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位面挖矿指南》 Chapter 1 楔子 沐鸢飞没有想到她居然穿越了。 她只是睡前玩了一会这款名叫“位面挖矿物语”的游戏,却不料想眼睛一闭,一躺下,再睁眼已是异世界。 为此她还用手指甲狠戳了一把自己的掌心,以证实眼前的景象是否为梦境,毕竟像这样做清醒梦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掌心传来的清晰痛感向她昭示着这样一份事实—— 穿越这事虽然扯,但的确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面对着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矿场,沐鸢飞既没哭也没闹,而是平稳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哭又如何呢?闹又怎么样? 都没有用。 眼下至少还不是最糟糕的局面。 好歹,它还告诉了她该怎么回去。 “挖穿矿场,掉出世界,就能回家。” 巨大的闪着夺目光彩的光框带着上述十二个字悬浮在沐鸢飞的头顶。不远处,一块写有“矿场起始点”的破旧木牌树立在那里,它脚边的土地上插着一把熠熠生辉的金色矿工镐。 沐鸢飞目光所及,眼前顿时显示出了它的属性: 【名称】黄金镐 【用途】挖矿 【属性】除了挖矿外,你也可以拿它试试做点其他事 【品质】神级 【说明】开局一把镐,装备全靠挖 沐鸢飞向那边走去。 她拿起黄金镐,往下锄开了她的第一镐。 沐鸢飞玩这款游戏时间也不短了,也算是位面挖矿物语的老人了。 所以就算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来,生存还是能生存下去的,只不过同她原本的世界相比,要差了许多。 眼下,她先要给自己挖出一个睡觉的地方。 矿世界的夜晚,陆面以上并不安全,会有不知名的影子怪物来袭击孤身在外,没有任何遮蔽的人。相较之下,地下反而安全,之前游戏时,除了需要献祭后召唤而来的矿场BOSS,沐鸢飞还没有在地下世界发现过任何危险,甚至在地下连活着的生物都没见过。 当然,植物还是有的,不过很稀少,基本是一些可食用的小红果子,想靠它们吃饱是不可能的。 不过,食物问题她倒不是很愁,因为她知道初始点旁有一条修好的路,沿着它走,尽头就是一家食堂。 第一次吃饭是免费的,可以随便任吃,此后需要用钱来买饭,没有钱也可以用东西来交换,最次的挖矿挖出来的土也能换两个面包加一瓶水。 她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挖矿。 真正的挖掘活动和手机在屏幕上点一点就能前进的行动不同,挖土工作远比她想象得来得更为辛苦和疲惫,她才挖出一个刚到她胸前的坑就已经累得不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沐鸢飞坐在坑底喘气,她靠在土壁上,抬头看着脑袋上那片蔚蓝的天空,上头飘着棉花糖似的柔软的云。她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挥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很贴心,却让她的眼眶湿润了。 之前的平静都是虚假的,那个在心底呼号出哭泣悲伤有何用处的沐鸢飞也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对莫名其妙被穿越到这个荒芜的世界没有丝毫感觉? 也是累极了,歇下来就胡思乱想,想着想着,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一颗接一颗豆大的泪珠从面颊上滚落,砸到沐鸢飞的手背上。 哭完,正如同她一开始对自己说的,什么也改不了。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狠狠地擦去眼角的余泪,休息够了,又工作起来。 沐鸢飞没有选择继续往下挖,怕挖得太深到时候没办法从矿洞里出来,毕竟她四周的土壁十分平坦,显然没有任何攀爬点。 现在的深度也有些危险,于是她从自带的物品栏里将挖掘获得的土块拿出来准备制作一个台阶。 这只有十格的物品栏也是现下能够安慰她的物品之一,同玩游戏一样,当她获得什么东西时,物品栏就会自动收集起来,不然挖出来的土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 只是土台阶显然不能依靠她取出一定数量的土块就能自动合成,只能靠沐鸢飞自己用双手一点点制造出来。 背包里土壤取出来时被物品栏自动生成为四四方方的土块,沐鸢飞本以为这省了她一些力气,只要将土块堆垒成一个几级台阶即可。 没想到泥土原本松软,成块后也只是被做成了松软的泥土块,这样堆成的台阶并不结实,在沐鸢飞踩上去后立刻松散塌陷,她不得不从头再来,将已经散了的土先用脚将其踩踏严实了,在往上加土,继续踏实,再加再踏,诸如往复了好几次,期间她还重新挖了不少土以作材料,这才勉强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土坡的“台阶”。 虽然和她原先设想的大相径庭,但能走到“台阶”的顶端,再依靠一些肢体动作的配合,还是可以从洞里翻到地面上的,这也算达成了她的目的。 这些举动自然又是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和体力,使沐鸢飞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进行第二次休息。 这一次同上一次间隔了很久,久到阳光不再那么温暖,头顶的天空里铺落满了绚丽的红霞,映照得整个世界红彤彤的,犹如一支巨大红烛,烧燃于天地间。 这样奇异的美景,沐鸢飞却没有时间欣赏。 繁重的体力活一旦停下,只身来到陌世的纷杂百味就像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将她裹挟,将她卷走,将她不自觉,又推下泪来。 沐鸢飞声嘶力竭地号啕大哭起来。她的手紧紧地压在疲惫的脸上,压在紧闭的眼上,好像这样就能同这个世界一刀两断,将一切隔绝在两片手掌外。泪水濡湿了她的指缝,从她的下巴滚落,划得她的面颊上乱七八糟,满是泪痕。 头一次哭,她还会想东想西,想为什么会来,想什么时候能走;而这一次,她已经什么都不想了,过于激烈的痛哭行为使得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余留下最为原始,最为机械的哭泣行为。 这场哭泣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沐鸢飞还想哭,眼睛里也分泌不出任何东西后,她才停止。 天也跟着黑了。影子怪物要出现了。 但沐鸢飞却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她踏上台阶,翻出了矿洞。 她想,也许死了,就能回去了。 这不是个疑问句。 她是真这么打算。 Chapter 2 追女孩的小影怪 这也真是她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沐鸢飞在离开矿洞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漆黑的夜,天上什么星星也没有,只有一轮如白漆刷过的镰刀般的月钉在那里,施舍似的往大地上漏下一星半点的光。凛冽的寒风像是一头兽,它呼啸着,刮卷过大地,一声接一声向沐鸢飞发出低吼,仿佛在说:“快跑。” 然而她跑不掉了。 一只漆黑的干瘦如烧焦枯木的手抓住了沐鸢飞的一条腿,那如同柳叶刀般细长锋利的五指已经透过她薄薄的衣物,深深地,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肉。 当液体的濡湿感滑过她小腿的肌肤,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痛楚传达至每个神经的末梢时,什么样求死的愚妄念头顷时,即刻,立马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她,只想活! 沐鸢飞从物品框里掏出黄金镐,她庆幸自己没有为了之前的蠢念而把它抛弃在坑洞里,不然此刻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她挥起它,向那影子怪物的枯手砍去。神器不愧是神器,镐落肢断,还没等影怪反应过来,它的手和小臂便已分离。 沐鸢飞转身踏上那条通往食堂的路。她一边跑,一边试图将嵌在腿上的影怪手掰下来,但由于实在入肉太深,她根本奈何不了它分毫,只能带着那只手跌撞地往前跑去。 影怪很快追了上来,像是要报断爪之仇,它并不急于杀死或者是抓住沐鸢飞,而是像猫戏弄猎物般残忍地玩弄着她。增伤,刮皮,拔发,诸如种种虽不致死,却能让她痛苦万分。 矿场初始点距离食堂为八百米,但这八百米却是沐鸢飞这辈子跑过最艰难的八百米,比之过去体测八百米还要难过的八百米。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那漂亮的三分二十秒满分而进行赛跑,是为了从死亡的使者手下逃出自己的性命而进行赛跑。 她不是没有进行过反抗,可架不住对手的狡猾和灵活,每一镐它都躲了过去,并且在之后施加给沐鸢飞更为血腥和痛苦的报复。 她只好作罢,一心一意地向路的尽头奔去。 终于,历尽艰险后,沐鸢飞她到了。 而此时食堂却已灭了灯火,关了。 她当然不死心,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扑到门上,拼了命地敲。可里面就像是没有人般,任凭沐鸢飞怎么敲,都没有一点反应。 她累极了,支持不住的身体慢慢地从门上滑落,使得她倒在了食堂门前的地上。 在沐鸢飞的身后,得胜了的影怪迈着轻快的步伐,一点一点朝她慢慢逼近。 它咧开长满尖牙的大嘴,丑陋地狞笑着,向着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沐鸢飞举起了那只仅剩的巨大而尖锐的利爪,将给予她最后一击。 马上要死了。 也许……一切即将要结束了呢? 沐鸢飞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食堂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是这间食堂的老板——沃利斯。 沃利斯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影怪,它好像很怕他似的,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能看着他拎住沐鸢飞的衣领,将她提溜了进去。 Chapter 3 面条与绷带(上) “你还活着,对吧?” 沃利斯取下她腿上影怪的残手,对着仍旧双目紧闭的沐鸢飞说。 虽然带着疑问,但那声音听起来却不像询问,不像猜测,反倒让人觉得是一种肯定和一种提示,他似乎在冲着沐鸢飞宣告着:你可以醒了,给我把眼睛睁开。 沐鸢飞于是照着做了。 目光相触时有一瞬的尴尬,他们突然像是失去了言语的功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将话题接下去,面面相觑了几秒后,沐鸢飞嗫嚅着开口道:“谢谢,谢谢你的帮助。” 沃利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沐鸢飞被看得心下发虚,直犯嘀咕道自己是不是搅扰到了人家的休息,到时兴师问罪起来,被提溜出去再受影怪追杀可怎么好? “能走吗?” 沃利斯猝不及防地开口。 “啊?” 这使得沐鸢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能走吗?”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耐烦。 “能能,能。” 她见状赶紧扶住一旁的椅子尝试着站起来。 只是高强度的劳作和被追杀后的极限奔跑所带来的疲惫同一天的饥饿已经使得沐鸢飞的下肢极度无力,再加之受了重伤,使得她刚一站起来,双腿就直打哆嗦。 还没等沐鸢飞将其分开,她那软绵绵的腿像一丛被夹起来的面条,还没等人咬上一口,便又顺着筷子滑了下去。 “呵呵呵……” 她冲沃利斯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试图挽回些什么。只见面前的沃利斯眉头一皱,伸手将瘫软在地的沐鸢飞拦腰一提,惊得她大叫起来:“别把我丢出去!求求你!!我不想死!!!” “什么?”沃利斯只是把她抗在了肩上,“真想让你死,我就不会救你,蠢货。” 沐鸢飞闻言松了一口气。 “谢谢。” 她伏在沃利斯的肩上说道。 沃利斯没有应答,扛着她转过大堂的桌桌椅椅,走上楼梯,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沐鸢飞放在地毯上,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几瓶药来扔到她面前。 “疗伤药,自己涂。” 说完,他关上门,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下楼后,沃利斯径直走向厨房,起火,烧水,从袋子里扯了把面条出来扔进去,焯水后捞出。 接着,他抽出一支萝卜,两把青菜,噼啦啪啦地将它们剁碎,连着碗里还有没卖完的酱牛肉和各式佐料,让它们同面条在火上自成一锅。 末了,沃利斯摸出个鸡蛋来,在平底锅热油煎熟,盖在这碗香气扑鼻的牛肉面上。 “你好了麽?” 他端着面来到楼上,在紧闭的房门前喊了一句。紧接着,里头传来一声比他更大的“好了”。沃利斯开门进入,将面放在桌上,顺口问道:“都完了吗?” “还,还有背后。”沐鸢飞一面回答,一面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背后,“够,够不到,我够不到那里……” “真麻烦。” 沃利斯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盖在了沐鸢飞的头上。 “坐到那里去,把衣服反着穿上。” 沐鸢飞看了看他,只是穿了衣服,却没有动弹。沃利斯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又把她拦腰提起,摁在了椅子上。 沐鸢飞背后可谓是一片狼藉。 狰狞的伤痕盘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对着沃利斯呲牙咧嘴。那上头,破碎的衣物同凝固的鲜血搅和在一起,紧紧贴在破开的皮肉之上。 但这还算好的,有些裸露的地方,甚至于都没有皮肤的覆盖,只剩下外翻的血肉,冲着面前的沃利斯狞笑。 “先吃东西。” 沃利斯没有立刻替她疗伤。 “不吃点的话,待会你会痛得扛不住。” Chapter 4 面条与绷带(下) “谢谢。” 这是一碗极香的牛肉面。 至少对于饿了一天的沐鸢飞来说,确实如此。 她抓起筷子大口吞咽起面条来。 沐鸢飞吃面的声音极大,一方面她的确是饿极了,食相不由得变得粗鲁,另一方面,她也想借着巨大的吸面声来传达她对沃利斯手艺的极度肯定,同时答谢沃利斯为她下厨的这份好意。 只是这份声势浩大的斗志在吃到一半时便土崩瓦解。 饥饿一天的缘故使得沐鸢飞的胃为了保护自己而缩得很小,即使再有进食的欲望,此刻它也不够资格将其全然敞开。 于是,仅仅只是吃了一半的面条,沐鸢飞便已经有了呕吐的念头,这是胃部在向她发出警示——你已经吃不下了。 可她还在努力地往下将面条夹起来,努力地把它往喉头送。 总不能白白糟践人家的好意吧,她想。 “你吃完了没有?” “啊?” 沐鸢飞看了一眼汤碗,她在犹豫是借机结束勉强进食的行为还是继续吃下去。 不过没有等她做出选择,沃利斯已经走了过来。 他也看了一眼汤碗,接着对沐鸢飞有些没好气地说:“吃不下就别吃了!把碗推远一点,先给你把背上的衣条撕下来。” 沃利斯搬了把椅子在她背后坐下。 “忍着点。” 他漠然地吐出这一句话,权当预警,之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沐鸢飞背上同血粘连在一起的布碎一条接一条快速地扯了下来。 接着他将一大团药膏挤在手上,揉开后把它们往沐鸢飞的背上一糊,就完成了他的抹药任务。 沃利斯站起来,对着疼得简直要失去意识的沐鸢飞丢下一句话:“干了就把衣服穿好,今晚你睡这,有事阁楼找我。” 说完,拿起碗筷,关门就走。 那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道释令,令沐鸢飞终于能够松开因过于疼痛而咬住的衬衫,大口地喘起气来。 毫不夸张地说,方才的痛楚叫她真想满地打滚。为了固定住身体,不给上药的沃利斯添麻烦,她是死咬着衬衫,憋着那股致命的苦痛,直到大脑缺氧的地步才忍了下来。 所幸,沐鸢飞坐的椅子是靠床很近的,高度也同床一样。于是她只需要让身子往右手边一倒,上半身便正好落在床上。 接着,沐鸢飞调动身体上所有还能动的部位,拼了命将剩下部分也挪移至床上。 沾到了柔软的床铺,沐鸢飞这才有了那么一点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和获救后的轻松。 她调整身体,让涂了药的背朝上继续风干。等候的过程中,沐鸢飞不免又开始盘算起来。 明天怎么办呢?沃利斯会收留她一晚,难道还会收留她在这里挖穿矿场,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所有日子吗? 可是,让她以这个身躯去挖矿,还要去睡到冰凉无遮蔽的地下,只怕她还没挖到几层就已经死在了那里。 如果沃利斯能留她在这里就好了。 而且纵观全游,沃利斯还是这世界里比较有用的大腿之一,能抱上自然是好啊! 一个念头在沐鸢飞脑内形成。 不管怎样,明天都要试试向沃利斯请求留在这里! 不过话说,背上药膏干了没? 沐鸢飞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触及之处还是一片濡湿,不由得为之叹口气,感慨沃利斯涂得也太多了一点,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依旧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地趴着。 也是奔波了一天过于辛苦的缘故,不一会,疲倦如同潮水般向沐鸢飞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合在了一起。 甜美的梦境侵蚀了这个可怜见的女孩的意识。在那幻梦里,她貌似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回到了这一天原本应该的模样。 “沃……沃……” 睡梦中女孩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他不禁俯下身,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沃……沃……王……律……时……” 女孩低喃着的,实际上是另一个发音相近者的中文名姓。 那是谁呢? 同事?朋友?亲戚? 还是说—— 恋人? “你她妈……” 她含糊地说着梦话,像是在同那人争吵。 哦。 是死对头。 得到答案后,沃利斯直起身,掀开被褥,将女孩放进去,替她掖好被角,接着重新走出房间,离开了那里。 Chapter 5 抱上大腿好乘凉 次日清晨,这天恰逢食堂休息的日子,但沃利斯也不闲着,在厨房进行明日开张的准备工作。 “你想留在这里?” 巨大的水声在厨房里戛然而止,沃利斯停下洗刷手里的食材的动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沐鸢飞。 “可以吗?”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沐鸢飞莫名生出一股自信,她有种笃定,笃定沃利斯不会拒绝她。 她相信他是个好人。 “不行。” “哎?”没想到会被无情拒绝的沐鸢飞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太麻烦。”沃利斯又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起食材来,“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女人在我店里,我很难解释……” 啪。 一柄剪刀被扣在灶台上。 “我可以扮成男人。” 沃利斯看向抽过剪刀来的沐鸢飞。 “首先我的声音不是太纤细,不会让人一下子就听出我是女生,其次我现在脸上也受了伤,疤痕可以遮盖我一部分的样貌,接着换一身衣服,再把头发剪短,不会有人看出来的。”沐鸢飞同他对视,“而且,我还能在店里帮忙,我手脚很勤快的,洗菜,清理厨具,打扫大堂等等,我什么都能做的!您考虑一下吧?” 沃利斯没说话,继续手头的活计。过了一会,他关上水龙头,提起洗好的食材,边放到一旁,边回应沐鸢飞道:“再说吧。” “沃利斯先生!” 沐鸢飞咬咬牙,死命按住了沃利斯做活的手,使得他不得不再次同她对视。 “我现在无处可去,身上的伤又那么重,如果离开这里,我,我必死无疑。” 那双大而纯澈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它的主人凄然一笑,接着说道:“是您自己说的——如果不是想让我活下去,就不会救我。” 他听到她的声线颤抖着。 “求求您,让我活下去。” 沃利斯沉默地望着她。 良久,他开口道—— “好吧。” “你以后就睡这。” 沃利斯带着沐鸢飞上了阁楼。 在看到那供她休息的床具后,她真是惊讶极了。 那是一张干草床。 一张基本按照她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描绘来的干草床。 松软的带着阳光芬芳的干草,上面铺着厚实到不会令尖锐干草刺穿的被单,除了上头盖着的薄被取代了原书中又粗又大的亚麻布袋外,一切的一切都很还原。 连阁楼也是,简直一模一样。 “行么?” “行!”沐鸢飞猛力点头,“太行了!” “那就成,在这里等着。” 沃利斯下楼抱上来几套衣物递给她。 “新的,我买小了的,先拿来当换洗的衣物吧。”他看看沐鸢飞昨天被影怪划得乱七八糟的裤子,“换了裤子下来。给你剪头发。” “好。”到现在为止,沐鸢飞已经同沃利斯致过许多次谢,但此刻,她又不自觉对着沃利斯匆匆离去的背影喊出那句—— “谢谢。” 楼下,沃利斯靠倚在椅子上,点燃了根烟卷。 明明自己思虑过很久,不会再心软。 但是一遇上那样明净如水的眼睛,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溺身于此。 沃利斯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该说是蠢货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他自嘲似的笑笑。 “沃利斯先生?” “啊,你下来了啊。”沃利斯扭头,在见到沐鸢飞裤子竟变得一只长一只短后不禁皱了皱眉头,“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额呵呵……”沐鸢飞尴尬地笑笑,“腰围大了点。在阁楼上又摸到了针线剪刀,就拿过来改了改。针线功夫不到家,见笑了,见笑了。” 事实上,她压根不是针线功夫不到家的问题,而是她现在缝纫技能的等级只能做到这般地步。 像这种改腰围的技术活,不是裁缝的沐鸢飞根本做不到,只不过在阁楼上,当她摸到针线包时,传来了缝纫技能解锁的通知,她才会大着胆子,铤而走险对裤子进行了一场“修改革命”。 虽然0级的缝纫技确实弄得不咋地,但能勉强穿上新裤子,沐鸢飞已是心满意足了。 根据原游戏的设定,除了缝纫技能外,沐鸢飞届时还会解锁许许多多其他技能,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得了,你先过来把头发剪了。”沃利斯握起剪刀,“待会我给你把裤子改改。” “哎?!谢谢!!” 沐鸢飞一激动,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她走过去,坐到了沃利斯的前面。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椅子上坐稳,又转过头去冲沃利斯真心赞美道,“您也太强了吧!连针线活都会!!” “闭嘴。”沃利斯似乎并不买账,还有些粗暴地把她的头扭了回去,“别给我瞎动。” 他举起剪刀。 一寸,两寸,三寸。 沐鸢飞头发很长,还烫着大大的波浪卷,在历经一个晚上的折腾后,它油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结,但沃利斯没有抱怨。 因为他的记忆里,也有个相同的烫着蓬松卷发的姑娘。 虽然他同她常常吵架。 但她在他的心里,艳若桃李。 Chapter 6 放羊、珊迪、无名指 沃利斯的技术确实好,不仅没给沐鸢飞剪得乱七八糟的,还额外给她增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替她拂去身上的碎屑后,沃利斯收了器具,进到大堂后头房间里物归原位,又从一处摸出一卷量身的软尺来,测过沐鸢飞的腰围腿长,便上阁楼去,把那几条裤子连同针线等物一概取下,在大堂拖过一把椅子来,随即比对着沐鸢飞的尺码修修改改起来。 沐鸢飞于一旁闷坐,手儿托腮,看着沃利斯的手指如一只蝴蝶,在那里上下翻飞。 “试试。” 沃利斯递过改好的裤子,并举起戴顶针的手往大堂后头那间屋子指了指。 沐鸢飞会意,进去换过裤子,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刚刚正好。 “您真的是……太强了!!!” 出来后,沐鸢飞不由得赞美起来沃利斯的手艺来,一时聒噪了些,招来沃利斯的一句—— “你话好多。” 接着,他继续于专心手头的活计,头也没抬地说道:“不是要帮忙吗?食堂后面有个羊圈,里头有几只羊,去,带出去喂草去。” “带到哪里去?” “往东直走几百米,有一片草坡。” “好勒。” 沐鸢飞来到羊圈,放出里头几只毛蓬如白云的绵羊。与此同时,她也收到了畜牧技能开启的通知。 0级技能一天能发动一次,这次所幸有这个新开技能的加持,不然这几百米的路程她还不知道怎么把羊赶过去。 “这……真的是草坡?” 呈现在沐鸢飞面前的,说是草原也不为过。 广袤无垠的碧草接天连地,深没过沐鸢飞双腿,直逼绵羊腹肚,形态各异的野花如满天星子般散落其中。 在她身边,香车叶草剑似的笔直地插在土地上,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摇晃它的脑袋。那上头绽着一把或红或白小花,聚作圆球一只,将茎秆团团围住。 沐鸢飞见它这般天真可爱,忍不住伸手摘下一朵,捏于手中把玩。 “去吧。” 她拿着香车叶草的花球轻轻搔了搔头羊的背脊。聪慧的头羊得了令,领着伙伴向前走去,寻到一块好地,纷纷低下头咀嚼起甘嫩多汁的牧草来。 沐鸢飞就地坐下,转着手里头莹白如雪的花球,眺望起蓝盈盈的画布似的天来,正研究上头那刚用绘画刀从白颜料瓶里刮上画布还没铺陈开的不规则的白云时,逢着阵风吹过,掀起她身边绿草,一派碧波粼粼。 她不禁怔住了,眼耳心神,无一不被眼前之景占据。 还未等沐鸢飞晃过神来,一阵巨大的响动突起,原本安稳吃草的羊群被惊得四下分散,她赶紧站起来,眼前新景又让她一怔。 只见成千上万的牧群迈开四蹄,踏奔得地动山摇,起伏的背脊连绵成翻滚的波浪,直朝着沐鸢飞逼来。 一时间,她大脑空白,四肢僵直,身如旁边的香车叶草般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正当那庞大牧群将她那瘦小的身一口吞噬时,一个悠长的似乎是哨声的音响起,它奇特如某种野兽于牧原上啸叫,令所有牧群都停下了脚步。 “你没事吧?” 一个头上盘着一双艳丽如火的红辫子,穿着蔚蓝长裙的女人从牧群中走出来。她两臂上的袖子被高高翻起,露出里头白色的内衬,脚上半旧的皮靴踩着多汁的绿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沐鸢飞惊喜地看着来人。 这是她的老熟人,附近小镇面包店的老板娘珊迪,在原游戏里是她最喜欢的角色。 没有之一。 只不过沐鸢飞不知道她居然还放羊,她以为珊迪成日里只同黄油面粉打交道,不料想竟还是放牧的一把好手。 “我没事。”沐鸢飞回应道,“这些羊都是您家的吗?” “并不是。我不过替人看着罢了。因为家畜们……很听我的话。” 说最后一句话时,珊迪丰腴的脸上不觉露出几分落寞和苦涩来,那旁的沐鸢飞看了,心里头有些不解。 珊迪很快又恢复了笑颜,她打量了一会沐鸢飞,确认自己没在这里见过她,于是接着问道:“你是新来的吗?我似乎没在这儿见过你。” “是的。” 沐鸢飞点点头。 “我昨天才到了这里。” “哦!我们这儿可许久不曾来新人了!”珊迪有些激动起来,拉住沐鸢飞问东问西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珊迪话音落后,沐鸢飞四周的画面陡然静止,一个光标跳了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请键入您的姓名。 我的名字?不是默认…… 等一下。 沐鸢飞这才回想起来,到现在为止,沃利斯一直没喊过她的名字,都是以“你”作为指代对象指代她的。 接着,她又像是留意到了什么,从物品栏的第一格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时,沐鸢飞的自带物品栏里一开始就放着的东西,那里头放着矿场土地所有权证明和开矿许可证。 她一开始只是确认了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并没有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 沐鸢飞翻到署名处,不出她的所料,那上头果然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在游戏世界里,她还没有正式的身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说真名吗?还是…… 沐鸢飞想起她以前玩游戏的习惯,古风游戏她就直接用自己的本名作称谓,像位面挖矿物语这类欧风游戏,她一般用的是—— 玻利维亚。 “玻……” 沐鸢飞念出第一个字后突然停住了。 她仔细想想,这种情况还是用自己的本名比较好。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的名字是:沐鸢……” 她刚要念出最后一个字,她右手的无名指隐隐作痛起来。 沐鸢飞右手的无名指生得很不一样,它几乎与其中指同长,还比其他同龄人的粗大,看上去和她右手的其他手指很不协调,像是别人将一截男人的无名指安在了她的右手上似的。 她不知道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造成的。她的记忆是有残缺的。 她唯一知道的是,每当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或者她做出了什么不妥当的决定时,这根无名指就会像现在这样隐隐作痛起来。 “用我自己的本名,不建议是吗?” 沐鸢飞看着它。 “我知道了。” Chapter 7 松软领主牌良心面包 “玻利维亚。” 报出这个名字后,无名指不再疼痛了,沐鸢飞按下了确认的按钮。 “您的身份已生成。附加奖励:夜间威胁解除(满月除外)”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满月的普通晚上,沐鸢飞都可以自由出行,不会再受到影怪的攻击了。 而满月除外是因为在满月时,影怪受到特殊月光辐射,会分裂出许多分身,同时其感知和攻击力都将大大增强。 它们不仅会攻击房屋外的孤身者,还会去搜索独自呆在房屋内的人进行攻击。只有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不令自己落单,是安然渡过满月夜的首选。 不过平常日子不会再受到攻击,听上去确实是件好事,但欣喜过后,沐鸢飞却皱起了眉头。 她心里头有个疑问。 “小镇的夜晚,有过什么异常吗?” 重新回到游戏世界后,沐鸢飞向身边的珊迪询问道。 “异常?什么异常?” 珊迪的手习惯性地往裙子上抹了抹。 “比如,有什么怪物吗?专门攻击落单行人的那种?” 沐鸢飞紧张而期待地盯着她。珊迪沉默了一会后摇头说道:“我在这儿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是麽?” 这倒是个她在原游戏里不曾发现过的细节。 一直以来,沐鸢飞认为影怪的夜间袭击在游戏里是无差别攻击,现在看来,它的目标似乎只有玩家一人。 不过,取名字后那个奇怪的奖励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由得想到了某知名电视剧里一段关于“我是谁”的讨论,里头提到了一个观点,其认为:名字即代号。 也就是说,在没取名字以前,在这个世界,她被默认为沐鸢飞,取了名字以后,这个世界的沐鸢飞就由玻利维亚取代了。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以,影怪事实上在追踪的是…… “玻利维亚?” 珊迪喊她。 “啊?” 沐鸢飞有些猝不及防。 “恕我冒昧。”珊迪看着她,“我想问问,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就是被你口中所说的那种怪物弄伤的?” “是。” “那怪物是不是只攻击你一个人?” “差不多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珊迪的目光落在沐鸢飞结痂的脸上,“那可能是惩罚。” “惩罚?” “是的,来这儿的人差不多都有。” 珊迪冲她微微一笑,接下去说的话颇有些耐人寻味。 “那是取代镣铐和枷锁的,专属惩罚。” 什么? 沐鸢飞还没从珊迪的话中回味到什么,她的肚子便响起“咕——”的一声,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就出来放羊了 “你肚子饿了?” “是啊。”沐鸢飞尴尬地咧嘴,“早上没吃饭就出来放羊了。” “稍等。” 珊迪进入羊群,左看右寻,将目光锁定在一只皮毛略长的羊身上。她将胳膊伸向那只绵羊的腹部,从下面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来后,里头装着几块切片的白面包,上下叠在一起,中间涂了酸甜可口的草莓酱。 她递过一个来给沐鸢飞,沐鸢飞连声道谢,伸出双手接了。接着,她又拖过一个羊皮袋,去挤了半袋新鲜羊奶,然后同沐鸢飞寻了一处草地坐下,将羊奶递给开始咬起面包的沐鸢飞。 白面包里的草莓酱还留着柔软的果肉。咀嚼的时候,嵌含其中的籽受到牙齿的挤压,发出细小的咔咔声,像是催人奋进的低语。 于是一个草莓夹心白面包很快就被吃完了,珊迪又给沐鸢飞递过去一个,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羊儿在山坡上恢复吃草,刚认识的两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从眼前的羊聊到天上的云,从身边的草谈到远方的风,二人渐渐熟络起来。 珊迪非常兴奋,面前的新人她很喜欢,于是她忍不住问起: “你住在几号房?” “哎?”沐鸢飞没明白过来珊迪的意思,“我住沃利斯那儿。” 珊迪脸上满是疑惑,她向沐鸢飞抛出了一个更让人疑惑的问题。 “原来你,不住在旅馆吗?” 旅馆又是什么? 笼罩在沐鸢飞心头的疑云不断增大,她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只见珊迪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你看我这脑子,你昨天才过来,别说分房间了,估计连‘领主’都还没见过吧。” 这句话沐鸢飞倒是听懂了一些。里头的领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就是小镇土地的拥有者洛文德。 她记得原游中也是开始后不久就去拜会了这位领主,其后每个月还要上缴1000金币给他。这位领主还算良善,没有太剥削他手底下的居民们。 原游里其他封地的领主征收起来那件一个心狠手辣,沐鸢飞记得去隔壁封地的小镇上进行买卖时,那里的NPC在同人交易之际疯狂吐槽他们的征收太高,每个月至少5000金币起步,简直活不下去,其吐槽频率几乎达到了每隔一句话就要来一次的程度。 相较之下,洛文德只收他们1000金币,而且收来的钱也多用作维护领地上各事项的经营运转,实在是居者之光,下民之福,良心得不要不要的。 “你不要担心。”珊迪见她发愣的样子,以为她是在害怕洛文德,“他和别的领主不同,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沐鸢飞冲珊迪点点头。 “不过按道理你昨天来的,昨天沃利斯应该就安排你去见领主了才对。”珊迪搓着自己的脸,“怎么留你到现在,还让你出来放羊呢?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额,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嗯,怎么说?” “我……” 沐鸢飞还没想好该怎么措辞,犹犹豫豫地正准备开口时,远处似乎传来了呼喊她的声音。 为什么说似乎? 因为沐鸢飞听到有人发出了一个她熟悉名字的开头后,像是突然被谁扼住了咽喉,随后转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玻利维亚!” 沃利斯向她们两个走来。 “跟我走。” “现在?”沐鸢飞的目光从混入珊迪羊群的沃利斯之羊身上掠过,“那羊怎么办?它现在混进去了……” “珊迪会负责的,她认得出每一只羊,她会把我们的羊挑出后送回来的。” 沃利斯将沐鸢飞从草地上提溜起来,旁边的珊迪看着有些不满,提示他要对女孩子温柔一些。 “你不要担心。”接话的是沐鸢飞,“这家伙人还挺好的。” 沃利斯小声嘀咕了句“你话好多”,不过沐鸢飞没听见,跟着他屁颠屁颠地走了。 “咱们去哪?” 沐鸢飞因着昨日同影怪生死时速导致运动过量,虽然借助游戏设定睡一觉后消除了不少疲劳值,但手脚仍然有些酸痛,再加之受了不少伤,走路时不由得怪异起来。 “还痛?” “不痛了,就是手酸脚酸,你不用管我啦。”沐鸢飞暗中调整自己的走姿,让它看起来尽量不那么奇怪,“你还没回答我去哪呢?” 沃利斯随着她放慢了脚步,而后吐出了几个字-- “去见领主。” Chapter 8 身体检查 然而他们并没有马上见到领主。 刚踏进洛文德的宅邸,沐鸢飞就被两个女仆人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说是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沐鸢飞问她们去哪里,做什么,她们没有回答。一旁的沃利斯皱了皱眉,也开口问她们干什么,她们却也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沐鸢飞架起,想强行将她带走。 两个女仆人皆长得很壮实,隔着衣服沐鸢飞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如山丘般起伏的形状,靠她自己用力挣脱那完全是天方夜谭,于是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沃利斯。 沃利斯很不满意女仆们无视他的态度,他挡在了她们的前面。女仆们虽然壮实,但生得矮了些,沃利斯高大的个子瞬间压了她们一头,紧接着他再次重申他的话语:“我问你们干什么?” “身体检查。”一个女仆受到这份威压后终于开了口,“所有人来这都得做,这是规矩,沃利斯先生。” 她的言外之意是让沃利斯别多事。 但沃利斯似乎并不买账,他一脸漠然地想要把沐鸢飞从女仆手下解救出来。女仆们显然也很不满意沃利斯的举动,她们暗中用力,同他较上了劲。 沐鸢飞身上的伤才刚愈合,此番拉扯不免牵连到她的伤口,她不禁吃痛,“嘶”地一声喊了出来。 “不多事的应该是你们。”沃利斯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位女士和别人可不一样,希望你们给我放尊重些。” 女仆们看了看两人间的沐鸢飞。齐根短发,一般的个头,瘦弱的身躯并不丰满,露出的一截脖颈上漏着血凝后的伤,苍白的小脸上还有铺陈着一块巨大的丑陋的疤痕。 一眼到底,平凡至极,了无趣味。 “沃利斯先生,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到了这都得一视同仁,接受同样的流程安排。”另一个女仆也开口了,“不管您有什么样的嗜好,对她怀抱着怎样的私人情感,都不应该带到这里来。请您记住,这是工作,必须配合。” 沃利斯闻言并不想同她们争辩,他对着女仆下了最后通碟:“最后一次机会,给我放了她。” 女仆们置若罔闻,重新架起沐鸢飞拔腿就走。沃利斯见状也不废话,既然说了那是最后机会,他也懒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出警告,直接上手救人。 一个女仆被其一个重拳锤得直接倒地,另一女仆见此情景却仍负隅顽抗。 她一面将沐鸢飞搂得更紧,一面从脖子上掏出一个吊坠,按动镶嵌其中的红宝石,那是通知领主洛文德前来的按纽,按下它,洛文德顷刻便会赶来。 “让领主来同你‘讲讲道理’吧。”女仆的面目因寻到靠山而变得自得狰狞起来,“沃利斯先生。” 她重重地发出了后面五个字的音,像是借此将沃利斯一段一段咬碎在牙齿之间,方才对他的恨意和极度不满即刻烟消云消,整个人登时舒缓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要我如此紧急地赶来?” 洛文德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里。 他首先看向的是一脸不爽的沃利斯。 “哦,我的老伙计。”洛文德走到沃利斯的面前,笑眯眯地同他平视,“是谁惹得你如此不快了呢?” “你的手下。” 报复似的,沃利斯也重重地读出了那几个字。 “我的,老伙计。” “领主!我们只是按章办事,想带这位女士去进行身体检查,从头至尾并没有任何不妥!”女仆瞥了一眼洛文德旁边的沃利斯,“但沃利斯先生却多番阻拦,还出手伤人……” “哦?是吗?”洛文德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玩味的目光在沃利斯和沐鸢飞两人之间流连,“沃利斯,规定就是规定,新人来这里都是要例行检查的,况且替她检查身体的也是女性,你倒也…… 他将视线停在沐鸢飞身上,轻笑一声道:“不用如此咄咄逼人吧。” “我不想管你现在的脑回路拐到了什么十八弯的山路上。”沃利斯明显看出洛文德误会了什么,“我也是秉公执事,这位女士和一般的居民不同,不必理会他们所需要遵守的规定。” 接着,他冲沐鸢飞喊道:“把证明拿出来。” 沐鸢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证明?” “物品栏第一格放着的那个就是。” 哎? 沐鸢飞来不及细忖为何沃利斯会知道物品栏和证明的事,赶紧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从物品框里取出那个牛皮袋将它递过去。 沃利斯转交到洛文德面前。 洛文德看了看沃利斯,接过牛皮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依旧挟持着沐鸢飞的女仆看着自家领主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当她看到他翻动到最后一页署名处时,女仆看见洛文德左手似乎有根手指弹跳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眼花,眨了眨眼正想看得更仔细些时,却听得洛文德冲她一声怒喝:“把这位女士给我松开!” “领主?!” 女仆从来未见洛文德如此过,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洛文德一个“闭嘴”打了回去,只好愤愤不平地解除了对沐鸢飞的钳制。 “退下。” 洛文德打了个手势,让女仆带着昏倒的同伴速速离开。 “抱歉。”他走到沐鸢飞身前行礼致歉,“让你受惊了。” “没那么严重。我没什么事。” 沐鸢飞试图一笑泯恩仇,不过由于脸上伤疤的缘故,看起来反倒有些滑稽。 “那个。”她指了指洛文德手上的文件,“可以还我了吗?” “哦,抱歉。” 他仔细地把纸张放回牛皮袋里,接着用双手恭敬地递还给了沐鸢飞。 “接下来是去建立档案吧。”在一旁被晾了很久的沃利斯开口道,他朝沐鸢飞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去找管家……” “有我在这里,还用得着去找管家吗?”洛文德冲沐鸢飞微微欠身,“作为补偿,由我亲自带领这位女士建档。” “既然你有这个心,”沃利斯走向他们俩,“那就走吧。” “沃利斯,你不能协同前去。”洛文德将手搭在沃利斯的肩头拦下了他,“你忘了吗?领主的房间只能容许一位除领主本人外的客人进入。” “这是规定。” Chapter 9 欢迎来到第八号 沃利斯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等在大厅里。 洛文德拍拍他,承诺不会让他候太久。 他确实没等多少时间,不一会便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沃利斯扭头一看,却不见沐鸢飞的身影,只有洛文德一人。 “你下来了,她人呢?” “我命人带她领生活用品去了。她初来乍到,你那边想必也没什么准备,这里样样齐全,不如让她领些走,也省得你费心。” “这次的人靠谱吗?”沃利斯皱了皱眉,“可别像刚才那两位……” 洛文德朝他一笑:“放心,是我的人。” 沃利斯顿了顿,道:“多谢。” “先别急着谢我。”洛文德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揽过他来,“有事同你商议,边走边说。” …… “毛巾四块,牙刷四支,牙膏两支,大号塑料盆一个,小号塑料盆一个,暖水瓶一个,哎,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储物室里,女仆琪琪站在梯子上,将沐鸢飞要领走的生活用品叠放在一起抱在怀中。她一面搜寻着贴有“暖水瓶”的储物柜门,一面扭身询问沐鸢飞所预想水瓶的尺码。 “中等的。中等的就行了。” 洛文德家的储物室非常之大,说是仓库也不为过。和一般的储物室不同,里面的东西不是直接堆放在房间里头,而是被分门别类藏在储物柜里。 高大的储蓄柜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分列成几排,批着透进窗来的光,笔直站立于储物室之中。依照所储物的性质,外面的柜门随之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唯一相同之处,在于所有的柜门都统一贴上了同样材质的写有所储物的标签。 储物室里存放的东西不少,想拿全东西还是要费一番心思和精力的。 “啊……烦烦,暖水瓶放哪了?”琪琪在最上几层没有发现暖水瓶藏身的储物格,有些烦躁起来,她猛地扭身问沐鸢飞,“小玻,你看看你那边上面有暖水瓶吗?我记得就在上面来着。” 小玻是琪琪给沐鸢飞取的名字。她自来熟,没说几句话,便已经给人起了昵称叫起来了。 沐鸢飞并不讨厌这种性格,与人交往向来是恒古难题,能省去弯弯绕绕,直入主题的感觉倒也不错。 “我看看。” 沐鸢飞正叠着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毛毯,闻言后把视线挪移到上层,才看了没几格,琪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找到了!” 写有暖水瓶的柜门有些远,琪琪一只胳膊环紧了怀里的脸盆,侧斜身子,伸展自己的另一只臂膀,指尖刚刚好够到柜门,轻轻往外一勾,“吱呀”一声后,柜门开了。 经过一番努力取得胜利后的琪琪有些兴奋,她朝着沐鸢飞快活地喊道:“给你拿个大的!” “倒也不必——你小心点!别掉下来啊!” “掉下来?”琪琪笑了,“不会的,我可稳了,你看,我还能在上头跳舞呢!” 沐鸢飞睁大双目,看着琪琪收回自己的四肢,跃上梯子顶端那小小的一方土地,将塑料盆举高,随后绷直大腿,踮起脚尖,在梯子上跳起了芭蕾舞。 塑料盆里的物什随着她的相互撞击得哐哐作响,成为这场表演唯一的伴奏。 平心而论,琪琪的舞姿的确优美,限制于方寸间的芭蕾凭空多了几分危险之美的色彩,但沐鸢飞却无心欣赏,她提心吊胆,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她一个响动,琪琪受到了什么惊吓,从梯子上摔下来。 琪琪的个人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刚刚沐鸢飞看见琪琪脚底一滑,看起来要坠落的样子。 “琪琪!” 沐鸢飞将手里的被毯甩向琪琪的梯子,试图争取在琪琪摔落前能让她掉到毯子上,然而琪琪却轻笑一声,整个人保持着将要坠落的姿态,半个身子已然悬空,看起来马上便要摔下去,但实际上,她在那里纹丝不动。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直接静止在了梯子上。 “我不会有事的。” 琪琪笑嘻嘻地,像扯提线木偶般将自己扯回原位,在沐鸢飞惊异的目光中拿了暖水瓶后走了下来。 “你……你……” “想知道吗?”琪琪示意沐鸢飞过来,“那就到我这儿来。” 她让沐鸢飞靠近她的左胸膛,倾听衣衫之下的声音。令人吃惊的是,里面传来的不是噗通噗通的心脏跳动声,而是滴答滴答的钟表走动声。 见沐鸢飞一脸惊异的表情,琪琪笑眯眯地解开衬衣,向她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沐鸢飞望去,在本该放有心脏的位置上,镶嵌了一只圆型的钟表。 “这是?!”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半途却又折回,觉得不太礼貌。 “我与生俱来如此。” 琪琪看着她犹豫的动作,微微笑了。 “想要摸摸吗?” “哎?可,可以吗?” “当然,请随意。” 沐鸢飞小心翼翼递过手去,行至半路,被琪琪“哎呀”一声,一把拉了过去,直接放置于其胸口的钟表之上。 所触之处,是一片冰凉。只有那时分秒针走动发出的轻微震颤还提示着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正流淌于时间之河中。 “当这里的钟表停止走动,以我为中心的一定空间内的时间就会停止。”琪琪见沐鸢飞感受够了,便松开她并穿好衣服,“处于该空间内的一切事物都会静止,而我不受约束。” “但是你刚刚那个动作,按照常理来说……” “按照常理来说,我还是应该摔下来是吗?” 她握了握拳,接着说道:“怎么说呢……在静止的时间内,一切都是凝固的,都是被限制沐鸢飞的,包括空气,包括时间,包括规律。除了一件事务是自由的。知道是谁吗?” 琪琪还故作神秘,靠近沐鸢飞俏皮地说道:“那就是我。” “好了。”她冲沐鸢飞眨了眨眼,“我们去拿衣服吧。” …… “东西都拿完了?” 沐鸢飞和琪琪出来的时候,沃利斯同洛文德也谈完了事情,正回到大厅不久。 “嗯,都好了。” 沃利斯见沐鸢飞提着的编织袋满满的都垂到了地上,连带着其走路都困难了起来,便伸过手去示意给她帮忙拎。 沐鸢飞连忙摆手拒绝,表示她可以。沃利斯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是真不行,于是握着编织袋的拎把没松,而这厢沐鸢飞执意我可以,二人就此僵持了一会,最终以超嘴硬的死鸭子沐鸢飞夺得胜利。 “随你吧。”见沐鸢飞一意孤行,沃利斯也懒得再与她相争,“待会走回去时累死在半路上我可不管。” “放心吧,老大。我一定会紧跟您的步伐,绝不掉队的。” “呵,你最好做到。”沃利斯神色冷漠,“一言既出,你拖也得给我拖回食堂。” “好啦好啦,别吵啦。”一旁的洛文德此刻出声道,“坐我的马车回去吧,见玻利维亚小姐有伤,我早命人备下了。” 片刻不到,沃利斯就和沐鸢飞并排坐在了回去的马车上,对面那排连坐上放着那个莫名其妙引起二人争执的编织袋。 “你的面子……还真大。” “害。还不是沾了您的光。”沐鸢飞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领主不可能平白无故对她这么好,说是为着她的伤,实际多半是看在沃利斯这位老伙计的面上,“没您,我哪有这待遇。” “……写档案的时候。”沃利斯对彩虹屁很不适应,于是换了个话题,“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沐鸢飞闻言回忆着,并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洛文德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有些在意。 “他说了什么?” “他说,欢迎来到,第八号。” Chapter 10 晚宴 洛文德的欢迎语并不是什么客套话,他在和沃利斯商议事件时,特别提出要替初来乍到的沐鸢飞举办一场欢迎晚宴。他的态度还格外坚决,说是文斯杜许久没来过新人了,正好趁此机会让大家聚一聚,也能让沐鸢飞早些认识文斯杜第八号的居民们。 如果沐鸢飞在场的话,她绝对会说这大可不必。毕竟玩了这么久这款游戏,她对文斯杜的那几号人真的是门儿清。 正如现下她坐在晚宴的首位,目光扫视着全场,心里头像报菜名一般将在场所有的姓名及职业噼里啪啦地默念了一遍。 左面坐的是目前的老大沃利斯,自由职业者希拉瑞莉和马塞勒斯,开花店的多恩,珊迪的丈夫猎人米尔顿和珊迪,以及裁缝泰贝莎。 右面坐的是还没来的洛文德,刚认识的琪琪,开商店的琳,有一家酒吧的汤普森,女巫葛罗瑞亚同她的父母兰姆和莉莉。 原本按照沐鸢飞的打算,待在沃利斯的食堂,她能自然而然地同镇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慢慢接触。谁能想到洛文德来这么个骚弯了腰的操作,直接把全镇的人一股脑抓到她面前,让她昏头转向。 她不知道洛文德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拘谨,特别是她唯二熟悉的人,她还说不上话。 珊迪坐得离沐鸢飞特别远,她要照顾她的好友泰贝莎。沐鸢飞晓得泰贝莎身体不好,之前玩游戏看立绘时觉察出她很瘦,但没有想到能消瘦到这种地步,她穿衣服,已经不能说是穿衣服了,倒像是一把枯柴勾挂在几片布料上,她咳嗽时,令人觉得她马上要散架了似的。 “是闻到肉味了吗?我把肉食放得再远一点吧。” 珊迪朝马塞勒斯颔首示意,还不等他作出反应,他身边的希拉瑞莉已经将离泰贝莎很远的肉食朝沐鸢飞和沃利斯的方向拿过去了。 沐鸢飞赶紧伸手去接,摆在洛文德的座位前,她听到一直在和琳聊天的琪琪见状感叹道:“可怜的泰贝莎。她的病大概又加重了。” “她不吃肉食。连闻一闻都觉得恶心。”葛罗瑞亚接过话头,看向泰贝莎,“似乎是以前吃错了什么东西。” 大概是咳嗽得太剧烈了,泰贝莎开始干呕。珊迪一面赶紧抚顺她的背脊,一面向空中伸手,像要抓拿什么东西,米尔顿将一杯水塞进她的手里。 “不,不,我没事。”泰贝莎挡住了珊迪端过来的水,她伸出她枯瘦的手,握住酒瓶细长的颈,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别为了我扫兴。” “别喝酒了,要不……吃点东西吧。” “我煮了菜粥。”沃利斯开口了,“给泰贝莎的。” “我去拿。” 他话音刚落,沐鸢飞便陡然站起,起身向厨房走去。 她需要喘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她一个人呆坐的尴尬拘谨,还为着席间透出的一股隐隐约约的诡异之感。 第一件感到诡异之事,是小镇居民的着装。玩游戏时,所有人都只有半身立绘,再加之根据职业的不同,每个人都会有相对应的不同配饰和工具,沐鸢飞倒没觉察出什么不妥之处,但此刻大家褪去那些装饰,沐鸢飞才发觉所有人的服饰竟然高度统一,不仅配色是统一的蓝色,连服装款式和搭配都是一模一样的。 女性角色一律是沐鸢飞见珊迪穿过的蔚蓝长裙,白天时琪琪穿的是黑白女仆装,此刻也换成了蔚蓝长裙,而男性角色则是上白衬衫下蓝裤子的装扮。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一般游戏里就算是那些量产式的无关紧要的NPC,哪怕设计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也都会有颜色的区分。 而反观文斯杜的各重要角色的服饰竟然高度统一至如此,不由不引人遐想。 第二件诡异之事,便是女巫葛罗瑞亚的父母兰姆和莉莉。沐鸢飞发现他们相当沉默,不仅和自己的女儿没有交流,甚至于连彼此之间的交流都没有。沐鸢飞同他们打招呼时,兰姆和莉莉没有任何反应,还是葛罗瑞亚帮他们介绍的他们自己。 “抱歉,我的父母他们并不善与人交流,由我代劳,还请您多加担待。” 这是葛罗瑞亚的说辞。 第三件事,是数字。 小镇居民似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一串数字。 这是沐鸢飞在多恩的脚踝上看到的,他挽起了裤脚,露出那里环绕了一圈的黑色字样。一开始沐鸢飞以为是自己眼花,她开口询问多恩道:“这是什么?” “啊,这个吗?”多恩伸近他的脚,好令沐鸢飞看得清楚一些,“是数字,我们每个人都……” “多恩!” 米尔顿走过来打断了多恩的话。接着,他看了沐鸢飞一眼。 那是让沐鸢飞永生难忘的目光,像是一杆冰冷的枪管直挺挺地对着你的眉心,仿佛马上就要扣下扳机,“砰”声过后,脑花四溅。 她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她的血都要凉了。 不过,同样地,她也在米尔顿的手指上看到了一圈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呢? 来不及等她细忖,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沐鸢飞忙端了菜粥出去。 原来是洛文德到了。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雕花木箱,抱歉地朝众人笑着:“我来迟了。为了找这东西,花费了些时间。” “这是什么?” 希拉瑞莉问道。 “吃过晚宴后先不要急着离开。”洛文德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今晚大家不用回旅馆。” 人群之间一阵骚动。 “真的吗?不用回去也行?”希拉瑞莉睁大了眼睛,“不会受到责罚吗?” 责罚? 沐鸢飞皱了皱眉头。 “玻利维亚。”洛文德突然喊了她的名字,“你觉得大家今天不回旅馆需要被责罚吗?” “哎?”沐鸢飞一时没明白过来这同她有什么关系,“这……没什么好责罚的吧?”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洛文德笑眯眯地望向众人,“今天不回去就没有惩罚。” “万岁!” 虽然其他人同沐鸢飞一样没有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能不回旅馆似乎让大家很开心。 “对了,领主。”希拉瑞莉指了指木箱,“您还没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呢?” “这个么。” 洛文德低头浅笑。 “是桌游哦。” Chapter 11 拥抱 “桌游?”希拉瑞莉有些激动,“是新的桌游吗?” 洛文德朝她轻笑道:“是的。” “万岁!” 众人之间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了。大家也等了很久了。”洛文德将木箱放至一旁后入座,“我们先开席吧。” 酒足饭饱后,众人帮着沃利斯收拾了残局,随后来到了阁楼之上。 沃利斯摸出几只放在阁楼的煤油灯,点燃后放置于洛文德所带来箱子的四周。雕花木箱上除了刻着繁琐复杂的纹饰以外,还有精巧的机关,解开它尚需一些时间。于是感兴趣的人们便留下来解密,而其他人便带着一盏煤油灯团团围坐在一旁聊天。 “这是我们这儿的一项规定。”珊迪向一直游离在众人欢乐之外的沐鸢飞解释道,“平时不能开展任何的娱乐项目。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在领主的同意下,我们才能使用由领主提供的娱乐项目进行放松和小聚。” “又是规定?”沐鸢飞的目光不觉流转到珊迪的裙子上,“那……大家都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还有都住旅馆,这一切,也是规定吗?” “是啊。” 珊迪冲她和蔼一笑。 沐鸢飞小声嘀咕道:“这里奇奇怪怪的规定还真是多啊……” “还好啦。跟其他几号比起来,第八号由于是领主直接管辖的,规矩反倒没有那么多呢。” “直接管辖?” 沐鸢飞听出了些许不对劲。 “你是说,”她压低了声音,“领主不止管辖第八号?” “是啊!整个文斯杜都归领主管的!” 琪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对着沐鸢飞科普道:“文斯杜呢,被划分成为十个区域,每个区域依照顺序进行相应的编号,从第一号到第十号都有对应的小领主进行管辖,而我们的领主大人呢,除了直接管理我们第八号,同时还管理剩余的九个小领主。也就是说——” 她靠近沐鸢飞,又故作神秘地说道:“他是最大的BOSS哦……” “哎?原来我们领主这么厉害的吗?”希拉瑞莉也凑了过来,“看不出来啊,琪琪,你居然知道得那么多!” “那是自然。”葛罗瑞亚替琪琪接过话头,“毕竟琪琪是C级人员嘛!” “也是啊。”希拉瑞莉一脸神往的模样,“C级还可以不用一直穿我们的蓝裙子呢!真好!” “我哪有不用穿啊!”琪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文德,赶紧辩解道,“女仆服也是因为工作需要才穿的,下了工了我不还是和大家一样吗?别搞得我能搞特殊一样。” “喔!说到特殊!有一个人是真的很特殊。”希拉瑞莉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旋了几圈后,猛地指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沐鸢飞,“就是我们的新人——玻利维亚。你们没发现,她都不用穿裙子,穿的是裤子,而且裤子居然还不是蓝色的!” “哎呀,那是因为人家是……” 琪琪赶忙出来为沐鸢飞辩解,却被旁边多恩的一声吼叫骤然打断—— “玻利维亚居然是女生吗?” Chapter 12 十圣(上) 沐鸢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只是吃完饭略坐一会的功夫,上眼皮便摇摇欲坠,急不可耐地要同下眼皮粘合起来。更料想不到的是,这短短没多少的昏睡时间,她竟然还做了个极为悠长的梦。 梦境的内容早在醒来的那一霎那便将它忘了个一干二净。唯一残存的,是那种久远绵长的余感。她好像一具刚载入数据的肌体,往昔的记忆纷至沓来,如走马灯般影映在她那长远到像是要醒不过来的梦里。在那里她行进了一生,直到一股轻柔的馨香将她唤醒。 沐鸢飞睁开了眼睛,周遭的喧闹令刚从安静的幻梦中苏醒的她有些不适应。她很诧异旁边的人打闹成这样,自己竟然都没有被吵醒。接着,她下意识地开始搜寻沃利斯的身影,却不料想陡然对上了琪琪的目光——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令她很是不解。 “醒了?” 沐鸢飞莫名地感觉琪琪的话语含着些试探的意味。她朝琪琪点点头,并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琪琪垂了垂眼睑道:“就一会,没多久。” “真的吗?”沐鸢飞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事实上,琪琪也想知道。 如果按照她看到的来衡量,沐鸢飞被洛文德抱住没多久后就昏了过去,从被自家老大悄悄放到一旁令其自由昏睡到现在醒来,也不过过去了几分钟,但要是…… 琪琪回忆起被沐鸢飞蛊惑而动弹不得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顿了顿,刚想张口向沐鸢飞反问回去时,一个“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随后,因机关启动上升而制造的画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洛文德带来的雕花木盒如一朵莲花般缓缓绽开,在地板上铺陈出十个区域。木盒的正中央飘浮着一个光球,随着木盒逐渐打开完毕,它分出十个新的光球,降落到每个区域上,将其包裹在了里面。 洛文德走过去,从飘浮在正中心的光球里又取出了一只雕花木盒。 “游戏配件。” 他一面向自动聚拢过来的人们解释道,一面招呼众人围着坐下。 “领主,领主。”希拉瑞莉向他靠拢过来,“这游戏叫什么呀?” “这个么……” 洛文德看向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到她背后沐鸢飞的身上。 “叫做——十圣。” Chapter 13 十圣(下) () “顾名思义,也就是我能知道很多大家所不知晓的事。” 洛文德将先知牌收好,把目光投向沐鸢飞。 “下面,请意志开始决定诸君的角色。就从……你身旁的沃利斯开始,按照顺时针顺序依次决定,你觉得怎么样,意志?” 没来由地,沐鸢飞总感觉在洛文德提到“意志”时,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加重音,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召唤和测试着什么。 不过她对于洛文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很快,她捏起了一张牌。 上面画着一只熠熠生辉的盾牌,牌义显而易见—— “沃利斯,盾。下一位。” 洛文德的介绍相当简短,沐鸢飞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一会。”她举起了盾牌,“这个没有编号吗?” “这是特殊角色卡牌,没有编号。介绍世界观时我会解释的。继续抽牌吧。” 沐鸢飞点点头,继续抽牌的行为。 这是一张画有一个身着巫师袍的女性。她怀抱一双人形布偶面向沐鸢飞流泪。怀中的人偶为一男一女,男性千疮百孔,女性焦灼不堪。 “第二位,葛罗瑞亚,女巫。” 接下来的一张是两个人。一个人手持玫瑰,欲将玫瑰赠予另一人。玫瑰的茎秆顺势而下,逐渐演化成一条毒蛇,对着另一个人虎视眈耽,像是随时都要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将其吞下。 而另一个人像是懵然不觉,笑脸盈盈地准备伸手去接。他身量矮小,形如孩童,肌肤皮肉上印着许多棕褐色的类似伤痕的印迹和深凹下去的手掌印。 “第三位,多恩,愚人。” 之后的一张又变成一个人。这是一个沉眠于充满液体的透明实验舱中的女人。她火红的头发如同海藻般将其上半身裸露的皮肤紧紧裹挟,不受头发遮掩的身体下半部分显现出一匹狼有力的双腿来。 “第四位,珊迪,狼人。” 紧接着的一张,画了一具棺木。里头睡着一位男性,身着猎人的装束,心脏中弹,怀中抱着一匹被一击毙命的母狼。棺木一旁,他的猎枪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第五位,米尔顿,猎人。” 随后,又一张牌被抽出来。这次画的是一只被充作祭品的丑陋蜘蛛,正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头顶翩然飞过的美丽蝴蝶。 “第六位,泰贝莎,蜘蛛。” 又一张牌摆放在“先知”和“意志”面前。这次画的很简单,就是一位女仆正在匍匐于地进行清洁工作,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附上了一句话:她被要求向他奉上她所能贡献的一切价值。 “第七位,琪琪,女仆。” 还剩最后三张。倒数第三张,画着是一个怀抱着一具小小尸体的女性。尸体的头部似乎被人用力击打过,血肉模糊。女性面色苍白如死人,眼窝下一片阴影。其额头也有被重力击打的痕迹,正流着颜色奇异的不明液体,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张驱邪的黄纸符,看起来应该不是给她拿来治伤的。 “第八位,琳,僵尸。” 倒数第二张画得非常明了,就是一个不老不灭的吸血鬼,正在寻死。 “第九位,汤普森,吸血鬼。” 最后一张。画面中一位身披白袍,举着火炬的男性,正在为底下的衣着破烂,身处黑暗中的群众带来光明,他的身后,两个服饰华丽,大腹便便的人一个拿起污水桶,将他的白袍完玷污,另一个举起了刀子,一把将其捅进了他的身体。 “第十位,马赛勒斯,智者。” 至此,在座所有人都获得了相应的角色。 这时也许会有人会问,葛罗瑞亚的父母去哪了? 沐鸢飞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但巡视一周并没有见到这二位的身影,她询问葛罗瑞亚,葛罗瑞亚只是笑笑说他们不玩这个,已经回去了,叫沐鸢飞不用管他们。 紧接着,是世界观的介绍时间。 洛文德在木盒里摸了摸,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缓缓读道—— “这是一个刚从‘神明’手中诞生的新世界。” “作为新生世界,它尚且没有诞下具有保护生灵和引导发展的意志之能力,为了令新生世界顺利成长至诞生意志的那一日,神明编写了第一颗世界种子。” “世界种子的有效期为一个世纪。于是在神明的种子里,写着这样一条世界的运行准则:以一个世纪为一个周期。每周期的最后一百年,将生成众数据者,其数量区间为80-120,随机诞生在世界的任意坐标,进行一场关于世界种子编写权的游戏。” “这个游戏名字,便是‘十圣’。届时,世界会被划分为十个区域,所谓‘十圣’,就是这十个地区里的胜者,每一位圣者,都有成长为一个世界的能力。在这十位圣者之间再进行相互对决,直到决出最后的一位赢家。其将编写世界种子,决定世界未来一个世纪的发展。” “随着多次编写后,这个新生世界已经被数据者们经营得有声有色。他们心里逐渐产生了对这个世界的复杂情绪。他们幸福,他们留恋,他们自豪。” “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终将属于将要诞生的意志,由始至终,他们不过是迎接意志的准备,一些随时都可以被删去的数据,可他们,并不想放手。” “但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临。若干个世纪以后,世界的意志诞生了。它将代替数据者接管这个世界。” “于是最后一次‘十圣’游戏诞生了整整一百二十名数据者,这是生成区间的最大值。数据者们决定,本次游戏不再使用淘汰制,败者不再是退出游戏,而是被胜者直接吞噬,成为更强大数据的一部分。” “这是因为决出的胜者,将会挑战世界意志。所以,其必须是最强者。” “他们想知道,这个新生的意志,是不是有资格掌管这个世界。” “本游戏基于此世界观,需要至少十人以上进行游戏。其中,必须有一人成为意志,剩余的可选择成为数据者或者特殊角色。” “首先,关于意志之选择……这段介绍过了,不读了。其次是特殊角色。特殊角色分为先知和盾,各一人。先知位于数据者阵营,其为特殊数据者,知晓过去未来一切事物,为数据者进行指引和帮助。盾为意志阵营,其为意志亲自挑选的护卫者,作用只有一个,守护意志,至死不渝。” “最后是数据者的选择。若除去特殊角色外,剩余人数为十人,则此十人自动升级为‘十圣’对决,若大于十人,则决出十名胜者后进行新对决。十人里决出一名胜者,与意志进行对决。” “那么,数据者们,决出胜者,同意志对抗吧。” “是你接管世界,还是——意志呢?” Chapter 14 八四六 淦。 沐鸢飞没想到自己居然又睡着了。 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特别嗜睡似的,头一点两只眼皮就上下一沾,严丝密缝,整个人又结结实实地滑进了梦乡。 这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省人事的? 沐鸢飞努力回忆,似乎是从洛文德介绍完游戏世界观,再然后宣布了两两对决的名单后不久,她就精神不济,哈欠连连,紧接着就是两眼一闭—— 但她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是她的错。靠坐在她右侧的洛文德身上不知萦绕着什么香气,催熏得她昏昏欲睡,会想睡过去也不能全怪她吧…… 对了,这次又做了什么梦? 不同于上一次遗忘得一干二净,这次沐鸢飞倒还有些记忆。 梦里……似乎有座黄沙漫天的城,迷雾重重,她坐在浑浊窗玻璃前,看着细长虫腿在她面前来来去去……后来,她在城里好像砍杀了些什么,好像——又不止城里,火山,星际,地下城,乱葬岗,扭曲空间,好多好多地方,碍于梦境记忆的局限,她记不得了,还有一句话刚刚在梦里印象很深刻,但她现在也快记不得了,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词句还残存着,什么“小看了”,什么“这关过了”…… 算了,不想了。 然后,是什么呢? 是……一片麦田,风吹起生长其中的稻穗,掀起金黄的波浪,那波浪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是谁呢? 沐鸢飞走过去。 她看到了……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啪。” 沐鸢飞醒了。 她的头还昏痛着,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才意识出些不对劲。 这不是她的房间。 虽然她在沃利斯食堂的阁楼上未睡过一天,但阁楼的顶和这里房间的顶她还是认出区别的。 这是哪儿啊。 沐鸢飞一边疑惑着,一边起身,头一低,一块叠成小长方形的毛巾从她额头上掉下来,湿的,但已经有些焐热了。她一顿,呆了一会,明白过来苏醒后为何顿觉身子不爽利,随后感觉到鼻子也开始堵起来,喉头也痒了起来。 她用力咳了咳,展开疲软的五指去摸那块毛巾,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视野下方一直展开着的物品栏,并注意到了物品栏第二格放着的那个物什。 沐鸢飞睁大了眼睛。 那里原本放置着她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件道具黄金镐,而现在—— 沐鸢飞将它取了出来。 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从物品栏中拿出来的时刻,沐鸢飞似乎都能听到其从物品栏里的小小图标“Duang”地一声在手里倏忽弹开变大的配乐。 这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巨大镰刀,款式十分简洁。圆弧的刀片像是一轮锋利的弯钩银月,随时随地,能割开每种类型目标的喉管,切开不同粗细的动脉,收割模式各异的生命。手柄长而纤细,却很有力,保证不会发生任何失误,精准到每个人生的终止点。而在属性那一栏,只见它轻描淡写道—— “没有装饰,好用就行。” 沐鸢飞盯着从挖矿神镐变身成为死神镰刀的神器,正在捻究几句漂亮的吐槽语之时,她的房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琪琪的身影闪了进来,她张开嘴,大概是想吐露几句关怀之语,不料想话到嘴边,竟被眼前的彪悍之景硬生生断在喉头。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琪琪估计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别的话,便按照原本打算,磕磕巴巴地对着沐鸢飞道—— “你……好点了吗?” Chapter 15 问就是爱情 去或者不去,这是个问题。 显然,沐鸢飞和琪琪也没得其他选择。她俩互看一眼后,琪琪取出沐鸢飞被珊迪换洗过的衣物丢给她,先行一步出了门。 846的怒语像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在外头炸开,听得在里头穿衣套裤的沐鸢飞心惊胆战,她不敢多加耽搁,赶紧收拾一通后也走了出来。 846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余音回荡。 “去,给我自领五十鞭!今天的任务加倍,限时晚上零点以前完成,超时一分钟加二十鞭,超时两分钟四十班鞭,超时半小时直接后面加个零!不许别人给你帮忙,发现一个两人各二十,发现一双各四十,听明白了吗?!” 作为主事官,给新人来顿下马威自然是少不了的。杀鸡儆猴便是不错的一招,正宣告着琪琪惩罚的846不免加重了语调,用恨不能令全旅馆,全八号甚至于全文斯杜都能听到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知道不遵守规矩的人是何下场。 当然,这规矩究竟是文斯杜的规矩,还是她846的规矩。这可就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洛文德这么个体恤下民的领主,怎么会容忍这么一个蛮横的下属在领地上作威作福? 这样的情况,洛文德自然是不会容许其在自己的领地出现。不过846确实有些横行的资本,这就要从文斯杜的管辖权上说起了。 之前琪琪提过文斯杜分为十个区域,每个区域一至十编号,每号领区都有对应的小领主进行管辖,这剩余的九个小领主在名义上由洛文德进行统一管理,实际洛文德也就管管他们给上头缴租缴贡时有没有到位,其他的事务是一概没有插手染指的余地。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沐鸢飞的记忆里,只有洛文德这个领主还算体恤下民的原因。 所以文斯杜虽然名义上是洛文德的辖地,但事实上洛文德的权限很少,他只对第八号享有直接管理权,并且还要受到846的监管。 846的监管对象为包括洛文德在内的全部领主,具体内容就是看看这帮领主有没有犯错啊,越权啊,违规啊之类,一旦发现其有过失,846可直接越级上报,让其接受相应惩罚。 顺便提一句,其实相较于其他领主对领地居民的铁面无情,846早对洛文德的怀柔政策不满意很久了,而且每逢上贡的时节,第八号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指标不合格,不过呢,每次846都是让其他领地连夜加工给第八号达标的,至于为什么嘛……嘿嘿嘿,绝对不是贪洛文德生得俊美无俦,风度翩翩,也不绝是馋他健壮优美的胸肌啊,背肌啊,臀肌啊,腹肌啊和腿肌啊啥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别问,问就因为爱情。 Chapter 16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你回来了。” 沐鸢飞坐在麦田前横躺的木桩上,对着从背后森林款款走出的女人说道。 “抱歉哦,解决那位可爱的长官花费了一些时间。”女人到她的身边坐下,“久等了吗,我的甜心。” “没有,只有一会。” 沐鸢飞稍稍环视了下四周的环境,接着道:“所以,我是继续了先前的梦境吗?” “‘梦境’?你是这么称呼这里的吗?”女人眯眯笑,将碎发捋至耳后,“事实上,用‘识海’称呼它更贴切哦。” “是么。”沐鸢飞看着面前和她拥有相同面庞的女人,“那么,于你,应该怎么称呼?” “这个嘛……” 她用一种怀念的眼神看着沐鸢飞。 “就用你的曾用名‘玻利维亚’称呼我好了。” 沐鸢飞一惊,开口想要言说些什么,而玻利维亚翘起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唇上,眉目含笑,语调轻柔:“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慢慢来,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接着,她靠近她,近到两人的眼眸里只有对方,近到她们可以真切感知到相互间炽热的气息,近到彼此能够融为一体,而后继续说道:“那么,今天先提三个问题吧。要好好思考哦。” 语毕,她离开她,她们之间的空气重新变冷了。 被蛊惑般,沐鸢飞没有急于提问。 她静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生得比她更明媚,更艳丽,像是一丛弗洛伦蒂娜于藤枝上怒放,在月华下喧嚣。 良久,她怔怔地,缓缓开口道:“我们,是谁?” 玻利维亚又笑了。她本就是个爱笑的人,对上沐鸢飞,她的笑容更是用不完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有这样的魔力,想要逗逗她,却又忍不住要爱她护她,不忍心将她来捉弄。 真奇怪啊,你这家伙。明明清冷无情,却又透着诚挚纯真,表面上万事不在意,却又处处留心,带来满足,带来惊喜,以及,带来这世间的一切。 知晓一切的玻利维亚如是想。 “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了这个问题吗?那真是可惜了。” “怎么说?” “因为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慢慢想起来的。”玻利维亚托腮看她,“而且,那家伙也会给你提示和帮助的。到现在为止,他应该也明里暗里给了你不少了吧?毕竟——他那么喜欢你。” “那家伙?是——” “哎。”玻利维亚出言制止她,“你已经浪费了一个问题咯,想在提问要想清楚哦。” 沐鸢飞于是沉默了。 “不过,我还是不让你这个问题就这么浪费掉好了。”玻利维亚朝她俏皮地一歪头,“你是谁的话,你慢慢会知晓的,至于我是谁么——我,就是你哦。” 面前的人闻言又想开口,又被玻利维亚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我说过别着急哦,好好想想要问什么。”玻利维亚略带无奈地看着面前想到什么就要问什么的行动派,“我清楚你想知道些什么。解释一下,我不是你的另外一个人格,也不是什么另外一个灵魂。我的来历有些复杂,请你记住一点,可能有点绕,不过事后你都会明白的。” “听好了。” “我就是你,但是,你不是我。” 话音落下,她解开了对沐鸢飞唇上的禁锢,用欢快的语调说道:“好啦!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或者说,我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这次总算问到点子上了嘛,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玻利维亚满意地学夫子晃头,“你来这里的任务呢——就是——你猜猜?” “……挖矿?” 沐鸢飞的“挖矿”一出,对面的玻利维亚一脸“崽,你让阿爸很失望”的模样,并辅之以一声叹息:“姐姐,你这样,真的能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吗?” “……so?” “我问你,你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回家。” “嗯~”玻利维亚一副“这次终于对了”的神情,“那么,回哪里去呢?” “自然是回——” 等会。 难道…… 她看向玻利维亚,只见她笑意盈盈,对她证实着什么:“你所谓记忆中的那个世界,真的是你的最终归宿吗?还是说……是为了来到这个世界而虚构的合理解释呢?” “你究竟从何处而来,他可是连暗示都没暗示,就直接告诉了你吧。” “我说过,那家伙,很爱你啊。” “你还没告诉我。”沐鸢飞闻言突然冷淡下来,将话题转移,“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讨厌哦。你这家伙老是这样。”玻利维亚的脸上多了几分失望,“行叭行叭,不说别的了。你会来到这个世界,主要是——” 她伸出手指,冲某个地方一点。沐鸢飞顺着她所指示的方向看去,不是别处,就是面前的麦田。 “所以,我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 “割麦。” “哈?” “对哦,就是割麦哦。”玻利维亚又往她物品栏的第二格一点,“你看,镰刀都给你准备好啦。” “所以……黄金镐变成镰刀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我割麦子???” “不完全是。”玻利维亚支起下巴,“也方便你割人。” 割人? 沐鸢飞忽地睁大了眼睛。 “我之前梦见……” “那不是梦哦!是真实哒!那用来证明你实力的考验,毕竟——”玻利维亚将头靠在沐鸢飞肩上,“你过了那关才能开启识海,然后见到我嘛。” “对了,解释下割麦子是怎么回事。” “这算第三个问题嘛?” “你看到作者用问号了吗?”沐鸢飞看她,“这是陈述句。” “好叭好叭。你看到麦田里那些异常高大的麦穗了吗?” “看到了。一,二,三……一共十株。” “你的任务呢,就是收割这十棵麦穗。不过呢,现在还没有到成熟的时候。要想要麦子成熟,你知道要干什么嘛?” “……浇水施肥晒太阳?” “对咯!给它们所需要的东西。这里的每一株麦子都有它对应的需求物,有的麦子很执着,从始至终都只要一样东西,有的麦子呢,就摇摆不定,它的需求会因为外界刺激而改变。你的任务呢,就是找到麦子要什么,然后给它,接着‘哗啦’一刀,收割它的生命。你滴明白?” “知道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讲。” 沐鸢飞举起她的右手。 “那家伙,是‘盾’还是‘先知’?” 玻利维亚难得沉默了。 约莫过了一会,她从沐鸢飞的肩头起来,也伸出她的右手,其无名指处也随沐鸢飞的一样,有一根粗壮如男性手指的手指,只是沐鸢飞的同她的两厢一对比,倒是衬得她的那根相当纤巧秀丽了。 她听到她缓缓开口道—— “那么你,是‘玻利维亚’还是‘沐鸢飞’呢?” Chapter 17 辛苦劳作 の One Day 离开识海后,沐鸢飞重新苏醒过来,浑身上下是哪哪都疼。 她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用身体的痛觉驱散了些大脑的昏沉,正打算去找葛罗瑞亚拿些工具时,葛罗瑞亚反倒先一步上门了。 “小玻?”葛罗瑞亚在坑顶探出她的脑袋,“你的病好点了吗?” “谢谢,好多了。” “依照846的指示,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葛罗瑞亚找准空地,抛下一个装有些东西的背篓来,“这里头都是些一般的挖矿工具,然后我给你在这里装个草梯,这是我用能屈能伸草配了魔法药水制作的,不管你挖到哪里,它都会跟在你背后,你只要拉一拉它,就能回到陆地上。” 说是安装,实际上葛罗瑞亚也就是把绑在草梯上的两根支撑木棍往地上一按就完事了,接着也没和沐鸢飞多聊,抛下一句“还要赶年末的劳动指标”就走了。 背篓被扔下来的时候哐当作响,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东西,就一把矿工镐,配上两块黑面包和几瓶水,以及珊迪的一张爱心便签:“小玻!工作加油!” 本来沐鸢飞也就是试探下,没打算会收获多好的东西。看来看去,也就那张看起来相当寒酸简陋的草梯还可用一些。 拉一下就会到地面是么…… 嗯?! 拉下后,几乎是瞬间,沐鸢飞就站在了坑洞外平稳的土地上。 有点意思。 她重新跳回矿洞,从物品栏中取出自己的镰刀,开始了今日的劳作。 846所要求的五类基础矿石“铜锡铁银金”分别埋沉于地下不同的深度。从地下2米开始,就基本能看到铜的身影了,锡要深一些,大概在地下十米的光景,剩下的三种矿石隐没地则更深,反正是沐鸢飞目前人力所不能达到的范围。 所以,846的这项任务压根就不可能在三天完成,纯粹是她拿来找沐鸢飞泄愤的。不过,就算沐鸢飞有完成的能力,她也并不打算将其完成。像846这种剥削阶级,完成了一千以后就要一万,搞定一万还有十万,二十万,三十万,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直到榨干被剥削者能挤出来的所有价值。 总之,越勤奋被压榨得就越狠,倒不如消极怠工,测测846的反应如何再做决定,最差不过是像琪琪一样被罚一顿,受些皮肉之苦,横竖死不了。 这并非沐鸢飞妄自拿大。经历了那么些事,她心里大致有了个底。不管是何方神圣把她放到这个世界里来,这又是送神器又是开识海的,弄出这么大个阵仗,应该不舍得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她死了吧? Chapter 18 他们喊我去吃烤羊腿 “你来了。” 玻利维亚早有准备似的,坐在木桩上看着沐鸢飞笑。 “我一昏,就又回到识海了?” “是的。这是因为现在的你还不能自主掌控对识海的进出。当你昏迷或者睡着时,都会自动进入这个世界。”玻利维亚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沐鸢飞坐下,“次数少还行,次数一多,你的这具肌体可就完啦。” “会怎么样?” “嗯,比如体虚无力,精神紊乱,肢节坏死,血液逆流什么的,然后就是肌体崩坏,意识消亡,简单来说呢——”玻利维亚凑近她低语道,“就是‘死’。” 沐鸢飞闻语却未慌乱。不知为何,她在识海之中莫名地气定神闲,仿佛天塌下来,她也只会淡淡地回应一句“好,知道了”。 如果是在识海之外,她估计早就来回吐槽个百八十遍了,而现下她只是漠然瞥了玻利维亚一眼,不含任何情绪地开口道:“你有办法的,对吧?” “真无聊。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嘛?”玻利维亚小声嘟囔着,挥手打开了界面给沐鸢飞看。 “肌体升级系统。” 沐鸢飞看到上面如是写道。 “第一次升级需要:五粒铜矿石(100%) 第二次升级需要:十粒铜矿石(100%) 第三次升级需要:二十粒铜矿石(100%) 第四次升级需要:四十粒铜矿石(100%) 第五次升级需要:四十粒铜矿石五粒锡矿石(90%) 第六次升级:五十粒铜矿石十粒锡矿石一粒红宝石(90%) 第七次升级:七十粒铜矿石三十粒锡矿石一粒红宝石(90%) ……” “升级一共三十次。每次升级都为你的这具肌体带来相应加强。差不多到第五次呢,你就能自由出入识海了。不过别掉以轻心啊,你身体里可有两份数据呢,要完全支撑这两份数据,使其正常运作不至于紊乱,你还得升到第十次才行。不过升级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哈,你看后面的那个‘100%’‘90%’啥的呢,就是升级的成功率。不过前十次的成功率都挺好的,你别担心。然后呢,升级也不是免费的,你也看到了,是要东西的,要什么很清楚啦,就是——” “可以了,我已经基本清楚了。”沐鸢飞打断了玻利维亚的喋喋不休,“铜矿石我带来了,支持两次升级,你先给我把肌体升了吧。” “……讨厌哦你!人家想和你多聊会天嘛!”波立维亚一面嘟囔着,一面完成着升级,“以前就没多少时间听我说话——升好了。” 一圈光在沐鸢飞周身闪现了两次。一旁的玻利维亚看着升级完成的沐鸢飞,满怀期待地询问道:“怎么样怎样样,什么感觉?” “下次再告诉你吧。”沐鸢飞刷地一下站起来,“我要走了。” “哎??你才刚来哎,姐?” “对不住了。” “你……是不是因为升级感知到了什么?” 玻利维亚看到沐鸢飞点了点头。 “那你,感知到了什么?” 沐鸢飞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其呼出,而后慢慢开口道:“是他们,有事了。” “他们……” 玻利维亚被沐鸢飞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弄得精神紧绷起来,带着颤音问出了下一句话。 “怎么了?” “他们……”沐鸢飞对着玻利维亚眼角泛湿,“他们,他们,他们叫我……” “叫你……做什么?” “去吃烤羊腿。” “……” “沐鸢飞!!!” 抖完机灵的沐某人适时离开,全身而退,从珊迪的床上苏醒,心情愉快地加入到了第八号女子旅馆的夜间偷吃聚会之中。 Chapter 19 平安符 把刀都拿出来? 这边正在沐鸢飞琢磨着这句话,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时,那头希拉瑞莉已经动手了。 静谧的房间中,“哗”地一声陡然响起,刀具碰撞声过后,五把大小不一的刀即刻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许此刻你正在疑惑,为什么是五把。”葛罗瑞亚不知何时飘到了沐鸢飞的身后,朝她幽幽地吹气,“这是因为,希拉瑞莉只有五根手指头啊……” 那五把刀正是由希拉瑞莉肉掌上的五根手指转化而来。她将手掌靠近蜡烛,借助烛光探看哪把刀更适合切割羊肉。由此传来的阵阵刀具割磨声已经令沐鸢飞有些不适,偏偏葛罗瑞亚还要在她耳旁不停吹气:“呼——呼——呼——” “葛罗瑞亚小姐。”沐鸢飞强作镇定,“吃肉吧。” “她哪有那么快——你还真好了啊?!” “就这么点大,你还想我割多久?”希拉瑞莉将左手恢复如常,“别嚯嚯人家小姑娘了,过来吃肉吧。吃完赶紧睡了,明天还要赶工呢。” “说到赶工,我真的累死了。往年都没今年这么累。你知道今年他们让干嘛吗?”葛罗瑞亚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口羊肉,“他们居然要我用一礼拜织完一个月才能织完的布。我说真的,我那几台织布机昨天刚坏,我还得先修好,然后还要造新的织布机扩大生产规模。那么这样我就去采草药来制作魔药,魔药制好还得把木材泡在里头,泡个七十二小时,不然组装起来的织布机就是普通织布机,就不会自己动起来。我弄了一天了,我真的累死了,手都抬不起来。哎,光是想一想我就累死了……” “我理解我理解。”珊迪接过话头,“今年的监管更严了,动作一慢下来,846领着837抬手就打,‘啪’地一个耳刮子就呼脸上了。今天我是眼睁睁看着多恩被打得两颊肿得跟西瓜似的,幸好他恢复快,不然连晚饭也吃不了。” 坐在床上的泰贝莎闻言缓缓开口:“是啊,今天琳还因为速度不够快,十根手指头被846全剁了下来。她还说琳没有痛觉的,剁一剁没关系,给她粘一粘就好了。她不清楚琳的身体状况吗?这一剁,就算粘起来,琳也得起码三个月才能长好。今天吃饭的时候,我都怕她往盘子里掉手指,惊动了846,就又是一顿毒打。” “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是琪琪告诉我的。”希拉瑞莉将羊骨上的肉啃食干净后道,“今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朝圣’的事提前了。具体提到什么时候还不清楚,应该就在上旬。不然今晚846也不会带这么多人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看我们能不能三十秒内能吃干净一个黑面包吗?” “‘朝圣’是什么?”一直游离于众人话题之外的沐鸢飞好不容易插入进来。 “解释起来很麻烦。到时候小玻你就知道了。对了,小玻,846她没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没为难?小玻,你就说,846她打算怎么虐待你吧?” 沐鸢飞向众人诉说了846的要求。 “三天挖五千矿石给她?也亏得她想得出来。”希拉瑞莉义愤填膺,“小玻,你一天挖多少?” “二十粒。” “完犊子么这不……唔唔唔” 希拉瑞莉惊叫起来,葛罗瑞亚一把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将监管旅馆的837引过来。 “倒是被琳算着了。”泰贝莎缓缓开口,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夹出了一张黄纸,“这是琳今天早上画的符,说是小玻可能用得上。” 珊迪赶紧给接过来递给沐鸢飞。黄纸上头满是了沐鸢飞不认识的线条符号,只有一样东西是沐鸢飞认识的,那就是印映在上头属性一栏显示道—— “平安符——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万事遂意,一世平安。” Chapter 20 一语成真沐鸢飞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后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沐鸢飞被一阵刺耳的闹铃声惊醒。她睡在外边,伸手向外摸去,想按掉吵闹的闹钟却扑了个空。屋内白炽灯光紧随而上,为她带来了一波刺眼的攻击。睡觉大户沐鸢飞应对自如,把头一缩,埋首于薄被盾牌中接着构筑睡觉大业。可惜还没安稳几分钟,最终BOSS珊迪一个惊雷平炸落地吼“小玻快别睡啦!”,伸手挥出一个连根拔起,连着一套没命摇晃,再强的睡觉英雄都得醒。 只是珊迪没想到的是,她手上的这个英雄是睡觉届的荣耀王者。一番操作下来,沐鸢飞的眼皮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是举止端庄,一点不慌,急得珊迪的嘴像机关枪扫射起来:“小玻!!快起来!我们的洗漱时间只有十分钟!!你是想被846弄死吗?!” “唔……早上好,珊迪。”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珊迪抓起衬衣给她往上套,“快点快点把衣服穿好,待会盥洗室里就都是人了,没地给你洗漱去!拿个最后一名待会跑操的时候等着加圈吧!”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沐鸢飞此时已经完全醒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受,拿上了两人的洗漱用具和珊迪并肩到盥洗室去。可惜还是晚来一步,通共就两个水龙头,都已有了主人。她们俩也候在一旁,等正在用的人用完。 她们也算彼此拖累。珊迪叫沐鸢飞起床花了点时间,沐鸢飞等珊迪穿衣服又花了点时间。毕竟裙子不像裤子,两腿一伸,双手一拉就完事了。第八号统一分发的裙子是长袖连体裙,按珊迪的习惯,她是先套头再穿袖,这么穿有个弊端,就是稍不留意就钻袖子那里去了,留意了也容易钻袖子。好不容易穿好了吧,裙子内衬又卡在腰部了,这里整整,那里理理,就这么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幸而泰贝莎还算给力。她先一步出门,已经占了一个位子,共琳和琪琪用完便让给了沐鸢飞和珊迪。 她们赶紧一个刷牙,一个洗脸。也到了盥洗室的葛罗瑞亚赶紧凑上来,接了杯水转到一旁去刷牙。 虽是九月里余暑未消,但盥洗室终年不见天日,流出来的水依旧很凉。846可不会那么好心地给第八号的居民提供热水。连穿衣在内的十分钟洗漱时间令人们对于烧了热水过来用都觉得吝啬。毕竟开盖取塞倒水放瓶这一套动作下来着实浪费,再加上最后一名还要罚跑的惩罚,对第八号的人们来说,他们的时间真的非常宝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万年迟到大户希拉瑞莉冲了进来。漱口的沐鸢飞见状正想让一个缺口出来,谁料希拉瑞莉一个错身,跑到男子那边接水洗漱去了。 “马晒勒师你也唔厚道惹,就唔能等等我……” 希拉瑞莉牙膏泡沫满口,口齿不清地还不忘抱怨马赛勒斯不等她。 被无端指责的马赛勒斯也不回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刷牙还喋喋不休的希拉瑞莉。 有八卦啊~有八卦啊~ 吃瓜群众沐鸢飞将视线不自觉投向珊迪,二人的目光可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八卦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往外头掉火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早饭时再聊”的眼神后,二人一个接起一捧凉水抹脸,一个含进一口凉水漱牙。 洗漱完毕,一干人陆续来到旅馆外准备跑步。这也是文斯杜的一项规定,每天早上起来,住民都要晨跑。比起其他的跑步项目,跑步更像是高中校园里的跑操,一群人列队绕着场地跑,要两两对齐,每跑完半圈还要喊口号。 和跑操一样,晨跑也是有人监督的。这项工作一般都是846负责。她对这事相当上心。洛文德对第八号的住民护得紧,846面上不好发作,便在这里惩戒她平时看不顺眼的人,洗漱最后一名加圈也是由此衍生出来。 只是今天格外奇怪,这最上心的人居然不在。不仅不在,连846带来的人也不见踪影。整个第八号,似乎只剩下了沐鸢飞那一干人。 “怎么回事?”珊迪小声招呼沐鸢飞,“难道真被你说中了?” Chapter 21 事实上她这一决定是相当正确的,放眼第八号,没有谁能在力气上敌得过珊迪。 当她轻而易举地抽出一只又一只目测直径不少于一米的土块时,沐鸢飞已经惊到没话说了。有珊迪在,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巨型土块放入物品栏里,然后看着物品栏把土壤和矿石自动分拣到对应格子里。 对应的物品格还挺能装,似乎连放置上限都没有。沐鸢飞看着里头土壤的含量从几十蹭蹭上升到几千都不带分格再装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凭借着珊迪的力量,沐鸢飞口袋里的矿石都足够她连升到第十级都不带喘的了。她不贪心,赶紧叫珊迪停了下来。 “太辛苦你了,珊迪。”沐鸢飞赶紧上去给她捏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不用给我捏了,这点力气活小意思!”珊迪慌忙摆手,“忙倒是有。你帮我做手工活吧!昨天晚上我看你在那里做,手巧得不得了了。我不行,我老做不好那个。” “行。那下午你的活就我来吧。” 手工活倒是沐鸢飞的强项。她的制造能力强得惊人,上手极快,不管做什么东西看一眼就会做了,创造力也强,打个比方吧,比如以前有段时间她痴迷粘土捏小人,某人过来看了一眼对她说—— “您别玩了,您这是捏小人吗?您这简直就是盘古开天,直接造了一个世界出来啊!” 回忆至此,沐鸢飞的头忽地疼痛起来,脑子里的画面突然丢失了。 话说,那个人是谁来着?她当时又捏了个什么东西来着? Chapter 1 逆转 “yoooo~~~” 是夜,沐鸢飞来到识海,只见玻利维亚迎面走来,笑嘻嘻地朝她“yoo”了起来。 沐鸢飞皱了皱眉头道:“你能知道我白天的遭遇?” “嗯啊。”玻利维亚指了指她的眼睛,“透过这里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行吧。”沐鸢飞并未在此事上纠结太多,“升肌体吧。” “哎?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只想着升级肌体的事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工具人吗?” 沐鸢飞认真想了想,似乎还真的是…… “别闹。”她不知从哪想起来这个动作,捏了捏玻利维亚的脸蛋,“快把肌体升了,对你我都好。” “别捏我的脸。”玻利维亚揉揉面颊,朝沐鸢飞伸出一只手,“矿石拿来。” “就在物品栏里。我记得你自己可以拿。” “哼哼。” 玻利维亚瞥了沐鸢飞一眼,将目光向她的物品栏投去。紧接着,沐鸢飞听到她一声惊呼:“姐姐,您这是开挂了吗?这么多铜矿铁矿还有宝石??” “找珊迪帮忙的。你看看能升多少级。” 玻利维亚取出一块宝石把玩道:“不算成功率的话,应该能升到十三级。” “能到五级就可以。” 沐鸢飞也不要多,升到保证肌体不会损坏的等级就行了。 “五级?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玻利维亚眼也不眨地开始动手操作起来,“给你来个十级,让你知道知道高等级的好处。” “还能有什么……玻利维亚?!” 光圈闪过八次后,玻利维亚竟然在沐鸢飞面前凭空消失了。沐鸢飞不由得大声呼喊起来。几秒后,一个光框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见上头写着一行字:“我没有消失啦,姐姐。” “那你去哪里了?!” “现在的我,掌管了姐姐的身体了哟~( ̄▽ ̄)~” “那就好。” 得知玻利维亚并没有消失,只是接替她掌管了她的身体后,沐鸢飞安心下来。 “哎?哎?哎?姐姐大人您没有任何反应吗?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征占了你的身体哎?!你不应该觉得我是反派吗?(▼皿▼#)” “噗。” “你笑什么啊(ノ=Д=)ノ┻━┻” “颜文字挺可爱的,反派。” “……我也不想的啊喂!那是它自己生成的啊喂!不关我的事啊” “好好好。我的身体你要占用多久?” “哼!我要占用一辈子,让你永远困在识海里!(?ò?ó?)” “挺好的,割麦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哼!做梦吧!我才不会帮你呢!我要拿你的身体去干坏事!现在就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出去干什么?出去遇鬼吗?” “你别吓我,没用的。我可是会耍镰刀的女人,什么妖魔鬼怪我一镰刀下去统统死光。您就瞧好吧!(*?????*)????” 玻利维亚话音一落,一个光框出现在沐鸢飞面前,上面显映的是马赛勒斯那所名为阿尔贝里学校宿舍门外的光景。 今日下午沐鸢飞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阿尔贝里。这学校也就朝圣时才开放,故此积灰颇多,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很久似的。时间也所剩不多,所以他们只是将夜晚所住的宿舍收拾了出来,外头的走廊还满布着蛛网和灰尘。 “阿尔贝里冒险之旅,开启!?('ω')?” Chapter 22 逆转(上) “yoooo~~~” 是夜,沐鸢飞来到识海,只见玻利维亚迎面走来,笑嘻嘻地朝她“yoo”了起来。 沐鸢飞皱了皱眉头道:“你能知道我白天的遭遇?” “嗯啊。”玻利维亚指了指她的眼睛,“透过这里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行吧。”沐鸢飞并未在此事上纠结太多,“升肌体吧。” “哎?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只想着升级肌体的事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工具人吗?” 沐鸢飞认真想了想,似乎还真的是…… “别闹。”她不知从哪想起来这个动作,捏了捏玻利维亚的脸蛋,“快把肌体升了,对你我都好。” “别捏我的脸。”玻利维亚揉揉面颊,朝沐鸢飞伸出一只手,“矿石拿来。” “就在物品栏里。我记得你自己可以拿。” “哼哼。” 玻利维亚瞥了沐鸢飞一眼,将目光向她的物品栏投去。紧接着,沐鸢飞听到她一声惊呼:“姐姐,您这是开挂了吗?这么多铜矿铁矿还有宝石??” “找珊迪帮忙的。你看看能升多少级。” 玻利维亚取出一块宝石把玩道:“不算成功率的话,应该能升到十三级。” “能到五级就可以。” 沐鸢飞也不要多,升到保证肌体不会损坏的等级就行了。 “五级?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玻利维亚眼也不眨地开始动手操作起来,“给你来个十级,让你知道知道高等级的好处。” “还能有什么……玻利维亚?!” 光圈闪过八次后,玻利维亚竟然在沐鸢飞面前凭空消失了。沐鸢飞不由得大声呼喊起来。几秒后,一个光框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见上头写着一行字:“我没有消失啦,姐姐。” “那你去哪里了?!” “现在的我,掌管了姐姐的身体了哟~( ̄▽ ̄)~” “那就好。” 得知玻利维亚并没有消失,只是接替她掌管了她的身体后,沐鸢飞安心下来。 “哎?哎?哎?姐姐大人您没有任何反应吗?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征占了你的身体哎?!你不应该觉得我是反派吗?(▼皿▼#)” “噗。” “你笑什么啊(ノ=Д=)ノ┻━┻” “颜文字挺可爱的,反派。” “……我也不想的啊喂!那是它自己生成的啊喂!不关我的事啊” “好好好。我的身体你要占用多久?” “哼!我要占用一辈子,让你永远困在识海里!(?ò?ó?)” “挺好的,割麦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哼!做梦吧!我才不会帮你呢!我要拿你的身体去干坏事!现在就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出去干什么?出去遇鬼吗?” “你别吓我,没用的。我可是会耍镰刀的女人,什么妖魔鬼怪我一镰刀下去统统死光。您就瞧好吧!(*?????*)????” 玻利维亚话音一落,一个光框出现在沐鸢飞面前,上面显映的是马赛勒斯那所名为阿尔贝里学校宿舍门外的光景。 今日下午沐鸢飞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阿尔贝里。这学校也就朝圣时才开放,故此积灰颇多,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很久似的。时间也所剩不多,所以他们只是将夜晚所住的宿舍收拾了出来,外头的走廊还满布着蛛网和灰尘。 “阿尔贝里冒险之旅,开启!?('ω')?” Chapter 23 逆转(下) 这么雀跃吗? 沐鸢飞笑笑,她倒不觉得阿尔贝里会是什么有趣的冒险地点。近乎废弃的学校,布满蛛网的走廊,还有这晦暗不明的光线…… “你觉不觉得现在这情况,和恐怖游戏的开头还蛮像的吗?” …… 住口啊!混蛋! 玻利维亚其实一开门就已经后悔了。别看她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实际上怂得要死。但她虚张声势那么久,大话都放出去了,转身就回房间实在太没面子。 当然pn B不是没有,她找个借口,比如“骚年啊看你这番言语貌似很期待啊那老夫就把这次探险机会让给你吧奥利给”把身体换回去也就是了,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这个东西不是她想换就能换的,为了防止一定时间内产生的过多交换导致肌体崩溃,这里设置了一个小时的意识锁定时间,也就是说,至少也得一个小时以后,她才能把身体的使用权交还给沐鸢飞。 本来玻利维亚也就是想给沐鸢飞展示下这个升级以后的新功能,然后带沐鸢飞搞个限制和允许玻利维亚的肌体使用权限(简单来说就是玻利维亚要用沐鸢飞的身体是需要经过沐鸢飞的同意的)就完了。现在自己搞得骑虎难下,自作孽不可活啊QAQ! 玻利维亚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的所思所想是不会投屏到沐鸢飞那里的,因此她倒是还能维持一下她刚刚给自己立的“凶猛反派”人设。 她叹了口气,挪动步子往前走,打算走个来回,借口累了就回去。不过来回可能有点短,来个两三回应该够了。 “不是说,要冒险要作乱学校吗?你这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原地踏步吗?” “你懂什么?”玻利维亚回她,“咱这叫勘测地形,看看哪里适合下手。” “……噗。” “不准笑!” “好好好,大反派。找到合适的下手点了吗?” “找到了啊。”玻利维亚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这儿我看就挺不错的。” “好的好的,反派大人,请问你要怎么下手呢?我的物品栏里可是什么毁灭世界的东西都没有啊?要不……委屈您去实验室制个三硝基甲苯?” “嗯,不错的主意。” “楼梯就在前面,反派大人。” “说实话,小鸢鸢。”玻利维亚清了清喉咙,“我有些累了,毁灭世界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实话,反派大人。” 玻利维亚听着沐鸢飞学她的语气接着道—— “您是怕了吧?” “谁说的!” 玻利维亚立刻反驳道,并身体力行,快速走到楼梯口,蹬蹬瞪下到连接平台上,以实际行动证实其并没有害怕。 “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看到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沐鸢飞听着她因害怕而加重的呼吸声,决定不再作弄她了,“那么现在就请累了的反派大人回去吧?” “哼!这还差不多——” 玻利维亚心满意足地扭头,准备回到房间,却不想身后不远处突然多出了一个怪物。它不大,背对着月光,正面被浸泡在浓厚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只留下一个形似花生的躯干像雕塑一般伫立在楼梯口。 “啊!!!” 玻利维亚大喊起来,本能地转身往后跑去。 “玻利维亚!” 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光框中的画面一下子转到了被月光照射成惨白的瓷砖墙壁。 “玻利维亚!玻利维亚!” 面对沐鸢飞紧张的呼唤,玻利维亚没有任何反应。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过后,沐鸢飞那里光屏上才收到玻利维亚的一句回话—— “我的脖子,被扭断了T^T” Chapter 24 第一人称之毒 I “你居然……还活着。”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啊!盼我点好不行吗?(╯‵□′)╯︵┻━┻” “照理说这个强度普通人都应该完犊子了才对……” “淦!你当你的肌体是白升的吗?”玻利维亚气鼓鼓,“现在的你从二三楼往下跳都不会死啊!混蛋!” “从二三楼跳下来一般来说都不容易死,至多摔胳膊断腿。当然如果你是个欧皇,那就另当别论了……” “靠!谁会想要在这件事上欧啊?!”玻利维亚Double气鼓鼓,“快帮我修一下脖子啊!” “哦,好提议!那么,问题来了,请问脖子要怎么修?” “我们坐的那个木桩,是不是有一截残枝?拉住它往右掰一下。” “这么简单的吗?我看到它了。”沐鸢飞握住那根树枝,“话说往左边掰会怎么样?” “……姐姐,这也是你的身体啊啊啊,拜托上点心好不好,不要这么无所谓啊,岂可修!(表情)” “试了,掰不过去。现在——我要往右咯——” “淦!你当开火车啊还拖长音——”玻利维亚不自觉也跟着沐鸢飞拖了尾音,“怎么样?看到了吗?” 片刻沉默。 “喂?喂?喂?在吗?沐鸢飞同志?在吗?” “我说。” 面对着突然改换面目的所谓识海,沐鸢飞眼皮狂跳。 “敢情我们这原来是个科幻片。” 拉动树枝后,一望无际的麦田瞬间被充斥着无数光框的虚拟空间所代替。每个光框大小不一,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光景,其中最大最长的一个被摆在沐鸢飞的正前方,它的页面十分干净整洁,一个和外光框同样规格但是小了许多的光框被摆放在中心,它的右边是一个放大镜,正上方安置着两个字:“搜索。”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