澡了。 云舒真的是......十分嫌弃。 她解开封印后,便向后撤了数尺。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味,着实令人不堪忍受。 和季常青比起来,云舒宁愿和邪祟们待在一起如果邪祟很可爱不咬人的话。 季常青那张黑得看不出来一丝原本白皙肤色的脸面向她,那双大眼睛此刻也热泪盈眶地感激着看向她。 男人艰涩地正要开口,云舒连忙伸手示意他打住:“季师叔,不用道谢,不用开口。” 她嫌臭......虽然这时候她自己身上也带有深海的咸腥味。 男人很是无辜懵懂单纯地看着她,云舒尴尬地扭过头去:“师叔,你都三十好几了,就别,别那么那个了吧......” 别那么,恶心人好咩~ “奥。”季常青委屈地垂下头去,但随即他注意到了靠在岩石上的叶言初。 (某人:呵,终于想起来写我了昂。) (某菜:嘿嘿,不敢不敢。) 叶言初也十分狼狈,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还有好几处渗血的伤口。 季常青见状立马收起了玩笑脸,严肃了起来,他箭步上前紧张地查看着叶言初的伤口,担心得眉头紧皱。 云舒解释道:“我们在渡玄海时突遭邪祟袭击,落入了海里。我师父他因为护着我,替我承受了邪祟的冲击,这才昏迷不醒。而我也受到重创,已经无法再强行用灵力了。只好拜托季师叔为师父运功疗伤了。” 季常青验过叶言初的灵识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沉声道:“你师父他尚且无碍,还好他没有强行催发自己的灵力。” “师叔的意思是?” “噬心蛊。”季常青紧皱着眉头,脸色严峻。 云舒大惊,她问道:“噬心蛊不是在三年前就解了吗?怎会......” 季常青扛起叶言初的身体,转身走向弦惊洞:“我们还是快点给他疗伤吧。” 云舒忙跟了上去。 “季师叔,噬心蛊还在我师父体内吗?”云舒担心道。 季常青一边脱下叶言初的衣服一边应道:“是。目前来看,一旦他强行催发灵力,便会立刻走火入魔。” 像那时一样。 云舒道:“可当年楚师叔明明找到了解药啊。你我亲眼见了噬心蛊解了的。为何如今......” 闻言,季常青微微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说道:“或许,是药力不够,还留有残蛊吧。” 接着季常青便开始向叶言初体内传输灵力,助他运功。 云舒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好收拾了一些洞里已经被风化的干柴,烧起了火。 天色渐晚。 云舒十分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正欲添些柴火,却忽然看到地上一滩血水,她紧张地看向师父原本端坐的地方,却无人在那。 她不敢喘息,害怕师父遇到了什么不测。 接着,她赶紧了起来,惶恐地转身看向四周。 就在她越来越焦急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季常青!!! 他双目猩红,目眦欲裂,沉默着站在血泊中,眼神充满怨怒。 他的身后,不是荒凉的石壁,而是血染的天空。 云舒痴愣地立在原处,微张着嘴,心像是哽住了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声音嘶哑地正要开口问他师父呢,却在下一瞬,忽然看到了他手中紧紧握着的绝情剑。 锋利的剑锋反射着冷光,剑身浸着鲜血,血流断断续续地砸向地面。 云舒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惊恐地一下顿住了。 下一瞬 “啊.......”云舒猛地惊醒过来,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帖服在脸颊上。 她不敢喘息,连忙看向四周,当她看到正在运功疗伤的两人时,她才安下心来。 原来,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啊......云舒庆幸道。 她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只见季常青仍在为师父注力,神色紧张又十分冷静。而师父则紧闭着双眼。 云舒神游地看向不停摇曳着的篝火,她很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做这种毫无厘头的噩梦。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能释怀,但她仍劝说着自己,不要多想。 千万,不要多想。 第十四章 鸡犬不宁 () 经过两个时辰的运功疗伤,叶言初总算是醒了。 “噗”一口黑红色的淤血被吐了出来。 云舒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她担忧道:“师父,你现在感觉如何?” 叶言初有些虚弱地倚靠在她怀里,轻声宽慰道:“念儿不必担心。师父无碍。” 季常青撇了撇嘴,上前一把拉起云舒,害得叶言初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这个姓季的家伙又连忙扶住了他。 “自己都说没事了,还死乞白赖地靠在人家姑娘身上做什么?别以为你是个病秧子就可以趁机吃豆腐了哦。”季常青将他扶着坐好,又推着云舒,叫她坐在一边,离叶言初远远的。 云舒皱着眉头推开季常青:“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我得照顾我师父!”云舒刚被推着坐下就要赶紧站起来。 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云舒越过季常青赶紧上前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叶言初的几处伤口,她小心翼翼地朝他胳膊上的一处伤口吹了吹,轻声问道:“疼不疼啊,师父?” 叶言初朝她宽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季常青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不屑地哼哼道:“姓叶的,你若是条狗,估计这时候都在摇尾巴了。” 云舒急了:“季师叔,还请慎言。” 叶言初倒是很不以为然,他轻轻拦下云舒,宽慰道:“念儿不必生气。鸡要叫,就让他叫去吧。” “你,你说我是鸡?” “你该好好洗洗自己了。”叶言初淡淡地撇过头去。 “你!你竟然也嫌弃我!我这三年来都被困在这破山洞里,能有水喝就已经十分不错了,哪里还能奢求梳洗的事儿。就连吃食都没怎么见过了,只能靠着吸取灵气勉强度日。”说着,季常青还十分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叹气。 “可是师叔也并没有瘦削几分啊,瞧着您的脸,倒是油光了不少。”云舒一脸认真地说道。 季常青黑脸。 “闭嘴。你,还有你,都给我,闭嘴。”他咬牙沉声道。 后来到了深夜,在云舒休息后,两人相顾无言地来到了洞外。 “那日将你封印在此地的人,到底是谁?”叶言初沉声问道。 季常青看着平静蔚蓝的海面,右手摸了摸左手大拇指,轻松地说道:“我之前不就说了么,我这人四处招摇,惹了不少仇家,当时人多,合起伙来打我一个,我打不过,可不就被封印了。真要问是谁,我也记不了啊。反正这都是我的报应。你呀,再怎么心疼我,也不必非要找上门去喊打喊杀的。” 叶言初嫌弃地微微翻了翻白眼,将头偏向一边:“不用想了,我没那个好心去给你报仇。” “你这人,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噎死人。”季常青轻笑道,眼神却染上了几分深邃。 叶言初不作声,既然季常青不愿意说,他便就不再问了。 第十五章 三人启程 () 第二天一大早,在云舒的强烈要求下,季常青总算是不情不愿地去了崖间清泉梳洗了一番。 “季师叔,你都不嫌弃自己脏么?”云舒一边收拾包袱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季常青弄了弄湿漉漉的长发,满脸不以为然。 “你知道他将来是怎么死的么?”叶言初矜冷地说道。 云舒正欲回答,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昨天做的那个奇怪的噩梦。 那个拿着绝情剑,满身是血的季常青。 她开始有些隐隐担忧,脸色变得有些无力的苍白。她静坐在那里,没有开口。 叶言初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绝情剑,没有注意到云舒的反常,他继续说道:“一定是懒死的。” 云舒这才回过神来,听到这句嘲讽季常青的玩笑话,勉强地笑了笑,神色惶惶。 季常青气得直瞪眼,他不满地叫嚣道:“你个死鬼!给我闭嘴。” 云舒被逗笑了,一下轻松了不少,她在心里极力劝说着自己不要多想。 叶言初淡淡地瞥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季常青,依旧一副骄矜又凉薄的语气对他说道:“就你这副不人不鬼的骇人模样,等到了天御,走在街上可千万不要吓哭了孩童。” “你!叶言初!”季常青气鼓鼓地转身朝向云舒,不满地控诉道,“你这女子,将我那个可爱的师弟还给我,他以前那么冷傲冰山的一个绝世少年!你瞧瞧他现在,真是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云舒无奈地撇了撇嘴,这季常青季师叔,和她师父真的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呸!才不相爱呢。 互相看不对眼,互相嘴碎,互相明里暗里地嘲讽。 可是吧,数年以前,一次次救下叶言初的是季常青,一次次袒护季常青的顽劣行径的是叶言初,就连叶言初重生后,想的也是去救被封印在弦惊崖底三年的野人季常青。 以前她就觉得这个姓季的和她师父之间的牵牵扯扯极不简单,自己甚至连飞醋都没少吃。 “师叔,我觉得你真的要吓坏小孩了,你瞧瞧你这身衣服,像是荒山里逃出来的难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俩虐待你了呢。”云舒故意添油加醋。 闻言,季常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啧啧,还真的是弱小可怜无助。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我的好几身衣服都被穿烂了!” 则,这油腔滑调,真是大写的油腻...... 云舒十分嫌弃地撇撇嘴:“师叔,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说着,她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细的手腕,她亮出腕上戴着的两只金玉镯子,得意道:“亏得我聪明过人,知道这一路上不会顺利,早早地就将保命钱戴在手上,包袱被邪祟撕烂了也没关系,镯子总掉不了。” “师叔你可要好好对我,不然一点银子都不会给你花!哼。” “吼!有钱了不起啊!”季常青不服。 云舒斜睨了他一眼。 “了不起,了不起......”季常青弱弱地说道。 很快,三人收拾妥当后,便踏上了归国路。 阔别三年,重回天御。 第十六章 再见青峦 () 三人顺利抵达天御都城后,便将云舒从萧庭那儿顺走的两只镯子当了,换了鼓鼓一荷包的白银后,就去置办了几身得体衣裳,这才得空在天街上一处茶水棚里歇歇脚。 云舒挑了一件水红色的开襟水纹广袖裙,叶言初则照旧选了简练的墨色行衣,而季常青那个diao人,竟穿了件sao炸天的薄翼广袖纱袍,隐隐约约半露不露肉的那种,胸前还……差点露点…… 尤其是再加上他搓澡搓掉半层皮之后,这肤质,这眉眼,倒也……真的算得上俊朗。就连个子也是,云舒尝尝怀疑天公偏袒季常青,不仅让他托成了一副好相貌,还赏给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季常青那个纨绔往那一处,烨然若神,真叫人自惭形秽。 三人于一处茶座坐下后,点了些吃食。这茶棚乃人群聚集之地,人多的地方,各路消息便也就齐得很。 几个老百姓坐在一块,热衷于讨论这座城里达官贵人的辛闻秘事,一人说道:“我听说将军府里的那位,已有六甲在身啦。” 另一人应道:“这是好事儿啊,待贵子产下,届时城中定要热闹一番了。是……护国府?” “正是。” “是府里的哪位夫人?”其余人纷纷问道。 起话头的那人眉头一皱,嗔怪道:“还问哪位?护国大将军可是出了名的痴情,至今就只娶了一位夫人。” “这我知道!是位美人不错,只是......之前是位楼里的姑娘。“ “那将军为何要娶她?这等女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正说着,一只茶壶就被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上,小厮气得一下站起来就要跟人理论,等看清来人后,怔住了。来者竟然是个妹妹。 云舒冷傲地斜睨了他一眼,也不顾什么礼仪了,抬起右腿就跟个汉子似的踩在了长凳上,她一把揪住小厮的衣襟,冷冷出声:“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舌头不想要了,就给我割掉。” 小厮看她的打扮,原以为这是个温婉女子,没想到,女人......竟是个如此骇人的魔鬼。 “你这女人,想要作甚!”小厮抓住云舒的手腕,想把她桎梏住自己衣襟的手掰开。 叶言初瞧着两人交叠的手,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小厮很意外自己一个大男人,力气竟然还敌不过一个弱女子。 (仁兄,宁确定这位姐是个弱女子?) 其余众人皆劝和。云舒继续冷言威胁道:“什么人不能说,什么事儿不该做,不用我教你罢。” 那人心中虽有些忌惮,但仍不甘心自己丢了面子:“我说得不对吗?那个叫什么莞尔的,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女人,本就是个下/贱的娼女!还” “啪!” 云舒一个巴掌扇过去,硬是扇出了红红分明的五指印,将那人的脸。 其余众人也被这一巴掌挑起了怒气,都站了起来逼向云舒。 就在这时,季常青很快离席上前护在云舒身前,他冷冷地注视着前方众人,眉头微皱,略显怒气。 反观叶言初,倒是依旧不慌不忙地坐在那儿,没有起身。 就在两方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叶言初淡淡开口道:“不要命的话,都去将军府那闹去。” 那群人悻悻地低下脑袋去,都沉默着坐回了原位。 小厮别扭地求饶道:“这位姑娘,是我嘴/贱,给宁赔个不是。咱散了罢。” 云舒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松开了他的衣襟,翻眼瞪了他一眼,这才离去。 “走吧,喝茶都不得清净。”云舒将一小块细银重重搁在了桌子上,拿起包袱丢给了一旁的季常青,随即甩袖离开。 离开茶棚后,季常青小心地问云舒:“咱们现在去哪?” “回青峦山。”云舒答道。 “奥。”季常青拿着包袱乖乖地跟在了她身后。 叶言初微微偏过头,看了茶棚里那个乱事的小厮一眼,回过头来抬腿跟了上去。 三年未见,青峦山上的林木花草仿佛比往日葱郁了些,生意盎然。可当三人来到深山处的无言阁时,却是被眼前之景怔住了。 原本飞檐石瓦,清雅栉比的宫殿竟成了断垣残壁,大门前也生了丛丛杂草,成了一片荒芜之景。 云舒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地紧,她连忙走进院子里,而院子也生满了杂草。 “师父,无言阁不是一直都设有结界么?为何会被毁?”云舒转身问师父。 “我也不知。”叶言初沉声道。 “究竟” “几位施主,到此地是为何事?”突然一道稚嫩的少年声打断了二人的讲话。 云舒循声转过身去,只见来者是位身穿粗布僧袍的少年,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 “忆......忆怜?”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 () 小和尚很是意外,他疑惑道:“这位施主认得小僧?” 云舒点点头,解释道:“有位姐姐托我给你捎句话,她和你许久未见,很是想念。” 小和尚更加疑惑了:“不知施主口中的姐姐是?” “她是玄海里的鲛人,十多年未能出海,和你应是旧相识。” 忆怜微微笑道:“这就奇怪了,小僧今年才止十三岁,就算是旧相识,那也应是在幼时,小僧实在记不起来了。” 云舒这才惊觉其中蹊跷。 季常青问道:“你所说的那位鲛人,是阿姝吧?” “阿姝?我不知道。那位姐姐没说。”云舒疑惑道。 “不过,解开师叔封印的是那位姐姐赠予我的通天锁。”云舒补充道。 “那就是了。就是那个阿姝,她可真记仇,通天锁一直就戴在她脖子上,她竟不来救我,我不就是将她的......呸,扯远了。”季常青转而对小和尚说道,“你**凡胎,又不修法术,是要一世世轮回的。现在的你当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了。不过那个鲛人姐姐不是坏人,她是一直挂念你的人。” 忆怜摇了摇脑袋:“小僧实在是想不起那位姐姐。或许是几位认错了呢。” 云舒走到小和尚身后,瞧了瞧他的后颈,确认道:“果真如姐姐所说,这儿还真有颗红痣。” 忆怜摸了摸脖子,很是疑惑:“那位姐姐是如何得知的呢?“ 季常青解释道:“我方才都说了,你没有前世记忆了,但那位阿姝姑娘可是记了你三生三世,一直把你放在心上的。 云舒怪他:“你这人能不能别乱说,人家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 “我乱说什么了,这是事实。阿姝就是喜欢他!”季常青反驳道。 可这话落入忆怜的耳朵里后,将他白嫩的耳尖羞得通红。 小和尚神色有些慌乱无措,他紧张地连连摆手道:“才不是!施主慎言。” “我肾好着呢。”季常青反驳道,却在下一瞬挨了云舒一通胖揍。 “你瞧瞧你,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讲,带坏了小孩子怎么办!” 小和尚连忙行礼:“出家人不能醉心于儿女私情,还望施主慎言。” “哼,前世你可不是这般清心寡欲的。男人呐真不是个东西。”季常青不满地小声嘟哝道。 叶言初淡淡开口道:“你师父可是迦竺寺慧净住持?” “正是。小僧受师父所命每日来此诵经祈福。”忆怜答道。 叶言初微微点了点头,向他拱手作揖行礼:“多谢忆怜兄常年为我们诵经。还请忆怜兄代我向住持答谢。他日叶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小和尚大惊:“施主莫不是......” “在下正是这荒殿之主,叶言初。” 云舒接着道:“我是夏云舒。” “我是魔” “闭嘴!又没问你。”云舒一把拦住正欲介绍自己的季常青。 “他也没问你呀!”季常青不满地回击道。 叶言初向忆怜抿唇一笑,解释道:“我家小孩不懂事,忆怜兄不要见外。” “谁是小孩!”那二人不服气地一齐反驳道。 小和尚见状勉强笑道:“小僧年纪轻,前辈们不用如此称呼我,唤我忆怜就好。只是......小僧有一事不解。” 云舒问道:“何事?” 忆怜道:“三年前北乾攻打我国,江洲大战中叶阁主和夏姐姐都已......殒命,如今为何又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鬼吧?那你怎么都不害怕我们诶?”季常青道。 “出家人心中清净,故而不惧鬼神。” 叶言初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也没有头绪。” 接着,云舒向小和尚说道:“虽然你记不得阿姝姐姐了,但是她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忆怜弟弟若是得了空,能否随我去玄海见见那位念着你的姐姐?” 忆怜有些为难道:“待我回去问过师父再做定夺罢。” “好。” “几位前辈既已归来,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忆怜这就下山告知师父,今日就此别过。”说着,忆怜俯身行礼,云舒等人点头后,便离开了。 忆怜离开后,云舒再一次陷入了无言阁被毁的怅惘中。她心酸地环顾着四周凋敝的景象,垂下头去:“这究竟是何人所为,为何在我们死后仍不放过这处宅地呢,这只是一处死物,根本威胁不了谁,为何连我们的家都不放过......。” “房子没了,再建就是了,难过什么。”季常青无所谓地撇了撇嘴,随意地在砖墙碧瓦间逛了起来。 云舒气道:“你懂什么,这儿不是你家,你能有什么感情!我伤心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被毁了,还矫情了是吗?” 季常青没料到她会发火,很是懵:“怎么还生起气来了。我可是你师叔,没大没小的。” “你!”云舒气得欲上前揍他。 叶言初伸手将云舒拦下,冷冷地瞪了季常青一眼,便不再看他,径直带着云舒走进正厅。 “害,这都是什么事儿,叶言初,怎么你也看不惯我?我看啊,都是拜你所赐,云舒那个乖巧的小丫头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母老.....呸,不是,哎吖,算了算了不理论了。”季常青不爽地踢了踢脚畔的小石子儿,自顾自地闲逛了起来。 云舒沉默着,由着叶言初握着自己的手腕拉着自己向前走着。她的鼻子酸的很,眼泪也逐渐蓄满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忍住不哭。 叶言初拉着她走上了通往高台的石梯。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云舒揉了揉眼睛问道。 叶言初望着她宽慰地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以前在无言阁的时候,我很少准你来这儿,知道为什么吗?” 云舒摇了摇脑袋。 “因为站在这里,可以将山下之景一览无余,当然,离得太远,不可能看得很清。”叶言初将她往围栏处推了推,让她能看到山下之景。 从山脚下开始,便是零零散散的房屋,顺着清川的分流往南望去,房屋逐渐聚集,但也逐渐模糊,看不甚清。 “师父是担心念儿瞧了不同于青峦山的繁华人间后,会醉心于纷杂世间,为琐事所困。” 云舒站在高台上眺望着山下,沉声道:“以前念儿小的时候,就想着能下山玩,体会一番繁华人世。可是当念儿真真正正地在人间走过一遭后,才发现,原来人间并不美好。嫉妒,猜疑,谩骂,诽谤,背叛,就如洪水猛兽,裹挟着所有人。大多数人忙碌一生,净是为了些死也带不走的东西,为了拥有更多甚至不惜伤害最亲近的人。” 她垂下眼眸,神色落寞。 云舒继续说道:“今日我们总算是回到了无言阁,可是阔别三年,时过境迁,无言阁被毁,不复往昔。细细想想,人间事亦是如此。再回首时,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 在她看着山下轻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叶言初一直侧过头来望着她,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瞧着她的神情。 叶言初沉声道:“念儿如今才算活了二十个春秋,往后余生,会有新的事,新的人。这世间的确多磨难,但也不缺幸事。有的时候,我们活在这世上,没必要偏执于留不下带不走的东西。无言阁毁了,但是回忆仍在。只要永远在心里为此留一处小天地就好。” 云舒转过头来看向他,两人对视着,云舒微微笑道:“我刚才突然悟到了怎样才能过好这一辈子。” “如何?” “那就是和旧人,一起做新事。” 叶言初佯装生气道:“师父何时成了旧人了?念儿是还想着新人么。” 云舒故意逗他:“是吖。不过师父也真是不害臊,竟自觉自己就是那个旧人了。” “我不是?那谁是?”叶言初皱着眉头逼近她,吓得云舒连忙向后撤。 “我是!”那个作天作地的季常青又来了。 话音刚落,季常青便收到了师徒二人齐齐投过来的冷眼。 “别这么看我,我可是给你们打来了两只野鸡哦。”季常青举起两手,手里都分别攥着一只鸡的脖子。 “你竟然残害自己的同类。”叶言初淡淡开口道。 季常青吐血. jpg 三人就地取材,在院子里堆起了火,用灵力将野鸡直接褪了毛,串在了细树枝上,在火上烤了起来。 (为什么感觉两位鸡兄有点儿惨......) 三人正专心致志地烤着野鸡,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舒......” 云舒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后,却是惊愕得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她连忙站起来,身颤抖着,脸色苍白,眼圈红红的。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叶言初和季常青也站起来看向来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来人是个身穿深色广袖锦袍的男人,头戴金冠,腰配玉环,眉眼英气,轮廓深刻,身形挺拔。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着,眼泪划过他坚毅的脸庞。 “哥哥......”云舒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男子,声音沙哑道。 叶言初拱手作揖道:“见过护国大将军。” 看遍世间纷扰事,再回首时,始惊觉,往事如烟,人非,而物仍是 第十八章 寂静之时 () 来人正是天御国护国大将军夏云启。 夏云启连忙走向云舒,而云舒直到被他一把抱住的时候都在愣神中。她被兄长紧紧抱着,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 “云舒,你真的没死......我找了你三年了......别人都说你死了,就连莞尔都劝我不要再抱有什么希望了......可是我还是不想承认,我一直找,一直找......哪怕一直都找不到我也不敢放弃......云舒,你这三年都去哪了......”夏云启一个几经沙场的汉子竟止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云舒轻轻用手安抚着他的后背,哭着说道:“哥......谢谢你......” 谢谢你,在天下的人都放弃我的时候,仍义无反顾地记着我,走向我,寻找我。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趁乱害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像个懦夫一样卧病在床,那么你就不会替我上阵杀敌,也就不会身临险境了......都怪我,都怪我!” 云舒拍拍他的背,否定他:“哥哥无需自责。家国有难,不论男女,都有责任发挥所长保卫疆土。战场上刀光剑影,‘古来征战几人回’,流血伤亡是常事。我既然决定出战,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夏云启止住了眼泪,松开了她,两手抓着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还有,这三年来你到底去哪了?为何都不回来一次?就连寻灵兽都不曾感应到你的灵识。直至近期,才有所获。今日也是在寻灵兽的指引下我才赶来此地。” 云舒答道:“此事说来也甚是蹊跷,江洲之战中我确实是受了那一箭,可没想到三年后却重生在了北乾羽陵郡。当时害我之人,和使我复活的人是谁,目前尚且不得而知。” 叶言初道:“叶某也是重生在了北乾羽陵郡,细细想来,复活我和云舒的,应是同一伙人。” “几位不要再站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絮叨絮叨。”季常青在一旁适时的出声道。 大家都围着火堆坐下后,却是相顾无言,各人都有各人的心事。 云舒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勉强笑着说道:“我今日在街上听人说,小嫂子有孕了,可是真事儿?” 夏云启想起家中爱妻不禁失笑:“已经六月有余了。” “真的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云舒很是激动。 叶言初和季常青双双抱拳恭贺。 “还有一事,无言阁为谁所毁,哥哥可知晓?”云舒问道。 夏云启应道:“战争结束后不久,无言阁就被烧了。为保留原貌,我们并没有动土修葺。至于那作恶之人,国主下令彻查,欲找出凶手,然至今未果。” 闻言,云舒更加怅惘地低下了头去。叶言初将手绕到她身后,偷偷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夏云启接着说道:“三年前到现在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想来,颇有端倪,日后哥哥定会继续追查下去,揪出幕后真凶。至于眼前之事.....云舒,先随我回家吧。” 云舒本来很是激动,但又想到了什么,就将喜悦之情收敛了下来,她垂眸道:“哥哥不用担心,这儿虽然破败了,但还是有几间可以挡风遮雨的,我没那么娇贵。我待在这儿挺好的。” 叶言初很快明白了云舒在顾忌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云舒,你为何不和我回家?叶兄和季兄也可一并在我那儿住下,我那儿虽比不上皇宫,但好歹也是将军府,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不是”云舒很是纠结要怎么解释。 这时季常青替她圆场道:“云舒毕竟自幼在无言阁长大,对这儿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有了感情。再说了,闲暇时大可回娘家去看看,这儿离都城又不甚远。还请将军放心,有我和我师弟在这儿,不会让云舒有危险的。” 云舒很是意外,一向撒泼打滚耍无赖爱欺负她的季师叔竟然正经了起来,而且还是帮她说话。 “......那行。既然季兄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求。但是云舒,明天你好歹要随我回去见见家人的,莞尔很挂念你,还有爹娘,如今你回来了,他们二老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 云舒抿了抿唇,内心虽然挣扎,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夜已深,然而,注定无眠,他们还需要时间尽诉衷肠。 此时城里的家家户户都已熄了火烛,奔波了一天的人们都渐渐沉睡,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的街道小巷都罕有行人。 在这深夜里,只有朦胧微亮的月光照拂着的街道显得更加静谧。 “嗒、嗒、嗒.....”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传来。 一个少女在这清冷的巷子里拼命奔跑着,她现在越来越恐惧了那群人来了。 她听见那群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的手心已出了许多冷汗,她很累连喘息都有些吃力。 她想停下来,她实在跑不动了。 可那股恐惧像是梗在了喉咙处,逼迫着她竭尽力地往前跑,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女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想要呼吸空气那般,拼命、再拼命地向前跑着,一刻都不敢停。 她又听见了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有节奏地回响着。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跑到了一处亮着灯火的宅院前,她不敢发出声响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于是就没有喊人来开门。她赶紧去推门,幸好门没锁。 女孩躲了进去,轻轻地将门关上。她插上插销,背紧紧抵着门,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很快那群人便追来了,透过光影,女孩可以知道他们站在了门外。 此刻她整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不知怎么了,影子走开了,那群人离开了。 女孩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 一个黑影遮蔽住了她的身体,女孩颤抖着缓缓抬起头,看见来者后,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瞬间充满了泪水,倒映着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 女孩绝望的哭了。 很快,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 云舒独自一人来到了高台,她在回想着当初发生的一些往事。 就在她轻叹的时候,夏云启也找来了这里。 两人并肩而立,都眺望着远处,云舒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云阙......他.......他还好吗?” 夏云启道:“你不肯跟我回家,就是因为他吧。” “......是。”云舒垂眸。 “这你大可放心,云阙早就搬离了老宅,去了花荫。钟忆不就葬在那儿嘛,他想一直守着她。”说着,夏云启顿了一下,抿了抿薄唇,轻声问道,“时至今日,你还相信叶言初是清白的么?” “我信。”想都没想,云舒直接答道。 夏云启微微皱了皱眉,接着问道:“为什么?他就这么值得你的真心?” “因为我们相爱得很。”云舒微微笑道。 哥哥黑脸。 ”可是,你是知道的,当时关于杀害钟忆的凶手的种种线索都指向叶言初。是同胞兄弟重要,还是......儿女私情重要......“ “但是这件事,我还是无条件相信他。”云舒看着兄长,坚定地说道,”过去相信,死了一回后也还是相信,包括将来。” 夏云启有些愤慨:“可是云阙呢?心爱的女人被杀了,他该怎么办!他能不去在意吗!云舒,你是他亲姐姐,却一直维护一个外人,而且还拿不出任何一个可以证明叶言初清白的证据。” “其实当年不光云阙怨你,我看着他这么痛苦、纠结,我也怨你。可是你和云阙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谁都割舍不掉啊。”夏云启深深叹了口气。 “云舒.....”夏云启开口,“回来吧......那儿是你的家......云阙不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云舒吸了吸鼻子,应道:“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夏云启接着说道:“云舒,不管真相如何,我都永远是你哥哥。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云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安静地下了楼。 第十九章 同命殊途 () 不平凡的一夜过去,一大早,云舒一行人便随夏云启回到了位于都城的将军府。 气势恢宏的宅邸外已早早地指派了人来迎接,在大家的簇拥下,云舒等人迈过了门槛。 “夫人!夫人您慢点儿!”丫鬟们紧张地呼喊着,而“将军夫人”则不顾劝阻满心欢喜地向云舒小跑而来。 “云舒!”莞尔开心地笑着,两颊微微有一抹绯红。 云舒抬眼望去,也是既难受又欢喜,她忙向前迎去,小心地扶住莞尔嗔怪道:“小嫂子,你瞧瞧你,如今是还能跑的身子么?” 夏云启轻轻搂住莞尔的腰,冷脸道:“以后要再没轻没重的,看我怎么罚你。” 云舒抿唇笑道:“哥哥对嫂嫂还是那么专/制,管得那么紧。每回都那么凶,可也没见你舍得罚过一回。” “你那个仪表堂堂的师父,对你不也处处管制么。”夏云启压低了声音故意气她。 “你......哼。”云舒扭过头去不看他,只一个劲的对莞尔问前问后嘘寒问暖的。 夏云启撇撇嘴,去招呼叶言初他们进正厅坐下了。 云舒凑近莞尔悄声问道:“嫂嫂你们是何时成亲的吖?我那个笨蛋哥哥做丈夫做得称不称职?” 莞尔微微有些害羞,答道:“今年年后,正月十八......” “正月?”云舒惊讶得连忙捂住了嘴,她看看四周,无人在侧,这才小声揶揄道:“算算日子,你们是成亲不到一月就......就有了吖......你们,也太厉害了。” 云舒止不住地偷笑,莞尔羞得连忙伸手去拦她的嘴巴。 莞尔急急道:“云舒......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原以为......生孩子什么的,得靠日积月累的努力才行。怎么着,也得来个一年半载的吧。”说着,云舒自己的耳朵倒是忍不住红了红,她别扭地说道,“没想到,嫂嫂你们,噗......看来你们是将那一年半载的日月精华都提前准备好了,早早地就将其一并灌注进去了是么......” (???这不是通往幼儿园的车!!!) 莞尔急得直跺脚:“云舒!” “咳咳,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云舒自觉失了分寸,连忙轻拍莞尔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嫂嫂莫急。我的小外甥重要。” “嫂嫂身子重,不宜久站。我们还是快点进屋吧。”说着,云舒扶着她,与她一并走进了正厅。 和大家一番叙旧之后,云舒独自来到后花园散心,终于是得了片刻的宁静。 看着周遭零零落落还在开的几簇花儿们,她更是怀念起了以前春天,青峦山遍地开着的一树一树的烂漫桃花。 想到这里,云舒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莞尔那张粉嫩的小脸,于是就忆及起八年前,才只十四岁的她。 那时候莞尔还是个青/楼里的姑娘,瘦瘦小小的,看见生人就紧张得瑟缩着小脑袋,不敢乱动。云舒初见她时,是她第二次接客。初/夜被拍卖给一个出高价的花甲老头后,那一晚莞尔因为太过害怕而奋力反抗,惹恼了那位贵人,闹得不欢而散。楼里姐姐们好心给她凑够了赔礼的银子,莞尔这才躲过一劫。 当时云舒看她可怜,便求同行的季常青等人将她赎出来,然鹅季常青是个直肠子直脑子,说什么“这样身世的女子多了去了,还能见一个救一个么,到时候即便是金山也得被挖空喽!”。 云舒便去求哥哥,哥哥二话不说就掏了银子,不仅将莞尔赎了出来,还给她安排了一户无子无女的人家住着。 想到这里,云舒不禁失笑,看看,这就是为什么季常青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到如今都没个温软如玉的小媳妇。 云舒很喜欢她这个娇嫩的小嫂子,粉粉的像桃花儿一样,赏心悦目,又天生惹人怜。 但接着,她又想起了......另一个还没来得及结为姻亲的姑娘钟忆。 和哥哥嫂嫂他们那一对不同,钟忆比云阙还要大上三岁。 细细想想,如今云阙的一个心愿应该可以实现了。那就是,他不再比钟忆小了,他可以像个男人一样被钟忆看待,而不是一个稚嫩的弟弟了。 因为三年前,云阙十六岁,钟忆十九岁。 如今三年过去了,云阙十九岁,钟忆,十九岁。 那个女孩,永远停在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第二十章 喧闹之下 () 云舒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闲逛着,一直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以致于当丫鬟来请她去吃早茶的时候,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过神来。 “小姐?” “啊......奥,何事?” 丫鬟恭敬地俯身请道:“我们夫人请您去吃早茶。” 云舒木讷地点了点头,便跟着丫鬟的指引,去了宴厅。到达宴厅时,夏云启等人都已落座了。 云舒本来正欲去叶言初左手边的空席上坐下的,可谁知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呢,她就被那个好哥哥叫走了。 夏云启一副目中微微含泪、满面感慨的样子亲切地唤她道:“云舒,许久都没和哥哥在一起吃饭了吧,快坐这来,跟你嫂子坐一块,好好亲近亲近。” 云舒在心里向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明明昨天晚上才和她一起啃过烤野鸡,这个老男人,不就是怀疑叶言初么,还故意把她调开。 莞尔欣喜地向她挥挥手,还把旁边的圆凳给她拉远了些,好方便她入座。 云舒也对莞尔甜甜一笑,忙坐了过去。 很快饭食都上齐了,夏云启对叶言初和季常青开口道:“动筷子吧,也不知道您二位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就只好吩咐人多做了些。” 季常青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哎吖夏兄客气了,能成为将军府的座上宾,是季某的荣幸。” 云舒无语地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师叔你少说点话。”唉,丢人。 说着,云舒还夹了块鸡腿到季常青碗里:“师叔多吃点,瞧你瘦的,吃个鸡腿补补。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午要吃得那么丰盛。”总之,您就拿吃的堵住自己的嘴就好了。 季常青:(ˉˉ;)... 一旁的叶言初淡淡地扫了他俩一眼,不动声色地微微翻了翻白眼,没有说什么。 云舒连忙讪笑着又给叶言初这个老男人夹了块鱼肉,小声道:“嘿嘿,师父也多补补,多补补。” 季常青瞧着叶言初那不显山露水的傲娇得意的小表情,嫌弃地撇了撇嘴,哀怨地啃起了大鸡腿。 夏云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干咳了一声,问云舒:“云舒,吃过早茶后,你想不想去街上逛一逛玩一玩啊?” “夏兄,您妹妹都二十有三了,都是老姑娘了,不必再向对小女孩似的对她了。” 果然,季常青这个家伙,吃/屎都堵不住他的嘴。 云舒气得拍案而起:“季常青!你一个三十有三的老男人怎么都没有自知之明啊?姑娘家的年纪能是你乱提的嘛?还有,本姑娘才正经活了二十岁!” 莞尔忙站起来哄她:“好了好了,季大哥又没有敌意。云舒快别气了。” 夏云启虽然对季常青的言辞也颇有不满,但还是劝着云舒不要冲动。 “我说的是”季常青正欲回嘴,却被叶言初打断了话。 叶言初抬眸望向他,淡淡开口道:“季常青。” 季常青对上叶言初那冷得冻死人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歉:“我的错。云舒你是仙女,师叔我是糟老头子。” 云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早茶闹剧过去后,云舒还是整理出了好心情,和叶言初他们上街游玩,而莞尔毕竟有孕在身,不方便抛头露脸,只好乖乖待在家里。 天御的都城自然是要比北乾羽陵郡要繁华得多的。云舒一路上走走停停,见了好吃的好看的就走不动了,心性还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一般。几个大男人都耐心地迁就着她,任她买这买那的。 云舒正等着烤鸭出炉呢,突然街上好多人都纷纷向一个方向跑去,云舒好奇地朝那望了望,瞧到了一处装饰着五彩飘带的戏台子,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没有多想,她就抛弃了烤鸭也跟了过去。 “诶!你的鸭!”季常青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云舒高声应道:“不吃了!”说着,便一刻不停地朝戏台跑去,去晚了位置可就不好了。 “不吃我吃。”季常青坚持不懈地站在摊子前等着烤鸭。 叶言初瞧着他这贪吃的模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便迈腿和夏云启一起去追云舒了。 来到戏台前,云舒费力地从层层人群里挤到台前。这一趟真没白来,戏台建得很大,同时有好几个戏班子进行着表演。 耍猴的,喷火的,胸口碎大石的,舞狮的,比武的,斗鸡的,应接不暇。 过了一会儿,季常青也赶来了,倒是他先一步挤到了云舒身边。 “呐,你的鸭。”季常青从怀里拿出一只纸袋子递给了她。 云舒狐疑地看着他,接了过去:“怎么,良心发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季常青敷衍道:“是,师叔大错特错。好了~小仙女快别气了,快看戏吧。” 云舒一边嚼着外酥里嫩的香辣烤鸭,一边指着台上耍猴的淡淡说道:“看,耍猴好不好玩啊?” “嗯嗯,好玩。”季常青答道。 “那......”云舒笑着看向他,温柔道,“我耍耍你怎么样?” 季常青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笑,小心地向后退了退。 云舒眯着眼睛渐渐凑近他,还没得逞呢,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领子。 “别闹。”叶言初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云舒一哆嗦。 “站好。”叶言初将她拉着站好,自己则站在了她背后,替她挡着周围人们的挤撞。 云舒乖乖地站在那,不敢乱折腾了。 然而表演还没看多久,云舒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四周张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不禁笑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 但接着,没一会,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产生了,而且更加强烈,她扫眼望去,却还是没发现异样。当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她突然和对面人群中的一个人对视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云舒的第一反应是,那人认得自己。 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她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了。但是看他的眉眼,确实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就当她在心里纠结的时候,那个人忽然悄悄从人群中隐去了。云舒很是不解,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追上去。 云舒想告诉叶言初,她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也在看那人离去的方向。 云舒忍住了没有说什么,等这场表演结束后,她才悄声问道:“师父,你可认得那个人?” 叶言初抿唇,没有说话。后他又沉声道:“可能,是认出我们身份的人吧。” 既然师父这么说,云舒也就不去想这件事了,于是她就继续开心地在街上乱逛。 突然街角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啊救命!” 听到声音后,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向那凑过去,云舒等人也赶紧朝那跑过去,到地方后,却只见一名老妪瘫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着。 “我女儿......她被人掳走了!” “这位婶婶,先别急,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云舒上前扶着泣不成声的老妇人。 “今日...我女儿出嫁后...回来探亲,我们娘俩和一块...上街买菜。不料一名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将我女儿一把掳走了......” 夏云启上前问道:“您可否看见他们朝哪跑了?” 老妪抬眼瞧了瞧他,突然激动了起来,她连忙跪在地上对他磕头:“大将军!大将军救救我女儿吧!求求您了!” 季常青帮着夏云启将老妇人掺扶了起来,夏云启皱着眉头:“老夫人不必跪我,那歹人究竟朝哪个方向跑了?” “他带着我女儿,飞跃屋顶朝南边跑了.....” 旁边的目击者应和道:“好像是去了南山!那条路只能通往南山。” 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这种事,夏云启身为护国大将军,虽然主要职责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但是,他毕竟在场,加之有些旁观的民众,以及那名老妪认出了他,拜托他帮忙救人,他便承担起了这项寻人的任务。 他又问了旁人一些事情后,便命几个年轻小伙子将老妪送回家,而后又赶紧回到了将军府,调了几个人随自己前去。 云舒要跟去,夏云启不放心,执意让她留在府内,让她照顾好莞尔。 叶言初和季常青也都请求跟去追凶,夏云启想了想答应了。很快几人便御剑赶往了南边。 云舒撇撇嘴,她不情愿地待在院子里,生着闷气。 后来送饭的丫鬟们经过了这里,云舒闻着饭香,很是馋嘴,便殷勤地和她们一同前去莞尔所居院内。 刚踏进后院的门,她本来满心欢喜地喊着“嫂”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女子颤巍巍的喊叫声:“别过来!” 接着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云舒僵住了,内心的紧张和恐惧一瞬间传遍身,她慌忙奔向内室。丫鬟们也都顾不得手里的碗碟,齐齐呼喊着跟过去。 云舒刚迈过内室门槛,便看见了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一刻,她悬着的心咯噔一下,仿佛哽在了喉咙似的。 “嫂......莞尔!” 第二十一章 悔恨自责 () 云舒踏进内室张顾四周,只见莞尔瘫倒在了床榻上,床边与地上都有些血迹。当下,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孩子 “嫂嫂,嫂嫂!”云舒连忙冲过去微微扶起她的身子,焦急道:“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随即她又转向堂下站着的丫鬟们,小女孩们都被吓哭了。 “你快去打些热水,你们俩快去请大夫来,还有你们,快去找几个武吏叫他们快快去南山寻将军来。快!” “是!”丫鬟们领了命都赶快离开了。 云舒扭过头来一脸心疼地查看着莞尔的伤势,她的目光逐渐移至莞尔的下身,那里......有一处醒目的血迹..... 云舒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莞尔的衣裙,将要触及那抹血迹时,她无力地收回了手,她,实在是不敢面对如此恐怖的事实。 “莞尔.....莞尔,你醒醒......”云舒惊慌失措地轻轻抚着她的脸唤道。 可是怀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云舒看向她被鲜血浸透了的衣袖,心疼又自责地咬着唇。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她内心痛苦万分,她恨自己刚才没有在莞尔身边,她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她明明答应了哥哥要照顾好嫂子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发生了这等祸事,莞尔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什么闪失,不仅哥哥不会原谅她,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即便是用自己的命谢罪。 “莞尔......莞尔.....你看看我,我是云舒啊.....莞尔......”难道钟忆走了,你也要离开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总是要缠着我......”云舒有些崩溃了,她自言自语道,眼神空洞着,毫无生气。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闻声,云舒回过神来,连忙将莞尔轻轻放倒在床上,起身前来相迎。 丫鬟家仆们拥着两名大夫急急进门,云舒道:“大夫,您快来看看!我嫂子她受伤了,她还怀有身孕,您快给瞧瞧吧!” 两名大夫也不敢耽误,忙上前查看莞尔的伤势。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大夫给莞尔把完脉后,又小心掀起她的袖子查看她的右臂。 被鲜血浸透了的绸缎紧紧贴着模糊的血肉,被剥离的时候还微微向下滴着血水。云舒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这一切,心疼地都难以呼吸。 “大夫.....“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我嫂子她.....” 大夫回答道:“小姐莫急,夫人是受到惊吓这才昏了过去。老夫查看过了,主要伤在了右手臂上,但是...” “但是什么?“云舒焦急地追问道。 “虽然目前胎儿保住了,但是很可能元神受损.....会有滑胎或者......早夭的风险.....”大夫斟酌着言辞,小心地说道。 云舒往后一顿,愣住了。她木讷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大夫命一旁的年轻郎中给莞尔擦去血污包扎伤口,自己则起身收拾药箱,他说道:“老夫这就给夫人开个补血益气的方子,再佐以安神养胎的参汤,不过......念及夫人有孕,不宜多用药,所以夫人手上的伤,只能熏以药草,慢慢养着了。” 云舒抿唇,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而唤婢女道:“快给大夫准备纸笔!” 大夫写完后,便把方子交给了年轻郎中,云舒指了名丫鬟跟着郎中回医馆抓药。 “夫人的伤需要勤换纱布,并且日日熏药,如此坚持一月半,方可痊愈,届时若是伤口恶化,还请小姐速来医馆寻老夫。老夫定竭尽所能。” 云舒抱拳道:“多谢大夫。” 丫鬟将药材抓回来后,云舒在大夫的指引下将补汤熬好,小心地给莞尔喂下去后,便将大夫送走了。大夫前脚刚走,夏云启后脚就回来了。 已经成形的孩子还未出生就遭遇这等祸事,云舒心里内疚得紧,她瞧见兄长后,便“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垂着脑袋请罪道:“哥哥,这件事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嫂子。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了眼泪。 夏云启明白罪魁祸首是害人的凶手,但当他面对云舒时,实在是不得不气,临走前是她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了下来,保证照顾好莞尔。 他想训她一通,但又舍不得这样对自己的妹妹。他无奈地偏过头去不看她,冷声道:“你给我起来,我不需要你跪我。”说罢,他便挥袖转身前去照看莞尔。 “哥哥!”云舒冲着夏云启的背影焦急地呼喊道,但他没有回头。 云舒仍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挪着膝盖想跟过去,却在下一瞬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架住了胳膊。 一下子,她就被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师父......”云舒呆呆地看着冷着脸的叶言初,喃喃道,“师父,你也回来了......” 叶言初闷哼了一声,以示回应,他沉着脸看着她,眉头微皱。 “师父......”云舒低下头去委屈地唤他,像个犯错的孩子。 云舒乖乖站好后,叶言初沉声道:“既知有错,那就好好弥补,跪什么。即便是犯了天大的错我都不准你向别人下跪,以后但凡我还有一天活着,出了事都有我担着。你要是再这么作贱自己,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跪一辈子,跪个够。“ “可是......师父,这回真的很严重......莞尔的孩子很可能就没了你知道么......”云舒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低着脑袋小声抽泣着,刚才发生这么多事,她都没哭,一直忍着。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见了叶言初就没来由的委屈难受。 她死死地咬着唇,努力地忍着声音,不敢惊扰到内室的哥哥嫂嫂。 叶言初有些生气地瞧着她这副样子,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了出去。 来到无人的廊下后,叶言初便松开了她,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凶她道:“想哭就哭,忍着不难受吗?你个笨蛋,季常青说得没错,都二十三的人了,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呢?” 云舒心里更加酸涩了,她抿了抿唇,终于是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她揪着叶言初的衣袖,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自责道:“可是师父,我真的……犯了大错了……我赶到的时候,地上都是血……莞尔的手臂……伤得很重。”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修习法术……这种伤对她一个孕妇来说……真的很严重……大夫说……孩子会有滑胎和早夭的风险……” “师父……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真的……钟忆的死…已经毁了云阙了。我真的好害怕……我的同胞兄弟们都被我害了……” 叶言初将她轻轻搂进了怀里,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云舒将脸埋进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伤心地抽泣着。 叶言初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夏云舒。你真的很好。要相信自己。” 第二十二章 扑朔迷离 () 哭了一会儿,云舒突然停了下来,她后知后觉道:“不行,凶手还没抓到,我在这哭个什么劲啊。我真没用。” 说着,云舒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很浓重的鼻音说道:“师父,我们必须把凶手碎尸万段!” 叶言初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沉声道:“你可曾看见了害莞尔的凶手?” 云舒无奈地摇了摇脑袋:“我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了莞尔的喊声,来到内室后,凶手早就没影了。” 叶言初略略想了想,说道:“会是你哥哥的仇家么?” “不可能吧......哥哥向来不招惹是非的......师父,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叶言初道:“我也想到了,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尚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师父你们可有什么发现?找到那位姑娘了么?” “说来也奇怪,我们在南山使用了寻灵兽,但是除了一些灵宠灵草之外就再无灵识了。” “难不成那个歹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那些人费尽心思调虎离山是为了什么呢?莞尔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怎么会被盯上呢......”云舒沉思。 “或许......是和我们有关。” 这时夏云启从房里出来了,他走向两人,阴沉着脸正欲开口说话,突然有小厮前来禀报:“将军,右丞来了。” 夏云启皱了皱眉头,他与右丞并无什么交情,政/治立场更是大相径庭,好端端的,右丞为何会突然造访...... “哥哥,你快去前庭迎接贵人吧,这儿......有我师父呢,他定会护好嫂子的。”云舒小心翼翼道。 虽然现在夏云启对云舒的能力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叶言初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他略微思索后微微点了点头,向叶言初抱拳道:“拜托叶兄了。” 叶言初回礼道:“夏兄放心。” 夏云启点了点头忙迈腿赶往前庭。 云舒望着兄长的背影,目光沉重。叶言初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们快去守着夫人吧。” “我毕竟是个男人,等下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守在内室,我守着前厅,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叶言初道。 “好。念儿一定恪尽职责。” 夏云启快步赶到前庭后,右丞大人已经候在客席了。 “大人别来无恙。”夏云启拱手作揖道。 右丞大人已经是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了,他瞧见夏云启后竟不顾什么礼教径直上前拉住他的两臂,老人颤巍巍地哀求道:“将军,大将军你可要帮帮老夫啊......” 夏云启心中生疑,他将右丞扶到椅子上坐好,开口道:“大人请讲。” 右丞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您是知道的,老身膝下多子,年近半百时才得了个女儿,一直宝贝得紧。前不久她订了亲后,却突然失踪。至今都毫无音讯啊。” “有多久了?”夏云启问道。 “近半月了。”右丞抬起袖子擦着眼泪。 “这么久,为何在下从未听说?” 右丞叹了口气,很是自责道:“都怪我,我怀疑小冉是有了......情郎,私奔去了......担心事情传出去后会有损家族声誉,会污了小冉的闺名,所以不敢声张,只是在暗中查探。可一直都毫无头绪。” 顿了顿,右丞又补充道:“老身后来又担心她是被坏人掳了去。我听说将军在查今日街中民女被抢一事。思前想后,单凭老身一己之力恐难以尽快找到小冉,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才冒昧登门,查案的事还得拜托将军了。” 夏云启虽然打心里不想和右丞这派人物扯上瓜葛,但毕竟救人更要紧,于是他便应了下来:“大人放心,保护国民本就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在下定会竭尽所能找回令爱。” “不知令爱可否留有什么绝笔信?抑或是失踪前几日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夏云启问道。 右丞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查验多次,并无信件,小冉失踪前几日言行举止也和往日无异。” “大人可知确切的失踪地点和时间?” “我们反复确认后,确定了小女是夜晚三更,在自己院子里失踪的。” 夏云启在心中思索道:那位回门的女子是白天在街上被掳走,而右丞府千金则是在夜晚,这两起案子会是同一伙人做的么......还有莞尔...... 然而不等他多想,又有小厮前来通报:“将军,掌教司大人前来拜访。” 夏云启皱紧了眉头,挥手道:“快速速请进门。” “是。” 不一会儿掌教司大人急冲冲地来到前庭正厅,他见了夏云启后也和右丞一样,涕泗横流地哀求道:“大将军!大将军救救小女吧!” 夏云启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程兄家中出什么事了,慢慢讲与我听听。” 程南急急道:“昨晚我家茗香失踪了!” “茗香?在哪失踪的?” “昨晚她和我们说完话就回房休息了,可谁知今早婢子前去敲门的时候无人应门,推门进去一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人倒是没了踪影。” 说罢,程南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右丞,他连忙行礼道:“卑职方才太过心急,没有瞧见大人,失礼了。” 右丞罕见的没有发脾气,他一脸愁容地对程南说道:“本官今日来也是为了小女的事。” “令爱她......也失踪了?”程南有些震惊。 “是啊......”右丞叹了口气,转而向夏云启问道,“大将军,为何我们的女儿都出了事?还有今日街中被掳走的也是个女子,这到底......” 夏云启安抚道:“还请两位稍安勿躁,事态紧急,但是二位干着急也没有用。我觉得,这样的案子在这城中应还有不少。待我将真相查明后,定会尽力将令爱们带回来。” “多谢大将军。”“多谢夏兄。” 夏云启抱拳道:“那夏某就不多留二位了,查案要紧。二位请回吧。来人哪,将大人们安送回。” 两位大人还没有踏出正厅,就又有一个小厮前来通报:“将军!城西张员外求见!” 夏云启揉了揉眉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他进来。” 张员外进来后也是满脸愁容地哀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 夏云启抿了抿唇,问道:“你女儿也失踪了?” “将军神算啊!我女儿她已经失踪五日了......” 一旁的程南很是吃惊,他问道:“都五日了,怎么才说?你怎么当爹的!” 闻言,右丞大人缩了缩脑袋,没有吱声。 张员外愤恨地直咬牙:“我女儿去她娘亲老家探亲,本来五天前就出发回来了,没想到半路被人劫走了,她舅舅家怕担责,硬是瞒了我们直到今天啊!” 第二十三章 黑夜追凶 () 夏云启道:“看来这些疑案应出自同一伙人的手笔。几位的情况夏某都已了解。还请大家回去静候消息罢。夏某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几位老父亲道过谢后便陆续离开了。夏云启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前的情况真是棘手,那么多人失踪,伤害莞尔的凶手也还没找到,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也不敢耽搁,客人走后,他就赶紧去了后院。来到后院时,叶言初正端坐在前厅,两人相视一眼,都抱拳行了礼。 “多谢叶兄。”夏云启道。 叶言初道:“云舒一直守在里面。” 夏云启听出来了他这是在为云舒说话。夏云启点了点头,进内室看了莞尔一眼后,他就赶忙退了出来。 他来到前厅找叶言初商议目前的形势以及对策,虽然因为钟忆的死,他心里一直对他存有隔阂,但是有了叶言初相助,胜算就会大许多。 “将军。”叶言初行礼。 夏云启沉声道:“方才来了几位客人,他们的女儿都离奇失踪了,前来拜托我查案。” 接着他将得到的消息都一并告诉了叶言初。 叶言初垂眸,沉声道:“叶某愚见,这些事应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人不多,专挑女子下手,有可能是人贩子或者采花贼,但......也极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云启皱了皱眉头,问道:“叶兄是从何得知?” “据将军所举案例来看,最早的一起发生在半月前,而我和云舒重生的时候也在半月前。半月以来,行凶地点逐渐由深宅转至大街,由无人处转至人多处,最近的一次便是离我们比较近的集市。不,应该是将军夫人所居内室。”叶言初道。 夏云启有些紧张:“你是怀疑,伤害莞尔的和掳走少女的人,是同一伙?” “正是。” 闻言,夏云启若有所思地紧抿着双唇,他抬头问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很可能。” 夏云启摇了摇脑袋,说道:“怎么会呢?他们要是想害你们,为何要如此弯弯绕绕大费周章?” 叶言初看向远处,轻声道:“恐怕不是要加害我们,而是......” “而是什么?” 叶言初垂眸,顿了顿,说道:“罢了,这只是叶某的预感,尚且没有可靠的证据,待追查过后再作定论罢。”接着他继续问道:“接下来将军打算怎么做?” 夏云启道:“目前季兄还在南山追查凶手,我们应该尽快前去与他会合。” “不妥。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就算加派层层护卫守着,这府里单留下夫人和云舒也不甚安。不如叶某和云舒一同前去南山,将军就留在府里照看夫人罢。待夫人醒来后,将军可以好好问问凶手的体貌特征或者旁的什么线索。再说云舒已经长大了,她很棒的,有她的帮助我们会更顺利一些。将军要相信她。” 夏云启权衡了一下,点了点头,向叶言初行礼道:“那就麻烦叶兄和季兄多费心了,还有......若是遇到凶险,还请叶兄......对我家云舒多担待些。” 叶言初面色缓和了些,他回礼道:“那是自然。” 夏云启回到内室将这一切安排都告知云舒后,云舒接下了这项任务,她很乐意为救人出一份力。当她正要赶往前厅和师父会合的时候,突然被兄长叫住。 “那个.......”夏云启抿了抿唇,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不要强出头。没本事就不要硬逞能。还有” “知道了!我......我走了!”虽然云舒心里有愧疚,但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有些难受。 夏云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道:“......还有......注意安......一切小心。” 云舒来到前厅后,便瞧见了立在廊下早已等在那里的叶言初。她快步上前对他微微笑道:“师父,这主意是你出的吧。方才我哥哥还在屋里训我呢。他生我气,不相信我,不可能会愿意指派我和你们一起查案的。” 叶言初抿唇,不动声色地微微扬起嘴角,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抬腿向前。云舒忙跟了上去。 “念儿在生哥哥的气。”叶言初道。 云舒垂下脑袋,撇了撇嘴,否认道:“才没有。本就是我的错,他生气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对你太凶了,你委屈,是吗?”叶言初接过话茬。 “是......” 叶言初瞧着她这副小表情,真是和她小时候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禁失笑。 他轻轻握住女孩的手,捏了捏细白的小拇指,轻声道:“你哥哥很疼你。他本是担心你,才不愿意让你去。答应了我的提议后,还特意叮嘱我保护好你。” 第二十四章 黑夜追凶 () “......真的?”云舒别扭地拧着自己的衣袖,嘟哝道,“哥哥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很快,云舒和叶言初以及一些武吏一起赶到了南山后,便前去和季常青会合。他们放出寻灵兽寻觅季常青的灵识后,跟着寻灵兽的指引去往了南山岭深处。 夜幕降临,他们身后是越来越小的万家灯火,前方则是黑漆漆一片的岩石树丛,耳边只有凉风拂过叶子的沙沙声。几人都沉默着跟随着寻灵兽,没有作声。 犹豫了一会,云舒沉声问道:“师父觉得这样找就能找到凶手了么?” 叶言初道:“念儿怎么说?” “目击者只说,他瞧见歹徒往南山跑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凶手一定会藏匿在此。“ 叶言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随即又道:”但是目前我们只能循着这条线索一直找下去。“ 云舒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念儿觉得......会不会是别国......的什么阴谋?” “嘶”莞尔疼得吸了口气,她紧皱着眉头挣扎着醒来,“好疼......” 此时的夏云启仍守在床前,见莞尔醒来后,心疼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了?除了外伤之外,心肺腑脏什么的难不难受?” 莞尔轻轻摇了摇脑袋,让他放心,而后又紧张了起来,小手紧紧抓住了夏云启的手,问道:“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夏云启朝她宽慰一笑,说道:“放心。孩子好好的。” 虽然有滑胎和早夭的风险.....但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她这些。. 听他这么说,莞尔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夏云启问她,“可看见了那凶手的模样?” 莞尔想了想,声音喑哑地答道:“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看不得貌。不过......” “不过什么?”夏云启紧皱着眉头,追问道。 “不过那人......身穿着黑色长袍,头戴篷帽,胸口处...还绣着一弯月牙。应是象征着什么身份的衣服。” 夏云启垂眸,陷入了沉思。 云舒正和叶言初说着话,一个野人突然从树丛里窜了出来。 “嗷呼”那人鬼/叫着,把云舒吓得连忙躲在了叶言初身后。 叶言初抬起左手臂挡在云舒面前,清冷地开口道:“季常青,找死。” “嘿嘿嘿......”季常青冲他挤了挤媚眼,不紧不慢地将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他对云舒挥了挥手,”云舒,是我吖~“ 云舒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叶言初又突然挡在了她身前,遮蔽住了她的视线。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叶言初冷冷地看向季常青:“你这副衣不蔽体的样子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 “咦?什么样子啊?”云舒将脑袋偏了偏,从叶言初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叶言初伸手将她的脑袋拨了回去,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一把扔给了季常青,而后就拉着云舒捂着她的眼睛越过了他。 “啧啧,我的衣服本来就比较薄~好不。一心为着搜查凶手在灌木岩石间穿梭,哪能顾得了那么多!衣服可不就被刮着了嘛!”季常青不爽地穿上叶言初的衣服,啧啧道,“结果还要因为春光泄露被骂,嘁,不就是担心你那个小丫头迷恋上我这神仙般的美好肉/体了咩,唉,我为你们付出了太多。长得好看也成了错。” 武吏们都抽了抽嘴角,像看傻子一般看他,而后越过了他去跟随叶言初他们了。 人都走了后,季常青这才卸去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耳边回响着方才云舒说的话。 “......会不会是别国......的什么阴谋啊?” 像是想起了什么,季常青垂眸,眼神骤冷。 “季师叔!快点跟上了!”远处云舒向他挥了挥手。 “哼!还知道叫你师叔啊。你个小白眼狼!”季常青冲她撇撇嘴,虽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追上后,他还没抱怨什么呢,叶言初就先开口训了他:“喊得那么大声,巴不得凶手听不到是不是。” “喂!云舒方才也喊了,你怎么不训她啊。”季常青很是不满。 “她喊得又不大声。”叶言初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腿继续向前走。 (老男人太双标了。) “哼。”季常青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地轻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凶手是修法术,有灵阶的?寻灵兽搜了这么久都觅不到人的灵识。我看啊,那就是一吃了熊心豹子胆还瘌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采花贼。” 云舒不以为然地轻声道:“寻灵兽搜不到灵识的话,有三种可能。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他已经死了,也可能......” 她用阴冷的声音说道:“可能他是个能隐去自己灵识的灵者。” “能隐去灵识.......玄阶灵者!”季常青很是意外。 玄阶是紧邻于高阶的更强层次,但是两层灵阶之间的灵力差距大到断层。 季常青摸了摸左手大拇指,看向了别处,轻松地说道:“都玄阶了,再怎么空虚寂寞也不至于抢女人吧。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还能缺女人啊。” 一旁的叶言初淡淡开口道:“那你不还是没有。” 季常青吃瘪,他摸了摸后脑勺,反驳道:“那是因为我洁身自好,那些胭脂俗粉小爷我怎么能看的上。” 云舒小声说道:“师叔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小爷呢。我看啊,应该是大爷了。” 身后的武吏纷纷憋笑,季常青没了面子,嘟哝道:“明明才三十三,还是个风流美男子呢。” “现在不是打趣的时候。”叶言初道,“如果是玄阶,那么他的目的就不会是抢女人那么简单。”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分析行凶动机能分析个名堂出来么,还不都是猜测。”季常青抬腿向前走去。 云舒道:“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害人,那么那些女孩应该没有危险。” “嗯,去更深处找找吧。”叶言初示意几名武吏分散开来前去搜查,“去可能藏人的地方好好找找。” “是。” “师叔,你听到了嘛?”云舒冲着黑暗的前方喊道。 可是没有人回应。 云舒皱了皱眉头,又喊了一次:“季师叔?” 她往季常青走的方向前进了几步,前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抬了抬脚,突然脚下的草丛动了动。 一阵的声音传来,云舒迅速反应,正欲使出灵力攻击,却不料草丛里蹦出的是只灵兔。 云舒无奈地撤了撤脚,她不爽地喊道:“季师叔,你吭一声好不。” 回答她的依旧是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 叶言初唤她:“不用管他,他自有分寸。” “好吧。”云舒转过身来和叶言初一道去往了山岭更深处。 第二十五章 补更 () 叶言初观察了一会,发现这里的一切景物都是高度相对称的,以湖泊为中心,左右前方都是如出一辙的丘陵,后方则是他们二人来此的路,就连那块高约数丈的参天巨石都是以其中线为界,左右形状完一致的。 这样的话......能打破常规的就只有最突兀的的地方了。 叶言初细细想过后,便出声唤云舒:“念儿,你回来。” 闻言,云舒连忙来到他身旁,疑惑地问他:“师父,何事?” 叶言初并未回答她,而是紧紧握住了她细白的手腕,开口道:“从这儿走。”说着,他便拉着云舒从右边走向前方的丘陵。 云舒乖乖地跟上,心中甚是不解,她小声问道:“师父是发现了什么异样么?” “看脚下。” 云舒低下头去,借着皎洁月光细细瞧了瞧,这才恍然大悟道:“这片土地是湿润的。” 方才她在另一边寻找了一番,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适合藏身的地方,但是对那片地的环境还是有了些了解的。那片土地在靠近岸边的地方确实有些潮湿,但是往丘陵方向走几步后,就是十分干燥的岩土了。即使近期下过雨,也不可能在同一块大地上有如此明显的差异,且顺着脚下的路一直向前都是潮湿的。 这说明,有人来过,且可能长住于此,才需要运水,不过也可能是兽群。但是只要有发现凶手窝点的可能,那就值得一试。 然而“线索”一直到丘陵脚下就断了。 云舒皱了皱眉道:“师父,这下线索没了。怎么办啊?” 叶言初倒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轻声道:“念儿,你躲我身后。” “好。”云舒乖乖照做了。 叶言初微微抿着双唇,开始运转体内的气丹,一边默念着咒词,一边汇集灵力,随即又迅速抽出了绝情剑。冷冽逼人的剑锋被倾注了符咒后霎时间激发出了银灰色的剑气,拂起了两人的衣袖。 很快叶言初将手中的绝情剑一把刺进了土地里面,一瞬间激起层层沙砾。 看着眼前的景象,云舒有些发怔,她喃喃道:“这是......开山咒。” 开山咒是魔道的基础法术,师父他......他怎么会......云舒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隐形的结界在一瞬间被破了。一切都恢复了原貌。原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湖泊,也没有什么丘陵,身后那块堵住来路的巨石也不见了。 这里,根本就是一处被废弃的乱葬岗! 云舒心里有些隐隐发怵,她动了动身体,想离叶言初近一点,却不想踩到了一块石头,把她吓了一跳。 她低下头去想将石头踢开,这才惊觉脚下的硬东西哪里是什么石块,那分明就是一枚头/盖骨! “啊!”云舒不小心叫了出来,她慌忙捂住了嘴。 云舒小心翼翼地朝叶言初那凑近了些,她微微颤抖着手去扯他的衣服,她弱弱开口叫他:“师父……师父,这,这有一枚婴儿的完整头骨……他在对我笑……” 那枚小小的头骨上,原本应该是深深凹陷的眼窝的地方,此刻正瞪着一双黑漆漆没有瞳仁的眼睛。他的嘴角裂开了,一直延伸至耳垂处,他没有发出声音,可云舒却分明听到了他的笑。 叶言初没有应她,云舒更慌张了,她无措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师父?” 男人仍然沉默着,一动不动。 “师父……”云舒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叶言初仍旧对她不理不睬的,云舒急急道,“叶言初!” 不知怎么的,叶言初一直都不曾回应她。 云舒心下有些担心,快步走到他面前:“师父?” 此时的叶言初和平时很不一样,面色冷峻,眼神冰冷,阴沉着脸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云舒心里有些酸涩,记忆中的师父是几乎不会以这副冷得骇人的表情对着她的,她尽量挤出一丝丝笑容,伸手去拉他衣袖,可谁知还未及触碰到半分,她就被叶言初硬生生地推倒在地。 叶言初冷漠地看着她,居高临下的姿态。 云舒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方才被那颗婴儿头骨吓成那样,她都能忍住不哭,可现在就被叶言初推了一下,她都委屈得紧,难受得忍不住啜泣。 天下之大,谁都可以负她,唯独叶言初不可以。 云舒很快抹了抹眼泪,又重新站了起来,她小心问道:“师父,你,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试着走近他,可还未走两步,她就被绝情剑锋利的剑锋直指心口。 眼前的这个男人,养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宠她护她的男人,正手握着绝情剑直直逼向她的心口。 “师父,你怎么了?我是念儿啊......”云舒双眼充满希冀地看向他眼底,却什么也看不透。 云舒又向前走了一步,她在赌,她赌叶言初会收剑。 可是他没有。 圣阶品级的灵器,绝情剑,她从小就常常把玩的剑,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刺进了她的胸膛。 一瞬间皮开肉绽的噬骨之痛传遍身。可笑的是,这时候的云舒,还在自我欺骗。 若是,若是你将剑偏倚个半寸,我都会原谅你。 可是你没有。 云舒无力地笑了笑,沉默着流着眼泪,用灵力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向前走。 绝情剑刺得更深了。 她才走了半步,就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对他道:“叶言初......” “你负我......”她死死地看向他冰冷的双眼,拼尽了所有的气力将这三个字缓缓吐出口。 话音刚落,她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念儿?念儿?”叶言初一直紧张地唤着怀里的女孩。 云舒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有些意外,自己竟还活着。 “姑娘!姑娘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谁......谁的声音? 云舒废力地眨了眨眼睛,待视野变得清亮后,她艰难地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这才明白自己是在一处山洞里,只是这山洞并不像地狱那般恐怖,虽是山洞,但也十分干净,只是有些潮湿。 另外......这洞里除了她,还有几名年轻女子。 “姑娘,姑娘可吓坏我们了,醒来了就好。”其中一个女子开心地笑道。 “我......”云舒沙哑地开口道,“我没死?” “姑娘莫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方才二位恩人寻到我们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姑娘就突然昏睡了过去。” “我......我刚才一直在睡觉?”云舒很是疑惑。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宽慰道:“念儿是做了噩梦么?” 云舒一听见他的声音,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抖,她连忙从他怀里起身,坐远了些。 叶言初瞧着她这副受惊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念儿果真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云舒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小肥肉,还真的疼,她喃喃道:“我真的没死......” “念儿不用多想,有我在这呢。”叶言初轻声安慰她道。 云舒木讷地点了点头,一直没有看他。 她暂时还没有缓过来,有点害怕看到叶言初,因为一旦看到他的脸,她就会想起刚才的梦...... 云舒无法想象,若是真的有一天,面前这个给了她整个世界的男人,将手中的利剑指向她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她该怎么做。她会有多痛苦。 第二十六章 梆子声起 () 云舒看着四周的情景,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这山洞十分干净,虽然有些潮湿,但温暖宜人,被关在这的女孩们也都没有受什么皮肉伤,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只是憔悴了些,却也并不见瘦削。可见凶手并不是要害她们。 如今看来,怕是真的映证了师父说的那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们必须赶快离开了。”云舒对众人说道。 然而众人刚出了山洞,还未来得及走几步时,梆子声就想起来了。 “是梆子声!”女孩们纷纷害怕地尖叫着抱在一起,云舒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师父,我们快快离开吧!” 奇怪的是,叶言初站在前方,一动不动,云舒当下心里发怵,不会梦里的情景又要上演一番吧! 云舒快步上前,只见叶言初紧抿着双唇,一双眼眸变得猩红,浑身有些隐隐颤抖。 “念儿,你带着她们先走。”叶言初咬牙隐忍地轻声道。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云舒很是担心。 “念儿,你听着,她们的命很重要,牵扯着你兄长的声誉。听声音凶手已经来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你带她们走,我掩护,争取时间。” 云舒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哥哥的声誉,但她也明白师父是对钟忆的死怀有歉疚,他不愿再对不起他们。 虽然她不愿丢下他一人,但她没办法,“师父你保重!”说罢,她就带着女孩们快速离开了。 云舒走后,叶言初终于是忍不住吐出了胸腔中积压的鲜血。 叶言初心里明白自己这个样子是因为这梆子声引起了蛊毒的发作,但他不能和她们一起走,一旦他走火入魔,那他在云舒身边无疑比那些凶手还要危险,之前季常青也叮嘱过他,不能在蛊毒发作的时候强行催发灵力。 他现在就如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另一边,云舒先将女孩们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地带,给她们设下结界隐藏行踪,虽然对于凶手这等玄阶灵者来说,想要攻破这种基础结界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很显然他们并不想伤害这些无辜的女孩,所以云舒有把握敢让女孩们独自跟着寻灵兽去寻夏云启。 其实她一开始想到的人是季常青......但如今她也不太敢相信那个捉摸不定的男人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赶快回去找叶言初,等她赶到时,却见叶言初浑身颤抖着,缕缕黑色的灵力波萦绕着他的身体。 她见叶言初一直死死咬着唇,拼命忍耐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 云舒迅速施法破界,却一下子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阻挡开。 这时丘陵上方显现出了两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却都戴着面具,其中一人一下一下地敲着梆子,另一人轻佻地开口道:“蛊毒发作的滋味如何。” “你们是谁!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到底是何方何派!”云舒气急,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反击二人。 接着那人淡淡开口道:“圣女若是伤了我们,打乱了梆子的节奏,那么你的师父可就有可能暴毙身亡咯。” “你!”云舒急红了眼睛,她想救师父想击退凶徒,却都无能为力。 “叶言初啊叶言初,堂堂青峦山冼星尊,当年可是威风凛凛,风流倜傥啊。”那人不屑地缓缓启唇道。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阴骛可怖。小小蛊虫就能将冼星尊折磨成这样,叶言初,你还能斗什么?” 那人轻笑:“你的命,就如万人可踏的草芥,可真是轻得紧呢。” “重活一世,就好好和你那小徒弟过你的日子去,别妄想着逆天改命,你没那个本事。”死神一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云舒和叶言初的耳膜上。 随即,梆子声敲得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直逼得叶言初口吐鲜血,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接着他吃力地将绝情剑封在了剑鞘里。 云舒急急喊道:“你们快停下!我求你们,快停下!” 叶言初的双眼充满血丝,双唇也被咬出了血,面色如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发丝在风中纷乱地飞舞着。 他就要到达极限了。 就在这时,梆子声突然停了。 两人看了他们一眼,就挥袖离开了。 随即叶言初无力地倒下,云舒忙接住了他,云舒急急道:“师父!师父!师父你醒醒......” 可是怀里这个她魂牵梦绕的男人一直沉默着,没有醒来。她赶快放出了一只寻灵兽,嘱咐它去请夏云启来。 “季常青!季常青你在哪儿啊!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出现啊......师父......你醒醒......”云舒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轻声啜泣着,此时的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大战中,她抱着叶言初,看着他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地死去,直到他肉身消散的时候。 云舒失神喃喃道:“师父......在念儿心中,你永远是那个风光恣意的叶言初,万人敬仰的叶言初,让我......欢喜的叶言初......” “即使师父风光不再,金甲无光,念儿也喜欢......就算世人诋毁你,念儿也会永远与你比肩,绝不后退。” 北乾羽陵郡。 清冷幽暗的地下宫殿里点着烛火,殿内的主椅上洋洋洒洒地坐着一个人。那人和静立在两边的随侍们一样,身着黑色长袍,胸前还绣有一弯月牙。 他神色淡漠,专心地慢慢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他在等待,等一个人。 未几,一名修士沉着地走了进来,他挥挥手,示意随侍们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来者向主椅上的人行了礼,沉声开口道:“殿主大人,弦惊崖那位已经出来了。” 闻言,“殿主”皱紧了眉头,一下坐直了身体,他死死地盯着来者,阴沉出声:“他在哪。” “天御都城外的南山岭。” “殿主”冷哼了声,将匕首架在一旁的烛火上,燎着刀身,他冷冷问道:“大人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卑职确认过了,大人的信息无误。那两人的确还在世上。” “殿主”似乎对此不太关心,他神色毫无变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堂下立着的那位好像还另有隐情,他有些踌躇地思量着。 “殿主,有一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殿主”有些不耐烦。 “......卑职一路跟踪到南山岭,途中突然误入了玄机阵,迷了方向,待卑职破界后,便,便跟丢了。” “殿主”轻笑道:“跟丢了?然后呢,你就屁颠屁颠地回来啦?” 堂下之人连忙半跪在地,俯身行礼道:“属下失职。” “殿主“挥了挥手淡淡开口道:“去刑堂,领三十戒鞭。” “是。” 主椅上端坐着的男人拿起了一壶酒,缓缓淋在了烧热的匕首上,深凹进去的苍鹰似的一双眼睛深邃地端详着手中的匕首,他无声地笑了,搁下酒壶后,又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他轻轻地描摹着脸上那道从眼旁一直延伸到嘴边的长疤,温柔地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季常青,别来无恙。” 死神一般冰冷人的声音在宽阔无人的殿堂之上回响着。 第二十七章 雪上加霜 () 虽然云舒凭自己的力气是难以架住叶言初的,但是目前兄长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这里,她只好尽力扶住叶言初的身体,拖着他艰难地离开。 幸好走到半路的时候,夏云启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待几人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大夫在屋里为叶言初诊治的时候,云舒没有守在旁边,她立在廊下,神色落寞。 夏云启也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向云舒,站在了她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云舒轻声开口道:“嫂子她,可还好?” “这你不用操心。”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缓了缓语气,问道,“季常青呢?” 云舒垂眸,双手不禁握紧了,她咬了咬唇,沉声道:“他天天游手好闲的,人救出来了,他得了空,就疯玩去了。” 夏云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些女子都被各自的家人接走了。这次……多亏你们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一个正道之人的责任,根本不足挂齿。”顿了顿,她又问道,“嫂子醒来后,可有想起什么凶手的特征或者旁的什么线索?” “她说,那个人蒙着面,她只看见了一双清冷的眼睛,不过那人穿的衣服有些值得深究的地方。” 闻言,云舒心里有了些肯定。 “莞尔说,那人穿着黑袍,戴着篷帽,胸前还绣有一弯月牙。你可曾见过?” 云舒点了点头,沉声道:“见过。就在我们要带人离开的时候。” “这么说,害莞尔的和掳走少女的是同一伙人。”夏云启攥紧了手。 “但我总觉得那些人另有来头,他们可以操控着蛊虫,无需舞刀弄枪,就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们人呢?”夏云启追问道。 云舒垂眸,无奈道:“走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那些人不仅没有害女孩们,反而还没有亏待她们。就只是将她们关在了结界里,她们吃得好,睡得也不错。由此可见,他们果真如我师父所料,{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云启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但是在我师父临近走火入魔的时候,他们还是停住了。并没有真的致我们于死地。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虽然他们的衣服很特殊,但我们都从来不曾听说过,也不曾见过。”夏云启道。 云舒点头称是,接着她沉声道:“他们不让我们去复仇,也不让我们找出前世真凶,很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真相,还有复活我和我师父的人……也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夏云启问道。 “大人。”这时候,大夫从屋里探出身子向夏云启行了礼,示意他进屋,云舒也赶紧跟了过去。 走进床榻时,只见叶言初面色发黑,嘴唇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昏迷着。云舒忙问道:“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沉声说道:“这位贵人身中蛊毒,且蛊毒已经蔓延至心腑了,老朽无能,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至少缓解痛楚的药方能开出来吧?大夫,多珍贵的药材都行。”云舒拉着大夫的袖子请求道。 老先生想了想,正欲开口,却又沉默地摇了摇头,行礼道:“老夫这就去给夫人把常脉,告辞了。”说罢,得了夏云启的首肯后,大夫收拾了药箱就离开了。 可是看如今这情形,师父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耽搁了。云舒思量了一下,决定像那日在弦惊崖季常青做的那样,给叶言初倾注灵力,维系他的灵识。 夏云启见状二话不说就上前拦住了她,他将她推开,沉声道:“我来。” 可奇怪的是,他无法给叶言初传输灵力,他们都是修习剑道的人,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云舒突然想起叶言初在南山使出的开山咒,那……是魔道法术…… 云舒的脸色变了变,她赶忙上前拉起夏云启。 “哥哥,我师父他,中的是蛊毒,估计是我等修为无法缓解的吧。哥哥不必再费心了,我这就派寻灵兽去找季师叔,他……他或许有法子。” 能不能找到季常青,云舒心里也没有底,之前在南山岭放出的寻灵兽也没有找到他的消息。但是师父可能与魔道有瓜葛的事,一定不能被兄长知道。季常青是魔尊,和哥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叶言初不行。 “你就好好照看他吧,季常青那边,我派人去找就行了。” 云舒点了点脑袋,没有作声。 但愿能找到他吧。 夏云启离开后,云舒便悄悄跟了上去,见兄长进了莞尔房里后,她便等在了外面,方才在屋里,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还是知道些解蛊毒的法子的,只是大概有什么隐情,才使得他那么犹豫。 一会大夫给莞尔把完脉出来后,她定要上去问问。 没过多久,大夫便出来了。云舒见他走到连廊处时,连忙跟了过去,“大夫。” 老先生瞧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他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见过小姐。小姐找老夫是为何事?” 云舒小声道:“有什么偏方可以缓解一点蛊毒吗?” 老先生皱紧了眉头说道:“除了制蛊的人有解药外……” “还有什么?”云舒很是着急。 “……大概,就只有无崖谷里的大泽中长的绛灵草才可以稍稍缓解蛊虫噬咬之痛了。”大夫有些为难地答道,“绛灵草通体为翠绿色,唯有根部和芽尖为紫色,周身多围着萤虫。” 云舒谢过大夫后,便塞给了他一些银两,嘱咐他不要跟别人提起她问他的这些事。大夫犹豫地收下了钱财,行过礼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她,提醒道:“姑娘可要小心。” “嗯。” 无崖谷,云舒是知道的,那里在岐无山深处。岐无山是叶言初长大的地方。 以前小的时候,她就跟着叶言初去过几次,前去拜望隐居在那儿的师尊,后来师尊去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不过,无崖谷她还真没进去过。 虽然这时候师父很虚弱,需要人照料,但是她不愿再麻烦兄长,为她和师父的事情费心了,兄长向来不喜叶言初,而且如今嫂子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权衡之下,云舒只好唤来几个上心的丫鬟和婆子前来照料叶言初。 第二十八章 () “叶公子是我的师父,你们必须要好生照顾,我要去城中寻一位故人,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切莫怠慢了公子。”云舒严肃地向众人吩咐道。 “是。” 云舒不想耽误时间,便匆匆离开了。 来到岐无山脚下,她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模仿着叶言初当年的样子,轻念了口诀,用上了他们岐无山一派的内传心法,很快便将结界破开了。 上了山,她一路摸索到无崖谷,站在悬崖上向下望,只见半空中烟雾缭绕,水汽弥漫,幽谷只间汩汩而流的,便是大泽了。 她纵身一跃,用灵力在身下设了结界,在落及地面的时候好支撑着她。 云舒在那里遇到了大雾一般烟朦朦的瘴气,她很意外,岐无山是绝佳的修炼之处,因为这里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世外桃源,汇集了天地灵气,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瘴气这等邪秽之物的。 既然有异样,她便提高了警惕。 随着逐渐深入无崖谷,云舒果真在大泽中找到了大夫所说的绛灵草,顺利拿到灵草后,她也不久留,立即返身回去。 然而就在她刚回到岸上的时候,一支利箭突然出现,倏地向她飞速射来。 云舒很快闪开,躲了过去,这时候瘴气萦绕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人,那些蒙面者冲了上来,追杀她。 此刻云舒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些杀手的来历,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 眼下她势单力薄,云舒只好先躲避攻击,得出一丝空当后,她使出灵力引出了大泽里的水,瞬间将其化作数千冰刃飞速反击回去。 云舒不愿久战,短暂地击退了黑衣人后,她便立刻逃离,不料在她即将逃出无崖谷的时候,忽然间隐天蔽日,周遭都暗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仰头望去,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吞天兽?!” 她怎么也想不到,吞天兽这种品级的灵兽会突然出现。 吞天兽浑身长满利甲,背上有着一对大得遮天盖地的黑翼,它黑金色的双目微凸,布满利齿的嘴边伸着半丈长的獠牙。 它一边发出狂暴的怒吼,一边从悬崖边向她俯冲而来! 吞天兽是上古凶兽,绝对不是她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击退的。云舒只好向后撤,但与此同时,万箭向她逼来。 云舒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尽力设下高护结界,使出了忘魂诀。但因为没有绝色加持,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将要承受的结局。 但她已经拼尽力了。她甚至有些无奈地想到,这样拼下去,大不了就被废掉半生修为,至少她可以身而退,还可以回去将绛灵草带回去给师父解蛊毒。 (绝色是一把琵琶,是云舒前世的灵器) 她的身体急速下坠,这离地面数十丈的下落过程,仿佛就像无尽的地狱一般,显得那么漫长、煎熬。 就在数以万计的利箭和吞天兽组成的前后夹击就要与她冲撞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云舒的心仿佛梗在了肺腑间似的,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怔住了。 她被一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的胸膛结实温暖,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那人的温热鼻息喷洒在她耳尖,他有些沙哑地沉声开口道:“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傻。” 闻声,云舒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僵住了身体。 “……季,季常青?” 她轻声道,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催发灵力,向上方咆哮而来的吞天兽使出了魔道高阶咒术封天咒,与此同时又设下了结界阻挡下方直逼而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那个男人紧紧抱着她,坚毅无畏地向下急速坠落,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后盾,像是顶天立地的夸父那般,为她,撑起了天。 云舒的心仍在颤动着,她突然觉得,他们俩就像拼命挣脱地狱的亡命鬼徒,费尽了气力偏离既定的命理,在这窥不得天日的昏暗里无尽下坠,任洪水猛兽、黑夜荆棘吞噬。 但这些都为难不了她了。 因为此刻,身后的这个男人,赋予了她勇气。 第二十九章 他的离开 () 伴随着咒术激发出的滚滚天雷,封天咒与那只凶兽猛地相击,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刺眼的银光,激发出的威压迅速向四周逼来,震碎了崖壁的岩石。与此同时,空气骤然升温,无色的火焰冲向地面,霎时间硬生生地融化了直逼上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为了避免眼睛被银光刺伤,季常青一手搂住云舒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他掌控着自己设下的高护结界,带着云舒加速落至地面。 季常青眉头微皱,吞天兽具有不死之躯,纵然这天下修士、灵者、尊者集结起来拼死相抵,也多半是重伤它。杀死它,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 被炽焰灼烧的吞天兽愤怒地吼叫着,它扇动着翅膀,痛苦地在高空中翻滚着。 很快,季常青做出了决定,先带云舒回府,至于那些被威压暂时击退的杀手,他就先放过他们,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云舒…….”季常青正要唤她,不料怀里的人儿,竟昏了过去。 看来更得赶紧回府了。 季常青抱着她,纵身一跃,飞离了幽谷。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终于是醒来了。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我这是……回府了?”她喃喃道。 “姑娘,姑娘!”一名丫鬟模样的小女孩从门外跑了进来。 云舒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她不认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笑吟吟地招呼道:“姑娘,你看看谁来了?” 闻言,云舒偏过头去,看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年迈着故作稳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舒皱了皱眉,她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小丫头,陌生的少年,她瞧了瞧所处的房间,滚着金边的纱帐,镀着金箔的琉璃灯盏,双眼所及,莫不是金饰。 再瞧瞧床榻前立着的红衣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青丝半束,戴以赤金镶玉簪,红衣束腰,锦袍滚着金丝边,腰佩白玉,气度凌人。 这儿不是将军府! 但云舒的确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垂眸细细想了想。 “姑娘?见了殿下,怎得一句话也不说?”小丫头柔声提醒道。 云舒想起来了。这是北乾的皇宫!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她的瞳仁微缩,嘴唇颤动着。 “太子……”她轻声道。 萧乾,萧乾他不是死了么!那日在萧庭宫里,春花亲口说的,她不可能骗她啊…… 云舒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春花的话: “两年前,太子……太子遇刺,东宫被烧,尸首都化成飞烟了。” “云舒姐姐,”萧乾不爽地开口埋怨道,“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很忙的好吧。” “忙什么能忙三年?本太子已经十六了,不要再哄小孩了好么。”萧乾撇了撇嘴,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床边。 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倒也还是和当初一个样,三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云舒微微缓了缓脸色,正要开口像以前那样逗他,却忽然顿住了。 三年前,萧庭十五岁,三年过去了,萧乾怎么还会是十六岁! 云舒犹豫地出声道:“殿下……您或许记错了年纪吧,三年过去了,您该是十八了。” 萧乾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他冲她微笑道:“姐姐,乾儿没记错。乾儿十六岁。” 云舒只当他是在胡闹,她认真地看着萧乾说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北乾,但姐姐急着回去救人,今天就不陪你玩了啊。” 闻言,萧乾很是失落,他垂下了脑袋,很不开心。 云舒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空了,可以去青峦山找我玩啊。” 萧乾突然抬起头来,神色落寞地看向她眼底。 他微微笑着,轻声说道:“姐姐,乾儿出不去啦。” 云舒皱眉,难不成萧乾是被软禁了,然后对外说,太子驾崩了? 她正欲问萧乾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突然小丫头不见了,只剩下萧乾一人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宫室里忽然冒出一团熊熊大火,很快火势蔓延了起来,一直烧到了房梁。 云舒急了,她跳下床,冲着萧乾大喊道:“萧乾!你快过来啊!你快跑啊!别傻站在那里了!” 可是萧乾就那么立在火光里,一动不动,他看向云舒,笑吟吟地轻声道:“姐姐,乾儿出不去了。” “萧乾!萧乾!”云舒红了眼眶,冲向了火海。 她伸手去拉他,男孩却一下子变成了泡影。 “不要啊”云舒焦急地哭喊着。 “云舒?云舒?” 床上躺着的人儿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莞尔松了口气。 莞尔拿着手帕轻轻拭去云舒脸上沁出的汗珠和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温柔地说道:“这两天真是累坏你了,一回来就做了噩梦。又是哭又是笑的。” 噩梦……云舒皱紧了眉头,沉思道:怎么又做了噩梦,这次又是这样,昏睡过去,然后做噩梦,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舒眨了眨沉重酸涩的双眼,沉默地喘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云舒醒了没有?”前室里,夏云启冲屋里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姐醒了!”丫鬟回复道。 “我……我师父呢?”云舒挣扎着坐了起来。 见状,莞尔连忙叫丫鬟拿来床被褥给云舒靠着。 “不必担心,季大哥一回来就去看你师父了。他一直在屋里头忙着给你师父疗伤呢。” 闻言,云舒垂眸,季常青…… 云舒现在心里很矛盾,她这段时间在怀疑他。 在南山的时候,季常青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莫名没了踪影,派出去的寻灵兽也没消息。而如今,他却又突然出现。 “大人,叶公子醒了。”一名家丁进来向夏云启禀报。 “醒了,师父醒了。”云舒一听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掀起被子下床,莞尔也很高兴,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衣服给云舒穿上。 “慢点,不急。” 云舒匆匆穿好衣服,蹬上鞋子就往外走。 夏云启瞧见了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张了张嘴正要训斥她,不料云舒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夏云启尴尬地抿了抿唇,摸了摸后脑勺。 云舒提起裙子快步赶到了叶言初那,一进门,她就冲向了床榻:“师父!” 叶言初脸色有些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向云舒,那双天生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柔情。 “我没事了。”叶言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回来就昏睡了过去。” 云舒神色微微暗了暗。 坐在桌子前饮着茶的季常青轻浮地开口道:“怎么,你的小丫头去街上找我,你吃醋了?” 叶言初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云舒点了点脑袋,小声道:“师父莫生气,念儿也是没办法,只有季师叔可以救你,念儿才去找他的。”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就没说无崖谷的事。好在季常青及时出口替她圆了这个谎。 “嘁。”季常青撇撇嘴。 “哎吖,某人真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救了他,他不仅不谢谢我,还这么不待见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走人咯~去合欢楼里寻我那’娘子’去!”说着,季常青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舒很是心虚,季师叔这话说的,真的是一语双关,把她和她师父都骂了一通。 这时候丫鬟进来了,通报道:“小姐,大夫来了。” 云舒便起身,站在一边。 然而他们等了好一会,大夫还没到。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贵人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谁知丫鬟还没走几步,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是一直跟在老大夫身边的那名年轻郎中。 云舒有些奇怪,她问道:“你师父呢?” 年轻郎中性子有些腼腆,他行礼道:“师父在来的途中偶遇一位故人,他有急事要拜托他,师父便只让我一人来了。实在抱歉。” “急事?”云舒皱了皱眉头,无奈道,“好吧,或许真是天大的急事等着人帮忙呢。” “小姐放心,在下定会尽心为公子诊断的。”年轻郎中作揖道。 故人?是要好好算帐的债主吧。 魔鬼虽然爱笑,整日做尽疯癫事,时不时地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可他的本质,始终是个魔鬼啊。 第三十章 这个魔鬼 () 其实那名年轻郎中也并没有说谎,他和老大夫一起来将军府的途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男人冲着他师父笑吟吟道:“老先生,可还认得我呀?” 年轻郎中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谁了,他瞧瞧他师父的神情,也和自己一样甚是困惑。但是瞧着眼前的公子穿着体面,容貌俊美,看着不像是会打家劫舍拦路行凶的歹人。 接着那人又道:“无崖谷,您可记得?” 老先生有些惊愕,他连忙向年轻郎中说道:“你先去将军府,我,我遇到了一位故人,有急事要商量。” 年轻郎中虽然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师父既然发话了,他听命就是了。 待年轻郎中走后,那个男人沉声道:“看来老先生记性不差啊,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啊。” 老大夫抿了抿唇,两眼左右飘忽,他镇定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提醒过小姐了,那里危险,请她小心。她执意要去,这又与我何干。” “哦?与你何干?”他挑了挑眉,轻浮地说道,“今日我师侄儿可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你说” 那个男人说话一字一字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他迅速抽出来一把匕首,猛地架在老大夫的脸上,锋利的刀刃重重地抵在他的脸颊上。 “和你有没有关系啊?”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 “大侠你冤枉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真的没有”老大夫颤抖着向他辩解。 “你还知道你是把老骨头啊,以前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害得人还不够多么,怎么,都快躺地里的年纪了,倒也和你那儿子学做坏事了是么。” 闻言,老大夫大惊,他双眼充满了惊恐,有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季常青……” 那个男人笑吟吟道:“正是本尊。” 老大夫震惊地张着口,他支持不住身体,忽然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吧,这儿是在外面,让小孩子见到血肉,吓到他们怎么办。”话音刚落,季常青就一把将他拉起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前面带路,给我快点。本尊可没耐心。” 那个鬓角发白的老人被踹倒在地,很快他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很清楚他今天是跑也跑不掉的了,身后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走回医馆的这一路上,老人就好像走在了滚烫灼热的刀刃上,步步诛心。 到了医馆,受季常青的威逼,他故作如常地将馆里的小厮、病者都打发走了,众人不解,问起他,他只敢摆摆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季常青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这一直耗下去,众人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将老大夫一下踢了进去。还未等老先生从地上直起身体,大门就被季常青重重关上了。 “手,还是腿?”季常青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他吓得瘫软在地,无力站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向前匍匐在地,给面前这个骇人的魔鬼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放过你?”季常青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你放过她了吗?” “大人,大人!老身冤枉啊……真正害她的人不是我……要去找绛灵草的人是她啊…...” “她为何会去无崖谷,为何会正中圈套,不就是因为你们拿准了她决心要救她叶言初么,呵,这时候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季常青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缓缓启唇道。 “可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啊……杀她的是那些暗卫……大人不去追杀他们,反倒和我这个垂暮老人过不去……老身真的冤枉啊……大人功法盖世,竟连老身一个,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不放过……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哈哈哈……”季常青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蹲了下来,阴骛地盯着他的双眼轻笑道:“本尊可是魔尊啊,魔鬼再怎么做好事,在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人眼里,不还是一颗黑暗的灵魂么?不论本尊怎么做,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也改变不了世人的心。” “你说,本尊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说着,他站了起来,缓缓在房内踱步,随即又轻声道,“世人大多爱评头论足,妄加议论,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往往不在天理,而在人心。可这人心,才是这世上最没眼看的东西。” “众人说你怎样,你就是怎样,他们才不管你开心还是难过,死去还是苟活。” 顿了顿,男人又弯下腰来,问他:“想好没,手还是腿。” “大人……大人求你……“ 男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选不好啊,那本尊替你选。” 话音刚落,季常青迅速抄起匕首,将他的左手拉了过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老人还没感觉到痛,就血肉分离了。 老大夫痴傻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手腕处鲜血还在汩汩而流,一股咸腥的气味传来,他痛苦地哀嚎:“啊!!!我的手”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坏透了,当年伤了你疼爱的养子,如今又废了你一只手,啧啧,真的该遭天雷。”季常青一副惋惜的模样看着地上的人。 “但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冷。 “本尊问你,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就碍了你那儿子的眼!前世陷害谋杀成功了,今世还要赶尽杀绝么!”季常青高声怒吼道。 “对!你的确不是直接杀害云舒的凶手,但是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的侩子手。表面一副与世无争救死扶伤的好心人样子,可其实这心里装满了坏心思,靠别人的信任害人,你这种人,才最令人憎恶!你是为了帮你儿子,但是你帮的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末了,他又轻笑道:“本尊还给你留只右手,可不是因为有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左手没了,你的右手还可以给人把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日日义诊,不仅不收一分钱,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人看病。直到你病死,或者老死。”他轻佻地端详着手中匕首染上的鲜血。 “不死不休。”他轻佻地缓缓吐出口,眼神却是如死神般冷酷逼人。 事情解决了,季常青便也不跟他在这浪费时间了,用袖子将匕首擦了擦,随即转身打开了大门,轻松离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笑道:“果然这种恶人做的事,只有我来做比较合适。” 第三十一章 再遇旧人 () 转眼间,距离叶言初醒来已经过了二十多日了,自那日季常青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云舒心中有许多想亲口问他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 叶言初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念儿有心事?” 云舒摇摇脑袋,没有说什么。 “在想你那个纨绔师叔?”叶言初勾了勾嘴角。 “……是。”云舒偏过头去,沉声道,“我,我就是很好奇那么多天他都去哪里鬼混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师父向来信任季常青,就算她说出心中的猜疑,也无法让师父重视起来的。所以她决定等到有证据的时候再向师父坦白。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念儿很是想念我那个师兄啊。” “嗯……哦不是,不是想念。”云舒连忙改口。叶言初这个老男人是有多小心眼,云舒前世可是明白的很,她可不敢再惹他发神经了。 瞧着女孩那副紧张的小模样,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正经起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他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去吧。” “是,师父。”云舒垂眸,心中百感交集。 季常青虽是魔尊,但却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至少她没见过,也没听闻。只是……前世江洲大战前,他突然被人封印在弦惊崖底,问他是谁干的,他也不说,每次都是用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在南山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踪影,师父被蛊毒所害受人摆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出现。如今这二十多天里也是杳无音讯。季常青的行径真的无法让人不去怀疑。 但是云舒也不能否定的是,那日在无崖谷,真的多亏了他及时出现,自己才得以身而退。 还有那天从无崖谷回来后做的噩梦,云舒打听到两年前东宫的确被烧了,萧乾……萧乾真的命丧黄泉了。 一次次的噩梦都相当的诡异,云舒真的不得不怀疑这种梦的真正含义了。 萧乾真的像梦中那样被火烧死了,这样会不会就说明……梦里梦的是真实的事情?但是关于季常青和师父的梦都没有真实发生过,那么……是不是以后会发生呢…… 想到这里,云舒只觉身一阵恶寒,让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想 云舒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第三十二章 补更 () 想着他们二人已经在将军府待了许久了,云舒便向兄长提了回青峦的事。 “在府里还待不惯吗?”莞尔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 云舒笑吟吟道:“哪有。这儿也是我家啊,只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青峦山生活了。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夏云启干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她想走,你就让她走嘛。反正云舒已经不小了,早晚也是留不住的。” “哥……”云舒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些羞恼。 “那,云舒,你们打算何时出发?”莞尔问道。 “我想……今日就动身。” 闻言,夏云启和莞尔都有些意外,莞尔向她再次确认道:“为何那么突然,你们的行李都拾掇妥当了么?” 夏云启有些生气,这么着急离开自己家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打她骂她了不成? “兄长,嫂嫂,我知道突然离开有些对不住你们,但是前几天宫中不是传话来说,无言阁主殿已经修缮好了么,我就很想早点回去瞧瞧。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住宿。”云舒解释道。 “哼。”夏云启斜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我的傻妹妹啊,句句都不提那个男人,只说因为自己想回去才作此决定,可真是护短。” “哥!”云舒不满地瞪他,又弱弱地收敛住,一副“我很生气但我就是干不了你”的委屈模样。 莞尔蹙眉瞧着两兄妹又开始斗嘴了,连忙从中缓和道:“对了云舒,怎么今日都没瞧见你师父啊?” “我师父他在”云舒正要回答,就突然被夏云启打断。 “要走赶紧走。” 听自家哥哥那么说,云舒又气又难过地红了眼眶:“好,云舒这就走。” 夏云启偏过头去不看她。就只有莞尔一人在那操心,这兄妹俩还真是谁都不让着谁。 云舒向兄嫂们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她一走,夏云启便又后悔了。他抬头望向妹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待云舒回到房间里时,叶言初已经收拾好一切了。 “怎么了?”叶言初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哥哥同意我们回青峦山了。”云舒平静地说道。 叶言初看向她眼底,淡淡道:“和你哥哥吵架了吧。” 云舒沉默着点了点脑袋。 “没什么的。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你,因此他才不愿让你离开。” “可哥哥说话也太伤人了。” “但是念儿提出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伤人的话。凡事都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 云舒听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年少时总是惹祸,师父生气了就向他耍无赖求原谅,如今她又活一世,还是总得师父提点劝慰。 “师父,我们走吧。“云舒朝他宽慰一笑,神色有些倦怠。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有些疲于应对了,现在的她只想着早点回到无言阁。 那里是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第三十二章 再遇旧人 () “师父,你为何……”云舒欲言又止。 叶言初看向她,静候下文。 “那日在南山岭,你为何要封剑?”云舒其实早就想请问了。 “南山……”叶言初回想着,淡淡道,“若是不封剑,一旦我真的走火入魔,那离我最近的你就会先受伤。” 闻言,云舒垂眸,她想到了那天做的噩梦,梦里的师父冷血无情,毅然决然地将绝情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如果这种梦真的暗示着以后会发生的事……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师父才对她如此狠心呢? 她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云舒笑道:“没什么,我们快出发吧。兴许一会儿我那哥哥又反悔了呢,把我拘在府里可怎么办。” “好。” 经过城中时,他们途经合欢楼,瞧着那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云舒第一次和师父下山时,便来过这里,那时好多朋友都还在,转眼间,却是物是人非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聚了,因为彼此已是阴阳两隔。 合欢楼是天御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艺坊,主要是香色营生,也连带酒肆、戏楼,廊前站着好几个容貌不俗身姿出挑妙龄女子,纤纤玉手舞着香帕,娇笑着招揽路过的行人。 合欢楼主楼建有足足十层,抬头向上望去,大都是笙歌艳/舞,豪饮谈笑的声色场面。 叶言初见云舒目不转睛地向上看去,便问道:“念儿想进去瞧瞧?” “不,不了。这种风月之地师父不是一向都不准我去么。”云舒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突然楼里的吵闹声大了起来,还有好些人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一边仓皇出逃。 云舒顿住了,她驻足在原地,不知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竟会引起骚动。 不多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出来,云舒凑近瞧了瞧,意外道:“噫,竟是个男人。” 能把一个壮年男人扔出来,还飞那么远,想必这肇事之人也是个灵者。 只见那地上的男人面色赤红,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一边痛苦万分地左右打滚。 方才人们都避让纷纷,如今这人被打了出来,到不害怕得上前凑热闹,围成了一圈,对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 “师父,我们要多管闲事么?”云舒小声问道。 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道:“既知‘多管闲事’,那还不走。” “哦。”云舒撇撇嘴,刚准备离开,又犹豫了,“可是……师父,这路,好像不太好走。”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群人面露怒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毫不留情地将挡道的百姓们推开。 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将云舒拉到身后,天生矜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你们几个,给我进去把这破楼砸了!剩下几个把少东家抬回去,赶快喊大夫来瞧瞧!”为首的一个男人愤怒地朝那一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云舒悄悄地从叶言初身后向外探出脑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 云舒心里暗自发笑,那人也是一根筋,也不想想这合欢楼如何能够在这都城之中绵延数百年,这当营生何止是寻欢作乐那么简单。敢砸合欢楼,也真是鸡蛋撞石头。 几个壮实汉子冲进楼里,见到能砸的东西,都一并砸碎在地上,完不心疼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如云舒所料,砸场子的人并没有威风多久,很快进去的人都被齐齐扔了出来。一个个的都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这一幕吓傻了为首的男人,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会齐齐败下阵来,这些人一顿饭都能吃二十个白面馒头,力气可大得很。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能吃……) 不等他反应,楼里便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墨绿色的束袖行衣,身材挺拔精瘦,面容有些清冷俊秀,手执一把长剑,剑上并未带血。 云舒仔细瞧了瞧他的面容,却是十分陌生。叶言初眉头微皱,他也未曾见过此人。 “师父,你可认得他?”云舒悄声问道。 叶言初答道:“不认得。不过,幕后之人还尚未现身,他只是个杀手罢了。” 幕后之人……云舒想不出来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合欢楼处置人。 执剑者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那名为首的人靠近,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剑鸣。 “大大大大大侠,小人知错了,放过我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大侠!”那人的嚣张气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围观的人都赶紧纷纷让开。 执剑者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随即轻松又利落地挥剑斩向他,剑身离那人还有些距离,却是生生用剑气将男人击向半空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公子吩咐过,今日是楼里一位姑娘的寿辰,不宜见血。他便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云舒安静地瞧着这一切,她更加好奇这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了。 解决完这些闹事的人之后,执剑者便迅速收了剑,转身回到楼里了。 云舒耐不住性子,向一旁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这位大哥,您可知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别提了,我正在席上喝得正欢呢,谁知道就有那么一个官家子弟,前段时间刚任职,这尾巴就翘上天了,看上了一位弹琴的姑娘,可那姑娘不是妓生,他想霸王硬上弓,惹恼了楼里的‘公子’,便被赶了出来。方才是他家里人来闹事。” “公子”?云舒皱了皱眉,以前可不曾听说这合欢楼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师父。”云舒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 “进去瞧瞧?”叶言初道。 “嗯!多管闲事一下下。” 第三十三章 再遇旧人 () 云舒和叶言初跟在一些人后面走了进去。 相比较外面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合欢楼里面倒是更加富丽堂皇,一楼中央搭有戏台,那戏台铺着红毡毯子,高度足足有两层楼,从一楼直到六楼的中央区域皆打通了,层层都设有木栏,红漆栏杆上系着条条颜色鲜亮的绸丝带,虽是在白天,这楼里面也点着难记其数的红烛。 烛光酒影间,许多红颜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舞着长袖,笑起来如花似水,眉眼含情,叫人瞧了心神荡漾。 云舒本来是想打听打听那位深藏不露的“公子”的,但是进来后,瞧了漂亮姐姐们,倒也和那些男人们一样,被勾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痴笑。 一位接待的妈妈上前来请:“这位公子,您几位啊?” 还未等叶言初答话,便有几个衣衫半褪的小娘子迎了上来,调笑道:“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另一个小娘子道:“公子可真是来得巧啊,今日我们合欢楼特供的秋梨醉出第一茬,您有口福咯!” 叶言初没有看她们,只是伸手将身后正犯着花痴的女孩拉到身侧,他低下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危险。” 闻言,云舒一激灵,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叶言初那靠了靠,小声道:“在哪。” “前面。” 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几个女人皱了皱眉,她嘟哝道:“你确定她们……能威胁到我们?” “她们要吃了我。”叶言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 “……”云舒顿时拉下了脸,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师父也真是,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了,有时候也真是不害臊。 “呵呵呵呵……您,两位?”妈妈左右瞧了瞧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有些讶异,这好歹也是处风月场所,小两口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能来这里寻欢作乐呀。 “嗯,两位。”云舒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再叫一位姿色绝佳的小娘子来助助兴,钱不是问题。” 妈妈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哇哦,刺激。三人行啊这是。 “行!包您二位满意!阿岩,你来带二位去三楼,选个观景不错儿的席位,好生伺候着。”吩咐完后,妈妈又转过头来冲叶言初他们赔笑道,“您二位先上去喝壶酒歇歇乏,奴家这就去给您寻小娘子去!” 叶言初没作声,云舒向她点了点头,丢给了她一块薄金片,随即他们就跟着小厮上了楼。 “就喜欢您这种豪气大方的主儿!”妈妈欢喜地笑着,扭着腰肢又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上了三楼,他们跟着小厮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侧连廊处,坐下后,云舒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反观叶言初,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独自调着案几上的香茗。 “师父,”云舒突然凑近他,轻声问道,“你说,这个‘公子’……会不会是” 云舒正说着,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二位主儿,轻韵来了。”妈妈送上来了一位姑娘,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轻韵是一位典型的小家碧玉,清纯美人,她小步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玉壶,给他们两人都斟了酒,柔声道:“请用。” 云舒很喜欢她的模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边坐下,朝妈妈和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叶言初默默地将云舒身前的那盏酒盅拿走,给她换上了方才调的清茶。 云舒看着轻韵笑吟吟道:“这位妹妹,你瞧瞧,他”说着,云舒指向了一旁独自饮酒的叶言初。 轻韵方才上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白衣公子,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鼻梁高挺,朱唇微薄,眉眼间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虽然来的是风月之地,但行为举止和旁的客人大不相同。 不仅坐姿端正,他的目光也不曾瞧过别的女子。自轻韵落座以来,他更是连脑袋都不曾偏向她。 轻韵多瞧了他几眼,脸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道:“他怎样?” 轻韵答道:“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闻言,云舒接着道:“那比起你家‘公子’,谁,更胜一筹?” 云舒神色如常,像是再说着什么家长里短似的,很是随意。 可轻韵倒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了。 听眼前的女子那么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到‘公子’,轻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收起花痴,尽量隐住惊愕,平静地对云舒微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这合欢楼里的公子可多了去了。” 云舒也对她微笑着,问道:“妹妹觉得我指的是哪位公子?” 轻韵没想到她会回问回来,将这个局抛给她,“奴家觉得……” 不等她回答,云舒就应道:“没错,就是那位公子。” 轻韵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云舒,云舒则对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娘……” 这时候,云舒突然捂住了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妹妹,我,我饿了,你……” 正在思考的轻韵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赔不是:“对不住二位,那小厮竟糊涂到忘了给您拿下酒菜,客官莫生气,轻韵这就去拿。”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云舒冲她挥了挥手。 轻韵行了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云舒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快跟上。小丫头定是急着去给那位‘公子’通风报信了。” 叶言初淡淡道:“你就对那个人那么感兴趣。” 云舒轻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是” “楚清河。” 第三十四章 公子现身 () 果真如云舒所料,那个叫轻韵的小丫头还真的有点脑子不太灵光,刚穿过了连廊就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提防着有心之人的跟踪。 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小声对叶言初说道:“如果真的是楚师叔,那么新月姐姐也必定在此,当年新月姐姐那一曲<合欢>,可真是把我迷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念儿还想着呢。” 叶言初道:“如若不是他呢。” 云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就不是呗。反正这个楚师叔和季师叔一个样,总是来去无踪,风流得很的。”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近来念儿总是提我那个师兄。” 云舒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随口一提,师父也太小心眼了。” 前世老是吃醋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他委屈了。 (季某:为什么我总是可怜地夹在你俩中间。。。) 他们二人跟着轻韵来到了五楼,一路上随着楼层的变高,连廊下的客人逐渐减少,到了五楼,一直通往上方的楼梯便断了,轻韵兜兜转转进了一间屋子,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云舒没有立即进去,因为房间里的情形如何,他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恐怕会有不测。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落座,沉声道:“再等片刻。” 云舒便走到他跟前坐下,问道:“师父其实早猜到那人是楚师叔了,对吗?” “嗯。” “怪不得还让我进来多管闲事呢。”云舒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能猜到是他,是有多聪明呢。原来师父也猜到了。在这种风月场所称大王,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待会见了他,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笔。” “来了。”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转过头去。 不多时,轻韵方才进去的那扇门便打开了。 轻韵快步走了出来,身后却没有人。 云舒有些失望:“没有啊。” “二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来者不急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位年轻男子,身着金绸华袍,头戴玉冠,身材挺拔,眉眼有些阴柔的魅惑美,肤质如烤瓷一般白皙,比男子多了三分俊美,比女子七分英气。 他,便是楚清河。 云舒虽早已料到是他,但此刻见了真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师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楚清河眯起那双都人心魄的丹凤眼,抿唇微微笑道:“云舒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那是自然!” 第三十六章 哥哥好漂亮 () 玉汐走到主殿陛前,没有登上台阶,而是停在那里垂首行礼:“主子,人带到了。” 云舒很是纳闷,明明玉汐姑姑面前什么人也没有啊,她对着空地行礼做什么。 夏云启也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负手立在高台上的人。他扯了扯妹妹,向上指了指。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眼之人是位白衣少年,瞧着身形应该有十四五岁,反正个子要比自家哥哥高得多。但是距离太远,她瞧不清他的样貌。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向上望去,不经意间竟和少年对视了。 他在看她。 云舒连忙低下了脑袋,那人的目光很是冰冷,和她过往所见都不相同,她有些惧怕他的目光。 白衣少年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玉汐回过身来,对常氏欠了欠身道:“那位便是我家主子了。他素来不喜见生人,所以接下来,您和小公子就只能委屈一下,留步于此了。” 常氏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知道今日必有一别,但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云舒。”常氏蹲了下来,拉住女儿的双手,嘱咐道,“等一下你就跟着玉汐姑姑进去,见了那个大哥哥,一定要恭恭敬敬的。” “娘亲,你不和云舒一起么?” 常氏看着自己女儿那双懵懂的眼睛,心中更加酸涩了,她暗自咬牙,沉声道:“云舒乖,娘亲,娘亲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为什么?云舒也要回家,娘亲不要云舒了吗?”小丫头开始慌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呢,我们,我们只是要先回家,云阙还太小,他离开我这么久,肯定要哭闹的。”常氏哄她道。 云舒皱紧了眉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委屈道:“可是云舒也不想离开母亲啊……” “云舒,你是姐姐。”常氏擦着云舒脸蛋上的眼泪,轻声道。 “可是,可是你也是云舒的娘亲啊……” 不好再耽误时间了,常氏狠了狠心,一把松开了她,站了起来:“云舒,你自小就没少让我们操心,整日里吵吵闹闹东奔西跑没有女孩子样,我们早就受够了。屡次教训你,也没见你改过一回,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修习,好好改正你那些坏毛病。” 云舒傻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要这般大发雷霆,她跌坐在地,傻傻地看着母亲,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母亲……”夏云启皱着眉头扯了扯常氏的衣裙,母亲大可好好说话,先将妹妹哄住就好了呀,反正她留在这里就再也难下山了,母亲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伤人呢。 “云启,我们走。”说着,常氏一把拉住夏云启的手,转身就离开了,走得很决绝。 “母亲!母亲!”云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嚎啕大哭,步履蹒跚地追上去,却被玉汐一把抱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母亲!母亲你别走!”云舒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哥哥离开。 “母亲你不要丢下云舒……你不要我了吗……” 可是任凭她怎么在身后哭喊,常氏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母亲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这时候七岁的云舒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娘亲……”云舒悲地抽泣着,玉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嗷,以后你娘会来看你的。” 可是这时候的云舒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觉得她们这些大人都在欺骗她,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们的话了。 玉汐抱着云舒走进了正殿主厅,将她轻轻放在了木地板上。 云舒瘫软在地上,轻轻抽泣着,眼泪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玉汐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便进了内室去寻主子了。 “娘亲……娘亲……” 玉汐走进内室,将衣服里藏着的那一对玉镯递给了叶言初:“主子,这是那丫头的母亲赠予我的,我想着就先收下,让她母亲放心,过后给还她女儿。但是现在云舒还小,所以就先请主子替那丫头保管一下,待她及笄之年再给她。” 稍稍沉默了一会,叶言初便收下了那对玉镯,将它们用绸帕包好,放进了密垣中。 过了一会儿,内室里便出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白衣少年。 云舒无心看他,只一个劲地小声抽泣,念叨着娘亲。 少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很是疏离,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迈步上前。 他走到离女孩还有三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 “别哭。”少年矜冷地沉声开口道。 闻声,云舒缓缓抬起了小脑袋,看到他这副冷气逼人表情,一下子被震慑住了,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少年微微蹙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丫头哭得更凶了,他又没打她骂她。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有些嫌弃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揪住女孩的衣袖,给她擦了擦眼泪,耐着性子哄她道:“别哭了。” 这次他多说了一个字呢,总不会再吓住她了吧。 云舒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呆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眸灿若繁星,双眉英若俊峰,手指细白,腰身秀雅,只是气质很不同常人,十分清俊冷冽,不易近人。 四目对视,云舒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她第一次瞧见这样一个绝世之人,心觉惊艳之余,竟停止了哭泣。 “哥哥……”云舒呆呆地唤他道,“你好漂亮啊……” 少年皱了皱眉,一把将她的袖子放开,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什么?”云舒惊愕,“师父!我为何要” 这时候,玉汐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她连忙解释道:“云舒,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快跪下,给你师父磕个头,行个礼,就算是礼成了。” 闻言,云舒坚决不肯:“凭什么?他们都没问过我,竟然就这样替我做决定。” “云舒,快啊。”玉汐赶紧上前将她按跪在地上。 “我不要!”云舒今日被母亲抛下,本就委屈极了,此刻又被逼着磕头拜师,她从小养成的小性子便爆发出来了。 “云舒乖,等下惹恼了你师父,你可就要挨罚了。”玉汐小声说道。 “我就不!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回家!漂亮哥哥你也坏透了!” 少年冷冷地瞥了女孩一眼,沉声道:“不准回家。也不要跪我。” 顿了顿,他又说道:“以后不准向任何人下跪。”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玉汐这才敢将云舒抱在怀里,她温柔地安慰她:“云舒乖,咱不闹了。” 云舒轻声抽泣着,眼睛都哭肿了。 当她被玉汐姑姑带到偏殿里的寝殿时,她坐在铺好软褥子的床榻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回不了家了。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吵吵闹闹的,而是毫无生气地、小心翼翼地,她虽然年纪小,从小就深得长辈们的宠爱,但如今她也还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寄人篱下”。 长这么大以来,她头一回离开家,晚上总睡不着,必须得搂着玉汐姑姑才可以安心入睡,可是这一天,玉汐姑姑的孩子病了,她必须得留在城里照看,匆匆给云舒和叶言初烧好晚饭后,她便下山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想和哥哥睡 () 云舒初来乍到就落了单,这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她和……那个“小师父”了。 她心中有气,气母亲将她抛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气哥哥哄骗她,气自己那么蠢笨,轻易地就被哄上了山。 思来想去,就只有自己在这里生闷气,其他人指不定过得多快活呢,这样一想,她更郁闷了。 “唉。”云舒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远处,委屈道,“娘亲为何要将我丢在这里啊……”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膳时一到,叶言初便准时来到大殿偏室,那里的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像往常一样,他脱去外衣,只穿着一身白底绣有墨色水纹的里衣。 他径直坐下,刚准备动筷,看着这空荡荡的席位突然想到,今日应该还有一人。 那个十分爱哭闹的小丫头。 微微皱眉想了想,他冷着脸,放下了筷子,起身去了殿外。 他去小丫头所居偏殿寻人,却没看到人影,当下便有些紧张了起来,但仍旧面不改色。 不料刚走到后苑,他就瞧见了正坐在石阶上的女孩。云舒正皱着小脸,满面愁容地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还时不时地像个大人一般叹着气。 寻到了人,少年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廊下冷声唤她:“过来。” 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横了进来,着实有些吓着云舒了,她一个激灵,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 “过来。”少年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站了起来,她紧张地交握着小手,抿着双唇,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像极了犯了错被教训的小孩子。 少年见她仍旧不动于衷,心中有些烦闷,不禁加重了语气:“过来。” 云舒害怕得缩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迈着步子,犹豫不决地朝他走去。 少年沉下了脸,不情愿地快步走上前伸出两根修长细白的手指,一把揪住了小丫头的后领,几乎是提着她,硬是将她提留到了主殿偏室内。 到了饭桌前,他利落地松了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坐在了桌前。 当他拿起碗筷正要用饭时,瞥见小丫头仍旧一副受气包的可怜样,呆坐在那里,也不动筷,他有些无奈地缓了缓冷冰冰的脸色,淡淡开口道:“用饭。” 云舒耷拉着脑袋,平日里都是娘亲喂她吃饭的,一想到从今往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母亲,她就难过地什么都做不了了。 叶言初真的快要忍不了了,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一个像她这么麻烦的家伙。他耐着性子又开口道:“吃。” 云舒吸了吸鼻子,不敢惹恼他,只好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汤,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啪。”少年放下了筷子。 云舒以为他要罚她了,吓得连忙将碗放下,低着小脑袋,两手紧紧地抓着衣裙。 叶言初本来确实是想说一些威胁她的话的,但是此刻瞧见了小丫头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不满便顿时消去了大半。 “快吃饭……吧。”顿了顿,他还是多说了一个字,不想再将小屁孩吓着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小屁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受了他的虐待似的。 见他没有罚自己,云舒便松了一口气,连忙听话地拿起了筷子。 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鸡蛋后,她尝了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个味道,真的不知道比自家娘亲做的好吃了多少。 叶言初一直在悄悄地端详着女孩,在看到小丫头的小表情后,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挑了挑眉,没有作声,沉默的用着饭。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云舒终于吃好了。 “嗝~”小丫头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向后撑着坐席,一只手慢慢地揉着有些圆润的小肚子。本来还觉得心里太难受吃不下饭呢,结果,一个没忍住,吃到了现在。 她惬意地眨着眼睛抬头向前望去,一不小心竟和对面的少年对视了。 叶言初早就用完饭了,按照往常的习惯,此刻应该已经在晚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太久没和别人一起用饭了,他竟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对面的小丫头狼吞虎咽。 云舒突然跌进了少年的视线里,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少年生的一副好样貌,漂亮得让她挪不开眼,虽然他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但是他那副小模样真的是长在了云舒的心尖尖上。 少年先反应了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脑袋,将目光移开。 “回去。睡觉。”少年淡淡道。 云舒迅速坐直了身体,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少年这才松懈了下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生活,玉汐很少留在无言阁。而今日,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开始有了另一个人,虽然那人是个磨人精。 到了深夜,叶言初正躺在床上休息着,突然,门被人推了,但是门已经上了插销,那人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团团从打开的小窗户那里挤了进来。 云舒正要从窗台上往下翻,小短腿还没来得及够到桌子,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揪住了,很快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难受的失重感使得她不停地在半空中扑腾。 “你做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倦怠的声音。 云舒僵住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叶言初点亮了蜡烛,一只手提着小丫头,那双冷眸紧盯着她。 “我,我睡不着。”云舒小声道。 叶言初二话不说就提着她去往门外,云舒连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高声道:“我不回去!” 少年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沉声道:“回去睡觉。” “不!我不走!”一不做二不休,云舒索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整个身子挂在少年身上。 少年黑了脸,他身僵硬,不自在地沉声道:“一。” “二。” 小丫头怂了。 她染着哭腔说道:“不要赶云舒走。我,我害怕。” “今天是云舒第一次离开家……往常都有母亲陪我睡觉的……”越说云舒越委屈,她又没忍住小声哭泣了起来。 “大哥哥,云舒没有闹。云舒害怕……” 少年垂眸,深深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 “……云舒可以,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吗?”云舒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不可以。”话音刚落,他就将小丫头提留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云舒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之前哥哥还说大哥哥是一个温柔热情的人呢,所以,这就是温柔?热情?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三十八章 哥哥从了我 () 叶言初回到屋里,重新躺下,可是被小丫头这么一折腾,倒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床榻上方悬着的青纱帐。 真不知道师尊给他塞这么一个小丫头是想做什么,无论是在岐无山的那些年,还是这几年在青峦山独立门户,他向来是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且未出师时,他一直和师兄师弟们待在一起,他们……他们都是男子。 叶言初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和年轻女子见过面,就算是玉汐,他也只把她当作长辈。虽然小丫头才七岁,但是,但是…… 越想思绪越乱,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既然睡不着,他便起身打算出去散散步。 “吱呀。”少年刚一打开门,腿上便多了一个挂件。 小丫头没走。 云舒虽然爬床未遂,但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独守空房。既然没法进去,那就在门外将就一晚,好歹,好歹她和他就只隔了一扇门。所以即便还是要一个人睡觉,但是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所以少年一打开门,睡着了的小女孩便顺着门向后倒了过去,正好靠在了他腿上。 他本来是有些责怪她深夜不睡觉爬床就算了,不,不能算了,没想到将她赶了出去,她还这么不安分,就这样睡在地上,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还得连累他照顾。 但是当他看到小女孩恬睡着的容颜时,倒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她还这么小。 本该是天真烂漫地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活着的时候,此刻竟离开了他们,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完陌生的环境。 少年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他自打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岐无山,近几年才来到无言阁,成了一山尊主,这数年里,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也从未听说过他们。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脑海里构想出来的“父母”,他也会没来由地渴望见到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但是,假想终究是假的。 少年垂眸,幽幽地看着熟睡着的小丫头。兴许是夜里凉,女孩圆润的小鼻头红红的,红润泛着光泽的小嘴微微嘟起,随着呼吸起伏,女孩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少年突然软了心,本来正欲将她抱回她住的偏殿,但是此刻倒有些不忍了。 他拿她没辙,只好弯腰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慢慢走向床榻。 到了床边,他又怂了。 他是男的,她是女的。 男女怎么可以睡一起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犯这种错误啊。少年暗自提醒自己。 当他下定决心转身要将女孩送回去的时候,他刚迈出一步,又无奈地折了回来。 少年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小丫头放在床的里侧,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也躺在了床上。 一向沉稳矜持,冷若冰霜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偶尔生气烦躁,但此刻,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只觉自己脸颊发烫,嗓子有些干。 少年紧抿着双唇,目不斜视地将被子给女孩盖上,而后闭上了双眼,逼着自己入睡。 可当他快要睡着时,一条肉乎乎的小胳膊突然横了过来,搭在了他胸膛上。 少年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青纱帐,有些无措地咽了咽口水,微微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她才七岁,她才七岁,睡一起没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捏起女孩衣袖的一角,正欲将她的手拿开,不料下一瞬,女孩的小短腿又伸了过来。 他彻底黑了脸。 这个小屁孩,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磨人精!她的父母也真是会生。少年在心里愤愤道。 这下好了,接下来的深夜时光里,任他怎么甩开她,她总能攀上来,硬是成了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关键这么折腾,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 好不容易忍到了第二天,少年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他快速将身上的小丫头扒拉开,立刻起身穿衣,却不料小女孩竟仍不依不饶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腰是少年很敏感的部位。 小时候师弟太过顽皮,不顾他的警告仍一步步向他逼近,直至将他逼到了墙角。其实按理来说,凭叶言初的功法,是不可能让楚清河那小子欺负到头上的,可当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秘密,径直上前碰他的腰。 本来叶言初正阴寒着脸,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却在被碰到腰的一瞬间,所有的气势都土崩瓦解了。 楚清河得意地高声笑着,一边摸着他的腰,一边逼他求饶。 当然了,被触碰了胡须的老虎怎么可能不发威呢,事后他抓到楚清河,当即一掌就将他劈倒在地,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可是此刻,他若是一掌劈下去,小丫头不一命呜呼就怪了。 他在被搂住腰的一瞬间,浑身猛地一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遍身。他克制着打人的冲动,将女孩的小手掰开,立刻离开了床榻。 他立在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眸子冰冷阴沉地瞪着床榻上睡眼惺忪的女孩。 “嘿嘿,哥哥你的腰好细哦…….”女孩揉着眼睛,憨憨地笑道。 “你,你,你起来。”少年向后撤了半步,面对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所说出来的轻浮话,不只是该气还是该训她,他有些无措地冷言道,“出去。” “嗯?我怎么睡这里啦……”云舒眨着眼睛,看看这又看看那,云里雾里的,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大哥哥赶出去了。 “起床。”少年上前没好气地掀开了女孩身上的被子,现在的他真的是无比后悔昨晚的荒唐决定。 云舒抓了抓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昨天绑好的小啾啾都散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叶言初,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能帮云舒梳头发吗?云舒不会。” 少年不假思索道:“不要。” “哥哥……”小丫头皱着眉头,软糯糯地请求道。 “我拒绝。” 说罢,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这。他后悔地想到。 第三十九章 该死的胜负欲 () 既然哥哥不同意,云舒就只好自己梳头发,但是她的小胳膊怎么理得清这么多头发呢。一顿收拾下来,头发不仅没有变得柔顺,反而更加乱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小丫头有些焦躁,平日里都是有人给自己绑头发的,来了这里,自己什么都不如以前,这样一想,她便更加后悔答应母亲上山了。反观叶言初,倒真是决绝地离开去洗漱,待拾掇完毕后便去斋室晨读,一副处事不惊的清冷雅正模样。云舒学着少年的样子,去后苑舀水洗漱。少年正端正地坐在案前读书,突然这时候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没有多想,他立刻起身,循声赶到后苑,他以为小丫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但等他赶到那里却看到女孩好好地站在井边,什么事都没有。他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但是瞧见她没事,顿时气就上来了。他阴寒着脸盯着女孩低吼道:“大叫什么。”云舒缩着小脑袋,颤巍巍地指着井口,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瓢,掉井里了。”闻言,叶言初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尽力压下了心中的烦躁,朝她走过去。小丫头以为他要来打自己了,想跑又不敢跑,只好悄咪咪地往后退。少年走到她面前,施法一下子就将瓢拿了出来,云舒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哥哥竟然轻而易举地拿回了木瓢,那闪现的微光是什么?“哥哥,你是,天上的神仙吗?”小女孩眨巴着懵懂的双眼仰着小脑袋问他。少年深深地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顿了顿,他无奈地冷声道:“过来。”云舒略微踌躇着,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走过去。叶言初是真的看不下去她这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了,他亲自给小丫头舀了水,给她冲了盐水漱口,用湿帕给她洗脸,又拿干手巾给她把脸擦干。做完这一切后,少年将水倒掉,又提溜着小丫头进了偏殿,将她按坐在铜镜前,耐着性子给她梳头发。少年有些笨手笨脚的,他没有给女孩子绑过头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一堆发丝。他抿了抿唇,微微蹙着眉心,极其认真的样子。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失败了。他堂堂岐无山冼星尊的得意门生,十三岁就成了青峦山无言阁阁主,如今已经修至玄阶的灵者,竟然,竟然不会给女孩子绑头发???这合适吗?不合适。这是记事以来,叶言初第一次体会到挫败的感觉,这种梳头发带来的挫败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一定要成功。于是,少年又弄了一次,然后,失败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给她绑头发。直到女孩疼得直咬牙,她连忙制止他:“哥哥不要再弄了,疼。”“呼。”少年深深地输了一口气,他按着女孩的鬓角,淡淡开口道:“我们,再来一次。”“啊……”女孩哀求道,“不用了,哥哥,云舒自己来就嘶…….”好吧,他又失败了。少年暗了暗神色,他张了张口,有些歉意地缓了缓语气,轻声道:“相信我。”“哥哥,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这是嘶,这是云舒还有没有头发的事!”闻言,少年用余光瞥了瞥脚下,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双唇。地上落的头发,还,还真的不少啊……“……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道歉。顿了一下,他又轻轻拢了拢女孩秀软的乌发,轻声道:“不绑,只梳。”说着,他拿起木梳,一点一点地,极其有耐心地从发根梳至发梢,期间女孩稍稍疼得一缩脖子,他就将力度放轻一些,速度放慢一些。这回云舒确实没有那么疼了,方才真的是要将她的头皮扯掉一般的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柔柔地打在了镜子上,在镜子反射出的光影中,云舒瞧见身后的少年,正皱着好看的眉毛,十分认真地轻轻梳着她的头发。小女孩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位哥哥,真的好漂亮。之前看起来冰冷得吓人的大哥哥,此刻在和煦的光影中,清冷的脸庞倒变得柔和了几分。女孩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一双灵眸笑意盈盈的。“漂亮哥哥,谢谢你。”小丫头甜甜地笑道。闻声,身后的少年身形不由得微僵,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刚刚触及镜中笑颜如花的女孩时,便立刻慌乱地看向了别处。少年的耳尖微微红了红。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闭嘴。”小丫头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她明明在说大哥哥的好话,世人不都是爱听好话的么。少年加快了速度,将女孩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了背后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立刻丢开了女孩的头发,像是在丢烫手的山芋一般。“去吃饭。”丢下这么几个字后,他便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第四十章 小丫头病了 () 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云舒连忙起身跑出去迎接,果然如大哥哥所说,玉汐姑姑提着食篮上山了。 将碟碗筷子都一一摆好后,玉汐便进了斋室去喊叶言初用饭,而云舒则不用招呼,利落地坐在桌前,摩拳擦掌准备开动。 但不知怎么地,小丫头渐渐觉得身子重重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摇了摇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多时,叶言初他们两人便从斋室走了出来,大家都入座后,便一齐开动了。 云舒早就相中了中间的一笼香喷喷的肉包子,见他们动筷后,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了一只圆滚滚的胖包子迅速塞进了嘴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玉汐有些担心:“慢点吃,小心烫到嘴。” 小丫头刚咬开松软香嫩的面皮,一股汁水顿时溢满整个口腔,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烫。 “唔。烫,烫,烫烫烫!”云舒含着包子口齿不清地喊着。 少年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惊讶小丫头的蠢,竟然蠢至如此高的境界。 (不,以后会更蠢的) 好不容易等包子凉了一些,小丫头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可是奇怪的是,这包子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是她瞧玉汐姑姑吃这包子的神情,包子应该是挺美味的,怎么她却尝不出来? 渐渐地,脑袋变得更加昏昏沉沉的了。 云舒有些懒得动筷了,她四肢开始乏力,身还止不住地颤栗,但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热难耐。 自己这是怎么了…… 玉汐以为女孩不喜欢吃这些饭食,便柔声宽慰道:“云舒想吃什么?下回姑姑给你做。” 云舒摇了摇脑袋,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 叶言初抬眸淡淡地看向她,静默了一下后,垂眸道:“她生病了。” “嗯?”云舒很意外,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大哥哥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生病了的。 玉汐抚上云舒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比了比自己的,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玉汐问云舒:“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蹬被子了?” 小姑娘还未开口,另一边向来处事不惊的少年倒是坐不住了。 少年认真地回答道:“没有” 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昨晚我们睡在一起的事。他暗自想到。 “吧?”说着,少年心虚地偏过头,一脸威胁地看着云舒。 然鹅“蠢到极致”的小丫头并没有接收到信息。 “你还是问大哥哥吧,昨晚”云舒正要说呢,就被一旁的少年揪住了后领子,此刻她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后颈。 “昨晚,昨晚云舒没有蹬被子。”小丫头垂下脑袋,因为太过心虚而不敢看玉汐。 玉汐道:“那这是怎么了,真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可能吧。”小丫头小声应道。 少年面不改色地淡淡说道:“肯定是。” 玉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起身:“常夫人可是将女儿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姑姑要去哪?”云舒抬高了声音喊道。 “云舒你就先忍一忍,姑姑这就下山去寻大夫给你瞧瞧。” 一听到下山,小姑娘就来劲了:“不用麻烦大夫伯伯辛苦跑一趟了,不如云舒与姑姑同去,治好了就回来。” 只要能有下山的机会,她怎么可以错过呢。 “这也可以。”玉汐答应道。 可叶言初是知道这小丫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的。 少年偷偷拽了拽女孩的头发,压低了声音冷言道:“你敢。” 云舒立马怂了。 而后少年神色如常地看向玉汐:“只是受寒。无需请医。” 玉汐勉强放下心来,随即她又想到西苑库房里有不少药材,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用药的地方,主子都很少求医。 “那主子您将方子写给我,我这就去抓药。” 少年进了斋室,很快写就了一张方子,云舒得的本就是小病,要写出方子不是难事。 拿到药方后,玉汐便赶紧去西苑抓药了。于是乎,大殿内就剩下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少年对女孩命令道:“回房躺好。” 云舒不敢耽搁,立马跑没影了。 包起被窝后,云舒觉得自己并没有减少疲惫无力的感觉,反而更加难受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但是四肢又很乏力。 药熬好后,少年将药碗端到了床前。 小丫头不敢像在家躲着喝药那样拖延,害怕大哥哥又生气。 她便撑着身体坐起来,正要伸手去拿药碗,叶言初却一把将碗拿开,害她扑了个空。 “又想烫哭。”少年冷声道。 闻言,云舒缩了缩小脑袋,小声道:“那云舒等会儿再喝。” 接着,少年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荡着碗里的药汤,好让药凉得快一些。 云舒抬起脑袋看向他,瞧着他为她冷凉药汤的样子很像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为她做的那般。只是哥哥即便是做着这样为她好的事情,也还是冷着一张脸。 她突然,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大哥哥长得如此好看,若是笑起来,一定是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而此刻叶言初心里可没那么诗情画意的想法,他更加不理解为什么师尊要把小姑娘塞给他了。 美其名曰,是当她师父,教她修习法术,教她行正道做对事,可是如今在他看来,他这分明是养了个女儿!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洗漱,什么时候伺候过人睡觉,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吃药? 可是自从小丫头一来,许多他从来都没做过的事都做了。 说对不起,给女孩梳头发,绑辫子,这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少年心想,小丫头根本就不是来此地修炼养性的,她是来修炼他的吧! 时间一点点消逝,知道云舒都睡着了,叶言初这才想起来喝药的事。 他试了试碗的温度,发觉药已经凉了。 少年暗自懊悔,他转头看向小女孩,此刻她已经睡熟了。 没办法,只能重新熬一碗了。 他真的是养了个女儿啊…… 第四十一章 云舒的噩梦 () 虽然之前睡了过去逃过一劫,但是醒来后,云舒还是没有逃脱喝药的命运。 小丫头刚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就在恍惚间看到了端坐在床前看书的少年,再一嗅到满屋子甘苦的药味,她一下子清醒了。 少年静默地看着书,清冷寡淡的神情。余光瞥到了床上悄咪咪地往被窝里缩的小女孩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书本放下,拿起了在一边放凉的药碗,还故意说了句:“真香。” 看他朝自己走来,小丫头连忙往里头缩了缩。 少年神色清冷,坐过去后,用手捏起被子的一角,将女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但云舒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少年也不立马揭穿她,只是淡淡道:“常夫人。” “娘亲!”小丫头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母亲来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母亲了。 云舒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少年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矜冷地递到小丫头嘴边。 然鹅小丫头方才被他这么一骗,此刻正生着他的气。 云舒赌气地撅着小嘴,就是不喝。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又往小丫头嘴边递了递。 女孩偏过头去,就是不肯喝。 少年周身骤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沉下了脸,冷冷出声:“一。” 又是这招。 云舒不等他说“二”,立刻怂了下来,乖乖地张口将药汤吞了下去,那苦涩的汁水漫过口腔,激得她一哆嗦,小脸苦得都挤在一起了。 少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些许揶揄,但又极快地隐去。 他正色道:“喝完。” “啊……” 云舒本要耍赖皮地哼唧,在接收到少年的一记眼刀后,她……再次憋屈地忍住了。 少年又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后递到了女孩唇边。 小丫头神情就像是要慷慨赴死一般,悲壮地将药喝了下去,很快,小丫头的脸蛋又再次皱在了一起。 少年不禁轻笑了一下,看她这痛苦的小模样,他就没来由地感到欢喜。 正愁眉苦脸的云舒却是愣住了。 他笑了。 她没看错吧,她没听错吧。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声十分微弱,但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笑了! 云舒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有些惊愕地望着他,此时嘴里的苦味仿佛感觉不到了似的。 少年注意到了女孩**裸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不看她。 他将药碗往她那里一推,冷言道:“自己喝。” 云舒乖乖接过药碗,拿起了勺子,十分痛苦地一点一点地喝着药汤。 叶言初抿了抿唇,没有多留,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书本,而后就离开了。 云舒喝完药后,就赶紧躺下睡了,这种时候,被窝真的像天堂。 本以为生了病可以好好在床上休息,可谁知第二天一早,用完饭后,云舒就被提溜到斋室,正式开始“修习”。 叶言初将她放在书案前,正准备教她写字,却发觉小丫头个头太小,站在地上根本看不见桌子上的书。 无奈下,少年只好将她抱上了椅子,而自己则站在桌前。 此时的云舒还不知道大哥哥是要教自己写字,况且上山前,母亲亲口跟她说自己来了这里,便不用再写大字了,因此云舒是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她将要经历的命运的。 就在少年安静研磨的空档,小丫头闲不住,收起了垂在椅子前不停晃悠的两条小短腿,站在了椅子上,两手抓着桌沿,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桌子上的东西。 少年发觉了小丫头不老实之后,便将一张白纸铺在她面前,取下一支细杆毛笔后蘸了墨递给了女孩。 云舒有点蒙,这是做什么? 她接过毛笔,仰着脑袋看向叶言初,问道:“大哥哥是要云舒做什么吗?” 少年应道:“习字。” 闻言,云舒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之前母亲刚骗过她,哄她上山,但是她没想到母亲曾说来了这里便不用写大字的话竟然也是骗人的。 他们这些大人!怎么都!哼。 感觉到无比委屈后,小丫头红了眼眶,却又拼命忍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握着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副可怜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然而叶言初却不这么想。 他反倒觉得这个小磨人精正该好好吃吃亏了。 “你写的……”少年瞧了女孩写的字后,不免有些惊愕。 纸上写的是歪歪扭扭像极了爬虫的“一”,而且除了一,还是一。 “写别的。”少年冷言道。 于是云舒不情愿地写起了“二”。 说实话,这个“二”若不是跟在“一”后面,旁人还真的看不出来。 叶言初蹙眉,认真地思量了起来,小丫头都七岁了,他七岁的时候可是都会抄写长达四百四十二页的《静心》了,她怎么这么,蠢…… 其实少年压根就没见过多少人,且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和自己同门的师兄弟了,他们那些家伙的天资定是绝大多数人不可匹敌的,云舒左右不过是一户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 但是他是考虑不到这一层因素的。 少年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微微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支笔,在纸的另一边慢慢写下“无”这个字:“学。” 云舒歪着小脑袋,乖巧地照着他的笔画,一点一点地写了下来。 少年着实拿她没办法了,她这不是写,根本就是在比葫芦画瓢,一笔一笔地画下来的。 他又教了一遍,然后小丫头又画了一遍,字还没学会怎么写,画画的功力倒是先后退了不少。 少年索性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捏住了小丫头手中的笔杆,女孩握着下边,他捏着上边。 就这样,他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笔,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写。 本来学得好好的,结果云舒越写身子越歪,而少年却并没有注意到臂弯下方即将掉下椅子的女孩。 就在掉下去的前一瞬间,小丫头迅速反应,扳正了身体。 但接下来,她就直接撞在了少年臂弯里,圆滚滚的小脑袋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卡在了他的胳肢窝下面。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少年微微怔住。 女孩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也根本不敢乱动。 静默了一小会之后,少年像是躲瘟疫一般迅速离开了小丫头。 云舒缓缓低下身体,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下降。 “咳。”少年干咳了一声,站远了一些,他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说道,“写五十遍。” “啊?”云舒哀嚎。 “快写。”少年故意阴寒着脸威胁她。 “是……”小丫头弱弱地应道,乖乖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认真书写。 第四十二章 徒弟笨死了 () 在云舒苦着一张脸吃力地抄写“无”字时,叶言初就端坐在一侧的茶座上,安静、认真的地看着手里的典籍。 好不容易写满了五张纸,云舒想着自己终于解/放了,便满心欢喜地叫叶言初来验收成果:“哥哥你快来瞧,云舒写完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往女孩那里瞄了一眼,嗯,写得倒挺多。 他走到云舒身侧,拿起了其中一张帖子看了看,开头几个字写得真是丑得让人不忍直视,但是后面的字写得就还可以,至少能看出来字形。 小丫头悄咪咪地观察着少年的神色,见他没有再冷着脸,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地顺着椅子腿往下爬,顺利着地后,云舒便麻溜地往外跑。 “站住。”清冷的少年音从背后传来。 小丫头身一僵,立刻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过来。”少年淡淡道。 云舒缓缓转过头去,冲少年赔笑:“哥哥,我已经写完了吖。” “过来。” “哥哥” “一。” “来了来了。”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往少年那里挪步。 “还有什么吩咐吗?”云舒乖巧地问道。 脸上笑得甜甜的,实则心里愤恨得很。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可是爹疼娘宠的大小姐,就是对自己父母也不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如今来了这里,倒像是来这里做苦役的。云舒心里很是憋屈。 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怂呢。 来到少年身边,女孩耷拉着脑袋,很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像极了被呼来唤去的婢子。 少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碗气味浓郁扑鼻的药汤,递到了她面前。 云舒捏着小鼻子,满脸抗拒。 “啊……”小丫头无奈又难过地哀嚎了一声。 “喝掉。”少年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指令。 小丫头皱紧了眉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白瓷碗。 “是,云舒遵命。”说罢,小姑娘就捧起了药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不间断地将药汤喝了下去。 看着磨人精如此乖巧懂事听话的样子,少年心里很是舒爽,不禁抬起了手轻轻抚上小丫头的圆脑袋。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出格,便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喝完药后,云舒苦得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她弱弱地开口道:“还有什么,吩护(吩咐)吗?” “出去。”少年有些心虚地偏过了视线。 他将碗拿了回来,搁在了书桌上。 云舒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一得到解放,她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然而云舒的自由时光很快又没了。 用过午饭后,云舒一抹嘴巴就要拍屁股走人呢,不成想她又被叶言初这个天天一副冰山脸的大魔头叫住了。 “呵呵呵呵,大哥哥又有什么吩咐啊?” 叶言初从坐席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朝殿外走去:“跟上。” “又要想办法欺负我了。”小丫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便很快追了上去,“哥哥要带云舒去哪?” 少年走在前面,没有答话。 走了一会,二人来到了宫殿外的后山。 云舒好奇地环顾着四周,她发觉这里的景致比来时上山途径的风景还要美许多。 少年来到一条山溪旁,驻足在岸边:“过来。” “来了来了。”小丫头大胆地朝他跑去,她想着,这里是在外面,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书,这个大魔头总不会再折磨自己写字了吧。 “哥哥,这里好美啊,这还是云舒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心神荡漾的景色呢。”小丫头感慨道。 叶言初微微撇了撇嘴角,带有些许嘲讽的意味说道:“字不会写。话挺会说。” “还会成语。”少年又补了一句。 云舒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来:“所以哥哥是想让云舒做什么呢?” 这个大魔头,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不可能这么大发慈悲带自己出来看风景的。 “开心吗?”少年问道。 干什么!干什么!这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云舒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开心。” 开心个鬼哦。 听女孩这么回答,少年微微点点头,淡淡道:“那作首诗。” “什么?”女孩傻眼了。 “七言绝句。”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云舒悄咪咪地攥紧了小拳头,咬牙想到:你就可劲儿地欺负我吧,十年后,等我夏云舒长大了,看我不 “一。”少年淡淡开口。 “行,不就是作诗么。哥哥等着啊。”云舒冲他笑了笑。 想了一会,云舒便眼睛一亮。 “蓝蓝天上白云飘,青青河边青蛙叫。被罚写字好痛苦” 云舒正念着,这时少年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充满了威胁。 于是乎,小丫头灵机一变,忙改口道:“云舒想让哥哥笑!” 小丫头刚高声说出最后一句,被少年的眼风剜了一眼后,就又怂了。 叶言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了口气。 这徒弟,怎么就这么蠢。 “怎么样啊,云舒的诗,作得好不好?”小丫头歪了歪脑袋一脸期待。 “咳。”少年干咳了一声,略微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嗯,不错。” “真的啊?”小丫头其实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首诗能得到大魔头的认可,听他这么夸赞自己,她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少年抿了抿唇,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无欲无求的神情。 这一天结束后,叶言初正端坐在案前晚读,却在这时突然收到了师尊他老人家用意念传达过来的消息。 师尊想亲自见见小丫头,便传消息来让叶言初近日带云舒去岐无山一趟。 细细想来,他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去看望师尊了。但是,他心里下意识地抵制这件事。 他不想那两个顽劣的家伙接触到云舒。 他的两个师兄弟,天天没个正经样子,上蹿下跳像猴子,打打闹闹像孩子,到时候去了岐无山,指不定那两个混蛋要怎么捉弄她呢。 但是又必须得去,且他也很想当面问问师尊,为何要把这个磨人精塞给自己当徒弟。 这个徒弟,真是看不出来哪里好,简直笨死了。 第四十三章 初登岐无山 () 对于去岐无山拜访师祖爷爷的事,云舒心里还是很期待的,至少是个能下山的机会啊。 于是乎,到了他们要出发的这天,小丫头早早地就收拾妥当,背着小小的小挎包,候在了叶言初门外。 “吱呀。”少年打开了门。 “大哥哥!”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丫头着实让少年惊愕了一下。 他没有搭理她,径直踏出了房门。 “大哥哥,我们快些出发吧,路上耽搁,到时候别晚了。” 少年矜冷地瞥了她一眼,正色道:“想多了。” “嗯?”云舒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云舒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少年手中就多了一把利剑。 剑鞘上刻着符文浮雕,通体为银白色。少年气定神闲地抽出剑,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刀鸣。 少年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剑,轻念一句诀,骤然间,那把利剑便化作了一把长约一丈,宽约一寸的巨大的剑。 云舒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一时之间惊呆在了原地,这时候的大魔头在她眼里多了几分威风。 少年踏上了长剑,他向云舒伸出手:“上来。” 云舒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了少年手上。 少年微微用力,就将女孩拉到了剑身上,他拉着女孩的手没有松开:“站稳了。” 随即,长剑载着他们腾空,突如其来的超重感吓坏了小丫头,她害怕地一下子扑进了少年怀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最敏感的腰突然被抱住,少年顿时身僵硬,周身气息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想将女孩推开,可是现在在半空中。 于是少年忍了下来。 他隐忍着冷冷出声:“别乱动。” 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云舒是害怕地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乱动? 她紧紧地抱着少年的腰,一刻都不敢松。 少年很快便御剑赶往了岐无山。 云舒原以为要很久,可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岐无山。 收了剑后,少年冷冷出声:“松开。” 云舒这才将脑袋抬了起来,她松开了叶言初,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觉他们来到了一处书香雅苑。 和无言阁的高屋建瓴不同,这里都是些亭台楼榭,小轩之类的建筑。潺潺水声,啾啾鸟鸣,沙沙叶响,充斥着耳朵。 少年走上前去点亮了门烛,扣了扣门,不一会儿,门边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青衣少年欢快地蹦了出来。 “师兄!” 云舒从叶言初身后探出了小脑袋,一脸好奇地看向来人。 那是位年纪很轻的哥哥,模样和大魔头一样,都十分漂亮,只是这位小哥哥要更加秀气一些,若不是那一身装束,她还真会觉得他是个女孩子。 楚清河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师兄你可算回来看看我和师父了。“ 虽然他这话是对叶言初说的,可他的一双桃花眼从始至终都在云舒身上。 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挪,将云舒遮在了身后。 “师父呢。”叶言初淡淡道。 “师父在斋室打坐呢,他老人家可想你了,你快进去瞧瞧师父吧。”说着,楚清河绕到一侧,歪着脑袋看向云舒,笑吟吟道:“云舒,你好可爱吖~” “谢谢。”云舒被夸了,小脸一红。 “哥哥也很可爱。”云舒笑道。 叶言初斜睨了两人一眼,冷声道:“不是哥哥。” “是你师叔。” 听叶言初这么说,楚清河不禁气急,他才十三岁,哪里有这么老。 云舒垂下脑袋不满地嘟哝道:“我才不要你这个大魔头当师父呢。” 楚清河不搭理叶言初,他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云舒啊,饿不饿?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放心。”叶言初淡淡道,“我没饿着她。” 楚清河还是不搭理他。 他拉起云舒的小手,笑得十分赏心悦目:“哥哥陪你玩!好不好吖?” “好。”小丫头有些腼腆地点了点脑袋小声应道。 看着师弟拉着磨人精离开的背影,叶言初不禁有些不爽。 倒不是吃醋,而是一种,自家种的白菜刚发芽还没长好就被猪拱了的怨念。 第四十四章 见家长 () “哥哥叫什么?”云舒问道。 “哥哥叫季常青、哎吖!”楚清河本想拉季常青下水败坏他的名声,却不料挨了叶言初的一记爆栗。 楚清河皱着眉头揉着脑袋,不满又怂地侧着眼睛看身旁的叶言初。 叶某人气定神闲地踏上了台阶,推开了斋室的房门。 走进室内,便能闻到一股清淡的松香,两侧的烛台上点着十数支蜡烛。 云舒由着楚清河拉着自己的手,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师尊。”叶言初停在了堂下,向前俯身行礼。 而后楚清河也俯身行礼。 就剩下云舒一人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瞧了瞧,这坐席上分明空无一人,他们为何要对着空气行礼?额,可能大魔头的师弟也和他一样,脑子可能……有些不太灵光…… 这时候突然一道富有沧桑感的声音由身后传来:“云舒来啦?” “谁!”突然冒出来一阵声音,叫她怎么能不害怕。 云舒警惕地躲到了叶言初身前。 叶言初垂眸瞥了一眼身前的小女孩,没有挪开身体。 随即,一个白发苍苍,胡子老长的老头现了身,他冲云舒晃了晃脑袋,笑吟吟道:“云舒,快过来让老夫瞧瞧。” 小丫头微微探出了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师祖爷爷?” “诶!”老头慈爱地高声笑着。 “师父你可算出来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师兄他打我!刚一见面,我还巴巴地给他拎行礼,谁料就遭了他的欺负。”楚清河大小就是个撒娇卖乖的好手,常常将师尊哄得可欢心了。 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他,为自己辩解。 “行礼?”老头有些意外,他方才趁他们进屋的时候可是将外面搜寻了遍,都没有发现这回叶言初带了什么好酒好肉回来,难不成在叶言初身上? 楚清河“扑哧”一笑,应道:“徒儿所说行礼,其实指的就是她啊。” 说着,男孩将手指向了躲在叶言初身旁的小丫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诺,她就是啊。” “这回师兄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一个她。” 第四十五章 别跟他计较 () “大冰块,就是我给我师兄取的外号。”这要在叶言初面前,楚清河是肯定没那个胆子说的。 “嗷~”云舒心下意会了,也是,那个大魔头,天天冷着一张脸,笑都不笑,不是冰块是什么。 “我真的觉得你是来救他的.”楚清河又重复了一遍。 云舒觉得这个小哥哥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骗她。 “为什么?”小丫头问道。 “因为你看起来小小的,白白的,肉乎乎的,很像” “很像什么?” “很像大冰块以前养的一只灵猫。那只猫可会缠人了。”楚清河了然道。 “不过……”楚清河顿了顿,眸色暗了暗,补充道。“那只猫几年前死了。” “死了?病死的么?”云舒有些难过。 楚清河欲言又止,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转口道:“总之啊,我那个师兄是脾气差了点,额,好吧,是很差,还冷冰冰的,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嘴也很毒,还缺乏同理心,一点也不温柔,还好欺负人” 正说着,云舒连忙打住了他:“小哥哥,你这是把多年的怨念都说出来了吧。” “不是。我是想说,”楚清河有些急切,“虽然我师兄他哪哪都不招人喜欢,但是他还是挺好的。” 云舒很是意外,他们师兄弟明明看起来十分水火不容,在一起的时候动不动就拌嘴,没想到小哥哥竟然主动说大魔头的好话。 “真的。我师兄这人,骨子里可偏执了,一旦他喜欢,或者认准了谁,就一定会用尽力想尽一切办法地对那个人好。” 云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所以说,大魔头,哦不,我是说大哥哥他不喜欢你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唉,你,你给我点面子好不。”楚清河汗颜。 “我是说,我师兄他其实挺喜欢你的。”楚清河正说着,瞧见云舒一脸鄙夷的样子,忙补充道,“或许现在不太感兴趣,但是我有预感,他以后一定会将你放在心上的。” “哦。”云舒敷衍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很像他以前养的那只猫。小小的,圆圆的,肉乎乎的,还很缠人。” “诶,我哪里缠人了。”云舒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睡觉时缠人……) “你爱信不信。”男孩得意道。 男孩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叶言初得知那只猫死了的时候,他那骇人的反应。 因为当初,那只猫是被楚清河弄死的。 第四十六章 又要爬床? () 两人坐在木板上,一悠而上,被秋千送至高处,清凉的山风倏地划过脸旁,吹起两人垂落下来的缕缕碎发,放眼望去,山上的景致一览无余,这个时候,就连阳光都是刚刚好的,暖洋洋地洒下来,映照着两个小孩稚嫩的笑脸。 “小哥哥,你好厉害!”云舒由衷地感叹道。 “那是,我可是楚清河呀。”男孩一脸得意又傲娇地自夸。 “哥哥你真不害臊。”小丫头故意撇了撇嘴,装作很是嫌弃的样子。 “还说我就把你推下去。”说着,小魔头推了一下小丫头,真的摆出了一副要将她推下去的架势。 云舒吓得赶紧抱紧了他,小脸皱在一起,乞求道:“好哥哥,你别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得逞后,小魔头得意地大笑,他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将她丢下去,若是小丫头出了什么事,不说师尊了,就是叶言初那一关他都过不去。 到时候师兄铁定是要从他身上讨回来的。 男孩环住女孩的肩膀,护着她,宽慰道:“别那么害怕,我不会把你丢下去的。你睁开眼睛啊,闭着眼睛就不好玩了。”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之后,云舒有些生气,她坐直身体,将楚清河推开:“你这个坏人。你骗我。” 楚清河被她这么一推,一时间没有坐稳,竟然向后翻倒了,吓得云舒赶紧去拉他。 谁料这个楚清河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滑头,刚才向后翻倒是在吓唬她。 男孩一下子就坐稳了身体,熟练地掌控着秋千荡悠的节奏。 “哼。”小丫头生气了,她将身体转了过去,小脑袋一扭,偏过去不看他。 “好了好了,云舒,哥哥错了。”楚清河凑近了小丫头,柔声向她赔罪道。 “哼。” “哈哈哈哈。”男孩又大笑了起来,“云舒,你怎么这么可爱,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说着,男孩伸出了手去捏了捏女孩肥嘟嘟的小脸蛋,却被女孩一手拍开了。 “滚。” 不知怎么的,男孩很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看她生气,便又想惹恼她。 男孩扯了扯女孩的头发,果不其然,女孩更生气了。 “楚清河!”云舒气得小脸泛红,可男孩却是更加开心了。 到了晚上,快要用饭了,可两个小孩还是没有回来。 老头摆摆手,无所谓地向叶言初说道:“不用担心,有你师弟在,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 少年看向门外昏暗的天空,眼眸低垂,淡淡开口道:“我没有担心。” 老头悄咪咪地看了少年一眼,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没有作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时有几阵狼嚎虎啸从远处传来。 岐无山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世外桃源,汇集了天地灵气,向来不乏灵宠,有豺狼虎豹之类的大型灵兽一点也不稀奇,但是…… 叶言初考虑到那个磨人的小丫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物,若是撞见了灵兽,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想到此处,少年便坐不住了。他动身前往了后山。 跟着寻灵兽觅到的楚清河的灵识,少年没有怎么绕弯路就找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 当他赶到的时候,两人正坐在一株老榕树的斜枝干上。 楚清河护着女孩不让她掉下去。 两人看着半空中飞舞着的闪着微光的萤火虫,在皎洁的月光下,两人的面容都变得十分柔和娴静。 此时的小丫头玩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了,她倦怠地靠在男孩肩膀处,微微睁着眼睛。 “玩够了么。”突然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打破了宁静。 楚清河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他那个大冰块师兄正背着手站在树下,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眸盯着他们。 云舒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少年,有些惊奇:“大魔头,你怎么来了。” “噗嗤……”楚清河听她这么叫他师兄,不禁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云舒你真有勇气!”男孩揶揄地看向云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少年微微扯了扯嘴角,冷冷出声:“下来。” “好好好。”楚清河既乖又怂地带着云舒跳下了树干。 “回家。”少年道。 “遵命,师兄大人。”楚清河牵着云舒的小手正准备走,不料小丫头却挣开了他的手,一把扑向了叶言初。 女孩抱着少年的大腿耍无赖:“大魔头,我要你背我走。” “松手。”少年的语气冷得就像是死神一般。 “我不!你这个大魔头,在我梦里,就要听我的话。敢忤逆我,小心等一下我打你屁股!” 楚清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接收到来自师兄那道阴冷地就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后,他立马忍住了。 楚清河正色道:“那个,你们在梦里好好玩。我肚子饿死了,师弟先走一步。”楚清河对叶言初抱了抱拳,便潇洒离开了。 “大魔头!你不听话。”小丫头把少年的腿抱得更紧了。 少年阴沉着一张脸,抿了抿唇,沉声道:“起来。” “不起。除非你背我。”小丫头是铁了心了。 少年不跟她废话,一只手就将她提了起来,将她丢在一边,冷声道:“自己走。” 话音刚落,少年便抬腿离开。 云舒连忙跟了上去:“大魔头你等等我。” 可谁知还没有走几步,云舒便摔了个脸着地。 这一摔,疼是疼,但也把小丫头摔清醒了。 云舒爬了起来,倒没有像往常一般大哭,而是傻愣愣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她看了看周围,发觉自己还在山上,但是楚清河却没了踪影。 “嗷哦”一阵狼嚎传来,吓得云舒赶紧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大哥哥等等我!” 追上叶言初后,云舒小心地请求道:“大哥哥能走慢一些吗?云舒跟不上。” 叶言初十五岁,他的步伐自然要比云舒大很多,云舒跟不上他,且又很困倦。 少年是有些生气的。他们两个小屁孩在外面玩那么久,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来。 过了一会,少年注意到了小丫头落在后面后,便矜冷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衣袖,拉着她走。 然而小丫头实在是又困又累。 她扯了扯少年,慵懒地小声道:“大哥哥,云舒好想睡觉。云舒,走不动了。” 少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时候小丫头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少年短暂地纠结了一下,便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小丫头两手环着少年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蹭了蹭小脑袋,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后,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少年就这样一路抱着她,慢慢向亮着灯的宅院走去。 第四十七章 雷雨交加的夜晚 () 回到院子里后,少年将怀里的女孩轻轻放在软椅上,女孩仍在恬睡着,胖胖的小脸红红的。 少年有些犹豫地抬起手,他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脸蛋,轻声道:“醒醒。” 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是此刻还夹染了一些他没有发觉的柔意。 女孩微微动了动身子,睫毛一颤一颤的,却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吃饭了。”少年开口道。 他又拍了拍女孩的脸蛋,见她的一缕鬓发滑落了下来,他便自然地抬起了手将她的头发撩在耳后。 “云舒!”突然一道高亢的声音横了进来。 是楚清河那个小屁孩。 少年略微有些不满地蹙眉。 楚清河一蹦一跳地凑了上来,他拿着一碟桂梨合欢酥向云舒高声道:“云舒,别睡了,快起来,师尊又买了一碟合欢酥。” 少年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楚清河立马哑言了,他驻足不前,很是乖巧地看着他。 相比之下,之前叶言初喊云舒的方式就显得尤为温柔了。 这时候云舒被聒醒了,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见两个哥哥都站在自己面前,便有些不明所以。 女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懵懂地看向两人。 楚清河顾忌着师兄在这,便十分温柔地开口道:“云舒,这有合欢酥,快起来吃。” 云舒一听见有合欢酥,便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少年瞧见她这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猴急样子,矜冷地开口道:“回去让你吃个够。” 云舒一听,便更加高兴了:“真的吗?” 少年没答话,他站起身,走向了早就摆好膳食的石桌。 楚清河牵起云舒的小手,拉着她也走向了桌子。 “师祖爷爷呢?”云舒环顾四周,都没瞧到那个老头的身影。 楚清河应道:“师尊他去房里打坐了。过两日他就要闭关了。” 说着,他又给云舒碗里夹了些菜:“快吃饭,菜都凉了。” 云舒便乖巧地端起碗,安静地往嘴里扒饭。 用过饭后,时候已经不早了。 云舒跟着楚清河来到了一处厢房,楚清河推开了房门,先进去将灯火点上,等屋子里亮堂了后,他才将小丫头带了进来。 “这间屋子一向是玉汐姐姐在这留宿的时候住的地方。她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云舒你就放心在这住下。一会儿我给你打来热水,你梳洗过后就早些睡下吧。”楚清河说道。 云舒点了点脑袋,软糯地开口道:“多谢哥哥。” “不用谢。”楚清河摆了摆手,便出去打水了。 男孩走后,小丫头便独自坐在了床榻上,无聊地晃荡着小短腿。 短短几天,她就接连去了两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对于她来说,比无言阁还要陌生。 她心里没来由地紧张,害怕。 女孩抱住了膝盖,有些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这都好几天了,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当初临行前的那番话也是骗自己的。 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抱着云阙,哄他入睡呢吧? 可是,谁来管管她呢。 “水来了!”楚清河拎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 男孩将热水倒进木盆里,试了试水温后,他便向云舒告辞了:“云舒啊,哥哥走了。你要早点休息哦。” “嗯。”云舒点了点头。 楚清河走后,她便乖乖地梳洗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叶言初的房门被敲响了。 少年起身打开了门,本以为是楚清河那个臭小子又有什么麻烦事,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那个磨人精。 此刻已经入夜,这副情景似曾相识…… 少年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云舒抿了抿双唇,小手紧张地捏着衣摆,她微微张了张口,却又忍了下来。 少年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何事。” 云舒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哥哥,云舒,云舒……” 少年矜冷地再次问道:“何事?” 不管了,豁出去了。云舒暗自给自己鼓劲。 “我想和你睡觉!” 少年怔住了。 深夜里,月色下,一切都很宁静,只有溪水潺潺声时不时地传来。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女孩大声向少年说出了那句不害臊的虎狼之言。 少年白皙的耳尖不由得泛红,他轻咳了一声,冷冷地开口说道:“闭嘴。回去。” 话音刚落,少年便立马退回了房间,将门关上了。 云舒委屈地垂着小脑袋,她真的不敢一个人睡。 这时候另一个小脑袋从拐角处探了出来:“云舒!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也看看我呗~” 楚清河还向她眨了眨眼睛。 害!漂亮又娇俏的男孩子谁不爱呢? 没有多想,云舒便放弃了那个大魔头,跑向了男孩。 可谁料这时候紧闭着的房门又突然打开了。 少年一伸手,就揪住了女孩的后衣领。 “唉呀!”此刻的云舒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命运扼住了脖颈。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冷着张脸讲小丫头提溜了进去,在他侧过身来要进屋的时候,他淡淡地了拐角的楚清河一眼。 眼眸里的冷意吓得楚清河一缩,他悻悻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云舒被叶言初拎了进来后,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忐忑。 虽然她是不敢一个人睡,但是这也不代表她就敢跟大魔头睡啊。来敲他的门也实在是因为没办法了。 不过方才那位小哥哥这么一提醒,云舒倒也十分乐意和他一起睡,和大魔头的房间比起来,那里简直就是天堂好么! 少年则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反正她只是个小孩子,一起睡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他们……他们又不是没睡过…… 少年镇定地走向了自己的床,他端坐在那里,等着小丫头过去。 云舒略略踌躇了一下,便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脱衣服,睡觉。”少年淡淡地开口道。 云舒麻溜地脱去了自己的外衣,脱掉了小鞋,就爬上了床。 乖乖躺好后,云舒不禁发自肺腑地在心里感叹:这床,真软! 少年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多时,他便也躺下了。 这一次,他更加煎熬。 毕竟上一回磨人精是酣睡着的,可这一回,他们俩都是清醒的。 男女有别,这一点就如一条绷紧的弦,不断地提醒着他。 云舒也紧张得很,她将自己缩得小小的,尽量不碰到大魔头。 两人离得这么近,若是大魔头要揍自己一顿,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这样过去不知多久,久到天空突然炸响一道惊雷,霎时间倾盆大雨。 云舒被吓得一哆嗦,她反射性地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少年感觉到身边女孩的反应后,他偏了偏脑袋,瞧见小丫头蒙着被子,既好笑又有些微微担心。 他抬起手来正要拍拍她,安慰一下她,却又拘谨地停住了。 又是一道惊雷响彻天空。 女孩下意识地尖叫了一下,而后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惨了惨了,怎么办,我吵他睡觉,大魔头肯定要打我了!云舒害怕地微微颤抖着。 可谁料下一瞬,少年就伸手揽住了她。 虽然少年的手臂横在被子外面,并没有真的与她接触,到这一举动还是让女孩松了口气,安心不少。 黑暗中,少年睁着清亮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身侧鼓起来的被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扣扣。”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第四十八章 哪里都有他 () 少年轻轻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去开了门。 当他打开门后,看到的便是抱着被褥的男孩。 少年皱了皱眉头,面色冷冰冰的。 “嘿嘿……师兄,小河睡不着,能不能” “不能。”话音刚落,少年就要把门关上。 男孩赶紧扒住了门,赔笑道:“师兄~你瞧瞧这外头雷打得,多响啊。吓坏了我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可怎么办吖?所以师兄你就行行好,收留小弟一晚吧!”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搭理他。 又一道雷电闪过,男孩害怕地赶紧溜进了少年的房间。 楚清河正迅速往床上跑去,却一下子就被叶言初扯住了衣领。 少年一副事不关己的寡淡模样,毫不留情地将男孩从屋里丢了出去。 “别呀!师兄!”楚清河急得直跺脚。 “回去。”少年利落地将门关上后,就没有再管门外哀嚎着的男孩。 楚清河不服气地拍门:“凭什么!师兄你偏心!凭什么云舒就可以和你一起睡,我这个亲师弟就不可以!” “回答我!你这个见色忘义的臭师兄!” 少年很烦男孩的聒噪,他便向他使出了禁言术,于是乎,无论楚清河怎么用力发声,他的嘴巴张得再大都发不出声音了。 臭冰块!你竟然禁言我?楚清河心中更加委屈了,这个师兄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于是乎,方才还在卖贫耍乖张牙舞爪的男孩此刻就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了。 少年重新躺下后,女孩下意识地向里面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少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女孩,声音清冷地说道:“睡吧。” 女孩便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动。 虽然这一晚上两个人都很不适应,但是也还是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第二天一早,云舒在叶言初身边醒来,不同于和母亲睡觉时的自然,女孩一直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只。经过这憋屈的一夜后,她的四肢都压得发麻了。 女孩慢慢地伸直了腿,一阵强烈的麻痛感从脚趾席卷而来,传遍了身。 她抬眼瞧了瞧身旁的少年,许是昨晚的折腾,使得他没有休息好吧,房间里都被晨光照的亮堂了,他还在睡。 这时候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在酣睡的白猫,温顺、安静、没有攻击性,和平常的那种淡漠冰冷的感觉大不一样。 女孩细细瞧着少年凝脂一般的光洁皮肤,高挺的鼻梁,英俊的眉峰,微红的双唇,还有圆润的小耳垂。 不知怎得,她被那只耳垂吸引了去,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它。 鬼使神差般地,她抬起了小手,伸向了那只耳垂,轻轻碰了碰。 少年的耳垂有点点冰凉,有点滑,有点嫩。 女孩正忘得有些出神,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要作甚。” 女孩这才慌忙地回过神来,她一抬眼就撞上了少年那副向来冰冷沉静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的心不由得颤了颤。 少年似乎有些生气,他只淡淡地瞥了女孩一眼,便径直起身了。 女孩慌乱地躲进了被窝里。 太惨了吧也,怎么能被撞见,好丢人……她真是悔不当初啊。 少年披上衣服后,便打开房门出去了。 待大家又在饭桌上会合的时候,几个小辈却是都各有心思。 楚清河自不用说,他都气了叶言初一晚上了。 云舒则是因为今早偷摸被抓的事,不好意思和叶言初碰面。 至于叶言初,此刻他正在心里暗暗后悔昨晚同意小丫头进门的这件事。真是糊涂了。 关键是这件事楚清河那个大嘴巴一定不会乖乖藏在心里的。 楚清河生着闷气,一会儿看看面色如常的叶言初,一会儿看看乖乖吃饭的云舒,心里很是憋屈。 老头见他迟迟不动筷,很是奇怪,平常一到吃的时候,他这个徒弟可是比谁都积极。 “小河,你怎么不吃啊?” 楚清河哼了一声,赌气地将筷子一撂。 “师父,您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楚清河正要向师尊抖落叶言初的禽兽行径,却在这时享受到了叶言初为他倾情夹菜的服务。 “师弟,吃菜。”叶言初给他夹了一块水晶虾丸子。 男孩受宠若惊又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家师兄那副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更是愤恨了。 人面兽心的家伙!他在心里怒骂道。 “师父,昨天晚上我看见”楚清河依旧不依不饶地向师尊告状。 这时候又被云舒的咳嗽打断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小丫头呛住了,咳嗽地脸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呛红的,还是因为心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少年适时地开口道:“师弟,水。” “我正!好吧。”楚清河:~_~ 楚清河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给云舒倒了杯水。 云舒将水咽下后,又咳了几下,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楚清河还没有放弃:“师父!” 老头摆摆手,“师父师父一口一个师父,我要是死了,肯定是被你烦死的。吃你的饭。” 楚清河既气又怂地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心里委屈极了。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这一顿饭就这样在倍感煎熬的时候里过去了。 云舒心里自觉亏欠楚清河,便主动去找他玩。 “小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叭!” “哼。”^ 男孩赌气地将身子转了过去。 “小哥哥~”女孩扯了扯男孩的袖子,请求道,“走嘛!你昨天不是说这后山还有一处好玩的地方么?我们去那里玩,怎么样?” “不去。我现在很生气。”男孩傲娇地将脑袋偏了过去。 “小哥哥……”女孩依旧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胳膊。 楚清河软了心,语气放柔了一些:“行吧。哥哥我就勉强答应你,陪你去玩玩。毕竟,我那么大度,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心眼。” “是是是。哥哥说什么都对。”云舒牵起男孩的手,两人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经过院子里的时候,两人刚好撞见了在亭子下陪师尊下棋的叶言初。 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头撸了撸自己的长胡子,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感叹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最为纯真,也最为美好了。啧啧,真好。” 少年清冷的眼神则落在了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少年不动声色地微微挑了挑眉,收回了视线,吃掉了师尊的一颗棋子,他淡淡地开口道:“徒儿又赢了。” 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我没看到!” 少年便又给他演示了一遍,确确实实是他赢了,本来老头的形势就很命悬一线了。 老头拨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算不算,再重来!” 少年已经习惯了自家师父的无赖行径了,他没有说什么。 在老头嘟嘟哝哝地收拾棋盘的时候,少年微微侧了侧身,淡淡地看了通往后山的院门一眼。 此时两个孩子已经跑没影了。 第四十九章 云舒跌落山坡 () 男孩虽然刚才还在生着气,但转眼间,这会儿倒什么仇也不记了,他浑身都是劲地拉着女孩爬上了山坡。 这片略微有些陡峭的山坡位于后山的南面,比昨日两人去的秘密基地还要隐秘一些。 “云舒,你可要跟紧我了。”楚清河回过头来叮嘱道。 “好。”云舒乖乖应下,但是她听着男孩语气里的谨慎,心里不免也有些紧张,“哥哥,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比你的秘密基地还要特别么?” 楚清河神神秘秘地冲她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云舒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跟紧了他,两人穿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高低不平的山路,过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林地里。 楚清河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小女孩没有注意,径直撞了上去。 “嘶……”女孩揉着自己的额头,不解地问道,“小哥哥,我们” 云舒正说着,突然就被男孩捂住了嘴,男孩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舒沉默地点了点脑袋。 楚清河拉着她在矮树丛里蹲了下来,一脸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云舒咽了咽口水,既兴奋又好奇地探出了小脑袋。 不一会儿,对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轻响。 云舒紧张地目不转睛。 楚清河则势在必得地勾了勾嘴角。 接着对面的灌木丛里又冒出了一排尖锐的利甲,甲片很厚,也很粗砺,通体为灰褐色。 看那甲片的大小不及手掌,想来应该是个体型较小的动物,云舒在心里想到。 云舒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会是什么人或者旁的什么大家伙,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男孩身上。 不知何时,楚清河已经亮出了手中的长弓,弓身比常见的弓略微小一些,更适合他这样年纪小的人使用。 但看着这弓的做工,用的什么木头云舒还看不出来,但是绳子是用极其名贵的金玉冰蚕丝编成的,由此可见其价值不菲。 只是用弓,也应该有箭啊,云舒左瞧瞧右瞧瞧,都没发现他带着箭。 那这个弓不就是中看不中用了么。 正想着,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粗犷骇人的吼叫,那声怒吼将林子里的鸟儿都惊飞了。 云舒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男孩的衣服。 楚清河将手里的弓拿了起来,一双天生含情的明眸此刻正认真沉稳地盯着对面的灌木丛。 那个牲畜将灌木丛搅得纷乱,很快又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发现了云舒他们还是因为不再那么狂躁了。 但是无论云舒怎么伸直了脖子去看,也还是看不出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女孩还在疑惑的时候,男孩突然运转了体内的灵力,一只手迅速拉开了弓,同时三支由灵力幻化而成的赤金色的羽箭勾在了弦上。 男孩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对面再次传来异动的那一刻,三支羽箭倏地离弦! 云舒还来不及眨眼,对面便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 突然!一只凶兽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 云舒傻眼了,她原以为它顶多是一头豪猪,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丑陋的东西竟然是一头体型硕大、长有獠牙的犀牛! 足足有七八头猪那么大! 那刚才那么矮的灌木丛是如何能掩藏住这么一个猛兽的? 云舒害怕地都不敢尖叫,她紧紧抓着男孩的胳膊,寻求安感。 楚清河射出的箭都深深穿进了犀牛的身体,即使它的皮肤已经炼得又厚又硬,一般的兵器根本伤不了它一毫。 楚清河邪魅地扬了扬嘴角,面对这样一个凶兽,他也依旧那样笑着,只是眼底尽是阴冷。 这样的表情,竟出现在了十三岁的小小少年脸上。 云舒紧紧地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面前的骇人景象。 凶兽虽然体型硕大,但是跃起来竟然能达到一丈多高。 它发出了一嘶哑嘹亮,尖锐刺耳的吼叫,后又重重落至地面,巨大的冲量将地上的岩石土砾都震了起来。 然而即使是这样,男孩的眼里也毫无惧色。 他站了起来,将女孩护在身后。 楚清河轻念了几句心诀,缓缓运转灵力,就在凶兽冲上来发起攻击的时候,穿进它身体里的三支羽箭突然化作了了利剑。 三支闪着赤金色光芒的利剑在它的身体里极速旋转了起来,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凶兽痛苦地嘶吼着。 楚清河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轻笑了一声。 凶兽一边嚎叫着一边在地上来回打滚,它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地面和草芥但却无济于事。 利剑还在切割着它的骨肉。 楚清河又施加了灵力,画出了一张赤金色的捕兽网缚住了凶兽,这下子,任凭它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了。 捕兽网却缚越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原本庞大的凶兽一瞬间化为了乌有,只剩下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金丹。 要的就是它!楚清河没有犹豫,立刻飞身上前夺取了金丹,将丹体化入丹田后,他这才满意地折了回去。 可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云舒却是身处险境! 就在女孩身侧,一条生有薄翼的黑头蛇正伺机而动。 女孩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激怒它。她一点一点地向后退,黑头蛇也一点一点地逼近。 楚清河没有料到这副局面,他迅速反应过来,正准备击退黑头蛇的时候,那条蛇却是先人一步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了女孩。 “云舒!”楚清河紧张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 女孩快速地往后退,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蛇口的时候,她被绊倒在地,哧溜一下滚下了山坡。 楚清河怒目圆睁,他使出力,硬是一掌劈死了那条善不甘休还要追过去的黑头蛇。 虽然黑头蛇的块头远远不如方才那头异化的犀牛,但是黑头蛇的金丹可比那头犀牛金贵多了。 然而此刻楚清河已无心再去吸化金丹了,他纵身一跃追赶上去。 临近傍晚,天空有些阴沉,夕阳在云层的掩映下时隐时现。 一老一少整齐地在斋室打坐。 老头突兀地开口道:“既然徒儿心未净,就不必在此陪我这个老头子浪费你的时间了。” 少年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眸,他问道:“师父何出此言?” “自一个时辰前打坐开始,你就没松下肩膀,身体一直紧绷着,不是有所思虑是什么?” 少年垂下了眼眸,顿了顿,他便向师尊拱手道:“徒儿告退。” “嗯。”老头闷哼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少年轻轻退出去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在院子里随意走着,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杂念。 “师兄。” 闻声,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师兄,我对不起你。” 第五十章 似乎有些不一样 () 楚清河背着云舒站在院子里,男孩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汗水混着尘土贴附在脸上。 男孩喘着粗气,一脸焦急的神情。 叶言初浑身紧绷着,快步上前将女孩抱了下来。 女孩气息微弱,紧闭着双眼,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有些遮住了小脸,她浑身软塌塌的。 少年脸色一沉,双唇紧抿着,眸子变得阴寒了起来。 男孩垂着手让在一边,有些颓丧地说道:“云舒滚下了山坡。”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少年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便赶紧将女孩抱进了屋子里。 男孩咬紧下唇,双手攥成了拳头,他自责、悔恨又苦恼。 方才师兄看他的眼神和当年灵猫死掉后他看他的眼神有些相似。 该死的!楚清河咒骂了一声,他怪自己当时为了吸化金丹而忽视了云舒,如果不是他,云舒就不会受伤,师兄他……也不会再这样看待自己了。 叶言初将女孩轻轻放在了床榻上,虽然神情还是一样的冷峻,但是从眉眼之中不难看出来他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少年抬起女孩纤细的手腕,试了试她的脉搏,脉象有些微弱。 他正纠结要不要给她的身体注入灵力助她疗伤,这时候师尊进来了。 老头不同于平日里那般纨绔跳脱,此刻也阴着张脸,快步走到了床前。 “我来看看。” 少年便起身给他让出空来。 老头捏了捏女孩的细胳膊细腿,又施法探了探女孩的骨相,这才撸了撸胡子,松了口气。 少年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头道:“还行。骨头没事,就是有些皮肉伤。估计小丫头醒来后非得疼苦。” 闻言,少年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老头转身向外走:“你且在此好好照看,我这就去给玉汐传信,托她来山上住几日,好贴身照料丫头。” 少年道:“那药……” 老头冲他摆了摆手:“你放心,配药的事就让小河去办吧。” 少年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他回过头来看向躺在床上昏睡着的女孩,无言地垂下了眼眸。 玉汐匆匆赶来后,也是心疼得不行,她答应了常夫人要好好照顾姑娘的,怎么就离开了她几天,好好的小丫头就遭了这等祸事。 玉汐将软帕子浸满草药挤出的汁水,轻轻给女孩的背敷了上去,原本细嫩的皮肤现如今伤痕累累,就是她一个二十七八的粗妇受了这伤都要疼得受不住。待姑娘醒来后,指不定要疼成什么样呢。 夜幕时分,少年躺在自己房间休息,过去了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吱呀。”少年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在廊下驻足。 清冷的月色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孤影,四周静默无声。 少年此时有些烦闷无主,他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云舒的屋前。 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亮灯,玉汐早就和云舒睡下了。 少年静静地望着紧闭着的房门,细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又放开。 昏昏沉沉的一夜过去,云舒挣扎着醒了过来。 刚有意识,她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忆倒回到昏睡过去前,云舒想起来了自己是跌下了山坡。 她废力地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腿,结果一动就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转遍身。 “娘......”女孩艰难地开口。 “姑娘?姑娘醒了!”玉汐开心的忙上前来,见女孩正欲起身,连忙将她按了下来,”姑娘身子伤的重,切不可乱动。“ 云舒有些失落,方才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娘亲,可是如今哪里有娘亲呢。 这时候叶言初从外面进来了。 少年照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样子,他站在离床榻还有几步的地方,淡淡开口道:”可能动了?” 云舒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这是在问自己。 “好像......还不不能。”女孩弱弱开口道。 少年注意到了女孩泛红的眼眶,这皮肉还真的疼坏了磨人精。 玉汐道:“主子,云舒姑娘才刚醒,自然是疼得紧的。” 少年暗自在心里应道:我能不知道么,没见我这是在没话找话么。 “咳。”少年轻咳了一声,矜冷地问道,“饿不饿。” 云舒委屈地崛起小嘴,满眼含泪却又忍住,娇声应道:“当然饿!” 像是在向他撒娇。 第五十一章 啊!又要罚抄 () 虽然云舒现在还不太能站起来,但是玉汐仍旧给她量了尺寸,快要入冬了,要给她做身新衣裳了。 “玉汐姑姑,哥哥们也有新衣裳吗?” “当然了,每年都是我给他们做衣裳。来,胳膊抬起来。” 云舒乖乖地张开双臂,让玉汐用软尺量。 “不过啊,今年那位来去无影的季哥儿怕是赶不上了。等他玩够了回来,到时候估计都已经开始下雪了。”玉汐道。 “是大哥哥的师兄么?” 玉汐点点头:“是。他比主子大几岁,平日里就像小仙人,也总没个正形。还总是十天半个月地不着家。” “那哥哥们就不担心他么?师祖爷爷不骂他吗?” “他们早都习惯了。”玉汐收起了卷尺,“好了。姑娘快快躺下吧,小心着凉。” 玉汐将被角都给小丫头掖好后,又将四下里的烛火吹灭,只给女孩留了一盏油灯,免得她晚上害怕。 因为担心会压到云舒的伤口,玉汐抱了两床被褥搬去了鲜少有人住的厢房。 深夜时分,云舒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反观另一间屋子里翻来覆去的少年,也是怎么也睡不着。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失眠了。 这趟岐无山之旅,在每天闲散有序,轻松自在的日常生活里消磨掉了。 待云舒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云舒便跟着叶言初向师尊和楚清河辞行。 “云舒,你可不能忘了我。”楚清河抓着女孩的辫子威胁道。 “不会的。”云舒道。 少年将她往自己身侧拽了拽,俯身向师尊行礼道:“师父,徒儿告辞了。” 老头对于自己的徒儿倒没有什么不舍,反而是对云舒很是挂念:“丫头啊,以后要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这永远欢迎你。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带你不好,跟老头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云舒甜甜地笑着,心里却嘟哝着:对我最不好的就是你的好徒弟了,这下好了,好日子结束了,又要回去单独面对大魔头了。 “今日别过。”说罢,少年就拉着女孩走了。 云舒和叶言初回到了无言阁后,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照旧是习字修性,吟诗作对,小丫头多日下来肉是长了不少,可这脑子倒是一点没变。 只是让云舒深感意外的是,入冬后,大魔头就像是冬眠了似的,这脾气收敛了许多,很久不见他生气了,虽然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就在天气越发得冷了的时候,玉汐也将冬衣做好了。 云舒十分喜欢玉汐给她做的桃红色的小夹袄,摸起来滑溜溜的不说,里衬还是毛茸茸的,外面滚着白色云绣边,穿起来不仅暖和,而且很是好看。 小丫头将小袄子套在身上后就左摇摇右看看的,时不时地转上几圈,喜欢极了。 少年则无法理解她这种痴傻一般的行径,他站在一侧,矜冷地开口问道:“有了新衣服就这么开心么?” “那当然了,多好看呐。” 一旁的玉汐解释道:“女孩子家家的,向来都是喜欢漂亮东西的。” 少年依旧不以为然:“明明是喜新厌旧。” 女孩不满地撇撇嘴,不搭理他。 末了,少年注意到了案几上的另一件衣裳,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件带帽子的斗篷。 他将衣裳丢给了女孩,宽大的斗篷一下子就将女孩的身体盖住了。 “这个好看。”少年淡淡开口道。 云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大魔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女孩将斗篷穿戴在身上,左右看了看,这件斗篷是大红色的,锦缎面上绣有几只生动的仙鹤,还有水纹、花草,尤其是滚边和帽檐上都是白色的绒毛,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十分娇俏明丽。 还真的是最好看的。 瞧见女孩脸上惊喜的神情,少年有些得意地微微勾了勾唇。 第五十二章 又看到他笑了 () “那哥哥的新衣裳呢?” 玉汐拿出另一个包袱,打开了来拿出了一件红色长衫,内里缝了厚厚的棉瓤,做工自然也是精巧得很,滚着金边,也绣着仙鹤。 云舒很是喜欢他这件衣裳:“哇,这件好好看!” 少年却不这么认为,他从来都没穿过这样鲜艳的衣服,红衣裳向来都是他那两个活宝师兄弟爱穿的。 玉汐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却被少年向后退了半步,一下子躲开了。 ”大哥哥不喜欢吗?“云舒有些不解。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头。 玉汐解释道:”主子,我知道你不爱这种亮眼的颜色,但是再过半月就是你十五岁的生辰了......“ 女孩高声道:”哥哥要过生辰了?“ ”不,我,我不爱过。“少年矜持地否认道。 过生辰?那是小毛孩才热衷于过的东西,我都十五岁了,不,我才不要过。 女孩将衣服向他那里推了推,笑吟吟道:“红衣裳很合时侯啊,大哥哥快试试看嘛!” “我才不要。”少年傲娇地转过身去,就是不愿意。 玉汐则站在一旁,别有所思地笑吟吟着看着他们两个。 少年不想再听女孩的撒娇了,他一把提溜起女孩,威胁道:“今日的字写了吗?” 女孩僵住了,她讨好地赔笑:“马上,马上就写。” “快去。”少年撒开手。 云舒得到自由后,便撒开了短腿跑了出去。 今天的任务比较重,除了学习新字之外,还有画画。 对于云舒来说,画画可比写字有意思多了。 她拿起毛笔,煞有介事地端起了架子,在纸上描画了起来。 而叶言初则惬意地像往常一样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书。 小丫头画呀画呀,竟然在纸上画了个王/八,王/八的头上还写了个“叶”字,这分明是在内涵叶言初那个大魔头嘛。 嘿嘿嘿嘿,小丫头在心里奸笑着。 让你欺负我! 少年用余光瞥了瞥女孩,见她时不时地勾唇一笑,便起了兴趣。 “画的什么。”少年淡淡地开口问道。 他向女孩走了过去。 这里就是,男主笑了,因为女主。 注意伤。怎么养。什么时候好。 第五十三章 我也有灵力? () 今日的修习任务有些奇怪,既不是写字,也不是画画。 而是变戏法。 要是叶言初那个大魔头知道小丫头将修习法术称作变戏法,估计眉毛都要气歪了。 云舒还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的时候,就被少年一把揪了起来。 一番梳洗过后,云舒被提溜到了开阔的后苑。 只见园子的空地上放着两口大水缸,一口装满了清水,一口则空空如也。 这是?胸口碎大缸? 云舒懵了。 少年解开了女孩被封住的灵脉,教她了几句心诀,命她学着运转灵力。 女主用力地推出右掌,连她的脸都在用力。 虽然女孩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很像是在出恭,但是也还是乖乖照做了。 然鹅一会时间过去,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少年不解地皱紧了眉头,师父说过,是要将她的灵脉打开了就可以。 “我,我再试试。”说着,女孩又重复了一遍,使出力。 然鹅还是无济于事。 少年走到女孩面前,探了探她额间的封印,灵息真的就如一滩死水,了无生气。 少年侧了侧身,指着不远处的大缸说道:“你将那口缸当作对象,攻击它。” 女孩点了点脑袋,照做了。 结果一下子女孩感受到了体内有一股强烈的热气汹涌着,她奋力一击,一阵瓷器炸裂的声音传来,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见到那口大水缸四分五裂后,她愣住了。 这,这,这是她干的? “大哥哥!”云舒正要喊叶言初,却只见本来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此刻却离她数丈之远。 “你怎么了?”见少年捂着心口表情严肃,云舒有些担心。 少年很是意外,他原以为云舒从未修习过法术,刚开启了灵脉,不一定能成功激发出灵力,便没有怎么注意距离。 没想到方才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就被她使出的灵力波及到,被击向了数丈之外。 虽然他是因为掉以轻心没有防备,突然被偷袭,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女孩体内封存的灵力是何等浑厚。 “大哥哥!”云舒向少年跑去。 少年一把将她拦住:“不用过来了。” 少年就站在数丈之外的地方,继续指导着她操控灵力。 奈何这是小丫头生平第一次使用灵力,七打八打的,没个精准度,一会将树击倒了,一会儿又将土块整个击起来了。 少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养了快到一年的花儿,就快到开花的时候了,他刚来到青峦山的时候亲手种下的枇杷树,他精心修剪的矮灌木…… 都!被他的那个磨人精弄得面目非了! “夏云舒。”少年冷厉的声音传来,声音激动中带着些许颤抖。 女孩赶紧停了下来,紧张地负着手不敢看他 这是住在这里的这么多天里,少年第一次叫她名。 少年一步一步向前,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可以了。不用再练了。” 再练他就要气得吐血身亡了。 云舒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大哥哥是觉得云舒很厉害么?”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像他们一样变戏法,之前这种高超的戏法她可是连见都没见过。 少年看着园子里的一片狼藉,只能无奈地扶额,他咬牙道:“现在已是傍晚,去洗洗,过不多时便要吃饭了。” “好!”一听到吃,云舒就立马来了劲。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离开后,少年无力地蹲了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花儿,他的树,他的小心肝儿…… 用饭的时候,饭桌上很是安静,云舒有些不太习惯不被大魔头骂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只见少年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木讷地吃着饭。 大魔头这是怎么了? 大魔头四周仿佛下雪了似的,阴寒逼人,这个节骨眼上,云舒不敢惹他。 直到这顿压抑的饭结束,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房休息的时候,云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向他搭话:“哥哥,你不开心么?” 呵,开心,怎么不开心,我的好徒儿啊,可厉害了,将为师辛辛苦苦种的灵花灵树打得稀巴烂呢! 话到嘴边,就成了:“无事。快去睡吧。” 云舒点了点脑袋:“好,那哥哥也早些休息。” 少年驻足在原地,看着女孩轻松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在心里反问自己:叶言初,你现在可是被撸顺了毛的猫,被那个磨人精折磨得没了脾气了都。 少年略微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夜里云舒睡不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玉汐姑姑说过再过半月就是大魔头的生辰了,那这样,她岂不是就可以吃到许许多多好吃的了?到时候师祖爷爷和小河哥哥不就也会来了? 来了之后,若是再住上几天,那她岂不是要有几天舒坦日子可以过了?有小河哥哥陪自己玩,不用再单独面对那个大魔头了,唉,光想想都觉得开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次在饭桌上,云舒假意问起叶言初想要什么礼物,实则是为了打探小河哥哥他们何时会来。 谁知少年突然变了脸:“我从不过生辰。” “为什么吖,我从小就希望我有十个生辰可以过呢。” “说不过就不过!” 云舒委屈:“我就是问问,你发什么脾气啊......” 少年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会把女孩惹哭,但是他可是叶言初,怎么可能轻易向别人服软呢,于是乎他就嘴硬地什么话都没说。 云舒道:“谁想给你过生辰啊,我要不是想见到师祖爷爷和小河哥哥,你以为我会问你吗?” 少年清冷的眸子冷冷地瞥向她。 可小丫头还在不怕死地埋怨着:“我早就受够你这个大魔头了!天天就爱欺负我,我想和小河哥哥玩!你这个不讲理还爱发脾气的大魔头!” 少年气得脸阴沉沉的。 “夏云舒,你是觉得我这些天对你太好了是吗?” “你对我好?呸!” “夏云舒!”少年抬高了音量。 “你凶我......”小丫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又哭! “你......”少年正欲脱口而出的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收住了。 第五十四章 冬天真的来了 () 少年紧抿着双唇,一双眼眸深邃阴冷。 女孩虽然硬气了一回,但是还是很怕他。 女孩缩着脑袋,小声呜咽着。 少年站了起来,走了。 少年走了之后,云舒这才敢放声哭出来。 这么久的日子里,她真的在心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那些压力不是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所能承受得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哭累了,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此时的少年正站在门外,他静静地看着哭够了又继续开吃的女孩,轻笑道:“傻丫头,就知道吃。” 待云舒将肚子填得饱饱的时候,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云舒以为他要秋后算账了,连忙垂下脑袋,此时的她真的无比后悔刚才说出的那些话,她气自己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打又打不过大魔头,还跟他叫什么板呐! 少年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子,吓得女孩以为他要把自己提溜出去好好揍一顿。 谁料下一瞬,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她抬眼望去,没想到大魔头此刻正在给自己擦着手。 少年用打湿了的手巾细细地擦拭着女孩的手,擦完手后,他又将帕子在热水里过了一遍,拿出来擦了擦女孩的小花脸。 女孩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了,有些脏兮兮的。 少年极认真地给她擦着,在碰到女孩的鼻子的时候,他赌气一般地故意捏了一下她的鼻头。 女孩痛呼一声:“疼。” 少年却是若无其事地擦着她的脸,虽然心里很是舒畅。 女孩没有再吭声,只是乖乖地由着他来。 大魔头还真是善变,刚才还在跟她争执不下,现在竟然在给她清洗。 所以他这是……在向自己服软?觉得自己错了? 小丫头真是想多了,让叶言初那个嘴硬的家伙服软,搞笑。 自这个闹剧风波过后,云舒就没有再提过生辰的事了,只是两人渐渐有些疏离,大魔头收起了爪子,磨人精收敛了锋芒,两人进水不犯河水,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独特氛围。 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便真的到了叶言初生辰。 云舒没有意识到,还赖在床上贪恋被窝的温暖。 玉汐备好早饭后,便来屋里叫她起床梳洗,云舒哼唧着,不肯起。 玉汐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道:“快起,今日是你小师父的生辰。” “生辰?”云舒倏地一下睁大了双眼,连忙坐起身,很是意外,“真么快就到了?” 玉汐给她穿衣裳:“再过一段时间就到除夕了,可不快么。” 云舒嘟哝道:“可是他不是说自己不过生辰么。” 玉汐笑了:“他就是嘴硬,过生辰热热闹闹的谁不喜欢。” “那小河哥哥他们……还来不来?”云舒很是期待。 玉汐摇了摇脑袋,解释道:“这个时候,许多修士灵者都在忙活着除邪围猎,为过年筹备钱财和年货。冼星尊他们这会儿,应该在南丘国了。” “啊。”小丫头很是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一番梳洗过后,云舒在玉汐的带领下去正门前点了花灯,这是旧历中的习俗。 花灯刚刚点上,云舒就突然感觉鼻头一凉,她伸出手来试了试,发觉那是滴水珠。 “姑姑,下雨了。” 玉汐笑道:“是下雪了。” 小丫头扬起了小脑袋,痴痴地望着白白的天空,许许多多细细小小的雪花纷纷飘落下来,此时还没有刮起风,雪花慢悠悠地飘落在石墩上,枯草地上,树丫子上。 女孩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去接小雪花,一双明眸清澈有神,她开心地笑了。 此情此景虽然很美,但是也冷彻身,站了一会儿,两人便折了回去。 用饭的时候,少年迟迟没有出现,一直到她们两人都吃完了,他也还没出现。 玉汐准备将饭菜拿回灶台上再热一热,便嘱咐云舒去看看叶言初。 云舒虽然心里很不情愿面对那个冰冷得比冬天还冷的大魔头,但也还是乖乖地站起身,出了偏殿。 云舒来到外面,刚要去往少年的寝殿,一抬眼就发现了立在廊下的少年。 令女孩很是意外的是,之前打死也不穿红色衣裳的大魔头,今日竟然穿上了那件新制的红色棉袍。 少年梳着高辫,其余的乌发皆披散在背上,红袍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致中,被衬得更加惹眼。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眼眸毫无一丝波澜。 女孩慢吞吞地朝他走去,走到他身旁后,便开口道:“哥哥去吃饭罢。” 少年收回思绪,他微微偏过头,静静地看向小女孩:“哥哥不饿。” 女孩一直垂着脑袋,她听到少年的回答后,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候,少年叫住了她:“我就那么可怕?” 女孩愣了一下:“啊?” “你一直低着头。” “啊哦,我,我脖子睡歪了。”急忙之中,女孩胡乱扯了个慌,说出口之后,她觉得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少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淡淡开口道:“不要怕我。” “云舒不怕的。”女孩又一次违心。 少年问道:“喜欢下雪么?” 这次是真的了:“喜欢。” “那便留在这赏雪罢。”少年想当然的说道。 雪越下越大,原本就已经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此刻积累了更厚的雪层。 一阵冷风刮过,吹起了两人的衣摆。 云舒觉得有些冷,方才她没有把斗篷拿出来。 少年向她靠了靠,将袍子展开,左臂一把圈住了小女孩,厚厚的衣摆就像棉被似的,罩在女孩的身上,真的好暖和。 其实有的时候,大魔头……也没有那么可恶嘛。 不过下一瞬,云舒就后悔自己这种幼稚的想法了。 少年突然向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抓了个雪球,不等女话反应,一下子就砸在了她衣服上。 女孩愣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后,是又气又恼,快速抓了一团雪就反击。 “哥哥你太坏了!” “啪。”又是一个雪球。 女孩气得小脸都有些红了,她两手分别抓起一团雪,向少年砸了过去。 少年身手自然是十分敏捷的,他一侧身,就将雪球躲了过去, 云舒气得直跺脚:“哥哥你欺负人!” 待热好饭菜出来找孩子的玉汐出了偏殿后,她所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幼稚鬼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你追我赶,两人的身后留下了许许多多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的一串脚印。 第五十五章 深冬里的烟火 () 云舒短胳膊短腿的,哪里能跑得过叶言初呢。 一会功夫,女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动弹不得了,云舒很生气,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没穿多少,现在已经落满了雪,有的地方都已经被化了的雪水濡湿了。 “哥哥!”小女孩站在雪地里,气得一跺脚。 少年轻笑了一下,又慌收敛住。 “云舒不跟你玩了!”女孩气得直哼哼,她将身上的雪拂掉,气呼呼地就要离开。 少年扬声道:“哎!” 少年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说道:“对不起。” 女孩听见他的道歉,心里有些心软,但是转念一想大魔头的所作所为,便又生起了气。 她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少年朝她走了过去,待走近了小丫头,他轻声道:“别生我气了。” 女孩有些受不住他这般服软,她干咳一声,佯装不动容:“别跟我说话!我生气了!” 少年神色暗了暗,伸手去扯女孩的头发。 “哎吖!”女孩惊呼了一声,她气得直瞪眼,“你揪我辫子干嘛?” 少年莫名地喜欢她这种炸毛的样子,就像不好惹的猫一样。 女孩看见少年眼里的淡淡笑意,心里便更气了:“大魔哥哥,你离我远点!” 说着,女孩向旁边一撤步,心里暗自发虚,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少年抬起了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他突然对自己态度那么好,惹得云舒心里有些发怵,云舒连忙让他进偏殿用饭。 少年点了点脑袋,转身离去,临走时,又恶作剧般扯了扯女孩的辫子。 “你怎么又!”云舒又气又急,她真的不知道她这辫子犯了什么错,要被他这个大魔头蹂躏。 虽然少年生辰这一天,两人又起了小争端,但是过后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之前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气氛也莫名消失了。 闲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到一月,便到了除夕。 一大早,玉汐就穿上了红色的新棉衣在殿外放了一串鞭炮,“劈里啪啦”的震天响,将被窝里的小丫头吵醒了。 “云舒醒了吗?快出来迎个彩。”玉汐站在门口招呼道。 小丫头胡乱套上衣服,踩着鞋子出来伸了个脑袋。 殿外的园子里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清晨的阳光淡淡的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云舒看着空地上的鞭炮一时之间有些出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这个时候娘亲应该已经像玉汐姑姑这样忙活了吧。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一双温热的手突然轻轻覆住了她的耳朵。 突如其来的温暖将她拉回了神,女孩呆呆地抬起了脑袋看向身侧。 是叶言初。 今日的大魔头竟也穿了那件大红袍子,那天没有细瞧,此刻离得这么近,女孩看得都有些发痴。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少年本就生的皮肤白皙,自小又养尊处优的,养成了一身贵气。 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袭红衣,映衬得他整个人都染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真称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只是少年远游都是御剑,不骑马。 少年没有看她,只是一边替她捂住了双耳,免得她被这响声震坏了耳朵,一边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鞭炮一节一节地炸开。 女孩便也不说话,三人就这样不言语地看着鞭炮一点一点的炸裂、消失。 到了晚上,用过无比丰盛的年夜饭后,玉汐神神秘秘地跟云舒说道:“等会儿到了午夜,你便将你小师父请到后苑。” “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玉汐笑着说道。 夜里守岁的小丫头好不容易熬到了快午夜,赶紧去房里寻大魔头,这时候大魔头也在守岁,还未就寝。 “哥哥跟我来。”云舒向他招了招手,少年没有多问,径直跟着她来到了后苑。 此时已是深夜,后苑没有点大灯,只放了支蜡烛,故而周围有些昏暗,只有蜡烛放出的微弱光亮照着台前的一小片地方,以及白茫茫的雪地反射着朦胧的月光。 云舒有些害怕地扯住了少年的衣袖,一步一步地向院子里走去。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空地的中间,天空就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一瞬间照亮了整座院子。 响声迸发出的那一瞬间,云舒吓得一下子抱住了少年的大腿,小脑袋紧紧地埋在少年的腰间。 少年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想要将女孩推开,却又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少年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此刻绽放过后的烟火正逐渐湮灭在黑夜里。 他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轻声道:“是烟火,很好看。” 女孩微微抬起脑袋,刚看向天空一束烟火又升了上来,迸发出万束流火的同时再一次照亮了院子。 “好漂亮……”女孩痴痴地感叹道,一双灵眸里倒映着绚烂的烟火。 少年勾了勾唇,“嗯。很漂亮。” 接着一束又一束烟火绽放在高空,时不时迸发出的绚烂光彩映在了两人的面容上,两人的影子也因此时隐时现。 趁着这震耳的响声,云舒心里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她拽了拽少年的手臂,将他拉近了些:“大魔头!” 少年皱了皱眉,方才声音太响,他没有听清女孩说的什么。 女孩鼓着勇气又说了一次:“大魔头!” 偏偏这时候,烟火没有了,下一束还没升空。 在这寂静的时候里,女孩的话尤为响亮。 女孩怂了。 少年这回怎么可能听不清。 他挑了挑眉,神色暗了暗,伸手就要去拽女孩的辫子,却被女孩一下子躲了过去。 云舒得了空,立马撒腿就跑,生怕被大魔头逮住。 少年也不放过她,迈开长腿去追她。 “啊!哥哥,我错了!”云舒一边跑一边求饶。 这时候烟火倒是又续上了,云舒此刻心里悔不当初,又怨这烟火放的差强人意。 很快少年便追上了小丫头,云舒的后领子又被提溜了起来。 情急之中,女孩一把抓过旁边树丛里的积雪砸向少年。 少年放开了她去除掉脖子里的雪,这时候女孩便赶紧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大笑。 “夏云舒!”少年冷冷出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舒回过身来不怕死地向他做了个鬼脸。 少年不甘示弱,拔腿前去追赶她。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地打闹着,气一会就消了,欢乐还在继续。 云舒那时候心里想着,若是以后的日子也这般潇洒就好了。 但欢娱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如那绚烂夺目的烟火转瞬即逝,而留下来的灰烬,倒是永恒。 第五十六章 女孩长高了 ()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既寒冷又暖融融的冬天过去了,女孩的衣服竟然短了一小截。 玉汐一边感慨云舒长大了一些,一边张罗着给她量身裁制新衣。 可偏偏叶言初不那么认为。 “天天吃那么多,不长胖才怪。” “你!”云舒顺了顺脾气,不跟他一般见识,相处了这么久,她还不知道他?整日里闲得慌处处怼她。 她好女不跟男斗,哼! 玉汐量了一下女孩的身长,倒真是长高了一些。 “云舒不是长胖了,是真的长高了。” 闻言,女孩得意地冲少年挑了挑小眉毛:“哼,听见没。” 少年淡淡道:“要是吃这么多还不长高,那我还不如养头猪。” 虽然云舒对叶言初有一肚子怨言,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习惯了有大魔头在身边的生活,每天睡醒了吃,吃完了修习功课,顺便和大魔头斗斗嘴皮子,抖抖机灵,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虽然再也没能下山,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别的乐趣。 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人产生依赖,甚至上瘾,处在习惯的时期时,人们都不自知,然而当习惯无以继续的时候,大家才开始发觉自己有多依赖那种状态。 春夏秋冬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 云舒九岁了。 女孩的个头比刚来无言阁的时候要高上大半个头,虽然整日吃食不断,但是小时候的婴儿肥却随着岁月消逝了,小丫头渐渐变得苗条了起来。 少年依旧一身少年英气,只是更显俊朗、成熟,个子蹿得比云舒还快。 少年十七岁了。 这天是云舒九岁的生日,小丫头早就计划好这时候向叶言初求情,求他允许自己上大殿的高台上看一看,那里很高,站在上面应该能看到山下的景色,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人世间的烟火气了。 “大哥哥,云舒想去高台上玩玩。”女孩看向他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不行。”少年清冷地回绝她。 “就一会~”女孩轻轻摇着他的手臂,朝他撒娇。 然而大冰块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不准去。” “哥哥!” 少年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走向殿内:“进来习字。” “啊?今日是我生辰诶!” 少年没有搭理她。 罢了罢了,云舒摇了摇脑袋,不跟他一般见识,这两年她可是没少跟他理论,可是回回都以失败告终,只是叶言初那个大魔头会良心发现,回过头来给她道歉。 嗯,这两年大魔头的脾气是真的在变好,连话都肯多说几句了呢。 云舒不明白为什么叶言初就是不准自己上高台,以前她也请求过,可还是没有得到允许。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云舒没有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天天想家了,她想起母亲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是想到离家这件事,她也没有怎么难过了,很多时候,她甚至还觉得这无言阁才是她的家,她在这里过得比在家还舒服。 尤其是她现在看大魔头,竟然也越看越顺眼了。 奇事。 还有一件事,玉汐姑姑的大女儿前不久刚刚嫁人。 云舒很想去吃喜酒看美丽的新娘子,但是同样的,被叶言初无情驳回了。 “大哥哥,玉汐姑姑的女儿多大了吖。” “十五。” “十五?”云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九,十,十一……” 女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 少年低头看着她。 “……十三,十四,十五,十五!”云舒扬声道。 “再过六年,我也要嫁人了。”才九岁的小丫头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语气竟有些沉重。 少年微微勾唇,凉飕飕地说道:“你以为你到了十五岁就一定能嫁的出去么?” “到时候嫁不出去,没人要,可别来找我哭诉。” “你懂什么,我娘可说了,云舒长得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以后提亲的人会把我家的门槛都踩烂的。”小丫头傲娇得意地挑眉,对他不屑一顾。 少年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就把你养成小猪,胖成圆球,看谁还会看上你。” “嘁。幼稚。”小丫头故作老成地说他。 “还有,你来了我无言阁,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你能嫁给哪个倒霉鬼?” 这时候,玉汐捂嘴轻笑道:“不就只有主子来当那个倒霉鬼了么。” “什么?!”闻言,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如出一辙地转过头来瞪着玉汐。 “我不愿意!”两人又是一齐出声道。 玉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连忙收敛住,她干咳了一下:“我就那么一说。” “哼。” “那要是真成了,我不就也没说错么。”玉汐小声嘟哝道。 第五十七章 有你的日子里 ()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 第五十八章 有你的日子里 () 在无言阁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云舒不知道,也不敢问,虽然远离了家,也很久见不到家人,但是无言阁的生活也还挺快活。 玉汐姑姑对于云舒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娘亲,照顾她的吃穿用,还总是在大魔头面前替她说话。 至于大魔头么,云舒现在不觉得他是大魔头了,这个冷冰冰的少年也是有可爱、温柔的一面。 在女孩七岁到如今的十岁的这三年里,她的世界很简单,但又不平淡。 隔绝世事,鲜少有人来访,在这偌大的青峦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竹林,来来往往的各种灵宠,每日清净的很,但也不乏趣事。 以前云舒还只是个小屁孩的时候,老是被叶言初欺负,渐渐的,小丫头长大了,这胆子便也大了起来,没少整蛊他。 虽然云舒很喜欢这种报复的快感,但是她也察觉到了少年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大了。 既然有人宠着,不好好放纵自己,岂不是愧对了别人的容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姑娘不仅个头越来越出挑,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自从她有一次又是因为害怕强行挤到叶言初床上,非要跟他一起睡,瞧见了少年那副极其不自然的害羞模样,女孩便更加变本加厉地调/戏他了。 虽然这时候才堪堪十一岁的女孩还不知道什么叫“调/戏”,什么叫“害羞”,什么叫“男女有别”。 毕竟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没有父母的教育,一直散漫地被养在无言阁的女孩,怎么可能“无师自通”地知道“男女有别”之类的辛秘之事。 女孩不知道,但少年可不是什么单纯小男孩了。 算算年纪,云舒十一岁,叶言初就是十九岁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到了弱冠之年了。 女孩不知晓少年为何会脸红,她只是觉得,看他脸红、不知所措的样子,自己就好像欺负了他似的,这种欺负他的感觉,很是不错,现在,她也算是能明白当年少年欺负她的原因了。 hiahiahiahiahiahia!!!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后来,叶言初度过了自己二十岁生辰,成了完完的大人了。 云舒有些心急:“为什么你们都是大人,就我一个人还是小孩,好久好久之前,我就是小孩了。” 玉汐笑道:“不急。云舒到了十五岁就是大人了,今年云舒十二岁,也就是三年的事。” “啊……可是小河哥哥都已经十八了,他也快和大哥哥一样,成为大人了。我真想快点长大。” 玉汐道:“成为大人有什么好的,小时候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才是一辈子中最快活的时候了。长大了以后,就会有很多烦心的事了。” 可是这些话,又怎么会是云舒一个十二岁的小女话能够理解得了的呢。 第五十八章 补更 () 然鹅这样平静又闲适的日子没有再持续下去,这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云舒正在院子里侍弄自己养的小金桔,这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男音,很是聒噪。 云舒放下手中的细剪,向大门走去。 大门徐徐打开,一个身穿紫色缎袍的俊秀少年映入眼帘。 云舒正疑惑着这人是谁,少年便对她笑吟吟道:“小云舒!” 女孩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还是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么一个人。 面前这个少年容貌不俗,身形清瘦挺拔,气质非凡,尤其是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这么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云舒若是见过,又怎么会毫无印象呢,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贪图美色之徒。 “这位哥哥是?”女孩拘谨地开口问道。 少年听见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这一路的奔波劳累便也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是御剑过来的,根本没有费什么功夫。 少年轻轻捏了捏女孩有些红润的脸蛋,调笑道:“小云舒真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玩,今日我来登门,云舒竟然连我都忘个彻底。” 小姑娘眉头紧锁,细细想了想,突然想到:这个哥哥不会是小河哥哥吧? 她抬眼好好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却是更为疑惑,五年多过去,小河哥哥怎么样子变了这么多,眉眼更加漂亮,个头也高了好多好多,算一算,如今小河哥哥也应该已经十八了……. 少年佯装生气,嗔怪道:“云舒当真是忘了我么?我可不依。” 云舒心虚地笑了笑:“是哥哥变化太大了,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云舒这才没有认出来。” 少年哼了一声:“那可不,都五年零八个月了!云舒,你可真是狠心,这么多年连个面都不肯露。” 女孩很是歉疚:“这件事着实是云舒做的不对,哥哥连月份都记得如此清楚,而云舒竟然连哥哥的样子都没认出来。” “我那就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相信了啊?”少年大笑,“你呀你,怎么还是像当年那样那么好骗。” 女孩脸涨得通红,一双手局促地揪着上衣下摆。 “其实云舒也很想去岐无山看望师祖爷爷和哥哥的,但是……” 少年不用想就能猜出来,她这是要说什么。 “我师兄不让你去,对吧?” “嗯。”女孩微微点了点脑袋,这话她可没说,若是大魔头生气,要怪也是怪他。 少年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宽慰道:“我师兄他就是那么死心眼,师父不让他去,他还就真的不去。对了,我师兄他人呢?”说着,他扫视了一下周围。 女孩也张望着四周,却没找到大魔头的身影。 “大哥哥他应该”女孩正欲跟少年解释,身后就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仿佛没看到叶言初的冷漠神情似的,少年开心地冲他挥手:“师兄!弟弟想死你啦!” 叶言初行至云舒身侧,将她打发走:“自己去后苑练功,用饭时再回来。” “啊?”云舒欲哭无泪。 补更 () 玉汐慈爱地看着她,宽慰道:“云舒不必担心,过不几年,我们云舒也就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嫁人?”小姑娘眼睛骤然欣亮,她好奇地问道,“云舒想嫁给谁就能嫁给谁么?” “那可不是这样无理的。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就是说,我要嫁人的时候,就可以见到我的爹娘了么?”云舒很是期待地仰着脑袋看着玉汐。 玉汐愣了愣,抿了抿唇,为难地看了看别处:“会的。” “真的!”女孩一下子跳了起来,“那若是我现在就成亲,爹爹和娘亲就会来看我了吗?” 玉汐无法直视女孩纯真又充满期望的眼睛,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既不愿意告诉她真相,也不愿意欺骗她。” 女孩一边摇着玉汐的手臂,一边撒娇地询问道:“是不是吖,玉汐姑姑?” 玉汐勉强笑了笑:“还早呢,还有两三年,云舒才可以嫁人呢。再说了,到了年纪也不是非要急着嫁出去。” “这样啊……”女孩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耷拉着小脑袋。 就在这时,脑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哎吖!” 小姑娘揉着自己的脑袋,抬起脑袋看向来人,哼,就知道是冰块脸。 叶言初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才多大,脑子里就想到嫁不嫁人的事了。功课布置得太少了是么?” 云舒嘟哝道:“处处管我,就知道欺负我。” 叶言初道:“别以为我听不见。” 女孩连忙抱住他的腰,赔笑道:“没有的事!云舒不想嫁人!云舒只想留在这里陪玉汐姑姑和大哥哥。” “哼。”叶言初不可察觉到地冷哼了一声,抬起手按住了女孩的脑袋,“撒手。” “云舒的赤子丹心,苍天可鉴!” “知道了。手拿开。”少年微微勾了勾唇。 云舒这才松开了手,在转过身去的时候,小脸立马皱在一起,在心里暗骂:“看我长大了之后怎么收拾你!哼!就算我打不过你,到时候我嫁的夫君也定不会饶了你!” 后续 () 楚清河走后,云舒心中烦闷,索性耍起了小性子,一直到晚上,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出去。 玉汐前来敲门:“云舒,该吃饭了。快出来。” “姑姑吃吧,云舒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啊,云舒?” “我真的不饿。” 玉汐又拍了几下门,却得不到女孩的回应了,玉汐这下便知道她这是赌气呢,劝不好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去找叶言初。 “主子,云舒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了。” 叶言初仍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中的书,淡淡地开口道:“她自愿的,不必管她。” “可是……”玉汐顿了顿,改口道,“那我们便开饭吧。” 叶言初放下书,拢了拢袖子,便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云舒坐在床上,用被子包住了自己,幽怨地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可是也没坚持多久,女孩的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往常都是这个时候吃饭,都养成习惯了。 “唉。”云舒可怜地叹了口气,她怪自己用什么法子不好,偏偏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生气归生气,吃饭归吃饭啊。 可是她现在已经说了自己不吃了,态度也表现得很是坚决,如果这个时候她怂了,服软了,去吃饭了,那她的面子往哪搁,再说了,就凭叶言初那个一针见血的嘴皮子,非得揪着这一点不放不可。 “夏云舒,你怎么这么蠢!”气得女孩一阵捶床。 饭桌上,玉汐还是忧心云舒的胃,小丫头平日里吃得可真不少,如今突然饿着了,身体怎么吃得消,她左右不过十二岁。担心云舒,使得她自己都食不知味。 就这样挨过了饭点,云舒一边饿得心慌,一边又很骄傲自己终于有骨气了一会,没有向恶势力低头。 就这样饿着饿着,把她饿睡着了。 在睡眼朦胧时,迷迷糊糊中,一阵热乎乎的饭香闯进了鼻子,云舒开心地憨笑着,没想到在梦里还能梦见这等好东西。正当她要咬下去的时候,脸上突然受到阻挡,她生气地鼓起腮帮子,往前顶,却怎么顶也顶不动。 接着,她的脸颊又传来一阵酸痛,使得她清醒了过来。 女孩眨了眨眼睛,待视野变得清亮了起来后,她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在做梦。 是叶言初,在捏她的脸! “怎么,连我睡着了也不放过我吗?”云舒在心里暗自吐槽。 叶言初将手中的青瓷碗端给了她:“吃饭。” ???云舒十分不解。 这个大冰块,又来当好人,他总是这样,打了一巴掌之后再给颗糖。哼,当她这么好哄的嘛。 她夏云舒,才不会碰他给的东西呢。 …… “真香!”云舒狼吞虎咽着。 叶言初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云舒一边扒饭,一边疑惑着,这个大冰块,怎么还不挖苦自己?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末了,叶言初淡淡地说道:“以后再怎么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嗯。”云舒乖乖应道,既然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那她岂有不识时务的道理? 一句话 () 在云舒十三岁生辰的这一天,叶言初让她想一个愿望出来。 云舒不肯,她从来都不相信这种时候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再说了,这个冰块没准儿又在打她什么主意呢。 叶言初却格外的坚持:“随便许下一个。”“我不信这个。” “都说了随便许一个便好。” 云舒拗不过他,便胡乱邹了一句:“那我,想看见整个青峦山都开满紫鸾花儿。” 既是随口一说,她便没有多加思考她这个愿望是何等的无理取闹。 且不说这紫鸾花儿是多么稀罕的灵物,就论这深冬里哪里来的什么鲜花? 叶言初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你确定?” “你不是让我许愿嘛,这就是我的愿望。再说了,是你说随便的。” “行吧。” 等等,什么叫行吧?云舒有些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许了愿后,云舒便没有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反正生辰和往年都是一样的度过,要非说有什么收获吧,大概也就只有长大了一岁,让她很开心吧。 到了晚上,大家照旧用过饭后,出去看烟火这是每年生辰的必有节目。 只是这一次,云舒实在是有些乏了,还没看多久,便进屋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女孩睡眼惺忪的起来到后苑梳洗,待梳洗完毕后,她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被玉汐拦住了去路。 “姑娘,快去瞧瞧吧,好多花!” 云舒有些蒙,什么花?可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就被玉汐拉到了正殿的高台上。 这是她第一次上高台,以前大冰块总不让她上去。 待立足于围栏处向下眺望的时候,云舒呆住了,一双杏眼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高楼下。 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朵,一簇一簇地,绽放着,闪着灵光。 是紫鸾花。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被他放在了心上。 番外.前世今生 ()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年轻的声音冷冷传来。 感受到势不可挡的威压,众小妖忙停下作乱的手,齐齐向后看去。 来人是个黑发红袍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眉间一点金砂火纹,腰旁一穗金边白玉。 是哈士奇王族的人! 众小妖皆连忙俯身行礼道:“见过尊者。” “你们,在干什么。”少年更加冷言。 “就,就是在关怀失足小妖而已。”为首的小妖“嘿嘿”陪笑,其余皆连声称是。 “失足?”少年轻笑,面露阴骛,高声道,“本王的宠物怎会失足。” “啊?什么!”众小妖大惊失色,不敢碎嘴,立马跪地请罪,“小的罪该万死!” 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向那地上昏死过去的白团团走去。 弱小可怜无助的兔小战四脚朝天,肢体还时不时地痉挛一阵。 少年轻轻将兔叽抱起,把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环在臂弯处,抚慰地给他顺了顺毛毛。 “你们,都给我自损半生道行,违者,挫骨扬灰。” 用如死神般的语气抛下这么一句后,少年挥袖离开。 众小妖皆欲哭无泪。 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妖界已被以蠢出名的哈士奇一族统管。 转眼间,哈士奇王朝已度过二十万载。 这哈大王三世育有一个气质绝然的哈王子,他不蠢不土不逗比,反而高冷得非同一般。 他叫哈仙子。 (据传,原名叫哈帅锅,后被长大后的哈王子以太过艳俗为由给严肃拒绝了,这才改为了,哈仙子。噗~) 据传,这位哈仙子人狠话不多,灵力绝尘,心狠手辣,性格乖张,不甚喜闹。 据传哈仙子幼时捕得一只尚未成精的兔叽,将它养在琼浆宫中,日日折磨,夜夜凌辱,将它欺负得不成兔样。由于常年受辱,这只兔叽跟了他五百年都未成精。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请看本章所话。 哈仙子将兔小战带回了宫中,将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待小东西从噩梦中惊醒时,寝殿内空无一人。 兔小站抻了抻腿,一骨碌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 第六十章 快活似神仙 () 中秋过去了,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玉汐从山下回来,带回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这些好东西让云舒打发了一些日子后,便就失去了新鲜感,被女孩仍在了箱子里。 “怎么不玩了?”玉汐问道。 “不好玩了。没意思。”女孩轻叹了口气。 玉汐轻笑:“姑娘才多大,就学大人劳神叹气了?” “姑姑不懂的。”云舒摇了摇脑袋,“我是真的想下山去瞧一瞧,不回家也成,就下山一趟。” “姑娘还没放弃这个念头啊?” “就是会时不时地i想起来,若是能下山去瞧一瞧人间多好。我还不知道现在的变化呢。” 玉汐道:“姑娘想听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讲。” 云舒摇了摇头,道:“别了,别了。”“那你是打算去请主子批准么?” “不。师父是肯定不会准许我下山的。倒是候碰一鼻子灰不说,没准还要被他罚写字呢。” 女孩洋洋洒洒地斜卧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浅青色长衫,一双小脚横在床边,一下又一下地虚晃着。 女孩将要及笄,眉眼初展,清丽又娇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初那个怂得不行,常常哭的小丫头,这时候已然成了一个脾气张扬的少女。 兴许是叶言初这个大冰块对她越来越纵容了吧,已经很少向她发脾气了,只是有时候女孩干出来的一些荒唐事太过分,他才冷着脸凶她几句,就像这一天。 小姑娘闲来无事,在小桥上扔石子儿,这时候几条锦鲤游了过来,自从天气转凉以后,鱼儿都不大爱出洞了。 女孩有些欣喜地逗弄着鱼儿,却觉得不太尽兴,于是她索性将小靴脱去,踩在了池水里,池水不算深,刚没及她的小腿。 刚入水的时候,冰冷的感觉刺激得她一哆嗦,但还是能忍受。 脚底板踩着软软的淤泥,那几条锦鲤竟不怕生得在她小腿边游来游去,还时不时地啄她几口。 这种新奇的感觉以及腿上传来的轻痒,惹得女孩连连发笑。 “你在做什么。”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 女孩心虚地浑身一僵。 叶言初伸手将她拉了上来,语气很不好地斥责她道:“这池水多凉,怎么可以下水?怎么这么不听话?” 女孩低着脑袋,不敢答话。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荒唐事了。” 第六十一章 及笄之年 () 这些天,云舒一直蠢蠢欲动,千方百计地想着怎样才可以下山,不过她往年光辉的私自下山的历史告诉她,这件事万万不可冲动,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能冒险一试的,万一露馅,被抓包。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抄到手抽筋都抄不完的字,还有师父那副寒凉吓人的脸。 等呀等,终于,在离她及笄之日还有大半月的时候,师父要闭关三日。 虽说以前叶言初也闭关过,但是这回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偏偏这个时候,玉汐要下山为刚生育的儿媳妇照看孙子这是她第三个孙子了。 云舒站在大门口,苦着脸,很是不舍地送玉汐出门,玉汐回过头来嘱咐她:“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后山就先不要去玩了,待我回来后,再待姑娘好好玩。”“嗯!”云舒重重地点了点头,难过地咬着下唇,小手绞着衣服下摆,又乖又难过地说:“玉汐姑姑一路小心,注意安。“ ”好,你快回去吧。“ 两人互相挥了挥手,都很是不舍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后,云舒原本满眼含泪,这时候突然笑得眯起来,”哈哈哈,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时候叶言初早已经闭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管不了她。 云舒悄咪咪地进了屋,拿起了自己早就收拾好的小包,一刻也不敢多待,连忙跑没影了。 到了山下的江洲,小丫头觉得什么都很新奇,虽然她上山前也在人间待过,但是那总归是七年前了,而且放在以前,母亲是不会轻易放她出门上街去玩的。 人间确实美好,但她也倒霉的遇上了奸人,好在被一个傻傻的小哥哥救下,虽然好日子没过几日,她就被师父抓了回去,这回师父倒是没有罚她写字,但是也不再搭理她了,就完完将她当作空气,不闻不问。 云舒心里本来生着他的气,但是见他不再搭理自己了,而且还是好几日,这下她心里倒是不能过了,很是愧疚,毕竟私逃下山的人是她啊。 “师父?师父?”云舒试探他。 然而男人依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师父?你还在生念儿的气么?” “......”叶言初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还不等她继续追问,他便拢了袖子,起身离开了石凳。 云舒这下是真的急了,可不管她怎么凑上去向他示好,他还是不肯施舍给自己一个眼神。 苦肉计也用了,还是没有效果。 最后女孩使出了浑身解数,差点没把自己搭进去,总算是将那个老男人哄动了些。 叶言初虽然开始搭理她了,但是作为一个小心眼,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云舒呢?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舒有幸体验到了花样抄写带来的至尊体验:正着抄,反着抄,倒立抄等等等,真的是五花八门。 半月后,云舒迎来了人生当中十分珍贵的一天她真正长大成人的一天。 无言阁总共也才三个人,所以就只是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笄礼,玉汐将她的长发束起,用玉簪挽成了发髻。 两人正在祭台前饬,这时候叶言初从殿内走了出来。 “打开来看看。”叶言初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了女孩。 云舒接了过来,疑惑地将盒子打开来,只见红缎子上放着一对金镶玉的镯子,云舒将镯子拿了出来,细细瞧了瞧,越瞧越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玩意,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对!你瞧瞧我这个记性!云舒啊,你还记得那年你刚上山的时候,你娘给了我一对镯子么?”玉汐道。 “镯子?”云舒喃喃自语。 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现在是知道了,这对镯子之所以让她觉得熟悉,是因为那是她娘亲手上戴着的! 想到这里,云舒激动得身都有些战栗,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涌上心间。 激动、欣喜、落寞、难过、思念...... 她细白的手指轻轻捻着镯子,小口微张,如鲠在喉。 “不过我当时虽然收下了,但是又立即将镯子给了主子,托他保管,想着,在姑娘及笄的时候,便可拿出来,再物归原主。”玉汐解释道。 女孩紧紧地攥着镯子,将镯子按在了心口,她咬着下唇,鼻子一阵酸涩,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母亲...... 她已经七年没有再见过她了。 她的家人也是,爹爹、大哥、云阙...... 哥哥比她大三岁,如今应是十八岁了,云阙也应该有十二岁了。 不知道他们......还好么......过得如意否......、 “云舒,云舒别哭啊,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啊。”玉汐连忙上前去搂住她,将她拥在了怀里。 “云舒......”玉汐也是满满的愧疚,这些年云舒每每向她提起想回家或者想下山的愿望时,她总是回绝她,哄骗她,可是云舒左右不过是个小孩子,她自己也是个做母亲的人,怎么会不心疼呢?于是这些年来,她一直将云舒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加倍地对她好,在玉汐的照料下,小姑娘也算是没有受委屈地好好长大了。 快八年的时间过去,女孩已经从当初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成长为一个窈窕少女了,个头都要比她高了。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玉汐自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云舒咬着下唇小声抽泣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想家而哭了,多年积累下的思念和委屈此刻都爆发了出来,却又不敢太过分,只好小声哭。 叶言初深深地看着哭坐着的女孩,一双黑眸暗了暗。 他不想看她哭。 “云舒,别哭了。今日刚给你画好的胭脂,可不能给我哭花咯。”玉汐佯装嗔怪她,却是温柔地用帕子将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擦拭掉。 叶言初道:”起来,地上凉。“ 说着,他便伸手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臂,将她从软垫子上拉了起来。 “师父......”女孩轻声呼唤他,声音软糯,染着哭腔。 叶言初的心不禁软了软,他轻轻抚了抚女孩的发顶,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也想让她回家看一看,但是...... 女主下山,被抓,回来后,半月后,及笄,男主把那对玉镯子拿出来,给了女主。 第六十二章 油腻师叔 () 晚上,几人坐在亭子里,用过夜宵后,云舒便打着哈欠,想要回去睡下了,这时候叶言初却叫住了她。 “有什么事吗?”云舒问道。 叶言初抿了抿唇,神色意外地有些闪躲,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念儿,你已经长大了……”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父?”云舒呆萌地眨着懵懂的眼睛,实在是不知道师父要说些什么。 “所以……你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男人神色敛了敛,欲言又止。 “是这个吗?”女孩抬起手,看着自己细白的手腕上戴着的红绳,绳子编得很精致,上面拴着一只小桃核。 那是她一出生就戴着的,母亲从不让她摘下。 “嗯。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那个桃核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师父的意思是,要扔了它么?”如果真要扔掉,她还真的有些不舍得。 “不是。”叶言初道,“刚好师父的琴箫上缺一枚萧穗,不如就将这桃核,赠与师父吧。” “嗯?”云舒很意外,这颗桃核就是很普通的桃核,虽说是母亲从迦竺寺求来的,但是师父是修炼功法的灵者,怎么会需要这种人间信的东西来傍身呢? “为什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就是我的琴箫刚好缺一个而已。” 云舒半懂不懂地将红绳取下,交给了叶言初。 “那念儿就回去睡觉了?”云舒揉着眼睛,很是困倦了。 “这个,给你” “什么?” 云舒眨了眨眼睛,只见叶言初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琵琶。 琵琶周身为紫檀色,上面雕了几道火焰似得痕迹,镀了一层金,弦栓是白玉做的,琴弦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但是很细,泛着银光。 “这是绝色。是把琵琶。” 云舒细细打量着这把有些怪异的琵琶,很瑰丽,但是又有些厚重,像是有些年头的器物了。 “这把琵琶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的?”云舒懵懵地接过来。 “嗯。她以后就是你的灵器了。专属于你的灵器。” “我的……灵器……”云舒觉得这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多年来,师父就只是教自己一些基础的术法,而且一旦她下了山,体内的灵力就会被设下结界,根本不可能再使出来。这把琵琶再怎么厉害,她也没有那个本事去驾驭啊。 “不用担心,日后我自会教你。” 云舒便收下了。 翌日。 云舒正在大门前洒扫,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一袭墨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广袖一挥,手上便显现出一把折扇,扇子翩翩,倒真是风流。 “这位叔叔,您是?”女孩试探地问道。 “叔叔?”楚清河气得闭上了眼睛,镇定后,睁开了眼睛,冲她邪魅地勾了勾唇,“叫哥哥。” 云舒皱了皱眉头,心里起了戒备,问他:“您是?” 楚清河潇洒地收起了扇子,轻笑道:“哥哥我......是你师父的旧相识了。” “?”云舒皱起了眉头,这些年里,处了岐无山的人会来串串门之外,她可就没有再见过其他人上山。 “你就是云舒吧?”男人笑得很开。 云舒谨慎的点了点头:“是。” “那就没错了。”楚清河道,“小云舒,别傻站着了,快带叔叔进去。” 云舒道:“你方才让我叫你哥哥,可是你又自称‘叔叔’,我......到底是要叫你叔叔还是叫你哥哥吖。” “噗嗤。”楚清河不禁笑出了声,笑她的呆,笑她的可爱。 “自然是哥哥了。”楚清河用扇子轻轻挑起了女孩的下巴,笑吟吟地勾唇。 “哥哥来这里是为何事?” 楚清河抿蠢一笑:“自然是来找你那师父的。” 接着,男人俯身凑近了女孩耳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就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他有一故人,和他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跟他,咳,亲/热亲/热。“ ”那还请哥哥在此稍作等候,云舒这就去通报。“ ”去吧。“楚清河将扇子甩开,潇洒恣意地扇了扇。 一阵轻笑就如石击泉水荡起来的层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云舒当真是乖乖地进了大殿去寻叶言初,将方才经历之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包括:“师父,他还说,他想和您亲/热亲/热。” 女孩天真单纯地看着他,完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话是何种意思。 叶言初本来正一心读着书,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意外地没敛住神色。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小孩子家家的,以后不要再说此等话了。“ ”这句话很奇怪么?“云舒不解。 ”反正“叶言初正说着,殿外便传来一阵爽朗温润的笑声。 叶言初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接着,楚清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师弟,别来无恙。” 叶言初的脸色冷了冷:“念儿,回自己房里去。” “师父,这是为何?”云舒看了看叶言初,又看了看楚清河。 楚清河伸出手去捏了捏云舒的脸,却被叶言初一把拍开。 “师弟,不要这么小气嘛。” “师父,这位哥哥......”云舒细细想了想,这才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还真的有那么一个师叔,不过这么多年来不仅很少听到,更是连见面都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大活人,如今突然冒了出来,就算眼前的男人真的是楚清河楚师叔,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登门过,偏偏今天登门,一定是有什么事。 “念儿,回去。”叶言初再次发话了。 云舒便没有多待,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云舒走后,叶言初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师弟,看。”楚清河拿出了一壶酒,冲他挑了挑眉,“南丘的千日醉,哥哥我可给你记着呢。” 叶言初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半月前吧,应该。“楚清河自来熟地走到席间,将酒壶里的酒倒到了酒盅里,霎时间,酒香四溢。 叶言初也起身。 ”回来后都干什么勾当了。“ 楚清河撇了撇嘴,委屈道:”什么叫‘勾当’?我那是为娘子们解忧好嘛。“ ”所以说,你又去了合欢楼?“ ”当然咯。“ 叶言初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间幸事,岂有不尝之理?要我说你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素着呢?“ ”二十三。不劳师兄挂心。” 第六十三章 启程前往岐无山 () 回到自己房间后,云舒很是郁闷,也很好奇,她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防着她,也很想知道那个“季师叔”来这里是有何目的。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想到的,故而为今之计,她就只能乖乖地在房里等待,过后再去问师父。 殿内。 季常青仰头喝下一盅酒,道:“此次前来,还真的确有一事相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话了。”叶言初淡淡出声。 “你瞧瞧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怎么能够忍受得了你的,啧啧。”说着,季常青摇了摇脑袋,连连啧啧。 “说不说。” “说。师父让我来寻你们。”话音刚落,他便又喝了一盅酒。 叶言初抿了一口酒水,矜冷地说道:“他还好么?” “怎么不好。多大岁数了还跟个顽童一般。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何找你们前去?” “你若是知道原因,你早就说了,还用等到我开口问?” “哎吖,还是师弟了解我。”话锋一转,季常青又道,“我的确是不知道。不过有一事。” “别婆婆妈妈的。”叶言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季常青道:“还不是楚清河那小子。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情志已开,常常往山下跑,还常常光顾合欢楼,唉真是不学好。” 说着,他还颇为痛心地皱起了眉头。 “你还说他?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叶言初仰头将酒盅里的酒水一并喝尽。 ”哎哎哎,我可是洁身自好的美男子,不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每回去那种香艳之地大都是听听小曲儿,看看美娘子而已,可不会轻易就将自己打进去的,你当我是什么人。”季常青委屈地撇撇嘴,又道,“可是清河那小子可不一样,他去合欢楼,总要住上几天,这几天里,发生些什么你情我愿的幸事,可就说不准咯。” 叶言初冷嗤了一声,淡淡说道:“你也说了是‘你情我愿’,那你还操什么心。” “合着我说什么都不对,都没有理是吧。喂,叶言初,小时候的你可不这样。” 季常青瞅了一眼叶言初冷下去的脸色,狐疑道:“莫不是你,还在为刚才我戏弄你家小丫头的事耿耿于怀?叶言初,你也太小心眼了。” “若是季师兄也能有个心上人,便也就会体会到我这种小心眼了。”叶言初云淡风轻地吐声。 “你。”季常青被他堵得一时无语。 “不过师父既然要我们前去,为何要派你走一遭,传讯不是更快。” “谁知道啊,我从合欢楼返程,刚到了岐无山,就被打发走了,我还未来得及指控他呢。真是不心疼他的大弟子,也不让我歇歇脚。” 叶言初凝眉思索了一下,沉声道:”即使如此,那我们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吧。“ ”诶?不是吧,我这凳子还没捂热呢。“季常青慌忙拿起自己的酒壶,小心封口,重新揣回了自己怀里。 叶言初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这酒是特意带来赠与我的么?“ “啊?是吗?”季常青装傻般地憨笑着,又重新将酒壶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叶言初道:”果然人一旦上了年纪,这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了。“ 说着,他将酒壶揣进了自己怀里,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去,去寻云舒去了。 季常青站在原地,不满地哼哼。 云舒正无聊地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进。“ 叶言初走了进来。 ”师父。“云舒站好,唤了他一声。 叶言初道:”快收拾下东西,我们得去岐无山一趟。“ ”岐无山?现在嘛?发生了什么事么?“云舒歪着脑袋。 ”不用担心,我们一炷香后出发。“ ”是。“云舒虽然心里有许多疑问,但还是应了下来。 距离上一回去岐无山,已经过去三年多的时间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这样急匆匆地启程。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可是她回忆起来季师叔的神情,明明一副兴高采烈,春风明媚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那能事什么呢?难不成?是小河哥哥要娶亲? 额...... 收拾妥当后,云舒便和两人一道赶往了岐无山。 三年未见,岐无山更加繁茂了起来,院子一如既往地干净、清幽。 云舒刚落地,就兴冲冲地赶去了内阁,冼星尊所住的房间。 叶言初勾唇微微一笑,拿她没办法,都已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是如此的冒冒失失。 ”不过,清河也还是没在家啊。“季常青四处张望着,都没有看到楚清河的身影。 两人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向前走去。 突然,一阵尖叫声传来。 季常青微微愣住,惊呼道:“云舒!” 这时候,叶言初已经飞身前往内阁了。 叶言初冲进了房间,看到云舒好好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他输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这时候一阵血腥味猛地充斥鼻间。 叶言初倏地一下睁大了双眼,他看向了软垫子上端坐着的老人。 他双目发红,两手微颤,身体僵硬地向前走去。 这时候。季常青也匆匆赶到了,他正准备上前去救云舒,却看到了跟丢了魂似得的叶言初,越过了云舒,一步一步地向师尊走去。 ”师父.....“他喃喃着。 云舒则浑身没了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她止不住地颤抖着,两眼发直,嘴巴微张,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发出声音,却又如鲠在喉。 叶言初走到了冼星尊身旁,他吸了一口气,摒住了呼吸,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慢慢触碰到了老人的肩膀,却在刚刚触碰到的那一瞬,老人的身体突然向一侧倒去。 老人的喉咙被人从头/骨向下/捅/开,捅出了一处血/窟窿。 叶言初咬着下唇,拳头握得紧紧,身都在用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 季常青赶上前来,俯身将老头的身体抱在了怀里,他将老人半睁的双眼抚平,沉声道:”楚清河。“ 随即,他召唤出寻灵兽,命它前去寻找楚清河的灵识。 师尊被害的时候,他去哪了! 季常青极其愤怒,咬牙切齿。 他必须让凶手付出代价! 第六十四章 下山追凶 () 叶言初将云舒带到厢房里,安排她休息。 “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处理。不要再想了。快睡觉.”叶言初将被子给她掖好,轻轻的拍了拍被子,柔声道。 云舒望着他平静温润的眉眼,一时间有些发愣。 眼前的这个男人,方才还怒不可解,双目猩红,浑身戾气,此刻哄她入睡的时候,却又如此的温柔,叶言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我睡不着。”云舒小声开口。 刚才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人死,而且还是待她如亲孙女的师祖爷爷,这时候,叫她如何能睡得着? “没关系的,不用去想今天的事。一切有我。念儿就乖乖在这睡下,不要劳神。听话。”男人温柔如水的声音就如一缕春风,拂过她心间,明明不是酒,却像是酒一般,让她醉了。 女孩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女孩的气息变得平稳了以后,男人温润的脸色突然变得阴骛了起来,思绪拉的很长,他在想,到底会是谁,和师父有如此深仇大恨。 凶手的目的是报仇,还是他岐无山一派,亦或者是,某样东西...... 如今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事情突然变得棘手,他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是他叶言初活了这二十多年以来,少有的一次力不从心。 这件事,也不好让念儿插手,不能把她给卷进来。 念儿?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当年第一次带念儿来岐无山的时候。师父对他说的话。 “云舒这丫头体内的灵力太过深厚,不是她一个七岁孩童所能承受的,就算她如今是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也不见得就能驾驭得住。所以,我才找到了她,拜托她家人将她送上山来好好修炼。不过我教她,有些......有些不方便,就只好拜托你来当她的师父了。” 十五岁的叶言初点点头,又问道:“为何师尊不方便?” “那是......是因为......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说着,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少年皱紧了眉头,这么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还是说.....她是师尊的私生女?! 老头摆了摆手:”不是那么龌/龊的关系。她体内强大的灵力的确是我的无心之失造成的。这丫头若是不好好引导,不定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魔头呢。若是落到了有心之人手里,估计就要天下大乱了。所以啊。初儿,你一定要看紧了她,切不可让她下山。“ ”是,师父。“ 回忆到此,叶言初心里更加怀疑了凶手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可是这样的话,凶手不应该去他青峦山吗?来岐无山作甚,而且,为何要痛下杀手...... 女孩睡熟了。 叶言初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外面,廊下站着季常青。 ”睡了?“季常青问道。 ”嗯。“ ”不如还是将她先行送回青峦山吧,待在这不是个事儿。“季常青建议道。 叶言初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他沉声道:“恐怕不行。” “为何?” “凶手的目的我们目前还不知晓,若是将她送了回去,没有我们在身旁,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季常青略略思索了一下,也觉得他的顾虑很在理,于是道:“那好,我们就将她带在身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叶言初问道。 “先去找楚清河。”季常青沉声道。 “你怀疑清河?”叶言初皱紧了眉头,他纵是四处怀疑,也断没有怀疑过楚清河。 楚清河虽然性子顽劣了一些,但是是非黑白还是知道的,尤其这种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事他是万万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更何况,这还是疼爱他的师尊。 季常青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说:“先去找他。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先将师尊安顿好,然后下山去找他。” “嗯。” 两人为冼星尊度法后,将他的尸身封棺,葬在了后山。 举行完简单的祭礼后,两人便叫醒了云舒,一并下了山。 来到山下后,几人正要去合欢楼,那里是楚清河经常去的地方。 谁知半路上,一匹马儿受了惊,撒开蹄子在大街上狂奔了起来,一路上没少撞翻街道两旁的货架,摊子。 马儿上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衣,外罩青纱,很是俊美,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还很稚气,不过这时候,倒是惊慌失措,吓得双手紧紧攥着缰绳。 看见这不远处的情形后,云舒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抱住了身侧的叶言初,叶言初则给了季常青一个眼神。 “好。我来当这个大侠。”说着,季常青便纵身一跃,击出了一掌,正中白马的脑门。 一声凄厉的呜咽后,马儿镇定了下来,一下子向地上倒去。 马背上的少年慌忙下马,险些摔倒。 季常青缓缓落地,转身就要走,这时候,身后堪堪站定的少年发了话。 “喂,我的宝马。” 季常青挑了挑眉:“你在跟我说话?” “是。我的宝马死了,你得负责任。”少年冷着一张脸,这神情倒是和小时候的叶言初很是相似,只是叶言初多了几分仙气飘渺的清冷,而眼前的少年,则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虽然同样是高冷。 “呵。要不是我,你早就!算了,不跟你计较。哥哥我忙的很。”说罢,季常青便转身继续离开。 “不准走!”少年纵身一跃,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季常青微微有些楞鄂,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还有些身手,但是现在,根本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办。 “小弟弟,让开。”季常青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行。你必须要负责任!”少年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你说,我把你的马儿打死了,呵,你眼睛是长到天灵盖上去了是吗?你再去好好看看,到底死没死。真是狗咬吕洞宾。“说罢,季常青便推开了他,走了。 少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阴沉着脸前去查看躺在地上的白马。 ......还真活着......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原本马儿受惊,他控制不住,狂奔了这一路,就已经够丢人的了,没想到,还错怪了人家。 他站起身,正要叫那人留步,却见到那人回到了同伴身边,三人正说着话。 咬了咬唇,他下决定,先将马儿拴在路边,打发个脚夫好生看着,自己得去给人家赔罪才是。 季常青正跟他们说着话,描述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犹豫的声音。 “这位前辈,刚才多有得罪。” 季常青闻声转过头去,看向来人,脸色骤然垮了下去。 “前辈?”这时候倒是知道我是前辈了。 第六十五章 相认相遇 () 少年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也没了底气:“在下姓夏,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我这个小人物不需要被小公爷记住,如今之事,我既然没有做错的地方,那么就请小公爷自行离去,无需跟我浪费时间。“季常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少年的脸更红了。 一旁的云舒看不过去,出口圆场:”这位公子,我师叔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公子无需自责。还是快快回家,免得长辈担心。“ 少年抬眸望去,说话的人是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姑娘,个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应该也是大不了多少。 他礼貌地开口道:”多谢姑娘通情达理。只是今日在下确实是承蒙前辈相救,前辈是在下的救命恩人,理应重谢,更何况,更何况在下方才误会了前辈,还出言不逊,着实该赔礼道歉。“ ”赔礼?赔什么礼?“季常青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少年,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公子哥,骑的是品相不俗的宝马,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腰间配的是玉,再加上那出言不逊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头肯定不小,只是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上街骑马呢,他的家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少年作揖:”若是前辈有时间,现在就可以随在下回府,重金酬谢,或是前辈看上了府上的什么灵器、灵药之类的,大可以开口。“ 季常青冷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家是你做主似的。“ 云舒小声娇嗔了一句:”师叔!“ 碍着云舒的面子,季常青的脸色和态度缓了缓。 少年道:”虽然在下年纪尚小,排行第三,但是母亲向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这一点前辈可以放心。“ ”小公爷的心意,季某心领了。今日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随小公爷一道拜访贵府了。多谢美意。“说罢,季常青就离开了,云舒和叶言初也跟了上去。 少年愣愣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眸色暗了暗,嘴唇紧抿。 刚才那个女孩......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季常青来过不少回合欢楼,这次也是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来到了合欢楼。 几人刚一进门,立马就有几个浓妆艳抹的良客粘了上去。 “公子,您几位啊~” 面对扑面而来的香艳场面,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将云舒向后扯到了身后。 “两位。”季常青想当然地答道,顿了顿,他又加上了云舒,“三位。” 闻言,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她向后瞅了一眼,瞄到了白衣男子身后的小女孩,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两个大男人出来寻欢,还要带上了女孩,但是这么多年在这合欢楼里,什么样的客人她都见怪不怪了,客人口味多重都不是她能过问的。 “好,公子请随满娘来。”女人藕臂一伸,指向了二楼,脸上的欢笑恰到好处。 季常青平时来这里都是左拥右抱,寻欢作乐,但是此次前来,是为了找到楚清河,所以他也没有兴趣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几人来到了二楼的散席上落了座。 季常青和叶言初都谨慎地四处张望,而云舒则坐在叶言初身旁,既好奇,又有些害怕紧张,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一切都那么奢靡,来来往往的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有形形色色的男人,人声鼎沸,醉生梦死。但同时,这过分陌生,过分热闹的地方,和她以前的生活很不一样。 她在清净的青峦山上呆惯了,一下子来到这种地方,心里下意识地抵抗。 叶言初道:“他会在哪?” 季常青道:“我从来都没有和他一起来过这里,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喜好。” “这合欢楼有五层,一楼是普通客人消遣的地方,很吵闹。二楼是稍微有些权势地位的客人待的地方,方才那小娘子带我们来这里,正是因为我们的穿着和长相。虽然衣着不廉价,但是是生面孔。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季常青解释道。 “那三楼呢?”云舒问道。 “三楼是听小曲儿、看跳舞的地方。” “那一楼不也是有吗?”方才云舒进门的时候,留意到了一楼有很多唱曲跳舞的。 “不一样。三楼表演的大多是这楼里的红人,客人的等级也更高。” “那不如我们也去三楼瞧一瞧?”云舒提议道。 叶言初道:”可以。我观察过了,这里没有。“ ”季师叔,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上三楼啊?“ 季常青道,”简单。“ 说着,他拍了下手,很快便来了一个小二。 季常青将一块金子丢给了他,轻佻地说道:“三楼,可否?“ 小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金子,忙殷勤道:”几位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几位,来,这边请!“ 说着,小二麻溜地将他们引到了三楼。 与一楼二楼的喧嚣不同,三楼显得安静的多。 三楼的装饰更为奢华,楼层中央建有一处宽阔的戏台,上面铺设着红绸,客人们衣着考究,恪守礼仪,和娘子们都不大接触,多是听听曲儿,喝喝酒。 几人入了座后,便有人上来递给了他们一个银碟子。 ”这是做什么?“云舒小声问道。 季常青道:”要给赏银,等下应该是红人演出。“ 由于他们几人都比较面生,再加上他们竟然带了一个小丫头来,所以这才刚上来,便引来了许多客人的注目。 ”他们为什么都要看我们?“云舒小声道。这些大人的目光都很让她不自在,有的人像是看猎物一般地看着她,有的人则看着师父他们,充满了试探和敌意。 季常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叶言初则将她扯到身侧,两人坐得极近,叶言初更是一手揽住女孩的纤细腰肢,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那些人探究的目光,便收敛了许多。 季常青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搁在了银碟子上面。 ”你疯了?“叶言初沉声道,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师尊赐给他的护身灵器,才不是什么玉佩。 季常青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盅抿了一口醉梨酿。 在饮酒的间隙里,他轻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之前放出的寻灵兽有消息了,就在这里。“ 第六十六章 线索出现 () 季常青这个人向来行事乖张又不失分寸,他既然这么有把握,叶言初也就不说什么了。 很快,楼层中央开阔的舞台上上来了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着开襟齐胸裙,料子轻薄,隐隐透出瓷白的皮肤,较好的面容上画着妆,眉心点着花,很是妩媚动人。 “各位宾客久等了。”说着,女人提起裙摆向众人行屈膝礼。 云舒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装扮的女子,腰身曼妙。一步一生莲。 叶言初突然捂住了她的双眼,沉声道:“小孩子看什么看。” 云舒撇撇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及笄了。我都已经可以嫁人了。师父你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不管你几岁,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不公平。师父你们都可以看。”云舒控诉道。 叶言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声音微微有些慌乱:“没有的事。念儿勿复瞎说。” 他真的没有看,好吧,他的确是看了,但是他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 季常青道:“再等等,还没有出来。” 云舒一把扒拉开叶言初的手,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瞧。 叶言初微微冷了脸,但还是纵容她。 只见台上那个美丽的女子抬起手来,拍了三下,大幕便由上方徐徐落下。 云舒微微吸了一口气。 女人又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云舒愣住了,她怎么下去了呢,她的表演呢?就只是拉个大幕?这种差事怎么能让她一个美娘子去做呢,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人。 就在她不能理解的时候,大幕一分为二。 只见台上多了一架琴,一只凳子。 接着,五六个女子迈着小步子上了台,站在了舞台两边。而后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缓缓上了台。 女子带着面纱,故而看不清面容如何,不过那露出来的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已经甚为出众了。 女子的长发乌黑稠密,顺滑如绸缎,简单地挽了一个髻后,其余的长发便披散下来,垂落至腰间。 女子的气质更加出众,大有”不识人间烟火“的意味。 这下云舒不仅脖子伸直了,眼睛更是瞪直了。 叶言初则紧锁着眉头,注视着台上的女子,显而易见,这女子一定大有来头。 女子坐在了凳子上,两手抬起轻轻抚上了琴,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撩拨起了琴弦。 云舒道:”那位姐姐的琴好漂亮......“ 女子手中的琴周身镶嵌着宝石,刻有浮雕,手笔反复,很是不俗。 而之前云舒在无言阁练习弹琴的时候,用的是叶言初的琴,他的琴很简单,颜色也有些旧了。一点装饰都没有,就连他的琴箫也是,光秃秃的,还是她及笄的时候被他要走的桃核成了琴箫上唯一的点缀。 女子的手指细长,柔若无骨,很是熟练地捻挑着琴弦。 这首曲子云舒没有听过,相比师父交给她的那些曲子,这位姐姐所奏要更为跌宕婉转。 就在云舒看得正入迷的时候,一旁的季常青突然转身向后击掌,动作快得如闪电,又十分突然,吓得云舒一个激灵慌忙抱住了叶言初的腰身。 而此时叶言初则依旧面不改色地饮着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舒道:”师父......“ 叶言初放下了手中的酒盅,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道:”要打去外面打,不要吓着了我的人。“ ”师兄,不要这么凶嘛!“ 听见这声音,云舒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连忙起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楚清河! 楚清河道:”云舒,好久不见。“ 他冲她挥了挥手,甜甜的对她笑着。 见到是楚清河,云舒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一想到师尊的事情,她的鼻子又酸涩了起来。 楚清河看起来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笑容还是那么明媚。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控诉季常青:”大师兄,你打我干嘛,我以为你只是吓唬我,就没躲,谁想到你来真的啊!“ 季常青的脸色却依旧没有缓和,他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你去哪了。“ 楚清河皱了皱眉头,好笑地看着季常青的眼睛:”我就在这啊,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嘛?“ 季常青道:”你别装傻充楞。“ ”不是。“楚清河也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容,正色道,”怎么,我说实话还是错?你问我,我答了,你又说我撒谎,那你说,我的好师兄,我到底该说什么?“ 云舒看看季常青,又看看楚清河,眼前这两个家伙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有些吓人。 叶言初察觉到了女孩的紧张,便将她搂到了怀里,微微拥住她,轻声道:”别担心。“ 季常青道:”你这些天都在合欢楼?“ 楚清河挑了挑眉,洋洋洒洒地坐在了云舒身边,应道:”当然。“ 他狭长的丹凤眼看向云舒,勾唇笑道:”三年多没见了罢?我们小云舒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大姑娘了。“ 云舒不好意思地笑着。 叶言初搂紧了女孩的腰,深眸看向楚清河,沉声道:”师尊死了。“ 这句话虽然说出来轻,但是却像是厉掌重击在了几人心口。 云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哭。 楚清河的反应在叶言初的意料之中,但又有些意料之外。 他先是震惊,后是狐疑,再是愤慨,和当时他们几人的反应如出一辙,但是......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感觉的,叶言初有一种感觉,他觉得楚清河有些奇怪。 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季常青道:”我原以为你当时在山上的,可是我们去的时候不见你踪影,而你也没有去青峦山找我们,更是连讯息都没有传给我们。所以我猜测,你是受了重伤,躲到了一个地方疗养,或者是被凶手捉走了。如今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便只能先来这碰碰运气。“ ”所以这和你刚才打我有什么关系。“楚清河道。 ”但是见到你,生龙活虎,一点伤都没有的样子,我就知道了你没有在现场。我是被师尊派去青峦山的,而你是有大把的时间的,所以我心里怨你,怨你没有陪在师尊身旁。“ 然后。写到,新线索出现。 几人动身前往南丘国,在这里,几人遇到了陈言书。 遇到了刁蛮公主。 第六十七章 噩耗传来 () 说到这,季常青也是悲难耐,他说自己怨楚清河没有陪在师尊身旁,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悔恨、自责呢,他身为大弟子,没能担起自己应付的责任。 楚清河面色凝重,眉头紧皱,原本嬉笑不恭的神情现在已然不复存在。 “凶手可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他问季常青。 “没有。”季常青摇了摇脑袋,很是苦恼,“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么急着下山来寻你,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好先来找你。” 楚清河道:“师父他......” 身旁的叶言初沉声道:“师尊就葬在后山灵窟,有阵法相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凶手为什么要痛下杀手?”楚清河虽是在问他们,也同样是在问自己,他思绪很乱,看起来像是完接受不了事实的样子。 季常青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目前没有别的线索。不过” 正在他要说下去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骚动。 “小将军!小将军!”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接着娘子们娇嗔的声音、官人们问候的声音,不绝于耳。 究竟会是谁,这么受重视,是哪位“小将军”? 现在人多眼杂,季常青等人的话也就收敛了下去,只能在自己位置上坐好,静观其变。 只见众人簇拥着一名身材挺拔,头戴高冠的年轻男子移步到首席上,年轻的小公子面对众人的谄媚,也只是客气的报之一笑。 小公子约莫十七八岁,英眉初展,面容不俗,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翩翩君子。 想必他便是那位“小将军”了。 果真是位将军,虽然来此处,也还是保持着端正之姿,和前来陪酒助兴的小娘子们都保持着几寸的距离。 小将军对着一人递过来的酒杯摆摆手,微微笑道:“真是抱歉,家父有训,我们夏家的男儿郎在外均不可饮酒。今日只好得罪侍郎大人了。” 一人道:“别客气啊,这可是合欢楼,哪有来了这还不喝上几杯的?小将军就勉强给我个面子。喝了它。来,我敬你。” 小将军道:“恕难从命了。大人。” “那大人来这是为公还是?” 来了合欢楼,还端着个架子,装什么呢? 小将军道:“例行查访。” 众人皆不说话了。 前段日子,城中的大大小小的酒馆都或多或少的出现闹事的,弄得百姓人心惶惶的,指不定哪一天就提着家伙上门打家劫舍了。 小将军这话说得是实话,他真的就只是上来查访一下,谁料他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没能招架得住老板娘的热情招揽,硬是被带上了三楼,还说什么今日有难得一见的表演。 是合欢楼里的红人“新月”要登台表演,还说什么新月不接客只表演,多少人重金难求亲眼目睹一回她的美貌,更别提表演了。 就这样,他这个只会在官场和战场游走的男人,成了这风月之地的“傻白甜”。 季常青等人则没有制造出什么动静,只是在角落里暗自观察。 季常青问楚清河:“我半月前刚到江洲,未曾见过这位小将军,你经常在此游历,可否知晓那人的来头?” “他啊,护国府大公子,他父亲多年前立下战功,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他呢跟随他父亲步入官场,小有成就,被封为右将军不久,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世人都喜欢称呼他为‘小将军’。” 叶言初道:“他叫什么?” 叶言初把玩着酒杯,目光深远。 “夏云启。” 夏云启...... 云舒猛地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坐在首席的少年,一下子脑袋呆滞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原以为自己会哭,会泪流满面的,但是现在,鼻子虽然酸涩,眼睛却流不出来眼泪。 叶言初伸手握住了女孩的手腕,微微用了点力,他掌心的温热渡到了女孩皮肤上,他在告诉她,他在。 就这样僵住了一小会后,云舒的眼圈红了起来,她咬着下唇,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此刻,所有的情绪、回忆、情感都涌上了心头。 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滚烫的,咸咸的。 云舒想起来了小时候的种种,也想起来了当初上青峦山的时候,想起来了和母亲、哥哥分离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想念家人的日日夜夜。 她这次下山,一心只想着找到杀害师尊的凶手,却忽略了回家看看自己的家人,看看这么多年,他们的容貌变化,他们的生活。 几乎是下意识地,女孩一下子挣开了叶言初的大手,起身快步向夏云启跑去。 “诶!云舒!”楚清河正要去拉住云舒,却迟了一步。 “师兄,你不看着点云舒吗?”他声讨叶言初。 叶言初挑了挑眉,很是不经心的样子:“随她去吧。” 这些年,也确实是难为她了。 云舒向少年跑去,就在离他还有一丈的距离时,一个小娘子注意到了她,出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小二呢,快把她给我带下去!” 话音刚落,两名年轻男子便上前要架住她的胳膊。 其他几个小娘子看到后,也纷纷命小二将云舒带下去。 她们倒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因为这样的小女孩不谙世事,出现在这种地方,若是被那位主瞧上了,那可就相当于断送了一生,若是这楼里培养的雏妓,那么要是被霸王硬山弓,指不定又要闹出来事,就像前些日子,楼里的一个小丫头,第一次接客的时候惹恼了一位宫里的贵人,闹得不欢而散,险些将合欢楼的名声搞脏了,妈妈赔了好些钱这才换回来的太平。 这一番推搡,便引来了小将军的注意。 他抬手制止小厮们的行为,“松开她。” “小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和谁一起来的啊?”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甚是好听。 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刚说了一句,小姑娘就哭了起来。 云舒止不住地抽泣,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众人皆忍笑,指不定这是小将军什么时候欠下的风流债呢。 小将军有些慌乱,说道:“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么?” 在这里被欺负,那可不是皮肉之苦了,保不齐连名节都不保了。 第六十八章 噩耗传来(下) () 这个女孩看着也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想到这里,夏云启的脸色变得更为凝重了,这可不是小事。 他起身越过众人,来到女孩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的泪眼,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父母” “云舒。”女孩突然应道,“夏云舒。我,叫,夏云舒。”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同她口中的名字一起震撼着夏云启的耳朵和脑袋。 他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云舒......他的妹妹,他那个离家八年的妹妹...... 夏云启的眼睛微微泛着红,深深地注视着女孩的双眼,他抬起了手,缓缓抚上她的脸,轻轻摸了摸。 云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悲地大哭:“哥哥......” 下一瞬,少年一手揽过女孩的腰,用力地拥住了她,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云舒......云舒,你回来了......”他轻声喃喃道,拥住她的手又加重了力气,像是在占有自己的珍宝不让他人窥伺似的。 云舒也伸手去拥住他,两人紧紧相拥。 身后的官人、娘子、小厮皆目瞪口呆,像是在看什么极为难得的事情似的。 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地说这话,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女孩,一直哭还不说话,然后小将军就把人家搂在了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女孩哭得更凶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小将军好这口? 云舒的下巴抵在夏云启的肩膀上,她轻声说道:“哥哥,我好想你。” 夏云启也沉声道:“哥哥也想你。” 不远处的叶言初则垂下了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酒杯。 楚清河则抱着胳膊说道:“这是怎么了,兄妹相认?” 说着他将脑袋转向了季常青。 季常青道:”不如就让云舒回一趟家罢。“ 他这话是对叶言初说的,他虽不知道当初师父为何要将云舒弄上无言阁,还一直不让她下山,但是如今也过去八年了,总不能还要一直让云舒和家人分离,就像阴阳两隔罢? 叶言初沉声道:”正有此意。“ 另一边,夏云启松开了云舒,转身向众人行礼道:”今日与舍妹重逢,喜不自胜,现在就想着带舍妹一道回家见过父母,圆他们一桩心事,故而就不再多留了。告辞。“ ”舍妹?“众人皆是一惊,大将军不是放出话来说,二小姐七岁那年坠崖了么?怎么又突然出现?不过这毕竟是护国府的家事,个中缘由不是他们这些外人所能够掺和的,所以,众人皆连连称贺,都行礼作别。 云舒拉着夏云启的衣袖,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说道:”哥哥,我师父也在,他就坐在那。“ 说着,她伸手向叶言初那个方向指了指,又补充道:”另外两个,墨色衣服的是季师叔,红色衣服的是楚师叔。“ 夏云启抬眼望去,这时候叶言初他们也在看着他们,所以几人的目光都撞了个正着。 夏云启隔着距离朝他们点了点头,俯身作揖。 叶言初等人皆抱拳回礼。 夏云启牵起云舒的手,抬腿朝叶言初那里走去。 ”前辈就是青峦山无言阁阁主,叶前辈了罢。舍妹在您那叨扰多年,多谢您担待。“夏云启又向叶言初行了礼。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叶言初道,”承蒙贵府厚爱,将云舒托付给我。“ 等等,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像是谈婚论嫁的时候说的场面话? 夏云启又向季常青和楚清河行礼道:”也多谢二位前辈。“ 季常青道:”见过护国右将军。“ 楚清河道:”我们这就送云舒回到贵府,这么多年不见,肯定都挂念坏了。“ ”真的吗?“云舒一听可以回家了,立马来了精神,她没有听错罢?她回家?她能回家了?天哪,这真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要知道这些年,她可没少动过心思,可都被一一否决或者截胡。 她在这世上,活着的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家。 叶言初道:”真的。“ 既然师父都发话了,那么她觉得能回家这件事就一定是真的。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犯不着欺负他。 ”我们现在就出发?“云舒试探地说道。 ”也好。刚好几位要趁热转录。“ 就这样,云舒怀揣着激动又欣喜又期待的心情回到了久违的家。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处宅院,此刻都已经重新建造,成了敕造的”护国府”了。 进了门,还没有走几步,就见一个红衣少年快步奔向她。 “哥!”男孩大喊着,跑到了夏云启跟前。 夏云启开口道:“这是云舒,你姐姐。” 云舒看清男孩的面容后,猛地一惊:“你,你.......” 季常青看到男孩后,也是很吃惊。 男孩震惊道:“你们!前辈,你怎么,你们怎么.......” 夏云启则看得云里雾里的,完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叶言初提醒道:“今日,在早市上,小公子的马儿失控了,是我师兄将他救下的。” 闻言,夏云启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一些。 “前辈!你们怎么会?”这时候夏云阙还接受不了这戏剧性的相遇。 “原来你就是云阙!“云舒激动道:”云阙,你看看,这八年过去了,你也真的长大了不少~“ 个头和她一样高,眉眼也长开了不少。 时光匆匆,他们彼此都渐渐长大,不复当年离别时的模样。 “爹爹和娘亲呢?”云舒问道。 这些年,她真的想娘亲,想得都要疯魔了。 暮色中,女子一袭红衣,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黑发如瀑,长长地披散下来。 她手持红灯一盏,轻轻迈着步子,拾级而上。 不知走了多久,坐落于山间的一间院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快要腐朽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一一铺陈开来,就像脑海里尘封着的那处记忆,忽地鲜活了起来。 院子很陈旧,有些破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走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时断时续,低吟浅唱。 她心里了然,那是自己。 十三年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自己。 循着记忆,她来到了院子后面,那是块视野开阔的空地,没有设篱笆,数丈之外,便是悬崖。 第六十九章 心死 () 夏云阙答道:”半个时辰前父亲陪同母亲一道前去迦竺寺祈福了。“ 闻言,云舒很是失落:”这样啊。“ 她以为自己一回到家就能看到母亲他们呢,一路上都期待死了,谁料还有这么一出,一下子期望落空,失落是难免的。 “没关系的,云舒,我这就派人去给父亲他们传信,明日应该就能回来了。”夏云启道。 云舒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微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云阙都和我差不多高了。” 云阙道:“我能不长吗,我可是男孩子,以后是要顶天立地的。” 夏云启向季常青行了礼:“今日多谢公子救云阙一命,公子可有什么中意的东西,在下定会竭力相报。” 季常青摆摆手道:“小将军的心意,季某心领了,同样的话今日在早市上小少爷已经说过了,不过季某实在是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小将军无需上心了。” “即使如此,那还请几位公子赏光,在我护国府上住些时日。一来可以报答一些季兄的恩情,二来,也可以好好报答叶公子对舍妹多年来的照顾。”夏云启诚恳地说道。 叶言初凝眉沉默,季常青回礼道:“谢过将军。但是.......害,现在我们有要事在身,恐不能久留了。” 此话一出,云舒的小脸蛋更愁苦了。 虽然她心里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残骸师祖爷爷的凶手抓住,但是......她是真的想和家人好好待在一起,多带些时日。 叶言初抿了抿唇,沉声道:“好。我们就只好在将军府上叨扰两日了。” 闻言,季常青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他,似乎在说:你发什么疯? 云舒则喜不自胜地摇着叶言初的衣袖,小声笑道:”多谢师父。“ 夏云启和夏云阙自然也是欣喜万分,纷纷抱拳道:”多谢前辈赏光。“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楚清河有些难堪,他根本插不上话,而且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夏云启侧过身作了个邀请的手势:”还请各位随我来。“ 时至中午,夏云启便邀请他们来到了宴厅,设宴招待。 “姐姐,你在那青峦山上,有吃的吗?”夏云阙小声问云舒。 闻言,云舒心里暗自发笑,有吃的吗?真的是,她不被叶言初养成肥猪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放心,有姑姑给我们做饭的。”云舒也凑近他耳边小声答道。 叶言初侧眼瞥了他们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 既然回家能让她开心,那便再让这份开心延续几日吧,就当他自私了一回。 季常青则不理解他的用意,用意念向他传讯:“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同意留下来?” “她开心。”叶言初抿了口清茶。 “真受不了你,当初不让她下山的难道不是你吗?”楚清河也参与进两人的传讯中。 “那不是我想的。”叶言初无奈地回答道。 婢女们陆陆续续上菜后,夏云启招呼道:“各位快动筷吧。” 云舒正要拿起筷子夹菜,碗里就突然多了两只水晶虾。 叶言初收回手,没有作声。 云舒心里有些开心,师父对她真好。 一旁的楚清河看见了后,撇了撇嘴,将虾夹了过来,动手将虾壳剥去,再重新放回了云舒碗里。 叶言初冷了脸,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夏云启发现了几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后,不免生疑,再加上对象是自己的妹妹,护犊子的心理便上来了。 他妹妹才多大啊,左右不过十五岁,虽然十二三岁就定亲的姑娘很多,但是他妹妹从小在荒无人烟的无言阁长大,很少与外界有所接触,对于这种情爱更是一窍不通,不能轻易就被别人骗了去。 他轻咳了一声,道:“来人,将这盘虾都剥了壳。” 很快一名婢女走上前来,细致地剥好了虾后,夏云启便将那一整盘虾都放在了云舒面前,他笑道:“云舒既然爱吃,便痛快吃。想吃别的什么都和哥哥说,哥哥给你夹。” 叶言初有些心塞地沉下了脸,现在就好像他短了云舒吃食似的,连虾都不给她吃的感觉。 他好冤啊...... 云舒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哥哥。我没有那么爱吃虾,额,我是喜欢吃虾,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也常常吃虾的,我会剥壳,不用那么小题大做。我不是小孩子了。” 楚清河道:“那就好好吃饭,多吃点。”说着他又给云舒夹了块鱼。 云舒勉强地笑着收下了。 这真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啊。 没看见她师父那个脸色有多难看吗? 夏云启道:“就是,妹妹不要再拘着自己了。这是自己家,随意一些。不要离家后,就变得生分了。” 云舒点了点头,说道:“哥哥放心,云舒没有与哥哥见外。” 几人正有条不紊地吃着饭,时不时谈笑的时候,一名武吏快步跑了进来。 武吏在堂下站定,面色如土灰,焦急地说道:“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夏云启放下了碗筷,面色凝重,严肃了起来,其余众人皆放下了筷子,敛住了神色。 武吏有些惊慌失措:“我领了将军的命前去迦竺寺寻大将军,谁料到了那里才发现,根本没有大将军和夫人的影子,问过主持后,才知道,原来大将军和夫人根本就没去。” 云舒神色慌乱,险些弄碎了碗。 叶言初扶住了她的肩膀。 夏云启站了起来,沉声道:“可有什么迹象?” 武吏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他哀戚地喊道:“待我在那附近寻找时......只发现了......将军和夫人的尸体!” “啪!”碗碎掉的声音。 云舒跟丢了魂似的浑身颤抖着,她摇着头,喃喃道:“不是,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夏云阙毕竟年纪最小,先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悲地哭着,眼泪像崩了弦的珠子一般,刷刷地流下来。 云舒将云阙的身体搂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云阙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不停地颤抖着,云舒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而后又涌出了许多眼泪。 第七十章 出发 () 云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为,为什么!啊......” 云舒紧紧的抱着他的后脑勺,努力地忍着不发出声音。 虽然现在她自己心里也悲痛难耐,但是在年龄更小的云阙面前,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要比他坚强一些。 夏云启的双眼通红,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强忍住心里的苦痛,沉声道:“人呢。” 武吏道:“就在院子里,属下将他们安放在了马车上。” 没有多留,夏云启立马走了出去,云舒等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叶言初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女孩的脑袋,给她一些安慰,但是现在再怎么安慰都是没有用的了。 当那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架出来的时候,云舒终于是忍不住哭出来声音。 叶言初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眼睛泛着红,嘴唇紧抿。 夏云启走上前去,颤抖着双手将白布一点一点地掀开来。 面对一点一点露出来的苍白的脸,云舒赶紧捂住了云阙的双眼,不忍心让他看到自己的父母死后的样子。 叶言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她看到那残忍的一幕,她已经不小了,现在又要跟着他们闯荡人间,以后的事情不知道会有多么艰险,现在早一步让她历练历练,经历一下痛苦也好,虽然这种失去骨肉至亲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他也绝对不希望她经历。 夏云启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就只是站在尸/体前面,云舒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兄长微微颤抖的肩膀,但又好像没有。 “有什么线索吗?”季常青问武吏。 武吏摇了摇脑袋:“现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想了想,季常青走上前去,问了夏云启:“小将军,在下略懂一些医术,不知可否查看一下将军以及夫人的遗体?” 夏云启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便向后撤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了他。 季常青运转体内的灵力,施法开了夏将军的灵脉,灵者死后出了三个时辰灵脉便会消失,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距离夏将军死亡过去了多久。 云舒直觉一阵恶心,头晕目眩,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还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就得知了他们的死讯,那可是......那可是她想念了八年,分开了八年的父母啊......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她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的家,就会见到父母的尸身。 如果早知如此,她宁愿不回来,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回家,会不会父母就不会出事..... ”云舒。”叶言初低头沉声道,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我在。” 时至今日这种地步,除了告诉她,有自己在她身旁陪着她之外,他也想不出来可以说什么安慰她的话了。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所以对这种情感、悲痛,难以感同身受,但是云舒那么难过,他不忍心。 验过夏将军的灵脉后,季常青沉思了一会,眉头紧皱。 楚清河急急道:“师兄,你可有什么发现?” 季常青的脸色沉了几分,他在试着共情,这种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是万万不能分心,或者被打扰的。 楚清河这话一出,直接打乱了他的思绪,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季常青道:“这个凶手来自南丘。” 夏云启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南丘国?” 季常青道:“正是。那凶手是用一种特制的沉香杀人于无形的,不过沉香直接作用于蛊虫,然后蛊虫再侵害将军和夫人。” “蛊虫?”楚清河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蛊虫向来是南丘国的东西,可是我们天御向来与南丘交好,南丘的人为何要残骸我们的人?“ 夏云启道:”我们家也素来没有与外人结下过过节,不可能是仇家干的。“ 叶言初道:”会不会是朝中的人?“ 他的话一出来,其余的人皆吸了口凉气。 季常青小声道:”师弟你可真是单纯,即便是有证据证明是朝中的人干的,你也不可以像方才那样直接说出来,这种话一旦传出去,你是我们岐无山的弟子,国主自然是拿你没办法,但是小将军他们的日子可就不会好过了。“ 叶言初垂眸,向夏云启说道:”抱歉,是在下考虑不周。“ 夏云启道:”没关系。季前辈,你可有十足的把握,凶手是南丘人?“ 季常青实话实说:”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凶手也可能是去过南丘的人,学了那里的制蛊术。不过小将军,你再好好想一想,真的没有什么对家会害人吗?“ 夏云启细细想了想,答道:”过节是真的没有。不过官场之上自然免不了利益牵扯,但是我们真的已经尽量不参与这种斗争了。即便是有人怀恨在心,也不可能突然就痛下杀手,这可是两条人命啊,我父亲是护国大将军,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朝中的人不可能不忌惮他们的身份地位,所以这种缘由是不可能站得住脚。“ 季常青沉声道:”那如果是这样,只能说,凶手不是朝中的人,更大几率来自江湖,且多是为人办事。“ ”前辈觉得凶手背后另有其人?“夏云启道。 季常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夏云启道:”前辈,我夏云启今日再此恳求前辈助在下一臂之力,条件随您开,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下季常青为难了,一边是自己的师父,一边是大义,他真的有些犯难了。 叶言初看着季常青的眼睛说道:”或许,两方的凶手是一拨的。“ 夏云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两方?“ 楚清河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的师父今日也被奸人所害,我师兄他们此次下山便是来寻找凶手的线索的。“ 云舒点了点头。 夏云启道:”那叶阁主的意思是,两方凶手的目的是一一致的?“ 叶言初道:”是。“ 季常青问他:”何以见得?“ 叶言初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发去南丘,个中缘由,我们路上再说。将军大人,我们先将二老安葬吧。“ ”......好。“ 第七十一章 抵达南丘 () 夏云启沉默了一会,无言地点了点头,在叶言初等人的帮助下夏将军和夫人的遗体被移到了匆匆布置好的灵堂中。 夏将军是朝廷命官,这一死自然是瞒不了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云舒看着许多陌生的人走进灵堂,又走了出去,她见到了国主,见到了许多朝廷大臣,见到了许多族人,也见到了天御的名人志士。 从一开始的悲痛不能自已到后来的麻木空洞,这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哥哥倒是很少哭,他穿着孝服站在灵棺前,迎接每一位上前来悼唁的宾客,即便是失去双亲,他也还是坚毅刚强,面面俱到。 云舒想起以前小时候,哥哥总爱欺负她和云阙,一点都没有兄长的样子,但在她们被别的小孩子欺负的时候,他还是一次次地站在她们前面,替他们出气。 什么时候,哥哥已经成了如今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了呢,要知道这样成熟的他,也才十八岁而已啊...... 云阙毕竟年纪小,只顾着哭,哭得双眼都肿的不能看了也还是大哭着,自幼被父母宠在蜜罐子里的心肝宝贝,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缓得过来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们只顾着伤心,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细想这背后的诡计。 到底是谁干的呢? 云舒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她现在很累很累,眼睛肿胀,喉咙干涩,心累,脑子也累,她只想解脱,她像睡一觉,或许睡一觉醒来后,她就可以发觉原来她还在无言阁,原来她没有去岐无山,原来师祖爷爷没有死,原来她没有回到家,原来她的父母亲都还好好的...... 可是她不敢睡。 因为意外和明天,她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 叶言初握住了她的手,男人温暖的大手包着她冰凉的小手,那略有些粗糙的手掌磨砺着女孩细嫩的肌肤,清晰地告诉着她:他在,他一直在。 云舒疲惫地微微靠着他,她现在没有路可走了,她的双眼看不到未来,她看不到自己活着的希望了。 她的希望,就是回家,就是见到父母。 可是现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梦想,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不过稍稍能让她的心活过来的是,这个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的男人。 她抬眼看向站得笔直的哥哥,从上午开始,兄长就一直站在那里迎接今天来拜访的宾客。 没日没夜地操劳使得他的眼圈发青,眼睛带着血丝,但是他的发髻还是梳得一丝不苟,在这个时候,他代表着他们夏家,他得担起那个角色。 云舒本已经哭不出来的眼睛这时候又充满了热泪,她的鼻子一阵酸涩,她很想上去抱一抱哥哥,让哥哥休息一会儿,可是她知道不可以。 一直到二老出殡下葬后,云舒他们才开始踏上了去往南丘国的路途。 连着三条人命没了,大家的兴致都很低沉,云舒和云阙因为年纪小,所以坐着马车,其余几人皆骑着马。 马车由马夫掌舵,夏云启和叶言初走在前面,楚清河和季常青则跟在后面。 云舒搂着昏昏欲睡的云阙,面色凝重,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 短短几天,她就亲眼见到了人命消逝,这和她以前的生活完不同。 以前在家里,她被母亲拘在府里,过着不甚自由但富足的大小姐生活,后来到了无言阁,虽然前几年老是被叶言初欺负,但是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的烦恼,后来过惯了无言阁的清净日子后,她倒是比以前在家里还要自由自在,随性烂漫。 在两个地方,她都被别人保护得很好,什么变故都不曾见过,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些美好纯净的东西,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怯懦,自己的不成熟。 即便是出了现在这样的大事,她也还有好多人陪在身边,她的师父,她的兄长,她的师叔们,他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这让云舒既庆幸又隐隐担心。 现在是他们还陪在自己身边,可是以后呢? 若是以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办?或者,或者,她犯了什么错,哥哥、师父都不相信她,都不要她了怎么办? “念儿。”就在她暗自苦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她以为是师父进来了,便抬头望去,却什么人影都没见到。 她暗自嘲笑自己幻听,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念儿。” 这下她是真真正正地听清楚了,分明就是有一道师父的声音,她没有幻听。 云舒抬起了脑袋,瞧见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蝴蝶没有花纹,只是通体发着银光。 云舒愣愣地将手伸了出去,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蝴蝶,蝴蝶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了女孩手心。 “师父,是你吗?”女孩小声问道。 “嗯。” “为何......为何师父化成了蝴蝶......” “这只是我的一缕意念,只是将之具象了。” “哦。”云舒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念儿,我......”声音顿住了,又道,“我不善言辞,你是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女孩道:“嗯,念儿知道。” 男人道:“所以我,我不知道这时候该跟你说些什么,你才不会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女孩的声音弱了下去。 叶言初没有戳穿她,而是接着说道:“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我做不到彻底的感同身受,但是念儿,我明白你的痛苦,你的难过。只是......我不想看到你伤心,不想看你哭虽然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云舒将脑袋埋进了曲起的膝盖,没有说话。 “念儿,以后心里难受得紧了,你就哭出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若是哭得难受了,那便不要再哭了,不管你是欢喜的,还是伤心的,我都希望你来找我,将你的心事说与我听,若是你不想来找我,那我便去找你。” “不管你想不想说给我听,不管你想不想见到我,我都会去找你。哪怕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云舒还是沉默着。 那边有些着急:“念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师父。”云舒轻声道,“谢谢你,这可是师父头一回说这么多话呢。” 叶言初:“......” 第七十二章 抵达南丘(下) ()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渐渐困倦了,便和云阙一道睡了过去。 之前她不敢睡觉,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害怕自己做噩梦。 好在这段时间有师父给她弹奏清心音,所以她睡得还算舒服。 待这一睡结束后,云舒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风格奇特的房间里。 这房间的摆设和无言阁很不一样,甚至有些诡谲的意味。 云舒下意识地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间房除了她自己以外,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她想喊师父,但是她不敢,她不知道现在师父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万一她一嗓子吼的,把坏人招来了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云舒紧张地把自己缩在了被窝里,她吓得甚至都忘了呼吸。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云舒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接着,白色的锦袍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云舒赶紧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 “念儿。”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云舒松了一口气,瘫软了下去,被子散开了来。 叶言初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怎么,做噩梦了吗?” 云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 “害怕我是坏人?”叶言初问她。 云舒点了点头。 叶言初轻笑道:“傻丫头。我们今早就已经到了南丘都城了。” 闻言,云舒惊讶道:“今早?那现在是?”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需要我去将窗子打开吗?”叶言初道。 云舒抿了抿唇,”我哥哥呢?他们都在这吗?“ ”那是自然。“叶言初道。 ”他们都在隔壁,分了几间客房住着,你不用担心,现在想下床走走吗?“叶言初柔声道。 云舒思索了一番,说道:”师父,我肚子饿了。“ 叶言初有些错愕,随即又笑开来:”看我,我都忘了你一天都没吃饭的事了。“ ”所以现在还有吃的吗?“云舒不好意思地问道。 ”有。你等等,我去给你取来。“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 云舒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急急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念儿又不是病了,我这就起床,自己去吃饭。“ 叶言初想了想,道:”也好,那我在房门外等你。“ 云舒地下了脑袋,脸蛋泛红,小声道:”师父就在屋里好了。“ 闻言,叶言初也是一惊,白皙的二件罕见的红了起来。 他干咳了一声道:”这,这不妥。“ 云舒道:”我害怕。“ 女孩的声音弱的可怜,牵动了叶言初的心弦,他抿了抿唇,沉声道:”那好。我就在这,不走。“ 话音刚落,他便立即转过身去,没有耽误片刻。 云舒伸出手将凳子上放着的外衫拿了过来,快速套上,穿好了小靴后,云舒便喊他:”师父,我好了。“ ”嗯。“叶言初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即转过身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云舒突然叫住了他,“师父,我的头发......” 叶言初犹豫了一下下,转过身去,看向了女孩,见她衣着整齐,便松了一口气。 他问道:“怎么了?” “师父,我的头发散了。”说着,云舒伸手将发髻间快要松落的发簪拔了出来,为难地摊开了手掌心,”你看。“ 就在女孩将发簪抽离的那一刻,脑后挽起的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斜下来,散落在女孩的后背上、胸前。 叶言初的脸又开始发烫,他轻咳了一声道:”所以呢?“ ”师父能帮我绾一下吗?“ 叶言初不自信地接过女孩手中的簪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女孩的头发:”你确定,要我给你弄头发?“ 以前她小的时候,他给她弄头发可是没少给她薅掉,还把她疼的龇牙咧嘴的。 云舒道:”没关系。其实我也实在是不会弄。“ 要不然她会去找罪受吗? 叶言初叹了一口气,应道:”那好吧。我会轻一点的。“ 说着,他走到女孩的身旁,手指插进女孩的发丝,轻轻舒理了一番,然后笨拙的将头发攥在一起,用簪子饶了几圈,又将她的头发别过来,穿过去,勉勉强强弄成了一个发髻,但是还有些松松垮垮。 云舒道:”松一点没事,反正就出去吃一下饭而已。“ 回来睡下后,还是免不了弄乱的。 叶言初心里有些不满意。 他们走出房门,将门锁好后,便一起下了楼。 这是一座几位华丽的酒楼,同时提供住店的服务。 叶言初一路上都一言不发,云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便问他:”师父,你怎么了?还在为方才梳头发的事情烦恼吗?“ 叶言初本来是不想承认的,但想了想还是乖乖承认了下来。 云舒道:”不碍事的,你看,我现在挺满意的。“ 叶言初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跟我来。“ 说着,他便牵起女孩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酒楼。 云舒不解:”师父,你这是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等会你就知道了。“叶言初神秘地说道。 云舒被他拉着穿过一个个行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商铺前。 云舒抬头看了看商铺的招牌,有些不解:”如花颜?这是干什么的?” 叶言初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将她带了进去。 一进去,一阵脂粉香气就扑鼻而来,云舒不太能闻得惯,便用手挥了挥。 叶言初带着她来到了后阁,很快便有几个小姐姐迎了上来。 云舒直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哦,是那日在合欢楼。 云舒心中警铃大作,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抵触,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这一次云舒是真的猜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风月之地,而是卖胭脂水粉之类的地方。 不过师父将她带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云舒被叶言初带着做到了一个椅子上,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 她热情地问道:“客官,需要什么服务?” 叶言初道:“将她的头发梳一梳。” “好嘞。简单,包您满意!”说着,女孩便开始捣鼓起来一些瓶瓶罐罐。 第七十三章 珍贵的欢乐时光 () 年轻女子是这馆里的化手之一,如花颜是这南丘都城里最好的香粉铺子,制作出来的胭脂水粉的质量好的自不必说,能让如花颜在这林林总总的香氛铺子里脱颖而出的则是旗下的几名化手。 坊间多称赞其为“春风化骨”,能将人返老还童的神仙,可见其化手技艺的精湛之处。 年轻女子名唤阿三,是本地人,来如花颜已经六年有余了,其手法之娴熟,眼光之独到,皆不一般。 不一会,叶言初弄了半天的头发在她手里变得整齐、美观。 阿三轻轻捧起女孩的脑袋,对着镜子道:“姑娘好好照照,看看可还满意?” “因为姑娘的气质和衣着打扮都比较清俊秀丽,所以奴家就只给姑娘堪堪挽了一个垂髻,并在两鬓留有一缕长发,其余的头发都垂落在背上,奴家都给姑娘梳得整整齐齐了,姑娘放心,就算从后面看,也同样是美的。” 云舒看着镜子里斜插着金玉穗步摇和琉璃钗环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晃神,竟分不清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 阿三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眼色越来越毒辣,嘴皮子越来越溜。 她瞧出来了云舒是挺喜欢挺满意这个发型的,她也瞧出来了女孩这位相公是个宠爱妻子且又不差钱的主儿,故而她适时地提醒道:“姑娘脸蛋生得很美,今日又做了这么一个极称您的发型,若是没有妆容相伴,恐怕会有些奇怪。” 云舒“嗯”?了一声,云里雾里的,她察觉出来待会恐怕还要有一番收拾,再加上她看着这店里的摆设都挺贵气的,估计这一番拾掇下来,少不了银子花。 她想,他们出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估计用钱的地方少不了,能省一点便省一点,这儿毕竟是另一个国家了,凡事都要做好万的考量。 想到这,云舒有些为难地看向身旁的叶言初,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花费了。 谁料叶言初一言不发,只是挑起了她的下巴,一双深眸左右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蛋,淡淡开口道:“确实是素了点。” 阿三有些欣喜:“那公子的意思是?” 叶言初道:“那便给她好好上妆罢。” 阿三欠身行礼道:“是,公子。” 说罢,阿三便叫来小厮,命小厮将化妆盘拿过来。 小厮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转身去拿了一套最贵的化妆盘。 叶言初没有注意这么多,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孩身上,此刻的女孩因为害羞而面色绯红,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长长的洒下了一道阴影。 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他的女孩那么美,一会儿上了妆后,该成了什么模样。 阿三拿起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玉壶,用刷子揩了一下,轻轻地在女孩脸颊上刷了刷。 女孩不太适应,只觉得脸颊有些痒。 接着便是修眉、描眉、涂胭脂,最后便是点绛唇了。 大功告成后,阿三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满意地向叶言初说道:“公子快瞧瞧,姑娘美不美?” 叶言初抬起眼,看向了垂着脑袋的女孩,女话的手因为害羞和紧张而紧紧攥在一起。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女孩微微有些尖的下巴,女孩将眼睛闭了起来,不好意思去看他。 女孩的面容比往常更加娇俏动人,眉毛细淡,朱唇微翘。 男人没有作声,眸色沉了几分,接着他将腰间的钱袋取下,递给了阿三一枚金条。 接过金条,阿三有些震惊,她掂量了一下金条的分量,又趁男人专心看女孩的时候将金条咬了咬,发觉这是货真价实的金条后,她喜笑颜开,”这位公子一表人才,出手也真是好生阔绰,奴家谢过公子。“ 叶言初没有看她,只是细细打量着女孩的容颜,似乎是想将女孩的眉眼都刻进心里似的。 阿三打趣道:“公子的眼睛从方才开始直到现在可是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姑娘,可见姑娘的福气是有多好。” 云舒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向阿三:“诶?” 阿三笑道:“奴家是说,姑娘的福气可真是好,能嫁得这么以为心里眼里都是你的如意郎君。” 叶言初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尖。 云舒不解:“姐姐的意思是?” 阿三调笑了一声道:“姑娘还在这装糊涂呢,嫁了这么一个好相公,若是换了奴家,可是连做梦都能笑醒的,” 云舒领回了阿三的意思后,脸色倏地变得通红,红得像是在滴血一般,她慌忙将头低了下去,简直无敌自如道。 叶言初看着女孩这般反应,觉得甚是可爱,便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云舒嘟哝道:”师父,你还笑。“ 阿三听见了她这一声”师父“,脸色意外地变了变,后知后觉地赔罪道:”哎呦哎呦,奴家的错,奴家糊涂了,怎么净说些胡话。“ 云舒将脑袋低的更狠了。 阿三道:”原来两位是使徒,是奴家没有眼色,误解了两位的关系,真是糊涂。“ 叶言初抿了抿唇,脸色有些沉了下去,他轻咳了一声:”不碍事,都一样。“ ”诶?“云舒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 女孩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的脸蛋羞得更红了。 叶言初的耳尖也微微泛着红。 阿三看看她,又看看他,不出一会便看出来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笑了笑,说道:“那二位就好好聊着,奴家得去忙活别的客人了。” 叶言初点了点头。 阿三走后,云舒仍旧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 叶言初轻笑道:“怎么?害羞了?” 云舒嗔怪他了一声:“师父......” 叶言初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本来是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脑袋的,但是她的头发刚弄好,还很好看,万一被他碰坏了可怎么办,弄坏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再让别人梳一下,但是如果因此将小姑娘惹哭了,或者惹得不高兴了可怎么办。 叶言初轻声道:“好了,别害羞了。抬起头来。” 云舒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叶言初深深地看着眼前娇羞的女孩,笑道:“念儿,很好看。特别美。” 第七十三章 珍贵的快乐时光(下) () 本来云舒都已经是鼓起勇气抬的头,这下叶言初的话又将她的羞赧拔高,羞得她连忙垂下头去,可谁料她突然就被叶言初捧住了脸蛋。 叶言初抿蠢一笑:“不用躲,念儿这么美,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这下换成云舒看得发痴了。 众所周知,叶言初是一个不爱笑,几乎不会笑的人。 即便是笑,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寒凉的轻蔑的笑,可是如今,此刻,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笑得大大方方的叶言初。 光彩照人的叶言初。 云舒的心像是被挠痒痒了一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的感觉。 云舒道:“师父,你笑起来也很好看,所以以后都请多笑笑,好嘛?” 叶言初愣住了,他方才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没有防备。 他敛住了笑意,又换成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神情,沉声道:“好。“ 云舒笑了起来:”一言为定!师父,念儿是真的想看到师父笑,师父只要一笑起来,念儿就开心。“ 叶言初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说道:”肚子饿了吗?“ 叶言初不说还好,可是这一说,倒像是提醒了云舒一般,她的肚子立马就咕咕叫了起来。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饿了。“ 叶言初便自然地牵着她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已经是夜晚了,大街两边都点起来了灯笼,此时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很是喧闹。 云舒突然觉得很放松,方才的羞赧也都一扫而空,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了。 叶言初看着女孩轻松的笑容,心里也是深感欣慰。 他低着头看向女孩:”想吃些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云舒点了点头,便开始在街上搜刮起美食来。 女孩子在这种时候,一向是把控不住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胃的。 走到哪看到哪,看到糖葫芦想吃,看到馄饨想吃,看到包子想吃,看到牛肉汤也想吃。 女孩看上了什么,叶言初便将其买回来,不一会,云舒面前的桌子上,除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之外,便被一堆好吃的堆满了。 云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好像有点多。“ 叶言初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是挺多。“ 云舒听他这么一说,心情顿时低落了下去,她撅着嘴,有些不开心。 叶言初又说道:”但是我愿意。是要你开心就好。“ 这句话又仿佛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顿时又将她从低谷里拉了起来。 云舒抿嘴笑道:”谢谢师父。“ 叶言初将碗向她那里推了推,说道:”快吃罢,一会该凉了。“ 云舒也道:”师父也吃啊,我们一起吃。“ ”好。“叶言初其实不怎么饿,他毕竟都不太需要吃东西,之前一日三餐都不落过,纯粹是为了像个正常的人过活而已,如今凭他的灵阶,已经不需要再进食了。 叶言初也点了一碗馄饨,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云舒是饿极了,一顿狼吞虎咽,很快就将馄饨消灭干净。 叶言初问道:”还要吗?不够就再点。“ 云舒摆摆手,”不用了,师父,你看,这桌子上还有这么多呢,吃都不一定能吃得完。“ ”不急,慢点吃,若是吃撑了,我们再带回去便是,不用害怕浪费粮食。“ ”嗯,师父那你吃饱了吗?师父不用光顾着我,自己若是想吃什么就好好吃,不用在意我的。“云舒道。 叶言初点了点头,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云舒,然后再时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吃饱后,云舒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打了个饱嗝,形象无。 然而叶言初并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从来都不会拿培养大家闺秀的那一套标准来要求云舒,云舒的性子他是清楚的。 过后,叶言初又提出带她在街上走一走,消消食。 云舒略微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这回是真的吃多了。 她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叶言初付过钱后,便牵起女孩走出茶棚。 街上的人群只增不减,越来越多,彼此之间自然是免不了冲撞。 云舒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迎面而来的各种伤害,而叶言初则自始至终都陪在她身前,用身体替她阻挡着那些伤害。 ”师父,你来过这里吗?“云舒跟在他身后问道。 叶言初答道:”以前小时候来过一次,尚有些片段的记忆。“ ”哦,那师父是和谁一起来的呢?一个人吗?“ ”不是。我是和师父一起来的。当时师兄逃下山玩去了,师父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师兄在南丘都城,师父便带着我一起下山来了这里。“ 云舒低下了脑袋,她暗自懊恼,自己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地问这么多干嘛,这下好了,师父又要想起来师祖爷爷被害的事情了。 叶言初察觉到她的低落,便笑道:“无碍,我们都是要正视过去的人。” 云舒没忍住,鼻子一阵酸涩,她跺脚道:“对不起。” “念儿有没有对不起师父,何来的歉意一说,以后念儿不必谢我,也不必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几句话。”叶言初正色道,“念儿与我,是对等的,比起对不起,我更想听到......我愿意.......” “愿意?愿意什么?”云舒不解。 “没什么,以后念儿就会懂的。”叶言初收敛了眸色,沉声道。 云舒见他不想说,便没有再打搅他这个问题。 叶言初道:“我么去那里看一看。” 云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是一座石桥,桥上人来人往,有欢笑有悲苦。 叶言初道:“我是说,过了这座桥的河对岸。” 云舒摸了摸鼻子应道:“哦,好。” 两人穿过人群,走过了小桥,顺利来到了河对岸。 这里人比较少,也更加安静,只是更暗了一些,只有一盏灯笼随风微微摇曳着。 云舒走到了河边,问道:“师父带念儿来此是为了何事?” 叶言初道:”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闻言,云舒抬眼望去,只见一对对男男女女在河边放着花灯,灯是用莲花做的,上面放着一只短蜡烛,点着火焰,这样一朵花灯放在河面上后,便漂浮着,没有沉下去,轻轻一拨水面,花灯便顺着荡漾开来的水波游向远方。 第七十四章 夜行书生 () 云舒没有尝试过放水灯,之前在无言阁也只是放过孔明灯而已,见了这样新奇的事物自然是很好奇的。 她舔了舔嘴唇,隐隐有些期待。 叶言初道:“想玩?” “嗯!”云舒应道,重重地点了个头。 叶言初微微勾唇道:“那我们过去瞧瞧。” “好!”说罢,云舒便轻轻提起自己的裙子循着台阶下去,两人走到河岸边。 叶言初见一旁有卖花灯的老者,便给了老者几枚钱,买了两只花灯。 “给。”叶言初将手中的花灯给了女孩一只。 女孩扬起嘴角,欢喜道:“这花灯细看更好看。” 女孩提着花灯凑到岸边离水很近的地方,又向叶言初招手道:“师父!快来。” 叶言初向她走了过去,两人将花灯点亮,女孩道:“师父,我们一人许一个愿望,都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男人点了点头,女孩便满心欢喜地闭上了双眼,合上手,沉默了一会,女孩在心里默念:希望师父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男人看着她,一刻也没有移开眼,直到女孩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才赶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叶言初照着女孩的模样,也许了一个愿望。 片刻后,他睁开了那双清明的眼眸。 女孩歪着脑袋问他:“师父,你方才许的什么愿望啊?” 叶言初宠溺地一笑:“念儿不是说了愿望不能说出来么,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后就不灵了么?” 女孩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忘了......不过若是师父执意想要说出来,那我也是很乐意听一听的。” 叶言初轻笑,“念儿真是怎么样都有说辞。” 云舒笑了,“那是,我这小脑袋可灵光了,师父不要再将念儿看作小孩子了。” 叶言初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他沉声道:“以后会改过来的。” “姑娘你矜持一点。”一道坚忍的声音传来,吸引了云舒两人的注意。 云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正一步一步地向后撤步,像是再躲避什么。 叶言初拉着云舒站了起来,他将云舒护在身后,女孩则好奇地从男人身后抬出了小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那名白衣男子个头还可以,没有叶言初高,但也不算矮,身形清瘦,头发上没有戴玉簪或金簪,只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木簪。 男子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渐渐地,从云舒的角度看去,能看到那个威胁着男子的人。 令云舒大失所望的是,那人不仅是个姑娘,还是个十三四岁,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看着只比自己小一点点。 那个女孩一袭桃红色广袖裙,样式反复,衣料不菲,在看她头发上的珠玉钗环,嗯,看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姑娘莫要再往前了。”男子的声音有些矜持犹豫,即便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云舒也能感觉出来男子的羞赧。 这真是有意思。 男子的声音轻柔温润,听着年纪应该不大,估计......可能和自家哥哥差不多,应该要小一点。 女孩的样貌生的极好,虽然小小年纪,但已能看出来五官的神韵,大气又娇俏。 “我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公子躲什么?”女子环起手臂,看着他。 男子道:“小生与姑娘素昧谋面,且......男女有别......” 女子像是得了什么把柄似的,有些得意道:“哦~男女有别啊!” 男子又向后退了半步,轻声道:“是......” 小姑娘笑道:“那方才搂着我的人是谁啊?” 男子低下了头去,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似的,轻声道:“姑娘明明知道,知道那是” 他正说着,就被女孩打断了:“知道什么?知道那只是公子的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男子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模样。 女孩笑得更欢了,发出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巧了,我不知道。” “诶?”男子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女孩,云舒猜想道,这时候男子的脸应该是红的。 云舒揪着叶言初的袖子,将他拉到了一边,两人的位置往上挪了挪,这样她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云舒轻声道:“师父,我们再看一会~” 只见那女孩又向前走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男子的上身只好向后偏,尽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 女孩道:“公子来此地是为了两日后的科考罢?” 男子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是。” 女孩笑道:“那想必公子一定报读圣贤书罢?” 男子小声道:“姑娘过奖了.......” 女孩道:“那公子一定知道,女孩子的腰不是随便哪一个男人能碰的。” “是,是......” “所以啊,”女孩一把拉住男子的衣服,故意冷着脸威胁道,“若是不想我投河自尽,公子就,就和我做朋友,如何?” 本来她是想直接说,娶了她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榆木脑袋肯定不从,不能这么着急,一定得有耐心。 男子的脸更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方才是,是小生没有把握好分寸,以后小生一定一定注意。” 女孩邪魅一笑,说道:“以后?嗷~公子的意思是说,以后还和我这样那样咯?” “姑娘,男女有别,请姑娘注意一下......言辞......” 正看着好戏的云舒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不由得红了耳尖,这个小女孩明明看着年纪不大,甚至于还要比她小一些,怎么说话举止就这么....... 这时候那个小女孩又上前了一步,仰着脑袋说道:“公子觉得我怎么样?” “小生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一方面......” “样貌,样貌如何?”说着,女孩向后退了一步,转了个圈。 “......”男子偏过头去,轻声道,“自然是好看的。” 女孩满意地笑道:“那公子可曾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听过。”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威胁似的。 女孩道:“所以,你明白了罢?” 女孩的笑声很好听,男子轻声道:“姑娘不要取笑我了。” 女孩道:“没有取笑。我知道你是谁。” “陈言书。对吧?” 男子显然是很意外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脸茫然地看着女孩。 “我知道你家住哪,我也知道你今年十六岁,我还知道你没有娶亲,也没有定亲。” “姑娘是如何得知......” 第七十五章 女霸王 () 云舒心里暗自发笑,也难怪这个小姑娘如此不要面子这么主动的靠近这个小哥哥。 这位小哥哥生的很是秀气,白净得就像是个女话一般,唇红齿白。 女孩笑道:“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陈言书的脸红透了,他低下头去,小声道:”姑娘是何方神圣,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小生。“ 女孩有些不高兴了,她凑过去硬是要和男子四目相对,”你生气了?还是害怕?“ 陈言书道:”姑娘是贵人,小生一穷二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那个本事和姑娘闹,小生寒窗苦读十二载,只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所以请姑娘不要再玩/弄小生了。“ 女孩严肃了起来,气愤地说道:”陈言书,你个榆木脑袋,怎么就这么蠢呢。我是认真的,我没有玩弄你。“ 陈言书刚才是以为她要将他养在身边当xx么?真的是白瞎了她的一番心思。 少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语气低落:“姑娘生气,就生气罢,恕小生告辞。” 说罢,少年就越过女孩,果断又决绝的离开。 女孩气得眼圈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跺了跺脚,转过身去冲着少年的背影喊道:“陈言书,你会后悔你今天所作的一切的!” 云舒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剧情走向怎么急转弯啊,不对吧? 叶言初附在她耳畔轻声道:“看够了嘛?” 云舒赶紧点了点头,很是狗腿:“够了够了,我们回去罢。” 陈言书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色凝重,他一边后悔刚才对女孩的态度,似乎有些太不礼貌太不客气了,一方面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又很不好意思。 今天他刚赶到都城,人生地不熟的他正找着价格合适的客栈住下时,在集市上偶然遇到了一个老大哥,老大哥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便热情地向他介绍着这城里的方位和趣事,知道他在为客栈的事苦恼的时候,老大哥就又热情相助,将他带去了一个“很棒”的客栈。 去之前,老大哥提了醒:那里一楼二楼是卖酒喝酒的地方。 等到陈言书亲自到了那里时,才发向那里根本不是单纯的卖酒喝酒那么简单...... 可是当他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个热情的女子迎了上来,将他拉了进去,他束手无措,很想跑,但是又害怕触碰到那些女子。 就这样,当他被灌酒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老大哥,根本就是骗人的,根本就是这酒楼的托。 正当他有些微醺的时候,楼上传来吵闹声。 一个女孩正从二楼跑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 看着女孩的样子应该挺小的,比自己要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起初,陈言书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被这吵闹声吸引了去。 后来,当他看到女话被那几个男人追上,被其中一个人扯坏了衣服的时候,他这才有些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再后来,他看着女孩害怕地往这边跑,他的感官先脑子一步,但是脑子做出判断迟了一些,待女孩跑近了的时候,他才指了指反方向:“那里才是门。” 他在提醒她,要跑得跑对方向,往里面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料他这一声提醒,倒真引来了,女孩的注意,女孩往他这里看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孩:他...... 少年:她...... 女孩/少年:好像似曾相识? 少年眨了眨微醺的眼睛,有些清醒。 女孩咬了咬唇。顾不了这么多了。 很快女孩便向他跑去,少年看着视野里的女孩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 一下子,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然后,怀里就多了个挂件。 女话紧紧地抱着他,紧张地小声道:“救我!” 少年有些不清楚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那些男人追了上来,他们见女孩窝在少年怀里,便有些顾忌,便没有立即冲上去。其中一人道:“你谁啊你,坏我们的好事!” 少年被这么一骂,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怀里的女孩,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救我......”女孩轻声道。 女孩的细侬软语使他的心软了软,少年咬了咬下唇,说道:“她是我,我朋友。” “朋友?呵,你逗我呢罢?” 女孩又楼上了少年的脖子,有些紧张地轻声道:“说夫人!” “就说我是你夫人!” 少年的耳尖红了红,他犹豫了。 这时候女孩突然上去咬了一口,咬得不是很疼,但是着实叫少年吓了一跳。 那些男人一脸阴骛地看着戏很足的两人,正要出声威胁,这时候,少年突然说道:“她是我妻子。” “?”男人们都很意外,一脸不可相信的样子。 少年抬起了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镇定的望着男人,平静地说道,“我是她夫君。” 男人们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这诡异的姿势。 过了一会,男人们这才悻悻地离去。 “好了,他们走了。”少年也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刚才也是紧张得很,毕竟他不会武功,这种事情也一向是躲避。 女孩将脑袋抬了起来,她冲他嫣然一笑:“谢谢公子了!” 少年微微有些惊讶于女孩那令人惊艳的相貌,但那种神色也是转瞬即逝,他点了点头,客气又疏离地说:”姑娘还是快快回家罢。“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不甚安。 院子很陈旧,有些破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走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时断时续,低吟浅唱。 她心里了然,那是自己。 十三年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自己。 循着记忆,她来到了院子后面,那是块视野开阔的空地,没有设篱笆,数丈之外,便是悬崖。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盏折叠起来的纸灯和一支火折子,将那只纸灯抖落开来,点燃了其中的脂块。 火光点亮了明灯,将其充鼓了起来,和当年不同,这回纸上没有写字。 女子注视了一会儿手中的明灯,眼眸微微波动,一松手,那盏明灯便离她而去,缓缓升至上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黑夜吞噬。 十三年,物是人非。 道:“姑娘还是快快起来,快快回家罢。” 第七十六章 羁绊 () 谁料女孩不依不饶了,就像是碰瓷一般赖上他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回家?”女孩就直接坐在了矮桌子上,完不顾形象,就像是山野村妇一般行为出格。 “我不想回去,小哥哥,不如我来陪你喝酒吃菜呗?” 少年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说道:“不用。多谢姑娘好意。” 女孩娇嗔了一声道:“不嘛~小哥哥就大发慈悲。” 少年正色道:“姑娘,小生并非那些客人,对酒色不甚感兴趣,且今日只是帮助姑娘解围而已,小生断没有也不会有半分肖想。” 女孩看着少年一副义正言辞但又紧张地双耳发红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而这笑声落在少年耳朵里,确实成了揶揄。 “姑娘还是矜持一点为好。”少年垂眸。 女孩在打量少年的过程中,不经意间看到了他脖颈上的一道疤。 少年的脖颈修长白皙,锁骨突出,就像他那张脸一样光洁,但是就是这样了无瑕疵的肌肤上竟然有一道疤痕,着实显眼,虽然疤痕已经很浅了。 女孩皱起了眉头,努力回想着什么,片刻后,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约莫快要十岁的时候,有一回去母妃外家玩,母妃是凉城人氏,母妃外家是凉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小时候她性子痞,好吧,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带着几个丫鬟家丁,偷偷跑到西郊去,那里有青山碧水,有亭台楼阁,有小桥,有花甸,是个绝美的好去处。她正玩得尽兴呢,突然一只疯狗跑了过来,那只狗老远就开始叫唤,步履有些跌跌撞撞的,待它跑得近一些了,她才看清那只狗的样貌。 那只狗瞎了一只眼,耳朵也少了一只,正往外冒着鲜血,她心里虽然泛着恶心,但还是想将它救治下来,谁料还没往前走几步,那只狗就开始撕咬着周围的花草,有着锋利牙齿的嘴边正流着涎水。 她发觉了这狗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便驻足观望,身边的仆人们都劝她快回去,回到高处的亭子里去。 女孩动了动腿,却发觉使不上劲,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早已经感到恐惧害怕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她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孩跑过来,那个男孩很是白净,因为跑步而脸颊泛红,鼻子也是红红的,有些可爱。 女孩这时候突然不那么害怕了,她的腿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已经可以勉强动一动了,这时候守在一旁的仆人们赶紧上前扶着她往后撤。 男孩跑到离疯狗还有半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双手哦因为紧张和害怕而紧紧握在一起,但是脸上却强装着镇定,眼神更是即为坚定。 他大声叱喝疯狗:“二蛋!滚!” 疯狗却不为所动。 他四下里左顾右盼,看到了一支长树枝,便将其捡了起来,鼓起勇气,壮着胆子打了疯狗一下,谁料这一下不仅没有将疯狗吓走,反而让它更为焦躁。 疯狗呜咽了一声,便狂吠着向女孩跑去。 男孩慌了,他大喊道:“喂!你们快躲开!” “啊”众人皆大叫着四散跑开。 危险关头,小姑娘就这样被他们丢下了。 女孩一边在心里怒骂奴才们不及宫里的上心,一边颤巍巍地向后撤步。 疯狗死死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向前。 女孩心里清楚,她不能跑,就她那两条细腿能跑得过这只四条腿的疯狗才怪。 男孩心里很是愧疚,又很焦急,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害不害怕,安不安的事了,一咬牙他便冲了上去。 男孩冲上去将疯狗踢翻在地,赶紧拉起女孩的手往高处跑。 疯狗在地上打了个滚,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它晃了晃身子,锁定目标后便开始加足马力追逐他们。 男孩紧紧地拉着女孩的手,两人一刻也不敢停顿,一口气跑上了高处的亭子,这时候女孩的心就仿佛梗在嗓子眼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男孩没有放松,他知道疯狗会顺着楼梯爬上来的,他看了看四周,选中了石凳。 他立即上前去抱住一个石凳,奈何他才不过十二岁,力气有限,着实搬不开这只实心的石凳。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将石凳推倒,滚着石凳,将其滚到楼梯口,在将其放下去。 一不做二不休,他照做了,果然在疯狗爬到半路时,就被滚下去的石凳砸了个正中,疯狗被石凳滚了下去。 虽然他击退了疯狗,但是保不齐它还不死心地往上冲,所以现在他还不能停下来。 这亭子里一共有四只石凳,推下去了一只,还留有三只,男孩将石凳滚到楼梯口,静候着疯狗的到来。 他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只疯狗却迟迟没有出现,就在他以为疯狗被石凳压瘸了的时候,身后的女孩突然尖叫了一声。 男孩听到声音后,赶紧转身。 只见那只疯狗从后面爬上来,正站在栏杆处,那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女孩,像是在盯着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一般。 女孩这时候吓得都快丢了魂了,她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死死地扣着栏杆。 男孩也很慌乱,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局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小心地向女孩的方向挪动,生怕惹急了疯狗,它一下子跳下来将他们撕碎。 女孩这时候已经吓得两眼发直,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她的嘴巴微张,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男孩一步一步地向她挪去。 就在电光火石间,疯狗一跃而下,发动了攻击。 男孩下意识地扑向了女孩,罩在女孩身体上方,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过了多久,当男孩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了软榻之上。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这个环境异常的陌生。 他这是在哪?还有,那个女孩......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年纪轻的姑娘。 男人留着胡须,衣着得体,他向男孩说道:“醒了?感觉如何?脖子还疼吗?” 脖子?闻言,男孩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皱了皱眉,那里裹着纱布,不过,他方才醒来时,为何没有感觉到疼痛? 第七十七章 羁绊(下) () 男孩抬头疑惑地看向男人。 男人冲他宽慰一笑:“不用害怕。我是沈家请来的郎中,来给小公子看病的。” 男孩这才放下戒备,他向郎中端正地行了个礼。 郎中笑道:“小公子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乃是我们医者的本分。” 男孩道:“多谢大夫救我性命。” “不用谢我,小公子应该谢的,是,是大小姐才对。”郎中心里微微慌乱,他方才差点就说漏嘴了,之前小姐刚嘱咐过他不要...... “大小姐?”男孩清秀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随即便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位姑娘是吗?” 郎中点了点头,将男孩脖子上裹着的纱布解开来,身后两个婢女很有眼色地上前帮忙。 “不过有一事,晚辈很是不解。”男孩道。 “何事?小公子不妨直言。”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脖子明明受了伤,却丝毫不觉得疼痛,是大夫给我用了什么药材么?” 郎中微微笑道:“是老爷用灵力麻木了伤口周围的静脉,所以小公子才没有任何感觉的。” 男孩知道这世上有众多修炼法术的人,只不过他家境普通,再加上天资所限,出生到现在他都不曾有机会接触灵力。就连他身边的人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平平无奇。 不过他在读书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他自幼学习古书、新制,就是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到都城参加科举考试,考取了功名后光宗耀祖,让家都过上好日子。 郎中细心地给他换好纱布后,便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大夫!那个,小姐在哪?”男孩问道。 不等郎中答话,一道鹅黄色的小身影就从门外蹿了进来。 “你醒啦?”女孩欢快的声音很是悦耳。 男孩拘谨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她,他支支吾吾道:”姑娘要不先出去,待我穿戴整齐后再与姑娘相见。此刻的情形若是被人撞见,恐怕会对姑娘的清誉不利。“ 女孩听他这一番话,先是愣了愣,而后又笑了开来:”小哥哥小小年纪,说话做事真像是个教书先生。“ 男孩的脸颊红了红,他的脑袋低得更很了。 ”你看着也就是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怎么一点都不活泼可爱呢?无趣。“女孩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有些不满。 男孩慌了:”姑娘莫生气,无趣是我的性格不好“ 男孩正解释着,谁料小姑娘又笑了:”就算无趣,在我看来,也是有趣,我觉得小哥哥这个样子很可爱,尤其是爱脸红的习惯。“ ”姑娘注意言辞......“男孩的声音又急又羞。 ”看看,你脸又红了!“女孩伸出细白粉嫩的食指一下子按在了男孩脸颊上。 男孩慌忙将头偏过去,”别,别这样。“ 女孩倒是不以为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时候的言行举止有何不妥。 ”对啦,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男孩凭空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女孩这样问的目的不甚单纯。 女孩看出来男孩已经将她当作奇怪的人看待了,便敛下心思,柔声道:”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再说了,小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理应将小哥哥好生送回家才是。“ “多谢姑娘美意。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劳烦姑娘了。” “你怎么就,你说不说。“见他敬酒不吃,女孩便强硬了一些。 “我,我叫陈言书。家在西郊草甸。就是今日我们相见的地方。“男孩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女孩听清楚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想到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小哥哥,那只疯狗,不会就是你家的狗罢?” 听女孩这么说,男孩不免心怀愧疚,他点了点头。这期间,头都不曾抬过一回。 “你家的狗?”女孩念叨了一遍,这着实让男孩心虚。 “是,它的名字叫二蛋,是从小就被我们养着的狗,不过它很乖的!”男孩急急抬起了头,看向女孩。 女孩皱起了眉头:“很乖?你确定?” 就那只疯狗?呵,别逗她了。 “真的很乖。”男孩急急解释道,“只是前两天,村子里出现了一只疯狗,额,不是二蛋,是另一只。当时我不知道,我以为它是饿得虚脱了,才会走路跌跌撞撞,还流着涎水,我正要给它一点干粮,结果就这么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向今天那样向我跑来。” “然后呢?它把你也咬伤了?”说着,女孩便一脸担心地凑上前就要扒拉他的衣裳查看伤口。 男孩慌忙将衣服拢了拢,“不用,不用看了,没有受伤。” 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又不确定道:“真的没有受伤?没有骗我?”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受伤。” “嗯。”女孩点了点头,又道,“然后呢?你怎么逃掉的?” 说到这里,男孩神色暗了下来,“正是二蛋救了我。” “如何?” “二蛋挡在我面前,冲那疯狗叫唤,谁知那疯狗一点都不退让,仍旧往前跑。” “......然后呢?” “再后来,二蛋和疯狗咬在一起,它们互相撕咬着对方,说起这,还真的怪我,我以为二蛋年轻力壮,而且健康的很,对付一个疯狗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可谁知......” “二蛋输了?” “没输。它们混战了很久,疯狗被二蛋咬死了。” “那不是挺好的嘛?你自责做什么?” “可是二蛋虽然赢了,却和那疯狗一样,变得走路不利索,后来又流着涎水,一双眼睛本就在和疯狗的混战中瞎了一只,这剩下的一只,便变得猩红可怖,母亲和父亲,最然伤心,但还是让我将狗赶到无人处,将它.....” 说到这里,男孩说不下去了,但女孩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这么会算计,将这天下都算进囊中了,那我呢?” 对于周益怜来说,江以锦是他心里的无瑕玉,眼里的白月光,他贪恋他的干净。 周益怜想护住江以锦的干净,不让任何人染指。 但是他不知道,江以锦的心,才是这世上最为阴暗的东西。 “哈、哈、哈、哈……”江以锦微扬起下巴大笑着,随即又收敛了笑意,转而轻佻地开口道,“将军可真是对我这个伶人一往情深啊,喜欢我喜欢到如此痴傻的地步了么?” 面色虽是平和的,但是那双含情的眼睛里,只有阴寒悲凉。 第七十八章 离别重逢 () 女孩的脸色也变得不好了起来,她小声问道:“但是你并没有......对吗?” “嗯。”男孩点了点头,“我本来打算将它引到无人的山谷里去,能活下去还是死掉,看它自己的造化了。但是谁料半路上,就遇到了姑娘。” “但其实,”男孩又补充道,“其实我们不是冲着你们去的,我们走的是小路,特意避开了行人。可谁料姑娘的声音传了过来,吸引了二蛋的注意,它本来是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的走,没有吵闹,也没有奔跑,但是听见姑娘的声音后,它就跟发疯了似的,开始狂吠,一边撕咬着周围的花草,一边向姑娘跑去。” “总之,”男孩抿了抿唇,“总之今日之事是我们有错在先,连累了姑娘。真是对不住。” 说着,男孩坐在床上,又向女孩行了个十分端正的礼。 “其实这件事也不怪你,你也是碰巧遇上了我。再说了,你的伤......还是因为救我受的呢。”女孩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抬手伸向男孩绑着纱布的脖子,想要碰上去,但还是停了下来,他不喜欢她的触碰,她心里是明白的,虽然她没少吃他豆腐。 “疼吧?”女孩担心的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道:“多亏了令尊的出手相救,言书这才不觉得疼痛。” 女孩看着男孩垂下去的脑袋,有些不爽,她佯装生气道:”你看看你,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低个什么头。被别人看见了,还会以为是我把你怎么了呢,我可不要背上这样的锅。“ 陈言书抿了抿唇,缓缓将头抬了起来,轻声道:”抱歉。是言书考虑不周。” 女孩看他这副别扭的小模样,心里暗自发笑,但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沉声道:”说不说,你家到底在哪。“ 陈言书刚和她的双眼对视,这会又招架不住地偏开了眼神,”请姑娘不要再为难我了。” “唉,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为难你了,我一个姑娘家还能把你怎么样嘛?” 女孩跳下床,去桌子上拿来了一个新鲜的金橘子,又坐了回来,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向他说道:“再说了,我还不到十岁,你看着应该比我大上两三岁,怎么就这么怕我呢?” 橘子皮一剥开,瞬间一股橘子的清香弥漫了开,这香味令人清醒。 “姑娘言重了,在下没有怕姑娘。” “还说没有?”女孩瞪了他一眼,道,“不过,我倒想好好问问小哥哥,你是一直就这个态度对别人呢,还是说,对女孩子就是这样,或者,是对我一个人这样?” 陈言书又垂下了头去,声音嗡嗡的:“姑娘是指哪样?” 女孩看着男孩,突然奸笑了一下,趁他不备时,就这样一下子凑近了男孩,”小哥哥。” 女孩子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一下子沁入脑海里,男孩微微抬起了头,两人的距离有一次拉近,男孩怔怔地看着女孩的双眼,两人四目相对。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女孩笑意盈盈的眼睛里看见了星辰大海。 “陈言书。”女孩又唤了他一声。 就是这一声,一下子就将男孩从纷杂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男孩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和女孩的距离之近后,他赶紧退了回来,脸颊变得绯红,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四处飘忽。 他咽了咽口水,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女孩道:“看,我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就是言书现在的样子。”女孩的声音沉了下去,被男孩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他觉得这样很不合礼数,忙说道:“请姑娘先行离开。刚才之事言书多有冒犯,实属无心” “冒犯什么,不冒犯,一点都不冒犯。在我看来,倒是有趣得紧呢。”女孩微微一笑。 “姑娘” “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叫唤,我有名字,我叫”说到这里,女孩突然停了下来,她面色有些凝重地思索了一番,又笑着说道,“我叫小晚。” “以后言书哥哥可以叫我小晚。”女孩又笑出了声,陈言书在心里暗想着,她为何就是这么爱笑呢。 “以后?”闻言,陈言书有些惊愕地抬起了头,他正要急急说道,“还是不要” 而后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改了口:“我是说,我们乃是萍水相逢,既不是亲友也不是邻居,以后应该是不会有机会再相遇了罢?” 他试探道,他自己也奇怪,怎么面对小女孩的时候,他就这么害怕拘谨呢。 女孩倒是不恼,反而将手里的橘子分给了他,“吃橘子。” 陈言书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礼貌地接了过来,就在他正吃着橘子时,小姑娘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别说些废话,有的没的。” “.......”陈言书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橘子一点都不甜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女孩道。 “什么问题?“男孩不解。 ”看看你,还没下床呢,这记性就坏成这样了,看来小哥哥这伤可不轻啊,依我看,你这伤还得多养养,不如就在我家住下,我不嫌你能吃。“女孩一本正紧地胡说八道。 ”?”男孩懵掉了。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嘛?或者说,有什么逻辑?”男孩摸了摸后脑勺,很是不解。 “话扯远了。我是要问你,你的态度,你对别人的态度,是不是都像这样,或者是只对女孩这样,难不成,只对我这样?” “.......”男孩沉默了。 女孩见他还不回答,便想当然地说道:“看来小哥哥的脑子是真的伤到了,这记性怎么这么差呢。是还要让我替你回忆回忆嘛?” 男孩突然想到了刚才女孩对他做的那些行为,他的脸又红了几分,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用。我想起来了。” “好,那你好好说说。”女孩像个小霸王似的,往身后的床杆子上一靠,洋洋洒洒地看着他,反观陈言书,倒是像个被绑上山的压寨夫人一样,娇羞委屈。 “我,就是,我的性子就是这样,和生人拘谨,和女孩子拘谨,除了少数亲近的人以外......所以姑娘不要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将姑娘特殊对待。”男孩解释道。 “没有,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相反,若是我在你这能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反而更好。” “诶?”男孩疑惑。 第七十九章 重逢之后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女孩一直软磨硬泡,就是想要知道男孩家住在哪。 可是男孩却坚贞不屈,不向恶势力低头。 这一天,陈言书早早地收拾妥当,他要离开了,这是他很早就跟老爷说了的。 沈老爷也同意了。 “小哥哥!”女孩像往常一样,跑到男孩所住的厢房,不敲门就闯了进去,可是就在她开心地要将手上的糖葫芦拿给男孩的时候,她看见了男孩手上的包袱。 女孩顿住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男孩。 陈言书有些为难,他明明提前了时间,就是要赶在女孩来他房间找他的时候,先行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可谁料今日女孩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来早了半个时辰。 “小,小晚。”陈言书愣愣地唤了她一声。 女孩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这时候都消失不见了,她平静地看着男孩,双眼与他对视,假装没有看到他手上的包袱。 “小哥哥,你今日起的怎么这么早啊?” “我......”男孩局促地握紧了手中的包袱,他抿了抿双唇,轻声道,”姑娘不也起的很早么。“ 女孩笑了,”因为今日是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出早市的时候啊,我一直都记着的,因为言书想吃糖葫芦,却一直没吃到。糖葫芦那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尝尝呢。“ ”糖葫芦,可以以后吃,不急于一时的。“陈言书低下了头去。 ”可是这城里的糖葫芦只有老爷爷他家的才最好吃,老爷爷年纪大了,不能每日出摊,只有逢每月十五的时候才可以吃到。“ ”给。“女孩伸出手,将糖葫芦递给了男孩,女孩的一双星眸脆生生地看着他。 陈言书犹豫了。 他没有接过去。 女孩道:”这个糖葫芦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当真不要?” 男孩抿了抿唇,“多谢” 他正说着,女孩突然就将糖葫芦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诶?”男孩有些意外。 女孩脸上没有一点生气、伤心、落寞,就是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不正常。 陈言书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嘛?” “你走罢。”女孩平静地说道。 “?”男孩又傻掉了,他原以为女孩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都已经做好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了,谁知她突然就,就这么好说话了? 女孩没有看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男孩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陈言书轻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就在陈言书踏着坚定的脚步往外走的时候,女孩一直坐在围栏上,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看着他的背影。 女孩大口大口地嚼着嘴里有些硬的山楂,脸上还是没有情绪。 突然门牙上传来一阵麻木的疼痛,她皱了皱眉头,将糖葫芦拿了出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门牙,有点松动了。 她突然笑了,自己竟然吃个糖葫芦都能把门牙吃掉,也真是没谁了。 就在陈言书将要迈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 不过他还是能听出来,她没有哭。 “陈言书!我长大之后会去找你的!”女孩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自然,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男孩顿住了脚步,他犹豫了。 但是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开,一个眼神,一个回首,一句话都没有的离开。 女孩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后来,女孩被接回了宫里,就再也没有去过凉城了。 今日能在酒楼里遇见那个小呆瓜,小晚还是很高兴的,虽然相处过程依旧不那么愉快罢了。 “小凳子!”女孩向外面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进来,他向女孩毕恭毕敬地请安:“主子,唤奴才何事?” “你可知道今年的科考什么时候举行?在那里举行?考官都是哪几个?” 小凳子答道:“这个,恕小的愚钝,小的只知道考试在三日后的明仁堂举行,致于考官都有谁,这个.......小的实在是不知啊。” 女孩皱了皱眉头,轻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我那笨蛋哥哥在那里,你可知道?” “这个.......”小凳子面露难色。 “说!小凳子,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主子莫生气,莫生气!只是二殿下嘱咐过奴才.......” “小凳子,你那小戏本子”女孩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可是言语间的威胁意味倒是一点也不少。 “主子!哎呦,我的主子诶!那可是小的命根子!”小凳子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所以?” “主子,我说,我说。”小凳子直起身,有些心虚地擦了擦汗。 这要命的差事啊。 “主子,二殿下在听风楼里头住着呢。” “听风楼?”女孩坐起了身,眉头紧皱,“那是什么地方?” 也难怪,她自从九岁从凉城回宫以后,就被母亲拘在宫里,学什么三书礼乐,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宫了,这都城的景致虽然繁华,但是她活了十几年了,真的好多地方都没去过,这不,她这次是求了好久,鼓动其他人求情,母亲这才答应了让她出宫。 “听风楼是一家酒馆。” “酒馆?他怎么去那种地方?”女孩闻言,很是气愤,这个笨蛋哥哥,果然又不学好。 酒楼那种地方,她可是去了今日这一回,就不想再去第二回,今日她在酒楼里喝着小酒,看着漂亮姐姐们扭着小细腰,在她面前翩翩起舞,本来快活得很呢,突然上来几个肥头大耳,一身酒气的怪蜀黍,上来就要搂她,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好在她跑得快,且回跑,刚好就跑到了陈言书那个小呆瓜跟前,这才躲过一劫。 “不是,主子误会了。”小凳子连忙解释,“听风楼是个正经地方,不做声色生意。” “哦?那是什么地方?” “听风楼里的客人多为外地来的客人,大都遵守礼数,不会乱来,且听风楼没有那些那个什么。” “那哥哥去那里干什么?这宫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么?”女孩不爽地环起来了手臂。 她可不愿意,凭什么她那个笨蛋哥哥就能随意出宫,她就必须要经过父母同意才行? 她是三年出一次,哥哥却是三天出一次。 不公平,真不公平! 待她抓到哥哥后,一定要好好坑他一顿! 第八十章 听风楼 () “主子,您可不能再私自跑出宫了!今日是运气好,娘娘来宫里找您的时候,恰巧小皇子醒了,哭着闹着的要找娘亲,娘娘这才没有进门,若是主子出宫的事情暴露了,那奴才的脑袋可就要不得了!“小凳子叫苦连跌。 ”行了行了,哪一回不是这样,没事的,娘亲不会将我怎么样的,有我在,你也不会受了委屈。”小晚说道,“明日你给我看好了,一旦有风声,立即报给我。” “主子的意思是......”小凳子的脸色变了变,更加苦闷了,“您明日还要” “嘘”女孩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嘱咐道,“你可给我把嘴封住了,万不可走漏风声!” “......是......”小凳子委屈地低下头去。 女孩做好了打算,便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小凳子离开后,女孩得意洋洋地扑倒在床榻上,开心地手舞足蹈。 她竟然和小呆瓜相遇了,这天下竟然有如此奇妙的缘分。 以前小呆瓜刚离开的时候,确实让她伤心了好一会,但是小孩子毕竟心里藏不住多久的心事,待她回宫后,再过一段时间,就一点都不伤心难过,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只是会时不时得想起来那个爱脸红的小呆瓜罢了,她纵然是对他念念不忘又能如何,她毕竟只知道他的姓名,并不知道他家在何处,一家一家去敲门嘛难不成? 这天底下叫“陈言书”的人可多了去了,她一个人要怎么找,纵使她身为南丘国公主,她也说服不了自己的父母,帮自己去找一个男孩。 她长大以后,有想过去找他,就当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不抱希望,但是她虽然是公主,活得却像个樊笼里的金丝雀,完没有自己的自由,出宫都难,更不用提回凉城去了。 可是今天,她是个三年多,再次出宫,只是去酒楼里看看新奇的事物罢了,竟然这样就能遇到小呆瓜,而且,她还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他救下来的。 想到这里,女孩的嘴角不禁上扬,都快咧到耳根了。 “陈言书,这下,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女孩喃喃道,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 云舒和叶言初在街上一边闲逛一边往听风楼走,他们出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师父,你知道刚才的人的身份,对吗?”正走着,女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叶言初没有否认,“嗯。” “是那个女孩罢?” “嗯。” 云舒心里了然,笑了笑,“师父为何不问问我如何得知的?” “你想说便说就是了。” “就是看出来的。”云舒歪着脑袋,扬起头看向叶言初。 “师父刚才的小表情出卖了自己哦。” 叶言初抿唇一笑,说道:“念儿真聪明。那个小女孩就是南丘国的公主,安瑾颐。” 闻言,云舒心里有些小小的惊讶,她看出来了小丫头的身份不简单,但是没有往皇室那方面想。 “算算年纪,她应该比你小两岁。”叶言初道。 云舒点了点头,道:“那个小女孩既然是一国公主,为何没有随从相伴,她父母就这么放心嘛?” “八成是偷跑出来的。” “对了。师父,你是如何认识她的呢?你可不常下山。”云舒表示怀疑。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们在赶路的时候,你哥哥,还有你季师叔,早就已经给我普及了南丘国的皇室结构,以及地理风俗。” “我哥哥?” “嗯。那个安瑾颐是皇室里最受宠爱的皇嗣,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尤为泼辣,行为及其出格。” “咳。”云舒摸了摸鼻子,轻声道,“看出来了。” 刚才都把人家逼成那样了,还不出格么? 虽然云舒知道自己也淑女不到哪里去。 “她还有个哥哥,叫安瑾齐,今年刚二十,而且他就在我们所住的听风楼。” “这么巧?”云舒有些惊讶,而后又想起来,“不对,他是个皇子,就算不住在皇宫里,也应该有自己的宫苑才对,哪有堂堂一国皇子还住在酒楼里的道理。” “今天我看见他了,就在二楼,当时我们正要下楼出门。” “哪个人?我没印象了。” “待会回去,若是还能遇到,我指给你看。” “好。” 两人回到听风楼后,因为时已入夜,一楼的客人很少,酒楼里显得冷冷清清。 云舒放轻了步子,不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引起别人的注意。 叶言初牵着女孩的手腕,给她一些安感,带着她上了楼。 途经二楼的时候,她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楼道,和二楼走廊,可是楼道和走廊都是静悄悄的,甚至连来往的小厮都没有。 云舒眉间有些隐隐的失落,被叶言初捕捉到后,他就开口道:“无碍,左右人就住在这里,跑不掉的,明天再碰碰运气好了。” 云舒点点头,待两人上了三楼,回到房间里后,云舒道:“师父,我倒也不是因为对他这个人好奇,而是因为,我想,他或许和这些事情有关。” “你看看,冼星尊和我父母的死,都指向蛊毒,也就是我们为什么会不远千里赶来南丘的原因,而就在我们住下后,碰巧的是,这南丘国皇子也住下来了,要说这其中没有任何联系,还真得要找出证据充分的证明他无辜才行。还有,就算这皇子无辜,也不代表他那些皇亲国戚就无辜。” 看着女孩头头是道一本正经的说着,叶言初突然轻笑了出声。 云舒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师父,你为何要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叶言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笑,念儿长大了。” “什么时候说话做事,看待事情的角度,都那么像个大人呢?”叶言初又笑了,“转眼间,念儿就到了这个年纪了,不能再当个小孩子看了。” “那是。”云舒得意地摇头晃脑,鬼知道她当初是有多么渴望早点长大。 一直以来,玉汐姑姑,祖师爷爷,师叔,都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纵然她已经十五岁了。 “时候不早了,念儿休息吧,好好睡一觉,一路上奔波,肯定累坏了。” “师父也是!要好好休息,暂时先将追查凶手的事情放下,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什么事,明天再想也不迟。” “好。” 第八十一章 那个男人 () 云舒和师父告别后,叶言初就离开了。 他退出房门,将门轻轻关上,又因为不放心,施法将云舒的房间设下了结界,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意外,这个结界会守住她的。 深深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就在女孩隔壁。 一旦有什么事发生,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女孩乖乖睡下了,她躺在床上,看着青纱帐,有些出神,这些天,她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师父一直在安慰她,变着法地让她开心起来,她也确实开心了不少,但是记忆是无法骗人的。 那些不幸的事,确实是发生了。 祖师爷爷,那么和蔼可亲,那么风趣可爱的一个老爷爷,怎么就惨遭毒手了呢,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怎么会有仇家呢。 这让她想不明白。 还有父母。 想到这里,云舒的眼睛不由得又湿润了。 她心心念念八年的家,就这么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昔日的温馨祥和都不复存在。 她的父母这时候正躺在冰冷的晶棺里,没有呼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也要经受这样的祸事。 她不在的这些年里,父母亲是结下了什么仇家么?还是说,半路上撞见了什么歹人行凶作恶的时候,父母亲就这样被灭口了? 云舒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些天她的眼睛可没少受罪。 “唉。”女孩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想了,不想了,明天起来后,再做打算吧。 女孩闭上了酸涩的双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些天她真的累坏了。 睡梦中,女孩来到了一处荒地,夜色中,弥漫着飘渺的雾气,一切都不甚清楚。 “云舒。” “云舒。” 是谁?是谁在叫她? 云舒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很温暖,并不人。 “喂!”女孩回应她。 “云舒。” 声音由远及近。 “喂!你是谁!”云舒喊道。 “云舒。” “你到底是谁?”云舒有些心累,为何那女人就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也不说别的话。 突然,肩上传来触感。 云舒吓了一跳,她慌忙跳开,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你,你是谁。”云舒咽了咽口水,有些发怵。 “云舒。” “云舒。” 女人一边亲昵地叫着她,一边向她这里走过来。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云舒强烈地拒绝着女人的靠近。 “云舒。” “啊”女孩尖叫着。 突然,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她猛烈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我这是,做噩梦了?”云舒看着自己喃喃道。 为了给自己壮胆,云舒施法将红烛点上,明黄的火焰在烛芯上跳动着,一下子照亮了房间。 有了光亮,云舒心里略略松了口气,不再那么害怕了。 然而还没等她重新躺下,一道黑影闪过,带过的微风吹灭了蜡烛。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云舒紧张地揪紧了被角,因为太过害怕,以至于她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心就像是提在了嗓子眼似的,整个人紧绷着。 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一边挪,一边快速思考着怎么叫师父赶来。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箍住了。 云舒整个人开始颤抖,她害怕,她正要下意识地叫出声的时候,她的嘴巴又被堵住了。 女孩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晶莹剔透的在眼眶里,更加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那人开口了,“小丫头。” 这是一个很有磁性,很是低沉的声音。 是个男人。 云舒在脑海里飞速想着,会是哪个男人,她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师父给她说的,那个皇子安瑾齐。 “怎么会是他!他要来干什么?果然那些坏事都是他干的么?”云舒在心里这样想着。 “怎么就你一个?”男人轻佻地开口。 该死的,即便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下,云舒还是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不清楚样貌的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得她不由自主地为之吸引,想要靠近,离他更近。 渐渐地,云舒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自己的身体也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 她这是怎么了? 男人附在她耳畔,轻声道:“你师父呢?” “师父?” 对,师父! 云舒的脑袋突然变得清醒,她得想办法通知师父才行。 可是她现在根本无法脱身,眼前的这个安瑾齐太危险了,而且,她无法与之抗衡,她的灵力在下山后就会被自动设下结界,根本无法使出力。 怎么办,这个安瑾齐想干什么?他不会就这样把自己灭了吧? “丫头,哑巴了?”男人轻轻挑起女孩的下巴,带着魅惑的声音继续作妖着。 “安瑾齐?” “哦?“男人挑了挑眉,沉声道:”小丫头认得我?“ 男人发出了轻松又低沉的笑声。 ”是你师父讲的?“男人又笑出了声音。 女孩皱紧了眉头,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做事都轻轻地,像是很温柔的人一般,可是他的威胁意味却是一分都不少。 ”你来做什么?“女孩问道。 “我可是坏人,坏人能说自己的计划么?丫头,你也太可爱了。傻得可爱。” 女孩沉默了,她就不该跟他说话,浪费时间。 方才她还会担心他对自己不利,但是时间过去了,也不见他欺负自己,或者他就不是来找自己的吧?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来找自己师父的嘛? 院子很陈旧,有些破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走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时断时续,低吟浅唱。 她心里了然,那是自己。 十三年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自己。 循着记忆,她来到了院子后面,那是块视野开阔的空地,没有设篱笆,数丈之外,便是悬崖。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盏折叠起来的纸灯和一支火折子,将那只纸灯抖落开来,点燃了其中的脂块。 火光点亮了明灯,将其充鼓了起来,和当年不同,这回纸上没有写字。 女子注视了一会儿手中的明灯,眼眸微微波动,一松手,那盏明灯便离她而去,缓缓升至上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黑夜吞噬。 十三年,物是人非。 重活一遭,她只望,不要再遇见他。 第八十二章 巧合? () 男子松开了她的下巴,站起了身,似乎是在房间里踱步。 云舒见他放开了自己,便赶紧挪动身体,她正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地时候,男人的声音突然轻飘飘地传来。 “丫头不乖啊。” 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都把女孩着实吓了一跳。 云舒收回脚,重新坐回了床上,她小心翼翼地,呼吸都不敢大声。 “丫头几岁了啊?” “......”女孩拘谨地抱住自己的膝盖,一点都不敢动,生怕惹恼了他。 “我问你话呢,不听话的小孩可是要被罚的哦。” “......我不是小孩了。”女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委屈巴巴的话,让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小孩果然是小孩。男人轻笑。 “那你几岁了?” “十五了。”女孩说自己的年龄时,底气倒是很足。 男人又道:“那你师父在哪?” “诶?”云舒有些懵掉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嘛?刚才才问她的年龄,现在就突然问她师父在哪,这个人说话真的是有一搭没一搭。 “我师父.......”云舒犹豫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既然能找到自己,能进自己房间,那么他是如何完美地错过师父的房间的呢。 要知道,她师父可是就住在她隔壁,这个男人是眼瞎呢,还是蠢呢? 男人道:“说。” “我师父就在隔壁。”云舒最终决定还是将师父卖出去吧,要不然她现在被这个疯子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根本无法通知师父。 男人笑了,“我知道。” “?”云舒一脸无语,“你知道你还问我,你是不是有病?” 然而接下来,她的脸就被一把冰冷的匕首贴上了。 “你,你要灭口?”云舒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呵,问问你师父。” “?” 接着一道劲风刮过,云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睁开的时候,屋里已经被蜡烛的烛光点亮了。 只见屋子里站着两个气势相当的男人。 一个是她师父,另一个,应该就是安瑾齐了。 安瑾齐身着墨色蟒纹锦袍,身材精壮,个子很高,也是个英俊的公子哥,或许是因为自小长在皇宫,与叶言初站在一起的时候,平添了几分贵气。 云舒本来是忧心惶惶的,但是只要有叶言初在,她就不再害怕了,安瑾齐有师父来应付,她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不要让自己落入困境,到时候还要连累师父分神去救她。 想到这里,云舒悄咪咪地往床里面挪了挪,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叶言初和安瑾齐四目相对,互相正面看着对方。 安瑾齐笑了:“无言阁阁主,久仰久仰。” 叶言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开口道:“殿下破了我设下的结界。月黑风高夜潜入我徒儿的房间,费这么大功夫,所为何事啊?” “哈哈哈,阁主觉得我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啊?” “若是殿下中意我那傻徒儿,明说就是了,反正殿下就住楼下,天一亮我就带着徒儿去拜会殿下。”叶言初竟然能讲出来这种话?云舒惊了。 云舒紧紧地握紧了双手,心里有些忐忑,她不明白师父这样做的用意。 师父竟然会说:“你要是钟意我那个傻徒儿.......” 云舒汗颜了。 这年头连徒弟都不好做了,不都是一般出事后,有啥事师父挡在前面,徒儿在后嘛? 她怎么感觉自己是被师父卖了呢? 师父这么做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吧? --------- 夏韶光是被人喊醒的。 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后,她偏了偏脑袋。待看清周围的面貌后,她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只见她正身处在一间很有历史感的屋子里,房间里的陈设都相当考究,屋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穿着绿衫子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瘦弱。 “我这是……真的穿进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咱们要快些梳洗,宫里头已经来人了。”丫鬟春花上前扶着她下床,很是焦急的样子。 夏韶光刚刚穿进系统里,一时之间还不了解眼下的情形,只得糊里糊涂的按照春花的意思来。 可谁知她的脚刚一着地,屁股上便传来一阵酸痛。 “k,奸商啊,这一脚踹的可真疼。” 是的,她身为这个系统的**oss,是被系统代理商一脚踹进来的。 可是春花哪里知道她的痛处呢。 夏韶光忍着痛跟着春花来到梳妆台前,刚准备慢慢地坐下,她就被心急的春花一下子按在板凳上。 那一瞬间,啧啧,别提有多酸爽了。 真的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春花瞧见了,很是担心:“小姐,您怎么了?” “没,没事。”夏韶光挤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我就是中风了,嘴有点歪。” “中风?那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春花有些慌乱。 “诶!不用。那个,你刚才说宫里头来人了,是怎么回事啊?”夏韶光向她打探道。 春花显然是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前些天宫里头不是传消息来说,皇上有意给小姐指婚么?今日便是宣旨的日子。李公公天刚亮就来了。” “啥?指婚?”夏韶光一脸黑人问号。 “是。小姐不必担心,您可是丞相府的千金,皇上给您找的夫婿也一定是家世顶好的。” “不是,这,这太突然了。”夏韶光眉头紧皱,她不知道系统这么安排到底是几个意思。 “那男方是谁啊……” 说到这里,春花突然神秘了起来,她附在夏韶光耳边轻声道:“有消息说,是六殿下。” 。。。。。。 得吧,反正这个模式是自己挑的,当初系统代理商让她选,一个什么王者农药...... 夏韶光想着,自己母胎单身26载,总是磕别人的cp,像什么胡歌和霍建华,哪吒x敖丙,忘羡,博君一肖,林黛玉x伏地魔,贾玲x权志龙。 浸淫在小破站的那些年,她什么大热cp都没少磕,现实生活里也是把把冰冷的狗粮强行往脸上拍,现在终于有机会磕自己的cp了。 这叫她如何能把持的住? 有的人坏事做尽,不知悔改。 有的人历尽艰险,矢志不渝。 敢于迷途知返,便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拼命的付出扑了空,才能长记性。 一次次的失望攒够了,才会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们想要把我推向深渊,可他们不知道,我本来就来自那里。 我既然来自深渊,就不会惧怕再跌进低谷。 第八十三章 无题(修) () 夏韶光刚穿进她贷款买的系统,就被告知,自己被皇上赐婚了。 “什么?!赐婚!” “六皇子多大啊。” “十七。” “噗咳咳……” “我夏韶光虽然母胎单身26载,没有机会体会那种醉生梦死的幸事,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会如狼似虎,饥不择食吧。比我小了九岁啊亲,你,你叫我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小姐,您去年才及笄,如今也才十六岁啊,怎么会是二十六岁呢。而且,这只是婚约,大婚初定于三年后举行。” “简单。到时候就想想法子让那个楚怜主动提出退婚就好了。” “退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姐,退婚便是抗旨,是大不尊啊。奴婢本以为小姐是,是钟意六殿下的呢。” “我,之前见过他?” “何止是见过,你们还……” 丫鬟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女主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发生了他们这样那样了?哇哦,刺激。啧啧。” “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之前走得近些,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但嫁人的事还得另说。” 他们去往战场。 到达时,正值清晨,两军从前一天开始作战,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清晨,虽然都疲惫不堪,但是谁都卯足了劲,不肯松懈。 当时男主他们处于劣势,再退,就兵临城下了。 就在清晨的初阳刚刚破晓的时分,在光辉的掩映下,她 叱马向他赶来。 楚怜活了这惊心动魄动荡曲折的二十几年,从未见到过如此震撼人心、荡气回肠、令人热泪盈眶的情景。 隔着数十丈远的疮痍沙场,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身骑白马,目光坚定,与他在烟火之中相顾凝望。 两人的一双明眸里都夹杂着心殇与渴望,焦急与欣喜,此情此景,再回想起两人少年初遇时的那一道惊鸿一瞥,恍若隔世。 纱巾飘扬,尘土翻滚。 红缨长枪,金甲铁胄。 万里山河多常色,不及心中眼前人。 “楚怜……”我来找你了。 副官周闵问他:“那女人是谁?你们相识?” 男人答道:“她是吾妻。” 夏韶光,这是你自己愿意凑上来的,以后,我便不会再放手,管你怎么怨我,我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绑一辈子。 休想再逃。 “我现在终于能真正体会到那首歌的情意有多深重了。” “什么歌?”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风华是你,心里温柔是你,往后余生,我只要你。” “怎么不唱出来,我还想听听看呢。” “我要是唱出来了,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因为我唱歌就像在杀猪,真的难听到爆炸。” “那你还是不要唱于我听了。” “你!你还真会嫌弃我啊,你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不是你说自己唱歌难听的吗?” “我自黑可以,但是你不行,你不能真的就,就这样说啊。你这个钢铁直男。” “钢铁,直男?什么意思?” “哼,不告诉你。” “我看哪,你这几年的书是白读了!丢人现眼!一个处处都比不过你的家伙竟然能欺负到你头上了!夏临月,你害不害臊啊?” “跟个软骨头似的,跪在地上就起不来了是嘛!奥,别人兴风作浪你就跟着人家屁股后面给人家挑屎担子是嘛!” 大夫人又不是聋子,如何听不出来她这是指桑骂槐呢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这人的岁数到了,倒变得更加伶牙俐齿了,二娘子。” 却也不尽然,大夫人五年前就到了我这岁数了,如今也没见得夫人是怎样伶牙俐齿。不过也是,夫人脾气好,一向不与人红脸,吵架这种事在夫人身上甚是罕见。但这怨气在心里憋久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说是吧?往后啊夫人还得像今天这样,把怨气好好发泄一通,即使是拐着弯抹着角的,也总比气坏了身子强。” 大夫人的脸抽了抽。 “呵呵呵,二娘子说笑了,我这天天过得闲致得紧,哪有什么怨气好生的呢。今日啊临月这孩子做的委实过分,你瞧瞧那地上的碎瓷片,我就进内室打了个盹,没想到我那先皇御赐的芙蓉雕花青瓷瓶竟然被这孩子打碎了。” 我当然想过去丞相府抢你,但是让我放弃的理由不是皇命难违,家族利益,而是那个男人,比我对你还要好。 “哥哥虽不是什么好人,也倦怠于对别人好,但是哥哥愿意花尽心思讨好韶光,所以妹妹,你能不能也看看哥哥?” 夏临月是一个阴狠冷戾到骨子里唯独心尖尖上还存有一处红的男人。 在面对天下人的时候,他阴骛黑暗得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唯独在面对夏韶光的时候,他才会是温软如水的小仙官。 “哥哥没什么大本事,也就只能护着妹妹安稳一生了。” 妹妹被人欺负了,妹妹这个暴脾气肯定不甘心,她要打回去,但是又害怕被爹娘责骂。 哥哥轻笑着说:“尽管打,打伤了算我的,打死了非要抵命的话,就拿哥哥的命去赔好了。你打舒服了就行。” 妹妹气急:“哥哥又在装可怜,我怎么可能把人家打死,再说了,若真要赔命,我是定不会让你来赔的。” 哥哥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有的时候,杀人于无形的是旁人的偏见。可是,很多时候。这些偏见,来自于经验。你委屈,你愤慨,你振臂疾呼,你怨这世界不公,你怪这众生偏袒,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何偏偏是你?你,真的了解你们岐家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佘家人,几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瑶窟里,受尽了上家的欺压掠夺,因为什么,因为我们资质平庸,想要修习正道更是难于登天。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不认命,他们不服气就是要与天争高下。他们被世间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挑战了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律,他们打破了世间人的固有认知。” “他们的未来必定荆棘遍布,每一次的前进都会用鲜血开路,他们傻吗?好好地当下家人为上家人服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娶妻生子,在这个世界为他们规划好的框架里循规蹈矩,不是更顺当吗?但是,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们为自己想要的人生拼命,不害人不窃取,何错之有呢。” “我们何时才会相见呢。” “玄海的鲛人落泪的时候。” 他便去寻玄海,他到处询问,终于找到玄海的时候,他很激动,他找鲛人,他找了很久很久,后来一个出海的农夫告诉他,鲛人在一个月前,已经被灭族了。血染红了大半海面。 第八十四章 假面 () 少年正十七,一袭新制的明黄色朝服,从露台上下来,脚步有些轻快。 少年英眉初展,眼角微挑,满面春风,意气风发,得意又不张扬。 未来又会成了哪个姑娘的牵挂。 为什么不可能的两个人,上天要安排他们相遇? 遇见她之后,他才相信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美人回眸,撩动人心。 惊鸿一瞥,惦念多年。 三郎……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又没让你等。 此后,万世不相干,千载不相逢。 生生世世,都不要再有何瓜葛了。 殿下,臣来迟了。 跪下! 老子不跪~ 男人赤着脚踏在冰冷寒凉的石路上,脚上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摩擦出声响,身上绑着的铁链深深勒紧皮肉,途径处皆留下一道触目的血污,然而即便他已然成了世人唾骂、污名远扬的罪臣,他也始终高昂着头颅,仍似当年的傲然挺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思啊,更多时候,不过是一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这小东西 这里,先遇到明正殿殿主,来让她守住嘴巴,并做好卧底任务,殿主只知道另一个刺客死了,并不知道是女主干掉的。然后殿主走了之后那个吐痰的老大爷也还没有露面。 女主是一个双面傻间谍。 狱卒们先来审讯,一番拷打 后面老大爷会送她一条狗狗,狗狗会说话,是个有隐藏技能的高阶灵宠。 “哈……哈……”阮琉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仰着脑袋对他笑道,“这位兄台,您长得……还真别致啊……哈哈…哈哈…” 兔小战其实是个细作,隐藏身份是兔叽族的密者, 但是他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到了某个阶段,他的隐藏任务开启了。 整体故事由搞笑过渡到甜宠再过渡到现实再过渡到虐再过渡到圆满。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年轻的声音冷冷传来。 感受到势不可挡的威压,众小妖忙停下作乱的手,齐齐向后看去。 来人是个黑发红袍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眉间一点金砂火纹,腰旁一穗金边白玉。 是哈士奇王族的人! 众小妖皆连忙俯身行礼道:“见过尊者。” “你们,在干什么。”少年更加冷言。 “就,就是在关怀失足小妖而已。”为首的小妖“嘿嘿”陪笑,其余皆连声称是。 “失足?”少年轻笑,面露阴骛,高声道,“本王的宠物怎会失足。” “啊?什么!”众小妖大惊失色,不敢碎嘴,立马跪地请罪,“小的罪该万死!” 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向那地上昏死过去的白团团走去。 弱小可怜无助的兔小战四脚朝天,肢体还时不时地痉挛一阵。 少年轻轻将兔叽抱起,把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环在臂弯处,抚慰地给他顺了顺毛毛。 “你们,都给我自损半生道行,违者,挫骨扬灰。” 用如死神般的语气抛下这么一句后,少年挥袖离开。 第八十五章 再见 () 据传,原名叫哈帅锅,后被长大后的哈王子以太过艳俗为由给严肃拒绝了,这才改为了,哈仙子。噗~) 据传,这位哈仙子人狠话不多,灵力绝尘,心狠手辣,性格乖张,不甚喜闹。 据传哈仙子幼时捕得一只尚未成精的兔叽,将它养在琼浆宫中,日日折磨,夜夜凌辱,将它欺负得不成兔样。由于常年受辱,这只兔叽跟了他五百年都未成精。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请看本章所话。 哈仙子将兔小战带回了宫中,将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待小东西从噩梦中惊醒时,寝殿内空无一人。 兔小站抻了抻腿,一骨碌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 众小妖皆欲哭无泪。 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妖界已被以蠢出名的哈士奇一族统管。 转眼间,哈士奇王朝已度过二十万载。 这哈大王三世育有一个气质绝然的哈王子,他不蠢不土不逗比,反而高冷得非同一般。 他叫哈仙子。 红砖青瓦半城雨,孤盏长明一夜闲。 忆君想来应有意,怜我双世为卿颜。 重生后,后来男主要娶女主的时候。 他望向她的眼底尽是温柔,但唯独没有爱意 “他,是谁啊……”羞涩 “他,他是您的兄长啊。” “什么,哥哥?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会是我哥呢,我们家基因有这么好么。唉,可惜了。”韶光很是失望。 皇后生的大皇子早夭,二皇子的母亲是个小小的贵人,外家势弱,所以没有那么大的资格被立为太子。三皇子是贵妃所出,贵妃盛宠不衰,一直吹枕边风,皇上也有意想立三皇子为太子,但是遭到一众皇亲国戚的反对。他们坚决认定老祖宗的规矩,只有嫡子才可以继承皇位。 四皇子呢,是皇后所出,但是性格太过腼腆,没有储君应有的气魄,皇上不愿意将江山交到他手里,顶着皇室的压力,就是不把四皇子立为太子。五皇子呢,打小就聪明,小嘴也甜,哄得太后欢心。太后想立五子,皇上犹豫不决,因为他更喜欢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 因为出身不好,所以没有机会被立为太子。 从小他就被人忽视,被人欺负,所以他就更加发奋自强,努力让自己优秀出众,因为他的能力,所以才展露了头角,又因为之前一直被忽视在深宫里,所以认识他的人很少,温被派到南国当细作,拜在了青丘阁门下。 “是,我想吞并南朝是真的,但想要你” “也是真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喜欢谁,我要娶谁,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本殿下指手画脚?” 眼眸深邃地就如噬人的漩涡:“你不就是仗着本殿下喜欢你么,就因为这份喜欢,将我拿得死死的,以为本殿下拿你没办法是么!” 她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很奇怪么?呵,也对,你这胸前没二两肉的身材,咄咄逼人的坏脾气,傻不愣登的猪脑子,有哪个男人会瞎了眼看上你!” “夏韶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 “即使我把对你的心意表现得那么明显,你还是视而不见。不仅将我的心意视作无物,你还将别的女人推向我。夏韶光,你真是个狠毒的女人,你没有心。” “我告诉你,本殿下真的很生气。我生气你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满不在乎地将我推给别人,换做是我,我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有可乘之机的。” “你不是希望我对那个上官倾有所回应吗?那你呢?你可不可以……也回应一下我…….” “您这点钱,也就只能在北/京二环买个厕所,还想买系统?早知道我就不跟您在这磨了,浪费生命。”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个,哈哈哈,我也是活命心切,您海涵。” “那我就先付个首付,您再给我打个折? 《王者农药》一边种田,一边升级打怪,小乔末日系列典藏版皮肤已上线! 没兴趣,! 《绝地求生》您将拥有绝对真实的游戏体验,更有许多萝莉音小哥哥,哦不,小姐姐(心虚),陪您畅玩哦~相关副本堡垒之夜后续上线! 没意思,! 《生死时速》本模式 听名字就不吉利,! 《我在地狱买了套房》本模式 ! 《桃花朵朵开》本模式为玛丽苏言情甜到冒泡泡恋爱系统。 就这个了。 系统向您表示不屑并向您抛出一个冷眼。 这皮肤,水嫩光滑,满满的胶原蛋白,细纹不见了,颈纹,黑眼圈也不见了,皮肤也不暗沉,熬夜肌不见了。“那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啊。” “诶,你这人够义气,交个朋友吧。我叫尤点律。” “荣幸之至。在下名叫,贝国瑕。” 好兄弟叫:贝国瑕(背锅侠 有个庶母,她之前和六皇子有些来往,但是她现在没有那些记忆,而且并没有……….. “小姐,你刚才还嫌十七岁的六殿下小呢,怎么这会……如此的不矜持?” “你还小,你不懂。” 年纪小是一回事,可长得帅是另一回事,hiahiahiahiahiahia. 女主勾起男主的下巴:“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哦。不然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漂亮空虚的大姐姐盯上的哦。” 男主先是意外,傻眼了。 “听不懂意思么?漂亮弟弟,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男主忍不住笑了,他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满眼都是她。 女主喝的有些醉,她按着男主的脸,不满地吐槽:“还有那皇上也是的,后宫那么多女人都够他忙的了,他竟然还想起来给我指婚,小可爱,你说他是不是闲得慌啊?” 男主“嗯。”一直看着她,满眼都是她。 “不过,姐姐我啊不喜欢那个什么六殿下,我啊,就喜欢你这个标致的美人儿~从了我吧。” 夏韶光此刻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带银子,钱袋在春花那。 女主有些羞赧,她憨憨地笑道:“就让你继承我的花呗!” “花呗?那是何物?” “花呗啊,那可是每个月能让姐姐续命的好东西。” 没有痘痘没有斑,天呐。” 第八十六章 化干戈为玉帛 () 云舒正蜷缩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房间里的动向时,两个大男人却是突然打破了安静的局面,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冲向了彼此,速度快得就像是一道光影闪过。 云舒的心都被提溜起来了,她睁大了双眼,一刻也不眨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与其说是扭打,倒不如说是互相攻击,云舒对于自己师父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安瑾齐竟然也如此厉害,一招一式,都如行云流水。 虽然云舒没有和他交手,但是从目前的攻势上来看,那人也是个高阶灵者,具体灵阶是什么,以云舒目前的水准还看不出来。 不由得的,女孩为叶言初捏了一把汗。 她不是不信自己师父能打赢,而是担心这样一番折腾下去,师父会受伤。 情急之下,云舒决定趁机溜走,去找师叔和哥哥来帮忙。 就在安瑾齐正忙着应付叶言初的时候,云舒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弓着腰,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位于四楼的夏云启的房间。 夏云启的房门紧闭着,她试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好尽力把握好自己拍门的力度,使拍门的声音可以惊醒夏云启而又不引来别人的注意。 还好这长长的走廊下并没有小厮巡逻,这无疑为她提供了方便。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是她还是明白这种时候不宜张扬,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 云舒拍了几下门,又附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就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云舒咽了咽口水,为自己打气,而后又拍了几下门。 就在她正要附耳听一听房里的动静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那一瞬间,云舒仿佛感觉到自己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她身紧绷着,心里万分着急。 她犹豫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体去。 映入眼帘的 是一双黑色的高筒靴子,紧紧的箍着笔直的小腿。 再往上,就是...... 待云舒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云舒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是楚清河。 “师”云舒正要开口唤他,就被楚清河一把捂住了嘴巴。 楚清河将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 楚清河的手这才放了下来。 “你来找你哥哥干什么?”少年压低了声音问道。 云舒也小声道:“有坏人来了。” 闻言,楚清河挑了挑眉头,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此时忽闪了一下。 他沉声道:“你怎么逃掉的?你师父呢?” 云舒答道:“他在我房间里和那人打起来了。我这才有机会溜出来搬救兵的。” 楚清河的神色暗了下去,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河哥哥,你听到我的拍门声了么?“女孩问道。 “......啊,是。”楚清河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快下去吧。”说着楚清河就要转身走向楼梯口。 云舒道:“要不我留在这里叫哥哥和师叔?” 楚清河道:“不用。我去就行了。” “.......”云舒犹豫了一下,但是见楚清河已经开始下楼了,这才赶紧追了上去。 云舒是跟在楚清河身后进门的,就在她进门的时候还纳闷为何小河哥哥就站在前面不动了的时候,她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 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眼前的两个男人,方才还互相攻击的男人,此时竟然就这么坐在窗台的软榻上喝着酒赏月? 不是她眼花吧? 女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有看错,他们两个就是在喝酒赏月。 “师父......”云舒弱弱地开口。 “师父,你若是被胁持了,你就眨眨眼。”云舒道。 可谁料,叶言初竟面带柔色地转过头来,唤她:“念儿,过来。” “诶?”云舒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清秀雅正,身正如松,姿态若柳,仙风道骨,虽然常带着谦和的笑,但掺杂着几分疏离,如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半仙半妖,倾城倾国。 惊鸿一舞,百媚焕生,一招一式,柔若无骨,刚如劲松。衣袂翩翩,如流风,如游水。 周庭轩瞧上一眼之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他头一回觉得,原来这天下还有男人能美得过女子,一个眼神,一个勾唇,就能颠倒众生,勾人心魂。 虽不喜于形色,常常冷着一张脸,但是眼底是有温度的,手也是,心里也是。 身形挺拔,肩膀宽厚,气场很强,但不尖锐。 周益怜送了江以锦一条项链。 江问:“将军不送美人,送我这个戏子作甚?” “就……觉得很称你。你的锁骨很好看。”周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这样说未免太轻浮,而且,他们都是男的…… 江勾唇笑道:“再美也只是个戏子罢了,哪里能配得起将军的宝物。不过这稀样奇的好东西,既然送与了我,那我岂有不收的道理。多谢将军的美意。就此别过。” 第八十七章 原来如此 ()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 第八十八章 进宫 () 云舒走到两人面前,乖巧地低着头。 叶言初却是没有再说话,反倒是安瑾齐先开了口:“丫头,刚才跑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了。” 打招呼?天,我要是跟你打招呼,我还能跑得出去么? 云舒小声应了一句:“没跑哪里。” 楚清河则站在门口,环着手臂打量着两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安瑾齐又接着说道:“方才我和你师父说定了,明日你就随我进宫如何?” “诶?”云舒抬起了脑袋,一脸疑惑,莫不是方才她在这里的时候,师父那句“你若是中意我那傻徒儿”是认真的? 云舒的脸苦在了一起,她看向叶言初,希望能在他那里得到表态。 可谁料,叶言初不仅没有反驳安瑾齐,反而说道:”听话,念儿。“ 听话?这还想让她听什么话?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将她交给了安瑾齐?这个她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男人?就在她离开之前,这个男人还将匕首抵在自己脸上啊! 云舒看向叶言初的眼神也变得寒凉了起来,她的双眼逐渐湿润,一瞬也不眨地盯着他,却没从男人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丝一毫的波动。 “师父......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云舒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生怕真的就从叶言初嘴里亲口听到那句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念儿,听话。”叶言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将眼睛转了过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来了泡有香茗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又将茶盏放下,这一系列的举动,都做的那么随意优雅。 他当真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心情嘛? 云舒抿了抿唇,她忍住将要掉落的眼泪,拼命劝慰自己,或许这都是师父的刻意安排,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苦衷的吧? 楚清河看着两丈远的这一幕,不禁轻笑,他勾了勾唇,静静地摇了摇头。 那位坐在左边的年轻男人就是安瑾齐,他是认得出来的。 楚清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到跟前停了下来。 少年向两人抱拳行礼道:“师兄。二殿下。” 叶言初没有回应,只是照样品着自己的茶。 安瑾齐微微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看向抿着茶的叶言初,问道:“他就是你那个不学无术的师弟?” 言语间的轻视显而易见。 楚清河站直了身体,叶言初道:“嗯。” 楚清河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欺负。 “二殿下竟然认得我这个小人物,我原以为你们南丘国皇室的人都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呢。” 果然,云舒心里暗自佩服,楚清河这个嘴毒的人,只要一开口,就准没好话。 叶言初听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的暗自争斗,但他什么也没掺和,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一门心思的品茶。 可是这还没完,楚清河的嘴还是不肯饶人。 ”二殿下要带云舒去宫里作甚,莫不是殿下真的相中了我这个师侄儿?呵呵呵,“楚清河轻笑了一声,道,“不过吖,这纵然是取得了我师兄的同意,也未必能博得云舒的欢心。” 接着,少年在房间里踱步,高声道:“云舒这丫头虽然没见过多少世面,单纯得很,容易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小人蒙骗,但是她的标准可高着呢。” “这一般人啊,她可还真是瞧不上。” 安瑾齐的眼神阴骛了几分,他素来是世人捧着的小霸王,就是皇后也要忌惮他几分,他何时受过这样的轻视。 男人眼眸转了转,笑着问云舒道:“丫头,你可能看得上我?” 云舒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她不能惹急了这个男人,他是一个非常危险非常狠毒的人。 但是,她又不想搏了楚清河的面子,所以她现在究竟该怎么回答? 她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觉得” 这时候叶言初突然出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倦了,大家都散了吧。” 安瑾齐收起了手中的折扇。 男人赤着脚踏在冰冷寒凉的石路上,脚上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摩擦出声响,身上绑着的铁链深深勒紧皮肉,途径处皆留下一道触目的血污,然而即便他已然成了世人唾骂、污名远扬的罪臣,他也始终高昂着头颅,仍似当年的傲然挺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思啊,更多时候,不过是一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只要反派长得好,一声“过来”我就倒。 我的心上人是个混世小魔王,脸上总带着促狭而又亲昵的轻笑,洋洋洒洒地站在那儿,对我勾唇道:“过来。” 这个人坏事做尽,心肠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唯独那双深邃邪魅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又炽热,让人晃神。 我不知道我的这份心意是不是一厢情愿。 我只知道,我满心满眼的欢喜 都是他。 男人已经不如不惑之年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鬓开始出现了白发。 他和儿子的关系一直很僵。 后来,在与敌国作战的时候,儿子被捉住了。 男人虽是他的父亲,但也是三军主帅,他身上有责任。 战势不利,他不能恋战,为了保最大的兵力,他率军回去了。 儿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绝望,同时也开始生恨。 然后敌军就在给他打心理战,企图挑拨离间,想利用他,策反他。 就在儿子心里开始动摇的时候。 父亲来了。 男人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没有带一兵一卒,就是因为他不想牺牲士兵去救自己的儿子。 那些都是自己的部下,他们就算要牺牲,也应该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 男人的身手已经不如当年敏捷了,但是他面色坚毅,眼神坚定,在敌营里硬生生地杀出来了一条血路。 男人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成功将自己的儿子救了出来。 儿子就很羞愧,他当时是真的想叛国。 “元帅!您不能去啊!那里是敌营,去了就是去虎穴啊!” “那里有我儿子,这个理由够了么。” 三千繁华东流水,一梦长安终成灰“ 思念就如草芥一般疯长。 长安归故里,故里有长安。 君如参星我如商,此去一隔两相忘。 第八十九章 原来如此 () 他望向她的眼底尽是温柔,但唯独没有爱意 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却将她毁了。 她毁了又如何,就算是死,她也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肖想不得的人。 你随意就可以抛弃的人,是我这一辈子做梦都想娶的人。 “对,有的时候,杀人于无形的是旁人的偏见。可是,很多时候。这些偏见,来自于经验。你委屈,你愤慨,你振臂疾呼,你怨这世界不公,你怪这众生偏袒,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何偏偏是你?你,真的了解你们岐家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佘家人,几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瑶窟里,受尽了上家的欺压掠夺,因为什么,因为我们资质平庸,想要修习正道更是难于登天。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不认命,他们不服气就是要与天争高下。他们被世间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挑战了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律,他们打破了世间人的固有认知。” “他们的未来必定荆棘遍布,每一次的前进都会用鲜血开路,他们傻吗?好好地当下家人为上家人服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娶妻生子,在这个世界为他们规划好的框架里循规蹈矩,不是更顺当吗?但是,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们为自己想要的人生拼命,不害人不窃取,何错之有呢。” “我们何时才会相见呢。” “玄海的鲛人落泪的时候。” 他便去寻玄海,他到处询问,终于找到玄海的时候,他很激动,他找鲛人,他找了很久很久,后来一个出海的农夫告诉他,鲛人在一个月前,已经被灭族了。血染红了大半海面。 他们想要把我推向深渊,可他们不知道,我本来就来自那里。 我既然来自深渊,就不会惧怕再跌进低谷。 有的人坏事做尽,不知悔改。 有的人历尽艰险,矢志不渝。 敢于迷途知返,便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拼命的付出扑了空,才能长记性。 一次次的失望攒够了,才会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离开。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那位敢于迎战言小公子的勇士会是何方神圣时,一个少年上了擂台。 少年似乎是被人推上来的,脚步有些踉跄,堪堪站定后,他咽了咽口水,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小心翼翼地防着言小公子。 “嘿,怎么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年头真的是什么鸟都敢出来霍霍了。” “你瞧瞧他那样,虚得跟不似的。”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这小东西 这里,先遇到明正殿殿主,来让她守住嘴巴,并做好卧底任务,殿主只知道另一个刺客死了,并不知道是女主干掉的。然后殿主走了之后那个吐痰的老大爷也还没有露面。 狱卒们先来审讯,一番拷打 后面老大爷会送她一条狗狗,狗狗会说话,是个有隐藏技能的高阶灵宠。 “哈……哈……”阮琉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仰着脑袋对他笑道,“这位兄台,您长得……还真别致啊……哈哈…哈哈…” 第九十一章 用意 () 东刹街阁楼上的铜钟刚敲过六下,这旧上海的天就暗了下来,只缘如今已是深冬了,天总是黑得早些。 林安意坐在内阁里明晃晃的化妆镜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精致的眉眼间泛着倦怠,这一路上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的,着实累坏了她。 不过好在,她终于逃出来了。 “要想生活过得去,必须远离沈嘉玉。”这是林安意从小就得出来的至理箴言。 她林安意可是一个集美貌与眼界于一身的女子,那个古板沉闷没有情趣的男人除了有两个钱之外,有何德何能能娶她? 虽然她也承认,那个小古板是有那么几分姿色……但是!她林安意绝不是一个见色就走不动的肤浅女人。 所以说,逃婚是一定要逃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沈嘉玉的。 楼下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无比宽敞,桌椅梁柱都刻上了手笔繁复的浮雕,涂有暗红色的油漆,地毯也是暗红色的,用上好的羊毛织就。穿戴齐整的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于身着各式洋装的男男女女之间。 就在大家正交谈甚欢的时候,音乐突然停了。宾客们都很意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的殿堂内安静极了。 这时候高个子主持人神采飞扬地宣布道:“今天我们皇后会所有幸邀请到了一位重磅嘉宾,让我们有请暗月!” 主持人的话仿佛一颗手榴弹,顿时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暗月!我昨天刚去影院看了她的新电影!” “不是,暗月……是谁啊?” “你没看报纸?前些天” 接着主持人打了一道响指,随即,二楼演奏厅里的乐团便开始奏起了《一步之遥》。 在音乐的烘托下,通往二楼的宽敞古典复式楼梯上,“暗月”出现了。 是个女人。 女人化着浓妆,斜勾的眼线衬得一双杏眼更加妩媚,眼眸似乎天生含情,水汪汪地望着台下有些发痴的男人。她的鼻子算不上高挺,不过很是小巧圆润,典型的南方女子。唇色涂的是更显纯厚的大红色。 肤若凝脂,臂若白藕,新式的双层锦缎旗袍,红色的丝绒内裙,外罩着黑色花边蕾丝,勾勒出女人年轻美好的曲线。一双红色的细高跟鞋,衬得白皙的脚腕更加纤细,再向上,便是掩映在旗袍下若隐若现的双腿。 都说旗袍比旧式衣裳更勾人,如今一见,便是最好的映证了。而宾客们身上穿着的洋装,此刻也都黯淡了下去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一向都推崇洋玩意,中国的东西大都是看不入眼的,虽然他们再怎么饬,也改变不了黑眼睛黄皮肤的事实。 “暗月”刚一登场,殿堂内的男男女女都小声议论着。 “前些天报纸上说,暗月逃婚来到了上海,没想到今天就能亲眼见到本尊。” “逃婚?她和哪家结的亲?” “报纸上只说,是靖城一位沈姓公子,其余的就没有怎么介绍了。” “暗月既是大明星,那公家肯定也大有来头,门当户对为何要逃婚?莫不是……那个男人太老太丑,或者……那个不行?” 与暖意融融的殿堂内截然不同的是,外面的街道上寒冷彻骨。暮霭沉沉中,若有若无的雾气缭绕在冷冽的空气中,马路两侧的商店都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橱窗照着行人脚下的路,成了这暮色中少有的暖意。 一切都显得迷蒙了起来,就像这个让人变得愚昧的世道。 一辆漆得锃亮的汽车停在了路边,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便是位于十字路口的闪烁着霓虹灯的“皇后”会所,这个点,门口向来是熙攘喧闹的虽然战火已蔓延到天津了,但是这丝毫阻挡不了金枝玉叶的贵人们花天酒地。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大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天生的自然卷,三七梳开,微卷的刘海有些随意,露出了一小部分白皙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型很好看,很适合他那颇有些阴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平添了一股书卷气。还有那天生就有些偏红的双唇,精瘦的下巴,和白嫩的耳尖,委实太引人晃神了些。 美,确实是美,阴柔和英气相互融合恰到好处的美。 此刻的他,正垂眸看着手上名贵的腕表,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了些许阴影。 稍稍停了一会,男人便有些焦急地抬腿迈步穿过马路,径直去往了会所。 门童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常来光顾的那些客人,但是瞧见了他一身考究的装束,便也没有多问,直接放他进去了。 进了大厅,便好似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人声嘈杂,更有几对男女伴着音乐跳舞。 男人听出来了这是《一步之遥》,某个小白眼狼最喜欢的舞曲。 林安意正举着红酒杯和几个富太太聊着天,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们都像是烧饼似的贴着她,兴致勃勃地问她拍电影的稀罕事她们只当林安意是一个叫“暗月”女明星,明星不过是“戏子”的新称呼,从西洋传来的,镀了一层“洋光”又如何,左右不还是一个戏子。 所以她们虽然都显得殷勤,但是眼神却少不了揶揄。 林安意自小就在外头浪(划掉),体验生活,人情世故什么的,看得多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们的嘴脸。只是她很庆幸,众人只知道她是“暗月”,而不知道 “暗月小姐,你好。”一道清冽的声音由身后响起。 林安意循声转过身去,眼前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但是…… 她的眼睛倏地变得欣亮,啧啧,瞧瞧这脸,这身材,贼拉洋气。 “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化着妆,但还是演出了无知懵懂的神色,不仅化用了《红楼梦》里的词儿,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娇柔了起来。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送上门的桃花岂有不摘之理? “我叫周闵臣,在上海重工工作,可以请小姐同我跳支舞吗?”说着,周闵臣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可以吖。”林安意柔声应道。她故作矜持地抬起了手,缓缓搭在了他的手上。 可在接触到男人的手掌后,林安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男人的手很粗糙,应该有磨出来的茧子,但是看他的样貌穿着以及气质,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第九十章 这个女孩 () 他是不一般的人。 上海重工?那是什么地方?林安意头一回来到上海,对这些机构单位都不大了解,听名字,应该是制造什么重器的地方吧?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由周闵臣牵着步入了舞池。再加上心里对他身份的忌惮,使得她心跳加快,紧张局促了起来。 就在两人配合着音乐跳起舞步的时候,林安意不仅感受到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带给她的压迫感,还感觉到了不知从是哪个方向传过来的视线。 虽然很多宾客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人,但是唯独那道目光尤为强烈,冰冷。在跳舞的过程中,她好像迎上了那个人的视线,但是很快舞步更迭,位置变换,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身体就先转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还在正常进行,他们的舞步也有条不紊,但是那道目光让林安意没来由的紧张、心虚。 察觉到女人手心的冰凉后,周闵臣微微凑近她的耳畔,沉声问道:“怎么了?” 林安意回过神来,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下来:“没事。” 但下一瞬,两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脑袋回应他的时候,周闵臣本就附在她耳畔,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 略微停住了几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彼此,林安意微微垂着脑袋,咬着下唇,双手紧张地地捏着衣服。周闵臣则拘谨地站在她面前,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是乱了心。 原本正好端端地跳着舞的两人突然就停了下来,自然会招来宾客们的侧目。 “那个……”林安意犹豫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 就在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人迈着沉着的步子走向了她。 林安意一直垂着脑袋,故而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皮靴,靴筒很紧,再往上就是笔直修长的小腿,她正纳闷会是谁,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来一个人…… 他娘/的,不会那么惨吧…… “安意。”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林安意下意识地往后撤,却一下子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她缓缓抬起头,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她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要长针眼似的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娘的,真这么惨。 沈嘉玉,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古扳! 而且,为什么她心里会感到心虚?和别的男人跳舞被抓包,怎么就这么像是“被捉奸在床”呢? 等等,她为什么要心虚?被逃婚,被甩,被出洋相的人,是他沈嘉玉好吧!现在最丢脸的人是沈嘉玉,再说了她一个“未婚女性”和别的男人跳跳舞怎么了…… 周闵臣既有些意外又有些防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衣着考究,很是面生虽然周闵臣自己就不常来这种风月之地。 难道他就是……沈嘉玉。 周闵臣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深眸平静如水地看向林安意,礼貌又疏离地俯身行礼:“多谢小姐赏光。再见。” “诶!你别走啊。”林安意急声唤他,可那周闵臣却径直走进了人堆里。 这下好了,就剩下她和小古扳杵在这儿了,围观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颇有兴致地看着她和沈嘉玉。 “他就是那个被暗月嫌弃的新郎官?” “可不是?我方才说,或许是因为新郎太老太丑,暗月才不愿意嫁给人家的。可如今正主来了,既年轻,样貌又好,那么暗月悔婚的原因就只有……” “啊,不会吧?原来是中看不中用。”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就,就不行了呢。” “唉。真可怜。” 林安意真的很想冲上去把那些人的嘴巴封了,你妈没教过你说人家坏话的时候要在背后说嘛?当着人家的面,还说这么大声?没见她的小命正掐在沈嘉玉手里嘛?把他惹生气了,遭殃的可是她啊。 果不其然,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林安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嘉玉一眼,触及到他冰冷的眼神时,又慌忙偏开了视线。 沈嘉玉紧握着她的手,矜冷地开口道:“跟我回家。” “我……”林安意正要开口,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嘉玉就先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她身上,他一边给她扣着扣子,一边缓了语气哄她:“听话。” 被沈嘉玉拉着出了会所后,林安意嘟哝道:“沈嘉玉,你别以为我就这么轻易答应嫁给你了。我愿意跟你出来只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而已。” 沈嘉玉略微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老娘才十九岁好伐!青春靓丽着呢,这么早结婚给别人当妈啊,老娘才不伺候别人呢。” 林安意是故意一口一个“老娘”的,因为小古板家里很传统,重教养,这种粗俗的市井话是断不能说的。 沈嘉玉却不恼,耐着性子说道:“不让你伺候我,以后我伺候你。”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娘才不信你呢。” 突然一阵嘭嘭的炸裂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把林安意吓了一跳。 林安意赶紧抬起头来小声说道:“沈嘉玉,我们快跑!” 煞有介事地沉声道:“不要抬头,有人来了。” 他的语气很是严肃,如临大敌一般。但其实就只是两个小孩子而已。 他偷偷地给小孩子们使眼色,让他们不要出声,继续玩。 于是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 吓得林安意“啊!”了一声,意识到这番举动很不妥后,她就没敢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抱着沈嘉玉。 “沈嘉玉!你耍我?” 沈嘉玉注视着女孩气得有些泛红的脸蛋,反倒觉得这时候的她有些可爱。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哄她道:“我错了。快上车吧,外头冷。” “沈嘉玉!” 坐上了后座,林安意气鼓鼓地转过去不看他,放话道:“回去了之后,我们各走各的, “嫂子,天挺冷的哈,还是嫂子关心我大哥,担心他冻着,还给他戴了顶帽子。” 林安意皱起了眉头,疑惑地想了想,说道:“我没给他戴帽子啊,你眼瞎嘛?” 她摸了摸身旁沈嘉玉的脑袋,说道:“他脑袋上没帽子啊。” 吴启大声笑了起来,然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冷下去的脸继续说道:“此帽非彼帽。” “什么意思?”林安意苦思冥想,终于恍然大悟,“嗷~绿帽” 她正要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就被沈嘉玉捂住了嘴。 第九十二章 () 宫里头有个荒废的阁楼,阁楼从外面看去,依旧金碧辉煌,可见其曾经住着的人是多么金贵的主,太子每日去乾正殿向皇上报告功课的时候,总会路过那里,一日,太子走在路上,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小狐狸,很稀奇的玩意,比那些只知道吃的御猫稀奇多了,他便跟着狐狸想逗它玩,可谁料那狐狸跳上了院墙,进了那个阁楼的院子里了。 太子刚想追过去,就被拦住了,太监宫女们都不让他进去。 他不解。 太监解释,那里面有妖怪,会吃小孩的,这一说,虽然太子心里很不屑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但他还是乖乖回去了。 后来,再当他路过那里时,他就开始听到一阵歌声,听不清唱的什么,但是很好听,一次他驻足在那里听,贵妃来了,她要去找皇上的,她问太子在这里做什么,太子说,他在听歌,贵妃的脸色变了,她沉了脸,命令太监们将太子带回宫去。 贵妃转身离去前,狠狠地看了那阁楼一眼,暗骂道:“真是晦气。” 这里其实是萧淑妃生前住的寝殿,萧淑妃很受宠,十年盛宠不衰,招来了妃子们的记恨,和大臣们的弹劾。 后来战乱频发,萧淑妃被说成“红颜祸水”。 皇上也是进退两难。 后来,萧淑妃生了一场大病,是多年来贵妃给她下的毒发作了,那种毒是慢慢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如雪崩一般,压垮人的身体。 萧淑妃劝皇上,编造自己叛国的证据,废了自己,把自己打入死牢,然后再亲手将自己手刃,以示皇上的英明、睿智,不为美色所动,挽回一些皇上的威信。 皇上当然不肯,但是萧淑妃仍旧坚持,皇上查出来是贵妃干的,他要废了贵妃,被萧淑妃拦下来了,她说自己是一定活不久了的,贵妃不能动,因为贵妃背后是她强盛的李家一族,动了她,就是在逼他们造反。 “求您了,皇上,让怜儿为您付出一回罢,这十年,您为怜儿做的已经够多了。” 最后萧淑妃死的时候,是在午门前,他亲自行刑。人死之后,皇上立即转过身去,不看萧淑妃,也不看台下的大臣们,他离开,迈着坚定的步伐,但是此刻,他的心,仿佛死寂了一般。 萧淑妃这种可以说是愚蠢的牺牲行为,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当年她因为逃荒流落街头,被人贩子抓住当奴隶当娼女卖的时候,是皇上救了她,皇上不计较她的出身,给了她一切,就算后来皇上登基,她也是立即被册封为妃,在宫里皇上宠了她十年,萧淑妃有了孩子后,被别的妃嫔设计流产了,自此身体元气大伤,难以再有孕,在向来母凭子贵的皇宫里,皇上依旧对她百般疼爱。 皇上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或者,有几分是爱,她不知道,她也不想深究,但是她很清楚,她爱他。 公主刁蛮任性,眼界很高,很多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她都看不上,后来就喜欢薛家的小公爷,小公爷性子凉薄,不喜于形色,矜冷淡漠。 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后来小公爷从军,公主不舍得,硬是不肯,向皇上请求不准他去边疆。 皇上疼爱公主,无奈之下便同意了。 小公爷没有去成,反而被赐了婚,成了公主的驸马爷。 然而小公爷最后抛下了一袭嫁衣的公主,只身策马奔赴了前线。小公爷没有娶她。 小公爷志在保家卫国,两国交战,他做不到在宫里当一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驸马爷。 他去了,杳无音讯。 起初公主会闹,会不依不饶,也要追过去。 被皇上禁足。 后来,公主不闹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再等等,等过些时候,薛承玉就回来了,就回来娶她了。 后来,寒冬过去了,到了三月,迎春花都开了。 小公爷的信传回来了。 他死了。 公主悲大哭,想要寻死,好几次都被太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因为他们国家战败了,所以要割地,赔款,和亲。 大公主早已嫁人,二公主三年前就已和亲,三公主已经出家为尼,就剩下四公主和五公主。 五公主刚及笄,已经可以嫁人了。 就在贵人们哄年少的五公主去和亲的时候,温芹出来了。 她自愿嫁给东洋国太子。 后来,世人说起来当年这件屈辱和亲的故事的时候,莫不摇头叹惋。 可世人多叹怜五公主的年幼,四公主的大义,鲜少会有人说上一句,“哦,那位孝宜公主远嫁东洋的时候,也男主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便找了过来。 小女孩“嘤嘤嘤”地哭泣着,男主有些可怜她,便想上前询问她怎么了。 谁知男孩在走过去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伸出利爪,手臂拉得很长,要攻击男孩,男孩却突然被绊倒了。 男孩没有看到小女孩狰狞的样子,他站起来后,小女孩立马恢复了原样,继续“嘤嘤嘤”。 男孩正准备走上前,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吵死了。” 男孩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长发红裙的女人慵懒地躺在歪脖子树上, 女人支着脑袋侧卧着,她微微睁开眼睛,眼神迷离:“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个嘤嘤怪。” 男孩有一瞬间的错愣,女人太美了,美得惊艳。 男孩耳尖泛红,撇开了眼神。 女人打了个哈欠。 小女孩立马停止了哭泣。 她还想挣扎一下,对男孩楚楚可怜道:“小哥哥,我害怕。” 魔女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小女孩吓得立马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个站立着的癞蛤蟆,魁梧凶悍。 可癞蛤蟆一开口,便是妥妥的小女孩的软糯童音。 癞蛤蟆向魔女行礼:“参见魔女大人。” (小女孩变成癞蛤蟆这件事,男主看不到的。他只能看到小女孩突然消失了,男主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魔女微微抬起下颌,以示回应。 癞蛤蟆求情道:“今日之事,小的愿意去刑门领罚,还请魔女大人开恩。日后小的定不敢再残害人类了。” 魔女道:“去吧。” 癞蛤蟆感激涕零,嘤嘤嘤道:“多谢大人!” 魔女黑线:“滚。” 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嘤嘤嘤,真是…… 男主看魔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声情并茂,心里开始害怕,这不会是老妖怪,专门吃小孩的吧! 第九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 他正要趁魔女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却突然被魔女叫住, 魔女道 魔女瞧着小太子白乎乎可可爱爱的,心里很是喜欢,一双爪子便不安分地摸了摸他,啧啧,摸起来也软乎乎的,真像她养的那窝小兔子。 三千年前,神魔大战以魔族的失败告终,自那以后,魔族便不可在六界兴风作浪,打家劫舍了。魔族本是靠吸食灵力或鲜血度命,这样一来,他们便只能养些灵宠啥的,嗯,虽然有些血腥,但是食物链就是这个亚子的。 才只有十六岁……” 有个妃子,原本很受宠,后来被皇上冷落,妃子就用手段让受宠的妃子不好过。 后来事情暴露了,妃子将宫里的一个太监推了出去。 将部的罪责都安在他头上。 这种情况其实不少,宫里头的贵人们,谁手上少人命,为了保身亲爹都可以卖出去。 可是意外的是,太监却没有推脱。他认了部的罪。 皇上和皇后他们心里其实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毕竟妃子身为妃子,且又有娘家撑腰。皇上不能真的就将妃子定罪了。 太监和妃子是青梅竹马。 当年妃子被送进宫当秀女,而且还被选上了。太监担心她在宫里过不好,受人算计,便也进了宫,因为他出身不够好,所以不能当侍卫,为了离妃子近一些,他就只好忍辱负重当了太监,陪伴在她左右,为她保驾护航。 魔女:“你们人的感情好奇怪,为了对方竟然连尊严都可以不要,这该说是爱得太深,还是爱得太傻呢。” 妃子这样把他推出去,他心里是寒凉的,但是他愿意为她豁出性命。因为他太爱她了。 但是来生,他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了。 妃子虽然狠心,但是心里也很难受,太监要被五马分尸前,妃子找到了她设计害的那个妃子,向她乞求将太监留给她发落,她想留他尸。 妃子最后都向她下跪了,妃子可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啊。那个女人答应了。 她去牢房里看太监,最后,他们两个人双双喝了毒酒,一起死了。 魔女后来将两人偷偷合葬了。 一个小狐狸妖精,痴恋着东海帝君的四儿子,涟山,涟山年少时极具盛名,被钦点为天界的大将军,镇守南天门。 南天门这个差事,说白了就是个看门狗,涟山心里不舒坦,很瞧不起这个职位,也认为天界那帮老古董瞧不起自己,瞧不起他们龙族。 因为远古时期,龙族其实属于妖界,也是妖精,后来与天界的战争失败后,便被镇压在东海和南海里。 再后来,因为乖巧不惹事,所以才让天界放心将他们放出来,守着东海和南海,但是他们未经允许也还是不能上岸。要想飞升上仙,更是难上加难。 本来说,涟山成为神官,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但是他上了天后,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天神家的看门狗。 他心里不满,办事便水了起来。 后来他和那个小妖产生了交集,小妖很爱很爱他, 后来涟山犯了禁,被打下凡间,成了凡人。 小妖无法救他,只好等待,等他堕入轮回,再次成为风光无限的涟将军。 小妖等了两百年,(因为涟山不愿意回来,回来后一直混迹于六界) 四郎……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又没让你等。 。。。。。。 情节 女的想要放弃,或者离开,把手松了,但是男的不死心,一把抓住了女的的手。 。。 女的躲着男的,男的生闷气,男的拽住女的,不让她走,女的很紧张害怕,她看看周围,生怕被人撞见,这时候男的随侍们都很有眼力见的背过身去装作看不见。 只要反派长得好,一声“过来”我就倒。 我的心上人是个混世小魔王,脸上总带着促狭而又亲昵的轻笑,洋洋洒洒地站在那儿,对我勾唇道:“过来。” 这个人坏事做尽,心肠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唯独那双深邃邪魅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又炽热,让人晃神。 我不知道我的这份心意是不是一厢情愿。 我只知道,我满心满眼的欢喜 都是他。 “没繁华红毯的少年时代里,若不是他我怎么走过寂寂无名。” “希望能得世人允许,坦荡一次喊他姓名,再说爱意。” 那一天,在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星期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姓夏的,他当然是开心的。 可是,快乐地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那天过后,顾言初还是那个顾言初,不哭不闹不笑的小怪兽。可是再也没有那个高声叫他名字的声音了,再也没有那个他不由自主去寻觅的背影了。 顾言初的世界,再也没有他了。 两年后,他十八周岁生日宴上,这一次母亲终于是到场了,竟还难得有那个远在江州的父亲。 各界名流,亲人宗族,男男女女,富丽厅堂,浮华喧嚣。 “小少爷,您的愿望是什么呀?”主持人打趣道,“顾先生顾太太那么疼爱您,哪怕是要那天上的星星都会给您!愿望您只管提!” 顾言初握着话筒,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他微微垂下脑袋,眼眸沉静隐忍,他轻声开口:“我喜欢……” “夏雨天。”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径直这样说道。 在场的人无不诧异,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下雨天?这是什么奇葩的愿望!“ “小少爷,你这……”主持人有些尴尬,想要接话圆场,不料顾言初出声打断了他。 “我说,我喜欢夏雨天。”顾言初抬起头来,直视着一旁的父母,眼神坚定**毫不遮掩。 “我想要夏雨天,你们能给我吗?”他轻声说道,语气从一开始的坚决到后来渐渐没了底气,他也不知道,余生,还能见到他么…… 在夏雨天离开晋州后的两年里,他又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安安静静的,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把所有的委屈不满,开心欣喜都藏在了心里。 终于有一天,在痛苦失落与想念中,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他对他的情感可能远超了单纯的友谊。 这世上,各色人等千千万,每个人的价值观和处事原则都或多或少的有些不同。很多人,总是在不了解事物貌的时候就妄加褒贬。可是,既然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又有什么资格将自己的一隅之见强加在别人身上。自己唏嘘一阵就可以抛之脑后,但承受者被撕裂的伤口,由谁来负责呢。 这一生,不求所遇之人能和自己感同身受,只希望能得到这个世界的一丝包容。 第九十四章 一起走 () “殿下,您把这个小刺客养在身边作甚?” “辟邪。不行嘛!”太子翻了个白眼。 话音刚落,便见到一黑影由梁上冲了下来 “在。”少年毕恭毕敬地弯腰作揖。 “啧,又没唤你。” 在繁华的舟江城,有一条猫儿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巷尾开了一家并不小的“小当铺”。当的不是服饰古董,而是一句真心话。说一句真心话,便可以实现一个为期三天的愿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当铺”就那么安静的敞着厅堂,有时清茶有时红酒,等待着上门的客人。客人不多,但几千年下来,业绩也还阔以。律师、学生、明星、热恋男女、三界鬼神……等等,他们的真心话,会是说给谁听的呢?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第九十五章 这样? ()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后面老大爷会送她一条狗狗,狗狗会说话,是个有隐藏技能的高阶灵宠。 “哈……哈……”阮琉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仰着脑袋对他笑道,“这位兄台,您长得……还真别致啊……哈哈…哈哈…” 这一天的唐雨绘离十八岁仅差一天。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穿着米白色棉布睡衣的唐雨绘正蹲在院子里的青石阶上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沉浸于回想今天清晨遭受的种种非人类的对待,以致于……当她一头栽进盛有刚打出来的,冰凉劲爽的井水的洗脸盆时,她才想起来,她家的小祖宗今天放月假…… “……”唐雨绘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站起来,拨开贴伏在脸上的已经湿透了的头发,转身冷冷地看向一脸得意的小男孩,“纪铭尘!” “我是你姐,你敢踢我!” “你别跑!” “你这个小坏蛋,我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站在二楼阳台的顾七看着院子里追赶着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他静静地望着她,就那么看着她的眉眼,她焦急气愤的神情,她那忙于追赶的身影。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光是看着他,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开心。”那时候才13岁的唐雨绘坐在他身旁说道。 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可是四年的距离,太远。 中午时分,唐雨绘一家在堂屋里吃饭。可是这气氛,真是扑面而来的尴尬。 唐雨绘不顾妈妈眼神里的警告,仍旧不依不饶地瞪着坐在她斜对面的纪铭尘。而肇事者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乖乖地吃着饭。 唐妈妈瞄了一眼正在吃饭的纪父,赶紧夹了块红烧肉到唐雨绘碗里,柔声说道:“绘绘啊,明儿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啊?” 唐雨绘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碗里色泽醇厚的红烧肉。 “小唐,你怎么了,你妈问你话呢。”纪父放下筷子,沉声问道。 “绘绘?你什么想法儿,说出来听听?”唐妈妈见状赶紧打圆场,又夹了块红烧肉给她。 谁料唐雨绘突然把筷子一撂,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结果正要迈下台阶就撞上了顾七。 唐雨绘抬头一看发现是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涌上来,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外走。 顾七连忙拦住追上来的唐妈妈,温声安抚道:“唐阿姨,您先吃饭,我去看看她,您别担心,我会带她回来。”说罢,顾七便追了出去。 唐妈妈叹了口气,挨着桌子坐下,对纪父柔声说道:“国忠啊,都是雨绘不懂事……” “妈,”一直在乖乖吃饭地纪铭尘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说:“你难道不知道姐从小就很讨厌吃红烧肉吗?” 第九十六章 眉眼如初 () “唐雨绘!” “唐雨绘。”顾七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两人都不说话,就那样僵持着。 末了,顾七开了口,轻声说道:“走吧。” 两人来到了村子西边的小土丘,时已是六月,故而遍地都是附近农家晒的麦子。 顾七坐在唐雨绘身旁,看了看一直垂着头的唐雨绘,终是没说什么。 “……”唐雨绘抬起头,望着远处,淡淡地说道,“我,到底算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以前的家早就回不去了,现在的家呢,呵。我原本还以为,我至少还有我妈,为了我妈,我也要接受这个新家。”顾七看着女孩逐渐变红的眼眶,眉头皱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做。 “可是,我妈,她眼里只有那个小屁孩!”原本正一本正经地倾诉着内心苦痛的唐雨绘,说到这儿,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的。”唐雨绘扭头看向身旁的顾七,笑着说,“那个小屁孩那么闹腾,还爱撒娇,一个男孩子那么娘炮,有什么好的啊。” 顾七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你不想笑就不笑,唐雨绘,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难过得要死,可还是摆着一副笑脸。” “唐雨绘,”他顿了一下,轻声说道,“至少,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唐雨绘笑着转过头来,淡淡地看着脚下金黄的麦子。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别处。 “我妈,给我夹了两块红烧肉。” “我是不是很矫情啊,因为区区两块红烧肉,就撂筷子走人。”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可是,她以前记得很清楚,到了这个家,有了新的人需要她照顾,她就忘记了。” “我也知道,她在这个家这么些年,一直忙着周旋我和纪叔他们父子,生怕我们起冲突。” “可是,我也想要她多看我几眼,我也是她的小孩啊,不管我有没有成年,我都是她的孩子啊。” “呵,我现在又开始怂了。我就这样跑出去,我妈会很难做的。”唐雨绘低下头,一只手抠着麦穗。 “唐雨绘。” “啊?”她应声抬头看向顾七。 “回去吧,”他看向别处,喉结滚了滚,他轻声说道,“我们一起。” “……”唐雨绘没吭声,抠着麦穗的手停了一会,缓缓站起来,踢开一旁的小石子,向土丘下走去。 “快点!”唐雨绘头也不回地喊他,又轻声说了一句,“跟上来啊。” 闻言,顾七无声地笑了笑,便起身跟在她身后。 快要走到家门口时,唐雨绘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 “顾七。”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 “你,你……”她低下头,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你不要告诉我妈……”她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你别告诉她,你昨晚睡在我房间……” 闻言,顾七也是紧张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不然的话……就会……”唐雨绘的声音越来越小。 “知道了……”顾七赶紧打断她的话,越过她,朝唐家走去。 “快进屋吧。” “啊,哦。”唐雨绘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跟上。 “笨蛋。”走在前面的顾七轻声说。 顾七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走上前一把把唐雨绘拉起来。 “你喝酒了。”顾七皱着眉头,伸手揽住站不稳的唐雨绘,唐雨绘再怎么晕乎,也知道这个压抑着怒火的男人,是顾七。于是她心下决定,绝不吭声。 这时候小男孩的妈妈从洗手间里出来了,男孩的妈妈戴着眼镜,看了下这个场面和嗷嗷大哭的儿子,竟没有指责唐雨绘,反而先蹲下来安抚儿子。 唐雨绘见人家妈妈来了,心虚地躲在顾七身后。包厢里的同学们也都闻迅出来,这时徐慧娟仔细看了看男孩的妈妈,疑惑地跟旁边的同学说:“这不是8班的班主任吗。” “8班?” “对,应该就是,你忘啦,高一的时候,8班就在我们班隔壁。” 徐慧娟想了一下,走上前来,礼貌地对男孩的妈妈说:“请问,您是老师吗?” “奥,我是。”陈老师站了起来。 “呵呵呵,陈老师,对不起啊,这我们班同学,我们是三班,今晚在这儿庆祝毕业呢。” “奥。三班的,我也是在跟我们班的学生一起聚会呢。”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这么巧啊。刚刚真是对不起,我们玩大冒险呢,所以唐雨绘才会亲您家小公子。结果把小公子惹哭了。” “嗨,都是小事。不过,这次是走运了,幸亏碰见一孩子,万一遇到的是……”陈老师正准备好好说教一番,就被徐慧娟打断了话匣。 “诶~陈老师,我们知道了!下次不敢了!您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8班的同学该乱成啥样了。” “唉~陈老师您慢走~” “你这孩子!” 见徐慧娟哄走了陈老师,顾七微微侧身,把唐雨绘拉到面前。 “唐……”一会儿功夫,她竟然睡着了。 顾七见她两侧小脸通红,想必喝得还不少,他搂紧她,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抱歉,今天唐雨绘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是她……”顾七顿了顿,正色道,“我是她哥哥。我现在带她回家,你们继续。” 林初晓见状赶紧回去拿唐雨绘的包。 “唐大哥,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唐唐,她喝了很多酒。” “嗯。你也要早点回去,一定要通知家里人来接你,回到家给唐雨绘发个短信。”顾七接过林初晓递过来的包,转身离开。 “对了,”顾七突然停了下来,对林初晓认真地说,“其实……” “我不是她哥。” “啊。”林初晓一脸懵。 顾七把醉醺醺的唐雨绘抱下楼,把她抱上车,给她扣好安带。 “唐雨绘。”顾七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啊。我没有家……”女孩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哝道。 “别闹,乖。”他的声音宠溺得紧。 “我带你回家。” 男人轻声说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醉人心的蛊一般,让人沉迷,让人心动,只不过这时候的女孩已经迷迷糊糊地没有意识了。 第九十七章 有我在 () 唐雨绘揪着他让他帮她收拾东西。 “唐雨绘。” “嗯。” “你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啊?”顾七停下手中的活。 “能怎么过。”唐雨绘一边叠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你就没有什么计划,或者……愿望吗?”顾七转过身去收拾书架。 “哎呀,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唐雨绘直起腰来把披下来的长发弄到耳后,又弯下腰去继续叠衣服。 “你给我收拾快点!最迟明天要部清空。”唐雨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淡淡地说道,“这还得感谢高考呢,要不是这几天高考,这里早拆了。” “……”顾七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真是的,我留这么长的头发干嘛,热死了,还碍事。”唐雨绘烦躁地抓起头发,用手腕上的皮筋随意扎了几下,继续收拾。 顾七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微微笑了笑。 “唐雨绘!”纪铭尘又一次出现在房间门口。 “干嘛!”唐雨绘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东西。 “小爷我是来通知你,到了丽丰一品,你去住小阁楼。”纪铭尘得意地对她挑挑眉。 “凭什么我住小阁楼啊!”唐雨绘扭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住哪?” “呵。”纪铭尘昂起脑袋,笑着说,“我当然是住有落地窗,有阳台,有独卫的,大卧室咯。” “你!”唐雨绘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他,“凭什么!我是你姐!” “切,你算我哪门子姐姐。”纪铭尘作死地做了个鬼脸。 “纪铭尘!”唐雨绘正要抬手揍他,却被顾七一把拦下。 “你别拦我!”唐雨绘推开他。 “纪铭尘,你这个烦人精!”她随手抄起一旁的抱枕就要上去打他。 “好了,唐雨绘。”顾七挡在她面前,因为身高的悬殊,唐雨绘根本看不见纪铭尘。 “你给我让开!”唐雨绘仰着脑袋命令道。 纪铭尘歪着脑袋嘲笑着唐雨绘:“哈哈哈,你打不到我~” “小屁孩,我还管不了你了我!” “诶!你别跑!”唐雨绘要追上去,却被顾七拦得死死的。 “顾七!”唐雨绘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到底哪一边的?你给我闪开!” 唐雨绘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让开。 “唐雨绘。”顾七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诶,你干嘛!” 顾七伸出双手架住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举了起来。 “喂!你快把我放下来!”无奈,唐雨绘的小短腿只能在半空中乱扑腾。 她皱着眉头,急得眼睛红红的,白嫩的小脸也有些泛红,她有些服软:“顾七!你快把我放下来!” 顾七见她如此紧张,弯了弯眼睛,笑了笑,沉声说道:“唐雨绘。” “可以安静了吗?” 他澄澈的眼神注视着她,满眼柔情。唐雨绘有些愣神,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眼神……让她有点承受不住…… 唐雨绘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眼眸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唐雨绘。”他轻声叫她。 “啊?” “你怎么这么小一只?”顾七打量了下她。 “我……我才不小呢……你快放我下来!” 顾七微微笑了笑,轻轻地把她放下。 “比我小四岁,还不小吗?” 唐雨绘赌气地踢了他一下。 “顾七!你刚才竟然帮那个小鬼!” “唐唐。”顾七揉了揉她的发顶,却被唐雨绘一爪子拍开。 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表示不想再搭理他了。 “绘绘?”唐妈妈敲了敲房门。 “…妈…”唐雨绘直起身,面对妈妈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绘绘,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唐妈妈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都弄好了,等下顾七会开车送过去。”唐雨绘没好意思看唐妈妈,又低下头去搬箱子。 “绘绘,你明天打算做什么啊?”唐妈妈犹豫了一下,迈进了一小步。 “我还没……” “妈!”纪铭尘突然冒出来,勾着唐妈妈的手臂,笑着撒娇,“我想去方特!” 唐雨绘不淡定了,她指着那个小屁孩,生气地说道:“纪铭尘!你别不讲理!” “我生日还是你生日啊!” “妈!我想去玩!”纪铭尘嘟起嘴巴,昂着脑袋,对唐妈妈撒娇。 “喂!你恶不恶心啊!你一个男孩子!”唐雨绘撇嘴,“还撒娇,娘炮!” “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唐妈妈低头对纪铭尘柔声说道,“那小尘,明天让姐姐带你去,怎么样?” “妈!”唐雨绘不乐意了,她跺脚,“我上中学那会儿,求了你好多回,你都没答应,凭什么他一撒娇就可以!” “妈妈,我还要七哥跟我们一起去!”纪铭尘笑得甜甜的。 “好,没问题。”唐妈妈答应了。 “妈!” “绘绘,你不是也说了以前很想去吗,正好明天跟七带小尘一起去玩玩。” “好的,唐阿姨。”顾七乖乖地答应。 “那我们先去了。”说着唐妈妈转身离开。 “谁让你答应了!”唐雨绘踢了顾七一脚。 “……”顾七嘴角微微上扬,看了她一眼,就对准备离去的唐妈妈挥了挥手,笑了笑说,“唐阿姨,再见。” “顾七!”唐雨绘皱起眉头,喊他名字。 “怎么又生气。”顾七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兜,垂眸含笑地看着她。 “吼!”唐雨绘气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又生气?”唐雨绘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是在说我脾气不好,而且还小心眼吗!” “……”顾七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唐雨绘更生气了。 “你这是默认了吗?”唐雨绘以为他会解释解释,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表示。 唐雨绘气得转身继续搬箱子,“你竟然承认了!” “没有。”顾七笑着拉住她,抬手把她的头发轻轻地别在耳后,望着她的眉眼,说道,“我只是觉得……” “希望你开心。” “你……”唐雨绘哑住了,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烫。 “你怎么……”唐雨绘垂下脑袋,小声嘟哝着,“你怎么总是说这种话……” 顾七轻轻捧起她的小脸,端详着她,正色道:“虽然……” “你生气的样子……超可爱。” “滚!”女孩没好气地吼他。 第九十八章 身在桃源 ()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第九十九章 心在何方 ()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这小东西还真挺别致。“ 狱卒们先来审讯,一番拷打 后面老大爷会送她一条狗狗,狗狗会说话,是个有隐藏技能的高阶灵宠。 “哈……哈……”阮琉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仰着脑袋对他笑道,“这位兄台,您长得……还真别致啊……哈哈…哈哈…” “喂,要不要这么真实。。。” 有个狗狗会说话,女主叫它三千万。 “狗子你成精啦。” 夏韶光是被人喊醒的。 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后,她偏了偏脑袋。待看清周围的面貌后,她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只见她正身处在一间很有历史感的屋子里,房间里的陈设都相当考究,屋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穿着绿衫子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瘦弱。 “我这是……真的穿进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咱们要快些梳洗,宫里头已经来人了。”丫鬟春花上前扶着她下床,很是焦急的样子。 夏韶光刚刚穿进系统里,一时之间还不了解眼下的情形,只得糊里糊涂的按照春花的意思来。 可谁知她的脚刚一着地,屁股上便传来一阵酸痛。 “k,奸商啊,这一脚踹的可真疼。” 是的,她身为这个系统的**oss,是被系统代理商一脚踹进来的。 可是春花哪里知道她的痛处呢。 夏韶光忍着痛跟着春花来到梳妆台前,刚准备慢慢地坐下,她就被心急的春花一下子按在板凳上。 那一瞬间,啧啧,别提有多酸爽了。 真的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春花瞧见了,很是担心:“小姐,您怎么了?” “没,没事。”夏韶光挤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我就是中风了,嘴有点歪。” 第一百章 心愿 ()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年轻的声音冷冷传来。 感受到势不可挡的威压,众小妖忙停下作乱的手,齐齐向后看去。 来人是个黑发红袍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眉间一点金砂火纹,腰旁一穗金边白玉。 是哈士奇王族的人! 众小妖皆连忙俯身行礼道:“见过尊者。” “你们,在干什么。”少年更加冷言。 “就,就是在关怀失足小妖而已。”为首的小妖“嘿嘿”陪笑,其余皆连声称是。 “失足?”少年轻笑,面露阴骛,高声道,“本王的宠物怎会失足。” “啊?什么!”众小妖大惊失色,不敢碎嘴,立马跪地请罪,“小的罪该万死!” 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向那地上昏死过去的白团团走去。 弱小可怜无助的兔小战四脚朝天,肢体还时不时地痉挛一阵。 少年轻轻将兔叽抱起,把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环在臂弯处,抚慰地给他顺了顺毛毛。 “你们,都给我自损半生道行,违者,挫骨扬灰。” 用如死神般的语气抛下这么一句后,少年挥袖离开。 众小妖皆欲哭无泪。 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妖界已被以蠢出名的哈士奇一族统管。 转眼间,哈士奇王朝已度过二十万载。 这哈大王三世育有一个气质绝然的哈王子,他不蠢不土不逗比,反而高冷得非同一般。 他叫哈仙子。 (据传,原名叫哈帅锅,后被长大后的哈王子以太过艳俗为由给严肃拒绝了,这才改为了,哈仙子。噗~) 据传,这位哈仙子人狠话不多,灵力绝尘,心狠手辣,性格乖张,不甚喜闹。 据传哈仙子幼时捕得一只尚未成精的兔叽,将它养在琼浆宫中,日日折磨,夜夜凌辱,将它欺负得不成兔样。由于常年受辱,这只兔叽跟了他五百年都未成精。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请看本章所话。 哈仙子将兔小战带回了宫中,将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待小东西从噩梦中惊醒时,寝殿内空无一人。 兔小站抻了抻腿,一骨碌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 东刹街阁楼上的铜钟刚敲过六下,这旧上海的天就暗了下来,只缘如今已是深冬了,天总是黑得早些。 林安意坐在内阁里明晃晃的化妆镜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精致的眉眼间泛着倦怠,这一路上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的,着实累坏了她。 不过好在,她终于逃出来了。 “要想生活过得去,必须远离沈嘉玉。”这是林安意从小就得出来的至理箴言。 她林安意可是一个集美貌与眼界于一身的女子,那个古板沉闷没有情趣的男人除了有两个钱之外,有何德何能能娶她? 虽然她也承认,那个小古板是有那么几分姿色……但是!她林安意绝不是一个见色就走不动的肤浅女人。 所以说,逃婚是一定要逃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沈嘉玉的。 楼下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无比宽敞,桌椅梁柱都刻上了手笔繁复的浮雕,涂有暗红色的油漆,地毯也是暗红色的,用上好的羊毛织就。穿戴齐整的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于身着各式洋装的男男女女之间。 就在大家正交谈甚欢的时候,音乐突然停了。宾客们都很意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的殿堂内安静极了。 这时候高个子主持人神采飞扬地宣布道:“今天我们皇后会所有幸邀请到了一位重磅嘉宾,让我们有请暗月!” 主持人的话仿佛一颗手榴弹,顿时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暗月!我昨天刚去影院看了她的新电影!” “不是,暗月……是谁啊?” “你没看报纸?前些天” 接着主持人打了一道响指,随即,二楼演奏厅里的乐团便开始奏起了《一步之遥》。 在音乐的烘托下,通往二楼的宽敞古典复式楼梯上,“暗月”出现了。 是个女人。 女人化着浓妆,斜勾的眼线衬得一双杏眼更加妩媚,眼眸似乎天生含情,水汪汪地望着台下有些发痴的男人。她的鼻子算不上高挺,不过很是小巧圆润,典型的南方女子。唇色涂的是更显纯厚的大红色。 都说旗袍比旧式衣裳更勾人,如今一见,便是最好的映证了。而宾客们身上穿着的洋装,此刻也都黯淡了下去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一向都推崇洋玩意,中国的东西大都是看不入眼的,虽然他们再怎么饬,也改变不了黑眼睛黄皮肤的事实。 “暗月”刚一登场,殿堂内的男男女女都小声议论着。 “前些天报纸上说,暗月逃婚来到了上海,没想到今天就能亲眼见到本尊。” “逃婚?她和哪家结的亲?” “报纸上只说,是靖城一位沈姓公子,其余的就没有怎么介绍了。” “暗月既是大明星,那公家肯定也大有来头,门当户对为何要逃婚?莫不是……那个男人太老太丑,或者……那个不行?” 与暖意融融的殿堂内截然不同的是,外面的街道上寒冷彻骨。暮霭沉沉中,若有若无的雾气缭绕在冷冽的空气中,马路两侧的商店都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橱窗照着行人脚下的路,成了这暮色中少有的暖意。 一切都显得迷蒙了起来,就像这个让人变得愚昧的世道。 一辆漆得锃亮的汽车停在了路边,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便是位于十字路口的闪烁着霓虹灯的“皇后”会所,这个点,门口向来是熙攘喧闹的虽然战火已蔓延到天津了,但是这丝毫阻挡不了金枝玉叶的贵人们花天酒地。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大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天生的自然卷,三七梳开,微卷的刘海有些随意,露出了一小部分白皙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型很好看,很适合他那颇有些阴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平添了一股书卷气。还有那天生就有些偏红的双唇,精瘦的下巴,和白嫩的耳尖,委实太引人晃神了些。 美,确实是美,阴柔和英气相互融合恰到好处的美。 此刻的他,正垂眸看着手上名贵的腕表,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了些许阴影。 稍稍停了一会,男人便有些焦急地抬腿迈步穿过马路,径直去往了会所。 门童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常来光顾的那些客人,但是瞧见了他一身考究的装束,便也没有多问,直接放他进去了。 进了大厅,便好似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人声嘈杂,更有几对男女伴着音乐跳舞。 男人听出来了这是《一步之遥》,某个小白眼狼最喜欢的舞曲。 第一百零一章 无极 () 林安意正举着红酒杯和几个富太太聊着天,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们都像是烧饼似的贴着她,兴致勃勃地问她拍电影的稀罕事她们只当林安意是一个叫“暗月”女明星,明星不过是“戏子”的新称呼,从西洋传来的,镀了一层“洋光”又如何,左右不还是一个戏子。 所以她们虽然都显得殷勤,但是眼神却少不了揶揄。 林安意自小就在外头浪(划掉),体验生活,人情世故什么的,看得多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们的嘴脸。只是她很庆幸,众人只知道她是“暗月”,而不知道 “暗月小姐,你好。”一道清冽的声音由身后响起。 林安意循声转过身去,眼前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但是…… 她的眼睛倏地变得欣亮,啧啧,瞧瞧这脸,这身材,贼拉洋气。 “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化着妆,但还是演出了无知懵懂的神色,不仅化用了《红楼梦》里的词儿,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娇柔了起来。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送上门的桃花岂有不摘之理? “我叫周闵臣,在上海重工工作,可以请小姐同我跳支舞吗?”说着,周闵臣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可以吖。”林安意柔声应道。她故作矜持地抬起了手,缓缓搭在了他的手上。 可在接触到男人的手掌后,林安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男人的手很粗糙,应该有磨出来的茧子,但是看他的样貌穿着以及气质,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隔着不算厚的衣料,林安意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大手的力度和温度。再加上心里对他身份的忌惮,使得她心跳加快,紧张局促了起来。 就在两人配合着音乐跳起舞步的时候,林安意不仅感受到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带给她的压迫感,还感觉到了不知从是哪个方向传过来的视线。 虽然很多宾客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人,但是唯独那道目光尤为强烈,冰冷。在跳舞的过程中,她好像迎上了那个人的视线,但是很快舞步更迭,位置变换,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身体就先转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还在正常进行,他们的舞步也有条不紊,但是那道目光让林安意没来由的紧张、心虚。 察觉到女人手心的冰凉后,周闵臣微微凑近她的耳畔,沉声问道:“怎么了?” 林安意回过神来,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下来:“没事。” 但下一瞬,两人都僵住了。 略微停住了几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彼此,林安意微微垂着脑袋,咬着下唇,双手紧张地地捏着衣服。周闵臣则拘谨地站在她面前,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是乱了心。 原本正好端端地跳着舞的两人突然就停了下来,自然会招来宾客们的侧目。 “那个……”林安意犹豫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 就在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人迈着沉着的步子走向了她。 林安意一直垂着脑袋,故而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皮靴,靴筒很紧,再往上就是笔直修长的小腿,她正纳闷会是谁,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来一个人…… 他娘的,不会那么惨吧…… “安意。”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林安意下意识地往后撤,却一下子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她缓缓抬起头,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她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要长针眼似的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娘的,真这么惨。 沈嘉玉,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古扳! 而且,为什么她心里会感到心虚?和别的男人跳舞被抓包,怎么就这么像是“被捉奸在床”呢? 等等,她为什么要心虚?被逃婚,被甩,被出洋相的人,是他沈嘉玉好吧!现在最丢脸的人是沈嘉玉,再说了她一个“未婚女性”和别的男人跳跳舞怎么了…… 周闵臣既有些意外又有些防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衣着考究,很是面生虽然周闵臣自己就不常来这种风月之地。 难道他就是……沈嘉玉。 周闵臣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深眸平静如水地看向林安意,礼貌又疏离地俯身行礼:“多谢小姐赏光。再见。” “诶!你别走啊。”林安意急声唤他,可那周闵臣却径直走进了人堆里。 这下好了,就剩下她和小古扳杵在这儿了,围观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颇有兴致地看着她和沈嘉玉。 “他就是那个被暗月嫌弃的新郎官?” “可不是?我方才说,或许是因为新郎太老太丑,暗月才不愿意嫁给人家的。可如今正主来了,既年轻,样貌又好,那么暗月悔婚的原因就只有……” “啊,不会吧?原来是中看不中用。”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就,就不行了呢。” “唉。真可怜。” 林安意真的很想冲上去把那些人的嘴巴封了,你妈没教过你说人家坏话的时候要在背后说嘛?当着人家的面,还说这么大声?没见她的小命正掐在沈嘉玉手里嘛?把他惹生气了,遭殃的可是她啊。 果不其然,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林安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嘉玉一眼,触及到他冰冷的眼神时,又慌忙偏开了视线。 沈嘉玉紧握着她的手,矜冷地开口道:“跟我回家。” “我……”林安意正要开口,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嘉玉就先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她身上,他一边给她扣着扣子,一边缓了语气哄她:“听话。” 被沈嘉玉拉着出了会所后,林安意嘟哝道:“沈嘉玉,你别以为我就这么轻易答应嫁给你了。我愿意跟你出来只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而已。” 沈嘉玉略微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老娘才十九岁好伐!青春靓丽着呢,这么早结婚给别人当妈啊,老娘才不伺候别人呢。” 林安意是故意一口一个“老娘”的,因为小古板家里很传统,重教养,这种粗俗的市井话是断不能说的。 沈嘉玉却不恼,耐着性子说道:“不让你伺候我,以后我伺候你。”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娘才不信你呢。” 突然一阵嘭嘭的炸裂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把林安意吓了一跳 第一百零二章 乾坤 () 公主刁蛮任性,眼界很高,很多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她都看不上,后来就喜欢薛家的小公爷,小公爷性子凉薄,不喜于形色,矜冷淡漠。 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后来小公爷从军,公主不舍得,硬是不肯,向皇上请求不准他去边疆。 皇上疼爱公主,无奈之下便同意了。 小公爷没有去成,反而被赐了婚,成了公主的驸马爷。 然而小公爷最后抛下了一袭嫁衣的公主,只身策马奔赴了前线。小公爷没有娶她。 小公爷志在保家卫国,两国交战,他做不到在宫里当一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驸马爷。 他去了,杳无音讯。 起初公主会闹,会不依不饶,也要追过去。 被皇上禁足。 后来,公主不闹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再等等,等过些时候,薛承玉就回来了,就回来娶她了。 后来,寒冬过去了,到了三月,迎春花都开了。 小公爷的信传回来了。 他死了。 公主悲大哭,想要寻死,好几次都被太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因为他们国家战败了,所以要割地,赔款,和亲。 大公主早已嫁人,二公主三年前就已和亲,三公主已经出家为尼,就剩下四公主和五公主。 五公主刚及笄,已经可以嫁人了。 就在贵人们哄年少的五公主去和亲的时候,温芹出来了。 她自愿嫁给东洋国太子。 后来,世人说起来当年这件屈辱和亲的故事的时候,莫不摇头叹惋。 可世人多叹怜五公主的年幼,四公主的大义,鲜少会有人说上一句,“哦,那位孝宜公主远嫁东洋的时候,也才只有十六岁……” 小女孩“嘤嘤嘤”地哭泣着,男主有些可怜她,便想上前询问她怎么了。 谁知男孩在走过去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伸出利爪,手臂拉得很长,要攻击男孩,男孩却突然被绊倒了。 男孩没有看到小女孩狰狞的样子,他站起来后,小女孩立马恢复了原样,继续“嘤嘤嘤”。 男孩正准备走上前,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吵死了。” 男孩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长发红裙的女人慵懒地躺在歪脖子树上, 女人支着脑袋侧卧着,她微微睁开眼睛,眼神迷离:“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个嘤嘤怪。” 男孩有一瞬间的错愣,女人太美了,美得惊艳。 男孩耳尖泛红,撇开了眼神。 女人打了个哈欠。 小女孩立马停止了哭泣。 她还想挣扎一下,对男孩楚楚可怜道:“小哥哥,我害怕。” 魔女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小女孩吓得立马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个站立着的癞蛤蟆,魁梧凶悍。 可癞蛤蟆一开口,便是妥妥的小女孩的软糯童音。 癞蛤蟆向魔女行礼:“参见魔女大人。” 魔女微微抬起下颌,以示回应。 癞蛤蟆求情道:“今日之事,小的愿意去刑门领罚,还请魔女大人开恩。日后小的定不敢再残害人类了。” 魔女道:“去吧。” 癞蛤蟆感激涕零,嘤嘤嘤道:“多谢大人!” 魔女黑线:“滚。” 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嘤嘤嘤,真是…… 男主看魔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声情并茂,心里开始害怕,这不会是老妖怪,专门吃小孩的吧! 他正要趁魔女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却突然被魔女叫住, 有个妃子,原本很受宠,后来被皇上冷落,妃子就用手段让受宠的妃子不好过。 后来事情暴露了,妃子将宫里的一个太监推了出去。 将部的罪责都安在他头上。 这种情况其实不少,宫里头的贵人们,谁手上少人命?为了保身,亲爹都可以卖出去。 可是意外的是,太监却没有推脱。他认了部的罪。 皇上和皇后他们心里其实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毕竟妃子身为妃子,且又有娘家撑腰。皇上不能真的就将妃子定罪了。 太监和妃子是青梅竹马。 当年妃子被送进宫当秀女,而且还被选上了。太监担心她在宫里过不好,受人算计,便也进了宫,因为他出身不够好,所以不能当侍卫,为了离妃子近一些,他就只好忍辱负重当了太监,陪伴在她左右,为她保驾护航。 魔女:“你们人的感情好奇怪,为了对方竟然连尊严都可以不要,这该说是爱得太深,还是爱得太傻呢。” 妃子这样把他推出去,他心里是寒凉的,但是他愿意为她豁出性命。因为他太爱她了。 但是来生,他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了。 此后,万世不相干,千载不相逢。 生生世世,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了。 妃子虽然狠心,但是心里也很难受,太监要被五马分尸前,妃子找到了她设计害的那个妃子,向她乞求将太监留给她发落,她想留他尸。 妃子最后都向她下跪了,妃子可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啊。那个女人答应了。 她去牢房里看太监,最后,他们两个人双双喝了毒酒,一起死了。 魔女后来将两人偷偷合葬了。 女鬼“琬娘”徘徊在人世,就是不愿意堕入轮回,是因为她还不死心。 女鬼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迫嫁给了一个很有权势但是相貌丑陋,年老色衰的男人。 女鬼不想嫁,但还是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嫁了过去。 女鬼恪守妇道,操持家务,里里外外都尽心尽力的打理,可是后来 反正就是女鬼的丈夫死了,她被人诬陷,和别的男人私通,为了吞并财产,所以对丈夫痛下狠手。 女鬼百口莫辩,成了阶下囚,后来又被浸猪笼,活活淹死。 女鬼的丈夫留下了一个儿子,那是他前妻所生。 女鬼对这个小孩很好,但是她被诬陷,虐待小孩。 但其实女鬼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她虽然一开始是看不上她丈夫,但是在相处过程中,丈夫对她是真好,感动了她,女鬼渐渐也爱上了这个男人。 女鬼不愿意轮回,就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小孩。她想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听说这宫里有位贵妃娘娘,样貌无双,家世显赫,就是不知怎么的,不得宠。” “还能是哪位娘娘,这南国皇宫里,就只有一位贵妃。” 世人听闻此事,皆唏嘘不已,红颜女子多薄命。 第一百零三章 同你一起 () 宫里头有个荒废的阁楼,阁楼从外面看去,依旧金碧辉煌,可见其曾经住着的人是多么金贵的主,太子每日去乾正殿向皇上报告功课的时候,总会路过那里,一日,太子走在路上,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小狐狸,很稀奇的玩意,比那些只知道吃的御猫稀奇多了,他便跟着狐狸想逗它玩,可谁料那狐狸跳上了院墙,进了那个阁楼的院子里了。 太子刚想追过去,就被拦住了,太监宫女们都不让他进去。 他不解。 太监解释,那里面有妖怪,会吃小孩的,这一说,虽然太子心里很不屑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但他还是乖乖回去了。 后来,再当他路过那里时,他就开始听到一阵歌声,听不清唱的什么,但是很好听,一次他驻足在那里听,贵妃来了,她要去找皇上的,她问太子在这里做什么,太子说,他在听歌,贵妃的脸色变了,她沉了脸,命令太监们将太子带回宫去。 贵妃转身离去前,狠狠地看了那阁楼一眼,暗骂道:“真是晦气。” 这里其实是萧淑妃生前住的寝殿,萧淑妃很受宠,十年盛宠不衰,招来了妃子们的记恨,和大臣们的弹劾。 后来战乱频发,萧淑妃被说成“红颜祸水”。 皇上也是进退两难。 后来,萧淑妃生了一场大病,是多年来贵妃给她下的毒发作了,那种毒是慢慢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如雪崩一般,压垮人的身体。 萧淑妃劝皇上,编造自己叛国的证据,废了自己,把自己打入死牢,然后再亲手将自己手刃,以示皇上的英明、睿智,不为美色所动,挽回一些皇上的威信。 皇上当然不肯,但是萧淑妃仍旧坚持,皇上查出来是贵妃干的,他要废了贵妃,被萧淑妃拦下来了,她说自己是一定活不久了的,贵妃不能动,因为贵妃背后是她强盛的李家一族,动了她,就是在逼他们造反。 “求您了,皇上,让怜儿为您付出一回罢,这十年,您为怜儿做的已经够多了。” 最后萧淑妃死的时候,是在午门前,他亲自行刑。人死之后,皇上立即转过身去,不看萧淑妃,也不看台下的大臣们,他离开,迈着坚定的步伐,但是此刻,他的心,仿佛死寂了一般。 萧淑妃这种可以说是愚蠢的牺牲行为,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当年她因为逃荒流落街头,被人贩子抓住当奴隶当娼女卖的时候,是皇上救了她,皇上不计较她的出身,给了她一切,就算后来皇上登基,她也是立即被册封为妃,在宫里皇上宠了她十年,萧淑妃有了孩子后,被别的妃嫔设计流产了,自此身体元气大伤,难以再有孕,在向来母凭子贵的皇宫里,皇上依旧对她百般疼爱。 皇上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或者,有几分是爱,她不知道,她也不想深究,但是她很清楚,她爱他。 一个小狐狸妖精,痴恋着东海帝君的四儿子,涟山,涟山年少时极具盛名,被钦点为天界的大将军,镇守南天门。 南天门这个差事,说白了就是个看门狗,涟山心里不舒坦,很瞧不起这个职位,也认为天界那帮老古董瞧不起自己,瞧不起他们龙族。 因为远古时期,龙族其实属于妖界,也是妖精,后来与天界的战争失败后,便被镇压在东海和南海里。 再后来,因为乖巧不惹事,所以才让天界放心将他们放出来,守着东海和南海,但是他们未经允许也还是不能上岸。要想飞升上仙,更是难上加难。 本来说,涟山成为神官,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但是他上了天后,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天神家的看门狗。 他心里不满,办事便水了起来。 后来他和那个小妖产生了交集,小妖很爱很爱他 后来涟山犯了禁,被打下凡间,成了凡人。 小妖无法救他,只好等待,等他堕入轮回,再次成为风光无限的涟将军。 小妖等了两百年,(因为涟山不愿意回来,回来后一直混迹于六界) 四郎……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又没让你等。 “什么?!赐婚!” “六皇子多大啊。” “十七。” “噗咳咳……” “我夏韶光虽然母胎单身26载,没有机会体会那种醉生梦死的幸事,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会如狼似虎,饥不择食吧。比我小了九岁啊亲,你,你叫我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小姐,您十八岁,也才比殿下大了一岁啊,怎么会是二十六岁呢。而且,这只是婚约,大婚初定于三年后举行。” “三年?这敢情好啊,我还有几年自由可享呢,到时候想想法子让那个楚怜主动提出退婚就好了。” “退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姐,退婚便是抗旨,是大不尊啊。奴婢本以为小姐是,是钟意六殿下的呢。” “我,之前见过他?” 夏韶光是被人喊醒的。 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后,她偏了偏脑袋。待看清周围的面貌后,她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只见她正身处在一间很有历史感的屋子里,房间里的陈设都相当考究,屋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穿着绿衫子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瘦弱。 “我这是……真的穿进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咱们要快些梳洗,宫里头已经来人了。”丫鬟春花上前扶着她下床,很是焦急的样子。 夏韶光刚刚穿进系统里,一时之间还不了解眼下的情形,只得糊里糊涂的按照春花的意思来。 可谁知她的脚刚一着地,屁股上便传来一阵酸痛。 “k,奸商啊,这一脚踹的可真疼。” 是的,她身为这个系统的**oss,是被系统代理商一脚踹进来的。 可是春花哪里知道她的痛处呢。 夏韶光忍着痛跟着春花来到梳妆台前,刚准备慢慢地坐下,她就被心急的春花一下子按在板凳上。 那一瞬间,啧啧,别提有多酸爽了。 真的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春花瞧见了,很是担心:“小姐,您怎么了?” “没,没事。”夏韶光挤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我就是中风了,嘴有点歪。” “中风?那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春花有些慌乱。 “诶!不用。那个,你刚才说宫里头来人了,是怎么回事啊?”夏韶光向她打探道。 春花显然是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前些天宫里头不是传消息来说,皇上有意给小姐指婚么?今日便是宣旨的日子。李公公天刚亮就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误会 ()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第一百零五章 无悔 ()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这小东西 这里,先遇到明正殿殿主,来让她守住嘴巴,并做好卧底任务,殿主只知道另一个刺客死了,并不知道是女主干掉的。然后殿主走了之后那个吐痰的老大爷也还没有露面。 女主是一个双面傻间谍。 狱卒们先来审讯,一番拷打 后面老大爷会送她一条狗狗,狗狗会说话,是个有隐藏技能的高阶灵宠。 “哈……哈……”阮琉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仰着脑袋对他笑道,“这位兄台,您长得……还真别致啊……哈哈…哈哈…” 来的人就是沈若轩。 那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天生的自然卷,三七梳开,微卷的刘海有些随意,露出了一小部分白皙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型很好看,很适合他那颇有些阴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平添了一股书卷气。还有那天生就有些偏红的双唇,精瘦的下巴,和白嫩的耳尖,实在是对得起靖城第一美男的名头。 美,确实是美,阴柔和英气相互融合恰到好处的美。 此刻的他,正垂眸看着手上名贵的腕表,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了些许阴影。 他在等人。 他在这寒夜里等了很久,即使那个人迟迟没有露面,他也没有离开。 由此可见,他要见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第一百零六章 () “对,有的时候,杀人于无形的是旁人的偏见。可是,很多时候。这些偏见,来自于经验。你委屈,你愤慨,你振臂疾呼,你怨这世界不公,你怪这众生偏袒,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何偏偏是你?你,真的了解你们岐家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佘家人,几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瑶窟里,受尽了上家的欺压掠夺,因为什么,因为我们资质平庸,想要修习正道更是难于登天。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不认命,他们不服气就是要与天争高下。他们被世间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挑战了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律,他们打破了世间人的固有认知。” “他们的未来必定荆棘遍布,每一次的前进都会用鲜血开路,他们傻吗?好好地当下家人为上家人服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娶妻生子,在这个世界为他们规划好的框架里循规蹈矩,不是更顺当吗?但是,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们为自己想要的人生拼命,不害人不窃取,何错之有呢。” “我们何时才会相见呢。” “玄海的鲛人落泪的时候。” 他便去寻玄海,他到处询问,终于找到玄海的时候,他很激动,他找鲛人,他找了很久很久,后来一个出海的农夫告诉他,鲛人在一个月前,已经被灭族了。血染红了大半海面。 他们想要把我推向深渊,可他们不知道,我本来就来自那里。 我既然来自深渊,就不会惧怕再跌进低谷。 有的人坏事做尽,不知悔改。 有的人历尽艰险,矢志不渝。 敢于迷途知返,便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拼命的付出扑了空,才能长记性。 一次次的失望攒够了,才会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离开。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那位敢于迎战言小公子的勇士会是何方神圣时,一个少年上了擂台。 少年似乎是被人推上来的,脚步有些踉跄,堪堪站定后,他咽了咽口水,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小心翼翼地防着言小公子。 “嘿,怎么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年头真的是什么鸟都敢出来霍霍了。” 清秀雅正,身正如松,姿态若柳,仙风道骨,虽然常带着谦和的笑,但掺杂着几分疏离,如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半仙半妖,倾城倾国。 惊鸿一舞,百媚焕生,一招一式,柔若无骨,刚如劲松。衣袂翩翩,如流风,如游水。 周庭轩瞧上一眼之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他头一回觉得,原来这天下还有男人能美得过女子,一个眼神,一个勾唇,就能颠倒众生,勾人心魂。 少年正十七,一袭新制的明黄色朝服,从露台上下来,脚步有些轻快。 少年英眉初展,眼角微挑,满面春风,意气风发,得意又不张扬。 未来又会成了哪个姑娘的牵挂。 为什么不可能的两个人,上天要安排他们相遇? 暮色中,女子一袭红衣,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黑发如瀑,长长地披散下来。 她手持红灯一盏,轻轻迈着步子,拾级而上。 不知走了多久,坐落于山间的一间院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快要腐朽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一一铺陈开来,就像脑海里尘封着的那处记忆,忽地鲜活了起来。 院子很陈旧,有些破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走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时断时续,低吟浅唱。 她心里了然,那是自己。 十三年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自己。 循着记忆,她来到了院子后面,那是块视野开阔的空地,没有设篱笆,数丈之外,便是悬崖。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盏折叠起来的纸灯和一支火折子,将那只纸灯抖落开来,点燃了其中的脂块。 火光点亮了明灯,将其充鼓了起来,和当年不同,这回纸上没有写字。 女子注视了一会儿手中的明灯,眼眸微微波动,一松手,那盏明灯便离她而去,缓缓升至上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黑夜吞噬。 十三年,物是人非。 重活一遭,她只望,不要再遇见他。 遇见她之后,他才相信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美人回眸,撩动人心。 惊鸿一瞥,惦念多年。 遗憾万千,各有不同。 能被成,三生得幸。 三郎……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又没让你等。 此后,万世不相干,千载不相逢。 生生世世,都不要再有何瓜葛了。 殿下,臣来迟了。 跪下! 老子不跪~ 男人赤着脚踏在冰冷寒凉的石路上,脚上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摩擦出声响,身上绑着的铁链深深勒紧皮肉,途径处皆留下一道触目的血污,然而即便他已然成了世人唾骂、污名远扬的罪臣,他也始终高昂着头颅,仍似当年的傲然挺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思啊,更多时候,不过是一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我的心上人是个混世小魔王,脸上总带着促狭而又亲昵的轻笑,洋洋洒洒地站在那儿,对我勾唇道:“过来。” 这个人坏事做尽,心肠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唯独那双深邃邪魅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又炽热,让人晃神。 我不知道我的这份心意是不是一厢情愿。 我只知道,我满心满眼的欢喜 都是他。男人已经不如不惑之年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鬓开始出现了白发。 他和儿子的关系一直很僵。 后来,在与敌国作战的时候,儿子被捉住了。 男人虽是他的父亲,但也是三军主帅,他身上有责任。 战势不利,他不能恋战,为了保最大的兵力,他率军回去了。 儿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绝望,同时也开始生恨。 然后敌军就在给他打心理战,企图挑拨离间,想利用他,策反他。 就在儿子心里开始动摇的时候。 父亲来了。 男人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没有带一兵一卒,就是因为他不想牺牲士兵去救自己的儿子。 那些都是自己的部下,他们就算要牺牲,也应该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 男人的身手已经不如当年敏捷了,但是他面色坚毅,眼神坚定,在敌营里硬生生地杀出来了一条血路。 男人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成功将自己的儿子救了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 是你 () 虽然云舒凭自己的力气是难以架住叶言初的,但是目前兄长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这里,她只好尽力扶住叶言初的身体,拖着他艰难地离开。 幸好走到半路的时候,夏云启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待几人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大夫在屋里为叶言初诊治的时候,云舒没有守在旁边,她立在廊下,神色落寞。 夏云启也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向云舒,站在了她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云舒轻声开口道:“嫂子她,可还好?” “这你不用操心。”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缓了缓语气,问道,“季常青呢?” 云舒垂眸,双手不禁握紧了,她咬了咬唇,沉声道:“他天天游手好闲的,人救出来了,他得了空,就疯玩去了。” 夏云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些女子都被各自的家人接走了。这次……多亏你们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一个正道之人的责任,根本不足挂齿。”顿了顿,她又问道,“嫂子醒来后,可有想起什么凶手的特征或者旁的什么线索?” “她说,那个人蒙着面,她只看见了一双清冷的眼睛,不过那人穿的衣服有些值得深究的地方。” 闻言,云舒心里有了些肯定。 “莞尔说,那人穿着黑袍,戴着篷帽,胸前还绣有一弯月牙。你可曾见过?” 云舒点了点头,沉声道:“见过。就在我们要带人离开的时候。” “这么说,害莞尔的和掳走少女的是同一伙人。”夏云启攥紧了手。 “但我总觉得那些人另有来头,他们可以操控着蛊虫,无需舞刀弄枪,就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们人呢?”夏云启追问道。 云舒垂眸,无奈道:“走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那些人不仅没有害女孩们,反而还没有亏待她们。就只是将她们关在了结界里,她们吃得好,睡得也不错。由此可见,他们果真如我师父所料,{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云启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但是在我师父临近走火入魔的时候,他们还是停住了。并没有真的致我们于死地。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虽然他们的衣服很特殊,但我们都从来不曾听说过,也不曾见过。”夏云启道。 云舒点头称是,接着她沉声道:“他们不让我们去复仇,也不让我们找出前世真凶,很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真相,还有复活我和我师父的人……也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夏云启问道。 “大人。”这时候,大夫从屋里探出身子向夏云启行了礼,示意他进屋,云舒也赶紧跟了过去。 走进床榻时,只见叶言初面色发黑,嘴唇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昏迷着。云舒忙问道:“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沉声说道:“这位贵人身中蛊毒,且蛊毒已经蔓延至心腑了,老朽无能,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至少缓解痛楚的药方能开出来吧?大夫,多珍贵的药材都行。”云舒拉着大夫的袖子请求道。 老先生想了想,正欲开口,却又沉默地摇了摇头,行礼道:“老夫这就去给夫人把常脉,告辞了。”说罢,得了夏云启的首肯后,大夫收拾了药箱就离开了。 可是看如今这情形,师父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耽搁了。云舒思量了一下,决定像那日在弦惊崖季常青做的那样,给叶言初倾注灵力,维系他的灵识。 夏云启见状二话不说就上前拦住了她,他将她推开,沉声道:“我来。” 可奇怪的是,他无法给叶言初传输灵力,他们都是修习剑道的人,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云舒突然想起叶言初在南山使出的开山咒,那……是魔道法术…… 云舒的脸色变了变,她赶忙上前拉起夏云启。 “哥哥,我师父他,中的是蛊毒,估计是我等修为无法缓解的吧。哥哥不必再费心了,我这就派寻灵兽去找季师叔,他……他或许有法子。” 能不能找到季常青,云舒心里也没有底,之前在南山岭放出的寻灵兽也没有找到他的消息。但是师父可能与魔道有瓜葛的事,一定不能被兄长知道。季常青是魔尊,和哥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叶言初不行。 “你就好好照看他吧,季常青那边,我派人去找就行了。” 云舒点了点脑袋,没有作声。 但愿能找到他吧。 夏云启离开后,云舒便悄悄跟了上去,见兄长进了莞尔房里后,她便等在了外面,方才在屋里,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还是知道些解蛊毒的法子的,只是大概有什么隐情,才使得他那么犹豫。 一会大夫给莞尔把完脉出来后,她定要上去问问。 没过多久,大夫便出来了。云舒见他走到连廊处时,连忙跟了过去,“大夫。” 老先生瞧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他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见过小姐。小姐找老夫是为何事?” 云舒小声道:“有什么偏方可以缓解一点蛊毒吗?” 老先生皱紧了眉头说道:“除了制蛊的人有解药外……” “还有什么?”云舒很是着急。 “……大概,就只有无崖谷里的大泽中长的绛灵草才可以稍稍缓解蛊虫噬咬之痛了。”大夫有些为难地答道,“绛灵草通体为翠绿色,唯有根部和芽尖为紫色,周身多围着萤虫。” 云舒谢过大夫后,便塞给了他一些银两,嘱咐他不要跟别人提起她问他的这些事。大夫犹豫地收下了钱财,行过礼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她,提醒道:“姑娘可要小心。” “嗯。” 无崖谷,云舒是知道的,那里在岐无山深处。岐无山是叶言初长大的地方。 以前小的时候,她就跟着叶言初去过几次,前去拜望隐居在那儿的师尊,后来师尊去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不过,无崖谷她还真没进去过。 虽然这时候师父很虚弱,需要人照料,但是她不愿再麻烦兄长,为她和师父的事情费心了,兄长向来不喜叶言初,而且如今嫂子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权衡之下,云舒只好唤来几个上心的丫鬟和婆子前来照料叶言初。 “叶公子是我的师父,你们必须要好生照顾,我要去城中寻一位故人,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切莫怠慢了公子。”云舒严肃地向众人吩咐道。 “是。” 第一百零八章 无奈 () 东刹街阁楼上的铜钟刚敲过六下,这旧上海的天就暗了下来,只缘如今已是深冬了,天总是黑得早些。 林安意坐在内阁里明晃晃的化妆镜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精致的眉眼间泛着倦怠,这一路上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的,着实累坏了她。 不过好在,她终于逃出来了。 “要想生活过得去,必须远离沈嘉玉。”这是林安意从小就得出来的至理箴言。 她林安意可是一个集美貌与眼界于一身的女子,那个古板沉闷没有情趣的男人除了有两个钱之外,有何德何能能娶她? 虽然她也承认,那个小古板是有那么几分姿色……但是!她林安意绝不是一个见色就走不动的肤浅女人。 所以说,逃婚是一定要逃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沈嘉玉的。 楼下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无比宽敞,桌椅梁柱都刻上了手笔繁复的浮雕,涂有暗红色的油漆,地毯也是暗红色的,用上好的羊毛织就。穿戴齐整的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于身着各式洋装的男男女女之间。 就在大家正交谈甚欢的时候,音乐突然停了。宾客们都很意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的殿堂内安静极了。 这时候高个子主持人神采飞扬地宣布道:“今天我们皇后会所有幸邀请到了一位重磅嘉宾,让我们有请暗月!” 主持人的话仿佛一颗手榴弹,顿时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暗月!我昨天刚去影院看了她的新电影!” “不是,暗月……是谁啊?” “你没看报纸?前些天” 接着主持人打了一道响指,随即,二楼演奏厅里的乐团便开始奏起了《一步之遥》。 在音乐的烘托下,通往二楼的宽敞古典复式楼梯上,“暗月”出现了。 是个女人。 女人化着浓妆,斜勾的眼线衬得一双杏眼更加妩媚,眼眸似乎天生含情,水汪汪地望着台下有些发痴的男人。她的鼻子算不上高挺,不过很是小巧圆润,典型的南方女子。唇色涂的是更显纯厚的大红色。 都说旗袍比旧式衣裳更勾人,如今一见,便是最好的映证了。而宾客们身上穿着的洋装,此刻也都黯淡了下去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一向都推崇洋玩意,中国的东西大都是看不入眼的,虽然他们再怎么饬,也改变不了黑眼睛黄皮肤的事实。 “暗月”刚一登场,殿堂内的男男女女都小声议论着。 “前些天报纸上说,暗月逃婚来到了上海,没想到今天就能亲眼见到本尊。” “逃婚?她和哪家结的亲?” “报纸上只说,是靖城一位沈姓公子,其余的就没有怎么介绍了。” “暗月既是大明星,那公家肯定也大有来头,门当户对为何要逃婚?莫不是……那个男人太老太丑,或者……那个不行?” 与暖意融融的殿堂内截然不同的是,外面的街道上寒冷彻骨。暮霭沉沉中,若有若无的雾气缭绕在冷冽的空气中,马路两侧的商店都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橱窗照着行人脚下的路,成了这暮色中少有的暖意。 一切都显得迷蒙了起来,就像这个让人变得愚昧的世道。 一辆漆得锃亮的汽车停在了路边,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便是位于十字路口的闪烁着霓虹灯的“皇后”会所,这个点,门口向来是熙攘喧闹的虽然战火已蔓延到天津了,但是这丝毫阻挡不了金枝玉叶的贵人们花天酒地。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大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天生的自然卷,三七梳开,微卷的刘海有些随意,露出了一小部分白皙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型很好看,很适合他那颇有些阴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平添了一股书卷气。还有那天生就有些偏红的双唇,精瘦的下巴,和白嫩的耳尖,委实太引人晃神了些。 美,确实是美,阴柔和英气相互融合恰到好处的美。 此刻的他,正垂眸看着手上名贵的腕表,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了些许阴影。 稍稍停了一会,男人便有些焦急地抬腿迈步穿过马路,径直去往了会所。 门童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常来光顾的那些客人,但是瞧见了他一身考究的装束,便也没有多问,直接放他进去了。 进了大厅,便好似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人声嘈杂,更有几对男女伴着音乐跳舞。 男人听出来了这是《一步之遥》,某个小白眼狼最喜欢的舞曲。 林安意正举着红酒杯和几个富太太聊着天,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们都像是烧饼似的贴着她,兴致勃勃地问她拍电影的稀罕事她们只当林安意是一个叫“暗月”女明星,明星不过是“戏子”的新称呼,从西洋传来的,镀了一层“洋光”又如何,左右不还是一个戏子。 所以她们虽然都显得殷勤,但是眼神却少不了揶揄。 林安意自小就在外头浪(划掉),体验生活,人情世故什么的,看得多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们的嘴脸。只是她很庆幸,众人只知道她是“暗月”,而不知道 “暗月小姐,你好。”一道清冽的声音由身后响起。 林安意循声转过身去,眼前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但是…… 她的眼睛倏地变得欣亮,啧啧,瞧瞧这脸,这身材,贼拉洋气。 “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化着妆,但还是演出了无知懵懂的神色,不仅化用了《红楼梦》里的词儿,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娇柔了起来。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送上门的桃花岂有不摘之理? “我叫周闵臣,在上海重工工作,可以请小姐同我跳支舞吗?”说着,周闵臣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可以吖。”林安意柔声应道。她故作矜持地抬起了手,缓缓搭在了他的手上。 可在接触到男人的手掌后,林安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男人的手很粗糙,应该有磨出来的茧子,但是看他的样貌穿着以及气质,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 略微停住了几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彼此,林安意微微垂着脑袋,咬着下唇,双手紧张地地捏着衣服。周闵臣则拘谨地站在她面前,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是乱了心 第一百零九章 抓包 () 原本正好端端地跳着舞的两人突然就停了下来,自然会招来宾客们的侧目。 “那个……”林安意犹豫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 就在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人迈着沉着的步子走向了她。 林安意一直垂着脑袋,故而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皮靴,靴筒很紧,再往上就是笔直修长的小腿,她正纳闷会是谁,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来一个人…… 他娘的,不会那么惨吧…… “安意。”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林安意下意识地往后撤,却一下子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她缓缓抬起头,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她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要长针眼似的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娘的,真这么惨。 沈嘉玉,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古扳! 而且,为什么她心里会感到心虚?和别的男人跳舞被抓包,怎么就这么像是“被捉奸在床”呢? 等等,她为什么要心虚?被逃婚,被甩,被出洋相的人,是他沈嘉玉好吧!现在最丢脸的人是沈嘉玉,再说了她一个“未婚女性”和别的男人跳跳舞怎么了…… 周闵臣既有些意外又有些防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衣着考究,很是面生虽然周闵臣自己就不常来这种风月之地。 难道他就是……沈嘉玉。 周闵臣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深眸平静如水地看向林安意,礼貌又疏离地俯身行礼:“多谢小姐赏光。再见。” “诶!你别走啊。”林安意急声唤他,可那周闵臣却径直走进了人堆里。 这下好了,就剩下她和小古扳杵在这儿了,围观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颇有兴致地看着她和沈嘉玉。 “他就是那个被暗月嫌弃的新郎官?” “可不是?我方才说,或许是因为新郎太老太丑,暗月才不愿意嫁给人家的。可如今正主来了,既年轻,样貌又好,那么暗月悔婚的原因就只有……” “啊,不会吧?原来是中看不中用。”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就,就不行了呢。” “唉。真可怜。” 林安意真的很想冲上去把那些人的嘴巴封了,你妈没教过你说人家坏话的时候要在背后说嘛?当着人家的面,还说这么大声?没见她的小命正掐在沈嘉玉手里嘛?把他惹生气了,遭殃的可是她啊。 果不其然,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林安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嘉玉一眼,触及到他冰冷的眼神时,又慌忙偏开了视线。 沈嘉玉紧握着她的手,矜冷地开口道:“跟我回家。” “我……”林安意正要开口,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嘉玉就先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她身上,他一边给她扣着扣子,一边缓了语气哄她:“听话。” 被沈嘉玉拉着出了会所后,林安意嘟哝道:“沈嘉玉,你别以为我就这么轻易答应嫁给你了。我愿意跟你出来只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而已。” 沈嘉玉略微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老娘才十九岁好伐!青春靓丽着呢,这么早结婚给别人当妈啊,老娘才不伺候别人呢。” 林安意是故意一口一个“老娘”的,因为小古板家里很传统,重教养,这种粗俗的市井话是断不能说的。 沈嘉玉却不恼,耐着性子说道:“不让你伺候我,以后我伺候你。”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娘才不信你呢。” 突然一阵嘭嘭的炸裂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把林安意吓了一跳。 林安意赶紧抬起头来小声说道:“沈嘉玉,我们快跑!”接着,她就要从他怀里起来。 沈嘉玉又将她重新搂回了怀里,煞有介事地沉声道:“不要抬头,有人来了。” 他的语气很是严肃,如临大敌一般。但其实就只是两个小孩子而已。 他偷偷地给小孩子们使眼色,让他们不要出声,继续玩。 于是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 吓得林安意“啊!”了一声,意识到这番举动很不妥后,她就没敢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抱着沈嘉玉。 他轻轻抚了抚女孩的背,轻声安慰道:“没事,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沈嘉玉!你耍我?” 沈嘉玉注视着女孩气得有些泛红的脸蛋,反倒觉得这时候的她有些可爱。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哄她道:“我错了。快上车吧,外头冷。” “沈嘉玉!” 坐上了后座,林安意气鼓鼓地转过去不看他,放话道:“回去了之后,我们各走各的, “嫂子,天挺冷的哈,还是嫂子关心我大哥,担心他冻着,还给他戴了顶帽子。” 林安意皱起了眉头,疑惑地想了想,说道:“我没给他戴帽子啊,你眼瞎嘛?” 她摸了摸身旁沈嘉玉的脑袋,说道:“他脑袋上没帽子啊。” 吴启大声笑了起来,然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冷下去的脸继续说道:“此帽非彼帽。” “什么意思?”林安意苦思冥想,终于恍然大悟,“嗷~绿帽” 她正要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就被沈嘉玉捂住了嘴。 清秀雅正,身正如松,姿态若柳,仙风道骨,虽然常带着谦和的笑,但掺杂着几分疏离,如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半仙半妖,倾城倾国。 惊鸿一舞,百媚焕生,一招一式,柔若无骨,刚如劲松。衣袂翩翩,如流风,如游水。 周庭轩瞧上一眼之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他头一回觉得,原来这天下还有男人能美得过女子,一个眼神,一个勾唇,就能颠倒众生,勾人心魂。 对于周益怜来说,江以锦是他心里的无瑕玉,眼里的白月光,他贪恋他的干净。 周益怜想护住江以锦的干净,不让任何人染指。 但是他不知道,江以锦的心,才是这世上最为阴暗的东西。 “哈、哈、哈、哈……”江以锦微扬起下巴大笑着,随即又收敛了笑意,转而轻佻地开口道,“将军可真是对我这个伶人一往情深啊,喜欢我喜欢到如此痴傻的地步了么?” 面色虽是平和的,但是那双含情的眼睛里,只有阴寒悲凉。 回首这匆匆一世,却尽是相思了。 第一百一十章 阿蛮 ()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如果 ()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这小东西还挺别致。“女孩喃喃道。 “对,有的时候,杀人于无形的是旁人的偏见。可是,很多时候。这些偏见,来自于经验。你委屈,你愤慨,你振臂疾呼,你怨这世界不公,你怪这众生偏袒,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何偏偏是你?你,真的了解你们岐家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佘家人,几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瑶窟里,受尽了上家的欺压掠夺,因为什么,因为我们资质平庸,想要修习正道更是难于登天。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不认命,他们不服气就是要与天争高下。他们被世间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挑战了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律,他们打破了世间人的固有认知。” “他们的未来必定荆棘遍布,每一次的前进都会用鲜血开路,他们傻吗?好好地当下家人为上家人服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娶妻生子,在这个世界为他们规划好的框架里循规蹈矩,不是更顺当吗?但是,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们为自己想要的人生拼命,不害人不窃取,何错之有呢。” “我们何时才会相见呢。” “玄海的鲛人落泪的时候。” 他便去寻玄海,他到处询问,终于找到玄海的时候,他很激动,他找鲛人,他找了很久很久,后来一个出海的农夫告诉他,鲛人在一个月前,已经被灭族了。血染红了大半海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选 () 其实那名年轻郎中也并没有说谎,他和老大夫一起来将军府的途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男人冲着他师父笑吟吟道:“老先生,可还认得我呀?” 年轻郎中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谁了,他瞧瞧他师父的神情,也和自己一样甚是困惑。但是瞧着眼前的公子穿着体面,容貌俊美,看着不像是会打家劫舍拦路行凶的歹人。 接着那人又道:“无崖谷,您可记得?” 老先生有些惊愕,他连忙向年轻郎中说道:“你先去将军府,我,我遇到了一位故人,有急事要商量。” 年轻郎中虽然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师父既然发话了,他听命就是了。 待年轻郎中走后,那个男人沉声道:“看来老先生记性不差啊,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啊。” 老大夫抿了抿唇,两眼左右飘忽,他镇定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提醒过小姐了,那里危险,请她小心。她执意要去,这又与我何干。” “哦?与你何干?”他挑了挑眉,轻浮地说道,“今日我师侄儿可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你说——” 那个男人说话一字一字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他迅速抽出来一把匕首,猛地架在老大夫的脸上,锋利的刀刃重重地抵在他的脸颊上。 “和你有没有关系啊?”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 “大侠你冤枉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真的没有——”老大夫颤抖着向他辩解。 “你还知道你是把老骨头啊,以前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害得人还不够多么,怎么,都快躺地里的年纪了,倒也和你那儿子学做坏事了是么。” 闻言,老大夫大惊,他双眼充满了惊恐,有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季常青……” 那个男人笑吟吟道:“正是本尊。” 老大夫震惊地张着口,他支持不住身体,忽然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吧,这儿是在外面,让小孩子见到血肉,吓到他们怎么办。”话音刚落,季常青就一把将他拉起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前面带路,给我快点。本尊可没耐心。” 那个鬓角发白的老人被踹倒在地,很快他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很清楚他今天是跑也跑不掉的了,身后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走回医馆的这一路上,老人就好像走在了滚烫灼热的刀刃上,步步诛心。 到了医馆,受季常青的威逼,他故作如常地将馆里的小厮、病者都打发走了,众人不解,问起他,他只敢摆摆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季常青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这一直耗下去,众人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将老大夫一下踢了进去。还未等老先生从地上直起身体,大门就被季常青重重关上了。 “手,还是腿?”季常青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他吓得瘫软在地,无力站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向前匍匐在地,给面前这个骇人的魔鬼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放过你?”季常青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你放过她了吗?” “大人,大人!老身冤枉啊……真正害她的人不是我……要去找绛灵草的人是她啊…...” “她为何会去无崖谷,为何会正中圈套,不就是因为你们拿准了她决心要救她叶言初么,呵,这时候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季常青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缓缓启唇道。 “可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啊……杀她的是那些暗卫……大人不去追杀他们,反倒和我这个垂暮老人过不去……老身真的冤枉啊……大人功法盖世,竟连老身一个,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不放过……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哈哈哈……”季常青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蹲了下来,阴骛地盯着他的双眼轻笑道:“本尊可是魔尊啊,魔鬼再怎么做好事,在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人眼里,不还是一颗黑暗的灵魂么?不论本尊怎么做,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也改变不了世人的心。” “你说,本尊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说着,他站了起来,缓缓在房内踱步,随即又轻声道,“世人大多爱评头论足,妄加议论,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往往不在天理,而在人心。可这人心,才是这世上最没眼看的东西。” “众人说你怎样,你就是怎样,他们才不管你开心还是难过,死去还是苟活。” 顿了顿,男人又弯下腰来,问他:“想好没,手还是腿。” “大人……大人求你……“ 男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选不好啊,那本尊替你选。” 话音刚落,季常青迅速抄起匕首,将他的左手拉了过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老人还没感觉到痛,就血肉分离了。 老大夫痴傻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手腕处鲜血还在汩汩而流,一股咸腥的气味传来,他痛苦地哀嚎:“啊——!!!我的手——”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坏透了,当年伤了你疼爱的养子,如今又废了你一只手,啧啧,真的该遭天雷。”季常青一副惋惜的模样看着地上的人。 “但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冷。 “本尊问你,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就碍了你那儿子的眼!前世陷害谋杀成功了,今世还要赶尽杀绝么!”季常青高声怒吼道。 “对!你的确不是直接杀害云舒的凶手,但是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的侩子手。表面一副与世无争救死扶伤的好心人样子,可其实这心里装满了坏心思,靠别人的信任害人,你这种人,才最令人憎恶!你是为了帮你儿子,但是你帮的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末了,他又轻笑道:“本尊还给你留只右手,可不是因为有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左手没了,你的右手还可以给人把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日日义诊,不仅不收一分钱,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人看病。直到——你病死,或者老死。”他轻佻地端详着手中匕首染上的鲜血。 “不死不休。”他轻佻地缓缓吐出口,眼神却是如死神般冷酷逼人。 事情解决了,季常青便也不跟他在这浪费时间了,用袖子将匕首擦了擦,随即转身打开了大门,轻松离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笑道:“果然这种恶人做的事,只有我来做比较合适。”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退缩 () 转眼间,距离叶言初醒来已经过了二十多日了,自那日季常青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云舒心中有许多想亲口问他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 叶言初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念儿有心事?” 云舒摇摇脑袋,没有说什么。 “在想你那个纨绔师叔?”叶言初勾了勾嘴角。 “……是。”云舒偏过头去,沉声道,“我,我就是很好奇那么多天他都去哪里鬼混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师父向来信任季常青,就算她说出心中的猜疑,也无法让师父重视起来的。所以她决定等到有证据的时候再向师父坦白。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念儿很是想念我那个师兄啊。” “嗯……哦不是,不是想念。”云舒连忙改口。叶言初这个老男人是有多小心眼,云舒前世可是明白的很,她可不敢再惹他发神经了。 瞧着女孩那副紧张的小模样,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正经起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他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去吧。” “是,师父。”云舒垂眸,心中百感交集。 季常青虽是魔尊,但却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至少她没见过,也没听闻。只是……前世江洲大战前,他突然被人封印在弦惊崖底,问他是谁干的,他也不说,每次都是用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在南山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踪影,师父被蛊毒所害受人摆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出现。如今这二十多天里也是杳无音讯。季常青的行径真的无法让人不去怀疑。 但是云舒也不能否定的是,那日在无崖谷,真的多亏了他及时出现,自己才得以身而退。 还有那天从无崖谷回来后做的噩梦,云舒打听到两年前东宫的确被烧了,萧乾……萧乾真的命丧黄泉了。 一次次的噩梦都相当的诡异,云舒真的不得不怀疑这种梦的真正含义了。 萧乾真的像梦中那样被火烧死了,这样会不会就说明……梦里梦的是真实的事情?但是关于季常青和师父的梦都没有真实发生过,那么……是不是以后会发生呢…… 想到这里,云舒只觉身一阵恶寒,让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想 云舒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第三十一章补更 想着他们二人已经在将军府待了许久了,云舒便向兄长提了回青峦的事。 “在府里还待不惯吗?”莞尔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 云舒笑吟吟道:“哪有。这儿也是我家啊,只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青峦山生活了。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夏云启干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她想走,你就让她走嘛。反正云舒已经不小了,早晚也是留不住的。” “哥……”云舒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些羞恼。 “那,云舒,你们打算何时出发?”莞尔问道。 “我想……今日就动身。” 闻言,夏云启和莞尔都有些意外,莞尔向她再次确认道:“为何那么突然,你们的行李都拾掇妥当了么?” 夏云启有些生气,这么着急离开自己家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打她骂她了不成? “兄长,嫂嫂,我知道突然离开有些对不住你们,但是前几天宫中不是传话来说,无言阁主殿已经修缮好了么,我就很想早点回去瞧瞧。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住宿。”云舒解释道。 “哼。”夏云启斜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我的傻妹妹啊,句句都不提那个男人,只说因为自己想回去才作此决定,可真是护短。” “哥!”云舒不满地瞪他,又弱弱地收敛住,一副“我很生气但我就是干不了你”的委屈模样。 莞尔蹙眉瞧着两兄妹又开始斗嘴了,连忙从中缓和道:“对了云舒,怎么今日都没瞧见你师父啊?” “我师父他在——”云舒正要回答,就突然被夏云启打断。 “要走赶紧走。” 听自家哥哥那么说,云舒又气又难过地红了眼眶:“好,云舒这就走。” 夏云启偏过头去不看她。就只有莞尔一人在那操心,这兄妹俩还真是谁都不让着谁。 云舒向兄嫂们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她一走,夏云启便又后悔了。他抬头望向妹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待云舒回到房间里时,叶言初已经收拾好一切了。 “怎么了?”叶言初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哥哥同意我们回青峦山了。”云舒平静地说道。 叶言初看向她眼底,淡淡道:“和你哥哥吵架了吧。” 云舒沉默着点了点脑袋。 “没什么的。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你,因此他才不愿让你离开。” “可哥哥说话也太伤人了。” “但是念儿提出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伤人的话。凡事都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 云舒听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年少时总是惹祸,师父生气了就向他耍无赖求原谅,如今她又活一世,还是总得师父提点劝慰。 “师父,我们走吧。“云舒朝他宽慰一笑,神色有些倦怠。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有些疲于应对了,现在的她只想着早点回到无言阁。 那里是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师父,你为何……”云舒欲言又止。 叶言初看向她,静候下文。 “那日在南山岭,你为何要封剑?”云舒其实早就想请问了。 “南山……”叶言初回想着,淡淡道,“若是不封剑,一旦我真的走火入魔,那离我最近的你就会先受伤。” 闻言,云舒垂眸,她想到了那天做的噩梦,梦里的师父冷血无情,毅然决然地将绝情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如果这种梦真的暗示着以后会发生的事……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师父才对她如此狠心呢?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云舒笑道:“没什么,我们快出发吧。兴许一会儿我那哥哥又反悔了呢,把我拘在府里可怎么办。” “好。” 经过城中时,他们途经合欢楼,瞧着那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云舒第一次和师父下山时,便来过这里,那时好多朋友都还在,转眼间,却是物是人非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聚了,因为彼此已是阴阳两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退 () 伴随着咒术激发出的滚滚天雷,封天咒与那只凶兽猛地相击,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刺眼的银光,激发出的威压迅速向四周逼来,震碎了崖壁的岩石。与此同时,空气骤然升温,无色的火焰冲向地面,霎时间硬生生地融化了直逼上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为了避免眼睛被银光刺伤,季常青一手搂住云舒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他掌控着自己设下的高护结界,带着云舒加速落至地面。 季常青眉头微皱,吞天兽具有不死之躯,纵然这天下修士、灵者、尊者集结起来拼死相抵,也多半是重伤它。杀死它,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 被炽焰灼烧的吞天兽愤怒地吼叫着,它扇动着翅膀,痛苦地在高空中翻滚着。 很快,季常青做出了决定,先带云舒回府,至于那些被威压暂时击退的杀手,他就先放过他们,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云舒…….”季常青正要唤她,不料怀里的人儿,竟昏了过去。 看来更得赶紧回府了。 季常青抱着她,纵身一跃,飞离了幽谷。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终于是醒来了。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我这是……回府了?”她喃喃道。 “姑娘,姑娘!”一名丫鬟模样的小女孩从门外跑了进来。 云舒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她不认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笑吟吟地招呼道:“姑娘,你看看谁来了?” 闻言,云舒偏过头去,看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年迈着故作稳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舒皱了皱眉,她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小丫头,陌生的少年,她瞧了瞧所处的房间,滚着金边的纱帐,镀着金箔的琉璃灯盏,双眼所及,莫不是金饰。 再瞧瞧床榻前立着的红衣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青丝半束,戴以赤金镶玉簪,红衣束腰,锦袍滚着金丝边,腰佩白玉,气度凌人。 这儿不是将军府! 但云舒的确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垂眸细细想了想。 “姑娘?见了殿下,怎得一句话也不说?”小丫头柔声提醒道。 云舒想起来了。这是北乾的皇宫!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她的瞳仁微缩,嘴唇颤动着。 “太子……”她轻声道。 萧乾,萧乾他不是死了么!那日在萧庭宫里,春花亲口说的,她不可能骗她啊…… 云舒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春花的话: “两年前,太子……太子遇刺,东宫被烧,尸首都化成飞烟了。” “云舒姐姐,”萧乾不爽地开口埋怨道,“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很忙的好吧。” “忙什么能忙三年?本太子已经十六了,不要再哄小孩了好么。”萧乾撇了撇嘴,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床边。 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倒也还是和当初一个样,三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云舒微微缓了缓脸色,正要开口像以前那样逗他,却忽然顿住了。 三年前,萧庭十五岁,三年过去了,萧乾怎么还会是十六岁! 云舒犹豫地出声道:“殿下……您或许记错了年纪吧,三年过去了,您该是十八了。” 萧乾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他冲她微笑道:“姐姐,乾儿没记错。乾儿十六岁。” 云舒只当他是在胡闹,她认真地看着萧乾说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北乾,但姐姐急着回去救人,今天就不陪你玩了啊。” 闻言,萧乾很是失落,他垂下了脑袋,很不开心。 云舒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空了,可以去青峦山找我玩啊。” 萧乾突然抬起头来,神色落寞地看向她眼底。 他微微笑着,轻声说道:“姐姐,乾儿出不去啦。” 云舒皱眉,难不成萧乾是被软禁了,然后对外说,太子驾崩了? 她正欲问萧乾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突然小丫头不见了,只剩下萧乾一人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宫室里忽然冒出一团熊熊大火,很快火势蔓延了起来,一直烧到了房梁。 云舒急了,她跳下床,冲着萧乾大喊道:“萧乾!你快过来啊!你快跑啊!别傻站在那里了!” 可是萧乾就那么立在火光里,一动不动,他看向云舒,笑吟吟地轻声道:“姐姐,乾儿出不去了。” “萧乾!萧乾!”云舒红了眼眶,冲向了火海。 她伸手去拉他,男孩却一下子变成了泡影。 “不要啊——”云舒焦急地哭喊着。 “云舒?云舒?” 床上躺着的人儿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莞尔松了口气。 莞尔拿着手帕轻轻拭去云舒脸上沁出的汗珠和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温柔地说道:“这两天真是累坏你了,一回来就做了噩梦。又是哭又是笑的。” 噩梦……云舒皱紧了眉头,沉思道:怎么又做了噩梦,这次又是这样,昏睡过去,然后做噩梦,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舒眨了眨沉重酸涩的双眼,沉默地喘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云舒醒了没有?”前室里,夏云启冲屋里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姐醒了!”丫鬟回复道。 “我……我师父呢?”云舒挣扎着坐了起来。 见状,莞尔连忙叫丫鬟拿来床被褥给云舒靠着。 “不必担心,季大哥一回来就去看你师父了。他一直在屋里头忙着给你师父疗伤呢。” 闻言,云舒垂眸,季常青…… 云舒现在心里很矛盾,她这段时间在怀疑他。 在南山的时候,季常青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莫名没了踪影,派出去的寻灵兽也没消息。而如今,他却又突然出现。 “大人,叶公子醒了。”一名家丁进来向夏云启禀报。 “醒了,师父醒了。”云舒一听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掀起被子下床,莞尔也很高兴,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衣服给云舒穿上。 “慢点,不急。” 云舒匆匆穿好衣服,蹬上鞋子就往外走。 夏云启瞧见了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张了张嘴正要训斥她,不料云舒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夏云启尴尬地抿了抿唇,摸了摸后脑勺。 云舒提起裙子快步赶到了叶言初那,一进门,她就冲向了床榻:“师父!” 叶言初脸色有些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向云舒,那双天生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柔情。 “我没事了。”叶言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回来就昏睡了过去。” 云舒神色微微暗了暗。 坐在桌子前饮着茶的季常青轻浮地开口道:“怎么,你的小丫头去街上找我,你吃醋了?” 叶言初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云舒点了点脑袋,小声道:“师父莫生气,念儿也是没办法,只有季师叔可以救你,念儿才去找他的。”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就没说无崖谷的事。好在季常青及时出口替她圆了这个谎。 “嘁。”季常青撇撇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误会嘛 () “哎吖,某人真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救了他,他不仅不谢谢我,还这么不待见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走人咯~去合欢楼里寻我那’娘子’去!”说着,季常青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舒很是心虚,季师叔这话说的,真的是一语双关,把她和她师父都骂了一通。 这时候丫鬟进来了,通报道:“小姐,大夫来了。” 云舒便起身,站在一边。 然而他们等了好一会,大夫还没到。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贵人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谁知丫鬟还没走几步,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是一直跟在老大夫身边的那名年轻郎中。 云舒有些奇怪,她问道:“你师父呢?” 年轻郎中性子有些腼腆,他行礼道:“师父在来的途中偶遇一位故人,他有急事要拜托他,师父便只让我一人来了。实在抱歉。” “急事?”云舒皱了皱眉头,无奈道,“好吧,或许真是天大的急事等着人帮忙呢。” “小姐放心,在下定会尽心为公子诊断的。”年轻郎中作揖道。 故人?是要好好算帐的债主吧。 魔鬼虽然爱笑,整日做尽疯癫事,时不时地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可他的本质,始终是个魔鬼啊。 其实那名年轻郎中也并没有说谎,他和老大夫一起来将军府的途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男人冲着他师父笑吟吟道:“老先生,可还认得我呀?” 年轻郎中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谁了,他瞧瞧他师父的神情,也和自己一样甚是困惑。但是瞧着眼前的公子穿着体面,容貌俊美,看着不像是会打家劫舍拦路行凶的歹人。 接着那人又道:“无崖谷,您可记得?” 老先生有些惊愕,他连忙向年轻郎中说道:“你先去将军府,我,我遇到了一位故人,有急事要商量。” 年轻郎中虽然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师父既然发话了,他听命就是了。 待年轻郎中走后,那个男人沉声道:“看来老先生记性不差啊,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啊。” 老大夫抿了抿唇,两眼左右飘忽,他镇定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提醒过小姐了,那里危险,请她小心。她执意要去,这又与我何干。” “哦?与你何干?”他挑了挑眉,轻浮地说道,“今日我师侄儿可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你说——” 那个男人说话一字一字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他迅速抽出来一把匕首,猛地架在老大夫的脸上,锋利的刀刃重重地抵在他的脸颊上。 “和你有没有关系啊?”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 “大侠你冤枉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真的没有——”老大夫颤抖着向他辩解。 “你还知道你是把老骨头啊,以前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害得人还不够多么,怎么,都快躺地里的年纪了,倒也和你那儿子学做坏事了是么。” 闻言,老大夫大惊,他双眼充满了惊恐,有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季常青……” 那个男人笑吟吟道:“正是本尊。” 老大夫震惊地张着口,他支持不住身体,忽然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吧,这儿是在外面,让小孩子见到血肉,吓到他们怎么办。”话音刚落,季常青就一把将他拉起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前面带路,给我快点。本尊可没耐心。” 那个鬓角发白的老人被踹倒在地,很快他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很清楚他今天是跑也跑不掉的了,身后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走回医馆的这一路上,老人就好像走在了滚烫灼热的刀刃上,步步诛心。 到了医馆,受季常青的威逼,他故作如常地将馆里的小厮、病者都打发走了,众人不解,问起他,他只敢摆摆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季常青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这一直耗下去,众人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将老大夫一下踢了进去。还未等老先生从地上直起身体,大门就被季常青重重关上了。 “手,还是腿?”季常青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他吓得瘫软在地,无力站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向前匍匐在地,给面前这个骇人的魔鬼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放过你?”季常青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你放过她了吗?” “大人,大人!老身冤枉啊……真正害她的人不是我……要去找绛灵草的人是她啊…...” “她为何会去无崖谷,为何会正中圈套,不就是因为你们拿准了她决心要救她叶言初么,呵,这时候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季常青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缓缓启唇道。 “可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啊……杀她的是那些暗卫……大人不去追杀他们,反倒和我这个垂暮老人过不去……老身真的冤枉啊……大人功法盖世,竟连老身一个,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不放过……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哈哈哈……”季常青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蹲了下来,阴骛地盯着他的双眼轻笑道:“本尊可是魔尊啊,魔鬼再怎么做好事,在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人眼里,不还是一颗黑暗的灵魂么?不论本尊怎么做,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也改变不了世人的心。” “你说,本尊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说着,他站了起来,缓缓在房内踱步,随即又轻声道,“世人大多爱评头论足,妄加议论,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往往不在天理,而在人心。可这人心,才是这世上最没眼看的东西。” “众人说你怎样,你就是怎样,他们才不管你开心还是难过,死去还是苟活。” 顿了顿,男人又弯下腰来,问他:“想好没,手还是腿。” “大人……大人求你……“ 男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选不好啊,那本尊替你选。” 话音刚落,季常青迅速抄起匕首,将他的左手拉了过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老人还没感觉到痛,就血肉分离了。 老大夫痴傻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手腕处鲜血还在汩汩而流,一股咸腥的气味传来,他痛苦地哀嚎:“啊——!!!我的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差错 ()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坏透了,当年伤了你疼爱的养子,如今又废了你一只手,啧啧,真的该遭天雷。”季常青一副惋惜的模样看着地上的人。 “但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冷。 “本尊问你,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就碍了你那儿子的眼!前世陷害谋杀成功了,今世还要赶尽杀绝么!”季常青高声怒吼道。 “对!你的确不是直接杀害云舒的凶手,但是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的侩子手。表面一副与世无争救死扶伤的好心人样子,可其实这心里装满了坏心思,靠别人的信任害人,你这种人,才最令人憎恶!你是为了帮你儿子,但是你帮的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末了,他又轻笑道:“本尊还给你留只右手,可不是因为有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左手没了,你的右手还可以给人把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日日义诊,不仅不收一分钱,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人看病。直到——你病死,或者老死。”他轻佻地端详着手中匕首染上的鲜血。 “不死不休。”他轻佻地缓缓吐出口,眼神却是如死神般冷酷逼人。 事情解决了,季常青便也不跟他在这浪费时间了,用袖子将匕首擦了擦,随即转身打开了大门,轻松离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笑道:“果然这种恶人做的事,只有我来做比较合适。” 转眼间,距离叶言初醒来已经过了二十多日了,自那日季常青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云舒心中有许多想亲口问他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 叶言初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念儿有心事?” 云舒摇摇脑袋,没有说什么。 “在想你那个纨绔师叔?”叶言初勾了勾嘴角。 “……是。”云舒偏过头去,沉声道,“我,我就是很好奇那么多天他都去哪里鬼混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师父向来信任季常青,就算她说出心中的猜疑,也无法让师父重视起来的。所以她决定等到有证据的时候再向师父坦白。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念儿很是想念我那个师兄啊。” “嗯……哦不是,不是想念。”云舒连忙改口。叶言初这个老男人是有多小心眼,云舒前世可是明白的很,她可不敢再惹他发神经了。 瞧着女孩那副紧张的小模样,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正经起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他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去吧。” “是,师父。”云舒垂眸,心中百感交集。 季常青虽是魔尊,但却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至少她没见过,也没听闻。只是……前世江洲大战前,他突然被人封印在弦惊崖底,问他是谁干的,他也不说,每次都是用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在南山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踪影,师父被蛊毒所害受人摆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出现。如今这二十多天里也是杳无音讯。季常青的行径真的无法让人不去怀疑。 但是云舒也不能否定的是,那日在无崖谷,真的多亏了他及时出现,自己才得以身而退。 还有那天从无崖谷回来后做的噩梦,云舒打听到两年前东宫的确被烧了,萧乾……萧乾真的命丧黄泉了。 一次次的噩梦都相当的诡异,云舒真的不得不怀疑这种梦的真正含义了。 萧乾真的像梦中那样被火烧死了,这样会不会就说明……梦里梦的是真实的事情?但是关于季常青和师父的梦都没有真实发生过,那么……是不是以后会发生呢…… 想到这里,云舒只觉身一阵恶寒,让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想 云舒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想着他们二人已经在将军府待了许久了,云舒便向兄长提了回青峦的事。 “在府里还待不惯吗?”莞尔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 云舒笑吟吟道:“哪有。这儿也是我家啊,只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青峦山生活了。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夏云启干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她想走,你就让她走嘛。反正云舒已经不小了,早晚也是留不住的。” “哥……”云舒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些羞恼。 “那,云舒,你们打算何时出发?”莞尔问道。 “我想……今日就动身。” 闻言,夏云启和莞尔都有些意外,莞尔向她再次确认道:“为何那么突然,你们的行李都拾掇妥当了么?” 夏云启有些生气,这么着急离开自己家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打她骂她了不成? “兄长,嫂嫂,我知道突然离开有些对不住你们,但是前几天宫中不是传话来说,无言阁主殿已经修缮好了么,我就很想早点回去瞧瞧。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住宿。”云舒解释道。 “哼。”夏云启斜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我的傻妹妹啊,句句都不提那个男人,只说因为自己想回去才作此决定,可真是护短。” “哥!”云舒不满地瞪他,又弱弱地收敛住,一副“我很生气但我就是干不了你”的委屈模样。 莞尔蹙眉瞧着两兄妹又开始斗嘴了,连忙从中缓和道:“对了云舒,怎么今日都没瞧见你师父啊?” “我师父他在——”云舒正要回答,就突然被夏云启打断。 “要走赶紧走。” 听自家哥哥那么说,云舒又气又难过地红了眼眶:“好,云舒这就走。” 夏云启偏过头去不看她。就只有莞尔一人在那操心,这兄妹俩还真是谁都不让着谁。 云舒向兄嫂们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她一走,夏云启便又后悔了。他抬头望向妹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待云舒回到房间里时,叶言初已经收拾好一切了。 “怎么了?”叶言初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哥哥同意我们回青峦山了。”云舒平静地说道。 叶言初看向她眼底,淡淡道:“和你哥哥吵架了吧。” 云舒沉默着点了点脑袋。 “没什么的。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你,因此他才不愿让你离开。” “可哥哥说话也太伤人了。” “但是念儿提出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伤人的话。凡事都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 云舒听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年少时总是惹祸,师父生气了就向他耍无赖求原谅,如今她又活一世,还是总得师父提点劝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首 () “师父,我们走吧。“云舒朝他宽慰一笑,神色有些倦怠。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有些疲于应对了,现在的她只想着早点回到无言阁。 那里是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师父,你为何……”云舒欲言又止。 叶言初看向她,静候下文。 “那日在南山岭,你为何要封剑?”云舒其实早就想请问了。 “南山……”叶言初回想着,淡淡道,“若是不封剑,一旦我真的走火入魔,那离我最近的你就会先受伤。” 闻言,云舒垂眸,她想到了那天做的噩梦,梦里的师父冷血无情,毅然决然地将绝情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如果这种梦真的暗示着以后会发生的事……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师父才对她如此狠心呢? 她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云舒笑道:“没什么,我们快出发吧。兴许一会儿我那哥哥又反悔了呢,把我拘在府里可怎么办。” “好。” 经过城中时,他们途经合欢楼,瞧着那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云舒第一次和师父下山时,便来过这里,那时好多朋友都还在,转眼间,却是物是人非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聚了,因为彼此已是阴阳两隔。 合欢楼是天御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艺坊,主要是香色营生,也连带酒肆、戏楼,廊前站着好几个容貌不俗身姿出挑妙龄女子,纤纤玉手舞着香帕,娇笑着招揽路过的行人。 合欢楼主楼建有足足十层,抬头向上望去,大都是笙歌艳/舞,豪饮谈笑的声色场面。 叶言初见云舒目不转睛地向上看去,便问道:“念儿想进去瞧瞧?” “不,不了。这种风月之地师父不是一向都不准我去么。”云舒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突然楼里的吵闹声大了起来,还有好些人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一边仓皇出逃。 云舒顿住了,她驻足在原地,不知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竟会引起骚动。 不多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出来,云舒凑近瞧了瞧,意外道:“噫,竟是个男人。” 能把一个壮年男人扔出来,还飞那么远,想必这肇事之人也是个灵者。 只见那地上的男人面色赤红,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一边痛苦万分地左右打滚。 方才人们都避让纷纷,如今这人被打了出来,到不害怕得上前凑热闹,围成了一圈,对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 “师父,我们要多管闲事么?”云舒小声问道。 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道:“既知‘多管闲事’,那还不走。” “哦。”云舒撇撇嘴,刚准备离开,又犹豫了,“可是……师父,这路,好像不太好走。”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群人面露怒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毫不留情地将挡道的百姓们推开。 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将云舒拉到身后,天生矜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你们几个,给我进去把这破楼砸了!剩下几个把少东家抬回去,赶快喊大夫来瞧瞧!”为首的一个男人愤怒地朝那一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云舒悄悄地从叶言初身后向外探出脑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 云舒心里暗自发笑,那人也是一根筋,也不想想这合欢楼如何能够在这都城之中绵延数百年,这当营生何止是寻欢作乐那么简单。敢砸合欢楼,也真是鸡蛋撞石头。 几个壮实汉子冲进楼里,见到能砸的东西,都一并砸碎在地上,完不心疼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如云舒所料,砸场子的人并没有威风多久,很快进去的人都被齐齐扔了出来。一个个的都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这一幕吓傻了为首的男人,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会齐齐败下阵来,这些人一顿饭都能吃二十个白面馒头,力气可大得很。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能吃……) 不等他反应,楼里便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墨绿色的束袖行衣,身材挺拔精瘦,面容有些清冷俊秀,手执一把长剑,剑上并未带血。 云舒仔细瞧了瞧他的面容,却是十分陌生。叶言初眉头微皱,他也未曾见过此人。 “师父,你可认得他?”云舒悄声问道。 叶言初答道:“不认得。不过,幕后之人还尚未现身,他只是个杀手罢了。” 幕后之人……云舒想不出来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合欢楼处置人。 执剑者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那名为首的人靠近,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剑鸣。 “大大大大大侠,小人知错了,放过我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大侠!”那人的嚣张气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围观的人都赶紧纷纷让开。 执剑者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随即轻松又利落地挥剑斩向他,剑身离那人还有些距离,却是生生用剑气将男人击向半空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公子吩咐过,今日是楼里一位姑娘的寿辰,不宜见血。他便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云舒安静地瞧着这一切,她更加好奇这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了。 解决完这些闹事的人之后,执剑者便迅速收了剑,转身回到楼里了。 云舒耐不住性子,向一旁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这位大哥,您可知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别提了,我正在席上喝得正欢呢,谁知道就有那么一个官家子弟,前段时间刚任职,这尾巴就翘上天了,看上了一位弹琴的姑娘,可那姑娘不是妓生,他想霸王硬上弓,惹恼了楼里的‘公子’,便被赶了出来。方才是他家里人来闹事。” “公子”?云舒皱了皱眉,以前可不曾听说这合欢楼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师父。”云舒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 “进去瞧瞧?”叶言初道。 “嗯!多管闲事一下下。” 云舒和叶言初跟在一些人后面走了进去。 相比较外面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合欢楼里面倒是更加富丽堂皇,一楼中央搭有戏台,那戏台铺着红毡毯子,高度足足有两层楼,从一楼直到六楼的中央区域皆打通了,层层都设有木栏,红漆栏杆上系着条条颜色鲜亮的绸丝带,虽是在白天,这楼里面也点着难记其数的红烛。 烛光酒影间,许多红颜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舞着长袖,笑起来如花似水,眉眼含情,叫人瞧了心神荡漾。 第一百一十八章 () 云舒本来是想打听打听那位深藏不露的“公子”的,但是进来后,瞧了漂亮姐姐们,倒也和那些男人们一样,被勾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痴笑。 一位接待的妈妈上前来请:“这位公子,您几位啊?” 还未等叶言初答话,便有几个衣衫半褪的小娘子迎了上来,调笑道:“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另一个小娘子道:“公子可真是来得巧啊,今日我们合欢楼特供的秋梨醉出第一茬,您有口福咯!” 叶言初没有看她们,只是伸手将身后正犯着花痴的女孩拉到身侧,他低下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危险。” 闻言,云舒一激灵,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叶言初那靠了靠,小声道:“在哪。” “前面。” 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几个女人皱了皱眉,她嘟哝道:“你确定她们……能威胁到我们?” “她们要吃了我。”叶言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 “……”云舒顿时拉下了脸,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师父也真是,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了,有时候也真是不害臊。 “呵呵呵呵……您,两位?”妈妈左右瞧了瞧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有些讶异,这好歹也是处风月场所,小两口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能来这里寻欢作乐呀。 “嗯,两位。”云舒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再叫一位姿色绝佳的小娘子来助助兴,钱不是问题。” 妈妈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哇哦,刺激。三人行啊这是。 “行!包您二位满意!阿岩,你来带二位去三楼,选个观景不错儿的席位,好生伺候着。”吩咐完后,妈妈又转过头来冲叶言初他们赔笑道,“您二位先上去喝壶酒歇歇乏,奴家这就去给您寻小娘子去!” 叶言初没作声,云舒向她点了点头,丢给了她一块薄金片,随即他们就跟着小厮上了楼。 “就喜欢您这种豪气大方的主儿!”妈妈欢喜地笑着,扭着腰肢又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上了三楼,他们跟着小厮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侧连廊处,坐下后,云舒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反观叶言初,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独自调着案几上的香茗。 “师父,”云舒突然凑近他,轻声问道,“你说,这个‘公子’……会不会是——” 云舒正说着,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二位主儿,轻韵来了。”妈妈送上来了一位姑娘,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轻韵是一位典型的小家碧玉,清纯美人,她小步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玉壶,给他们两人都斟了酒,柔声道:“请用。” 云舒很喜欢她的模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边坐下,朝妈妈和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叶言初默默地将云舒身前的那盏酒盅拿走,给她换上了方才调的清茶。 云舒看着轻韵笑吟吟道:“这位妹妹,你瞧瞧,他——”说着,云舒指向了一旁独自饮酒的叶言初。 轻韵方才上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白衣公子,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鼻梁高挺,朱唇微薄,眉眼间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虽然来的是风月之地,但行为举止和旁的客人大不相同。 不仅坐姿端正,他的目光也不曾瞧过别的女子。自轻韵落座以来,他更是连脑袋都不曾偏向她。 轻韵多瞧了他几眼,脸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道:“他怎样?” 轻韵答道:“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闻言,云舒接着道:“那比起你家‘公子’,谁,更胜一筹?” 云舒神色如常,像是再说着什么家长里短似的,很是随意。 可轻韵倒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了。 听眼前的女子那么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到‘公子’,轻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收起花痴,尽量隐住惊愕,平静地对云舒微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这合欢楼里的公子可多了去了。” 云舒也对她微笑着,问道:“妹妹觉得我指的是那位公子?” 轻韵没想到她会回问回来,将这个局抛给她,“奴家觉得……” 不等她回答,云舒就应道:“没错,就是那位公子。” 轻韵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云舒,云舒则对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娘……” 这时候,云舒突然捂住了独自,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妹妹,我,我饿了,你……” 正在思考的轻韵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赔不是:“对不住二位,那小厮竟糊涂到忘了给您拿下酒菜,客官莫生气,轻韵这就去拿。”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云舒冲她挥了挥手。 轻韵行了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云舒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快跟上。小丫头定是急着去给那位‘公子’通风报信了。” 叶言初道:“你就对那个人那么感兴趣。” 云舒轻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是——” “楚清河。” 果真如云舒所料,那个叫轻韵的小丫头还真的有点脑子不太灵光,刚穿过了连廊就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提防着有心之人的跟踪。 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小声对叶言初说道:“如果真的是楚师叔,那么新月姐姐也必定在此,当年新月姐姐那一曲<合欢>,可真是把我迷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念儿还想着呢。” 叶言初道:“如若不是他呢。” 云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就不是呗。反正这个楚师叔和季师叔一个样,总是来去无踪,风流得很的。”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近来念儿总是提我那个师兄。” 云舒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随口一提,师父也太小心眼了。” 前世老是吃醋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他委屈了。 (季某:为什么我总是可怜地夹在你俩中间。。。) 他们二人跟着轻韵来到了五楼,一路上随着楼层的变高,连廊下的客人逐渐减少,到了五楼,一直通往上方的楼梯便断了,轻韵兜兜转转进了一间屋子,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云舒没有立即进去,因为房间里的情形如何,他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恐怕会有不测。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落座,沉声道:“再等片刻。” 云舒便走到他跟前坐下,问道:“师父其实早猜到那人是楚师叔了,对吗?” “嗯。” 第一百一十九章 () “怪不得还让我进来多管闲事呢。”云舒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能猜到是他,是有多聪明呢。原来师父也猜到了。在这种风月场所称大王,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待会见了他,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笔。” “来了。”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转过头去。 不多时,轻韵方才进去的那扇门便打开了。 轻韵快步走了出来,身后却没有人。 云舒有些失望:“没有啊。” “二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来者不急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位年轻男子,身着金绸华袍,头戴玉冠,身材挺拔,眉眼有些阴柔的魅惑美,肤质如烤瓷一般白皙,比男子多了三分俊美,比女子七分英气。 他,便是楚清河。 云舒虽早已料到是他,但此刻见了真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师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楚清河眯起那双都人心魄的丹凤眼,抿唇微微笑道:“云舒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那是自然!” “二哥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我听说早在一月以前,你和云舒就重回于世了。”楚清河走到叶言初身旁,对他笑吟吟道。 “以前你老爱往这跑,我们只当你是玩性大,几年不见,你倒是索性在这合欢楼住下了。还成了人人忌惮的‘公子’。”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楚清河甩了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说道:“自古男儿为红颜,我宁愿做一个牡丹花下的亡魂,也不甘心像你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水过余生。”说着他还故意朝着云舒笑。 云舒红了红耳尖,没有作声。 接着楚清河道:“你们不是还去了弦惊崖将大师兄救出来了么,怎么今日不见他,他人呢?” “走了。”叶言初应道。 “那你们这是要回青峦?打算长住了?” “或许。” 沉默地立在一旁的云舒暗自想到,她和师父重生一事,并没有对外声张,就连宫里头也就只有国主知晓而已,修葺无言阁的事情也只是对外宣称要为他们建祠堂,楚师叔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什么都知道了。 “楚师叔不问问我们为何会重生吗?”云舒问道。 楚清河轻笑道:“你们又没头绪,问也是白问。” 云舒干笑道:“师叔说的倒也真是大实话。” 顿了顿,云舒又满怀期待地问楚清河:“对了,新月姐姐呢?方才一路上都没见着她,她在哪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新月”二字,他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盏一时没拿稳,落到了地板上,幸好上面铺着名贵的貂毛毯子,茶盏才不至于摔碎。 楚清河的眼神冷了冷,他淡淡道:“死了。” “什么?!”云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师叔,您,您是在骗我吧?新月姐姐,她,她……” “三年前就死了,她这个女人那么傻,注定活不长。”楚清河轻声道,神色平静如常。 “楚师叔,你!”云舒气急,她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叶言初拦了下来。 叶言初看向楚清河,阴着脸沉声道:“她怎么死的。” 楚清河咬了咬下唇,冷哼了一声,无声地笑道:“你管她怎么死的,本来就是一条贱命,能有多大的福气活得长久。” 云舒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师叔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当初师叔还说要娶她,那时候我们只当你在说玩笑话,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新月姐姐对你的喜欢可是喜欢到骨子里了,我真替她伤心。” “先动心的不死心,这句话你不明白么。”楚清河笑吟吟道,“她对我动心,与我何干,天下痴心于我的姑娘可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一一负责吧。她不愿意死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 叶言初拦下云舒,向楚清河冷声道:“到此为止。” 楚清河冲云舒勾了勾手,笑吟吟道:“云舒莫气,随我去三楼看戏。待会今天的开场戏就要演了。” 云舒只是难过地抽泣着,没有搭理他。 叶言初道:“我们就不去了,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还要赶回无言阁。” “那行,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去。” 云舒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由着师父扯着自己的手腕下了楼。 临行前,一直沉默着的云舒向楚清河开口问道:“师叔,你想她吗?” “有什么值得我想的。” “可我还没说她是谁。” 楚清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哈,还能有谁,用头发想一想也能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道:“保重。” “嗯,一路顺风。” 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云舒沉思着,她现在很累,不明白三年前的那些事,不明白死的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重生他们。好多烦心事一股脑地挤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桩桩一件件,前尘往事,今世遭遇,扑朔迷离。 就连曾经一直在身边的人,也都好像戴着面具,伪装着自己。 当一切都倒回到最初的时光,往事风月,再次鲜活了起来。 “云舒啊,我们要出发了!” 此时才七岁的云舒正开心地骑在木马驹上,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只小团团。 “我不去!我要骑马。”小丫头耍起了小性子,小脑袋一扭,“娘亲要去,那你们去便是了,为何非要带我去。” 常氏耐心的上前哄她,温柔地劝道:“那里很好玩的,有小兔子,小松鼠,还有一个大哥哥,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就去那里玩几天,怎么样?” 云舒哼哼:“那若是我去了,写不完先生让我抄的大字了怎么办?先生要是怪罪下来,被罚的可是我。” 常氏笑道:“不抄了,不抄了。去了那里,云舒便不用再写字了。” 闻言,云舒顿时眼前一亮,小脸蛋上染着一抹绯红,她欣喜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候在不远处的夏云启肯定地说道,“我听父亲说,无言阁的那位哥哥还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大好人,去了那里他定会照顾好你的。” 云舒呆呆地瞧着这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她疑惑道:“我们不是一起去么,为何哥哥这番话说的,就好像我,我要离开家了一样。” 夏云启此时也才十岁,十岁的孩童如何能面不改色的圆谎呢,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嘟哝道:“没有的事,我们都陪着你。” 第一百二十章 () 虽然云舒凭自己的力气是难以架住叶言初的,但是目前兄长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这里,她只好尽力扶住叶言初的身体,拖着他艰难地离开。 幸好走到半路的时候,夏云启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待几人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大夫在屋里为叶言初诊治的时候,云舒没有守在旁边,她立在廊下,神色落寞。 夏云启也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向云舒,站在了她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云舒轻声开口道:“嫂子她,可还好?” “这你不用操心。”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缓了缓语气,问道,“季常青呢?” 云舒垂眸,双手不禁握紧了,她咬了咬唇,沉声道:“他天天游手好闲的,人救出来了,他得了空,就疯玩去了。” 夏云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些女子都被各自的家人接走了。这次……多亏你们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一个正道之人的责任,根本不足挂齿。”顿了顿,她又问道,“嫂子醒来后,可有想起什么凶手的特征或者旁的什么线索?” “她说,那个人蒙着面,她只看见了一双清冷的眼睛,不过那人穿的衣服有些值得深究的地方。” 闻言,云舒心里有了些肯定。 “莞尔说,那人穿着黑袍,戴着篷帽,胸前还绣有一弯月牙。你可曾见过?” 云舒点了点头,沉声道:“见过。就在我们要带人离开的时候。” “这么说,害莞尔的和掳走少女的是同一伙人。”夏云启攥紧了手。 “但我总觉得那些人另有来头,他们可以操控着蛊虫,无需舞刀弄枪,就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们人呢?”夏云启追问道。 云舒垂眸,无奈道:“走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那些人不仅没有害女孩们,反而还没有亏待她们。就只是将她们关在了结界里,她们吃得好,睡得也不错。由此可见,他们果真如我师父所料,{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云启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但是在我师父临近走火入魔的时候,他们还是停住了。并没有真的致我们于死地。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虽然他们的衣服很特殊,但我们都从来不曾听说过,也不曾见过。”夏云启道。 云舒点头称是,接着她沉声道:“他们不让我们去复仇,也不让我们找出前世真凶,很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真相,还有复活我和我师父的人……也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夏云启问道。 “大人。”这时候,大夫从屋里探出身子向夏云启行了礼,示意他进屋,云舒也赶紧跟了过去。 走进床榻时,只见叶言初面色发黑,嘴唇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昏迷着。云舒忙问道:“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沉声说道:“这位贵人身中蛊毒,且蛊毒已经蔓延至心腑了,老朽无能,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至少缓解痛楚的药方能开出来吧?大夫,多珍贵的药材都行。”云舒拉着大夫的袖子请求道。 老先生想了想,正欲开口,却又沉默地摇了摇头,行礼道:“老夫这就去给夫人把常脉,告辞了。”说罢,得了夏云启的首肯后,大夫收拾了药箱就离开了。 可是看如今这情形,师父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耽搁了。云舒思量了一下,决定像那日在弦惊崖季常青做的那样,给叶言初倾注灵力,维系他的灵识。 夏云启见状二话不说就上前拦住了她,他将她推开,沉声道:“我来。” 可奇怪的是,他无法给叶言初传输灵力,他们都是修习剑道的人,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云舒突然想起叶言初在南山使出的开山咒,那……是魔道法术…… 云舒的脸色变了变,她赶忙上前拉起夏云启。 “哥哥,我师父他,中的是蛊毒,估计是我等修为无法缓解的吧。哥哥不必再费心了,我这就派寻灵兽去找季师叔,他……他或许有法子。” 能不能找到季常青,云舒心里也没有底,之前在南山岭放出的寻灵兽也没有找到他的消息。但是师父可能与魔道有瓜葛的事,一定不能被兄长知道。季常青是魔尊,和哥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叶言初不行。 “你就好好照看他吧,季常青那边,我派人去找就行了。” 云舒点了点脑袋,没有作声。 但愿能找到他吧。 夏云启离开后,云舒便悄悄跟了上去,见兄长进了莞尔房里后,她便等在了外面,方才在屋里,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还是知道些解蛊毒的法子的,只是大概有什么隐情,才使得他那么犹豫。 一会大夫给莞尔把完脉出来后,她定要上去问问。 没过多久,大夫便出来了。云舒见他走到连廊处时,连忙跟了过去,“大夫。” 老先生瞧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他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见过小姐。小姐找老夫是为何事?” 云舒小声道:“有什么偏方可以缓解一点蛊毒吗?” 老先生皱紧了眉头说道:“除了制蛊的人有解药外……” “还有什么?”云舒很是着急。 “……大概,就只有无崖谷里的大泽中长的绛灵草才可以稍稍缓解蛊虫噬咬之痛了。”大夫有些为难地答道,“绛灵草通体为翠绿色,唯有根部和芽尖为紫色,周身多围着萤虫。” 云舒谢过大夫后,便塞给了他一些银两,嘱咐他不要跟别人提起她问他的这些事。大夫犹豫地收下了钱财,行过礼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她,提醒道:“姑娘可要小心。” “嗯。” 无崖谷,云舒是知道的,那里在岐无山深处。岐无山是叶言初长大的地方。 以前小的时候,她就跟着叶言初去过几次,前去拜望隐居在那儿的师尊,后来师尊去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不过,无崖谷她还真没进去过。 虽然这时候师父很虚弱,需要人照料,但是她不愿再麻烦兄长,为她和师父的事情费心了,兄长向来不喜叶言初,而且如今嫂子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权衡之下,云舒只好唤来几个上心的丫鬟和婆子前来照料叶言初。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叶公子是我的师父,你们必须要好生照顾,我要去城中寻一位故人,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切莫怠慢了公子。”云舒严肃地向众人吩咐道。 “是。” 云舒不想耽误时间,便匆匆离开了。 来到岐无山脚下,她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模仿着叶言初当年的样子,轻念了口诀,用上了他们岐无山一派的内传心法,很快便将结界破开了。 上了山,她一路摸索到无崖谷,站在悬崖上向下望,只见半空中烟雾缭绕,水汽弥漫,幽谷只间汩汩而流的,便是大泽了。 她纵身一跃,用灵力在身下设了结界,在落及地面的时候好支撑着她。 云舒在那里遇到了大雾一般烟朦朦的瘴气,她很意外,岐无山是绝佳的修炼之处,因为这里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世外桃源,汇集了天地灵气,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瘴气这等邪秽之物的。 既然有异样,她便提高了警惕。 随着逐渐深入无崖谷,云舒果真在大泽中找到了大夫所说的绛灵草,顺利拿到灵草后,她也不久留,立即返身回去。 然而就在她刚回到岸上的时候,一支利箭突然出现,倏地向她飞速射来。 云舒很快闪开,躲了过去,这时候瘴气萦绕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人,那些蒙面者冲了上来,追杀她。 此刻云舒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些杀手的来历,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 眼下她势单力薄,云舒只好先躲避攻击,得出一丝空当后,她使出灵力引出了大泽里的水,瞬间将其化作数千冰刃飞速反击回去。 云舒不愿久战,短暂地击退了黑衣人后,她便立刻逃离,不料在她即将逃出无崖谷的时候,忽然间隐天蔽日,周遭都暗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仰头望去,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吞天兽?!” 她怎么也想不到,吞天兽这种品级的灵兽会突然出现。 吞天兽浑身长满利甲,背上有着一对大得遮天盖地的黑翼,它黑金色的双目微凸,布满利齿的嘴边伸着半丈长的獠牙。 它一边发出狂暴的怒吼,一边从悬崖边向她俯冲而来! 吞天兽是上古凶兽,绝对不是她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击退的。云舒只好向后撤,但与此同时,万箭向她逼来。 云舒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尽力设下高护结界,使出了忘魂诀。但因为没有绝色加持,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将要承受的结局。 但她已经拼尽力了。她甚至有些无奈地想到,这样拼下去,大不了就被废掉半生修为,至少她可以身而退,还可以回去将绛灵草带回去给师父解蛊毒。 (绝色是一把琵琶,是云舒前世的灵器) 她的身体急速下坠,这离地面数十丈的下落过程,仿佛就像无尽的地狱一般,显得那么漫长、煎熬。 就在数以万计的利箭和吞天兽组成的前后夹击就要与她冲撞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云舒的心仿佛梗在了肺腑间似的,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怔住了。 她被一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的胸膛结实温暖,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那人的温热鼻息喷洒在她耳尖,他有些沙哑地沉声开口道:“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傻。” 闻声,云舒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僵住了身体。 “……季,季常青?” 她轻声道,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催发灵力,向上方咆哮而来的吞天兽使出了魔道高阶咒术——封天咒,与此同时又设下了结界阻挡下方直逼而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那个男人紧紧抱着她,坚毅无畏地向下急速坠落,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后盾,像是顶天立地的夸父那般,为她,撑起了天。 云舒的心仍在颤动着,她突然觉得,他们俩就像拼命挣脱地狱的亡命鬼徒,费尽了气力偏离既定的命理,在这窥不得天日的昏暗里无尽下坠,任洪水猛兽、黑夜荆棘吞噬。 但这些都为难不了她了。 因为此刻,身后的这个男人,赋予了她勇气。 伴随着咒术激发出的滚滚天雷,封天咒与那只凶兽猛地相击,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刺眼的银光,激发出的威压迅速向四周逼来,震碎了崖壁的岩石。与此同时,空气骤然升温,无色的火焰冲向地面,霎时间硬生生地融化了直逼上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为了避免眼睛被银光刺伤,季常青一手搂住云舒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他掌控着自己设下的高护结界,带着云舒加速落至地面。 季常青眉头微皱,吞天兽具有不死之躯,纵然这天下修士、灵者、尊者集结起来拼死相抵,也多半是重伤它。杀死它,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 被炽焰灼烧的吞天兽愤怒地吼叫着,它扇动着翅膀,痛苦地在高空中翻滚着。 很快,季常青做出了决定,先带云舒回府,至于那些被威压暂时击退的杀手,他就先放过他们,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云舒…….”季常青正要唤她,不料怀里的人儿,竟昏了过去。 看来更得赶紧回府了。 季常青抱着她,纵身一跃,飞离了幽谷。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终于是醒来了。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我这是……回府了?”她喃喃道。 “姑娘,姑娘!”一名丫鬟模样的小女孩从门外跑了进来。 云舒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她不认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笑吟吟地招呼道:“姑娘,你看看谁来了?” 闻言,云舒偏过头去,看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年迈着故作稳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舒皱了皱眉,她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小丫头,陌生的少年,她瞧了瞧所处的房间,滚着金边的纱帐,镀着金箔的琉璃灯盏,双眼所及,莫不是金饰。 再瞧瞧床榻前立着的红衣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青丝半束,戴以赤金镶玉簪,红衣束腰,锦袍滚着金丝边,腰佩白玉,气度凌人。 这儿不是将军府! 但云舒的确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垂眸细细想了想。 “姑娘?见了殿下,怎得一句话也不说?”小丫头柔声提醒道。 云舒想起来了。这是北乾的皇宫!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她的瞳仁微缩,嘴唇颤动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 闻言,云舒偏过头去,看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年迈着故作稳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舒皱了皱眉,她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小丫头,陌生的少年,她瞧了瞧所处的房间,滚着金边的纱帐,镀着金箔的琉璃灯盏,双眼所及,莫不是金饰。 再瞧瞧床榻前立着的红衣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青丝半束,戴以赤金镶玉簪,红衣束腰,锦袍滚着金丝边,腰佩白玉,气度凌人。 这儿不是将军府! 但云舒的确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垂眸细细想了想。 “姑娘?见了殿下,怎得一句话也不说?”小丫头柔声提醒道。 云舒想起来了。这是北乾的皇宫!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她的瞳仁微缩,嘴唇颤动着。 “太子……”她轻声道。 萧乾,萧乾他不是死了么!那日在萧庭宫里,春花亲口说的,她不可能骗她啊…… 云舒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春花的话: “两年前,太子……太子遇刺,东宫被烧,尸首都化成飞烟了。” “云舒姐姐,”萧乾不爽地开口埋怨道,“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很忙的好吧。” “忙什么能忙三年?本太子已经十六了,不要再哄小孩了好么。”萧乾撇了撇嘴,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床边。 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倒也还是和当初一个样,三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云舒微微缓了缓脸色,正要开口像以前那样逗他,却忽然顿住了。 三年前,萧庭十五岁,三年过去了,萧乾怎么还会是十六岁! 云舒犹豫地出声道:“殿下……您或许记错了年纪吧,三年过去了,您该是十八了。” 萧乾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他冲她微笑道:“姐姐,乾儿没记错。乾儿十六岁。” 云舒只当他是在胡闹,她认真地看着萧乾说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北乾,但姐姐急着回去救人,今天就不陪你玩了啊。” 闻言,萧乾很是失落,他垂下了脑袋,很不开心。 云舒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空了,可以去青峦山找我玩啊。” 萧乾突然抬起头来,神色落寞地看向她眼底。 他微微笑着,轻声说道:“姐姐,乾儿出不去啦。” 云舒皱眉,难不成萧乾是被软禁了,然后对外说,太子驾崩了? 她正欲问萧乾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突然小丫头不见了,只剩下萧乾一人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宫室里忽然冒出一团熊熊大火,很快火势蔓延了起来,一直烧到了房梁。 云舒急了,她跳下床,冲着萧乾大喊道:“萧乾!你快过来啊!你快跑啊!别傻站在那里了!” 可是萧乾就那么立在火光里,一动不动,他看向云舒,笑吟吟地轻声道:“姐姐,乾儿出不去了。” “萧乾!萧乾!”云舒红了眼眶,冲向了火海。 她伸手去拉他,男孩却一下子变成了泡影。 “不要啊——”云舒焦急地哭喊着。 “云舒?云舒?” 床上躺着的人儿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莞尔松了口气。 莞尔拿着手帕轻轻拭去云舒脸上沁出的汗珠和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温柔地说道:“这两天真是累坏你了,一回来就做了噩梦。又是哭又是笑的。” 噩梦……云舒皱紧了眉头,沉思道:怎么又做了噩梦,这次又是这样,昏睡过去,然后做噩梦,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舒眨了眨沉重酸涩的双眼,沉默地喘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云舒醒了没有?”前室里,夏云启冲屋里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姐醒了!”丫鬟回复道。 “我……我师父呢?”云舒挣扎着坐了起来。 见状,莞尔连忙叫丫鬟拿来床被褥给云舒靠着。 “不必担心,季大哥一回来就去看你师父了。他一直在屋里头忙着给你师父疗伤呢。” 闻言,云舒垂眸,季常青…… 云舒现在心里很矛盾,她这段时间在怀疑他。 在南山的时候,季常青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莫名没了踪影,派出去的寻灵兽也没消息。而如今,他却又突然出现。 “大人,叶公子醒了。”一名家丁进来向夏云启禀报。 “醒了,师父醒了。”云舒一听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掀起被子下床,莞尔也很高兴,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衣服给云舒穿上。 “慢点,不急。” 云舒匆匆穿好衣服,蹬上鞋子就往外走。 夏云启瞧见了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张了张嘴正要训斥她,不料云舒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夏云启尴尬地抿了抿唇,摸了摸后脑勺。 云舒提起裙子快步赶到了叶言初那,一进门,她就冲向了床榻:“师父!” 叶言初脸色有些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向云舒,那双天生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柔情。 “我没事了。”叶言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回来就昏睡了过去。” 云舒神色微微暗了暗。 坐在桌子前饮着茶的季常青轻浮地开口道:“怎么,你的小丫头去街上找我,你吃醋了?” 叶言初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云舒点了点脑袋,小声道:“师父莫生气,念儿也是没办法,只有季师叔可以救你,念儿才去找他的。”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就没说无崖谷的事。好在季常青及时出口替她圆了这个谎。 “嘁。”季常青撇撇嘴。 “哎吖,某人真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救了他,他不仅不谢谢我,还这么不待见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走人咯~去合欢楼里寻我那’娘子’去!”说着,季常青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舒很是心虚,季师叔这话说的,真的是一语双关,把她和她师父都骂了一通。 这时候丫鬟进来了,通报道:“小姐,大夫来了。” 云舒便起身,站在一边。 然而他们等了好一会,大夫还没到。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贵人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谁知丫鬟还没走几步,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是一直跟在老大夫身边的那名年轻郎中。 云舒有些奇怪,她问道:“你师父呢?” 年轻郎中性子有些腼腆,他行礼道:“师父在来的途中偶遇一位故人,他有急事要拜托他,师父便只让我一人来了。实在抱歉。” “急事?”云舒皱了皱眉头,无奈道,“好吧,或许真是天大的急事等着人帮忙呢。” “小姐放心,在下定会尽心为公子诊断的。”年轻郎中作揖道。 故人?是要好好算帐的债主吧。 魔鬼虽然爱笑,整日做尽疯癫事,时不时地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可他的本质,始终是个魔鬼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 其实那名年轻郎中也并没有说谎,他和老大夫一起来将军府的途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男人冲着他师父笑吟吟道:“老先生,可还认得我呀?” 年轻郎中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谁了,他瞧瞧他师父的神情,也和自己一样甚是困惑。但是瞧着眼前的公子穿着体面,容貌俊美,看着不像是会打家劫舍拦路行凶的歹人。 接着那人又道:“无崖谷,您可记得?” 老先生有些惊愕,他连忙向年轻郎中说道:“你先去将军府,我,我遇到了一位故人,有急事要商量。” 年轻郎中虽然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师父既然发话了,他听命就是了。 待年轻郎中走后,那个男人沉声道:“看来老先生记性不差啊,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啊。” 老大夫抿了抿唇,两眼左右飘忽,他镇定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提醒过小姐了,那里危险,请她小心。她执意要去,这又与我何干。” “哦?与你何干?”他挑了挑眉,轻浮地说道,“今日我师侄儿可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你说——” 那个男人说话一字一字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他迅速抽出来一把匕首,猛地架在老大夫的脸上,锋利的刀刃重重地抵在他的脸颊上。 “和你有没有关系啊?”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 “大侠你冤枉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真的没有——”老大夫颤抖着向他辩解。 “你还知道你是把老骨头啊,以前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害得人还不够多么,怎么,都快躺地里的年纪了,倒也和你那儿子学做坏事了是么。” 闻言,老大夫大惊,他双眼充满了惊恐,有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季常青……” 那个男人笑吟吟道:“正是本尊。” 老大夫震惊地张着口,他支持不住身体,忽然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吧,这儿是在外面,让小孩子见到血肉,吓到他们怎么办。”话音刚落,季常青就一把将他拉起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前面带路,给我快点。本尊可没耐心。” 那个鬓角发白的老人被踹倒在地,很快他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很清楚他今天是跑也跑不掉的了,身后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走回医馆的这一路上,老人就好像走在了滚烫灼热的刀刃上,步步诛心。 到了医馆,受季常青的威逼,他故作如常地将馆里的小厮、病者都打发走了,众人不解,问起他,他只敢摆摆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季常青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这一直耗下去,众人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将老大夫一下踢了进去。还未等老先生从地上直起身体,大门就被季常青重重关上了。 “手,还是腿?”季常青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他吓得瘫软在地,无力站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向前匍匐在地,给面前这个骇人的魔鬼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放过你?”季常青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你放过她了吗?” “大人,大人!老身冤枉啊……真正害她的人不是我……要去找绛灵草的人是她啊…...” “她为何会去无崖谷,为何会正中圈套,不就是因为你们拿准了她决心要救她叶言初么,呵,这时候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季常青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缓缓启唇道。 “可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啊……杀她的是那些暗卫……大人不去追杀他们,反倒和我这个垂暮老人过不去……老身真的冤枉啊……大人功法盖世,竟连老身一个,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不放过……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哈哈哈……”季常青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蹲了下来,阴骛地盯着他的双眼轻笑道:“本尊可是魔尊啊,魔鬼再怎么做好事,在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人眼里,不还是一颗黑暗的灵魂么?不论本尊怎么做,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也改变不了世人的心。” “你说,本尊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说着,他站了起来,缓缓在房内踱步,随即又轻声道,“世人大多爱评头论足,妄加议论,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往往不在天理,而在人心。可这人心,才是这世上最没眼看的东西。” “众人说你怎样,你就是怎样,他们才不管你开心还是难过,死去还是苟活。” 顿了顿,男人又弯下腰来,问他:“想好没,手还是腿。” “大人……大人求你……“ 男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选不好啊,那本尊替你选。” 话音刚落,季常青迅速抄起匕首,将他的左手拉了过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老人还没感觉到痛,就血肉分离了。 老大夫痴傻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手腕处鲜血还在汩汩而流,一股咸腥的气味传来,他痛苦地哀嚎:“啊——!!!我的手——”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坏透了,当年伤了你疼爱的养子,如今又废了你一只手,啧啧,真的该遭天雷。”季常青一副惋惜的模样看着地上的人。 “但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冷。 “本尊问你,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就碍了你那儿子的眼!前世陷害谋杀成功了,今世还要赶尽杀绝么!”季常青高声怒吼道。 “对!你的确不是直接杀害云舒的凶手,但是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的侩子手。表面一副与世无争救死扶伤的好心人样子,可其实这心里装满了坏心思,靠别人的信任害人,你这种人,才最令人憎恶!你是为了帮你儿子,但是你帮的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末了,他又轻笑道:“本尊还给你留只右手,可不是因为有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左手没了,你的右手还可以给人把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日日义诊,不仅不收一分钱,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人看病。直到——你病死,或者老死。”他轻佻地端详着手中匕首染上的鲜血。 “不死不休。”他轻佻地缓缓吐出口,眼神却是如死神般冷酷逼人。 事情解决了,季常青便也不跟他在这浪费时间了,用袖子将匕首擦了擦,随即转身打开了大门,轻松离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笑道:“果然这种恶人做的事,只有我来做比较合适。” 第一百二十四章 () 云舒和叶言初跟在一些人后面走了进去。 相比较外面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合欢楼里面倒是更加富丽堂皇,一楼中央搭有戏台,那戏台铺着红毡毯子,高度足足有两层楼,从一楼直到六楼的中央区域皆打通了,层层都设有木栏,红漆栏杆上系着条条颜色鲜亮的绸丝带,虽是在白天,这楼里面也点着难记其数的红烛。 烛光酒影间,许多红颜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舞着长袖,笑起来如花似水,眉眼含情,叫人瞧了心神荡漾。 云舒本来是想打听打听那位深藏不露的“公子”的,但是进来后,瞧了漂亮姐姐们,倒也和那些男人们一样,被勾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痴笑。 一位接待的妈妈上前来请:“这位公子,您几位啊?” 还未等叶言初答话,便有几个衣衫半褪的小娘子迎了上来,调笑道:“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另一个小娘子道:“公子可真是来得巧啊,今日我们合欢楼特供的秋梨醉出第一茬,您有口福咯!” 叶言初没有看她们,只是伸手将身后正犯着花痴的女孩拉到身侧,他低下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危险。” 闻言,云舒一激灵,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叶言初那靠了靠,小声道:“在哪。” “前面。” 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几个女人皱了皱眉,她嘟哝道:“你确定她们……能威胁到我们?” “她们要吃了我。”叶言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 “……”云舒顿时拉下了脸,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师父也真是,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了,有时候也真是不害臊。 “呵呵呵呵……您,两位?”妈妈左右瞧了瞧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有些讶异,这好歹也是处风月场所,小两口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能来这里寻欢作乐呀。 “嗯,两位。”云舒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再叫一位姿色绝佳的小娘子来助助兴,钱不是问题。” 妈妈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哇哦,刺激。三人行啊这是。 “行!包您二位满意!阿岩,你来带二位去三楼,选个观景不错儿的席位,好生伺候着。”吩咐完后,妈妈又转过头来冲叶言初他们赔笑道,“您二位先上去喝壶酒歇歇乏,奴家这就去给您寻小娘子去!” 叶言初没作声,云舒向她点了点头,丢给了她一块薄金片,随即他们就跟着小厮上了楼。 “就喜欢您这种豪气大方的主儿!”妈妈欢喜地笑着,扭着腰肢又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上了三楼,他们跟着小厮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侧连廊处,坐下后,云舒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反观叶言初,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独自调着案几上的香茗。 “师父,”云舒突然凑近他,轻声问道,“你说,这个‘公子’……会不会是——” 云舒正说着,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二位主儿,轻韵来了。”妈妈送上来了一位姑娘,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轻韵是一位典型的小家碧玉,清纯美人,她小步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玉壶,给他们两人都斟了酒,柔声道:“请用。” 云舒很喜欢她的模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边坐下,朝妈妈和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叶言初默默地将云舒身前的那盏酒盅拿走,给她换上了方才调的清茶。 云舒看着轻韵笑吟吟道:“这位妹妹,你瞧瞧,他——”说着,云舒指向了一旁独自饮酒的叶言初。 轻韵方才上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白衣公子,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鼻梁高挺,朱唇微薄,眉眼间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虽然来的是风月之地,但行为举止和旁的客人大不相同。 不仅坐姿端正,他的目光也不曾瞧过别的女子。自轻韵落座以来,他更是连脑袋都不曾偏向她。 轻韵多瞧了他几眼,脸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道:“他怎样?” 轻韵答道:“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闻言,云舒接着道:“那比起你家‘公子’,谁,更胜一筹?” 云舒神色如常,像是再说着什么家长里短似的,很是随意。 可轻韵倒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了。 听眼前的女子那么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到‘公子’,轻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收起花痴,尽量隐住惊愕,平静地对云舒微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这合欢楼里的公子可多了去了。” 云舒也对她微笑着,问道:“妹妹觉得我指的是那位公子?” 轻韵没想到她会回问回来,将这个局抛给她,“奴家觉得……” 不等她回答,云舒就应道:“没错,就是那位公子。” 轻韵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云舒,云舒则对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娘……” 这时候,云舒突然捂住了独自,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妹妹,我,我饿了,你……” 正在思考的轻韵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赔不是:“对不住二位,那小厮竟糊涂到忘了给您拿下酒菜,客官莫生气,轻韵这就去拿。”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云舒冲她挥了挥手。 轻韵行了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云舒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快跟上。小丫头定是急着去给那位‘公子’通风报信了。” 叶言初道:“你就对那个人那么感兴趣。” 云舒轻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是——” “楚清河。” 果真如云舒所料,那个叫轻韵的小丫头还真的有点脑子不太灵光,刚穿过了连廊就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提防着有心之人的跟踪。 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小声对叶言初说道:“如果真的是楚师叔,那么新月姐姐也必定在此,当年新月姐姐那一曲<合欢>,可真是把我迷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念儿还想着呢。” 叶言初道:“如若不是他呢。” 云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就不是呗。反正这个楚师叔和季师叔一个样,总是来去无踪,风流得很的。”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近来念儿总是提我那个师兄。” 云舒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随口一提,师父也太小心眼了。” 前世老是吃醋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他委屈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季某:为什么我总是可怜地夹在你俩中间。。。) 他们二人跟着轻韵来到了五楼,一路上随着楼层的变高,连廊下的客人逐渐减少,到了五楼,一直通往上方的楼梯便断了,轻韵兜兜转转进了一间屋子,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云舒没有立即进去,因为房间里的情形如何,他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恐怕会有不测。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落座,沉声道:“再等片刻。” 云舒便走到他跟前坐下,问道:“师父其实早猜到那人是楚师叔了,对吗?” “嗯。” “怪不得还让我进来多管闲事呢。”云舒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能猜到是他,是有多聪明呢。原来师父也猜到了。在这种风月场所称大王,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待会见了他,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笔。” “来了。”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转过头去。 不多时,轻韵方才进去的那扇门便打开了。 轻韵快步走了出来,身后却没有人。 云舒有些失望:“没有啊。” “二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来者不急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位年轻男子,身着金绸华袍,头戴玉冠,身材挺拔,眉眼有些阴柔的魅惑美,肤质如烤瓷一般白皙,比男子多了三分俊美,比女子七分英气。 他,便是楚清河。 云舒虽早已料到是他,但此刻见了真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师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楚清河眯起那双都人心魄的丹凤眼,抿唇微微笑道:“云舒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那是自然!” “二哥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我听说早在一月以前,你和云舒就重回于世了。”楚清河走到叶言初身旁,对他笑吟吟道。 “以前你老爱往这跑,我们只当你是玩性大,几年不见,你倒是索性在这合欢楼住下了。还成了人人忌惮的‘公子’。”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楚清河甩了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说道:“自古男儿为红颜,我宁愿做一个牡丹花下的亡魂,也不甘心像你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水过余生。”说着他还故意朝着云舒笑。 云舒红了红耳尖,没有作声。 接着楚清河道:“你们不是还去了弦惊崖将大师兄救出来了么,怎么今日不见他,他人呢?” “走了。”叶言初应道。 “那你们这是要回青峦?打算长住了?” “或许。” 沉默地立在一旁的云舒暗自想到,她和师父重生一事,并没有对外声张,就连宫里头也就只有国主知晓而已,修葺无言阁的事情也只是对外宣称要为他们建祠堂,楚师叔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什么都知道了。 “楚师叔不问问我们为何会重生吗?”云舒问道。 楚清河轻笑道:“你们又没头绪,问也是白问。” 云舒干笑道:“师叔说的倒也真是大实话。” 顿了顿,云舒又满怀期待地问楚清河:“对了,新月姐姐呢?方才一路上都没见着她,她在哪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新月”二字,他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盏一时没拿稳,落到了地板上,幸好上面铺着名贵的貂毛毯子,茶盏才不至于摔碎。 楚清河的眼神冷了冷,他淡淡道:“死了。” “什么?!”云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师叔,您,您是在骗我吧?新月姐姐,她,她……” “三年前就死了,她这个女人那么傻,注定活不长。”楚清河轻声道,神色平静如常。 “楚师叔,你!”云舒气急,她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叶言初拦了下来。 叶言初看向楚清河,阴着脸沉声道:“她怎么死的。” 楚清河咬了咬下唇,冷哼了一声,无声地笑道:“你管她怎么死的,本来就是一条贱命,能有多大的福气活得长久。” 云舒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师叔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当初师叔还说要娶她,那时候我们只当你在说玩笑话,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新月姐姐对你的喜欢可是喜欢到骨子里了,我真替她伤心。” “先动心的不死心,这句话你不明白么。”楚清河笑吟吟道,“她对我动心,与我何干,天下痴心于我的姑娘可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一一负责吧。她不愿意死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 叶言初拦下云舒,向楚清河冷声道:“到此为止。” 楚清河冲云舒勾了勾手,笑吟吟道:“云舒莫气,随我去三楼看戏。待会今天的开场戏就要演了。” 云舒只是难过地抽泣着,没有搭理他。 叶言初道:“我们就不去了,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还要赶回无言阁。” “那行,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去。” 云舒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由着师父扯着自己的手腕下了楼。 临行前,一直沉默着的云舒向楚清河开口问道:“师叔,你想她吗?” “有什么值得我想的。” “可我还没说她是谁。” 楚清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哈,还能有谁,用头发想一想也能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道:“保重。” “嗯,一路顺风。” 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云舒沉思着,她现在很累,不明白三年前的那些事,不明白死的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重生他们。好多烦心事一股脑地挤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桩桩一件件,前尘往事,今世遭遇,扑朔迷离。 就连曾经一直在身边的人,也都好像戴着面具,伪装着自己。 当一切都倒回到最初的时光,往事风月,再次鲜活了起来。 到底…… “云舒啊,我们要出发了!” 此时才七岁的云舒正开心地骑在木马驹上,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只小团团。 “我不去!我要骑马。”小丫头耍起了小性子,小脑袋一扭,“娘亲要去,那你们去便是了,为何非要带我去。” 常氏耐心的上前哄她,温柔地劝道:“那里很好玩的,有小兔子,小松鼠,还有一个大哥哥,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就去那里玩几天,怎么样?” 云舒哼哼:“那若是我去了,写不完先生让我抄的大字了怎么办?先生要是怪罪下来,被罚的可是我。” 常氏笑道:“不抄了,不抄了。去了那里,云舒便不用再写字了。” 闻言,云舒顿时眼前一亮,小脸蛋上染着一抹绯红,她欣喜道:“真的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 “当然是真的。”等候在不远处的夏云启肯定地说道,“我听父亲说,无言阁的那位哥哥还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大好人,去了那里他定会照顾好你的。” 云舒呆呆地瞧着这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她疑惑道:“我们不是一起去么,为何哥哥这番话说的,就好像我,我要离开家了一样。” 夏云启此时也才十岁,十岁的孩童如何能面不改色的圆谎呢,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嘟哝道:“没有的事,我们都陪着你。” “怎么样?想不想去吖?”常氏趁机怂恿她。 “去,去就去呗。”顿了顿,云舒皱紧了小眉头,问道,“父亲呢?还有云阙呢?他们去哪了?” 常氏楞了楞,随即对她宽慰一笑:“他们去你二叔家了。这次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去。” 小丫头有些失落,垂下了小脑袋,委屈道:“行吧。” 就这样,当年的云舒被亲娘亲哥哄骗着,上了青峦山。 一路上的青郁花草、清泉瀑布着实吸引住了小丫头,自出生起,她便被家人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出门见见山水。 “对了,娘亲,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吖?”云舒歪着小脑袋问道。 常氏笑道:“他叫,叶言初。”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地同她说道:“他可是你这辈子的贵人,要好好待他,记住了吗?” 小丫头有些不解,她皱了皱小眉毛,嘟哝道:“贵人?他是很贵的人么,要多少钱啊……” 一行人到了青峦山的结界处,便遇到了早已候在那儿的一位妇人。 “几位便是夏家来的客人吧?”妇人走上前来和善地询问。 常氏点点头,也报之一笑:“正是。” “奴家名唤玉汐,负责洒扫庭院和照料我家主子饮食起居,今日便是奉了我家主子的话在此恭迎。几位请随我来。” 常氏将身后的云舒拉到身前来,柔声教她道:“快谢谢玉汐姑姑。” 小丫头微微皱着眉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玉汐,奶里奶气地乖乖行礼:“多谢玉汐姑姑。” 玉汐也在山下给大户人家带过孩子,一向与孩子亲近,此刻瞧了眼前这个粉嘟嘟圆滚滚的小女孩,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就是云舒吧?哎呦小嘴真甜,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得了个这么水灵儿的小姑娘!” “再有福气往后也得拜托姐姐的照顾了。”说着,常氏将手腕子上的一对雕花白玉镯子去了下来,塞进了玉汐手里,“真是麻烦姐姐了。” 玉汐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上等玉镯,抿了抿双唇,没有推辞,将镯子收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常氏的手,宽慰道:“夫人和奴家同是当了娘亲的人,夫人的顾虑,奴家怎会不知?您吖,就放宽心,云舒在这里定不会受了委屈。” “嗯,多谢姐姐。”说着,常氏忍不住红了眼眶,云舒是她唯一的女儿,还那么小,才七岁,就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她身为娘亲,怎会不难过呢。 “娘亲,姑姑,你们在说什么?”云舒费力地扬起脑袋看看常氏,又看看玉汐,她们口中说的话,有些能听懂,有些又听不懂,她很是疑惑。 “没什么。云舒,跟姑姑来。姑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玉汐笑着拉起了云舒的小手,带着他们穿过了结界,去往山上的无言阁。 “玉汐姑姑。”云舒叫她。 “怎么了?累了吗?”玉汐弯下腰来问她。 云舒摇了摇脑袋,说道:“玉汐姑姑是要带我去见那位大哥哥吗?娘亲告诉我了,大哥哥叫叶……叶,叶什么来着……” 云舒皱起了小眉毛,像个小大人一样沉思着。 身后的夏云启道:“叶言初。” “啊,对!叶言初!”云舒抬起小脑袋看向玉汐。 玉汐抿唇一笑,她慈爱地摸了摸云舒的小脑袋:“是。他在家里等你呢。” “等我?其实云舒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找大哥哥。玉汐姑姑能告诉云舒吗?” 常氏冷了脸,故作生气地训斥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后这种问题都不准再问。” 云舒害怕这样凶的母亲,吓得连忙往玉汐身后躲。 “夫人莫生气,云舒还小,一时半会明白不了也能理解。这其中的事情等到她长大以后,奴家会告诉她的。”玉汐向常氏行礼道。 “有劳姐姐多费心了。”常氏无奈地看了看吓得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小丫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无言阁大门前。 玉汐上前点亮了朱门两旁的迎神灯,又向后退了半步,未几,厚重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云舒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在了原地。 夏云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了进去:“走了,我的傻妹妹。” 待他们都进去后,身后的大门便再次关上。 “哥,我害怕。”云舒抓住夏云启的手臂,不敢再往前走了。 玉汐走到主殿陛前,没有登上台阶,而是停在那里垂首行礼:“主子,人带到了。” 云舒很是纳闷,明明玉汐姑姑面前什么人也没有啊,她对着空地行礼做什么。 夏云启也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负手立在高台上的人。他扯了扯妹妹,向上指了指。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眼之人是位白衣少年,瞧着身形应该有十四五岁,反正个子要比自家哥哥高得多。但是距离太远,她瞧不清他的样貌。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向上望去,不经意间竟和少年对视了。 他在看她。 云舒连忙低下了脑袋,那人的目光很是冰冷,和她过往所见都不相同,她有些惧怕他的目光。 白衣少年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玉汐回过身来,对常氏欠了欠身道:“那位便是我家主子了。他素来不喜见生人,所以接下来,您和小公子就只能委屈一下,留步于此了。” 常氏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知道今日必有一别,但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云舒。”常氏蹲了下来,拉住女儿的双手,嘱咐道,“等一下你就跟着玉汐姑姑进去,见了那个大哥哥,一定要恭恭敬敬的。” “娘亲,你不和云舒一起么?” 常氏看着自己女儿那双懵懂的眼睛,心中更加酸涩了,她暗自咬牙,沉声道:“云舒乖,娘亲,娘亲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为什么?云舒也要回家,娘亲不要云舒了吗?”小丫头开始慌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呢,我们,我们只是要先回家,云阙还太小,他离开我这么久,肯定要哭闹的。”常氏哄她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 云舒皱紧了眉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委屈道:“可是云舒也不想离开母亲啊……” “云舒,你是姐姐。”常氏擦着云舒脸蛋上的眼泪,轻声道。 “可是,可是你也是云舒的娘亲啊……” 不好再耽误时间了,常氏狠了狠心,一把松开了她,站了起来:“云舒,你自小就没少让我们操心,整日里吵吵闹闹东奔西跑没有女孩子样,我们早就受够了。屡次教训你,也没见你改过一回,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修习,好好改正你那些坏毛病。” 云舒傻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要这般大发雷霆,她跌坐在地,傻傻地看着母亲,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母亲……”夏云启皱着眉头扯了扯常氏的衣裙,母亲大可好好说话,先将妹妹哄住就好了呀,反正她留在这里就再也难下山了,母亲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伤人呢。 “云启,我们走。”说着,常氏一把拉住夏云启的手,转身就离开了,走得很决绝。 “母亲!母亲!”云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嚎啕大哭,步履蹒跚地追上去,却被玉汐一把抱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母亲!母亲你别走!”云舒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哥哥离开。 “母亲——你不要丢下云舒……你不要我了吗……” 可是任凭她怎么在身后哭喊,常氏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母亲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这时候七岁的云舒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娘亲……”云舒悲怮地抽泣着,玉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嗷,以后你娘会来看你的。” 可是这时候的云舒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觉得她们这些大人都在欺骗她,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们的话了。 玉汐抱着云舒走进了正殿主厅,将她轻轻放在了木地板上。 云舒瘫软在地上,轻轻抽泣着,眼泪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玉汐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便进了内室去寻主子了。 “娘亲……娘亲……” 过了一会儿,内室里便出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白衣少年。 云舒无心看他,只一个劲地小声抽泣,念叨着娘亲。 少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很是疏离,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迈步上前。 他走到离女孩还有三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 “别哭。”少年矜冷地沉声开口道。 闻声,云舒缓缓抬起了小脑袋,看到他这副冷气逼人表情,一下子被震慑住了,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少年微微蹙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丫头哭得更凶了,他又没打她骂她。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有些嫌弃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揪住女孩的衣袖,给她擦了擦眼泪,耐着性子哄她道:“别哭了。” 这次他多说了一个字呢,总不会再吓住她了吧。 云舒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呆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眸灿若繁星,双眉英若俊峰,手指细白,腰身秀雅,只是气质很不同常人,十分清俊冷冽,不易近人。 四目对视,云舒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她第一次瞧见这样一个绝世之人,心觉惊艳之余,竟停止了哭泣。 “哥哥……”云舒呆呆地唤他道,“你好漂亮啊……” 少年皱了皱眉,一把将她的袖子放开,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什么?”云舒惊愕,“师父!我为何要——” 这时候,玉汐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她连忙解释道:“云舒,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快跪下,给你师父磕个头,行个礼,就算是礼成了。” 闻言,云舒坚决不肯:“凭什么?他们都没问过我,竟然就这样替我做决定。” “云舒,快啊。”玉汐赶紧上前将她按跪在地上。 “我不要!”云舒今日被母亲抛下,本就委屈极了,此刻又被逼着磕头拜师,她从小养成的小性子便爆发出来了。 “云舒乖,等下惹恼了你师父,你可就要挨罚了。”玉汐小声说道。 “我就不!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回家!漂亮哥哥你也坏透了!” 少年冷冷地瞥了女孩一眼,沉声道:“不准回家。也不要跪我。” 顿了顿,他又说道:“以后不准向任何人下跪。”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玉汐这才敢将云舒抱在怀里,她温柔地安慰她:“云舒乖,咱不闹了。” 云舒轻声抽泣着,眼睛都哭肿了。 当她被玉汐姑姑带到偏殿里的寝殿时,她坐在铺好软褥子的床榻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回不了家了。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吵吵闹闹的。 云舒初来乍到就落了单,这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她和……那个“小师父”了。 她心中有气,气母亲将她抛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气哥哥哄骗她,气自己那么蠢笨,轻易地就被哄上了山。 思来想去,就只有自己在这里生闷气,其他人指不定过得多快活呢,这样一想,她更郁闷了。 “唉。”云舒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远处,委屈道,“娘亲为何要将我丢在这里啊……”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膳时一到,叶言初便准时来到大殿偏室,那里的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像往常一样,他脱去外衣,只穿着一身白底绣有墨色水纹的里衣。 他径直坐下,刚准备动筷,看着这空荡荡的席位突然想到,今日应该还有一人。 那个十分爱哭闹的小丫头。 微微皱眉想了想,他冷着脸,放下了筷子,起身去了殿外。 他去小丫头所居偏殿寻人,却没看到人影,当下便有些紧张了起来,但仍旧面不改色。 不料刚走到后苑,他就瞧见了正坐在石阶上的女孩。云舒正皱着小脸,满面愁容地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还时不时地像个大人一般叹着气。 寻到了人,少年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廊下冷声唤她:“过来。” 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横了进来,着实有些吓着云舒了,她一个激灵,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 “过来。”少年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站了起来,她紧张地交握着小手,抿着双唇,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像极了犯了错被教训的小孩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 少年见她仍旧不动于衷,心中有些烦闷,不禁加重了语气:“过来。” 云舒害怕得缩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迈着步子,犹豫不决地朝他走去。 少年沉下了脸,不情愿地快步走上前伸出两根修长细白的手指,一把揪住了小丫头的后领,几乎是提着她,硬是将她提留到了主殿偏室内。 到了饭桌前,他利落地松了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坐在了桌前。 当他拿起碗筷正要用饭时,瞥见小丫头仍旧一副受气包的可怜样,呆坐在那里,也不动筷,他有些无奈地缓了缓冷冰冰的脸色,淡淡开口道:“用饭。” 云舒耷拉着脑袋,平日里都是娘亲喂她吃饭的,一想到从今往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母亲,她就难过地什么都做不了了。 叶言初真的快要忍不了了,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一个像她这么麻烦的家伙。他耐着性子又开口道:“吃。” 云舒吸了吸鼻子,不敢惹恼他,只好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汤,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啪。”少年放下了筷子。 云舒以为他要罚她了,吓得连忙将碗放下,低着小脑袋,两手紧紧地抓着衣裙。 叶言初本来确实是想说一些威胁她的话的,但是此刻瞧见了小丫头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不满便顿时消去了大半。 “快吃饭……吧。”顿了顿,他还是多说了一个字,不想再将小屁孩吓着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小屁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受了他的虐待似的。 见他没有罚自己,云舒便松了一口气,连忙听话地拿起了筷子。 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鸡蛋后,她尝了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个味道,真的不知道比自家娘亲做的好吃了多少。 叶言初一直在悄悄地端详着女孩,在看到小丫头的小表情后,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挑了挑眉,没有作声,沉默的用着饭。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云舒终于吃好了。 “嗝~”小丫头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向后撑着坐席,一只手慢慢地揉着有些圆润的小肚子。本来还觉得心里太难受吃不下饭呢,结果,一个没忍住,吃到了现在。 她惬意地眨着眼睛抬头向前望去,一不小心竟和对面的少年对视了。 叶言初早就用完饭了,按照往常的习惯,此刻应该已经在晚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太久没和别人一起用饭了,他竟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对面的小丫头狼吞虎咽。 云舒突然跌进了少年的视线里,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少年生的一副好样貌,漂亮得让她挪不开眼,虽然他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但是他那副小模样真的是长在了云舒的心尖尖上。 少年先反应了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脑袋,将目光移开。 “回去。睡觉。”少年淡淡道。 云舒迅速坐直了身体,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少年这才松懈了下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生活,玉汐很少留在无言阁。而今日,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开始有了另一个人,虽然那人是个磨人精。 到了深夜,叶言初正躺在床上休息着,突然,门被人推了,但是门已经上了插销,那人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团团从打开的小窗户那里挤了进来。 云舒正要从窗台上往下翻,小短腿还没来得及够到桌子,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揪住了,很快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难受的失重感使得她不停地在半空中扑腾。 “你做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倦怠的声音。 云舒僵住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叶言初点亮了蜡烛,一只手提着小丫头,那双冷眸紧盯着她。 “我,我睡不着。”云舒小声道。 叶言初二话不说就提着她去往门外,云舒连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高声道:“我不回去!” 少年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沉声道:“回去睡觉。” “不!我不走!”一不做二不休,云舒索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整个身子挂在少年身上。 少年黑了脸,他身僵硬,不自在地沉声道:“一。” “二。” 小丫头怂了。 她染着哭腔说道:“不要赶云舒走。我,我害怕。” “今天是云舒第一次离开家……往常都有母亲陪我睡觉的……”越说云舒越委屈,她又没忍住小声哭泣了起来。 “大哥哥,云舒没有闹。云舒害怕……” 少年垂眸,深深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 “……云舒可以,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吗?”云舒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不可以。”话音刚落,他就将小丫头提留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云舒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之前哥哥还说大哥哥是一个温柔热情的人呢,所以,这就是温柔?热情?呵! 叶言初回到屋里,重新躺下,可是被小丫头这么一折腾,倒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床榻上方悬着的青纱帐。 真不知道师尊给他塞这么一个小丫头是想做什么,无论是在岐无山的那些年,还是这几年在青峦山独立门户,他向来是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且未出师时,他一直和师兄师弟们待在一起,他们……他们都是男子。 叶言初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和年轻女子见过面,就算是玉汐,他也只把她当作长辈。虽然小丫头才七岁,但是,但是…… 越想思绪越乱,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既然睡不着,他便起身打算出去散散步。 “吱呀。”少年刚一打开门,腿上便多了一个挂件。 小丫头没走。 云舒虽然爬床未遂,但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独守空房。既然没法进去,那就在门外将就一晚,好歹,好歹她和他就只隔了一扇门。所以即便还是要一个人睡觉,但是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所以少年一打开门,睡着了的小女孩便顺着门向后倒了过去,正好靠在了他腿上。 他本来是有些责怪她深夜不睡觉爬床就算了,不,不能算了,没想到将她赶了出去,她还这么不安分,就这样睡在地上,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还得连累他照顾。 但是当他看到小女孩恬睡着的容颜时,倒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她还这么小。 本该是天真烂漫地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活着的时候,此刻竟离开了他们,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完陌生的环境。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少年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他自打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岐无山,近几年才来到无言阁,成了一山尊主,这数年里,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也从未听说过他们。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脑海里构想出来的“父母”,他也会没来由地渴望见到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但是,假想终究是假的。 少年垂眸,幽幽地看着熟睡着的小丫头。兴许是夜里凉,女孩圆润的小鼻头红红的,红润泛着光泽的小嘴微微嘟起,随着呼吸起伏,女孩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少年突然软了心,本来正欲将她抱回她住的偏殿,但是此刻倒有些不忍了。 他拿她没辙,只好弯腰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慢慢走向床榻。 到了床边,他又怂了。 他是男的,她是女的。 男女怎么可以睡一起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犯这种错误啊。少年暗自提醒自己。 当他下定决心转身要将女孩送回去的时候,他刚迈出一步,又无奈地折了回来。 少年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小丫头放在床的里侧,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也躺在了床上。 一向沉稳矜持,冷若冰霜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偶尔生气烦躁,但此刻,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只觉自己脸颊发烫,嗓子有些干。 少年紧抿着双唇,目不斜视地将被子给女孩盖上,而后闭上了双眼,逼着自己入睡。 可当他快要睡着时,一条肉乎乎的小胳膊突然横了过来,搭在了他胸膛上。 少年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青纱帐,有些无措地咽了咽口水,微微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她才七岁,她才七岁,睡一起没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捏起女孩衣袖的一角,正欲将她的手拿开,不料下一瞬,女孩的小短腿又伸了过来。 他彻底黑了脸。 这个小屁孩,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磨人精!她的父母也真是会生。少年在心里愤愤道。 这下好了,接下来的深夜时光里,任他怎么甩开她,她总能攀上来,硬是成了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关键这么折腾,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 好不容易忍到了第二天,少年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他快速将身上的小丫头扒拉开,立刻起身穿衣,却不料小女孩竟仍不依不饶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腰是少年很敏感的部位。 小时候师弟太过顽皮,不顾他的警告仍一步步向他逼近,直至将他逼到了墙角。其实按理来说,凭叶言初的功法,是不可能让楚清河那小子欺负到头上的,可当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秘密,径直上前碰他的腰。 本来叶言初正阴寒着脸,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却在被碰到腰的一瞬间,所有的气势都土崩瓦解了。 楚清河得意地高声笑着,一边摸着他的腰,一边逼他求饶。 当然了,被触碰了胡须的老虎怎么可能不发威呢,事后他抓到楚清河,当即一掌就将他劈倒在地,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可是此刻,他若是一掌劈下去,小丫头不一命呜呼就怪了。 他在被搂住腰的一瞬间,浑身猛地一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遍身。他克制着打人的冲动,将女孩的小手掰开,立刻离开了床榻。 他立在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眸子冰冷阴沉地瞪着床榻上睡眼惺忪的女孩。 “嘿嘿,哥哥你的腰好细哦…….”女孩揉着眼睛,憨憨地笑道。 “你,你,你起来。”少年向后撤了半步,面对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所说出来的轻浮话,不只是该气还是该训她,他有些无措地冷言道,“出去。” “嗯?我怎么睡这里啦……”云舒眨着眼睛,看看这又看看那,云里雾里的,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大哥哥赶出去了。 “起床。”少年上前没好气地掀开了女孩身上的被子,现在的他真的是无比后悔昨晚的荒唐决定。 云舒抓了抓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昨天绑好的小啾啾都散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叶言初,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能帮云舒梳头发吗?云舒不会。” 少年不假思索道:“不要。” “哥哥……”小丫头皱着眉头,软糯糯地请求道。 “我拒绝。” 既然哥哥不同意,云舒就只好自己梳头发,但是她的小胳膊怎么理得清这么多头发呢。 一顿收拾下来,头发不仅没有变得柔顺,反而更加乱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小丫头有些焦躁,平日里都是有人给自己绑头发的,来了这里,自己什么都不如以前,这样一想,她便更加后悔答应母亲上山了。 反观叶言初,倒真是决绝地离开去洗漱,待拾掇完毕后便去斋室晨读,一副处事不惊的清冷雅正模样。 云舒学着少年的样子,去后苑舀水洗漱。 少年正端正地坐在案前读书,突然这时候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没有多想,他立刻起身,循声赶到后苑,他以为小丫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但等他赶到那里却看到女孩好好地站在井边,什么事都没有。 他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但是瞧见她没事,顿时气就上来了。他阴寒着脸盯着女孩低吼道:“大叫什么。” 云舒缩着小脑袋,颤巍巍地指着井口,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瓢,掉井里了。” 闻言,叶言初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尽力压下了心中的烦躁,朝她走过去。 小丫头以为他要来打自己了,想跑又不敢跑,只好悄咪咪地往后退。 少年走到她面前,施法一下子就将瓢拿了出来,云舒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哥哥竟然轻而易举地拿回了木瓢,那闪现的微光是什么? “哥哥,你是,天上的神仙吗?”小女孩眨巴着懵懂的双眼仰着小脑袋问他。 少年深深地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顿了顿,他无奈地冷声道:“过来。” 云舒略微踌躇着,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走过去。 叶言初是真的看不下去她这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了,他亲自给小丫头舀了水,给她冲了盐水漱口,用湿帕给她洗脸,又拿干手巾给她把脸擦干。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将水倒掉,又提溜着小丫头进了偏殿,将她按坐在铜镜前,耐着性子给她梳头发。 少年有些笨手笨脚的,他没有给女孩子绑过头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一堆发丝。 他抿了抿唇,微微蹙着眉心,极其认真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章 () 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失败了。 他堂堂岐无山冼星尊的得意门生,十三岁就成了青峦山无言阁阁主,如今已经修至玄阶的灵者,竟然,竟然不会给女孩子绑头发??? 这合适吗?不合适。 这是记事以来,叶言初第一次体会到挫败的感觉,这种梳头发带来的挫败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一定要成功。 于是,少年又弄了一次,然后,失败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她绑头发。直到—— 女孩疼得直咬牙,她连忙制止他:“哥哥不要再弄了,疼。” “呼。”少年深深地输了一口气,他按着女孩的鬓角,淡淡开口道:“我们,再来一次。” “啊……”女孩哀求道,“不用了,哥哥,云舒自己来就——嘶…….” 好吧,他又失败了。 少年暗了暗神色,他张了张口,有些歉意地缓了缓语气,轻声道:“相信我。” “哥哥,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这是——嘶,这是云舒还有没有头发的事!” 闻言,少年用余光瞥了瞥脚下,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双唇。 地上落的头发,还,还真的不少啊…… “……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道歉。 顿了一下,他又轻轻拢了拢女孩秀软的乌发,轻声道:“不绑,只梳。” 说着,他拿起木梳,一点一点地,极其有耐心地从发根梳至发梢,期间女孩稍稍疼得一缩脖子,他就将力度放轻一些,速度放慢一些。 这回云舒确实没有那么疼了,方才真的是要将她的头皮扯掉一般的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柔柔地打在了镜子上,在镜子反射出的光影中,云舒瞧见身后的少年,正皱着好看的眉毛,十分认真地轻轻梳着她的头发。 小女孩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位哥哥,真的好漂亮。 之前看起来冰冷得吓人的大哥哥,此刻在和煦的光影中,清冷的脸庞倒变得柔和了几分。 女孩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一双灵眸笑意盈盈的。 “漂亮哥哥,谢谢你。”小丫头甜甜地笑道。 闻声,身后的少年身形不由得微僵,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刚刚触及镜中笑颜如花的女孩时,便立刻慌乱地看向了别处。 少年的耳尖微微红了红。 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闭嘴。” 小丫头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她明明在说大哥哥的好话,世人不都是爱听好话的么。 少年加快了速度,将女孩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了背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立刻丢开了女孩的头发, 像是在丢烫手的山芋一般。 “去吃饭。”丢下这么几个字后,他便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云舒连忙起身跑出去迎接,果然如大哥哥所说,玉汐姑姑提着食篮上山了。 将碟碗筷子都一一摆好后,玉汐便进了斋室去喊叶言初用饭,而云舒则不用招呼,利落地坐在桌前,摩拳擦掌准备开动。 但不知怎么地,小丫头渐渐觉得身子重重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摇了摇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多时,叶言初他们两人便从斋室走了出来,大家都入座后,便一齐开动了。 云舒早就相中了中间的一笼香喷喷的肉包子,见他们动筷后,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了一只圆滚滚的胖包子迅速塞进了嘴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玉汐有些担心:“慢点吃,小心烫到嘴。” 小丫头刚咬开松软香嫩的面皮,一股汁水顿时溢满整个口腔,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烫。 “唔。烫,烫,烫烫烫!”云舒含着包子口齿不清地喊着。 少年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惊讶小丫头的蠢,竟然蠢至如此高的境界。 (不,以后会更蠢的) 好不容易等包子凉了一些,小丫头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可是奇怪的是,这包子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是她瞧玉汐姑姑吃这包子的神情,包子应该是挺美味的,怎么她却尝不出来? 渐渐地,脑袋变得更加昏昏沉沉的了。 云舒有些懒得动筷了,她四肢开始乏力,身还止不住地颤栗,但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热难耐。 自己这是怎么了…… 玉汐以为女孩不喜欢吃这些饭食,便柔声宽慰道:“云舒想吃什么?下回姑姑给你做。” 云舒摇了摇脑袋,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 叶言初抬眸淡淡地看向她,静默了一下后,垂眸道:“她生病了。” “嗯?”云舒很意外,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大哥哥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生病了的。 玉汐抚上云舒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比了比自己的,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玉汐问云舒:“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蹬被子了?” 小姑娘还未开口,另一边向来处事不惊的少年倒是坐不住了。 少年认真地回答道:“没有——” 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昨晚我们睡在一起的事。他暗自想到。 “——吧?”说着,少年心虚地偏过头,一脸威胁地看着云舒。 然鹅“蠢到极致”的小丫头并没有接收到信息。 “你还是问大哥哥吧,昨晚——”云舒正要说呢,就被一旁的少年揪住了后领子,此刻她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后颈。 “昨晚,昨晚云舒没有蹬被子。”小丫头垂下脑袋,因为太过心虚而不敢看玉汐。 玉汐道:“那这是怎么了,真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可能吧。”小丫头小声应道。 少年面不改色地淡淡说道:“肯定是。” 玉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起身:“常夫人可是将女儿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姑姑要去哪?”云舒抬高了声音喊道。 “云舒你就先忍一忍,姑姑这就下山去寻大夫给你瞧瞧。 一听到下山,小姑娘就来劲了:“不用麻烦大夫伯伯辛苦跑一趟了,不如云舒与姑姑同去,治好了就回来。” 只要能有下山的机会,她怎么可以错过呢。 “这也可以。”玉汐答应道。 可叶言初是知道这小丫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的。 少年偷偷拽了拽女孩的头发,压低了声音冷言道:“你敢。” 云舒立马怂了。 而后少年神色如常地看向玉汐:“只是受寒。无需请医。” 玉汐勉强放下心来,随即她又想到西苑库房里有不少药材,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用药的地方,主子都很少求医。 “那主子您将方子写给我,我这就去抓药。” 少年进了斋室,很快写就了一张方子,云舒得的本就是小病,要写出方子不是难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拿到药方后,玉汐便赶紧去西苑抓药了。于是乎,大殿内就剩下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少年对女孩命令道:“回房躺好。” 云舒不敢耽搁,立马跑没影了。 包起被窝后,云舒觉得自己并没有减少疲惫无力的感觉,反而更加难受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但是四肢又很乏力。 药熬好后,少年将药碗端到了床前。 小丫头不敢像在家躲着喝药那样拖延,害怕大哥哥又生气。 她便撑着身体坐起来,正要伸手去拿药碗,叶言初却一把将碗拿开,害她扑了个空。 “又想烫哭。”少年冷声道。 闻言,云舒缩了缩小脑袋,小声道:“那云舒等会儿再喝。” 接着,少年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荡着碗里的药汤,好让药凉得快一些。 云舒抬起脑袋看向他,瞧着他为她冷凉药汤的样子很像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为她做的那般。只是哥哥即便是做着这样为她好的事情,也还是冷着一张脸。 她突然,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大哥哥长得如此好看,若是笑起来,一定是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而此刻叶言初心里可没那么诗情画意的想法,他更加不理解为什么师尊要把小姑娘塞给他了。 美其名曰,是当她师父,教她修习法术,教她行正道做对事,可是如今在他看来,他这分明是养了个女儿!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洗漱,什么时候伺候过人睡觉,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吃药? 可是自从小丫头一来,许多他从来都没做过的事都做了。 说对不起,给女孩梳头发,绑辫子,这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少年心想,小丫头根本就不是来此地修炼养性的,她是来修炼他的吧! 时间一点点消逝,知道云舒都睡着了,叶言初这才想起来喝药的事。 他试了试碗的温度,发觉药已经凉了。 少年暗自懊悔,他转头看向小女孩,此刻她已经睡熟了。 没办法,只能重新熬一碗了。 他真的是养了个女儿啊…… 虽然之前睡了过去逃过一劫,但是醒来后,云舒还是没有逃脱喝药的命运。 小丫头刚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就在恍惚间看到了端坐在床前看书的少年,再一嗅到满屋子甘苦的药味,她一下子清醒了。 少年静默地看着书,清冷寡淡的神情。余光瞥到了床上悄咪咪地往被窝里缩的小女孩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书本放下,拿起了在一边放凉的药碗,还故意说了句:“真香。” 看他朝自己走来,小丫头连忙往里头缩了缩。 少年神色清冷,坐过去后,用手捏起被子的一角,将女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但云舒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少年也不立马揭穿她,只是淡淡道:“常夫人。” “娘亲!”小丫头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母亲来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母亲了。 云舒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少年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矜冷地递到小丫头嘴边。 然鹅小丫头方才被他这么一骗,此刻正生着他的气。 云舒赌气地撅着小嘴,就是不喝。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又往小丫头嘴边递了递。 女孩偏过头去,就是不肯喝。 少年周身骤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沉下了脸,冷冷出声:“ 虽然之前睡了过去逃过一劫,但是醒来后,云舒还是没有逃脱喝药的命运。 小丫头刚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就在恍惚间看到了端坐在床前看书的少年,再一嗅到满屋子甘苦的药味,她一下子清醒了。 少年静默地看着书,清冷寡淡的神情。余光瞥到了床上悄咪咪地往被窝里缩的小女孩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书本放下,拿起了在一边放凉的药碗,还故意说了句:“真香。” 看他朝自己走来,小丫头连忙往里头缩了缩。 少年神色清冷,坐过去后,用手捏起被子的一角,将女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但云舒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少年也不立马揭穿她,只是淡淡道:“常夫人。” “娘亲!”小丫头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母亲来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母亲了。 云舒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少年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矜冷地递到小丫头嘴边。 然鹅小丫头方才被他这么一骗,此刻正生着他的气。 云舒赌气地撅着小嘴,就是不喝。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又往小丫头嘴边递了递。 女孩偏过头去,就是不肯喝。 少年周身骤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沉下了脸,冷冷出声:“一。” 又是这招。 云舒不等他说“二”,立刻怂了下来,乖乖地张口将药汤吞了下去,那苦涩的汁水漫过口腔,激得她一哆嗦,小脸苦得都挤在一起了。 少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些许揶揄,但又极快地隐去。 他正色道:“喝完。” “啊……” 云舒本要耍赖皮地哼唧,在接收到少年的一记眼刀后,她……再次憋屈地忍住了。 少年又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后递到了女孩唇边。 小丫头神情就像是要慷慨赴死一般,悲壮地将药喝了下去,很快,小丫头的脸蛋又再次皱在了一起。 少年不禁轻笑了一下,看她这痛苦的小模样,他就没来由地感到欢喜。 正愁眉苦脸的云舒却是愣住了。 他笑了。 她没看错吧,她没听错吧。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声十分微弱,但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笑了! 云舒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有些惊愕地望着他,此时嘴里的苦味仿佛感觉不到了似的。 少年注意到了女孩**裸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不看她。 他将药碗往她那里一推,冷言道:“自己喝。” 云舒乖乖接过药碗,拿起了勺子,十分痛苦地一点一点地喝着药汤。 叶言初抿了抿唇,没有多留,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书本,而后就离开了。 云舒喝完药后,就赶紧躺下睡了,这种时候,被窝真的像天堂。 本以为生了病可以好好在床上休息,可谁知第二天一早,用完饭后,云舒就被提溜到斋室,正式开始“修习”。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叶言初将她放在书案前,正准备教她写字,却发觉小丫头个头太小,站在地上根本看不见桌子上的书。 无奈下,少年只好将她抱上了椅子,而自己则站在桌前。 此时的云舒还不知道大哥哥是要教自己写字,况且上山前,母亲亲口跟她说自己来了这里,便不用再写大字了,因此云舒是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她将要经历的命运的。 就在少年安静研磨的空档,小丫头闲不住,收起了垂在椅子前不停晃悠的两条小短腿,站在了椅子上,两手抓着桌沿,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桌子上的东西。 少年发觉了小丫头不老实之后,便将一张白纸铺在她面前,取下一支细杆毛笔后蘸了墨递给了女孩。 云舒有点蒙,这是做什么? 她接过毛笔,仰着脑袋看向叶言初,问道:“大哥哥是要云舒做什么吗?” 少年应道:“习字。” 闻言,云舒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之前母亲刚骗过她,哄她上山,但是她没想到母亲曾说来了这里便不用写大字的话竟然也是骗人的。 他们这些大人!怎么都!哼。 感觉到无比委屈后,小丫头红了眼眶,却又拼命忍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握着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副可怜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然而叶言初却不这么想。 他反倒觉得这个小磨人精正该好好吃吃亏了。 “你写的……”少年瞧了女孩写的字后,不免有些惊愕。 纸上写的是歪歪扭扭像极了爬虫的“一”,而且除了一,还是一。 “写别的。”少年冷言道。 于是云舒不情愿地写起了“二”。 说实话,这个“二”若不是跟在“一”后面,旁人还真的看不出来。 叶言初蹙眉,认真地思量了起来,小丫头都七岁了,他七岁的时候可是都会抄写长达四百四十二页的《静心》了,她怎么这么,蠢…… 其实少年压根就没见过多少人,且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和自己同门的师兄弟了,他们那些家伙的天资定是绝大多数人不可匹敌的,云舒左右不过是一户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 但是他是考虑不到这一层因素的。 少年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微微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支笔,在纸的另一边慢慢写下“无”这个字:“学。” 云舒歪着小脑袋,乖巧地照着他的笔画,一点一点地写了下来。 少年着实拿她没办法了,她这不是写,根本就是在比葫芦画瓢,一笔一笔地画下来的。 他又教了一遍,然后小丫头又画了一遍,字还没学会怎么写,画画的功力倒是先后退了不少。 少年索性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捏住了小丫头手中的笔杆,女孩握着下边,他捏着上边。 就这样,他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笔,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写。 本来学得好好的,结果云舒越写身子越歪,而少年却并没有注意到臂弯下方即将掉下椅子的女孩。 就在掉下去的前一瞬间,小丫头迅速反应,扳正了身体。 但接下来,她就直接撞在了少年臂弯里,圆滚滚的小脑袋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卡在了他的胳肢窝下面。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少年微微怔住。 女孩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也根本不敢乱动。 静默了一小会之后,少年像是躲瘟疫一般迅速离开了小丫头。 云舒缓缓低下身体,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下降。 “咳。”少年干咳了一声,站远了一些,他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说道,“写五十遍。” “啊?”云舒哀嚎。 “快写。”少年故意阴寒着脸威胁她。 “是……”小丫头弱弱地应道,乖乖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认真书写。 在云舒苦着一张脸吃力地抄写“无”字时,叶言初就端坐在一侧的茶座上,安静、认真的地看着手里的典籍。 好不容易写满了五张纸,云舒想着自己终于解/放了,便满心欢喜地叫叶言初来验收成果:“哥哥你快来瞧,云舒写完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往女孩那里瞄了一眼,嗯,写得倒挺多。 他走到云舒身侧,拿起了其中一张帖子看了看,开头几个字写得真是丑得让人不忍直视,但是后面的字写得就还可以,至少能看出来字形。 小丫头悄咪咪地观察着少年的神色,见他没有再冷着脸,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地顺着椅子腿往下爬,顺利着地后,云舒便麻溜地往外跑。 “站住。”清冷的少年音从背后传来。 小丫头身一僵,立刻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过来。”少年淡淡道。 云舒缓缓转过头去,冲少年赔笑:“哥哥,我已经写完了吖。” “过来。” “哥哥——” “一。” “来了来了。”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往少年那里挪步。 “还有什么吩咐吗?”云舒乖巧地问道。 脸上笑得甜甜的,实则心里愤恨得很。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可是爹疼娘宠的大小姐,就是对自己父母也不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如今来了这里,倒像是来这里做苦役的。云舒心里很是憋屈。 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怂呢。 来到少年身边,女孩耷拉着脑袋,很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像极了被呼来唤去的婢子。 少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碗气味浓郁扑鼻的药汤,递到了她面前。 云舒捏着小鼻子,满脸抗拒。 “啊……”小丫头无奈又难过地哀嚎了一声。 “喝掉。”少年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指令。 小丫头皱紧了眉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白瓷碗。 “是,云舒遵命。”说罢,小姑娘就捧起了药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不间断地将药汤喝了下去。 看着磨人精如此乖巧懂事听话的样子,少年心里很是舒爽,不禁抬起了手轻轻抚上小丫头的圆脑袋。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出格,便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喝完药后,云舒苦得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她弱弱地开口道:“还有什么,吩护(吩咐)吗?” “出去。”少年有些心虚地偏过了视线。 他将碗拿了回来,搁在了书桌上。 云舒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一得到解放,她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然而云舒的自由时光很快又没了。 用过午饭后,云舒一抹嘴巴就要拍屁股走人呢,不成想她又被叶言初这个天天一副冰山脸的大魔头叫住了。 “呵呵呵呵,大哥哥又有什么吩咐啊?” 叶言初从坐席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朝殿外走去:“跟上。” “又要想办法欺负我了。”小丫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便很快追了上去,“哥哥要带云舒去哪?” 少年走在前面,没有答话。 走了一会,二人来到了宫殿外的后山。 云舒好奇地环顾着四周,她发觉这里的景致比来时上山途径的风景还要美许多。 少年来到一条山溪旁,驻足在岸边:“过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 “来了来了。”小丫头大胆地朝他跑去,她想着,这里是在外面,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书,这个大魔头总不会再折磨自己写字了吧。 “哥哥,这里好美啊,这还是云舒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心神荡漾的景色呢。”小丫头感慨道。 叶言初微微撇了撇嘴角,带有些许嘲讽的意味说道:“字不会写。话挺会说。” “还会成语。”少年又补了一句。 云舒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来:“所以哥哥是想让云舒做什么呢?” 这个大魔头,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不可能这么大发慈悲带自己出来看风景的。 “开心吗?”少年问道。 干什么!干什么!这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云舒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开心。” 开心个鬼哦。 听女孩这么回答,少年微微点点头,淡淡道:“那作首诗。” “什么?”女孩傻眼了。 “七言绝句。”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云舒悄咪咪地攥紧了小拳头,咬牙想到:你就可劲儿地欺负我吧,十年后,等我夏云舒长大了,看我不—— “一。”少年淡淡开口。 “行,不就是作诗么。哥哥等着啊。”云舒冲他笑了笑。 想了一会,云舒便眼睛一亮。 “蓝蓝天上白云飘,青青河边青蛙叫。被罚写字好痛苦——” 云舒正念着,这时少年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充满了威胁。 于是乎,小丫头灵机一变,忙改口道:“——云舒想让哥哥笑!” 小丫头刚高声说出最后一句,被少年的眼风剜了一眼后,就又怂了。 叶言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了口气。 这徒弟,这么蠢。 一天结束后,叶言初正端坐在案前晚读,突然收到了师尊他老人家用意念传达过来的消息。 师尊想亲自见见小丫头,便传消息来让叶言初近日带云舒去岐无山一趟。 细细想来,他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去看望师尊了。但是,他心里下意识地抵制这件事。 他不想那两个顽劣的家伙接触到云舒。 他的两个师兄弟。 到时候去了岐无山,指不定那两个混蛋要怎么捉弄她呢。 但是又必须得去,且他也很想当面问问师尊,为何要把这个磨人精塞给自己当徒弟。 这个徒弟,笨死了。 第四十三章初登岐无山 对于去岐无山拜访师祖爷爷的事,云舒心里还是很期待的,至少是个能下山的机会啊。 于是乎,到了他们要出发的这天,小丫头早早地就收拾妥当,背着小小的小挎包,候在了叶言初门外。 “吱呀。”少年打开了门。 “大哥哥!”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丫头着实让少年惊愕了一下。 他没有搭理她,径直踏出了房门。 “大哥哥,我们快些出发吧,路上耽搁,到时候别晚了。” 少年矜冷地瞥了她一眼,正色道:“想多了。” “嗯?”云舒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云舒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少年手中就多了一把利剑。 剑鞘上刻着符文浮雕,通体为银白色。少年气定神闲地抽出剑,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刀鸣。 少年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剑,轻念一句诀,骤然间,那把利剑便化作了一把长约一丈,宽约一寸的巨大的剑。 云舒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一时之间惊呆在了原地,这时候的大魔头在她眼里多了几分威风。 少年踏上了长剑,他向云舒伸出手:“上来。” 云舒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了少年手上。 少年微微用力,就将女孩拉到了剑身上,他拉着女孩的手没有松开:“站稳了。” 随即,长剑载着他们腾空,突如其来的超重感吓坏了小丫头,她害怕地一下子扑进了少年怀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最敏感的腰突然被抱住,少年顿时身僵硬,周身气息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想将女孩推开,可是现在在半空中。 于是少年忍了下来。 他隐忍着冷冷出声:“别乱动。” 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云舒是害怕地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乱动? 她紧紧地抱着少年的腰,一刻都不敢松。 少年很快便御剑赶往了岐无山。 云舒原以为要很久,可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岐无山。 收了剑后,少年冷冷出声:“松开。” 云舒这才将脑袋抬了起来,她松开了叶言初,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觉他们来到了一处书香雅苑。 和无言阁的高屋建瓴不同,这里都是些亭台楼榭,小轩之类的建筑。潺潺水声,啾啾鸟鸣,沙沙叶响,充斥着耳朵。 少年走上前去点亮了门烛,扣了扣门,不一会儿,门边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青衣少年欢快地蹦跶了出来。 “师兄!” 云舒从叶言初身后探出了小脑袋,一脸好奇地看向来人。 那是位年纪很轻的哥哥,模样和大魔头一样,都十分漂亮,只是这位小哥哥要更加秀气一些,若不是那一身装束,她还真会觉得他是个女孩子。 楚清河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师兄你可算回来看看我和师父了。“ 虽然他这话是对叶言初说的,可他的一双桃花眼从始至终都在云舒身上。 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挪,将云舒遮在了身后。 “师父呢。”叶言初淡淡道。 “师父在斋室打坐呢,他老人家可想你了,你快进去瞧瞧师父吧。”说着,楚清河绕到一侧,歪着脑袋看向云舒,笑吟吟道:“云舒,你好可爱吖~” “谢谢。”云舒被夸了,小脸一红。 “哥哥也很可爱。”云舒笑道。 叶言初斜睨了两人一眼,冷声道:“不是哥哥。” “是你师叔。” 听叶言初这么说,楚清河不禁气急,他才十三岁,哪里有这么老。 云舒垂下脑袋不满地嘟哝道:“我才不要你这个大魔头当师父呢。” 楚清河不搭理叶言初,他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云舒啊,饿不饿?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放心。”叶言初淡淡道,“我没饿着她。” 楚清河还是不搭理他。 他拉起云舒的小手,笑得十分赏心悦目:“哥哥陪你玩!好不好吖?” “好。”小丫头有些腼腆地点了点脑袋小声应道。 看着师弟拉着磨人精离开的背影,叶言初不禁有些不爽。 倒不是吃醋,而是一种,自家种的白菜刚发芽还没长好就被猪拱了的怨念。 第一百三十四章 () “哥哥叫什么?”云舒问道。 “哥哥叫——季常青、哎吖!”楚清河本想拉季常青下水败坏他的名声,却不料挨了叶言初的一记爆栗。 楚清河皱着眉头揉着脑袋,不满又怂地侧着眼睛看身旁的叶言初。 叶某人气定神闲地踏上了台阶,推开了斋室的房门。 走进室内,便能闻到一股清淡的松香,两侧的烛台上点着十数支蜡烛。 云舒由着楚清河拉着自己的手,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师尊。”叶言初停在了堂下,向前俯身行礼。 而后楚清河也俯身行礼。 就剩下云舒一人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瞧了瞧,这坐席上分明空无一人,他们为何要对着空气行礼?额,可能大魔头的师弟也和他一样,脑子可能……有些不太灵光…… 这时候突然一道富有沧桑感的声音由身后传来:“云舒来啦?” “谁!”突然冒出来一阵声音,叫她怎么能不害怕。 云舒警惕地躲到了叶言初身前。 叶言初垂眸瞥了一眼身前的小女孩,没有挪开身体。 随即,一个白发苍苍,胡子老长的老头现了身,他冲云舒晃了晃脑袋,笑吟吟道:“云舒,快过来让老夫瞧瞧。” 小丫头微微探出了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师祖爷爷?” “诶!”老头慈爱地高声笑着。 “师父你可算出来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师兄他打我!刚一见面,我还巴巴地给他拎行礼,谁料就遭了他的欺负。”楚清河大小就是个撒娇卖乖的好手,常常将师尊哄得可欢心了。 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他,为自己辩解。 “行李?”老头有些意外,他方才趁他们进屋的时候可是将外面搜寻了遍,都没有发现这回叶言初带了什么好酒好肉回来,难不成在叶言初身上? 楚清河“扑哧”一笑,应道:“徒儿所说行李,其实指的就是她啊。” 说着,男孩将手指向了躲在叶言初身旁的小丫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诺,她就是啊。” “这回师兄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一个她。” 老头佯装生嗔怪他:“吃吃吃,就想着吃,瞧瞧你这一身膘,天天就躺在屋里不出门,懒死了你!你看看对面山头迦竺寺里慧净主持的几个弟子,人家就经常下山历练。” “嘁,不知道是哪个小老头最贪吃。”楚清河不满又怂地哼哼。 叶言初开口道:“师兄呢。” “师兄昨日下山了。他向来行踪不定,不用管他。”楚清河无所谓地应道。 老头见徒儿还真没有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有些失落地砸吧了下嘴,他一抹白胡须,笑吟吟地对云舒说道:“小云舒,饿不饿啊?前面亭子里有好吃的,跟爷爷来。” 云舒虽然一听吃的就来劲,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困惑,怎么她刚到,一个个的就一心惦记着吃。 老头朝她伸出了有些沧桑的手,柔声道:“云舒来。” 小丫头见到陌生人还是有些拘谨的,她抬起脑袋看向少年,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走向了老头。 老头心里很是喜欢小姑娘,女孩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发髻,发髻上还插着两支玲珑穗步摇,一颦一簇,一欢一笑,都甚是娇俏。 “哥哥也一起吧。”云舒经过楚清河身边的时候对他说道。 见小丫头邀请自己了(虽然这里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地盘),男孩既高兴又得意,他一边牵起女孩的小手,一边冲叶言初挑了挑眉,很是挑衅。 叶言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也抬腿跟了上去。 老头和楚清河一人牵着云舒的一只手,三个人就像是年幼孩童一般,一路上说说笑笑,蹦蹦跳跳的,而向来淡然处事的叶言初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表情很是平静。 到了亭子里,大家都落了座。 云舒很是开心,桌子上摆着好几盘的糕点瓜果,其中还有母亲鲜少买给她吃的桂梨合欢酥。 见小丫头两眼一亮,很是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吃食,老头很是欣慰,真的就像是爷爷看孙女的那种慈爱的神情。 “云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头笑呵呵地招呼道。 “别傻楞着了,再不吃就没了。”楚清河可是一点都不遮掩自己感人的吃相,两手都抓得满满当当的,嘴里也是不停地咀嚼着点心。 “云舒在此谢谢祖师爷爷。”小丫头乖巧地站了起来向老头欠了欠身。 楚清河口齿不清地埋怨道:“怎么不谢谢我呢,我也——哎吖!” 男孩还没说完话,就又遭到了叶某人的一记爆栗。 “我说错!什么了嘛……”楚清河怂了。 叶言初淡淡地对傻楞在原地的云舒说道:“吃你的。” “嗷。”云舒便听话地坐了下来,开动了。 “师父!师兄他又欺负我。”楚清河一脸委屈地扯着老头的袖子,虽然说撒娇的男孩子有点娘,但是好看的男孩子撒起娇来,就很赏心悦目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这么可爱肯定是男孩子”的错觉。 “咳咳。”老头干咳了一声,扒拉开楚清河的手,对叶言初嘱咐道,“小言啊,小河他毕竟是你师弟,下回打轻一点。” “什么?下回?师父,你也太偏心了。” “楚清河。”叶言初淡淡开口道,就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而已,楚清河立刻就怂了下去。 云舒则一直安分守己地坐在座位上吃着糕点,十分乖巧的模样。 “云舒啊,在无言阁住的可还习惯?”老头问道。 楚清河也凑热闹:“对对对,我师兄他有没有欺负你呀?” 把我欺负的可惨了呢。云舒在心里叫苦。 “呵呵呵,习惯,可习惯了。大哥哥他,呵呵呵,对我也很好。”小丫头甜甜地笑着回答道。 “怎么可能?”楚清河狐疑地看看云舒,又看看叶言初,满脸都写满了不敢相信。 反观当事人,叶言初倒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真的。”云舒带着满满的求生欲又补充道。 闻言,楚清河一头雾水,叶言初则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云舒想留在这儿吗?我这个糟老头子一个人生活,很是孤独啊。”老头期待地看向小丫头。 这时候少年开口了,他指了指一旁的楚清河:“他不是人?” 楚清河:呃呃…… 感受到这些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后,云舒选择用好吃的来堵住自己的嘴,不去掺和。 楚清河不理会叶言初,他甩了甩头发,对云舒眨了下眼睛。 “云舒,你可以留下来过一段时间再走,正好哥哥我可以带你好好玩玩。”楚清河笑吟吟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 云舒照例偷偷瞄了一眼叶言初。 叶言初什么表情、暗示都没有,所以,这是让她自己掂量着办,搞不好就回去挨罚是么。 云舒闭上了嘴巴,没有吭声。 楚清河心里对叶言初的惯用伎俩再清楚不过了。他斗不过他,只好从侧面迂回。 “云舒,哥哥带你去后苑玩,我跟你说啊,那里可有意思了。”说着,楚清河站了起来,绕到云舒身侧,牵起了她的小手。 云舒既想去玩,又忌惮着叶言初的脸色,她看了他一眼。 没等叶言初做出什么回应,一旁的老头就先开了口:“去吧去吧。” 将他们两个小孩子打发走了后,老头收起了那副老顽童的不正经样,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叶言初,沉声开口道:“云舒那丫头很危险,你必须要好好尽到你的职责。” 少年也严肃了起来,他问道:“师父为何从不向我透露她的身份?” “……云舒她……” **** 楚清河从小就因为生了一副漂亮的就像小女孩的好样貌,且又嘴甜,故而最讨人欢心。 师尊、慧净主持、玉汐、迦竺寺一众弟子、山下游访的人家等等等等,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当然,他那两个师兄除外。 小时候三个人天天打来打去,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什么破事都没少干。 楚清河比叶言初爱笑,比叶言初温柔,比叶言初会说话,所以将云舒哄得开开心心的,深得小丫头的亲近。 逮着机会,楚清河偷偷地跟云舒说道:“我觉得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冰块的。” “大冰块?”小丫头有些疑惑。 “大冰块,就是我给我师兄取的外号。”这要在叶言初面前,楚清河是肯定没那个胆子说的。 “嗷~”云舒心下意会了,也是,那个大魔头,天天冷着一张脸,笑都不笑,不是冰块是什么。 “我真的觉得你是来救他的.”楚清河又重复了一遍。 云舒觉得这个小哥哥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骗她。 “为什么?”小丫头问道。 “因为你看起来小小的,白白的,肉乎乎的,很像——” “很像什么?” “很像大冰块以前养的一只灵猫。那只猫可会缠人了。”楚清河了然道。 “不过……”楚清河顿了顿,眸色暗了暗,补充道。“那只猫几年前死了。” “死了?病死的么?”云舒有些难过。 楚清河欲言又止,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转口道:“总之啊,我那个师兄是脾气差了点,额,好吧,是很差,还冷冰冰的,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嘴也很毒,还缺乏同理心,一点也不温柔,还好欺负人——” 正说着,云舒连忙打住了他:“小哥哥,你这是把多年的怨念都说出来了吧。” “不是。我是想说,”楚清河有些急切,“虽然我师兄他哪哪都不招人喜欢,但是他还是挺好的。” 云舒很是意外,他们师兄弟明明看起来十分水火不容,在一起的时候动不动就拌嘴,没想到小哥哥竟然主动说大魔头的好话。 “真的。我师兄这人,骨子里可偏执了,一旦他喜欢,或者认准了谁,就一定会用尽力想尽一切办法地对那个人好。” 云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所以说,大魔头,哦不,我是说大哥哥他不喜欢你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唉,你,你给我点面子好不。”楚清河汗颜。 “我是说,我师兄他其实挺喜欢你的。”楚清河正说着,瞧见云舒一脸鄙夷的样子,忙补充道,“或许现在不太感兴趣,但是我有预感,他以后一定会将你放在心上的。” “哦。”云舒敷衍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很像他以前养的那只猫。小小的,圆圆的,肉乎乎的,还很缠人。” “诶,我哪里缠人了。”云舒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睡觉时缠人……) “你爱信不信。”男孩得意道。 男孩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叶言初得知那只猫死了的时候,他那骇人的反应。 因为当初,那只猫是被楚清河弄死的。 楚清河决定带云舒去后山玩,那里有他的秘密基地。 “云舒,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男孩拉起了女孩的小手,向后山走去。 亭子里。 “现在你明白了吧。”老头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是我欠那丫头的。但是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为师只好拜托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了。她及笄之时,务必带她来找我,我来解她的封印。” 少年神色凝重地思虑了一番,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师父。” 楚清河牵着云舒左拐右拐地来到了他的秘密基地,那是个小园子,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园子中间搭建了几处好玩的东西,有秋千,小船,和躺椅,其中两棵粗壮的枣树之间还栓了一张摇床。 “云舒,你先想玩哪一个?”楚清河问道。 云舒左右看了看,选了秋千。 小丫头兴奋地冲向了秋千,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楚清河来到她身后,两手握紧了纤绳,笑道:“坐稳了!” 说着,他便用力推起了秋千,将小丫头送上了半空。 女孩很开心,以前在家里,母亲以“不合教养”为由,总是限制着她荡秋千的机会,如今她终于可以好好放肆一回了。 云舒笑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开心地荡着两条小短腿,毫无形象地大叫:“呜哦——!” 楚清河听着女孩银铃一般地清脆笑声,心里也甚是欢喜。 “哥哥,你也来玩啊,我来推你。”云舒向他招呼道。 “不用你推。”楚清河将秋千稳住,绕到前面也坐了下来,坐在女孩身旁,向她挑了挑眉,得意道,“我呀不用手推也能将秋千荡起来。” 话音刚落,楚清河就运转灵力,轻而易举地就将秋千荡了起来。 两人坐在木板上,一悠而上,被秋千送至高处,清凉的山风倏地划过脸旁,吹起两人垂落下来的缕缕碎发,放眼望去,山上的景致一览无余,这个时候,就连阳光都是刚刚好的,暖洋洋地洒下来,映照着两个小孩稚嫩的笑脸。 “小哥哥,你好厉害!”云舒由衷地感叹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 “那是,我可是楚清河呀。”男孩一脸得意又傲娇地自夸。 “哥哥你真不害臊。”小丫头故意撇了撇嘴,装作很是嫌弃的样子。 “还说我就把你推下去。”说着,小魔头推了一下小丫头,真的摆出了一副要将她推下去的架势。 云舒吓得赶紧抱紧了他,小脸皱在一起,乞求道:“好哥哥,你别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得逞后,小魔头得意地大笑,他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将她丢下去,若是小丫头出了什么事,不说师尊了,就是叶言初那一关他都过不去。 到时候师兄铁定是要从他身上讨回来的。 男孩环住女孩的肩膀,护着她,宽慰道:“别那么害怕,我不会把你丢下去的。你睁开眼睛啊,闭着眼睛就不好玩了。”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之后,云舒有些生气,她坐直身体,将楚清河推开:“你这个坏人。你骗我。” 楚清河被她这么一推,一时间没有坐稳,竟然向后翻倒了,吓得云舒赶紧去拉他。 谁料这个楚清河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滑头,刚才向后翻倒是在吓唬她。 男孩一下子就坐稳了身体,熟练地掌控着秋千荡悠的节奏。 “哼。”小丫头生气了,她将身体转了过去,小脑袋一扭,偏过去不看他。 “好了好了,云舒,哥哥错了。”楚清河凑近了小丫头,柔声向她赔罪道。 “哼。” “哈哈哈哈。”男孩又大笑了起来,“云舒,你怎么这么可爱,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说着,男孩伸出了手去捏了捏女孩肥嘟嘟的小脸蛋,却被女孩一手拍开了。 “滚。” 不知怎么的,男孩很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看她生气,便又想惹恼她。 男孩扯了扯女孩的头发,果不其然,女孩更生气了。 “楚清河!”云舒气得小脸泛红,可男孩却是更加开心了。 到了晚上,快要用饭了,可两个小孩还是没有回来。 老头摆摆手,无所谓地向叶言初说道:“不用担心,有你师弟在,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 少年看向门外昏暗的天空,眼眸低垂,淡淡开口道:“我没有担心。” 老头悄咪咪地看了少年一眼,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没有作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时有几阵狼嚎虎啸从远处传来。 岐无山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世外桃源,汇集了天地灵气,向来不乏灵宠,有豺狼虎豹之类的大型灵兽一点也不稀奇,但是…… 叶言初考虑到那个磨人的小丫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物,若是撞见了灵兽,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想到此处,少年便坐不住了。他动身前往了后山。 跟着寻灵兽觅到的楚清河的灵识,少年没有怎么绕弯路就找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 当他赶到的时候,两人正坐在一株老榕树的斜枝干上。 楚清河护着女孩不让她掉下去。 两人看着半空中飞舞着的闪着微光的萤火虫,在皎洁的月光下,两人的面容都变得十分柔和娴静。 此时的小丫头玩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了,她倦怠地靠在男孩肩膀处,微微睁着眼睛。 “玩够了么。”突然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打破了宁静。 楚清河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他那个大冰块师兄正背着手站在树下,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眸盯着他们。 云舒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少年,有些惊奇:“大魔头,你怎么来了。” “噗嗤……”楚清河听她这么叫他师兄,不禁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云舒你真有勇气!”男孩揶揄地看向云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少年微微扯了扯嘴角,冷冷出声:“下来。” “好好好。”楚清河既乖又怂地带着云舒跳下了树干。 “回家。”少年道。 “遵命,师兄大人。”楚清河牵着云舒的小手正准备走,不料小丫头却挣开了他的手,一把扑向了叶言初。 女孩抱着少年的大腿耍无赖:“大魔头,我要你背我走。” “松手。”少年的语气冷得就像是死神一般。 “我不!你这个大魔头,在我梦里,就要听我的话。敢忤逆我,小心等一下我打你屁股!” 楚清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接收到来自师兄那道阴冷地就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后,他立马忍住了。 楚清河正色道:“那个,你们在梦里好好玩。我肚子饿死了,师弟先走一步。”楚清河对叶言初抱了抱拳,便潇洒离开了。 “大魔头!你不听话。”小丫头把少年的腿抱得更紧了。 少年阴沉着一张脸,抿了抿唇,沉声道:“起来。” “不起。除非你背我。”小丫头是铁了心了。 少年不跟她废话,一只手就将她提了起来,将她丢在一边,冷声道:“自己走。” 话音刚落,少年便抬腿离开。 云舒连忙跟了上去:“大魔头你等等我。” 可谁知还没有走几步,云舒便摔了个脸着地。 这一摔,疼是疼,但也把小丫头摔清醒了。 云舒爬了起来,倒没有像往常一般大哭,而是傻愣愣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她看了看周围,发觉自己还在山上,但是楚清河却没了踪影。 “嗷哦——”一阵狼嚎传来,吓得云舒赶紧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大哥哥等等我!” 追上叶言初后,云舒小心地请求道:“大哥哥能走慢一些吗?云舒跟不上。” 叶言初十五岁,他的步伐自然要比云舒大很多,云舒跟不上他,且又很困倦。 少年是有些生气的。他们两个小屁孩在外面玩那么久,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来。 过了一会,少年注意到了小丫头落在后面后,便矜冷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衣袖,拉着她走。 然而小丫头实在是又困又累。 她扯了扯少年,慵懒地小声道:“大哥哥,云舒好想睡觉。云舒,走不动了。” 少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时候小丫头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少年短暂地纠结了一下,便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小丫头两手环着少年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蹭了蹭小脑袋,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后,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少年就这样一路抱着她,慢慢向亮着灯的宅院走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 少年轻轻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去开了门。 当他打开门后,看到的便是抱着被褥的男孩。 少年皱了皱眉头,面色冷冰冰的。 “嘿嘿……师兄,小河睡不着,能不能——” “不能。”话音刚落,少年就要把门关上。 男孩赶紧扒住了门,赔笑道:“师兄~你瞧瞧这外头雷打得,多响啊。吓坏了我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可怎么办吖?所以——师兄你就行行好,收留小弟一晚吧!”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搭理他。 又一道雷电闪过,男孩害怕地赶紧溜进了少年的房间。 楚清河正迅速往床上跑去,却一下子就被叶言初扯住了衣领。 少年一副事不关己的寡淡模样,毫不留情地将男孩从屋里丢了出去。 “别呀!师兄!”楚清河急得直跺脚。 “回去。”少年利落地将门关上后,就没有再管门外哀嚎着的男孩。 楚清河不服气地拍门:“凭什么!师兄你偏心!凭什么云舒就可以和你一起睡,我这个亲师弟就不可以!” “回答我!你这个见色忘义的臭师兄!” 少年很烦男孩的聒噪,他便向他使出了禁言术,于是乎,无论楚清河怎么用力发声,他的嘴巴张得再大都发不出声音了。 臭冰块!你竟然禁言我?楚清河心中更加委屈了,这个师兄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于是乎,方才还在卖贫耍乖张牙舞爪的男孩此刻就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了。 少年重新躺下后,女孩下意识地向里面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少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女孩,声音清冷地说道:“睡吧。” 女孩便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动。 虽然这一晚上两个人都很不适应,但是也还是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第二天一早,云舒在叶言初身边醒来,不同于和母亲睡觉时的自然,女孩一直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只。经过这憋屈的一夜后,她的四肢都压得发麻了。 女孩慢慢地伸直了腿,一阵强烈的麻痛感从脚趾席卷而来,传遍了身。 她抬眼瞧了瞧身旁的少年,许是昨晚的折腾,使得他没有休息好吧,房间里都被晨光照的亮堂了,他还在睡。 这时候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在酣睡的白猫,温顺、安静、没有攻击性,和平常的那种淡漠冰冷的感觉大不一样。 女孩细细瞧着少年凝脂一般的光洁皮肤,高挺的鼻梁,英俊的眉峰,微红的双唇,还有圆润的小耳垂。 不知怎得,她被那只耳垂吸引了去,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它。 鬼使神差般地,她抬起了小手,伸向了那只耳垂,轻轻碰了碰。 少年的耳垂有点点冰凉,有点滑,有点嫩。 女孩正忘得有些出神,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要作甚。” 女孩这才慌忙地回过神来,她一抬眼就撞上了少年那副向来冰冷沉静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的心不由得颤了颤。 少年似乎有些生气,他只淡淡地瞥了女孩一眼,便径直起身了。 女孩慌乱地躲进了被窝里。 太惨了吧也,怎么能被撞见,好丢人……她真是悔不当初啊。 少年披上衣服后,便打开房门出去了。 待大家又在饭桌上会合的时候,几个小辈却是都各有心思。 楚清河自不用说,他都气了叶言初一晚上了。 云舒则是因为今早偷摸被抓的事,不好意思和叶言初碰面。 至于叶言初,此刻他正在心里暗暗后悔昨晚同意小丫头进门的这件事。真是糊涂了。 关键是这件事楚清河那个大嘴巴一定不会乖乖藏在心里的。 男孩虽然刚才还在生着气,但转眼间,这会儿倒什么仇也不记了,他浑身都是劲地拉着女孩爬上了山坡。 这片略微有些陡峭的山坡位于后山的南面,比昨日两人去的秘密基地还要隐秘一些。 “云舒,你可要跟紧我了。”楚清河回过头来叮嘱道。 “好。”云舒乖乖应下,但是她听着男孩语气里的谨慎,心里不免也有些紧张,“哥哥,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比你的秘密基地还要特别么?” 楚清河背着云舒站在院子里,男孩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汗水混着尘土贴附在脸上。 男孩喘着粗气,一脸焦急的神情。 叶言初浑身紧绷着,快步上前将女孩抱了下来。 女孩气息微弱,紧闭着双眼,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有些遮住了小脸,她浑身软塌塌的。 少年脸色一沉,双唇紧抿着,眸子变得阴寒了起来。 男孩垂着手让在一边,有些颓丧地说道:“云舒滚下了山坡。”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少年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便赶紧将女孩抱进了屋子里。 男孩咬紧下唇,双手攥成了拳头,他自责、悔恨又苦恼。 方才师兄看他的眼神和当年灵猫死掉后他看他的眼神有些相似。 该死的!楚清河咒骂了一声,他怪自己当时为了吸化金丹而忽视了云舒,如果不是他,云舒就不会受伤,师兄他……也不会再这样看待自己了。 叶言初将女孩轻轻放在了床榻上,虽然神情还是一样的冷峻,但是从眉眼之中不难看出来他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少年抬起女孩纤细的手腕,试了试她的脉搏,脉象有些微弱。 他正纠结要不要给她的身体注入灵力助她疗伤,这时候师尊进来了。 老头不同于平日里那般纨绔跳脱,此刻也阴着张脸,快步走到了床前。 “我来看看。” 少年便起身给他让出空来。 老头捏了捏女孩的细胳膊细腿,又施法探了探女孩的骨相,这才撸了撸胡子,松了口气。 少年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头道:“还行。骨头没事,就是有些皮肉伤。估计小丫头醒来后非得疼苦。” 闻言,少年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老头转身向外走:“你且在此好好照看,我这就去给玉汐传信,托她来山上住几日,好贴身照料丫头。” 少年道:“那药……” 老头冲他摆了摆手:“你放心,配药的事就让小河去办吧。” 少年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他回过头来看向躺在床上昏睡着的女孩,无言地垂下了眼眸。 玉汐匆匆赶来后,也是心疼得不行,她答应了常夫人要好好照顾姑娘的,怎么就离开了她几天,好好的小丫头就遭了这等祸事。 玉汐将软帕子浸满草药挤出的汁水,轻轻给女孩的背敷了上去,原本细嫩的皮肤现如今伤痕累累,就是她一个二十七八的粗妇受了这伤都要疼得受不住。待姑娘醒来后,指不定要疼成什么样呢。 夜幕时分,少年躺在自己房间休息,过去了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吱呀。”少年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在廊下驻足。 清冷的月色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孤影,四周静默无声。 少年此时有些烦闷无主,他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云舒的屋前。 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亮灯,玉汐早就和云舒睡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 第一百三十九章 () 第一百四十章 () “啊哦,我,我脖子睡歪了。”急忙之中,女孩胡乱扯了个慌,说出口之后,她觉得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少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淡淡开口道:“不要怕我。” “云舒不怕的。”女孩又一次违心。 少年问道:“喜欢下雪么?” 这次是真的了:“喜欢。” “那便留在这赏雪罢。”少年想当然的说道。 雪越下越大,原本就已经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此刻积累了更厚的雪层。 一阵冷风刮过,吹起了两人的衣摆。 云舒觉得有些冷,方才她没有把斗篷拿出来。 少年向她靠了靠,将袍子展开,左臂一把圈住了小女孩,厚厚的衣摆就像棉被似的,罩在女孩的身上,真的好暖和。 其实有的时候,大魔头……也没有那么可恶嘛。 云舒短胳膊短腿的,哪里能跑得过叶言初呢。 一会功夫,女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动弹不得了,云舒很生气,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没穿多少,现在已经落满了雪,有的地方都已经被化了的雪水濡湿了。 “哥哥!”小女孩站在雪地里,气得一跺脚。 少年轻笑了一下,又慌收敛住。 “云舒不跟你玩了!”女孩气得直哼哼,她将身上的雪拂掉,气呼呼地就要离开。 少年扬声道:“哎!” 少年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说道:“对不起。” 女孩听见他的道歉,心里有些心软,但是转念一想大魔头的所作所为,便又生起了气。 她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少年朝她走了过去,待走近了小丫头,他轻声道:“别生我气了。” 女孩有些受不住他这般服软,她干咳一声,佯装不动容:“别跟我说话!我生气了!” 少年神色暗了暗,伸手去扯女孩的头发。 “哎吖!”女孩惊呼了一声,她气得直瞪眼,“你揪我辫子干嘛?” 少年莫名地喜欢她这种炸毛的样子,就像不好惹的猫一样。 女孩看见少年眼里的淡淡笑意,心里便更气了:“大魔——哥哥,你离我远点!” 说着,女孩向旁边一撤步,心里暗自发虚,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少年抬起了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他突然对自己态度那么好,惹得云舒心里有些发怵,云舒连忙让他进偏殿用饭。 少年点了点脑袋,转身离去,临走时,又恶作剧般扯了扯女孩的辫子。 “你怎么又!”云舒又气又急,她真的不知道她这辫子犯了什么错,要被他这个大魔头蹂躏。 虽然少年生辰这一天,两人又起了小争端,但是过后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之前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气氛也莫名消失了。 闲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到一月,便到了除夕。 一大早,玉汐就穿上了红色的新棉衣在殿外放了一串鞭炮,“劈里啪啦”的震天响,将被窝里的小丫头吵醒了。 “云舒醒了吗?快出来迎个彩。”玉汐站在门口招呼道。 小丫头胡乱套上衣服,踩着鞋子出来伸了个脑袋。 殿外的园子里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清晨的阳光淡淡的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云舒看着空地上的鞭炮一时之间有些出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这个时候娘亲应该已经像玉汐姑姑这样忙活了吧。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一双温热的手突然轻轻覆住了她的耳朵。 突如其来的温暖将她拉回了神,女孩呆呆地抬起了脑袋看向身侧。 是叶言初。 今日的大魔头竟也穿了那件大红袍子,那天没有细瞧,此刻离得这么近,女孩看得都有些发痴。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少年本就生的皮肤白皙,自小又养尊处优的,养成了一身贵气。 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袭红衣,映衬得他整个人都染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真称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只是少年远游都是御剑,不骑马。 少年没有看她,只是一边替她捂住了双耳,免得她被这响声震坏了耳朵,一边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鞭炮一节一节地炸开。 女孩便也不说话,三人就这样不言语地看着鞭炮一点一点的炸裂、消失。 到了晚上,用过无比丰盛的年夜饭后,玉汐神神秘秘地跟云舒说道:“等会儿到了午夜,你便将你小师父请到后苑。” “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玉汐笑着说道。 夜里守岁的小丫头好不容易熬到了快午夜,赶紧去房里寻大魔头,这时候大魔头也在守岁,还未就寝。 “哥哥跟我来。”云舒向他招了招手,少年没有多问,径直跟着她来到了后苑。 此时已是深夜,后苑没有点大灯,只放了支蜡烛,故而周围有些昏暗,只有蜡烛放出的微弱光亮照着台前的一小片地方,以及白茫茫的雪地反射着朦胧的月光。 云舒有些害怕地扯住了少年的衣袖,一步一步地向院子里走去。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空地的中间,天空就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一瞬间照亮了整座院子。 响声迸发出的那一瞬间,云舒吓得一下子抱住了少年的大腿,小脑袋紧紧地埋在少年的腰间。 少年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想要将女孩推开,却又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少年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此刻绽放过后的烟火正逐渐湮灭在黑夜里。 他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轻声道:“是烟火,很好看。” 女孩微微抬起脑袋,刚看向天空一束烟火又升了上来,迸发出万束流火的同时再一次照亮了院子。 “好漂亮……”女孩痴痴地感叹道,一双灵眸里倒映着绚烂的烟火。 少年勾了勾唇,“嗯。很漂亮。” 接着一束又一束烟火绽放在高空,时不时迸发出的绚烂光彩映在了两人的面容上,两人的影子也因此时隐时现。 趁着这震耳的响声,云舒心里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她拽了拽少年的手臂,将他拉近了些:“大魔头!” 少年皱了皱眉,方才声音太响,他没有听清女孩说的什么。 女孩鼓着勇气又说了一次:“大魔头!” 偏偏这时候,烟火没有了,下一束还没升空。 在这寂静的时候里,女孩的话尤为响亮。 女孩怂了。 少年这回怎么可能听不清。 他挑了挑眉,神色暗了暗,伸手就要去拽女孩的辫子,却被女孩一下子躲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 云舒得了空,立马撒腿就跑,生怕被大魔头逮住。 少年也不放过她,迈开长腿去追她。 “啊!哥哥,我错了!”云舒一边跑一边求饶。 这时候烟火倒是又续上了,云舒此刻心里悔不当初,又怨这烟火放的差强人意。 很快少年便追上了小丫头,云舒的后领子又被提溜了起来。 情急之中,女孩一把抓过旁边树丛里的积雪砸向少年。 少年放开了她去除掉脖子里的雪,这时候女孩便赶紧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大笑。 “夏云舒!”少年冷冷出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舒回过身来不怕死地向他做了个鬼脸。 少年不甘示弱,拔腿前去追赶她。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地打闹着,气一会就消了,欢乐还在继续。 云舒那时候心里想着,若是以后的日子也这般潇洒就好了。 但欢娱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如那绚烂夺目的烟火转瞬即逝,而留下来的灰烬,倒是永恒。 虽然云舒对叶言初有一肚子怨言,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习惯了有大魔头在身边的生活,每天睡醒了吃,吃完了修习功课,顺便和大魔头斗斗嘴皮子,抖抖机灵,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虽然再也没能下山,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别的乐趣。 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人产生依赖,甚至上瘾,处在习惯的时期时,人们都不自知,然而当习惯无以继续的时候,大家才开始发觉自己有多依赖那种状态。 春夏秋冬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 云舒九岁了。 女孩的个头比刚来无言阁的时候要高上大半个头,虽然整日吃食不断,但是小时候的婴儿肥却随着岁月消逝了,小丫头渐渐变得苗条了起来。 少年依旧一身少年英气,只是更显俊朗、成熟,个子蹿得比云舒还快。 少年十七岁了。 这天是云舒九岁的生日,小丫头早就计划好这时候向叶言初求情,求他允许自己上大殿的高台上看一看,那里很高,站在上面应该能看到山下的景色,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人世间的烟火气了。 “大哥哥,云舒想去高台上玩玩。”女孩看向他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不行。”少年清冷地回绝她。 “就一会~”女孩轻轻摇着他的手臂,朝他撒娇。 然而大冰块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不准去。” “哥哥!” 少年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走向殿内:“进来习字。” “啊?今日是我生辰诶!” 少年没有搭理她。 罢了罢了,云舒摇了摇脑袋,不跟他一般见识,这两年她可是没少跟他理论,可是回回都以失败告终,只是叶言初那个大魔头会良心发现,回过头来给她道歉。 嗯,这两年大魔头的脾气是真的在变好,连话都肯多说几句了呢。 云舒不明白为什么叶言初就是不准自己上高台,以前她也请求过,可还是没有得到允许。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云舒没有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天天想家了,她想起母亲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是想到离家这件事,她也没有怎么难过了,很多时候,她甚至还觉得这无言阁才是她的家,她在这里过得比在家还舒服。 尤其是她现在看大魔头,竟然也越看越顺眼了。 奇事。 还有一件事,玉汐姑姑的大女儿前不久刚刚嫁人。 云舒很想去吃喜酒看美丽的新娘子,但是同样的,被叶言初无情驳回了。 “大哥哥,玉汐姑姑的女儿多大了吖。” “十五。” “十五?”云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九,十,十一……” 女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 少年低头看着她。 “……十三,十四,十五,十五!”云舒扬声道。 “再过六年,我也要嫁人了。”才九岁的小丫头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语气竟有些沉重。 少年微微勾唇,凉飕飕地说道:“你以为你到了十五岁就一定能嫁的出去么?” “到时候嫁不出去,没人要,可别来找我哭诉。” “你懂什么,我娘可说了,云舒长得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以后提亲的人会把我家的门槛都踩烂的。”小丫头傲娇得意地挑眉,对他不屑一顾。 少年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就把你养成小猪,胖成圆球,看谁还会看上你。” “嘁。幼稚。”小丫头故作老成地说他。 “还有,你来了我无言阁,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你能嫁给哪个倒霉鬼?” 这时候,玉汐捂嘴轻笑道:“不就只有主子来当那个倒霉鬼了么。” “什么?!”闻言,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如出一辙地转过头来瞪着玉汐。 “我不愿意!”两人又是一齐出声道。 玉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连忙收敛住,她干咳了一下:“我就那么一说。” “哼。” “那要是真成了,我不就也没说错么。”玉汐小声嘟哝道。 在无言阁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云舒不知道,也不敢问,虽然远离了家,也很久见不到家人,但是无言阁的生活也还挺快活。 玉汐姑姑对于云舒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娘亲,照顾她的吃穿用,还总是在大魔头面前替她说话。 至于大魔头么,云舒现在不觉得他是大魔头了,这个冷冰冰的少年也是有可爱、温柔的一面。 在女孩七岁到如今的十岁的这三年里,她的世界很简单,但又不平淡。 隔绝世事,鲜少有人来访,在这偌大的青峦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竹林,来来往往的各种灵宠,每日清净的很,但也不乏趣事。 以前云舒还只是个小屁孩的时候,老是被叶言初欺负,渐渐的,小丫头长大了,这胆子便也大了起来,没少整蛊他。 虽然云舒很喜欢这种报复的快感,但是她也察觉到了少年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大了。 既然有人宠着,不好好放纵自己,岂不是愧对了别人的容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姑娘不仅个头越来越出挑,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自从她有一次又是因为害怕强行挤到叶言初床上,非要跟他一起睡,瞧见了少年那副极其不自然的害羞模样,女孩便更加变本加厉地调/戏他了。 虽然这时候才堪堪十一岁的女孩还不知道什么叫“调/戏”,什么叫“害羞”,什么叫“男女有别”。 毕竟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没有父母的教育,一直散漫地被养在无言阁的女孩,怎么可能“无师自通”地知道“男女有别”之类的辛秘之事。 女孩不知道,但少年可不是什么单纯小男孩了。 算算年纪,云舒十一岁,叶言初就是十九岁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到了弱冠之年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 然鹅这样平静又闲适的日子没有再持续下去,这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云舒正在院子里侍弄自己养的小金桔,这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男音,很是聒噪。 云舒放下手中的细剪,向大门走去。 大门徐徐打开,一个身穿紫色缎袍的俊秀少年映入眼帘。 云舒正疑惑着这人是谁,少年便对她笑吟吟道:“小云舒!” 女孩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还是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么一个人。 面前这个少年容貌不俗,身形清瘦挺拔,气质非凡,尤其是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这么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云舒若是见过,又怎么会毫无印象呢,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贪图美色之徒。 “这位哥哥是?”女孩拘谨地开口问道。 少年听见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这一路的奔波劳累便也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是御剑过来的,根本没有费什么功夫。 少年轻轻捏了捏女孩有些红润的脸蛋,调笑道:“小云舒真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玩,今日我来登门,云舒竟然连我都忘个彻底。” 小姑娘眉头紧锁,细细想了想,突然想到:这个哥哥不会是小河哥哥吧? 她抬眼好好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却是更为疑惑,五年多过去,小河哥哥怎么样子变了这么多,眉眼更加漂亮,个头也高了好多好多,算一算,如今小河哥哥也应该已经十八了……. 少年佯装生气,嗔怪道:“云舒当真是忘了我么?我可不依。” 云舒心虚地笑了笑:“是哥哥变化太大了,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云舒这才没有认出来。” 少年哼了一声:“那可不,都五年零八个月了!云舒,你可真是狠心,这么多年连个面都不肯露。” 女孩很是歉疚:“这件事着实是云舒做的不对,哥哥连月份都记得如此清楚,而云舒竟然连哥哥的样子都没认出来。” “我那就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相信了啊?”少年大笑,“你呀你,怎么还是像当年那样那么好骗。” 女孩脸涨得通红,一双手局促地揪着上衣下摆。 “其实云舒也很想去岐无山看望师祖爷爷和哥哥的,但是……” 少年不用想就能猜出来,她这是要说什么。 “我师兄不让你去,对吧?” “嗯。”女孩微微点了点脑袋,这话她可没说,若是大魔头生气,要怪也是怪他。 少年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宽慰道:“我师兄他就是那么死心眼,师父不让他去,他还就真的不去。对了,我师兄他人呢?”说着,他扫视了一下周围。 女孩也张望着四周,却没找到大魔头的身影。 “大哥哥他应该——”女孩正欲跟少年解释,身后就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仿佛没看到叶言初的冷漠神情似的,少年开心地冲他挥手:“师兄!弟弟想死你啦!” 叶言初行至云舒身侧,将她打发走:“自己去后苑练功,用饭时再回来。” “啊?”云舒欲哭无泪。 玉汐慈爱地看着她,宽慰道:“云舒不必担心,过不几年,我们云舒也就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嫁人?”小姑娘眼睛骤然欣亮,她好奇地问道,“云舒想嫁给谁就能嫁给谁么?” “那可不是这样无理的。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就是说,我要嫁人的时候,就可以见到我的爹娘了么?”云舒很是期待地仰着脑袋看着玉汐。 玉汐愣了愣,抿了抿唇,为难地看了看别处:“会的。” “真的!”女孩一下子跳了起来,“那若是我现在就成亲,爹爹和娘亲就会来看我了吗?” 玉汐无法直视女孩纯真又充满期望的眼睛,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既不愿意告诉她真相,也不愿意欺骗她。” 女孩一边摇着玉汐的手臂,一边撒娇地询问道:“是不是吖,玉汐姑姑?” 玉汐勉强笑了笑:“还早呢,还有两三年,云舒才可以嫁人呢。再说了,到了年纪也不是非要急着嫁出去。” “这样啊……”女孩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耷拉着小脑袋。 就在这时,脑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哎吖!” 小姑娘揉着自己的脑袋,抬起脑袋看向来人,哼,就知道是冰块脸。 叶言初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才多大,脑子里就想到嫁不嫁人的事了。功课布置得太少了是么?” 云舒嘟哝道:“处处管我,就知道欺负我。” 叶言初道:“别以为我听不见。” 女孩连忙抱住他的腰,赔笑道:“没有的事!云舒不想嫁人!云舒只想留在这里陪玉汐姑姑和大哥哥。” “哼。”叶言初不可察觉到地冷哼了一声,抬起手按住了女孩的脑袋,“撒手。” “云舒的赤子丹心,苍天可鉴!” “知道了。手拿开。”少年微微勾了勾唇。 云舒这才松开了手,在转过身去的时候,小脸立马皱在一起,在心里暗骂:“看我长大了之后怎么收拾你!哼!就算我打不过你,到时候我嫁的夫君也定不会饶了你!” “谁又惹我们云舒生气了?”楚清河清润的少年音由身后响起。 云舒循声望去,一张小脸又突然笑开了,像朵花儿。 楚清河踱步向前,伸手弹了一下云舒的额头,“笑起来多好看,以后不要再皱眉头了。” 云舒抓住少年的袖子,仰着脑袋:“哥哥来这里做什么?是要来住一段时间么?” 少年轻轻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笑吟吟道:“云舒是希望哥哥留下来,还是……?” 云舒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希望哥哥留下来陪云舒玩了!” 身后的叶言初却是冷冷地瞧着他们二人,未作一言,便转身离开。 “小仙人想吃什么?我中午给你做。”玉汐道。 “云舒爱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少年揽着女孩的肩膀,柔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云舒可学会了什么功法?今日就施展给哥哥瞧一瞧?” 云舒得意地挺直了腰板:“来就来!” 斋室西侧的窗子打开着,正对着后苑的连廊,叶言初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捧着书,另一手握着笔,在纸上抄写着《静心》,可是那窗外传来的声音委实太过聒噪,少年写着写着,总是不由得看过去。 不知不觉中,便看久了一些,女孩的脸上满是笑意,笑得开怀,笑得真心,笑得明媚。 若不是无意中与女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指不定还要望到什么时候。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连忙收回了视线,白净的手有些心虚地颤抖,他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当他看见桌子上的“大作”后,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第一百四十三章 () 方才看得太久,手中的毛笔一直停留在纸上,狼豪间沁出的墨汁渐渐浸透了小半张纸。 叶言初连忙将这张纸收了起来,揉成了一团,搁置在一边。 自己这是……罢了罢了,再重新抄写一遍就是了。 一直到中午用饭的时候,玉汐出来请了,云舒和楚清河两人这才停了下来,云舒很是开心,好久都没有玩得这样畅快了。 待两人入座时,叶言初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玉汐姐!你太好了吧!这些都是我爱吃的。”楚清河欣喜道。 玉汐笑得合不拢嘴:“你不是说云舒喜欢什么便准备什么嘛,我这做的都是云舒爱吃的。不过小仙人能喜欢,那自然是极好的事。” 云舒道:“难道哥哥也喜欢?” 楚清河捏了捏女孩的脸蛋:“瞧瞧,咱们多有缘,这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缘分。云舒,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哦~” “啪。”叶言初放下了筷子,冷声道:“食不言。” “好啦好啦,不说了。”楚清河撇撇嘴,虽然面上是收敛住了,但是桌子底下的手可不闲着,他和云舒两人都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互相打闹着。 玉汐道:“小仙人准备住几天?我好去提前准备准备。” 少年笑吟吟地应道:“师父没有说期限,我这回是可以久住的。” “真的!”云舒闻言,高兴地差点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叶言初抬眼睨了一眼笑得美目流盼的楚清河,矜冷地开口道:“玉汐姐,你别听他瞎说。他今日就走。” 此话一出,余下三人皆瞠目结舌,大为震惊。 “师兄!” “怎么会呢?到底……”云舒看向了楚清河。 楚清河小心地问道:“师兄,可是师父传讯来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老头明明没管我啊。 叶言初微微点了点头:“方才你,你们在后苑玩得正欢的时候,师父传讯来,唤你快快回去。“ 楚清河仔细瞧了瞧师兄脸上的神色,一副淡然的模样,挺正经的,不像是在忽悠他。 略略思索了一番,少年闷声道:“行吧,回去就回去。” 老头也真是的,半路杀出来个回马枪,啧,真不够意思。 云舒则是看看叶言初,又看看楚清河,虽然她理不清头绪,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叶言初八成又是在欺负人,估计是编什么谎话来忽悠小河哥哥。 既然知道了自己要离开,这一顿饭,楚清河也是吃得索然无味,而云舒也是,满心惆怅,本以为小河哥哥可以陪自己玩几天,没想到那么快就回去。 用过饭后,叶言初也不离开,就坐在位子上,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楚清河不想走,叶言初这样子很明显是在逼自己走。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云舒道:“小河哥哥,我们在玩一个下午如何,用过晚饭后你再走。” “好啊!”楚清河忙不迭地应道。 叶言初磨了磨后槽牙,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冰块一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快快乐乐地出去玩去了。 叶言初回到斋室,静坐了一会儿后,刚拿起书,就听见窗外传来的阵阵笑声,过了一会,他放下了书,走到窗前果断地将窗户关上。 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 “哥哥你是怎么长那么高的吖?” “能吃呗。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吃怎么长高。” “可是,大哥哥还总是说我能吃。” “大冰块?他就那样的人,不怼你不舒坦,你别管他,想怎么吃就——”楚清河正说着话,嘴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啊啊丫丫”的声音。 云舒慌了,“哥哥,你怎么了?” “唔!”楚清河掐着自己的脖子,又急又无力。 他知道这是被师兄禁言了。这个大冰块,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小心眼。 “哥哥?哥哥?”云舒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是大冰块?” “嗯嗯。”楚清河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找他去。”说着,云舒就要去找叶言初,却被楚清河一把拦了下来。 楚清河发不了声音,只能用手比划:不要去。他会欺负人的。 云舒大致是领悟了他想说的话,“那我们要怎么办?” 楚清河欲哭无泪,还能怎么办,赶紧撤啊。 楚清河比划了几下,表示自己得走了,这里太可怕了,他要回家,他要找老头。 “真的要走吗?”云舒声音沉了下去。 没办法啊。楚清河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什么哑巴亏都让自己吃了。 “那我去跟玉汐姑姑说一声?”云舒道。 “嗯!”楚清河点点头。 云舒跑开后,楚清河的嘴巴突然恢复了。 “我太惨——”楚清河愣住了,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咳咳,嗯,啊,哦。”少年开了开嗓子,没想到自己真的恢复了。 可是,这下他也真的要回去了。 玉汐和云舒将楚清河送到了大门口,因为云舒被叶言初设过结界,不能踏出无言阁,所以也没能送他多远。 “云舒……” “哥哥……” 云舒不舍得扯着少年的袖子。 这时候,叶言初也出来了,他揪住了女孩的后领子,将她扯在了身侧,抬眼对楚清河说道:“回去吧,路上小心。” 楚清河真的是有苦说不出,这个关爱师弟的形象被大冰块占去了,明明他就是被大冰块挤兑走的。 “好。我走了。玉汐姐,麻烦你照顾好云舒。”楚清河嘱咐道。 玉汐点了点头。 叶言初道:“师弟不用操心我无言阁的人,还是将心思多用在修炼上吧。” 可是,当楚清河真的回到岐无山的时候,他才知道,老头根本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他这个好师兄,一本正经地将自己骗走了。 楚清河走后,云舒心中烦闷,索性耍起了小性子,一直到晚上,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出去。 玉汐前来敲门:“云舒,该吃饭了。快出来。” “姑姑吃吧,云舒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啊,云舒?” “我真的不饿。” 玉汐又拍了几下门,却得不到女孩的回应了,玉汐这下便知道她这是赌气呢,劝不好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去找叶言初。 “主子,云舒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了。” 叶言初仍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中的书,淡淡地开口道:“她自愿的,不必管她。” “可是……”玉汐顿了顿,改口道,“那我们便开饭吧。” 叶言初放下书,拢了拢袖子,便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 云舒坐在床上,用被子包住了自己,幽怨地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可是也没坚持多久,女孩的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往常都是这个时候吃饭,都养成习惯了。 “唉。”云舒可怜地叹了口气,她怪自己用什么法子不好,偏偏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生气归生气,吃饭归吃饭啊。 可是她现在已经说了自己不吃了,态度也表现得很是坚决,如果这个时候她怂了,服软了,去吃饭了,那她的面子往哪搁,再说了,就凭叶言初那个一针见血的嘴皮子,非得揪着这一点不放不可。 “夏云舒,你怎么这么蠢!”气得女孩一阵捶床。 饭桌上,玉汐还是忧心云舒的胃,小丫头平日里吃得可真不少,如今突然饿着了,身体怎么吃得消,她左右不过十二岁。担心云舒,使得她自己都食不知味。 就这样挨过了饭点,云舒一边饿得心慌,一边又很骄傲自己终于有骨气了一会,没有向恶势力低头。 就这样饿着饿着,把她饿睡着了。 在睡眼朦胧时,迷迷糊糊中,一阵热乎乎的饭香闯进了鼻子,云舒开心地憨笑着,没想到在梦里还能梦见这等好东西。正当她要咬下去的时候,脸上突然受到阻挡,她生气地鼓起腮帮子,往前顶,却怎么顶也顶不动。 接着,她的脸颊又传来一阵酸痛,使得她清醒了过来。 女孩眨了眨眼睛,待视野变得清亮了起来后,她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在做梦。 是叶言初,在捏她的脸! “怎么,连我睡着了也不放过我吗?”云舒在心里暗自吐槽。 叶言初将手中的青瓷碗端给了她:“吃饭。” ???云舒十分不解。 这个大冰块,又来当好人,他总是这样,打了一巴掌之后再给颗糖。哼,当她这么好哄的嘛。 她夏云舒,才不会碰他给的东西呢。 “真香!”云舒狼吞虎咽着。 夏韶光是被人喊醒的。 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后,她偏了偏脑袋。待看清周围的面貌后,她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只见她正身处在一间很有历史感的屋子里,房间里的陈设都相当考究,屋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穿着绿衫子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瘦弱。 “我这是……真的穿进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咱们要快些梳洗,宫里头已经来人了。”丫鬟春花上前扶着她下床,很是焦急的样子。 夏韶光刚刚穿进系统里,一时之间还不了解眼下的情形,只得糊里糊涂的按照春花的意思来。 可谁知她的脚刚一着地,屁股上便传来一阵酸痛。 “k,奸商啊,这一脚踹的可真疼。” 是的,她身为这个系统的**oss,是被系统代理商一脚踹进来的。 可是春花哪里知道她的痛处呢。 夏韶光忍着痛跟着春花来到梳妆台前,刚准备慢慢地坐下,她就被心急的春花一下子按在板凳上。 那一瞬间,啧啧,别提有多酸爽了。 真的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春花瞧见了,很是担心:“小姐,您怎么了?” “没,没事。”夏韶光挤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我就是中风了,嘴有点歪。” “中风?那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春花有些慌乱。 “诶!不用。那个,你刚才说宫里头来人了,是怎么回事啊?”夏韶光向她打探道。 春花显然是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前些天宫里头不是传消息来说,皇上有意给小姐指婚么?今日便是宣旨的日子。李公公天刚亮就来了。” “啥?指婚?”夏韶光一脸黑人问号。 “是。小姐不必担心,您可是丞相府的千金,皇上给您找的夫婿也一定是家世顶好的。” “不是,这,这太突然了。”夏韶光眉头紧皱,她不知道系统这么安排到底是几个意思。 “那男方是谁啊……” 说到这里,春花突然神秘了起来,她附在夏韶光耳边轻声道:“有消息说,是六殿下。” “什么?!赐婚!” “六皇子多大啊。” “十七。” “噗——咳咳……” “我夏韶光虽然母胎单身26载,没有机会体会那种醉生梦死的幸事,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会如狼似虎,饥不择食吧。比我小了九岁啊亲,你,你叫我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小姐,您去年才及笄,如今也才十六岁啊,怎么会是二十六岁呢。而且,这只是婚约,大婚初定于三年后举行。” “简单。到时候就想想法子让那个楚怜主动提出退婚就好了。” “退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姐,退婚便是抗旨,是大不尊啊。奴婢本以为小姐是,是钟意六殿下的呢。” “我,之前见过他?” “何止是见过,你们还……” 丫鬟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女主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发生了他们这样那样了?哇哦,刺激。啧啧。” “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之前走得近些,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但嫁人的事还得另说。” 到达时,正值清晨,两军从前一天开始作战,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清晨,虽然都疲惫不堪,但是谁都卯足了劲,不肯松懈。 当时男主他们处于劣势,再退,就兵临城下了。 就在清晨的初阳刚刚破晓的时分,在光辉的掩映下,她 叱马向他赶来。 楚怜活了这惊心动魄动荡曲折的二十几年,从未见到过如此震撼人心、荡气回肠、令人热泪盈眶的情景。 隔着数十丈远的疮痍沙场,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身骑白马,目光坚定,与他在烟火之中相顾凝望。 两人的一双明眸里都夹杂着心殇与渴望,焦急与欣喜,此情此景,再回想起两人少年初遇时的那一道惊鸿一瞥,恍若隔世。 纱巾飘扬,尘土翻滚。 红缨长枪,金甲铁胄。 万里山河多常色,不及心中眼前人。 “楚怜……”我来找你了。 副官周闵问他:“那女人是谁?你们相识?” 男人答道:“她是吾妻。” 夏韶光,这是你自己愿意凑上来的,以后,我便不会再放手,管你怎么怨我,我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绑一辈子。 休想再逃。 第一百四十五章 () 夜幕时分,东宫殿内烛火摇曳。不时有淋淋水声透过偏殿里的红纱薄屏传来。 薄屏后是一处宽约两丈,长约三丈的温池。 温池里水汽弥漫,焚香烟雾氤氲,在这醉煞人心的朦胧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凝脂般白皙顺滑的皮肤,披散在脊背上的乌发,眉眼初展英气的面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便是北乾国的太子——萧乾。 萧乾很好得遗传了他母后大人的优良血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不说话时更是让人觉得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嘶,可是当他开口时—— “喂!春花!快给本太子添汤!” “小春花,是不是活腻了呀~” “小春花!” 萧乾气鼓鼓地从温池里站起来,正欲教训宫女春花的怠慢,却不料这偌大的寝殿眼下竟空无一人,周遭更是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了几下便部熄灭,整座宫殿突然陷入了昏暗之中。 “咕咚。”萧乾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他颤巍巍地恫吓道:“我,我,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男人!我可不怕你!” 他借着照拂进来的微暗月光赶紧套上里衣,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萧乾无言了。 不等他反应,“罪魁祸首”便很快飞走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道:这个臭鹦鹉,平日里教你千百遍都不见你叫唤,这个节骨眼上倒……倒……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酸爽的冰凉触感,金属果然挺凉哈~不过这下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怎么办,他要求饶么?不行,他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扑通!”萧乾正要往下跪,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 “额,大哥,我这还没跪呢,你着什么急诶你看你,呜呼了吧。”萧乾撇撇嘴,一脸惋惜地踢了踢倒在水中的蒙面黑衣人。 “不对,他是怎么死的……”萧乾终于想到了重点。 他僵住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身。 “你,你……”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名女子。 女子立在水中,整个人被罩在濛濛烟雾之中。月光不及烛火明亮,她的模样或隐或现。 她的衣服湿哒哒的帖服在身上,长发也垂落了下来。朦胧之中他瞧见了几分她的面容。 女子美目流盼,灿若繁星,红唇微微挺翘,艳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此等之景宛若浮云之避月,流风之拂雪。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阮琉音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姐姐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玉貌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倾国倾城啊!”萧乾一口气不停顿地深情赞叹道。 “你这是……”阮琉音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小孩脑子没病吧。 “所以漂亮姐姐还是放过乾儿罢~”萧乾委屈地向她求情,俯身作揖行礼。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坏人。我跟那个坏叔叔不是一伙的。”阮琉音急忙向他解释,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还有,男孩子卖萌……很犯规的哦。” “那姐姐是什么人呢。”萧乾直起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是……”她正欲回答,却见一把长剑直指她的左胸。 萧乾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星眸阴骛,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向她求情的男孩简直派若两人。 “女人!当了刺客还装什么好人。欺负小爷我蠢吗。” (你还知道你蠢啊) “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一来就在这男澡堂里了。”阮琉音有些紧张了,她不是主角么,怎么刚上线就要领盒饭了? 她焦急地走上前,然而萧乾却并未收手,于是那把剑便稍稍刺入了她的左胸。 阮琉音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低头看了看。 “……” 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拳头逐渐攥紧,柳眉上挑。 “呵。”她轻笑。 “小屁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使自己离开剑锋。 “喂!我*你*的,老娘的胸!” 阮琉音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发作,这时殿内突然亮堂了起来。没等她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由身后桎梏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 “好你个辟邪,本太子差点就去西天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了,你竟然才来!”萧乾一把把剑扔在了水里,抿了抿唇,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啧,死人的剑真脏。” “属下失职。”一道年轻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由身旁传来。 阮琉音皱紧眉头,偏过头去看那个擒住她的人。那是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神坚毅果敢,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她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我的男主吧?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肌肤之亲,嘿嘿,他还长得挺禁欲系。 “嘶——你,你轻点~”她嗔道,耳朵不自觉地泛红。 她左胸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多深,但扯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辟邪,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干掉了同伙,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萧乾一边指控阮琉音,一边出温池,不紧不慢地穿戴好了衣服。 “我没有!我和那个人真不是一伙的,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见那人要害一小孩,才挺身而出敲晕了他的。”阮琉音慌忙向辟邪解释。 “你在水里行动能不发出声响,武功这么了得的人,穿着夜行衣,碰巧,深,夜,路过我东宫,然后……”萧乾站在池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微微笑着说道,“碰巧!就见义勇为,救下了本太子这个,小,孩。” 他松开手,敛住了笑容,阴沉出声:“辟邪,把她给我关进天牢,严加审讯。当然,能屈打成招最好。你懂我意思。”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是。”辟邪答道。 “喂!小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还要把我关起来?”阮琉音气急,向他叫嚣道,“我告诉你,我是女主,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我的男主不会放过你的!” “嗷,对了。”萧乾突然转身,淡淡地对辟邪说道,“她说的那个什么光环,应该是个品相不错的灵器。记得,扒了她的衣服也要给我搜刮出来,不能让那些人抢先一步。” “是。”辟邪垂首应道。 “喂!”阮琉音正要喊他,他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同伙真的呜呼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 “被你打晕了不碍事,但是他倒在了池子里。”萧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噗嗤……” “过了这么久,他淹都淹死了。” “什么……”阮琉音愣住了,她有些恍惚,“我,我……我害死了人……” 她开始崩溃了,从小到大她得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快贴不下奶奶卧室的那面墙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面发展的新时代根正苗红的五好新青年,她绝壁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犯下这样的错。 “噗嗤……”萧乾笑出声。 “辟邪,你瞧瞧她,还在演。一个刺客,杀了人还会难过,是有多蠢。”他一脸嘲讽地盯着阮琉音。 “行了,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辟邪,把她押送天牢,路过乾正宫,跟里面住着的那个人说一声,他皇后的小儿子又被刺杀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阮琉音正想叫住萧乾,不料很快便被辟邪控制住。 “诶,大哥,或许你就是男主呢,可不能这样对待你未来媳妇的。无数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姑娘慎言。”辟邪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诶!真去啊!” ……… 辟邪押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皇城西郊的天牢。 天牢不同于其他宫殿那样是青瓦红墙,它由许多块完整的岩石磊建而成,整体是灰黑色的。铜门外并没有什么活物,只零星长着几处枯黄的野草。 被绑着的阮琉音惶惶地走进去。 门外干燥得野草枯黄,里面却阴冷潮湿。牢狱里味道十分古怪,常年不见天日而积累下来的霉味和着或干涸或新鲜的血的味道,很是浓重。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昏暗,即使两边石壁上都置有油灯火烛。 感觉到有人来,却没公公通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几名正喝着小酒的小厮不耐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忙掷下酒碗迎上前来。 “银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一个刺客。”辟邪淡淡地说道,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样子。 “我不是刺客!”阮琉音恐慌地连忙辩解道。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刺客呢。 “刺客?那宫里怎么没动静啊?”一个小厮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 为首的狱卒把他扯在身后,忙向辟邪赔罪:“银大人莫要怪罪,他叫秦羽,是个新人,不懂规矩。” “无碍。” “那这回是……和之前一样么?”狱卒请求指示。 “嗯。”辟邪应道。 “什么之前?一样什么?喂!”阮琉音高声抗议道。 “银大人尽管放心,卑职定会操办妥当。”狱卒垂首作揖。说罢,他直起身,给身旁的小吏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前去架住阮琉音。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辟邪!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诶!辟邪你别走啊!” 在经历了一番誓死不从的挣扎之后…… “哎呦,老娘的身子骨。”阮琉音坐在地上痛苦地揉了揉腰,抬起头向小吏们吐槽道,“你们还真肯使劲儿啊。” 但没人理她。 “哐当”牢房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狱卒很快拴上了粗重的铁链。 “喂,我!” “你什么你,喊到现在就那几句台词。要推陈出新,跟上时代节奏,既要传承,也要懂得创新。要不然,你在刺客行业是迟早要被淘汰的呀!侬晓得伐!”一个小吏对她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都走吧,咱们得准备准备家伙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小娘子。” “诶!不用麻烦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我,我其实很没骨气的!喂!回来!”阮琉音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拼命地拍打铁栏。 “小姑娘,你咳咳咳……”这时一道沙哑中饱含沧桑感的声音突然传来。 阮琉音吓得一哆嗦,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有着排山倒海的猛烈气势。 “kua——呸!” 咦~阮琉音胃里一阵恶心,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昂,未见你人,先听你吐痰啊,我这都有画面感了!” “想必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痰了罢!”阮琉音一边镇定自若地喊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是不见一人。 “大哥?“她小声试探道。 她轻轻往后退,逐渐压低身子,一边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两手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样硬东西防身。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把铁锹。 阮琉音激动地拿起它,她看着眼前的铁家伙一脸欣慰,低声感叹:“太走运了罢,这破烂的牢房一捡就捡到了。“ “诶,等等,这不是铁锹么,牢房加铁锹……” 虽然云舒凭自己的力气是难以架住叶言初的,但是目前兄长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这里,她只好尽力扶住叶言初的身体,拖着他艰难地离开。 幸好走到半路的时候,夏云启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待几人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大夫在屋里为叶言初诊治的时候,云舒没有守在旁边,她立在廊下,神色落寞。 夏云启也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向云舒,站在了她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云舒轻声开口道:“嫂子她,可还好?” “这你不用操心。”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缓了缓语气,问道,“季常青呢?” 云舒垂眸,双手不禁握紧了,她咬了咬唇,沉声道:“他天天游手好闲的,人救出来了,他得了空,就疯玩去了。” 夏云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些女子都被各自的家人接走了。这次……多亏你们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一个正道之人的责任,根本不足挂齿。”顿了顿,她又问道,“嫂子醒来后,可有想起什么凶手的特征或者旁的什么线索?” “她说,那个人蒙着面,她只看见了一双清冷的眼睛,不过那人穿的衣服有些值得深究的地方。” 闻言,云舒心里有了些肯定。 “莞尔说,那人穿着黑袍,戴着篷帽,胸前还绣有一弯月牙。你可曾见过?” 云舒点了点头,沉声道:“见过。就在我们要带人离开的时候。” “这么说,害莞尔的和掳走少女的是同一伙人。”夏云启攥紧了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 “但我总觉得那些人另有来头,他们可以操控着蛊虫,无需舞刀弄枪,就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们人呢?”夏云启追问道。 云舒垂眸,无奈道:“走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那些人不仅没有害女孩们,反而还没有亏待她们。就只是将她们关在了结界里,她们吃得好,睡得也不错。由此可见,他们果真如我师父所料,{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云启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但是在我师父临近走火入魔的时候,他们还是停住了。并没有真的致我们于死地。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虽然他们的衣服很特殊,但我们都从来不曾听说过,也不曾见过。”夏云启道。 云舒点头称是,接着她沉声道:“他们不让我们去复仇,也不让我们找出前世真凶,很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真相,还有复活我和我师父的人……也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夏云启问道。 “大人。”这时候,大夫从屋里探出身子向夏云启行了礼,示意他进屋,云舒也赶紧跟了过去。 走进床榻时,只见叶言初面色发黑,嘴唇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昏迷着。云舒忙问道:“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沉声说道:“这位贵人身中蛊毒,且蛊毒已经蔓延至心腑了,老朽无能,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至少缓解痛楚的药方能开出来吧?大夫,多珍贵的药材都行。”云舒拉着大夫的袖子请求道。 老先生想了想,正欲开口,却又沉默地摇了摇头,行礼道:“老夫这就去给夫人把常脉,告辞了。”说罢,得了夏云启的首肯后,大夫收拾了药箱就离开了。 可是看如今这情形,师父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耽搁了。云舒思量了一下,决定像那日在弦惊崖季常青做的那样,给叶言初倾注灵力,维系他的灵识。 夏云启见状二话不说就上前拦住了她,他将她推开,沉声道:“我来。” 可奇怪的是,他无法给叶言初传输灵力,他们都是修习剑道的人,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云舒突然想起叶言初在南山使出的开山咒,那……是魔道法术…… 云舒的脸色变了变,她赶忙上前拉起夏云启。 “哥哥,我师父他,中的是蛊毒,估计是我等修为无法缓解的吧。哥哥不必再费心了,我这就派寻灵兽去找季师叔,他……他或许有法子。” 能不能找到季常青,云舒心里也没有底,之前在南山岭放出的寻灵兽也没有找到他的消息。但是师父可能与魔道有瓜葛的事,一定不能被兄长知道。季常青是魔尊,和哥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叶言初不行。 “你就好好照看他吧,季常青那边,我派人去找就行了。” 云舒点了点脑袋,没有作声。 但愿能找到他吧。 夏云启离开后,云舒便悄悄跟了上去,见兄长进了莞尔房里后,她便等在了外面,方才在屋里,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还是知道些解蛊毒的法子的,只是大概有什么隐情,才使得他那么犹豫。 一会大夫给莞尔把完脉出来后,她定要上去问问。 没过多久,大夫便出来了。云舒见他走到连廊处时,连忙跟了过去,“大夫。” 老先生瞧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他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见过小姐。小姐找老夫是为何事?” 云舒小声道:“有什么偏方可以缓解一点蛊毒吗?” 老先生皱紧了眉头说道:“除了制蛊的人有解药外……” “还有什么?”云舒很是着急。 “……大概,就只有无崖谷里的大泽中长的绛灵草才可以稍稍缓解蛊虫噬咬之痛了。”大夫有些为难地答道,“绛灵草通体为翠绿色,唯有根部和芽尖为紫色,周身多围着萤虫。” 云舒谢过大夫后,便塞给了他一些银两,嘱咐他不要跟别人提起她问他的这些事。大夫犹豫地收下了钱财,行过礼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她,提醒道:“姑娘可要小心。” “嗯。” 无崖谷,云舒是知道的,那里在岐无山深处。岐无山是叶言初长大的地方。 以前小的时候,她就跟着叶言初去过几次,前去拜望隐居在那儿的师尊,后来师尊去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不过,无崖谷她还真没进去过。 虽然这时候师父很虚弱,需要人照料,但是她不愿再麻烦兄长,为她和师父的事情费心了,兄长向来不喜叶言初,而且如今嫂子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权衡之下,云舒只好唤来几个上心的丫鬟和婆子前来照料叶言初。 “叶公子是我的师父,你们必须要好生照顾,我要去城中寻一位故人,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切莫怠慢了公子。”云舒严肃地向众人吩咐道。 “是。” 云舒不想耽误时间,便匆匆离开了。 来到岐无山脚下,她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模仿着叶言初当年的样子,轻念了口诀,用上了他们岐无山一派的内传心法,很快便将结界破开了。 上了山,她一路摸索到无崖谷,站在悬崖上向下望,只见半空中烟雾缭绕,水汽弥漫,幽谷只间汩汩而流的,便是大泽了。 她纵身一跃,用灵力在身下设了结界,在落及地面的时候好支撑着她。 云舒在那里遇到了大雾一般烟朦朦的瘴气,她很意外,岐无山是绝佳的修炼之处,因为这里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世外桃源,汇集了天地灵气,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瘴气这等邪秽之物的。 既然有异样,她便提高了警惕。 随着逐渐深入无崖谷,云舒果真在大泽中找到了大夫所说的绛灵草,顺利拿到灵草后,她也不久留,立即返身回去。 然而就在她刚回到岸上的时候,一支利箭突然出现,倏地向她飞速射来。 云舒很快闪开,躲了过去,这时候瘴气萦绕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人,那些蒙面者冲了上来,追杀她。 此刻云舒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些杀手的来历,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 眼下她势单力薄,云舒只好先躲避攻击,得出一丝空当后,她使出灵力引出了大泽里的水,瞬间将其化作数千冰刃飞速反击回去。 云舒不愿久战,短暂地击退了黑衣人后,她便立刻逃离,不料在她即将逃出无崖谷的时候,忽然间隐天蔽日,周遭都暗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仰头望去,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吞天兽?!” 第一百四十八章 () 她怎么也想不到,吞天兽这种品级的灵兽会突然出现。 吞天兽浑身长满利甲,背上有着一对大得遮天盖地的黑翼,它黑金色的双目微凸,布满利齿的嘴边伸着半丈长的獠牙。 它一边发出狂暴的怒吼,一边从悬崖边向她俯冲而来! 吞天兽是上古凶兽,绝对不是她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击退的。云舒只好向后撤,但与此同时,万箭向她逼来。 云舒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尽力设下高护结界,使出了忘魂诀。但因为没有绝色加持,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将要承受的结局。 但她已经拼尽力了。她甚至有些无奈地想到,这样拼下去,大不了就被废掉半生修为,至少她可以身而退,还可以回去将绛灵草带回去给师父解蛊毒。 (绝色是一把琵琶,是云舒前世的灵器) 她的身体急速下坠,这离地面数十丈的下落过程,仿佛就像无尽的地狱一般,显得那么漫长、煎熬。 就在数以万计的利箭和吞天兽组成的前后夹击就要与她冲撞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云舒的心仿佛梗在了肺腑间似的,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怔住了。 她被一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的胸膛结实温暖,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那人的温热鼻息喷洒在她耳尖,他有些沙哑地沉声开口道:“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傻。” 闻声,云舒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僵住了身体。 “……季,季常青?” 她轻声道,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催发灵力,向上方咆哮而来的吞天兽使出了魔道高阶咒术——封天咒,与此同时又设下了结界阻挡下方直逼而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那个男人紧紧抱着她,坚毅无畏地向下急速坠落,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后盾,像是顶天立地的夸父那般,为她,撑起了天。 云舒的心仍在颤动着,她突然觉得,他们俩就像拼命挣脱地狱的亡命鬼徒,费尽了气力偏离既定的命理,在这窥不得天日的昏暗里无尽下坠,任洪水猛兽、黑夜荆棘吞噬。 但这些都为难不了她了。 因为此刻,身后的这个男人,赋予了她勇气。 伴随着咒术激发出的滚滚天雷,封天咒与那只凶兽猛地相击,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刺眼的银光,激发出的威压迅速向四周逼来,震碎了崖壁的岩石。与此同时,空气骤然升温,无色的火焰冲向地面,霎时间硬生生地融化了直逼上来的万发金钩羽箭。 为了避免眼睛被银光刺伤,季常青一手搂住云舒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他掌控着自己设下的高护结界,带着云舒加速落至地面。 季常青眉头微皱,吞天兽具有不死之躯,纵然这天下修士、灵者、尊者集结起来拼死相抵,也多半是重伤它。杀死它,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 被炽焰灼烧的吞天兽愤怒地吼叫着,它扇动着翅膀,痛苦地在高空中翻滚着。 很快,季常青做出了决定,先带云舒回府,至于那些被威压暂时击退的杀手,他就先放过他们,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云舒…….”季常青正要唤她,不料怀里的人儿,竟昏了过去。 看来更得赶紧回府了。 季常青抱着她,纵身一跃,飞离了幽谷。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终于是醒来了。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我这是……回府了?”她喃喃道。 “姑娘,姑娘!”一名丫鬟模样的小女孩从门外跑了进来。 云舒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她不认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笑吟吟地招呼道:“姑娘,你看看谁来了?” 闻言,云舒偏过头去,看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个红衣少年迈着故作稳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舒皱了皱眉,她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小丫头,陌生的少年,她瞧了瞧所处的房间,滚着金边的纱帐,镀着金箔的琉璃灯盏,双眼所及,莫不是金饰。 再瞧瞧床榻前立着的红衣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青丝半束,戴以赤金镶玉簪,红衣束腰,锦袍滚着金丝边,腰佩白玉,气度凌人。 这儿不是将军府! 但云舒的确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垂眸细细想了想。 “姑娘?见了殿下,怎得一句话也不说?”小丫头柔声提醒道。 云舒想起来了。这是北乾的皇宫!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她的瞳仁微缩,嘴唇颤动着。 “太子……”她轻声道。 萧乾,萧乾他不是死了么!那日在萧庭宫里,春花亲口说的,她不可能骗她啊…… 云舒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春花的话: “两年前,太子……太子遇刺,东宫被烧,尸首都化成飞烟了。” “云舒姐姐,”萧乾不爽地开口埋怨道,“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很忙的好吧。” “忙什么能忙三年?本太子已经十六了,不要再哄小孩了好么。”萧乾撇了撇嘴,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床边。 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倒也还是和当初一个样,三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云舒微微缓了缓脸色,正要开口像以前那样逗他,却忽然顿住了。 三年前,萧庭十五岁,三年过去了,萧乾怎么还会是十六岁! 云舒犹豫地出声道:“殿下……您或许记错了年纪吧,三年过去了,您该是十八了。” 萧乾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他冲她微笑道:“姐姐,乾儿没记错。乾儿十六岁。” 云舒只当他是在胡闹,她认真地看着萧乾说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北乾,但姐姐急着回去救人,今天就不陪你玩了啊。” 闻言,萧乾很是失落,他垂下了脑袋,很不开心。 云舒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空了,可以去青峦山找我玩啊。” 萧乾突然抬起头来,神色落寞地看向她眼底。 他微微笑着,轻声说道:“姐姐,乾儿出不去啦。” 云舒皱眉,难不成萧乾是被软禁了,然后对外说,太子驾崩了? 她正欲问萧乾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突然小丫头不见了,只剩下萧乾一人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宫室里忽然冒出一团熊熊大火,很快火势蔓延了起来,一直烧到了房梁。 云舒急了,她跳下床,冲着萧乾大喊道:“萧乾!你快过来啊!你快跑啊!别傻站在那里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 可是萧乾就那么立在火光里,一动不动,他看向云舒,笑吟吟地轻声道:“姐姐,乾儿出不去了。” “萧乾!萧乾!”云舒红了眼眶,冲向了火海。 她伸手去拉他,男孩却一下子变成了泡影。 “不要啊——”云舒焦急地哭喊着。 “云舒?云舒?” 床上躺着的人儿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莞尔松了口气。 莞尔拿着手帕轻轻拭去云舒脸上沁出的汗珠和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温柔地说道:“这两天真是累坏你了,一回来就做了噩梦。又是哭又是笑的。” 噩梦……云舒皱紧了眉头,沉思道:怎么又做了噩梦,这次又是这样,昏睡过去,然后做噩梦,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舒眨了眨沉重酸涩的双眼,沉默地喘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云舒醒了没有?”前室里,夏云启冲屋里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姐醒了!”丫鬟回复道。 “我……我师父呢?”云舒挣扎着坐了起来。 见状,莞尔连忙叫丫鬟拿来床被褥给云舒靠着。 “不必担心,季大哥一回来就去看你师父了。他一直在屋里头忙着给你师父疗伤呢。” 闻言,云舒垂眸,季常青…… 云舒现在心里很矛盾,她这段时间在怀疑他。 在南山的时候,季常青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莫名没了踪影,派出去的寻灵兽也没消息。而如今,他却又突然出现。 “大人,叶公子醒了。”一名家丁进来向夏云启禀报。 “醒了,师父醒了。”云舒一听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掀起被子下床,莞尔也很高兴,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衣服给云舒穿上。 “慢点,不急。” 云舒匆匆穿好衣服,蹬上鞋子就往外走。 夏云启瞧见了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张了张嘴正要训斥她,不料云舒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夏云启尴尬地抿了抿唇,摸了摸后脑勺。 云舒提起裙子快步赶到了叶言初那,一进门,她就冲向了床榻:“师父!” 叶言初脸色有些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向云舒,那双天生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柔情。 “我没事了。”叶言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回来就昏睡了过去。” 云舒神色微微暗了暗。 坐在桌子前饮着茶的季常青轻浮地开口道:“怎么,你的小丫头去街上找我,你吃醋了?” 叶言初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云舒点了点脑袋,小声道:“师父莫生气,念儿也是没办法,只有季师叔可以救你,念儿才去找他的。”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就没说无崖谷的事。好在季常青及时出口替她圆了这个谎。 “嘁。”季常青撇撇嘴。 “哎吖,某人真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救了他,他不仅不谢谢我,还这么不待见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走人咯~去合欢楼里寻我那’娘子’去!”说着,季常青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舒很是心虚,季师叔这话说的,真的是一语双关,把她和她师父都骂了一通。 这时候丫鬟进来了,通报道:“小姐,大夫来了。” 云舒便起身,站在一边。 然而他们等了好一会,大夫还没到。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贵人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谁知丫鬟还没走几步,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是一直跟在老大夫身边的那名年轻郎中。 云舒有些奇怪,她问道:“你师父呢?” 年轻郎中性子有些腼腆,他行礼道:“师父在来的途中偶遇一位故人,他有急事要拜托他,师父便只让我一人来了。实在抱歉。” “急事?”云舒皱了皱眉头,无奈道,“好吧,或许真是天大的急事等着人帮忙呢。” “小姐放心,在下定会尽心为公子诊断的。”年轻郎中作揖道。 故人?是要好好算帐的债主吧。 魔鬼虽然爱笑,整日做尽疯癫事,时不时地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可他的本质,始终是个魔鬼啊。 其实那名年轻郎中也并没有说谎,他和老大夫一起来将军府的途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男人冲着他师父笑吟吟道:“老先生,可还认得我呀?” 年轻郎中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谁了,他瞧瞧他师父的神情,也和自己一样甚是困惑。但是瞧着眼前的公子穿着体面,容貌俊美,看着不像是会打家劫舍拦路行凶的歹人。 接着那人又道:“无崖谷,您可记得?” 老先生有些惊愕,他连忙向年轻郎中说道:“你先去将军府,我,我遇到了一位故人,有急事要商量。” 年轻郎中虽然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师父既然发话了,他听命就是了。 待年轻郎中走后,那个男人沉声道:“看来老先生记性不差啊,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啊。” 老大夫抿了抿唇,两眼左右飘忽,他镇定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提醒过小姐了,那里危险,请她小心。她执意要去,这又与我何干。” “哦?与你何干?”他挑了挑眉,轻浮地说道,“今日我师侄儿可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你说——” 那个男人说话一字一字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他迅速抽出来一把匕首,猛地架在老大夫的脸上,锋利的刀刃重重地抵在他的脸颊上。 “和你有没有关系啊?”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 “大侠你冤枉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真的没有——”老大夫颤抖着向他辩解。 “你还知道你是把老骨头啊,以前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害得人还不够多么,怎么,都快躺地里的年纪了,倒也和你那儿子学做坏事了是么。” 闻言,老大夫大惊,他双眼充满了惊恐,有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季常青……” 那个男人笑吟吟道:“正是本尊。” 老大夫震惊地张着口,他支持不住身体,忽然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吧,这儿是在外面,让小孩子见到血肉,吓到他们怎么办。”话音刚落,季常青就一把将他拉起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前面带路,给我快点。本尊可没耐心。” 那个鬓角发白的老人被踹倒在地,很快他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很清楚他今天是跑也跑不掉的了,身后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走回医馆的这一路上,老人就好像走在了滚烫灼热的刀刃上,步步诛心。 第一百五十章 () 到了医馆,受季常青的威逼,他故作如常地将馆里的小厮、病者都打发走了,众人不解,问起他,他只敢摆摆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季常青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这一直耗下去,众人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将老大夫一下踢了进去。还未等老先生从地上直起身体,大门就被季常青重重关上了。 “手,还是腿?”季常青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老大夫浑身一哆嗦,他吓得瘫软在地,无力站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向前匍匐在地,给面前这个骇人的魔鬼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放过你?”季常青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你放过她了吗?” “大人,大人!老身冤枉啊……真正害她的人不是我……要去找绛灵草的人是她啊…...” “她为何会去无崖谷,为何会正中圈套,不就是因为你们拿准了她决心要救她叶言初么,呵,这时候倒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季常青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缓缓启唇道。 “可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啊……杀她的是那些暗卫……大人不去追杀他们,反倒和我这个垂暮老人过不去……老身真的冤枉啊……大人功法盖世,竟连老身一个,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不放过……大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哈哈哈……”季常青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蹲了下来,阴骛地盯着他的双眼轻笑道:“本尊可是魔尊啊,魔鬼再怎么做好事,在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人眼里,不还是一颗黑暗的灵魂么?不论本尊怎么做,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也改变不了世人的心。” “你说,本尊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说着,他站了起来,缓缓在房内踱步,随即又轻声道,“世人大多爱评头论足,妄加议论,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往往不在天理,而在人心。可这人心,才是这世上最没眼看的东西。” “众人说你怎样,你就是怎样,他们才不管你开心还是难过,死去还是苟活。” 顿了顿,男人又弯下腰来,问他:“想好没,手还是腿。” “大人……大人求你……“ 男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选不好啊,那本尊替你选。” 话音刚落,季常青迅速抄起匕首,将他的左手拉了过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老人还没感觉到痛,就血肉分离了。 老大夫痴傻地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手腕处鲜血还在汩汩而流,一股咸腥的气味传来,他痛苦地哀嚎:“啊——!!!我的手——”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坏透了,当年伤了你疼爱的养子,如今又废了你一只手,啧啧,真的该遭天雷。”季常青一副惋惜的模样看着地上的人。 “但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冷。 “本尊问你,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就碍了你那儿子的眼!前世陷害谋杀成功了,今世还要赶尽杀绝么!”季常青高声怒吼道。 “对!你的确不是直接杀害云舒的凶手,但是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真正的侩子手。表面一副与世无争救死扶伤的好心人样子,可其实这心里装满了坏心思,靠别人的信任害人,你这种人,才最令人憎恶!你是为了帮你儿子,但是你帮的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末了,他又轻笑道:“本尊还给你留只右手,可不是因为有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左手没了,你的右手还可以给人把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日日义诊,不仅不收一分钱,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人看病。直到——你病死,或者老死。”他轻佻地端详着手中匕首染上的鲜血。 “不死不休。”他轻佻地缓缓吐出口,眼神却是如死神般冷酷逼人。 事情解决了,季常青便也不跟他在这浪费时间了,用袖子将匕首擦了擦,随即转身打开了大门,轻松离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笑道:“果然这种恶人做的事,只有我来做比较合适。” 转眼间,距离叶言初醒来已经过了二十多日了,自那日季常青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云舒心中有许多想亲口问他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 叶言初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念儿有心事?” 云舒摇摇脑袋,没有说什么。 “在想你那个纨绔师叔?”叶言初勾了勾嘴角。 “……是。”云舒偏过头去,沉声道,“我,我就是很好奇那么多天他都去哪里鬼混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师父向来信任季常青,就算她说出心中的猜疑,也无法让师父重视起来的。所以她决定等到有证据的时候再向师父坦白。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念儿很是想念我那个师兄啊。” “嗯……哦不是,不是想念。”云舒连忙改口。叶言初这个老男人是有多小心眼,云舒前世可是明白的很,她可不敢再惹他发神经了。 瞧着女孩那副紧张的小模样,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正经起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他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去吧。” “是,师父。”云舒垂眸,心中百感交集。 季常青虽是魔尊,但却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至少她没见过,也没听闻。只是……前世江洲大战前,他突然被人封印在弦惊崖底,问他是谁干的,他也不说,每次都是用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在南山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踪影,师父被蛊毒所害受人摆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出现。如今这二十多天里也是杳无音讯。季常青的行径真的无法让人不去怀疑。 但是云舒也不能否定的是,那日在无崖谷,真的多亏了他及时出现,自己才得以身而退。 还有那天从无崖谷回来后做的噩梦,云舒打听到两年前东宫的确被烧了,萧乾……萧乾真的命丧黄泉了。 一次次的噩梦都相当的诡异,云舒真的不得不怀疑这种梦的真正含义了。 萧乾真的像梦中那样被火烧死了,这样会不会就说明……梦里梦的是真实的事情?但是关于季常青和师父的梦都没有真实发生过,那么……是不是以后会发生呢…… 想到这里,云舒只觉身一阵恶寒,让她不敢再往更深处去想 云舒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 想着他们二人已经在将军府待了许久了,云舒便向兄长提了回青峦的事。 “在府里还待不惯吗?”莞尔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 云舒笑吟吟道:“哪有。这儿也是我家啊,只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青峦山生活了。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夏云启干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她想走,你就让她走嘛。反正云舒已经不小了,早晚也是留不住的。” “哥……”云舒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些羞恼。 “那,云舒,你们打算何时出发?”莞尔问道。 “我想……今日就动身。” 闻言,夏云启和莞尔都有些意外,莞尔向她再次确认道:“为何那么突然,你们的行李都拾掇妥当了么?” 夏云启有些生气,这么着急离开自己家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打她骂她了不成? “兄长,嫂嫂,我知道突然离开有些对不住你们,但是前几天宫中不是传话来说,无言阁主殿已经修缮好了么,我就很想早点回去瞧瞧。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住宿。”云舒解释道。 “哼。”夏云启斜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我的傻妹妹啊,句句都不提那个男人,只说因为自己想回去才作此决定,可真是护短。” “哥!”云舒不满地瞪他,又弱弱地收敛住,一副“我很生气但我就是干不了你”的委屈模样。 莞尔蹙眉瞧着两兄妹又开始斗嘴了,连忙从中缓和道:“对了云舒,怎么今日都没瞧见你师父啊?” “我师父他在——”云舒正要回答,就突然被夏云启打断。 “要走赶紧走。” 听自家哥哥那么说,云舒又气又难过地红了眼眶:“好,云舒这就走。” 夏云启偏过头去不看她。就只有莞尔一人在那操心,这兄妹俩还真是谁都不让着谁。 云舒向兄嫂们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她一走,夏云启便又后悔了。他抬头望向妹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待云舒回到房间里时,叶言初已经收拾好一切了。 “怎么了?”叶言初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哥哥同意我们回青峦山了。”云舒平静地说道。 叶言初看向她眼底,淡淡道:“和你哥哥吵架了吧。” 云舒沉默着点了点脑袋。 “没什么的。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你,因此他才不愿让你离开。” “可哥哥说话也太伤人了。” “但是念儿提出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伤人的话。凡事都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 云舒听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年少时总是惹祸,师父生气了就向他耍无赖求原谅,如今她又活一世,还是总得师父提点劝慰。 “师父,我们走吧。“云舒朝他宽慰一笑,神色有些倦怠。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有些疲于应对了,现在的她只想着早点回到无言阁。 那里是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师父,你为何……”云舒欲言又止。 叶言初看向她,静候下文。 “那日在南山岭,你为何要封剑?”云舒其实早就想请问了。 “南山……”叶言初回想着,淡淡道,“若是不封剑,一旦我真的走火入魔,那离我最近的你就会先受伤。” 闻言,云舒垂眸,她想到了那天做的噩梦,梦里的师父冷血无情,毅然决然地将绝情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如果这种梦真的暗示着以后会发生的事……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师父才对她如此狠心呢? 她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 叶言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云舒笑道:“没什么,我们快出发吧。兴许一会儿我那哥哥又反悔了呢,把我拘在府里可怎么办。” “好。” 经过城中时,他们途经合欢楼,瞧着那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云舒第一次和师父下山时,便来过这里,那时好多朋友都还在,转眼间,却是物是人非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聚了,因为彼此已是阴阳两隔。 合欢楼是天御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艺坊,主要是香色营生,也连带酒肆、戏楼,廊前站着好几个容貌不俗身姿出挑妙龄女子,纤纤玉手舞着香帕,娇笑着招揽路过的行人。 合欢楼主楼建有足足十层,抬头向上望去,大都是笙歌艳/舞,豪饮谈笑的声色场面。 叶言初见云舒目不转睛地向上看去,便问道:“念儿想进去瞧瞧?” “不,不了。这种风月之地师父不是一向都不准我去么。”云舒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突然楼里的吵闹声大了起来,还有好些人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一边仓皇出逃。 云舒顿住了,她驻足在原地,不知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竟会引起骚动。 不多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出来,云舒凑近瞧了瞧,意外道:“噫,竟是个男人。” 能把一个壮年男人扔出来,还飞那么远,想必这肇事之人也是个灵者。 只见那地上的男人面色赤红,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一边痛苦万分地左右打滚。 方才人们都避让纷纷,如今这人被打了出来,到不害怕得上前凑热闹,围成了一圈,对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 “师父,我们要多管闲事么?”云舒小声问道。 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道:“既知‘多管闲事’,那还不走。” “哦。”云舒撇撇嘴,刚准备离开,又犹豫了,“可是……师父,这路,好像不太好走。”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群人面露怒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毫不留情地将挡道的百姓们推开。 叶言初不动声色地将云舒拉到身后,天生矜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你们几个,给我进去把这破楼砸了!剩下几个把少东家抬回去,赶快喊大夫来瞧瞧!”为首的一个男人愤怒地朝那一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云舒悄悄地从叶言初身后向外探出脑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 云舒心里暗自发笑,那人也是一根筋,也不想想这合欢楼如何能够在这都城之中绵延数百年,这当营生何止是寻欢作乐那么简单。敢砸合欢楼,也真是鸡蛋撞石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 几个壮实汉子冲进楼里,见到能砸的东西,都一并砸碎在地上,完不心疼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如云舒所料,砸场子的人并没有威风多久,很快进去的人都被齐齐扔了出来。一个个的都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这一幕吓傻了为首的男人,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会齐齐败下阵来,这些人一顿饭都能吃二十个白面馒头,力气可大得很。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能吃……) 不等他反应,楼里便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墨绿色的束袖行衣,身材挺拔精瘦,面容有些清冷俊秀,手执一把长剑,剑上并未带血。 云舒仔细瞧了瞧他的面容,却是十分陌生。叶言初眉头微皱,他也未曾见过此人。 “师父,你可认得他?”云舒悄声问道。 叶言初答道:“不认得。不过,幕后之人还尚未现身,他只是个杀手罢了。” 幕后之人……云舒想不出来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合欢楼处置人。 执剑者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那名为首的人靠近,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剑鸣。 “大大大大大侠,小人知错了,放过我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大侠!”那人的嚣张气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围观的人都赶紧纷纷让开。 执剑者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随即轻松又利落地挥剑斩向他,剑身离那人还有些距离,却是生生用剑气将男人击向半空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公子吩咐过,今日是楼里一位姑娘的寿辰,不宜见血。他便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云舒安静地瞧着这一切,她更加好奇这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了。 解决完这些闹事的人之后,执剑者便迅速收了剑,转身回到楼里了。 云舒耐不住性子,向一旁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这位大哥,您可知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别提了,我正在席上喝得正欢呢,谁知道就有那么一个官家子弟,前段时间刚任职,这尾巴就翘上天了,看上了一位弹琴的姑娘,可那姑娘不是妓生,他想霸王硬上弓,惹恼了楼里的‘公子’,便被赶了出来。方才是他家里人来闹事。” “公子”?云舒皱了皱眉,以前可不曾听说这合欢楼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师父。”云舒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 “进去瞧瞧?”叶言初道。 “嗯!多管闲事一下下。” 云舒和叶言初跟在一些人后面走了进去。 相比较外面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合欢楼里面倒是更加富丽堂皇,一楼中央搭有戏台,那戏台铺着红毡毯子,高度足足有两层楼,从一楼直到六楼的中央区域皆打通了,层层都设有木栏,红漆栏杆上系着条条颜色鲜亮的绸丝带,虽是在白天,这楼里面也点着难记其数的红烛。 烛光酒影间,许多红颜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舞着长袖,笑起来如花似水,眉眼含情,叫人瞧了心神荡漾。 云舒本来是想打听打听那位深藏不露的“公子”的,但是进来后,瞧了漂亮姐姐们,倒也和那些男人们一样,被勾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痴笑。 一位接待的妈妈上前来请:“这位公子,您几位啊?” 还未等叶言初答话,便有几个衣衫半褪的小娘子迎了上来,调笑道:“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另一个小娘子道:“公子可真是来得巧啊,今日我们合欢楼特供的秋梨醉出第一茬,您有口福咯!” 叶言初没有看她们,只是伸手将身后正犯着花痴的女孩拉到身侧,他低下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危险。” 闻言,云舒一激灵,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叶言初那靠了靠,小声道:“在哪。” “前面。” 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几个女人皱了皱眉,她嘟哝道:“你确定她们……能威胁到我们?” “她们要吃了我。”叶言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 “……”云舒顿时拉下了脸,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师父也真是,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了,有时候也真是不害臊。 “呵呵呵呵……您,两位?”妈妈左右瞧了瞧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有些讶异,这好歹也是处风月场所,小两口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能来这里寻欢作乐呀。 “嗯,两位。”云舒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再叫一位姿色绝佳的小娘子来助助兴,钱不是问题。” 妈妈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哇哦,刺激。三人行啊这是。 “行!包您二位满意!阿岩,你来带二位去三楼,选个观景不错儿的席位,好生伺候着。”吩咐完后,妈妈又转过头来冲叶言初他们赔笑道,“您二位先上去喝壶酒歇歇乏,奴家这就去给您寻小娘子去!” 叶言初没作声,云舒向她点了点头,丢给了她一块薄金片,随即他们就跟着小厮上了楼。 “就喜欢您这种豪气大方的主儿!”妈妈欢喜地笑着,扭着腰肢又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上了三楼,他们跟着小厮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侧连廊处,坐下后,云舒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反观叶言初,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独自调着案几上的香茗。 “师父,”云舒突然凑近他,轻声问道,“你说,这个‘公子’……会不会是——” 云舒正说着,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二位主儿,轻韵来了。”妈妈送上来了一位姑娘,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轻韵是一位典型的小家碧玉,清纯美人,她小步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玉壶,给他们两人都斟了酒,柔声道:“请用。” 云舒很喜欢她的模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边坐下,朝妈妈和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叶言初默默地将云舒身前的那盏酒盅拿走,给她换上了方才调的清茶。 云舒看着轻韵笑吟吟道:“这位妹妹,你瞧瞧,他——”说着,云舒指向了一旁独自饮酒的叶言初。 轻韵方才上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白衣公子,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鼻梁高挺,朱唇微薄,眉眼间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虽然来的是风月之地,但行为举止和旁的客人大不相同。 不仅坐姿端正,他的目光也不曾瞧过别的女子。自轻韵落座以来,他更是连脑袋都不曾偏向她。 轻韵多瞧了他几眼,脸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道:“他怎样?” 轻韵答道:“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第一百五十三章 () 闻言,云舒接着道:“那比起你家‘公子’,谁,更胜一筹?” 云舒神色如常,像是再说着什么家长里短似的,很是随意。 可轻韵倒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了。 听眼前的女子那么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到‘公子’,轻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收起花痴,尽量隐住惊愕,平静地对云舒微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这合欢楼里的公子可多了去了。” 云舒也对她微笑着,问道:“妹妹觉得我指的是那位公子?” 轻韵没想到她会回问回来,将这个局抛给她,“奴家觉得……” 不等她回答,云舒就应道:“没错,就是那位公子。” 轻韵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云舒,云舒则对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娘……” 这时候,云舒突然捂住了独自,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妹妹,我,我饿了,你……” 正在思考的轻韵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赔不是:“对不住二位,那小厮竟糊涂到忘了给您拿下酒菜,客官莫生气,轻韵这就去拿。”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云舒冲她挥了挥手。 轻韵行了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云舒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快跟上。小丫头定是急着去给那位‘公子’通风报信了。” 叶言初道:“你就对那个人那么感兴趣。” 云舒轻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是——” “楚清河。” 果真如云舒所料,那个叫轻韵的小丫头还真的有点脑子不太灵光,刚穿过了连廊就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提防着有心之人的跟踪。 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小声对叶言初说道:“如果真的是楚师叔,那么新月姐姐也必定在此,当年新月姐姐那一曲<合欢>,可真是把我迷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念儿还想着呢。” 叶言初道:“如若不是他呢。” 云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就不是呗。反正这个楚师叔和季师叔一个样,总是来去无踪,风流得很的。”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近来念儿总是提我那个师兄。” 云舒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随口一提,师父也太小心眼了。” 前世老是吃醋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他委屈了。 (季某:为什么我总是可怜地夹在你俩中间。。。) 他们二人跟着轻韵来到了五楼,一路上随着楼层的变高,连廊下的客人逐渐减少,到了五楼,一直通往上方的楼梯便断了,轻韵兜兜转转进了一间屋子,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云舒没有立即进去,因为房间里的情形如何,他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恐怕会有不测。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落座,沉声道:“再等片刻。” 云舒便走到他跟前坐下,问道:“师父其实早猜到那人是楚师叔了,对吗?” “嗯。” “怪不得还让我进来多管闲事呢。”云舒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能猜到是他,是有多聪明呢。原来师父也猜到了。在这种风月场所称大王,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待会见了他,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笔。” “来了。”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转过头去。 不多时,轻韵方才进去的那扇门便打开了。 轻韵快步走了出来,身后却没有人。 云舒有些失望:“没有啊。” “二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来者不急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位年轻男子,身着金绸华袍,头戴玉冠,身材挺拔,眉眼有些阴柔的魅惑美,肤质如烤瓷一般白皙,比男子多了三分俊美,比女子七分英气。 他,便是楚清河。 云舒虽早已料到是他,但此刻见了真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师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楚清河眯起那双都人心魄的丹凤眼,抿唇微微笑道:“云舒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那是自然!” “二哥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我听说早在一月以前,你和云舒就重回于世了。”楚清河走到叶言初身旁,对他笑吟吟道。 “以前你老爱往这跑,我们只当你是玩性大,几年不见,你倒是索性在这合欢楼住下了。还成了人人忌惮的‘公子’。”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楚清河甩了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说道:“自古男儿为红颜,我宁愿做一个牡丹花下的亡魂,也不甘心像你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水过余生。”说着他还故意朝着云舒笑。 云舒红了红耳尖,没有作声。 接着楚清河道:“你们不是还去了弦惊崖将大师兄救出来了么,怎么今日不见他,他人呢?” “走了。”叶言初应道。 “那你们这是要回青峦?打算长住了?” “或许。” 沉默地立在一旁的云舒暗自想到,她和师父重生一事,并没有对外声张,就连宫里头也就只有国主知晓而已,修葺无言阁的事情也只是对外宣称要为他们建祠堂,楚师叔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什么都知道了。 “楚师叔不问问我们为何会重生吗?”云舒问道。 楚清河轻笑道:“你们又没头绪,问也是白问。” 云舒干笑道:“师叔说的倒也真是大实话。” 顿了顿,云舒又满怀期待地问楚清河:“对了,新月姐姐呢?方才一路上都没见着她,她在哪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新月”二字,他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盏一时没拿稳,落到了地板上,幸好上面铺着名贵的貂毛毯子,茶盏才不至于摔碎。 楚清河的眼神冷了冷,他淡淡道:“死了。” “什么?!”云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师叔,您,您是在骗我吧?新月姐姐,她,她……” “三年前就死了,她这个女人那么傻,注定活不长。”楚清河轻声道,神色平静如常。 “楚师叔,你!”云舒气急,她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叶言初拦了下来。 叶言初看向楚清河,阴着脸沉声道:“她怎么死的。” 楚清河咬了咬下唇,冷哼了一声,无声地笑道:“你管她怎么死的,本来就是一条贱命,能有多大的福气活得长久。” 云舒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师叔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当初师叔还说要娶她,那时候我们只当你在说玩笑话,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新月姐姐对你的喜欢可是喜欢到骨子里了,我真替她伤心。” 第一百五十四章 () “先动心的不死心,这句话你不明白么。”楚清河笑吟吟道,“她对我动心,与我何干,天下痴心于我的姑娘可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一一负责吧。她不愿意死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 叶言初拦下云舒,向楚清河冷声道:“到此为止。” 楚清河冲云舒勾了勾手,笑吟吟道:“云舒莫气,随我去三楼看戏。待会今天的开场戏就要演了。” 云舒只是难过地抽泣着,没有搭理他。 叶言初道:“我们就不去了,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还要赶回无言阁。” “那行,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去。” 云舒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由着师父扯着自己的手腕下了楼。 临行前,一直沉默着的云舒向楚清河开口问道:“师叔,你想她吗?” “有什么值得我想的。” “可我还没说她是谁。” 楚清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哈,还能有谁,用头发想一想也能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道:“保重。” “嗯,一路顺风。” 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云舒沉思着,她现在很累,不明白三年前的那些事,不明白死的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重生他们。好多烦心事一股脑地挤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桩桩一件件,前尘往事,今世遭遇,扑朔迷离。 就连曾经一直在身边的人,也都好像戴着面具,伪装着自己。 当一切都倒回到最初的时光,往事风月,再次鲜活了起来。 到底…… “云舒啊,我们要出发了!” 此时才七岁的云舒正开心地骑在木马驹上,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只小团团。 “我不去!我要骑马。”小丫头耍起了小性子,小脑袋一扭,“娘亲要去,那你们去便是了,为何非要带我去。” 常氏耐心的上前哄她,温柔地劝道:“那里很好玩的,有小兔子,小松鼠,还有一个大哥哥,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就去那里玩几天,怎么样?” 云舒哼哼:“那若是我去了,写不完先生让我抄的大字了怎么办?先生要是怪罪下来,被罚的可是我。” 常氏笑道:“不抄了,不抄了。去了那里,云舒便不用再写字了。” 闻言,云舒顿时眼前一亮,小脸蛋上染着一抹绯红,她欣喜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候在不远处的夏云启肯定地说道,“我听父亲说,无言阁的那位哥哥还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大好人,去了那里他定会照顾好你的。” 云舒呆呆地瞧着这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她疑惑道:“我们不是一起去么,为何哥哥这番话说的,就好像我,我要离开家了一样。” 夏云启此时也才十岁,十岁的孩童如何能面不改色的圆谎呢,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嘟哝道:“没有的事,我们都陪着你。” “怎么样?想不想去吖?”常氏趁机怂恿她。 “去,去就去呗。”顿了顿,云舒皱紧了小眉头,问道,“父亲呢?还有云阙呢?他们去哪了?” 常氏楞了楞,随即对她宽慰一笑:“他们去你二叔家了。这次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去。” 小丫头有些失落,垂下了小脑袋,委屈道:“行吧。” 就这样,当年的云舒被亲娘亲哥哄骗着,上了青峦山 —————————————————————————————————————————————————————————————————— 一路上的青郁花草、清泉瀑布着实吸引住了小丫头,自出生起,她便被家人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出门见见山水。 “对了,娘亲,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吖?”云舒歪着小脑袋问道。 常氏笑道:“他叫,叶言初。”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地同她说道:“他可是你这辈子的贵人,要好好待他,记住了吗?” 小丫头有些不解,她皱了皱小眉毛,嘟哝道:“贵人?他是很贵的人么,要多少钱啊……” 一行人到了青峦山的结界处,便遇到了早已候在那儿的一位妇人。 “几位便是夏家来的客人吧?”妇人走上前来和善地询问。 常氏点点头,也报之一笑:“正是。” “奴家名唤玉汐,负责洒扫庭院和照料我家主子饮食起居,今日便是奉了我家主子的话在此恭迎。几位请随我来。” 常氏将身后的云舒拉到身前来,柔声教她道:“快谢谢玉汐姑姑。” 小丫头微微皱着眉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玉汐,奶里奶气地乖乖行礼:“多谢玉汐姑姑。” 玉汐也在山下给大户人家带过孩子,一向与孩子亲近,此刻瞧了眼前这个粉嘟嘟圆滚滚的小女孩,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就是云舒吧?哎呦小嘴真甜,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得了个这么水灵儿的小姑娘!” “再有福气往后也得拜托姐姐的照顾了。”说着,常氏将手腕子上的一对雕花白玉镯子去了下来,塞进了玉汐手里,“真是麻烦姐姐了。” 玉汐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上等玉镯,抿了抿双唇,没有推辞,将镯子收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常氏的手,宽慰道:“夫人和奴家同是当了娘亲的人,夫人的顾虑,奴家怎会不知?您吖,就放宽心,云舒在这里定不会受了委屈。” “嗯,多谢姐姐。”说着,常氏忍不住红了眼眶,云舒是她唯一的女儿,还那么小,才七岁,就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她身为娘亲,怎会不难过呢。 “娘亲,姑姑,你们在说什么?”云舒费力地扬起脑袋看看常氏,又看看玉汐,她们口中说的话,有些能听懂,有些又听不懂,她很是疑惑。 “没什么。云舒,跟姑姑来。姑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玉汐笑着拉起了云舒的小手,带着他们穿过了结界,去往山上的无言阁。 “玉汐姑姑。”云舒叫她。 “怎么了?累了吗?”玉汐弯下腰来问她。 云舒摇了摇脑袋,说道:“玉汐姑姑是要带我去见那位大哥哥吗?娘亲告诉我了,大哥哥叫叶……叶,叶什么来着……” 云舒皱起了小眉毛,像个小大人一样沉思着。 身后的夏云启道:“叶言初。” “啊,对!叶言初!”云舒抬起小脑袋看向玉汐。 玉汐抿唇一笑,她慈爱地摸了摸云舒的小脑袋:“是。他在家里等你呢。” “等我?其实云舒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找大哥哥。玉汐姑姑能告诉云舒吗?” 常氏冷了脸,故作生气地训斥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后这种问题都不准再问。” 第一百五十五章 () 云舒害怕这样凶的母亲,吓得连忙往玉汐身后躲。 “夫人莫生气,云舒还小,一时半会明白不了也能理解。这其中的事情等到她长大以后,奴家会告诉她的。”玉汐向常氏行礼道。 “有劳姐姐多费心了。”常氏无奈地看了看吓得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小丫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无言阁大门前。 玉汐上前点亮了朱门两旁的迎神灯,又向后退了半步,未几,厚重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云舒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在了原地。 夏云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了进去:“走了,我的傻妹妹。” 待他们都进去后,身后的大门便再次关上。 “哥,我害怕。”云舒抓住夏云启的手臂,不敢再往前走了。 玉汐走到主殿陛前,没有登上台阶,而是停在那里垂首行礼:“主子,人带到了。” 云舒很是纳闷,明明玉汐姑姑面前什么人也没有啊,她对着空地行礼做什么。 夏云启也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负手立在高台上的人。他扯了扯妹妹,向上指了指。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眼之人是位白衣少年,瞧着身形应该有十四五岁,反正个子要比自家哥哥高得多。但是距离太远,她瞧不清他的样貌。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向上望去,不经意间竟和少年对视了。 他在看她。 云舒连忙低下了脑袋,那人的目光很是冰冷,和她过往所见都不相同,她有些惧怕他的目光。 白衣少年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玉汐回过身来,对常氏欠了欠身道:“那位便是我家主子了。他素来不喜见生人,所以接下来,您和小公子就只能委屈一下,留步于此了。” 常氏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知道今日必有一别,但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云舒。”常氏蹲了下来,拉住女儿的双手,嘱咐道,“等一下你就跟着玉汐姑姑进去,见了那个大哥哥,一定要恭恭敬敬的。” “娘亲,你不和云舒一起么?” 常氏看着自己女儿那双懵懂的眼睛,心中更加酸涩了,她暗自咬牙,沉声道:“云舒乖,娘亲,娘亲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为什么?云舒也要回家,娘亲不要云舒了吗?”小丫头开始慌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呢,我们,我们只是要先回家,云阙还太小,他离开我这么久,肯定要哭闹的。”常氏哄她道。 云舒皱紧了眉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委屈道:“可是云舒也不想离开母亲啊……” “云舒,你是姐姐。”常氏擦着云舒脸蛋上的眼泪,轻声道。 “可是,可是你也是云舒的娘亲啊……” 不好再耽误时间了,常氏狠了狠心,一把松开了她,站了起来:“云舒,你自小就没少让我们操心,整日里吵吵闹闹东奔西跑没有女孩子样,我们早就受够了。屡次教训你,也没见你改过一回,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修习,好好改正你那些坏毛病。” 云舒傻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要这般大发雷霆,她跌坐在地,傻傻地看着母亲,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母亲……”夏云启皱着眉头扯了扯常氏的衣裙,母亲大可好好说话,先将妹妹哄住就好了呀,反正她留在这里就再也难下山了,母亲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伤人呢。 “云启,我们走。”说着,常氏一把拉住夏云启的手,转身就离开了,走得很决绝。 “母亲!母亲!”云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嚎啕大哭,步履蹒跚地追上去,却被玉汐一把抱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母亲!母亲你别走!”云舒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哥哥离开。 “母亲——你不要丢下云舒……你不要我了吗……” 可是任凭她怎么在身后哭喊,常氏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母亲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这时候七岁的云舒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娘亲……”云舒悲怮地抽泣着,玉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嗷,以后你娘会来看你的。” 可是这时候的云舒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觉得她们这些大人都在欺骗她,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们的话了。 玉汐抱着云舒走进了正殿主厅,将她轻轻放在了木地板上。 云舒瘫软在地上,轻轻抽泣着,眼泪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玉汐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便进了内室去寻主子了。 “娘亲……娘亲……” 过了一会儿,内室里便出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白衣少年。 云舒无心看他,只一个劲地小声抽泣,念叨着娘亲。 少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很是疏离,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迈步上前。 他走到离女孩还有三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 “别哭。”少年矜冷地沉声开口道。 闻声,云舒缓缓抬起了小脑袋,看到他这副冷气逼人表情,一下子被震慑住了,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少年微微蹙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丫头哭得更凶了,他又没打她骂她。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有些嫌弃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揪住女孩的衣袖,给她擦了擦眼泪,耐着性子哄她道:“别哭了。” 这次他多说了一个字呢,总不会再吓住她了吧。 云舒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呆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眸灿若繁星,双眉英若俊峰,手指细白,腰身秀雅,只是气质很不同常人,十分清俊冷冽,不易近人。 四目对视,云舒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她第一次瞧见这样一个绝世之人,心觉惊艳之余,竟停止了哭泣。 “哥哥……”云舒呆呆地唤他道,“你好漂亮啊……” 少年皱了皱眉,一把将她的袖子放开,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什么?”云舒惊愕,“师父!我为何要——” 这时候,玉汐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她连忙解释道:“云舒,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快跪下,给你师父磕个头,行个礼,就算是礼成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 几个壮实汉子冲进楼里,见到能砸的东西,都一并砸碎在地上,完不心疼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如云舒所料,砸场子的人并没有威风多久,很快进去的人都被齐齐扔了出来。一个个的都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这一幕吓傻了为首的男人,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会齐齐败下阵来,这些人一顿饭都能吃二十个白面馒头,力气可大得很。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能吃……) 不等他反应,楼里便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墨绿色的束袖行衣,身材挺拔精瘦,面容有些清冷俊秀,手执一把长剑,剑上并未带血。 云舒仔细瞧了瞧他的面容,却是十分陌生。叶言初眉头微皱,他也未曾见过此人。 “师父,你可认得他?”云舒悄声问道。 叶言初答道:“不认得。不过,幕后之人还尚未现身,他只是个杀手罢了。” 幕后之人……云舒想不出来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合欢楼处置人。 执剑者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那名为首的人靠近,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剑鸣。 “大大大大大侠,小人知错了,放过我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大侠!”那人的嚣张气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围观的人都赶紧纷纷让开。 执剑者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随即轻松又利落地挥剑斩向他,剑身离那人还有些距离,却是生生用剑气将男人击向半空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公子吩咐过,今日是楼里一位姑娘的寿辰,不宜见血。他便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云舒安静地瞧着这一切,她更加好奇这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了。 解决完这些闹事的人之后,执剑者便迅速收了剑,转身回到楼里了。 云舒耐不住性子,向一旁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这位大哥,您可知晓这合欢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别提了,我正在席上喝得正欢呢,谁知道就有那么一个官家子弟,前段时间刚任职,这尾巴就翘上天了,看上了一位弹琴的姑娘,可那姑娘不是妓生,他想霸王硬上弓,惹恼了楼里的‘公子’,便被赶了出来。方才是他家里人来闹事。” “公子”?云舒皱了皱眉,以前可不曾听说这合欢楼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师父。”云舒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 “进去瞧瞧?”叶言初道。 “嗯!多管闲事一下下。” 云舒和叶言初跟在一些人后面走了进去。 相比较外面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合欢楼里面倒是更加富丽堂皇,一楼中央搭有戏台,那戏台铺着红毡毯子,高度足足有两层楼,从一楼直到六楼的中央区域皆打通了,层层都设有木栏,红漆栏杆上系着条条颜色鲜亮的绸丝带,虽是在白天,这楼里面也点着难记其数的红烛。 烛光酒影间,许多红颜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舞着长袖,笑起来如花似水,眉眼含情,叫人瞧了心神荡漾。 云舒本来是想打听打听那位深藏不露的“公子”的,但是进来后,瞧了漂亮姐姐们,倒也和那些男人们一样,被勾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痴笑。 一位接待的妈妈上前来请:“这位公子,您几位啊?” 还未等叶言初答话,便有几个衣衫半褪的小娘子迎了上来,调笑道:“公子可是来喝酒的?” 另一个小娘子道:“公子可真是来得巧啊,今日我们合欢楼特供的秋梨醉出第一茬,您有口福咯!” 叶言初没有看她们,只是伸手将身后正犯着花痴的女孩拉到身侧,他低下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危险。” 闻言,云舒一激灵,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叶言初那靠了靠,小声道:“在哪。” “前面。” 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几个女人皱了皱眉,她嘟哝道:“你确定她们……能威胁到我们?” “她们要吃了我。”叶言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 “……”云舒顿时拉下了脸,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师父也真是,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了,有时候也真是不害臊。 “呵呵呵呵……您,两位?”妈妈左右瞧了瞧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有些讶异,这好歹也是处风月场所,小两口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能来这里寻欢作乐呀。 “嗯,两位。”云舒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再叫一位姿色绝佳的小娘子来助助兴,钱不是问题。” 妈妈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哇哦,刺激。三人行啊这是。 “行!包您二位满意!阿岩,你来带二位去三楼,选个观景不错儿的席位,好生伺候着。”吩咐完后,妈妈又转过头来冲叶言初他们赔笑道,“您二位先上去喝壶酒歇歇乏,奴家这就去给您寻小娘子去!” 叶言初没作声,云舒向她点了点头,丢给了她一块薄金片,随即他们就跟着小厮上了楼。 “就喜欢您这种豪气大方的主儿!”妈妈欢喜地笑着,扭着腰肢又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上了三楼,他们跟着小厮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侧连廊处,坐下后,云舒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反观叶言初,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独自调着案几上的香茗。 “师父,”云舒突然凑近他,轻声问道,“你说,这个‘公子’……会不会是——” 云舒正说着,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二位主儿,轻韵来了。”妈妈送上来了一位姑娘,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轻韵是一位典型的小家碧玉,清纯美人,她小步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玉壶,给他们两人都斟了酒,柔声道:“请用。” 云舒很喜欢她的模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边坐下,朝妈妈和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叶言初默默地将云舒身前的那盏酒盅拿走,给她换上了方才调的清茶。 云舒看着轻韵笑吟吟道:“这位妹妹,你瞧瞧,他——”说着,云舒指向了一旁独自饮酒的叶言初。 轻韵方才上楼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白衣公子,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鼻梁高挺,朱唇微薄,眉眼间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虽然来的是风月之地,但行为举止和旁的客人大不相同。 不仅坐姿端正,他的目光也不曾瞧过别的女子。自轻韵落座以来,他更是连脑袋都不曾偏向她。 第一百五十七章 () 轻韵多瞧了他几眼,脸不禁有些泛红。 云舒道:“他怎样?” 轻韵答道:“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闻言,云舒接着道:“那比起你家‘公子’,谁,更胜一筹?” 云舒神色如常,像是再说着什么家长里短似的,很是随意。 可轻韵倒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了。 听眼前的女子那么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到‘公子’,轻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收起花痴,尽量隐住惊愕,平静地对云舒微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这合欢楼里的公子可多了去了。” 云舒也对她微笑着,问道:“妹妹觉得我指的是那位公子?” 轻韵没想到她会回问回来,将这个局抛给她,“奴家觉得……” 不等她回答,云舒就应道:“没错,就是那位公子。” 轻韵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云舒,云舒则对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娘……” 这时候,云舒突然捂住了独自,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妹妹,我,我饿了,你……” 正在思考的轻韵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赔不是:“对不住二位,那小厮竟糊涂到忘了给您拿下酒菜,客官莫生气,轻韵这就去拿。”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云舒冲她挥了挥手。 轻韵行了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云舒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叶言初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快跟上。小丫头定是急着去给那位‘公子’通风报信了。” 叶言初道:“你就对那个人那么感兴趣。” 云舒轻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是——” “楚清河。” 果真如云舒所料,那个叫轻韵的小丫头还真的有点脑子不太灵光,刚穿过了连廊就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提防着有心之人的跟踪。 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小声对叶言初说道:“如果真的是楚师叔,那么新月姐姐也必定在此,当年新月姐姐那一曲<合欢>,可真是把我迷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念儿还想着呢。” 叶言初道:“如若不是他呢。” 云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就不是呗。反正这个楚师叔和季师叔一个样,总是来去无踪,风流得很的。” 闻言,叶言初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近来念儿总是提我那个师兄。” 云舒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随口一提,师父也太小心眼了。” 前世老是吃醋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他委屈了。 (季某:为什么我总是可怜地夹在你俩中间。。。) 他们二人跟着轻韵来到了五楼,一路上随着楼层的变高,连廊下的客人逐渐减少,到了五楼,一直通往上方的楼梯便断了,轻韵兜兜转转进了一间屋子,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云舒没有立即进去,因为房间里的情形如何,他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恐怕会有不测。 叶言初好整以暇地落座,沉声道:“再等片刻。” 云舒便走到他跟前坐下,问道:“师父其实早猜到那人是楚师叔了,对吗?” “嗯。” “怪不得还让我进来多管闲事呢。”云舒撇撇嘴,“我还以为我能猜到是他,是有多聪明呢。原来师父也猜到了。在这种风月场所称大王,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待会见了他,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笔。” “来了。”叶言初不动声色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转过头去。 不多时,轻韵方才进去的那扇门便打开了。 轻韵快步走了出来,身后却没有人。 云舒有些失望:“没有啊。” “二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来者不急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位年轻男子,身着金绸华袍,头戴玉冠,身材挺拔,眉眼有些阴柔的魅惑美,肤质如烤瓷一般白皙,比男子多了三分俊美,比女子七分英气。 他,便是楚清河。 云舒虽早已料到是他,但此刻见了真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师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楚清河眯起那双都人心魄的丹凤眼,抿唇微微笑道:“云舒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那是自然!” “二哥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我听说早在一月以前,你和云舒就重回于世了。”楚清河走到叶言初身旁,对他笑吟吟道。 “以前你老爱往这跑,我们只当你是玩性大,几年不见,你倒是索性在这合欢楼住下了。还成了人人忌惮的‘公子’。”叶言初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楚清河甩了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说道:“自古男儿为红颜,我宁愿做一个牡丹花下的亡魂,也不甘心像你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水过余生。”说着他还故意朝着云舒笑。 云舒红了红耳尖,没有作声。 接着楚清河道:“你们不是还去了弦惊崖将大师兄救出来了么,怎么今日不见他,他人呢?” “走了。”叶言初应道。 “那你们这是要回青峦?打算长住了?” “或许。” 沉默地立在一旁的云舒暗自想到,她和师父重生一事,并没有对外声张,就连宫里头也就只有国主知晓而已,修葺无言阁的事情也只是对外宣称要为他们建祠堂,楚师叔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什么都知道了。 “楚师叔不问问我们为何会重生吗?”云舒问道。 楚清河轻笑道:“你们又没头绪,问也是白问。” 云舒干笑道:“师叔说的倒也真是大实话。” 顿了顿,云舒又满怀期待地问楚清河:“对了,新月姐姐呢?方才一路上都没见着她,她在哪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新月”二字,他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盏一时没拿稳,落到了地板上,幸好上面铺着名贵的貂毛毯子,茶盏才不至于摔碎。 楚清河的眼神冷了冷,他淡淡道:“死了。” “什么?!”云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师叔,您,您是在骗我吧?新月姐姐,她,她……” “三年前就死了,她这个女人那么傻,注定活不长。”楚清河轻声道,神色平静如常。 “楚师叔,你!”云舒气急,她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叶言初拦了下来。 叶言初看向楚清河,阴着脸沉声道:“她怎么死的。” 楚清河咬了咬下唇,冷哼了一声,无声地笑道:“你管她怎么死的,本来就是一条贱命,能有多大的福气活得长久。” 第一百五十八章 () 云舒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师叔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当初师叔还说要娶她,那时候我们只当你在说玩笑话,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新月姐姐对你的喜欢可是喜欢到骨子里了,我真替她伤心。” “先动心的不死心,这句话你不明白么。”楚清河笑吟吟道,“她对我动心,与我何干,天下痴心于我的姑娘可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一一负责吧。她不愿意死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 叶言初拦下云舒,向楚清河冷声道:“到此为止。” 楚清河冲云舒勾了勾手,笑吟吟道:“云舒莫气,随我去三楼看戏。待会今天的开场戏就要演了。” 云舒只是难过地抽泣着,没有搭理他。 叶言初道:“我们就不去了,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还要赶回无言阁。” “那行,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去。” 云舒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由着师父扯着自己的手腕下了楼。 临行前,一直沉默着的云舒向楚清河开口问道:“师叔,你想她吗?” “有什么值得我想的。” “可我还没说她是谁。” 楚清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哈,还能有谁,用头发想一想也能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道:“保重。” “嗯,一路顺风。” 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云舒沉思着,她现在很累,不明白三年前的那些事,不明白死的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重生他们。好多烦心事一股脑地挤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桩桩一件件,前尘往事,今世遭遇,扑朔迷离。 就连曾经一直在身边的人,也都好像戴着面具,伪装着自己。 当一切都倒回到最初的时光,往事风月,再次鲜活了起来。 到底…… “云舒啊,我们要出发了!” 此时才七岁的云舒正开心地骑在木马驹上,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只小团团。 “我不去!我要骑马。”小丫头耍起了小性子,小脑袋一扭,“娘亲要去,那你们去便是了,为何非要带我去。” 常氏耐心的上前哄她,温柔地劝道:“那里很好玩的,有小兔子,小松鼠,还有一个大哥哥,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就去那里玩几天,怎么样?” 云舒哼哼:“那若是我去了,写不完先生让我抄的大字了怎么办?先生要是怪罪下来,被罚的可是我。” 常氏笑道:“不抄了,不抄了。去了那里,云舒便不用再写字了。” 闻言,云舒顿时眼前一亮,小脸蛋上染着一抹绯红,她欣喜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候在不远处的夏云启肯定地说道,“我听父亲说,无言阁的那位哥哥还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大好人,去了那里他定会照顾好你的。” 云舒呆呆地瞧着这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她疑惑道:“我们不是一起去么,为何哥哥这番话说的,就好像我,我要离开家了一样。” 夏云启此时也才十岁,十岁的孩童如何能面不改色的圆谎呢,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嘟哝道:“没有的事,我们都陪着你。” “怎么样?想不想去吖?”常氏趁机怂恿她。 “去,去就去呗。”顿了顿,云舒皱紧了小眉头,问道,“父亲呢?还有云阙呢?他们去哪了?” 常氏楞了楞,随即对她宽慰一笑:“他们去你二叔家了。这次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去。” 小丫头有些失落,垂下了小脑袋,委屈道:“行吧。” 就这样,当年的云舒被亲娘亲哥哄骗着,上了青峦山. 一路上的青郁花草、清泉瀑布着实吸引住了小丫头,自出生起,她便被家人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出门见见山水。 “对了,娘亲,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吖?”云舒歪着小脑袋问道。 常氏笑道:“他叫,叶言初。”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地同她说道:“他可是你这辈子的贵人,要好好待他,记住了吗?” 小丫头有些不解,她皱了皱小眉毛,嘟哝道:“贵人?他是很贵的人么,要多少钱啊……” 一行人到了青峦山的结界处,便遇到了早已候在那儿的一位妇人。 “几位便是夏家来的客人吧?”妇人走上前来和善地询问。 常氏点点头,也报之一笑:“正是。” “奴家名唤玉汐,负责洒扫庭院和照料我家主子饮食起居,今日便是奉了我家主子的话在此恭迎。几位请随我来。” 常氏将身后的云舒拉到身前来,柔声教她道:“快谢谢玉汐姑姑。” 小丫头微微皱着眉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玉汐,奶里奶气地乖乖行礼:“多谢玉汐姑姑。” 玉汐也在山下给大户人家带过孩子,一向与孩子亲近,此刻瞧了眼前这个粉嘟嘟圆滚滚的小女孩,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就是云舒吧?哎呦小嘴真甜,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得了个这么水灵儿的小姑娘!” “再有福气往后也得拜托姐姐的照顾了。”说着,常氏将手腕子上的一对雕花白玉镯子去了下来,塞进了玉汐手里,“真是麻烦姐姐了。” 玉汐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上等玉镯,抿了抿双唇,没有推辞,将镯子收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常氏的手,宽慰道:“夫人和奴家同是当了娘亲的人,夫人的顾虑,奴家怎会不知?您吖,就放宽心,云舒在这里定不会受了委屈。” “嗯,多谢姐姐。”说着,常氏忍不住红了眼眶,云舒是她唯一的女儿,还那么小,才七岁,就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她身为娘亲,怎会不难过呢。 “娘亲,姑姑,你们在说什么?”云舒费力地扬起脑袋看看常氏,又看看玉汐,她们口中说的话,有些能听懂,有些又听不懂,她很是疑惑。 “没什么。云舒,跟姑姑来。姑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玉汐笑着拉起了云舒的小手,带着他们穿过了结界,去往山上的无言阁。 “玉汐姑姑。”云舒叫她。 “怎么了?累了吗?”玉汐弯下腰来问她。 云舒摇了摇脑袋,说道:“玉汐姑姑是要带我去见那位大哥哥吗?娘亲告诉我了,大哥哥叫叶……叶,叶什么来着……” 云舒皱起了小眉毛,像个小大人一样沉思着。 身后的夏云启道:“叶言初。” “啊,对!叶言初!”云舒抬起小脑袋看向玉汐。 玉汐抿唇一笑,她慈爱地摸了摸云舒的小脑袋:“是。他在家里等你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 “等我?其实云舒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找大哥哥。玉汐姑姑能告诉云舒吗?” 常氏冷了脸,故作生气地训斥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后这种问题都不准再问。” 云舒害怕这样凶的母亲,吓得连忙往玉汐身后躲。 “夫人莫生气,云舒还小,一时半会明白不了也能理解。这其中的事情等到她长大以后,奴家会告诉她的。”玉汐向常氏行礼道。 “有劳姐姐多费心了。”常氏无奈地看了看吓得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小丫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无言阁大门前。 玉汐上前点亮了朱门两旁的迎神灯,又向后退了半步,未几,厚重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云舒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在了原地。 夏云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了进去:“走了,我的傻妹妹。” 待他们都进去后,身后的大门便再次关上。 “哥,我害怕。”云舒抓住夏云启的手臂,不敢再往前走了。 玉汐走到主殿陛前,没有登上台阶,而是停在那里垂首行礼:“主子,人带到了。” 云舒很是纳闷,明明玉汐姑姑面前什么人也没有啊,她对着空地行礼做什么。 夏云启也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负手立在高台上的人。他扯了扯妹妹,向上指了指。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眼之人是位白衣少年,瞧着身形应该有十四五岁,反正个子要比自家哥哥高得多。但是距离太远,她瞧不清他的样貌。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向上望去,不经意间竟和少年对视了。 他在看她。 云舒连忙低下了脑袋,那人的目光很是冰冷,和她过往所见都不相同,她有些惧怕他的目光。 白衣少年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玉汐回过身来,对常氏欠了欠身道:“那位便是我家主子了。他素来不喜见生人,所以接下来,您和小公子就只能委屈一下,留步于此了。” 常氏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知道今日必有一别,但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云舒。”常氏蹲了下来,拉住女儿的双手,嘱咐道,“等一下你就跟着玉汐姑姑进去,见了那个大哥哥,一定要恭恭敬敬的。” “娘亲,你不和云舒一起么?” 常氏看着自己女儿那双懵懂的眼睛,心中更加酸涩了,她暗自咬牙,沉声道:“云舒乖,娘亲,娘亲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为什么?云舒也要回家,娘亲不要云舒了吗?”小丫头开始慌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呢,我们,我们只是要先回家,云阙还太小,他离开我这么久,肯定要哭闹的。”常氏哄她道。 云舒皱紧了眉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委屈道:“可是云舒也不想离开母亲啊……” “云舒,你是姐姐。”常氏擦着云舒脸蛋上的眼泪,轻声道。 “可是,可是你也是云舒的娘亲啊……” 不好再耽误时间了,常氏狠了狠心,一把松开了她,站了起来:“云舒,你自小就没少让我们操心,整日里吵吵闹闹东奔西跑没有女孩子样,我们早就受够了。屡次教训你,也没见你改过一回,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修习,好好改正你那些坏毛病。” 云舒傻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要这般大发雷霆,她跌坐在地,傻傻地看着母亲,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母亲……”夏云启皱着眉头扯了扯常氏的衣裙,母亲大可好好说话,先将妹妹哄住就好了呀,反正她留在这里就再也难下山了,母亲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伤人呢。 “云启,我们走。”说着,常氏一把拉住夏云启的手,转身就离开了,走得很决绝。 “母亲!母亲!”云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嚎啕大哭,步履蹒跚地追上去,却被玉汐一把抱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母亲!母亲你别走!”云舒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哥哥离开。 “母亲——你不要丢下云舒……你不要我了吗……” 可是任凭她怎么在身后哭喊,常氏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母亲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这时候七岁的云舒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娘亲……”云舒悲怮地抽泣着,玉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嗷,以后你娘会来看你的。” 可是这时候的云舒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觉得她们这些大人都在欺骗她,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们的话了。 玉汐抱着云舒走进了正殿主厅,将她轻轻放在了木地板上。 云舒瘫软在地上,轻轻抽泣着,眼泪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玉汐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便进了内室去寻主子了。 “娘亲……娘亲……” 过了一会儿,内室里便出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白衣少年。 云舒无心看他,只一个劲地小声抽泣,念叨着娘亲。 少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很是疏离,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迈步上前。 他走到离女孩还有三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 “别哭。”少年矜冷地沉声开口道。 闻声,云舒缓缓抬起了小脑袋,看到他这副冷气逼人表情,一下子被震慑住了,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少年微微蹙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丫头哭得更凶了,他又没打她骂她。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有些嫌弃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揪住女孩的衣袖,给她擦了擦眼泪,耐着性子哄她道:“别哭了。” 这次他多说了一个字呢,总不会再吓住她了吧。 云舒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呆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眸灿若繁星,双眉英若俊峰,手指细白,腰身秀雅,只是气质很不同常人,十分清俊冷冽,不易近人。 四目对视,云舒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她第一次瞧见这样一个绝世之人,心觉惊艳之余,竟停止了哭泣。 “哥哥……”云舒呆呆地唤他道,“你好漂亮啊……” 少年皱了皱眉,一把将她的袖子放开,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什么?”云舒惊愕,“师父!我为何要——” 这时候,玉汐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她连忙解释道:“云舒,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快跪下,给你师父磕个头,行个礼,就算是礼成了。” 闻言,云舒坚决不肯:“凭什么?他们都没问过我,竟然就这样替我做决定。” 第一百六十章 () “云舒,快啊。”玉汐赶紧上前将她按跪在地上。 “我不要!”云舒今日被母亲抛下,本就委屈极了,此刻又被逼着磕头拜师,她从小养成的小性子便爆发出来了。 “云舒乖,等下惹恼了你师父,你可就要挨罚了。”玉汐小声说道。 “我就不!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回家!漂亮哥哥你也坏透了!” 少年冷冷地瞥了女孩一眼,沉声道:“不准回家。也不要跪我。” 顿了顿,他又说道:“以后不准向任何人下跪。”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玉汐这才敢将云舒抱在怀里,她温柔地安慰她:“云舒乖,咱不闹了。” 云舒轻声抽泣着,眼睛都哭肿了。 当她被玉汐姑姑带到偏殿里的寝殿时,她坐在铺好软褥子的床榻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回不了家了。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吵吵闹闹的。 云舒初来乍到就落了单,这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她和……那个“小师父”了。 她心中有气,气母亲将她抛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气哥哥哄骗她,气自己那么蠢笨,轻易地就被哄上了山。 思来想去,就只有自己在这里生闷气,其他人指不定过得多快活呢,这样一想,她更郁闷了。 “唉。”云舒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远处,委屈道,“娘亲为何要将我丢在这里啊……”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膳时一到,叶言初便准时来到大殿偏室,那里的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像往常一样,他脱去外衣,只穿着一身白底绣有墨色水纹的里衣。 他径直坐下,刚准备动筷,看着这空荡荡的席位突然想到,今日应该还有一人。 那个十分爱哭闹的小丫头。 微微皱眉想了想,他冷着脸,放下了筷子,起身去了殿外。 他去小丫头所居偏殿寻人,却没看到人影,当下便有些紧张了起来,但仍旧面不改色。 不料刚走到后苑,他就瞧见了正坐在石阶上的女孩。云舒正皱着小脸,满面愁容地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还时不时地像个大人一般叹着气。 寻到了人,少年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廊下冷声唤她:“过来。” 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横了进来,着实有些吓着云舒了,她一个激灵,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 “过来。”少年沉声道。 闻言,云舒连忙站了起来,她紧张地交握着小手,抿着双唇,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像极了犯了错被教训的小孩子。 少年见她仍旧不动于衷,心中有些烦闷,不禁加重了语气:“过来。” 云舒害怕得缩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迈着步子,犹豫不决地朝他走去。 少年沉下了脸,不情愿地快步走上前伸出两根修长细白的手指,一把揪住了小丫头的后领,几乎是提着她,硬是将她提留到了主殿偏室内。 到了饭桌前,他利落地松了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坐在了桌前。 当他拿起碗筷正要用饭时,瞥见小丫头仍旧一副受气包的可怜样,呆坐在那里,也不动筷,他有些无奈地缓了缓冷冰冰的脸色,淡淡开口道:“用饭。” 云舒耷拉着脑袋,平日里都是娘亲喂她吃饭的,一想到从今往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母亲,她就难过地什么都做不了了。 叶言初真的快要忍不了了,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一个像她这么麻烦的家伙。他耐着性子又开口道:“吃。” 云舒吸了吸鼻子,不敢惹恼他,只好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汤,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啪。”少年放下了筷子。 云舒以为他要罚她了,吓得连忙将碗放下,低着小脑袋,两手紧紧地抓着衣裙。 叶言初本来确实是想说一些威胁她的话的,但是此刻瞧见了小丫头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不满便顿时消去了大半。 “快吃饭……吧。”顿了顿,他还是多说了一个字,不想再将小屁孩吓着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小屁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受了他的虐待似的。 见他没有罚自己,云舒便松了一口气,连忙听话地拿起了筷子。 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鸡蛋后,她尝了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个味道,真的不知道比自家娘亲做的好吃了多少。 叶言初一直在悄悄地端详着女孩,在看到小丫头的小表情后,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挑了挑眉,没有作声,沉默的用着饭。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云舒终于吃好了。 “嗝~”小丫头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向后撑着坐席,一只手慢慢地揉着有些圆润的小肚子。本来还觉得心里太难受吃不下饭呢,结果,一个没忍住,吃到了现在。 她惬意地眨着眼睛抬头向前望去,一不小心竟和对面的少年对视了。 叶言初早就用完饭了,按照往常的习惯,此刻应该已经在晚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太久没和别人一起用饭了,他竟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对面的小丫头狼吞虎咽。 云舒突然跌进了少年的视线里,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少年生的一副好样貌,漂亮得让她挪不开眼,虽然他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但是他那副小模样真的是长在了云舒的心尖尖上。 少年先反应了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脑袋,将目光移开。 “回去。睡觉。”少年淡淡道。 云舒迅速坐直了身体,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少年这才松懈了下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生活,玉汐很少留在无言阁。而今日,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开始有了另一个人,虽然那人是个磨人精。 到了深夜,叶言初正躺在床上休息着,突然,门被人推了,但是门已经上了插销,那人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团团从打开的小窗户那里挤了进来。 云舒正要从窗台上往下翻,小短腿还没来得及够到桌子,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揪住了,很快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难受的失重感使得她不停地在半空中扑腾。 “你做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倦怠的声音。 云舒僵住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叶言初点亮了蜡烛,一只手提着小丫头,那双冷眸紧盯着她。 “我,我睡不着。”云舒小声道。 叶言初二话不说就提着她去往门外,云舒连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高声道:“我不回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 少年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沉声道:“回去睡觉。” “不!我不走!”一不做二不休,云舒索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整个身子挂在少年身上。 少年黑了脸,他身僵硬,不自在地沉声道:“一。” “二。” 小丫头怂了。 她染着哭腔说道:“不要赶云舒走。我,我害怕。” “今天是云舒第一次离开家……往常都有母亲陪我睡觉的……”越说云舒越委屈,她又没忍住小声哭泣了起来。 “大哥哥,云舒没有闹。云舒害怕……” 少年垂眸,深深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 “……云舒可以,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吗?”云舒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不可以。”话音刚落,他就将小丫头提留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云舒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之前哥哥还说大哥哥是一个温柔热情的人呢,所以,这就是温柔?热情?呵! 叶言初回到屋里,重新躺下,可是被小丫头这么一折腾,倒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床榻上方悬着的青纱帐。 真不知道师尊给他塞这么一个小丫头是想做什么,无论是在岐无山的那些年,还是这几年在青峦山独立门户,他向来是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且未出师时,他一直和师兄师弟们待在一起,他们……他们都是男子。 叶言初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和年轻女子见过面,就算是玉汐,他也只把她当作长辈。虽然小丫头才七岁,但是,但是…… 越想思绪越乱,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既然睡不着,他便起身打算出去散散步。 “吱呀。”少年刚一打开门,腿上便多了一个挂件。 小丫头没走。 云舒虽然爬床未遂,但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独守空房。既然没法进去,那就在门外将就一晚,好歹,好歹她和他就只隔了一扇门。所以即便还是要一个人睡觉,但是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所以少年一打开门,睡着了的小女孩便顺着门向后倒了过去,正好靠在了他腿上。 他本来是有些责怪她深夜不睡觉爬床就算了,不,不能算了,没想到将她赶了出去,她还这么不安分,就这样睡在地上,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还得连累他照顾。 但是当他看到小女孩恬睡着的容颜时,倒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她还这么小。 本该是天真烂漫地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活着的时候,此刻竟离开了他们,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完陌生的环境。 少年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他自打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岐无山,近几年才来到无言阁,成了一山尊主,这数年里,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也从未听说过他们。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脑海里构想出来的“父母”,他也会没来由地渴望见到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但是,假想终究是假的。 少年垂眸,幽幽地看着熟睡着的小丫头。兴许是夜里凉,女孩圆润的小鼻头红红的,红润泛着光泽的小嘴微微嘟起,随着呼吸起伏,女孩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少年突然软了心,本来正欲将她抱回她住的偏殿,但是此刻倒有些不忍了。 他拿她没辙,只好弯腰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慢慢走向床榻。 到了床边,他又怂了。 他是男的,她是女的。 男女怎么可以睡一起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犯这种错误啊。少年暗自提醒自己。 当他下定决心转身要将女孩送回去的时候,他刚迈出一步,又无奈地折了回来。 少年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小丫头放在床的里侧,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也躺在了床上。 一向沉稳矜持,冷若冰霜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偶尔生气烦躁,但此刻,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只觉自己脸颊发烫,嗓子有些干。 少年紧抿着双唇,目不斜视地将被子给女孩盖上,而后闭上了双眼,逼着自己入睡。 可当他快要睡着时,一条肉乎乎的小胳膊突然横了过来,搭在了他胸膛上。 少年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青纱帐,有些无措地咽了咽口水,微微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她才七岁,她才七岁,睡一起没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捏起女孩衣袖的一角,正欲将她的手拿开,不料下一瞬,女孩的小短腿又伸了过来。 他彻底黑了脸。 这个小屁孩,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磨人精!她的父母也真是会生。少年在心里愤愤道。 这下好了,接下来的深夜时光里,任他怎么甩开她,她总能攀上来,硬是成了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关键这么折腾,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 好不容易忍到了第二天,少年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他快速将身上的小丫头扒拉开,立刻起身穿衣,却不料小女孩竟仍不依不饶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腰是少年很敏感的部位。 小时候师弟太过顽皮,不顾他的警告仍一步步向他逼近,直至将他逼到了墙角。其实按理来说,凭叶言初的功法,是不可能让楚清河那小子欺负到头上的,可当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秘密,径直上前碰他的腰。 本来叶言初正阴寒着脸,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却在被碰到腰的一瞬间,所有的气势都土崩瓦解了。 楚清河得意地高声笑着,一边摸着他的腰,一边逼他求饶。 当然了,被触碰了胡须的老虎怎么可能不发威呢,事后他抓到楚清河,当即一掌就将他劈倒在地,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可是此刻,他若是一掌劈下去,小丫头不一命呜呼就怪了。 他在被搂住腰的一瞬间,浑身猛地一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遍身。他克制着打人的冲动,将女孩的小手掰开,立刻离开了床榻。 他立在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眸子冰冷阴沉地瞪着床榻上睡眼惺忪的女孩。 “嘿嘿,哥哥你的腰好细哦…….”女孩揉着眼睛,憨憨地笑道。 “你,你,你起来。”少年向后撤了半步,面对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所说出来的轻浮话,不只是该气还是该训她,他有些无措地冷言道,“出去。” “嗯?我怎么睡这里啦……”云舒眨着眼睛,看看这又看看那,云里雾里的,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大哥哥赶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 “起床。”少年上前没好气地掀开了女孩身上的被子,现在的他真的是无比后悔昨晚的荒唐决定。 云舒抓了抓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昨天绑好的小啾啾都散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叶言初,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能帮云舒梳头发吗?云舒不会。” 少年不假思索道:“不要。” “哥哥……”小丫头皱着眉头,软糯糯地请求道。 “我拒绝。” 既然哥哥不同意,云舒就只好自己梳头发,但是她的小胳膊怎么理得清这么多头发呢。 一顿收拾下来,头发不仅没有变得柔顺,反而更加乱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小丫头有些焦躁,平日里都是有人给自己绑头发的,来了这里,自己什么都不如以前,这样一想,她便更加后悔答应母亲上山了。 反观叶言初,倒真是决绝地离开去洗漱,待拾掇完毕后便去斋室晨读,一副处事不惊的清冷雅正模样。 云舒学着少年的样子,去后苑舀水洗漱。 少年正端正地坐在案前读书,突然这时候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没有多想,他立刻起身,循声赶到后苑,他以为小丫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但等他赶到那里却看到女孩好好地站在井边,什么事都没有。 他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但是瞧见她没事,顿时气就上来了。他阴寒着脸盯着女孩低吼道:“大叫什么。” 云舒缩着小脑袋,颤巍巍地指着井口,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瓢,掉井里了。” 闻言,叶言初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尽力压下了心中的烦躁,朝她走过去。 小丫头以为他要来打自己了,想跑又不敢跑,只好悄咪咪地往后退。 少年走到她面前,施法一下子就将瓢拿了出来,云舒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哥哥竟然轻而易举地拿回了木瓢,那闪现的微光是什么? “哥哥,你是,天上的神仙吗?”小女孩眨巴着懵懂的双眼仰着小脑袋问他。 少年深深地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顿了顿,他无奈地冷声道:“过来。” 云舒略微踌躇着,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走过去。 叶言初是真的看不下去她这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了,他亲自给小丫头舀了水,给她冲了盐水漱口,用湿帕给她洗脸,又拿干手巾给她把脸擦干。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将水倒掉,又提溜着小丫头进了偏殿,将她按坐在铜镜前,耐着性子给她梳头发。 少年有些笨手笨脚的,他没有给女孩子绑过头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一堆发丝。 他抿了抿唇,微微蹙着眉心,极其认真的样子。 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失败了。 他堂堂岐无山冼星尊的得意门生,十三岁就成了青峦山无言阁阁主,如今已经修至玄阶的灵者,竟然,竟然不会给女孩子绑头发??? 这合适吗?不合适。 这是记事以来,叶言初第一次体会到挫败的感觉,这种梳头发带来的挫败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一定要成功。 于是,少年又弄了一次,然后,失败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她绑头发。直到—— 女孩疼得直咬牙,她连忙制止他:“哥哥不要再弄了,疼。” “呼。”少年深深地输了一口气,他按着女孩的鬓角,淡淡开口道:“我们,再来一次。” “啊……”女孩哀求道,“不用了,哥哥,云舒自己来就——嘶…….” 好吧,他又失败了。 少年暗了暗神色,他张了张口,有些歉意地缓了缓语气,轻声道:“相信我。” “哥哥,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这是——嘶,这是云舒还有没有头发的事!” 闻言,少年用余光瞥了瞥脚下,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双唇。 地上落的头发,还,还真的不少啊…… “……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道歉。 顿了一下,他又轻轻拢了拢女孩秀软的乌发,轻声道:“不绑,只梳。” 说着,他拿起木梳,一点一点地,极其有耐心地从发根梳至发梢,期间女孩稍稍疼得一缩脖子,他就将力度放轻一些,速度放慢一些。 这回云舒确实没有那么疼了,方才真的是要将她的头皮扯掉一般的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柔柔地打在了镜子上,在镜子反射出的光影中,云舒瞧见身后的少年,正皱着好看的眉毛,十分认真地轻轻梳着她的头发。 小女孩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位哥哥,真的好漂亮。 之前看起来冰冷得吓人的大哥哥,此刻在和煦的光影中,清冷的脸庞倒变得柔和了几分。 女孩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一双灵眸笑意盈盈的。 “漂亮哥哥,谢谢你。”小丫头甜甜地笑道。 闻声,身后的少年身形不由得微僵,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刚刚触及镜中笑颜如花的女孩时,便立刻慌乱地看向了别处。 少年的耳尖微微红了红。 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闭嘴。” 小丫头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小脑袋,她明明在说大哥哥的好话,世人不都是爱听好话的么。 少年加快了速度,将女孩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了背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立刻丢开了女孩的头发, 像是在丢烫手的山芋一般。 “去吃饭。”丢下这么几个字后,他便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云舒连忙起身跑出去迎接,果然如大哥哥所说,玉汐姑姑提着食篮上山了。 将碟碗筷子都一一摆好后,玉汐便进了斋室去喊叶言初用饭,而云舒则不用招呼,利落地坐在桌前,摩拳擦掌准备开动。 但不知怎么地,小丫头渐渐觉得身子重重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摇了摇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多时,叶言初他们两人便从斋室走了出来,大家都入座后,便一齐开动了。 云舒早就相中了中间的一笼香喷喷的肉包子,见他们动筷后,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了一只圆滚滚的胖包子迅速塞进了嘴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玉汐有些担心:“慢点吃,小心烫到嘴。” 小丫头刚咬开松软香嫩的面皮,一股汁水顿时溢满整个口腔,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烫。 “唔。烫,烫,烫烫烫!”云舒含着包子口齿不清地喊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 少年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惊讶小丫头的蠢,竟然蠢至如此高的境界。 (不,以后会更蠢的) 好不容易等包子凉了一些,小丫头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可是奇怪的是,这包子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是她瞧玉汐姑姑吃这包子的神情,包子应该是挺美味的,怎么她却尝不出来? 渐渐地,脑袋变得更加昏昏沉沉的了。 云舒有些懒得动筷了,她四肢开始乏力,身还止不住地颤栗,但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热难耐。 自己这是怎么了…… 玉汐以为女孩不喜欢吃这些饭食,便柔声宽慰道:“云舒想吃什么?下回姑姑给你做。” 云舒摇了摇脑袋,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 叶言初抬眸淡淡地看向她,静默了一下后,垂眸道:“她生病了。” “嗯?”云舒很意外,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大哥哥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生病了的。 玉汐抚上云舒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比了比自己的,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玉汐问云舒:“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蹬被子了?” 小姑娘还未开口,另一边向来处事不惊的少年倒是坐不住了。 少年认真地回答道:“没有——” 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昨晚我们睡在一起的事。他暗自想到。 “——吧?”说着,少年心虚地偏过头,一脸威胁地看着云舒。 然鹅“蠢到极致”的小丫头并没有接收到信息。 “你还是问大哥哥吧,昨晚——”云舒正要说呢,就被一旁的少年揪住了后领子,此刻她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后颈。 “昨晚,昨晚云舒没有蹬被子。”小丫头垂下脑袋,因为太过心虚而不敢看玉汐。 玉汐道:“那这是怎么了,真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可能吧。”小丫头小声应道。 少年面不改色地淡淡说道:“肯定是。” 玉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起身:“常夫人可是将女儿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姑姑要去哪?”云舒抬高了声音喊道。 “云舒你就先忍一忍,姑姑这就下山去寻大夫给你瞧瞧。 一听到下山,小姑娘就来劲了:“不用麻烦大夫伯伯辛苦跑一趟了,不如云舒与姑姑同去,治好了就回来。” 只要能有下山的机会,她怎么可以错过呢。 “这也可以。”玉汐答应道。 可叶言初是知道这小丫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的。 少年偷偷拽了拽女孩的头发,压低了声音冷言道:“你敢。” 云舒立马怂了。 而后少年神色如常地看向玉汐:“只是受寒。无需请医。” 玉汐勉强放下心来,随即她又想到西苑库房里有不少药材,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用药的地方,主子都很少求医。 “那主子您将方子写给我,我这就去抓药。” 少年进了斋室,很快写就了一张方子,云舒得的本就是小病,要写出方子不是难事。 拿到药方后,玉汐便赶紧去西苑抓药了。于是乎,大殿内就剩下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少年对女孩命令道:“回房躺好。” 云舒不敢耽搁,立马跑没影了。 包起被窝后,云舒觉得自己并没有减少疲惫无力的感觉,反而更加难受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但是四肢又很乏力。 药熬好后,少年将药碗端到了床前。 小丫头不敢像在家躲着喝药那样拖延,害怕大哥哥又生气。 她便撑着身体坐起来,正要伸手去拿药碗,叶言初却一把将碗拿开,害她扑了个空。 “又想烫哭。”少年冷声道。 闻言,云舒缩了缩小脑袋,小声道:“那云舒等会儿再喝。” 接着,少年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荡着碗里的药汤,好让药凉得快一些。 云舒抬起脑袋看向他,瞧着他为她冷凉药汤的样子很像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为她做的那般。只是哥哥即便是做着这样为她好的事情,也还是冷着一张脸。 她突然,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大哥哥长得如此好看,若是笑起来,一定是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而此刻叶言初心里可没那么诗情画意的想法,他更加不理解为什么师尊要把小姑娘塞给他了。 美其名曰,是当她师父,教她修习法术,教她行正道做对事,可是如今在他看来,他这分明是养了个女儿!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洗漱,什么时候伺候过人睡觉,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吃药? 可是自从小丫头一来,许多他从来都没做过的事都做了。 说对不起,给女孩梳头发,绑辫子,这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少年心想,小丫头根本就不是来此地修炼养性的,她是来修炼他的吧! 时间一点点消逝,知道云舒都睡着了,叶言初这才想起来喝药的事。 他试了试碗的温度,发觉药已经凉了。 少年暗自懊悔,他转头看向小女孩,此刻她已经睡熟了。 没办法,只能重新熬一碗了。 他真的是养了个女儿啊…… 虽然之前睡了过去逃过一劫,但是醒来后,云舒还是没有逃脱喝药的命运。 小丫头刚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就在恍惚间看到了端坐在床前看书的少年,再一嗅到满屋子甘苦的药味,她一下子清醒了。 少年静默地看着书,清冷寡淡的神情。余光瞥到了床上悄咪咪地往被窝里缩的小女孩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书本放下,拿起了在一边放凉的药碗,还故意说了句:“真香。” 看他朝自己走来,小丫头连忙往里头缩了缩。 少年神色清冷,坐过去后,用手捏起被子的一角,将女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但云舒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少年也不立马揭穿她,只是淡淡道:“常夫人。” “娘亲!”小丫头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母亲来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母亲了。 云舒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少年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矜冷地递到小丫头嘴边。 然鹅小丫头方才被他这么一骗,此刻正生着他的气。 云舒赌气地撅着小嘴,就是不喝。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又往小丫头嘴边递了递。 女孩偏过头去,就是不肯喝。 少年周身骤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沉下了脸,冷冷出声:“ 虽然之前睡了过去逃过一劫,但是醒来后,云舒还是没有逃脱喝药的命运。 小丫头刚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就在恍惚间看到了端坐在床前看书的少年,再一嗅到满屋子甘苦的药味,她一下子清醒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 少年静默地看着书,清冷寡淡的神情。余光瞥到了床上悄咪咪地往被窝里缩的小女孩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书本放下,拿起了在一边放凉的药碗,还故意说了句:“真香。” 看他朝自己走来,小丫头连忙往里头缩了缩。 少年神色清冷,坐过去后,用手捏起被子的一角,将女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但云舒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少年也不立马揭穿她,只是淡淡道:“常夫人。” “娘亲!”小丫头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母亲来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母亲了。 云舒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少年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矜冷地递到小丫头嘴边。 然鹅小丫头方才被他这么一骗,此刻正生着他的气。 云舒赌气地撅着小嘴,就是不喝。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又往小丫头嘴边递了递。 女孩偏过头去,就是不肯喝。 少年周身骤然变得阴寒了起来,他沉下了脸,冷冷出声:“一。” 又是这招。 云舒不等他说“二”,立刻怂了下来,乖乖地张口将药汤吞了下去,那苦涩的汁水漫过口腔,激得她一哆嗦,小脸苦得都挤在一起了。 少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些许揶揄,但又极快地隐去。 他正色道:“喝完。” “啊……” 云舒本要耍赖皮地哼唧,在接收到少年的一记眼刀后,她……再次憋屈地忍住了。 少年又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后递到了女孩唇边。 小丫头神情就像是要慷慨赴死一般,悲壮地将药喝了下去,很快,小丫头的脸蛋又再次皱在了一起。 少年不禁轻笑了一下,看她这痛苦的小模样,他就没来由地感到欢喜。 正愁眉苦脸的云舒却是愣住了。 他笑了。 她没看错吧,她没听错吧。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声十分微弱,但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笑了! 云舒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有些惊愕地望着他,此时嘴里的苦味仿佛感觉不到了似的。 少年注意到了女孩**裸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不看她。 他将药碗往她那里一推,冷言道:“自己喝。” 云舒乖乖接过药碗,拿起了勺子,十分痛苦地一点一点地喝着药汤。 叶言初抿了抿唇,没有多留,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书本,而后就离开了。 云舒喝完药后,就赶紧躺下睡了,这种时候,被窝真的像天堂。 本以为生了病可以好好在床上休息,可谁知第二天一早,用完饭后,云舒就被提溜到斋室,正式开始“修习”。 叶言初将她放在书案前,正准备教她写字,却发觉小丫头个头太小,站在地上根本看不见桌子上的书。 无奈下,少年只好将她抱上了椅子,而自己则站在桌前。 此时的云舒还不知道大哥哥是要教自己写字,况且上山前,母亲亲口跟她说自己来了这里,便不用再写大字了,因此云舒是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她将要经历的命运的。 就在少年安静研磨的空档,小丫头闲不住,收起了垂在椅子前不停晃悠的两条小短腿,站在了椅子上,两手抓着桌沿,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桌子上的东西。 少年发觉了小丫头不老实之后,便将一张白纸铺在她面前,取下一支细杆毛笔后蘸了墨递给了女孩。 云舒有点蒙,这是做什么? 她接过毛笔,仰着脑袋看向叶言初,问道:“大哥哥是要云舒做什么吗?” 少年应道:“习字。” 闻言,云舒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之前母亲刚骗过她,哄她上山,但是她没想到母亲曾说来了这里便不用写大字的话竟然也是骗人的。 他们这些大人!怎么都!哼。 感觉到无比委屈后,小丫头红了眼眶,却又拼命忍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握着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副可怜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然而叶言初却不这么想。 他反倒觉得这个小磨人精正该好好吃吃亏了。 “你写的……”少年瞧了女孩写的字后,不免有些惊愕。 纸上写的是歪歪扭扭像极了爬虫的“一”,而且除了一,还是一。 “写别的。”少年冷言道。 于是云舒不情愿地写起了“二”。 说实话,这个“二”若不是跟在“一”后面,旁人还真的看不出来。 叶言初蹙眉,认真地思量了起来,小丫头都七岁了,他七岁的时候可是都会抄写长达四百四十二页的《静心》了,她怎么这么,蠢…… 其实少年压根就没见过多少人,且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和自己同门的师兄弟了,他们那些家伙的天资定是绝大多数人不可匹敌的,云舒左右不过是一户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 但是他是考虑不到这一层因素的。 少年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微微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支笔,在纸的另一边慢慢写下“无”这个字:“学。” 云舒歪着小脑袋,乖巧地照着他的笔画,一点一点地写了下来。 少年着实拿她没办法了,她这不是写,根本就是在比葫芦画瓢,一笔一笔地画下来的。 他又教了一遍,然后小丫头又画了一遍,字还没学会怎么写,画画的功力倒是先后退了不少。 少年索性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捏住了小丫头手中的笔杆,女孩握着下边,他捏着上边。 就这样,他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笔,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写。 本来学得好好的,结果云舒越写身子越歪,而少年却并没有注意到臂弯下方即将掉下椅子的女孩。 就在掉下去的前一瞬间,小丫头迅速反应,扳正了身体。 但接下来,她就直接撞在了少年臂弯里,圆滚滚的小脑袋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卡在了他的胳肢窝下面。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少年微微怔住。 女孩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也根本不敢乱动。 静默了一小会之后,少年像是躲瘟疫一般迅速离开了小丫头。 云舒缓缓低下身体,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下降。 “咳。”少年干咳了一声,站远了一些,他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说道,“写五十遍。” “啊?”云舒哀嚎。 “快写。”少年故意阴寒着脸威胁她。 “是……”小丫头弱弱地应道,乖乖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认真书写。 第一百六十五章 () 在云舒苦着一张脸吃力地抄写“无”字时,叶言初就端坐在一侧的茶座上,安静、认真的地看着手里的典籍。 好不容易写满了五张纸,云舒想着自己终于解/放了,便满心欢喜地叫叶言初来验收成果:“哥哥你快来瞧,云舒写完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往女孩那里瞄了一眼,嗯,写得倒挺多。 他走到云舒身侧,拿起了其中一张帖子看了看,开头几个字写得真是丑得让人不忍直视,但是后面的字写得就还可以,至少能看出来字形。 小丫头悄咪咪地观察着少年的神色,见他没有再冷着脸,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地顺着椅子腿往下爬,顺利着地后,云舒便麻溜地往外跑。 “站住。”清冷的少年音从背后传来。 小丫头身一僵,立刻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过来。”少年淡淡道。 云舒缓缓转过头去,冲少年赔笑:“哥哥,我已经写完了吖。” “过来。” “哥哥——” “一。” “来了来了。”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往少年那里挪步。 “还有什么吩咐吗?”云舒乖巧地问道。 脸上笑得甜甜的,实则心里愤恨得很。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可是爹疼娘宠的大小姐,就是对自己父母也不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如今来了这里,倒像是来这里做苦役的。云舒心里很是憋屈。 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怂呢。 来到少年身边,女孩耷拉着脑袋,很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像极了被呼来唤去的婢子。 少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碗气味浓郁扑鼻的药汤,递到了她面前。 云舒捏着小鼻子,满脸抗拒。 “啊……”小丫头无奈又难过地哀嚎了一声。 “喝掉。”少年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指令。 小丫头皱紧了眉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白瓷碗。 “是,云舒遵命。”说罢,小姑娘就捧起了药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不间断地将药汤喝了下去。 看着磨人精如此乖巧懂事听话的样子,少年心里很是舒爽,不禁抬起了手轻轻抚上小丫头的圆脑袋。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出格,便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喝完药后,云舒苦得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她弱弱地开口道:“还有什么,吩护(吩咐)吗?” “出去。”少年有些心虚地偏过了视线。 他将碗拿了回来,搁在了书桌上。 云舒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一得到解放,她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然而云舒的自由时光很快又没了。 用过午饭后,云舒一抹嘴巴就要拍屁股走人呢,不成想她又被叶言初这个天天一副冰山脸的大魔头叫住了。 “呵呵呵呵,大哥哥又有什么吩咐啊?” 叶言初从坐席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朝殿外走去:“跟上。” “又要想办法欺负我了。”小丫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便很快追了上去,“哥哥要带云舒去哪?” 少年走在前面,没有答话。 走了一会,二人来到了宫殿外的后山。 云舒好奇地环顾着四周,她发觉这里的景致比来时上山途径的风景还要美许多。 少年来到一条山溪旁,驻足在岸边:“过来。” “来了来了。”小丫头大胆地朝他跑去,她想着,这里是在外面,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书,这个大魔头总不会再折磨自己写字了吧。 “哥哥,这里好美啊,这还是云舒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心神荡漾的景色呢。”小丫头感慨道。 叶言初微微撇了撇嘴角,带有些许嘲讽的意味说道:“字不会写。话挺会说。” “还会成语。”少年又补了一句。 云舒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来:“所以哥哥是想让云舒做什么呢?” 这个大魔头,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不可能这么大发慈悲带自己出来看风景的。 “开心吗?”少年问道。 干什么!干什么!这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云舒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开心。” 开心个鬼哦。 听女孩这么回答,少年微微点点头,淡淡道:“那作首诗。” “什么?”女孩傻眼了。 “七言绝句。”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云舒悄咪咪地攥紧了小拳头,咬牙想到:你就可劲儿地欺负我吧,十年后,等我夏云舒长大了,看我不—— “一。”少年淡淡开口。 “行,不就是作诗么。哥哥等着啊。”云舒冲他笑了笑。 想了一会,云舒便眼睛一亮。 “蓝蓝天上白云飘,青青河边青蛙叫。被罚写字好痛苦——” 云舒正念着,这时少年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充满了威胁。 于是乎,小丫头灵机一变,忙改口道:“——云舒想让哥哥笑!” 小丫头刚高声说出最后一句,被少年的眼风剜了一眼后,就又怂了。 叶言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了口气。 这徒弟,这么蠢。 一天结束后,叶言初正端坐在案前晚读,突然收到了师尊他老人家用意念传达过来的消息。 师尊想亲自见见小丫头,便传消息来让叶言初近日带云舒去岐无山一趟。 细细想来,他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去看望师尊了。但是,他心里下意识地抵制这件事。 他不想那两个顽劣的家伙接触到云舒。 他的两个师兄弟。 到时候去了岐无山,指不定那两个混蛋要怎么捉弄她呢。 但是又必须得去,且他也很想当面问问师尊,为何要把这个磨人精塞给自己当徒弟。 这个徒弟,笨死了。 对于去岐无山拜访师祖爷爷的事,云舒心里还是很期待的,至少是个能下山的机会啊。 于是乎,到了他们要出发的这天,小丫头早早地就收拾妥当,背着小小的小挎包,候在了叶言初门外。 “吱呀。”少年打开了门。 “大哥哥!”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丫头着实让少年惊愕了一下。 他没有搭理她,径直踏出了房门。 “大哥哥,我们快些出发吧,路上耽搁,到时候别晚了。” 少年矜冷地瞥了她一眼,正色道:“想多了。” “嗯?”云舒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云舒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少年手中就多了一把利剑。 剑鞘上刻着符文浮雕,通体为银白色。少年气定神闲地抽出剑,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刀鸣。 少年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剑,轻念一句诀,骤然间,那把利剑便化作了一把长约一丈,宽约一寸的巨大的剑。 云舒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一时之间惊呆在了原地,这时候的大魔头在她眼里多了几分威风。 少年踏上了长剑,他向云舒伸出手:“上来。” 云舒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了少年手上。 少年微微用力,就将女孩拉到了剑身上,他拉着女孩的手没有松开:“站稳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