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特殊挟持》 第一章 医生 江城市立医院，手术室。 无影灯将手术台映得明亮，灯光下的年轻医生从护士手中接过止血钳，进度有条不紊。 “椎管减压后大概失血1000ml，连硬麻醉下患者意识清醒，现在输悬浮红细胞2U，观察状况……” 护士将血浆挂好，唐程放下工具，静静地看着输液管中猩红的液体滴落。 台上的患者是两个小时前送过来的，因为意外坠楼造成椎体爆裂性骨折，下肢完全失去意识。 这台椎管减压内固定手术，对于唐程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考核。 此时此刻，他所在科室的主任医师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一旦过程中出现变数，将由主任接手完成这台手术。如果唐程能够独立完成，那么他将在生涯中完成很大的一步进阶。 但进阶的路，不总是平坦的。 血浆挂上才片刻，病人开始出现不适反应，不停地摇头，似乎有些痛苦。 “给地塞米松10mg！”唐程神色毫无波澜地给出指令。 护士按照指令完成操作，几分钟后，患者状态平稳下来。 可是这个平稳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患者再次出现状况，而且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手术在家属的要求下采用的是连硬麻醉，也就是俗称的“半麻”。在这种麻醉方式下，手术过程中患者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有病灶部位没有知觉。 但现在患者却嘴唇发紫，意识开始涣散，任凭护士怎么呼唤都不应声。 这个时候，站在后方的主任医师，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主任，您看这……”身边的女助手捏了一把汗。 “再等等。”经验老练的主任医师微微皱眉，看着正在默数血浆滴数的唐程，轻声说道。 “唐医生，患者不太好！”护士焦急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仪器，大声提醒道，“血氧低于70，心率已经急速下降到了30！” 大约两秒后，唐程做出反应，迅速将输液关停，然后一把扯过麻醉机接入，同时瞥了护士一眼，“别愣着，面罩给氧，辅助呼吸！” “明……明白!”有些慌张的小护士全力做出配合。 椎体爆裂性骨折的病例并不多见，而且属于不稳定型，容易引起脊髓损伤，瘫痪率高达70%。 所以手术的风险也是巨大的，一旦失误，患者将面临高位截瘫，永远失去行动能力。 而唐程的职业生涯也将在此停顿，遣返继续进修。 但是他看起来并没有太慌张，只是面无表情地调整麻醉和供氧量。 完成之后他撤到一边，把毛巾递给满头大汗的护士。 平时都是护士给主刀医生擦汗，唐程突然递过毛巾来，小护士不免有些难为情，怯怯地接住。 “放心，他没事的。”唐程镇定地说，“椎管减压已经完成了，现在改为全身麻醉，观察五分钟，做完最后的内固定。” “唐医生，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别勉强了。”站在后面的主任医师助理说道，话里似有弦外之音。 唐程没有理会她，而是和一旁的主任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大约五分钟后，仪器显示的数值回归到正常水平。 “血氧100，心率80，患者自主呼吸良好。”小护士眼中难掩兴奋，心里的负担终于放下，“唐医生，您真厉害！” 唐程轻勾一下嘴角，将口罩带了回去，“继续手术。” 后面的手术步骤，如同唐程预料的一样顺利，患者安返病房的时候，生命体征平稳，苏醒后并未有任何的不适感。 术后随访结束，主任医师将唐程叫到一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术完成得很好，中间的应急处理也很妥当，祝贺你圆满完成职业考核！” “谢谢主任！”唐程会心一笑。 “这场手术的时间太长了，早点下班休息吧。”虽然他全程微笑，但是脸上的疲惫还是逃不过老医师的法眼。 “好，那明天见。” 唐程告别主任，前往更衣室，将身上的手术服换成休闲便装。 抬头对上镜子里的眼神时，他那有些倦怠的面容渐渐舒展。 眼前的人身形颀长，五官立体而又标致。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眸子，犀利而又不失智慧。 年轻有为，意气风发。这是唐程对自己的评价。 但是在十分钟后错过回家的末班车时，他默默地收回了先前的自我崇拜。 还好离家并不算远，他选择徒步走回去。 城市灯火流丽，月光澄澈如水，难得的夜色，唐程觉得此时正好适合散散步，来消解一天的疲惫。 从毕业到现在的短短两年时间，唐程的水平几乎是突飞猛进的。相比纯粹的学术，职业中多了许多有意无意的竞争，但唐枫并不想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干扰了现在的好心情。 他从口袋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同时打开听书APP，继续听自己近期在追的有声《推理计划》。 除了职业是一个医学从业者之外，唐程还是一个资深的推理迷。 国内外的推理他已经看了不下几百本，如今很难找到一本心仪的书。 听到关键的线索处，唐程不禁放慢脚步下来，随着剧情展开做出推敲。 他沉浸在那个精彩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有什么情况。 一辆尾随了他很久的商务车突然加速，从便道抄过来，然后一个急刹停在唐程身侧的位置。 唐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只有力的胳膊强行拖入到车里。 挣扎的过程中，唐程的耳机掉在地上，杂乱的声音汹涌而来。不等他看清对方的脸，一个黑色的布袋又罩在了他的头上。 唐程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悬疑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只是这次突如其来地发生在他身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大声质问：“你们是谁？是不是抓错人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正当他在脑海中回忆是否得罪了什么人的时候，一记闷棍突然落下。 唐程眼前一黑，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章 AI 或许是那一棍子敲得太狠，唐程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持续着嗡鸣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身处的陌生环境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满满科技风的景象。 悬吊起来的中央屏幕上，显示着巨幅卫星地图，旁边的几台超薄计算机上滚动着复杂的程序代码。占据了半面墙的超级处理器中，幽蓝色的冷却液循环往复地流动着，将多余的热量带走。 试验台上，一支高精度的智能机械手臂，小心翼翼地执行着修理操作，把微小的芯片从破损的设备中夹取出来。那破损的位置，还在向外冒着电火花。 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这让经常与血肉之躯打交道的唐程有些压抑，很不舒服。 科技实验室？审视着眼前环境的唐程快速作出思考。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绑到这里来的呢？ 自己又不是什么豪门富二代，绑票勒索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自己身上一顿摸索。但是最后没有发现任何刀口的存在，这也排除了遭遇器官贩卖犯罪团伙的可能。 难道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 他在脑海中搜索一番，没有找到答案。以他特立独行的性格，的确容易跟同事产生矛盾，但这绝不至于上升到绑架的程度。 想不明白原因没关系，眼下的重点，是想办法先逃出去。 实验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唐程走到门前，试探性地推拉了两下，确认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四面铜墙铁壁，没有窗子，但偌大个实验室里，应该有可以撬开门工具。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在周边翻找起来。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唐程刚翻找到一半，一个冰冷的男声突然在房间里响彻开来。 与此同时，试验台上的那支机械手臂突然停下了动作，机械手切换成了气焊枪，瞄准了唐程。 唐程惊吓地举起手来，笔直站好，刚搜出来的螺丝刀脱离掌心掉在地上。 房间右上角的摄像头突然延伸出来，在摆臂的支撑下，移动到唐程的近前，几乎快要怼到了他的脸上。 毫无疑问，从被绑架到这里时起，他就已经被人监视了。 那支机械臂熄了火焰，切换回机械手来，将地上的螺丝刀捡起，转回去继续维修那台破损的设备。 “你们到底是谁，绑我来这里做什么？”唐程惊问。 “坐下，慢慢聊。”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随后闲置在后方的椅子突然启动轮脚，快速冲过来。 唐程只觉得膝弯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有什么话当面说，躲在监控后面算什么本事！”唐程气愤。 “好！”那个声音爽快地答应。 话音落下，中央屏幕上的图像突然扭曲破碎，所有的残片在刹那间重组，形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人形，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半身轮廓，像是社交软件的初始头像。 “唐先生你好，我的编号是图灵5467。我是一个AI，人类习惯性地称呼我们为——人工智能。” 唐程惊讶地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住。 绑架他的居然是一个AI！在这一刻，他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为什么抓我？” “我请唐先生来，是想委托你帮我们办一件事。”图灵5467幽幽地说，“你听说过大数据吗？” “什么？”唐程一头雾水。 “通过对大量数据的收集处理，从而分析得出重要信息结果。根据数据量和算法的精密程度不同，简单的可用于投其所好地做兴趣推送，高级一些的，甚至能够预测一些事件的发展趋势。” “大概了解一些。” “我们所做的，就是大数据的高级应用研究。预测人类的生老病死，或者是——犯罪。我们在分析现有大数据时，无意间预测到，将有一起重大连环杀人案将在几天后发生，这件事关乎到一个对我们很重要的人。” “那你应该去找警察说。” “未发生的案件，警方是没有办法立案调查的。而且凶手手段残忍，心思极其缜密，报警会有大量的线索被销毁。一旦案件发生，将成为一桩彻头彻尾的谜案。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根据数据预测暗中介入调查，赶在案发之前查出凶手的行迹，这样才能通过第三方留下他的犯罪证据。” “可我只是个医生，帮不上忙，你还是放我回去吧。”唐程摊手。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唐先生不只是一个医生，还是一位资深的推理爱好者。”图灵5467说完，中央屏幕上忽然展示出一个年代久远的论坛帖子，“这是关于三年前那起凶杀谜案，你在论坛上发表的分析帖。虽然后来沉水了，但是三年后你分析的那起案子被破获，结果与你的推断分毫不差。” “就凭这个？”唐程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们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调查我？连沉水贴都挖！” “我们当然是经过大量的数据分析才找到你的。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在这起事件中遇害的人，都与你有着不同程度的联系。” “我身边的人？” “是的。” “那你完全可以通知他们，叫他们躲一躲嘛！” “谁也改变不了事件的发生轨迹，他们一定会死。”图灵5467的声音语调冰冷，“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案发之前，挖出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 唐程冷冷一笑，忽然坐直身体，盯着那块屏幕上的人形轮廓，“既然你能根据数据预测事件的发展趋势，那你是否能预测到下一秒我将会用椅子砸烂屏幕，终结你的鬼扯呢？” “没用的。我们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植入了智能芯片，收集你的感官信息和神经电信号。你现在听到的声音，是颅内传导。”图灵5467说道，“我的本体寄生于网络，这块屏幕只是临时载体，就算你把实验室炸了，我一样能找到你。我当然也预测到了你会非暴力不合作，所以才把你绑到这里来，这就是分析计算之后得出的结果。” 说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砸到了唐程的身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合金材质的机械小蜘蛛，迅速地爬上了他的手臂上。 正在唐程准备将其甩下去的时候，那小东西突然切换形态，变成了一个金属手环，牢牢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环的内圈，似乎有针刺一样的东西，直接刺入到了唐程的皮肤里。 “这是什么东西？”唐程质问道。 “送给唐先生的见面礼。别看这东西小，它可以释放超过220V的电压。一旦你大脑中的芯片检测到你想逃或有敌对之意时，电击模式将自行启动。”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唐程试图暴力拆除掉手环。 下一秒，伴随着窒息而来的酥麻感迅速涌遍全身。 以身试法之后，唐程终于缴械投降。 “将要遇害的人里，有你的朋友，也有对我们很重要的人。”图灵5467说，“所以，我们不如和平一些，谈谈合作事宜。” 第三章 前女友 唐程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深邃地盯着中央显示器上的人形轮廓。 “你确定你的预测很准确？” “我的云计算能力是顶级的，关于这起尚未发生的谋杀案，我一共计算过273527860次，反复验证超过200万次，得到最大化的事件概率，无限接近100%。”图灵5467说，“也就是说，这些事，一定会发生。”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算出凶手是谁？”唐程狐疑地问。 “针对有前科的罪犯，我们可以计算他们再犯罪的概率以及时间，从而进行防控。但这起案子是个特例，因为数据限制，我们无法得出关于凶手的任何信息和结果。” “那我的作用是？” “预测的事件结果中，将有四人遇害，你是与他们所有人都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从调查角度讲，你的身份是最适合介入其中的。所以我们想通过你来收集相关线索，完成线索推断，进而查出凶手。” “四人遇害，哪四人？”唐程对此比较好奇。 图灵5467不止一次提到他身边的人会死，唐程虽然特立独行，但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自然关心那些人的详细信息，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身份还在进一步地核算分析中，目前只确定了一位受害者，是慈恩康复中心的一名护士，以下是她的个人资料。” 唐程身前的超薄电脑上画面切换，一张信息表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当唐程看到上面的信息时，脸上的表情骤变，变得惊诧无比。 “林艺！”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信息表上的人，名叫林艺，是他的前女友。 当年他们两人毕业于同一所医学院校，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但感情这东西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最后两人因为观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如今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一条死亡宣告。 这一刻唐程的心就像涨了潮的河堤，情绪如江水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为什么会是她……”这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从你现在的激素水平来看，她的出现应该触及到了你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图灵5467说，“很抱歉，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唐程问。 “找到凶手，这是你唯一能做的。”图灵5467重复了先前的话。 唐程攥了攥拳头，“好，我跟你合作！” 虽说早已劳燕分飞，但唐程绝不是个无情的人。更何况医者仁心，如果这四个被锁定为受害者的人都与他有关联，那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合作愉快！”图灵5467说完，中央显示器上的画面突然消失，陷入到一片漆黑的状态。 唐程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发现手机正在自动重装系统，而且进度条已经接近尾声。 新系统载入中，进度98%…… 看着那一行字，唐程愣住了。就在这眨眼间，加载完成，手机重启，再打开之后，完全是另一幅黑科技画风。 图灵5467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完成了载体切换，将本体注入到唐程的手机上，随后那个黑色人形轮廓在界面上浮现出来。 “调查的过程中，我会竭尽全力为你提供技术辅助。” “你是为了监视我吧？” 唏嘘之后，唐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2点38分。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林艺。 “提供辅助是吗？好，那请你现在送我出去。” “没问题。”图灵5467态度配合。 唐程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如闻特赦。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大脑中的蜂鸣声突然再次响起。芯片作用下他的意识变成一片空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次昏迷过去。 妈的，又搞这一套…… 醒过来的时候，唐程整个人陷在舒适的后排座椅中。车辆匀速行驶在高架桥上，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唐程猛地坐起身来，惊讶地发现车里只有他一个人。驾驶座位没有司机，车辆的方向盘在诡异地自转着。 他不禁有些慌乱，如坐针毡。 如果不是身边那声提醒及时响起，估计他会吓得直接跳车。 “淡定点，自动驾驶而已。”图灵5467的颅内传声响起。 唐程扭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机正躺在身侧的空位上，上面亮起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图标。 真是阴魂不散。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高架桥两边林立的高楼在车窗中不断地后退，唐程视线扫过窗外时，标志性的江畔电视塔惊鸿一瞥，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林艺。我猜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图灵5467笃定地说。 “等一下！今天是工作日！”唐程一把抓起手机，“我觉得应该……” “已经以进修的名义帮你请好长假了，信息里有市立医院的回执。” “这么快？”唐程打开信息页面，查看院方的批准回复。 在下方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来自银行的。唐程带着疑惑地点了进去，发现是一条转账的短信提醒。 数了数那一串字符中的“0”之后，唐程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相当于他好几年的工资了。 “这笔钱是？” “这是付给你的酬金，我说过，那四个人中也有对我们很重要的人。放心，这笔钱来源合法。” “咳咳，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你们绑架我的事情了。”这一刻唐程反倒觉得心安理得。 车辆穿过市区，驶向慈恩康复中心。 临近康复中心正门的时候，唐程忐忑地从通讯录里翻找出林艺的号码。其实分开了这么久，他一直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如果拿不定主意，我建议你抬头看看。人就在前面一百米，十点钟方向。”图灵5467提醒道。 唐程放下手机，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身着便装、长发披肩的林艺正行色匆匆地穿过街道。 她的身形依旧瘦削，素颜憔悴。连妆都没有化，估计是起床晚了，担心上班迟到。 睽违多年，隔着人潮人海、车水马龙再次眺望那道背影，唐程心绪澎湃。 但是很快，他的这份情愫就被图灵5467发出的预警给淹没了。 “目标危险！东南大道一辆超速车辆即将抵达十字路口，与目标人物相撞概率为76%……” 唐枫视线一转，发现那一侧的几百米外，的确有一辆车带着披荆斩棘的架势横冲直撞过来。 而此时的林艺，还未通过斑马线。 “5467！快想想办法！”唐程的神经瞬间绷紧。 “正在计算刹车距离……” “5467！别算了，拦住它！”唐程大喊。 “正在解除车辆设定路线……” 在这一瞬间，唐程忽然觉得自己焦急上头的呼喊有些愚蠢。 图灵5467再怎么智能，毕竟只是程式化的东西，而他是人。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他居然妄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工智能的身上。 愚蠢。 “去你娘的狗屁人工智能！”唐程一个跃身，从座椅缝隙钻到主驾驶位置上，一把握住方向盘，换挡杆推入S挡，油门狠狠地踩到底，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车辆咆哮着冲出去。 老子喜欢过的女人，老子自己救！ 另一边，林艺在尖锐的鸣笛声中发现超速车辆冲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抱着头愣在了人行道上。 千钧一发之际，咆哮的声浪忽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紧随其后是机械卡钳发出的嘶鸣和两辆车碰撞在一起的轰隆巨响。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两辆车已经翻倒在路边，冒起黑烟。车身周围，遍地残骸。 其中一辆侧翻车的车门打开，爬出一个模样狼狈的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艺眼中神情错愕。 “唐程？” 第四章 肇事 隔着烟尘，唐程望了林艺一眼，但没有应声，而是飞快地爬起身冲向另一辆车，硬生生地将卡在车里的胖子揪了出来，按在地上。 以刚才的撞击力道，他所驾驶的车辆，车速至少达到了一百二十迈，而正常市区限速只有六十迈。超速百分之百！ 除了激情驾驶，这很有可能是策划好的谋杀！ 图灵5467曾说林艺将死于一场谋杀，那么任何的类似事件，唐程都不能放过。 那胖子的伤势比唐程要重一些，此时被按在地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证件给我！”唐程大声喊。 “在，在右边裤袋里。”胖子声音颤抖，明显还没从事故中缓过神来。 唐程伸手将他口袋里的驾驶证取了出来，翻开后扫了一眼证件上姓名。 康莽。 听起来给他取名的父母像是欧美摇滚爱好者。 唐程打量片刻，把证件丢还给他，“搞建筑开发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胖子肿着脸，脸上依然显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摸起驾驶证，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并没有他的职业信息。 “你的车外表灰尘很大，车轮上有泥。在江城市，车轮沾泥，说明只去过这两个地方：一个是郊外，另一个是工地。刚才取证件时，我看到你外套的边角上沾了混凝土，还没干，说明你刚去过工地。”唐程沉声说。 “兄弟真是慧眼！”胖子赞叹，“不瞒你说，我是龙腾地产的项目经理。要说人呐，总有走背运的时候，我管理的建筑项目突然出现了重大的施工问题，这可是丢饭碗的事情！我赶着去解决，心一急就开快了……” “他没有说谎。”图灵5467说。 “看来只是个意外。”唐程将胖子扶起来，目光折向另一边惊魂未定的林艺。 围观群众里有人报了警，交警很快赶到事故现场。肇事者康莽超速百分之百，被判定全责。 十几分钟后，慈恩康复中心，换药室。 此时的林艺已经换上了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束，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唐程涂了创伤药。 康莽坐在一边，脑袋被厚厚的纱布缠成了猪头，只露出沮丧的两只小眼睛。 “交警判你全责是对的，先别抱怨，回去走保险把我这车损报了。”唐程淡淡地说道。 “我的三者保险额度恐怕不够，公司出了事，资金又紧张……” “有多少赔多少，这事怪不得别人。”唐枫面无表情，“市区超速百分之百，真是不要命了！” 脑袋缠着纱布的康莽一声不吭，默默地把手里的处罚单收进口袋里。 “还说人家，你这行为不是也挺不要命的吗！”林艺一脸严肃地将创可贴粘在他的额角上。 “如果我不拼命，你就没命了！”唐程瞪着眼睛说。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力感。林艺已经被图灵5467认定将会死于几天后的一场连环谋杀案中，就算他能救她一次两次，可他终究不能力挽狂澜。这股滋味，让唐程很难受。 两人盯了彼此足足有一分钟，林艺一巴掌打在唐程的脑袋上。 “你当年要是有这种觉悟，咱俩应该娃都有了！” 长相清秀白皙的小护士，突然化身满腔怒火小怨妇。脑袋缠成猪头的肇事男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灰溜溜地起身逃了出去，“那个，我先回避一下，你们聊……” 换药室里只剩下唐程和林艺，两人全都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对不起。”良久之后，林艺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赶忙收拾情绪道歉，“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唐程随口说道，他还在思考怎么跟林艺说“她要死了”这件事。 “车都撞报废了，这不是举手之劳！”林艺眼圈泛红，“你还喜欢我对不对，你对我还有感情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在想着你，因为你，我拒绝了所有接近我的男人……” 但是林艺这番深情的话唐程并没有听见，图灵5467的声音在颅内响起，唐程的注意力被转移。 “我觉得你应该跟她谈一谈。” “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唐程低声说。 “你知道？”林艺微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唐程。 “啊？不是，我……”唐程回过神来，刚想解释什么，可是林艺已经不由分说地扑到他怀里。 胸口一热，往昔种种全部被勾起。 “哎，美色误事！”图灵5467发出感慨。 唐程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多嘴。颅内声音传导，其他人又听不见。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找你的。”他轻轻推开林艺，“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林艺原本以为他是回心转意来找她复合的，没想到他居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有人要杀你。”唐程正色道。 “怎么可能……”林艺皱起眉头，“你这结论从哪得来的？转行算命了吗？” 唐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图灵5467的大数据预测，一开始他也担心是场恶作剧，但是想到图灵5467的智能系统，巨额的酬金，以及那辆被撞报废的豪华车……谁会下这么大的成本跟他开一个玩笑呢？ “我没说笑，一早匆匆赶过来就是因为收到了这样的消息，然后果不其然地遇到那辆超速车，如果我动作再晚一步，恐怕你已经……”唐程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林艺后知后觉，“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胖子他是故意想撞死我？” “不是这个人。”唐程沉声说，“想要害你的，另有其人。” 林艺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唐程的额头上，“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担心你有事。”唐程将她的手拉下来，紧紧抓住。 林艺面色突然一红，娇羞抽回手，“现在是上班时间，被别人看见影响不太好。既然没什么大碍，你就先回去吧，等下班我再找你。” “那，好吧。”唐程尴尬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电话联系，还是以前的号码。” “嗯。”林艺点着头，眉宇间满是柔情。 第五章 人格分裂 走出医疗中心的时候，翻倒在街边的两辆车已经被装上拖车，只留下地上的狼藉等待收拾。 车辆的外壳严重变形，车轴折断，要命的是这两辆车都价值不菲。康莽着急处理公司的事情，留下电话就扶着迷迷糊糊的脑袋离开了。 唐程望着渐行渐远的拖车，挠了挠头，疑惑地问图灵5467，“那胖子的保险，到底够不够理赔车损的？” “定损结果已经出来了，扣除肇事者的三十万理赔额度，还需要支付五十万的维修费用。因为车辆损毁是你擅自动作造成的，所以我们决定从你的酬金里扣除。” “哈？” 唐程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哗啦啦掉金币的提示音忽然响起。他摸出手机一看，那笔酬金只剩下一个零头。 “碰瓷呐！你在套路我是不是？算到我会这样做所以故意拖延时间？”唐程气愤地说着，这时另外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早就说了这样不靠谱！” 他转过身去，只见身后那人环抱双臂，碎碎念叨着，“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呢？” 唐程朝他挥挥手，那人并没有理他，看来不是在跟他讲话。但是很快唐程注意到，那人也没有打电话，只是单纯地在自言自语。 “他脑子里也有芯片吗？”唐程惊奇地问。 “不，他有病。”图灵5467说，“人格分裂。” 话音刚落，几个医护人员便追了出来，把那个疯言疯语的人抓了回去。那人不死心地挣扎着，嘴里念念有词，“就按我的方案做，投他几千万，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投投投，回去先把药吃了再说！”为首的医生一边安慰一边对其他人说，“你们几个可要看住了，不能让他再跑出来了！” 唐程尴尬地看着这一幕，为了不被当成精神病，他默默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佯装出打电话的样子。 “你这个颅内传声功能还真是坑爹啊！” 图灵5467突然调转话题，“你为什么认定康莽不是凶手？” “你的预测表明林艺会死在一起连环谋杀案中，凶手消声匿迹。如果那胖子是凶手，那么他开车撞了林艺，一定会被警方抓住，不会有下一次的案件发生，“连环杀人”也就成了无稽之谈，这与你的预测不符。”唐程笃定地说，“而且，能制造出连环谋杀案的人，大多数都具备相似的人格特征：高智商，敏锐谨慎，心理病态。反观康莽这个人，不用我说，你也能看出他不太聪明的样子。超速驾驶把自己撞成轻微脑震荡，说明性格不够谨慎，容易冲动，典型的胆汁质性格气质。综上所述，此人的各项数据都与凶手不匹配，车祸只是一场意外。”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我们没找错人。”图灵5467说。 “既然康莽不是凶手，那说明林艺还没有脱离危险。”唐程目光深邃地回望了一眼康复中心，“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人间自是有情痴，你这么在乎他，为什么当年还要跟她分开？”图灵5467问道。 “制造你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AI其实没有这么八卦的必要？”唐程对往事闭口不谈，“有这个时间，不如帮我解决一下颅内传声的问题，我这样举着手机真的很累。《毒液》看过吗，我感觉我现在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一个随时会钻出来的寄生兽。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可不想成为路人眼里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图灵5467顿了顿，给出答复：“沿着这条街往前一百米，右转，你会看到一台投币贩售机。” 唐程狐疑地走过去，发现机器内部货架的最上排摆放着盒装的蓝牙耳机。 “我早该想到的。”唐程点头以示赞同，“可惜我没有现金。” “交给我。”图灵5467说完，手机界面自动切换，提示框在一堆滚动的代码中接连弹出。 “正在接入设备……” “已选择商品……” “执行程序已完成！” 手机界面恢复正常，贩售机嗡嗡地运转起来，蓝牙耳机的盒子被机器手抛出，掉进取物格里。 “厉害呀！”唐程欣喜地取出盒子，拆开包装，将蓝牙耳机戴好。 现在，他感觉放松多了。 因为担忧林艺的安全，所以他并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先行离开，而是返回到了康复中心，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 慈恩康复中心院落一角聚集了许多白鸽，这些鸽子都是被院方散养的。旁边的小窗口可以领取到免费的袋装谷物，无所事事的唐程也学着那些穿着病护服散步的老头儿喂起鸽子来。 同样是喂鸽子，大爷们怡然自乐，唐程却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康复中心的门诊大厅。 他所在的位置很好，可以一眼看见里面的动向。 一只鸽子飞过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或许是嫌弃他这个投喂者不敬业，直接将整袋口粮都叼走了。 唐程无奈地叹了一声气，拍拍手扫掉掌心的谷物残渣。 再转头看向门诊大厅时，那边似乎正在发生某些骚动，两波人互相推来推去，举止夸张。 身为医生的唐程自然见识过许多这种场面，直觉告诉他应该是闹出了医患纠纷。 “她有麻烦了。”图灵5467说道。 图灵5467口中的“她”自然没有别人，指的肯定是林艺。唐程心弦一紧，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大厅中聚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头攒动。妇人的哭声与男人的骂骂咧咧混杂在一起，喧嚣刺耳。 唐程从人群中挤进去，发现空地处停着救护床，扭曲的人形上面，白布一直盖过头顶，这意味着患者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死了人，是最大的医疗事故。 救护床旁边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与院方负责人喋喋不休地争论着，林艺站在后方，眼圈都哭红了。 “我儿子只是感冒，结果拔针就死掉了！”男人近乎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会查明情况，并且愿意为这次事故承担绝大部分责任……”院方负责人频频致歉。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部分责任在我们？” “不是那个意思！请您听我解释……” 矛盾愈发激化，双方各执一词。面色苍白的林艺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这时，瘫坐在地上的妇人突然停止了哭声，目光变得阴冷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朝着林艺扑过去。 “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儿子命来!” 第六章 医疗事故 如鹰爪般青筋暴起的手朝着林艺的脖颈袭去，然而就在即将接近林艺的时候，那双手的手腕突然被人擒住。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唐程一个闪身挡在了林艺身前。 大厅中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几秒后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问题，可以解决，但暴力不是最好的方法。”唐程甩开妇人的手，义正言辞地说。 那妇人顿时像受了欺负似的，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身材魁梧的男人见到有人打抱不平，当即快步走过来，面对面地质问，“你谁呀？” “我是市立医院的医生，林护士是我女朋友。”这个时候唐程自然没有说林艺是前女友，不然会显得他的出现有点强出头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林艺抽噎着，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得保护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唐程语气坚定。 那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完唐程的身份，立刻卷起袖子，“你来的正好，你女朋友打针弄死了我儿子，今天如果给不出一个说法，我就算坐牢也要你们赔葬！” 此言一出，院方的负责人立刻噤若寒蝉。他们之前就了解到死者是独生子，夫妻二人年近四十才好不容易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却因为治疗事故死在了他们医院里。中年得子，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一旦被激怒，肯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有人闻声全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相比之下，面对死者家属的威胁，唐程的反应却镇定许多。 “凡事讲理，如果真是我女朋友的过失，我无话可说。但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死者的尸体？” “我儿子已经死了！人都死了你还想让他不安宁吗？”妇人猛然起身，护在床畔，仇视地看着唐程。 “林艺与你儿子无冤无仇，肯定不会给他下毒。你们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冤枉人，至少要先搞清楚患者的死因。”唐程丝毫不怯懦。 身材魁梧的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交叉架在胸前的手臂，做出妥协。 “小子，如果看不出个所以然，你就完了！”查看尸体前，男人还不忘威胁一句。 唐程面无波澜地走上前去，伸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躺在救护床上的少年模样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却意外夭折，也难怪做父母的情绪失控，恼羞成怒。 从尸体表征上看，少年嘴角青紫，颜面部淤血。皮肤泛红，有皮疹出现。 唐程心里已有定论，轻轻将白布盖了回去。 “青霉素过敏，窒息而死。”他抬起头，对死者家属说道。 “没错！我儿子的确青霉素过敏！”身材魁梧的男人情绪激动，“是你们用错了药，医死了我儿子，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不对，我根本没有给他打青霉素！”林艺站出来说，“我给他做过皮试，知道他过敏，所以用的是其他的抗生素。” “你别想狡辩！”妇人冷冷地说，似乎认准了就是她害死自己的儿子。 唐程转过身来，看向林艺，目光似乎要将她的眸子看穿，一直望到心里，“你确定没有拿错药？” “我不是那种马虎的人，你知道的。”林艺委屈地说。 “用过的药瓶，还存留着吗？”唐程又问。 林艺想了想说，“因为突然出了事，没来得及收拾掉，应该还在配药室。” 唐程点了点头，转向死者家属和院方负责人，“这事不对劲，先安置好死者，你们跟我来！” 唐程让林艺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快步前往配药室。 配药室临近三楼的护士站。室内环境清洁，药品按照柜子上的标签摆放整齐，这是院方规定的必须要求。 室内是无菌环境，而且大量药物都存放在这里，所以外人必须止步。于是几人便站在窗口，亲眼看着林艺将放置在操作台上的托盘端出来。 托盘里有使用过的注射器，空药瓶，以及相应的病人床位标签。 唐程戴上手套，将其中的抗生素药瓶拿起来，那药瓶上分明写着：阿奇霉素。这个结果，与院方开出的药方单据信息一致。 “你们看，我配药的时候使用的是这个。阿莫西林和头孢都与青霉素成分接近，阿奇霉素是最好的替代药品。”林艺解释道。 可是查看先前的输液记录，几人发现患者并未出现异常，说明药方和药物配比是没错的，怎么这次就出了事呢？ 唐程狐疑地拿起托盘里的注射器，将瓶底最后一丝药液抽取出来，转头询问林艺，“有青霉素试纸吗？” “有。”林艺把托盘放在护士站的前台上，返回配药室。不多时，取了一张测试卡出来。 唐程将待检卡平放在桌面上，将注射器针管中的药液滴在加样孔中。药液缓慢渗入进去，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卡纸，直到几分钟后，卡纸的C字质控区，出现了一条红线，而下方的T字质控区则显示空白。 “青霉素浓度高于4ng/mg，测试卡中的胶金体与青霉素完全融合，在T字质控区因为竞争不与青霉素偶联物结合，无色带生成，检验结果属阳性。”唐程倒吸一口凉气，“这瓶子里装的，不是阿奇霉素，而是青霉素！” “可是阿奇霉素的瓶子里怎么会有青霉素呢？”林艺不解。 院方负责人也推了推眼镜，表示匪夷所思，“药品生产厂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不管，总之就是你们医院的问题！事故是因为你们导致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管不顾地说道。 但是唐程至少已经确认这不是林艺故意为之或者拿错了瓶子，责任应该不在她。药品出厂时要经过严格检验，如果不是生产问题，那么就是……调包！ 唐程眼神一亮，重新拿起贴着“阿奇霉素”字样的药瓶，仔细观察后，眼神锐利的他发现那张带字的贴纸，有被重新贴合的痕迹。 “有人对药品动了手脚，把药品给调包了。这上面的标签，是后粘上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医疗事故，而是蓄意谋杀！” “什么？”几人听到这个结论，全都万分震惊。 院方负责人接过药瓶看了一眼，突然紧张起来，慌乱地跑向监控室。 见其余人还愣在原地，唐程悄悄退到一边按了按蓝牙耳机，“5467，报警！” 第七章 监控画面 在唐程看来，报警是最明智的做法。 首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配药室将准备注射的药品和标签替换掉，内部人员的嫌疑是最大的。有命案发生，现场证据都在，报警理所应当。 其次，林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警方的出现可以很好地震慑到想要谋害她的人，起到保护作用。 如此一来，便一举两得。 “报警信息已发送。”图灵5467回复道。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唐程低声说，“毕竟，你可是个绑架犯。” “我们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我收集了你的大脑神经活动，分析了报警意图，结果显示这项行为并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况且，就算你对警方说被AI绑架了，也不会有人信你。对于绑架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证据。”图灵5467说。 “你可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唐程笑道。 院方负责人很快将监控视频调出，唐程让林艺收好证物之后，赶往监控室查看视频录像。如果能在警察到来之前锁定真凶，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配药室的监控画面显示林艺在上午10点22分完成配药，前往病房对患者进行注射。 工作人员按照院方负责人的指示将时间向前回放到9点40分，彼时的林艺刚准备好药品放进托盘里，并进行确认。随后有紧急事情发生，她和配药室里的另外一个护士同时跑了出去。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唐程询问。 “306病房有患者突然休克，我和安安接到消息后迅速赶过去抢救，直到病人脱险，我才回到配药室。”林艺如实说道。 院方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谁留守在护士站？” “没人。”林艺说，“小希姐去给病人换药了，安安一直和我在一起。” “切一下外面的监控。”唐程对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说。 监控录像切换到配药室门前的护士站，两个监控画面被列同框，内外场景时间同步。 “快进，4倍速……”唐程紧紧盯着屏幕，目光犀利，“停！” 录像视频画面定格，一个身影出现在护士站前台。 “这是小希姐。”林艺指着那人影说。 唐程仔细打量，发现那人头戴的帽子上有一道蓝杠，并且佩戴有领徽。这条蓝杠，是区分职称等级的重要信息。普通护士的帽子上是不存在蓝杠的，一条蓝杠是护士长，两条蓝杠是科护士长，三条蓝杠是护理部主任。 在脱帽的情况下，看领徽就是区分有职称护士与普通护士的重要方式。 很显然，画面上的这个人，是位护士长，而方才唐程在护士站前台时，恰好无意间扫到了值班表上的名字。 “护士长，陈希？” 林艺表情微微惊讶，点了点头，“你认识她？” “不认识。”唐程继续往下看。 监控视频恢复正常播放速度，护士长陈希返回前台只喝了一口水，便又转身离开了。十几分钟后，另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快步进入配药室。她带着口罩，看不清侧脸，而她身上穿的衣服十分宽大，又遮住了身材，很难辨认。 唯一能区别的是，她的帽子上没有蓝杠，衣服上没有领徽和胸章，根据这些可以判断她应该只是个普通护士。 进入配药室后，她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瓶药剂，迅速与操作台上林艺准备好的药剂做了对调。医院的药品都是有数量的，不可能用一种药物来补另一种药物的空缺，于是那人做出了一个令人称奇的举动。 她用自带注射针管里的生理盐水溶解了那瓶阿奇霉素，直接将药物抽走。然后将瓶子外面的标签撕毁，塞进口袋里，再如来时那样鬼鬼祟祟地离开。 只要在为其他不过敏患者注射时，把原本应该使用的青霉素换成阿奇霉素，这样便神不知鬼不觉。 看完这番操作，唐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甚觉人心可畏。 “就是这个人！”院方负责人气得拍桌子，“这里面果真有猫腻！” “这人看起来似曾相识，但又感觉很陌生。”林艺盯着屏幕打量了许久，皱着眉说。 对方捂得严严实实，光凭监控画面里的身影，就连她也很难判断出究竟是谁。 而目光敏锐的唐程则在细节处发现了端倪，他让工作人员将视频回放，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人用注射针管抽取药物的瞬间。 “放大些。”唐程提示。 画面放大，一些细节被他更清晰地看在眼里。 “左撇子。”唐程突然说。 “啊？”其他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右手拿药瓶，左手握针管，这是左撇子才会有的习惯。”唐程边说边比划着，转头问林艺，“你们几人之中，谁是左撇子？” “静雅。”林艺稍作思考后回答，“但是她今天请假了，没有来上班。而且那个背影，不像她……” “三楼就只有你们四个人，其他科室的人不会到这边来，如果不是你们四个人之一，那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院方负责人急得满头汗。 如果这件事调查不明白，让死者家属闹起来，慈恩康复中心的声誉必然会受到影响。作为江城口碑屈指可数的私立医院之一，一旦声誉受损，对他们的经营来说将是大不利的。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唐程瞄了一眼电脑屏幕，眸子微眯，突然发问，“那个名叫静雅的护士，结婚了吗？” “没有。”林艺的面色骤然沉下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人家姑娘的情感状况！” 唐程没有解释，接着又问了一句，“那谁结婚了？” “小希姐。我们几个人中，只有她结婚了。” “这样的话……我知道了。” 林艺瞥他一眼，“但是安安和静雅都有男朋友，你就别惦记了。” “我连你都没搞明白，哪有心思惦记她们。”唐程挑了挑眉，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细节说，“监控画面上的这个人，无名指上带着戒指，说明她是已婚。如你所说，静雅休假，的确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这不代表别人不会穿着她的衣服出现。衣服穿起来这么肥大，说明这人比静雅身材娇小一些。刚才护士长陈希是不是喝了一口水，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前台？明知道你们都不在，若不是另有打算的话，她应该守在这里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段时间她应该去了更衣室，并成功打开了静雅的柜子……” 第八章 证据 林艺和院方负责人对视一眼，神色恍然之余，带着些许震惊和疑惑。 按照唐程的推断，画面上的人正是换上了他人制服的陈希。她身材娇小，宽松肥大的衣服将她的体态遮住，让人难以做出判断。 也难怪林艺觉得这道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她很机智地使用了左手抽药，故意让人以为这是个左撇子的人，而她本人习惯使用右手，这样便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唐程补充道，“只可惜，细节出卖了她。她左手操作的样子并不熟练，而且在换装的时候过于焦急，忘记摘掉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真相水落石出，但陈希这么做的动机，却更加耐人寻味。 她这么做之前，肯定知道林艺护理的那个少年青霉素过敏，调换药品制造医疗事故，究竟是针对少年？还是针对林艺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能回答。 几人返回楼上时，陈希正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唐程伸手将她拦住，嘴角轻勾，“陈护士长要去哪里？” “病人需要做雾化，我去取器材。”陈希的目光扫过几人，落在林艺身上，“医疗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祝你好运，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你最近很是心不在焉，早晨频频迟到，但我没想到你会在工作中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陈希批评的语气让林艺倍感愤慨，明明是她在暗地里搞鬼，现在却又摆出一副说教的嘴脸，林艺恨不得一拳砸在她那张臭脸上。 正当她要上前揭穿陈希的诡计时，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 掌握着证据，林艺自然有恃无恐。反倒是陈希脸上的神色变了变，表现出些许的不安。 几分钟后，护士站被警力包围。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一位人高马大，面容英气的警官从中缓步走出，审视地打量了一番。 “谁报的警？”语调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图灵5467通过唐程的视神经收集到信息，快速完成身份分析。 “这人是江城市刑侦支队队长，杜琛。” “警官你好，是我报的警。”唐程上前，笑着伸出手。 结果杜琛却越过他，径直走到林艺面前，视线下移，看了一眼她的胸卡。 “你就是林艺？” “是我。”面对冷冰冰的质问声，林艺的回答不卑不亢。 被人正面无视，唐程尴尬地收回手，抖了抖手腕，把手插回到裤袋里。 “我来时楼下停着一具尸体，听围观的人说，是一个叫林艺的护士打针把人打死了。十几分钟前局里接到的报警称这里有人蓄意谋杀，我猜，就是这件事了。”杜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艺，“可是从作为头号嫌疑人的你的反应来看，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位刑侦队长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录像，这件医疗事故背后另有黑手！” 院方负责人向杜琛道明了药品被人调包的原委，杜琛叫其他警员对托盘里的药品进行取证，自己则亲自前往监控室确认录像内容。 其间陈希想要借口离开，却被唐程以协助调查为由拦住。 监控室内，录像被再次回放。 杜琛目光如炬，看完了全程。然而不等他做出推敲，院方负责人便照葫芦画瓢地将刚才唐程指出的关键线索点说了一遍。 杜琛听完，脸上神色忽的凛然起来。虽然能听懂院方负责人并不完整的讲述，但他笃定此人并非最先发现线索的人。 能快速识别出嫌疑人的“左撇子”是幌子，直接以无名指戒指判断婚恋状况，从而快速锁定嫌疑人身份。懂得这样推断的人，必然拥有针对案件的敏锐思维和较强的逻辑推理能力。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可能是个同行。 “是谁发现的？”杜琛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唐医生，报警的那位。”院方负责人如实回答，“他是市立医院的医生，过来找林护士，凑巧撞见了这起医疗事故。” “原来是他？”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杜琛像是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不简单啊。” 唐程的那些推论，恰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再返回护士站前台，见到唐程时，他一改之前的冷傲态度，主动上前握手。 “唐医生以前从事过其他工作吗？” 唐程对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微微感到惊讶。 “没有。”他笑着回答，“我是个骨科医生，一直都是。” “懂推理？” “资深推理迷。不过在你们这些专业的刑侦人员面前，我可不敢说‘懂’。” “谦虚了。”杜琛拍了拍唐程的肩膀，然后走向陈希，重复了一遍根据监控录像所得出的推论，“相比其他人，陈护士长你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即便你换上了同事的制服，假扮左撇子，可你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依然出卖了你。并且据我刚刚的了解，在这一层科室值班的护士中，只有你是已婚。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般情况下，杜大队长严肃冰冷的话语说到这里，嫌疑人早就胆怯地认罪伏法了，但陈希只是面色微变，随即从容做出应对。 “警察同志，光凭一枚戒指，判断不了什么吧？你说我假扮别人左撇子，那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带了相似的戒指，假扮我呢？” 陈希的这番话说出来，院方负责人和林艺直接傻眼了。刚刚两人还坚信的结论，在陈希开口几秒钟后就被摧毁，不堪一击。 杜琛的眉锋微微上扬，眉心浮现浅浅的“川”字印。 他并不急于拆穿陈希的辩解，而是在一声冷笑之后，将头转向唐程。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陈护士长的说法，唐医生有何见解？” “查案当然要讲证据，大胆的假设推论谁都能做出来。”唐程环抱着双臂，气定神闲地走到陈希身边，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他忽然转回身来，从她的制服上拾起一根头发，“产后脱发，一般在生产后二到七个月左右出现，并且随着妊娠胎次而加重。陈护士长今年32岁，刚生完二胎没多久吧？” 陈希有些不安，“跟这有什么关系？” 唐程扬了扬嘴角，“你更换衣服时，戴了别人的护士帽。脱发严重，头发可是会留在上面的……” 第九章 栽赃嫁祸 陈希瞬间面如土灰。 唐程的话似是一把刀刃，剖开她的内心，将她最惧怕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剜割出来。 “看来被我说中了。”唐程眉宇间掠过一丝得意。 其实早在之前拦下陈希时，他便已经通过图灵5467查了她的底细，个人履历以及家庭情况，全都被他了如指掌。刚生完二胎的信息，就是这样得来的。 在陈希看来，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像是窥探了她的生活一样。一个与她生活毫无交集的人，能够对她的真实境况一语中的，这是件可怕的事情。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抓住了她在这起事件中留下的蛛丝马迹。 “去搜一下。”杜琛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几名干警迅速展开行动，在院方负责人的陪同下前往更衣室。几分钟后，他们带着装有头发样本的密封袋返回。 “杜队，这是在更衣室里闲置的制服上找到的。” 杜琛面无表情地接过，拎着密封袋在陈希的面前晃了晃。 “只要做完DNA鉴定，到底是谁穿过了那套衣服，便一清二楚。这样，足够判断了吗？” 证据就在眼前，陈希的双瞳骤然放大。她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支撑，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撞在柜台上。 “我......”她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嘴唇颤抖了良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任何辩驳的话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渐渐低下头去，坦白罪行。 “没错，药是我换的，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查到我，看来是我大意了......” “在法律面前抱有侥幸心理，这是彻彻底底的错误！陈护士长，你因涉嫌谋杀，现依法将你拘捕！”杜琛拿出手铐，拷在陈希的手腕上。 “等等，我还想问一句！”唐程突然站出来说，“那个死去的少年和你有什么恩怨，你竟然在背地里下这样的毒手？” “没有。”陈希摇头。 “没有？在毫无恩怨的情况下，你就这样谋杀了一条无辜的性命？所谓医者仁心，你是个护士，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院方负责人大声斥责道。 “事出必有因，你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唐程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背地里调换药品，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陈希犹豫片刻，目光盯向林艺，“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指使我栽赃她。我本以为这样做不会露出破绽，即便被人发觉，也可以装成左撇子甩锅给其他人，没想到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指使陈希加害林艺，也是一种变相伤害。在这个时候，所有想要伤害林艺的人都脱不了嫌疑。 唐程激动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质问，“是谁指使你的？告诉我！是谁！” 两侧的警察见势不妙，迅速上前将唐程拉开，杜琛反手将他挡在陈希的身外，“唐医生，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我必须知道是谁在搞鬼！”唐程大声说。 这一刻他很想把林艺即将遇害的事情告诉杜琛，可是他又不能。因为他知道，杜琛不会相信这样荒唐的话。 其实原本他也不相信这荒唐预测，可接连而至的危机让他逐渐对此深信不疑。 “陈护士长，坦白真相对你有利。”杜琛转过头，沉声提醒道。 实际上他也好奇，到底谁会为了栽赃一个人，而手段残忍地杀害另一个无辜的人？这样的刻意，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甚至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陈希表情痛苦地摇头，“他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照他说的去做。对不起林艺，我也不想害你，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老公瘫痪在床，我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我、我……对不起……” 陈希说着说着，开始抽噎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艺怔怔地看着陈希，眼中神色复杂。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回应，但是唐程注意到，她一直紧攥着的手，渐渐地松开了。 她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前一刻恨不得冲上去和陈希拼命，下一刻忽又没了恨意。 此刻真相大白，针对她的危机暂时解除，她也没必要对这件事揪着不放。反倒是陈希，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把自己赔了进去，即便林艺不怨恨她，可死去少年的家属不会放过她，法律不会放过她。 林艺心中更多的是同情。老公瘫痪在床，两个孩子嗷嗷待哺，陈希一旦锒铛入狱，这个家也就毁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她望着陈希颓废的身影，低声喃喃道。 真相昭然，陈希被杜琛手下的人押走。聚在大厅里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了，只剩下死者家属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咒骂。 警车即将离开的时候，唐程追了出去。杜琛扶着车门，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唐医生还有什么事？” “如果陈希想起什么，供出了幕后主使，希望杜警官能告知我一声。”有些事不能直说，唐程便尽可能地委婉表达，“我想知道我女朋友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竟然要用这种手段加害她。她这个人心思敏感，心理素质很差，一直提心吊胆的，我担心她会精神崩溃。” “没问题。作为受害者一方，你们享有知情权。”杜琛点了点头。 唐程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有结果请打这个号码。” “好。”杜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我很欣赏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我有一位老同学开了一家推理俱乐部，等有时间，咱们过去好好交流一下！” “杜警官过奖了，交流谈不上，我可以过去学习学习。”唐程笑道。 “你太谦虚！哈哈哈。”杜琛坐进车里，探头出来，“那先这样说定了，我们回见！” “回见！”唐程摆着手，目送警车驶离。 直到警车离开视野范围，唐程脸上的微笑渐渐冷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陈希应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她想要的是钱，所以她根本不在乎给她钱的人是谁。通过她查出幕后主使的可能性不大。”图灵5467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但是如果想找出幕后黑手，从现在开始，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唐程神色凝重，“我有种奇怪的预感，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或许只是连环谋杀开始前的一个下马威！而这个下马威，可能关乎到幕后黑手的杀人动机！” 第十章 动机 发生在慈恩康复中心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真凶被捕，院方由于监管疏忽造成了悲剧的发生，表示愿意承担部分责任。 林艺作为直接牵涉其中的当局者，尽管她不并是害死少年的凶手，可药液是她输的，事端又因她而起，就算不追究刑事责任，院方也不堪舆论压力，最终决定将林艺辞退。 夕阳西斜的时候，林艺抱着装满零碎物品的纸箱呆呆地站在路边，头发被风吹乱。 一只归鸦飞过，甩了一坨粑粑下来，黏糊糊地粘在纸箱的边缘。 林艺视线下移，瞥了一眼之后嫌弃地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她此刻觉得这句话可能是真的，而非使用过夸张的修辞手法。 这一天发生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首先是上班迟到，然后险些遭遇车祸，紧接着就是输液时遭人嫁祸闹出命案。即便努力摆脱了嫌疑，可最后还是落得一个失业的下场。 一个人运气再差，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她觉得人生最糟糕的时候，再次遇到了唐程。 有人说，地球之所以是圆的，就是为了让那些走散了的人再次相遇，然后冠以“命中注定”的浪漫说辞，让相逢的人认为这是最大的安排。 可她和唐程的再次重逢，倒像是他这匹脱缰马的回心转意，只是他本人并不这样承认。 “喝口水吧。” 唐程把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递到她手上，同时接过她怀中的纸箱。 “今天谢谢你了。”林艺润了润嗓子，腼腆地说道，“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很担心你会不知所措，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开始，你身上的危机并没有解除。所以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半步！”唐程认真地说。 林艺看着他严肃霸道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 “就算想跟我复合，你也不用使这种伎俩吧？” “什么？” “算了，我答应你了！” “……” 唐程一脸无奈，都要死到临头了，这女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有危险，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林艺见他面色阴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沉静下来，“陈希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谁在背后算计我，应该很快就会一清二楚了吧。” “怕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奇了怪了，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有人要谋害我，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经历了这么多，林艺自己也能想明白，唐程的出现就像是十万火急赶来救驾一样。两人原本事先约定好下班联系，可他一直守在康复中心，直到医疗事故发生时及时到场帮她解围。现在，他又要求她寸步不离。 如果说这一系列事件不是他为了跟她复合而策划的，那么必定是他从某些渠道获知到她有巨大的危险，而这个危险应该是能够危及到她身家性命的。不然唐程也不会如此忧心忡忡，殚精竭虑地守着她。 “我不能告诉你。”唐程迟疑了一下说，“但是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不说拉倒。”林艺撇撇嘴，“今天是工作日，你不用上班的吗？” “休了长假。” “就为了保护我？” “是，也不完全是。在我所得到的消息中，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但是想要杀你们的人，是同一个人。”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林艺神色微微震惊，忽然打量起唐程来，“你该不会是获得某种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吧？” 唐程扯了扯嘴角，“你就权当是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你解释清楚。” 林艺忽然神秘一笑，凑近问，“那你知不知道下一期的双色球中奖号码是多少？” “你这女人疯了吧，我要是知道，现在早就已经身价不菲了好嘛！” “我这不是失业了吗，经济来源断掉了，如果你真有这种能力，我当然要好好借用一下！而且，你今早开的那辆车，看起来不便宜哦！”林艺对他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指，“以你的薪水，不见得买的起。” “租来的。”唐程搪塞道。 “租来的车都撞报废了！为了救我，你可真是不顾一切。”林艺担忧地说，“万一赔不起怎么办？” “保险应该够吧……算了，咱们不说这个，我先送你回家。”唐程打断林艺多余的忧虑，在路边拉开了一辆轿车的门。 “这车？”林艺微微有些惊讶。 “我刚叫人送来的，打车不安全。” 刚刚去买水的时候，他让图灵5467调取来一辆自动驾驶的新车。 为了保证林艺的安全，他的谨慎已经做到了细微之处。他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降临，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 两人一同坐入后排，唐程语音输入了目标地址，车辆自动根据设定路线行驶起来。 “自动驾驶？要不要这么夸张，你从哪里搞来的车？”林艺满眼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种高科技汽车，难免有些小激动，就连坐姿都有些放松不下来。 唐程也只是坐了两次，但是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平静许多。 “跟之前那辆一样，租的。只要给钱，什么都能租到，不用大惊小怪的。” 车辆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中穿行，速度平稳，林艺紧绷的状态也渐渐放松下来。 一路上唐程都在扭头望着车窗外，目光几乎没怎么移动过，很显然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沉思着。林艺静静地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动机。” “动机？” “幕后真凶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你下手，他这么做，必有缘由。”唐程沉声说，“通过目前发生的事件，反向窥探身在暗处的真凶的作案动机，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尽快从周边人群中将其寻找出来。他的目标一共有四个人，你是其中之一。他会采用连环谋杀的方式将你们一个接一个地除掉，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肯定是事先周密设计好的，绝对不是为了发泄杀人欲望而制造的随机屠杀。” 林艺顺着他的思路，冷静想了想，“按照你的说法，故意杀人，无非为财，为情，为仇。首先我可是个穷光蛋，其次我的心里除了你没装过别人。所以，为财为情都无从谈起。” 唐程缓缓从车窗那侧转回头，深邃的眸子明亮起来，“那你就好好想想最后一种可能性。” 第十一章 黑影 仇恨之于人心，便如同一滴墨水滴在一杯清水里。污浊的色素会渗透到每一个纯净的分子中去，最后占满整个水杯。 而且仇恨，往往也是最主要的杀人动机之一。 林艺征了征，似是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念头，但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打消这个想法。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跟人结仇呢！” 唐程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艺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矛盾的累积也算。” “好吧，我承认我性子直，容易得罪人。”林艺垂下头，紧抓着衣摆，“大概半年前，在萧山区租房的时候，我跟房东发生了一些矛盾。那男人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决定退房。可是他并没有退我押金的意思，还说让我陪他睡，押金退双倍。你比较了解我的性格，我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呢？一怒之下就用自喷漆喷了满墙的‘人渣’，拆了门锁，还在马桶和下水道里灌了胶……” “居然还有这种事。”唐程听完表情惊诧，“不过你这些滥招也是够损的。” “那些押金足够赔偿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老娘不好惹！”林艺情绪激动地说完，又弱弱地转向唐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不会耿耿于怀，因为这点矛盾想要杀了我吧？” 唐程微微展颜，“那倒不至于，更何况是他有错在先。你的做法虽然不值得提倡，但也算是给了他一顿教训，他应该不敢再做出格的事情。不过除此之外，你确定没有得罪其他人吗？” “我……” 林艺的话还没说出口，车子忽然刹停在了一处小区旁。 “目的地已到达，本次行程导航结束。”自动驾驶汽车做出语音提示。 “我到家了！”林艺露出一口洁白好看的牙齿，笑着推门下车。 “你住在这里？”唐程探头看向车窗外那片老旧的建筑群，楼体低矮，目测不超过六层。从斑驳土灰的外观上看，这片住宅区至少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 “因为这里租金便宜啊！”林艺从后座上拿起纸箱，抬头回答，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 近几年江城这座滨海城市飞速发展，如今已是寸土寸金。房价高涨依然抵挡不了鼓起腰包的人们奔向新高档楼盘，而那些快被遗弃在城中心、动迁又动不起的老旧房宅，反倒成了漂泊在这座城市中的年轻人的避难所。 尽管这些年轻人们满腔热血，心怀理想，可绝大部分仍是必可避免地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 一想到分开的这么久的时间里，林艺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生活，忍受各种苦难，唐程不由得心里一酸。待他回过神来时，林艺已经抱着纸箱走出去了很远。 唐程下车追上林艺的身影，汽车在身后闪了两下灯，自动落锁。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这个季节的白昼不再如夏季那样漫长。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凉意。 林艺只穿着一件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紧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好看的腿部轮廓若隐若现。 唐程脱下外套披在林艺的肩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来拿。” 林艺腼腆一笑，与他并肩前行。如果是花前月下小河旁，两人间的气氛可能会迅速升温。 然而此刻眼前的场景确是这样的：路边肮脏的垃圾桶东倒西歪，垃圾袋被胡乱丢弃。有些破口的塑料袋里异物涌出，异味刺鼻。流浪猫徘徊在其间寻找着食物，另一只冲过来，两只猫厮打着跑开…… 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后轮已经不见了，斜躺在长满荒草无人修剪的草坪上。不知是谁家晾晒的被褥，到这个时间还没有收回去，搭在秃得就剩下光杆的老树上。 这副萧条的场景，实在是煞情调。 直到那两只猫怪叫着跑远，社区小路两边渐次亮起了路灯，零星的几盏灯虽然不够亮，但是昏黄的光至少让人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唐程无法想象林艺这样爱干净的姑娘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活下来的，看来分开的这几年间，她的确受了不少的委屈。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不是。” “两个人？”唐程一愣。 “嗯，有人跟我合租。”林艺点头。 “男生？”唐程试探着问。 “当然是女生啦！”林艺对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好在林艺住在二层，不用爬很高的楼梯。 林艺刚摸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忽听得房间里面有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唐程问。 “嘘——”林艺朝他做了个低声的手势，“里面有人。” “应该是你室友下班回来了吧？” “我室友已经搬出去一周了。” “为什么？” “她背着男朋友劈腿，我认为她这样不对，就劝她。结果劝着劝着，两个人三观不合吵了起来，最后她摔门走了。” 唐程有些汗颜，不过这的确像林艺这个耿直性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不定是气消了，自己回来了。”他提醒道，“是与不是，先进去看看。” 林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轻轻转动钥匙，将门锁打开。房门拉开的一瞬间，面对两人的却是一片漆黑。 如果人回来了的话，灯不可能是全关着的，眼下这个状态，让两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另外一种情况：家里进了外人！ 黑暗中有个影子一闪而过，林艺迅速打开灯，大喊一声，“谁在那！” 那人影被人发现，立刻转身向厨房跑去，奔跑的过程中，一把水果刀“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看到“凶器”，两人一惊。唐程瞬时联想到此人可能是来刺杀林艺的，于是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丢下纸箱，二话不说地冲进厨房。 等他赶过去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在窗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窗户正大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老式住宅楼的层高大概是三米左右，那人竟然想都不想就从这里直接跳了下去！ 第十二章 安全隐患 唐程伏在窗口向下望去，恰好看到那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起身，仓皇逃走。 带着凶器潜入林艺的居所，必然是抱着谋财害命的打算。相比之前间接威胁到林艺的几个人，这一次出现的人影所带来的威胁是直接的，他也更有可能是那个要杀掉林艺的幕后黑手。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唐程都不能让这人跑掉！ 略作简短的思考之后，他毅然决然地跟着跳了下去。 作为骨科医生，唐程对于人体骨骼和关节的耐受能力有更好的判断，所以在落地之前，他顺势做了一个标准的前滚翻动作，灵巧地避开了脚掌直接杵地的误区，将脚踝和膝关节的受力程度最小化。 但是先前跳下来的那个人影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在落地时不小心崴到脚，一瘸一拐逃跑的样子十分狼狈。受了伤的脚怎么也跑不过健全的双腿，结果当然也在意料之中，在逃了百十米远之后，那人成功被唐程制服，按倒在地。 为了不被轻易认出，他特意戴了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 唐程毫不留情地挥拳，砸在那人的面门上，“跑！往哪跑？” 倒在地上的男子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努力挣扎着。唐程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来的是一张陌生脸孔。 初看这张脸，唐程莫名觉得有种丧气感。 眼尾下垂，囧字眉，毫无半点精神气。山根塌陷，下颌内缩，一副怂样。 这副面相，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难以和心狠手辣的杀手产生半点联系。可他明明是带着刀的，刀刚才已经掉在了房间里，考虑到徒手搏击还有些胜算，唐程这才丝毫没有畏惧地跟了下来。 “大晚上私闯民宅，就你这小身板，是打算抢劫还是谋杀呢？”唐程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男子紧张地看着唐程，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从刚才疯跑到现在被抓，他连气都还没有喘匀。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时，被两人此前的跳楼举动惊吓到的林艺匆匆赶过来查看情况，视线扫到男子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时，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赵小俊？” 唐程惊讶地回头，“你认识他？” “这是我室友童娇娇的男朋友。”林艺说着，将两人分开，并质问男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还带着刀？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要是不老实说，我可要报警了！” 赵小俊脸上的五官顿时拧巴到了一起，表情委屈。 “童娇娇这臭婆娘绿我！我对她掏心掏肺，赚的钱都给了她，她居然在外面勾引野男人！”他用拳头恨恨地砸了两下地面，“我知道这事以后，找她理论，结果被她拉黑了。现在找不到她人，只好寻到住处来……可是我没想杀人，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就算不能让她回心转意，我也要让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至少，至少也应该把我送给她的那些东西要回来！” 赵小俊抽噎地控诉着，话到情绪点上，鼻涕眼泪止不住地一起流下来。 “行了，瞧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同情心让林艺忍住了那股恨铁不成钢、想骂他几句的冲动，“实话告诉你吧，童娇娇已经搬走了，不住在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赵小俊猛地站起来，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大概……上周。” “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我也跟她断了联系。”林艺说，“总之，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把她追回来。动刀子威胁这种极端手段，千万不要再用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小俊神情失落地垂下头，拍了拍身上的土灰，转身离开。 “等一下！”没走多远，唐程突然叫住了他。 赵小俊怯怯地回过身，唐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刚才扯下来的口罩塞还给了他，“不好意思，刚才下手重了些。以后别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是小偷呢！” 赵小俊把那块黑色口罩紧紧攥在手里，尴尬一笑过后，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掉了。 林艺看着那颓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伫立良久，缓缓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两人返回的时候，唐程在刚才跳下来的落点处停住脚步，仰头观望。 他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安全隐患：楼房总排水管与厨房窗口相距很近，稍微灵活一点的人能够轻易地从水管的固定点攀爬到厨房外侧窗台，窗口没有设置防盗窗，一个翻身就能钻进室内。 他猜测，赵小俊应该就是这样进来的。 既然赵小俊能进来，那么意味着杀手也能进来。唐程不禁担忧起来。 而且租房信息这种东西，稍微花点力气就能查出来，找到林艺并不难。他担心幕后黑手会利用林艺的生活空间布局，设置巧妙的“意外死亡”。类似的案例他不是没有看到过，出于周密考虑，他觉得还是应该带林艺离开这里。 回到出租房内，林艺去检查家里有没有被破坏的东西，唐程借口上厕所，和图灵机5467展开对话。 “她不能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给她找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我想到一个好地方，你的那间科技实验室，是对外绝对封闭的，能不能让她暂时搬到那里去？” “不可以。”对于他的提议，图灵5467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你的意图很明显，想把她与世隔绝地保护起来。你还爱着她，我懂。正如人类东方文明中有句老话叫‘捧在手里拍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这是溺爱。而且从道德的层面来讲，你也剥夺了她的自由，愿不愿意做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需要她自己来决定。” “你不是也在剥夺我的自由吗？”唐程反问。 “性质不同。”图灵5467说，语气里透着几分腹黑的腔调，“我说过，无论你怎样保护，她都会死。命运如此，该来的总是会来，你阻挡不住。既然如此，你不妨换个角度考虑。现在的林艺如同漂在水中的鱼饵，只有嗅到她的气息，鱼才会浮上来咬钩。所以她的存在，可以帮你引出幕后黑手。如果想让她多活一段时间，那你就贴身保护她。最后补充一句，除了实验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可以供她落脚。” “哪里？” “你家。” 第十三章 巫毒娃娃 灯光充斥房间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林艺站在童娇娇卧室的门口，泡面汤水馊掉的气味钻进鼻孔里，险些将她逼退出去。望着杂乱的陈设和丢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她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自从童娇娇离家出走后，她还是第一次进到她的房间里来。 她担心赵小俊那家伙目的不单纯，会在房间里搞破坏，所以特意过来查看一番，结果没想到这房间里乱成这副样子。 在林艺的印象里，童娇娇的确就是那种本人看起来美丽娇艳、花枝招展，但是生活一团乱麻、自理能力很差的人。 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全部用在了自己身上，而她居住的环境却邋遢得像个垃圾场。能堆在一起的东西绝对不叠，只要还有一寸地方摆放瓶瓶罐罐就永远不会考虑收纳。 房间里最干净的一块地方是内侧靠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安置摄像器材的三脚架，补光灯，还有一把粉红色的转椅。童娇娇没有什么本职工作，收入来源全靠网络直播。 可是谁又能想象得到，受万人追捧的美丽动人女主播居然生活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 房间内东西凌乱，不过好在并没有被恶意破坏的现象存在。林艺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准备退出房间的时候，视线忽然落在了桌上的快递箱上。 若是童娇娇的快递她自然不会感到好奇，但是奇怪的是，那快递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收件人：林艺。 林艺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一并放在那里的还有一张签收单，签收日期显示为一周之前。 也就是说，这份快递是童娇娇离开前代签收的，并且没有转交给林艺。因为两人之前发生过口角，所以无论她这么做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让林艺感觉很不愉快。 是自己的东西，就应该拿回来。林艺撇了撇嘴，抱起快递盒子从房间里面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关好房门，将那一片狼藉隔绝起来。 唐程从卫生间出来时，恰好看到林艺正抱着快递盒子晃荡，凑在耳边听声音。 “什么东西？”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最近没有网购，应该是别人寄来的。快递上没有显示详细地址，寄件人也是匿名的。”林艺有些摸不着头脑，“真是奇怪，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朋友没有几个，谁会寄东西来呢？听声音，感觉里面装着一个不小的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唐程将从地上捡起的那把水果刀递给林艺。 “也对。”林艺接过刀子，小心翼翼地将快递盒子上面的透明胶带划开，然后慢慢打开来。 随着那物映入眼帘，她的瞳孔在刹那间放大，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撞到唐程的胸口上。 “怎么了？”唐程一把扶住林艺，好奇地上前查看，结果把他吓了一跳。 那盒子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只巫毒娃娃！手掌大小的布娃娃上面，插满了针，每一个落针点，都被红色的颜料涂成流血的样子，恐怖至极。 巫毒这种邪术最早起源于非洲，带有浓烈的宗教色彩。同时巫毒娃娃，也是所有人眼中邪恶诅咒的代表。据说只要将被诅咒者的名字写在人偶上，施咒的同时用针刺入人偶身体，相应的被诅咒者将会在诅咒的影响下，疾病缠身或者死于非命。 而眼前这个巫毒娃娃的存在，很显然是在预示着林艺或许命不久矣。在唐程看来，这似乎是谋杀开始前的示威。 林艺脸色煞白，紧紧抓着唐程的衣服，声音颤抖，“到底谁要害我？”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你到底还得罪了什么人？”唐程问。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林艺用力地摇头。 唐程翻过盒子，从侧面看到了物流信息，又拿起一旁的签收单比对了一下。 “这是一周前签收的？” “是。我刚刚从童娇娇的房间里找到的，她忘了给我。” 童娇娇？唐程脑海里迅速闪过一道灵光。 这个女人，是最近距离接触过林艺的。在她搬走前，两人曾经因为三观问题发生过争吵。 那么现在大概可以推断出两种情况：第一种，快递是童娇娇收的，但是因为一时置气，没有交给林艺。第二种，盒子里面的巫毒娃娃就是童娇娇出于泄愤放的，借此惩罚林艺的多管闲事。 如果是后者，只是一些小矛盾问题，还算好解决。但若是前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无寄件地址，无寄件者姓名的快递，一般的物流是不给发的。那么很有可能，是凶手亲自送上门来的。试想若当时林艺在家，或许惨剧已经酿成了。 唐程的大脑飞速地转了转，而后掏出手机，发出语音指令，“扫码。” 图灵机快速做出响应，弹出扫描框。 唐程将快递单号上面的条形码纳于扫描框下，识别过后，图灵机给出结果：物流信息无效。 唐程不信邪地又扫了两下，结果都是如此。 “不要怀疑超级处理系统的辨试能力，这个物流单是伪造的。”图灵5467不耐烦地给出颅内提示。 唐程叹了一声气，将手机收回口袋里，转向林艺，“物流单号是假的，也就是说，你拿到的是个假快递。” “什么？”林艺愣了片刻，而后神情委屈地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圆凳上，“到底是谁，如果只是恶作剧，这玩笑未免开的也太大了吧？就算要杀我，我一个小护士，犯得着他们如此煞费苦心吗？” “这说明背后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比我所想的还要复杂。”唐程眉头锁紧。 凶手的目标有四个人，身份普通的林艺应该只是其中一环，最大的目标，应该是图灵机口中的那个对他们很重要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林艺问。 “关于这个装着巫毒娃娃的假快递问题，恐怕只有童娇娇能给我们答案了，你试着联系一下她。这个快递我们先收起来，留作证据。”唐程想了想说，“此地不宜久留，赵小俊能偷偷潜入进来，想必别人也能，出于安全考虑，我得带你离开这里。” 第十四章 物是人非 林艺不知道唐程要带她去哪里，但从今天发生的几件事情来看，唐程肯定不会害她。而且在他身边，她感觉格外地有安全感，便稀里糊涂地收拾好东西，跟着他离开了出租房。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那辆自动驾驶汽车仍旧停在路边。唐枫径直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 “忘记锁车了吗？”林艺问。 “是无钥匙进入，车钥匙在我身上，现在的高配车都有这样的功能。”唐程没有解释过多，很绅士地让林艺先坐进去。毕竟在他看来女孩子能认出一些车标就很难得了，让她们懂车辆性能，如同让男孩子理解化妆品的修容高光功能一样，是件很难的事。 “那就好，我只是担心车被偷。毕竟上午已经撞坏了一辆，如果这辆再弄丢，我们恐怕赔不起……”林艺低声说。 “放心，丢不了。”唐程笑道。 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林艺的谨小慎微，映照出了她这几年间被生活压低的姿态，不禁让他有些心疼。 利用语音指令输入目标地址后，自动驾驶模式启动。车辆平稳地穿过老城区的街道，前往那片更加繁华的新城区。 几年前的市政大楼的搬迁，成就了如今新城区的中心地位，更多的资源开始向着这一片区域聚集，办公大厦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升起，商业街一条连着一条，夜间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曾是林艺向往的圣地，可是如今现实却将她隔离在老城区的廉租房里。多少怀揣热血的年轻人都希望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皮上拥有自己的两室一厅，但是最后达成心愿的人寥寥无几。 林艺也有过可以在这纸醉金迷的新世界中跻身的机会，只不过为了心里那个迟迟放不下的人，她拒绝了所有能让她翻身变凤凰的橄榄枝。 她放不下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唐程。 “这几年的变化真的很大啊！”唐程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感慨道，“就连以前我们读的医药大学，都在这边建了新校址。说起来，大概有好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回去也是物是人非了。”林艺淡淡地说道，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投在她的脸上，“当初跟我最好的美玲，还说要陪我一起实习，结果毕业半年就闪婚了，现在小两口定居澳洲，与我远隔重洋；说要去做医美的莉娜，美容院没开起来，反倒是自己整容成功了，一年前参加一档选秀节目脱颖而出，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还找了个富二代男友；对了，不久前我还遇到你们寝室的大宝，来我们康复中心陪护怀胎六个月的未婚妻，俩人已经不声不响地领了结婚证……” “什么？连大宝那小子都有主儿了？”唐程有些惊讶。 “孩子不是他的。”林艺补充道，“未婚妻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怕打掉怀不上，两人商量以后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那不成了‘接盘侠’吗？”这个大转弯差点儿让唐程没招架住，闪了腰。 “未婚妻倒是挺漂亮的，经济状况也不错，不吃亏。” “那还差不多，大宝这小子也算傻人有傻福。” “你呢？”林艺问唐程。 “我？”唐程挠了挠头，“和他们努力投向生活的状态不同，我这几年的心思全部花在了学术上。跟很多人失去了联系，渐渐变得有些特立独行……”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林艺打断他的话，“我们分开之后，你有没有跟其他女生交往过？” “没有。”唐程摇头。 “我不相信。”林艺盯着他。 “信不信由你。”唐程别过头去，继续望向窗外。 话题有些尴尬，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图灵机也很识趣地在这个时候选择默不作声，进入待机状态。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车子驶下高架桥，进入辅路，走过一段弯弯绕绕的小道，最后泊入地下车库。 出于安全考虑，唐程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林艺上楼，保证她寸步不离。 “喂，这电梯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确定要一直这样牵着吗？”林艺红着脸提醒道。 唐程晃了晃神，触电似的松开，“对不起，刚才在想事情，忘记了。” “没关系。”林艺无处安放地活动了几下手指。 “对方这话明显是在试探你的心思，想牵就大大方方地牵，怂什么？”图灵5467发出吐槽的声音。 这俩人扭捏了一路，就连人工智能都看不下去了。 唐程心说关你屁事，少跟着掺和。图灵机发出一阵电流声，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很配合地没了动静。 “叮——”电梯到达第25层。 金属门拉开的瞬间，冷空气的涌入终于将这狭小空间里的暧昧气氛终结掉。唐程松了一口气，大步迈了出去，走在前面带路。 洁净的长廊，柔软的地毯，清新的盆栽，典雅的墙壁画，这些如同高档酒店般的陈设，都在彰显着这座住宅区的不凡。再想想林艺居住的地方，简直相形见绌。 “这里是？”林艺跟在后面，一边环顾一边问。 “我家。”唐程在2501室门前停下脚步，将手指放在指纹锁上。 指纹识别成功，房门应声而开。 唐程打开门厅的灯，然后向着林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进门四处打量之后，林艺惊喜地奔向了那扇巨幅落地窗。站在窗边俯瞰，美丽的江畔夜景恰好尽收眼底。 “好美啊！” “喜欢吗？喜欢的话，你可以睡在客厅里。”唐程放下东西走过来，“忘记告诉你了，我这里是一居室，只有一张床。”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会怎样？” 林艺本想抱怨一番，可是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的夜景，莫名联想到一句话： 喜欢的人和风景都在眼前，你还想要怎样更好的世界呢？ 于是她脸上的不悦一扫而光，换上一副笑脸，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不怎么样，跟你在一起，睡沙发也高兴。” “真是容易满足。” “这叫知足常乐。” 林艺在沙发上坐下来。四肢放松，陷入柔软的包围时，她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两人对视，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林艺皱了皱眉，尴尬地补充一句，“说什么有情饮水饱，果然都是假话。 唐程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末了，他转身走进厨房。 “折腾一天，一定饿坏了。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第十五章 晚餐 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动，给这繁华的夜景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房，两人，三餐，四季。曾几何时，林艺曾对这般场景无限憧憬。辗转经年，如今竟不知不觉地找到了这种温馨的感受。 窗外还是多年前的那轮月，眼前人仍是心上人，可是她总觉得此情此景少了些什么。 大概是一个亲昵的拥抱，或是一个深情的吻。 如透过云层的稀薄月光，两人之间的情愫注定今夜这份遗憾难以弥补。 不过，也总好过她一个人面对寂静的黑夜，与未知的危险。 身穿棉布围裙的唐程把晚餐端上餐桌，林艺循着味道迈着碎步小跑过来。 “蛋包饭！” 盘中餐算不上精致，但是很令林艺惊喜。这么多年过去了，唐程居然还记得她的心头好。 “还有一份餐后的水果沙拉。”唐程将叉子放进果盘里，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 “你不吃吗？” “戒晚餐，喝奶就行。” “那我不客气咯。”林艺高兴地搓搓手，拿起餐匙大快朵颐起来。 唐程把吸管刺进牛奶盒子里，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林艺囧萌的吃相。 狼吐虎咽了半晌，林艺才察觉到唐程的目光正望向这边，迅速收敛了姿态，抽出一张纸巾擦掉脸上的饭粒。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哦，对了！”唐程随口搪塞道，“我想问一下，你联系上童娇娇了吗？” 林艺放下餐匙，摇了摇头，“打了几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发了消息，她也没有回复。” “奇怪，难道是手机没有在身边？” “我觉得可能是她不想理我。” “我来试试。”唐程从林艺那里获取了童娇娇的电话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出。 占线声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人接听。 “可能是在忙吧。”林艺重新拿起餐匙。 “这么晚了，能在忙什么呢？”唐程半信半疑。 他打开图灵机的查询功能，输入号码，很快获取到了童娇娇的定位。结果显示，目标人所在地为——半岛酒店。 劈腿美女，深夜酒店……唐程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一些羞羞的事情。 他试探性地问了林艺一句，“你之前说童娇娇是主播对吧，她会不会经常和那些礼物榜上的大哥见面？” “偶尔会，夜不归宿地那种。”林艺头也不抬地说。 唐程心中明了，这正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果是这样的话，在特殊场合和时间下开启免打扰的模式，倒也合情合理。 “那就再等等吧。这里很安全，吃完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找线索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说完这话时，林艺那边已经是杯盘狼藉，只剩下一些食物残渣。她很主动地将餐盘收拾起来，送进厨房清洗干净。 “谢谢你的款待！”做完这些之后，林艺擦了擦手，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睡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再洗个澡。” “可以，请便。”唐程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不许偷看哦！”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关上浴室的门。 “我才不会偷看呢！”唐程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当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出现时，他的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地联想出水滴贴着白嫩肌肤滑落下来的画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边。尽管有雾化玻璃隔着，可晃动的模糊身影还是令他浮想联翩。 唐程吞了一下口水，图灵5467的声音忽然响起，吓的他心弦一紧，像做坏事被人发现。 “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异常分泌，可能会使情感高涨，从而令大脑昏沉，失去判断能力。如果觉得难以自控的话，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安全措施。” “咳，你想多了，我现在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唐程辩解道。 “但你的身体反应很诚实。”图灵5467打趣道，“任何的趋势都有可能发展成为最终事件，我只是希望你能防患于未然。” “好了，我懂你的意思。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和我聊聊童娇娇。”唐程打断它的话，“直觉告诉我，从她的身上能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哪怕微乎其微。” “整个江城有几百个叫童娇娇的女孩，你要找哪个？” “刚才我搜索的手机号码的主人，网络女主播，这两点信息还不够明确吗？” “稍等。”图灵机展开运算，代码飘满屏。几秒钟后，关于林艺室友童娇娇的全部信息被整理成一份资料文件，显示在图灵机桌面上。 唐程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内容详实的程度令人惊叹，其中甚至包括了童娇娇的血型，三围，以及妊娠史……短短几秒钟内，信息被收集到这种级别，也从侧面展示出了这台图灵机的可怕。 不过这份资料对寻找幕后黑手并没有直接的作用，只是方便唐程为接触童娇娇做些准备。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大致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性格很野的姑娘。 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林艺的澡洗完了。 唐程放下手机，摸起茶几上的牛奶盒，将吸管叼在嘴里，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水汽涌出来，转瞬蒸腾不见。 在那层水汽的后面，已经换上了丝绸睡衣的林艺不紧不慢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朝着唐程走过来。 婀娜的身姿遮盖在质地绵柔的绸子面料之下，曼妙的轮廓若隐若现。唐程还未反应过来，那修长的玉腿一抬，忽然就坐在了他的身边。 刚出浴的美人，芳香的身体乳气息，令他顿时血脉喷张，差以点被刚吸到嘴里的牛奶呛到。 “你……做什么？”唐程定定地看着林艺，心跳加速。 “头发太湿了，这样明天睡醒会头疼的。我找不到吹风筒，所以想问问你放在哪了。”湿漉漉的长发垂在林艺雪白的脖颈上，她俯身盯着唐程，大眼睛一眨一眨。 再被她这楚楚可人的眼神这么看下去，唐程觉得自己迟早会把持不住。为了不让图灵5467那家伙看笑话，他一骨碌爬起身，大步流星地冲进卧室。 “呆在这别动，我这就去找！” 林艺看着他夸张的反应，神情疑惑地抖了两下手中的发丝，“吹个头发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第十六章 情愫 书上说，曾经爱上过的人，无论相隔多少年，再见面还是会只因一个眼神就爱上。 唐程本来并不完全赞同这样的说法，可是正如图灵5467所说，他心里的悸动，很诚实。 这几年间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相似的感觉，似乎也应了那句“除却巫山不是云”。 林艺算不上他心里的白月光，却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上学的时候两人还兴高采烈地计划着，毕业以后一定要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住在一起。然后一起早出晚归，一起奋斗出辉煌的未来。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毕业大潮来袭的时候，总有人会选择踏上远渡的游轮，出国深造。林艺在那个时候被搁置在岸上，与义无反顾离开的唐程隔海相望。深情又无奈的林艺只好选择放手，任由唐程去追逐自己的理想，而她也在当地的一家医院投递了简历，并成功入职，开始了新的生活。 时光荏苒两个年头，候鸟飞回来的时候，唐程重新踏上了江城的港岸。归来的他身负多个学位，满身荣光地进入市里医院，成为最年轻的主刀医师。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林艺，但是毕竟分开这么久，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他只是不忍心再去打扰她。即便是愈合的伤口，撕掉结痂也难以恢复如初了。 直到命运再次将两人安排到了一起。 唐程之所以答应图灵5467的合作，就是因为担心林艺会出事。或许是出于遗憾和愧疚，当年他有多想离开她去追逐梦想，现在就有多想放弃一切护她周全。 安静独处的卧室让他心底激起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林艺催促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找到了吗？” “找到了！”唐程应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电吹风，返回客厅。 林艺已经乖乖地坐在沙发边缘等待，唐程插好电，将吹风筒对准林艺的头发不紧不慢地吹起来，一边吹还不忘用手指拨开发丝。水汽在电吹风的热力作用下被逐渐烘干，湿漉漉的发丝变得蓬松顺滑起来。 林艺表情享受，伸手指了指脑后的部位，“这里，这里再吹一吹。” “嗯？这个位置吗？”唐程手中的吹风筒移动过去，因为距离不够，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几分。林艺突然伸手将他拦腰抱住，脸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坏笑。 唐程身子一僵，心中好不容易压抑住的小火苗突然又“噌”的窜起，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儿。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手里还持着吹风筒，有点手足无措。 “唐程，我好想你啊。”林艺喃喃地说，声音如同梦呓。 可就是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忽然戳中唐程的心房。 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种落寞，恰似“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景，无人诉说”的惆怅。 她那话说的很轻，但是语气间饱含的沧桑与期许却是沉重的。她说好想，究竟有多想，只有她心中自知。 多少个相似的寂静夜晚，她独自看着天边，望穿秋水也等不来一丝一毫的回应。 现在唐程就在她眼前，一切恍然如梦。 吹风筒的声音停止了，唐程征立良久，终是伸出臂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让你久等了。” “你那么拼命地救我，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会死？”林艺突然发问。 “什、什么啊，怎么可能呢？你不会有事的！”唐程故作宽慰。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跟你一起度过，就算是遇到不测，我也没有遗憾了。” “你这傻丫头在说什么啊，你一定会平安渡过这一劫的，我会亲手将想害你的人揪出来！” 其实唐程还想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还有很长的余生要走，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继续完成当年的心愿，我还能看你穿上婚纱……”不过这都是他心里的臆想罢了，那些话最终还是被咽回了肚子里。在他也不确定是否有结果的情况下，他不敢给林艺太多幻想。 “我相信你。”林艺轻轻起身，对唐程微微一笑。简单的四个字，却又十分坚定。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唐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不，我要睡在客厅里。”林艺固执己见，“我想看夜景。” “那我给你取套被子，夜里冷，盖毯子睡觉会着凉的。” “嗯嗯。” 唐程把林艺安顿好，才返回卧室，临睡前两人互道了晚安。 长夜安稳，一觉到天明。 翌日醒来的时候，唐程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到客厅，看到林艺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她的手里紧攥着手机，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 唐程大概能猜到她在发愁什么，于是上前询问，“还没联系上童娇娇吗？” “没有。”林艺摇头，“又打了四五遍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会这样？” 唐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他摸出口袋里的图灵机，再次查询了童娇娇的手机定位，定位结果显示她依然在半岛酒店中。 图灵5467远程黑入酒店管理系统，查询到了入住信息，内容显示童娇娇在五天前就办理了入住，至今都没有退房。 如果这样的话，说明她人还在酒店中，没有道理不接电话啊！就算她和林艺之间有些小矛盾，也不至于闹到一个电话都不接的程度。 唐程换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两通，直到第三通电话的时候，电话对面的语音提示告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既然电话联系不上，那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了。 唐枫理了理头发，顾不上梳洗，随手拿了一个棒球帽扣在头上，拉着林艺就往外走，“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得主动一些。”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林艺问。 “童娇娇就在半岛酒店，我们现在就过去找她。”唐程说，“这样也好，有些话当面说更清楚。” 第十七章 半岛酒店 两人驱车直奔半岛酒店。 车刚停在门前，一辆警车便紧随其后地开了过来。 后方车门打开，唐程看到走下来的人时，既惊喜又有些惊讶。来的人赫然是昨天见过面的刑侦支队长——杜琛。 看到唐程时，杜琛脸上的神色也是微微惊诧，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 “哟，真是巧了，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杜琛笑着走到近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大清早的，可不像是住店的时间节点。说实话，你们两个来做什么？”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以杜琛这般洞察能力，少有猫腻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早啊杜警官，我们来找人。”唐程如实回答。 “那更巧了，我们也是来找人的。”杜琛说着，视线瞥了林艺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林小姐，请你仔细看一下，这位女士是你的合租室友吧？” 林艺接过照片，发现上面的人正是她和唐程要找的童娇娇。警方这么快就查到了她们两个的合租关系，莫非，是童娇娇出了事？ 她不禁担忧起来，“我的确是她的室友，我们两个来这里，就是来找她的。警官，请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报警说童娇娇失踪了，我们根据她手机信号最后显示的定位，找到了这里。”杜琛说道。 “据我们所知，童娇娇这一个礼拜，都下榻在这家酒店中。”唐程疑惑，“是谁说她失踪了呢？” “报案人也跟来了，就在我车里。”杜琛转头朝那边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了许多，“下来吧，还愣在那干嘛？” 车里面的人形畏畏缩缩了许久，被站在外面的看不下去的警员一把拽了出来，“上警车都不怕，这时候你怂什么？” “我，我，我没怂……”那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拉起衣领将半个脸挡住。 “赵小俊！”杜琛突然厉喝一声。 “哎！”赵小俊吓得当即立正，抬起头来。目光对上唐程视线时，又慌张地躲开。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这家伙。”唐程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认识？”杜琛问。 “昨晚刚见过。” 唐程说到这里时，赵小俊心一揪，忽然紧张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他脸上的淤青就是唐程一拳头打出来。若是被告知警方，曾深夜持刀入室，一定会被刑拘的。 不过好在唐程并未提及此事，只是云淡风轻地走过来，拍了拍赵小俊的肩膀。 “你这个人还真是呆头呆脑，我们的确告诉过你要用正当手段把人家姑娘追回来，这没错。可是人家不理你，你也不能因为找不到人就报警啊！” “不，不是这样的。” 赵小俊摇着头看向杜琛，那眼神似是在向他请示要不要说出真相。 杜琛会意，走上前来，接过话题，“还是我来讲吧。事情是这样的，赵小俊报警的原因是因为收到了一条勒索短信，对方声称若想救她女朋友就准备二十万现金来赎人。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报警了。”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存款就已经被她花光了。”赵小俊委屈地说。 “居然还有这种事？”唐程一怔。 “什么？童娇娇被绑架了？”林艺听完也是神色一惊。 “目前还不是很确定。”杜琛说，“因为担心有虚假成分，所以我们想确认一下短信中提到的被害人到底身在何处，再做下一步行动。于是，就找到了这里。” “我们打了好多遍她的电话，都无人接听，担心她出事，才赶过来的。”林艺说道，“警官，她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是真是假，都要进去看看才知道。”杜琛的目光指了指酒店里面。 几人点了点头，跟随杜琛一起进入到酒店大厅中。 杜琛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让酒店前台人员查询了童娇娇的入住纪录。唐程没敢把自己查定位的事情告知他，不然以杜琛敏锐的察觉能力，一定会深挖他的意图，从而查到图灵机的存在，那样会惹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事关命案，最后肯定要经过警方的手。但是在未摸到头绪之前，唐程还不想杜琛过早介入这件事。 所以他查他的绑架勒索，他查他的快递线索。目的不同，却殊途同归。 确认童娇娇至今都没有办理退房手续，杜琛让酒店工作人员随行前往查看。半岛酒店是江城屈指可数的三星级豪华酒店之一，以其的档次来推算，即便是最便宜房间，在这里住上一周，费用也已经过万。 一个原本住廉租房的网络女主播，哪来的钱在这里挥金如土？这一点，不禁引人遐想。 童娇娇所在的房间为3008号，杜琛和唐程等人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情况紧急之下，便让酒店工作人员用万能卡划开了房门锁，进入查看。 可当几人冲进室内的时候，房间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影。浴室，柜子，床下，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童娇娇的物品还凌乱地摆放在各处，但她本人却不知去向。 经过仔细的搜查之后，杜琛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床底取出掉在下面的手机，按了几下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唐程和林艺对视一眼，猜测可能是由于两人打了太多的电话，今早最后那通电话里出现关机提示，大概就是因为电量被消耗殆尽。 如果掉在床下的手机响了那么久都没人接听，说明童娇娇可能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以她胡乱丢东西的性格，把手机弄丢也不奇怪。 可是她会去哪呢？ 不等唐程说什么，另一边干练的刑侦支队长杜琛以最快的速度下达指令，吩咐身边的两个年轻警员，“小张，你去酒店安保室查一下监控，确认童娇娇离开的时间点。小李，把这手机充上电试试，如果手机没有坏掉，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完，迅速展开执行。 在紧急情况下，能如此冷静快速地完成判断并给出应对策略，毫不拖泥带水，唐程不由得感叹杜琛这块“老姜”的精明强干。 紧随其后地，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图灵5467放着这么厉害的警官不找，偏偏找上了他，并且告知不许透露消息给警方，这样做似乎是有另外的企图。莫非图灵机背后神秘组织想保护的那个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十八章 勒索事件 酒店房间里就有手机充电器，杜琛手底下的实习警员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连接在充电器上时，唐程忽然凑过来，神色狐疑地说了一句，“这手机怎么这么干净？” “啊？”实习警员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酒店床底下本来也不怎么脏。” “不，我说的是不是灰尘，是指纹。”唐程认真地说，“钢琴烤漆的机身，一定会留下很多指纹，但是你看这部手机，太干净了！” 实习警员恍然，“对啊，是太干净了。如果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怎么可能一个指印都没有呢？” 唐程解释道，“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将手机上的指纹都擦干净了，然后隔着什么东西，将它丢在了床底下。”。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逆推：他为什么要把指纹擦干净？答案是他一定摸过这个手机。”杜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接过他的话继续说，“严谨来讲，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童娇娇巧设陷阱，对赵小俊的欺诈行为；另一种，是绑架她的人所为。至于他为什么要拿童娇娇的手机，可是因为手机里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 “想知道这两种情况的真正结果，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重启手机，查看里面的内容。”唐程不禁感叹，“杜警官刚才近似下意识地给出这样的决策，头脑转的实在飞快。” “刑侦干久了，逻辑意识自动养成。不过，能这么快解读我的思路，你小子也不简单。”杜琛笑着说完，在一旁愣神的实习警员后脑上拍了一把，“学着点儿。” 实习警员揉着脑袋点了点头，把已经连好充电线的手机递给杜琛，“杜队，开机了。” 杜琛接过手机，摘下手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页面地在他眼前快速地切换，但是他所看到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几乎都是空白的。 “手机内的通讯记录全部被人清空，社交软件也都被卸载了。如果是童娇娇本人的话，大可不必这样做。”杜琛皱眉。 “恢复记录需要多久？”唐程问。 “那得先带回局里，最快也要半天的功夫。” “如果人真的被绑架，推迟这么久会耽误很多事情。” “这样的话，仅剩的线索就只剩下赵小俊受到的那条信息……” 两人正说着，刚才被派去排查监控的警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杜队！”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杜琛疑惑。 “查到了！”那个警员说，“刚才遇到一个保安，说昨晚他值班时见到了童娇娇。不仅如此，俩人之间还发生了一些小的争执。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童娇娇着急出门，不小心撞到低头玩手机的保安，把保安的手机给摔坏了。当时她急着走，就给保安留下一个号码，说回来给他赔偿。结果那保安在门口盯了一宿，都没见到她人影，打电话也没人接。他还以为童娇娇跑路了呢，一见到我就拉着我抱怨。监控我看了，童娇娇是昨天晚上7点26分离开的酒店，出门后上了一辆捷达出租车。” “自己离开的？”唐程问。 “是！”警员点头。 “这不对劲啊，如果是她自己离开的，这手机又是怎么回事？”唐程认真地说，“杜警官的推断很有道理，如果她想设个局骗赵小俊的钱，完全没必要在手机上做手脚。而且昨晚给保安留电话号码的时候，她一定会下意识地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带手机。现在手机端应用这么发达，出门不装手机很难办事的，若是忘了必然会回来取。可是她没有，就说明手机当时是带在身上的。” “如果当时带在身上，那如今童娇娇没有回来，手机是怎么回来的呢？”警员小张挠头。 “是绑架她的人送回来的。”杜琛笃定地说，“拿了房卡和手机，把手机里能查到与他相关的内容清空，然后擦掉指纹，伪装成是童娇娇不小心把手机掉在地下的。手机还在房间，别人就会以为她只是临时出了个门。毕竟在赵小俊报警之前，收到绑架消息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很有针对性的勒索。” “直接定位给赵小俊发消息的号码不就可以了吗？”有点耐不住性子的林艺跟着掺和了一句。 “我们也想那么简单，可是那个号码是张非正当渠道购买的临时卡。技术组查到的定位也是这家半岛酒店，不然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来。”杜琛挑了挑眉说。 “手机电量是多少？”唐程突然说。 杜琛低头看了一眼，“百分之三十。咦，百分之三十？” “那看来不是自动关机。”唐程说，“我们一共打了二十几通电话，最后一通是在早晨八点左右拨出的，恰好被提示对方已关机。说明八点钟左右，那个人在这边。手机一直响却不接，肯定会被怀疑，于是他把手机关掉了。” “也有另一种可能。”杜琛恍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赵小俊，“给发你短信的号码拨号。” 赵小俊照做，两秒钟后，杜琛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这……” “果然，那家伙把卡安在了这部手机上，短信就是用这部手机发的。发完之后，他将短信全部删除，顺手将未接电话的记录也一并删了去。赵小俊收到短信时间是早晨八点零五分，电话被关机的时间是八点钟左右……”杜琛说着，转向另一名警员，“小李，再去一次监控室，锁定早晨七点到八点半范围内，出现在3008号房门前的嫌疑人。体貌特征最好详细！” “是！”警员小李快步跑出去。 唐程拉过赵小俊，“那条勒索消息是怎么说的？要二十万？怎么把钱转给他？” “他只说让我准备好钱，具体交易地点，另行通知。”赵小俊低声说，“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杜警官说，一直等下去太过被动，不如另辟蹊径，就带着我来到这里了。”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杜琛点头，“在这种救人的事情上，我们要尽量掌握更多主动权！” 救人……要掌握更多主动权。 唐程体会着这句话，不禁扭头看了林艺一眼，眼中掠过一抹光亮。他现在，不也是为了救人吗？幕后黑手一直藏身暗处，不露痕迹，除了依靠图灵机的辅助，他该怎么掌握更多主动呢？ 第十九章 空号 几人前往监控室的时候，监控画面已经调出。警员小李锁定了杜琛给出的时间段范围内，出现在3008号房间门前的嫌疑人。 “弄清楚点，这图太小了。”杜琛盯着监控的电脑提醒道。 安保人员将定格的画面放大，那个身影虽然整体轮廓出来了，但是细节仍旧模糊。可以确认这是一个男人，体型微胖，让几人发愁的是这家伙的脑袋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 杜琛和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这裹得像猪头似的可怎么辨识面容啊？ 然而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站在几人身后的唐程和林艺脸色却变了变。 别人可能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屏幕上都认不出来，但是他们两个知道屏幕上的人是谁。不仅如此，他身上的伤还是被唐程撞出来的，他脑袋上的纱布是林艺给他包扎的。 “这个人，我知道是谁。”唐程突然开口说。 杜琛等人惊讶地转过头来，“不是吧，你小子难不成有透视眼？脑袋缠成这样你都能认的出来？” “昨天慈恩康复中门前发生了一场车祸，两辆车被撞报废。其中一辆超速百分之一百，驾驶者就是这个家伙，而另一辆把他拦下来的车中驾驶人是我。” “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听唐程说完，杜琛等人眼睛放出光亮。既然认得，那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此人名叫康莽，30岁，是云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唐程一本正经地复述着图灵5467颅内传声告知他的资料。 “奇怪，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会和童娇娇这个无业游民有什么交集呢？”实习警员小张疑惑。 “童娇娇并不是无业游民，只能算是自由职业。她的收入来源是网络直播，据说经常和一些刷礼物很多的粉丝见面。”唐程说道。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明显地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赵小俊脸都绿了。 其实这家伙不止脸绿了，还有头顶…… 林艺说过，童娇娇见这种榜上大哥，经常夜不归宿。那么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不然她怎么有钱住这种一周几万块的高档酒店呢？ “小张，你先回局里，让技术队查一下直播平台那边的注册信息，看看这个康莽是否和童娇娇有所交集。”杜琛交代道。 “是。”实习警员转身离开。 “目前康莽已被锁定为头号嫌疑人，那我们就直接从他的行迹查起。”杜琛笃定地说。 查行迹有很多种方法，一种是手机信号定位，一种是查酒店记录，车辆行驶记录。康莽之前开的那台车已经撞报废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名下只有一台车，或许他也可以开着单位的公车出行，这些都要查。 杜琛带着几人到达交管部门的时候，唐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撞车的时候，康莽和他互留了个电话就跑了，现在他想试试以索赔的名义约他出来。可是唐枫的电话播出去刚响了一声，听筒中便传来清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哎？这什么情况？” 唐程一下子愣住了。当时在医院交换号码的时候，他担心这小子拿假号唬他，特意还拨了一下试试，当时明明是能打通的，这么这会儿突然变成空号了呢？ “你被拉黑了，对方设置了呼叫转移到空号。你啊还是太年轻，被人套路了。还是我们来查吧，户籍系统，银行，保险公司，各个渠道都能挖出他的真实信息，只要知道了他是谁，他就跑不掉了。” 杜琛笑了笑，转身走开。 妈的，这小子够精的啊！唐程气的骂了一句娘。但是这会儿生气也没用，找人才是最重要的。唐程心说手机号码不行没关系，他还有更强大的底牌，那就是掌握拥有最先进信息搜集引擎的图灵机。 他知道杜琛肯定能查到康莽的行踪，能若是他更快找到康莽这家伙的位置，当然更好不过，这样童娇娇便能提早被解救出来，以免中间发生什么不测。 趁着几人忙碌的时候，他悄悄退到一边，按了按耳机和图灵5467展开对话。 他这个小动作其实并不是为了开启对话，AI在他的脑袋了植入了芯片，两人完全可以直接对话，这个动作的意义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不经意间描到他的路人误以为他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5467，查一下康莽，我要知道他在哪。” “好办，交给我。” 手里的图灵机一震，页面迅速跳转。 正在搜集相关数据信息…… 正在计算…… 启用卫星跟踪…… 目标位置已锁定！ 短短的五六秒钟，页面最终停在一个地图页面上，画面上显示出一红一白两个小标记，其中那个红色的小标记正在移动当中。 唐程清楚，那一定就是康莽的定位。 来不及惊叹图灵机的强大，他转身去查看杜琛等人那边的进度。 唐程没办法将图灵机查出来的定位直接拿给他看，这种黑科技两面性太强，杜琛一定会盯上他。所以他只能观望一下警方的进度，然后在适当的情况下给出关键线索，让他们尽快锁定嫌疑人位置。 “唐程，喝口水吧！” 百无聊赖在大厅里踱着脚步的时候，林艺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一瓶给了唐程。另一瓶正要自己拧开的时候，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蹲在角落里的赵小俊身上。 说实话这个身影真是怎么看怎么怂蛋，女朋友被绑架了，只知道找个偏僻的地方抽烟生闷气，童娇娇若是真愿意跟他好一辈子，那还真是瞎了眼睛。 林艺把水递到赵小俊面前，晃了晃，“哎，喝水？” “不喝。”赵小俊摇摇头。 “别太担心，娇娇她一定会没事的。”林艺安慰道。 这时喝完水的唐程咂了咂舌，冷笑一声，“你看他那样子，像担心吗？更像是生气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酒店那么高档，她才不会自己花钱住，一定是哪个野男人给她开的包房。都开房了，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吗？我就是不爽她这水性杨花的样子而已！”赵小俊说着，卖力地嘬了两口手里的烟屁股，然后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一缕云雾从他的口中吐出，遮住了满面愁容。 第二十章 废墟 杜琛那边很快有了结果。 经核查，康莽于昨晚七点钟从公司开走了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轿车。技术队那边也通过查询直播平台的注册信息，查到了康莽的账户。果不其然的，童娇娇就是他关注的主播之一，并且康莽在其粉丝榜单上也处于很高的位置。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对应上了。 杜琛从交管部门的各大路段监控筛查下，最终查到了康莽那辆车开出了城区，向着郊外驶去，之后就寻不见踪迹了。 情况紧急，杜琛带上几人和一队警员便寻踪追去，警车行驶到康莽所驾驶车辆消失的地方，忽然刹停了。 “怎么了？”不明情况的唐程抬头问了一句。 “糟糕，这该往哪里走？” 就在前方，两条分岔路出现在眼前。看到这两条路，杜琛犯了难。 一条路是开往城市郊区的小路，另一条是通往邻市的省道。如果康莽真的把人带到了外地，那可就麻烦了。 他扭头叫醒了缩在角落里迷迷糊糊的赵小俊，“康莽有没有联系你？” 赵小俊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 这边的路段没有监控，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杜琛急得敲了一下方向盘。 唐程低头扫了一眼图灵机的屏幕，确认上面显示的定位停止了下来后，他把手伸向前排，拍了拍杜琛的肩膀。 “杜警官，据我所知，前面郊区几公里外有一处烂尾楼，那边恰好就是云溪地产的楼盘。你说，康莽那家伙会不会在那里？” 唐程的话似乎提醒了杜琛，他立刻发动车子，驶入通往郊区的那条小路。 郊外是新建的经济开发区，少有人居住，基本都是一些化工厂之类的。唐程口中的那片烂尾楼，原本是打算给某工厂周边提供职工生活园区的，可是楼还没盖完，工厂先倒闭了，所以那片楼盘就废弃了。 但对于一个绑架犯来说，烂尾楼和废弃工厂，就是最好的藏人地点。 荒废的建筑里，童娇娇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死。经过昨夜的折腾和羞辱，她整个人现在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脸上的妆被眼泪和汗冲花，混成一片斑驳。在这片彩晕下面，是掩盖不住的憔悴神情。 她身上的物品全部被拿走，四肢被捆得死死的，无力求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摁在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此刻，绑架她的那个胖子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准备通知对方拿钱交易。 电话刚打过去，一阵手机铃声就在他附近响了起来。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段，没有风的时候，哪怕落下一颗石子都清晰可闻。 康莽听到那阵铃声，瞬间打了个激灵。就在这时，赶到这边的杜琛等人恰好也发现了脑袋缠着纱布的康莽。他仓皇转身想要逃跑，却被几个身手矫健的警员当场擒拿。 挣扎过程中康莽手里的电话点在地上，杜琛停步在他身前，俯身捡起。 那上面正在呼叫的号码，正是赵小俊的。 见有人来，被捆在角落里的童娇娇努力用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甚至将椅子晃倒，以此来吸引众人。 “童娇娇！” 唐程和林艺闻声赶过去，把她扶起来，并将其身上的绳子解开。 “娇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林艺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问。 “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都快被吓死了！”童娇娇哭着扑进林艺怀里。 从她的样子不难看出，这一夜她吃了不少的苦头。 “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安全了。”林艺安慰道。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吵架。如果不是你们带人来救我，我就没命了……”童娇娇说着，又放声哭起来。 “其实，最先报警的人是赵小俊，你应该感谢他。”林艺说。 童娇娇的视线一移，落到了靠在水泥墙边的赵小俊身上。他瞥了一眼童娇娇，神色复杂，然后把脸转向一边。 “谢什么谢，我用不着他来救！”童娇娇嫌弃地说，“我们两个已经没关系了，你赶紧滚，我看到你这个窝囊废我就烦！” “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赵小俊终于忍无可忍了，“童娇娇，你摸着良心说话，我对你不好吗？” “一事无成的殷勤有什么用？哼，要不是因为你当时还有点存款，我能答应做你女朋友？” “你……”听完童娇娇的话，赵小俊气的脸都白了。 就连在一旁的唐程都有些听不下去这番尖酸的话语，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怪不得那晚赵小俊会持刀入室，原来童娇娇是个如此嫌贫爱富的女人。 “我什么我，你没本事还怪我了？我做直播，我找男人，我至少没活成你那幅穷酸的德行！” “行了娇娇，你不要说了。”林艺见赵小俊脸色不对，赶紧拉住她。 “人穷志短还怕人说？”童娇娇偏偏挑衅似的太高声量。 赵小俊紧攥着的拳头上爆起青筋，一怒之下冲向童娇娇。 唐程离他很近，如果想拦住他只需要伸一把手。 刚刚他盯了赵小俊很久，就想看着这个怂包几时爆发，所以在赵小俊扑向童娇娇时，他根本没做任何阻拦。毕竟他打心眼里觉得童娇娇这个女人招人讨厌。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童娇娇的脸上，如果不是身后的林艺扶住她，她此时已经被巨大的力道打倒在地了。 赵小俊这一掌丝毫不怜香惜玉，打完之后童娇娇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登时泛起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你打我……”她捂着脸，神情错愕又委屈，“你打女人，你还算个男人吗！” “你这种拜金女，该打！”赵小俊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 童娇娇看着他震怒的样子，终于感到了恐惧，这个窝囊了许久了男人不知因何有了勇气，此刻盯着她的眼神就像是野兽一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废弃的建筑区域，一片死静。就在这时，另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对，她就是个拜金女！打死都不足惜！” 第二十一章 唏嘘 那个咆哮的声音正是从康莽的口中发出的。 “先别说人家，管好你自己吧。”杜琛叫人把他押过来，照着肥圆的屁股踢了一脚。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我已经做的很干净利落了，你们是怎么查到是我的？”康莽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甘。 “手法的确干净利落。用了童娇娇的手机放置发送勒索短信的手机卡，清理了通讯记录，还擦干净了指纹。”杜琛说，“而且你这脑袋上纱布包的这么严实，的确不太好辨认。不过我们认不出来，但有人认出来了。” 他说着，伸手一指站在后方的唐程。康莽看到那道身影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唐程扬起嘴角，朝他打了个声招呼，“胖子，这么巧，又见面了啊！” “巧个屁！”康莽啐了一口吐沫，“我不认识你！” “哟，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在给我留的电话号码上做了手脚，车险还没理赔呢，想赖账啊？”唐程笑盈盈地说。 “我……”手铐已经带上了，康莽再狡辩也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声气，“算了，我认栽！真是冤家路窄！” 见这胖子没有再反驳，杜琛当场展开质问。 “坦白交代，你为什么骂童娇娇是拜金女，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绑架他？” “我是她男朋友。”康莽淡淡地说。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一副吃惊地表情。 “咳，等会儿，让我来捋一捋。”杜琛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赵小俊，又看了看康莽，“他说他是童娇娇的男朋友，你说你是童娇娇的男朋友，你俩到底谁是她男朋友？” “都是。”一旁红着的脸的童娇娇突然回答。 这下几人就更懵了。 感觉误会好像没解开，童娇娇便又补充了一句，“准确地说，都是前男友。” “我们还没分手呢！”赵小俊和康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之后愣了一秒，彼此怒视瞪起对方来。 “我说分手就分手了，现在已经不是了！”童娇娇气急败坏地说，“都不是了！” 这场景看得唐程等人三观尽碎。 “厉害啊姑娘，一起谈这么多男朋友不累吗？”杜琛半开玩笑地说。 “不用你管！”童娇娇开始是非不分，“我都说了，我现在跟他们没关系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臭婆娘！”康莽破口大骂，“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结果，老子今天一定宰了你！” 啪！ 话音未落，一记巴掌忽然拍在康莽脑袋上。 杜琛面容严肃了些许，沉声道，“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让你陈述犯罪事实，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呢？手铐都带上了，还敢威胁受害人？” “对，对不起警察同志，我刚刚太激动了，我这就陈述……”康莽收敛了姿态，开始认真交代。 据他所说，他最开始是因为观看童娇娇的直播认识的这个漂亮的女孩，一见钟情就成了她的铁粉，刷了不少礼物。偶然发现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两人便约了一顿饭，聊的也很愉快。至此康莽就陷入了温柔乡一样，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童娇娇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之后的礼物也是一顿狂砸，可是童娇娇从来不许他提自己是她男朋友。 康莽自然懂这个套路，网红单身，明星隐婚生子，不过都是为了圈住粉丝，所以也就没太在意。直到后来他才发现，他不过是童娇娇众多“男友”之一。找童娇娇理论，却得到一个冷淡的回应。 屋漏偏逢连夜雨，康莽所在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陷入账目周转危机，如果钱凑不够，他所有的股权都将打水漂。这个时候，他想到了童娇娇。他打赏在她身上的钱如果要回来，加上公司里的款项，勉强可以渡过眼下的难关。 可是童娇娇却认为，到手的钱就是她的。而且当初给的时候，康莽也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她主动索要，所以这笔钱说什么都不会还。于是乎恼羞成怒的康莽绑架了童娇娇，童娇娇撒了个谎，说她所有的钱都在另一个男朋友赵小俊手里，这才有了之前赵小俊收到的那条勒索信息。 听完他的供述，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慨。 对证之下，童娇娇也坦言康莽说的的确都对。康莽前前后后一共打赏了童娇娇几百多万，扣除平台分账，最后到手里剩下的钱，已经在新区的中心地段买下了一套房。之所以从廉租房搬出去，跟林艺生气只是少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去过更好的生活。 不过童娇娇的没错，她的确没偷没抢，所有的钱也都是“男朋友们”主动给她花的，也不包含诈骗成分。而且法律并不限制情感自由，同时谈那么多男朋友，最多也就只能背负道德的谴责。可是当甜头大于负罪感，有些人宁愿违背良心，不顾道德，去做一些利己的事情。 反而是康莽，在拿不回钱的时候，选择采用这种偏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属于碰触法律底线的行为，因此牢狱之灾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的结果，多少都有些让人唏嘘。 杜琛无奈地告诫康莽和赵小俊，“这次啊，权当一个教训吧。以后谈恋爱，可千万要擦亮眼睛。” 两人本是情敌，现在却成了同一阵营的受气包。看了彼此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 康莽被押上警车，童娇娇长舒一口气。 关于她个人的人品，林艺也不好评价什么，而且她找她也并不是为了跟她讲道德的。 “娇娇，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你说。” “你离开之前，是不是帮我签收了一个快递？” “快递？”童娇娇回忆了一下，“似乎的确有一个。我当时忙忘了，好像随手丢在了我房间里。林艺，我真的不是跟你生气，而且你今天能来救我，我很高兴。” “那个快递有问题，你知道吗？”唐程认真地问。 童娇娇疑惑地摇了摇头，“出了什么事吗？现在无良商家挺多的，如果买的东西出了问题，投诉他们就好了呀！” 林艺和唐程交换了一下眼神，以童娇娇的反应看来，她似乎真的不知道巫毒娃娃的事情。 “那，快递是谁送的，你还有印象吗？”唐程又问。 “这可难了，我每天收那么多快递，谁会对一个快递员那么上心啊。”童娇娇冷笑。 “请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林艺拉着她的手说。 本来童娇娇是不想管的，但是看在她救了自己，又不好意思推脱，就仔细回忆了一下。 “嗯，我当时的确记不太清了。恍惚记得来的是个男人，大概……”童娇娇思量着，忽然伸手指向唐程，“跟他差不多。那人带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至于脸长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个目标 男性，身高一米七六左右。这两条是从童娇娇口中获得的为数不多的有用信息。 可是仅凭这两条，想要找到人，无异于海里挑沙子。 绑架事件暂时告一段落，杜琛开车将几人带回警局，顺便做了个笔录。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已经完全对童娇娇心灰意冷的赵小俊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带着寂寥的背影走开。 童娇娇望着他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丝同情。可是不等她说些什么，赵小俊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她咬了咬嘴唇，挑起一个骄傲的眼神，自言自语道，“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然后她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街道另一侧，赵小俊看着出租车开走，恨恨地攥紧手里的硬币，走向公交站…… 在这场感情游戏里，他输的一败涂地。但从这一刻起，他也即将迎来新生。 “你们两个，似乎找林艺有很重要的事情？”警局门前，杜琛审视着唐程和林艺。他总是一副洞察一切的眼神，仿佛所有的猫腻都在他的监视下一般。 “已经解决了。”唐程笑道。 “可我总觉得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杜琛微微皱眉。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没有。”唐程笃定地说。 “最好没有。”杜琛展颜一笑。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杜警官。” “尽管问。” 唐程眼中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你说，存不存在一种犯罪形式，是由于凶手一时兴起而产生了杀人的念头，并且连续杀很多人？” 杜琛听完，摸着下颌思量了一番，“激情犯罪，无差别杀人，都是内心欲求的宣泄。但是这种变态心理绝非一朝养成的。除此之外，都是有预谋的杀害。在所有案件中，人性才是最原始额触发点。比如为了养家糊口，为了钱就可以栽赃嫁祸同事的护士长陈希，比如爱而不得想要拿回付出的一切的康莽。人性，是刑事案件中不可缺失的一环。其实做我们这行做久了，总是经常能见识到人情冷暖与人性善恶。再比如童娇娇，她就把人性贪婪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唐程点了点头，林艺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杜琛笑道，“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千万，别自己扛着。” 唐程对视上杜琛的眼神，在一瞬间竟然有些怯了。他爽朗一笑，搪塞过去，“那是自然，杜警官这么厉害，而我又是个推理迷，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到你！” “好，随时欢迎。对了，要不要我叫人送你们回去？”杜琛问。 “不用了，我们两个正好在附近逛一逛。”林艺挽住唐程的手臂说。 “那好，我局里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咱们回见！” “回见！” 离开警局之后，唐程和林艺散步走了一条街。 那辆自动驾驶汽车已经被图灵5467从半岛酒店门前挪了过来，就停在街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两人。 “还是想不到可疑的人吗？”坐上车以后，唐程问林艺。 “实在想不出。”林艺揉着太阳穴说。 从童娇娇空中得出的两条线索，的确没什么明显地辨识性。 唐程也有些为难，找不出新线索，难道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等着吗？ 就在这时，图灵5467的颅内传声响起，“第二位受害者的身份信息被解析出来了，要看一下吗？” 预测中的第二位受害者？唐程眸子一亮。 在图灵5467的预测中，一共有四人会死于连环谋杀案中。而这四人与唐程都有不同程度的联系，光靠林艺这一方很难找到新线索，那么不如先去了解一下另一个预测中的受害者。 “看！”唐程情绪激动之下，竟然直接喊了出来。 这一声把坐在他身边的林艺吓了一跳。 毕竟林艺是不知道图灵5467的存在的，唐程突然发出这样一声，让她感到很疑惑，并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往车辆前方看了一眼。 “看什么？” “啊？” 唐程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圆场。他急中生智地指了指街边的水果摊位，笑道，“哦，我说你看那个摊位上的水果，看起来挺新鲜的，我去买点！” 说完，他就推门下了车，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一点就解释不清。 图灵5467的存在，暂时还不能告诉林艺，不然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趁着四下无人，唐程赶紧完成刚才的话题。刚才对林艺解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图灵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图灵5467将信息发送到了手机上。 手机上的画面已经自动跳转到了一个四格显示页面，在第一格处，林艺的照片和姓名显示在空格内。剩下三个空格里面，都是“？”的形式。 “？”即代表未解析出来身份。 在唐程拿起手机的几秒钟之后，第二格处的问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唐程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个男人是他的学业生涯中至关重要，且亦师亦友的存在。唐程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预测中的目标。 “会不会搞错？”唐程表示质疑。 “经过两百多亿次的运算，你觉得呢？”图灵5467没好气地说，“我可是以伟大先驱图灵先生的名字命名的，怎么可能出现失误！而且根据事件的复杂性和连续性，每一次的运算都会更加艰难。下一个目标人物，需要计算一千亿次才能得出结果。” “那真是辛苦你了。” 唐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走向水果摊。为了不让林艺起疑，他挑了一些应季的新鲜水果带回去车里。 “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林艺盯着他说。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幕后黑手的目标一共有四个人’吗？”唐程的确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 “记得。” “你是第一个目标，现在第二个目标也被查出来了。” “是谁？” “康教授。” 第二十三章 教授 这下惊讶的就不止唐程一个人了，林艺也是目瞪口呆。 康教授在江州医学院的声望很高，为人谦和，很受学生爱戴。当年唐程和林艺还在求学时，得到过康教授很多的帮助。 然而现在，他却被列为第二个被谋杀的目标。 唐程愈发想不明白幕后黑手的动机是什么，他所认识的林艺和康教授都是十分善良的人，既没有犯罪前科，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会引来追杀呢？ 而且杜琛说，所有的犯罪都不可能是没有缘由的，必定是基于人性所衍生出来的。 也就是意味着，他们必然在无意之间对幕后黑手造成过某种心理创伤。 如果林艺和康教授都是他的目标，那么两人肯定都曾与之有过交集，而且还不是那种半生不熟的关系，这个人一定是两人生活圈里的共同好友。照这样推断的话，唐程没理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他绞尽了脑汁，都想不出何时曾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怎么可能呢……”林艺愁眉不展，“难不成是我和康教授无意间得罪了同一个人？” “不止你们两个，一共有四个人，还有两个人没有被查出来。” “是不是搞错了？唐程，你可千万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从昨天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也许……也许那些事情只是巧合呢？”林艺蹙着眉说。 她心中其实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她希望是唐程搞错了，她也并不会怪唐程什么，毕竟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他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的她。 俗话说的好，死也得死的明白。她连自己跟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都搞不清楚，所以她现在有些怀疑唐程把问题想严重了。 “陈希受人指使，栽赃嫁祸给你；快递盒子里出现巫毒娃娃，而寄件信息是伪造的。”唐程盯着她的眼睛，“你让我如何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林艺一时语塞。唐程说的没错，这些都是带有明显针对性的加害和诅咒，不可能是巧合。 只是她想象不到，这和康教授又会有怎样的联系。 对于唐程是怎样知道他们将要遇害的，她心中好奇了很久，之前她问过一次，但是唐程并没有回答。这一次，她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这是秘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正在竭尽全力地保护你。” 其实最开始唐程是将信将疑的，但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没理由不相信图灵5467的预测。 见他这样说，林艺也不好再做怀疑，因为唐程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她愿意信任的人之一。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去找康教授。” 唐程说着，发动车子，输入目的地地址，按下自动驾驶模式。车辆自动转向，汇入车水马龙之中。 江州医学院。 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医学摇篮，先后培养出众多不同科系的专家和高等医师。尤其在心血管内科和创伤外科领域的研究成果颇丰。其附属医院，也被列为国家级胸痛、骨科医学研究中心。 新城区规划后，校方也随即选建了新校址。 医学院的科系和研究所，大致分为两类：临床医学和基础医学。其中临床医学包括医学系、药学系、护理系等，着重培养医护人员；基础医学则致力于医学研究，主要方向包括解剖学、病理学、微生物学、分子生物学、法医学、放射医学等等。 迁址的时候，这两大类被分隔开来，临床医学类院系迁往新址，基础医学类院系留在老城区的旧址。 此时的康教授，已经凭借资历升任基础医学院的院长。在这之前他曾发表一篇论文，称培育出了一种“万能细胞”，可以使心肌细胞再生。心肌细胞是心脏泵血的动力来源，心肌细胞出问题会导致眼中的疾病甚至死亡，若能替换掉有问题的细胞，便可以修复心脏。这一发现，无疑是医学界的一大突破，也让康教授享誉一时。 正值金九银十末尾，秋风微凉，落叶潇潇。 重回校园的时候，这座百年老校的地面上已经铺满了银杏叶。走在石板路上，环顾熟悉的环境，两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时间一晃就是好多年，当初的同学也都各奔前程了，如今重新站在这里，只剩回忆翻涌。 教学楼内，病理学课堂。 两鬓斑白，身体微微发福的康教授正站在讲台上，表情一本正经。 “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个，轻微病变性肾小球肾炎常表现为什么？” “肾病综合征。”一个学生举手回答。 “没错，很好，下一个问题。”康教授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一个中年男性，临床表现为肾病综合征，肾穿刺活检为肾小球基底膜明显增厚，其电镜检查的最大可能是什么？” 堂下的学生有的挠头，有的推眼镜，彼此面面相觑。 “最大的可能是，基底膜与脏层上皮细胞间的沉积物内见基底膜的钉状突起。”一个清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惊讶地转向那一侧。 站在门前的唐程微微一笑，朝康教授招了招手，“老师，这题超纲了，下个章节才会讲到。” 康教授看到两人的时候神情一怔，而后露出难得的笑意。他转回头来，敲了敲桌子，“好，这堂课就先到这里。” 唐程主动进入教室帮康教授收拾了东西，三人并肩往院长室走。 “能见到你们这一对金童玉女真开心啊，大概有很久没回来了吧？”康教授笑着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淡化了许多。 “是，好久没回来看您了。” “你们工作都忙，我懂。毕业以后出去留学了两年，以你的才干，现在怎么也是个助理医师了吧？” “已经是主刀医师了。” “哎哟，真长出息！林艺还是那么漂亮，没记错的话，你们在一起有几年了吧，估算着也该到了结婚的时候了。怎么，这次是来给我送喜帖的？” 康教授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听得两人瞬间脸颊泛红。 第二十四章 预知的梦 “老师，您误会了！”林艺捂着滚烫的脸解释，“我们两个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不是这件事？”康教授笑了笑，“也该提上日程了。” “老师，我们两个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我们两个是来看您的。”唐程勉强避开话题，“林艺，给老师带的水果呢？” “水果？”林艺反应了两秒，“糟了，水果落在车上了，我这就去取！” 她转身欲走，却被康教授拦住，“水果什么都是次要的，见到你们两个我就很高兴了。东西就别取了，到我办公室去喝杯茶。” 不得不说，院长办公室的陈设比以前的老旧办公室要气派许多，开阔明亮，就连桌椅都是黄杨实木定制的，古香古色。 桌上摆着一套价格不菲的功夫茶具，水壶里一直烧着热水，这样一回来便可以喝上热茶。 为了招待两人，康教授特意拿出珍藏的绿茶。干茶扁平挺直，两叶抱一芽。热水浸泡后，叶芽舒展，随着氤氲的热气升上来，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渐渐弥漫开。 “这茶好香啊，是什么茶？”林艺端起白瓷的杯子吹了吹，轻轻啜上一口，鲜爽甘醇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顿时温润肺腑。 康教授笑着回答，“这茶叶叫‘兰花香太平猴魁’，太平猴魁是历史名茶之一，属于绿茶尖茶类，所以也叫太平尖茶。” “老师真是好雅兴。”唐程品过茶叶说，“我不太懂茶，但能感觉出来是上等货。” “这茶，只有这么一小罐，还是校长给的呢，我平时可是舍不得喝的。”康教授吹着杯中的热茶，心满意足地品了一口。 “那等我下次过来，给您带些好的茶叶来。” “不用你们破费，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没必要的钱还是少花才对。对了，我记得，唐程家里是做海外贸易的吧？” “是，现在生意都是我哥哥在经营。” “嗯，家境殷实，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压力的确会小一些。”康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很怕你们离校以后，会过的不好。” “老师，我们会努力照顾好自己的。”林艺认真地说。 另一边的唐程则在沉思，不知道该怎么跟康教授讲图灵机预测出来的谋杀事件。老师教书育人几十年，眼看着再过个几年也该退休了，如今的生活也算岁月静好，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横祸将至。想着，他不禁纠结地攥紧拳头。 “唐程，你在想什么？”康教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对了，你们两个来找我，想必不止是为了看看我而已，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怕什么来什么。康教授作为师长辈分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远胜于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重重。 唐程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如果直接开口说康教授会被人杀死，即便他老人家脾气好，也会显得很不礼貌。可是不说的话，康教授已经问了，而且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这是始终没办法回避的问题。 于是在大脑飞快运转之后，唐程想到了一个委婉地问法。 “老师，您有没有觉得最近生活中哪些地方出现了异常？我昨晚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哦？”康教授神色微变，“梦到了什么？” “我说了您可千万不要生气。” “说吧，我不生气。” “我梦到……有人要害您。”唐程鼓足勇气说出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康教授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愠色，反倒是神色间透着几分惊讶。 “恐怕，你这个梦要应验了。”康教授的手微微颤抖，将茶盏放下，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桌面上，“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这个快递。” 看到快递盒子的一瞬间，唐程和林艺都不再淡定了，瞬间正襟危坐。 盒子上面的胶带已经被割开，显然康教授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东西。唐程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条染血的白色手帕。将手帕拿出来之后他才看清，那手帕并不是被用来擦过血，而是上面被人写上了血字。 八个鲜血淋漓的字，醒目刺眼。 “三日之内，身败名裂。” 看到这句话时，唐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样的快递盒子，相似的威胁手段。 如果年纪轻轻的林艺算是孑然一身的话，那么年过半百的康教授至少还剩下一身名誉，单，但也只剩下这一身的名誉。 此时唐程不禁想到一句话，“想毁掉一个人，就先毁掉他所拥有并珍视的东西。” 林艺丢了工作，康教授被威胁即将身败名裂，那么幕后黑手很显然就是在践行这一条理论。 图灵5467给出的预测是他们将死于连环谋杀，眼下的这些下马威几乎可以看做是杀心欲起的苗头。 唐程拿出手机扫描了快递单上的条形码，结果显示跟林艺房间的快递一样，查不到物流信息，整个快递都是伪造的。 “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知道。”康教授回答，“一大早在校门卫处取到的，我还特意询问过快递公司，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假快递，查无可查。” “一模一样。”林艺喃喃道。 “什么？”康教授看向她。 “我也收到了一样的快递，不同的是，里面不是血书，而是一个巫毒娃娃。”林艺沉声说，“在唐枫那个梦里，你，我，还有另外两个人，将会死于一场连环谋杀案中。” 康教授忽然打了个冷颤，紧张地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喝完。 “真是这样吗？你梦到了这些？”他向唐程求证。 唐程一直没跟林艺提图灵机的存在，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的预测都是唐程梦到的，而这些梦全部都在向现实靠拢。不过这样也好，唐程也不想他们太早知晓是图灵5467做出了这样的预测，于是便借坡下驴，引用这个梦境作为托词。 “是。”他点了点头，对康教授说，“我似乎获得了一种，靠梦境预言的能力。所以梦到这些事情之后，我整个人感觉非常的不好，心绪难安。” 第二十五章 宁信其有 康教授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对于唐程的这个解释，他表示不太能接受。 “我们是做医学的，应该清楚梦是什么。梦，只是睡眠时局部大脑皮质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脑中表象活动。梦境取决于心理和生理两方面的原因，所谓在梦中预知未来，纯粹是无稽之谈，你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康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盒子收起来，“至于这些，也许只是个巧合。”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唐程辩解道，“如果这件事只发生在您一个人身上倒是可以这样认为，可是偏偏林艺也遇到了。不瞒您说，到现在为止，林艺已经死里逃生三次了。我承认梦境一说的确很扯淡，我也知道梦境取决于心理和生理原因。但即便是这样，人类依然无法具体解释梦境形成的机制原理，不是吗？” “这……”康教授无言以对。 唐程说的没错，实际上他这个托词也用的很巧妙。人类对梦境的研究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最早的著作有《周公解梦》，基于当时的社会科学技术条件，这本书对于梦的解释具有相当大的历史局限性，赋予了梦境能够解析人类未来祸福的能力。后来的弗洛伊德写出《梦的解析》一书，认为梦并不能预知祸福，。可是再后来，德国科学家凯库勒因为梦到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响尾蛇而顿悟，发现了苯环的分子结构，这再次证明了梦是一种意向语言的代表。 这种虚幻又真实的东西，令人难以置信，又总是从中得到惊吓或是惊喜。 “老师，我是担心您的安危。我知道说的太直接，您可能会不高兴，但做些防备，总是好的。”唐程继续说，“这个快递盒子的出现，就是危机的开始。您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康教授摸着发白的鬓发，愁眉锁紧，“我能得罪什么人呢，我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跟谁都很和气。就连我坐上这个院长的位置，都是老院长退休了，然后大家一致推选的我这个老教授出来。就算我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可这能跟林艺扯上什么关系呢？在你的梦里，有四个人会死在一起连环谋杀中，其中便有我和林艺，这也就是意味着我们两个可能得罪了同一个人。但这之间的联系，毫无逻辑啊！” 唐程把头转向林艺，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期间确实和老师没有联系过。得罪同一个人的前提应该是我们做了相同或者相互关联的事情才对，可实际上并没有。” 话音落下后，三人同时沉默了。 良久，唐程幽幽地说，“或许，真的是我太紧张了。” “啊，没事。”康教授温和一笑，“不过你说的对，防备一些总是好的。即便你的梦是虚幻的，可我收到的快递盒子却是真实存在的。谢谢你们给我提的这个醒，我会留意身边人的。” “嗯，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您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没问题。”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康教授送唐程和林艺离开。 目送两人走远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回到房间里，再次拿起了那个快递盒子，陷入沉思。 尽管聊到最后，唐程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可是他没有办法不把唐程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现实预兆就摆在他的眼前，林艺也收到了同样的快递盒子。 若是真的有人要害他，那又会是谁呢？ 康教授推了推眼镜，百思不得其解…… 从学院出来之后，林艺一直心事重重地跟在唐程的身后。 “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想多了？一个梦而已……” “可就是因为这个梦，我找到了你，并且在一天之内救了你三次。”唐程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睛说，“所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艺没有反驳，毕竟他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在身边，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 唐程所说的静观其变，并不是傻等着，而是在暗地里观望。两人没有直接回家，一直在校外守到夜幕降临。康教授回家的时候，两人不动声色悄悄开车尾随了过去。 这一路，两人一直警惕地环视四周，绷紧神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阻止意外的发生。 两人一直跟到康教授回家，都没发现有一丝的异常。如此，唐程这才松了一口气，驱车带着林艺返回家中。 这两日被幕后黑手的连环下马威搞得有些心神不宁，不过好在两人一个丢了工作，一个休了长假，没有来自事业上的压力。回到家中后，两人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放空自我。 “吃点什么吧，我好饿啊！”林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说。 “我已经点了外卖了。”唐程也望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的事？”林艺惊讶地问。 “在进家门之前。”唐程淡淡地说。 这样的效率，不禁让林艺惊叹。不过当年的唐程的确也是这个样子，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他会轻轻松松地将一切都摆平。所以在林艺的印象里，唐程一直有着很超人的一面。 “那我去把水果洗了吧。”她扯起茶几上的袋子迈进厨房。 男朋友这么聪明能干，她也得表现得贤惠一些才行。 几分钟后，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唐程从沙发上起身，前去开门。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莫名觉得古怪，这配送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打开房门后，的确如他所料，来的人并不是外卖小哥。而是一个身穿浅蓝色短外套，下搭白色高腰裤的女生，纤瘦的身材曼妙有型，微卷的长发修饰下，容颜俊秀。 唐程愣了两秒，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妹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科室的护士高琳琳。之前唐程做手术时，妹子一直做他的助手。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突然找到这里来。 第二十六章 情敌 “唐医生，原来你在家呀！”高琳琳扬起笑脸。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唐程惊讶地问。 “主任说你住在这儿。两天前，你忽然休了留学进修的长假，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高琳琳直言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飞国外？我请假送你。”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唐程面露为难，“实话跟你说吧，请长假进修只是个托辞，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处理一下生活中的事情。” “果然是这样。”高琳琳像是早有预见似的，“刚通过医师考核就突然休假，这跟你的性格明显不符。你遇到的问题，棘不棘手？” “还好，问题不大。” “那就好……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两人站在门口聊天，总感觉怪怪的，而唐程似乎并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 对方好心好意，大老远跑来关心，唐程的确没有理由将其拒之门外。可是他害怕林艺误会，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很容易说不清楚。如果不请高琳琳进门吧，又显得很不礼貌。 唐程左右为难之时，林艺忽从厨房探头出来，朝着门口喊了一声，“是外卖到了吗？” “不是。”唐程尴尬地应了一声。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高琳琳恍然明白了唐程不邀请她进门的原因。 然而不等他做出解释，林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怕什么来什么。唐程心说墨菲定律果真诚不我欺。 “这位是？”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短短几秒钟内将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相似的疑问。 唐程站在中间，感觉到了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高琳琳，市立医院的护士。我同事。”为了避免林艺误会，他把后面用于解释关系的三个字音咬的很重。 当他转过头来想要向高琳琳介绍林艺的时候，这姑娘却主动上前握手，并摆出一副宣告地位的女主人姿态，“你好，我叫林艺，唐程女朋友。” 唐程本想纠正说前女友，但是又觉得这个解释毫无意义。他对高琳琳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想跟她保持同事关系。除了林艺，他心里的确装不下其他的姑娘，这丫头先入为主，反倒给他省了很多麻烦。 “哦，女朋友啊……”高琳琳神色间有明显的失落。 “唐程，别愣着了，赶紧请人家进来坐呀！”林艺推了唐程一把。 “不用了，我就是路过这边，过来问候一下。唐医生前几天忽然休了长假，我是他的助理护士，所以担心他这边遇到了什么难事。既然没有，那我就放心了。”高琳琳连连摆手，“那个，我晚上还有个约会，就不打扰了。嫂子，我先走了。” 这声“嫂子”叫得林艺心满意足。高琳琳用了这个称谓，其中大概包含两层意思，首先是和唐程抛开关系，表示她没有追求他的意思。其次，是承认了林艺这个女友身份。 总而言之，这姑娘应该是个很明白事理的人。 长得漂亮，情商高，这样的女生在哪里都很讨人喜欢。但她偏巧在唐程身边，这对于林艺来说就是一种危险存在。她能感觉出来这姑娘看唐程时的眼神不太一样，不过名花有主，也就只能知难而退。 林艺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小家子气，“好吧，本来想留你一起吃个便饭的，既然有约会，那就不强留你了。谢谢你对我家唐程的关心，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吃个饭。” 高琳琳微笑着点了点头，告别两人。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她眉宇间的失落浓重了几分。 电梯打开的时候，外卖小哥与她擦肩而过，环视楼层门牌号，最终视线落到了唐程和林艺那边，笑着走过去，“先生您好，您点的双人餐，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双人餐…… 电梯门闭合的前一瞬，这三个字飘进高琳琳的耳朵里，如同在她心上补了一刀。 也罢，既然他有女朋友，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呢？她对着空荡荡的电梯轿厢，轻声叹了一口气。 送走了高琳琳，唐程也长舒一口气。返回房间后，林艺将晚餐摆上桌，眼神若有深意地打量起他来。 “干嘛这么看着我？”唐程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身边有那么漂亮的姑娘，你是怎么忍住不吃窝边草的？”林艺凑近几分，试探地问，“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这姑娘看起来对你有点意思。” “瞎说什么呢。”唐程直接夹起一块肉塞进林艺嘴里，“小高护士人的确不错，追求者也蛮多的。没听人家说嘛，只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关心，你就别多想了。除了你这眼神不好的，谁会把我这坨牛粪当成宝贝疙瘩？” “呸呸呸，吃饭时候不要提这种粗俗的词。”林艺瞪眼说。 “我前几天啊，看到一个段子。开头是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唐程神神秘秘地问。 林艺面露羞怯，小声回答，“爱情就是相濡以沫，形影不离。” “嗯，大概意思差不多。那个段子是这样说的：爱情就是，两个人丑的像猴儿似的，还搂得紧紧的，生怕另一半被人抢走，哈哈哈哈！” “讨厌啊你，你才像猴儿呢！”林艺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嘿嘿，开个玩笑，你当然没那么丑了。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所以你也不要吃醋了，就算林志玲站在我身边，我也会无动于衷的，至于什么小高小李就更不会了。” “什么，还有个小李？” “没有，我只是随口说的，张三李四那种。” 唐程汗颜，女人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那么一大段表白的话都过滤掉了，只听到一个“小李”，还真是每个情敌都不想放过。 “哼，没有最好，本姑娘的醋坛子若是倒了，足够淹死一堆张三李四！”林艺把剃了刺的鱼肉放进唐程碗里，“吃饭！” 第二十七章 新闻 翌日的清晨，唐程被立体环绕音频一般的颅内传声吵醒。 “俊朗少年郎，清早不起床，太阳公公帮个忙，晒得屁股暖洋洋……” 这毫无美感的打油诗，听得唐程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不要吵。”唐程嘟囔着翻了个身。 “相关案例证明，经常睡懒觉会使人产生惰性，从而变得行动慵懒，迟缓。为了确保你精力充沛，我已经开启了强制叫醒服务。三分钟之后如果你还不起床，高压电流将会涌遍你的全身。”图灵5467提醒道。 “随你便吧，弄死我算了……”唐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打小起床气就重，睡不好就浑身没力气，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叫他，简直比死还要难受。电流就电流吧，电晕了还能多睡会儿。 “对人工智能使用无赖行为是可耻的。”图灵5467颇为愤慨。 “只要你不打扰我，再过几分钟我就起来了。”唐程喃喃地说着，用被子蒙住脑袋。昏昏沉沉之际，他似乎忘记了发声的芯片在他脑袋里。 图灵5467见状，只好换了另一种方式。床头柜上的图灵机界面忽然自动滚动搜索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一则女声新闻播报出现在了唐程的脑袋里。 “本市今晨最新消息，江州医学院—基础医学院院长康启荣被揭论文造假。一年前康启荣教授发表论文称其所带领的科研小组发现‘万能细胞’，这种细胞可以转化心肌细胞，替换问题细胞，彻底解决心肌疾病。此篇论文一经发布，便在医学界引起巨大轰动。然而近日有人发现，康教授团队所发现的‘万能细胞’，不过就是胚胎干细胞。而干细胞并不具备转化为心肌细胞的能力，所以之前那篇论文的真实性也遭到了质疑，康教授本人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至今未出面回应此事。本台记者正在进行新闻追踪，后续内容将稍后为您报道……” 江州医学院，康教授，论文造假……这是幻听吧？ 唐程猛地踢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这时，林艺的声音也从客厅传来。 “唐程，你快来看！” 唐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推开卧室门时，他看到林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而屏幕上播放的新闻，正是关于康教授的。 他整个人愣在客厅里，发出质疑的声音，“这怎么可能呢？” “这下精神了吗？没事我才不会叫你。”图灵5467声音傲娇。 何止是精神了，简直快要精神病了！唐程内心呐喊道。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康教授人那么好，学识渊博，肯定不会在论文上造假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人要害他！”林艺情绪激动地说，“你还记得护士长陈希栽赃陷害我的事情吗？我想，这一定是幕后黑手给康教授制造的另一个下马威！” “不行，教授要有危险，我们得去找他。不管事实如何，我们都要先找到他，然后再向他求证。”唐程沉声道。 两人麻利地换了衣服，前往江州医学院。 其间给康教授打电话，通话一直处于占线状态，无人接听。等两人赶到老校区的基础医学院时，发现门前已经被记者堵的水泄不通。 “我知道你们要求证事实真相，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里，已经影响到了学校的教学。关于论文的问题，校方会去求证真伪的，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站在门前扯着嗓门高声说话的人，是基础医学院的教导主任刘大彪。这刘大彪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早些年是学校保安队的队长，后来靠着一些关系，怕到了教导主任的位置。不过为人还算可以，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他在任期间，也没再有学生严重违纪的事件发生。 所以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刘主任也是可以独挡一面，将所有的记者都堵在了外面，一个都没放进来。 唐程和林艺见前门没法进，就从北面侧门刷脸混进去了。两人在校五年，跟侧门的门卫大叔早就混熟了。而且上次来看康教授，唐程还给大叔塞了一包烟，因此这次的通行毫无阻碍。 论文造假的新闻一出，便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仅是社会医学界，就连校园内，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学生在议论纷纷。 “该不会弄错了吧，咱们康教授的心肌干细胞研究，拿了好多的奖呢！” “就是啊，他可是咱学院资历最深的老教授了！” “这年头，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啊，骗科研经费也是有可能的！” “教授不也是因为那篇论文，一举坐上了院长的位置吗？” “别瞎说，没有那篇论文，教授也能做院长，放眼整个医学院，谁还能有他资历深厚呢？” 学生们各抒己见，不过所说的话也都是个人主观猜测，真实的情况除了教授本人，谁也不知道。 唐程和林艺没有过多理会道听途说的言论，毕竟听得再多，也都是过耳流言。 两人一路寻到院长办公室，可是敲了很久的门都无人应答。 这时一位路过的老师问了两人一句，“你们是来找康教授的吧，他今天没来这里。” “没来？” “是啊，毕竟出了那种事情，总要等风波平息了才能站出来做些解释。”老师并没有讲明，但是他口中的“那种事”指的是什么，已经就不言而喻了。 “好吧，那我们改天再来，谢谢您。” “对了，你们是教授的学生吧，如果关系很熟络的话，可以去他家里拜访一下试试。”那位老师临走时提醒道。 也对，这个时候，没有比家更安全的地方了。刚收到了血书威胁，次日就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在的康教授一定躲在家里独自郁闷。 两人离开学校，驱车赶往康教授家中。车子行驶在路上时，唐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名利熏心 拿起电话，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康教授！ 唐程和林艺对视了一眼，快速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电话接通，对面却无人说话。 “老师？您听得到吗？” “喂？” 唐程连续喊了几声之后，听筒对面忽然传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两人心跟着一揪，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刺耳的噪音，持续了几秒钟，通话断线。 直觉告诉两人，康教授家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于是乎唐程取消了自动驾驶，握紧方向盘，深踩油门。车子像是瞬间从半梦半醒状态苏醒的野兽，引擎咆哮着，朝着康教授家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唐程敲了门没有人回应，情急之下便硬生生地将门撞开了。 冲进房间中，看到遍地狼藉的环境时，两人怔住了。 地上四处都是碎玻璃片，花瓶的，鱼缸的，混在一起。地上还有几条鱼在死命地挣扎着，在方寸的积水里求活。除此之外，还有丢得四处都是的纸张，其中大部分都被撕成了残片。 康教授的身影就倒在那片狼藉之中，身下漫出殷红色的液体。 “教授！” 两人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去查看康教授的情况，翻过身来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两人这才发觉，那地上殷红的液体并不是血，而是红酒。康教授形容狼狈，吐息间带着酒气，这说明他喝了不少的酒。 林艺是专业的护理，懂得如何快速解酒。她起身到厨房里找到了食醋和白糖，用温开水冲泡成了解酒剂。这是最简易，也是最快速的解酒办法。 唐程将康教授扶到沙发上，林艺端着碗里把解酒水给康教授灌了下去。几分钟后，康教授缓缓睁开眼睛，不等说话，忽觉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卫生间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感觉好受多了。 “老师，您还好吧？”唐程走过来，将康教授扶回到客厅。 看着遍地的狼藉，康教授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恍惚一阵之后，忽然怅然若失地叹出一声气。 “你们怎么来了？” “早晨看到新闻，情况很糟糕。路上又接到了您的电话，听筒里面一阵嘈杂，我们两个担心出什么事，就赶过来了。” “电话……”康教授摸了摸口袋，四处寻觅了一下，最后在桌子下面将屏幕已经摔碎的电话拿了起来。因为泡了酒水的缘故，已经无法开机了，“哦，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拨号键。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说完，他就仰躺在沙发上，再度陷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唐程没有叫醒他，而是和林艺一起将地上的碎玻璃片和已经被酒水泡烂的纸片收拾了起来，把客厅打扫干净。 自从师母去世之后，康教授没有再续弦，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家中无人照料，也就显得乱了一些。 两人收拾完之后，泡上一壶茶。皱缩的叶片在滚烫的水中舒展开来，缕缕茶香氤氲升起。 康教授的鼻翼动了动，睁开眼睛，循着茶香起身。经过刚才的小憩，他的醉意已经消解了三分之一。 唐程将茶斟好，推到他面前。 “老师，论文的事情……” 茶杯已经递到嘴边，康教授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迟疑片刻，他慢慢将那杯热茶放回到桌面上。 “你觉得真相会是怎样呢？”康教授反问唐程。 “我相信老师。”唐程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回答。 但在目光相接的这几秒间，他却从那双本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发现了几道涟漪。 康教授摇了摇头，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一个功成名就的老教授，在面对来自舆论对他的学术质疑时，他没有慷慨激昂地站起来反驳，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地留下了眼泪。这说明他心里既没有底气，也没有回击的有力论证。 唐程皱了皱眉，心知自己轻易出口的信任可能是错付了。 从康教授的反应来看，论文的真假，已经不言而喻了。 “老师，该不会……”林艺难以置信地看着把脸埋进手臂间的康教授，大概的结果，她也猜到了。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唐程问。 话锋如同掉在瓷质地板上的冰块，掷地有声，清晰脆响。 康教授抬起头来，用力地拍着沙发，老泪纵横，“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一把年纪了，搞科研三十年，一事无成，我不甘心！做学术的，要说不追名逐利，那都是假的！” “当年您曾教导过我们，做医学切记不可自欺欺人，因为每学的一条知识都是关乎人命生死的！现在，您怎么能犯这种欺瞒大众的错误呢？”唐程冷冷地说。 “‘万能细胞’在我的论文里只是一个偶然发现的存在，但是培养的条件极其严苛，几十年内还无法投入到现实应用中，我这不算害人！我……我承认是我迷了心窍，想求个名利！做那场实验时，植入实验鼠体内诱发畸形瘤、以此确认功能性的所谓‘万能细胞’，实际上用的都是原有的胚胎干细胞。当时的参与者都不知道这件事，事后小白鼠也被我处理掉了，只要在论文加上一条‘不稳定和偶发性’的说法，这项结论便成了一个意外奇迹，就算以后做不出来，也不会背上罪责。可是我没想到，到底是谁发现了这件事，又是谁揭发了我在背后做手脚的事情！” “不仅仅是论文和实验体，只要研究所的调查小组仔细研究了您在先前实验中留存的实验材料，一定会发现纰漏的。先前因为还处于研究阶段，所以无人进行彻底的核查，而现在有人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您所做的手脚便无处遁形。做学问和做人一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您以前经常这样教导我们，现在怎么就全都忘了呢！” 康教授并没有听进唐程的话，而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手帕。素白的手帕被染红，上面被人用血写了八个字：“三日之内，身败名裂。” “一定是他！一定是！”康教授声音颤抖着，一把抓住唐程的一角，惶恐地说，“他找上我了！一切都应验了，我快要死了！” 第二十九章 关联 “请您冷静一点！”唐程一把按住康教授的肩膀。 事件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应该冷静处理才对。从种种迹象来看，肯定是幕后黑手在暗中操控一切，说让康教授身败名裂，他便真的做到了。 杀人先诛心。此时康教授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那么他下一个威胁，将会是什么呢？ 康教授被唐程这么一喊，忽然不做声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似乎这一口茶水能稍微填补一下他心中的恐惧深渊。 “想想办法吧。”林艺说，“现在舆论那么厉害，简直要吃人似的。老师虽然犯了错，但也不能让他晚节不保！” 唐程看了林艺一眼，心想：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晚节。 但是嘴上却不能这样说，“别着急，我在想。” “无论是否是幕后黑手作祟，康教授的假论文终究都瞒不住。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找出凶手，而不是为你老师的错误洗白。”图灵5467提醒道。说这番话时，它的语气极其的义正言辞。 可康教授毕竟是唐程的恩师，他绝对不能袖手旁观。但图灵5467说的也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出幕后黑手，保住林艺和康教授的命要比保护他们的名声重要的多。 沉思几秒，唐程站起身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康教授激动地问。 “召开记者会，就说自查时发现了其实是当时操作失误，所以‘万能细胞’只是个错误产物。同时终止一切对‘万能细胞’的研究，并向医学界及媒体道歉。”唐程认真地说。 “这不是等同于我承认造假了吗？”康教授脸色阴沉。 “不一样，只是承认‘万能细胞’不存在。人们对待故意犯错的行为和无意间犯错行为的看法是不同的。但是您心里必须要清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唐程说，“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吧，那就听你的。还有一件事，关于暗中加害我的那个人……” “我去查。不过您要给我当初参与实验项目的成员名单，泄露秘密的人肯定在其中，他应该是早就发现了纰漏，一直隐而未发。这个人可能是想要害你和林艺的幕后黑手，也可能是被幕后黑手收买。总之，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条关键线索。” 眼下这个节骨眼，康教授也只能按照唐程的说法去办。 他找出了当初实验组的全部资料交给唐程，唐程将名单和其中的参与人员照片筛选出来，并让图灵5467搜索了关于这些人的详细资料，下载到图灵机上。 想要确定其中的人是否是幕后黑手，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判定，那就是让林艺认人。 幕后黑手要同时加害他们两个人，必定都有交集，若人在其中，林艺肯定能够认出来。 为了方便翻阅，唐程特意把那些资料和照片全部打印了出来。 林艺抱着十几份资料从头翻到尾，皱起的眉头也越锁越紧。最后她失落地放下那一摞文件，仰头看向在客厅里踱着步子的唐程，“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唐程的脚步在话音落下的这一刻顿住，“真的没有？曾经的学长学弟之类的呢？你仔细想想，这条线索很重要。” “我记性可是很好的。”林艺笃定地回答，“这里面，真的没有我认识的人。” 唐程在她身边坐下来，翻了翻资料，最后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感觉似曾相识的名字。 “胡冰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转向康教授，“老师，这个人，是跟我们同届的吗？” “他是你们上届的研究生。不过，他有个妹妹倒是跟你们同届。”康教授说。 “胡冰泉的妹妹……”林艺喃喃着，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胡冰清？” “对，是叫胡冰清。”康教授点头。 “那就有些关系了。”林艺怔怔地说。 “是竞选那件事。”唐程回忆起来。 “嗯。” 不愉快的往事被提及，林艺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 说起胡冰清，还是林艺大二时出现过的角色。在她并不漫长的生命力，她是为数不多的死对头。 两人之间矛盾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胡冰清苦追学生会会长，而学生会会长则暗恋林艺。当然，那个时候她还没和唐程在一起，两人是在后来的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 终极事件的导火索是学生会新一届的竞选，上一任的文艺部部长因为要考研退职了，需要一个新的部长顶上去。众所周知，文艺部负责的主要是一些联欢活动和校园艺术节之类的策划，而高一些学年的学哥学姐都忙于学业和毕业论文，没有人愿意管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文艺部的部长只能从大二和大三的学生中选择。 胡冰清是个很有心机的女生，为了把学生会会长绑在自己身边，便利用自己哥哥胡冰泉和会长的关系，组了个饭局，灌醉了学生会会长，并趁他醉酒设局，让他误以为自己喝多和她发生了关系。会长心理不情愿，但出了这种事情总是要负责的，于是两人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可是到选举的时候，胡冰清明明递交了申请，可会长却选择了让林艺来做文艺部的部长。林艺被卷入三角关系中，胡冰清因为在小姐妹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便处处针对林艺。 林艺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妞儿，事情因为会长而起，她便直接去找会长谈，末了丢下一句“文艺部的事情我无法胜任，另外请你管好自己的女朋友。”两人的见面被胡冰清撞见，以为会长背着她跟林艺约会，便生气地四处造谣说林艺是小三。结果会长勃然大怒，认为胡冰清胡搅蛮缠，在胡冰清当着社团众人的面污蔑林艺时，会长甩了她耳光，澄清了事实并对她提出分手。 胡冰清因为受了很大的打击，开始酗酒、泡吧甚至染上毒瘾。还在喝醉酒之后到林艺的班级大喊大闹，扬言要自杀。最后因为个人作风问题加上事态过于恶劣，胡冰清被学院劝退。 第三十章 出卖者 再到后来，会长考研到外地，林艺遇到唐程，成为学院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人们似乎都渐渐淡忘了当初胡冰清的闹剧。 直到现在林艺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时候的事情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大学时代总听人念叨着“爱能让人骄傲，能让人卑微到尘埃里，也能彻底毁掉一个人”之类的青春伤感句子，可当林艺和唐程分开的那两年，她的胸腔里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折磨感，只是隐约感觉心头被人用铲子挖掉了一块似的，有的只是失落感。 这大概，就是成熟之后对待感情的态度。又或许毁掉一个人的根本不是爱，而是爱而不得，因爱生出的恨。 回想完这件事情之后，她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没道理，胡冰泉如果是想为妹妹的事情出气，这股气未免积压的也太久了一些。从胡冰清被劝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五年的时间。而且若是真想出这口气，他也应该直接找我的麻烦，老师在这件事情中并未占任何立场，他在项目小组中也是有利可得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加害自己的导师。而且说不定他已经把‘万能细胞可分化任意干细胞’作为了博士论文的课题，这种自毁前程的事，谁会去做呢？” “胡冰泉这孩子在实验组的时候很用功，做事不张扬，不居功，他和他妹妹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而且我和他之间就像我和你们的关系一样，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康教授附和道，“所以他没理由害我。” “那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动机呢？都是老师的学生，没有私人恩怨，可实验造假的证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林艺摊手。 “这个人肯定是实验组的人。”唐程揉着眉心，“被人收买的可能性较大。” “那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地去问吧，即便是他们做的，也不会承认的。”林艺说。 三人坐在客厅中，一筹莫展。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人的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拜访康教授呢？ 康教授摸起眼镜带好，坐立不安地盯着门口，林艺噤若寒蝉，唐程顺势抓起一支酒瓶，缓慢地朝着房门那边探过去。 透过门上的猫眼，他看到了一个文质彬彬、颧骨略高的短发青年。 因为刚才看过了资料，所以他很快辨认出来，这人正是三人讨论的胡冰泉！ 他来做什么？ 唐程迟疑了片刻，将门拉开。 看到唐程的时候，胡冰泉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没走错之后，微笑询问道，“请问，这里是康院长的家吗？” “没错。” “那就好。康院长是我的博士生导师，请问，他在家吗？” 唐程扭头看向屋内，康教授招了招手，“让他进来吧！” “请进。” 唐程侧了一下身子，顺势将酒瓶放在背后的鞋柜上。 胡冰泉进门，看到康教授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神色焦急地走过去。 “老师，出事了！” “我已经知道了。” 康教授不慌不忙地给胡冰泉倒了一杯热茶，“别慌，先喝杯茶。” 接茶杯的时候，胡冰泉的视线再度打量了唐程和林艺，不过他并没有认出两人来。 康教授说的没错，这个胡冰泉和他妹妹胡冰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妹妹性格张扬放肆，哥哥文文静静，颇有学者模样。 “他们两位是？”胡冰泉觉得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从哪里见过两人。 “自己人。”康教授担心引起当年的矛盾，所以可以避开了两人的名字。 “那就好。”胡冰泉点头，“老师，事发太突然了，怎么会这样？” 康教授皱了皱眉，苦笑了一声，“我也很无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对了，你的博士论文，没有写这东西吧？” “没有，我写的是‘LD胶囊治疗胃肠肿瘤临床疗效观察与分子机理研究’。” “很好。” “老师，他们说的实验和论文造假是真的吗？”胡冰泉盯着康教授，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真实答案来。 “实验操作失误，被有心人利用了。”康教授按照唐程告知的说法回复道，说实话他当然也想保住面子，不让自己这张老脸过于难堪，毕竟刚刚在唐程和林艺面前，他已经颜面扫地了。 “做手脚的，一定是实验组的人。”唐程看准时机站出来，“实验组中的人，有没有谁遇到了很棘手的麻烦，但是在短时间内一下子全部解决了？” 胡冰泉思量了片刻，“这个嘛，还真的有。” “是谁？” “朱霖生。” 唐程念叨了一遍那个名字，快速拿起桌面上的一堆资料，将其中姓名一栏为“朱霖生”的文件抽了出来，“就是他。” 林艺看了看，摇头，“不认识他，他应该不是幕后黑手。” “他是被幕后黑手收买，泄露内幕的人。”唐程笃定地说。 “哎，你们为什么拿着我们实验组人员的资料？你们是警察吗？”胡冰泉无意间瞥到，立刻紧张起来。 “放松，我们不是。出于某些原因，这件事目前还不能报警。”唐程搪塞道，“我们是来帮助康院长解决问题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朱霖生有问题的！”胡冰泉并没有对唐程两人的身份起疑，“这个人平时就鬼鬼祟祟的，实验室经常丢一些材料，大部分都是被他顺走的。” “好，谢谢你提供的重要信息。另外，你知道朱霖生的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吗？” “他上个月出国了，找不到人。”胡冰泉说。 “出国了？”唐程皱起眉头，私底下在图灵机的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查一查他。 “小事一桩。”图灵5467用云淡风轻的语调回复。 几秒钟后，朱霖生的手机定位，机票信息，酒店信息等全部被扒出，呈现在图灵机的屏幕上。 试试证明，胡冰泉说的没错，朱霖生确实出国了。 找不到人，便没有对证。这下，线索又断了…… 第三十一章 奇怪粉末 找不到朱霖生，关于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也就无从可查。 唐程觉得有些不甘心，可是只能无奈地将图灵机收回到口袋里。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康教授摆脱舆论。 “朱霖生那边我会努力去调查的，事情不能拖延下去，不然让舆论蔓延发酵起来，就难以控制了。明天，记者会一定要开！正好我认识一个做媒体的朋友，这些事情，他会帮我们搞定。” “那就太好了！”康教授搓着手说，“辛苦你和你那位朋友，我这边也会好好做准备的。” 现在的他无疑是如履薄冰，在公众面前做的每一件事，呈现的每一个状 《特殊挟持》第三十一章 奇怪粉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记者会 这一夜过得极其安稳平静。 待到天亮之后，三人驱车前往江州医学院。唐程的朋友以及校方的领导已经帮忙安排好了记者会所需的人员和场地。 车辆在市区中忽然变道，向着相反的方向行驶。 林艺忍不住地问了唐程一句，“你这是要去哪？” “回一趟市里医院。”唐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路况，淡淡地回答道。 几分钟后，车辆停在市立医院的侧门附近，等候在那里的，是唐程的助理护士高琳琳。 一看到这妹子，林艺瞬间醋意上涌。 “你绕这么大的远，就是为了来找 《特殊挟持》第三十二章 记者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跟踪 唐程觉得胡冰泉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他紧随其后地跟了出去。 胡冰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带在脸上，生怕被人认出来。 “喂，你去哪？”唐程在后方大喊一声。 胡冰泉扭头看到唐程来势汹汹地走过来，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似的，拔腿就跑。 唐程见势不妙，快步追上前去。 胡冰泉这家伙看起来文静孱弱，但是跑起来速度一点也不慢。加上记者会出了乱子，校园里人又多，唐程终究没能将他逮住。 出了校门以后，胡冰泉拦了一 《特殊挟持》第三十三章 跟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怪物 “想开门的话，就把手环贴在门锁上试试。”图灵5467这个“蛔虫”总是出现的很及时。 用手环，真的行吗？唐程看了看那个已经半锈的纯金属门锁，神色狐疑。电子手环，就算是有图灵5467的黑科技加持，那也应该是针对智能门锁吧。用来开机械锁，显然驴唇不对马嘴。 不过听到图灵5467这样说，唐程还是将信将疑地试了试，将左手的手环贴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一缕电流涌出，唐程只觉手腕处一阵酥麻，随后锁簧突然动了，他清晰地听见一声“咔哒”的响动。 真的开了！ 他 《特殊挟持》第三十四章 怪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逆鳞 听着两兄妹的遭遇，唐程不禁有些心生怜悯。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被逼上绝路什么坏事都能做的出来。 他没有责任管这对兄妹的死活，但是他必须要问出幕后黑手的下落。 “那么，请你告诉我，是谁从你手里买走了关于康教授的把柄？” 胡冰泉冷笑一声，抬头看向唐程，“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要杀了康教授。先摧毁一个老教授仅存的名誉，然后结果了他的性命，诛心又害命，还有什么手段比这更残忍的呢？作为他的学生，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请你告诉我！”唐程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