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唐坑王》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一章 穿越 卢小闲,男,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一公斤,未婚,公司小职员。 利用假期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探险,是卢小闲多年的习惯。此刻,他正行走在一个无名大峡谷中。峡谷很窄,两侧山势陡峭,一条小溪顺着峡谷缓缓流淌。 蓦的,卢小闲感觉脚下踩到了异物。细瞧竟是一坨“黄金”,也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 天气湿热难耐,本就体力透支,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卢小闲心情顿觉不爽。 谁谁谁干的,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真特么的倒霉。 他暗骂一声,正要低头清理,大地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卢小闲心中一惊:不好,地震了! 地震不可怕,但两侧山峦上,“哗哗啦啦”向下滚落的巨石可就危险了,砸中必死无疑。 地震大约持续了十秒钟,滚落的山石大多被树木阻住,其它呼啸而下的几块飞石,被卢小闲险之又险的躲过。 劫后余生,卢小闲长吁口气,拿出手机准备自拍留念。 他刚摆好姿势,却觉脚踝传来刺痛。低头一看,脸都绿了:脚下踩着一条蛇,蛇昂头吐信,一双小眼睛正怒目瞪着自己。 很明显,蛇吃痛之下对他采取了正当防卫。 卢小闲赶忙抬脚后撤,蛇不再纠缠,倏忽蜿蜒逃走,银白色的蛇鳞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卢小闲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早已绝迹的银环蝮蛇。 他曾经看过关于银环蝮蛇资料,在唐宋时期,岭南位于荒僻之地,毒虫让人谈闻变色,尤其是银环蝮蛇,更是毒虫之首,毒性甚至比眼镜蛇还要厉害。 时至今日,当年横行一时的银环蝮蛇几乎绝迹。这个峡谷正位于古代岭南地界,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地震,恐怕他也不会有幸见到银环蝮蛇。 卢小闲知道银环腹蛇的厉害,赶紧取下背囊,经常在外行走,背囊里当然备有蛇药。 但他没想到毒性发作之快,远远超乎了想象,他只觉四肢无力,眼前一片模糊,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背囊的锁扣。 瘫软在地的瞬间,卢小闲明白了一个道理:踩上大便算不上倒霉,踩到千年难遇的银环腹蛇才真是倒霉…… …… 不知过了多久,卢小闲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挣扎着坐起身来,四下打量。显然他已经不在大峡谷了,应该是在一个茅草屋内。屋子看上去年代久了,屋顶破旧,连茅草都露了出来。屋内的陈设和物品,处处透着怪异,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背囊不见了,手机不见了,身上的冲锋衣变成了怪兮兮的麻布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脑袋有些晕,突然一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去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已经不是自己原来的脸了。 稍一顿,卢小闲又将手伸进被里又一阵乱摸。 终于,他停了下来。 穿越? 这个词从脑海中跳出来,卢小闲像被雷劈中一般。面色潮红,目光呆滞, 胸脯上下急剧起伏。 好半晌,卢小闲才回过神来,下床时他发现,床边放的并不是自己的徒步鞋,而是一双破草鞋。 卢小闲穿了草鞋站起身来,又有了新的发现:自己原来一米八的身高,缩水了近三分之一,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毫无疑问,卢小闲真是穿越了。 确凿的事实活生生的摆在面前,脑袋“嗡”的一下,卢小闲整个人彻底懵了,好像本来完整的生活突然被切割成了碎片,让他无依无靠惶恐不安。 扪心自问,卢小闲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因为误踩了一条蛇,他居然被惩罚穿越了。 狠狠甩了甩脑袋,卢小闲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他占据的这个小男孩躯体里,还保留着原来模糊的记忆片段,加上他从后世带来的清晰记忆,二者相互交织,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理了理思路,卢小闲从躯体残存的记忆中,大致了解了目前的处境:现在是大唐天授元年三月,男孩的名字也叫卢小闲,今年十岁,早年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住在南巴县苦水村。 在后世,父亲给卢小闲所取的名字,是出自于南朝谢庄的《与江夏王笺》:“今之所希,唯在小闲。” 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过的安逸清闲。 这个唐朝小男孩和他同名,或许他父亲取名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穿越这事,摊在不同人身上,肯定会有不同想法。有的会茫然,有的会痛苦,有的会绝望,有的甚至会寻死觅活。 卢小闲的想法与别人不同,他因为穿越而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欣喜来。 事实上,他在后世过的很不如意。长相平常,不属于美女喜欢的那种帅哥,一直连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能力平平,大学毕业好不容易找份工作,天天加班还得看人脸色,薪水只够糊口。家境一般,没办法拼爹,注定只能做苦逼的穷屌丝。老天爷给机会让他换种活法,当然值得期待了。 穿越前,卢小闲对大唐盛世非常推崇,是铁杆的“唐粉”。他经常在网络上,单枪匹马与“汉粉”、“宋粉”互喷,以捍卫大唐荣誉。 当然,卢小闲不是胡说八道,而以事实服人,一边读有关唐史的书一边和人掐架,毫不夸张的说,他把整个唐朝历史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俗话说:早知三日事,富贵一千年。 既然穿越到了唐朝,卢小闲相信,凭着自己的未卜先知,必定能混的风生水起。 虽然底气十足,可毕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此刻,他就像个天气预报员,不停预测着自己的未来。 无意中,卢小闲发现屋角的桌上放着一面破铜镜,趁着没人他走过去细细照起了镜子。 这副皮囊太帅了,甚至帅的有些过头了。 柔润茂密的头发,有棱有角的俊脸,浓黑倔强的剑眉,淡然深邃的眼眸,高挺冷俊的鼻子,透着灵气的薄唇。 虽然还只是个十岁孩子,但小帅哥的形象呼之欲出,比他后世原来的形象强的太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够不着,卢小闲真想亲一口自己这张帅气的脸。他心中很是得意,决定以后要保持低调和神秘,对自己的英俊与帅气只字不提。同时他还要好好努力,要不然别人会说自己,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了。 若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小身板太有些弱不禁风了。 目光离开铜镜,卢小闲深深伸了个懒腰。 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略显消瘦,目光清澈,全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脑海中原来残存的记忆瞬间闪过,卢小闲立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是原来那个孩子的父亲,也是穿越后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瞅着傻傻站在屋子中央的儿子,父亲眼中透出了惊喜:“闲儿!你的病好了?” 卢小闲点点头道:“阿爹,孩儿好了!” 毫无疑问,以前那个男孩与父亲关系相当亲切,以至于卢小闲现在脱口而出的话,都没有半点让人觉的生分。 “感谢上苍!感谢卢家列祖列宗!”父亲眼眶湿润,声音有些颤抖。 三天前,也不知怎么回事,卢小闲患了热病。父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连夜去县城请郎中来。病也瞧了,药也灌了,但儿子却始终昏迷不醒,这让他焦躁不安。 儿子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儿子,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为了给儿子看病,父亲把多年微薄的积蓄都用完了。就在他束手无策惶恐不已的时候,儿子却突然痊愈了。 看着儿子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父亲怎么会不激动万分? 可怜的父亲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他的儿子了。 卢小闲看的出来,父亲的关切之情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这不由让他有些愧疚。毕竟自己鸠占鹊巢,霸占了人家儿子的躯体。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卢小闲果断的转移了话题:“阿爹,我饿了!” “哎!闲儿,你先歇着,阿爹这就给你弄吃的去!”父亲满脸欣喜,转身出了屋子。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章 残酷的现实 四月的天气让人厌烦,灰蒙蒙的天空一点生气也没有,无休止的小雨就像患了前列腺炎的男人一样,永远都尿不干净。在细雨的侵袭下,小河不时漾起波纹。 卢小闲坐在河边,目光散乱的瞅着河面,像一座雕塑。 老天爷太爱捉弄人了,穿越后卢小闲信心满满憧憬未来,就在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冷不丁他的嘴里被丢一坨狗屎,恶心的他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错,卢小闲真的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他痛苦的发现,穿越后的生活与想象完全不同,就像夹起来以为是块肉,咬下去才知道是块姜。穿越仅仅一个月时光,他的踌躇满志就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穿越后的头几天,卢小闲无法忍受的是无聊。 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娱乐设施,连电都没有。游泳,远足,潜水,读书,发呆,喝啤酒,这些以前的寻常事都成了奢望。无聊似滚滚大潮汹涌而来,把他淹没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生死别离,而是身已穿越心却还在原处。 卢小闲本以为,自己会很快淡忘过去融入现实,但事实上这根本就不可能。人的一生之中,要牢记和要忘记的东西一样多。有些记忆是深藏在细胞里的,与肉体永不分离,要想摧毁它,等于玉石俱焚。 他突然很怀念以前的日子。可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回忆,而且永远不会再也回不去了,永远! 没过多久,卢小闲便不再为无聊而伤神了。因为他发现,还有一种叫饥饿的东西,比无聊更让人难以忍受。 一个月来,饥饿像一只血盆大口,不时的逼近卢小闲,想把他啮咬和吞没。有的时候,他会因为这种感觉而神志清醒,而有的时候,他又会因为饥饿而更加渴望食物。 如果帅能当饭吃,卢小闲坚信自己能养活全世界。可问题是,帅真不能当饭吃。 作为流放之人的后代,卢家父子的日子非常苦,每天要么是菜饭一锅的乱炖,要么是飘着几片菜叶的米汤,喝进肚里报个到马上就排出体外,跟没吃差不多。即便如此,还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卢小闲正是长身体年纪,胃口出奇的好,爱子如命的父亲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想方设法让他吃饱。倘若哪一天卢小闲能吃一顿干饭,肯定是父亲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他时时刻刻被饥饿煎熬着,整日饥肠辘辘,身体干瘪的象只风干的茄子,眼珠子饿的发蓝,空洞的眼神只能望穿秋水,凝视暗淡的天空。甚至大便时都要留一半,免得饿得快。 晚上,卢小闲经常睡不着,脑海中想象着吃水煮鱼,水煮牛肉,海底捞,大闸蟹,好多好吃的东西,想着想着口水就流一地。就算睡着了,也会从梦中惊醒,因为他总做饿梦,好饿好饿的梦。 对饥饿有了真实的切身体验,让卢小闲终于明白,食物对人有多么重要。什么理想、事业、爱情,那都是吃饱肚子之后才有的事情。吃不饱肚子,一切都是扯淡。 水中的浮标微微动了一下,卢小闲身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顿时警觉的瞪大了眼睛。可惜,再往后浮标就没了反应,他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陪卢小闲并排而坐的小男孩,身量矮小,浑身圆圆的,肥得能滴出油来。脖梗儿都胖没了,圆滚滚小西瓜般的脑袋,就在两个膀子上。圆圆的脑袋半圆的下巴,圆乎乎的鼻子,脸上的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线,长着两只招风耳。 他名叫张猛,和卢小闲一样,同样是流人后代,家境同样不好,同样是父子俩相依为命。也不知张猛的父亲得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把他喂养的如此之胖。他们两家是邻居,张猛与卢小闲年龄相仿,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好的就像一个人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张猛心中觉得很纳闷,以前爱说爱笑的卢小闲,怎么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闷闷不乐。 张猛当然不会知道,现在他面前的卢小闲,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发小了。卢小闲虽然和张猛年纪差不多,可要论起心理年龄来,两人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卢小闲当然不会和张猛有什么共同语言,也就不怎么搭理他。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张猛还是一如既往,像卢小闲的影子一样,整日黏着他,陪他说话,陪他来钓鱼。 说起钓鱼,卢小闲得感谢老天爷。 老天爷还算眷顾他,就在他快被饿疯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卢小闲发现村东头的小河里竟然有鱼,虽然只是一些寸许来长的小鱼,但至少可以缓解他目前的窘境。 穿越前,卢小闲曾无数次幻想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早晨去钓鱼,中午晒晒太阳,下午在屋子里睡懒觉,日落时吃个晚餐,这才是理想的生活。 现在,貌似理想已经变成了现实,他每天都可以用自制鱼杆钓鱼了。可事实上,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愉悦,就如同此时的天气一般阴沉。 按理说,钓鱼是一种乐趣,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养生方法,可以让人平心静气和开阔心胸。可卢小闲说出去都觉得丢人,他钓鱼并不是因为悠闲,更不是为了高雅,而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运气好的时候,偶尔能钓到三两条小鱼,回家打打牙祭。大多时候,他只能舔舔舌头空手而归。 “小闲,快,快,鱼咬饵了!” 张猛急促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卢小闲。他抬眼看去,果然浮标沉了下去,马上提起鱼竿,可还是晚了,鱼儿跑了,鱼饵被吃掉了。 “唉!”卢小闲叹了口气。 他不是个贪心的人,对穿越后的要求也并不高:农妇,山泉,有点田,足矣。 可是,老天爷对他太的苛刻了,就这么点可怜的愿望,也不愿意施舍给他。 农妇没有,家中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个男丁。 山泉,只能想想而已,还是洗洗睡吧。 有点田,田地倒是有,可惜没有一寸是他家的。 说起来,卢小闲也算是官三代。 高宗永徽年间,他的祖父是正四品的工部侍郎,后来因受吴王李恪谋反案牵连,罢官流放岭南,全家人籍没为奴。 卢小闲父亲十岁的那年,祖父母先后去世,父亲靠着吃百家饭顽强的长大。后来,父亲娶了母亲。卢小闲出生时,母亲因难产撒手人寰,连儿子的面都没见过。父亲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卢小闲拉扯到今天。 卢小闲不是没想过,以后世的经验和知识,改变眼前的境遇。可是,流人的贱籍身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在面前,让他无计可施,无法动弹半分。 作为资深“唐粉”,卢小闲对唐朝的户籍制度非常了解。大唐户籍分为良籍和贱籍,良籍按社会职业分为士农工商,贱籍又称贱口,包括奴婢、官户、杂户、部曲。贱籍身处社会最底层,饱受压迫欺凌,毫无人格尊严。 作为犯人的后代,父亲和卢小闲都是作为贱口的官奴。父亲每天要在指定的官田里辛苦劳作,所有收成全归官府所有,父亲只能分配到少的可怜的口粮。 卢小闲年幼虽然不用劳作,但也没有基本的自由,更别提异想天开去做其它什么事了。 假如知道穿越后会活的这么悲惨,卢小闲一定会坚决取消那次徒步探险,和那条该死的银环腹蛇躲的远远的。但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根本不可能有“假如”,一切都无法挽回。 人最怕的其实不是死,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活!晚上想想千条路,早上起来走原路。卢小闲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看上去前途一片光明,但却找不到出路。 有些事,想多了头疼,想通了心疼。他不明白,老天爷为何总喜欢跟他玩幽默,那么忙还要亲自来伤害他。 雄心勃勃、壮志凌云的卢小闲,被残酷的现实“啪”的一下无情的拍扁了。 他变了,彻底变了。从渴望拯救这个世界,到渴望被这个世界拯救!他不得不妥协,因为他想不出比妥协更好的办法来。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章 寻找祥瑞 低矮的土墙斑斑驳驳,像在诉说年代的久远。 两间低矮的茅草房正对着院门,黑洞洞的窗户像大睁着的眼睛。院里没有一丝活力,显得灰蒙蒙的,连房檐下的水也是黄呼呼、黑沉沉的。 这里,就是卢小闲的家。 苦水村的夜晚静得早,茅草屋内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潮湿霉腐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又臭又脏的床头横着一个破枕头,露出破棉絮的被子被胡乱地揉作一团。床边放着一张已破出好几个洞的木桌,上边放着一口破碎出好几个缺口的碗,还有两只沾满了残渣的盘子。两个无依无靠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屋里的脏乱可想而知。 父亲倚在床边,编着竹席。 卢小闲坐在桌前,目光随着火苗来回忽闪着。 良久,卢小闲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这一个月他叹气的次数,比从小到大加起来还要多。 “吱呀”一声,破烂不堪的屋门被推开,一个留了山羊胡子的人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父亲面上露出一丝惶恐,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刘里正,这么晚您怎么来了?”父亲恭恭敬敬向对方作了个揖。 大唐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里设里正一人。里正负责调查户口,课置农桑,检查非法,催纳赋税,虽没有品秩却是村里的最高长官,相当于后世的村长。 刘里正是土生土长的苦水村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做里正已有十年光景了。 瞅着屋里的乱想,刘里正耸了一下鼻子,显然很不喜欢屋里的味道。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也不客套,直截了当的说:“明天该轮到你们这一保去找祥瑞了,别家我已经说过了,最后才到你这知会一声!” 大唐户籍实行邻保制,四户为邻,五邻为保。刘里正说的一保,就是卢家左右相邻的五家。 “明天我一定按时出发!”父亲忙不迭应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刘里正朝父亲点点头,转身离去。 卢小闲在一旁的冷眼旁观,刘里正虽然说话很客气,但语气中分明是命令的意味。 别拿虾米不当海鲜,别把村长不当干部。 卢小闲来自后世,知道村长的权力有多大,至少对流人身份的父亲,还是有不小的震慑力。 刘里正走后,父亲没心思再做手中的活计,焦躁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卢小闲觉得奇怪,正要询问,却见又有人推门走进了屋里。 来的是张猛的父亲,他也是接到了刘里正的通知,这才来找父亲商量的。 “卢哥,刘里正来过了吧?”张猛父亲问道。 父亲点点头。 “我们怎么办?”张猛父亲愁眉苦脸。 “怎么办?难道能扛着不去?”父亲没好气道。 张猛父亲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从二人的谈话中,卢小闲大致知道了他们为何而烦恼。 则天皇后改唐为周,尊号圣神皇帝。世人皆知圣神皇帝喜欢祥瑞,朝廷大臣为了迎合皇帝,费尽苦心寻找祥瑞。远在天涯海角的南巴县,自然也不例外。 南巴县一直盛传望云山上有奇龟,据说头为蛇型,龟甲上有九个黄灿灿的圆形方孔铜钱钱印记,故被称为“蛇头金钱龟”。 刘里正接到县衙的命令,让每家每户派出人手去望云山寻找祥瑞。二人是流人身份,早已被官府拿捏惯了,哪敢怠慢。 卢小闲心中清楚,麒麟、凤凰、龟、龙、白虎五灵,历代都是最高等级的瑞兆。蛇头金钱龟是天大的祥瑞,肯定会让大小官员趋之若鹜。 良久,张猛父亲忧心忡忡道:“可是,望云山怎么去的成呢?” 张猛父亲的顾虑是有缘由的,望云山有致命的瘴气,一向被视为南巴禁地。 岭南各地皆有瘴气,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望云山的瘴气却与其它地方不同。他处的瘴气吸入后还能活命,可望云山的瘴气吸入必死无疑。 据说,当年秦始皇征讨百越,数万秦人死于望云山深处,冤魂聚拢之戾气,最终汇聚成了夺命瘴气。近年来,被瘴气夺去性命的有数百人之多,在南巴百姓眼中,望云山与阎罗殿没什么两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父亲斟酌道,“既然官家安排了,不去肯定不行,看运气吧!” …… 卢小闲行走在望云山下的大峡谷内,心中感慨万分。 一个月之前,就是在这里,他误踩银环腹蛇,穿越到了大唐。仅仅只过了一个月,他又故地重游了。 卢小闲父子相依为命,父亲要去望云山,不放心把儿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自然要带上他。 “小闲!你累不累?”张猛气喘吁吁。 按理说,此行张猛完全可以不来望云山,但听说卢小闲来,作为一个称职的跟屁虫,张猛当然不能缺席,缠着父亲要同去,张猛父亲拗不过只好带上了他。 听张猛的问话,卢小闲知道他肯定走不动了。以张猛的体格,走这么远的路,不累才怪呢。 “阿爹,我们歇一会吧!”卢小闲轻声请求父亲。 父亲心疼的看了一眼儿子,扭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张猛的父亲和林老汉:“要不,我们歇歇再走?” 张猛父亲点点头。 林老汉耸耸肩,表示赞同。 林老汉是个鳏夫,并非流人身份,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林老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用尖细的声音对卢小闲父亲说:“我说卢小哥!咱们就在这谷里做做样子,等天黑了回去,就说没找着祥瑞,也算交了今天的差事,你看如何?” 林老汉这主意不错,张猛父亲不住点头。 卢小闲父亲摇摇头说:“不行,让刘里正知道了,那可是要受惩罚的!” “怕他作甚?”林老汉不屑道,“说是一保的五家去望云山,可最终只有我们三家来了,我敢打赌,这厮肯定是收了那两家好处才会徇私的。” 卢小闲父亲知道,林老汉与刘里正向来不睦,所以才会说这话。林老汉可以违拗刘里正,但他却不行,谁让他是流人身份呢? 他也没有搭林老汉的话,抬头朝着望云山看去。 见卢小闲的父亲没有言语,林老汉觉得无趣,也不再说话。 眼前的场景太熟悉了,一个月前那奇怪的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又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卢小闲面色不停变换,旧地重游勾起了他对后世的回忆。 张猛瞅着卢小闲,卢小闲诡异的表情,让张猛觉得非常奇怪。 歇了一会,一行几人再次出发。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望云山南侧的半山腰。 张猛父亲双手叉着腰,苦着脸对卢小闲父亲道:“卢哥,这么瞎碰也不是办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祥瑞?” 卢小闲父亲正要说话,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瞅向右侧,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张猛父亲扭头向右侧看去,一片粉红色的浓雾映入眼帘,雾浪翻滚着,犹如大海的汹涛,像极了盛开的桃花。 其他几人也看见了这个大自然的奇观,粉雾就像一个妖娆的美女,载歌载舞,热情的向他们快速奔来。 卢小闲不由心中赞叹:太美了! 卢小闲父亲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儿子面前。 如痴如醉的卢小闲,冷不丁被父亲的一股大力猛的推出,还没来得及出声,便顺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卢小闲父亲又瞅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张猛,顺势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一声,张猛也一头栽下坡去。 粉雾沙沙有声,卷着漩儿,打着转儿,依依恋恋将坡上剩余的三人吞噬进去……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章 被救 两人一畜,静静的立在那里。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衫老者。他头发墨黑,一尘不染,浑身上下透着儒雅,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白衫老者旁边,蹲坐着一只白毛狐狸,悠闲的四下张望。 白衫老者负手,漠然望着眼前的惨状,良久叹了口气道:“望云山瘴气岂容小瞧,命丧此处也是咎由自取!” 身后一人接话道:“他们若知道这所谓的瘴气,是大师兄您搞出来的,估计死都不会瞑目!” 接话这人敦矮壮实,下颌四周直连到耳根,都是硬梆梆黑乎乎的胡须,好像刀枪林立。 “摇风,你这是在怪我吗?”白衫老者头也不回,“若不是怕外人扰了清静,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名叫摇风的男子瓮声瓮气道:“大师兄,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只希望您能忘记那些事,像从前一样开心!” “呜呜!”狐狸似乎能听懂摇风的话,点头附和。 白衫老者忧郁之色更浓,长舒口气说:“好了!不提这些了,我们走吧!” 狐狸摇着大尾巴,乖巧的跟在白衫老者身后。 瞅着白衫老者的背影,摇风微微摇头。 走了没几步,白衫老者突然停下脚步,他看到脚边躺着两个孩童,瘦些的孩童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白衫老者蹲下身来,仔细察看二人。 片刻后,白衫老者自言自语:“他俩都没吸入瘴气,像是摔晕了,能躲过这一劫着实不易!” 说罢,白衫老者扭头看了一眼摇风。 二人处的久了,心意想通,摇风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淡淡道:“大师兄,这种事我向来懒的管,您要拿不定主意,我帮您问问白公子!” 说罢,摇风拍拍狐狸的脑袋:“白公子,你说说,该不该救他们?” 狐狸显然已经习惯“白公子”称呼,它煞有介事的摇摇头,上前伸嘴咬住白衫老者的裤腿,向一旁拽去。 白衫老者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道:“好吧!咱不管这闲事了!” 白公子松开嘴,脸上露出笑容。 狐狸竟然能像人一样的笑,若让旁人见了,肯定会当它成精了。 白衫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弯下腰来顺手拉起胖男孩的裤腿,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又抹起瘦男孩的裤腿。 白公子茫然看着白衫老者,不知他要做什么。 白衫老者扫了一眼瘦男孩裸露的脚踝,不由愣住了,急忙又抹起另一条裤腿。 摇风心中一动,问道:“大师兄,莫非他真的有……” 白衫老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摇风眼中精光闪闪,胸脯急剧起伏,。 白衫老者和摇风的怪异神色,让一旁的白公子惶恐不安,焦躁的在原地打转,尾巴不停抽打着地面。 白衫老者回过神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 白公子眼珠子骨溜溜乱转,趁白衫老者不注意,突然上前,叼起白衫老者手中的瓷瓶,敏捷的蹿到一旁。 白衫老者瞅了一眼白公子,不动声色的问:“你不让我救他?” 白公子“呜呜”叫着,不住点头。 “你不懂!”白衫老者神情复杂,叹了口气,“我必须救他!这是天意!” 摇风表情复杂,对白公子劝道:“这事你挡不住。听话,给他吧!” 白公子还是摇头。 “给我!”白衫老者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白公子慌乱躲避着白衫老者的目光,却依然执拗的摇头。 白衫老者脸色铁青,一声怒吼:“孽畜!给我!”。 白公子像受了极大委屈,顿时眼泪汪汪,上前将嘴中的瓷瓶放回白衫老者手中,赌气般扭过头去。 摇风拍拍白公子的脑袋,以示安慰。 白衫老者从瓷瓶中取出两粒药丸,撬开瘦男孩的嘴喂他服下,然后将他抱起。 摇风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胖男孩,向白衫老者问道:“大师兄,他怎么办?” “一起带走吧!”白衫老者留下一句话,飘然而去。 “哦!”摇风苦着脸嘟囔,“偏要把胖的留给我!” 说罢,摇风背起胖男孩,紧跟而去。 白公子幽怨的瞅着二人的背影,顿了顿,赶忙追上去。 …… 卢小闲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家。 他坐起身来细细打量,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木屋,由山上的原木建成,看上去很结实。 他将身旁躺着张猛摇醒,张猛揉着眼睛询问卢小闲:“这是哪儿?” 卢小闲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侵袭他的全身,似乎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卢小闲急忙转身。 果然看到一双眼睛,但不是人的眼睛。 也不知这是一只什么动物,雪白的皮毛,匀称的四肢,神气的耳朵,生动的脸,尾巴柔软地拖在地上。 这家伙看上去比卢小闲强壮的多,而且目光中充满敌意。放在以前,卢小闲肯定不会害怕。可现在,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万一对方上来撕咬自己,可如何是好? 卢小闲心中忐忑不安,慢慢从床上下来,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瞟去。 张猛同样紧张,从床上下来,躲在卢小闲身后。 白毛动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二人。 卢小闲头也不回,小声对张猛说:“别怕,它可能是只恶狗!” 白毛动物愠怒,使劲摇头。 卢小闲差点跳起来,什么东东,它难道能听懂人话?张猛也觉得吃惊,不可思议的盯着白毛动物。 卢小闲试探着问:“你能听懂我的话?” 对方嘴角上翘,骄傲的点头。 卢小闲又问:“你是狼?” 白毛动物鄙夷的摇摇头,似乎卢小闲说它是狼,很有损它的身份。 卢小闲心中一动:“你是狐狸?” “没错,它是狐狸,你们可以叫它白公子!”一个声音飘传了过来。 卢小闲霍然转身,一个白衫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白公子大尾巴灵动忽闪着,一溜烟跑到白衫老者跟前,脑袋蹭着他的腿,像是讨好,又像是温存。 白衫老者目光中透着狡黠,白公子的目光则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此刻卢小闲似乎有些明白,白公子的敌意从何而来。作为白衫老者的宠物,卢小闲和张猛的出现,让它有些担心,怕影响到它在老者心目中的地位,当然得提高警惕了。 被一只狐狸怀疑会去争宠,这让卢小闲有些哭笑不得。 他懒得跟白公子计较,走到白衫老者面前,有礼貌的询问:“这位大叔,是您救了我们俩吧?” “当然了,你以为你们是自己活过来的?”白衫老者说话毫不客气。 救命之恩当然要感谢,卢小闲向白衫老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谢谢?这就完了?”白衫老者冷哼一声。 卢小闲愕然,还要怎么样才行? 白衫老者脸上显出刻薄之色:“我解了你们二人的瘴气之毒,你们可知道我这解药有多珍贵?” 白衫老者当然知道,卢小闲和张猛并没有吸入瘴气,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卢小闲与张猛摇头。 “我的解药里有野生灵芝、千年人参、人形首乌、极品麝香、冰峰雪莲,几十种名贵药材,炼制解药花费无数心血,你一声谢谢就能抵销吗?” 白衫老者唾沫横飞,溅到二人脸上,让卢小闲对他的感激之情顿时淡了许多。他分明是乘人之危,挟恩图报,难道要非要送锦旗给他,才处是感谢了吗? 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他们的命,卢小闲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苦着脸问:“那您说该怎么办?” “你们俩欠我一条命,就卖身偿债给我做奴仆吧!”白衫老者终于道出了真实意图。 卖身偿债? 做奴仆? 开什么玩笑? 卢小闲毫不犹豫拒绝了:“不行!坚决不行!” “就做十年!”白衫老者像个精明的小贩,耐心地劝说道,“和命比起来,很划算的,你们俩考虑考虑吧!” 卢小闲愤愤然:什么人嘛,当我们是傻子? 十年,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在苦水村,因为贱藉身份,卢小闲心情本来就不爽。现在又让他卖身为奴,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 无论老者如何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卢小闲就是不答应。张猛向来与卢小闲穿一条裤子,卢小闲不答应他自然也不会答应。 白衫老者终于失去耐心,板着脸说:“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把命还给我!” 简直不可理喻! 卢小闲懒得再和白衫老者争论,决定先离开这里,他不相信对方真敢要了他们的命。 卢小闲朝张猛一招手:“别理他,我们走!” 看着二人要离开,白衫老者并没有阻拦,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望云山上瘴气重,还有要命的银环腹蛇,你们俩可得小心点了!” 听到“银环腹蛇”四个字,卢小闲不由打了个哆嗦,脚下顿了顿却没停下来,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摇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瞅着卢小闲二人离开的方向,然后向白衫老者问道:“大师兄,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他们怎么可能走得了?”白衫老者淡然道。 ……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章 被迫为奴 在后世,卢小闲去过很多荒僻之地,像望云山这么奇怪的地方,他还是头回遇到过。 山上乔木遮天,藤草迷漫,他和张猛无论用什么方法,始终都走不出去。 最后,卢小闲气馁的发现:他们迷路了。 夜晚,大山陷入黑幕中,风呜呜的像在哭又像在笑。黑黝黝的树张开手臂,似乎要把每个生灵都抓入无尽的黑暗中。卢小闲和张猛蜷缩在一棵大树下,二人心乱如麻。 “小闲!我们现在怎么办?”张猛怯怯的问。 “怎么?害怕了?”卢小闲没好气道。 “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就不害怕!”张猛嘴上说不怕,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卢小闲没有吱声。 张猛带着哭腔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阿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能不能找到我们?” 听了张猛的话,卢小闲突然有些自责起来。 张猛毕竟只是个孩子,更何况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的只顾着考虑自己的事情,对张猛完全视而不见,忽略了他的感受。特别是目前这种处境之下,张猛能依靠的也只有卢小闲了。 卢小闲拍了拍张猛的肩,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二人不再说话,沉默中阵阵困意袭来,卢小闲眼皮抬不起来了,很快沉沉睡去。 …… 当天边第一抹晨曦照进树林,新的一天开始了。 卢小闲睁开双眼,想到眼前的处境,心中只有迷茫和恐惧。既回不到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生存的抉择让他无法承载。 虽然又渴又饿,但本能告诉卢小闲,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尽快走出大山,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卢小闲叫醒身边的张猛,二人挣扎着起身,迈出了艰难的步履。 没走出几步,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时断时续奇怪的声音。 驻足细听,好像是有人在吹萧。这让卢小闲心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只要能遇上人,他就有可能走出望云山。 二人加快脚步,循着萧声向前走去。 突然,卢小闲停下了脚步,脸色变的煞白。 正前方,十几条细长的蛇,排列的整整齐齐,昂首吐着蛇信,虎视眈眈盯着他们,银白色的蛇鳞非常刺眼。 卢小闲嘴里一阵发苦:竟然是清一色的银环腹蛇。 当初,卢小闲就是被银环腹蛇咬过之后,才离奇穿越的。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卢小闲当然不例外。更何况,现在遇到的不是什么井绳,而是要命的银环腹蛇,并且有十几条之多。 好汉不吃眼前亏,卢小闲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张猛见卢小闲跑了,本能的跟着就跑。张猛还没跑出几步,便重重撞在卢小闲的后背背上。 张猛不知卢小闲为何会突然停了下来,正要询问,却发现卢小闲正对着一片粉红色的浓雾发呆。 张猛也愣住了,连身后要命的毒蛇,都暂时被遗忘了。 丧失意识的瞬间,卢小闲不由在心中祈祷:“老天爷,你带我玩可以,求你别再玩我了!” …… 这已是第三次昏迷后的苏醒了,卢小闲挣扎着坐起来,他都懒得再去诅咒老天爷。 这一次张猛比他醒过来的要早,他的眼中只有惶恐和无助。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木屋。 还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白衫老者和白公子。 白公子一脸愠意,尖尖的下巴快撅到了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有气无力的来回甩动。显然,糨对卢小闲和张猛的去而复返很不欢迎。 白衫老者脸上依然挂着狡黠的笑容,现在结局似乎早在他的预料当中。 看着白衫老者得意的模样,卢小闲心中很不爽。就好比孙猴子再厉害, 也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让他很有挫败感。 卢小闲甚至有些怀疑,银环腹蛇,还有那粉雾,说不定就是白衫老者搞出来的障眼法,就是为了逼他们就范。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咒骂道:真是个缺德鬼! 白衫老者当然想不到,短短数息间,卢小闲心中已经百转千回,甚至连“缺德鬼”这样一个绰号都替他想好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缺德鬼得意忘形的教训二人,“告诉过你们,望云山的瘴气会要命的,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瘴气? 大自然有一条法则,越美丽的东西越致命。卢小闲这才明白,那看上去美极了的粉雾,竟然是致命的瘴气。 说到这里,缺德鬼瞅了一眼卢小闲:“这世上恐怕只有我,才能救活吸入瘴气之人!” 卢小闲不知道缺德鬼这话是真是假,只能默然无语,毕竟他领教过瘴气的厉害。 似乎想到了什么,卢小闲突然问:“前一次你救我们的时候,有三个大人是不是吸了瘴气,他们怎么样了?” “没错,他们是吸了瘴气,我到的时,他们已经已经全死了!”缺德鬼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听了缺德鬼的话,张猛“哇”的大哭起来。 卢小闲的心中也生出一丝悲哀来:父亲死了,虽然只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可卢小闲的心中还是无比沉重。自己已经向残酷现实投降了,却依然遭到了命运的虐待。命运压根没人性啊,特么的连投降的俘虏都虐待。 “你们又欠我一条命!卖身偿债做奴仆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了?”缺德鬼明目张胆的威胁道。 致命的瘴气,致命的银环腹蛇,除了答应缺德鬼的条件,他们俩已别无选择。 张猛把目光投向卢小闲,卢小闲心中一声叹息,苦着脸对缺德鬼说:“好吧!我们同意了!” 鱼肉对刀俎有权利说的,似乎这也只能是唯一的回答了。 …… 一大两小三间木屋,呈品字型分列于东南北三个方向。东边大的那间,由缺德鬼和白公子住。摇风住在南侧那间,而卢小闲和张猛则住在北侧的木屋里。 缺德鬼还算仁义,和摇风帮着把卢小闲和张猛的父亲还有林老汉一起葬了。 不管是将错就错,还是将计就计,反正卢小闲和张猛彻底将就了。从这一天起,卢小闲和张猛正式沦为了缺德鬼的奴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章 捡石头 清晨,卢小闲还在做梦。 梦中,他回到后世熟悉的世界,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好景不长,银环腹蛇突兀的闯入梦中,还有如魔幻的粉色瘴气,梦中的世界瞬间变的一片混沌。 卢小闲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股奇臭扑鼻而来。卢小闲抽搐着鼻子,终于睁开眼睛,他一骨碌坐起来。 屋内弥漫着说不上的恶臭,让他有些反胃。不知什么时候,缺德鬼已经进了屋子,白公子藏在缺德鬼身后,摇头摆尾,脸上露着坏笑。 卢小闲狐疑的打量着缺德鬼,心中暗忖:什么味道这么难闻,莫非他施放了芥子气。 “把他叫醒!”缺德鬼指了指还在熟睡的张猛。 如此恶劣的空气污染下,这厮竟然还能睡的着,卢小闲不得不佩服他。 卢小闲把他摇醒,张猛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不知所措的望着卢小闲和缺德鬼。 “比主人起的还晚,有这么做奴仆的吗?”缺德鬼板着脸训斥道,“赶紧跟我来!” 说罢,缺德鬼转身出了屋子,白公子紧跟出去了。 瞅着缺德鬼的背影,卢小闲呸了一声:“有什么神气的,搞的跟真的一样?” 卢小闲顶瞧不起缺德鬼颐指气使的模样,本想晾晾他,可屋内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只好匆匆逃出了屋子。 那股难闻的味道,似乎对张猛无甚影响,这厮慢慢悠悠的出了门。 屋外,缺德鬼大口的呼吸着。显然,他也受不了屋内那股味道。 见卢小闲和张猛出来,缺德鬼也不说话,自顾自便往前走。白公子像个跟屁虫,亦步亦趋跟在缺德鬼身后。 卢小闲很想知道,缺德鬼要带他们去哪里,却拉不下脸来询问,只好与张猛悻悻跟在后面。 缺德鬼的步幅大,走的快,卢小闲和张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的上。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缺德鬼却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张猛实在走不动了,卢小闲也吃不消了。 如果放在穿越之前,这点路对卢小闲来说,并不算什么。可现在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体力当然不能同日而语。身体的感觉是最真实的,一路下来他早已气喘吁吁了。 卢小闲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他冲缺德鬼大喊:“你要带我们去哪?” “既然做奴仆,当然是去干活了!”缺德鬼头也不回。 “到哪干活?还要走多远?” “快到了!” 卢小闲无奈,只得搀着张猛,咬牙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卢小闲不停的询问,缺德鬼却始终用“快到了”三个字来敷衍他。 终于撑不住了,卢小闲拉着张猛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死也不走了。 缺德鬼背后似乎长了眼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你们是不是亲口答应过我,若我帮着埋葬了你们的父亲,就做我的奴仆!现在你们难道不认账了?”缺德鬼一本正经的问。 虽然是被逼无奈,可卢小闲和张猛的确是答应过的。 见他们没有说话,缺德鬼又问道:“主人没说累,你们俩就不走了,有这样做奴仆的吗?” 卢小闲无从反驳,心里憋着气,他用手指着缺德鬼,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俩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想要生存下去,除了依靠缺德鬼,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更何况,做奴仆也是他们同意了的,缺德鬼的嘴脸固然可恶,可卢小闲却无可奈何。 白公子唯恐天下不乱,摇头摆尾,绕着卢小闲和张猛来回转圈,一脸的得意。 瞅着气急败坏的卢小闲,缺德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论如何,也决不能让缺德鬼看笑话。卢小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卢小闲恢复了平静,缺德鬼反倒觉得无趣了,转身又往前走。 磨叽了好一会,卢小闲和张猛还是乖乖站起身来,跟在了缺德鬼的后边。 到了山脚下的一条小河边,缺德鬼终于停了下来。 到这来干活? 干什么活? 卢小闲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他忍住没问,缺德鬼肯定会主动告诉他们。 果然,缺德鬼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分别递给卢小闲和张猛:“拿着!” 二人接了过来,卢小闲细看,是一块浑圆的鹅卵石,约莫有山枣般大小。 缺德鬼郑重其事的吩咐道:“你们俩就按它的大小,一人去河边找一颗鹅卵石!” 这很简单,卢小闲和张猛老老实实照做了。 看了一眼他们俩找来的鹅卵石,缺德鬼点点头,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小布口袋:“不错!把它装进袋里,我们回去!” 说完,缺德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啊? 回去? 不是说要干活吗? 卢小闲本已下了决心,不再主动和缺德鬼说话,可还是忍不住问道:“等等,你不是说要干活吗?怎么又回去了?” “干完了!”缺德鬼头也不回的说,“以后每天起床,你们就先到这里拣鹅卵石。” “拣颗石头回去,这就算干活?”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哪来那么多废话!”缺德鬼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走这么远的来,就为拣一颗石头,卢小闲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简直有神经病。 回到他们住的小木屋,卢小闲关上门,一句话也不说。 张猛小心翼翼的问:“小闲,你生气了?” “废话,难道你不生气?”卢小闲没好气道。 “我不生气!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张猛抹了一把鼻涕,“阿爹死了,回到苦水村我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呢!” 卢小闲张口想要反驳张猛,却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猛说的没错,真回到苦水村,以他们俩的身份和年龄,估计只有等着饿死的份了。 就算要待在这里,就算做奴仆,也不能让缺德鬼为所欲为。卢小闲打定主意,一定要和缺德鬼扛下去,他不让自己舒服,自己也不能让他好过。 木屋外的平地上,摇风瞅了一眼卢小闲木屋紧闭的房门,然后转头向缺德鬼问道:“大师兄,你觉得他到底怎么样?” “现在还说不上!”缺德鬼不置可否,“玉不琢不成器,只有先打磨一阵再看了!” 摇风提醒道:“大师兄,你悠着点,别逼的太紧,过犹不及呀!” “我心里有数!”缺德鬼点点头。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章 吃屎 早饭时分,卢小闲和张猛来到缺德鬼的屋里。 缺德鬼住的木屋很宽敞,除了一张简单的床和木桌外,四周全部搭着木架,木架上摞满了书籍。 卢小闲向来对喜欢看书的人有好感,他觉得喜欢看书的人,肯定是有理性又有修养的。可缺德鬼的所作所为,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这种认知。 有的时候,卢小闲甚至觉得,缺德鬼的阴谋诡计,说不定就是从这些书上学来的。 木桌在屋子的正中间,此刻,缺德鬼和摇风并排坐在面对着门的方向,而白公子也像模像样的蹲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坐吧!”缺德鬼将两个装了食物的盘子,推到卢小闲和张猛面前,淡淡道:“抓紧时间,快吃!吃完还要干活呢!” 看了一眼盘中的食物,卢小闲差点没惊掉下巴:竟然装着屎。 他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没错,是屎,而且是看上去很新鲜的那种。黄黄的,软软的,好几厥整整齐齐躺在盘子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该死的缺德鬼,竟然让他们吃屎,一万句草泥玛从卢小闲心中飘过。 缺德鬼没理会卢小闲杀死人的目光,优雅的拿起筷子。 卢小闲这才发现,缺德鬼、摇风和白公子面前的盘子里,都摆着一模一样的屎。 打死卢小闲也不相信,缺德鬼会吃屎! 他肯定在耍什么花招,卢小闲暗自告诫自己:别慌,镇定,以不变应万变。 缺德鬼从盘了里夹起一厥屎,毫不犹豫放入口中咀嚼起来。他看上去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似乎吃的不是屎,而是什么美味佳肴。 摇风似笑非笑,目光从卢小闲和张猛的脸上扫过,同样用筷子将屎夹起送入嘴中。 白公子不会用筷子,但却难不倒它,它低下头伸出长长的舌头,将一条屎倏忽卷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卢小闲的胃开始翻江倒海,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捂着嘴不停的干呕。 “味道不错吧!”缺德鬼瞅了一眼白公子。 白公子点点头,尖尖的嘴巴不停耸动着。 缺德鬼一边吃一边对卢小闲和张猛说:“做奴仆就得干活,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你们俩不是想偷懒吧?赶紧吃!” 说话的时候,缺德鬼嘴里黄乎乎一片,不时溅出星星点点来。 看到这一幕,卢小闲胃部压力急剧上升,酸酸的胃液顺着喉咙被挤到口腔,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出屋子。 张猛本来就忍的辛苦,见卢小闲这副模样,像受到传染一样,也跟着跑了出去。 两人到了屋外,“哇”的一下开始呕吐起来,直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终于,卢小闲停止了呕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袋一片空白。 恶心,简直特么的太恶心了。 缺德鬼怎么会如此变态,居然吃屎。 “别人能吃,你们俩为什么就不能吃?难道你们比别人金贵?” 不知何时,缺德鬼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犀利的话语直戳心底。 卢小闲猛然转过身来,怒视着缺德鬼:“你……你……” 缺德鬼眉头轻挑,似笑非笑瞅着卢小闲。 吃屎固然恶心,可缺德鬼也没说错,别人能吃他们为什么不能吃? 缺德鬼戏谑的表情,极度刺激着卢小闲,强烈的自尊心,让卢小闲无法忍受这种挑衅。他脱口而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能吃我们就能吃!” 话一出口,卢小闲就后悔了。 缺德鬼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他朝卢小闲伸出大拇指:“不错!还算有点骨气!我等着你们!” 说罢,缺德鬼转身进了屋子。 都说冲动是魔鬼,卢小闲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嘴怎么那么贱,又中了缺德鬼的诡计。 可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已无法再收回来。 张猛可怜兮兮的望着卢小闲:“我们怎么办?” 卢小闲硬着头皮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先进去再说!” 话虽这么说,可想到真要吃屎,二人的脸像苦瓜一样。他们像蜗牛般慢腾腾往前挪,恨不得这段距离永远没有尽头。 终于,他们俩还是挪进了木屋,挪到了摆着屎的桌前。 瞅着桌上那两盘屎,卢小闲的胃里又开始涌动了,他不由打了个哆嗦,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缺德鬼笑眯眯瞅着卢小闲和张猛,也不说话。 此时此刻,卢小闲宁肯被恶心死,也不愿被缺德鬼瞧不起。他横下心来,拿起筷子悲壮的夹起一厥屎。递到嘴边时,卢小闲手颤抖着,再无法向前送上半分。 “张猛,要不,还是你先来吧!”关键时刻,卢小闲把张猛推到了前面。 缺德鬼脸上的笑意更浓,似嘲讽又似怜悯。 张猛瞅了一眼卢小闲,无奈之下只好夹起一厥屎,闭着眼送进嘴里。 稍一咀嚼,张猛睁开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小闲,好像不是那么难吃!”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这厮怎么跟缺德鬼他们一个吃相,难道屎真那么好吃? 缺德鬼并没打算放过卢小闲,盯着他道:“该你了!” 卢小闲恨的牙痒,却无计可施。强忍恶心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缺德鬼吃屎在先,自己吃也没啥丢人的,大不了算扯平了! 深吸一口气,卢小闲毅然将筷子送入嘴里。艰难的咬下去,软软的, 酸酸的,口感很好,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哈哈哈哈!”缺德鬼突然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他一抽一抽的,是憋住不大笑,皮笑肉比皮还笑的那种。 卢小闲怒视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缺德鬼这才一本正经说:“这是我自创的美食,把木薯、山药磨成粉,再和野菊花、牛黄、黄芩、红藤放在一起熬制。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什么? 不是屎? 卢小闲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心情比刚才被逼着吃屎还要悲愤一万倍。自己好歹也是来自后世的现代人,居然被这个老家伙像猴一样耍的团团转。 他恶狠狠盯着缺德鬼,恨不得把这张可恶的脸踩个稀烂,心里把缺德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缺德鬼不紧不慢的说:“用它来做早餐,不仅可以充饥,而且还可以预防山中的瘴气,吃不吃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难怪缺德鬼、摇风和白公子他们都不怕山中的瘴气,原来其中的奥秘在这里。既然话挑明了,卢小闲当然不会拒绝,除非不打算活了。 就算是这样,有必要非要弄的跟屎一样吗? 卢小闲郁闷不已,特么的,做人能不能耿直点,多点真诚,少点套路。 缺德鬼目光变的深邃:“眼睛看到的,有时并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你怕什么就会想什么,信什么就会听什么。真正让人恐惧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内心。” 摇风在一旁对卢小闲提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大师兄的教诲?” 卢小闲暗自咬牙:谢谢你,谢你大爷,谢你全家,谢你祖宗十八代! ……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章 折磨 每天早饭后,缺德鬼都会逼着卢小闲和张猛去爬树。 两个十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力气,粗壮无比的参天大树,哪能爬的上去。 要不了多久,二人便会力竭掉下来,跌个四脚朝天,疼的龇牙咧嘴。 每每这时,白公子都像示威一样,欢快的摇着尾巴在卢小闲面前晃悠。然后,再 “哧溜”一下敏捷的爬上树去。 “连只白毛畜生都不如,你们俩要求饶,咱就作罢!”缺德鬼假惺惺的语气中,分明藏着戏谑。 把他们的自尊踩在脚下,这样的事儿,缺德鬼最喜欢。 就算死在这,卢小闲也不会向缺德鬼求饶,他倔强的一次又一次向树上爬去。 两个时辰后,缺德鬼终于放过了他们。转身离去时,缺德鬼留下一句话:“累么?累就对了,因为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卢小闲和张猛像堆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手指也不想动一动,都累成狗了。 不,准确的说,狗也没他们那么累。 卢小闲在心中哀叹:孟子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可天没降大任于我,为何还照样苦我心智,劳我筋骨呢? …… 每天下午,缺德鬼会带卢小闲来到他的木屋一起读书。而这个时候,张猛则跟随着摇风去练习武艺了。 木架上堆集如山的书籍,几乎都是史书,而且有各种各样的版本。 卢小闲很奇怪,把如此多的书带到这荒无人烟大山里,也不知缺德鬼是怎么做到的。 大学毕业之后,卢小闲几乎再没有怎么读过书。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把木屋当作了学校的图书馆。 后世卢小闲因为喜欢唐朝,所以对唐史了解的比较多。对唐朝之前的那些历史,他基本上没有怎么涉猎过。现在,他被缺德鬼逼迫着,不得不一本一本的读那晦涩难懂的史书。 每读完一本书,缺德鬼都会向他提问,让他说出见解来。卢小闲不想被缺德鬼瞧不起,只能不停的思考,经常可以说出些独到的东西来。 “从古人做事的得失成败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修正自己的行为,可以少犯同样的错误。正所谓‘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卢小闲不得不承认,缺德鬼的话很有道理。也不得不承认,缺德鬼的学识和见解,比来自后世的自己强的太多。 尽管心中钦佩不已,但卢小闲却没有说出来,他必须保持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 缺德鬼真的很变态,每天都会给他们俩安排无数事情做。缺德鬼让做什么,卢小闲都会照做,并且鼓励张猛一起做。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他可不想被缺德鬼瞧不起。 尽管他们很努力,可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每每这时,当然少不了被缺德鬼惩罚。 缺德鬼的惩罚很简单也很粗暴:一种是罚站,一种是被倒吊在树上。 刚开始被惩罚的时候,卢小闲会怒目瞪向缺德鬼,以示不满。渐渐地,随着被惩罚次数的攀升,卢小闲想明白了,他们处于弱势地位,反抗不了就得学会享受。于是,他不再和缺德鬼计较,被惩罚时的姿态越来越闲适,气色越来越飞扬,笑容越来越灿烂。 卢小闲用倔犟抵抗住了缺德鬼的折磨,用生物的劣根性适应了物竞天择。缺德鬼恨得牙痒,只能再想更好的法子来折磨他们。 尽管选择了逆来顺受,可有些事也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譬如对掷骰子这件事来说,卢小闲心里就很排斥。 他不明白,为什么缺德鬼只让他练习掷股子,而张猛就不用练。 第一次练习掷骰子,瞅着心不在焉的卢小闲,缺德鬼不由皱起了眉头,一把将他手中的骰子打落在地。 “静不下心,练有何用?不如不练!还是那句话,你要求饶,就不练了!” 缺德鬼对卢小闲的性格,拿捏的非常准,知道卢小闲肯定不会低头,所以用这法子激将百试不爽。 卢小闲头一次见缺德鬼发这么大的火,有些愕然。但让他说“不”,却又张不了嘴。 “掷骰子是一种赌术,是方寸间勾心斗角的学问。常人眼中掷骰子凭的是技术和运气,其实真正斗的却是谋略!” 说到这里,缺德鬼用藐视的目光瞅着着卢小闲,“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服气,现在就是在给你机会,让你把骰子练到精深娴熟,看能不能在机会相同的情况下战胜我,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何谈在其他领域战胜更强大的对手?” 缺德鬼的一番话,让卢小闲十分震惊。他没想到,简单的掷骰子,竟然还有如此一番深意。 “掷骰子是赌博,也是一种智谋。人的一生,时时刻刻都面临着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赌博,要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不断提升自己的智谋!” 打那以后,卢小闲开始认认真真练习起掷骰子了。 学习下围棋也是同理,卢小闲不敢有任何懈怠。 …… 日复一日,每一天卢小闲和张猛都不会有片刻闲暇。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早已精疲力尽,恨不得倒头就睡,可缺德鬼依然不放过他们。 直到现在,卢小闲还能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 子时时分,缺德鬼擎着一支火把,领着他和张猛出了门。火光来回忽闪,只能照亮三两步的范围。 卢小闲和张猛跟在缺德鬼身后,他们的心情如同火光一样,根本无法安定下来。 顺着荒僻的小路,来到一个洞口前,缺德鬼停下来,影影绰绰中,依稀可以看到洞口长满青苔、野篙和茅草。 正踌躇间,缺德鬼已举着火把步入山洞。二人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们哪敢独自留在这里,赶忙跟了进去。 洞内诡异的风呼啸而过,寒得彻骨,石壁缝隙间是密的不透光的苔藓。借着微弱的火光 卢小闲抬起头来打量,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头顶的岩石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 这些蝙蝠浑身黑油油的,长着柔软的绒毛,圆圆的小脑袋,大大的耳朵,露出像老虎一样的獠牙,獠牙下面还有一排细密的、尖尖的小牙,犹如吸血鬼一样。 这样的夜晚,看到这样的一幕,他们俩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你们留在洞中,我喊你们的时候再出来!”缺德鬼对二人吩咐道。 让他俩独自留在洞中? 卢小闲一想那么多蝙蝠,顿觉头皮发麻,牙齿上下打架,惶惶不安的问:“留在这里做什么?” “数蝙蝠!” “这么黑怎么可能看到蝙蝠?”卢小闲脱口而出。 “谁说黑了就看不到?数蝙蝠不一定非要用眼睛!”缺德鬼振振有词。 卢小闲张大了嘴,缺德鬼分明是强词夺理。 “人的目力和听力,经过训练会变得非常灵敏,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训练你们的目力和听力!” 缺德鬼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会想出这么个练功的法子。 卢小闲来自后世,知道蝙蝠具有敏锐的听觉定向系统,可以通过喉咙发出超声波,然后再依据超声波回应来辨别方向、探测目标。 缺德鬼用这办法练习听力和目力,的确很有想象力。 “你们俩不准说话,只须闭上眼,用耳朵去听!” 说完,缺德鬼擎着火把出去,洞内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害怕黑暗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张猛,甚至可以听到他上下牙打颤的声音。穿越前,卢小闲虽然是个成年人,可也是第一次置身于如此黑暗当中,心中的恐惧不言而喻。 好不容易熬了两个时辰,缺德鬼才让他们出来。回到木屋过了好久,卢小闲还觉得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的,连气都喘不匀。 但已经顾不得太多,他们倒头便睡。此时,留给他们的睡眠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章 圈套 缺德鬼每天都会变着法子折磨卢小闲和张猛,卢小闲像打不死的小强,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过会儿再笑!高兴了就乐,不高兴了就使劲乐。 总之,该吃吃,该睡睡,爱谁谁,卢小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向缺德鬼低头,坚持就是胜利。 …… 天亮了,卢小闲再一次被恶臭的味道熏醒。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白公子正把屁股朝向自己的鼻子,恶臭源自它放的屁。 被缺德鬼折腾也就罢了,这只白毛畜生竟然也来欺负人。卢小闲怒火中烧,抄起家伙便上去追打。 白公子机敏的很,哪能让卢小闲打着,一溜烟便逃出了屋子。 追出门外,白公子已藏在缺德鬼身后,摇着尾巴朝卢小闲坏笑。 “你不必找白公子的麻烦,是我让他叫你们起床的!”缺德鬼一本正经道。 叫起床难道非要用这么恶心的法子? 白公子的屁简直太臭了,没人能受得了。 卢小闲眼中冒火,恨不得把缺德鬼和白公子千刀万剐。 “奴仆就该比主人起的早,你若能比我起的早,我就用不上这法子了!”缺德鬼淡淡道。 白天累的像狗一样,半夜还要去蝙蝠洞里受煎熬,睡眠本就严重不足,早晨哪能起的来。 就算想早点起来,可又没有闹钟,他只能等着白公子来叫了。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缺德鬼,早就跟他翻脸了。卢小闲有苦说不出,咬咬牙,忍了。 “该去河边干活了!” 说完,缺德鬼转身进了屋子。 …… 穿越到苦水村,卢小闲觉得,他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可做了缺德鬼的奴仆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世界竟然全黑了。他就像一只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因为笼子就那么高。 他时常想,当年女娲造人会不会泥巴不够用,所以用大便造了些!如果真是这样,卢小闲敢肯定,缺德鬼便是其中之一。 缺德鬼施展着各种阴谋诡计,蒙骗戏耍着卢小闲和张猛,而且乐此不疲。 卢小闲时刻保持着万分警惕,可每每还是会被缺德鬼算计。不是卢小闲太笨,而是缺德鬼太狡猾,每一个圈套都经过他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精确而周密。 每当缺德鬼嘴角一边微微翘起,眼睛狡猾地眯着,眼珠了不时转几圈,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那一定是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一次次心灵的折磨,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卢小闲的心头,让他暴跳如雷,怀恨在心,却无计可施。 张猛倒像没事人一样,无论怎么折腾都不生气。有的时候,卢小闲真的很羡慕他,做个没心没肺的人,其实也挺好。 …… 有些事做久了,就会形成习惯。就好比每天早上都要吃“屎”这件事,卢小闲和张猛早已经习惯了。 早饭时分,他们面前还是两盘“屎”。 卢小闲瞅了一眼缺德鬼,低头夹起一厥“屎”,大嚼起来。 咦!今天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卢小闲看向张猛,张猛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味道是不是不对呀?“缺德鬼摇头晃脑的说,“今天盘子里装的,是白公子拉的屎,真正的屎!” 卢小闲先是一愣,接着一头冲出屋去。 张猛也紧跟着出去。 屋外传来二人咆哮般的呕吐声。 良久,卢小闲鼻涕哈拉,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生气的劲都没了。 缺德鬼像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任何时候都得留个心眼!” 说完,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施然离去。 …… 早晨起床,卢小闲浑身痒的厉害,怎么挠也不行。 张猛比卢小闲更惨,恨不得把一身的肥肉都剐下来。 二人好不容易捱到小河边,顾不得去拣鹅卵石,脱了衣服就下了河,在冰凉的河水中浸泡了好一会,才觉得舒服些。 把全身上下搓洗了一遍,这才上岸穿好衣服,开始拣石头。 可没多大一会,他们又觉得身上开始发痒。无奈之下,只得再次下河。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却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木屋前,缺德鬼和摇风正等着他们。 摇风瞅了一眼缺德鬼:“大师兄,那小子脾气犟的紧,恐怕一时半会调教不过来吧!” 缺德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他脾气犟,像我年轻的时候。你放心,他很有天赋,只要能熬的住,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摇风微微摇头道:“二师兄的徒弟我见过,资质不差,比这小子入师门早,我估计这小子不是他的对手!” “哼!入门早又能怎么样?”缺德鬼冷哼道,“摇风,我知道你心里还向着老二,瞧不起我是吧?你不用长他的志气,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摇风尴尬的解释道:“大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缺德鬼了解自己这个师弟,当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可不知怎的,一说起这事来,他的心情就会变的极差。 摇风恳求道:“大师兄!能不能别再和二师兄呕气了,咱们可都是同门……” 缺德鬼脸上霍然变色:“此事休要再提,若再提起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弟!” 摇风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一直不死心而已,见缺德鬼生气了,只好闭口不言。 正在此时,远处三个身影正向这里飞奔,白公子和卢小闲、张猛回来了。 卢小闲和张猛扔下袋中的鹅卵石,腾出手便在身上一阵狂挠起来,他们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着。 “是不是很痒?”缺德鬼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听了缺德鬼的问话,卢小闲用脚趾头也能猜的到,肯定又是他使的坏。 尽管心里恨的要死,但卢小闲却没搭理缺德鬼,只顾着浑身上下的挠,看上去可笑之极。 缺德鬼不紧不慢的说:“你们俩身上肯定是粘上了痒痒粉,就算挠出血来也没用!” 痒痒粉? 也就缺德鬼能想出这么变态的名字,真是名符其实。 说话间,张猛果然将身上挠出了血。 缺德鬼继续慢悠悠的说:“痒痒粉用水是洗不掉的!” 废话,卢小闲心中暗骂,又不是没试过。 “想要止痒,只有一个办法!” 卢小闲和张猛一边挠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缺德鬼的下文。 这时候,缺德鬼却剧烈咳嗽起来。 卢小闲和张猛痒的呲牙咧嘴,浑身扭曲,却只能干着急,焦急的等待着缺德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缺德鬼终于不咳了,这才慢腾腾的说:“要想止痒,必须脱光衣服,用泥巴把全身都裹起来……” 缺德鬼话音未落,张猛便飞也似的跑了。 卢小闲不甘落后,也紧跟而去。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缺德鬼在后面喊道。 卢小闲哪有心思和他再啰嗦,只要能止痒,别说在身上裹泥巴,就算裹大便也没有二话。 卢小闲和张猛二人,全身裹满泥巴,只有眼睛和鼻孔露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个两人陶俑。 “不行,还是痒!”张哭丧着脸说。 缺德鬼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我刚才话没说完,光裹泥巴不行,还少一道工序呢!” 卢小闲和张猛眼巴巴瞅着缺德鬼。 “你们身上的泥巴得用小火烘干,然后再把泥巴敲开,这样才可以彻底止痒!” 听了缺德鬼的话,卢小闲连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缺德到家了,如果再撒些盐腌制一下,他们两个岂不是活生生被烤制的叫花鸡?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章 成长 有时候,这世上有很多黑色幽默,比如咸鱼翻身之类的,大多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卢小闲不是没想过要报复缺德鬼,可问题是他这条咸鱼,根本就没翻身的机会。在缺德鬼面前,他和透明人没什么区别,每次的精心预谋,都会被缺德鬼轻而易举的瓦解,一一挫败。 这让卢小闲很郁闷,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这家伙是不是会妖法。 “有些事光想没有用,想报复也得有实力。论拳头,你不行;论计谋,你差的太远;论心态,你太浮躁。我实在想不出,你拿什么来报复我,就认命吧!”这是缺德鬼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可能科技越发达,人脑越退化。穿越前,卢小闲自认为智商不低。可现在和缺德鬼一比,他简直就像个智障儿童,来自后世现代人的优越感,被缺德鬼蹂躏的体无完肤,荡然无存。 无耻比不过缺德鬼,卢小闲只能低头了,他没有任何办法,难道还能去派出所报案不成。 忍无可忍,笑一笑重新再忍。 被人欺负,还得捱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无助呀? …… 望云山盛产黑色大蜘蛛,几乎每天中午,缺德鬼都会给他们上“油炸大蜘蛛”这道菜。 蜘蛛腿上肉不多,油炸蜘蛛的肉主要集中在腹部,腹内会有一些内脏和体液,有时候还会有虫卵甚至粪便。 看着八条腿的黑色大蜘蛛,身上还带着毛 卢小闲和张猛免不了糗态百出。为了不让缺德鬼的阴谋得逞,最终卢小闲还是硬着头皮吃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日常食材:蚂蚱、蚂蚁、草蛇…… …… 无休止的各种折腾,长期的睡眠不足,卢小闲终于撑不住了。 瞅着床上萎靡不振病倒的卢小闲,缺德鬼缓缓问道:“我每日比你睡的晚,比你起的早,却从不会精力不济,你可知道原因何在?” 卢小闲不由瞪大了眼睛。 是呀!缺德鬼换着法子折腾自己,这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和脑力的,怎么就没见他疲倦过,难道他是超人? “人的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应对危局光有决心还不够, 有时候还得动脑筋想办法!”缺德鬼的话似有所指。 卢小闲本想向缺德鬼请教,但心中的恨意,让他无法张开嘴。 缺德鬼知道卢小闲心中所想,却并不点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放在卢小闲的床头:“有空的时候看看,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缺德鬼走后,卢小闲瞅了一眼床头那本书。本不想看,可最终还是没抵过好奇心。 这是一本古籍,名叫《天罡诀》,内容晦涩难懂。 卢小闲悟性很高,没用多久就全部掌握了,然后按照古籍的内容开始勤加修炼。 过了一段时间,便有了意外的收获:按照口诀放松意念冥想,可以进入深层次睡眠,一个时辰足以替代一夜的睡眠。 卢小闲终于明白,为什么缺德鬼精力会那么充沛。 解决了睡眠不足的问题,卢小闲就像满血复活一般,顿时踌躇满志起来。 卢小闲的精力越充沛,缺德鬼折腾的力度就越大。他将潜能发挥到极限,运用各种诡计和套路,在卢小闲成长的道路上,处心积虑的设置一个又一个障碍给卢小闲使绊子。不知疲倦的挖着一个又一个坑让他跳。 …… 不知从何时起,卢小闲开始喜欢上缺德鬼屋里的那些历史书籍了,并且这股热情一发而不可收拾。 读书读到抽筋处,文思方能如尿崩。此刻,卢小闲正在缺德鬼的屋内读书,他读的很认真,连缺德鬼什么时候进屋来都没察觉。 缺德鬼凝视了卢小闲好一会,这才咳嗽了一声。 卢小闲抬起头来。 “你这样读,什么时候才能看完这些书?”缺德鬼摇头道。 卢小闲已经很用心了,缺德鬼却还不满意,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 “你别不服气!”缺德鬼用睿智的目光盯着卢小闲,“勤奋但不讲究效率,你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吗?” 卢小闲老老实实摇头。 “笨鸟先飞,然后不知所踪!” “那你说应该怎么个读法?”卢小闲虚心求教。 缺德鬼没有正面回卢小闲的问题,而是用他那独有的不屑口吻解释了一个成语:一目十行。 在卢小闲的心目中,一目十行一直是贬义词,被用来骂敷衍读书的态度。他一脸茫然,不知道缺德鬼究竟是什么意思。 缺德鬼鄙视地看了卢小闲几眼,对他不能一点就透的愚钝很是不屑。 “你现在不仅可以听到我在说话,还可以同时听到屋外的风声,鸟叫声,白公子上树的声音吧?” 卢小闲傻傻的点头,只要注意听,其实还不止这些声音。 缺德鬼又说:“人的耳朵可以同时听到四五种声音,并且都知道是什么声音,眼睛也是这样的。我们的眼睛可以同时看几行,并且同时记住几行的内容。只要经过有意识的训练,读书的速度会远远超出想象。一目十行,是有先后的,只不过对人的清醒意识而言,这个速度可以忽略到只有一目。” 缺德鬼举手在卢小闲眼前弹了一下指,对他说:“只这一下,在佛经上已经是六十个刹那,可对人的脑子而言,已经被区分成上千个、上万个时间段。” 缺德鬼指了指卢小闲的脑袋,“用心锻炼它,它就能做到一目十行。” 卢小闲很震惊,震惊的原因不是缺德鬼所讲述的内容,而是彻底颠覆了自己原来对一目十行的定义。去怀疑之前深信不疑的东西,这真是一种糟糕的感觉。 震惊完了,卢小闲暗暗记住了缺德鬼的话。再读那些史书的时候,他开始有意识强迫自己一目扫两行,从两行到三行、从三行到四行…… 这个过程很痛苦,在好胜心的诱导下,不管多痛苦,卢小闲仍然强迫大脑运转到极限。不知不觉中,他的能力和记忆能力飞速提高。 紧接着,卢小闲有意识将习练《天罡诀》的成果,运用到记忆力的训练上。结果他又发现了意外的收获:原来在后世很多不经意看到、听到模糊的知识,现在竟然变得清晰无比,他的大脑就像一个精密的存贮器。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一章 神秘少年 这一天,望云山突然有陌生客人来访,这可是个稀罕事。 神秘来客是一个身着白衣郎的俊少年,他进入缺德鬼的木屋,恭恭敬敬向端坐的缺德鬼和摇风行礼:“师伯!师叔,云轩向二老请安! 缺德鬼摆手淡淡道:“这里比不得栖凤山,简陋的很,委曲你了,坐吧!” 少年听出缺德鬼话中的揶揄,他了解缺德鬼的性子,也不生气,依言坐了下来。 摇风用慈爱的目光瞅着少年,他是二师兄的关门弟子,名叫谢云轩。 谢云轩的到来,让摇风不由思念起二师兄来,他忍不住问道:“云轩呀!你师父怎么样?” “多谢师叔挂念,他老人家身子骨不错,只是很想念师伯和师叔!”说到这里,谢云轩站起身来,向缺德鬼和摇风深深一恭道:“师父此次派云轩前来,就是想请二老回到栖凤山。请师伯师叔念在师父他老人家一片挚诚的份上,还是回去吧!”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还没最终了结,老天爷不会那么快将他收了去!”缺德鬼冷冷道,“至于回栖凤山的事,以后别提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见缺德鬼说话如此刻薄,摇风忍不住道:“大师兄……” 缺德鬼眼一瞪,打断了摇风的话:“你要去就去吧,我绝不会拦着你!” 摇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师伯莫生气,云轩不会说话,要怪就怪云轩吧!” 谢云轩性情稳重,不卑不亢,说话得体,缺德鬼不由暗自点头。再想想卢小闲的倔强和冥顽不化,两相一比较,他心头不由一黯。 缺德鬼有些酸酸的问道:“你师父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吧?” “师父对云轩悉心教诲,本门绝学从不藏私,云轩感激不尽!” 缺德鬼不再说话,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为避免尴尬,谢云轩主动道:“师伯,听说您老人家收了徒弟,不知云轩可否一见?” 缺德鬼一愣:“你要见他?” 谢云轩点点头:“行前师父专门吩咐,要云轩多和小师弟亲近亲近!” 缺德鬼脱口而出:“说的好听,什么亲近亲近,他肯定是让你来探底的!” 谢云轩辩解道:“大师伯,您这么说就冤枉师父了,师父对当年比试之事懊悔不已,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意气之争,您们师兄弟三人就不会反目成仇。他希望云轩和小师弟相亲相爱,不要再步上一辈的覆辙。” 沉思良久,缺德鬼问道:“你真要见他?” “师命在身,恳请师伯应允!”谢云轩很执着。 缺德鬼突然笑了:“云轩,见他没问题,但师伯想请你帮个忙!” “师伯尽管吩咐,只要云轩能做到的,定将全力以赴!” 缺德鬼放低了声音,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缺德鬼说完,不仅是谢云轩,就连摇风脸上也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 卢小闲和张猛的木屋内,摇风带着谢云轩走了进来,对二人介绍道:“他叫谢云轩,你们俩称呼云轩师兄便可!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摇风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师兄? 卢小闲很是纳闷,自己连师父都没有,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师兄来? 其实,看到谢云轩的第一面,卢小闲就不由皱起了眉头:竟然和缺德鬼一样穿着白衫,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卢小闲对谢云轩很有敌意,这种敌意来源于嫉妒。 是的,嫉妒,卢小闲真的很嫉妒。 从穿越到现在,卢小闲对自己帅气的长相,满意的一塌糊涂。可见到谢云轩后,他不由自主自惭形秽起来。 奶奶的,谢云轩太帅了,帅气逼人的让他不敢直视,这厮如果出去靠帅气的脸蛋骗钱混吃混喝,过舒服的生活,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他夸赞谢云轩长的帅时,这厮却死活不肯承认。卢小闲恨不得揍他一顿,真是个虚伪的家伙。 更让卢小闲生气的是,谢云轩不只是比自己长的帅气,而且他的家世、才学、人品,都比自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谢云轩出身于陈郡谢氏,历代出过谢安、谢玄、谢道韫、谢灵运等牛人,特别是在晋朝谢家和王家几乎主导了整个东晋王朝。到了唐代,虽然不复以前的辉煌,但依然是名符其实的名望大族。 谢云轩师父的才学,与缺德鬼在伯仲之间,他的徒弟当然差不到哪云。谢云轩比卢小闲大五岁,从师也比卢小闲早了两年,和卢小闲比起来,就像高中生与小学生的差别一样,只能让他对谢云轩仰望。 论人品,卢小闲更是沾不上边。不说别的,单是涵养功夫就让卢小闲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三天来,无论卢小闲怎么给谢云轩甩脸子,他都不急不恼微笑着面对。 和卢小闲、张猛相处三天里,谢云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卢小闲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缺德鬼、谢云轩师父和摇风三人,同出自一个神秘的门派:九五门。 九五门与战国时的纵横家鼻祖鬼谷子,有很深的渊源。鬼谷子当年除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等几个名气大的徒弟外,还另外收了五百弟子。据说,九五门开山立派的祖师爷,在鬼谷子的徒弟中排名第九十五位,故而称作九五门。 九五门传到缺德鬼的师父这一辈,已经是第二十七代了。缺德鬼在师兄弟三人当中拜师最早,其次是谢云轩的师父,摇风最晚。 按理说,缺德鬼作为大徒弟,应该是当仁不让的门主继承人,可门主临终前却偏偏指定了谢云轩师父作了门主。 师兄二人一个心有不甘,一个踌躇满志,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矛盾。 九五门向来以谋略见长,缺德鬼与谢云轩师父之间的意气之争便从谋略开始了。他们双方约定,以预测大唐朝廷重要事件为题,进行谋略运作,三局定输赢。 首局,预测谁最终能够继承太宗皇帝大统。缺德鬼睿智的选择了太宗皇帝的九子李治,结果轻松胜出。 次局,他们预测高宗李治皇后的废立。这一次缺德鬼看走了眼,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王皇后,结果选择了武则天的谢云轩师父扳回一局。 末局,他们预测李敬业叛乱是否能成功。当年,武则天已有称帝迹象,李敬业叛乱时,很多人对武氏专权不满的人都参与了叛乱,迅速集结十万之众的军队。缺德鬼判断有李唐皇室的支持,武则天必败无疑。可最终,李氏子孙大多做了缩头乌龟,武则天只用了四十天,便摧枯拉朽般平定了叛乱。 在与师弟的比试中,缺德鬼完败,心高气傲的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从此一蹶不振,整日酗酒买醉,不理任何人。 摇风不想看到大师兄继续颓废下去,便去找谢云轩的师父,二人商量出一个办法:缺德鬼和谢云轩的师父各自教一个徒弟,十年后由徒弟按照先前的方式再次进行较量,最终决出胜负。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缺德鬼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心有不甘,要通过徒弟为自己正名。 听谢云轩讲完,卢小闲恍然大悟,自己竟然是缺德鬼的徒弟。缺德鬼希望卢小闲在将来的比试中取胜,所以才会如此苛刻的教导他。 卢小闲心里暗自嘀咕:什么“九五门”,应该叫“挖坑门”才对。 难怪缺德鬼那么难缠,原来数不胜数的阴谋诡计,还有防不胜防的挖坑手段,都从这个捞什子“挖坑门”学来的。一想到这里,卢小闲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对“挖坑门”也没有好感,对做缺德鬼的徒弟更没有什么兴趣。在他看来,给缺德鬼做徒弟和做奴仆没什么区别,只是名称不同罢了,该做什么他还得做什么。 缺德鬼把自己当成了一颗棋子来利用,这让卢小闲越发不爽。想的美,到时候同不同意比试,可就不是缺德鬼说了算了,卢小闲决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临别那天晚上,谢云轩突然问卢小闲和张猛:“你们俩想不想离开望云山?” 卢小闲心中一惊,不知谢云轩为何如此发问。 他目光灼灼的反问:“你能带我们离开?” 谢云轩豪气道:“当然了,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谢云轩既然能独自来到望云山,说明他并不惧怕瘴气和银环腹蛇。卢小闲心中清楚,想要离开望云山,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猛把目光瞅向了卢小闲。 卢小闲沉思起来。 良久,一抹笑容浮现在脸上,卢小闲对谢云轩道:“云轩师兄,我们俩同意了,您带我们离开吧!” 谢云轩明显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一言为定,明早辰时,我准时带你们走!” 卢小闲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他点点头:“一言为定!” 说这话的时候,卢小闲心中早有了算计:想给我挖坑,没那么容易。 既然自己也算是“挖坑门”的传人了,那从今以后,就要努力做到生命不息挖坑不止。想不被别人挖坑,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坑给别人。 张猛在一旁看了不由犯嘀咕:小闲笑的模样,怎么那么像缺德鬼? 天刚亮,卢小闲和张猛便早早起床,来到木屋外等着谢云轩。 谢云轩果然说话算数,辰时刚至便如约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轩师兄,我们可以走了吗?”卢小闲问道。 说话的时候,卢小闲不经意的瞅了一眼缺德鬼的屋子。屋门紧闭,不仅没有看见缺德鬼,就连摇风和白公子也不见了踪影。 卢小闲三人离开后,缺德鬼的屋门悄悄被打开,缺德鬼、摇风和白公子鱼贯而出。 摇风望着卢小闲三人离开的方向,对缺德鬼道:“大师兄,您这么做太冒险了吧,万一他真的不在回来,如何是好?” “若真这样那是天意,我认命了!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是不会离开的。” 缺德鬼虽然说的很坚定,但摇风看的出来,大师兄心中并没有底。他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卢小闲不要辜负了大师兄。 说来奇怪,他们在离开望云山的整个过程中,既没有出现瘴气,也没有遇见银环腹蛇,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经过那个大峡谷的时候,卢小闲忍不住停下住脚步,静静矗立那里,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一生的转折,就出现在这里。未来似乎已有了轮廓,但却始终看不分明。 出了谷口,谢云轩向卢小闲和张猛告别:“二位师弟,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多多保重!” 卢小闲脸上堆起了笑容:“云轩师兄,我们也不知到该到哪里去,您就好事做到底,带我们去南巴县城看看吧!” 谢云轩没想到卢小闲会提出这么个要求,稍一思忖,便点头同意了。 谢云轩带着他们二人进了南巴县城,卢小闲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下张望。久居深山,有机会到县城转转,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谢云轩指着前面一处建筑,对卢小闲和张猛说:“二位师弟,这里就是南巴县衙了!” 县衙坐北朝南,大门内有照壁,门口立着几个衙役。卢小闲在后世见过无数的高楼大厦,本以为县衙门会很气派,谁知却是如此破落模样,多少有些失望。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二章 请客 三人在县城转了一会,便到了晌午时分。 卢小闲嬉皮笑脸的对谢云轩说:“云轩师兄,肚子都咕咕叫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没问题!”谢云轩爽快的答应了。 卢小闲和张猛随着谢云轩来到一处饭馆,谢云轩正要抬脚进去,却被卢小闲一把拉住。 “怎么了?” “云轩师兄,您的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卢小闲笑嘻嘻道。 “什么故事?”谢云轩饶有兴趣的瞅着卢小闲。 “从前,一个猴子对主人说,它不想做猴子了想做人。主人告诉它,要做人必须把全身的毛都拔了,猴子同意了。主人拿来镊子来拔,刚拔一根猴子就疼得嗷嗷直叫,不愿再拔。主人说,一毛都不肯拔,如何能够做人!” 谢云轩听罢,意味深长的说:“你是嫌我没找个大馆子请你们吃饭,所以才会给我讲这个故事的吧?” 卢小闲连忙摆手:“云轩师兄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卢小闲嘴上说不是这个意思,可神情中分明就是这个意思,连张猛都看的出来,谢云轩怎会不知。 他摇头一笑,带着他们来到县城最大的“美味轩”酒楼。 上了“美味轩”二楼,三人进了一个雅间。 为他们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办事伶俐,说话非常得体。 谢云轩一袭白衫,身上一尘不染。卢小闲和张猛却穿的破烂,浑身脏不兮兮的。店小二见多识广,目光如炬,当然看的出谢云轩是有钱的主,便点头哈腰殷勤伺候在他面前,对卢小闲和张猛看也不看一眼。 卢小闲见不得店小二的势利,扭头对张猛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听卢小闲又要讲故事,谢云轩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 “有个人问一个乞丐,狗为啥看见乞丐就要咬呢?乞丐回答,我如有了好的衣帽穿戴,畜牲也会敬重我的!” 听了卢小闲的故事,张猛一头雾水。 谢云轩听出了故事所指,只是摇头不语。 店小二眉头一挑,也没说话。 卢小闲却没完没了,接着又说:“我再讲一个故事吧!有一天,麻雀请鸟儿们吃饭。它认为翠鸟穿着鲜艳明丽的衣服,应该坐在上席。老鹰虽然身子大些,却穿着又黑又丑的衣服,应该安排坐在下席。老鹰大怒,质问麻雀为何如此势利。麻雀答道,世上谁人不知,麻雀本是心肠小、眼眶浅的嘛。” 店小二听罢,还是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忍的很辛苦。 谢云轩点完菜,店小二转身出了雅间。 卢小闲眼珠一转,对谢云轩道:“云轩师兄若有兴趣,我再给您讲一个故事!” 卢小闲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故事,谢云轩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卢小闲是要用讲故事的法子,来表达他心中的想法。 谢云轩淡淡一笑:“你讲吧!” “从前,一个人在路上遇见一只饿虎,饿虎打算吃了他。他向饿虎求情,说家里养有肥猪,愿意用肥猪取代自己。老虎同意了,跟他来到家里。他让娘子把猪赶出来喂老虎,娘子舍不得,说家里还有不少的蔬菜,可以给老虎吃。他摇头反驳说,你看这样一个狠主客,可是肯吃素的么?” 谢云轩听罢,二话没说唤来店小二,让把素菜全换成了荤菜。 在望云山上,张猛的嘴早淡出鸟来了,见谢云轩如此大方,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师弟,这下该满意了吧?”谢云轩问道。 卢小闲毫不客气的对店小二道:“再整个猪头肉,来个大份!” 之前,卢小闲借着讲故事狠狠挖苦了店小二,店小二心中本就不快,又见卢小闲狠狠的宰了谢云轩一道,心中更为不屑,他冷冷的回答道:“客官,对不起,敝店不卖大粪!” 操,看拳! 卢小闲恨不得狠狠揍这家伙一顿,可想想还是忍了。 他不再理会店小二,话题一转向谢云轩问道:“云轩师兄,请问‘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作何解?” 谢云轩不知卢小闲为何有这么一问,但他还是回答道:“王朝灭亡前后,群雄四起,逐鹿天下,争夺皇权,终有一人一统天下,此为‘分久必合’。天下统一后,历朝历代,无论何人统治,都有繁华兴盛之时,也终有灭亡之时,此为‘合久必分’。” “我这里还有一解,云轩师兄可愿意听?”卢小闲神秘兮兮道。 “师弟请赐教!” “吃饭嘛,就应该喝点酒增进一下感情,此谓‘逢酒必喝’。喝醉酒后失态,又往往会发生争执,闹个不欢而散,此谓‘喝酒必分’!” 卢小闲明显说的是歪解,谢云轩也不介意,他听出了卢小闲的意思。正好店小二还没走,谢云轩便让他去拿一坛好酒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店小二瞅向卢小闲的目光中,鄙夷的意味更浓,卢小闲却视而不见。 一道道菜端了上来,店小二为三人斟满酒,卢小闲看着酒杯,突然作出呜咽状。 “师弟,你怎么了?”谢云轩奇怪的问。 “看到这个酒杯,我想起了一个去世的朋友。他并非因病亡故,在一次招待朋友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么小的酒杯,结果把酒杯误吞入口给噎死了!” 卢小闲分明是在胡扯,谢云轩怎会听不出来,他不急也不恼,当即让店小二换了大杯。 卢小闲三番五次提出过分要求,店小二恨的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依言换了大杯。 再次为三人斟了酒,卢小闲瞅了一眼酒杯,瞪着眼对店小二说:“此杯太深,麻烦你把上半部分截去一段。” “这是为何?”谢云轩觉得已经有点跟不上卢小闲的思路了。 卢小闲理直气壮道:“上半段盛不了酒,要它何用?” 店小二实在受不了卢小闲的无理取闹,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谢云轩抢先道:“听他的,把酒倒满!” 卢小闲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谢云轩说:“云轩师兄,非常感激您的盛情款待,我敬您,咱俩满饮此杯!” 谢云轩摇摇头:“师弟,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出门的时候,家师有命,不许在外面饮酒,心意我领了,你们二人喝吧!” “云轩师兄,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卢小闲皮笑肉不笑的说。 对卢小闲讲故事的事,谢云轩已经有些麻木了,不过他涵养功夫确实好,微笑着点头道:“师弟尽管讲好了!” “从前,有个人在喝汤的时候,头巾没戴好,上面的带子垂落到碗里,他用手往上拢了拢,带子又垂落下来。再拢,再落。他气坏了,一把将头巾扯下,狠狠丢到汤碗里,怒吼道,让你喝个够,老子不喝了!” 谢云轩听罢,哭笑不得。他有些踌躇,一边是师命难违,一边是师弟盛情相邀,他陷入了两难。 卢小闲看出谢云轩的为难,劝道:“你师父不让你在外面喝酒,想必是怕师兄喝酒后遇到歹人吃亏。我们是师兄弟,您怕什么?再说了,你师父不也交待,让我们好好亲近亲近,我们三人一起喝酒,你师父一定不会怪您的!” 卢小闲这么一番说辞,让谢云轩不好再拒绝,他终于下了决心:“那好,我就陪二位师弟喝几杯!”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三章 主动返回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要想喝千杯,当然话要投机。如何才能使话投机,当然是要说一些能调节气氛的话题。卢小闲充分发挥记忆力好的特长,不时把存贮在脑子里的笑话讲给谢云轩听。 “从前有个楚国人坐船过河,船划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拿在手上的剑掉到了河里,他急忙用小刀在船上刻了起来。船夫很奇怪,问他这是干什么呀?那人回答到说,剑是从这个地方掉下去打的,要做个记号,到了岸上以后好找啊。” 刻舟求剑的故事谢云轩当然听过,他猜测卢小闲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卢小闲接着道:“船夫听罢大怒,就算是这样,至于凿那么大个洞吗,船都漏水啦!” 卢小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谢云轩突然觉得,这个师弟不简单。 说话间,店小二又上菜了,先端上一盘切的很细的鸡丝,接着是几碟儿配料、酱汁儿什么的。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店小二把一滴酱汁儿洒在卢小闲的身上了。 卢小闲阴沉着脸问店小二:“怎么办呀?” 店小二瞪着眼说:“怎么办都行。” “那你说怎么办?”卢小闲反问。 店小二不甘示弱:“客官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在你们酒楼,一般是怎么办的?” 店小二眼珠一转笑道:“客官,要不我帮您办吧?” “好!就交给你办,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会怎么办?” 只见店小二麻利的把几碟儿配料、酱汁儿一股脑倒在对鸡丝上,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刷刷几下就拌好了。 然后,他对卢小闲说:“客官,拌好了,可以吃了。” 卢小闲努着眼珠子,瞪着那盘子鸡丝没说话,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冲着店小二点点头说:“深藏不露呀,你办的不错,我算长见识了!” 卢小闲在店小二面前吃了瘪,谢云轩觉得有趣,他打着圆场说:“来!二位师弟,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刚放下杯子,店小二又端上来一大盘肉骨头,和一碟子椒盐儿。 对啃骨头这事,张猛情有独钟,他毫不客气的抓起一根骨头,呱唧呱唧的大吃起来。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说道:“客官,这个要蘸着吃。” 张猛愣住了,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店小二,又看了看谢云轩。 谢云轩赞同道:“的确,蘸着吃要好吃一些。” 于是,张猛拿着骨头站起来,咔嚓又是一口。 这下轮到店小二愣住了,他赶忙问:“客官,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啊?没有啊。”张猛混沌不清道。 “那您坐下来吃吧。” 张猛嘀咕着坐下来,看了看谢云轩,茫然若失。把骨头拿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店小二又说:“客官,这个要蘸着吃。” 张猛腾地一下站起来,挥舞着骨头怒气冲冲的嚷:“又要站着吃,又要坐着吃,到底怎么吃?” 卢小闲和谢云轩沉默了片刻,不约而同大笑起来,直笑的肚子都疼了。 酒过三旬,上来一道菜:“清炖王八!” 谢云轩对卢小闲和张猛说:“二位师弟,你们俩辛苦,补一补身子吧!” 卢小闲不喜欢吃,又不愿违了谢云轩的美意,于是乎持勺酌汤,说:“我喝点汤就行!云轩师兄您请。” 店小二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客官一看就是行家,王八就该先喝汤!” 卢小闲听了,差点一口没把汤喷出来。 汤将尽,有物圆圆浮出,张猛好奇的问:“小二,这是什么?” 店小二回答:“是王八蛋。” “哦,是王八蛋!”张猛很期待的对店小二说,“给我们三个分分吧!” 良久,店小二不动。 张猛来气了,怒问:“怎么,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店小二为难的说:“客官,你们有三个人,但只有两个王八蛋,您叫我怎么分啊?” 这个店小二太有才了,明摆着在骂卢小闲和张猛,却没带一个脏字。 卢小闲听罢,伸脖瞪眼,满口美食,难以下咽。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谢云轩终于醉倒在了桌上。 从猴子变成人需要成千上万年,而从人变回猴子只用若干杯酒足矣。这话说的一点没错,稳重如山的谢云轩,喝醉了酒也免不了胡言乱语,让卢小闲觉得很有成就感。 穿越之前,卢小闲最怕喝酒,不管是啤酒白酒,一沾酒必醉无疑。正因为如此,公司搞活动或者同事聚会,他都不敢参加。实在推脱不了的,也只能躲的远远的。 到了望云山之后,缺德鬼几乎日日都逼着卢小闲和张猛饮酒。他们俩不知喝了多少酒,醉倒过多少回,最终练出了好酒量。谁也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卢小闲从谢云轩的包袱里取出银子,付了酒资和饭资。当然,他也没忘打包五斤卤牛肉和一坛好酒。 最后,卢小闲丢给店小二一锭银子:“麻烦你把我师兄送到客栈安顿一下,这是房钱,剩下的算是你的跑腿费了!”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刚才还与卢小闲怒目相向的店小二,见了银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离开“美味轩”,张猛问卢小闲:“我们现在去哪?” “回望云山!” “什么?回望云山?”张猛瞪大了眼睛。 “当然了,不回望云山我们还能去哪?”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云轩师兄离开望云山呢?”张猛百思不解。 “为了吃顿好吃的!” “就为这个?”张猛似乎不信。 卢小闲突然问道:“我们走的时候,缺德鬼和摇风都不见了人影,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猛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他们去哪了?” “哪也没去,他们肯定就躲在屋里!”卢小闲胸有成竹的说,“云轩师兄说过,缺德鬼让我做他徒弟,就是想完成他的心愿,这事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我想你也清楚,他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放我走?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这是给我们挖了一个坑,通过师兄来试探我们,搞不好现在他们就藏在什么地方,暗中监视我们呢!” 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张猛下意识的四下张望,要让缺德鬼把他们抓回望云山,那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卢小闲淡然道“就算他真的放过我,我也没打算离开望云山!” “为什么?”张猛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卢小闲了。 “他人虽然缺德,但实力也很强。我们要把他的本事全部学到手,只有这样将来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虽然辛苦点,也是值得的。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是这个道理!” 卢小闲的话,张猛似懂非懂,他也懒得去想,直截了当对卢小闲说:“你定吧,我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 望云山,缺德鬼的木屋里,缺德鬼和摇风相向而坐在木桌前。 缺德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夹了一口卤牛肉,有滋有味的咀嚼起来。 “大师兄,您今儿如此高兴,真是难得呀!”摇风打趣道:“难道就因为这小子给您孝敬了牛肉和美酒?” “非也非也!”缺德鬼摇头晃脑道,“牛肉和美酒固然是好,但这并不是我高兴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这小子又主动回来了,您才这么高兴?”摇风猜测道。 “他能主动回来,本就在预料当中!”缺德鬼感慨道,“我早说过,这小子有潜质,果然没让我失望!” “大师兄,你这话是何意?”摇风颇为不解。 “他能看穿云轩的试探,然后将计就计跟云轩下山,把云轩玩的团团转,最后酒足饭饱后再回来。单凭这一点,摇风你说说,将来云轩能斗的过他吗?” 摇风这才明白,敢情大师兄想的还是将来如何取胜的事。不过,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敦厚老实的谢云轩,恐怕真的不是狡猾的卢小闲的对手。 此刻,摇风倒有些替谢云轩担忧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四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光阴似面,日月如锅,一晃八年时间过去了。 如果不是偶尔的回忆,卢小闲甚至都已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 八年前,因为瘴气和银环腹蛇,卢小闲和张猛被迫做了缺德鬼的奴仆兼徒弟。 在缺德鬼的不断折磨下,他们的体魄变得强壮了。尤其是张猛,一身肥肉掉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健硕的疙瘩肉。 卢小闲的性情也变的越加沉稳,早已不复当年的幼稚和青涩。走过这么长一段路,回头再看看,才发现原来那些痛得快要死去的事情,是可以一笑而过的, 如今,瘴气与银环腹蛇对卢小闲和张猛来说,已不是什么障碍,但他们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望云山,一刻没有离开过。 卢小闲心中有一个愿望:必须彻底打败缺德鬼,真正挺起胸膛来。 打败不打败缺德鬼,张猛并不感兴趣,只要能吃饱饭,只要能和卢小闲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 清晨,卢小闲和张猛走出了屋子,白公子已在屋外等候了。 自从他们俩习练了《天罡诀》,白公子就再也没机会用自己的方式叫他们起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公子也接纳了卢小闲和张猛,不再像八年前对他们那么敌视。 此刻,白公子忽闪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二人笑了笑。 卢小闲回敬了一个微笑,一抹笑意浮现在脸上,张猛心意相通,立刻和卢小闲一起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白公子反应很快,气急败坏的在他们后面紧跟狂追。 从木屋到小河边十里地,卢小闲和张猛只用一柱香便跑到了。 卢小闲在河边逮了几只青蛙,来到不远处一个洞穴前。吹几声口哨,两只怪模怪样的金龟,缓缓从洞中爬出。卢小闲把青蛙放到它们面前,两只金龟惬意的享受着送上门的美食。 它们俩是偶然发现的,卢小闲原以为蛇头金钱龟是无聊的人杜撰出来的东西,直到遇见这两只龟,才知道世上真有这东西。他觉得好玩,便把两只金龟当作宠物来养。每天到河边,卢小闲都会喂喂它们,时间久了金龟也形成了习惯。 喂完金龟,卢小闲回到河边,和张猛挽起裤腿,开始仔细筛选鹅卵石。 每天起床来捡鹅卵石,而且要比前一天多捡一颗,这本是很无聊的事情,可卢小闲和张猛坚持了整整八年。 当初装石头的小布袋,早已换成了硕大无比的牛皮口袋。每天拣石头的数量,也从最初的一颗,增加到了现在的两千九百一十颗。 不远处,白公子眯眼卧在地上晒着太阳。它看上去懒洋洋的,实际上它比最尽职的监工还要精明十倍。卢小闲和张猛的任何一点懈怠,都会被它尽收眼底,并且有办法让缺德鬼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最后一颗鹅卵石放入牛皮口袋里,卢小闲和张猛直起腰来,扎紧袋口。 假寐的白公子突然站起来,目光神采奕奕。 卢小闲一边迅速穿鞋,一边嬉皮笑脸的对白公子说:“不准耍赖哟,我还没准备好呢!” 白公子笑嘻嘻点点头。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高兴,白公子便率先窜了出去。 “赖皮!”卢小闲大骂一声,抓过牛皮口袋,扛在肩上便追。 一牛皮口袋鹅卵石,足有三百来斤,卢小闲丝毫不觉得重。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才能追上白公子,若让白公子先到达木屋,他和张猛肯定少不了被缺德鬼惩罚。 山林中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一只白毛狐狸在前狂奔,两个少年背着个大口袋,在后面健步如飞拼命追赶。 …… 木屋前,缺德鬼和摇风并排站立着,看着三个身影越来越近,二人心中感慨万分。 刀不磨不锋利,人不磨不成器。 八年来,缺德鬼全力打磨卢小闲这把刀,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如今,这把刀已锋利无比,就等着出鞘散发夺目光芒的那一天了。 木屋后的鹅卵石早已堆的像座山,卢小闲和张猛将牛皮口袋里的石头倒出来,迎着缺德鬼和摇风走过去。 缺德鬼笑眯眯盯着卢小闲:“今天,我们吃山雀肉!” 卢小闲淡淡点头。 缺德鬼从不说无缘无故的话,也不做无缘无故的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小闲知道,缺德鬼肯定不会是真想吃什么山雀肉,他说这话必有深意。 “咱们打个赌!”缺德鬼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 又一个诡计要上演了,卢小闲心中暗自生出警惕,表面却波澜不惊,微微一笑回应道:“好啊!” 这么多年来,卢小闲的棱角已被渐渐磨平,身上的刺被拔掉了,学会对讨厌的人微笑,学会了变成一个不动声色的人。 看着卢小闲淡定的表情和深邃的目光,一旁的摇风不由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卢小闲越来越不好对付了。特别是他的处事不惊和大智若愚,有时让摇风也觉得看不透。 “以半个时辰为限,咱们看谁活捉的山雀多!”缺德鬼把“活捉”两个字咬的很重。 摇风知道,如果大师兄不设置“活捉”这个条件,卢小闲会有一百种办法弄来无数山雀。 “没问题!”卢小闲不动声色。 “你先来吧!”缺德鬼眉头轻轻一挑。 卢小闲抬眼望望头顶浓密的树梢,不少山雀正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 他猛跑几步,顺着一颗树干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转眼便到七八丈高的树杈上。没有任何停留便高高跃起,手疾眼快掠住一只还没来得及飞走的山雀。重心下坠时,他顺手抓住一根青藤,轻盈落下。 从起身到落地,卢小闲跳跃腾挪一气呵成,能做到这一步,与每天被缺德鬼逼着爬树是分不开的。 缺德鬼向卢小闲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卢小闲如法炮制,每次都没有空手而归。半个时辰,总共活捉了二十七只山雀。 “不错!”缺德鬼由衷赞赏,对卢小闲点点头,“你等一会!” 缺德鬼回到屋里,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盆稻谷,随意洒在了地上。 卢小闲不解缺德鬼是何意,却并没有询问。 缺德鬼对卢小闲招手:“走!我们去对弈一局!” 屋内,缺德鬼和卢小闲坐在桌子两边,桌上摆好了棋枰。 缺德鬼抬抬手,卢小闲也不客气,拈起一枚白子点下。 缺德鬼随即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边。与以往厚重的棋风不同,缺德鬼从一开始就发动了攻势。 卢小闲虽然诧异,但依然稳如泰山,应对得法,时有妙手。 看着面如止水的卢小闲,缺德鬼感慨道:“还记得你刚学围棋时,经常贪胜,每每都会大败而归,远没有现在的沉稳!” 卢小闲更觉诧异,以前缺德鬼和他对弈,从不言语。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发起了感慨。 “有了贪欲,必然会使人鼠目寸光,心智昏乱,焉能不败?”卢小闲点头承认。 当初,如果不是缺德鬼时常把卢小闲杀的落花流水,卢小闲也学不会围棋,更领会不到围棋的精妙。 在与缺德鬼的对弈中,卢小闲渐渐悟出一个道理:实力就是底气,计谋就是转机。 缺德鬼一边落子,一边自顾自的说:“假如有一天,你离开望云山,到了弱肉强食的俗世中,最好做一只狼,而不是一只兔子。如果不得不做兔子,也要跑的快,有个隐蔽安全的洞穴,还要有敏锐的听觉。就如同下棋一样,不会做眼,怎能治孤?” 卢小闲越加奇怪,缺德鬼似乎话中有话,隐隐藏着什么。 数十手过后,盘中战况渐趋紧迫。 缺德鬼在右下角忽连下了两着妙手,卢小闲登时陷入困境。 思索良久,他终于应手,没有跟着缺德鬼的节奏,把棋应在右下角,而是直接点到了空空的腹地。 看到卢小闲的应手,缺德鬼赞赏道:“不错,你终究没让我失望!” 顿了顿,缺德鬼意味深长道:“对弈说穿了,就是舍小就大的过程,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不舍小何以就大?下棋取舍不明,输了可以重新摆一盘。做事若取舍不明,保不准就要遗恨终生了!” 卢小闲暗自奇怪,缺德鬼今日是怎么了,说这么多奇怪的话,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到近百手时,缺德鬼占了边角的实地,卢小闲在中腹形成一片大空。 略一思索,缺德鬼毫不犹豫 “打入”中腹,他要防止卢小闲的大空,最终变成实地。 卢小闲毫不示弱,将打入的那颗棋子迎头罩住。既然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缺德鬼早已想好每个步骤,运子如飞,嘴里也没闲着:“对弈如同打仗,开战前既要抓住时机,又要把握分寸。时机稍纵即逝,分寸毫离之间,胜负往往在此一举。就拿现在的‘打入’来说,过深会被围歼,过浅于事无补。对弈如此,人生亦如此,故曰:棋如人生。” 卢小闲能感觉到,缺德鬼似乎在向他暗示着什么。但此刻棋形越来越绞着复杂,处处危机四伏,让他根本无暇分心。 下至二百余手,二人依然无法分出胜负。不管哪一方稍错一着,定然满盘皆输。双方如履薄冰,慎之又慎,一步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人透不过气来。 到尾盘时,卢小闲围住缺德鬼的一块棋,点了他的眼,却无法杀死,形成“双活”。 终局点目,两人目数一样。 卢小闲看了一眼缺德鬼,没有说话 缺德鬼一语双关道:“与强大的高手过着,和棋就是没输,大可不必为没击垮对手而烦恼。一味示弱,取败之道。一味逞强,自取灭亡!” 卢小闲不由自主点点头。 缺德鬼话音一转,突然问:“蔺相如完璧归赵的那段史,你还记得吗?” 卢小闲当然记得。 蔺相如不畏强秦,完璧归赵,以大无畏的精神而名垂青史。这段历史,卢小闲不仅在后世学过。跟缺德鬼读史时,他也曾多次为卢小闲详细分析过。 “其实就算相如不怕死,如果他手中没有那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即使再有十个相如,秦王杀了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可是缺德鬼以前没讲过的,卢小闲若有所悟:若只有蔺相如的精神,而没有璧,是绝不可能让秦王屈尊取和的。 妙,的确是妙,“妙手”总是轻灵的。 缺德鬼的思维跳跃很快,再次话音一转:“刚好半个时辰,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刚才对弈过于紧张,卢小闲都忘了打赌这一茬,听了缺德鬼说这话,这才想起打赌的事情来。 随缺德鬼来到屋外,眼前的一幕让卢小闲瞠目结舌:屋外黑压压躺了一地的山雀,不时扑棱一下翅膀。 捡了山雀装入篮中,粗粗一数足有百来只,个个都是活的。 卢小闲心悦诚服,坦然对缺德鬼说:“我输了!” “处理棘手问题,有时需要另辟蹊径,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缺德鬼考校着卢小闲,“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 问题肯定出在稻谷上,卢小闲从地上捡起几粒稻谷,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摇头苦笑。 原来,稻谷用烈酒浸泡过,山雀吃了这些稻谷醉倒了。 这种另辟蹊径,也就缺德鬼能想出来。 “还记得我教你饮酒吗?”缺德鬼眼中洋溢着笑意。 怎么会不记得? 这八年来,每日饮酒不仅是他和张猛必做的功课,也成了他们二人的习惯。 “都说酒后吐真言,酒后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真性情,酒桌上也能看出人生百态。”说到这里,缺德鬼脸上显出一丝落寞,“有了好酒量,迟早有一天你会用的上。至少不会像这些山雀,成为别人口中的美食。” 缺德鬼今天说话与往日大不同,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五章 缺德鬼之死 夜幕降临,卢小闲和张猛秋出门去蝙蝠洞练功。 如同河边拾拣鹅卵石一样,每晚去蝙蝠洞,他们也坚持了整整八年。 卢小闲不得不承认,缺德鬼这办法真的很管用。 如今,在漆黑的夜晚,他们可以看清几十步之外东西。闭着眼在蝙蝠洞里,仅凭听力就能判断出洞内有多少只蝙蝠。 路过缺德鬼的木屋时,里面飘飘渺渺传来萧声。缺德鬼每晚都会吹萧,吹的是同一首曲子,这么多年卢小闲和张猛早已习惯。 当年,卢小闲和张猛准备离开望云山,途中被十来条银环腹蛇阻住去路,那时候他们便听到过这萧声。只不过,卢小闲从未点破此事。缺德鬼也从不提及此事,或许他觉得根本不需要隐瞒。 萧声像梦中的幻觉,又似刚从梦中醒来,或是残留在心中的对话和呓语。每每听到这首曲子,卢小闲总能隐隐感觉到,缺德鬼是个有故事的人。 两个时辰后,卢小闲和张猛从蝙蝠洞返回。缺德鬼木屋内烛光依然摇曳,萧声还在继续。 卢小闲不由皱起眉头:以往缺德鬼吹萧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像今日这么长时间,倒很少见。 驻足细听,箫声与往日又有不同,陌生而久远,有隔世的恍惚,犹如苍凉的嗓述说已过去的岁月,直达灵魂深处。 这一瞬间,卢小闲突然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 萧声戛然而止。 屋内传来缺德鬼沙哑的声音:“别站在那里了,你们俩进来吧!” 卢小闲和张猛推门而入。 烛光中,卢小闲和张猛清晰的看到了缺德鬼的脸。 这张脸,见证了他们的八年时光。 这张脸,曾经让他们憎恶不已。 这张脸,曾经让他们痛不欲生。 这张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张脸,现在看上去,却那么陌生。 八年来,卢小闲第一次像今晚这样,细细打量着缺德鬼。他蓦然发现,这张脸上满是皱纹,缺德鬼老了。 “知道我吹的是什么曲子吗?”缺德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愁思。 “不知道!”卢小闲老老实实摇头,“但我知道,这首曲子藏着你的心结!” “终究是长大了!”缺德鬼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 沉默片刻,缺德鬼叹了口气:“这首曲子叫《黍离》,出自《诗经》!” 说罢,缺德鬼低声吟唱起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缺德鬼的歌声低沉而沙哑,算不上动听,但卢小闲能听出来,他是用心在唱,用灵魂在唱。 歌声停了,卢小闲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悲哀笼罩着。 “第一次在你们面前唱歌,见笑了!”缺德鬼破天荒露出了羞涩,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还是以前那个诡计百出的缺德鬼吗? 卢小闲诧然。 缺德鬼盯着卢小闲道:“这支萧跟了我几十年,今日就送给吧!” 听了缺德鬼的话,卢小闲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接过那只缺德鬼从不离身的萧,入手极沉,卢小闲这才发现萧竟是由铁木制成,难怪声音如此奇特。 “年轻真好,我也曾年轻过,看着你们俩现在的朝气,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缺德鬼神情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卢小闲郑重其事的问。 缺德鬼回答的同样郑重其事:“是,是有话要说!” 卢小闲等待着缺德鬼的下文。 “你可知道,当年我师父为什么会收我做徒弟?” 卢小闲摇头。 缺德鬼掀起自己的左脚裤腿,指着脚踝上半寸的一颗痣说:“痣长在这里,叫‘坎坷痣’,是颗凶痣,预示着一生遇到的磨难比常人要多!” 说罢,缺德鬼又抹起右脚裤腿:“左右脚都长着‘坎坷痣’,这样的人很少,全天下也不会超过十个。当年,就因为这个原因,师父才收我做了徒弟!我们师兄弟三人,都长有‘坎坷痣’!” 卢小闲心中一动,赶忙挽起自己的裤腿,发现自己的左右脚也长着“坎坷痣”。 张猛也挽起裤腿,结果让他很失望。 此刻,张猛明白了,自己被缺德鬼收为徒弟,是沾了卢小闲的光。如果不是这样,估计他连留在望云山的资格都没有。难怪卢小闲学的东西,和他学的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张猛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能和卢小闲在一起,别的又算得了什么? “本门绝学出自当年鬼谷先生的纵横学,以计谋为主,只传于长着两颗‘坎坷痣’的人!” “这是为什么?”卢小闲不解。 缺德鬼摇摇头:“这是师门历代传下来的规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缺德鬼似是陷入了回忆,良久,继续又说:“当年,师父毫无保留,将所学倾囊相授给我和二师弟。我们的悟性好,全盘学到了师门绝学。出道后,我们二人如鱼得水,无往不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本门绝学必然扬名天下。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简单,有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没有一代人的青春是容易的。 每一代有每一代人的宿命、委屈、挣扎、奋斗,没什么可抱怨的。 卢小闲皱起眉头问道:“可是因为你们二人比试之事?” “唉!”缺德鬼叹了口气,“当初比试,我有些走火入魔,从那时起就落下的病根,这些年来,我只能隐匿在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 他正待细问,缺德鬼却摆摆手:“不必再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些年,我想尽办法磨炼你的性情,就是为了避免将来重蹈我的覆辙。本来再有两年就可以大功告成,可惜老天爷偏偏不给我这个机会!” 卢小闲心中一惊,急忙问:“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我虽极力克制,但病却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时至今日,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师父!”卢小闲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这些年,卢小闲忍辱负重没有离开望云山,只为完成一个心愿:那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彻彻底底打败缺德鬼。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直到现在,卢小闲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梦寐以求的夙愿,竟如此荒唐。处心积虑要报复的人,竟然是这世上最关爱自己的人。 “能听你叫一声师父,九泉之下我也能闭眼了!”缺德鬼脸上露出了慈祥,从身边拿出一本书递给卢小闲,“这是本门的绝学《读心术》,里面的很多内容平日里我都教过你,你再仔细梳理一下吧!” 卢小闲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书。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卢小闲来自后世,既没跪过苍天,也没跪过父母,今日破天荒向缺德鬼跪了。 张猛也跟着一起跪下。 缺德鬼语气中透着疲惫:“该说的都说了,我累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卢小闲还要说什么,却被缺德鬼摆手止住:“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回到自己的木屋内,卢小闲心潮难平,缺德鬼今晚的话让他震惊无比。 八年来,缺德鬼无时无刻都在刁难着卢小闲,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在教导着他。 作为师父,缺德鬼是称职和敬业的。正是因为有了缺德鬼的磨砺,卢小闲才有了转折与收获。如果没有缺德鬼刻意制造出的那些危机和麻烦,或许他会活得平庸而无趣。 如今,卢小闲已能用成熟的心态面对各种起伏,不再无助,俨然已成为真正的勇士…… 黎明刚过,最后一颗星终于消失在天边。 卢小闲在屋内打坐,习练天罡诀。 突然,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心中生出警惕来。 猛的一开门,却见白公子在门口,眼角挂着泪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咬住卢小闲的裤腿,使劲向外拽。 卢小闲心中觉得不妙,赶忙喊上张猛,跟着白公子来到缺德鬼的木屋内。 缺德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面色平静。 卢小闲伸手把脉,没有任何脉象,缺德鬼已溘然长逝。 卢小闲悲从心中来,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白公子也在一旁“呜呜”的哭着。 …… 木屋东侧,杂草被清除的干干净净,缺德鬼就葬在这里。 卢小闲知道,缺德鬼不可能陪自己走一辈子,他必须适应孤独。缺德鬼也不可能帮自己一辈子,他必须一直奋斗。 墓碑用厚重的原木制成,上面写着“恩师之墓”四个大字。 早晨起床后,卢小闲和张猛出了木屋。摇风正静静的站在缺德鬼的墓前,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叔!”卢小闲和张猛恭恭敬敬向摇风施礼。 摇风冲他们微微点头,脸上一片风轻云淡:“你们是去练功吗?” 二人点点头。 与往日一样,他们要去小河边捡石头,卢小闲觉得冥冥之中缺德鬼在看着他,他不敢有一丝懈怠。 白公子变的慵懒了,没有了陪同卢小闲去河边的兴致,不吃也不喝,一动也不动的卧在缺德鬼的坟前。 卢小闲能理解白公子的心情,陪了缺德鬼这么多年,缺德鬼已经是它生活的全部了。 如今,缺德鬼去了,白公子像被抽掉了脊梁。 夜半时分,卢小闲和张猛从蝙蝠洞回来。 摇风已经歇息了,可白公子还是白天的姿势,卧在缺德鬼的坟前,嘴里呜呜咽咽的。 卢小闲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轻柔的对白公子说:“回去吧!他肯定不愿意见到你这个样子!” 白公子使劲的摇头,呜咽声更大了。 第三天清晨,白公子死了,是泣血而死的,就在缺德鬼的坟前。它的眼角两道醒目的殷红,早已凝固,在柔软的白毛衬映下,触目惊心。 缺德鬼在世时,白公子和他心有灵犀,亲密无间。如今,缺德鬼走了,白公子的世界没了生趣。无论生与死,一辈子与缺德鬼作伴,是白公子的夙愿。这个结局,从缺德鬼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缺德鬼的坟旁多了一座坟茔,墓碑上写着“白公子之墓”。 卢小闲闭上眼睛。 良久,他喃喃自语:“师父,有白公子陪伴,您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 为缺德鬼守墓的这段日子,卢小闲和张猛依然每天做着必做的功课。 做完那些功课,卢小闲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细细钻研《读心术》。 《读心术》果然博大精深,它的谋略不在一事一处上见长,却又在每事每处上见长。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古人谋略的最高境界,让卢小闲大开眼界。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必须有更高的智慧和更强的实力。实力可以暂时没有,但智谋必须有。只读书本无异纸上谈兵,唯有研深钻透,才能自然而然达到内谋谋圣、外谋谋智的境界,才能成为真正圣智兼备的谋略家。 卢小闲像潜龙在渊般蛰伏,等待着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六章 重返苦水村 春晨的空气像过滤过似的,异常清新,黄白的太阳懒懒地从云里踱出来,把天空涂得一片淡青、一抹微红、一块烟紫。 此刻,刘里正在自家小院里,惬意的闭目养神晒着太阳。 突然,院门被人粗野的撞开,一个汉子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刘里正被惊醒,睡眼惺忪愕然望着汉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被汉子硬生生拽了起来。 刘里正挣脱汉子的手,恼怒道:“小六,你这是干嘛?” 刘小六是刘里正本家侄子,平日里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也不知今日这是犯了什么邪。 “四叔,快,快,咱村里来了两个妖怪!”刘小六结结巴巴道。 “妖怪?什么妖怪?”刘里正狐疑的瞅着刘小六。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快走吧!”刘小六不由分说,拉着刘里正就往外走。 苦水村东头,果然有两个“怪物”。 它们佝偻着背,蜷缩蹲坐在一棵柳树下。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不少村民手中拿着锄头、棍棒,警惕的盯着它们。 胆大些的孩童,不时朝“怪物”丢一块石子。 “怪物”被打中也不反抗,只是嘴里含混不清呜里哇拉吐说着什么,细心的村民大概能听出“刘-里-正”三个字。 刘小六带着刘里正急急赶到,他指着那两个“怪物”,忙不迭道:“四叔你看,怪物就在那!” 刘里正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不似村民那般惶恐,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怪物”。 两个“怪物”身上未着一丝片缕,只是在下体前后捆扎着两片芭蕉叶,虽然它们蹲在地上,但看上去身材还算魁梧,裸露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却绿一道黑一道肮脏不堪,甚至看不出皮肤的本色来。 刘里正皱了皱眉头,沉声试探着问那两个“怪物”:“你们认识我?” “怪物”显然能听懂刘里正的话,连忙点头。 刘里正越发奇怪,对怪物道:“你们俩站起身来!” 两个“怪物”顺从的站起来,抬头望着刘里正。 他们的头发不知多少天没洗过,一缕一缕的,夹杂着枯草和树叶,乱蓬蓬耷拉在脑袋上。脸上油腻腻的,嘴唇干裂的都起了皮。只有眼睛忽闪忽闪的,还有一丝活力。 刘里正询问:“你们俩是什么人?”。 “刘里正,我……是……卢小闲!”其中一个“怪物”急切的说。 没错,这两个“怪物”正是卢小闲和张猛。 要回到苦水村,并不是想象那么简单的事情。 卢小闲不能让人知道,他和张猛在望云山这些年的经历,如果没有一番合理的说辞,不好好下点功夫,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卢小闲完全有把握蒙混过关,但张猛在就不一定了,这家伙有时候是一根筋,不小心露出破绽,那就不妙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卢小闲以后世的《鲁宾逊漂流记》的故事为蓝本,编造了一番离奇的经历:他和张猛因为瘴气被困在望云山深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二人凭着强韧的意志与不懈的努力,在深山里顽强地生存下来。直到前不久,他们才逃脱出来。 和《鲁宾逊漂流记》的故事所不同的是,鲁宾逊被困于荒岛,而他们被困在了望云山;鲁宾逊被困了二十八年才重见天日,而他和张猛被困了八年后回到苦水村。 卢小闲让张猛一遍一遍复述编造的故事,直到他说的想吐,连他自己都觉得相信了,卢小闲这才善罢干休。 “卢小闲?”刘里正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卢小闲有些语无伦次:“……八年前……望云山……祥瑞……阿爹遇到瘴气……我十岁……” 毕竟是在深山里生活了八年,他必须要表现的迟钝一些,否则肯定会穿帮。 刘里正愣了愣,旋即睁大了眼睛:“你……你是林峰的后人?” 没错,卢小闲名义上的父亲的确叫林峰。 他赶忙点头:“是的!我是林峰的儿子卢小闲!” 刘里正又看向张猛:“你是张家的后人?” 张猛有样学样,结结巴巴回答道:“我是……张家的后人!” 说罢,他幽怨的瞪了一眼卢小闲。就算要化妆的惨一些,但也不能太磕碜了吧。现在倒好,简直跟真野人没什么区别。 “你……你们俩还活着?”这下轮到刘里正语无伦次了,他激动的上前抓住他们的手,“孩子,这些年你们到哪去了?” 听刘里正这么问,卢小闲终于松了口气。 穿越后生活在望云山,有没有身份无关紧要。可现在,他们离开了望云山,要融入俗世必须要有合法身份。就好比在后世,如果没有身份证,肯定是寸步难行。 刘里正此刻的举动,表明他已经认可了他们俩的身份。下山前编的那一番说辞,正好派上用场,当然不会留下破绽。 听卢小闲说罢,不仅是刘里正,周围的村民也是一阵唏嘘。 “孩子,你们跟我来!”刘里正眼睛有些湿润。 卢小闲和张猛跟着刘里正,来到了他的家中。 洗了好几桶脏水后,卢小闲和张猛“脱胎换骨”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二人穿上刘里正找来的旧衣服,浑身散发出的俊朗青春的气息,让刘里正不禁暗自称奇。 二人告别了刘里正,凭着记忆来到原来的“家”。 八年无人居住,卢家小院已破败不堪,屋子塌了半个角,甚至可以看到屋角内的蜘蛛网。 张猛的家稍好些,勉强还能住人。 二人正踌躇间,刘里正招呼来苦水村的村民,帮着修补了张猛家的破屋子,还为他们送了铺盖和食物。 忙活了一整天,二人才勉强有了安身之地。 傍晚时分,卢小闲与张猛盘腿坐在黑乎乎的屋子里。 八年来,他们俩一直住在望云山的木屋内,还是头次在外面过夜,有些难以适应。 既然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二人盘算起下一步的打算。 出路出路,走出去了,总是会有路的。困难困难,困在家里就是难。 他们回到苦水村,就是为了取得合法的身份。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卢小闲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苦水村。苦水村太小,让他们法施展。 当然,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做。他们也不会直奔神都洛阳去建功立业,卢小闲还没有狂妄自大到如此地步。 想来想去,卢小闲决定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历练历练,等站稳了脚跟,再考虑下一步打算。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试试水深水水浅。 卢小闲把目光盯在了南巴县城,这地方不大不小正合适历练。 欲速则不达。就算要离开苦水村,也不能立刻拔脚就走。他们毕竟是刚从深山里回归的“野人”,立刻就走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怎么也得熬些时日再说。 卢小闲和张猛无所事事,整日满村子乱转,打发着时间。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七章 戏弄 这一天,他们来到村头的小河边。想起当年在这里钓鱼的情景,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 卢小闲扭头看向张猛,正好张猛也向他瞅来,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不约而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回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所宅院,院墙由青砖砌成,门前有两级台阶。宅院应该是后来盖好的,卢小闲和张还在苦水村的时候,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 走到近前,他们发现宅院的台阶上,站着个白衫公子,正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卢小闲并没有理会白衫公子,而是瞅着这座奇怪的宅院。 宅院的门匾上写着“许王府”三个大字,他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 许王应该是高宗李治四子李素节的爵位,苦水村怎么可能出现许王府? 这个宅院看上去虽然不错,但远不是亲王府的规格。 还有那牌匾,小的可怜,也不是烫金字体,像是用普通毛笔写上去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不动声色,又注意起台阶上的白衫公子。 在生命旅程中,不管是谁,都会遇见感觉不舒服的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许没有任何理由。眼前这个白衫公子,便是让卢小闲感觉极不舒服的人。 白衫公子居高临下,突然问道:“听说你们俩被困在望云山八年,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给本王说说!” 显然,卢小闲和张猛从望云山回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苦水村,不然白衫公子也不会如此好奇的询问。 卢小闲皱了皱眉头,白衫公子说话很不客气,对没有礼貌的人,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他沉声对张猛道:“遇到个疯子,走,别理他!” 说罢,拉着张猛就走。 “你们等等!”身后传来白衫公子怒气冲冲的声音。 二人像没听到一样,脚步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往前走。 “你们给我站住!”白衫公子一声怒吼。 显然,卢小闲和张猛对他的不理不睬,让他很没有面子。 二人依然没有理他。 白衫公子终于忍不住了,三两步便窜到二人身后。 “我让你们站……” 白衫公子本打算薅住卢小闲的脖领,可卢小闲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子一歪轻巧的躲了过去。 白衫公子来势凶猛,一把抓空身体随惯性向前冲去。卢小闲顺势在他背后拍了一把,两股力道加在一起,白衫公子一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白衫公子衣裳沾满了土,瞬间变成了“黄衫”公子。 这下他更觉得的丢了面子,愤怒立刻升级,挥拳便向卢小闲袭来。 该低头时就低头,不低头非碰壁不可。看着白衫公子气势汹汹的模样,卢小闲微微摇了摇头。 白衫公子的拳头带着风声,迅雷不及掩耳,但在卢小闲眼中还是太慢了,太慢了。 白衫公子的拳头到了眼前,卢小闲倏忽再次躲过。白衫公子一拳打空,心中怒火更炽,向卢小闲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卢小闲展动身形,腾挪跳跃,就像在望云山的林间嬉戏,和白衫公子玩起了捉迷藏。 张猛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像看戏一般,神情悠闲。 一盏茶工夫过去了,白衫公子连卢小闲的衣角都没沾到,他脸色铁青,攻势更甚,目光简直能杀死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又过了盏茶工夫,白衫公子累的气喘吁吁,动作变的僵硬而缓慢。 卢小闲则面不改色,胜似闲庭信步。 终于,白衫公子停下了,他不得不停下,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卢小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气大伤身,以后还是少生气为好!” 白衫公子“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用怨毒的目光瞅着卢小闲。 要么生死看淡,不服气就干。技不如人,该低头就低头。卢小闲顶瞧不起这样装腔作势的人,懒的再搭理他,与张猛转身离开了。 他们二人并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而是来找了刘里正。婉转说明来意,刘里正二话没说便同意给他们开出路引。 大唐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若要离开家乡所在地,必须有“路引”这种关卡通行证,才能到你想去的地方,否则就要被抓起来坐牢。 临别的时候,卢小闲顺口问道:“刘里正,村东头那个许王府是怎么回事?” 刘里正诧异的看向卢小闲:“你们招惹李珣了?” 卢小闲面不改色道:“我们谁也没招惹,只是原来没见过这处宅院,随便问问!” “哦!”刘里正这才松了口气,苦着脸说,“那个宅院里住的是许王李素节的长子李珣,两年前李素节获罪自尽,李珣被发配到苦水村,宅院是他来到苦水村后新盖的!” 卢小闲又和刘里正说了一会话,这才告别离开。 回去的路上,卢小闲在一片竹林边上停了下来,折了一些竹枝。这些竹枝拇指粗细,很有韧性。 张猛奇怪的问:“小闲,你这是做什么?” “有大用处!”卢小闲一脸的神秘。 …… 夜半时分,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睡梦中的张猛被惊醒。他觉得奇怪,家中一贫如洗,连耗子来了都会含泪而去,怎么会招了贼呢? 他刚坐起身来,黑暗中传来卢小闲低沉的声音:“不要动,什么也别做!” 张猛不知卢小闲是何意,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床上。 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会便没了动静。 卢小闲起身,悄悄打开屋门,站在门口驻足细听,然后关门回到床上。 张猛正要询问,却见卢小闲伸了伸懒腰:“好了,睡觉!有事明天起床再说。” 张猛还没问出口的话,被卢小闲硬生生堵回了肚里。 卢小闲和衣睡下,很快进入梦乡。 张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警惕的树着耳朵,生怕屋外再传来什么动静。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卢小闲刚睁开眼睛,张猛便迫不及待的问:“小闲,昨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下床,背着手向屋外走去:“随我来!” 院墙内侧的墙根下,竖着很多竹签,底部被深深埋在了土里,只露出被削尖了的上半部分,其中几根竹签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 这些竹签,是昨日卢小闲用折来的竹枝做成的。当时,张猛百思不解,向卢小闲询问好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他恍然大悟:“小闲,你怎么知道晚上会有贼来?” “哪里是什么贼?肯定是李珣派来的人!”卢小闲笑了笑,“昨日听了刘里正的介绍,我猜测李珣心高气傲惯了,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张猛嘴唇动了动,卢小闲知道他想问什么,接着又说:“这种事情只能偷偷摸摸做,夜里那么黑,他们见咱有了防备,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张猛脸上显出忧色:“要是他们再……” 卢小闲淡然道:“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上门来求我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请问卢公子和张公子在吗?” 果然来了! 难道是李珣? 似乎又不像,听声音比李珣苍老的多,张猛狐疑的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冲着院门朗声道:“请进!” 门开了,四个老者从外面鱼贯而入,并排立在卢小闲和张猛面前。 他们大约六十上下的年纪,满脸沧桑,每个人都身有残疾。 左侧一人独腿。 中间两人,一个独目,另一个缺一耳。 最右侧一人独臂。 卢小闲望着眼前四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侵袭而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并非因为他们的沧桑,也不是他们的残疾,而是他们身上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戾气。 张猛悄悄附在卢小闲耳边轻语:“小闲,这四个人不简单,你小心点。” 卢小闲听罢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盯着他们四人。 最左侧的独腿老者,向卢小闲一抱拳:“恳请二位公子放过我家主人!” “放过你家主人?”卢小闲故意装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独腿老者向卢小闲一躬到底:“我家主人多有得罪,我们四个老朽专程来向二位公子赔罪,请二位公子放过我家主人!” 卢小闲摇头不语。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旁的独目老者猛然对卢小闲吼道,“难道非要我们绑了你,你才肯去吗?” 卢小闲面不改色,淡然道:“悉听尊便,你来绑吧!” “你给我住嘴!”独腿老者朝着独目老者怒斥一声,然后朝着卢小闲“扑通”就跪了下来,“求二位公子放过我家主人!” 他只剩一条腿,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全身重量骤然压在独腿上,他脸上的肌肉都变的有些扭曲。 独腿老者的举动,让卢小闲和张猛不禁动容。 “大哥!”独目老者嘶声道。 独腿老者冲着其他三个老者吼道:“你们还愣着做甚?” 独腿老者言毕,三名老者齐刷刷跪在卢小闲和张猛面前,大声道:“求二公子放过我家主人!” 张猛见不得这样的情形,他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卢小闲。 与人交锋,心软是大忌。在望云山的八年,缺德鬼时刻不忘告诫卢小闲这句话。 卢小闲本想狠狠心肠,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忍。 良久,他叹了口气,对四名老者说:“好吧!我随你们走一趟!你们起来吧!” 四名老仆听了卢小闲的话,脸上露出喜色,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张猛关心卢小闲的安危,赶忙道:“我陪你一起去!” 卢小闲拍拍他的肩,递过一个安慰的眼神:“我一个人去,你在家里等着就是!放心吧!” 张猛还要坚持,卢小闲却摆手止住他,然后对四名老者说:“头前带路吧!” 四人千恩万谢,起身领着卢小闲出了门。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八章 出主意 许王府的正房内,李珣一边怪异的扭动着,一边全身上下狂挠。 痒!太痒了! 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痒过,身上都挠出了血,但丝毫解决不了问题。 昨天,李珣被卢小闲捉弄,回府后越想越气。 他悄悄安排手下,深夜潜入张猛家,打算将卢小闲绑来,好好羞辱一番,也好出口恶气。 手下离开没多久,李珣感觉浑身开始发痒。当时,他并未在意。可后来身上越来越痒,这才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妙。 三更时分,派去张猛家的手下狼狈返回,不仅没有得手而且还受了伤。李珣没想到,卢小闲竟然早有防备。虽心有不甘,但他顾不得再去报复了,只顾着浑身上下的挠痒。 李珣的异常举止,惊动了王府的四位老仆。他们见多识广,听了李珣的讲述,断定是卢小闲做了手脚。 解铃还须系铃人,独腿老仆建议,去求卢小闲来解决。 李珣碍于面子坚决不同意,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便默许了独腿老仆的请求。 此刻,李珣见卢小闲进屋来,他极力想保持应有的尊严,但扭曲的脸还是出卖了他。 瞅着奇痒难耐的李珣,卢小闲不由回想起在望云山,他被缺德鬼用痒痒粉折腾时的情形。 看来,痒痒粉还真是个不错的东西。 这一瞬间,卢小闲有些同情李珣了。 李珣从皇族身份骤成流放之人,巨大的身份反差让他变得异常敏感。 当年卢小闲从后世穿越到今朝,现实的差异和未来的恐惧,也曾让他惶恐无助。 从这个角度说,李珣与卢小闲同属天涯沦落人。 天涯沦落人何苦为难天涯沦落人,李珣与卢小闲无冤无仇,卢小闲只想教训教训他。既然他认栽了,卢小闲便不再计较。 很快,卢小闲复制了一遍活烤叫花鸡的解痒程序,李珣终于止了痒。 按李珣的性格,遭如此羞辱肯定会暴跳如雷,谁知他不仅没有发怒,还主动向卢小闲道了谢。 缺德鬼曾经教导过卢小闲:为人处世,与人相处,片刻之间看透人心极为重要。要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入手,不仅要用眼睛看,还要用心去辨别,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假象所蒙蔽。 卢小闲察言观色,心中明白,李珣此刻心理已经发生了变化。 果然,李珣更完衣后,客气的对卢小闲道:“卢公子,咱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想留你吃顿午饭,不知能否赏脸?” 李珣一脸的真诚,让卢小闲无法拒绝。 很快,一桌菜便摆上了桌,虽然算不上丰盛,可在偏僻的苦水村,也着实不易了。 更难得的是,李珣将自己珍藏已久的一坛好酒,也搬了出来。 酒过三巡,卢小闲向陪坐的四位残仆问道:“几位老人家,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一定上过战场,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吧?” 之前,卢小闲刚见他们四人时,就觉得他们身上有股杀气。这种杀气不同于江湖人身上的那种斗狠之气,而是经过生与死、血与火淬炼,才会留下的那种深深的烙印。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四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独腿老人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卢公子好眼力,我们四人从过军,的确在死人堆里滚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都成老朽了。 卢小闲细问,这才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四人当年是陇右道廓州折冲府的府兵,同属大唐右武卫军。他们从军二十余年,先后参加过唐灭西突厥之战、吐谷浑之战、大非川之战、青海之战、河源之战等大小数十次战役,可谓是历经血战,百死余生。 在最后一场血战中,同一旅的兄弟全部阵亡,只剩下他们四人活着,但也身负重伤。 当时,许王李素节奉诏随军出征,觉得他们可怜,战后便将四人收为家仆。四人感念许王的恩情,从此尽心竭力辅主报恩,整整十八年没有任何动摇。 后来,李素节被武则天陷害至死,其长子李珣被流放岭南。树倒猢狲散,许王王府中奴婢下人各奔东西,唯独四名残仆忠心耿耿,毫不犹豫跟随李珣来到万里之遥的苦水村。 听了独腿老人的一番话,卢小闲对他们不由肃然起敬。 他起身向四人一恭道:“四位老人家,你们是国家的功臣,是大唐的英雄,请受我一拜!” 四位残仆在许王府多年,后来跟随李珣,对此李珣早已习惯,但却从未问过他们的身世。今日还是头一回知道,四人竟然还有如此一番经历。 见卢小闲对四位残仆如此尊重,想想自己平日的所做所为,李珣脸上不由一红。 卢小闲是王府的客人,他郑重其事的举动,让四名残仆有些慌乱,四人赶忙起身,向卢小闲回礼。 “不敢当,不敢当!”独腿老仆眼睛有些湿润,“卢公子折煞我们了,您快快请坐!” 再次坐定后,独腿老仆恳切的看向卢小闲:“卢公子,老朽看的出,您年纪虽小,却是高人。老主人被人构陷已经离世,而少主人被流放此地,老朽斗胆求卢公子帮我家主人出个主意,看看如何才能逢凶化吉?” 听了独腿老仆的话,卢小闲忍不住感慨:到了如此地步,年逾古稀的四位残仆,还在殚心竭虑为主人的安危操劳,的确是忠心耿耿。当年,许王李素节或许出于同情,收留了四名残仆。九泉之下的他恐怕不会知道,就是他当年的这个决定,让他的子嗣受益良多。 卢小闲瞅了一眼李珣,李珣再次羞愧的垂下头。 卢小闲叹了口气,对独腿老人道:“依你家主人现在的情形,我估计……” 说到这里,卢小闲停了下来。 “估计什么?”独腿老仆急切的追问。 其他三名残仆同样是一脸的期待。 “我估计,他的死期不远了!” 卢小闲语不惊人死不休,四名残仆惊愕不已,像被雷劈中一般,愣在了当场。 李珣猛的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桀骜和不服。 瞅着李珣这副表情,卢小闲冷哼一声,目光也同时变冷:“你别不服气,我不是危言耸听,以你目前的所作所为,跟寻死没什么两样!” 独腿老仆知道李珣的性子,怕李珣克制不住,冲撞了卢小闲,赶忙道:“卢公子,恕我等愚钝,您能说的明白些吗?” 卢小闲指着李珣毫不客气道:“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庐陵王是圣上的亲儿子,据我所知,他被流放至房州后,尚且低调行事,从不敢张扬。而你呢?行事嚣张跋扈,说话口不择言,哪像流放之人?当今圣上的霹雳手段,想必你也知晓,李氏子孙成千上万,她本就不放心,你这么做不是寻死是什么?” 卢小闲所说的庐陵王李显,是当今圣上武则天的第三子,弘道元年曾即位过皇帝。光宅元年,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流放至房州。李显的身份可比李珣要尊贵的多,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四名残仆脸色俱是一变。 李珣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许王已被削去爵位,可苦水村却标新立异出了个许王府,这王是谁封的?难道你打算自立为王?” 李珣不由打了个寒战,卢小闲这话够毒,自立为王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事实上,李珣怀念以前在王府的日子,弄个牌子写了“许王府”挂在门前,只为留个念想,哪会想那么多。可卢小闲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真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李珣不敢往下想了。 李珣心虚了,可卢小闲却没打算放过他:“还有,我听说你经常带着流人和当地的土著寻衅斗狠,可有此事?” 卢小闲所说的,是与刘里正闲聊时听来的。 岭南本就是荒僻之地,随着流放之人越来越多,他们想要生存,势必要占据当地人的资源。苦水村也不例外,流人与土著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刘里正时常为此事而头疼。 李珣梗着脖子辩解道:“都是他们先挑起事的,我们若忍气吞声,今后还怎么活?” “不作死就不会死!”卢小闲用怜悯的目光瞅着李珣,像瞅着一只濒死的羔羊,“与土著争斗没问题,其他任何人挑头也都没问题,可偏偏你就不行!若让圣上知道你李珣振臂一挥,流人都愿意追随你,最终是什么结果,自己慢慢去想吧……” 听了卢小闲的话,一桌子人都没有了声音,个个脸色变的极其难看。 卢小闲不再说话,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起来。嚼完了,又悠闲的端起一杯酒,有滋有味的品了起来。 良久,独腿老仆先回过神来,一脸愧色哽咽道:“卢公子一席话惊醒梦中人,都是我们的错,平日没有尽心规劝主人,差点酿成大错。真若如此,我等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哪还有脸去见老主人!” 卢小闲瞅了一眼李珣,没有说话。 “敢问卢公子!”独腿老仆小心翼翼的问,“如若今后我家主人低调行事,闭门不出,将来可否有复出回归之日?” 卢小闲皱了皱眉头,自己今日的话实在太多了。 缺德鬼曾经告诫过卢小闲,言多必失,尤其在陌生人面前,更要提防。 想到这里,卢小闲笑了笑:“您老人家当我是神仙了,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呢?” 独腿老仆还要再问,卢小闲却抢先道:“感谢诸位的盛情款待,卢某告辞了!” 说罢,卢小闲起身向众人一抱拳,径自而去,只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回去的路上,卢小闲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李珣出身于皇室,文武双全,按理说,他的人生应该更加绚烂。但世事难料,因为武则天的称帝,他显赫的身份反倒成了牵绊。 卢小闲说的那些话,倒不是信口胡诌,而是深思熟虑过的。至于李珣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卢公子,请留步!”正在沉思的卢小闲,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卢小闲回身一看,独腿老仆正急急向自己追来。 他没用拐杖助力,就一条腿那么往前蹦着,身体的重量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到了近前,独腿老仆递过一个包袱,对卢小闲说:“卢公子,这里有纹银二十两,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卢小闲眉头一挑,正要拒绝,却听独腿老仆又说:“按理说,我家主人应该亲自来的,但您知道,他一时……,所以我代主人来向卢公子致谢,请您一定收下!” 卢小闲知道独腿老仆的性子,自己若不收,他指不定又要下跪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卢小闲接过包袱,微微一笑道,“无功不受禄,刚才您问的话,我就说了吧!” 独腿老仆眼中露出喜色,等待着卢小闲的下文。 “你家主人将来想要复出,不外乎三条路。其一,立下举世之功,但现在是盛世,以他的处境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其二,皇帝天下大赦。以你这主人敏感的身份,估计就算大赦,圣上也不会放他回去。其三,新皇登基。如果是李氏子孙继承了皇位,十有八九会召回你家主人。皇帝已经七十六岁了,你家主人还不到三十,应该是可以等到那一天!” 说到这里,卢小闲冷哼了一声:“若他还不知收敛,估计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独腿老仆频频点头:“卢公子说的是,老朽代主人感谢卢公子的赐教!”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十九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 回到住处,进了破屋子,卢小闲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正和张猛聊的高兴。 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谢云轩。 谢云轩的突然出现,再次验证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再见到谢云轩,卢小闲的心情不由变的低落起来:多年不见,这厮还是那么帅,而且比原来更帅了。 若没有谢云轩出现,卢小闲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有信心的。可在谢云轩的衬托之下,自己则成了“鸡立鹤旁”。他这只“鸡”,真的很想离谢云轩这只“鹤”远远的。 谢云轩主动向卢小闲打招呼道:“卢师弟,咱们又见面了!” 卢小闲很严肃的对谢云轩说:“云轩师兄,我师父死了,他和你师父的比试之约一笔勾销,咱俩谁也不用瞎折腾了,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大师伯死了?这怎么可能?”谢云轩一愣,旋即笑了笑:“卢师弟,你别逗了,大师伯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死呢?” 看着谢云轩一脸坏坏的表情,卢小闲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这还是当年那个敦厚淳朴的谢云轩吗?身上分明闪现着缺德鬼的影子。 不怕帅哥是君子,就怕帅哥是无赖。本来卢小闲就活在谢云轩帅的阴影下,若他再学的比自己更无赖,今后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卢小闲心中不由有些急了,慌乱道:“你若不信,我带你去望云山瞧瞧,我师父的坟还在呢!” 谁知谢云轩却不慌不忙道:“大师伯死没死我不管,我师父只让我跟着卢师弟,师命难违,请卢师弟见谅!” 说罢,谢云轩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瞅着卢小闲,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卢小闲本以为他是出笼的鸟,可以自由翱翔了,谁知谢云轩偏偏非要插一杠子进来。这厮本来城府就深,现在脸皮变的比原来厚的多,更不好对付了。 卢小闲恳求道:“云轩师兄,你就放过我吧,你为什么要逼我呢?我真的不想和你比试!” 谢云轩坚定的摇摇头:“不是我要逼你,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自己所能掌控的!” 卢小闲认怂道:“就算是这样,你看我现在的处境,连生存都困难,哪有资格和你比试?我认输总可以了吧!” “认输也不行,我们必须公平的比试!”谢云轩微微一笑,“至于你现在的处境,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直到你有资格比试为止!” 谢云轩顿了顿又道:“听说你准备到南巴县城历练,这个决定不错,我和你们一起去!” 卢小闲狠狠瞪了张猛一眼,这货吃里爬外,这么重要的决定,竟然被他轻而易举的出卖给了谢云轩。 张猛吐了吐舌头,脑袋转向了一边。 谢云轩水火不浸,让卢小闲彻底没了辙。 他实在想不明白,难道真是谢云轩的生活太淡,拿自己当盐了。 …… 风在吹,雨在下,连绵的山峰也在这斜风细雨中内敛了锋芒,变得敦厚起来。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雨水聚集、泥泞不堪,混着泥土的芳香,别有一番风味。 前往南巴县城的路上,卢小闲和张猛走在泥泞的路上,一袭白衣的谢云轩悠哉游哉的跟在他们身后。 卢小闲和张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事实上,主要是张猛在说,卢小闲在听。 脚下的泥坨裹在鞋上,怎么也甩不掉,让卢小闲苦不堪言。其实,真正让他郁闷的,是谢云轩的出现. 谢云轩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他笑着对卢小闲道:“这就是人常说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吧?” 张猛没好气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好端端不在家里待着,非要去县城,也不知犯了哪门子病!” “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卢小闲撇撇嘴道,“外面风景多好,哪是苦水村能比的了的?” 卢小闲郑重其事的对张猛说:“你要后悔了,现在就可以回去!” “我怎么会后悔?”张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跳的老高,“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休想赶我走,你赶也赶不走……” 听了张猛的话,谢云轩不禁感慨,卢小闲有这么个实心诚意的兄弟,真让人羡慕。 卢小闲瞅着张猛,好半晌才说:“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得听我的安排行事,万万不可擅自胡来!” “放心吧!”张猛愉快的答应了。 …… 进了县城,找人询问后,卢小闲直接来到县城唯一的一家当铺。他让张猛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递到掌柜手里。 卢小闲对掌柜说:“掌柜的,你看看,这个能当多少钱?” 这东西是卢小闲和张猛离开望云山时,摇风送给他们的。摇风告诉他们,下山以后若缺钱用,可以拿这东西到当铺换银子! 掌柜显然是识货的,瞅了一眼黑乎乎像木头一样的东西,眉头一挑:“沉香木?” 沉香木又名“沉水香”,自古“沉檀龙麝”中,沉香是被列为众香之首的。 卢小闲微微点头。 掌柜拿过一盆清水,将沉香木放入水中。 凝神了好一会,掌柜摇摇头说:“你这沉香木半浮半沉,是一般的黄熟香,最多值十两银子。” 张猛哪知道什么沉香,见这么块烂木头就能换十两银子,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掌柜一脸惋惜道:“若是入水即沉的水沉香,至少也得五十两银子!” “卢师弟,我觉得应该不止这个价!”谢云轩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卢小闲瞅了一眼谢云轩,点点头道:“说的是,我不当了!” 收回沉香,卢小闲随口向掌柜问道,“掌柜的,你可知道县衙招不招捕快衙役?”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掌柜有些奇怪。 “我想谋个捕快的差事做做!”卢小闲直截了当道。 “啊?做捕快?”掌柜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卢小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卢小闲不解地看着掌柜。 “公子,捕快可是贱役!”掌柜善意的提醒卢小闲,“平民之下的娼、优、隶、卒都属贱役,其中就包括捕快。” 掌柜见卢小闲风度翩翩,怕他不清楚又细细解释说:“官府给捕快衙役的工食银数额很少,一年才几两银子,靠这些银子捕快衙役想吃饱饭都很难。很多当捕快衙役的人,不是为了这点可怜的工食银,而是冲着可以欺压良善、作威作福,样样和百姓打交道的公事都可以讹一点好处。所以捕快衙役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得排队等候位子。据我所知,南巴县城捕快经制正役只有十六人,目前没有空缺。” “只有十六名捕快?不会吧?”卢小闲瞪大了眼睛,“刚才我在街上和县衙门口遇见的,就不止十六个!” “十六个没错!”掌柜肯定道,“公子见的那些人,虽然也穿着捕快服,但不一定都是捕快,大多都是副役或白役!” “什么是副役白役?”卢小闲问道。 “县衙经制正役有十六名捕快肯定不够用,因此设置了一些帮助正役执行公务的副役,还有很多想当捕快的泼皮无赖自愿跟随捕快跑腿帮忙,称为白役。往往一个正役有两三个副役,每个副役又有两三个白役。所以说,公子见到的捕快就远远不止十六个人了。” 听掌柜这么一说,卢小闲明白了。这十六名捕快是吃财政饭的编制内人员,而副役和白役则是临时聘用的治安员和联防员了。 卢小闲有些失望:“这么说,没什么希望了!” “公子,您真想做捕快?”掌柜又问。 “您有办法?”卢小闲听出掌柜话中有话。 掌柜悄悄对卢小闲说:“办法是有,公子可以花银子从富户手里租个捕快的位置,只是不知一时能不能租的到!” “什么?”卢小闲大吃一惊:“捕快的位置还能租?” “是这样的!”看起来掌柜对里面的门道很清楚,侃侃而谈:“捕快衙役虽然是贱民,正式收入也少,但可以免除其它的徭役。所以,城里一些殷实人家都会买个捕快的位子,躲避其它徭役,再把位子出租,坐收租金。” “原来是这么回事!”卢小闲恍然大悟,他对掌柜说,“您帮我留意打听一下,可否有富户愿意出租捕快职位,如果能租到的话,我给您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没问题!”见有银子可赚,掌柜满脸堆笑,“公子等我的好消息吧!” “这样吧,我先付二两银子做定金,三天后我再来找您!” 说罢,卢小闲朝张猛一摆手:“给掌柜二两银子!” 李珣给的二十两银子,就在张猛背的行囊中。张猛一听卢小闲要给掌柜二两银子,不由觉得肉痛,手下迟疑起来。 卢小闲冲张猛一瞪眼,正要发火,张猛赶忙摆手道:“好好好,我听你的!” 谢云轩在一旁瞅着,觉得好笑,也没说话。 见卢小闲如此豪爽,掌柜向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他租到捕快职位。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章 模仿 离开了当铺,张猛一边走一边絮叨着:“二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你倒好,把银子扔出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卢小闲翻了个白眼道:“闭住你的鸟嘴,今后咱银子多的是,就怕你想花都花不完,别这么小家子气!” 说罢,卢小闲豪气的吟道:“君不见滚滚财源手中来,奔波四下不见财。君不见金山银山多如毛,朝思暮想不见来。人生得意须多金,莫使口袋空如也。天生我才为钱狂,千金不够万金来……” “卢师弟呀!”卢小闲正吟在兴头上,却被谢云轩突然打断了。 卢小闲意犹未尽的问道:“云轩师兄,怎么了,有事吗?” 谢云轩煞有介事的说:“你看也到晌午了,咱是不是先吃饭再说?” 听了谢云轩这话,卢小闲不由一激灵,怔怔瞅着他。 谢云轩皮笑肉不笑道:“要不,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不必了!”卢小闲赶忙摆手,“云轩师兄,当年我们俩吃你的喝你的,一共用了三十二两零四钱银子。现在,我们俩有二十两银子,刚才支出二两,还剩十八两,全部都拿出来请你吃饭,这样总可以了吧?” “全请吃饭?”张猛瞪大了眼睛。 二十两银子还没暧热,转眼就没了,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卢小闲叹了口气,对张猛道:“别这么小家子气,杀人应偿命,欠债必还钱,钱乃身外之物,我们可不能让谢师兄瞧不起我们,你说是吧?” 张猛无话可说,只得闭口不言。 做人做事都不能太贪,有些该还的迟早要还。看谢云轩的模样,分明是有备而来。留不住的东西就用力把它往远得扔,没准撞到什么就弹回来了。 卢小闲虽然说的义正辞严,但打死谢云轩也不相信,他会突然改了性子。 卢小闲当然不可能改了性子,他这么做不是认怂,而是在争取时间,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对付谢云轩的办法。 还是在“味美轩”,还是在那个雅间,三人重新上演了当年的那一幕。 所不同的,缺少了那个有趣的店小二,滔滔不绝的讲故事和笑话的人也由卢小闲换成了谢云轩。 卢小闲沉默不语,不停的喝酒,心中反复盘算着。 不大工夫三人便将一坛酒喝完,谢云轩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对卢小闲道:“再来一坛吧!” 卢小闲刚要说话,谢云轩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这坛酒我来请!”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卢小闲深深吸了口气。 谢云轩不仅炉火纯青的演绎了当年卢小闲的套路,而且酒量与当年也有了天壤之别,他肯定是有备而来。 把一个正直淳朴的优秀青年,成功的改造成为一个无耻无赖之徒,卢小闲可谓是功不可没。但反过来说,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卢小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怎么办?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卢小闲思忖再三。 良久,他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卢小闲没来由的笑了,一直掌控着局面的谢云轩心头不由“咯噔”一下。他与卢小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一点也不敢轻视这位小师弟。 那一年,就是在南巴县,就是在这间酒楼,谢云轩真正领教了卢小闲的难缠。 回到凤栖山,谢云轩如实向师父禀报了此行的过程。 师父听罢,沉默良久,对谢云轩道:“你师伯果然有眼光,他这徒弟不简单!” 谢云轩不明白,虚心向师父求教。 谁知师父却说:“你自己慢慢悟!如果能悟透,就长进了,如果悟不透,也只能这样了!” 谢云轩一直在悟,是否已经悟透他不清楚,但这些年来,他狠下功夫练习讲故事,练习喝酒,练习让自己的脸皮变厚,这些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 谢云轩今日牛刀小试,果然让卢小闲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卢小闲便已恢复了常态。谢云轩知道,卢小闲肯定想出了对付自己的办法,这让他的心里突然又没了底。 没错,卢小闲是想出了办法。 如果他不想死,谁也弄不死他。卢小闲根本就没打算向谢云轩妥协,哪怕必须在谢云轩这棵树上吊死,最后也得让树死了,而自己活着。 其实,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复杂,一切都是心态问题。如果对手让你生气,那说明你还没有必胜他的把握。有时候在乎的太多,对自己也是种折磨。越在乎,越卑微。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痞子有痞子的规则,无赖有无赖的方法,对付谢云轩只有比他更痞子,比他更无赖。 谢云轩能力是强,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卢小闲是穿越人士。学我者生 似我者死,谢云轩虽然可以模仿,但卢小闲从后世带来的很多东西,不是他想模仿就能模仿的。 卢小闲决定,以后在谢云轩面前要适当藏拙,说话做事要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让谢云轩看不清自己的底牌,他不信把谢云轩忽悠不晕乎。 “师兄,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卢小闲嬉皮笑脸的问道。 谢云轩眉头轻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和你比试三次,彻底打败你,向师父覆命!” “我说过,我不会和你比试的!” 谢云轩微微一笑:“我会逼着你比,这是我最大的夙愿,我不会放弃!” 听了谢云轩的话,卢小闲有些同情和可怜谢云轩了,大好青春年华,竟然要耗在如此荒唐无聊的事情上,岂不可悲? 不过话又说过来,梦想就是用来破灭的。恐怕只有真正到了那一天,他才会醒悟。 见卢小闲不语,谢云轩反问道:“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所谓心愿,就是理想。理想就像内裤,要有,但不能逢人就去证明你有。至少目前,卢小闲没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他心中的理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赚万贯钱,做万人迷!”卢小闲激情四射的开始瞎诌起来,“我要最大限度的享受生活,像光屁股在大街上奔跑的小孩,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认准了要去的方向,撒丫子就跑,哪怕摔的头破血流。” 听了卢小闲这一番话,谢云轩眼中闪过一丝流彩,但很快就消逝不见。 卢小闲看在眼中,不由叹了口气,他真的想对未曾谋面的师叔说一句心理话:师叔啊,我能理解您渴望将他塑造得优秀,可是你一定要明白,美丽的塑像并不是靠寒冷锋利的刻刀雕出的,应该是一双懂得欣赏美的眼睛,还要衡量是否有一块合适的材料,这样才行。 出了“美味轩”,张猛问道:“小闲,我们现在去哪?” 卢小闲把目光投向了谢云轩:“云轩师兄,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 谢云轩淡淡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去潘州城! 卢小闲点点头:“听云轩师兄的,我们去潘州城!” 谢云轩心中暗自骂了声无耻:明明是他心里想着要去潘州城,却说听我的。 “啊?”张猛愣了愣道:“可我们都没去过潘州城呀!” “鼻子下面长着嘴,没去过难道不能问吗?”卢小闲没好气道。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一章 讹诈 紧赶慢赶,三人到潘州城,已是下午时分了。 比起南巴县来,潘州城可就气派多了。 张猛第一次来潘州,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卢小闲同样也在四下张望着,他倒不是看新鲜,而是在沿街寻找着当铺。手中的沉香是什么货色,他心中有数。南巴县没人识货不奇怪,他不相信潘州城也没人识货。只要能找个大的当铺,肯定会卖出好价钱来。 走了好一会,卢小闲失望发现,走了这么久居然没看到一个当铺。正打算找人问问,却看见街边一个气派的建筑呈现在面前。 它的青石台阶比寻常院子要宽了许多,台阶两侧的石狮子活灵活现,朱漆大门上面的牌匾书写着“潘州驿馆”二字。 一般来说,驿站修建在城外,主要用途是供传递公文的人中途休息、换马。而驿馆则建在城里,主要是接待来往的官员,相当于后世政府的招待所。 此刻,驿馆右侧的院墙边上,聚拢了许多人,不时传来喧嚣之声。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张猛奇怪的问。 “我哪知道?”卢小闲撇撇嘴,“想知道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说罢,卢小闲向人群走去。 谢云轩和张猛也跟着挤了进去。 原来,大家在围观墙上贴的一张布告。 张猛不识字,只能干着急,他把目光瞅向了卢小闲。卢小闲看的很认真,没顾上理会他。 看完后,卢小闲一句话也没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谢云轩和张猛跟了出去,张猛好奇的问:“小闲,上面写了些啥?” 布告中一丝不寻常,被卢小闲敏锐的捕捉到,他认真的思忖,随口道:“让云轩师兄讲给你听吧!” 谢云轩淡淡道:“朝廷派监察御史前来巡察潘州,御史大人就住在驿馆之内,他贴出布告,鼓励潘州百姓检举不法之徒,以正风肃纪。布告上说,无论是谁只要举报属实,御史大人就会重赏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张猛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你以为这银子是好拿的吗?”卢小闲叹了口气,“里面肯定有名堂,如果我没猜错,潘州城的官员恐怕要倒霉了!” 话音刚落,卢小闲便察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向他射了过来。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竟然会被有心人听入耳中。 卢小闲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正在打量着他。 汉子长着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目光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卢小闲却能感觉出刀一般的锋利。 直觉告诉卢小闲:眼前这个汉子,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汉子也不躲避卢小闲的目光,向他抱拳道:“小兄弟,布告刚才我也看了,只是让百姓检举不法之徒,你何以断定潘州的官员要倒霉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这位兄台,你可别当真!” 有的时候微笑是一种心情,而有的时候微笑则是一种表情。 “哦!原来是随口一说!”汉子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小兄弟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呢!” “咱老百姓哪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卢小闲冲汉子挥挥手,“让兄台见笑了,告辞!” 说罢,卢小闲拉着张猛和谢云轩就要离开。 “别急着走呀!小兄弟!”汉子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过来,“遇上了就是缘分!这样吧,天也不早了,咱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去,我来作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卢小闲对汉子的热情,心中不由生出警惕来,赶忙拒绝道:“我们还有事,就不麻烦兄台了!” 汉子不置可否,笑着道:“我叫杨思,不知三位尊姓大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报了姓名,卢小闲也不好再隐瞒,便也报了自己和谢云轩、张猛的姓名。 “不就吃顿饭嘛,卢兄弟就别客气了!”杨思越发热情,“我对潘州城熟的很,你们初来乍到,以后说不定还可以照应一二呢!” 听了杨思的话,卢小闲改变了主意。 他们三人对潘州城都不熟,有了杨思这个当地人,倒也方便。至于他有什么企图,卢小闲并不担心,也不想知道。 想到这里,卢小闲向杨思抱抱拳:“杨兄一片盛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走走走,我带你们尝尝潘州城最正宗的小吃!”杨思神秘兮兮的说,“一般人肯定找不到这地方!” 从南巴县前来潘州,走了几十里地,中午吃的饭早就消化完了,张猛饿的前心贴后心,听杨思这么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天色虽已晚,但街上的行人依然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拐过街角,有一个鱼鳝坊,门口摆着几个大木桶,活的像蛇一样的黄鳝在桶里挤来挤去。 破鳝鱼的是一个矮个,满脸的络腮胡子。他随手伸到盆里去,总能擒一条到手。卡着这黄鳝不拘的那一部分,用力在盆边一磕,黄鳝便规规矩矩在他手上不再挣扎,络腮胡子在黄鳝头上嵌上一粒钉,把钉固到一块薄板上,这鳝卧在板上让他用刀划肚子,又让他剔骨,又让他切成一寸一段放到碗里去,也不喊,也不叫,连滑也不滑,卢小闲不得不佩服络腮胡子的手艺! “几位,新鲜的黄鳝,要不要来两条,香着呢!”络腮胡子向三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杨思却摇摇头:“这东西好看不好吃,跟我走吧,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再往前走,是一个面滩,煮着一口滚开的大锅,一个头包青帕满脸满身全是面粉的厨子,正骑在一条大木杠上压碾着面皮,用刀子齐手风快的切剥,面皮便入了锅。 食铺里有人将喷香的炖羊肉,蘸着盐水辣子,就着米粉一块吃。有人把油煎的猪肠子灌上糯米饭,切成片摆在桌上,看得张猛差点连舌头也咽下了。 卢小闲刚要开口,杨思却拉着他道:“跟我走吧!” 杨思刚一转身,便听到“咣嘡”一声,一个华服胖子正怒目瞪着他,地上四散着摔碎的的瓷片。 “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刚买来的瓷器!”华服胖子不依不饶,“你得赔我!” 碰瓷? 卢小闲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在唐朝竟然也有碰瓷之事。他没说话,静静瞅着杨思,看他如何应付。 杨思显然也意识到,对方是故意借机讹诈,他脸色一冷道:“什么意思,想讹人吗?” “明明是你碰碎了我的东西,怎么说我讹你呢?”华服胖子一脸无辜,向周围的人说道,“大家给我评评理!” 此时,几个满脸横肉的人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嚷嚷道:“碰了人家的东西,就该赔银子,不赔就去见官!” 戏演的这么拙劣,也真难为他们了,就连张猛也觉得忿忿然。 卢小闲冷眼旁观,本以为杨思会和他们据理力争,或者干脆去见官。 谁知听了“见官”二字,杨思明显有些心虚,他皱了皱眉头道:“好好好,不就赔银子吗,我认栽了!” 说罢,杨思伸手向怀中掏去,蓦的他的脸僵住了。 卢小闲问道:“杨兄,怎么了?” “我身上的银子不见了!”杨思一脸窘态,小声对卢小闲说,“卢兄弟,你有银子吗?先借给我,以后还你!” 听了杨思的话,一旁的张猛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杨思大声道,“早就看你不像好东西,你肯定和他们是一伙的,想串通一气骗我们的银子,你当我们傻呀!” 说罢,张猛气呼呼的扯住卢小闲的衣袖:“我们走,别理他们!” “等等!”卢小闲给张猛使了个眼色,然后和颜悦色对杨思道,“杨兄,你先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卢小闲把谢云轩拉到了一旁,挠着头问道:“云轩师兄,你觉得他是不是骗子?” “不是!”谢云轩回答的很肯定。 “那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卢小闲问道。 “可能是潘州官府的人,也可能是监察御史带来的人,反正不简单!” 卢小闲伸出了大拇指:“师兄果然慧眼如矩!” 谢云轩警惕的瞅着卢小闲:“你要做什么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师兄是不是还要坚持约定,将来与我比试三场?” “那当然了!” 卢小闲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道:“师兄,你看以我现在的水平,和你比试肯定必输无疑。要不,咱们先预习预习,等我的水平提高了,咱们再正式比试如何?” 谢云轩一脸的警惕:“怎么个预习法?” 卢小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就以这个杨思为题,比试比试看,谁能先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如何?” 谢云轩瞅着卢小闲,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但他失望了。 “若师兄有顾虑,那就算了吧!”卢小闲摇摇头,转身欲走。 “等等!”谢云轩叫住卢小闲,“好,就这么定了,我比了!” 谢云轩的反应早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他满脸堆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杨思借银子的事……” 谢云轩摆手道:“借给他,没有!借给你倒可以,不过你得打欠条给我!” 这厮越来越精明了,都知道借钱要打借条了。卢小闲看了一眼谢云轩,心中暗乐,给这厮挖个坑真的很费劲。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二章 赌技 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事,杨思苦笑着对卢小闲道:“本想请你们吃饭的,现在看来吃不成了,真是抱歉!” 杨思一脸的歉意,张猛看在眼中却分明是假惺惺,他正要发作,却被卢小闲用眼色止住。 “那怎么能行?”卢小闲摇摇头,“潘州城最正宗的小吃,不品尝品尝岂不是白来一趟!” 穿越之前,卢小闲对吃还是很讲究的。在望云山的八年,他吃尽了苦,美食只能在梦中品尝。回到苦水村,能将就着吃饱就不错了。如今来到潘州城,听杨思说有最正宗的小吃,早把肚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怎会善罢干休。 说罢,卢小闲看向谢云轩,正要开口,却听谢云轩毫不犹豫道:“别打我的主意,这饭钱我可是不管的。” 看得出来,谢云轩铁了心要做铁公鸡了。 无奈之下,卢小闲看向张猛:“你身上还有没有银子了?” “哪还有银子!”张猛气呼呼从身上摸出几枚铜钱,塞到卢小闲手中,“就这些了,全给你!” 卢小闲数了数,总共有八枚铜钱,自言自语道,“够了!” 张猛和杨思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怔怔望着他。 谢云轩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杨兄,不知潘州城可有赌坊?”卢小闲向杨思问道。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谢云轩微微一笑,果然没猜错,卢小闲是打算去赌场赚银子了。 赌术本就是“九五门”的必修课,谢云轩没少练过骰子牌九之类的。既然出自同门,谢云轩也很想看看卢小闲的赌技如何。 “有,当然有了!”杨思回答的时候,眼中露出怪异的目光。 难道卢小闲打算去赌坊,用八枚铜钱去赢别人的银子?就算他运气再好,要赢多久才能赢顿饭钱? 卢小闲压根不理会杨思的目光,笑着说:“杨兄,头前带路吧!” 杨思领着卢小闲和张猛,来到潘州最大的赌坊。 赌坊的门面看上去不甚起眼,但里面不仅宽敞,而且布置的异常豪华。 此时,赌坊内虽然赌客还不是最多的时候,但人声鼎沸,还是非常热闹。 卢小闲留意着每个档口,片刻工夫心中便有了数,赚点小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终于,他选择了一个赌骰子的档口,瞅准机会将八枚铜钱谨慎的押了小。 赢了,八枚铜钱变成了十六枚。 打这之后,卢小闲每押必中,手中的本钱像翻筋斗般一翻再翻。小半个时辰,卢小闲便不动声色赢了二十两银子,直看的杨思和张猛目瞪口呆。 谢云轩心中不由暗自赞叹,卢小闲的赌技的确是高,至少比自己要高。谢云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对此并不是很介意,毕竟赌术的高低,并不能代表谋略的高低,只能说明卢小闲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比较多而已。 卢小闲悄悄的问杨思:“吃顿你说的美食,加上咱们几人在客栈住一宿,二十两银子够不够?” “足够了!”杨思老老实实点头。 卢小闲见好就收,与杨思、张猛和谢云轩悄然离开赌坊。 出了赌坊,天已经擦黑。 走在路上,杨思奇怪的问:“卢兄弟的赌技出神入化,不知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卢小闲淡淡道:“哪有什么高人,我只是好这一口,平时没事时喜欢赌两把而已!” 见卢小闲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谢云轩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修炼。 杨思当然也听的出卢小闲说的不是实话,也不再刨根问底,感慨道:“以卢兄弟的赌技,莫说在潘州城,就算是在神都洛阳,估计也不会有对手!” 谢云轩目光一闪,问道:“杨兄弟去过洛阳?” 杨思愕然,旋即道:“前几年去过一次!” 卢小闲与谢云轩相视一笑。 张猛在一旁嘟着嘴道:“花出去二十两银子,又赢回了二十两,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我要有你这一手赌技,不赢个几百两绝不会罢手!” 卢小闲瞅了一眼张猛,摇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的道道,你不懂!” “什么懂不懂的?”张猛很不服气,“凭本事赢钱,又不是偷的抢的,怕什么?” 卢小闲对杨思道:“杨兄,你是明白人,告诉他这里面的道道!” “我?”杨思没想到卢小闲说这话,不由愣住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你不会告诉我,你也不清楚这里面的道理吧?” “呃,那个!”杨思斟酌道,“卢兄弟的意思是说,在赌场里赢点小钱,赌坊中人或许不会计较,可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从人家那里搬银子,等于是砸场子。能开赌坊的要么身后有官府撑腰,要么与黑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怕赢了银子最终也没命去花!” 卢小闲向杨思伸出了大拇指:“杨兄说的不错,生人从赌场里赚银子,就好比秃鹫从虎口分食吃一般,只能等老虎吃饱喝足离开之后,去吃点残羹冷炙。如果在老虎用食的时候不识时务地去抢,是很容易受伤的。” 听他们这么一说,张猛不言语了。 说话间,杨思领着三人拐入一个小巷,又走了二十多步,来到一处酒肆门前。 卢小闲打量着门前的酒幌,问道:“是这吗?” 杨思点点头,率先进了酒肆。 酒肆很小,只够摆放四五张方桌和条凳,显得很拥挤了。 虽然到了吃晚饭的点,但客人却不多,生意很是萧条。 在靠着墙角的一张方桌前坐下,几人坐了下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腰上系着围裙,过来招呼他们。 这样的小店,根本不用请店小二,肯定是店主和伙计合二为一了。 “几位客官,不知要点什么?”老者殷勤的问道。 杨思想也没想脱口便说:“四份羊腿骨,一只脆皮鸡,一盘猪小肠。对了,再来四份猪脚粉!” 老者神采奕奕的说:“几位客官要吃猪脚粉,算是找对了地方。别看我这店小,但论起猪脚粉,潘州城还没有比得上敝店的。本店的猪脚肉软而不烂、肥而不腻、汤水鲜美,绝对让你们满意!” 谢云轩插口问道:“有酒吗?” 卢小闲瞅了一眼谢云轩,这厮脑子转的挺快,肯定是想用喝酒的法子,套杨思的话,探他的底。看来,他对卢小闲提出的初次比试,还是挺上心的。 杨思似乎没有察觉到谢云轩的险恶用心,大大咧咧道:“有上等的桂酒,我喝过的,味道不错!” “那就来上一坛!”卢小闲将一小锭银子搁在了桌上,对老者说:“动作麻利点,我们都饿坏了!” “哎!哎!客官稍坐,马上就好!”老者接过银子,笑呵呵的一溜小跑而去。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三章 试探 杨思瞅了一眼卢小闲,正要开口,卢小闲笑着道:“杨兄是想问我,为何要借银子给你吧?” 杨思脸上掠过一抹惊讶之色,这正是他想要问的话,没想到却被卢小闲猜到了。 卢小闲瞥了一眼谢云轩,对杨思道:“其实,真正借银子给你的是我师兄!” “别!这事可别算在我头上!”谢云轩对卢小闲道,“我只是借银子给你,至于你借给谁跟我没关系!” 杨思瞅着卢小闲:“我只想知道卢兄弟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卢小闲淡淡道,“其一,杨兄虽然穿着朴素,但谈吐不凡,绝不会是普通人,至少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你都能放下架子主动结交我等,借点银子又算的了什么?其二,若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肯定是不信的,如果不是你身上银子被偷了,这些许小事你根本就不用麻烦我们!其三,杨兄听对方要见官便同意赔银子,说明你肩负某种使命,不便于同官府打交道。既然交了你这朋友,为朋友解决麻烦岂不是理所应当?” 听了卢小闲一番话,杨思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卢小闲竟然从点滴琐事中,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可见其观察和分析能力之强。 更让杨思感动的是,在卢小闲的话语中,已把他当作朋友而处处维护。 此时,店主将菜肴送了上来。 “几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店主交待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俗话说:潘州猪脚份,神仙也打滚。猪脚粉是潘州城的名小吃,是用当地特有的上好细米粉,配以调制好的熟猪脚做佐料而得名,香辣鲜爽。 几人风卷残云般将猪脚粉划拉进了肚了里,又一人掂起个羊腿骨来。 羊腿炖的刚刚好,肥而不腻,肉皮劲道有嚼头。他们也不说话,只顾啃着羊腿。 不一会,张猛将白森森啃完的骨头放在桌上,语重心长的感叹道:“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狗为什么啃骨头的时候要歪脑袋了,这样才能使上劲!” 听了张猛的话,卢小闲差点没笑喷了。 杨思吃完羊腿,把酒坛子打开,一人给倒了一碗酒。 端起酒碗来,杨思对二人说:“杨某敬几位一碗,来!我们干了!” 说罢,杨思一饮而尽。 喝酒是卢小闲和张猛的强项,谢云轩经过这几年的锻炼,水平也不差,他们毫不犹豫将碗中的酒一同饮尽。 酒入口中,似乎与别的酒味道有所不同,酸酸甜甜的,带着山葡萄特有的醇香。 杨思郑重其事的问道:“卢兄弟,你说潘州官员恐怕要倒霉了,是不是有所指?” 卢小闲进一步判断,杨思肯定与官场有关系,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关心此事,三番五次的向自己询问。 “杨兄,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还不敢定论!”卢小闲斟酌道:“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能佐证!” “卢兄弟,你想了解什么情况?” “你可知道这个监察御史的具休来历?”卢小闲问道。 ”这个我知道!”杨思侃侃道,“此人名叫万国俊,神都洛阳人。垂拱三年,从司刑评事升为判官。前些日子,他才升任左肃政台监察御史,此次领了圣命前来巡察潘州!” “左肃政台监察御史万国俊?”卢小闲心中不由一惊,“原来是他!” 卢小闲熟知唐朝历史,当然知道左肃政台的来历。 武则天当皇帝后,将御史台改为左肃政台,专司纠察中央百官和军旅。另外增设右肃政台,专门负责京畿地区和地方各州县官员的按察。左肃政台的监察御史多为酷吏,被赋予生杀予夺的大权,官员畏之如虎。 至于万国俊,更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与来俊臣并列为四大酷吏。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万国俊就是个有文化的流氓,他所著的《罗织经》,是一本专讲如何罗织罪名,陷害杀人的书,对后世有着极大影响。 武则天派了这么个狠角色来潘州,看来是打算要在这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潘州官场的情形如何?”卢小闲不动声色又问道。 “潘州刺史冯君衡出自岭南大族冯家,对朝廷还算忠心。不过,同为岭南大族的潘州别驾谈如意,就有些桀骜不驯了!” 听杨思说完,卢小闲大概心里有数了。 “这就对了!”卢小闲也懒得对杨思藏私,直截了当道,“我之所以说潘州官员要倒霉了,是有原因的。其一,万国俊作为左肃政台监察御史,按理说不应该负责州县官员的按察。他来到潘州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他主动请命来的,要么是圣上专门安排他来的。不管是哪种情形,潘州官员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杨思听罢暗暗称奇,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万国俊还真是自己请命来潘州的,竟然让卢小闲猜中了。 “其二,潘州属于羁縻州,朝廷本就不放心。加之,潘州多年来聚集的流人数量较多,万国俊本就是酷吏,他有备而来,怎么可能抓不到潘州官员的把柄?” 唐朝的羁縻政策,就是在给少数民族政治权利自主的同时,要求它们在行为上象套上马笼头、栓上马绊子那样,受到束缚和牵制,使之不生异心,不能乱动。羁縻州的刺史、别驾等主要官员一般由朝廷任命各族首领担任,官职世袭,这些官员在贡赋等方面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和自治权。 杨思暗自点头。 他想不明白,卢小闲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其三,据我所知,监察御史到州县,是可以住到府衙的。而万国俊来到潘州没有住进刺史府,却住在了驿馆,还张贴布告让百姓举报违法行为,这不明摆着是要和潘州官员过不去吗?如果我没猜错,潘州官员此刻早已如坐针毡了!” 卢小闲的分析条理分明,没有任何牵强。而且与事实没有太大出入,这让杨思佩服的五体投地。 卢小闲看上去说的轻描淡写,但杨思不会知道,这些年他在望云山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会有今天。就像一只鸭子,表面都从容淡定,其实只有在水底下拼命划水才可以持续前行! 几人连吃带喝,好不热闹。 杨思的酒量很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卢小闲和谢云轩也没客气,二人联手最终还是把杨思给喝趴下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尽管杨思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但他吐的只有食物,根本就没有问出一句有价值的话,这让卢小闲和谢云轩有些失望。 在如此情形下,口风还能这么紧,让他们二人更加坚信,杨思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四章 不情之请 杨思真的喝多了,到了客栈后就躺在床上,一直拿头撞墙。 卢小闲拦都拦不住,以为他是喝醉酒撒酒疯,见他也没有再出格的举动,也就随他去了。 第二天,卢小闲和谢云轩再到杨思的屋里,他已经醒了。 杨思一脸的萎靡,苦笑道:“两位兄弟,让你们见笑了,到现在我还头疼的不得了!” 卢小闲笑着道:“能不疼吗,你可是撞了一晚上的墙!” 杨思鄂然。 卢小闲就把他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思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昨天想伸出头去吐,怎么都伸不出去……” 卢小闲和谢云轩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完早饭,卢小闲让杨思带着他们来到潘州城最大的当铺。 杨思明显已经恢复了状态,他轻车熟路,不一会便来到当铺。 当铺掌柜见了卢小闲拿出沉香,目光一闪又恢复了常态。他像南巴县的当铺掌柜一样,拿出一盆清水。 鉴定完毕后,掌柜说出了价格。 “什么?二十两银子?”卢小闲有些失望。 虽然卢小闲知道自己手中的沉香价值不菲,但究竟能换多少银子,他心里并不十分有底。当铺掌柜说的价格,和他的心理价位相差的太远了。 杨思在一旁冷哼道:“入水即沉为上品沉香,这话没错。但还有一种沉香中的极品,并非入水即沉,而是半浮半沉,我不信掌柜真的看不出来?” 卢小闲和谢云轩齐齐把目光看向杨思。 杨思也不客套,为他们解释道:“沉香中极品名曰‘奇楠’,是由梵语翻译而来,又称作‘棋楠’。自汉朝起,皇室祭天、祈福、礼佛、拜神、室内熏香,奇楠都是最重要的香材。皇帝床上必备三味香料,就有麝香、龙延香和奇楠香。通常在一大块极品沉香料子中,可能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才能算得上是奇楠,极其珍贵。如果普通沉香是木中黄金 奇楠沉香就是木中钻石,别说二十两,就是一千两也不止!” 卢小闲与谢云轩的目光,不约而同碰到了一起,他们并不是因为杨思道出了奇楠的价格而震惊,而是因为杨思能对皇室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听了杨思的话,掌柜尴尬的解释道:“这位客官,可能是我看走眼了,再让我仔细瞅瞅!” “不必了!”杨思从掌柜手里取过奇楠,对卢小闲道:“卢兄弟,早知道你用这么好的东西换银子,何苦来当铺,直接去香料铺子便是,他们肯定识货,也免的被奸商坑了!” 说罢,杨思拉着卢小闲便走。 掌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后面喊道:“几位客官,有话好说,先别走!” 几人不再理会掌柜,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去香料铺子的这一路上,杨思瞅着卢小闲,几次欲言又止。 谢云轩在一旁看着好笑,对杨思道:“杨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样会憋坏的!” 杨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向卢小闲问道:“卢兄弟,你不生气吗?” 卢小闲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遇上这么个坏人,你难道不应该生气?” 卢小闲微微一笑:“世上就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只有利益的纠葛。有时候人是复杂的,好人与坏人并没有明显的区分,只有以“我”为中心区分的好坏。所谓对错,也只是立场不同,结果不同而已。这样的事比比皆是,真要生气,活活累死也气不过来,何苦呢?” 听了卢小闲这话,不仅是杨思,就连谢云轩也对他侧目而视。 卢小闲暗自得意:谁说老子不生气,老子差点没被刚才那个鸟人气死。为了装逼,只能不生气了。装逼这件事,如果装的好,可以让万人顶礼膜拜,如果装不好,那就得被万人唾骂了。 装逼只是瞬间,不要脸才是永恒。此刻,卢小闲很享受这种被仰视的感觉。 杨思眼光果然不错,去了香料铺子,对方一开口就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买下奇楠。最终,卢小闲以七百两银子成交。 在回客栈的路上,杨思有些遗憾道:“卢兄弟,若你咬死要一千两银子,他们最后也会给的,这东西真的太珍贵了!” 卢小闲装逼更深沉了:“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必要太过计较!” 说到这里,他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谢云轩:“云轩师兄,这是一百两银子,连本带利还给你!” 谢云轩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接过了银票。 卢小闲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小样,跟我玩无耻,你还差的远呢! “卢兄弟,下一步你是怎么打算的?”杨思下意识向卢小闲问道。 “我打算去南巴县做捕快!”卢小闲也不隐瞒。 “南巴县做捕快?”杨思一脸的惋惜,“你才思敏捷,目光独到,还有一手的好赌技,做什么不行,为何偏偏要去做捕快?” 张猛在一旁插言道:“他做捕快是为了游泳!” “游泳?”杨思一头雾水。 “当然是试试水深水浅了!”张猛解释道。 杨思似乎听明白了张猛话中的意思,又问道:“不知卢兄弟会以什么方式试出水深水浅?” 卢小闲也不隐瞒,淡淡道:“当然是要做一两件大事情!” “大事情?” “到了县衙虽然都是干活,为官府出力,但做一百件人人能做的小事,不如做一两件有影响力能牵动很多人的大事情,才能提升影响力,别人才会对你产生深刻的印象。虽然小事永远是需要人来做的,但是如果想要大发展,必须学会舍弃那些小事,而去专注于更有影响力的事情。要知道,一直努力扫屋子的人,永远扫不了天下!” 卢小闲的一番话,让杨思觉得震惊,他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良久,杨思抬起头来,对卢小闲道:“卢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 卢小闲爽快道:“杨兄请讲!” “我想随卢兄弟一起去南巴县,如何?” 卢小闲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向谢云轩瞅去,谢云轩也是一脸诧异,显然杨思的决定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杨兄,这是为何?”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 “我与卢兄弟一见如故,去了南巴县也好时常求教。再说了,南巴县与潘州城也不远,我觉得去那也挺好的!” 卢小闲脑子飞快运转,他虽然不知杨思跟自己去南巴的真实意图,但必须判断出利弊来。 卢小闲很快做出了决定,笑着对杨思道:“既然杨兄不嫌弃,我求之不得!” 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面,到了南巴县,杨兄一切得听我的,否则……” 不待卢小闲说完,杨思便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卢兄弟放心,我一定以你的马首是瞻!” 到了客栈门口,谢云轩一脸坏笑,悄声对卢小闲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魅力的,三两下就把人拐到了南巴!” 卢小闲当然听得出谢云轩话中的揶揄,他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笑着提醒道:“云轩师兄,你可莫忘了我们之间的比试哟!” 既然挖了坑,就得时刻提醒自己和对方,不然岂不是失去了挖坑的乐趣? 谢云轩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卢小闲惬意的吹了一声口哨,抬脚进了客栈。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五章 捕快副役 南巴县当铺掌的见到卢小闲,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向他打招呼:“公子可算来了,您安排的事我给您办妥了!” “哦?”卢小闲没想到掌柜办事如此利索,饶有兴趣的问,“说说看,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老主顾,为了应付徭役,在县衙买了个捕快职位,这些年一直租给别人在用。我将公子嘱托的事说给他听了,他同意将出租的捕快职位收回租给公子!” 卢小闲又问道:“他将捕快职位租给了别人,租期未到,如何能收回?” 掌柜听了却不在意道:“捕快的位置是他买来的,想何时收回便何时收回,租期未到大不了赔些银子便是了!” 卢小闲总觉得有些不妥,他对掌柜道:“这样吧,您将出租捕快职位那人喊来,我跟他聊聊。若真是亏欠了人家,我给他补些银子,如何?” “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掌柜点点头:“公子稍坐,我这就去帮您喊他来!” 说罢,掌柜便出了门,再进门的时候,一个汉子跟在他的身后。 掌柜指着汉子对卢小闲道:“公子,他叫罗林,捕快职位一直是租给他用的!” 罗林其貌不扬,大约三十岁,身材短小,长的比较敦实,脸儿黑生生的,眉毛很浓,唇边、腮边部长满了密密的胡子。 卢小闲打量罗林的时候,罗林也在打量卢小闲。 不待卢小闲说话,罗林抢先问道:“就是你要抢我的饭碗?” 听罗林说话如此不客气,掌柜生气地责问道:“你怎么跟公子说话呢?” 卢小闲并不生气,对掌柜道:“你且忙去吧,我和罗捕快好好聊聊!” 掌柜点点头离开了。 掌柜离开后,卢小闲对罗林道:“罗捕快,坐,咱慢慢聊!” “我要去县衙办差,没有时间和你闲聊!”罗林依然对卢小闲十分有敌意。 卢小闲笑着对罗林道:“罗捕快,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抢你的饭碗了?” “你不用瞒我,主家已经给我讲过了,你要顶这捕快的位置!”罗林瓮声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南巴县衙的捕快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一个外乡人,估计待不了十天便会自己退出!” 卢小闲当然知道,罗林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对了,罗捕快!”卢小闲话题一转问道:“你租这捕快职位,一年付多少租金?” “一年五两租金,算下来大概能赚二十两,除去租金剩下的也就勉强养家糊口了。” “哦!才五两银子!”卢小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见卢小闲不说话了,罗林以为他还在琢磨自己的捕快位置,索性大大方方对卢小闲道:“我听说了,你打算出二十两银子租捕快职位,本就该价高者得,这职位给你也无可厚非。这样吧,我明日便去衙门交卸差事,后天这捕快职位便是你的了!” “你把捕快职位让给我,拿什么去养家糊口?” 罗林面上一黯,叹了口气道:“我有一把子力气,饿不死,会想出办法的!” 卢小闲突然问道:“罗捕快,你手下有多少副役与白役?” “我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罗林沉声道。 “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卢小闲吃了一惊,“我听说每个捕快都有副役和白役,为何你没有呢?” 罗林苦笑道:“你有所不知,副役与白役跟着捕快办差,也不是白做的,捕快要付给他们银子!我挣的银子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哪有多余的给他们?” “县衙还有几个捕快没有副役和白役?” 罗林摇头道,“除了我之外,其余的捕快都有副役和白役!” “这就奇怪了!”卢小闲不解地问道:“同在县衙当差,为何他们请的起,而你却请不起?” 罗林一脸愤然道:“捕快虽是贱役,可也有不少来钱的门路,若我与他们一样也做伤天害理之事,赚的银子岂能只够养家糊口,又怎会付不起副役与白役的钱。只是我不愿意罢了!” 听了罗林的话,卢小闲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稍一思忖,卢小闲便笑着道:“罗捕快,捕快的位置还是你来做,我做你的副役如何?” “做我的副役?”罗林惶恐道:“这怎么使得?” “有何使不得?有没有捕快名份我无所谓!” “可是……”罗林嗫嗫道,“可是我付不起银子给你!” 卢小闲一本正经道:“我做副役不需要你付银子,相反,我每月付给你二两银子!” “啊!”罗林愣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他瞅着卢小闲,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你说什么,每个月付给我二两银子?” “没错!”卢小闲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罗林:“这是十两银子,我就先付五个月的!” “不不不!”罗林赶忙摆手道:“公子,我不能收你的银子,你做我的副役不要钱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能再收你的银子呢?” “收下吧!”卢小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以后说不定我还要让你帮忙呢!” “帮忙?帮什么忙?”罗林听了警惕的问道,“我把话说到头里,违法乱纪之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怎会让你去做违法乱纪之事呢?”卢小闲哭笑不得,“你附耳过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 从到南巴县的第一天起,卢小闲便一再告诫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回不到过去,那就要面对现实。想要愉快的生存下去,那就必须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去,学会逢场作戏,学会习惯物是人非,学会没心没肺,如此才能安好。否则,只能注定是碌碌无为的一生。 “张猛,女人与男人的对话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躺着,要么站着。你说呢?” “有女不泡,大逆不道。见女就泡,替天行道。张猛,你知道作为帅哥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不是你去泡美女,而是让美女来泡你。” “张猛,我告诉你,通往女人心里的路要经过X道。你不要觉得这些想法很猥琐,你的想法是否纯洁,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猥琐引领时尚,龌龊成就梦想,卢小闲每天都不忘给张猛灌输这样的理念。 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基于什么恶意。恰恰相反,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得到安宁,他必须要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 在卢小闲的谆谆教诲之下,张猛义无反顾,华丽转身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猥琐男。 都说女人如水,所以卢小闲和张猛熟练的掌握了仰泳、蛙泳、蝶泳等多种游泳方法。二人像蝴蝶一样,每日穿梭于南巴县的大小妓院,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这些日子,卢小闲见过了太多的女人,也亲近了太多的女人。他接触的女人各种各样,和男人真的很不一样,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譬如说,女人胖是丰满,瘦是苗条,高是修长,矮是秀气。而对于男人,胖是猪,瘦是排骨,高是竹竿,矮是冬瓜! 谢云轩虽然模仿能力强,可让他一下子变得如此之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最龊,只有更龊,在卢小闲的毫无廉耻的进逼之下,谢云轩渐渐没了招架之力。 瞅着谢云轩的窘状,卢小闲忍不住嘿嘿笑了,不由感慨起来:脸皮这东西真是身体最奇妙的部分,它可大可小,可厚可薄,甚至可有可无……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六章 见面礼 南巴县衙有十六名正式捕快,陈捕快便是其中之一。 陈捕快处事圆滑,办事能力强,口碑不错,威信也高,别的捕快都愿意听他的,反而把捕头晾到了一边。 一年前,县衙老捕头因出了差错被免职,由现任捕头接任了职务。按理说,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应该由陈捕快做捕头,但捕头是县丞的侄子,于是便捷足先登了。 一班捕快都听陈捕快的,让捕头不爽但也无奈,很多案子他还要倚重于陈捕快。 这天一大早,陈捕快刚进县衙大门,便听有人在喊他。 陈捕快扭头一看,原来是罗林,奇怪的问道:“罗捕快,有事吗?” 陈捕快办案本事了得,却从不盛气凌人。相反,他对一班捕快兄弟个个都笑脸相迎,谁有了难处他都主动帮忙,这也是众捕快服他的原因之一。 罗林冲陈捕快笑笑道:“今日我请客,晚上到美味轩吃饭,咱们一起叙叙话,乐呵乐呵!请一定赏脸!” “美味轩?”陈捕快奇怪地盯着罗林。 在陈捕快的记忆中,罗林自打做了捕快,就没请兄弟们吃过饭,当然也没请过自己。 美味轩是南巴县最好的酒楼,在那里吃饭花费不菲,若是县衙的官儿或城中的富户在美味轩请客,陈捕快不会觉得意外。可罗林在美味轩请自己吃饭,这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罗捕快,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陈捕快试探着问道。 “哦!陈捕快!”罗林解释道,“不光请了您,所有的捕快兄弟,我都请了!” “全请了?”陈捕快更加奇怪,疑惑地问道:“罗捕快,你莫不是有什么喜事了?” 罗林摆手道:“哪有什么喜事,只是想和兄弟们一起聊聊!” 陈捕快沉吟道:“你请捕头了吗?” “当然请了!” “他答应了吗?” 罗林点点头:“答应了!陈捕快,您可一定要赏光呀!” 叮咛完后,罗林便离开了。 瞅着罗林的背影,陈捕快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可却想不出个头绪来。 傍晚时分,陈捕快如约来到美味轩。 正是吃饭时分,酒楼大堂内喧闹非凡,人声嘈杂,不时传来大呼小叫行酒令的声音。 陈捕快来到二楼,一个小二正在楼梯口候着,他认得陈捕快,赶忙上前道:“陈捕快,您这边请!” 说罢,小二引着陈捕快往最里间走去。 陈捕快来过美味轩,知道里边这个雅间,是美味轩最大的一间,当然也是最豪华的一间。 罗林竟然会有这样的大手笔,不禁让陈捕快暗暗称奇。 陈捕快顺口向小二问道:“客人都到了吗?” 小二恭敬道:“就差您与捕头大人了!” 陈捕快点点头,跟小二进了雅间。 果然,里面十分宽敞,一张大桌前坐了十几个汉子,并不显的拥挤。这些人没有穿公服,都是南巴县衙的捕快。 小二出去将门掩上,楼下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众捕快聊得正来劲,见到陈捕快进来,齐齐站起身来朝他打招呼道:“陈捕快来了,赶紧坐上首,位置都给您留着呢!” 陈捕快脸上堆满笑容,朝众人点头回应道:“大家都是兄弟,我怎能坐上首呢,随便有个位置便行!” 罗林赶忙道:“那怎么能行,陈捕快,您坐上首是兄弟们共同的意思,您就莫推辞了!” 陈捕快推辞不过,只得在上首坐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空位问道:“罗捕快,捕头真的会来吗?” “怎么?陈捕快,你不希望我来?”说话的不是罗林,却是正好推门进来的捕头。 “您是我们大家伙的顶头上司,昐您还盼不来呢,怎会不希望您来呢?”陈捕快接话接的很快,说到这里他朝着众人问道:“兄弟们,是不是这样?” 众人齐声附和道:“当然了,我们都盼着捕头大驾光临呢!” 陈捕快虽然心中对捕头很不屑,但面子上的功夫却做的滴水不漏。 捕头不再说什么,径自来到陈捕快身边的空位坐下。 人到齐了,罗林冲着门外大声喊道:“上菜!” 小二早已在门口候着,听到罗林的吩咐,麻利地开始上菜,四五个伙计鱼贯而入。 铜钱包、白切鸡、野笋炒肉、蜜烧火方、碧螺虾仁、黄焖牛肉、云片鸽蛋、烧瓤菜花、红烧鱼骨、凤脯珍珠、干烧冬笋、鸳鸯哺乳,不一而足。 不大会便上了二十多道菜,将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这些菜肴都是美味轩的招牌菜,众捕快大多听也没听过,只看的目瞪口呆。 捕头与陈捕快是识货的,他们知道,这桌菜没有五十两银子肯定拿不下来。 “菜齐了,赶紧上酒!”罗林接着吩咐道。 “好咧!”小二答应一声,便有七八坛子酒送了进来。 “嘶!”众捕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伙计们送来的竟然都是三十年的的状元红,这些酒怎么也得要百十两银子。 众人心中暗自嘀咕:罗林这小子莫非发了什么横财? “罗捕快,你今日请客是什么由头,总得知会我们一声。不然,这酒大家喝的可是憋闷的很呀!”捕头率先发问。 捕头的疑惑也是大家的疑惑,听捕头如此一问,众捕快把目光投向了罗林。 罗林似乎早料到捕头有此一问,笑着道:“请众位兄弟先将酒满上,然后我再说这由头,绝对不会让众位兄弟喝得憋闷!” 众人将酒满上,等着罗林揭开谜底。 罗林站起身来,将酒碗端起,对众人道:“今日请客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感谢大家,罗某做捕快三年了,这三年承蒙众位兄弟关照,罗某在这里谢过众位兄弟了。” 罗林话说的情真意切,但桌上一干人等却不由有些脸红。虽然他们今日都来赴宴了,可平日里却没有一个人将罗林瞧在眼中,也没少挤兑他。 罗林接着道:“第二层意思,是想告知众位兄弟,我罗林从今日起,也有副役了!” 罗林有副役了,这也算理由? 众人面面相觑。 在坐众人,除了罗林没有副役和白役,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有。其中,陈捕快的手下最多:三个副役和十来个白役。 罗林因为有了副役,便请这么一桌子饭,让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有这么些银子,想请多少副役和白役,岂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小子莫非昏了头?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只能耐下性子听罗林将话说完。他们都有一种预感,罗林的第三层意思,才是今晚真正的主题。 果然,罗林缓缓道:“第三层意思,是我的副役想与众位兄弟见个面,希望众位兄弟今后多多关照!”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罗林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今晚的酒菜都是他请的,我不过是传话之人,众位兄弟若愿意见他,就给个话!” 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投向捕头和陈捕快。 陈捕快对这位阔绰而大方的副役很是好奇,不待捕头发话,便拍板道:“既然我们都来了,岂能不见见请客的正主?” 陈捕快这话正是大家想说的,众捕快齐声附和。 见陈捕快抢了自己的风头,捕头心中有些恼怒,但他也很想知道这位神秘的副役究竟是何许人,便也不与陈捕快计较了。 罗林点点头,冲着门外喊道:“卢公子,您可以进来了!” 罗林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推开,卢小闲笑吟吟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姓卢,名叫卢小闲,现在是罗捕快的副役。见过捕头大人,见过陈捕快还有众位捕快大哥!”卢小闲也不认生,朝着众人拱手道。 废话本就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卢小闲说了一句实实在在的费话。 捕头把目光投向了罗林:“罗捕快,你所说的副役就是这位卢公子?” “是卢公子主动要做我的副役的!”罗林解释道。 众人都清楚,罗林从不说谎。 陈捕快打量着卢小闲,不动声色地问道:“卢公子一表人才,何苦做这副役呢?” 卢小闲笑笑道:“只要能守一方平安,护一方百姓,做副役也没什么不好!” 听了卢小闲的话,众捕快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见过说大话的,但把大话的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着实少见,真是难为他了。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卢小闲脸上微微一红,赶忙从桌上端起了酒碗,对众人道:“刚才罗捕快的三层意思也说了,大家先喝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卢小闲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卢小闲如此豪爽,正合了这些捕快的心性,大家也不拘束,齐齐将酒喝了。 “来,众位大哥,咱们边吃边说!”卢小闲找了个位子坐下,率先动起筷子。 众人不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接着,卢小闲从捕头开始,挨个给大家敬酒,并且是每人一大碗。一圈敬完,卢小闲喝了十几碗,像没事人似的,直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酒过三巡,卢小闲再次端起酒碗,对众人道:“诸位,卢某今日与众位大哥初见,心中很高兴。我敬大家一碗,喝了这酒,我还有见面礼给诸位呢!” 说罢,卢小闲再次一饮而尽。 众人一听还有见面礼,赶紧都把酒喝了,放下酒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听卢小闲怎么说。 “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各位关照,在这里为每位大哥奉上五两银子,算是我的见面礼了,请各位笑纳!” 见面礼竟然是每人五两银子,卢小闲这样的大手笔,把一干人等砸晕了,他们不知道卢小闲说的是酒话还是真的,一时都愣在当场。 卢小闲对罗林吩咐道:“罗捕快,麻烦你了!” 罗林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个包袱,里面有一把碎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每锭正好五两。 罗林转了一圈将银子发完。 卢小闲又叮咛道:“今晚在衙门里值夜的两位大哥,别忘了他们的银子。还有,这酒菜也别忘了给他们送些去!” “酒菜已经送到县衙,银子明早我会亲手交给他们,公子放心!”罗林回答道。 众捕快看着罗林,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意:这个罗林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碰到这么个人傻钱多的货,今后日子肯定要舒坦多了。 陈捕快心中暗忖:此人年纪轻轻,如此有心计,仅半个时辰,便把众捕快的心给收了,看来以后得提防着点。 捕头也没有说话,瞧瞧罗林,再瞅瞅卢小闲,眼珠子不停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卢小闲似乎并没有察觉桌前众人的心思,又端起一碗酒道:“兄弟们,今晚不醉不归,酒管够,菜管够,来,我们干了!” 这一次,卢小闲不是用锹在挖坑,而是用银子生生砸出个坑来。管他呢,只要是个坑就行。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七章 威风凛凛 天刚亮,卢小闲和张猛早早便起了床,来到院里活动身体。 谢云轩和杨思住在客栈,卢小闲和杨思暂时借住在罗林家中,虽然只有一间破屋子,栖身是足够了。 虽然不用像在望云山上那样去拣石头,但起码的锻炼还是必须要有的。思想可以肮脏,但身体必须健康,只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能支撑起一个龌龊的灵魂。 “张猛,昨晚那个美女最终从了你没有?”卢小闲一脸坏笑着问。 两个人熟不熟,要看聊天的猥琐程度。显然,卢小闲与张猛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张猛沮丧的说:“她嫌我的头发太难看了,我要是有你那样潇洒的头发,她一定会从了我!” 靠,这也是理由?哪是路不平,根本就是你不行! 卢小闲瞅着张猛乱糟糟的头发,发质的确不好,有些枯黄,如果不帮他一把,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继续猥琐的积极性。 卢小闲在脑袋里搜索了一番,果然想到了一个后世改善发质的法子。 “鸡蛋清洗头真的可以养发?”张猛听了将信将疑。 “不信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呢!”卢小闲撇了撇嘴。 “信,信,我信!”张猛嘴里应着,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没过多大一会,突然听到张猛突然大声叫喊:“小闲,小闲,快来!” 卢小闲吓了一跳,赶忙进屋。 一看,傻眼了:张猛正从头发上往下捋蛋花呢。 卢小闲冲着张猛的屁股上就是一脚:“说你脑子进水都是轻的,好歹你也得有个脑子呀,洗个头弄那么热的水干嘛?” 吃完早饭,卢小闲走出院子,见张猛正在洗衣服。他上前去,连盆带衣服扔出了院子。 张猛愣愣的瞅着卢小闲:“你这是做什么?” 卢小闲正义凛然道:“给我记住,男人的双手不是用来洗衣服的,而是用来拥抱女人的。” 说罢,他一摆手道:“跟我走!” “去哪?”张猛傻傻的问。 “买衣服!” …… 客栈内,卢小闲给谢云轩和杨思各自递过一套捕快服。 谢云轩奇怪的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我的白役了!”卢小闲不客气道。 谢云轩皱起眉头:“凭什么?” “你若不我,那就离我远点!”卢小闲毫不客气道。 杨思在一旁道:“没问题,我做你的白役!” 谢云轩踌躇了好一会,这才点点头说:“好吧!” 谢云轩和杨思换了捕快服,彼此看看,似乎挺合身! 出了客栈,来到街道,卢小闲走在前面,张猛、谢云轩和杨思跟在后面,几人都穿着捕快服,威风凛凛。 卢小闲此时的感觉,颇有些后世城管的味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他脚踩菜筐,指挥手下,追撵着四散而逃的小贩。 正在意淫当中,突然听身后有人在喊他。 卢小闲扭头一看,原来是罗林与陈捕快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待二人走近,卢小闲笑着道:“罗捕快,陈捕快,有事吗?” “卢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罗林抹了一把汗。 “什么事这么急?”卢小闲奇怪地问道。 “陈捕快要带你去传人,却找不着你,就来找我,我也是四处打听才找到这里的!”说话时,罗林表情有些怪异。 “传人,传什么人?”卢小闲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陈捕快解释道,“城外李家庄的李老憨与同庄李四娃有债务纠纷,李老憨将李四娃告到县衙,勾票已经开出来了,现要将二人传到县衙!捕头专门交待,一定要让卢公子一同去传人!” “为何要专门让我去传人?”卢小闲更是一头雾水。 陈捕快刚要开口解释,却听杨思在一旁小声道:“别问了,跟着去就是了!” 陈捕快见杨思三人也穿着捕快服,向卢小闲问道:“卢公子,不知这三位是……” “哦!”卢小闲向陈捕快介绍道:“他们三人是我请的白役,以后就跟着我了!” 陈捕快目光一闪,点点头不说话了。 罗林对陈捕快做了一揖道:“卢公子也找到了,我先告辞!” “等等,罗捕快,你可不能走!”陈捕快赶忙道,“不管怎么说,卢公子也算是你的副役,你若不去,卢公子去了名不正言不顺,你还是一起去吧!” “可是……”罗林有些为难。 陈捕快又补充道:“罗捕快,这是捕头专门交待过的,你不会连捕头的面子也不给吧?” 听了陈捕快这话,罗林不言语了,但还是有些踌躇。 杨思微微一笑,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腿虽然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 听了杨思这话,陈捕快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杨思的话很管用,罗林似乎听明白了,点头爽快道:“那好,陈捕快,我们走!” 卢小闲和谢云轩也觉得杨思这话怪异,但只是将疑问藏在了心里。 卢小闲对陈捕快道:“陈捕快,烦请您在头前带路吧!” 陈捕快微微点头,领着几人朝着城外走去。 卢小闲故意缀在后面,瞅了个机会小声向杨思问道:“杨兄,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轩也很想知道这里面的名堂,也瞅着杨思。 杨思笑了笑道:“别小看这传人的差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捕快基本上没什么俸禄,要生存就得用些手段赚银子,传票便是最常用也最有用的手段!” 卢小闲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点点头,等待着杨思的下文。 “传票又叫勾票,就是让捕快把人勾到衙门来问话。有了传票,捕快就有捕人的权力了,有了权力自然也就有银子了。比如说,原告告状,县令审状,就要去传唤被告。刑房开出传票,由捕快前去传唤被告。捕快拿了传票,到被告家里,可以向被告要钱。再到原告家中,告诉他帮着传了被告,原告也得给银子。于是,捕快可以两边拿钱。” 听了杨思的介绍,卢小闲恍然大悟,自古以来执法者都是这样,吃了原告吃被告。 谢云轩在一旁问道:“杨兄,你怎么对这里面的门道如此清楚?” 杨思愣了愣,然后面不改色道:“我有个亲戚就是衙门里的,所以我对这些知道的多一点!” 很明显,杨思说的不是实话,卢小闲并没有揭破,而是岔开了话题问道:“这么说,捕头让我出这趟差使,就为了给我拿钱的机会,这算是对我示好了?” “那当然了!”杨思点头道:“让谁去传人是捕头说了算,传票给谁就相当于给谁了银子,很多捕快求还求不来呢!他若不是向你示好,何苦让陈捕快专门找你去传人呢?” 怪不得罗林不愿意去,原来他是不想赚这昧心钱。杨思刚才说的那句“腿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吗”,让他释然了,虽然答应一起去传人,但肯定是不会收银子了! 杨思赞赏的看了一眼罗林:“像他这么干净的捕快是凤毛麟角,哪个衙门也不多见!” 卢小闲苦笑道:“也罢,我去见识见识,银子当然不能拿了,免得让罗林小瞧我!”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八章 拘人 李老憨与李四娃的纠纷其实很简单,李老憨借了李四娃二百两银子,写了借条。 二人约好利息是三厘,却没写在借条上。 李老憨还银子只还了本钱,压根不提利息一事。 李四娃当然不干了,再三向李老憨催要,李老憨却以借条上没有写利息为由拒不承认。 李四娃哪能咽下这口气,一怒之下便将李老憨告到县衙。 卢小闲随陈捕快这趟勾人,算是大开了眼界。 什么鞋钱、跑腿钱、饭钱、酒钱,乱七八糟加在一起,陈捕快硬是从李四娃那里要来了七两银子。到了李老憨那里,陈捕快以同样的手段也敲诈了李老憨五两银子。 见此情景,卢小闲忍不住感慨道:“这二人为了一点利息,却搭上了十几两银子,真是不值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打这场官司呢!” 把平凡的事情做出水平,即不平凡;把简单的事做到极致,即不简单。不说别的,单是陈捕快敲银子这事,就不比卢小闲挖坑花的心思少,让他不得不佩服。 杨思附和道:“老百姓都知道这个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到衙门打官司!估计那个李四娃是被气极了,要出一口恶气,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条下策,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陈捕快可真够黑的!”卢小闲瞅了一眼躲得远远的罗林道,“难怪罗林死活不愿意来勾人呢!” 杨思见怪不怪道:“不只是陈捕快,哪个衙门的捕快都会这么做,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就看这传票落在谁手上!若是心肠好的捕快,可能少敲一点,碰上陈捕快这样的老手,只有自认倒霉了!” “看来,捕头的权利还真不小,怪不得捕快们都巴结着捕头,原来还有这么些道道呢!” 陈捕快的确很麻利,根本没用卢小闲插手,一个人便将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陈捕快押着李老憨和李四娃走在前面,卢小闲等人跟在他们身后往城里走。 李老憨与李四娃垂头丧气跟在陈捕快身后,杨思瞅了他们一眼,再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卢小闲狐疑道:“杨兄,你笑什么?” 杨思一脸神秘道:“若我没估计错,陈捕快还会从他们二人身上再敲出一笔银子!” “什么?还会再敲出银子?”卢小闲吃了一惊,“他还有什么法子?” 杨思笑了笑:“你等着瞧吧,一会便会见分晓!” 到了县城,几人直接往县衙而去。 路过一个大宅院的门口,正好门开了,一个身穿华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在奴仆的簇拥之下从门里出来。 看到此人,陈捕快脸色一变,加快步子想躲过他。 那中年人很是眼尖,大喊道:“姓陈的!你给我站住!” 陈捕快脚下一僵,皱了皱眉头,马上脸上堆起笑来,转过身快步跑到那人面前,点头哈腰道:“原来是谈老爷,不知有何吩咐?” 谈老爷冷哼了一声:“我问你,无影大盗一案办的如何了?” “回谈老爷的话,正在加紧辑办!”陈捕快小心翼翼道。 听了陈捕快的话,谈老爷一脸怒容道:“加紧辑办,加紧辑办,你们加紧辑办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简直就是一群饭桶!” “谈老爷教训的是,小的是饭桶!”陈捕快被谈老爷训得像孙子一样,却一点也不生气,面上依然带着笑,“谈府也发出了悬赏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要不了多久,无影大盗必定会遁出原形!” “悬赏那是我的事,与你们破案无关!你替我给郑县令传个话,若不抓紧时间找回被盗的财物,我和他没完!” 谈老爷摞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转身上轿离去了。 看着轿子远去了,陈捕快呸了一声,恨恨骂道:“狗仗人势,什么东西!” “陈捕快,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横?”卢小闲在一旁问道。 陈捕快苦笑道:“这人叫谈文峰,是南巴县最大的富户!” “富户有什么可怕的?”卢小闲不解。 “他虽然不是做官的,但在南巴却可以呼风唤雨,就连郑县令也得让他三分……” 谈家和冯家都属岭南大族,冯家家主冯君衡担任潘州刺史,谈家家主谈如意是潘州别驾。俗话说:一山一容二虎。在潘州城地界,冯谈两家的明争暗斗从没有停歇过。 谈文峰是谈如意的同父异母兄长,因是庶长子没有资格继承家主,而是由谈如意继承了家主。 谈家世代居住在南巴县,谈如意担任别驾后住在潘州城。而谈如意则坐阵南巴县掌管着谈家老宅。 有了这层关系,谈文峰在南巴县便成了不折不扣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听陈捕快这番话,卢小闲知道了谈文峰的底细,难怪陈捕快要躲着他。 “谈文峰所说丢失财物,是怎么回事?”卢小闲又问道。 “半年前,南巴县出了一个盗贼,专偷大户人家的珠宝和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在县城闹的沸沸扬扬,都说是一个会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所为,此人被传得神乎其神,好事者都称他为无影大盗。无影大盗一出,大户们都请了人看家护院,轮流值班巡视保护自家的财物,可无影大盗防不胜防,贵重物品照丢不误。谈府的家丁护院最多,防守最严,可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还是失窃了。谈文峰恼羞成怒,逼着县衙破案,尽快找回他的财物。” 说到这里,陈捕快苦笑道:“这案了哪有这么好破,谈文峰天天催着郑县令,郑县令被逼无奈,只好躲着他,他便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了!” “还有这么回事?”卢小闲眼睛一亮,“他悬赏了多少银子!” “二百两银子!”陈捕快看了看卢小闲的表情,轻笑着提醒道,“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卢公子,谈文峰的银子可不是好赚的,您最好还是别打这个主意!” “那是,那是!”卢小闲随口应付,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衙门跟前。 卢小闲几人在门口等着,陈捕快带着李老憨与李四娃进了衙门。 “杨兄,你刚才说的他还要敲诈这二人,是什么意思?”卢小闲问道。 杨思笑道:“陈捕快将这二人从乡下带到县衙,此时县令已经不审案了,只能等到明日,这两人总得有个地方待。他们不是犯人,不能关进大牢,就得由捕快解决住宿。陈捕快只须将这二人交给今夜值守的捕快,让二人在三班衙役的班房过上一夜,就可以名正言顺勒索了。管饭得给钱,上茅厕得给钱,在班房里打个盹,也得要给钱,这岂不又是一笔收入?” 卢小闲目瞪口呆,似有些不信,目光看向了罗林。 罗林诧异地盯着杨思:“没想到你对这里面的猫腻竟然门清,说的一点都不错!唉,造孽呀!” 果然,不一会,陈捕快从里面出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个银袋来,将里面的银子取出,对卢小闲道:“卢公子,今日这趟勾人,总共弄了二十五两银子,咱五个人,每人五两,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您看如何?” 卢小闲看了一眼陈捕快,心中暗道:这厮果然又折腾出十来两银子来,走了一趟差,前前后后竟然弄去了二十五两银子,空手套白狼的油水还真是肥。 卢小闲心中虽然不耻,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摆手道:“陈捕快,我只是跟你去长长见识,银子就不要了,你自个留着吧!” “这怎么能行,这趟差是捕头专门给您讨来的,我拿五两银子已经是沾您的光了,您怎能不要?” “实话说吧,陈捕快,我不缺银子,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别客气了。捕头那里,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你就留着吧!” 陈捕快还要再说什么,卢小闲却抢先道:“若陈捕快心里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喝酒便是了!” 陈捕快点点头道:“就冲公子这份豪爽,这客我请定了。卢公子,今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吱声,我一定全力以赴!” 说罢,陈捕快取出五两银子递于罗林:“罗捕快,卢公子不收,你的银子就收了吧!” 罗林摇头道:“卢公子不收,我怎么能收呢,多谢陈捕快的好意了!” 陈捕快知道罗林的心性,也不再勉强,几人寒暄几句后,陈捕快便离开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二十九章 巡街 南巴县集市每逢三六九日开集,开集的地点在兔儿街,这里是自发形成的东西小街,大约半里长。 这一天,又是一个逢集的日子。 摆摊设点的人早早地来到了街上占位置,把各自的货物摆设好。 时候还早,附近的村民还没有到达,但通向小街的各条道上,吃过早饭的城里人,已经三三两两朝集市赶去。 有事的赶集,没事的也赶集。 即使不买什么东西,也去集上转转,可以和熟人见见面聊聊家长里短,看看集上的新景。 罗林带着副役卢小闲,卢小闲带着白役杨思、谢云轩和张猛,一行五人来到集市。 五人都穿着便服,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维持治安。在衙门里,捕快身着藏青色捕快服,但平日里外出一般都穿便服。 罗林是正式捕快,腰间有一个腰牌,腰牌上面写明了姓名,所属的衙门,这个是捕快的身份证明。卢小闲这些副役白役,没有腰牌。不过,他们与罗林一样,随身带着铁锁、铁链还有粗的麻绳。 看他们的眼神,走路的样子,很多人都知道是衙门里的捕快。他们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目光四处打量。 突然,不远处有人喊道:“非礼了!” 卢小闲心中一惊,几人朝着发声的地方奔去。 到了近前,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指指点点。一个女子揪住商人的衣领,商人极力想摆脱,样子很狼狈。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他从怀中掏出铁链,一边将商人锁住,一边厉声道:“随我见官去!” 看情形,此人应该也是一个捕快。 见到此人,卢小闲不由笑了,竟然是个老熟人。 卢小闲看向身旁的谢云轩,谢云轩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看来他也认出了眼前之人。 没错,这人卢小闲、张猛和谢云轩都认识,正是当年第一次在“美味轩”吃饭时,伺候他们三人的那个店小二,他给卢小闲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到了南巴县后,他们再去“美味轩”,店小二却已经离开了。卢小闲曾多次打听他的消息,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今日在这里遇见他,卢小闲还是一下把他认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从店小二摇身一变成了捕快。 卢小闲向罗林问道:“他是县衙的捕快吗?” 罗林盯着那人,头也不回小声道:“是的,他叫秦俊,是县衙的正经捕快!” “上次我请兄弟们吃酒,他没去吗?” 罗林回答道:“上次好像正好轮到他在衙门值班,所以没去!” 说到这里,罗林不由叹了口气。 “罗捕快,怎么了?”卢小闲扭头问道。 罗林怏怏道:“秦捕快在配药呢!” “配药?配什么药?”卢小闲一头雾水。 “卢兄弟,捕快一般把勒索钱财的办法称之为配药!”杨思在一旁解释道。 “什么?”卢小闲狐疑道,“你们是说秦捕快要勒索那人的钱财?” “这事是他预谋好的!”罗林摇头道,“那个商人在南巴也算是有钱的主,秦捕快想敲诈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苦于没有借口。那个女人我也认识,是个妓院女子,如果我没猜错,她已被秦捕快买通。最后的结果,无非是给他诈一笔钱!” 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和张猛天天泡在妓院里。听罗林这么一说,这个女人他们好像也见过。 商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妓院女子? 这么巧秦俊就出现了? 卢小闲真的相信了,秦俊应该是在配药。 弱肉强食的地方,人们不同情弱者。卢小闲没有吱声,快步走上前去。 “秦捕快!” 秦俊扭头一看,见是卢小闲,不由的一愣。显然,他也认出了卢小闲。 他并没有把套着商人的铁链松开,而是朝着卢小闲点点头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秦捕快,可否借一步说话?”卢小闲神秘兮兮的对秦俊道。 秦俊瞅了一眼面前被锁住的商人,有些犹豫。 “你都锁了他,还怕他跑吗?”卢小闲笑笑道,“这样吧,让罗捕快先帮你照应着,不会占用你多长时间的。” “你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听到没有?”秦俊恶声恶气对商人吩咐了一声,便走了过来。 “你有什么事?” “秦捕快,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卢小闲一脸神秘道。 两人耳语了一阵,秦俊脸上慢慢变了颜色,他看了卢小闲一眼,回到商人面前,从商人身上取下铁链,瓮声瓮气道,“没你的事了,走吧!” 卢小闲不再理会秦俊,扭头转身离开,罗林等人跟着,继续在街上巡查。 罗林好奇地问道:“卢公子,你给秦捕快说了什么,他竟然将到口的肥肉又吐了出来。” 卢小闲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就不灵了!” 秦俊是配药的,卢小闲是挖坑的,他们俩压根就不在一档次上。对付秦俊对卢小闲来说根本算不上难事。他三言两语便挖了一个坑,只须静静等着秦俊主动来跳坑了。 罗林瞅了一眼卢小闲,不再说话。 谢云轩也觉得奇怪,但他同样没有询问。 “卢公子!”正说话间,他们身后有人喊道。 卢小闲回过头来,见秦俊正向他们追来。 卢小闲微微有些诧异,他断定秦俊想明白了肯定会来跳坑,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秦俊到了近前,卢小闲问道:“秦捕快,还有事吗?” “我想,我想……”秦俊吞吞吐吐道,“卢公子,我想跟着你……一起巡查……行吗?” 众人诧异地看向秦俊,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其中的意味太明显了。 卢小闲点点头,拍了拍秦俊的肩头:“没问题,走吧!” 几人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与卢小闲擦肩而过,卢小闲边走边想着心事,。 没走出多远,卢小闲觉得有人在身后拽他的衣襟。 扭头一看,原来是秦俊,他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卢小闲奇怪地问道:“怎么了?秦捕快?” “卢公子,我们还是往回走吧!”秦俊小声道。 “为什么?”卢小闲皱起了眉头。 “有大麻烦来了。”秦俊指了指正前方。 顺着秦俊的手指方向看去,卢小闲看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拥着一个身着锦服的富家公子,正朝他们迎面而来。 “什么大麻烦?”卢小闲莫名其妙。 没等秦俊回答,卢小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猜测道:“莫非这人与谈家有什么关系?” “没错,他是谈老爷的大公子!”秦俊点头道。 “堂堂捕快,还怕他一个富家公子?”卢小闲一脸的不屑,上下打量着秦俊。 秦俊脸上一红,面带尴尬解释道:“卢公子,你不知道,谈家势力太大,连县令大人都不敢惹他们,我一个小小的捕快,哪能惹得起?” “哦?”卢小闲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几个人,微微一笑道,“我今儿就惹惹这个谈公子!” 这辈子,谁不会遇到过人渣,难道躲是办法吗? 卢小闲刚才给秦俊挖了个小坑,正觉得意犹未尽,偏偏又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作死就不会死,卢小闲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对付谈公子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会客气。 有的人你和他客气,他就拿你当垃圾。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他当作垃圾,挖个坑给埋了,一点都不用客气。 谈公子越来越近了,秦俊急得抓耳挠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旁的罗林,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谢云轩、杨思和张猛面色如常,对谈公子并不在意,不时左右张望着。 眼看着谈公子就要到了近前,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谈公子耳边说着什么。 谈公子哈哈大笑了几声,手一挥,这几人拐进路边的一家酒馆。 谈公子不再往前走,而是进了旁边的酒馆,让心一直悬着的秦俊,终于松了口气。 秦俊的心还没落地,卢小闲却紧走几步,也跟着向那家酒馆走去。 一见这情形,秦俊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实在不明白,别人躲都躲不过,为何卢小闲却偏偏要去招惹这个地头蛇呢? 秦俊左右看看,想趁机溜到人群中,可一想自己刚才对卢小闲说过的话,再看别的几个人都紧跟着卢小闲朝酒馆走去,犹豫了好一会,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章 作死 卢小闲一脚刚踏入酒馆,便看到眼前的一幕:几个家丁把店掌柜堵在一边,谈公子扯着一个女人,向帐房里走去。女人长的颇有姿色,她又哭又叫,店掌柜急得对着谈公子又作揖又说好话。酒店里客人不多,都面露忿然之色。 光天化日之下,谈公子要强奸民女。 卢小闲很想喊一嗓子:“禽兽,一边去,让我来!” 但他只是想想而已,真正说出来的话只有三个字:“放开她!” 卢小闲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谈公子转回身来,打量了卢小闲一眼,松开了女人,横着膀子走过来,对卢小闲道:“你是哪根葱?怎么?你也想乐呵乐呵?” 说完,谈公子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卢小闲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盯着谈公子。 见卢小闲与谈公子剑拔弩张,秦俊怕把事情搞大,赶忙上前道:“谈公子,这位是卢公子,刚来南巴县不久,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瞅了秦俊一眼,谈公子冷不丁一巴掌搧了过去,只听到一声脆响,秦俊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秦俊被这一巴掌打闷了,捂着脸愣在当场。 “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谈公子冷哼道,“本公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谈公子正在说话间,卢小闲已经如同一只发怒的公牛般冲了过去。谈公子只感觉到一股杀气从他身侧刮过,等看清楚时,脸上便一正一反挨了两个巴掌,掴得他两眼直冒金星,鼻血也淌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秦捕快是我的人,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吗?”卢小闲一边搓着火辣辣的手掌心,一边轻蔑地瞧着谈公子。 听了卢小闲这话,秦俊的眼睛有些湿润。 卢小闲冲秦俊笑了笑:“我这人很简单,只要你把我当回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个外地人竟敢在南巴县城撒野,这也就罢了,最让谈公子无法忍受的是,他被对方华丽丽的无视了。 谈公子牙齿咬的咯噔直响,嘴里嘣出几个字:“给我打!打死我负责!” 几个随从见主子发话了,一拥而上准备好好教训卢小闲。 卢小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猛率先迎了上去,杨思迎了上去,罗林也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只有谢云轩没有动。 秦捕快只停顿了一小下,也迎了上去。 这帮子人只是中看却不中用,张猛一个人就能对付,根本就用不着其他人出手。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谈公子和几个随从,扔到了酒馆外边。 谈公子和随从们在地上呻吟,卢小闲走出酒馆,哈哈一笑,挥挥手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就不打落水狗了,咱们走!” 说罢,卢小闲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卢公子,你今日可算威风到家了!”罗林跟在卢小闲身后,一脸的兴奋。 卢小闲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着。 “卢公子!”秦俊担忧道,“谈家不好惹,您要提防他们的报复!” 听了秦俊的话,卢小闲停了下来,盯着他道:“秦捕快,你既然跟了我,我会护得你的周全。至于报复嘛……” 卢小闲不屑道:“小小一个谈家,能掀起多大的浪,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卢小闲暗自打定主意,若姓谈的真选择要做狗,那自己就会毫不犹豫的牵绳儿溜他玩,不玩死他不撒手! 临近晌午,到了吃饭时分,卢小闲对罗林和秦俊道:“走,我请客,咱们吃饭去!” 罗林摇摇头:“卢公子,我娘子肯定做好饭了,我得回家去!” 卢小闲知道罗林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也不为难他,便把目光瞅向了秦俊:“你呢?” 秦俊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允道:“那就让公子破费了!” 几人随意来到一个馆子,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起来。 通过聊天,卢小闲知道了秦俊的情况。 当年,秦俊在“美味轩”做店小二,虽然很努力但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后来,他辞了小二的差事,咬咬牙拿出全部积蓄租了个捕快职位。秦俊原本就头脑活络点子多,做了这一行着实捞了不少银子。 卢小闲有心劝劝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见罗林上气不接下气跑来找他了。 “你不是回去吃饭了么?这是怎么了?”卢小闲奇怪的看着罗林。 “卢公子,出大事了!”罗林喘着粗气道。 “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卢小闲拍拍罗林的肩。 “谈老爷带着家丁,把县衙围了,非让县令大人交出凶手来!” “凶手?什么凶手?”卢小闲莫名其妙。 罗林哭笑不得,卢小闲忘性也太大了,刚把谈公子揍了一顿,这会便忘了。 他提醒道:“卢公子,他们让县令大人交出打人凶手,就是您!我得到消息,怕您吃亏,这才急着来告诉您!” 卢小闲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为这点破事,他们就敢包围县衙?” “在南巴县,哪有谈家不敢做的事?”罗林忿忿道。 “那县令大人是如何解决的?”卢小闲问道。 “县令大人下令紧闭县衙大门,根本不敢去见谈老爷!” 卢小闲微微点头,思索片刻,扭头向杨思问道:“杨兄,你可知道,围攻县衙依大唐律是何罪?” 杨思想也没想便答道:“依大唐律第五条,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死罪!” 卢小闲又问道:“那光天化日之下强奸呢?” “依大唐律第十七条,判杖刑五十,监禁两年!” 不该死的人,不吃药也能活;该死的人,你就是给他吃八斤药他都得死。卢小闲将杨思所说的律条默念了两遍,一个大坑的轮廓在了的脑中初步形成。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有些事躲都躲不过去,本不想收拾他,却偏偏要送上门来,不是作死是什么?” 罗林与秦捕快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卢小闲要做什么,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来。 “罗捕快,秦捕快!”卢小闲盯着他们二人,“你们俩怕不怕事?” 罗林与秦俊怔怔的望着卢小闲,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怕事,你们就走,我不会怪你们!”卢小闲顿了顿又道,“若不怕事,就跟我去县衙,待会听我的吩咐行事!” 罗林点点头道:“卢公子,我不怕事,听你的!” 秦俊胸脯上下起伏,不停地抿着嘴唇,好一会才嗫嗫道:“卢公子,我也听你的!” 卢小闲挥挥手:“杨兄,云轩师兄,走,我们去会会这些无法无天之徒!”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一章 围攻县衙 南巴县衙外,几十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棍棒,围在大门口大呼小叫。 县衙大门正对面的街上,摆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目中无人的谈文峰。 谈公子站在他身旁,勾着腰愤慨的在说着什么。 真的,谈公子真的愤怒,心中的怒气简直要把胸腔都撑破了。从小到大,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如今却被别人给欺负了,他必须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回到谈府,谈公子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说给父亲,希望父亲能为自己出头。 谈文峰听了当然也很生气,一个外乡人竟然把自己的儿子打了,不给他一个下马威,就不知道谈家的厉害。 不过,谈文峰多了个心眼,他派人到县衙找熟人打听了卢小闲的来历。 得知卢小闲来南巴时间并不长,只不过是县衙捕快的一名副役,谈文峰这才放下心来。他下令召集家丁护院,聚集到县衙门口,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谈文峰敢做如此出格的事,是基于对县令的了解。 南巴县令姓郑,从别处调任南巴县已数年了。谈家的势力郑县令心知肚明,故而对谈文峰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久了,就谈文峰自然养成了跋扈的性子。 谈文峰与郑县令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断定郑县令不敢惹谈家,最终肯定会向自己让步,交出打人凶手。 县衙大门外热闹非凡,紧闭的县衙大门之内也不平静。 此时,郑县令就在大门里面来回踱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仅是他,南巴县衙里的几个主要官员全部都在这儿了。 谈文峰围攻县衙,叫嚣让郑县令出去,这让他很没面子。郑县令不是不敢出去,县衙内有许多捕快和衙役在,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杀将出去。 若换了别人,早就这么做了。可郑县令却不能出去,谈文峰此举触犯了大唐律,若真出去就得撕破脸皮,势必要得罪谈文峰,得罪了谈文峰就等于得罪了谈如意。 郑县令已经得到小道消息,要不了多久他便会擢升,离开南巴这个贫瘠之地,去做上县的县令。 若得罪了谈如意,他高升的希望便会成为泡影。 郑县令心中暗暗埋怨谈文峰:有什么事好商量嘛,大不了我把那个捕快副役悄悄交给你,让你痛揍一顿出出气也就是了。如今阵势搞这么大,如何善后? 想到这里,郑县令又在心中暗自咒骂起卢小闲来:一个外乡人,不好好做你的副役,为何要招惹谈家,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万般无奈,郑县令眼珠一转,对一旁的的程县丞道:“程县丞,要不你出面敷衍一下谈老爷,这样闹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县丞为县令之佐官,在县衙的地位仅次于县令,是二把手,县令不在的时候,县丞可以代行其职。程县丞是土生土长的南巴人,在县里根基不浅。平日里,郑县令对程县丞并不待见,此刻却想到了他。 程县丞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听了郑县令的话心中很是鄙夷:你不愿得罪谈文峰,却把我推出去,难道我就能得罪得起吗? 虽然心中对郑县令有万般的不满,但程县丞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一本正经对郑县令道:“县令大人,谈老爷点名要见的是你,我去了能起什么作用?再说了,就算我去了,谈老爷非要让交出卢小闲,你让我如何表态?交人,还是不交人,你总得给个话吧?” 郑县令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就将他交出去算了,反正是他惹的祸!” 程县丞瞅了一眼郑县令:“县令大人,你要考虑好了,将卢小闲交出去,是不用得罪谈家了。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做会寒了捕快衙役们的心,偌大的衙门今后没人再为咱们出力卖命了。” 听了程县丞的话,郑县令不由自主地回头,身后那些正在待命的捕快衙役们,果然个个脸上都显出了怒意。 郑县令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看来此时万万不能将卢小闲交出去。 程县丞知道,自己的话让郑县令有了顾忌,便乘机对郑县令建议道:“县令大人,陈主薄向来与谈家交好,想必谈老爷会给陈主薄面子,不如让陈主薄出面,或许会有效果。” 主簿是掌管文书的官吏,算得上县衙的三把手。 程县丞不动声色便将皮球踢给了陈主薄,郑县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陈主薄。 郑县令与程县丞的心思,陈主薄哪能不清楚,他当然不能出这个头,去蹚这趟浑水。 陈主薄一脸凛然道:“若能为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分忧,这是陈某的荣幸,只是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谈老爷怎会买我的账?再说了,我主管各种文书,对这事怎么处理也不在行!我看,还是让郭县尉出面最合适,毕竟捕快和副役都归他管。” 县尉郭振微微一笑:“南巴县谁不知我郭振说话不作数,也管不了事,让我去和谈老爷谈,人家肯定不会搭理我,你们何苦让我去顶这个缸呢?” 郭振说的很直白,这番话倒不是推辞。他担任县尉以来从不管事,只是在混日子,去了肯定没什么用。 县衙门外的谈文峰当然不会知道,郑县令等人正在为如何应付他而一筹莫展,见县衙内这么久没有任何动静,只当郑县令懒得理会自己,这让他心中的怒意愈浓,耐心也被耗尽。 终于,谈文峰站起身来,冲着县衙大门喊道:“郑县令,你若再不出来,莫怪我不客气了!” 谈文峰话音刚落,县衙大门打开了,郑县令从大门内迈步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程县丞、陈主薄和郭县尉,还有一大帮捕快衙役。 谈文峰向郑县令下了最后通牒,躲是躲不过了,他怕谈文峰再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只得硬着头皮出了县衙。 围观百姓见此情形,不由齐刷刷向后退去。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二章 毫不手软 郑县令走到离谈文峰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瞅着他。 谈文峰见县衙里一下出来这么多人,心中也是一紧。自古民不与官斗,虽然谈家有背景也有势力,但谈文峰毕竟没有官身,而郑县令却是朝廷命官,若真要撕破脸皮如何是好,这让他心里有些发虚。 谈文峰心中七上八下,但依然对郑县令声厉色荏道:“瞧这阵势,郑县令是准备将我拿下大狱了?” “不不不!”郑县令赶忙摆手,“郑某绝没这个意思,只是想与谈老爷打个商量!” 听了郑县令这话,谈文峰放下心来,他断定郑县令没有得罪谈家的胆量。 摸清了郑县令的态度,谈文峰又有了底气,说话也从容了许多。 他冷冷一笑道:“不知郑县令所说的打个商量是何意?” 郑县令凑近谈文峰小声道:“请谈老爷先回府,这事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如何?” “不成!”谈文峰斩钉截铁道,“今天若不交出卢小闲,我是不会回去的!郑县令,你看着办吧!” 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谈文峰如此强硬的态度,还是让郑县令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愣在当场。 “何须别人把我交出去,我自己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郑县令与谈文峰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不是卢小闲还能是谁? 卢小闲身后跟着谢云轩、张猛、杨思、罗林和秦俊几人。 县衙几位官员还是头一次见卢小闲,他们打量着这个敢把天捅破窟窿的少年,心中各自都在打着小算盘。 卢小闲的出县,让郑县令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事真的无法善了了。 谈公子一见卢小闲,赶忙指着他对谈文峰道:“阿爹,就是他,就是他打了孩儿!” 不待谈文峰说话,卢小闲指着谈公子大喝道:“光天化日强奸妇女,依大唐律第十七条,杖刑五十,判监禁两年!给我拿下!” 卢小闲话音刚落,身后的张猛便动了。 张猛的动作实在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谈公子便被他像拎小鸡一般拎着脖领,掼到了卢小闲面前。 在望云山这八年,张猛可没闲着,他出手的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谈公子被张猛狠狠掼在地上,顿时被摔的七荤八素,差点没背过气去。 卢小闲又吩咐道:“罗捕快,秦捕快,将此人绑了!” 秦俊还没来得及应声,罗林已经麻利地从身上取出麻绳,转眼便将谈公子捆得像粽子一般。 卢小闲向前走了两步,盯着谈文峰道:“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依大唐律第五条,死罪!拿下!” 这一次是谢云轩动了,卢小闲还是头次见谢云轩出手。他果然不凡,片刻工夫,谈文峰便落得与儿子一样的下场。 与谈家父子同来的家丁护院,盯着被捆在地上的谈文峰父子,一时愣在当场。 谈文峰在地上挣扎着大喊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打死了老爷我来负责。” 听了谈文峰的话,家丁护院们蠢蠢欲动,毕竟他们是谈家花钱养着的,谈文峰的吩咐他们怎敢不听! 杨思上前一步大喊道:“依大唐律,聚众造反首犯死罪,从犯若能自首,罪减三等。你等若不想获死罪,将手中的家伙丢掉,速速向官府自首。” 杨思这话一喊,家丁护院们顿时傻了,他们听谈文峰的命令,只是不想丢饭碗。如今一听,这么做竟然要丢了脑袋,哪敢再动弹,胆小的已经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了地下。 谈文峰见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几句话便被人家唬住,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他声嘶力竭喊道:“别听他胡说,什么死罪不死罪,有什么罪老爷我都帮你们摆平。给我上,回去后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钱拿,竟有十几人不管不顾冲了过来。 不等卢小闲吩咐,其余几人都迎了上去。 卢小闲惊异的发现,杨思一身功夫很不简单,甚至不亚于谢云轩和张猛。 这些乌合之众,哪是张猛等人的对手。 张猛恼怒这些人不识好歹,这次下了狠手,数息间便全部被放倒在地,哀嚎不已。 罗林与秦俊也不手软,取出绳索向这些人走去。 卢小闲把目光投向郑县令,郑县令低下了头。 卢小闲的目光越过郑县令,停留在那些捕快身上:“弟兄们,大家都是捕快,碰到这样的事,难道你们只能看着?” 众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指望你们能挺直胸膛,堂堂正正活一回,只是……”卢小闲指了指罗林与秦俊,对众捕快轻蔑一笑,“他们二人绳索不够,兄弟们将身上的绳索丢过来一用,这不算为难吧?” 卢小闲话说的很刻薄,一点情面都不留,他轻蔑的眼神,让这些捕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捕快从捕快群中出来,默默走到罗林与秦捕快身旁,一句话也不说,从怀中掏出绳索,麻利地开始捆人了。 两个,三个,所有捕快都动了,从怀中掏出了绳索。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地上躺着的人便全部被捆了起来。 卢小闲指着谈家父子和那些被捆起的家丁护院,对捕快们吩咐道:“将他们押入重监,等候发落!” 又指了指待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其余的那些家丁护院道:“把他们押入轻监,等候甄别! 捕快此刻已经忘记卢小闲只是一名副役,应诺一声,便押着这些人进了县衙。 这一刻,卢小闲感觉自己是天上的月亮,而他身边的一干人等都是星星,他们必须把他捧着。 我靠,众星捧月这句话,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呀。 卢小闲臭屁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对围观的百姓大喊道:“大家都散了!县令大人定会秉公处理此案!” 说罢,卢小闲对谢云轩、张猛与杨思一挥手道:“走,回家!” 说完,卢小闲扬长而去,只留下了郑县令等人面面相觑。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三章 问计 “杨兄,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这个谈如意究竟是什么背景?”卢小闲直截了当问道。 “打听清楚了,没什么太大背景,谈家是岭南的大家族,谈如意是谈家最大的官,他的影响力只限于潘州!”说到这里,杨思瞅了一眼卢小闲:“你若想对付谈家,何须管他有没有背景,直接出手便是了!” “小心无大错嘛,毕竟我初来乍到,若是搞不好惹了众怒,可就不好收场了!”卢小闲笑着摇摇头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管他有没背景呢,反正已经出手了,就不能让他好过!” “卢公子,你不知道,县衙那些捕快衙役,对你有多佩服。”罗林在一旁插言道,“说起来也怪谈家平日胡作非为,把捕快衙役欺负的狠了,他们嘴上虽然不敢说,但心里都憋着气。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也算为他们出了这口气,你没见那些捕快捆人的那个狠劲,那可都是发自内心的!” 说到这里,罗林顿了顿又说:“你上次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送银子,都不如今天这事的效果好!我是衙门里的人,心中清楚的很,这些捕快衙役虽然自己不干净,但却受不得欺负,你也算给他们出了气。” 正说话间,秦俊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秦俊指着来人对卢小闲道:“卢公子,县令大人派人来寻你了!” 卢小闲瞅着来人,客气的问道:“哦?县令大人唤我?这位大哥,知道是什么事吗?” 那人瞅了一眼谢云轩和杨思等人,悄声对卢小闲道:“卢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卢小闲想也没想,便点头道:“你随我来!” 卢小闲走出屋子,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停下:“有什么事,你说吧!” “县令大人请卢公子去一趟县衙内宅!他要与卢公子单独谈谈!” 那人把“单独”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现在吗?”卢小闲问道。 “是现在!”那人点了点头。 卢小闲擅作主张,将谈家百十口子人投入大牢,这是郑县令没想到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毫无疑问,郑县令找卢小闲就是为了这事。 卢小闲料到郑县令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猴急。 想到这里,卢小闲笑了笑道:“这位大哥,你先去禀报县令大人,我随后就到!” 目送那人远去的背影,卢小闲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仔细盘算,该如何与郑县令进行面对面的交锋。 回到屋子,杨思问道:“卢兄弟,怎么样?” 卢小闲将郑县令找自己的事告诉了几人。 罗林有些担忧:“卢公子,郑县令不会是要治你的罪吧?” 杨思摇摇头:“应该不会,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估计是想向卢兄弟询问应对之策!” 卢小闲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管他呢,先见了再说!”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郑县令正在苦思冥想。 今天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幕,不时在郑县令的脑海中闪过。尽管此事最后的结果让他没想到,但郑县令不得不承认,卢小闲实际上是替自己解了围。 今天虽然解了围,可下一步怎么办? 郑县令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卢小闲虽然只是个捕快副役,但这事搞出的动静却不小。郑县令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卢小闲并非等闲之辈。如何解决谈文峰一事,他得听听卢小闲的主意。基于这种想法,他才会让人去请卢小闲。 卢小闲来到县衙内宅的时候,门房已在等着他了。 他带着卢小闲来到郑县令书房前,悄声道:“卢公子,县令大人在里面,您进去吧!” 卢小闲进了书房,门房在外面将门掩了。 郑县令默默坐在桌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卢小闲向郑县令施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郑县令沉默片刻,猛一拍桌子,冲着卢小闲大吼道:“卢小闲,好大胆子,你可知罪?” 卢小闲没有答话,不急也不恼,表情依旧,似乎压根没听见郑县令的问话。 卢小闲的镇定出乎了郑县令的意料,他有些尴尬,但依旧沉着脸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卢小闲淡淡道:“大人都认为属下有罪了,属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郑县令被卢小闲噎的说不出话来。 郑县令想从卢小闲这里讨主意没错,可他不想低声下气,毕竟自己是一县之令,而卢小闲只是个捕快副役。 思前想后,郑县令决定先给卢小闲一个下马威,等卢小闲服软了,自己再顺势询问下一步打算,这样既保持了威严,又讨到了主意,一举两得。 谁知,卢小闲压根不吃这一套,让郑县令觉得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沉默了好一会,郑县令顾不得那么多,直截了当道:“你告诉我,这事如何善后?” “善后?”卢小闲故作不解道,“善什么后?” 见卢小闲故意装糊涂,郑县令气就不打一处来,可还是忍住了,放缓语气道:“直说吧,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卢小闲笑了笑,“谈文峰无视大唐律,率众冲击县衙,惹起捕快衙役众怒,将他们一干人等擒下。这事若做对了,是大人您治理有方。若做错了,是捕快们自发而为,与大人你有何干?” 郑县令一听,的确是这么个理,可又觉不妥,便问道:“谈家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关着?” “怎么可能一直关着?”卢小闲成竹在胸,“南巴到潘州城也就几十里路,属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处理此事,到时候是关是放不就有定论了?” 郑县令恍然大悟:“卢公子,你的意思是说,谈别驾会亲自来?” “事关谈家生死,谈如意怎敢不来?” 郑县令见卢小闲直呼谈如意大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顾不上与他计较,愁眉苦脸道:“可是他来了,我怎么交待?” “这好办!”卢小闲索性好事做到底,继续帮郑县令出主意,“谈如意来了,你大可将这事推到属下身上,理由很简单,就说属下放了话,谁敢放谈家这些人,属下豁出命也要去潘州发到监察御史那里告状。大人您是怕把事情闹大了,所以才不敢放人。” 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就在潘州城,郑县令当然知道。可他不明白,卢小闲怎么也会知道这事。 “这能行吗?”郑县令心中有些忐忑。 “怎么不行?”卢小闲接着道,“谈家那些人犯的是死罪,咱占着理呢。监察御史正发愁找不着他的把柄,谈如意不敢把事情闹大,肯定要找属下私了。属下呢,坚决不同意放人。到那时,大人你就可以出面了,帮着谈如意来劝属下。最终的结果是,属下在大人的苦苦劝说下同意放人。如此一来,谈如意不但不会追究大人,相反,还会感激大人呢!” 卢小闲不动声色,便给郑县令挖了一个坑。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郑县令不住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卢小闲竟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四章 自以为得计 哄好了郑县令,卢小闲哼着小曲走出县衙内宅。 快到仪门的时候,捕头迎面而来。 卢小闲停了下来,朝他打招呼道:“捕头好!” 捕头点点头,突然问道:“卢公子,你现在忙不忙?” 卢小闲被捕头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愣,摇摇头道:“不忙,不知捕头有何吩咐?” “既然不忙,到我家去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捕头也不管卢小闲同不同意,掉头便朝衙门外走去。 卢小闲怔了怔,瞅了一眼前面的捕头,紧追几步赶了上去。 到了捕头家,捕头将卢小闲领到一间屋子前,指了指虚掩的门道:“进去吧!” 卢小闲狐疑地看了一眼捕头:“捕头,这是……” “进去你就知道了!”捕头面无表情。 卢小闲推门走了进去,面前赫然坐着一人,尽管屋子很黑,但卢小闲还是看清楚了,面前之人正是程县丞。 捕头在屋外将门掩住,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让卢小闲心中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程县丞笑眯眯道:“卢公子请坐!” 卢小闲也不言语,径自坐下。 “将卢公子请来,是有一件事请教!” “大人请讲,只要属下知道的,绝不隐瞒!”卢小闲信誓旦旦。 “听说卢公子刚才去了县衙内宅?”程县丞和颜悦色问道。 卢小闲知道此事瞒不住,大大方方点头承认:“是的,刚才县令大人招属下去了内宅!” “县令大人怎么说?”程县丞目光中的急切一闪而过。 “县令大人告诉属下,说属下闯大祸了!”卢小闲一边说,脑子一边在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程县丞。 “哦?”程县丞没有说话,示意卢小闲继续往下说。 “县令大人还说,谈如意如果怪罪下来,要让属下独自承担后果!”卢小闲故意做出委曲的模样,“谈家父子横行乡里,属下这么做也是气不过。再说了,当时属下若不出面,这事很难收场了!县令大人不但不嘉奖属下,反而把责任全部推到属下身上,让属下真的很寒心!” “卢公子在县衙待的时间短,还不了解他。县令大人向来都是如此,有了功劳往身上揽,有了过错往外推!”程县丞叹了口气,“我们都习惯了!” 卢小闲默然不语,脸上露出忿忿之色。 “卢公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程县丞貌似很关心。 “谈家率众围攻衙门,这是死罪,到哪属下都占着理,属下相信,谈如意就算再有能耐,也大不过大唐律!至于责任嘛……”卢小闲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既然县令大人让属下承担,承担就承担,谈如意来了,属下死扛着不答应放人,他还能去劫狱不成?若实在扛不住,大不了一走了之,反正属下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牵挂。” 听了卢小闲一番话,程县丞思索片刻,一脸真诚的对卢小闲说:“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你放心,虽然县令大人薄情寡意,但我一定会全力帮你,护得你的周全!” 卢小闲感激涕零:“谢过县丞大人,此事属下若能平安度过,今后将死心塌地为县丞大人效力!” “这样吧!”程县丞对卢小闲吩咐,“谈别驾来了之后,你就死扛,不要松口。我与他还有些交情,待我为你求情后,再来找你,你说几句让谈别驾下台阶的话,此事就会不了了之。你以为如何?” 卢小闲点头道:“若真能如此,当然最好不过了!” “那就这么定了,这事交给我,保你平安无事!”程县丞拍着胸脯道。 “属下谢过县丞大人!”卢小闲起身施礼。 送走卢小闲,程县丞又坐了下来,拈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郑县令没来南巴之前,就与谈如意交好,当然没少给谈如意送银子,谈如意当然会为郑县令说话。 程县丞通过谈文峰,虽然也与谈如意攀上了交情,可交往的时间没有郑县令那么长,也没有郑县令那么财大气粗,关系当然没有郑县令那么近。 如今,卢小闲将谈家人关进大狱,郑县令怕谈如意怪罪,只想着推卸责任,却没想如何帮谈如意解决难题。 程县丞想通过此事,帮谈如意这个大忙,不仅让谈如意欠自己一个人情,而且还让卢小闲对自己感激不尽,今后死心塌地效忠自己,岂不是一举两得? 捕头走进屋来,犹豫着对程县丞道:“二叔,他只不过是个副役,值得你花那么大心思吗?” 听了捕头的话,程县丞忍不住呵斥道:“你懂什么?别看他只是个副役,可万万别小瞧他,这小子能耐大着呢!” 捕头没有说话,但面上却布满了不屑。 “你别不服气!”程县丞一看捕头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将谈家百十人打入大牢,放在你身上,你有这胆量吗?你做了一年的捕头,也没让捕快对你心服口服,看看人家,才来多久,在捕快当中的人望,是你能比得了的吗?” 程县丞生气,捕头识趣地闭上嘴巴。 程县丞语气缓道:“他是个人才,必须要将他笼络住,你是捕头,多和他亲近亲近!明白吗?” 捕头赶忙点头:“二叔,我知道了!” 捕头答应的很痛快,但程县丞知道,他其实并不明白,不由叹息一声:这个侄子若能有卢小闲一半的本事,自己在县衙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从捕头家出来,天已擦黑,卢小闲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谈家的事一出,郑县令与程县丞就坐不住了。卢小闲先是主动给郑县令挖了个坑,紧接着程县丞又送上门来。程县丞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又被卢小闲顺带着挖了坑,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应付完郑县令和程县丞,卢小闲连中午饭都没吃,这会早已饥肠辘辘,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去填饱肚子。 “饿死了,张猛,你赶紧……”卢小闲一进门就喊道,可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卢小闲发现屋内除了张猛,陈捕快竟然也在。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五章 说客 “陈捕快,你怎么来了?” 陈捕快的突然出现,让卢小闲不由生出警觉来。 “卢公子,你还没吃饭吧?”陈捕快指着桌上的食盒,“美味轩的拿手菜,我已经备好了,还热乎着呢!” 卢小闲眼珠滴溜溜乱转,他猜不透陈捕快这是何意。 “对了,我还带了上好的状元红!”陈捕快像主人一般对卢小闲招呼道,“卢公子,赶紧坐!” “陈捕快,怎能让您破费呢,您这是……”卢小闲没有坐,他必须要搞清陈捕快的来意。 陈捕快呵呵笑道:“卢公子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不是说好了,有空我请你吃饭的,这不今儿我便上门来了!” 明知是借口,可卢小闲却也无法反驳,上次陈捕快的确说过这话。 卢小闲敷衍道:“陈捕快,上次只是随口说说,我早就忘了,你可莫当真!” 陈捕快怫然道:“怎么能只是说说?莫非卢公子瞧不上陈某?”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卢小闲赶忙摆手。 陈捕快满脸不高兴:“酒菜我已经带来,总不至于再让我拿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陈捕快像狗皮膏药牢牢贴过来,卢小闲不好再拒绝,只得应承道:“那就谢谢陈捕快了!” “来,坐!”陈捕快对张猛邀请道,“也一起吃吧!” 张猛知道陈捕快有话要与卢小闲说,他看了一眼卢小闲,对陈捕快道:“不用客气,我吃过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张猛转身出去了。 陈捕快利索地将菜从食盒取出摆在桌上,又将酒坛的酒封拍开,斟了两碗酒,二人便吃将起来。 “卢公子,你今日所作所为给兄弟们提气了!”陈捕快朝着卢小闲竖起了大拇指。 “别提了!”卢小闲摇摇头,装出一副后怕的模样,“陈捕快,都怪我当时头脑发热,这下可好,捅这么大个娄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 “不就是谈家嘛!得罪就得罪了,有什么可怕的?兄弟们都支持你!你怕什么?”陈捕快不以为然。 卢小闲叹了口气:“兄弟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问题是我得罪的不仅是谈家,现在连县令大人也得罪了!” “你怎么会得罪县令大人呢?”陈捕快不解。 “可不是嘛,县令大人把我叫到县衙,好一顿臭骂!”卢小闲心有余悸道。 “县令大人是怎么说的?”陈捕快追问道。 卢小闲说自己去了县衙,陈捕快并不惊讶,可见他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关心的只是郑县令对卢小闲说了些什么。 卢小闲苦着脸:“县令大人怪我不该多管闲事,擅作主张将谈家上下打入大牢。还说,若是谈别驾怪罪下来,让我独自承担后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捕快听了,打抱不平道:“县令大人怎能这样?不管怎么说,你替他出头解了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呢?” “我也这么想!”卢小闲有些醉眼迷离了,“还是陈捕快仗义,那些当官的都不行。” “卢公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陈捕快盯着卢小闲问道。 “我能怎么办?”卢小闲愁苦道:“我若知道该怎么办,就不是小小的捕快副役了!” 说罢,卢小闲惆怅的将碗中酒全部灌入肚中。 沉默片刻,陈捕快突然道:“卢公子,有人让我给你带话,他或许能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是谁?”卢小闲眼神有些恍惚。 “陈主薄!”陈捕快吐出了三个字。 “陈主薄?” 卢小闲心中苦笑,南巴县衙的水还真深,谈家的事谁都不想落下。 “没错!”陈捕快高深莫测道,“陈主薄说了,谈文峰犯的是死罪,卢公子在这事上占理,谈如意肯定不敢把事情闹大,他若想解决此事也只能暗地里来,不会明目张胆找你的麻烦。陈主薄还说,谈如意到了南巴,卢公子只须挺住,坚决不松口,谈如意就只能托人来找卢公子说情,到那时候,陈主薄会亲自出面,为你和谈家说和。最终,这事不但可以圆满解决,说不定你还能从谈家得到许多好处!” 卢小闲心中不由冷笑,很想告诉陈捕快,他这种说话方式,在后世的修辞学里叫作“扯”。 但是,卢小闲忍住了,故意瞪大了眼睛,身材有些摇晃道:“这能行吗?” “保证能行,你放心吧!”陈捕快拍着胸脯道。 “那就有劳陈主薄了,若真能得到好处,我定会重谢陈主薄与陈捕快!”卢小闲感激不尽。 两人又喝了一会,陈捕快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陈捕快再三叮咛卢小闲保密,卢小闲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送走陈捕快,卢小闲的目光又恢复了清澈。 先是郑县令,接着是程县丞,然后是陈主薄,还有即将到来的谈如意。 卢小闲本不想挖这么多的坑,挺累的,但这些人都奋不顾身的往上冲。他现在不得不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想着锅里的,还得惦记着还没下锅的。 不经意间,几个坑已不知不觉呈现在了眼前。 思忖了一会,卢小闲让张猛去请杨思过来。 张猛走后,卢小闲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与陈捕快的每一句话。毫无疑问,陈捕快来见卢小闲,是为陈主薄来充当说客的。 郑县令、程县丞和陈主薄打什么小算盘,卢小闲并不担心。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想好该如何对付即将从潘州来的谈如意。 杨思进了屋,见卢小闲正在沉思,也没打扰,只是静静望着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始终让杨思看不透。若说之前杨思随卢小闲来南巴县,还有些意气用事的成分。那么此刻,杨思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后悔。在他看来,卢小闲就像一座矿藏,越勘探的越仔细,发现的惊喜就越多。 卢小闲突然笑了,抬头对杨思道:“杨兄,你办法多,可否帮我个忙?” “卢兄弟尽管说,我全力以赴!” “你是否见过谈如意?” 杨思点头。 “你帮我盯着,谈如意一到南巴,赶紧通知我!”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杨思爽快答应了。 杨思恐怕不会想到,卢小闲已经在做给他挖坑的准备了。 杨思走后,卢小闲喊来张猛,轻声吩咐了几句。 张猛听罢,忍不住问道:“盯着他干嘛?” 卢小闲让张猛暗中盯着杨思,不为别的,只想根据他的行踪摸摸底细。毕竟,他和谢云轩是打过赌的,可不能让谢云轩占了先机。 “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别问那么多!”卢小闲没好气道,“你上点心,拿出真本事来。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他发现了,以后出去潇洒可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自己掂量着吧!” 张猛不由一激灵,赶忙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岔子!”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六章 扑朔迷离 傍晚时分,张猛回来了。 “这是真的?”卢小闲愣了愣。 张猛拍着胸脯说:“没错!我听的真真切切,另外那几人称呼他为‘杨公公’!” 卢小闲瞅着张猛,好一会没说话。 什么是兄弟? 兄弟就是那种今天吵,明天笑,近了烦,远了想,不见时挂念,见了时讨厌,自己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的奇怪东西。 不管怎么说,卢小闲觉得,有一个真正的兄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没有被他发现吧?”卢小闲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的,你都交待了,我怎么可能再出差错呢?” “干的不错,去休息吧!” 张猛走后,卢小闲陷入了沉思。 在望云山的那段日子,张猛和卢小闲一样每天去蝙蝠洞练听力,卢小闲对他的听力没有丝毫怀疑,既然是他亲耳听到的,那就不会错了。 莫非杨思真的是皇宫内的太监? 在卢小闲的认知里,太监应该是不男不女的、娘娘腔、兰花指之类的形象。可杨思双目炯炯有神,面色黢黑,不但英俊,而且很魁梧,一眼望去,阳刚之气十足,根本不像阉割后的太监。 前些日子,杨思在潘州城当铺关于奇楠沉香的一番话,浮现在卢小闲的脑海中。杨思对皇宫内的情况非常熟悉,间接证明了他可能就是一名太监。 假如杨思真是太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潘州? 联想到监察御史万国俊同时来到潘州,卢小闲断定杨思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的,他和万国俊肯定会有一些关联。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那就很难说了。 杨思结交卢小闲,是什么目的? 卢小闲前思后想,也没想明白。 杨思为何会和自己一同来到南巴县?而且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难道仅仅只是性情相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究竟是什么目的? 尽管一切都犹如迷雾一般,但卢小闲还是决定:给杨思挖坑这件事情,要义无反顾的进行到底。 第二日,卢小闲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照样带着谢云轩、张猛、杨思,跟着罗林与秦俊满城巡查。 南巴县并不大,谈文峰被下大狱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卢小闲走在街上,老百姓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卢公子,直到今日,我才真正觉得做捕快是一件让人很自豪的事情!”秦俊胸膛挺的谈谈的,这话是发自内心。 “这就对了!”卢小闲笑着对秦俊道,“以后莫要再做亏心事了,你前途无量,我看好你!” 又走了一会,杨思悄悄对卢小闲道:“卢兄弟,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意下如何?” 该来的总要来,看来杨思终于沉不住气了。 卢小闲笑着道:“杨兄客气了,有什么尽管说!” “卢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卢小闲点点头,跟着杨思走了。 谢云轩瞅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杨思带着卢小闲来到一个茶楼,进了雅间,茶博士为他们沏了茶。 茶博士走后,杨思将门掩了。 坐定后,他对卢小闲直截了当道:“卢兄弟,你这事做的可有些莽撞了,谈家势力不小,若是打蛇不死反被咬,那就不妙了!” 卢小闲问道:“杨兄的意思,是让我一举除去谈家?” 杨思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卢小闲沉默不语。 “我相信你应该有这个能力!” 卢小闲目光一闪:“谈家是南巴的地头蛇,我只是个小人物,你怎么就断定我有这个能力!” 杨思微微一笑:“我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还怎么混?” 卢小闲沉吟道:“我并不想将谈家彻底铲除掉!” “不想铲除谈家?”杨思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的计划!” “能说给我听听吗?”杨思目光灼灼。 “你真愿意听?”卢小闲反问。 “当然,我洗耳恭听!” 卢小闲也不隐瞒杨思,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卢小闲盯着杨思,看他有什么反应。 杨思沉默良久,这才叹了口气道:“卢兄弟怎么就能断定,冯君衡也会参与此事?” “冯家和谈家之间的争斗,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冯君衡知道了会置之不理?” 卢小闲的分析很有道理,杨思不禁点头,他话音一转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泄露出去?” 卢小闲好整以暇道:“你不会!” 杨思眉头一挑:“卢兄弟何以如此自信?” “当然了!”卢小闲淡淡道,“就像你相信你的眼力劲一样,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不会看错人!” 杨思正要说什么,卢小闲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还要让我来帮你办事,怎么可能坏我的事呢?” 杨思眉头一挑:“我何时让你帮我办事了?” “现在没有,并不代表将来没有!”卢小闲淡淡道,“能为杨兄效劳也是我的荣幸,真要有那一天,我只希望杨兄直接告诉我,最好不要拐弯抹角!” 杨思表情复杂,瞅了卢小闲好一会,才道:“真要有那一天,我会直接告诉你的!好了,我们该走了!” 卢小闲嘴角微微上翘:一个小坑初挖成,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将这个坑越扩越大。 …… 第二天一大早,杨思便急急来找卢小闲。 “杨兄,是不是谈如意已经到了?”不待杨思说话,卢小闲直接问道。 “没错!”杨思点头道,“谈如意昨天半夜到达南巴,直接进了谈家大院!” “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卢小闲皱眉道。 “我有我的渠道,消息绝对可靠!” “来的好快!”卢小闲自言自语。 “今天一大早谈如意从谈家直接去了县衙!”杨思接着又道。 思忖片刻,卢小闲又问:“谈如意去县衙穿的是便服还是官服?” “便服!” “便服?”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对杨思吩咐道:“杨兄,我知道你有一帮子手下,让你的人牢牢盯住谈如意,他去了哪儿,有谁到谈家去见他,一一记下来,马上来告诉我,如何?” 杨思一脸的镇定:“卢兄弟一定是搞错了,我哪有什么手下?” “有些事我就不说透了,杨兄帮我了那么多忙,我怎么会坏你的事?你就放心吧!” 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是,别人明明已知道了真相,你却还在说谎,还说的那么真,那么深。当然,如果谎言看起来像谎言,那就不是谎言了。杨思为了能继续把谎言说下去,只能不停的用一个谎再去圆另一个谎。 杨思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瞅着杨思的背影,卢小闲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你可别怪我给你挖坑,谁让你有那么神秘复杂的背景,不搞清楚我睡觉都不会安宁。 他并没有在杨思的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眼前急须解决的是谈如意这个麻烦。 谈如意穿便服去县衙,说明他不敢把事情搞大!否则,他完全可以着官服前来,用权势压服郑县令。 关于对付谈如意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像大便干燥一样,你只要稍微使点劲,过后就舒服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七章 搬救兵 卢小闲的预料一点都没错,谈如意的确不想把事情搞大。 谈文峰被关进大牢,谈家的人慌了手脚,赶紧派人赶往潘州向谈如意求救。谈如意接到了信,不敢耽搁,急忙告假,连夜赶回南巴。 回到谈家,谈如意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谈家当事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剩下的人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谈如意只得来到县衙,找郑县令问问情况。 此刻,他就在县衙内宅郑县令的书房里。 谈如意虽然是正五品的别驾,但其实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偏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削薄轻抿的唇,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的表情,看人时眼光斜掠,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精光。 “郑县令,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谈如意待你不薄,有你在南巴坐阵,这事怎么能搞成这样?”谈如意话中愠意十足。 “谈别驾,您若这么说我,可是冤枉我了!”郑县令将当时的情形详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然后叹口气道,“您说说,若换作您,能怎么办?” 谈如意听罢不作声了,好半晌才道:“这个卢小闲不简单,他能将大唐律说的清清楚楚,看来是有备而来!” 说到这里,谈如意又对郑县令道:“郑县令,我错怪你了,这事是我大哥做的不对。这样吧,之前的事情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将我大哥放出来,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保证以后不让他再胡来。” “谈别驾,这事没这么简单!”郑县令一脸无奈道,“放不放你大哥,现在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不算?”谈如意一脸疑惑,“郑县令,你这话什么意思?” “放不放人,要卢小闲说了才算!” 听了郑县令的话,谈如意脸色一沉:“你若不想放人直管明说,何必找这么个理由?你当我傻?你是县令,他只是你手下一个捕快副役,放人还需要他说了算?” “谈别驾,你且听我说完!”郑县令将卢小闲教给他的话完整说于谈如意。 末了,还振振有词道:“若谈别驾真让我放人,我二话没有,绝对按您的意思去办,只是这后面可就……” 谈如意听罢,眉头紧蹙。 这事越来越复杂,若卢小闲真的孤注一掷去监察御史那里告状,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到那时想要善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万国俊可不是吃素的,他正愁找不着借口收拾自己呢。 “郑县令,有没有可能……”谈如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找人做了他,以绝后患。” 听谈如意如此一说,郑县令心中不由一惊。 看来谈如意真是被逼急了,竟然想铤而走险。 卢小闲若在,自己好歹还有个由头,若卢小闲真的被灭了口,自己连个挡箭牌都没有,只能任由谈如意摆布了,将来无论这事处理的好坏,自己都脱不了干系,岂不里外都不是人了? 郑县令不想让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他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卢小闲。 想到这里,郑县令故作沉思道:“卢小闲身边有好几个手下,本事都不小,若不是如此,县衙的捕快如何能将谈家上下那么多人下到大狱中?您找人做这事若一击不成,很可能逼的他狗急跳墙,这事就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再说了,卢小闲一死,谈家肯定脱不了怀疑,若再出现一半个多事之人,这事恐怕会更麻烦。所以,谈别驾,你这法子恐怕行不通!” 郑县令这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横也不是,竖也不是,难道就只有任由卢小闲宰割的份了? 谈如意从没像今日这般窝囊过,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搞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郁闷之下,谈如意只得对郑县令道:“这样吧,我去大牢见见大哥,然后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谈如意盯着郑县令忿忿然道:“这件事情不会也要他同意吧?” “哦,不不不!”郑县令听出谈如意语气中的不满,赶忙摆手道:“谈别驾说笑了,这事我可以做主,不知谈别驾何时去大牢?” “就现在吧!” “没问题!” 谈如意之所以要去县衙大牢,一是想看看谈文峰在里面的情况如何,二是想证实一下郑县令说的可是实情。 南巴县衙大牢平日很是冷清,但现在却很热闹,谈如意在郑县令的陪同下,见到了谈文峰。 尽管县衙大牢牢房不多,如今人满为患,郑县令还算给面子,把谈家父子两人关在了一间牢房里,没受什么罪。可谈家的那些家丁护院可就惨了,十几个人关在一个号房内,里面臭气熏天,苦不堪言。 谈文峰父子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但嚣张的劲头丝毫没有减弱,见到谈如意知道救兵到了,便哭诉起来。 谈如意懒得理他们,只是问了些紧要的问题。通过与谈家父子的交谈,谈如意证实了郑县令所说基本属实。 从南巴县衙大牢出来,谈如意已经做出了决定:此事决不能闹大,只能与卢小闲私了。否则,结果可能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再次回到郑县令内宅的时候,谈如意面上恢复了平静,他斟酌道:“郑县令,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替我传句话给卢小闲,就说这事谈家认栽,若他能高抬贵手,我谈如意欠他个人情,将来一定厚报!” 在南巴乃至潘州,向来说一不二的谈如意,竟然能说出如此软话,这让郑县令惊异不已,心中不禁佩服卢小闲的算无遗策。 当初卢小闲胸有成竹地告诉自己,说谈如意绝不敢把事情闹大,自己还有些怀疑。现在看来,真让卢小闲给预料准了。 “谈别驾客气了,这些许小事,自然应该由我来代劳!”郑县令满口答应,“谈别驾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有劳郑县令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谈如意点点头。 郑县令离开之后,谈如意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泯了一口,陷入沉思当中。 内宅大门外,门房靠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闭着眼睛晒太阳。 突然听到内宅有声响传来,扭头一看,郑县令正急匆匆朝门外走来,他赶忙站直了身子,陪着笑道:“大人,您要出去?” 郑县令点点头道:“我出去办点事,谈别驾在里面休息,闲杂人等就不要再进去了,明白吗?” “明白,大人您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去!”门房信誓旦旦。 县衙内宅的宅门是衙门的咽喉,门房的职责是把守内宅宅门,隔绝宅门内外的交通。看守宅门的门房,往往是县令的亲信。 郑县令内宅的门房姓张,是郑县令从老家带来的,无论到哪里上任,都由张门房来替他把守内宅的宅门,张门房对郑县令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门房的收入在县衙里让人羡慕,拜访县令的来客,都要给门房红包,才会被通报,这是公开的惯例。 过年过节时,县衙书吏、衙役、捕快等人,习惯上还要给门房送“门敬”。 看着郑县令远去的背影,张门房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八章 简单挖个坑 “张门房,闲着呢?”一个声音传来。 张门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程县丞正站在自己面前。 张门房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是很灵敏,若有人来他肯定能听到动静。 程县丞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很诧异。 做门房最重要的便是要有眼力劲,有些人不掏银子休想进入内宅,有些人则是得罪不起的。 眼前的程县丞,便是张门房不敢得罪的人之一。 他赶忙脸上堆笑对程县丞道:“您找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有事出去了!” “我知道县令大人出去了!”程县丞淡淡道:“我是来见谈别驾的!” “见谈别驾?”门房突然想起了刚才郑县令的吩咐,随口道:“县令大人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打扰谈别驾!”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闲杂人等?”程县丞脸色沉了下来。 “不不不,县丞大人,我不是这意思,我……”门房一听便急了,可又不知如何解释。 “不用说了,我知道规矩!”程县丞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门房,“这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平日里程县丞没少到内宅找过郑县令,可哪次也没给张门房银子,张门房也不敢伸手向他要银子。 程县丞主动掏银子给自己,这还是头一回。不用问,程县丞是铁了心要见谈如意。 可是,刚才郑县令走的时候专门交待过,不让外人进入内宅。若让程县丞进去了,郑县令回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 可若不让程县丞进去,肯定会得罪程县丞的。 别看程县丞官职没有郑县令大,但要收拾自己,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门房有些作难了。 程县丞看出了张门房的纠结,他将银子硬塞到他手里:“拿着吧,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说罢,程县丞便向内宅走去。 门房本想阻拦,可是犹豫了一下,终将还是没有伸手。 程县丞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郑县令的书房。 正在沉思的谈如意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惊奇道:“咦?程县丞,你怎么来了?” “谈别驾,您还在为令兄一事犯愁呢?”程县丞不答反问道。 程县丞也不算外人,谈如意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此事而烦心的谈如意,也没打算瞒他,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我就纳闷了,这么多有官身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牵着鼻子走呢?” “谈别驾,你莫小看这个卢小闲,他的鬼心眼可多着呢!”程县丞提醒道。 “我领教过了,谈家就栽在了他手上!”谈如意闷闷不乐道。 “谈别驾,你莫不是让郑县令去劝说卢小闲了?”程县丞突然问道。 “没错!”谈如意听出了程县丞话中有话,他瞅向程县丞,“有什么不妥吗?” 程县丞淡淡一笑道:“恕我直言,恐怕谈别驾要失望了,若我没估计错,郑县令肯定无功而返!” “哦?”谈如意不解道:“这是为何?” “令兄的事情出来之后,郑县令并不是想着怎么解决此事,而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摆脱自己的责任,他去卢小闲那里只能是应付差事,绝不会真心劝说!”说到这里,程县丞趁机毛遂自荐道:“若谈别驾信得过程某,程某愿意为谈别驾去当说客,保证马到成功!” 程县丞与郑县令向来面合心不合,这一点谈如意早有耳闻,听了程县丞这一番话,谈如意意识到,程县丞恐怕是想利用此事打击郑县令。 当然,程县丞也有向自己示好的意思。 见谈如意不言语了,程县丞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谈别驾不信我的话,我说的是真是假,待会郑县令回来后就会见分晓!我在县丞署等候谈别驾,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谈别驾尽管吩咐!” 说罢,程县丞起身向谈如意告辞离开。 程县丞与谈如意谈话的时候,郑县令也正与卢小闲在相谈。 “当初不是说好的吗?”郑县令皱起了眉头:“我来找你时你便会同意给他台阶下,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不是变卦,是拖拖他!”卢小闲瞥了一眼郑县令,“县令大人,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怎么为我好了?”郑县令疑惑道。 “谈文峰被押入大牢这么长时间,大人都没来找过属下,而谈别驾刚来县衙求大人,大人便来找属下,并且大人找属下一说,属下便马上同意放人了。大人想想看,若换大人您是谈别驾,难道不会怀疑,这是我们俩是串通好的吗?” 卢小闲说的很有道理,郑县令听了不住点头。 他没有想到这一点,若真引起谈如意的怀疑,这事就不妙了。 卢小闲接着道:“所以,大人只须回去告诉谈别驾,就说属下要考虑考虑,这样既留了活话,也不会引起谈别驾的怀疑!” “也只有如此了!”郑县令看了一眼卢小闲,“我现在就去给谈别驾回话去。” 去也匆匆,来也匆匆,郑县令赶回县衙内宅,按照卢小闲的意思给谈如意回了话。 谈如意听完之后,用奇怪的目光瞅着郑县令。 他回想到程县丞刚才的一番话,没想到郑县令的所做所为,竟然真被程县丞预料到了。 郑县令见谈如意目光有异,心中顿时有些七上八下,难道谈如意看出了什么不对。谈如意不说话,他也不敢轻易张口,生怕露出破绽。 郑县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谈如意很是不满。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与郑县令翻脸的时候,毕竟谈家的人还在县衙大牢里关着呢,惹急了郑县令,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等他考虑好了再说!”谈如意不动声色道,“郑县令若有了消息,可派人到谈府知会我一声!” “没问题,有消息我会亲自过府禀报的!”郑县令点头道,“我送送别驾大人!” 谈如意赶忙拦住郑县令:“郑县令留步,我是私服而来,不想过于张扬!” 听谈如意这么一说,郑县令便不再坚持。 谈如意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从县衙内宅离开,就连张门房与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听见。 绕过二堂,谈如意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向二堂旁边的一个院落张望着。 这个独立的院落,正是县丞衙署,位于县衙最东端,所以又称作“东衙”。 谈如意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跺了跺脚,朝着县丞署走去。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三十九章 传话 “什么?你现在不能同意?这怎么能行?”程县丞一听便急了。 “有什么不行的?”卢小闲一点也不着急。 “那你让我如何向谈别驾交待?他还在县丞署等着我回话呢!” 程县丞恨不得上去咬卢小闲一口,之前说的好好的,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属下是为了让大人有个交待,所以才没有立刻答应!” “为了我,我怎么没看出来?”程县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卢小闲。 “县令大人刚从属下这里离开,是谈别驾让他来帮忙说和的,属下让县令大人告诉谈别驾,属下要好好考虑考虑!”说到这里,卢小闲突然问道,“大人,属下听说谈别驾这个人很精明,是不是真的?” “岂止是精明,简直是精明到家了!”程县丞实话实说。 卢小闲盯着程县丞:“县令大人来说和,属下没有立刻答应,而大人您一来属下便立刻答应,谈别驾这么精明,大人您就不怕他会生出别的想法?” “他会生出什么想法?”程县丞不解。 “谈别驾会想,这事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我们俩预谋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挟他!”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想?”程县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吗?”卢小闲反问道。 程县丞思忖了好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门上冒出汗了,自己光想着讨好谈如意了,却把这一点忽视了,谈如意真有可能这么想。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程县丞一脸沮丧道。 卢小闲一本正经道:“大人回去告诉谈别驾,今天晚上属下保证给他个明确的答复!” “我要这么说,那与郑县令的回话不是一样的吗?”程县丞总想着把郑县令比下去。 “当然不一样!”卢小闲振振有词:“郑县令来,属下只说了要考虑考虑,但大人来就不一样了,属下说晚上一定会有明确的答复。谁出力大,谁出力小,谈别驾心中自有评判!” 送走了程县丞,卢小闲将事情整个过程又捋了一遍,确信没有任何纰漏,这才舒了口气。 吃过午饭,卢小闲让张猛去把陈捕快请来,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陈捕快才告辞离开。 这两日,谈府没有了往日的喧嚣,自从谈文峰被关进大牢之后,谈府上下都有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谈如意的到来,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他们的眼中,谈家家主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其实,谈如意心中清楚,他也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事情不在他的掌控当中,目前所面临的困境,他就一筹莫展。 此刻,谈如意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他在等卢小闲的消息。 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家主,县衙陈主薄求见!”谈府的管家前来禀报。 “陈主薄?” 谈如意听说过此人,却没有深交,他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管家小心翼翼道:“他说是替人传消息的!” “传消息?”谈如意心中一动,“请他进来吧!” 陈主薄进屋,向谈如意施礼:“见过别驾大人!” “陈主薄客气,快快请坐!”谈如意回礼。 二人坐定后,谈如意吩咐下人奉茶,然后试探着问道:“不知陈主薄是替何人传消息的?” 陈主薄微微一笑:“大人现在最想知道何人的消息,属下便是替何人传消息的!” “你是说卢小闲?” “大人一猜便中!”陈主薄面上依然带着笑。 陈主薄的到来,让谈如意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之前郑县令与程县丞,先后在自己面前许诺,保证与卢小闲说和,如果这是因为这二人之间有芥蒂的话。那陈主薄的主动介入是为了什么,就很人值得思量了! 卢小闲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竟然能让县令、县丞和主薄不遗余力的围着他转,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见谈如意不说话,陈主薄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思虑良久,谈如意问道:“不知陈主薄传的是什么话?” “卢小闲说了,希望大人今晚在美味轩摆一桌酒席,届时由郑县令、程县丞和属下坐陪,他有话要当面对大人讲,也算对此事有个了断。” “让我请他吃饭?”谈如意憋在心中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给脸不要脸,他是什么东西,让我请他吃饭,休想!” 说完后,谈如意似乎还不解气,将面前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主薄面不改色喝着茶,似乎眼前的这一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主薄的镇定,让谈如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日谈如意并不会这样,只是让卢小闲气的狠了。 谈如意长舒口气,放缓了语气对陈主薄道:“陈主薄,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陈主薄微微一笑:“那就要看别驾大人是怎么想的,若真要与他斗个你输我赢,那就没必要去。若是想把眼前的事先解决了,最好还是去一趟!” 谈如意微微颌首。 见谈如意有些心动了,陈主薄又补充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了这个坎,以后怎么拿捏,还不是别驾大人说了算?” 听了陈主薄这话,谈如意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是呀,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以后自己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到时候,哼! 谈如意起身朝陈主薄抱拳道:“听陈主薄一席话,谈某茅塞顿开,谈某这厢有礼了!” 陈主薄赶忙起身回礼道:“别驾大人过奖,属下实在不敢当!” 谈如意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对陈主薄和颜悦色道:“没想到陈主薄考虑问题如此周全,今后咱们可得亲近亲近,陈主薄将来若有用得着谈某的地方,只管说话,谈某定当全力以赴。” “属下谢过别驾大人!”陈主薄诚惶诚恐。 “酒席我来摆,卢小闲那里,就烦请陈主薄去通知一声!另外,郑县令和程县丞那里,你也帮我知会一声,让他们坐陪!” 陈主薄此行的目的已达到,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告辞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章 大坑告成 傍晚时分,谈如意早早来到美味轩最大的那个雅间。 进入雅间,谈如意看见郑县令、程县丞和陈主薄已经在等候他了。 谈如意朝着三人抱了抱拳道:“有劳三位!” “能为别驾大人效劳,是我等的荣幸!”三人赶忙回礼。 谈如意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郑县令:“他还没来吗? “别驾大人,您先坐,估计很快就到!” 郑县令请谈如意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坐定之后,谈如意扫视了三人一眼,不由苦笑道:“四个朝廷命官,提前到酒席等一个捕快副役,以前听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认为是个笑话,可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身上,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谈如意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卢小闲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谈如意认真打量着卢小闲,这个让他狼狈不堪的捕快副役。 他惊异的发现,卢小闲出奇的年轻,没有想象中的阴险和狡诈。相反,看上去他很是俊朗阳光。 卢小闲接过谈如意的话道:“别驾大人太谦虚了,不说别的,单是隐忍功夫,便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在下佩服之至!” 说罢,卢小闲也不客气,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来之前,卢小闲就已经想好了对付谈如意的办法,这一次他准备挖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坑,并且他有把握,让谈如意乖乖主动跳进坑去。 听了卢小闲的话,谈如意只当他是在挖苦自己,面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卢小闲又道:“既然大家坐在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咱就言归正传!” 谈如意将不快压在心底,不动声色道:“那好,请卢公子直说,谈某洗耳恭听!” 卢小闲直截了当道:“令兄这次闯出的祸不小,要想解决此事,谈家必须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知别驾大人意下如何?” “付出些代价?”谈如意面无表情问道,“不知卢公子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卢小闲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银子!” “银子?”谈如意瞅了一眼卢小闲,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只要卢小闲提出条件,就说明这事有戏,谈如意点点头,“没问题,卢公子你说个数吧!” 卢小闲伸出了两根指头。 “两百两?” 谈如意心中清楚,卢小闲折腾这么久,肯定不是为区区二百两银子。他故意这么问,是为下一步的讨价还价打个基础。 果然,卢小闲摇了摇头。 “两千两?”谈如意盯着卢小闲,意味深长道,“卢公子好大的胃口,还没有人能从谈家一次索走两千两银子呢!” 卢小闲笑了:“谈别驾说的不对!” “好了,两千两就两千两!”谈如意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从里面拿出一张递给卢小闲,“银票你收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唉!”卢小闲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谈别驾说的不对,我所说的一口价不是两千两,而是……” 稍稍停了停,卢小闲一字一顿,吐出了三个字:“两万两!” “两万两?” 不仅是谈如意,就连陪坐的郑县令、程县丞和陈主薄,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卢小闲的胃口太大,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谈家是岭南的大家族,也是南巴首富,两万两银子对谈家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卢小闲如此狮子大张口,的确让他们吃了一惊。单就为了面子,谈如意也不可能答应! 卢小闲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古怪。比如:你欠别人五千元钱,你是别人的孙子,你得求着他,可如果你欠了别人五十万元钱时,那别人就是你的孙子,他得求着你。 做坏人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你是一般的坏人,大家可能对你不屑一顾,懒得搭理你。可如果你把坏人做的超出了一般境界,那么事情会突然改变。他坚信,在这件事情之上,谈如意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开玩笑,这件事情策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失手? 郑县令、程县丞和陈主薄,齐齐把目光投向谈如意。 果然,谈如意露出了怒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卢小闲,目光有些吓人:“若是我不同意呢?” 卢小闲并没有在意谈如意的目光,夹了一口菜津津有味咀嚼起来。 吃完他又端起了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自言自语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可至少宴席上我要吃得爽!看来谈不成了,那就吃完走人。这样也好,该当差的当差,该罢官的罢官,该砍头的砍头,谁也不亏欠谁。” 说罢,卢小闲也不理会谈如意能杀死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卢小闲看似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谈如意听的,其中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此时此刻,卢小闲坚信,谈如意就是一只纸老虎! 谈如意何时受过这种气,本来要拂袖而去,可一想谈家人还在大牢关着,这事还得解决,只能再一次将这口气咽进肚里。 谈如意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 陈主薄便想为谈如意打个圆场,他也跟着站起身来,对卢小闲道:“卢公子,这事能不能再打个商量,两万两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卢小闲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道:“两万两,一口价,少一文钱都不行!” “你……”陈主薄被卢小闲噎得说不出话来。 四人冷眼看着卢小闲难看的吃相,一句话也不说,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卢小闲终于停了下来,拍了拍肚皮:“美味轩的菜,味道的确不错!” 说罢,卢小闲抬眼扫视了四人一圈,然后对谈如意道:“谈别驾,你要以为我是拿这事讹你两万两银子,你就大错特错了!” 郑县令听了问道:“卢公子,那你要这两万两银子做甚?” 卢小闲冷冷道:“说实话,这两万两银子,我一两也不拿,只是为你谈家了却后患,干净利落的把这事解决彻底!” “哦?”郑县令还是有些不明白:“卢公子,你用什么法子彻底解决此事?” 郑县令的问话,也是谈如意想知道的,他必须搞清楚,卢小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银子怎么花销,我都替谈家算好了。一共三笔,加起来正好两万两!”卢小闲翘起二郎腿,“第一笔用来修路,南巴到潘州的驿道十分难走,特别是出了城的七里坡一带,只要一下雨,驿道便被封阻,这一段大概有五里长,修缮这段驿道,需要七千两银子。” “修路与谈家之事有什么关系?”郑县令不仅不明白,而且彻底被搞糊涂了。 “郑县令,程县丞,陈主薄,将谈家几十人抓进大牢,你们三人当时都在场,既然没反对,那便是默认了。如今要放人,没有合适的理由,你们如何放?” 郑县令恍然大悟:“卢公子,你让谈家修路,就是为放人找借口!” “没错!”卢小闲点头道,“同时也是为了给三位大人一个交待,让你们不用那么为难,可以大大方方放人!” 卢小闲的话很有道理,也的确是为郑县令、程县丞和陈主薄三人着想,这让三人心中很受用。 谈如意见状,知道卢小闲的想法,已经得到他们三人的认可,心中不禁暗骂:花谈家的银子,让你们不用为难,你们当然不会心疼了。 程县丞又问道:“卢公子,第二笔银子做什么用?” “程县丞,那天你也看到了,捕快衙役们自发将谈家众人拿进大狱!”卢小闲说谎脸都不带红,继续道,“这说明什么?这些人平日对谈家怨言颇多,如今要放人,若不堵了他们的嘴,岂不是将来后患无穷?当然,光堵捕快衙役的嘴是不行的,县衙还有书吏、狱卒、仓头等当差之人,大约百人左右,每人五十两银子,五千两足够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谈如意一阵肉痛,他刚要说话,却听卢小闲又道:“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这些人收了银子,心中没了怨气,此事自然就揭过,不会有人再提,这也算是封口费。” 郑县令、程县丞与陈主薄,对南巴县衙这些当差的人很了解,他们与卢小闲不同,就算一文钱不给,也绝不敢与谈家对着干。 卢小闲够绝,竟然借此事为这些人谋了福利。 虽然主意是卢小闲出的,但银子最终是由县衙发给他们的,这功劳自然也就记在了郑县令、程县丞与陈主薄三人头上。 想到这里,三人看向卢小闲,目光中的赞许之意更浓。 郑县令三人心中舒坦了,可谈如意心中却在滴血,他虎着脸抢白道:“荒谬,南巴有那么多人,若都用这法子封口,谈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用!” “谈别驾说的没错,都用这法子肯定不行!”卢小闲接过谈如意的话道,“所以,第三笔银子,既能封了其他人的口,又不用花太多的钱。” “什么法子?”谈如意忍不住问道。 “富贵人家就不说了,穷苦百姓最希望的,便是儿孙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走读书参加科举这条路。可惜很多人家却读不起书,特别是城外偏远的地方,几代人都出不了一个读书人。据我所知,南巴全县只有一座县学和不多的几家私塾。若谈家能创办些义塾,老百姓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么会再提及谈老爷不光彩的事呢?我算了一下,花七千两银子可以办十家义塾,这便是第三笔银子的用处!” 卢小闲的话,让谈如意无法辩驳,可心里却憋屈的慌。 卢小闲当然知道谈如意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花钱创办义塾,不仅只是为了封百姓之口,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内。谈家建义塾,招收贫家子弟入学,请先生来免费授课。谈别驾可以设想一下,这些人将来参加科举,若有了金榜题名之人,他们成为朝廷官员,谈家将会从他们的感恩回报中获得多大收益,我想谈别驾会算清这笔账的。一举两得之事,何乐不为?” 人生有三个境界,第一个是少花钱多办事,第二个是不花钱也能办事,最高的境界,是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显然卢小闲正在向第三个境界努力。 郑县令、程县丞与陈主薄三人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这小子脑袋是怎么长的,劝人从腰包掏银子,也能说出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说罢,卢小闲站起身,对谈如意抱拳道:“别驾大人,我的话说完了,何去何从您自己看着办吧!在下告辞!” 走到门口,卢小闲又回过头来:“感谢别驾大人的盛情款待!” …… 第二天,谈家一干人等便从大牢被释放出来。 谈家有权有势,谁都知道,谈文峰出狱是迟早的事。 谈文峰被释放后,南巴县衙如同过年一般热闹,三班六房的差人,包括狱卒、刽子手、仵作、稳婆在内,每人都发放五十两银子。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这些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卢小闲当然不在乎五十两银子,不过他也有意外的收获:从这一天起,他不再是捕快的副役了,而是成为了南巴县衙编制内的正式捕快。 第三天,又有一个消息在大街小巷传开了:谈家打算在南巴创办十所义塾。 第四天,听了这个消息,穷苦人家的百姓奔走相告,个个都夸谈家仁义,甚至连以往谈家做的恶都忘了。 第五天,南巴县衙大门外贴出官府的告示,衙门要修缮七里坡一带的驿道,这一次不需要派劳役,让百姓报名参加修路,县衙发放工钱。 从谈家这件事上,卢小闲悟出个道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就看你会不会做了,就算是假的,你做的像真的一样,也会达到同样的效果。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一章 邂逅美女 杨思一脸惊诧的瞅着卢小闲:“果然让你给预料到了,冯君衡也到了南巴来!” 卢小闲一语双关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还是杨兄耳聪目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杨思问道:“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冯君衡还没来找我,至少要知道他怎么想的,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打算!”卢小闲盯着杨思笑道,“当然,还要看杨兄你是什么想法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思故作不解。 “我说过,杨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今日我再重申一遍,我对杨兄的许诺依然有效,不过仅此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杨思沉默不语,似在左右权衡,又似在说服自己。 …… 傍晚时分,冯君衡派人来请卢小闲。卢小闲来到他住的客栈,与冯君衡单独相处了一个来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 从冯君衡的房间出来,卢小闲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和冯君衡的一番对话。 每一个有名望的家族,都是这样。 当家族之链上出现了出类拔萃深孚众望的人物,都会为家族其他成员所宗仰追慕,其懿行嘉言便成为家风之源,再经过家族子孙代代接力式的恪守祖训,流风余韵,代代不绝,就形成了一个家族鲜明家风,让家族无尽传承,代代兴盛。 作为岭南大族冯家的家主,冯君衡身上特有的优雅,便体现了这种沿袭家族代代相传下来的气质和风格。 或许是过于沉湎于刚才的回忆,卢小闲竟然没有发现,一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卢小闲抬起头来,面前这人穿着一身男人的白衫,但卢小闲一眼看出对方是个姑娘。 卢小闲习惯性的进行了一番目测: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容貌清秀,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卢小闲和她的眼神,在短时间内有一个快速的对视,在这个眼神交织的过程中,卢小闲瞬间被击到,然后意外的进入了一个第三次元的空间。 他和她竟然掉到了河里。 救命啊,救命啊。 直到她的一声呼喊,卢小闲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她,是那样的性感迷人,出水芙蓉的样子惹人爱。 卢小闲反应了过来,在水中然后紧紧的把她搂过,接着看到她清澈的眼神,还有那双唇唇欲动的惹火嘴唇…… 她刚才透露出的严厉眼神,似乎就在一瞬间内消失了,顿时变得有点儿温柔止水。 只不过,这个画面就在刹那间消失了。 因为卢小闲听到了美女的声音:“你挡着我的道了。” 就在这么个不协调的画风中,卢小闲和她的接吻没有完成,而是直接回到了当下。 “哦!”卢小闲回过神来,侧身让出路来,看着美女从自己身边走过。 卢小闲驀的发现,美女的脸上似乎挂着淡淡的忧郁,那么让人怜惜。 他就这么看着,一直到美女转过拐角连影子都看不到,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回到住处,谢云轩、张猛和杨思已经在等着他了。 “怎么样?”张猛迫不及待的问道。 卢小闲脑海中,还浮现着那个女人的影子,心不在焉的反问:“什么怎么样?” “你见到冯君衡了?他都说了什么?”见卢小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张猛急的直搓手。 “他悄悄来南巴县,穿着便服,说明不想让别人知道。见面之后,他仔细询问了谈家被下狱的全过程,还问了我是如何对付谈如意的。听完之后,他告诉我,希望我去潘州城,可以在刺史府衙参军手下做都头,也可以在他的府上做门客!” 谢云轩瞅着卢小闲:“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我没有答复他,只说要考虑考虑!” 谢云轩一撇嘴道:“什么考虑考虑,你肯定早就想好了,何必要卖关子呢?” “我当然是想好了,但还没有最后定论,只等着一个人的一句话!”说到这里,卢小闲有意瞅了杨思一眼,直截了当的询问谢云轩,“云轩师兄,依你的判断,杨兄弟是什么人?” 卢小闲这是在问,他们上次打赌的事情。 谢云轩知道,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便开门见山道:“杨兄能说一口地道的岭南语,但口音中却夹杂着一丝长安腔和洛阳腔,这说明他可能是岭南人,但在长安和洛阳生活过不短的时间!” 卢小闲瞅着杨思:“杨兄,我师兄分析的可对?你可是最佳评判!” 杨思坦然点头:“说的没错!” 谢云轩接着道:“我认真观察过,从见杨兄的第一面起,他的所有心思就都在冯君衡和谈如意的身上。联想到万国俊到潘州的情形,他应该和万国俊的来意一样,最终都是针对冯谈两家的!” 卢小闲再次看向杨思,示意他给个评判。 杨思咬咬牙,点头道:“没错!” 谢云轩接着道:“我没猜错的话,杨兄是带着手下从神都洛阳赶到潘州的。不过,你和万国俊不是一路的。我分析,你要么是狄阁老派来的,要么是魏王派来的!” 谢云轩所说的狄阁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的首辅宰相狄仁杰,而魏王则是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 听了谢云轩的话,杨思不置可否道:“这个恕我无法奉告!” 卢小闲在一旁哈哈笑道:“云轩师兄,这次你可说错了!” 谢云轩眉头一挑:“那你来说说!” “杨兄应该是在内侍省供职,他既不是狄阁老派来的,也不是魏王派来的,而是当今圣神皇帝派来的!” 谢云轩听罢一脸的狐疑,又认真打量了一番杨思,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卢小闲看着谢云轩:“云轩师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又来了,又要讲故事。 对卢小闲喜欢讲故事这个坏毛病,谢云轩已经有些无法忍耐了,但却不得不耐下性子来听,因为他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从前,一个屠夫带着一个小孩在街上遇见一位朋友,朋友问屠夫小孩是不是屠夫的儿子,屠夫回答是。他又问小孩屠夫是不是他的父亲,小孩回答不是。云轩师兄,你猜猜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轩略一思忖,问道:“莫非这个屠夫是一介女流?” “没错!”卢小闲向谢云轩伸出了大拇指,“世人皆以为屠夫必须是男的,殊不知凡事皆有例外。同理,在杨兄这里便是个例外,所以云轩师兄便看走眼了!” 说罢,卢小闲起身,向杨思一拱手道,“杨公公,卢小闲这厢有礼了!” 杨思起身回了一礼,叹了口气道:“卢公子,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以为已经很了解你了。现在我才知道,恐怕这辈子我也无法看透你!” 卢小闲嬉皮笑脸道:“杨兄,这辈子还长着呢!了解我机会多的是。咱们言归正传,杨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再说了,这还关系到我现在要做的决定,是留在南巴县还是前往潘州,都听你一句话了!” 瞅着嘻嘻哈哈的卢小闲,谢云轩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所说的话中,到底有多少玩笑的成份,又有多少是真心话?谁能听得懂,谁能看得透?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二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卢小闲几次三番表明自己的心意,杨思也不再隐瞒,向卢小闲道出了实情。 原来,万国俊向武则天告发,说岭南的流放人员谋反,潘州刺史冯君衡和别驾谈如意包庇流人,并主动要求前往处理此事。 这些年来,朝廷犯罪的皇室和官员家人亲族,被流放在岭南的约有数万人。为了防止这些人造反,武则天准奏派万国俊作为监察御史前往潘州。 岭南谈氏源自上古,周武王建立周朝后,追念先圣先王的功德,封殷帝乙长子微子启于宋为谈国,又名为郯国,传国三十六代至谈君,被楚国灭亡,子孙以国为姓。秦汉后期,谈姓家族迁往岭南,成为当地土著。 岭南冯氏先祖冯业,是北燕昭成帝冯弘的皇子。北燕被北魏所灭,冯业授父命,带领皇亲国戚与近卫亲兵三百人渡海,投奔了南方的刘宋王朝,被封在岭南。传了四代人到冯宝,冯宝与岭南冼氏联姻,百年生聚,逐渐开枝散叶,由当年南渡的三百人,一跃发展为岭南的第一望族。 万国俊的举报,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冯谈两家在岭南势力较大,武则天不得不慎重对待。在派出万国俊的同时,她又秘密派内侍省给事太监杨思,带领手下前往潘州,暗中监视了解冯谈两家情况,并随时上报动向。 万国俊,武则天,杨思,冯君衡和谈如意,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关系圈。 听了杨思的介绍,卢小闲突然觉得,有时候不从是非善恶角度去看待事物,而从亲疏关系和利害关系中去思考,或许才能看到更真实的历史。 他瞅着杨思道:“杨兄的意思是说,冯谈两家是否有谋反之心,陛下最终如何决断,全在你一念当中?” 杨思点点头:“也不尽然,不过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如果他们两家真的谋反,那是罪有应得。若他们是被冤枉的,那可是成百上千口人的死活呀,我不能不慎重!” 看得出来,杨思算是个有良心的太监。 杨思语气有些沉重道:“我们杨家,当年也是岭南的名门,虽比不上冯谈两家,可也吃喝不愁。十年前,杨家因人诬告而获罪,百十口子人被杀头的杀头,被流放的流放,转眼间家族便风消云散了。我做了太监,才得以侥幸活下命来,现在想想都跟噩梦一般。如今,冯谈两家说不定又要步入杨家后尘,我当然要慎之又慎!” 卢小闲目光忽闪道:“杨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兄弟尽管讲来!” “如果我没猜错,冯谈两家死定了!” “此话怎讲?”杨思心中一紧。 “从太宗皇帝开始,朝廷就一直想削弱岭南冯谈两大家族的势力,圣神皇帝当然也不例外。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不然她就不会派万国俊前来了!既然陛下心里都有了定论,杨兄你又能做什么呢?” 杨思不语,显然卢小闲所说的,他早就想到了。 卢小闲又说:“万国俊是出了名的酷吏,诬告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轻车熟路。无论冯谈两家是否有罪,他都可以信手拈来,罗织一系列的罪名。由他办理此事,冯谈两家和砧板上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谢云轩在一旁觉得纳闷,卢小闲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分析事情却井井有条,让人无法反驳,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最让人忧心的是,在生死抉择面前,冯谈两家根本没有唇亡齿寒的危机,而是仅考虑眼前利益,互相倾轧。殊不知,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样下去只能被万国俊所利用,必然是死路一条!” 杨思深深吐了一口气:“你说的都是事实,不管怎么样,我要尽我的职责,至少要做到问心无愧,至于最终结果如何,那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着实不易了!”卢小闲拍了拍杨思的肩,“杨兄,你只管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需要你的帮忙!”杨思一字一顿道。 “我答应你,不管冯谈两家是否真的谋反,我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给你一个交待!”卢小闲伸了个懒腰,对谢云轩和张猛道,“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离开南巴县,随杨兄前往潘州!” 杨思一脸愧疚道:“卢兄弟,难为你了!” 卢小闲淡淡一笑:“没什么难为不难为的,就算没有杨兄你的事,南巴我也不会再待下去!” 杨思奇怪的问:“你在这好好的,名声也在外了,为何要离开?” “你以为名声在外是什么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人处于众,谗必随之。名气越大,越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强龙不敌地头蛇,谈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会善罢干休? 卢小闲在与狼共舞的时候,当然不会忘记羊的身份。 杨思瞅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无语:他大智近妖,沉稳如山,怎么看也和年纪不符。 谢云轩一脸深意的问道:“卢师弟,你决定去潘州,是打算要到冯君衡手下做事了?” “云轩师兄,你不用试探我。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去潘州只是个过度,将来肯定还是要去洛阳的,不然你也不会放过我!”说到这里,卢小闲看了一眼杨思,“如果不是因为杨兄这档子事,或许我会做冯君衡的手下。但现在不一样了,要帮杨兄查事情的真相,就必须置身事外才行。所以,潘州是要去,但不会投靠冯君衡!” 杨思感激的点点头,关切的问道:“卢兄弟,你打算从何入手?” “打探消息嘛!最好的无不过三个地方,一是酒肆,二是赌坊,三是妓院!这可是个耗费精力的活计,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为了杨兄你,我豁出去了,到了潘州后我就会挨个去这些地方,帮杨兄打探消息,绝不辜负杨兄的期盼!” 卢小闲话说的大义凛然,但也很无耻,他甚至在这无耻中产生了一丝快感。 他始终认为,成功有三要素:一是坚持;二是不要脸;三是坚持不要脸。 对于这一点,他基本上是做到了。 谢云轩用怪异的目光瞅着卢小闲,人可以无耻,但无耻到卢小闲这个地步的,的确不多见。他不得不承认,与卢小闲比起无耻来,自己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张猛一副很够朋友的模样,信誓旦旦的说:“小闲,这么艰辛的事情,让你一个人去做,我怎么忍心呢?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谢云轩彻底无语了。 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两个人要猥琐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臭味相投? 杨思倒没有谢云轩那样的想法,他郑重其事的对卢小闲和张猛道:“那就有劳二位了,若需要银子,尽管开口便是!”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三章 妓院和青楼 潘州安泰客栈,卢小闲、杨思、谢云轩、张猛和秦俊,每人要了一间上房。 住宿的银子是杨思掏的,这点银子对杨思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秦俊辞了捕快职位,随卢小闲来到潘州,这倒是卢小闲没想到的。毕竟卢小闲和秦俊交往并不算多,也算不上太熟,他这样的举动,让卢小闲很费思量。 人家哭着喊着要跟随,卢小闲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再说了,秦俊脑袋活络,说不定还有用的着的地方,卢小闲想想便释然了。 卢小闲悄悄将秦俊喴进屋里来,秦俊瞅着卢小闲,心中忍不住赞叹:好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在望云山的时候,卢小闲最讨厌穿白衣之人了。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换上一身白衫,自我感觉却好的了不得。 “你帮我找个人来,我想问问潘州的情况!”卢小闲直接对秦俊吩咐道。 “公子,你要找什么样的人?”秦俊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对潘州各方面情况比较了解的人,最好是本地人。”说到这里,卢小闲盯着秦俊似笑非笑道,“就和当初的你一样,要不你看看客栈里的小二,有没有合适的?” “我瞅瞅去!”秦俊明白了卢小闲的意思,他转身出了屋子。 不一会,秦俊领了个小二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指着卢小闲对小二道:“就是这位公子,他有话要问你,你好好伺候着,绝不会亏待你的!” 卢小闲很配合的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丢在桌上,大大咧咧道:“银子不是问题,本公子第一次来潘州,想听听你的介绍!” 桌上的那锭银子,咋也有二两多,小二眼中不由放出光来,他忙不迭道:“公子,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卢小闲先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磨叽了好一会,这才不经意的问:“潘州的父母官是何人呀?” “公子,潘州刺史名叫冯君衡,别驾名叫谈如意!” 卢小闲故作惊讶道:“听说岭南的冯家、谈家都是有名的大家族,莫非他们二人也出自这两家?” 店小二不失时机的给卢小闲戴了个高帽子:“公子果然有眼力,岭南冯家连偏支加上,恐怕也有上千人了,冯刺史正是岭南冯家家主。谈家虽然名气比不得冯家,但来岭南的时间要早一些,势力一点也不比冯家弱,谈别驾便是谈家家主!” 卢小闲见过谈如意,对他并不感兴趣。相反,卢小闲很想知道冯君衡的情况。 “这么说,冯刺史家中也是人丁兴旺了?” 店小二摇摇头:“这次公子可猜错了,冯刺史虽然是岭南第一大族的家主,可膝下只有一儿一女……” 秦俊果然办事麻利,他找来的这个店小二对潘州的情况如数家珍。 卢小闲从店小二口中得知,冯君衡的儿子名叫冯元一,今年十六岁。女儿名叫冯曼,今年十八岁。 据说,谈如意一直喜欢冯家小姐,几次向冯家求婚。可不知为何,冯君衡始终没有答应。 冯君衡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卢小闲话题一转,问道:“小二,潘州城里可有名气大点的妓院吗?” “妓院?”店小二诧异的瞅着卢小闲,“公子要去妓院?” 卢小闲当店小二鄙视自己,语气颇为不善的反问:“怎么?我不能去妓院吗?” “哦!不不不!”店小二赶忙摆手,“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以公子身份,应该去青楼的!” 卢小闲奇怪的问:“青楼不就是妓院吗?” “当然不是了!”店小二侃侃而谈。 卢小闲原本以为,青楼和妓院是一个意思,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听完店小二的介绍,卢小闲这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妓院相当于后世的红灯区,妓院的女子大都是被逼无奈而卖身的。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选择这种工作,赚的是辛苦钱,来这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小混混之类的草民。 而青楼相当于后世的艺校、歌舞团和演艺公司。青楼女子一般卖艺不卖身,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美女。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大多是达官贵人,风流才子。随便一首曲子,唱的达官贵人一高兴,那就是赏,她们赚的可是技术钱。 在后世,卢小闲对唐朝历史非常熟悉,但对人文风俗和市井生活知之甚少,因此才会闹出如此笑话来。 敢情青楼与妓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如果说妓院是路边摊的话,那么青楼就是大酒楼。 难怪店小二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呢!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卢小闲早早的起来,竟然发现自己是条虫。他眼中浮现出在南巴县妓院厮混时的情景,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似乎个个脸上都写着这么一句话:公子请自重!我们只卖身不卖艺! 不过,卢小闲脸皮已经厚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自我安慰:不错过些歪瓜劣枣怎么知道什么是最好? 此时此刻,卢小闲不仅没有半分懊愧,反而为及时获得有用信息,能够迷途知返而高兴。 当然,店小二也没有白提供消息,他拿着那锭银子屁颠屁颠高兴而去。 这世上逍遥快活的地方,除了妓院还有青楼,既然知道了,卢小闲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吃过晚饭,卢小闲偷偷溜出了客栈。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还是被张猛这厮给发现的。 卢小闲心中暗暗叫苦,依这厮的脾气,想甩掉他是没什么希望了。 果然,当张猛听说卢小闲要去青楼,顿时神色发红,双眼欲穿,就像八天没吃饭的人,看见一只鸡腿的神态。 无奈之下,卢小闲只好和他约法三章:去了只许看,什么也不准说,什么也不准做,否则就滚蛋,马不停蹄的滚蛋! 张猛愉快的答应了。 根据店小二的指点,卢小闲带着张猛来到群芳阁。 据说,这是潘州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百闻不如一见,真正进了群芳阁,卢小闲算是大开了眼界。 这里的女子,都是从小培养选拔,出的色艺双馨德才俱佳的才女。青楼仿照科举设置一、二、三甲,评选出了状元、榜眼和探花。 对这些姑娘来说,参加这样的评选,比男人们考科举轻松不到哪去,至少考科举,对长相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当然,付出了这么多回报也是极高的。 评为状元的女子被称作“花魁”,立刻会大红大紫,身价会向坐火箭一样往上涨,就连老鸨也不敢轻易得罪。 群芳阁的“花魁”名叫青鸢,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见到她的。 看了群芳阁内的情形,卢小闲有点血脉喷张,他回头看看张猛,张猛已经捂着鼻子朝门外跑了。看到美女流鼻血的情形,竟然在这厮身上应验了。 卢小闲稳了稳心情,向老鸨提出想见青鸢的要求,她却摇摇头,直接为卢小闲领来个相貌清秀的女子。 “这丫头六岁学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定让公子玩得高兴,来,给公子弹个曲!” 古代青楼果然是个逼格很高的地方,连介绍词都与众不同。若放在后世,妈咪会说:“这妞才十八,波大水多,活好着呢,一定让老板玩得开心,来,快让老板摸摸!” 唉!卢小闲不禁感慨:传统文化的缺失令人痛心啊!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四章 剽窃 既然见不着“花魁”,卢小闲也没打算凑合,谢绝了老鸨的好意。 他要通过自己的办法见到青鸢姑娘,不过前提是得先摸清门道。 青楼大门内正对的是一座旗楼,旗楼的影壁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纸笺。 不一会,卢小闲便看出了门道:原来想要见哪位姑娘,并不是光有银子就行,青楼还专门设了门槛。客人必须要先写首诗,然后小厮把你写的诗拿进去,给你那位姑娘看。如果她看不上诗的文笔,会直接拒绝你。 卢小闲不由在心中暗骂:特么的,花了银子还要看人脸色,到底是谁在选谁? 到了人家的地方,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在卢小闲看来,所谓门槛,过去了是门,过不去则是槛。青楼设置这样的条件,对来自后世的卢小闲来说,是大大有利的。 他随便选了个姑娘,轻松过了关。 过关之后,他才知道这仅仅只是初试,而且过了初试的不止一个人,这些人参加第二关:打茶围。 也就是要赛茶,要识茶、品茶,要有优秀的谈吐表示。这一关,姑娘依然不现身,只是在帘子后面听这些人的发言。 卢小闲和这哥儿几个,开始比文化,比知识,比脑筋急转弯,吟诗作赋,对对联等。直到最后,也没有人能见到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是否已经认可某男,天才知道。 见不到人,还不能着急,群芳阁有十几名孔武有力的保镖。有人敢闹场子,直接暴打一顿扔将出去。 卢小闲大概算了算,包括老鸨,乌龟,茶壶,保镖,至少一人一两银子,乱七八糟下来花去了七八两银子,连姑娘的面都没见着。 希望和失望都折磨人,但希望折磨人的时间更长。能一如既往天天到这里来的客人,实际上就是财力和才力的比拼,直到有些人坚持不住,银子花光了,也写不出诗了,才会败下阵去。 难怪青楼如此高大上,还有那么多人要去妓院。 美女未抱身先走,常使色狼泪满襟。 左右看看,那几个恋恋不舍离开的富家公子,卢小闲能体会到,这些人心碎的,捧出来跟饺子馅儿似的。 从群芳阁出来,卢小闲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完成心愿。 第二天,卢小闲把自己关进屋里,谁也不知他在捣鼓什么。 到了傍晚时分,卢小闲和张猛再次来到群芳阁。 老鸨满脸堆笑,来到卢小闲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卢小闲一挥手,张猛已经将五大锭银子,端到了她的面前。 老鸨愕然,卢小闲微微一笑:“我想见见青鸢姑娘!” 老鸨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又被卢小闲抢了先:“你放心,群芳阁是什么规矩,我会按规矩来,如若青鸢姑娘不愿意,我转身就走,不会有任何怨言!” 老鸨思忖良久,接了银子点头应允。 卢小闲将一张纸笺递给老鸨:“行个方便,如何?” 老鸨叫过小厮,让他把纸笺送到青鸢房中。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很是不凡,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青鸢正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青鸢眉头微皱:“谁呀!” “青鸢姐,我是前楼的小六,鸨母让我给您送样东西来!” “进来吧!” 小厮将一张纸笺交给青鸢,青鸢接过后对小厮道:“你先去吧!” 小厮没有动弹。 “怎么了?还有事吗?”青鸢觉得奇怪。 “鸨母交待了,您看过之后,得给个回话!”小厮小心翼翼道。 青鸢再次皱起眉头:“鸨母这是怎么了,莫非又收了别人的银子,却来难为我?” 小厮赶忙道:“鸨母说了,绝不为难青鸢姐,您先看完,若不满意立刻就回了对方!” 青鸢心知自己没猜错,老鸨果然是收了人家的银子,心中越发不满。 小厮可怜兮兮道:“青鸢姐,您就看看吧,莫让我为难!” 青鸢向来心软,见小厮如此模样,叹了口气随手将折好的纸笺打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跃入眼帘。 青鸢不由吟出声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诗,真是好诗,这么多年了,青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意境的诗。此诗只应天上有,却偏偏出现在人间, 青鸢见多识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诗有很深的造诣。至少这首诗,她知道以前自己从没读过,肯定是原创,而且诗中的意境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青鸢喃喃自语,目光有些迷离。 卢小闲正与老鸨说话,却见小厮气喘吁吁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对老鸨道:“青鸢姑娘说了,诗绝对是好诗,但只此一首,有请人捉刀带笔之嫌,问公子是否还有其他诗作?” 卢小闲送去的诗,是宋朝婉约派代表人物柳永的《凤栖梧》,怎么可能不是好诗。 柳永最擅长写青楼诗,开封的名妓没有不认识他的。 哪个伎女如果说不认识柳七官人,就会被众人耻笑。 当时开封妓界流传这样的口号: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柳永去世时,全开封城的伎女集体罢工一天,全部都来出席他的葬礼,这便是“群妓合金葬柳七”的佳话。有个青楼女子对他感情投入最深,因为哀伤过度,两个月后便死去,被葬在了柳永的墓旁。 卢小闲虽然脸皮厚,但对剽窃还是不屑一顾的。 为了能见到青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既然是剽窃,那剽一首诗和剽十首诗没有什么区别。 卢小闲当然做足了功课,他从怀里摸出十几张纸笺来,塞到了小厮手中。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 每一首都堪称佳作,而且都是情诗,一首首读下来,青鸢不由的痴了:什么样才华横溢的人,才能写出如此多情的诗。 青鸢对写诗之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有了尽快见到对方的冲动。 翻到最后一张纸笺,上面写的不是诗,而是一段话:听说姑娘擅长对弈,我很想切磋一番,若我输了转身就走!见与不见,全在你一念之间,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静候佳音! 他会写诗,还会对弈,青鸢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欣喜。 青鸢从六岁时便开始学习下棋,她冰雪聪明,悟性很高,十三岁时便鲜逢对手。 对弈,讲究棋逢对手。 这些年来,青鸢一直曲高和寡,孤芳自赏。今日有人向自己发起挑战,怎能不让她生出好胜之心来? 好奇心加好胜心,最终的结局是必然的,卢小闲的目的达到了。 小厮带着卢小闲,向青鸢姑娘的房间而去,老鸨瞅着他的背影,心中纳闷不已:青鸢性子高傲,对看不上眼的人,从不肯屈尊。就算看得上眼的,要想见到她,至少也得经过三五天考验,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五章 乐不思蜀 见到青鸢的第一眼,卢小闲忍不住感慨:能做青楼的花魁,真不是吹出来的。不说别的,单是容貌,就足以傲视群芳。 青鸢脸上未施粉黛,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的气质,让卢小闲觉得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在卢小闲打量青鸢的同时,青鸢也在打量着他。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卢小闲先说话了:“姑娘,我们是先对弈还是先做别的事?” 饶是卢小闲脸皮很厚,说这话时也稍稍有些脸红。 他来青楼见青鸢,当然不是为了探讨古诗,更不是为了下棋,这些都是由头。他真正的目的,是和青鸢上床。 青鸢眼中满是玩味:“公子所说别的事,是指什么?” 卢小闲再傻也不会老老实实承认,别的事真正是指什么。 他眼珠一转,指着墙边的古筝面不改色道:“别的事情多了,譬如说,我曾经谱过一首曲子,可以给姑娘献个丑!” 青鸢眼中的玩味,瞬间变成了惊喜:“公子还会谱曲?”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知公子是用琵琶还是用古筝演奏?” 卢小闲哪里会用琵琶和古筝,但却难不倒他:“我随身带有乐器,现在就可以演奏给你听!” 说罢,卢小闲像模像样地吹起了口哨。 卢小闲虽不会演奏乐器,但口哨却吹得不赖。 口哨艺术在古代称为啸艺,始于商末。 《诗经》曾记载:“其歌也啸”,就是说歌曲也可以用口哨来吹奏。文人雅士以擅啸为荣,西晋文学家成功绥专门写《啸赋》赞美口哨音乐。在大唐,啸艺依然非常盛行。 青鸢没想到,卢小闲竟然会啸艺。 卢小闲吹的曲子,是后世脍炙人口的《梁祝》,听着优美的曲调青鸢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喃喃自语道:“好一幅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美丽景色。” 听了青鸢的话,卢小闲停了下来。 《梁祝》是卢小闲在后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所有的音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再现这首曲子,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公子,怎么停下来了?”青鸢蹙起了眉头。 卢小闲叹了口气:“姑娘当真是识货的主,仅凭一段过门,便能听出个中三味,实在是让人佩服之至!” 卢小闲并不是恭维青鸢,他没有想到青鸢能说出这句话来。《梁祝》引子这一段,的确反映得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景象。 说到这里,卢小闲盯着青鸢:“此曲如何?” “当得上天籁之音,公子可否奏完?”青鸢有些迫不急待。 卢小闲继续开始吹奏,他吹得很投入,开始是高音旋律,像是一位少女的呢喃。 后来是低音的重现,口哨声直抵心灵,像是一位敦厚的男士在低声诉说。 在如泣如诉的口哨声中,青鸢沉浸其中,如痴如醉,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随着口哨反复变奏,一种美好的东西在青鸢心里翻滚,升腾。 听到投坟这一段时,她感到了非常沉重的压迫,但却说不出来。 直到曲子结束,青鸢却浑然不觉,依然陶醉其中。 良久,青鸢回过神来,再看卢小闲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他若不是神鬼附身,便是天生鬼才。 青鸢叹了口气,魂不守舍道:“也不知怎的,我听了此曲有一种心碎的感觉,公子,若我没有猜错,此曲应该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吧?” “姑娘猜得没错!”卢小闲点点头。 “可否说来一听?” 草桥结拜,同窗三载,逼嫁,楼台会,投坟,化蝶。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由卢小闲嘴中娓娓道来,听得青鸢唏嘘不已。 “公子,可否再奏一遍?让我记记谱!” 青鸢请求道。 卢小闲依言又吹奏了一遍。 青鸢在古筝上复弹,果然与原曲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凄婉了许多。 “姑娘,之前的那些诗作,还有这首曲子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但你要保证,不能流传出去?” “这是为何?”青鸢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卢小闲担心传出去后,肯定会惹来不少麻烦,自己惬意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是专门写给姑娘的,我不想让别人分享!” 青鸢眼中带笑,点头应允:“公子放心,就算你乐意,我也不忍让那些俗人的眼睛和耳朵,污了你的传世之作和天籁之音!” …… 和青鸢对弈的时候,卢小闲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在望云山,卢小闲跟着缺德鬼学了整整八年围棋,水平相当高。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青鸢比起来,他还是略差一筹,整盘棋从前到后的主动权,都掌握在青鸢手中。 到了末盘,卢小闲大概一算,自己输了三目。 认输吧,心有不甘,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可若是不认输,总不能当着青鸢的面耍赖?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青鸢把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淡淡道:“我输了!” 以青鸢的水平,怎么会看不出谁输谁赢来?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姑娘,你……”卢小闲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如果今晚你不打算住在这里,那就请便吧!”青鸢故作愠怒道。 卢小闲听懂了青鸢的潜台词,在青鸢面前,他发现自己的智商似乎变低了。 这一刻,卢小闲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前仆后继要到青楼来。 想象一下,一个上来就脱衣服的和一个先给你背首诗,再弹两曲,最后才进入正题的,你更想要哪个? 当然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个了。 见卢小闲傻傻的模样,青鸢一时无语,甚至还有点生气,呼气和吸气都很深。 在一呼一吸中,她的胸脯开始高低起伏了。 卢小闲一下子有点迷乱了,青鸢起伏的胸脯,换起了他的萌动,他抱起青鸢向床边走去…… …… 最深情的女人,爱就会爱的无怨无悔,青鸢便是这样的女人。最花心的男人,则可以说谎说得白日见鬼,在这个方面卢小闲当之无愧。 自从卢小闲运用计谋和手段俘获了青鸢的芳心后,他白天躲在客栈里睡觉,晚上精神抖擞的前往群芳阁。在青鸢的房间内,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青鸢用遍所有的姿势。 这些日子下来,颇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当然,银子也没少花,反正都是杨思给的,不花白不花。 卢小闲过的无比惬意,但张猛心里就不舒服了。 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卢小闲与青楼花魁厮混,让张猛眼红不已,恨不得把他给阉了。 张猛跟随着卢小闲去群芳阁,并不是没有混水摸鱼的机会。可惜他的技术太差,常常让鱼儿从手中溜走。甚至有时候鱼儿主动往他手里跳,他反而一抖手把它扔掉。 后来,张猛便不去青楼了,他觉得还是妓院来的比较实在,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的花花肠子,只需要掏银子便是!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六章 冤家路窄 傍晚时分,卢小闲出了客栈,准时前往群芳阁。 在路上,他觉得眼皮一直在跳,隐隐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却没有任何头绪。 虽然卢小闲是穿越而来的,但毕竟不是先知,不可能什么事都预测到。 刚进群芳阁,卢小闲便看出了异样:往日热闹非凡的大厅,此时竟有些冷清,伙计小厮脸上挂着怪异的表情。 卢小闲叫过一个伙计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听完之后,他三步并作两步,朝青鸢的房间跑去。 房间的门开着,青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一脸怒意瞪着屋外的几人。 为首那人,正是潘州别驾谈如意,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彪形汉子。 老鸨低眉顺气的向谈如意求情,谈如意理也不理她,瞅着青鸢狰狞道:“你个臭婊子,三番五次拒绝本老爷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和一个臭小子整日鬼混,你当本老爷是什么了?” 说罢,谈如意朝着手下一挥手:“去,将剪刀给我夺下来!” 青鸢脸色冷峻,神色凄厉的喊:“你们别过来!” 老鸨怕闹出人命来,赶忙拦在前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挨了谈如意抽了一个大嘴巴。 她一个趔趄,正要哭闹,却瞥见谈如意那张阴森恐怖的脸,登时不敢再出声。 按理说,青楼有青楼的规矩,既然来了就得遵守规矩。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有例外,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规矩纯属摆设,对他们是没有约束力的。 谈如意便属于有权有势的人。 他冷冷对青鸢道:“威胁我?你敢刺试试看!” “我为什么不敢?”青鸢手上加重了力道,一阵刺痛感从咽喉处蔓延开来,丝丝鲜血渗出皮肤,“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把我的尸体带走吧。” “上!”谈如意朝着手下一挥手。 几个汉子刚要动,却见一个人影闪了过来,来的正是卢小闲。 谈如意的嚣张,卢小闲全然看在眼里。对付嚣张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块砖头,把他拍晕。 “公子!”见到卢小闲,青鸢忍不住惊呼起来。 卢小闲给青鸢递过一个轻松的微笑,然后猛的举起肘部,直直的给其中一个汉子的腋下来了一个肘击。 汉子闷哼一声,栽在地上。 卢小闲头还没抬起来,感觉上方一道黑影击来,他拿右臂架起,顺势揽过对方的大腿,噗的一声啐了一口唾沫,抬拳朝对方的大腿来了一下。大腿肌肉受到重击后怦然倒地,短时间内无法站立。 还剩下俩个人,他们有点怵了。 卢小闲没打算放过他们,顺势一个扫腿,干净利索把二人放倒在地。 瞅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几人,卢小闲拍拍手,笑眯眯的对谈如意说:“谈别驾,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是你?”谈如意脸上神色不停变换。 “是我!刚才谈别驾所说的那个臭小子,就是我!”说到这里,卢小闲慢慢走到青鸢面前,抚了抚她的头:“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都在。乖,听话,把剪刀给我!” 青鸢的眼泪流了下来,手里的剪刀“叭”的掉在了地上。 卢小闲转过身来,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微笑着说:“谈别驾,她是我的女人。此事就此打住,如何?” 谈如意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他冷冷道:“若我不同意呢?” “我记得潘州驿馆离群芳阁似乎并不远!”卢小闲好整以暇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从南巴来这里的时候,令兄还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别人不懂,但谈如意却听的出,卢小闲话中肆无忌惮的威胁。是可忍孰不可忍,上次谈如意本就吃了亏,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步。 但出人意料的是,谈如意并没有发飙,而是用怨毒的目光紧紧地钉了卢小闲很久。 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人生在世没点手段怎么行? 瞅着谈如意的背影,卢小闲眉头紧皱,他知道谈如意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会善罢干休,但此时的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进了青鸢房中,青鸢一把握住卢小闲的手,一双如水的眸子里溢满了泪水,紧接着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滚落到卢小闲的手心。 眼泪是女人无法用嘴来解释心碎的时候,用眼睛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女人的眼泪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凶猛的武器,它能将一切坚硬的东西毁灭。 青鸢的眼泪让卢小闲的心融化了,他将青鸢轻轻揽入怀中。 二人拥抱的时候,卢小闲心中突然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拥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为什么明明靠的那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脸。 卢小闲扪心自问:他和青鸢算什么?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厮守?逢场作戏和真心厮守,在心里永远有明显界线的。 回到客栈,卢小闲刚要进屋,却被谢云轩叫住了。 “卢师弟,你这几天可是名满潘州了,谁都知道群芳阁的花魁,被你轻易摘到手中,艳福不浅呀!”说话的时候,谢云轩一脸的揶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卢小闲不满的瞪着谢云轩,毫不示弱道:“怎么?云轩师兄也想分一杯羹。” 谢云轩赶忙摆手道:“我可没你那福气,我只是顺便告诉你,杨思来找过你好几次,都没见到你的人!” 听谢云轩这么说,卢小闲不吭气了。 杨思对他不错,虽然他脸皮厚,可拿人家的银子天天花天酒地,不给人家办事,也的确说不过去。 他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得收敛几天,办办正事了,不然杨思那里还真不好交待。 谢云轩似笑非笑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来气,他眼珠一转对谢云轩说:“云轩师兄,上次咱们俩打赌,你可是输了的!” “那又怎么样?”谢云轩似乎对此事并不介意。 “咱们再打个赌,这次可是有赌注的,如何?”卢小闲一本正经道。 谢云轩知道卢小闲可是一肚子坏水,对他很是提防,一脸警惕的说:“那要看打什么赌了!” “我听说冯君衡的女儿年轻美貌,咱们俩凭真本事,看谁先得到她的青睐。如果你赢了,我答应将来和你真正比试三场。如果我赢了,你就得离我远点,别整天缠着我!” 听了卢小闲的话,谢云轩哭笑不得:他真是不按常理行事,这也能打赌。 他正待拒绝,却听卢小闲冷冷道:“你既然出自九五门,那就应该知道,谋略无处不在,无处不用。上一次,你输了也就罢了。这一次,你若再输了,那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或者再说的明白一点,你没有资格和我比试。孰去孰从,你自己决定吧!” 卢小闲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饶是谢云轩向来沉稳,也被激的脸上变了颜色。 谢云轩的胸脯上下起伏,此时的心情就如急促的呼吸一样,“呼”是为了出一口气,“吸”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论是为了争气,还是为了出气,他都必须应战。 盯着卢小闲看了好一会,谢云轩郑重其事道:“好!我和你赌了!” 说罢,谢云轩转身而去。 瞅着谢云轩的背影,卢小闲偷偷乐了:小样,两天不给你挖坑,你就上房揭瓦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七章 跟踪 太阳落山,一阵清爽的风扑面而来,仿佛一切烦恼与疲惫都置之度外了,身体的每一根紧张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了 卢小闲没有去群芳阁,而是找到杨思,带着张猛和秦俊一起出了客栈。 他们信步走在大街上,杨思和他并排走着,张猛和秦俊则跟在他们身后。 卢小闲边走边向杨思询问:“冯家和谈家没什么异样吧?” 杨思摇摇头。 “万国俊有什么动静?” 杨思还是摇头:“没有任何动作,每天待在驿馆里,连门也不出!” “这就奇怪了!”卢小闲停下了脚步,“按理说,他们早就该交锋了,为何双方都按兵不动?” “我也觉得奇怪,可就是理不出头绪来!”杨思一脸的愁容。 卢小闲斟酌道:“这事急不得,沉住气,他们不动,杨兄你也不能动!” 说罢,卢小闲朝着一个卖桔子的摊贩走去。 “桔子甜不甜?”卢小闲随口问道。 小贩自信的拍着胸脯说:“不甜不要钱!” 卢小闲脱口道:“那给我称两斤不甜的。” 小贩愣了愣,摇摇头。 他从旁边捡了几个烂掉的桔子给卢小闲装起来说:“这位公子,您想吃桔子就来找我,都是自家种的,不要钱……” 这下轮到卢小闲愣住了,本来是开个玩笑,偏偏让别人给误会了。 …… 驿馆内院的一间客房内,万国俊和一个中年人正在说话。 中年人名叫魏绪忠,此次和万国俊一起来岭南,查证流人谋反之事,他是万国俊的副手。 魏绪忠大大咧咧坐在万国俊面前,吊儿郎当的晃着腿,嗓门大的出奇:“万兄,咱们难道每天就待在这鬼地方,什么都不用做吗?” 他们来到潘州已经二十多天了,万国俊除了每天收集告密信,什么都不做,难怪魏绪忠会着急。依魏绪忠的性子,有人谋反就抓起来,该判的就判。若查无实据,那就回京复命,总不能老呆在潘州。 万国俊不由一阵鄙夷:粗人就是粗人,哪懂的什么韬略计谋。 万国俊与魏绪忠虽然都是酷吏,但他却压根瞧不上魏绪忠。万国俊读过书,是靠脑子做事的,而魏绪忠则是大老粗一个,除了打打杀杀,再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了。虽然他们同是监察御史,品秩也一样,可在左肃政台,除了来俊臣就属万国俊名气最大,并且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万国俊虽瞧不上魏绪忠,但面上却并没表现出来,毕竟魏绪忠是来俊臣的心腹。 万国俊心中清楚,来俊臣之所以派魏绪忠,与自己一起前来潘州,除了有让魏绪忠立功的打算,更重要的是,让他监视自己,毕竟自己已经威胁到了来俊臣的地位。 万国俊微微一笑:“魏御史,别急,欲速则不达,咱们越稳,他们就越沉不住气。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露出马脚的!” 魏绪忠同样瞧不起万国俊,他觉得万国俊做事一点都不果断。要是在洛阳,他根本不会理会万国俊,觉得谁要有问题,直接收监一顿酷刑,哪个敢不招。 可是,来潘州之前,来俊臣再三交待过,让他务必要听从万国俊的。虽然觉得憋屈,但魏绪忠也无可奈何。 “那好,有了消息可别忘了知会我一声,我先出去散散心!”魏绪忠抱了抱拳,转身出了屋子。 瞅着魏绪忠离去的背影,万国俊端起桌上的香茗,自言自语道:时机差不多了,该给他们加加火候了!” 出了驿馆的大门,魏绪忠拍了拍脑袋,不由叹了口气。 这两日,他的心情很糟糕。不仅仅是因为归回洛阳的日子遥遥无期,更因为遇上了那件晦气的事。 魏绪忠喜欢喝酒赌钱,来俊臣担心魏绪忠误事,离开洛阳之时专门告诫他,在潘州期间禁止饮酒赌博。 或许是憋的时间太久,前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去了潘州最大的财源赌坊。 刚开始的时候,他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银子。 可后来,出现了一位少年高手和他对赌,结果将带的二百两银子输的干干净净。 魏绪忠赌术不错,在洛阳小有名气这,这让他一直引以为傲,谁知阴沟里翻了船,在潘州栽了跟头,当然心里不服气。 昨晚,魏绪忠卷土重来,又带了三百两银子去开源赌坊,同样还是那位少年高手,结果还是两手空空而归。 若换了别人,也就认栽就此罢手了。 可魏绪忠哪是寻常人,他官职品秩虽然不高,可内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颇为百官忌惮,在洛阳跋扈惯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回面子才行。 魏绪忠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几张银票,总共五百两。 这可是最后的筹码了,若再输掉,估计连吃饭的钱都没着落了。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想以后的事了,跺跺脚朝着财源赌坊的方向而去。 …… 杨思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自言自语:“咦?怎么是他?” 卢小闲奇怪的问:“杨兄,怎么了?” 杨思朝着前方一努嘴道:“他是万国俊的副手,名叫魏绪忠,这么晚了也不知要到哪去!” 卢小闲看见,迎面一个中年男子正急匆匆朝他们走来,他轻声对杨思说:“别停下,继续走,别让他看出异样来!” 魏绪忠和他们擦肩而过,杨思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卢小闲的声音:“别说话,继续往前走,有尾巴盯着他呢!” 杨思心中一惊,果然发现有两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正鬼鬼祟祟跟在魏绪忠身后。 “继续往前走,还有一拨人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踪魏绪忠的人恐怕没想到,他们在跟踪魏绪忠的时候,还有人在跟着他们。 这一拨同样是两人,但比起前面那两人,他们的警惕性要高的多了。 杨思轻轻舒了口气,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待那两拨人过去,卢小闲停下了脚步,他对张猛吩咐道:“后面那两个人你悄悄盯着,看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张猛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卢小闲拉住:“这两个人身手不一般,别跟的太近,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 “放心!”张猛匆匆而去。 卢小闲又对杨思郑重道:“杨兄,前面那两个人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我知道轻重!”杨思问道,“卢兄弟,那你呢?” “我和秦俊跟着魏绪忠,看看他要做什么!” “我跟你一块去吧!”杨思请求道。 “那头一拨人怎么办?” 杨思微微一笑:“我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他们跑不了!” 杨思一直跟在卢小闲身边,既没见他离开,又没见他跟任何人接触,却已将任务已经交待给了手下,可见他和手下配合之默契。 卢小闲瞅着杨思,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八章 对赌 三人远远跟着魏绪忠,一路来到财源赌坊。 魏绪忠在赌坊门口稍一犹豫,便抬脚走了进去。 他们正要跟着进去,卢小闲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心头不由一颤。 这是个美丽的女子,当初在南巴县密会冯君衡,离开客栈时卢小闲与这个女子有过短暂的照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瞅着美女,卢小闲脸上露出笑意,对杨思道:“杨兄,你先进去,我等会再去找你!” 杨思显然也看见了这个女子,他并没有询问原因,只是轻声道:“她叫冯曼,是冯君衡的千金!: 说罢,杨思进了赌坊。 原来她是冯君衡的独生女儿,难怪在南巴县会遇见她,毫无疑问她是与父亲一起去的南巴。 “秦俊,你也去里面等我!” 秦俊点头进了赌坊。 冯曼来到赌坊门前,并没有进去,而是焦急的张望着。 卢小闲吹着口哨,色迷迷的上前问她:“小姐,你找谁呢,我帮你?” 冯曼看见卢小闲,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显然她认出了卢小闲。她白了一眼卢小闲:“登徒子!” 卢小闲听了差点没笑出来:美女就是不一样,连骂人都骂的这么文雅,直接骂流氓或色狼岂不更好? 他装作喜出望外的样子:“嘿嘿,那你别找了,我就是。” 冯曼脸上露出了一丝绯红,她愠怒道:“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这句话真的很管用,卢小闲可不想在这里惹出是非来,悻悻转身进了赌坊。 这会正是财源赌坊最热闹的时间段,赌坊内人声鼎沸,甚至有些拥挤。尤其是最靠里侧的一张赌台上,被观战的赌客里三层外三围着。 此刻,一个少年站在赌台的一侧,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瞅着对面的魏绪宗冷哼一声道:“怎么,还没输够?又来送银子了?” 少年正是潘州刺史冯君衡的独子冯元一,也是未来冯家家主的唯一继承人。本来他的日子一直过的很潇洒,可自从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到达潘州之后,这一切便发生的改变。 他的父亲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一般。冯元一觉得奇怪,父亲向来教育他要忠君爱国,在他眼里父亲就是个大忠臣,为何对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如此担心。 后来冯元一询问家姐才知道,原来进行派来的监察御史是酷吏,他们可以通过各种诬陷的手段,把好人判为有罪,难怪父亲会那么担心。 因此,冯元一对朝廷派来的这些人在心中很抵触。 年少气盛的冯元一一直在找机会,想给这些帝都来的官老爷些颜色瞧瞧,为父亲出口气。 前天晚上,魏绪忠来赌坊,恰巧冯元一也在。 他一眼就认出,魏绪忠是帝都来的那些人其中之一。于是,他故意挑衅魏绪忠要和他对赌。魏绪忠哪能受得了激将,毫不犹豫应战,结果连输了两个晚上。 冯元一只是想出口气,打算见好就收,可没想到魏绪忠今晚竟然又来了。 见到魏绪忠,冯元一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说话口气不由的刻薄起来。 听了冯元一的话,魏绪忠心中也在冒火。 他官职虽然不大,可在洛阳城谁不知道魏御史的大名,哪个敢不给他面子。如果在洛阳城,他早就派人把这小子弄进大牢,让他尝尝左肃政台的酷刑,看他还嚣张不嚣张。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洛阳,魏绪忠深呼了一口气,强压怒气对冯元一道:“别那么话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来吧,手底下见真章!” 冯元一见识过魏绪忠的赌术,对付他根本不再话下,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卢小闲好不容易挤进圈内,凑到杨思面前,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下已经调查清楚了,是这样的……”杨思附在卢小闲耳边,将前因后果详细讲了一遍。 听杨思讲完,卢小闲也觉有些诧异:“原来他是冯君衡的独子?” “没错!” 卢小闲突然想起赌坊外的冯曼,看她焦急的模样,想必也是知道了此事,只不过不方便进来而已。 略一思忖,卢小闲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人其实都是有弱点的,冯曼也一样。 卢小闲猜测,冯曼之所以会表现的心急如焚,恐怕就是为她这个鲁莽的弟弟。 魏绪忠与冯元一的对赌很简单,掷骰子比大小,卢小闲只看了一局便断定魏绪忠必输无疑。 他懒得再看下去,对杨思道:“你待在这里,我们先到门口等你!” 说罢,卢小闲朝着秦俊一招手,二人挤了出去,离开赌坊。 冯曼还站在赌坊门口,见卢小闲出来,瞅了一眼并没有理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扯着自己的衣角。 卢小闲和秦俊来到冯曼面前,他若无其事淡淡道:“再有一柱香的工夫,令弟便会取得胜利,把那人的银子赢的干干净净!” 听了卢小闲的话,冯曼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瞅着冯曼奇怪的表情,卢小闲心中一动,脑袋飞快运转,瞬息间便有了主意。 “按理说,赢银子是好事,但对令弟和你们冯家来说,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说话的时候,卢小闲仔细关注着冯曼的一举一动。 果然,卢小闲的话音刚落,冯曼竟然像筛糠般颤抖起来,喃喃自语:“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冯家的败落恐怕无可避免了!” 卢小闲皱起了眉头,冯曼举止的反常,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他试探地问道:“冯小姐,你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冯曼回过神来,盯着卢小闲,冷不丁问道:“卢公子,麻烦您帮我出个主意,如何做才能解除当前的危局?” “危局?什么危局?”卢小闲故意装傻。 “朝廷的监察御史来潘州已经二十多天了,却没有任何举动,这正常吗?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正在等待机会!” “什么机会?”卢小闲追问。 “一击而中,彻底荡除冯家的机会!可怜父亲却看不清形势,总以为自己忠心耿耿,朝廷就会放过他!冯家本就危在旦夕,阿弟却不懂事,非要招惹朝廷来的人,我怎么劝他都不听,这不是雪上加霜是什么?” 卢小闲点点头道:“和令弟对赌之人名叫魏绪忠,是监察御史万国俊的副手。据我所知,魏绪忠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暂且不说他对你们冯家是什么心思,单是作为赌徒,赢了怎么都好说,若输了而且输的很惨,他肯定会记仇的!” 冯曼越发惶恐,他向卢小闲恳求道,“卢公子,求你了,帮帮我!” 卢小闲愣了愣,赶忙道,“我哪能帮得了你,冯小姐高抬我了!” 冯曼叹了口气道:“卢公子不用谦虚,你在南巴县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所以才会央求父亲带我去见你。你若帮不上忙,估计整个潘州,就没人能帮得上我了。” 卢小闲没想到冯曼很早就注意自己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不说话,只是盯着冯曼,他知道冯曼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冯曼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长久待在潘州,这地方太小,容不下你,我只求在你离开之前,救救我阿弟、我父亲还有冯家!” “你让我怎么救?”卢小闲不动声色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救,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卢小闲没有说话。 冯曼凄楚道:“卢公子,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玩味着冯曼的话,卢小闲不由有些心动,他换上一副色迷迷的模样调侃道,“冯小姐打算怎么报答?莫非要以身相许?” 冯曼脸上露出决绝之色:“只要救得了冯家,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卢小闲不禁动容:一个女子为了救自己的家族,能有如此魄力,的确很难得。 卢小闲低头沉思起来。 突然,随着一阵风,有股暗香扑面而来,卢小闲抬起头来,一个青衫男子从他面前走过。 这若有若无的香味很淡,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按理说,这样的香味不应该出现在男人身上。 卢小闲觉得奇怪,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青衫男子似乎也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面无表情瞥了卢小闲一眼,和他擦肩而过。 “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卢小闲扭头问冯曼。 “啊?没有呀!”冯曼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卢小闲微微摇头。 难道是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卢小闲又问秦俊:“你闻到香味了吗?” 秦俊摇摇头。 真是活见鬼了,卢小闲暗自嘀咕。 “卢公子,你答应了?”冯曼期盼道。 “我得考虑考虑,现在什么也不能答应你!”卢小闲实话实说。 冯曼脸上露出了笑容。 卢小闲眉头一挑:“你为何会如此高兴?” 冯曼直言道:“你若毫不犹豫便答应我,不是敷衍便是草率。而现在的谨小慎微,证明你是打算真的帮我,我当然要高兴?” 就在此时,魏绪忠正好从赌坊出来。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用问肯定又输光了。 卢小闲瞅了一眼魏绪忠,对冯曼笑道:“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别忘了你的许诺,我先帮你解决令弟的麻烦,至于冯家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冯小姐明晚有空,还是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冯曼展颜道:“我会准时来的,不见不散!” 卢小闲点点头,向魏绪忠迎了过去。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四十九章 神秘老道 魏绪忠现在的心情,既愤怒又沮丧,本想争口气赚回些面子来,谁知输的更惨,让他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一个声音突兀响在耳边。 借着赌坊门口的灯光,魏绪忠打量着面前之人。 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魏绪忠不由的生出警惕来。 “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兄台一件事!”卢小闲淡淡道。 “什么事?”魏绪忠依然保持着警惕。 “兄台以为这两天只是手气不好,而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里面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魏绪忠心中一惊。 “那小子出老千耍赖,所以兄台才会输的!” “什么?”魏绪忠闻言瞪大了眼睛,旋即反应过来,登时大骂起来,“怪不得老子总是输,我找这个混蛋去!” 世上有这么一种人,只要是输了,总会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从不在自身找问题。恰巧魏绪忠就是这么一种人,卢小闲给他送上的理由,让他心里平衡了许多。 “兄台,那小子作弊的手法很隐密,你根本发现不了。再说了,当时你又没抓住,他若不承认,你拿他也没办法,还会被别人认为,兄台是输不起耍赖呢!所以呀,兄台不能去找他!” “那怎么办?难道我就得吃这哑巴亏?”魏绪忠愤愤然。 “当然不能吃哑巴亏!”卢小闲也是一脸的义愤,“我有两个办法,可以用来对付他,不知兄台想用哪一种?” “你说来听听!”魏绪忠兴趣盎然。 “第一,到时候我们现场揭穿他,让他把赢了兄台的银子全部吐出来!” 魏绪忠觉得,这太便宜那小子了,又问:“第二个法子是什么?” “我们想办法赢他,不但要把兄台的银子全赢回来,还要让那小子输个精光!” “这法子好!”魏绪忠挥了挥拳头,可又觉得没有底气,可怜兮兮道,“那小子赌术不错,而且还会出千,想赢他恐怕不容易!” “如果兄台相信我,我有办法对付他!”卢小闲一脸自信道。 魏绪忠狐疑的盯着卢小闲:“小兄弟,我俩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帮我?”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卢小闲怅然道,“两年前我也吃过他的亏,为了报仇雪恨,这两年我苦练赌术。如今我已经有把握对付他了,但他是潘州城的地头蛇,我不便出面。若兄台也觉得不安全,我再找别人,兄台不必勉强!” 卢小闲瞎诌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仅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而且还激将了魏绪忠。 他料定,魏绪忠肯定会答应。 果然,魏绪忠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法子好,最好让他连内裤都输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魏绪忠有些难为情道:“我手头的银子都输光了,没有本钱如何去赌?” “本钱我来出,只要能报仇,这都是小事!”卢小闲拍着胸脯。 魏绪忠抱抱拳,一脸真挚道:“小兄弟,我叫魏绪忠,你喊我老魏就行,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谢!” “我叫卢小闲,魏兄咱们一言为定!明晚此时还在这里见面,我定然会给兄台一个满意的交待!” …… 潘州城外乾阳观的一间客房内,一个老道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道士,肃立在他身旁。 老道鹤顶龟背,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他平日里保养的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实际上已近古稀了。 男道士二十上下的年纪,身材修长,身穿藏蓝色青衫大马褂,一对剑眉树两边,紧闭双眸。 女道士年龄要小一些,一身海青道服,头扎逍遥巾,脚穿青布十方鞋,雪白肌肤丝缎般的华丽,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慧黠转动的眼眸有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老道缓缓道:“这人不简单,此次潘州之行,搞不好他会成为变数之一!” 男道士点头附和:“不说别的,单论他在南巴做的那件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看得出来,他的谋略水平不差!若他再参与冯谈两家的事情,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成为变数呢!” 女道士一撇嘴:“师父,师兄,我见过他,没那么邪乎,你们多虑了!” 老道一脸严肃道:“倩儿,你恐怕看走眼了,师父这一辈子阅人无数,不会看错了。健儿说的对,他是个很难对付的主,你可莫小瞧了他,不然会吃亏的!” 这两个年轻道士都是老道的徒弟,男的名叫欧阳健,女的叫唐倩,他们此刻讨论的人,正是卢小闲。 唐倩被师父教训了,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一百个不服气。 老道意味深长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他介入了此事,至少得摸摸他的底。明晚,我们也到开源赌坊瞧瞧去!” 唐倩最是喜欢热闹,听老道这么说,欢欣雀跃道:“好啊好啊,说不定还可以让他丢丢丑呢!”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老道瞪着唐倩,“明天你老老实实的,若敢轻举妄动,莫怪为师对你不客气!” “是,师父!”唐倩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 回到客栈,张猛已经在等着卢小闲了。 瞅着垂头丧气的张猛,卢小闲语气不善的问:“怎么?跟丢了?” “跟丢了!”张猛老老实实的承认,然后又极力解释道,“我已经很小心了,真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还有,他们的速度不比我慢,再加上地形比我熟,我虽然全力追赶,还是追丢了!” 在望云山的时候,卢小闲和张猛每天都训练奔跑的速度和耐力,他对张猛的能力是有信心的。既然张猛都追丢了,说明对方确实不简单。 杨思的手下倒是有了收获,他们跟踪到最后,发现人进了谈府。 可以肯定,前面跟着魏绪忠的那批人是,谈如意派来的。 谈如意参与到了此事当中,另外还有一批神秘人物,也在关注此事,卢小闲感觉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章 翻盘 傍晚时分,魏绪忠如约来到开源赌坊。不出意料,冯元一已经在等着他了。 魏绪忠向人群中瞥了一眼,看见卢小闲、张猛、秦俊和杨思几人,已经提前在最靠里的一层就了位,这才松了口气。 魏绪忠也是见过世面的,卢小闲和他仅仅一面之交,并不算熟识。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如此相信卢小闲。可事实上,此刻他却无比相信卢小闲,也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有信心。 魏绪忠稳了稳心神,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对面的冯元一。 冯元一打量着魏绪忠,阴阳怪气道:“又来送银子了,不知这次你带了多少银子来?” “怎么?你还打算验验我的银子?”魏绪忠没好气道。 说话时魏绪忠很心虚,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带够银子,只有二百两。就这二百两银子,还是卢小闲给他的。 冯元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对魏绪忠道:“开始吧?” 冯元一与魏绪忠的赌法很简单:各自一副钵,里面各有一颗骰子。两人同时摇骰,然后比大小。 下注的方法也很简单,最低五十两,双方都可以加注。 一方加注,若另一方跟了,最终以加注的总和论输赢。若另一方不跟,只需输五十两银子。 双方开始摇骰,听着骰子噼噼叭叭撞击钵的声音,卢小闲不由皱起了眉头。依他的经验,冯元一的骰子有问题,十有八九灌了水银,难怪魏绪忠每次都会输。 两人将钵同时扣在了面前。 “我下二百两!”冯元一拍下一张银票,用挑衅的目光盯着魏绪忠。 卢小闲不经意做了个动作,张猛看着卢小闲的动作,也做了个动作,秦俊看张猛,杨思再看秦俊,几人如击鼓传花一般悄悄做着相同的动作,配合相当默契。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进行过细致的分工,魏绪忠只须根据杨思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判断便可以了。 杨思摸耳朵的动作,落入了魏绪忠眼中,他冯元一道:“不跟!” 两人开钵,冯元一个六点,魏绪忠只有两点。 第一把,魏绪忠输了五十两银子。 冯元一哈哈笑道:“跟不跟一样,反正都是输!” 两人又开始摇骰子,扣钵之后。 经过一系列传递,杨思将双臂抱在胸前。 魏绪忠眼前一亮,毫不犹豫道:“我下一百五十两!” 在洛阳城的赌坊,魏绪忠下过无数次比这大的注,也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这可是身上所有的银子了,魏绪忠的手有些颤抖。 冯元一诧异地盯着魏绪忠,他们赌过多次,魏绪忠一般每次只下五十两,从不加注,直到把身上的银子输完为止。像今日这般主动加注,倒不多见。 冯元一嘿嘿一笑:“一百五十两银子,我跟了!” 二人打开骰钵,冯元一是五点,魏绪忠赫然是个六点。 这一把魏绪忠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脸上乐开了花。 冯元一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好兆头。 冯元一的骰子虽然灌了水银,但也不是每把都能掷出大点子,只不过掷出大点的机率比魏绪忠高。魏绪忠也不是每次都比冯元一掷的点子小,只是次数没有冯元一的多而已。他按部就班每次只下五十两银子,到最后总体算下来,输的次数要多一些,银子当然就到冯元一的口袋里了。 现在有卢小闲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卢小闲虽然没有下场掷骰,但他能听出二人掷出骰点的大小。冯元一掷出比魏绪忠大的点数时,卢小闲就暗示魏绪忠只下五十两,一旦魏绪忠掷出比冯元一大的点数,就会让魏绪忠加注把银子全部压上。 其实,卢小闲这法子也很好破解,魏绪忠加注时只要冯元一不跟,只输五十两银子。最后算下来,还是冯元一的胜算大。 但卢小闲料定,只要魏绪忠加注,冯元一肯定不甘示弱会跟下去,这是性格使然。 果然,在卢小闲的运筹帷幄之下,魏绪忠不一会就赢了五百两银子。 与冯元一赌了多次,今日还是头一次赢,魏绪忠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对卢小闲佩服的五体投地。 “小子,今日至此为止,下次再赌!我要吃酒去了!”魏绪忠一脸轻松道。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无论如何也得多敬卢小闲几杯 魏绪忠心情不错,全表现在脸上了,这让冯元一相当不爽。 一直被冯元一踩在脚下的魏绪忠,竟然咸鱼翻身赢了银子,冯元一哪能咽下这口气。 “等等!”冯元一斜着眼道:“爷有的是银子,不像有些人穷抠,输了五百两就跑!咱们继续赌,不敢赌的是孙子!” 冯元一赌输了还这么嚣张,魏绪忠不由心头火起,正要应战却又觉的心中没底,他偷偷瞥了一眼卢小闲。 卢小闲向魏绪忠微微点头,魏绪忠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不敢赌,我怕你输的只剩内裤,没办法从这走出去!”魏绪忠讥讽道。 卢小闲在一旁听了,心中不由暗乐:魏绪忠这话说的太是时候,若能激怒冯元一,下面就好办了。 果然,听了魏绪忠的话,冯元一勃然大怒:“不要耍嘴皮子,有本事骰子上见胜负!” 说罢,冯元一阴沉着脸拿起了桌上的骰子,谁都看得出,冯元一憋了一肚子火。 不知是急于挽回颜面,还是被气昏了头,冯元一每摇一把都会主动加注。 魏绪忠就不一样了,在卢小闲的指点下,点数小了就不跟,大了就加注,不一会又赢了五百两银子。 冯元一彻底傻眼了,他总共带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放在平日里应该绰绰有余,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局面。 魏绪忠脸上带笑,瞅了瞅冯元一,忍不住揶揄道:“小子,这下没话说了吧?” 冯元一本来已打算认输了,听了魏绪忠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你别嚣张!” 说罢,冯元一扭头去找赌坊掌柜,显然他是这里的熟客,掌柜很给他面了子。 再回来的时候,冯元一又有了本钱,他恶狠狠瞪着魏绪忠道:“再来!” 魏绪忠又看向卢小闲,卢小闲依然点头。 经过一番鏖战,冯元一手中的银,子毫无悬念被魏绪忠赢了个精光。 冯元一颓然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魏绪忠别提多高兴了,看着冯元一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来。 他这两天不停的在输,当然能体会到冯元一此时心中的无奈、不甘和悲愤的心情。 想到这里,魏绪忠摇摇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冯元一面前,淡淡道:“小子,今天就到这里,我走了!” “等等!”冯元一突然大喊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魏绪忠愕然:“你还要做什么?” “给我半个时辰,我去拿银子,咱们继续赌!”冯元一一字一顿道。 魏绪忠愣愣看着冯元一,他的眼睛都红了,魏绪忠没想到自己的善意,竟然引起冯元一这么大的反应。 “你若不敢赌,就跪下叫我爷爷!”冯元一咬牙切齿说着狠话。 魏绪忠有些犹豫,他下意识看向卢小闲,卢小闲不动声色又向魏绪忠点点头。 无奈之下,魏绪忠只好对冯元一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冯元一急匆匆离去。 魏绪忠想找卢小闲讨个主意,却被卢小闲用眼色止住。他心中忐忑不安,但见卢小闲泰然处之,只好沉住气等着冯元一的再次到来。 冯曼正在赌坊门口,焦急的等待卢小闲。 她没见到卢小闲,却见冯元一急匆匆从赌坊出来。 冯元一眼睛赤红,面色阴沉,他的模样吓了冯曼一跳,赶忙上前问道:“阿弟,你怎么了?” “没事,先不和你说了,我回府一趟!”冯元一瞅了一眼冯曼,飞也似的离开。 冯曼在后面大声喊:“阿弟!阿弟……” 哪还有冯元一的影子。 不一会,冯元一又回到了赌坊,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摞:“这是两千两银子,我们接着来!” 魏绪忠没有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拿起了桌上的骰钵。 这一次,冯元一学聪明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停的加注了,而且魏绪忠加注的时候,他也不跟着加,老老实实每把只下五十两银子的注。 这下卢小闲没辙了,若自己掷骰子没问题,可魏绪忠掷骰子就不行了,冯元一的骰子灌了水银,出的大点多,不一会就占了上风。 魏绪忠满头大汗,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一会便输了四五百两银子。 若冯元一一直这样下去,卢小闲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魏绪忠,把手里的银子输的干干净净。 可是,冯元一看见魏绪忠狼狈的模样,自认为手气好转,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加起注来。 这么好的机会,卢小闲怎么可能放过,他毫不留情指点魏绪忠狠狠的赢了冯元一几把。 冯元一辛辛苦苦赢的银子,不一会又输了回去。 冯元一算是真赌急了,也顾不上之前的套路,不断的加注,这等于是给了卢小闲与魏绪忠机会,他们痛下狠手,不一会便将冯元一杀的丢盔弃甲。 当冯元一孤注一掷,把最后的银子输完之后,场内一片寂静,众位看客小心翼翼瞅着他。 冯元一大脑一片空白,悔恨交加。 前前后后一共四千两银子,除去之前赢了魏绪忠的一千两银子,他自己倒贴进去三千两。 进赌坊之前卢小闲交待的话,魏绪忠牢牢记在了脑中。此时他顾不得理会冯元一,将银票揣入怀中,匆匆离开了赌坊。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一章 编瞎话 赌坊外,魏绪忠拍着卢小闲的肩头,乐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以前在洛阳城,魏绪忠有过多次赢过几千两银子的时候,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 “卢兄弟,今日真是太痛快了,走走走,我请客,咱们不可言传!” 卢小闲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冯曼,笑着对魏绪忠道:“魏兄,我还有一位朋友,能不能同去?” “卢兄弟的朋友,就是我老魏的朋友,当然没问题!”魏绪忠爽快道。 卢小闲走到冯曼身边,轻声道:“令弟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你跟我同去,待会看我的眼色行事!” 看着一群大男人,冯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卢小闲转身的瞬间,突然又闻到那股若隐若无熟悉的香味。 他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昨日那个男子。 他微微摇头,随魏绪忠离开了。 待卢小闲的身影消失之后,一旁的暗影中,走出几个人来,正是老道和欧阳健、唐倩。不过,他们都没有穿道士服,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欧阳健皱着眉头道:“这个卢小闲很有警惕性,我们差点就被他给发现了。” 老道点点头:“刚才他在赌场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人不好对付,要提防着点他!” 女扮男装唐倩眼睛骨碌碌乱转,对老道说:“师父,我跟着他们,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如何?” 老道叮咛道:“你只准暗中跟着他们,不允许节外生枝,听明白了吗?” “师父放心,我保证只带耳朵去!”唐倩信誓旦旦。 …… 本来魏绪忠要请卢小闲吃大餐的,可却被卢小闲硬拽到了这里,还是上次杨思带他们来的那个小店。 掌柜的显然还认得卢小闲和杨思,非常热情。 本来就不打的小店内,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的景象。 “来,卢兄弟,我敬你一杯!”魏绪忠一脸的兴奋。 卢小闲也不客气,一口将酒饮完,却并没有坐下,郑重其事对魏绪忠道:“魏兄,我有一事要请你帮忙,你可一定要答应!”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老魏能帮得上的,绝不说个不字!” “曼儿,你起来!”卢小闲煞有介事的对坐在身旁的冯曼说。 听卢小闲叫自己“曼儿”,冯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卢小闲在帮她,她也不好不理睬,只好强忍着不适站起身来。 卢小闲料定冯曼肯定不会拒绝,不由在心中暗乐。不管在哪里,他都可以将厚脸皮精神发挥到极致。 “魏兄,刚才和你对赌的那个少年,是曼儿的阿弟!”卢小闲指着冯曼对魏绪忠道,“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他吧!” 魏绪忠瞅瞅冯曼,又瞅瞅卢小闲,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说和那小子有仇吗?怎么现在又替他求起情来了?” “魏兄,是这样的!”卢小闲露出了悲凉之色,面不改色的编起谎来,“我和曼儿情投意合,但曼儿的阿弟嫌我没出息,不愿意让曼儿和我来往。于是他设了赌局邀我对赌,如果我赢了,他就不再干涉我和曼儿的事,如果我输了,就得离开曼儿!结果……” 冯曼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当事人,她都差点相信他的话了,也太能瞎扯了吧? 卢小闲的一番话,冯曼不信,张猛、杨思和秦俊也不信,但魏绪忠却信了,他接过卢小闲的话:“结果你输了?” “没错,我输了!两年了,我天天都能梦到曼儿,但却无法去见他!”卢小闲眼眶有些湿润。 张猛、杨思和秦俊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而冯曼的鸡皮疙瘩,则掉了一地。 “噗嗤”一个忍不住的笑声传来,卢小闲扭头一瞧,隔壁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俊俏男子。 他恼怒的盯着那个男子,呛声道:“关你什么事?人家这么悲惨,你还笑得出来,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俊俏男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唐倩,卢小闲的假话说的太没边没沿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怕被卢小闲发现自己盯梢惹出麻烦,唐倩赶忙道:“抱歉,实在是抱歉!” 魏绪忠对卢小闲摆摆手道:“卢兄弟,算了,别生气!” 卢小闲一脸感激的望着魏绪忠:“魏兄,今天借你的赌局我报了仇,并且和曼儿又重归于好,我真的要谢谢你。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曼儿的阿弟,我不能看着他遭殃而无动于衷,这样对不起曼儿。所以,还得请魏兄放过他!” 此刻,冯曼不能不佩服卢小闲编瞎话的能力,居然把谎又给圆了回来。 这一次,唐倩没有发出声响来,但看得出来,她忍的很辛苦。 “卢兄弟,你是个性情中人!”魏绪忠豪爽道,“既然你说话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我就不追究那小子了!” 说罢,魏绪忠端起一杯酒,对卢小闲和冯曼说:“卢兄弟,弟妹,我敬你们一杯,将来可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啊!” 冯曼还是黄花大闺女,听了魏绪忠这话,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承魏兄的吉言!”卢小闲似笑非笑的对冯曼道,“曼儿,魏兄已经原谅你阿弟了,咱俩把酒喝了,感谢魏兄的宽宏大量!” 冯曼再有万般的不情愿,在这种情形下,也不得不将酒喝了。酒下肚后,她的脸更红了。 卢小闲让冯曼坐下,把刚上桌的猪脚粉推到她面前:“赶紧趁热吃了吧!” 冯曼不敢吱声,生怕卢小闲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低头吃起猪脚粉来。 桌上几人都开始吃猪脚粉。 魏绪忠吃的快,吃完了抹了抹嘴。 他觉得和卢小闲很投脾气,说话也随意了许多:“卢兄弟,你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赌技,待在潘州简直就是屈才,要是到了洛阳,那可真是如鱼得水。若卢兄弟愿意到洛阳发展,老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卢小闲正琢磨如何从魏绪忠嘴中套话呢,魏绪忠却主动把话茬送了过来。 “啊?去洛阳?”卢小闲假装不知所措,一脸懵逼的模样。 魏绪忠以为卢小闲没有自信,好言相劝道:“洛阳城有大小三十一座赌坊,最大的能容纳三百余人同时开赌,每日进出赌坊的赌客何止千万?以卢兄弟的身手,想不过上好日子都难,说不定以后,我老魏还要沾卢兄弟的光呢!” 卢小闲正要说话,却突然闭住了嘴,他又隐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店里除了他们这一桌,就只有临桌那个男子了。 毫无疑问,香味应该是从这个男子身上传来的。 可是,这个男子与昨晚在赌坊见到那人,长相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眼珠一转,站起身来。 冯曼不知卢小闲要做什么,赶忙问:“你去哪?” 卢小闲亲昵的拍拍冯曼的肩:“曼儿,你慢慢吃,我去趟茅厕!” 冯曼打掉卢小闲的手,没好气道:“刚吃就去茅厕,岂不是浪费?” 卢小闲霸气道:“我就是喜欢浪费!” 张猛刚才脑子在走神,听卢小闲说浪费,顺口接过话说:“不要浪费,给我吧!” 众人一愣,接着都笑的无法自拔! 卢小闲离席向门外走去,余光中发现,临桌男子的视线,全在自己身上。 他来潘州没几天,居然会有人注意自己,只有一个可能:自己参与魏绪忠和冯元一的事,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临桌男子虽然是男人装扮,但卢小闲断定,他肯定是个女的,而且还易过容。无论她怎么改变容貌,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却隐藏不了。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这香味别人闻不到,可他却闻到的见。 再回来的时候,卢小闲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几人离开时,魏绪忠已经是酩酊大醉了。 卢小闲让张猛和秦俊扶着他,叮咛他们将魏绪忠安全送回驿馆去。 临出门的时候,卢小闲走到临桌那人身边,似笑非笑道:“这位公子,我有句话说,不知你愿听不愿听?” 唐倩不知卢小闲是何意,点点头:“你说吧!” 卢小闲附在唐倩耳边,放低了声音道:“你长的漂亮不漂亮,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你的胸太小!” 唐倩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露出怒容。 她有胸,而且胸还不小,但总不能证明给卢小闲看。 这厮简直太无耻了,唐倩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 “我这个人立场很不坚定,谁胸大我就跟谁玩,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随波逐流的人。所以……”卢小闲目光变冷,“以后别再跟踪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二章 该嚣张时就嚣张 刺史府的后院,卢小闲和冯曼走在花园里。 卢小闲嬉皮笑脸道:“曼儿,你说我们前世有多少次扭断脖子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相遇。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卢小闲充分发挥他脸皮厚的优势,没事就黏着冯曼。 在他看来,与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要脸皮厚,过于腼腆往往难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冯曼苦笑:“你说话就不能正经点吗?” 卢小闲喜欢贫嘴,整个人贱兮兮的模样,要放在以前冯曼根本不会理会他,可现在有求于他,不得不敷衍。好在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卢小闲的油嘴滑舌,至少不是很反感。 “你讨厌我?”卢小闲问道。 冯曼摇摇头。 “那你喜欢我?”卢小闲又问。 冯曼还是摇头。 卢小闲大大咧咧道:“喜欢我的人都是好人,不喜欢我的人都是坏人,讨厌我的都不是人。你属于哪一种,自己看着办吧!” 冯曼想着心事,并没有回应。 又走了一会,卢小闲嬉皮笑脸的说:“曼儿,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不可以亲你?” 冯曼嗔道:“不要脸!” “不要脸?”卢小闲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那我亲嘴好了!” 说罢,便作势往上凑。 冯曼有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一把推开他,不再理他。 卢小闲一脸邪气,轻佻的对冯曼道“小娘子,别整日板着脸好吗?给大爷笑一个!” 冯曼脸色一沉,正要发飙,卢小闲赶紧露出笑容道:“不笑算了,还是大爷给你笑一个吧。” 傍晚,卢小闲和冯曼走在街上,冯曼依然在想着心事。 卢小闲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非要叫我遇见你呢?” 冯曼瞪眼道:“怎么?后悔了?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卢小闲摇摇头:“连做梦都会梦见你,你说我到底哪点得罪你了?” 冯曼没有说话,但脸上隐隐显出笑容,看的卢小闲心头不由一颤。 他故意沉下脸来:“我警告你,我生气的时候,不要跟我嘻皮笑脸。你一笑我就会跟着笑,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虽然笑了,但冯曼的心情依然沉重。 “你说说,冯家下一步该怎么办?”冯曼语气同样沉重。 “我不说,打死也不说!”卢小闲一本正经道。 “为什么?”冯曼奇怪的问。 “因为你还没使美人计呢!”卢小闲眨巴着眼睛。 冯曼哭笑不得。 见冯曼不理自己了,卢小闲随口道:“其实现在什么也不用做,等着就是了!” “等?等什么?”冯曼追问。 “当然是等对方出招,然后见招拆招。对方一直按兵不动,冯家就什么也不能做,若轻举妄动,说不定还会招来灾祸!” 卢小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冯曼心里却没底,喃喃自语:“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卢小闲停了下来,扳过冯曼的肩头,郑重其事道:“有些事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并不是努力了就会有好结果。比如农民种地,经常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实际上,最终是否能够收获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还要看天气的好坏,看物价是否上涨,有的时候,耕耘却不一定真的能收获。你懂吗?” “我懂!”冯曼点点头。 冯曼嘴上虽然说懂,但卢小闲从她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迷茫。 他叹了口气,女人就像盛水的玻璃瓶,明明已经装的满满的,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阿姐,他是谁?每天都缠着你,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他?”旁边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卢小闲扭头看去,说话的是冯曼的弟弟冯元一。 冯元一今年只有十六岁,还是小孩子心性。卢小闲本来懒得理会他,但此时却不得不和冯元一针锋相对。他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用凶狠的眼光瞪着冯元一,他必须要消灭冯元一嚣张的气焰! 对于冯元一这样的官二代兼熊孩子,卢小闲准备充分运用后世部分无良老师对坏孩子的教育方法。 主要步骤如下:首先,利用各种手段消灭他因年少轻狂而显得有些嚣张的气焰。 其次,尽力挖掘他内心中潜在的自卑,并尽可能进行放大。最后,通过这种改造,让他能够在承受住打击的同时,幡然悔悟,不再叛逆,成为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冯元一变乖了,卢小闲和冯曼之间相处,便没了障碍,他甚至可以成为自己的同盟。 还没待冯曼说话,卢小闲抢先道:“我知道,你叫冯元一,是曼儿的弟弟!我和曼儿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和,你想掺和也掺和不了。” 冯元一瞪大了眼睛,认真的打量着卢小闲,在潘州城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就是谈如意也不行。 谈如意是潘州别驾,是仅次于冯君衡的二把手,还是岭南豪族谈家的家主。谈家和冯家他门当户对,谈如意本人也是一表人才。即便如此,谈如意想接近冯曼,也得看冯元一的眼色。 冯元一没想到,在潘州城竟然出现了比谈如意更牛的人物。 卢小闲不屑一顾的对冯元一道:“不服气你大可放马过来,和我较较劲,能赢了再说教训我的事。如果赢不了,哪凉快到哪去,这姐夫我当定了!” 听卢小闲满嘴胡言乱语,冯曼一脸愠色:“你说什么呢?” 卢小闲别有深意的瞅着冯曼,缓缓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阿弟年纪还小,多些历练对他的成长有好处,对冯家也有好处!你说呢?” 卢小闲一语双关的话,冯曼当然听的懂,他是想敛敛阿弟的性子,以后别再做鲁莽的事。 对此,冯曼很是认可,点点头道:“你说的我赞成!你们要比什么,我来当中人,绝对不偏不倚!” 冯元一眼睛瞪的更大了,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阿姐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从一开始,冯元一就在气势上就输给了卢小闲,在好胜心和自尊心的驱使之下,他当然不能认怂,毫不示弱的梗起脖子:“比就比!你说比什么?” 卢小闲心中暗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坑已经挖好了,由不得你不跳。因为我要赢,所以你必须得输,整不好你还得哭。 卢小闲强忍着笑意,大大咧咧道:“这要看文比还是武比,现在一时半会和你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明日一早我去你家,细细说给你听。放心,都是你拿手的,不在你擅长的方面赢了你,你心里也不服气,更显不出我的水平来!” 看着卢小闲稳操胜券的嚣张模样,冯元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傻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却养好精神,别到时输了又找什么借口!” 冯元一瞪着眼,恨恨摞下话来:“好,我就和你比比,看你是不是三头六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日巳时,我准时到刺史府,你可别做缩头乌龟!” “一言为定!” 冯元一咬牙切齿,虽然说的很坚决,但明显底气不足。 或许是卢小闲的霸气打击了他,亦或许是他真是要回去好好准备。总之,冯元一没有再纠缠,匆匆离去了。 瞅着阿弟的背影,冯曼神情复杂道:“谢谢你!” “不用谢!”卢小闲嚣张地回答,“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三章 吃喝玩乐 “什么?比吃喝玩乐?” 卢小闲的话不仅出乎了冯元一的意料,也让冯曼大吃一惊。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卢小闲振振有词,“你父亲是潘州第一大的官,毫无疑问你是潘州第一纨绔子弟。纨绔子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作为一个称职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应该是你的强项,我和你比吃喝玩乐,这很公平吧?” 堕落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借口。给冯元一这样的小孩挖坑,对卢小闲来说,简直就像玩一样。 冯元一被卢小闲的歪理噎的说不出话来,平日里他是没少吃喝玩乐,可现在竟然要拿出来比试,他还真有些发懵。 见冯元一在气势上被自己压住了,卢小闲有意激将道:“怎么样?敢不敢比?” 此时,冯元一哪还反抗的了,只能傻乎乎点点头。 “那好,比试现在正式开始!”卢小闲摇头晃脑的问:“咱们先比吃吧,我问你,你可知道吃分为几种境界?” 冯元一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冯曼也觉得好奇,第一次听说这吃还有境界一说。 “吃是很有学问的,至少有四层境界。第一重境界是‘果腹’,俗话说就是填饱肚子。第二重境界叫‘饕餮’,讲究的是一个“爽”字。第三层境界是‘养生’,也就是食补,要根据自身阴阳体质进食。第四层境界是‘觅食’,在寻找中获得“吃”的乐趣,这才是是本境界的一大妙处。” 冯元一已经听傻了,怔怔的望着卢小闲,不知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只要是人,对美味佳肴都会心生向往,直到真正尝到口中才算完事。咱比比这吃的境界,就拿鸡来说吧,至少有上百种吃法,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以前没有过的吃法,直到你服气为止!” 说罢,卢小闲朝冯元一一招手:“你从府上带两个小厮,我去采买些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出城,我让你长长见识!” 冯元一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纪,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忙不迭点头,赶紧照着吩咐去安排了。 几人出了刺史府,卢小闲迎面看到谢云轩,正笑眯眯瞅着自己。 谢云轩的出现,让卢小闲不由皱起了眉头。 谢云轩并没有理会卢小闲,而是来到冯曼面前,主动道:“冯小姐,我是小闲的师兄谢云轩,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一起出去!” 听谢云轩说完,卢小闲差点破口大骂:谁让你等了,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厮编瞎话的工夫又见长了,看他无耻的样子,颇有些卢小闲的神韵。 冯曼很客气的对谢云轩施了一礼:“原来是谢公子,有劳了!” 卢小闲心中很清楚,谢云轩这么做,是为了和卢小闲打赌之事。他没有想到,这厮竟然打着自己的幌子,通过这种方式光明正大的结识了冯曼。 只要锄头舞的好,那有墙角挖不倒? 卢小闲被谢云轩算计挖了墙角,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爽,但他却无可奈何,还只能脸上堆着笑。 寒暄了几句,他们便又往前走。谢云轩不经意瞅了一眼卢小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卢小闲假装没看见,心中恨恨道:别高兴的太早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的最好的人。 按照卢小闲的吩咐,几人分头采买必备的东西,然后浩浩荡荡出了潘州城。 …… 城郊韩家村的村口有一片小树林,树梢上有几只麻雀和斑鸠跳跃,欢唱,追逐。 几个人埋伏在的树林边,瞅着林中的十几只“野鸡”。 它们有的在草丛里觅食,有的飞上树枝乘凉,有的用爪子在地上挖出一个个小洞,蹲在洞里,时而将自己隐蔽起来,时而用爪子从洞里往外面抛出一把泥土,用翅膀扑打几下,一片尘埃腾起。 谢云轩瞅了一眼卢小闲,别有用心道:“师弟,这哪是什么野鸡,分明是人家放养的家鸡,做这偷鸡摸狗之事,恐怕不好吧?” 卢小闲经过多次踩点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地方,谁都能看出这些鸡不是野鸡,谢云轩故意这么说,用脚后跟想卢小闲也能猜出他的用意何在。 在美女面前说情敌的坏话, 指出其恶行,这是打击情敌最常用的一招。 卢小闲心中有些不悦,没一个男人喜欢跟情敌共处,就算谢云轩是为了打赌而成为情敌也不行,心中的占有欲瞬间让卢小闲把谢云轩列为黑名单榜首:跟自己抢美女者,杀无赦。 卢小闲当然不会因为谢云轩的阻挠,就放弃自己谋划好的事情,他振振有词的说:“去酒楼里把做好的鸡端到面前来吃,有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它们不是野鸡,我要的就是这个过程,大不了吃了人家的鸡,多补偿一些银子就是了!” 冯元一听了不住点头,冯曼同样没有反对,这让谢云轩觉得有些没趣。 卢小闲瞥了一眼冯元一:“给你个机会,去抓两只鸡来,别告诉我连抓鸡这样的小事你都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冯元一嘀咕了一句,然后猫着腰偷偷向鸡身边潜伏过去。 那些鸡好像知道了冯元一的用意,看见他过来,个个张开翅膀,扑通扑通地逃跑了。 冯元一因为心虚,不敢明目张胆的去追,只能望“鸡”兴叹。 冯元一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卢小闲冲着他摇摇头,然后拿出一根五尺来长的小木棍来,这是他从潘州城里带来的,还专门去铁匠铺,在棍子的前端装了一根钩子。 卢小闲将木棍递给冯元一:“用这个再去,保证你不会空手而归!” 冯元一不解道:“怎么用呀?” “用它悄悄勾住鸡的脚杆子,鸡就无法挣脱了,再慢慢收回木棍,这样鸡既不会叫,也不会引起其他鸡恐慌……” 冯元一将信将疑接过木棍,心里直犯嘀咕:他是不是经常偷鸡,不然业务怎么会如此熟悉,而且还有专门的作案工具。 卢小闲似乎看出了冯元一的心思,他故意看了一眼谢云轩,才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师兄教给我的法子,灵的很,不信你试试!” 冯元一和冯曼都把目光看向了谢云轩,谢云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心里把卢小闲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冯元一按照卢小闲教的法子,瞄准一只鸡,猫着腰匍匐前进,用带钩子的木棍悄悄地向鸡脚伸出去,再慢慢地收回来。 果然奏效,鸡十分的温顺的被冯元一捉住了,这让他很兴奋。 他如法炮制,不一会就逮了三只鸡。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卢小闲一挥手,压根不再提给银子的这一茬。 俗话说:做贼心虚。 听了卢小闲的话,冯元一和两个小厮各抱着一只鸡,如获大赦般的迅速离开。 冯曼不作贼也心虚,三步并作两步,紧跟而去。 卢小闲和谢云轩则不紧不慢缀在了后面。 “云轩师兄,你这么做可不厚道了!”卢小闲边走边若无其事的说。 “兵法云,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谢云轩嘿嘿一笑,“既然是比试,当然要以最终取胜为目的,你说呢?” 卢小闲正要说话,却突然停了下来,不由向正前方张望过去。 香味! 没错,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他已是第三次闻到这奇特的香味了。 谢云轩觉得奇怪,也向前看去。 只见对面有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儿,正悠哉悠哉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人穿着青衫,另外一个穿着白衫,看他们的模样像是结伴在郊外踏青。 卢小闲仔细打量着二人,不是那日赌坊外见到的那个男子,也不是那晚吃饭和临桌的那个男子。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香味也越来越浓,只可惜别人都闻不到。 同一种香味,三张不同的脸。 这香味绝对不会错,卢小闲敢肯定这两个公子哥是易了容的,而且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决定要好好招待这两位“朋友”。当然,他招待的方式还是他所擅长的:挖坑。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四章 准备工作 卢小闲猜的一点没错,来的这两位公子哥,正是易容后的欧阳健和唐倩。 冯元一和小厮手里各捧着一只鸡,欧阳健一脸惊奇的瞅着他们,笑嘻嘻对冯元一道:“这位小哥,我们俩也饿了,在野外做鸡吃,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二人也加入你们,多付些银子也行!行个方便吧!” 谢云轩眼光毒的狠,也看出欧阳健和唐倩的不简单,向卢小闲暗暗施了个眼色。 卢小闲点头会意。 冯元一辛辛苦苦抓来的鸡,当然不愿意与他们分享,听了欧阳健的话,一撇嘴道:“谁稀罕你们的银子,想吃自己抓去!” 被冯元一拒绝了,欧阳健有些尴尬。 “人多吃饭香,那就一起吧,提银子岂不生分?”卢小闲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向欧阳健询问道,“不知二位兄台怎么称呼呀?” “我叫欧阳健!”欧阳健易过容,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名字。 说罢,又指了指唐倩道:“他叫唐迁!” 唐倩虽然易了容,但还是女的,欧阳健当然不能说出她的真名,便用了谐音。 “哦,原来是欧阳兄和唐兄,欢迎欢迎!” 客套完了,卢小闲主动向他们介绍了自己、谢云轩和冯家姐弟。 冯元一见卢小闲主动邀请陌生人参与进来,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却没有开口反驳,毕竟下面的行动还要靠卢小闲来安排。 卢小闲走到唐倩面前,用只能他们俩听的到的声音道:“唐兄,待会我把鸡胸脯留给你吃,你一定得好好补一补!” 听了卢小闲的话,唐倩心中无比抓狂,仿佛全世界都崩溃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像着将卢小闲撕成碎片的情形。 唐倩本来对自己的易容术很有信心,可是接连几次都被卢小闲轻松识破,这让她很受打击。 卢小闲对唐倩暧昧一笑,吹了声口哨,向前走去。 他们来到一个山坳,旁边有条小溪。切是那么安静,唯有从树梢的空隙里照射下来的一缕缕阳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树影在地上来回稍稍的挪动着,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是静止的一样。 当然,这地方也是卢小闲提前踩过点的。 在卢小闲的指挥下,冯府的小厮用锄头挖了一个“烧窑”,和农村人家里的灶差不多大小。 卢小闲开始杀鸡,去鸡毛,开鸡膛,去内脏,他手法纯熟,干净利索,就是市场里的鸡贩子,也无不过如此,众人直看的目瞪口呆。 “鸡肚子里鸡油是绝对不能丢的,没有鸡油,吃起来就不香……”卢小闲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看着众人傻傻的目光,卢小闲不解的问:“你们都瞅着我干吗?” “你怎么……”冯元一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君子应该远庖厨?”卢小闲笑着问。 “难道不是吗?冯元一理直气壮的反问。 “非也非也!”卢小闲一边干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摇头晃脑道,“你错解了孟子的这句话,误以为做大事的君子和堂堂男子汉应该远离厨房,而女人才是厨房的主人。其实孟子的原话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这是他对齐宣王不忍心杀牛的评价,其用意是赞扬齐宣王的仁慈之心。” 冯曼第一次发现,原来卢小闲不光会油嘴滑舌,肚子里还很有学问。 冯元一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 卢小闲话音一转,教训起冯元一来:“治大国,若烹小鲜。同样,要想做一名称职的纨绔子弟,吃是第一等功夫,不但要会吃,还要会做,你差的远呢,明白吗?” 冯元一似懂非懂,却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看着卢小闲老气横秋的模样,冯曼“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卢小闲露出一副色眯眯的笑容,小声对冯曼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冯曼很是好奇。 “将来你肯定要嫁人,想要真正征服你的夫君,你首先要征服他的胃!” 冯曼听了,红着脸啐了一口:“胡说什么呢?没点正形!” 欧阳健也觉得好笑,刚咧开嘴,卢小闲却把目光盯向了他:“欧阳兄,既然加入了我们,想要吃鸡就得要劳动!” 说到这里,卢小闲指着冯府那两人小厮,对欧阳健吩咐道,“你与他们去捡些柴禾来,记着,最好是果树枝,这样烤出来的鸡味道会更好一些!听明白了吗?” 欧阳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上去很滑稽。他没说什么,带着两个厮去捡柴禾了。 “还有唐兄你!”卢小闲指着唐倩,“和我去小溪边,把鸡洗干净!” 唐倩刚要说话,卢小闲却虎着脸道:“唐兄若不想干活,那我只有请你就离开这里了!” 唐倩和欧阳健故意接近卢小闲,就是为了探他的底,当然不会轻易离开。她虽然气的牙痒,但也只能乖乖闭嘴。 “那我做什么?”冯元一小心翼翼的问。 “你和曼儿把买来的调料,还有其他物什都拿出来,一一摆好!” “好咧!”冯元一答应的很痛快。 “对了,云轩师兄,你帮着和一些泥巴!”卢小闲当然让谢云轩闲着。 “和泥巴做什么?”谢云轩不解。 “待会你就知道了!”卢小闲一脸的神秘。 小溪离“烧窑”不算远,但也不近。 来到小溪边,卢小闲把杀好的鸡交给唐倩:“唐兄,麻烦把它洗干净!” 唐倩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接了过来。 小溪当中有几块大石头,上面长着苔藓,非常滑溜,卢小闲站在石头上,似笑非笑瞅着唐倩。 唐倩蹲在小溪边,将鸡放在溪水里,伸手去洗鸡膛,手一出来热乎乎的!一看,竟然是一坨鸡屎。 “哈哈哈哈!”卢小闲忍不住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唐倩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不用问,鸡屎肯定是卢小闲刚才杀鸡时故意留下的。然后他又点名让唐倩来洗鸡,唐倩这才着了卢小闲的道。 唐倩猛的站起身来,恶狠狠的向卢小闲冲了过来。 卢小闲见势不好,正要逃跑,结果脚下一滑,华丽丽的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下轮到唐倩笑个不停了。 卢小闲心中在抽搐:有那么好笑嘛,麻痹的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虽然成了落汤鸡,但卢小闲还是假装很淡定地站起来,甩甩头上的水,从容地说:“成功的人生,难免跌跌撞撞。” 咦?这是什么? 卢小闲往额头上摸了一把,原来是鸡屎,这下糗大了。 唐倩笑的更欢了,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谁知乐极生悲,她的脚下同样一滑,失去了重心。 卢小闲心里嘿嘿直笑:安慰一个很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惨。 对唐倩的意外,卢小闲觉得很心安理得。 唐倩跌倒的那一瞬间,卢小闲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赶紧伸手去扶她。 也不知是不是不经意,卢小闲手碰到唐倩最骄傲的地方。 有点硬,但弹性很好。不硕大,拥有完美的曲线。 那种撩人的感觉,很让卢小闲回味。 直到清晰听到唐倩落水的声音,卢小闲依然还觉得手上存留着那种触摸弹性、紧绷物质的感觉。 该摸的摸了,还能看到湿身,卢小闲真的很满意。 溪水中的唐倩欲哭无泪,彻底崩溃。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五章 杀人于无形 看着二人拎着洗好的鸡,湿漉漉的回来,其余几人都觉得奇怪。 欧阳健把唐倩叫到一旁,嘀嘀咕咕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唐倩似乎还在抹眼泪。 两人再回来的时候,欧阳健再看卢小闲的目光已经很不友善了。 卢小闲嚣张的回瞪着他,脸上分明写着:有本事你过来咬我呀! 小不忍则乱大谋。 欧阳健胸脯上下起伏,但却什么也没做,为了大局他主动退缩了。 卢小闲得意的吹了声口哨,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 先是把冯元一和冯曼准备好盐,还有其他调料均匀的抹在鸡的内外侧,然后用荷叶包裹好。 之前,冯元一奇怪,卢小闲为什么会让小厮去采摘荷叶。现在恍然大悟,原来荷叶是包鸡用的。 接着,卢小闲再将包裹好的鸡,用谢云轩和好的泥巴糊起来。 下面到了最关键的环节:烧制。 烧制是很有讲究的,要先把火烧大,留下木炭火,将泥巴裹着的鸡疙瘩埋在木炭火堆里,待泥巴疙瘩烤干,变硬后,再放在大火里去烧。 干柴烈火,窑火旺旺,窑堂里不时传出霹雳啪里的响声,一阵阵香气,从烧窑里散发出来。 卢小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向冯元一问道:“这‘叫花鸡’你肯定没听过,也没见过,更没吃过吧?” 冯元一老老实实点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叫‘叫花鸡’呢?” “这里面可是有典故的!”卢小闲不放过任何一个卖弄的机会,“以前有一个叫花子,实在饿的不行,偷了一只鸡,却苦无炊具调料。无奈之中,便将鸡宰杀去除内脏,带毛涂上泥巴,取枯枝树叶堆成火堆,将鸡放入火中煨烤。待泥干成熟,敲去泥壳,鸡毛随壳而脱,香气四溢,叫花子大喜过望,遂抱鸡狼吞虎咽起来。后来,这种被烹制出来的鸡便叫‘叫花鸡’了。” 冯曼很纳闷的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卢小闲心中暗道:叫花鸡是明朝才有的,你要听说过才怪呢! 他敷衍道:“这是民间的法子,难登大雅之堂,曼儿你当然没听说过了!” 欧阳健锐利的目光,不时从卢小闲身上扫过,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半开玩笑的对欧阳健道:“欧阳兄,你的目光简直能杀死人,要练成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功夫,很不容易吧?” 欧阳健冷冷的反驳:“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哪有杀人于无形的功夫?” “谁说没有?”卢小闲眨巴着眼睛,“欧阳兄,要不我们打个赌,就拿你来打比方,若我没有十种以上杀你于无形之中的法子,算我输如何?” 冯曼皱起了眉头:“什么杀不杀的,多晦气呀!” 卢小闲冲冯曼笑了笑:“我只是说说,又不真杀人!再说了,欧阳兄也不一定会打赌!” 卢小闲话音刚落,便听欧阳健接口道:“谁说我不会打赌?” 谢云轩禁不住摇了摇头:不用问,欧阳健肯定会落入卢小闲挖好的坑里。论起玩阴谋诡计,一百个欧阳健捆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卢小闲的对手。 “你真敢打赌?”卢小闲似笑非笑瞅着欧阳健。 欧阳健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没什么破绽,便豪爽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卢小闲看向谢云轩:“那就麻烦云轩师兄做个证人!” 谢云轩微微点头。 卢小闲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摸出个锦囊来。 他将锦囊递于欧阳健:“烦请欧阳兄将这个锦囊打开,你就会知道什么是杀人于无形了!” 欧阳健接过锦囊,还没来得及打开,脸色突然一变,诧异的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欧阳兄是不是觉得两手有些麻木?那就对了,因为这是中毒的症状!” 卢小闲似乎并没有看见欧阳健愤怒的表情,他继续着自己的表演:“自古盛传十大毒药最为厉害,其实比断肠草、鹤顶红更为霸道的毒药比比皆是。真正的毒药之王是什么吗?就是你现在所中的这种毒,它的名字叫蝎美人。” 听了卢小闲的话,冯曼不由打了个哆嗦,她担忧的看了看欧阳健,又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向她微微颌首,示意没事。 欧阳健强忍着不适,对卢小闲说道:“我刚才是不小心而已,你的毒药再厉害,只要我细心防范,你还是无机可乘!” 卢小闲笑道:“蝎美人之所以称为毒药之王,就是因为它无色无味,触之即刻中毒,而不像别的毒药,非要吃进肚里,或是进入血液才能中毒。试想,我把它涂在你有可能触及的任何地方,你如何防范?” 欧阳健不再言语了,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吃饭,饭碗上有毒;喝水,茶杯上有毒;睡觉,床榻上有毒;穿衣,衣衫上有毒;写字,毛笔上有毒;如厕…… 谢云轩同情的看着欧阳健,这种事情的确是防不胜防。 “唐兄,他的两手已经动不了了,麻烦你帮他先把解药服了!”卢小闲递给唐倩一粒药丸。 唐倩躲避着卢小闲的目光,接过解药给欧阳健服下。 数息之间,欧阳健的双手就活动自如了。 卢小闲看着欧阳健,微微一笑:“欧阳兄心中肯定不服,那么咱们试第二种法子!” 欧阳健条件反射般的退后数步,一付如临大敌的架势。 卢小闲见欧阳健的模样,也觉好笑,故意吓唬他说:“这次会有些凶险,欧阳兄可得小心点!” 说着,卢小闲从怀中摸出出一个瓷瓶,打开瓶盖,一股异样的香气立刻飘荡在空中。 欧阳健警惕的盯着卢小闲,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卢小闲如何花言巧语,他绝不伸手。 卢小闲并没有对欧阳健说什么,他用食指捻出一点黄色的粉末,像卖野药的江湖郎中一样开始了自己的顺口溜:“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说好不算好,大家说好才是好。我说妙不算妙,大家说妙才是妙。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做检验。上到九十九,下到小朋友,谁都会使,谁都会用。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闲时买急时用,真到用时不好碰……” 卢小闲嘴皮子很溜,包括欧阳健在内,谁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见把大家忽悠晕乎了,卢小闲舔了舔嘴唇说:“这是醉心花的花粉,产量极少,极为珍贵,它只有一个用途……” 说到这里,卢小闲将花粉用食指一弹,花粉散落在了欧阳健的身上。 欧阳健心中觉察出不妙来。 果然,卢小闲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剧毒的马蜂最喜这种花香,想必会寻香而来,欧阳兄可得要抓紧时间防备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欧阳健转头一看,差点没晕了过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巨大的马蜂向他疾射而来。 慌乱之下,欧阳健顺手拾起一根柴禾棍。 刚直起身来,马蜂群已到了跟前,欧阳健来不及说话,便与马蜂搏斗起来。 欧阳健武功的确不赖,手中的棍棒舞得水泼不进,马蜂触之则死,不一会地上落下了厚厚的一层马蜂的尸体。可是马蜂的数量却不见减少,更多的马蜂源源不断寻香而来。 欧阳健的体力已经在慢慢下降。 卢小闲双手抱在胸前,像看戏一样瞅着欧阳健和成千上万的马蜂厮杀。 冯曼等人心中恐惧之极,生怕被马蜂蜇了。可奇怪的是,这些马蜂对他们似乎视而不见,这才放下心来。 “呦!”欧阳健一声闷哼传来,显然是中招了。 他手中的棍棒舞得已经不似前面那么凌厉了,时不时会有那么一两只漏网之峰冲进去给他温柔一刺。 唐倩想上前帮忙,却根本迈不动腿,哪有女孩子不怕马蜂的? 她瞪着卢小闲:“你快赶走那些马蜂!”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办法!”卢小闲朝唐倩眨巴着眼睛。 唐倩乖乖附耳过去。 卢小闲的声音细如蚊呐:“我冤枉你了,你的胸不小,我向你道歉!” 唐倩正要发飙,却听卢小闲又说:“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帮他吗!” 唐倩忍住没有发作,看向他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卢小闲吹了声口哨,微微摇摇头,从怀中摸出半截熏香点着,一边挥舞一边走向马蜂群。 烟雾中,马蜂纷纷落地,剩余的马蜂似乎非常忌惮这烟雾,匆匆飞走。 唐倩赶忙来到欧阳健身边。 欧阳健目光有些呆滞,手中的木棍还在挥舞,根本就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将他止住,唐倩顿时愣住了:这哪还是英俊潇洒的欧阳健的脸,分明是一个猪头。 唐倩没想到欧阳健的脸会肿胀到如此地步,可见这马蜂之毒的厉害。 卢小闲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冯元一傻傻看着卢小闲,不知他的身上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卢小闲从瓷瓶中倒出一丸药,让唐倩取水揉化,然后敷在欧阳健的脸上。 接着,卢小闲又把刚才杀鸡用的刀在火上烧红,稍一凉便在欧阳健的左耳耳垂上,轻轻划了了个小口子。一股黑血冒了出来,直到流的血恢复正常的颜色,卢小闲才给他止了血。 做完这些,卢小闲长嘘口气,对欧阳健说道:“好了,没事了,欧阳兄去把脸上的药洗掉,咱们接着用下一种法子!” 欧阳健浑身一哆嗦,飞一样的消失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六章 心悦诚服 过了好一会,欧阳健才回来。 没等卢小闲张嘴,欧阳健赶紧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对卢小闲说:“卢公子,我认输了!” “认输了?”卢小闲意犹未尽的瞥了欧阳健一眼,“罢了,还有几种杀人于无形的法子,就不在你身上用了,我大概给你说说吧!” 卢小闲又从怀里摸出个瓶子来,欧阳健一见脸都绿了,噌的一下蹿出好远去,他对卢小闲身上的瓷瓶,已经产生出深深的恐惧。 卢小闲瞪了他一眼:“说了不在你身上实验了,跑什么?再不过来,我就收回我说的话1” 欧阳健战战兢兢,一步一步的挪了过来。 卢小闲指着瓷瓶对欧阳健介绍起来:“这是含笑草的粉末,只要吸入少许,不管你有多高的武功,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休不眠的哈哈大笑,一直笑到脱力而死为止。当然了,这可比马蜂蜇死要好看多了!” 欧阳健脸色变得煞白! 卢小闲将瓶子收入怀中,接着道:“还有几种死法,不需要专门预备,这些东西到处都有。比如说,我在河边捞了几条黄鳝,然后买些狗肉放在一起炖汤。炖好了刚端上桌,我有事先出去一小会,你乘我不在,赶紧偷吃了几口。你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吗?” 欧阳健心中苦笑:我有那么馋吗,会偷吃你的东西?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他嘴里却不敢说出来,生怕惹恼了卢小闲。 冯元一在一旁觉得好玩,追问道:“难道这样也会死人?” 冯元一刚说完,卢小闲就拍着巴掌笑道:“你真聪明,答对了!” 欧阳健一下张大了嘴:不会吧? “没错!狗肉黄鳝同食则死、蜂蜜大葱共食必死、鸡蛋土豆共煮食之必死……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有二三十种吧!”卢小闲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他似乎有些上瘾了,几乎停不下来:“再告诉你几种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吧,比如我可以在四处散布消息,说欧阳兄得到了一张藏宝图,藏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你说会出现什么后果?再比如,有一天皇宫嫔妃的内衣被人偷走,墙上留下了欧阳兄你到此一游的字样,会的什么后果?再比如……” 欧阳健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一阵恶寒。 “自古以来,象刘邦逼死项羽,诸葛亮气死周瑜、骂死王朗,类似这样杀人于无形的例子,比比皆是!欧阳兄,你说是吧?”卢小闲脸上很淡然,似乎说的是什么风花雪月之类的事情。 众人正在愕然当中,卢小闲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火中。 他搓搓手道:“差不多了,应该熟了!” 说罢,卢小闲用棍子将泥巴疙瘩从火堆里扒出来,将坚硬的泥巴疙瘩敲开。 荷叶已经烤焦,用小刀一戳,就破碎了,一丝丝热腾腾的热气,从鸡肉里袅绕出来。 天啊,太诱人了! 那种香气,沁人心脾。 那种香气,让人直流口水。 香气有两种香:除了鸡肉的酥香,还有荷叶的清香。 几人都陶醉了。 鸡腿稍微用力一扯,就与鸡身分开了,卢小闲将鸡给几人分了。 卢小闲果然说话算数,直接将鸡胸脯给了唐倩。唐倩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了过来。 鸡腿在冯元一的手里,简直就是嘴嗦进口里的。嫩!鲜!真的是集天下美味于一鸡。鸡油粘在手里,还有一些流到手背上,他都用舌头舔干净。鸡骨头也是美味,那么脆,其味无穷,冯元一甚至连骨头渣子也不忍吐掉。 三只鸡,很快被六个人干净利索地吃完了。 卢小闲打了个饱嗝,突然问冯元一:“你可否还记得,我所说吃的几种境界?” 欧阳健和唐倩对视了一眼,谢云轩也忍不住问道:“吃还有境界?” “那当然了!”冯元一很不屑的瞥了一眼谢云轩,很自豪的将卢小闲告诉他的四种境界,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欧阳健等人听了,不禁有些傻眼,他们可是闻所未闻。 卢小闲对冯元一道:“今日,从偷鸡开始,一直到做鸡,再到吃鸡,是不是体现了‘觅食’的最高境界?比你在酒楼里大吃大喝,是不是强很多?” 冯元一点头,这一次他是心悦诚服的认可。 白斩鸡、黄焖鸡、盐水鸡…… 卢小闲又讲了许多种鸡的做法,不一而足,直听的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谢云轩心中纳闷,这不像是大师伯教给卢小闲的,他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呢? “怎么样?吃喝玩乐这第一样,你认不认输?”卢小闲毫不客气的问。 除了认输,冯元一还能说什么? “好,我们再说说这喝酒!” 卢小闲让小厮把买来的酒抱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口气喝了两坛。 卢小闲的酒量,谢云轩见识过,面上倒还平常,但其他几人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上好的陈年老酒,一坛酒五斤,两坛十斤。别说是酒,就算是水,喝这么多也会撑的难受,可卢小闲竟像没事人一样,怎能不让人惊奇? 卢小闲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空酒坛子,看向冯元一:“按我这个样来,你行不行?” 冯元一经常和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酒量也不算差,可和卢小闲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说喝两坛酒,恐怕喝一坛就醉死过去了。 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好,我们接着再说‘玩’!”卢小闲突然问道,“掷骰子你一定会吧?” 听了卢小闲这话,冯元一眼睛亮了。 论起赌来,是吃喝玩乐中冯元一最拿手的。除了前几日莫名其妙输给了魏绪忠,在潘州城他还没碰到过对手。 卢小闲像变魔术般的从怀里摸出两粒骰子。 虽然没有投骰子用的钵,但这难不倒卢小闲。他将刚喝空的两个酒坛子拿过来,给自己和冯元一一人一个。 用酒坛子来掷骰子,冯元一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瞪大了眼睛:“这也能行?” “为什么不行?”卢小闲振振有词,“我们俩是一样的,非常公平!” 冯元一点点头,两人开始对赌起来。 冯元一哪里是卢小闲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有些不甘心的嚷嚷道:“用你的骰子我不习惯,我要用自己的骰子!” 冯元一果然嗜赌如命,他的身上居然也装着骰子。 卢小闲知道,冯元一要用灌了水银的骰子,他笑了笑点头同意。 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冯元一依然一败涂地,这让他很沮丧。 “你服是不服?不服气咱再战!”卢小闲目光灼灼。 冯元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卢小闲的对手,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七章 崇拜 “至于乐嘛!”卢小闲瞅了一眼冯曼,对冯元一道:“你附耳过来!” 众人不知卢小闲要做什么,奇怪的看着他。 卢小闲在冯元一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冯元一听罢不由惊呼:“原来那人是你!” “当然是我!”卢小闲撇撇嘴,“你不信我带你去,你可以当面问!” “我信,我信!”冯元一伸出大拇指,一脸神秘的说:“不用说了,这个我也服你!” 冯曼狐疑的瞅着二人,瞪着眼问道:“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卢小闲怕冯元一说漏了嘴,赶忙道:“没说什么!” 见冯曼还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卢小闲及时岔开话题:“我给你们讲一个好听的故事吧!” 一听卢小闲要讲故事,谢云轩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寒颤。 冯元一觉得新奇,点头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卢小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讲起来,他讲的是后世著名的评书《隋唐演义》。 《隋唐演义》的历史背景距今也就百十年,并不算遥远,很适合冯元一这样的半大小子听。 卢小闲很有表演天赋,说的也全是大白话。在故事里,任你公王侯将相,没一个装蛋的,该发脾气发脾气,该发牢骚发牢骚,程咬金封了候还抠脚丫子,一个个活生生的。 很多人都相信有“天下第一”这东西存在,冯元一男孩天性使然,当然也不例外。卢小闲故事里的众英雄都有排名,第一李元霸,第二宇文成都,第三小将裴元庆。一勇,二猛,十三条好汉,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出场,卢小闲都会先交待,此员将什么袍什么盔什么甲,跨下什么马,掌中什么兵刃,什么颜色的脸。然后再补充一句,此将排名多少多少,排名越少,本事就越大。 卢小闲讲的唾沫横飞,什么李元霸,裴元庆,三鞭换两锏,神神刀刀的。就连谢云轩等人也被故事所吸引了,虽然他们知道其中很多都是杜撰,可还是忍不住想听下。 冯元一傻傻坐在那里,随着故事的发展神游八极,想象着故事里的人物都骑什么样的马,拿什么样的兵器,那些武功招式是怎样出手的。 尤其是卢小闲讲到两军对阵时,冯元一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仿佛自己也站在了战场之上。 当然,卢小闲也没忘记使用后世听评书最烦的卖关子的手段: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意犹未尽的冯元一急的抓耳挠腮,他恳求卢小闲:“继续讲呀!” 男人,或者男孩子,天生都喜欢和崇拜强者。冯元一先是在打赌中被卢小闲折服,现在又在听故事中感受到了他的博学多才,心中的敬佩和崇拜之情早就替代了之前的不服气。 卢小闲从冯元一的目光中看出了崇拜,就像后世些追星族见到自己的偶像的那种眼神。 冯元一的变化,卢小闲看在眼里乐在心头,他嘿嘿一笑,忍不住对冯元一道:“先叫我一声姐夫!” 冯曼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冯元一已经急不可耐的叫了出声了:“姐夫!” 冯曼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为了听故事毫不犹豫便将自己出卖了。 整整一天时间,都是卢小闲一个人在表演,让众人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谢云轩原本就对卢小闲不敢轻视,通过今天的观察,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卢小闲是自己强劲的对手,将来在真正的比试当中,必须要要全力以赴。 欧阳健从师多年,学艺已有所成,作为青年才俊,他向来眼高于顶,今天却吃了亏。他不得不承认师父的眼光很准:这个卢小闲的确很不简单。 唐倩的心情最为复杂,卢小闲几次三番识破她的易容,并一语道破她女孩家的身份,还用调戏的口吻羞辱她。唐倩在心里面恨不得将卢小闲千刀万剐,可真和卢小闲的目光相碰时,她的心却嘭嘭乱跳,乱了分寸。 刚回到家中,冯曼便把冯元一叫到屋里,直接问道:“你给我老实交待,他和你说‘乐’的时候,在你耳边鬼鬼祟祟讲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冯元一支支吾吾道。 冯曼沉下脸来:“你说不说?” “我……” 冯元一很为难,他可是答应过卢小闲的,绝不能告诉姐姐。 “哼!”冯曼瞪了一眼冯元一,“你要不说,我就去告诉阿爹,你在赌坊和洛阳来的官员对赌之事!” “别别别!”冯元一一听这话便急了。 冯曼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弟弟,话一下就戳中了冯元一的软肋。 平日里,冯君衡对女儿虽然很宽松,但对儿子的教导却非常严厉,毕竟儿子将来要接替自己做冯家家主的。冯元一对父亲非常畏惧,一听冯曼要向父亲告状,立刻就蔫了。 冯元一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我告诉你可以,但你千万别找他去问,行吗?” 冯曼得理不饶人,咄咄相逼道:“别那么多废话,快讲!” 冯元一将卢小闲所讲的话,一五一十说一遍。 冯曼听罢,啐了一口道:“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好意思来炫耀?” 冯元一忍不住辩解道:“这怎么不是光彩的事?简直太光彩了。青鸢姑娘作为第一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那也没说的。尤其是她的清高在潘州城那可是出了名的,多少公子哥想让她看一眼,都难如上青天,更别说是他以身相许了!可他却做到了,反正我服他!” 冯曼眼珠一转又问道:“既然青鸢姑娘那么清高,为何独独会看上他?” “他没讲,但我听说是他写的诗让青鸢姑娘大加赞赏,才会以身相许,才子佳人当然是绝配!”说到这里,冯元一放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谈如意为此事醋意大发,还专门去找他的茬,也不知怎么的,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听到谈如意的名字,冯曼脸色又变的阴沉了,她恨恨道:“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冯元一眨巴着眼睛,貌似阿姐连他一起骂了,但他却不敢吱声!”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八章 苦肉计 卢小闲正在客房内,却见冯曼推门而入。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冷冷盯着卢小闲。 见到冯曼,卢小闲顿时来了精神。 他赶忙站起身来,笑着对冯曼道:“曼儿,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 冯曼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她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在跳。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眨一下,我就死去,你的眼睛再眨一下,我就活过来,你的眼睛不停地眨来眨去,于是我便死去活来!” 在冯曼面前厚脸皮嬉笑,这法子卢小闲百试不爽,可这一次却不灵了。 冯曼面上冷若冰霜,恨声道:“这话你拿去骗青鸢吧,我可受不起!” 听冯曼提起青鸢,卢小闲心头不由“咯噔”一下:肯定是冯元一出卖了自己,这小子真特么靠不住。 不吃饭的女人,这世上也许还有好几个,不吃醋的女人,却连一个也没有。 毫无疑问,冯曼是来找事的。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冯曼的话很绝情,“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好了,我走了!” 说罢,冯曼毅然转身离去! 怎么办? 卢小闲脑子飞快运转,女人心海底针,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冷静,万万不能因为受打击而乱了分寸。卢小闲哪能让自己的一番努力化为乌有,他更不能容忍让谢云轩占了先机。 数息间,卢小闲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 他冲着冯曼的背影喊道:“曼儿,你先等等!” 冯曼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转过身来。 卢小闲卢一脸悲怆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解释。尽管我有难言之隐,但说起来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虽然我不想失去你,但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在你离开之前,我只想最后和你再说几句心里话!” “有什么话,快说!” 冯曼还是没有转过身来,但卢小闲看得出来,她的态度还是有所松动。 他的第一招奏效了:如果冯曼执意要离去,后面的招数就无法施展了。 “曼儿,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痛,也能感觉出你说不出的无奈。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就越难受!” “说完了吗?”冯曼的声音依然很冷。 “没有!”卢小闲接着道,“我只想告诉你,我走了以后,假如有一天你想哭,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即便我无法逗你笑,但却能陪你一起哭。” 这是卢小闲的第二招:用悲情去感化冯曼。 冯曼没有说话。 “还有,如果我没猜错,万国俊已经准备向你们冯家下手了。最多也就这几日,他肯定会出手。”卢小闲叹了口气,“如何应对万国俊的法子,我已经写下来了。回到客栈后,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卢小闲第三招很毒:冯曼最牵挂的便是冯家的安危,他哪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分明就是缓兵之计,但他知道这招肯定管用。 卢小闲捂着脸,声音有些颤抖:“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走吧,我不怨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断定,冯曼肯定不会走。 果然,冯曼慢慢转过身来,神情复杂的瞅着卢小闲。 好半晌,冯曼才问道:“你刚才说你有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 卢小闲心中暗乐:就等着你问这话呢! “唉!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卢小闲一脸的无奈,“在我的师门里,师父最疼爱我了。相比之下,云轩师兄就被冷落。所以,他对我一直不满!” 卢小闲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谎话说的跟真的一样。现在,他就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冯曼回心转意。至于捎带着把脏水泼到谢云轩身上,其实挺不厚道的。但是从古到今成大事不居小节,卢小闲没有丝毫犹豫,便给谢云轩挖了个暗坑。 “你的师门叫什么?”冯曼问道。 “师父交待过,我们的师门不能告诉别人。师命难违,曼儿,请你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冯曼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学成下山,师父不放心我,便让大师兄跟着我。离开了师父,大师兄便把压抑已久的怨气,全部倾泻到了我的身上!”卢小闲眼睛有些红了,“他一次又一次逼着我跟他比试,我若不从,他就抬出师父来压我。青鸢姑娘一事,就是因为他逼着我跟他比试的结果!” “他逼着你比试?”冯曼皱起了眉头。 “是的!”卢小闲悲愤道,“他设出的比试条件,就是凭着个人的能力,看谁先得到青鸢姑娘的青睐!我要是输了,就得跪下给他磕头!我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为了尊严,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应战!” 卢小闲把自己说的既悲壮又惨烈,跟验尸报告一样,似乎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愁苦的人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使出了第四招:苦肉计。 卢小闲把苦肉计使用的收放自如,戏剧张力很强。当然,这既需要口才,又要有表演的天赋。 “再然后呢?”冯曼忍不住追问。 卢小闲垂下了头:“然后,我再次胜了云轩师兄,得到了青鸢姑娘的青睐!” 冯曼冷哼了一声:“于是,你将计就计,天天躺在青鸢姑娘的温柔帐里了?” 卢小闲猛的抬起头来:“你错了!我和她什么也没有,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冯曼一头雾水。 “青鸢告诉我,谈如意觊觎她的美色已久,她买艺不卖身,不愿意和他交往。谈如意放出话来,三日内要强抢她过夜。她只是一介女子,但宁肯死也不愿被谈如意玷污。正巧遇见了我,无助之下她求我设法救她!”卢小闲作出大义凛然状,“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退能缩?我要退缩了,还是个男人吗?于是,我就天天待在她的屋内,等着谈如意的到来。” 冯曼的同情心泛滥了,她原本以为青楼女子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没想到青鸢却如此坚贞不屈。与此同时,卢小闲在她眼里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许多。 “果然,谈如意这个浑蛋向青鸢下手了。我将他的手下打退,并警告他,说青鸢是我的女人,让他离青鸢远一些!最后,谈如意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因为我救了青鸢,所以她决定以身相许报答我。君子不趁人之危,我正色拒绝了她。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从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青楼。你要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冯曼眉头一挑道:“谈如意的德行我很清楚,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罢手呢?” “你忘了?我手里有他的把柄!如果他执意要胡来,我就到监察御史那里去揭发,告他哥哥围攻衙门之事,为了保护青鸢,我豁出去了!”说到这里,卢小闲一脸苦笑道,“个中内情外人根本不得而知,好事者以讹传讹,我便成了万恶不赦的好色之徒!” 不用问,卢小闲推出了最高潮的第五招:装可怜。 说这番话的时候,卢小闲表现出一副即使受了委屈,还是会依然坚强的模样。 因为在乎,才会多想,才会有所谓的疑心病。卢小闲很清楚,听了这些既可怜又贴心的话,冯曼一定会心软,她的猜忌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果然,冯曼垂下脸来,轻声对卢小闲说:“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耶!成功了!”卢小闲欢快的在心里发出呼喊。 他长嘘了口气,生活真特么的不易,若没有高超的演技,今日便要裁了。 “唉!”冯曼叹了口气,“青鸢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负责任!” 听了冯曼的话,卢小闲无语了。 这世界就是如此,男人的责任总是铺天盖地的蜂拥而至,有的时候你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负责,但你必须得负责。 见卢小闲不说话了,冯曼忍不住问道:“你给青鸢姑娘做的诗,能吟给我听听吗?” 既然冯曼已经原谅他了,他还能说不行吗? 听卢小闲将从后世剽窃来诗一一吟来,冯曼不由痴了。果然是千古绝句,难怪青鸢会对他以身相许。 见冯曼花痴般的模样,卢小闲不由叹了口气。男人浪漫是手段,而女人浪漫则是天性,冯曼作为女人当然也不例外。 “曼儿,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不然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卢小闲期期艾艾道。 显然,冯曼此时的心情不错,她笑了笑:“什么事,你说吧!” “这事和你有关系,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卢小闲故意吊着冯曼的胃口。 “你说吧,我不生气!” “其实,我和你接触也是因为云轩师兄!”卢小闲小心翼翼道。 冯曼瞪大了眼睛:“难道又是他逼着你比试!” 卢小闲点点头。 之前给谢云轩挖的坑,又被卢小闲稍稍掘大了一些。 自己竟然成为了他们师兄弟二人比试的筹码,听了卢小闲的话,冯曼的心情一下子又变的糟糕了。 自作主张振作,又自作主张消沉,这就是女人。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五十九章 坏了好事 卢小闲忍不住摇头道:“说好不生气的,怎么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冯曼口是心非的应道。 “我原本只是想在与云轩师兄的比试中获胜,但和你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会因你而乐,因你而忧。我会关注你的喜怒哀乐,在意你的一颦一笑和一举一动。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就像鱼儿一样,你就像水,我慢慢的离不开你了!” 卢小闲的情话一气呵成,冯曼的眼睛有些闪亮,却没说话。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下,可能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你眼角带笑!”卢小闲感慨万千,“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你说我要有多坚强,才敢对你念念不忘!” 卢小闲的煽情沁人心脾,冯曼依旧没有说话。 “你呀你!”卢小闲趁势用指头点了一下冯曼的额头,“明明嘴唇是软的,心也是软的,却偏偏要装出强硬的样子来。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心疼!” 冯曼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卢小闲趁机用双手紧紧捧着她那细腻的脸庞,不顾她的挣扎,对着那如樱花般犹如的红唇,狠狠的吻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吻,霸道中带着丝丝温柔,让冯曼流连忘返。那种感觉无比的微妙,一点一滴吞噬着她的理智。 此时的卢小闲,哪还有他嘴里所说的正人君子形象。 在女人面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人君子,所谓正人君子,无非就是比较耐心一点的狼。 就在卢小闲准备进一步深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坏了好事,让卢小闲有些气急败坏。 冯曼也恢复了理智,她赶忙拢了拢头发,向卢小闲递过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开门。 卢小闲气势汹汹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冯元一。 卢小闲强忍着想要揍他的冲动,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上次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来听你讲故事!”冯元一理直气壮道。 讲故事,讲你个头呀! 听了冯元一这话,卢小闲气就不打一处来。 敢情这货急吼吼的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听故事。就为这么个奇葩的理由,坏了自己的好事,卢小闲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 “你怎么了?”见卢小闲脸上阴晴不定,冯元一奇怪的问。 卢小闲闭上了眼睛,想像着冯元一鼻青脸肿的模样。 我忍,谁让他是冯曼的亲弟弟呢? 他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咬牙切齿的对冯元一说:“进来吧!” “阿姐,你怎么也在这?” 冯元一进屋,见冯曼也在,觉得很是诧异。 听冯元一这么问,冯曼想到刚才与卢小闲发生的那一幕,她脸上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卢小闲赶忙替她解围,他恶狠狠的冲着冯元一说“还不是你这个浑球干的好事?让你替我保密,你偏偏嘴贱要说出来,现在曼儿来找我算账,你高兴了?” 冯曼向卢小闲递过感激的一瞥,低头不说话了。 冯元一恍然大悟,原来阿姐是为这事来的。他想要解释,可又觉的理亏,也低下了头。 卢小闲继续数落着冯元一:“听故事这事放一放,先算算咱俩的账!” 卢小闲黑着脸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我告诉你的事要保密?” “是!可是……” 卢小闲打断了冯元一的解释,继续教训道:“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作为一个男人,许了诺却做不到,以后谁还敢和你交往?” 卢小闲说的道貌岸然,教训冯元一头头是道,俨然已经忘了他自己也经常说话不算数。 冯元一心里这个冤呀,一个非要逼着自己说,一个又怨自己没有保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知道这事呢! 瞅着冯元一垂头丧气的模样,卢小闲放缓了语气:“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你们冯家现在面临着天大的麻烦,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你父亲和阿姐来扛。你是个男子汉,有些责任必须要主动担起来!明白吗?” 听了卢小闲语重心长的这番话,冯曼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我懂了!”冯元一乖巧的点点头,哪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纨绔公子哥的形象。 “要享别人享不了的福,就要吃别人吃不了的苦。眼下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不要给你父亲和阿姐添乱!只要你肯上进了,别说一个故事,就是讲一千个故事我也没二话。好了,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冯元一,卢小闲关上门。 “谢谢你!”冯曼声音很小。 卢小闲笑着道:“不要老把谢谢挂在嘴上,这样显得我们很生分!” 冯曼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一时无语,冯曼也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些入神了。 看着冯曼诱人的模样,卢小闲又有些想入非非了。正当卢小闲考虑是不是再次下手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卢小闲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正当他努力往上爬,眼看着就要成功时,偏偏有个狗日的,要把他拼命往下扯,他怎么能不生气! 卢小闲很想知道这个狗日的家伙究竟是谁。 他像僵尸一样,生硬的走到门口,猛的拉开门。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谢云轩。 这厮根本就不顾忌卢小闲此刻的心情,还恬不知耻的朝着他挤眉弄眼。 谢云轩的表情很丰富,就是一头猪也能看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我可是光明正大来挖你墙角的。 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恶心…… 卢小闲把所有能想起来的词,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尽管知道谢云轩是来挖墙角的,但在冯曼面前,卢小闲还得表现大度些,总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吧。 卢小闲闪开一条缝,谢云轩悠哉游哉的走进屋来。出现在冯曼面前的那一刻,挑衅的目光竟然瞬间变成了猫一般温柔的眸子,卢小闲惊讶于他的变脸,这厮没去玩魔术真是可惜了。 冯曼没有主动说话,而是用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谢云轩。 冯曼的目光有些古怪,让谢云轩心里很没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冯小姐好!” “谢公子,你来的正好!”冯曼一脸平静的看着谢云轩,“我有个事求您,您能答应吗?” “啊?”谢云轩没想到冯曼一见面便有事求自己,他稍微一怔,赶忙点头道,“冯小姐,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听小闲说,你总是逼着他和你比试,有这事吗?”冯曼直截了当质问道。 刚才,卢小闲随口编了一些谢云轩的瞎话,只是为了哄哄冯曼,哪想到谢云轩会来。听冯曼这么问,卢小闲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万一谢云轩揭了他的底,那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卢小闲正要说话,却被冯曼瞪了一眼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闭嘴!” 卢小闲苦着脸,却无计可施。 谢云轩不知冯曼为何会有此一问,他看了一眼卢小闲,并没有回答。 冯曼接着又问:“你逼他比试也就罢了,还说是这是你师父吩咐的,你师父真的是这样吩咐的吗?” 冯曼竟然怀疑自己的师父,这让谢云轩很不舒服。他眉头一挑,朗声道:“这还能有假,当然是我师父吩咐的!” “就算是你师父吩咐的!那我再问你一句……”冯曼顿时了顿,“你能不能放弃和他的比试,毕竟他是你的师弟!” “不可能!”谢云轩断然道,“和他比试,并且最终战胜他,这不仅仅是师父的吩咐,也是我自己多年的夙愿!” “既然如此,那我不勉强了!”冯曼话音一转,盯着谢云轩问道,“听说你要和小闲比试,看谁先把我哄到手,可有此事?” 谢云轩又看了一眼卢小闲,他没想到卢小闲会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竟然把他们打赌的事情告诉了冯曼。 卢小闲故意把头扭向了一边。 “这个……”谢云轩想解释,却无从说起,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瞅着谢云轩的窘态,冯曼知道卢小闲并没有说假话,她看向谢云轩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幸亏冯曼没有再问下去,也幸亏谢云轩没有解释,否则这事肯定要穿帮。 卢小闲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让冯曼知道,这事其实是自己挑起来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冯曼了。 冯曼用不屑的口吻对谢云轩说:“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一次的比试,你输定了!” 说罢,冯曼走到卢小闲面前,主动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用挑衅的目光望着谢云轩。 怎么会这样? 谢云轩目瞪口呆。 就算是输,也得要知道是怎么输的吧。明明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却已经一败涂地了。 一直以来,谢云轩都以为最酸的感觉是吃醋。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最酸的感觉是没权吃醋。 谢云轩实在想不明白,卢小闲到底给冯曼灌了什么迷魂药? 卢小闲没想到竟然会歪打正着,瞅着欲哭无泪的谢云轩,他在心里已经笑的没边没沿了。 谢云轩就是谢云轩,涵养功夫的确了得,片刻功夫他就恢复了正常。 “既然如此,那我认输了,你们聊吧,我走了!” 谢云轩表现的光明磊落,就算吃醋也要装的跟喝了酱油似的,他绝不能让卢小闲瞧不起。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章 讨厌的人 谢云轩走了,冯曼也没心情再和卢小闲逗笑,便提出要回去。 卢小闲送冯曼出了客栈,没走出几步,却见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谈如意。 今儿简直是邪门了,怎么会碰到这么多不想碰到的人。 卢小闲皱起了眉头,这货怎么阴魂不散,哪都有他。 其实说起来,卢小闲和谈如意并没有什么恩怨,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讨厌谈如意。 人这种动物很奇怪,一旦开始讨厌某人,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让人厌烦。 心中虽然讨厌,但卢小闲却向谈如意露出了笑容。 在望云山的时候,“缺德鬼”经常教导他:对讨厌的人露出微笑,是必须要学会的恶心。 “冯小姐,不知你这是要去哪呀?”谈如意阴阳怪气的问道。 “要你管?”冯曼没好气道。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谈如意瞅了一眼卢小闲,对冯曼说,“他可是天天逛青楼的主,小心坏了你的名声!”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种无私的人,他们宁愿让自己不开心,也要让别人不开心。 毫无疑问,谈如意就是这种人。 “逛青楼怎么了?你不是也经常逛青楼吗?”冯曼的镇定,出乎了谈如意的意料。 冯曼不屑的笑了笑:“再说了,我的名声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操心!” 听了冯曼的话,卢小闲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就是要笑给谈如意看,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他就是要让谈如意越来越不爽。 卢小闲促狭的笑容,显然刺激到了谈如意。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瞅瞅冯曼,再看看卢小闲,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我每次看到你,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是做噩梦时候的感觉一样。”卢小闲冲着谈如意摇摇头,一本正经的感慨道:“你这双鬼鬼祟祟的眼,不当坏人真是浪费了!” “你……”谈如意指着卢小闲,气的说不出话来。 谈如意想不明白,自己难道是欠了卢小闲的,怎么一遇到他就没什么好事? 卢小闲先是在南巴将谈家人拿进大狱,接着在青楼当着自己的面抢走青鸢,现在又和冯曼走的这么近。整个潘州城谁不知道,冯谈两家联姻冯曼将来会做自己的夫人,这不是明摆着要让自己难堪吗? 或许是气的狠了,谈如意浑身都在颤抖。 卢小闲继续调侃道:“你脑袋别晃荡好吗,全是水咣当咣当的。” “你……”谈如意脸色发青,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骂人是一种高深的学问,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试的,你还是别徒劳努力了。”卢小闲一发不可收拾,继续痛打落水狗,“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勇气,找骂也不是这个找法吧!别在我这丢人现眼好吗?还有,我劝你,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在旁边多找几棵树试试,这样会好一些。” 说罢,卢小闲拉着冯曼的手就走,边走边煞有介事的说:“大清早的怎么遇见条疯狗!真是倒胃口,看来今天不宜出门,我还是赶紧送你回去吧。” 走出去好远了,冯曼回过头去,只见谈如意还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的话可说的真损!”冯曼冲着卢小闲伸了伸舌头。 卢小闲微微一笑:“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对我满意, 因为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人。” 说到这里,卢小闲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扭头问道:“对了!你跟这个谈如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曼的脸色变的阴沉了,涩声道:“冯家和谈家都是岭南大族,以前都是相互通婚的。但这几年,冯谈两家有些矛盾,谈如意多次向父亲求婚要娶我,他并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通过我来控制父亲。父亲识破了他的诡计,没有同意他的求婚。于是,他就到处散播流言,说我迟早会嫁给他,我和父亲为这事没少生气!” “谣言止于智者!”卢小闲柔声道:“听话,别总为了不值得的的人生气,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还伤害自己的身心!” 冯曼瞅了一眼卢小闲,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乖巧的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 万国俊的突然到来,让冯君衡有些惶恐不安。 作为皇帝钦差的监察御史,万国俊到潘州已经一个月了。除了刚到的那一天,冯君衡作为刺史和他见了一次面。剩下的这些日子,万国俊从没露过面。冯君衡几次主动前往驿馆拜见,都被他的属下挡了驾。 万国俊越是这样,冯君衡越觉得的心里没底,他不知道万国俊到底要做什么。 瞅着冯君衡可怜的模样,万国俊心中不由有些得意,看来自己之前所采取的一些策略已经奏效了。 万国俊是个善于总结的人,他把自己这些年做酷吏的心得专门汇集成册,写就了著名的《罗织经》,就连来俊臣对此书都赞叹不已。 万国俊之所以能在酷吏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聪明,而是因为城府。他的城府极深,遇到事情不慌不乱,能够把握分寸,充分衡量利弊。而且他非常有耐性,有耐性去深入了解每一个对手,有耐性为对手设计一个又一个圈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布局,他已经胸有成竹,对付冯君衡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来潘州之前,万国俊就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对付冯君衡。 他先是惑敌于不觉。出其不意,击其不备,这样的杀伤力才会强。要想收拾掉冯谈两家,就必须要迷惑他人,让他们在如何防备的情况下下手。 接着是制敌于未动。先发制人的战略,其实就是兵法上说的战争的主动权,谁拥有了主动权,谁就得到了制胜的法宝。毫无疑问,万国俊已经充分掌握了主动权。 再然后是构敌于为乱。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让敌人内斗绝对是削弱敌人的最好办法。冯谈两家目前的乱象,早就在万国俊的预料当中。 最后是害敌于淫邪。很简单,就是削弱对手的斗志,让对方陷入惶恐当中。今日万国俊来刺史府,便是为了实施这最后一击。 与惶恐不安的冯君衡比起来,谈如意倒是镇定多了。他看向万国俊的目光中,有不屑,有轻蔑,还有一丝恨意。 万国俊连冯君衡都没放在眼里,更别说二十来岁的谈如意了,他用同样的目光回敬了谈如意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一章 一石二鸟 吃的太撑了,卢小闲想去解个手,刚蹲下准备发力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会再拉吧。然后提裤走人。再然后,卢小闲就醒了…… 他坐起身来,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原来自己是在做梦!好险,悬崖勒马啊,不然人就丢大了。 正在愣神间,张猛进屋来了。 “大美女来找你了!”张猛的语气中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谁?谁找我?”卢小闲没反应过来。 “在门外等着呢,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张猛没好气道。 “曼儿!你是不是想我了,一大早就来看我了?”卢小闲嬉皮笑脸,贱贱的说。 冯曼虽然已在内心接纳了卢小闲,可这么早专门来客栈找卢小闲,还是头一回。 “你正经点!我有急事找你商量!”冯曼眉头紧蹙。 见冯曼这副模样,卢小闲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他收起笑容,劝慰着冯曼:“曼儿,别急,你慢慢说!” “万国俊来刺史府了!” “他来刺史府了?”卢小闲一脸凝重,“看来他准备出手了!” “怎么办?”冯曼一脸的焦急。 卢小闲思忖了好一会,这才对冯曼道:“这样吧,我随你去刺史府见你父亲,得要先知道万国俊的来意,听听你父亲的意见,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何?” “好吧!”冯曼叹了口气,“也只好先这样了!” …… 冯君衡头脑一片混乱,都不知万国俊是何时离开的。 营州,他不知朝廷是如何考虑的,竟然会让他去营州担任刺史。 营州属于河东道,潘州属于岭南道,一个在大唐的最南边,一个在大唐的最北边。营州世代自古便是北方契丹族的领地,冯君衡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且不说去了营州生活能不能习惯,单是两地之间万里之遥的距离,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再说了,冯家在岭南已经扎根数百年了,作为冯家的家主,他若真的去了营州,岂不是毁了这百年基业? 可是,他能不去吗? 万国俊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有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他决定不去,那不是明摆着抗旨吗? 去,他心有不甘。 不去,他又不愿意抗旨。 思来想去,冯君衡始终都拿不定主意。 “阿爹!”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入冯君衡的耳中。 冯君衡抬起头来,女儿冯曼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向来疼爱这个独女,冯曼聪慧无比,博学多才,如果是男儿身,冯君衡将来会毫不犹豫把家主之位传给她。 可是…… “有事吗?”冯君衡本来想递给女儿一个慈祥的微笑,可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阿爸,我知道你现在烦心,我有个朋友,他和你说几句话,也许对你有帮助!” “谁?”冯君衡惊讶的问。 …… 谈府门外,谈如意早早站在门口恭候,这可是很少有的情形,毫无疑问,他迎接的肯定是贵客。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左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一会,三个人出现在谈府门前,没有多余的寒暄,为首那人放低了声音对谈如意道:“先进去再说!” 谈如意恭恭敬敬将来人迎进府,到了隐秘的书房内,谈如意让下人奉上茶水,又叮嘱管家任何人不准来打扰,然后把屋门闭紧。 “王先生,您总算来了!”谈如意一脸的焦躁,左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谈如意口中的的王先生,正是蛰伏在潘州城外乾阳观的老道,不过此次前来谈府他并没有穿道士服。和王先生同来的,是他的徒弟欧阳健和唐倩,他们同样没有穿道士服。唐倩一身男装的打扮,显得很是飘逸。 “给他吧!”王先生朝欧阳健一挥手。 欧阳健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取出三粒药丸递给谈如意。 谈如意伸出右手来接过药,他的左手几乎已经不听使唤了。急不可耐的将药放入嘴中,用茶水冲服下去,闭着眼停了好一会,谈如意这才恢复了正常,手也不再抖了。 在潘州,谈如意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就是冯君衡也不行。可是,对待王先生,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事还得从半年前说起,谈如意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整个左半边身体彻底麻痹了,左手左脚不停颤抖,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几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请了无数郎中来看,谁也看不出他得的是什么病,病因不清当然也就无法对症下药了。 眼看着谈如意奄奄一息,就在谈家上下束手无策的时候,王先生突然出现了。 在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王先生为谈如意开了方子,并亲自外出采药,很快便将谈如意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谈如意的身体是恢复了,但病没有除根,每隔半个月,必须要服用王先生给他专门配的药,否则便会旧病复发。他的小命就系在王先生身上,怎敢对王先生不恭敬,总不能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吧? 从某种意义上讲,王先生如今已经完全掌控了谈如意,谈如意只不过是王先生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而已。 王先生淡然的瞅着谈如意,见他恢复了正常,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问道:“万国俊今日去刺史府,究竟是为了哪般?” 谈如意不敢隐瞒,将万国俊到刺史府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谈如意说完,王先生沉吟片刻道:“看来万国俊是铁了心,非要把冯君衡和你逼进死胡同!” “可不是嘛!”谈如意愤愤道,“姓万的先是根据那些毫无证据的举报,把我们谈家十几个人抓进了大牢。接着又以提高向朝廷上交的赋税为名,从谈家划走了一万两千亩上等良田。现在,他又要让我去那苦寒之地做别驾,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是万国俊在釜底抽薪,你们若是不从,那就是抗旨,他就有理由冠冕堂皇的收拾你们了。若你们乖乖去了营州,就得远离根基所在,要不了几年,冯谈两家自然也就衰败了!”王先生用食指轻叩桌面,不由感慨道:“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万国俊这一石二鸟之计很毒辣,不好应付呀!” “王先生,那您说我该怎么办?”谈如意小心翼翼的问。 王先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冯君衡那里是什么情况?” “冯君衡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少旁系的冯家子弟也因被人举报而下了大牢,冯家至少被万国俊划走了两万多亩地!” 王先生一脸不悦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的是冯君衡对万国俊的逼宫是什么态度?” 谈如意对王先生非常忌惮,见王先生生气了,有些尴尬道:“万国俊说完来意后就走了,冯君衡似乎心情很沉重,我只顾着赶紧回来通知先生您,没问他对此事的态度。” 王先生思忖了好一会,一脸严肃的对谈如意道:“这事何去何从,冯君衡的意见很重要,你必须要尽快知道他对此事的态度,然后我们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谈如意点点头:“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刺史府,探探他的底细!” “不行!”王先生断然道,“时间不等人,你现在就去,越快越好,必须要知道他的态度!” “现在?”谈如意有些犹豫。 他前脚刚从刺史府回来,现在又要再回去,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你不乐意?” 王先生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谈如意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他赶忙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您稍坐,我很快就回来!” 望着谈如意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先生心中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谈如意不可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得的什么怪病,而是被人下了毒,这种独门毒药哪是普通郎中能解的了的? 当然,王先生的出现,也不是偶然的。 一切都顺理成章,无迹可循。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二章 权谋 “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卢小闲微微一笑,“万国俊这一招虽然狠毒,但他走的是歪门斜道,所以刺史大人根本就不必为此忧心!” 冯君衡怔怔瞅着卢小闲,分明是要命的事情,为何到了他这儿却变的如此轻描淡写。 卢小闲这么说并不是不负责任,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不能不承认,万国俊是个出色的权谋家,也是他出道以来遇到最难缠的人物。但是,万国俊也有他的弱点。 其一,是他的自认聪明。 善于搞权谋的人都自视甚高,觉得能够洞悉人心,能够运用手腕,在一次次算计别人的过程中获得甜头,然后在这种激励下,就会滥用这种智慧,不断地频繁操作,占别人便宜,让周围的都感觉到他的权谋存在。在对待冯君衡的这件事情上,万国俊就犯了这样的错误,他认为潘州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殊不知有些东西他并不掌握。 其二,是他过于迷信权力。 善于搞权谋的人大多都迷信权力,他们觉得拥有权力就能够为所欲为,权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但实际上,权力只是谋略中最大资源的一种,而不是全部。当权力在谋略中所占比例过大时,谋略就不知不觉中落了下乘。万国俊便是如此,他能写出权谋经典《罗织经》,按理说对此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但权力却让他有些迷失了。他认为有武则天做靠山,就可以无所不能,为此不惜得罪任何人。如果他不是监察御史,如果他不是皇帝派的钦差,他现在所用的这个法子,根本就拿不上台面来。 其三,是他过于轻视对手。 在万国俊的心目中,他认为冯君衡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如果没有卢小闲的出现,也许真是这样的结果。可卢小闲既然要管这事了,就没这么简单了。要知道,卢小闲可是师承“九五门”,专门研究各种谋略,说起来也算科班出身,比起万国俊来并不逊色。 听了卢小闲详尽的分析,冯君衡心里敞亮了,原来万国俊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对付,这让他心中的惶恐减轻了不少。 论起做官和治理州县,冯君衡自认为能力不差,但论起搞权谋诡计,那就逊色多了。至少,比起眼前这个少年,他就大大的不如。 “那我应该如何应对他?”冯君衡虚心求教。 “事有不可拒者,勿拒。拖之缓之,消其势也,而后徐图。” 卢小闲的语气温和平静,冯君衡似乎想到了答案,却又把握不住,如袖底风、指间沙,瞬息流转。 “你能说的详细一些吗?” “其实很简单,一个字,就是‘拖’。”卢小闲解释道,“万国俊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这个法子,逼你做出格的事,再以此为由来收拾你!所以,你必须先答应他,同意去赴任,然后再用各种方法拖下去,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卢小闲的意思很明确,有些事情无法拒绝的时候,就不要对抗,而是通过拖延时间来化解对手的能量。在消磨了对手的能量之后,然后才能慢慢对付。 每个人都有不情愿做某事,而拒绝别人的时候,比如借钱,但是如果明着拒绝伤及感情,不拒绝伤及自己的钱包。所以,能做的就是不表面拒绝,这样能够保留彼此的面子,拒绝要放在暗处。 至于“拖”,这可是后世经典的蘑菇战术:肥的拖瘦,瘦的拖死,不是不办,而是缓办。 “可是!”冯君衡心中还是有顾虑,“要是我答应了,他立刻让我去赴任如何是好?” “绝对不可能,他没这个本事!”卢小闲言之凿凿,“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在潘州待一个月后,才告诉你这件事。如果我没猜错,这事是他自作主张的。” 任命一州刺史,要由中书省奉旨写好制书,经门下省审查通过后再由皇帝批准,将御批原本存档,另抄副本送尚书省,最后才能办理正式手续。这些过程,在前世读唐朝历史时,卢小闲就已经知道了。再加上向杨思求证过,所以他判断这肯定是万国俊搞出来的幺蛾子。 “什么?”冯君衡吃了一惊,“他敢假传圣旨?” “你可别忘了,万国俊是大名鼎鼎的酷吏,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情?”卢小闲冷声道,“再说了,他也没有当场宣读圣旨,就算事后追究起来,他完全可以说是为了试探你才这样做的。你若不同意去赴任,那就说明他的试探是有效的,不仅他可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而且这屎盆子也会扣在你头上,你是有苦说不出!” 冯君衡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 既然知道了万国俊的阴谋,那如何应对就至关重要了,冯君衡把虚心的精神发扬到底,继续求教道:“就算他没有圣旨,但我答应了之后,要是他真向陛下请旨,让我去营州赴任,该如何是好?” “就算是这样,他请旨也需要时间,这等于是给你争取了时间,让你有了操作的余地!譬如说,你可以找皇帝身边亲近的人为你说情,不去赴任。再譬如说,你可以称病,向吏部提出理由不去赴任。实在不行,辞官总可以吧。这些就不用我教你了!” 在后世,都是卢小闲听别人对他的教导。现在,他可以冠冕堂皇的教导别人了,而且还是一州之刺史,放在后世这可是很大的官。 看着虚怀若谷的冯君衡,卢小闲暗爽在心,莫名的优越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 冯君衡的书房外,冯曼两手托腮,呆呆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说起来,她和卢小闲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有一种叫缘分的东西,总让她莫名心动。 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有些人说不清哪里不好,但就是将就不了。冯曼心中知道,卢小闲便是别人替代不了的那个人。 此刻,卢小闲就在书房里和父亲说话。时间让等待变成了一种煎熬,甚至等待的时间太长,冯曼都忘记了等待的原因是什么。 终于,书房的门开了,冯曼赶紧站起身来。 冯君衡和卢小闲从里面走出来,来到门外卢小闲笑着对冯君衡道:“刺史大人,留步吧!” “我送送你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送也是应该的!”冯君衡执拗道。 “现在是多事之秋,人多嘴杂,还是小心点的好!”卢小闲提醒道。 冯君衡瞅了一眼一旁的冯曼:“这样吧,你替我送送卢公子!” 冯曼点点头。 卢小闲与冯曼并肩往院外走去,到了院门跟前,卢小闲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对冯君衡说:“刺史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您!” 见卢小闲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冯君衡心中不由一懔:“卢公子请讲!” “今天我们所说的,一定要保密!尤其是谈如意那里,只字都不能提!” “这是为何?”冯君衡不解道,“我本打算要和他商量一下此事呢!” “你们平日里本就不睦,若你告诉了他真实想法,说不定他会以此做文章来算计你!” “我们可是一条蝇上的蚂蚱,他怎么会这么做呢?”冯君衡吃了一惊。 卢小闲忍不住摇摇头,冯君衡虽然是冯家家主,还是一州刺史,可论起心计来差的太远。 “往往知道你底细的人,更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所以一定要防着他,千万别暴露出自己软肋,做后悔莫及的事情!切记,切记!” 冯君衡点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吧,卢公子!”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三章 造反有理 卢小闲和冯曼并肩走着,冯曼忧心忡忡一句话也不说,卢小闲本想劝她两句,可此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冯曼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明天我要去一趟静宁寺!” 静宁寺是潘州有名的寺院,位于潘州南郊的硝山之上。 “去静宁寺做什么?”卢小闲问道。 “去烧香祈福!求佛祖保佑阿爹,保佑我们冯家!”冯曼一脸的憔悴。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答话,却听一个人插话道:“冯小姐,正好我也要去烧香祈福,我陪你去吧!” 卢小闲一瞧,又是谈如意。 他突然发现,恶心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反感一个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尤其是谈如意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冯曼瞅了一眼谈如意,冷冷道:“不需要!” 谈如意还要说话,卢小闲却抢先道:“你就给自己留点脸面吧,何苦自作多情呢?” “关你什么事?”谈如意怒视着卢小闲。 卢小闲终于开始发泄了,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脸皮厚的人我见过,但像你这么厚的还是头一回……”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给脸不要脸……” “劝你千万别装逼,装逼小心遭雷劈……” “像你这种贱到骨子里的人,就应该去大街上接客……” “你就认命吧!承认自己命贱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给老子摆正位置不要乱放屁,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 …… 谈如意这种纯属贱人级别的,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无可救药,最好把他毁灭掉,否则毒害人间哪。卢小闲毁灭他的办法很直接,往死里损,损的他七窍生烟,五孔流血,口吐白沫而死。 骂完之后,卢小闲根本不给谈如意反击的机会,拉着冯曼便扬长而去。 出了刺史府,卢小闲见杨思正在等自己。他知道杨思肯定有话要说,便和冯曼告了别。 “三个人?谈如意亲自在门口迎接进去的?”卢小闲听罢狐疑的问道,“他们是谁,好大的面子,谈如意竟然会亲自出府迎接他们?” 杨思摇摇头:“他们三个都面生的很,应该不是潘州本地人!” “他们离开谈府了吗?”卢小闲又问道。 “没有!他们还在谈府,我让人盯着呢。谈如意一个人匆匆来刺史府,我是盯着他过来的,正好碰见了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三个神秘人物是谁? 卢小闲将万国俊来刺史府的情况,给杨思说了一遍,然后分析道:“如果我没猜错,谈如意来刺史府,是受这三个人的支使。这三个人肯定有问题,走,我们瞅瞅去?” …… 谈如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便从刺史府又回到了谈府。 “也不知怎么的,冯君衡变的像个老油条,我怎么问也探不出他的底来,这可不像他往日的风格!”谈如意向王先生抱怨道。 王先生诧异的问:“他和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如何?” “说不上轻松,但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了!” 王先生低头沉思,喃喃自语:“这就奇怪了?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莫非他想到了应对之策?” 思忖片刻,他抬起头来又问:“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其它的反常之处?” “其它的反常之处?”谈如意摇摇头,“好像没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对了,我在刺史府遇到了一条狗,还被他狂吠了一顿?” 一提起卢小闲,谈如意气便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然后再扔到锅里去油炸,以解心头之恨。 “遇到一条狗?”王先生莫名其妙。 谈如意解释道:“哦!他叫卢小闲,是个十足的无赖,我在刺史府里正巧遇见他,他和冯家小姐在一起!” 卢小闲? 听到这个名字,王先生和欧阳健、唐倩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碰撞在一起。 上一次,在潘州郊外,欧阳健、唐倩和卢小闲有过正式的交锋。他们二人回去以后,把卢小闲的所作所为和详细经过说给了王先生。 王先生听罢,久久不语,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卢小闲或许在将来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障碍。 今日,这预感果然应验了。 毫无疑问,冯君衡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肯定是卢小闲在其中起了作用。 王先生虽然不知道卢小闲将如何应对此次危局,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万国俊绝不是卢小闲的对手。 因为卢小闲的出现,迫使王先生决定改变原定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对谈如意铿锵道:“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干脆反了吧!” 王先生的话让谈如意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他结结巴巴道:“您……您说什么?” “我劝你还不如反了吧!”王先生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造反?”谈如意的眉头拧成了麻花,“那怎么能行?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王先生耐心的劝说道:“万国俊的酷吏之名谁人不知,凡是被他盯上的人,到目前还没有一个能活下去。横竖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说不定还能死中求活呢!” 谈如意断然摇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将谈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这也是为你好,为你们谈家好,希望你再考虑考虑!”王先生目光炯炯的盯着谈如意。 “不用再考虑了,我不会干的!”谈如意坚定的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王先生起身,他冲着谈如意微微一笑,“今日我便离开潘州,四处云游也是不错的选择!恐怕今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听了王先生的话,谈如意顿时慌了:“可是……王先生,我的病……还有那药……” 王先生锐利的目光钉在谈如意脸上,一字一顿道:“我们缘分已尽,你的事以后我不会再管!告辞了!” 怕死之心,人皆有之。 越是喜欢享受的人越是怕死,谈如意便是如此。 不能不说王先生对谈如意了解的够深够透,他知道在面对死亡威胁之时,谈如意肯定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果不其然,一听王先生要让自己自生自灭,谈如意汗珠子都急出来了。 王先生领着欧阳健和唐倩向门口走去,眼看着就要开门,谈如意忍不住大喊道:“王先生,请留步!” 一抹笑意浮现在王先生的脸上,当他转过身的瞬间,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王先生不动声色道。 “我……我答应你了!”谈如意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谈别驾能屈能伸,王某万般佩服!”王先生说这话,也不知是真佩服呢,还是有意识揶揄谈如意。 “不过,我有个条件!”谈如意神经质一般突然大喊道。 谈如意竟然和自己提条件,这让王先生心中有些不快。 他眉头不经意一挑:“条件?什么条件?” “就算是造反也要逼着冯君衡一起反,这样胜算大一些。”谈如意振振有词道。 谈如意这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在他看来,不管最终成功与否,都得拉个垫背的。自己不好过,冯君衡也别想好过,大不了大家一起遭殃。 谈如意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的过王先生,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这事恐怕不好办,冯君衡是不会轻易造反的!” 谈如意冷哼一声道:“那也未必,据我所知,冯君衡最疼爱他的女儿冯曼,如果我们能把冯曼劫来,以此要挟冯君衡,不怕他不就范!” 王先生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谈如意又补充道:“明日冯曼要去静宁寺上香,这是最好的机会!” 王先生终于下了决心:“好吧,这事交给我来办!”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四章 闻香识人 对面的街角处,卢小闲和杨思正蹲在一个水果摊前,一边挑选着水果,一边与小贩讨价还价,他们二人的余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谈府的大门。 看着王先生一行从谈府出来,卢小闲向杨思递过一个眼神,似乎在询问是不是之前进去的那三个人。 杨思向卢小闲微微点头。 欧阳健一边走一边不解的问:“师父,我们在谈如意身上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不就是为了安个长期的钉子,为何现在您又改主意了,非要逼他造反呢?”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王先生叹了口气道,“谈如意志大才疏,是个花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有卢小闲在潘州,他迟早要栽跟头,搞不好将来还会连累到我们!与其这样,不如让他最后再发挥一次作用,说不定还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欧阳健还要说什么,却听王先生低声道:“嘘!别说话!我们被人盯上了!” 欧阳健和唐倩心中一惊,正要扭头察看,又听到王先生低沉的声音:“镇定,别回头,莫漏了破绽!” 王先生从水果摊前经过之后,卢小闲和杨思这才起身。 卢小闲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杨思奇怪的问。 “没什么!”卢小闲古怪的摇摇头,对杨思吩咐道,“让你的人盯紧他们,看看他们在什么地方落脚,千万别惊动了他们!” “我知道了!”杨思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怎么又是她!”卢小闲瞅着杨思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香味! 那股熟悉的香味! 别人闻不见,只有卢小闲能能闻到的香味! 不管他们如何化妆易容,这香味是抹不去的。 卢小闲可以断定,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女人,她的名字叫作“唐欠”。 既然他们能易容,那姓名也未必是真的。 “暂且就叫你唐欠吧!”卢小闲微微一笑,吹了声口哨,转身而去。 …… 傍晚时分,杨思来客栈找卢小闲。 “人跟丢了吧?”不待杨思说话,卢小闲主动问道。 杨思惊讶的看着卢小闲:“你怎么知道?” 卢小闲开玩笑道:“你的眉眼当中都写着‘沮丧’二字,要不是把人跟丢了,怎么会如此沮丧?” “有吗?”杨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有了!”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 “我带来的手下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身手也不错,但还是让他们给耍了,他们真的很不好对付!“杨思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卢小闲。 其实,王先生他们三人早就发现,杨思的手下在盯他们的梢,他们却故做不知。 在潘州的大街上转了几圈后,他们三人便出了潘州城东门,杨思的手下远远的跟着他们。 他们一路上时快时慢,不停折腾着杨思的手下。一上午整整走了二十多里地,直到晌午时分,才慢腾腾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酒肆。 杨思的手下怕被他们发现,没有跟进去,就在酒肆外面守候。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人出来。杨思的手下这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急忙奔入酒肆,哪还有他们三人的影子? 找来小二一问才知道,他们进了酒肆压根就没有停留,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卢小闲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思奇怪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生气?” 卢小闲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人跑了,线断了,难道不该生气吗?” “你错了!”卢小闲伸了个懒腰,“他们能做到这一点,说明我们的对手很强大。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对手,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只有对手强大,生活才会充满悬念,才会有对决的乐趣,也才会让我们不断进步。你说说,有这么多好处,我为什么要生气?” 杨思苦笑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连想法都这么与众不同!” 卢小闲一脸神秘道:“你放心,他们跑不了,我有办法找到他们!” 卢小闲并没有开玩笑,只要能闻到那股香味,他们就跑不了。他甚至生一种错觉来,貌似自己有点像后世的警犬,靠着嗅觉来破案抓坏人。 “谈如意有什么动静吗?”卢小闲随口问道。 杨思回答道:“谈家直系和旁系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都被谈如意召集到了谈府,想必是商议如何应对万国俊一事吧!” 杨思的猜测顺理成章,这么晚召集人员开会,肯定是商议重要的事情。 难道真是商议如何对付万国俊之事? 卢小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便来到刺史府,他要陪冯曼去静宁寺上香祈福。 马车早已备好,就停在刺史府的大门外。 在刺史府门外的台阶上,卢小闲突然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卢小闲和冯曼从府内出来,二人正准备上车,卢小闲又一次打量着四周。除了匆匆的行人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冯曼奇怪的瞅着卢小闲,小声问道:“怎么了?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卢小闲冲着冯曼微微一笑。 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内,卢小闲正襟危坐,一声也不吭。 冯曼已经适应卢小闲油腔滑调的“话痨”模式,他现在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冯曼有些不习惯了。 走了没一会,卢小闲便让马车停下,他从马车上下来,煞有介事的举目望向天空,然后再上马车。 如此反复多次,任凭冯曼怎么问,卢小闲只是打哈哈,却不告诉她实情,惹的冯曼有些生气了。 卢小闲再次叫停了马车,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下车。 卢小闲的举动处处透露着蹊跷,冯曼没好气的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卢小闲又恢复了油腔滑调的模样,他指了指马车外的茶馆道:“曼儿,去静宁寺现在太早,不如我们在这里喝会茶吧!” “喝茶?” 冯曼皱起了眉头,现在她只想尽快赶到静宁寺,哪有心思喝什么茶。本想拒绝卢小闲,但看他一脸阳光的微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二人下了马车,走进茶馆。 雅间内,茶博士给二人沏好茶,正要离开,却被卢小闲叫住了。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也不假。 看在一锭银子的份上,茶博士按照卢小闲给的地址,不到一刻钟便飞快的将杨思和张猛唤来茶馆。 二人进了雅间,听卢小闲把话说完,不由都愣住了。 杨思怔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你能确定吗?” 卢小闲点点头:“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定,就是他们!” 卢小闲的信心,还是来自于那股神秘的暗香。 从他到刺史府的大门外那一刻开始,卢小闲就闻到了那股暗香,他确定那个叫“唐欠”的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不停的下车再上车,就是想通过香味来证实“唐欠”是否还在附近。 直到进入茶馆的这一路上,暗香始终不离左右,充分证明“唐欠”一直在跟踪着他们。 “杨兄,你猜猜,他们为什么要跟着马车?”卢小闲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问道。 “那还用问,还不是因为你在马车里!”杨思脱口道。 “恐怕你猜错了!”卢小闲微微摇头,“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曼儿!” “是冯小姐?”杨思瞅了一眼冯曼,不解的向卢小闲问道,“你怎么知道?” “从客栈到刺史府这一路上,并没有人跟踪我。到了刺史府门外,我才发现他们安排的人在门外蹲守着,而且这其中就有昨天去谈府的那些神秘人物。从上了马车一直到现在,他们始终在跟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目标是曼儿,而不是我!” “他们为什么要跟踪冯小姐,他们想做什么?”杨思也觉得奇怪。 “昨天曼儿跟我说想去静安寺上香,正好被谈如意听见了!昨天晚上,谈如意召集谈家人开会,我当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此事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现在我想明了,他们肯定商议的不是如何对付万国俊,而是商议别的大事!” “什么大事?”杨思有些紧张。 “造反!”卢小闲清晰的吐出两个字来。 听了卢小闲说的这两个字,冯曼的身体不由战栗起来。 卢小闲轻拍冯曼的肩头,微笑着说:“别怕,有我在呢!” 杨思脸上也变了颜色,他惊恐道:“你的意思是说……” 卢小闲点点头:“是的,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神秘人物和谈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想要劫持曼儿,然后逼刺史大人就范,跟他们一起造反!” “不可能,不可能!”杨思喃喃自语,“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谈如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卢小闲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狗急了还跳墙呢,人被逼急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思已经彻底乱了分寸。 “安排你所有的手下,一方面保护好曼儿,她这不能出任何问题。另一方面,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一定要抓活口,有了口供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卢小闲郑重其事道,“杨兄,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杨思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对了!”卢小闲不失时机的提醒着杨思,“云轩师兄有一身好武功,杨兄若能说动他出手,成功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五章 刺杀 马车无精打采地行进着,铁蹄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干硬的土地,发出郁闷而单调的声响。 正巧遇到一个坑,卢小闲和冯曼随着车子的颠簸了一下。 此时,冯曼的心情五味杂陈,本来只是去上香为冯家祈福,现在居然变的如此复杂了,其中竟然藏着一个大阴谋。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好在有卢小闲在她身边陪着,让她的心中安定了许多。 驾车的车夫已换成了张猛。 刚开始,张猛赶起牲口来有点磕磕绊绊。但很快就熟练了,走得很是平稳顺畅。看不出来,从未驾过马车的张猛居然是一个难得的好车把式。 马蹄声越来越近,匍匐在草丛中的人骤然竖起耳朵。 这是几个黑衣蒙面人,光天化日之下显得如此诡异。 他们正打算一跃而起,几缕寒芒从草丛外暴然飞过,十几个人影从另外一边向他们扑来。 寒光现处,惨嚎连连,草丛中人影绰动,剑气纵横间,闷哼连起,溅起尘埃漫天。 马车依旧前行,浓稠的血腥味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仅仅五里多路,却险象环生,好在杨思布置周密,一一化解于无形,让一直紧张不已的卢小闲多少松了口气。 冯曼上香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卢小闲和张猛护着冯曼,出了静宁寺。 在静宁寺门口的台阶上,他们三人停下了。 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蒙面人,缓缓向他们围了过来。 张猛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场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对方显然打算孤注一掷,出动大批蒙面人,光明正大前来劫人。 平日这时候前来上香的人很多,但此时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毫无疑问,香客们都被他们有计划的阻挡在了半路上。 杨思,谢云轩,还有一批眼生的彪形汉子,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像一堵墙将黑衣人隔开了。 毫无疑问,这些汉子是杨思的手下。 谢云轩朝着冯曼咧嘴一笑:“虽然是出力不讨好,但我还是很乐意为冯小姐效劳!” “谢谢”两个字在冯曼的口中绕了两个来回,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冯曼手里紧攥着在静宁寺烧香收到的符,她许了什么样的心愿只有自己知道:除了保佑冯家,她还悄悄将卢小闲也捎带上了。 对峙的双方,没有言语,没有号令,非常默契的涌动向前,碰撞在了一起。 卢小闲不敢有任何大意,他一直在等着“唐欠”出手。那股暗香到现在还没出现,但他知道,香气袭来之时,便是决出生死之时。 “张猛,小心!” 在卢小闲的怒吼声中,两支剑一前一后象毒刺一样向冯曼刺来。身边的打斗乒乒乓乓,似乎只是为暗袭做背景。 那一刻,冯曼觉得身边的一切仿佛静止了。耳珠、环佩在这一剑袭来带动的剑风里摇荡的声音,一切似乎变得很慢很慢,那伏在地底的危机终于显露出来。 冯曼苦笑,本是为冯家祈福,谁知却是一场宿命。宿命中,她成了陪葬之人。 谁都以为冯曼美丽优柔的脖颈上,肯定会穿出一个洞。 卢小闲心中清楚,对方的剑只是为了吸引他和张猛的注意。要逼冯君衡就范,怎么可能杀了冯曼呢? 张猛拨出随身带的刀,大力砍向前面的一剑。 刺出这一剑的是欧阳健,剑势被阻,瞬间改变方向,猛的划向张猛的小腹。 张猛机敏的躲过。 第二支剑随后便到,剑气带着暗香之气,向卢小闲袭来。他可以肯定,这是“唐欠”。 眼看剑尖要刺入胸膛,卢小闲却纹丝不动。 他难道傻了? 不可能,以卢小闲的精明,全世界的人傻了,他也不会傻。 难道他不想活了? 更不可能,他穿越而来,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活的更好。 他这是要做什么? 蹊跷。 没错,卢小闲有他的小算盘。 “唐欠”的剑虽然快,可在卢小闲眼中还是太慢。 在望云山的蝙蝠洞,他整整习练了八年目力,现如今派上了用场。 他的计划很完美,“唐欠”剑尖刺到自己衣襟之时,迅速侧身让过,然后在“唐欠”剑势已老的情况下,欺身上前活捉她。 卢小闲以身试险,就是为了活捉“唐欠”。只要把“唐欠”控制在手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局面。 一切都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剑尖碰到他的衣襟。 就在这一瞬间,卢小闲和“唐欠”脸上都显出了诧异之色,形势发生陡变。 原来,“唐欠”发现卢小闲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硬生生收住剑势,剑尖停在他的胸前。 本想活捉“唐欠”,没想到弄巧成拙,卢小闲却成了“唐欠”的俘虏。 “你为何不躲?”唐倩一脸复杂的瞅着卢小闲。 废话,卢小闲想想都觉得憋屈:我为何要躲,本想险中求胜的,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卢小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何要收手?” 呆子,唐倩差点没骂出声来:我若不收手,你哪还有命在。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唐倩却无法说出口。 二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台阶之下,杨思的手下正与欧阳健、唐倩带来的人苦斗。他们个个身手不凡,而那些黑衣人也不弱,双方算得上旗鼓相当。 谢云轩在其中游刃有余,身旁已倒下了十来个黑衣人。 张猛和欧阳健棋逢对手,一时也分不出胜负来。 卢小闲这边,却显得异常平静。 唐倩持剑指着卢小闲,目光来回闪动,一动不动。 卢小闲看似命悬一线,但却没有任何慌张。 冯曼立在一旁,关切与慌乱相互交织,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唐倩,害了卢小闲的性命。 欧阳健用余光瞥去,见唐倩如此模样,心中一急忍不住脱口喊道:“师妹,还愣着干嘛,你忘记师父的交待了?” 唐倩浑身一振,深吸一口气,对卢小闲道:“你闪开,我不想为难你!” 卢小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唐倩不再理会卢小闲,手腕一抖,长剑像一只灵活的毒蛇,倏忽直奔他身后的冯曼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卢小闲手中多了只萧,正是缺德鬼临死前送给他的铁木萧。 铁萧如影随行,在唐倩的剑身上轻轻一磕,卸去了力道。 唐倩再攻,卢小闲再挡。 几次三番,唐倩始终不能得手。 她怒从心生,对卢小闲斥道:“你若再坏我的事,莫怪我不客气了!” 卢小闲脸上还是一副慵懒的笑容:“你想动曼儿,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卢小闲这句话,把冯曼感动的一塌糊涂,她的眼圈红了。从这一刻起,卢小闲彻底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 冯曼是感动了,可卢小闲却没有预料到,女人的嫉妒心究竟有多强大。 她目中喷火,不再留情,一声娇斥,只见诡谲的嗡声从四周袭来,暗器如飞蝗一般罩向卢小闲,杀气纵横。 卢小闲目力极好,不慌不忙,将唐倩发射过来的暗器一一用铁萧击落。 唐倩冷哼一声,左手打出三支飞镖,卢小闲好整以暇,伸出铁萧等待着飞镖的到来。。 飞镖至卢小闲身旁三尺时,竟然分向两边飞去,她射出的竟然是回旋镖。 卢小闲心中一惊,险之又险的将两支镖击落,但另外一支镖绕着圈诡异的向冯曼飞去。 万般无奈,卢小闲一把推开冯曼,回旋镖击中了卢小闲的肩头。 鲜血顿时飞溅如花。 与此同时,两声惊呼不约而同传入耳中。 其中一声是冯曼发出的,而另外一声则来自唐倩。 卢小闲脸色变得苍白,但却仍然挂着贱贱的笑容,他抽着气道:“曼儿,别怕,我在,我在这里,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冯曼泪如雨下,哽咽道:“你受伤了,别在说话!” 唐倩本是一气之下的举动,没想到竟然真的伤了卢小闲,这让她后悔不已。 她本应该对卢小闲恨之入骨,可不知从何时起,发现自己已经对他恨不起来。此刻,见卢小闲伤在自己手中,顿觉心痛不已。原来心痛的感觉可以让人麻痹,痛到让人难以难以呼吸。 卢小闲说给冯曼的话,像一柄大锤重重击在唐倩的心上。再看看泪眼婆娑的冯曼,她顿觉意兴阑珊,心灰意冷,想也没想便屈指放在嘴边,打了一声唿哨。 欧阳健冲着唐倩喊道:“你疯了?” 唐倩面无表情道:“师父那里我去解释,我们走!” 黑衣人听到唐倩的唿哨声,立刻停止厮杀退出圈子。 在欧阳健和唐倩的指挥下,他们井然有序的撤离,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思这边死伤惨重,已无力追击,只能任由他们从容离开。 清理完现场,卢小闲沉声问:“怎么样?” “我手下三死七伤,对方留下六具尸体!”杨思涩声道,“他们有四人是受伤后服毒自尽的!” 听了杨思勖的话,卢小闲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想抓住几个活口录口供,谁知这些人宁肯自尽也不愿被活捉。可见掌握这些神秘人物幕后首脑御下后段极严,事情远比自己想象要复杂的多。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六章 青鸢之死 谈如意造反了。 在他的带领下,谈家支系旁系两千三百名谈姓族人,谈家的奴婢、部曲、佃户,以及被裹协的当地土著,林林总总大约有七八千人一起拉起了反旗。 他们占据了位于南巴境内的麒麟山,与原来盘踞在这里的山匪合二为一,成为了左右潘州形势的一股重要力量。 谈如意放出话来,他要血洗潘州,拿万国俊的人头来祭旗。潘州百姓人心惶惶,有些大户人家已经悄悄离开了潘州。 有人欢喜有人忧,对于谈如意造反一事,有三个人的反应最为奇特。 最喜出望外的,非万国俊莫属。 来潘州之前,万国俊信誓旦旦向武则天保证,一定会找出流人和潘州官员造反的证据,并把他们绳之以法。 可到了潘州一个多月,他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于是,他实施了敲山震虎之计,以逼冯君衡和谈如意就范。万国俊的想法很简单,在他的不断逼迫之下,不管是冯君衡还是谈如意,只要稍稍露出不满,他便以诋毁朝廷的名义将他们下了大狱,然后大刑伺候逼他们招供,最后签字画押而结案。 让万国俊没想到的是,谈如意竟然真的造反了,这可就坐实了当初他的诬告。万国俊有先见之明的印象,会牢牢刻在在武则天的心目中。 谈如意呀谈如意,你要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万国俊乐的心里都开了花。 最忐忑不安的,则是冯君衡。 本来,在卢小闲的点拨之下,冯君衡已想好了应对万国俊的万全之策。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出招,谈如意便已经造了反,不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同时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惶恐和忐忑当中。 冯谈两家是潘州最大的两个家族,如今谈家造反了,冯家与谈家没有任何瓜葛,说出来谁会信? 就算朝廷不追究冯家的责任,可谈如意是潘州别驾,作为刺史的冯君衡,失察之责肯定是跑不了的。 都说做贼心虚,可现在不做贼的心也很虚。 谈如意呀谈如意,你这不明摆着是要害死我的节奏吗? 冯君衡现在是寝食难安了。 最忧心忡忡的,当属杨思了。 杨思奉武则天之命,前往潘州秘密调查冯谈两家是否有造反之心。尽管谈如意造反事出有因,但他毕竟是造了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现在事情已经明朗,谈如意造反已是即成事实,杨思的使命已经完成,他完全可以回神都复旨了。可杨思却觉得心里堵的慌,很不踏实。 那些神秘人物和谈如意是什么关系? 他们来自何方,现在在哪儿? 在谈如意造反一事中他们起了何等作用? 杨思决定,必须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才行。 谈如意呀谈如意,你这一石可是激起了千层浪了。 卢小闲是最早推断出谈如意造反的人,按理说他应该最平静。但谁也没想到,真正最痛彻心肺的,竟然会是卢小闲。 谈如意反出潘州城时,专门去了趟群芳阁。 卢小闲三番五次戏弄于谈如意,让他对卢小闲恨之入骨。既然青鸢是卢小闲的女人,他当然要把青鸢掠走,让卢小闲也尝尝被欺凌的感觉。 让谈如意没有想到的是,青鸢竟然宁死不从。 青鸢死了! 上一次,在谈如意面前,她用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是卢小闲救了她。 这一次,在谈如意面前,她再用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却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青鸢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将剪刀插入喉咙。 血箭喷涌而出,猝不及防的谈如意被淋了一头一脸,他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可怕。没有人知道,他的胆已经被吓破。 当卢小闲赶到青鸢房中的时候,那个多才多艺的美丽女子,已经成为冰冷的尸体。 看到眼前的一幕,卢小闲鼻子一酸,泪水涌了出来,一下子把地上的青鸢紧紧抱住,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退…… 有的人和你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却会影响了你的一生。 穿越之后,卢小闲断定自己不会动感情,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一笑而过,毕竟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现在他真正体会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起来,卢小闲与青鸢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青鸢只是他在这一世中一个过客。可青鸢却把卢小闲当作了她生命最重要的那个人,甚至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事实上,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卢小闲把青鸢葬在了小河边,因为青鸢说过,她最喜欢在河边看着夕阳西下。 卢小闲不吃不喝,就坐在小河边,回想着青鸢的一笑一嗔,企盼奇迹会出现。他不停的用口哨吹奏着那首《梁祝》,嘴唇干裂了他也没有知觉。他希望青鸢还能听的到,只要能让青鸢复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义无反顾。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待换来的等待,期待换来的绝望,张若灵慢慢死了心、冷了记、苦了清、煞了忆。他和青鸢注定今生只能遥望,等不来归途,唱成一首离歌。 不远处,冯曼静静的站在那里,她能体会的卢小闲的心情,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唉!”冯曼深深的叹了口气。 冯曼身旁的谢云轩,同样叹了口气:“让我试试吧,或许有用。” 谢云轩走上前去,坐在卢小闲身旁。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你怎么来了?”低着头的卢小闲先说话了。 “我怎么不能来?”谢云轩淡淡道。 “我心里很难过!”卢小闲黯然道。 “我知道!”谢云轩点点头,“除了难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忘记该忘记的,记住该记住的,改变能改变的。”谢云轩的话有些像谒语,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卢小闲听罢,抬起头来,夕阳将他的眼睛衬映的像血一样红。 残阳似在等待黑暗的到来,血丝般划满在天际边。无边的粼粼水水波正一口口吞噬掉最后的夕阳。河面上一片缨红色,波浪涌起时,犹如燃烧的血液,不灭,不尽……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七章 帅府 得知谈如意造反的消息后,万国俊第一时间以八百里加急将兵变奏章传回洛阳。他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并不是因为忧国忧民。 谈如意扬言血洗潘州,要拿他的脑袋祭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以潘州现有的兵力,根本无法阻挡近万叛兵的进攻。只有朝廷大军开拨过来,万国俊才会觉得真正安全。 武则天的作风向来雷厉风行,接到万国俊的奏报,立刻下旨,着江南道、剑南道各派两府折冲兵,计五千余人,任命卫州刺史李千里担任岭南讨击使,即日带兵前往潘州平叛。 李千里是吴王李恪嫡长子,原名李仁。李恪死于谋反案之后,李千里获罪被流放到岭南。 光宅年间,李千里被武则天赦免袭爵,先后历任五州刺史。 李千里做官廉洁奉公,武则天听说了,于是派人给他送上六个字“儿,吾家千里驹”,遂改名李千里,并经常进祥瑞讨武则天的欢心。 讨击使一职置于唐贞元年间,后遇战时临时设置,常以大臣、将帅或地方军政长官兼任,事后撤销。 武则天之所以命李千里做讨击使,就是因为他对岭南的情况非常熟悉。 就在李千里率兵迅速赶往潘州之时,万国俊也接到了武则天的圣旨,他被任命为李千里军中的监军。 监军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有生杀予夺之权。万国俊身为监察御史,又兼任监军,充分说明了武则天对他的信任。 李千里到达潘州后,冯君衡识趣的将刺史府腾出,作为李千里的帅府。万国俊和魏绪忠也从驿馆搬到帅府,正式履行监军职责。 朝廷派精锐大军前来平叛,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谁都以为要不了几日,便会摧枯拉朽般将叛军彻底剿灭,可事实却出乎了人们的意料。 平叛军队进入麒麟山一带搜索,没找到一个叛军。夜晚大军宿营,叛军犹如幽灵一般出现了,营寨时不时被小股叛军袭扰,防不胜防。 几日下来,大唐士兵连叛军的踪影都没见着,却先后折损了百十人。 直到这时候,李千里和万国俊才意识到,此次平叛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 街角的尽头,卢小闲默默打量着那熟悉的地方。时过境迁,几日前这里还是潘州刺史府,如今却成了讨击使的帅府。 帅府门前,十来名持戟士兵目不斜视,钉子般肃立大门两侧,使帅府平添了几分森严。 卢小闲的目光中,比以往多了几分冷酷和成熟。 命运最瞧不起向它屈服的人,卢小闲当然不会向命运屈服。没有人可以打倒他,除非他自己想倒地不起! 这些日子,卢小闲没有再提起过青鸢。 绝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铭记在了心里的最深处。 谢云轩说的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目前他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向谈如意复仇。 谈如意这样的人,连垃圾都不如,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卢小闲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谈如意生不如死。 卢小闲深深吸了口气,快步向是帅府的大门走去。 卢小闲越走越近,帅府门前的卫兵觉察有异,齐齐将手中的兵器举到胸前,警惕的盯着他。 值守的校尉大声喝道:“站住,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卢小闲停了下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拜贴拿在手中,遥向校尉施礼道:“烦请将军通报李讨击使,故人之后卢小闲前来拜访!这是拜帖,请将军过目!” 校尉一挥手,一个卫兵过来将拜帖取走。 校尉接过拜贴,看完后狐疑的打量着卢小闲,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通报。 卢小闲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李讨击使近来用兵不顺,我特来献计,若耽搁了大事可就不好了!” 平叛大军劳而无功,校尉当然是知道了,听卢小闲如此一说,也不敢怠慢,他让卢小闲在门外等候,匆匆进去通报了。 刺史府的花厅内,李千里、万国俊、冯君衡和魏绪忠几人正在议事。 李千里虽然被任命为讨击使,在此次领兵之前,他一直做刺史,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 他来潘州之前,踌躇满志,本以为五千府兵对付乌合之众的叛军,定会手到擒来。谁知真正用兵之后,才发现自己啃的竟然是一根硬骨头。 对叛军神出鬼没的袭击战术,他一筹莫展。 若再不想出办法,彻底平叛向朝廷报捷,真惹恼了武则天,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起流放潘州那几年的苦日子,李千里就不寒而栗。不,他绝不能再步入后尘。 万国俊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千里不懂军事,万国俊又何尝懂军事,如今战事陷入僵持,作为监军他当然也要承担责任。万国俊逼反谈如意,朝廷没有追究责任,但这并不代表此事已完结。若任由谈如意坐大,将来有一天陛下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肯定会被抛出来做替罪羊。 作为酷吏,万国俊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真要成了落水狗,落井下石之人恐怕就不会是一个两个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剿灭叛军,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可是,平叛哪有那么容易? 希望尽快平叛的,还有冯君衡。 李千里率大军到达潘州之后,冯君衡不仅主动将刺史府腾出作为讨击使帅府,而且在平叛过程中,不遗余力,向军队提供了大量后勤辎重和民夫马匹,他希望尽快将叛军全部剿灭,也算是将功赎过。 平叛事拖的越久,对冯君衡就越不利。一旦朝廷那些御史们拿他来说事,那有嘴也说不清了。 相比之下,魏绪忠倒是轻松了许多。 来潘州之前,魏绪忠还为自己做万国俊的副手抱怨不已。而现在,他觉得来俊臣的安排简直太妙了。事情搞砸有万国俊担着,最后要是成功了,功劳自然也少不了他的,这种旱涝保收的处境让他很是满意。 看着面前愁眉苦脸的三个人,魏绪忠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万国俊轻咳了一声问道:“李大人,您看我们下一步如何是好?” “下一步嘛!”李千里慢条斯理的回答,“容我再思量思量!” 听了李千里的话,魏绪忠差点没乐了。什么思量思量,不行就是不行,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万国俊还要张嘴再问,突听门外传来了军士的禀报声:“大帅,帅府外有一名叫卢小闲的人,持帖前来拜见大帅,他声称是大帅的故人之后!” “卢小闲?故人之后?” 李千里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这么个故人之后。 倒是冯君衡和魏绪忠,听到“卢小闲”三个字,不由心头一动:莫非是他来了? 李千里正为剿灭叛军一事而忧心,哪有心思见什么故人之后,他不耐烦道:“去去去,不见!” “大帅,他说他是专程前来为平叛之事献计的!”门外军士又补充了一句。 “为平叛之事献计的?”几人听罢俱是一愣。 接着,万国俊和李千里异口同声道:“快!快!快让他进来!” 即将淹死的人,遇到一根救命稻草,会拼命把它抓到手里。毫无疑问,万国俊和李千里此时就是这种心态。哪怕死马当作活马医,也比在这里束手无策干着急要强。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八章 献策 卢小闲进屋来,先是朝着李千里作了一揖:“卢小闲见过讨击使大人!” 接着,他又向其余几人施礼:“见过众位大人!” 万国俊生性多疑,他见卢小闲不卑不亢,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开口便问:“你说你是李大人的故人之后,此话怎讲?” 卢小闲不慌不忙的回答:“家祖父名叫卢少容,永徽年间曾任工部尚书,与讨击使大人曾有些渊源!” 卢小闲所说的这些,都是当年父亲告诉他的。他说这话,既不是拼爹,也不是拼祖父,他只是想借着这点关系,与李千里拉近感情。 听了卢小闲的话,李千里不由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是卢尚书的后裔?” 卢小闲的祖父与李千里,哪里只是有点渊源这么简单。 李千里年少时,卢小闲的祖父任吴王府长史。他深受吴王李恪信任,让嫡子李千里拜他为授业恩师。他兢兢业业,整整教了李千里六年。 后来卢小闲的祖父转工部任职,直至做到了工部尚书。 永徽四年,长孙无忌派人告发吴王李恪谋反,许多朝臣唯恐避之不及,独独卢小闲的祖父向高宗皇帝上奏折为李恪鸣冤,因此获罪被流放岭南。李恪临死之前留下遗言:“社稷有灵,无忌族灭。子孙谨记,卢氏大恩!” 能把长孙无忌的大仇和卢尚书的大恩相提并论,可见卢小闲祖父在李恪心目中的地位。 见李千里如此模样,卢小闲心知自己打的“感情牌”奏效了! “情”的力量,可谓不可估量,无所不在。只要做得巧妙,做的有智慧,利用“情”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一步成功了,卢小闲虽然心中高兴,但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平静的点点头:“正是,我是家祖父的嫡孙!” “刚流放的时候,我一直在苦苦寻找卢尚书,却杳无音讯。后来,听说他老人家去世了,我还痛哭了一场,直到现在恩师的音容笑貌我还清晰的记得!”李千里真是动了感情,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他稳了稳情绪,又问道,“你们卢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卢小闲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了李千里,当然,他隐瞒了望云山学艺这段经历。 “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们卢家呀!”李千里听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大人,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万国俊提醒了李千里一句,然后向卢小闲问道,“你说你是为平叛之事特来献计的?” “正是!” “你献的是何计?说来听听!”万国俊急不可耐道。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要想剿灭叛军,必须先去了解他们。”卢小闲先说了个开场白。 “你接着说!”万国俊不住点头。 “叛军的优势有三。其一,有高人指点他们作战。大唐军队都是正规府兵,虽然战力颇强,但遇到现在这样的敌人,也有力使不出。我将他们的战术归结为十六个字!” “哪十六个字?”李千里忍不住追问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太形象了,几人听了卢小闲所说,不由拍手叫绝。他们遇到的情况,的确如卢小闲总结的那样,真的让他们很头疼,可再头疼也没办法。 其实,在刚听到大唐军队失利的消息时,卢小闲也颇为震惊。毛爷爷的游击战术,那可是经过后世战争检验出来的,没想到叛军也会使用这一招。他可以断定,这肯定不是谈如意的杰作。谈如意那个草包,肯定想不出这么绝妙的战法。卢小闲甚至有些怀疑,指挥叛军的这个人,会不会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其二,叛军都是潘州本地人,他们适应环境,熟悉地形,相比平叛官兵来说,占据了极大优势!故而他们使用起骚扰战术来得心应手,让官兵防不胜防,疲于应付!” 卢小闲说的是实情,这一点上官兵的确处于劣势。 “其三,叛军与当地百姓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并且他们有必死之心!”说到这里,卢小闲脸色变得沉重了,他看了一眼万国俊道,“监军大人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可谓是变相帮了谈如意那厮!” 五千折冲府精兵,却打不过五千叛乱份子,原因有三(一来李千里没有带兵打过仗,二是带来的官兵不熟悉地形和气候,三是当地人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必死之心)。李千里一筹莫展。卢小闲借着祖父的名义去拜见李千里,李千里是念旧的人,把卢小闲和张猛留在了府中,杨力则没有去。卢小闲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万国俊的警惕,他多次试探卢小闲,但卢小闲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多亏了魏绪忠从中斡旋,卢小闲这才过了关。李千里和慕容夫人的一番对话。卢小闲与魏绪忠聊天喝酒,得知了他与来俊臣、万国俊之间的关系和矛盾,还有罗织经一事。尽管冯君衡把自己所有的部下都交给了李千里,但他还是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一天不平叛,就一天洗不清嫌疑。 卢小闲结识了李千里的侄子李玮,两人结成了朋友。所有的计划,由他们二人制定:一、招募流人,二 第十一集 召募流人 这一天,万国俊来找李千里,提出让流人建军去消灭叛乱。李问流人怎么可能,万抛出了诱饵,李说万一,万自有主张。流人中有带头的,才会来,带头的最有威望的就是李珣了,万让李找卢小闲去劝说李珣。李千里与慕容夫人的一番对话。卢小闲听完之后,判断出冯已不被万相信,流人也是被利用。他想推脱,但李千里没办法求情后,只得说试一试。离开前,先是找到冯家小姐,让她告诉父亲,要做好准备。冯君衡听了女儿的话,一声长叹,人为刀我为鱼肉,真到那一步也没办法,总之不会造反,冯家自从洗夫人就是忠君的,再说了参与了平叛,还没坏到那个地步。杨力找到卢小闲,要求和他一起去,卢小闲同意了。卢小闲、杨思和张猛来到苦水村,向李珣说了来意,并且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希望李珣能够拒绝。但李珣却答应了,卢小闲理解他的心情,就算是火坑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这是一种悲哀。四个仆人有了必死之心。潘州刺史府发出告示,征召流人平叛。万国俊要求冯君衡发假告示,冯君衡不敢不听。很快征召了一千二百人,进行简单训练,准备出发。四个仆人负责训练,李珣天天激励士气。 第十二集 英雄救美 叛军知道冯君衡的处境,希望他能里应外合,于是还是在冯家小姐身上下功夫。卢小闲到了刺史府门前,本想去看看冯家小姐,但怕惹麻烦,就算了。正准备离开,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四下看什么也没发现,肯定是易了容。傍晚时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冯家小姐的屋前,点了穴道,故意装作男子,调戏冯家小姐,冯家小姐又羞又气,知道卢小闲在暗处却没办法。终于,卢小闲出现了,女子已经没有了力气(迷烟迷香配方:蔓陀罗、川乌、草乌、茉莉根、莨菪、羊踯躅、醉仙桃、麻叶。而解药则用复方甘草汤解之。),卢小闲让她解穴,他不解,卢小闲开始脱衣服。最终说话了,她解不了,半个时辰自然就解了,卢小闲拿水洗净她的脸,见了她的真容,然后把她绑的像个粽子一样。在屋里等,两个女人都只穿着小衣。卢小闲不敢离开,也不敢关灯。终于,冯家小姐解了穴道,卢小闲让她去喊人来。冯小姐刚开门,就被人给挟持了,提出交换。卢小闲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年轻人拿了件衣服包了,夹着就出去了。天快亮的时候,郊外两人的对话,女子说不杀她誓不为人。流人出征,让他们拖住叛军。叛军也想一鼓作气干掉流人队伍,不过王先生心里有点放心不下,让时刻关注后续部队。卢小闲和杨力跟着主力大军,还有魏绪忠一路上骂骂咧咧。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六十九章 慕容夫人 帅府内宅,一个中年美妇正在拨动着琴弦,纤纤素手疾风乱雨,竟如铜锤一般,把心都敲碎掉,再密密地用金丝网抽紧在一起。忽而快,忽而慢;忽而强,忽而弱,乐声清越,碎金裂帛,在屋内肆意蔓延。 李千里站在她的身后,沉浸在其中,像是进到了另一个清明世界,密布汗水的脸庞,渐渐放出光彩来。 他顺着琴音流淌的方向,听出了悲壮浑厚,气势不凡,古朴悠扬,仿佛看到千军万马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刀光剑影惊天动地的激战。残剑独舞,以命相搏,不一样的成败,却同一样的英勇。 想到目前的处境,李千里只觉满心都是千古郁气。琵琶峥嵘,只激荡在这小屋内,出了窗去,便淹没在委曲求全中。 曲终人未散,满屋的绕梁余音仍在两个雕塑般人儿头顶流连。 妇人名叫慕容真,北燕皇族之后,为李千里流放岭南时所娶。她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身穿淡绿绸衫,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慕容真转过身来,凝视着李千里。 自从夫君接旨担任这岭南讨击使,慕容真就没有睡好过觉。李千里虽然出身于皇族,但对朝堂凶险认知尚浅,看似一场简单的平叛,事实上是很多势力的一场角力,一个不小心便会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果不其然,到达潘州之后,平叛之事进行的很不顺利,这让慕容真更加忧心忡忡。 良久,她关切的问道:“夫君,还没商议出结果吗?” 李千里苦笑着摇头:“万国俊只会搞阴谋诡计,和他商议能有什么结果?” 慕容真做了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我劝过你多少次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李千里讪讪道:“夫人说的是!” 两人沉默不语。 李千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洋溢出一丝笑意:“夫人,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谁?” “恩师的嫡孙,他叫卢小闲!” “恩师?”慕容真目光一闪,“可是你常提起的卢尚书?” “正是!” “你一直在帅府,连门都没有出,怎么会见到这个卢小闲的?”慕容真觉得很奇怪。 “哦!”李千里解释道,“是他持拜贴专程来拜见我的!” “专程拜见?”慕容真感觉此事有些蹊跷,追问道:“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李千里说完,慕容真开始沉思起来。 李千里知道,自己的夫人天性敏感,看人眼光很准,从未走过眼。即使是素未谋面之人,也能从旁人叙述的言谈举止中,很短的时间里看清一个人。 见慕容真如此模样,他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瞅着她。 过了好一会,慕容真这才对李千里说:“夫君,既然他就住在帅府里,等有机会我见见他,再做定论!” 慕容真对一个人如此慎重,的确少见,李千里有些担忧的问:“夫人是怀疑他有问题?” “这个不好说,只能见到他后再说!” “有这个必要吗?”李千里小声嘀咕着。 “夫君,现在这种形势之下,小心无大错!”慕容真劝慰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他难堪的!” “那好吧!” …… 从讨击使帅府出来,卢小闲来到了潘州驿馆。这里原来住着万国俊,现在冯君衡住在这里,他们等于是换了个住处。 卢小闲来到冯曼的房间,冯曼瞅着他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的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卢小闲笑着道:“有你这样关心我,我宁愿天天都受伤!” “呸呸呸!不准说这么晦气的话!”冯曼恼怒道。 卢小闲那天的表现,彻底征服了冯曼,她一见卢小闲就会提及此事,说到兴起,口水四溅,不小心溅到了卢小闲的脸上。 卢小闲本能地用手擦去。 冯曼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故意装作很生气:“干嘛?嫌弃我啊?” 卢小闲反应很快,他满脸堆笑道:“没,我把它抹匀!” 女人的呻吟和唠叨,都能使男人无力招架。 …… 回到帅府,已是下午时分了,卢小闲向下人打听了魏绪忠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到了魏绪忠门外,只见一个婢女站在那里,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屋内传来一声女孩的惊呼声:“你……大人,不行,不行!”声音清脆悦耳,但明显带着恐慌。 ……哦?……什么情况? 卢小闲心里一动:莫非魏绪忠正在做什么好事? 是不是该等到魏绪忠即将得手、美女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关键时刻,才及时现身英勇救美呢? 卢小闲只是想想而已,怎么可能去坏了魏绪忠的好事?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大不了等魏绪忠完事了,再来找他。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转身便走。 “公子!”门口那个婢女突然小声喊道。 “嗯?”卢小闲奇怪的看着她,”你是在喊我吗?“ “公子,求求你,救救她!”婢女的语气拘谨且无助。 “我凭什么要救他?“卢小闲反问道。 婢女无语,她的目光变的暗淡了。 她和里面受凌辱的那个女子一样,是被主人买来的,没有人身自由,地位也极低。平日里,她们要做脏活累活,伺候主人。而有客人拜访时,她们又是一种娱乐工具,用于招待客人,主人高兴时甚至予以相送。 婢女低声下气对卢小闲说:“对不起!” 就在这一瞬间,卢小闲发现这个婢女的眉眼和青鸢竟然有几分相似。他迈出的脚步,毫不迟疑的又收了回来,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屋内一个婢女的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了一大片胸前的雪白,她双手捂着胸,惊魂未定的蜷缩在魏绪忠面前。 “魏兄,你好有兴致!”卢小闲笑着打趣道,“我本是来请你喝酒的,你先忙,改天我再来!” 魏绪忠见是卢小闲,一把将婢女推到一旁,发着牢骚:“我哪有什么好兴致,这不是闲的发慌嘛!什么改天不改天的,你来的正好,咱们喝酒去!” 卢小闲随着魏绪忠出门来,那个婢女还立在门口。卢小闲别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婢女低下了头。 直到卢小闲和魏绪忠的背影消逝不见,婢女这才慌忙进屋去。 被凌辱那个女子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有人进来,又慌张起来,见是婢女,忍不住啜泣起来。 婢女抚着她的肩头:“弄月,好了,都过去了,不哭了!” 弄月哭的更厉害了:“吟风,你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弄月和吟风是慕容真的贴身婢女,五年前进府,在慕容真的调教下,颇得她的喜爱。 二人刚出门,便看到慕容真立在门口。 她们心中大骇,赶忙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真问道。 二人期期艾艾,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实说!”慕容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她们耳中,不由一哆嗦。 弄月和吟风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慕容真听罢,一言不发,似在考虑什么。 弄月和吟风不知夫人是什么心思,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了,起来吧!”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慕容真终于发话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章 利用矛盾 万国俊和李千里商议之下,让卢小闲先去南巴摸个底,然后再做决定。 卢小闲毫不犹豫便同意了。 快马加鞭来到南巴,吃过晚饭,卢小闲独自在客栈琢磨着什么,却见罗林进屋来。 “公子,您找我有事?” “我问你件事情!”卢小闲直接步入正题。 “公子,您请讲!” 卢小闲盯着罗林道:“你给我讲讲无影大盗一事?” 罗林点点头道:“这个无影大盗算是南巴县的名人了,是个‘翻高头’的。” “什么是‘翻高头’?” “‘翻高头’是偷儿的一种,他们一般都是入户行窃的。”见卢小闲听的很认真,罗林如数家珍道,“借助竹竿、绳索等翻身上房的‘翻高头’叫‘下手把子’,蹿房越脊、高来高去,不用借助绳索、钩子等就能翻身上房的‘翻高头’,被称作‘上手把子’。公子您说的这个无影大盗,毫无疑问是个‘上手把子’!” 卢小闲点点头又问道:“无影大盗在南巴作案这么久,竟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依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这人手法,与以前的一个偷儿如出一辙!”罗林有些疑惑道:“可是这人一年前已经被关入了县衙大牢,不可能是他做的案!至于南巴城别的‘翻高头’,都不可能有这等水平,或许是外来的人也说不定。” 卢小闲若有所思。 “你给我讲讲这偷儿的事!” “他叫陈正业,为了逮住他,我们几个兄弟们没少去蹲守,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天夜里,我们把入户正在行窃的陈正业当场抓获!” “后来呢?” “陈正业一案是由郑县令亲自审的,陈正业倒也爽快,县令大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并且他还把每次行窃时的过程,讲述的非常详细,以展示他的本领高强,并把他从那个大户人家偷得的啥样珠宝一一详细地讲出来,当堂书案也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他交待的这些,不但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郑县令也听得入了神。审问结束后,陈正业便被收了监,一直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您问这个做什么?” “罗捕快,我想去县衙大牢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卢小闲直截了当问道。 “县衙大牢?现在?”罗林吃了一惊:“公子,你去县衙大牢做什么?” 卢小闲笑了笑:“我想看看县衙大牢内这个能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偷儿。” 罗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惊呼道:“公子,你怀疑这个陈正业?” “正是!” “公子,你要去做什么?”罗林变得严肃起来:“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 “谁让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卢小闲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想看看陈正业是不是真的关在牢里?” “他肯定在大牢里,怎么可能不在呢?”罗林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被关在大牢里,难道就不能被人放出来再做案了?”卢小闲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无影大盗作案的手法与陈正业的手法很像吗?”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无影大盗就是陈正业?”罗林终于明白了卢小闲的意图。 “我不敢说无影大盗一定就是陈正业,但陈正业很让人怀疑,所以我想去大牢探究一番!” “公子,大牢晚上可不好进去!”罗林提议道:“您要实在想去,不如明天白日里,我带你去!” “不行!”卢小闲摇头道:“白天去太招摇,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毕竟我这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地里去调查!” 听了卢小闲的话,罗林想了好一会,终于咬咬牙道:“公子,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让我试试吧!” …… 监狱应该是封闭得密不透风的地方,南巴县监狱建在县衙门的西侧,一进大门往左就是监狱的狱门。监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之厚为衙门建筑之最,墙头上还栽满荆棘、刺棵。 在县衙监狱黑漆漆的大门前,罗林轻叩了几下门,值守的狱卒打开大门上方一个方形的小孔。 “谁?难道不知道吗?监狱重地,夜间禁止进入?”狱卒大声喝问道。 “刘兄弟,是你在值狱呢?我是罗林!”罗林赶忙回应道。 “哦,是罗捕快,这么晚了,有事吗?”狱卒似乎认得罗林,说话客气了许多。 “刘兄弟,我想问问,狱厅里,今晚是谁值夜?”罗林问道。 “哦,今晚是值夜!” “赵头?”罗林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好半晌才道:“刘兄弟,麻烦你去给赵头通报一声,就说罗某有要事来访!” 狱卒答应一声,将小孔的门关上,想必是去通报了。 …… 狱厅内,赵牢头坐在一个破桌前,面前放着一壶烧酒自斟自饮。 赵牢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壶烈酒,一碟花生,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冷冷清清的牢房。 这就是赵牢头现在的全部工作。 这种工作不仅无趣,简直能够把人逼疯! 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孤独了。 …… “赵头!”罗林轻声喊道。 同来的卢小闲将带来的好酒与下酒菜放在了桌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小闲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我专门找你喝酒。”卢小闲脸上挂着笑意。 “多谢。”赵牢头示意罗林与卢小闲坐下。 “我怎么不认识你?”赵牢头眯着眼睛问道。 “我叫卢小闲,是前几天才到南巴县的!”卢小闲坦诚道。 赵牢头瞅了卢小闲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对罗林微微一笑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林将目光看向了卢小闲,不知卢小闲如何给赵牢头说陈正业一事。谁知卢小闲却压根不提此事,而是说着一些闲话。 最后离开的时候,卢小闲丢下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希望你不要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说罢,卢小闲站起身来“我的话都说明白了,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吧,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告辞了!”卢小闲朝赵牢头一拱手,便转身出了狱厅。 “我也走了!赵头!”罗林打了个招呼,也急急离去了。 狱厅内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灯火忽闪忽闪地来回跳跃,赵牢头脸上神色不定,像一座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赵牢头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酒狠狠灌进了肚里。 在回去的路上,罗林还犹如在梦中一般。 眼看着快到了卢小闲的住处,罗林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去大牢不是为了证实陈正业是否是无影大盗吗?为何却只字不提?” 卢小闲停了下来,看着罗林道:“一切都明摆着的,还需要我去查证吗?” “可是……” 卢小闲接着又向前走去,给身后的罗林丢下了一句自信满满的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 南巴县南关不大的院落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院门开了,几个人进了院子。 老太太侧耳听到有人进来,便开口来问道:“是谁呀?” 老太太询问的时候,并没有扭过头来,似乎她是个瞎子。 为首的一人道:“阿婆,我叫卢小闲,是县衙的捕快,也是赵头的朋友!” “哦,是真儿的同僚呀,快请屋里坐!”老太太起身道。 “不用了!”卢小闲赶忙道:“阿婆,赵头托我给您找了一个好郎中,人我也带来了,让郎中给您瞧瞧眼疾吧!” 说罢,卢小闲对身旁的一人道:“宋郎中,看你的了!” 宋郎中点点头,就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老太太听了卢小闲的话,赶忙摆手道:“我这眼疾已经好多年了,真儿花了许多银子也没有瞧好,不用麻烦了,不然又得要白白花钱!” 卢小闲道:“不用花多少钱,阿婆,您看人都带来了,就让郎中给瞧瞧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一章 聪明的女人 卢小闲和魏绪忠喝完酒,回到帅府已是亥时了。 刚回到屋里,便听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卢小闲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下午在魏绪忠屋外向他求救的婢女吟风。 “有事吗?”卢小闲问道。 吟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进来吧!”卢小闲冲她道。 吟风进屋来,掩了门,一头跪倒在卢小闲面前:“公子下午救了阿姐弄月,奴婢吟风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卢小闲这才知道,下午差点被魏绪忠扒光的那个女子,是吟风的阿姐,名叫弄月。 “你们是亲姐妹?”卢小闲一边打量着吟风,一边随口问道。 细细打量之下,卢小闲发现,吟风长的果然和青鸢有几分相似。青鸢本就是绝色美女,吟风长的的酷似青鸢,当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是的!”吟风点点头。 “你叫吟风!”卢小闲点点头,“这名字不错!” “奴婢和阿姐的名字是夫人给起的!” 卢小闲笑着调侃道:“这么晚了,你到我这来报恩,是打算以身相许吗?” “公子说笑了!”吟风红着脸解释道:“老爷和夫人差我来,请公子前往书房一叙!” “老爷和夫人请我?”卢小闲愣了愣。 “正是!” …… 卢小闲的住处离书房并不远,在吟风的引领下,卢小闲朝着书房走去。 这一路上,他的脑子没有丝毫空闲。 李千里夫妇这么晚约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不可能! 卢小闲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假如李千里单独见自己,肯定是为了平叛之事。可慕容真也参与了进来,那就不仅仅只是平叛之事了。 慕容真的贤名,卢小闲素有耳闻。 他向来不敢轻视女人,尤其是唐朝的女人,在史书上她们比哪个朝代都大放异彩。 显然,即将见面的慕容真,便属于不好对付的女人之列。 刺史府的书房,卢小闲不是头次来。上次冯君衡向他问计,就是在这里。不过此刻书房的主人,由冯君衡换成了李千里夫妇。 书房内陈设很简单,黄花梨木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毛笔。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下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一只茶几。 灯光的摇曳中,李千里和慕容真坐在椅子上,正在等候着卢小闲。 吟风将卢小闲引进书房,便掩门出去了。 “晚辈见过讨击使大人!见过夫人!”卢小闲恭恭敬敬向李千里和慕容真行礼。 “免礼,卢公子请坐!”李千里对卢小闲颇为客气。 坐定后,三人开始寒暄。说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卢小闲始终保持微笑,表现的很沉稳。 “卢公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慕容真貌似很关心道,“谈如意造反后,潘州的治安不如以前了,可得要注意安全呀!” 卢小闲心中暗自生出警惕来:看来要进入正题了。 慕容真果然很有心计,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消除卢小闲的防范心理,然后再慢慢进入话题。 卢小闲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道:“魏大人以前与晚辈有些交情,既然同住在帅府,当然要拜访一下。他非拉着晚辈去喝酒,盛情难却,晚辈只好同去,故而回来晚了,有劳夫人牵挂了!” 卢小闲很清楚,今晚他们的谈话,就是口不对心的试探。三人都是观众,也都是演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亦是真,真亦是假。想要分辨真假,那就得好好动脑子,分的太清了,恐怕最后要天旋地转扶墙呕吐了吧。 来书房之前,卢小闲就做好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说话前他装作反应迟钝,先停顿一下,就是为了摆迷魂阵。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始终挂着微笑。 就因为有这短暂的停顿,慕容真也不敢轻易判断话的真假。 “卢公子和魏大人很熟吗?”慕容真很随意的问。 “谈不上很熟,我们也就是数面之缘!” 卢小闲将他结识魏绪忠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一次,卢小闲没有隐瞒。既然是真真假假,适当的时候当然要说些真话。 “哦!原来是为了冯家公子!”慕容真听罢,别有深意道:“没想到卢公子对冯家的事,还挺上心的嘛!” “算不上上心,刺史大人官声不错,在潘州有口皆碑,晚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说到这里,卢小闲话峰一转道,“倒是夫人与冯家有亲戚关系,冯家即将大祸临头,应该多关照关照!” 听了卢小闲的话,慕容真心头不由一震。 在岭南,慕容家族虽不如冯谈两家名气那么大,但也是名符其实的豪门大族。 当年,冯业投宋时带的三百人当中,就有不少慕容皇族中人。与冯家在岭南开枝散叶一样,慕容家族在也不断壮大起来。 几百年来,慕容家和冯家不断联姻,还真如卢小闲所说的那样是剪不断的姻亲。 就连慕容真当年嫁给李千里,也是冯君衡在其中牵的线。这事除了慕容真、李千里、冯君衡等少数当事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就连冯家和慕容家很多人都不清楚。 如此隐秘之事,卢小闲竟然会知道,慕容真怎能不震惊? 慕容真不置可否的反问:“卢公子所说冯家大祸临头,是什么意思?” “万国俊来潘州,就是为了对付冯、谈两家,他背后可是有陛下支持,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他逼反了谈家,现在当务之急是平叛,一时顾不上冯家。一旦收拾了谈家之后,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冯家!” 慕容真有意辩解道:“冯大人全力支持平叛,朝廷应该能看在眼里的,怎么会还会对付冯家?” 卢小闲冷冷一笑:“冯谈两家是岭南最大的家族,谈家反了,冯家会独善其身?夫人觉得,陛下和朝廷那些大臣,他们会相信冯家吗?” 慕容真哑口无言,不由叹了口气。 气氛有些尴尬,李千里忙岔开话题:“卢公子,你白日说的对付叛军的那些法子,我都认真考虑了。其中有一些很难实施,想请卢公子赐教!” 卢小闲笑着道:“大人可是为安插细作和招募当地人而烦恼?” 李千里的确是在为这两件事情而烦恼。 来潘州这么些天,连叛军的影子都找不着,何谈安插细作? 至于招募那些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就更难了。谈如意造反,将很多青壮被他裹胁而去,潘州剩下的人并不多。就算真能招募来,李千里也不敢用,谁知道他们和那些叛军是什么关系,要是万一… 李千里连忙点头:“卢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安插细作一事先不急,这事要找机会,晚辈会想办法的!招募当地人一事,大人不用烦恼,明日,最多后日,万国俊便会想出主意来,大人只须顺水推舟同意便是!” “万国俊?”李千里一怔,“他能想出主意来?” “大人放心,他肯定会想出来的!”卢小闲解释道,“当然,他这么做不是为大人分忧,是有他的如意算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千里越发糊涂。 卢小闲看向慕容真:“夫人,还是您给大人解释吧!” 慕容真瞅了一眼卢小闲,面无表情对李千里道:“卢公子的意思是说,万国俊会提出招募流人组建军队对付叛军的主意!” “招募流人,他为什么这么提?”李千里还是不明白。 “流人虽然大多是罪人之后,但他们绝不会与谈如意的叛军沆瀣一气,可以放心使用!万国俊来潘州,就是因为有人诬告流人谋反,他当然会想方设法把流人牵扯进去!”说到这里,慕容真叹了口气,“这一石二鸟之计,真的很毒辣!” 李千里彻底呆住了。 怔了好一会,他又问:“卢公子,你怎么断定,他一定会提这个主意?” 卢小闲淡淡道:“大人,您别忘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酷吏,若不提他就不是万国俊了!您若不信,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慕容真突然道:“卢公子,夫君常说,令祖父于他有大恩,卢家与夫君家是世交,本就是一家人。若卢公子不嫌弃,以后就与夫君叔侄相称,如何?” 卢小闲似笑非笑瞅了一眼慕容真,他不能不佩服这个女人,真是聪慧之至。 看上去,慕容真是以这种方式在向他示好。实际上,她通过这种方式,把卢小闲和李千里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一方有难,另一方也逃不掉。既然都在同一条船上 船沉了大家都活不了。 慕容真这么做,有些利用他的味道在里面,卢小闲能够理解她的苦衷,再说了,她利用卢小闲,说明卢小闲还有利用价值,否则想被利用,人家还不肯呢! “那晚辈就高攀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卢小闲向李千里问道。 “早该如此,还是夫人考虑的周详!”李千里没有慕容真那么多心计,他倒是真心实意愿意接纳卢小闲。 双方行了叔侄之礼,又寒暄了一会,卢小闲起身告辞。 慕容真站起身来,对李千里道:“夫君,我替你去送送闲儿!” 慕容真果真入戏很快,连对卢小闲的称呼都换了。 李千里冲慕容真点点头:“有劳夫人了!” 卢小闲知道,慕容真有话要和自己说,也没推辞。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二章 暂借女婢 吟风在前面打着灯笼,慕容真和卢小闲并排跟在后面。 慕容真心事重重,没有说话。 卢小闲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慕容真肯定会先开口的,他只须耐心等待便是。 果然,慕容真停了下来,吟风提着灯笼在前面等候着。 慕容真目光灼灼,盯着卢小闲看了好一会,涩声道:“我知道,你向夫君隐瞒了很多东西,包括你的来历。这些我都不想追究,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卢小闲淡淡道:“婶婶请讲!小侄洗耳恭听!” 卢小闲也换了称呼,等于是提醒慕容真:既然咱是一家人了,说话最好直来直去,不用拐什么弯! 慕容真怎会听不出卢小闲的弦外之音,她点点头:“那婶婶就直说了,你告诉我,你叔叔他会不会有危险?” 卢小闲默然无语,好半晌才道:“婶婶关心则乱,这事婶婶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何须再来问我?” “你说的没错,我心里是有了定论,可能真是关心则乱,所以想在你这里证实一下!”慕容真的语气中明显透出心浮气躁。 “婶婶的心情小侄能够体谅!既是如此,那小侄就直说了,肯定会有危险,而且随时随地会降临到他头上!” “你能说的详细些吗?”慕容真并没有显出惊讶,说明她也早想到了这个结果。 卢小闲斟酌道:“叔叔他接了讨击使这一职务本是好事,但万国俊做了监军,这好事就变成了坏事!若平叛失利,万国俊会把责任推到叔叔身上,让叔叔做替罪羊。若平叛成功,他也会设法除去叔叔,独占这功劳。所以说,平叛成功与否,叔叔都会处于危险当中,而且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慕容真听罢,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慕容真的语气变的平静了:“从你嘴听来,应该是可以是确认了。” 说到这里,慕容真苦笑道:“你叔叔心里装不了事,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但没办法告诉他,这也是我非要跟着他来潘州的原因。说来不怕你笑话,这些天来,我没办法睡一个安稳觉,经常被噩梦惊醒,真怕哪一天会失去他!” 此刻,卢小闲有些同情慕容真了,让一个弱女子肩头来挑起这么重的担子,的确有些为难她了。 有的时候,聪明并不是好事,先知先觉也不是好事,这意味着你要经受更多痛苦的煎熬。 …… 果然不出卢小闲所料,第二天万国俊便向李千里提出了招募流人的想法。有了卢小闲之前的提醒,李千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万国俊走后,李千里找来卢小闲。 二人商议了很久,卢小闲决定先去南巴摸个底,然后再做计较。 卢小闲毫不犹豫便同意了。 快马加鞭来到南巴,吃过晚饭,卢小闲独自在客栈琢磨着什么,却见罗林进屋来。 “公子,您找我有事?” “我问你件事情!”卢小闲直接步入正题。 “公子,您请讲!” 卢小闲盯着罗林道:“你给我讲讲无影大盗一事?” 罗林点点头道:“这个无影大盗算是南巴县的名人了,是个‘翻高头’的。” “什么是‘翻高头’?” “‘翻高头’是偷儿的一种,他们一般都是入户行窃的。”见卢小闲听的很认真,罗林如数家珍道,“借助竹竿、绳索等翻身上房的‘翻高头’叫‘下手把子’,蹿房越脊、高来高去,不用借助绳索、钩子等就能翻身上房的‘翻高头’,被称作‘上手把子’。公子您说的这个无影大盗,毫无疑问是个‘上手把子’!” 卢小闲点点头又问道:“无影大盗在南巴作案这么久,竟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依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这人手法,与以前的一个偷儿如出一辙!”罗林有些疑惑道:“可是这人一年前已经被关入了县衙大牢,不可能是他做的案!至于南巴城别的‘翻高头’,都不可能有这等水平,或许是外来的人也说不定。” 卢小闲若有所思。 “你给我讲讲这偷儿的事!” “他叫陈正业,为了逮住他,我们几个兄弟们没少去蹲守,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天夜里,我们把入户正在行窃的陈正业当场抓获!” “后来呢?” “陈正业一案是由郑县令亲自审的,陈正业倒也爽快,县令大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并且他还把每次行窃时的过程,讲述的非常详细,以展示他的本领高强,并把他从那个大户人家偷得的啥样珠宝一一详细地讲出来,当堂书案也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他交待的这些,不但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郑县令也听得入了神。审问结束后,陈正业便被收了监,一直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您问这个做什么?” “罗捕快,我想去县衙大牢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卢小闲直截了当问道。 “县衙大牢?现在?”罗林吃了一惊:“公子,你去县衙大牢做什么?” 卢小闲笑了笑:“我想看看县衙大牢内这个能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偷儿。” 罗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惊呼道:“公子,你怀疑这个陈正业?” “正是!” “公子,你要去做什么?”罗林变得严肃起来:“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 “谁让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卢小闲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想看看陈正业是不是真的关在牢里?” “他肯定在大牢里,怎么可能不在呢?”罗林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被关在大牢里,难道就不能被人放出来再做案了?”卢小闲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无影大盗作案的手法与陈正业的手法很像吗?”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无影大盗就是陈正业?”罗林终于明白了卢小闲的意图。 “我不敢说无影大盗一定就是陈正业,但陈正业很让人怀疑,所以我想去大牢探究一番!” “公子,大牢晚上可不好进去!”罗林提议道:“您要实在想去,不如明天白日里,我带你去!” “不行!”卢小闲摇头道:“白天去太招摇,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毕竟我这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地里去调查!” 听了卢小闲的话,罗林想了好一会,终于咬咬牙道:“公子,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让我试试吧!”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三章 姐妹花 吟风为卢小闲铺好了床铺,又为卢小闲打来洗脚水。 有美女给洗脚,这种感觉很让人觉得很幸福,卢小闲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洗完脚,卢小闲宽衣上床。 吟风可怜兮兮的站在地中央,等待着卢小闲的吩咐。 卢小闲知道她心中的忐忑,故意逗她说:“你不睡觉,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吟风的脸更加滚烫,她低着头道:“公子您先睡,奴婢不困!” “那不行!”卢小闲板着脸道,“你不睡,我怎么睡?” “奴婢……”吟风都不知说什么好,差点没哭出来。 见吟风这模样,卢小闲不再逗她,冲她做了个鬼脸道:“帮我把灯熄了,赶紧回去睡吧,你阿姐还在等你呢!” “啊?”吟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要我送你回去吗?”卢小闲打趣道。 “哦!不不!奴婢自己回去!”吟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明天记得把早餐送到我屋里来!”卢小闲钻进了被窝。 “奴婢遵命!”吟风应答了一声,熄了灯后飞快的离开了。 屋里陷入黑暗当中,卢小闲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又梳理了一遍。 慕容真的忧虑不是无的放矢,他既然答应了,就会全力斡旋,不让李千里出任何问题。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承诺过,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李千里这个平台,跳出潘州前往洛阳,那里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这个吟风还真不错!”卢小闲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吟风虽然长相酷似青鸢,但性格却截然不同。在卢小闲看来,他就像邻家小妹一样腼腆、亲切,让人觉得舒服。 慕容真让吟风今晚伺候自己就寝,卢小闲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含意。但他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简单粗暴,就算他真的想要吟风,也得水到渠成,吟风心甘情愿才行,他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 再说了,他还得给慕容真留下个好印象,猴急猴急的色鬼,再有能耐也会被人瞧不起的。 第二天一大早,吟风和弄月果然一大早便来到了卢小闲的屋子。 她们俩动作很麻利,弄月收拾床铺打扫屋子,吟风则伺候卢小闲洗漱。 卢小闲洗漱嘴也不闲着:“吟风,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你了,醒来伸手一摸,你不在,这才知道是在做梦,结果又睡着了!” 吟风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一句话也不说。 卢小闲就喜欢看吟风这种羞涩的模样,他打量着吟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现在的模样特别好看,是从眼睫毛到头皮屑都好看的那种好看。”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基本上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男人正经中带点不正经,但这种不正经的前提是不影响正经。嗯,没错,所以卢小闲会适当的耍流氓,让吟风慢慢习惯他的不正经! 不一会,早餐便摆上了桌子。 卢小闲拿起筷子,正要夹菜,见弄月和吟风肃立伺候在旁边,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大唐婢女地位低下,不能和主人一起用餐,这是规矩卢小闲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卢小闲来自后世,让人看着自己吃饭,他很不习惯。更何况,看着他的人还是让他很有好感的美女,他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再说了,吟风和弄月是婢女身份,卢小闲不也是低下的流人身份吗?让他在这里充大尾巴狼坐着吃饭,而别人在一旁站在看,他也觉得不舒服。 “你们俩坐,我们一起吃!”卢小闲冲姐妹俩招招手。 “不不不!公子,您吃,我们不能坐!”吟风和弄月异口同声道。 她们的语气惶恐之极,看得出来慕容真这些年对她们的教诲,已经深入骨髓。 劝说看来是不可能有效果了,卢小闲突然冷下脸来:“看来我说话是不管用了!吟风,你去把夫人请来,我想当面问问夫人,我的吩咐你们听还是不听!” “公子!别,我们听您的吩咐!”吟风急的语无伦次,“哦!不,真的不行,我们真的不能坐!” “你们到底听还是不听?”卢小闲站起身来,“我还是亲自去问问夫人!” 吟风和弄月左右为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卢小闲心中有些不忍,放缓了语气道:“你们坐吧,夫人要是责怪起来,我来担着,你们就说是我非要让你们一起吃的!” 吟风和弄月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坐了下来,但却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坐实,屁股只挨了个凳子解。 “吃吧!”卢小闲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边吃我边给你们讲故事!” 若谢云轩在这里,听卢小闲要讲故事,估计早就一骑绝尘了。 “从前,有个高僧对弟子们训讲话。他说,为师为你们所起之名并非随随便便,而是为师对你们的期望,你们懂了吗?众弟子都回答懂了,但有一名弟子默然不语。高僧见状质问那名弟子,圆寂,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吟风和弄月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下,差点把嘴里的饭没喷出来。 卢小闲见二女的模样,不由心中暗乐:小样,让你们装,不信把你们改造不过来,只要有我在,让所有的矜持都见鬼去吧。 “昨日去茅厕,不小心掉了两个铜钱在里面,想了半天也没决定捡不捡。想走又舍不得,想捡起来又下不去手。于是,果断又丢了一锭银子在里面,总算下得去手了!心好累!” …… 就在卢小闲陪着两个美女胡吃海侃的时候,万国俊已经来找李千里了。 “监军大人,一大早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吗?”李千里奇怪的问。 万国俊沉吟道:“李大人,我一直在思虑卢小闲献的计,昨晚我一夜没睡,想出了个主意,想听听您的意见!” “哦?”李千里不动声色道,“您说说看!” 听万国俊说完,李千里彻底震惊了。 神了,简直是太神了,和卢小闲预料的一模一样,万国俊果然提出了招募流人的主意。 幸亏有之前卢小闲的提醒,要不然李千里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李千里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点点头道:“此计甚妙,就按监军大人的意思办吧!” 万国俊脸上露出了不经意的笑容,接着又道:“这事还有个关节需要解决,恐怕得要李大人亲自出面才行!”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四章 算计 按理说,一顿早饭吃一刻钟也就差不多了,可卢小闲和吟风弄月二人,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在卢小闲一个接一个的笑话故事催化之下,姐妹俩也不似之前那么拘束了。 卢小闲神秘兮兮的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清楚 , 你们俩帮我参详参详,如何?” 二女都没有说话。 卢小闲接着又说:“一个妙龄少女在河里洗澡,这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那个少女为什么一点都不害羞?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吟风想了想说:“那男的是一个瞎子,看不到?” 卢小闲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他可没有瞎,而且还是个身体健壮,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弄月道:“这个人会不会是她的夫君?” 卢小闲依然摇头:“少女还没有成亲,怎么会有夫君呢?” 吟风又猜:“是不是夜晚天黑不担心被看到啊?” “不是夜晚,是大白天!” 吟风和弄月一脸的茫然。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看你们俩这么可怜,我提示你们一下。你们这样想,假如是你们俩现在在河边洗澡,我就是那个身体健壮的男人。我从你们俩旁边走过,看到你们在那里洗澡,而且就在我跟前,你们想想,在什么情况下不害羞呢?” 二女低下头,都不说话了,她们只当是卢小闲在用话撩拨调戏自己。 见火候已到,卢小闲一本正经道:“你们俩也够笨的了,告诉你们算了。少女是在是在河边洗枣 , 红枣的枣。你们俩是不是一开始就以为是洗澡,脑子里想什么啊?” 二人愕然。 吟风刚要张嘴说话,却瞥见门外进来一人,她色瞬间变得煞白,赶忙起身跪在地上。 “奴婢见过夫人!” 弄月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卢小闲扭头一看,果然是慕容真走了进来。 他怕慕容真责怪吟风弄月,便起身对慕容真道:“婶婶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要和婶婶商量呢!” 慕容真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吟风和弄月,笑吟吟道:“是不是昨晚吟风伺候的不好,是我调教无方,让你见笑了!” “那倒没有,伺候的很好,今早起来神清气爽!只是……”卢小闲扭头瞥了了一眼吟风和弄月不说话了。 慕容真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恨恨瞪了一眼二女,向卢小闲问道:“只是什么,你只管说来!” 现在可是关键时期,正是她用得上卢小闲的时候,若因为这两个贱婢惹的卢小闲不高兴了,那她也就顾不得什么情面了,无论如何也得给卢小闲一个交待。 “只是她们只听婶婶的吩咐,却不听我的吩咐,这可如何是好?”卢小闲愁眉苦脸道。 “竟有这事?”慕容真脸上显出萧杀之气。 吟风和弄月二人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就拿这吃早饭来说吧,我吩咐她们和我一起吃,可她们却说夫人教诲过,不能和主子一起吃饭!”卢小闲一本正经道,“她们这么做,岂不是让婶婶满意了,却让我难堪了?” 慕容真听罢哭笑不得。 弄月吟风二人做的没错,这都是平日里慕容真教导的,府内的奴婢绝不能坏了规矩,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可卢小闲的面子又不能不给,这可难住了慕容真。 想了好一会,慕容真对弄月吟风道:“你们俩起来吧!” “谢过夫人!”二人惶恐起身。 “今后,凡是卢公子吩咐的,你们只须照做便是,不用再顾忌我,把卢公子伺候好是最要紧的!”说到这里,慕容真意味深长道,“要不了多久,说不定,你们就是卢公子的人了!” 卢小闲何尝听不出慕容真话中的意思,他呵呵一笑,对姐妹二人道:“你们俩听到了,夫人可是吩咐过的,以后得听我的,若再推三阻四,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姐妹二人赶忙道:“奴婢记下了,谨听公子吩咐!” 吟风和弄月开始收拾碗筷,慕容真对卢小闲轻声道:“万国俊来过了,你叔叔现在让你过去一趟!” 卢小闲点点头。 李千里一见卢小闲便激动道:“贤侄呀,你真的快赶的上活神仙了,不出你的所料,万国俊果然来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卢小闲谈谈道,“既然他提出要招募流人,恐怕这些流人离倒霉也不远了!” 慕容真在一旁插话道:“万国俊给你叔叔出了一道难题,这事很棘手,叫你来就是商议一下此事!” “哦?什么难题?” “他让你叔叔出面,通过李珣来招募流人!”慕容真一脸严肃道。 “什么?”卢小闲听罢大吃一惊,急切的问道,“叔叔答应了?” 卢小闲的表情,让李千里觉得很奇怪,他回答道:“没有!这只说考虑考虑!” “那就好!”卢小闲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能答应,千万不能答应。不但不能答应,而且这事碰都不能碰一下!” 卢小闲心中很清楚,万国俊要对流人下手,肯定要找个由头,李珣就是最好的活靶子。万国俊让李千里去和李珣接触,当然没安好心,是想将来把李千里也牵扯进去。 李千里的父亲李恪与高宗李治是兄弟,李珣的父亲李素节是李治的儿子,算起来李千里应该是李珣的堂叔。 武则天本来就对李氏皇族抱有戒心,若是他们俩被人告以谋反,那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再说了,李千里曾经也被流放过岭南,李珣是现在的流人,无论万国俊如何诬告流人,他们俩都躲不了干系。所以说,万国俊这是明显的在给李千里挖坑。 听了卢小闲的一番分析,李千里冷汗直流,彻底愣在了当场。 倒是慕容真很定,向卢小闲问道:“那这事该怎么办?” 卢小闲思忖了好一会,对李千里道:“这事没办法拒绝,但叔叔你万万不能出面。这样吧,还是让我跑一趟,见了李珣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李千里一脸担忧道:“可是,万一,要是你……” 卢小闲微微一笑:“叔叔婶婶,请放心,我会想办法自保的,只是你们要多加小心,千万别在万国俊那里留下把柄!” …… 从李千里那里离开,卢小闲直接去找了杨思。 这些日子,卢小闲不在,杨思倒是和谢云轩、张猛混的挺熟。 “什么?你要去南巴?”三人听罢俱是一惊。 “没错!”卢小闲点点头,“我和李珣有过一面之缘,这事我出面比较合适。张猛和我一起同去,至于云轩师兄,你自己看着办!” 谢云轩好整以暇道:“那还用问吗?你到哪,我肯定是要跟到哪的!” 谢云轩的回答早在卢小闲的意料当中,有谢云轩这么个跟屁虫,他已经习惯了,要是谢云轩不跟着,那才奇怪呢! 卢小闲又看向杨思:“杨兄,你是什么意见?” 杨思最近很郁闷。 万国俊逼反谈如意的经过,他如实向上面进行了报告。 神秘人物参与谈如意造反一事,他如实向上面进行了报告。 大唐府兵平叛受挫的情况,他也如实向上面进行了报告。 可是,所有的报告,上面都没有任何回音,既没有指示他返回洛阳,也没有明确让他继续留在潘州。他就像一个弃子一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听卢小闲这么一问,杨思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杨思不语,卢小闲笑了笑:“杨兄若是为难就算了,我决不勉强!” 杨思思前想后,最后对卢小闲道:“没什么为难的,既然是为了平叛,那我也该尽一份力,我随你一起去!” 卢小闲拍拍杨思的肩,什么也没说。 从杨思那里离开,卢小闲打算去和冯曼告个别,便径自来到了潘州驿馆。 就在他跨上驿馆台阶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停了下来。 来了! 又来了! 肯定是她! 熟悉的香味! 卢小闲心中暗自奇怪,“唐欠”随同谈如意一起造反,不是去了麒麟山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卢小闲没有进驿馆,而是转身离开。 转了一大圈后,他转回到驿馆,果然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现在,他可以断定,“唐欠”易了容,就混迹在驿馆附近。既然她离开麒麟山来到这儿,始终在驿馆附近盘桓,那目标不是冯君衡便是冯曼。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冯君衡还是冯曼出了问题,都不会是好事。 进了驿馆见到冯曼,冯曼听说卢小闲要去南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小心。 卢小闲心中想着“唐欠”之事,待了没多大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经过驿馆大门时,他再次闻到了那股暗香。 卢小闲心中冷笑:既然你非要自投罗网,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五章 春光旎旖 夜半时分,潘州驿馆内,冯曼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卢小闲要去南巴县,那可是叛军出没的地方。卢小闲与谈如意之间的恩怨她很清楚,怎么能不担心卢小闲的安危。 思念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一旦染上就无法自拔。纵然心痛的无力承受,也难以找到治愈的办法。 特别是深夜之时,冯曼的心灵最脆弱,思念最疯狂。此刻他才知道,其实一个人并不孤单,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孤单。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祝福。有一种祝福叫无言,有一种牵念叫永远,无论天涯海角,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就在冯曼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她刚坐起身,便看到一个黑影闪到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对方点了穴道。 冯曼骇然发现,一个男子正立在自己面前,打量着自己。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要做什么? 冯曼心中紧张之极,但却发不出声来呼救,身体也无法动弹半分。 站在冯曼面前的男子,正是易了容的唐倩。 朝廷大军大兵压境,谈如意的叛军虽然没有吃亏,但从长远来说,形势对他们并不利。 谈如意坚持要将冯曼劫持到麒麟山,以要挟冯君衡起兵造反。王先生也知道冯君衡现在的处境,同意谈如意的建议,派出欧阳健和唐倩下山,潜往潘州劫持冯曼。 上一次在静宁寺,因为唐倩擅自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致使劫持冯曼一事功亏一篑。回去之后,唐倩被王先生狠狠的责罚了一顿。 这一次,王先生严厉的要求他们二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严惩不殆。 唐倩正打算将冯曼扛在肩头,迅速离开。但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脑海中不由闪出卢小闲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容,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嘿嘿!”唐倩脸上露出一副邪兮兮的笑容,“小娘子长的挺水灵,让大爷好好瞅瞅!” 冯曼脸上惊恐不已,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什么也做不了。 唐倩强忍着笑意,伸出手来在冯曼的脸上摸了一把:“不让大爷我享受享受,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说罢,唐倩便开始扒冯曼的衣服。 冯曼晚上睡觉穿的不多,转眼便只剩下亵衣了。 再轻轻一拽,抹胸也落入了唐倩手中。 那一对丰满坚挺的玉兔跳了出来。白嫩、光润、丰满、浑圆的峰峦随着冯曼轻微的喘息颤动着,珠圆玉润的葡萄如两粒熟透了的葡萄引人垂涎。 唐倩心中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天生尤物,难怪卢小闲会对她如此痴迷!” 如此处境之下,冯曼不由想到了卢小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或许是冯曼可怜兮兮模样让唐倩有些不忍,她只是静静打量着冯曼,没有再去解冯曼的肚兜,否则冯曼真的就一丝不挂了。 即便如此,冯曼的脸也变得通红,像火烧一般,羞愧欲死! 眼看着将冯曼折腾的差不多了,唐倩准备给她穿她衣服,然后带她离开,却突然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也使不上力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奇怪间,唐倩已瘫软在了。 一个人影悠哉游哉从暗处走了出来,冯曼一见来人眼泪流的更凶了。 卢小闲走到冯曼身边,柔声道:“曼儿,不怕,有我在呢!” 在卢小闲面前光着上身,这让冯曼又羞又急,心中暗自埋怨: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早点出现,让自己丢这么大的丑。 冯曼当然不会知道,卢小闲是故意的。 本来,唐倩刚出现时,卢小闲便能出手相救。但看到唐倩奇怪的举动,他故意没有出手。 和冯曼相处这么久,他只是和冯曼亲了一次嘴,然后剩下的只有拉拉手,再没有深入的举动。如今,有大饱眼福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卢小闲一脸柔情的瞅着冯曼,让她心中大急:死鬼看什么呢,是不是非要羞死人才善罢干休? 冯曼又羞又气的模样,让卢小闲心中暗乐,他拿起冯曼的抹胸,故意问道:“曼儿,你这样会着凉的,要不我帮你穿上衣服,如何?” 听了卢小闲这话,冯曼差点崩溃了。看看也就罢了,若让他帮自己穿衣服,岂不是连摸也都摸了?冯曼性子向来稳重,哪会让卢小闲轻易乱摸,虽然嘴里说不出话来,但却不停的眨眼。 卢小闲见状,知道她不愿意,也不强求,若真惹恼了她,今后可就不好相处了。 于是,卢小闲笑着点点头:“哦!你是不愿我碰你吧!你放心,我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说罢,卢小闲将抹胸又放在了床上。 冯曼心中那个气呀:你是笨还是傻,我不让你给我穿抹胸,你不会拿件衣服,或把被子给披上吗?就让我这么坐在这里? 卢小闲当然不是笨,也不是傻,他就是喜欢这种春光旎旖的景色。 “曼儿,这厮竟敢欺负你,我替你出气!”卢小闲说罢气势汹汹的走到唐倩身边。 唐倩仰卧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瞅着卢小闲。她心中那个悔呀,一进来就将冯曼劫走多好,干嘛要节外生枝,现在落入了卢小闲的手里,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你现在是不是浑身无力?这就对了!”卢小闲蹲下身来,笑眯眯对唐倩道,“这是我自己配的黯然迷魂烟,由蔓陀罗、川乌、草乌、茉莉根、莨菪、羊踯躅、醉仙桃、麻叶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无色无味,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卢小闲一高兴,便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说罢,卢小闲将唐倩抱起,恶狠狠道:“你竟然欺负曼儿,竟敢脱她的衣服,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倩同样口不能言,听了卢小闲的话,心中大惊,想要挣扎,却连小指头也动不了,只能怒目瞪着卢小闲。 卢小闲哼了一声:“瞪什么瞪,你个大男人,脱你的衣服也没什么,算起来还是曼儿吃亏,我只是替曼儿出口气而已!” 说话间,卢小闲已经将唐倩放在了桌子上。 “让你再脱曼儿的衣服!” 卢小闲猛地一扯唐倩腰间的丝带,丝带瞬间被扯断,落到了地。 唐倩脸上闪现出一抹粉红的羞涩。 “让你再欺负曼儿!” 卢小闲随即又把唐倩外衣扯了下来,往旁边一扔。 “我要不替曼儿出气就枉为人了!” 卢小闲说一句,扒掉一件唐倩的衣服。 卢小闲背对着冯曼,将桌子上的唐倩挡了个严严实实。虽然冯曼觉得卢小闲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不过他是在替自己出气,这让她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再往后,卢小闲没有了声音。他正在努力解开唐倩胸前那一层层的白布,哪顾得上再说话。 不一会唐倩胸前的白布便被揉作一团扔在了一旁,白希如玉饱满圆润毫无意外地映入了卢小闲眼底,卢小闲呼吸顿时一紧。 唐倩羞涩无比,浑身不自在,本能想要双手环胸,却根本动不了,只能可怜兮兮瞪着卢小闲。在卢小闲面前裸、露着身子,她无法做到心静如水。 此刻,唐倩有些能理解冯曼的心情了,刚才她对冯曼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卢小闲伸手便在唐倩的胸前摸了一把,唐倩没有想到卢小闲会有如此举动,惊呼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羞之下,唐倩只能闭上眼睛。 唐倩的闭眼的动作,对卢小闲来说更像是挑逗,身体的某个部位快速地发生着变化。 唐倩虽然闭着眼,但却能感到卢小闲某处的威胁,见卢小闲迟迟没有动作,又偷偷地抬眼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正闭着眼睛,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唐倩随即抿嘴一笑,有着丝丝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卢小闲并不是不想做该做的事情,只是冯曼就在他的身后,他不能不顾忌冯曼的感受。只好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压住排山倒海的欲望。 好不容易睁开眼,卢小闲看向身下的人儿,如玉的肌肤早已是绯红一片,胸前更是布满了点点红梅,顿时呼吸一紧,刚刚的努力顿时功亏一篑,某处叫嚣得更厉害了。 “该死”卢小闲低咒了一声,冰凉的大手慢慢地穿梭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卢小闲这才收手,假装惊呼道:“曼儿,她,她是个女人!” 说罢,还夸张的从桌前跳开。 唐倩又羞又气:刚才解胸布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女人?摸遍全身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女的?现在却大呼小叫说自己是女的,这不是装模作样是什么? 冯曼心中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哦!原来她是女人,被她看了身子便不算什么样了。至于卢小闲,自己迟早都是他的人,看也就看了吧! 她压根没意识到,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就展现在心上人面前。也压根没想到,卢小闲刚才已经在唐倩身上占尽了便宜。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六章 南巴之行 昏暗的灯光下,屋里一个穿着衣服能动的男人,和两个没穿衣服动不了的女人,独处一室,却什么也没做,一副很是诡异的画面。 “曼儿!她易了容,我得看看她的真面目!” 说罢,卢小闲再次来到唐倩面前。 此刻,唐倩不仅身体是软的,连心也变成软的了。卢小闲再做什么,她也懒得计较了, 卢小闲摸着唐倩的脸,慢慢揭下一张很薄的皮面具,真实的面容展现在卢小闲面前。 虽然灯光很暗,但卢小闲还是不由赞叹一声:美,真的很美。 卢小闲不能不承认,唐倩是个大美女。唐倩的美和冯曼的美截然不同,如果说冯曼是一朵兰花,那么唐倩就是一朵水仙。 就在卢小闲愣神的工夫,身后的冯曼突然可以发声了:“快,快过来帮帮我!” 卢小闲醒过神,来到冯曼身旁。 冯曼虽然能说话了,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她嗔怪道:“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我披件衣服!” 卢小闲刚把衣服拿到手中,便听到身后有异。紧接着,屋里灯灭了,黑暗中传来一阵风声,显然又有人进了屋子。 怕冯曼有失,卢小闲紧张的在原地戒备,但很快便没有了声音。 卢小闲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这才又把灯点着。 刚才躺在桌上的唐倩已经没有了踪影,她身子还无法动弹,看情形是被人抱着离开的。 而此时,冯曼已经能动弹了,她迅速穿好了衣服。 见卢小闲还在瞅着自己,想起刚才的一幕,她脸一红道:“看什么看,还没有看够!” “没有看够!”卢小闲老老实实点头。 “呸!你这个大色狼!”冯曼啐了一口,粉拳便击在了胸前。 …… 潘州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终于,躺在地上的唐倩身子能动了,她吃力的坐起身来,默默将衣服穿上。 一旁负手背对着唐倩的欧阳健,这才转过身来,瞅了唐倩好一会,叹了口气道:“师妹,你也太不小心了!” 唐倩咬着嘴唇,忍了好一会,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 卢小闲一行快马加鞭,很快便赶到了南巴。 吃过晚饭,卢小闲独自在客栈琢磨着什么,却见罗林进屋来。 “公子,您找我有事?”罗林直截了当地问。 “我问你件事情!”卢小闲直接步入正题。 “公子,您请讲!” 卢小闲盯着罗林道:“你给我讲讲无影大盗一事?” 罗林点点头道:“这个无影大盗算是南巴县的名人了,是个‘翻高头’的。” “什么是‘翻高头’?”卢小闲奇怪的问。 “‘翻高头’是偷儿的一种,他们一般都是入户行窃的。”见卢小闲听的很认真,罗林如数家珍道,“借助竹竿、绳索等翻身上房的‘翻高头’叫‘下手把子’,蹿房越脊、高来高去,不用借助绳索、钩子等就能翻身上房的‘翻高头’,被称作‘上手把子’。公子您说的这个无影大盗,毫无疑问是个‘上手把子’!” 显然,罗林对这些很清楚。 卢小闲点点头又问道:“无影大盗在南巴作案这么久,竟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依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这人手法,与以前的一个偷儿如出一辙!”罗林有些疑惑道:“可是这人一年前已经被关入了县衙大牢,不可能是他做的案!至于南巴城别的‘翻高头’,都不可能有这等水平,或许是外来的人也说不定。” 卢小闲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他若有所思。 思忖了好一会,卢小闲对罗林说:“你给我讲讲这偷儿的事!” “他叫陈正业,为了逮住他,我们几个兄弟们没少去蹲守,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天夜里,我们把入户正在行窃的陈正业当场抓获!” “后来呢?”卢小闲追问道。 “陈正业一案是由郑县令亲自审的,陈正业倒也爽快,县令大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并且他还把每次行窃时的过程,讲述的非常详细,以展示他的本领高强,并把他从那个大户人家偷得的啥样珠宝一一详细地讲出来,当堂书案也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他交待的这些,不但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郑县令也听得入了神。审问结束后,陈正业便被收了监,一直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您问这个做什么?” “罗捕快,我想去县衙大牢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卢小闲直截了当问道。 “县衙大牢?现在?”罗林吃了一惊:“公子,你去县衙大牢做什么?” 卢小闲笑了笑:“我想看看县衙大牢内这个能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偷儿。” 罗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惊呼道:“公子,你怀疑这个陈正业?” “正是!” “公子,你要去做什么?”罗林变得严肃起来:“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 “谁让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卢小闲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想看看陈正业是不是真的关在牢里?” “他肯定在大牢里,怎么可能不在呢?”罗林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被关在大牢里,难道就不能被人放出来再做案了?”卢小闲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无影大盗作案的手法与陈正业的手法很像吗?”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无影大盗就是陈正业?”罗林终于明白了卢小闲的意图。 “我不敢说无影大盗一定就是陈正业,但陈正业很让人怀疑,所以我想去大牢探究一番!” “公子,大牢晚上可不好进去!”罗林提议道:“您要实在想去,不如明天白日里,我带你去!” “不行!”卢小闲摇头道:“白天去太招摇,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毕竟我这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地里去调查!” 听了卢小闲的话,罗林想了好一会,终于咬咬牙道:“公子,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让我试试吧!”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七章 牢头 监狱应该是封闭得密不透风的地方,南巴县监狱建在县衙门的西侧,一进大门往左就是监狱的狱门。监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之厚为衙门建筑之最,墙头上还栽满荆棘、刺棵。 在县衙监狱黑漆漆的大门前,罗林轻叩了几下门,值守的狱卒打开大门上方一个方形的小孔。 “谁?难道不知道吗?监狱重地,夜间禁止进入?”狱卒大声喝问道。 “刘兄弟,是你在值狱呢?我是罗林!”罗林赶忙回应道。 “哦,是罗捕快,这么晚了,有事吗?”狱卒似乎认得罗林,说话客气了许多。 “刘兄弟,我想问问,狱厅里,今晚是谁值夜?”罗林问道。 “哦,今晚是值夜!” “赵头?”罗林听罢点点头又道:“刘兄弟,麻烦你去给赵头通报一声,就说罗某有要事来访!” 狱卒答应一声,将小孔的门关上,想必是去通报了。 …… 狱厅内,赵牢头坐在一个破桌前,面前放着一壶烧酒自斟自饮。 他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壶烈酒,一碟花生,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冷冷清清的牢房。 这就是赵牢头现在的全部工作。 这种工作不仅无趣,简直能够把人逼疯! 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孤独了。 “赵头!”罗林轻声喊道。 同来的卢小闲将带来的好酒与下酒菜放在了桌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小闲明白这个道理。 “赵头,我是专门找你喝酒。”卢小闲脸上挂着笑意。 “多谢。”赵牢头示意罗林与卢小闲坐下。 “我知道你,当初因为你,我也得到了五十两银子的赏钱,应该谢谢你的!”赵牢头眯着眼睛道。 “不用客气!”卢小闲淡然道。 赵牢头瞅了卢小闲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对罗林微微一笑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罗林将目光看向了卢小闲,他很想知道卢小闲如何给赵牢头提起陈正业一事。谁知卢小闲却压根不提此事,而是说着一些闲话。 到了最后,卢小闲这才问起陈正业一事,赵牢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陈正业从没离开过大牢。 告辞的时候,卢小闲丢下一句话:“赵牢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事不算小,希望你不要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说罢,卢小闲站起身来“我的话都说明白了,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吧,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告辞了!”卢小闲朝赵牢头一拱手,便转身出了狱厅。 “我也走了!赵头!”罗林打了个招呼,也急急离去了。 狱厅内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灯火忽闪忽闪地来回跳跃,赵牢头脸上神色不定,像一座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赵牢头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酒狠狠灌进了肚里。 在回去的路上,罗林还犹如在梦中一般。 眼看着快到了卢小闲的住处,罗林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怀疑是赵牢头私放了陈正业去作案?” 卢小闲停了下来,看着罗林道:“不是我怀疑,而是就是他做的!”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前面一直没提这事,和他闲聊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当我突然提起陈正业时,他言辞闪烁,目光东躲西藏,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所以这件事情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 第二天一大早,杨思便来找卢小闲了。 “卢兄弟,按照你的吩咐,我派人盯着赵牢头。他值完夜后一大早便去了郭县尉的家中!” “郭振?”卢小闲有些诧异。 卢小闲断定赵牢头没有胆量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有人在幕后指使,所以才让杨思的人暗中盯着赵牢头。 果然,赵牢头沉不住气了,一大早便去找幕后之人商量。只是卢小闲没有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会是郭振。 在南巴县的那段日子,县衙里几个主要官员,唯一没有和卢小闲打过交道的,便是这个郭振。他也听说了,这个郭振什么事都不管,每天只是混吃混喝混日子,卢小闲也没有太在意他。 现在看来,这个郭振深藏不露,应该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 南巴县南关不大的院落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院门开了,几个人进了院子。 老太太侧耳听到有人进来,便开口问道:“谁呀?” 老太太询问的时候,并没有扭过头来,似乎她是个瞎子。 为首的一人道:“阿婆,我叫卢小闲,是县衙的捕快,也是赵头的朋友!” “哦,是真儿的同僚呀,快请屋里坐!”老太太起身道。 “不用了!”卢小闲赶忙道:“阿婆,赵头托我给您找了一个好郎中,人我也带来了,让郎中给您瞧瞧眼疾吧!” 说罢,卢小闲对身旁的一人道:“宋郎中,看你的了!” 宋郎中点点头,就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老太太听了卢小闲的话,赶忙摆手道:“我这眼疾已经好多年了,真儿花了许多银子也没有瞧好,不用麻烦了,不然又白白花钱!” 卢小闲道:“不用花多少钱,阿婆,您看人都带来了,就让郎中给瞧瞧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宋郎中看了看老太太的眼睛,又为她号了号脉,对她的眼疾心里也有了数。 “阿婆,以前您吃过药吗?”宋郎中询问道。 老太太道:“吃过很多付药了,就是不见好!” 宋郎中对老太太道:“阿婆,您这眼疾叫白翳,是可以治好的,我重新给您开几幅药,待会给您送来,您老按时煎服,要不了几日眼睛就可以看见了!” “这是真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光芒了。 “是真的!” “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老太太抹着眼泪道。 从赵牢头家中出来,卢小闲一句话也不说。 …… 傍晚时分,卢小闲正在屋里想着心事,却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赵牢头正站在门外。 “进来吧!”卢小闲对赵牢头的到来,一点也觉得意外。 赵牢头进屋来,朝卢小闲深深作了一揖:“感谢公子找人为我阿娘治病!” “不必客气!”卢小闲淡淡道。 “卢公子,无影大盗一事……”赵牢头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 卢小闲接过话来:“我知道,这事你算不上主犯,应该算在郭振头上!” 赵牢头张大了嘴巴:“你,你,你都知道了?” 听赵牢头这么说,卢小闲等于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作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早就说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这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赵牢头脸色一黯道:“我也知道,这事时间长了,肯定得露馅。可是郭县尉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没办法拒绝他!” “不过!他是个好人!”赵牢头替郭振求情道,“他让无影大盗偷的都是富户人家,得来的银子他一两也没留,全部用于赈济穷苦人家。卢公子,求你放郭县尉一马,赵某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牢头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卢小闲。 卢小闲听罢,好半天才道:“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郭县尉不利的!”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八章 李珣的选择 三更时分,卢小闲正睡得迷糊,似乎听到敲门声。 “谁?”卢小闲被惊醒,坐起身来。 “卢兄弟,是我!”门外响起了杨思的声音。 卢小闲披衣下地开门。 门刚打开,便听杨思急切道:“卢兄弟,抓住了,人抓住了!” “什么抓住了?”卢小闲莫名其妙。 “你不是让我留意那个无影大盗的行踪!这两天我每夜都派人蹲守,今晚终于发现了他的踪影,将他生擒了。” “太好了!”卢小闲一听顿时睡意全无,高兴地问道,“人现在何处?” “已经将他押往城外,关在一个废弃的破庙里!” “走,去看看!”卢小闲一边穿戴一边吩咐:“杨兄,你前面带路吧。” 杨思领着卢小闲,来到城外那个破庙。 进了庙门,昏暗的灯光下,卢小闲见到了一个身穿夜行服的人,被捆的结结实实坐在地上,几个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无影大盗。 无影大盗其貌不扬,瘦削的身材,似乎一阵风便能乱走,但目光锐利,若不是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卢小闲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面前之人便是擅长飞檐走壁的无影大盗。 “你叫什么名字?”卢小闲问道。 无影大盗看了看卢小闲,并不作答。 “你是如何从县衙大牢里出来作案的?”卢小闲很耐心,继续问道。 无影大盗还是一言不发,他桀骜不驯的态度让杨思大为光火,上前便踢了他一脚道:“你再不回话,信不信我马上打断你的腿?” 无影大盗依然梗着脖子,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见无影大盗这副模样,杨思真是恼了,正要教训教训无影大盗,却听卢小闲道:“杨兄,不用生气,我会有办法让他开口的!” 说罢,卢小闲上前一步,瞅着无影大盗,目光里带着诡异,却一句话也不说。 无影大盗虽然脸别到了一边,却能感受到卢小闲怪异的目光,这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终于,无影大盗扭过头来,瞪着卢小闲:“你瞅我做什么?” 卢小闲笑了,目光中玩味之色更浓,无影大盗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卢小闲转过身来,对杨思道:“杨兄,你与你的手下回避一下,这里交给我,如何?” 杨思微微点头,带着手下转身出了破庙。 不一会,破庙里传来了笑声。 谁这么高兴,杨思细听,似乎不是卢小闲的声音,难道是无影大盗,他为什么会笑? 笑声一直没有间断,杨思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明明是笑声,为何没有一点点高兴的感觉,怎么听都觉得恐怖。 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听着这种没有任何开心却不间断的笑声,杨思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随着笑声越来越刺耳,杨思很去看看,到底发生的什么,但他还是忍住了。 肆虐的笑声大约持续了一柱香的工夫,才渐渐停了下来。 杨思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同时放松。 接着,破庙里传来说话声,听不大清楚说的什么。 又过了一柱香工夫,卢小闲从破庙缓缓走出。 “卢兄弟!”杨思赶忙迎上前,“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卢小闲点点头,将从无影大盗嘴里知道的情况一一告知了杨思。 “对了!”杨思想起了刚才那奇怪的笑声,好奇地问道,“卢兄弟,这个无影大盗嘴硬的很,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乖乖说出来的?” “我对他上的笑刑!”卢小闲似乎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笑刑?”杨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道,“是不是给他挠痒痒,让他一直笑?” “挠痒痒也算笑刑的一种,但这法子对他这样的人不管用!” 说着卢小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杨思说,“这是从倒吊莲里提取的精油,只要涂在人的脚心上,比挠痒痒厉害多了,奇痒难忍,无法克制,大笑不止,若不涂上解药,人会活活笑死。” 杨思听的毛骨悚然,忍不住看了卢小闲一眼,他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谁知却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卢小闲似乎看出了杨思的心思,笑了笑道:“我怕这场面会刺激到你,所以才让你回避的!” 杨思又问道:“这人怎么处理?” 卢小闲思忖片刻道:“让他按计划作案,然后再回到大牢去。不能泄露今晚的情况,免得打草惊蛇!” 杨思有些担忧道:“要是他万一……” 卢小闲拍着胸脯道:“放心,我现在指西,他绝对不敢朝东!” …… 第二天一大早,李珣便派人来请卢小闲了。 来的是李珣身边的独目残仆,卢小闲向他询问:“你家主人做决定了?” 独目残仆点点头。 “他去还是不去?”卢小闲又问。 独目残仆面无表情道:“主人让我来请卢公子,他会当面告诉卢公子的!” 卢小闲也不再问,随独目残仆赶往了苦水村。 听李珣说完,卢小闲虽然觉得诧异,但面上没表现出来,他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决定要去了?” 李珣没有回答卢小闲的问话,只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离开神都的时间太长了!” 卢小闲能够理解李珣的心情,神都洛阳是他心中的故乡,繁华之下对他有着太多的诱惑,为着这份诱惑,他不惜孤注一掷,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卢小闲再把目光看向几位残仆,他们的脸上显现出一份决绝。 独腿老仆傲然道:“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不中用了,可既然主人决定了,哪怕把这把老骨头扔在深山老林里,也在所不惜。” 卢小闲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白搭了。 他冲李珣点点头:“祝你好运!” …… 在郭振家门口,卢小闲负手站立着。 不一会,老仆人出来,对卢小闲道:“县尉大人有请!” 老仆人引着卢小闲来到客厅,郭振正等着他呢! 郭振大约四十岁上下年纪,短小精悍,面微白,模样倒还清秀。 “算着你也该来了!”郭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卢小闲坐下,淡淡道:“郭县尉明知我已发现了端倪,还让陈正业作案,不是有意引我是什么?” 郭振正色道:“你之前在南巴县的所做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你!既然瞒不住,还不如不瞒呢!” “郭县尉十八岁便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巴县县尉。在县尉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三年,当是这份忍耐力,便不是常人能及的!” 卢小闲所说的这些,是他让杨思调查而来的。既然要和郭振交锋,当然得了解清楚他的底细。 “卢公子当真是有备而来呀!”郭振的话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揶揄。 “岂止是有备而来!我这里有一首诗,请郭县尉鉴赏鉴赏!”说罢,卢小闲便抑扬顿挫吟了起来,“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日,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且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那知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则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郭振不由愣住了,因为卢小闲刚才吟的,正是他曾经所作的《古剑篇》。 郭振年轻的时候颇有侠气,最喜欢交游天下,当然也沾染了任侠的许多不良习气。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知法犯法了。 不过,赵牢头倒没有说谎,郭振弄来的这些钱,却不是自己花了,他都用来接济四方朋友了。因此他混的跟后来的宋江一样,一呼百应,聚集千万人不过小菜一碟。 “古剑”是指古代著名的龙泉宝剑。这首诗就是郭振借歌咏龙泉剑以寄托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七十九章 军中无戏言 让郭振百思不解的是,自己作的这首诗他从没示过人,卢小闲是如何知道的? 卢小闲当然会知道,因为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这个郭振在唐朝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后来成为大唐名将,做过宰相,被封为代国公。熟读唐史的卢小闲能吟诵郭振所作的《古剑篇》,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用取巧的办法震住了郭振,卢小闲首先在气势上压了郭振一头。 卢小闲笑着道:“郭县尉,你既然处心积虑引我来,肯定是有话要说,咱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吧!” “爽快!”卢小闲这话很对郭振的胃口,他竖起了大拇指,“我知道你去找李珣,是为了让他招募流人对付叛军,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卢小闲不动声色,等待着郭振的下文。 “但仅此还远远不够,还必须在叛军中安插细作,没有耳目,没有消息,朝廷的大军不可能有所建树!” 郭振的提议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让卢小闲不得不感慨。难怪郭振后来能够成为大唐名将呢,单是这份见识和目光,便不是李千里和万国俊所能比的。 “不知郭县尉有什么想法?” “卢公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虽然做着县尉,但也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情,除了无影大盗外,我还与不少山匪游侠有联系!” 卢小闲心中一动:“谈如意的叛军与麒麟山的土匪已经合二为一,郭县尉的意思是说,那些土匪你都有联系?” “都有联系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几个当家的头领,和和都有些交情!” 与土匪头子有交情? 卢小闲不说话了,将犯死罪的事情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和轻描淡写,恐怕除了郭振再没有别人了。 “郭县尉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可以让这些土匪成为你的细作,通风报信提供叛军的动向。”卢小闲话音一转,“可是,这事你应该去潘州告诉李讨击使或万监军,说给我听有什么用?” “嘁!”郭振不屑一顾道,“告诉那两个饭桶,才是真的没用呢!好好的仗让他们打成什么了?” 说到这里,郭振嬉皮笑脸的瞅着卢小闲:“我看好你,我如果没有预料错,这次平叛是否成功,你将会起到关键作用。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情说给你听,就是给你在将来平叛过程中能起到作用! 卢小闲瞅着郭振,这厮好歹也是个县尉,若放在后世那就是县公安局局长,怎么会是这副德行,简直活脱脱一个地痞无赖。 难道有本事、将来能成大事的人,骨子里都有无耻之徒的潜质? 郭振看出了卢小闲的疑惑,他换了一副面孔,正色道:“我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情,不管哪一件来说,罪责都不会轻。如今,我只想通过这件事情戴罪立功,我信不过李千里和万国俊,但能信得过你。将来有一天,假如你有机会,帮我把这事澄清一番,我感激不尽!” 卢小闲愣了好一会,这才讷讷道:“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郭振微微一笑:“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 回到潘州,卢小闲将自己南巴之行的情况,一一向李千里和万国俊禀明。 当然,他省略了和郭振会面的那一段。 郭振既然将自己的过往都讲了,那等于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卢小闲,卢小闲虽然也够无耻,但也不会轻易出卖他。 李千里听罢,朝他点点头:“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等等!”万国俊阴恻恻一笑道,“你现在还不能休息!一事不劳二主,这招募流人一事,还是由你协助李珣一起进行吧!” 听了万国俊的话,李千里心中不由一惊。 卢小闲之前提醒过李千里,万国俊召募流人平叛,并没有安什么好心,是要将他牵扯进去。如今,卢小闲替李千里摆平了这件事情,万国俊却要逼着卢小闲去协助李珣招募流人,莫不是想借此事除去卢小闲? 暂且不说卢小闲是李千里的故人之后,但是他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李千里也不能看着卢小闲往火坑里跳。 李千里越想越不对劲,他冲着万国俊摆摆手道:“召募流人一事,我从军中派几名校尉去便是,毕竟他们对排兵布阵训练军士要内行些!” “李大人派校尉前往我不反对,让卢公子去协助李珣,我也是有计较的!”万国俊显然早想好了理由,他侃侃道,“其一,他本就是流人身份,这事和他也有关系。其二,他与李珣熟识,有他协助事情要好办些。其三,他与李大人是故交,朝廷大军和流人军之间,他书面语协调最合适!我已经想好了,就在南巴县组织召募流人,由卢公子全权负责!” 李千里还要争辩,却听卢小闲道:“既然监军大人如此抬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李千里疑虑的瞅着卢小闲,连自己都看得出这是个坑,难道他看不出来? 听卢小闲答应了,万国俊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不以为意道,“有什么要求直管讲!” “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要想真正召募到流人,必须要有潘州官府和平叛军帅府共同签发的敕告,这样才会有信服力!” 万国俊点头:“这个没问题!” “我想讨个人做帮手,请讨击使大人和监军大人应允!” “什么人?” “南巴县尉郭振,此人在南巴任职二十余年,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有他协助事情就方便多了!” 万国俊没有听说过郭振此人,对他也没有任何印象,大手一挥:“这个也准了!” “流人召募后,兵器甲胄辎重补给要由官府提供。另外,要给一个月的训练时间!” “提供兵器补给这没问题,只是……”万国俊皱着眉头道,“给一个月的训练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万国俊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卢小闲何尝不知,他只是故意这么说的,听万国俊提出反对,他面色沉重道:“监军大人,这可是要上战场拼命,流人平日里都在农田劳作,对作战不熟悉,若不加以训练,估计见到叛军便做鸟兽散了,恐怕这也不是监军大人想看到的!” 卢小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万国俊还是斩钉截铁道:“半个月,再也不能多了,就这么定了!” 卢小闲还要说什么,万国俊却直接站起身来:“军中无戏言,既然你接了这差事,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若有半点差池,不管是你还是流人军,定斩不饶!” 李千里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这厮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卢小闲装作无可奈何的样,悻悻道:“我知道了!” 瞅着卢小闲离开的背影,李千里和万国俊神色心情各不相同。一个是深深的担忧,一个是得意的狞笑。 他们二人恐怕没想到,卢小闲在走出帅府那一瞬间的心中所想:小样,我可是挖坑门的嫡系传人,给我挖坑,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章 流人军 万国俊办事果然利索,他很快便将官府的布告张贴于潘州各县,并通过各县官府将消息传达到各乡各里。有了潘州刺史府和讨击使帅府的公文,卢小闲和郭振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协助李珣招兵了。 让卢小闲没有想到的是,像李珣这样孤注一掷,想通过战功重返神都的流人之后比比皆是。 仅第一天,来南巴县衙门口报名的流人就有千人之多。 卢小闲对征兵不在行,但李珣的四名残个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军士所需要的条件非常熟悉,卢小闲便将选择兵员的事甩给了他们。 大唐向来尚武崇军,特别是千牛、万骑、羽林等精锐无一不是勋旧、官宦宗族子孙。大小官宦治家均是极为严谨,督促子弟平日里勤修苦练武艺,便是最重要的家教之一。 流人之后都是获罪之身,即便是被发配到岭南,这种尚武的传统却也没有丢失。故而,前来报名的流人基本上个个都身体强壮,若真招募来也可称得上是精兵了。 四名残仆不敢怠慢,选择的条件也非常严格,一天下来只召募了两百多人。 卢小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不由皱起了眉头,照这种办法,何时才能招满所需要的人数呢? 衣已深,卢小闲正在思考着招募流人之事,忽听房顶咯啷一声轻响,这声轻响转瞬即逝,但卢小闲脊梁上莫名生出一缕凉气。 咯啷之声又起,万籁俱寂之时,卢小闲紧闭的眼底竟浮出屋顶上的影像——两个人正在瓦上轻蹑着步子,朝自己卧室寻来。 卢小闲叹了口气,探手摸来放在床边的铁萧在掌心摩挲。 那两人翻身跃入天井,正待用利刃切断门栓,却见房门飘然而开,头发蓬乱的卢小闲,正打着哈欠看着他们。 “欧阳兄,唐美女,如果我没犯错,又是你们二人吧?”卢小闲拱拱手道。 那两人闻言相对而视,摇了摇头,面巾下都是一脸苦笑。卢小闲猜的没错,来的正是欧阳健和唐倩。 欧阳健和唐倩觉得纳闷,他们穿着黑衣,又蒙着面,为何每次卢小闲都能第一时间猜出他们的身份来。 卢小闲当然不会猜错,因为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有了那股香味必有唐倩在,和唐倩在一起了,除了欧阳健不会再有别人了。 卢小闲见他们摇头,又打了个哈欠,道:“不知你们这一次来,又要做什么?要不我们坐下来聊聊,说实话我对你们的营生也好奇得很……” 欧阳健拔出身后背的长剑,指向卢小闲沉声道:“请赐教。” 卢小闲满面好奇之色,走上前来,盯着其中一柄长剑,凝眉思索片刻方道:“我于兵器不大懂,这把剑青光闪烁,那自是淬火极好了,只不知究竟有多锋利。” 说着伸手抚向剑刃,像是要摸上一下再做品鉴。 欧阳健哭笑不得,见卢小闲手伸过来,便横剑削去。 卢小闲身影游动,已避开这一剑,还不忘赞道:“好剑!” 欧阳健剑尖翻转斜出,刺向卢小闲咽喉,却觉眼前一花,已不见了卢小闲的踪影,再看时,发现卢小闲还在自己身侧站着。 唐倩在一旁也攻了上来,双剑一左一右,画起两条弧线,弧线过处,围拢成一圈剑影,将卢小闲困在圆心。 卢小闲身材轻盈四处腾挪,也不还手却将两人剑势一一消解。 欧阳健此时心里惊惧万分,原以为卢小闲只会搞些阴谋诡计,谁知他身手也不错。 只见卢小闲身影飘来荡去,铁萧在两人剑上点来点去,口中念念有词,竟还在品评这两柄剑的优劣。 月光下,卢小闲形如鬼魅,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离尘脱俗。两人急攻不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准备抽身离去。 卢小闲也没有阻挡他们,只摆摆手道:“既然要走,那我就不送了。” 唐倩停了停,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卢小闲冲她笑了笑:“你长的很美,胸也不小,不错,真的不错!” 也不知卢小闲是说她长的不错,还是她的胸不错。唐倩想起了那晚的情形,脸上一红正要说话,却见卢小闲已转身 唐倩愣了愣,紧咬嘴唇,跺跺脚也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便找来四名残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四人听了觉得奇怪,但李珣吩咐过,一切都按卢小闲的意思办,他们也好照做。 这一日招募流人的标准有了变化,家有六十岁以上的父母,又无兄弟者,可回家侍奉老人。一户四五个兄弟同时来报名的,可回去一个。除了精神恍惚视力虚弱患病的人,体力、意志不足以完成战斗的人,不能服从命令者之外,只要想报名,照单全收。 卢小闲这是人性化招兵,充分考虑到流人的实际情况,只有真正厚待他们,他们才会誓死追随。其实,卢小闲真正关注的,是每人人报名态度的坚决与否。只有这股子“富贵险中求”的士气,才能在与叛军狭路相逢时敢于亮剑。 很快,卢小闲便招募了一千二百人。流人军因不是大唐正规府兵,并没有按折冲府的编制设置,而按团练兵的形式随意设置二十个队,每个队任命了一个队正,由李珣担任都尉。 人员招募完毕后,紧接着开始练兵。时间很宝贵,因为万国俊给卢小闲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他深知练兵场上练不出精兵,只有经过战场血与火的洗练,才能锻炼出真正的铁血战士。 在有限的时间内,除了由四名残仆给流人军教些简单的军事常识外,卢小闲一直在给流人们强化两个意识。 一是服从意识。一支富有战斗力的军队,必定有铁一般的服从意识;一个合格的士兵,一定有强烈的执行观念。战场上,机会只有一次,没有“重新再来”的可能。所以士兵如果不能绝对服从,一切都只能是纸上谈兵。 二是搏命意识。卢小闲不停的给每一个人灌输,叛军要比流人军强大的多,若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那只有死路一条。要想生存下去,要想取得战功,只有以命搏之。 时间过的很快,十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出征的日子终于到了。 岭南讨击使李千里、监军万国俊、潘州刺史冯君衡,在南巴县摆开仪仗,为流人军送行。 望着身后控缰列阵、军容整肃的一千多名流人军,还有李千里配给的纛、旗、幡、槊等一应节钺。李珣意气风发,到岭南这么久,他还没像今日这么扬眉吐气过。 身旁的卢小闲,小声提醒李珣:“先别想能不能立功的事情,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珣哪能听得进去卢小闲的提醒,他高昂道:“卢公子,我虽然平日荒唐了些,却也知那里——” 说着扬鞭一指军阵前方,意气飞扬道:“战场上,才是男儿该当用心所在!我辈理应快意疆场,博取功名,凯旋而归!” 说到这里,李珣似乎觉得一股浩然之气鼓荡于胸,四名残仆也受到了他的感染,齐齐高声喊道:“博取功名,凯旋而归!” 他们的声音高亢激昂,在天地间回旋,一千流人军应声齐齐喝道:“博取功名,凯旋而归!” 李珣虽然于一瞬间便鼓起了士气,但卢小闲本就皱着的眉头越拧越紧,他目光如矢,射向李珣,心中暗忖:口号人人都会喊,只是真正到了战场上,岂容儿戏? …… 不期而遇。 流人军出征的第二日,但在山谷内与叛军不期而遇。说是不期而遇,不够恰当,对方应该说是以逸待劳。 他们进入谷中还不到一 个时辰,叛军便大兵压境。 卢小闲是第一次出现在两军阵前,多少有些紧张。 一排接一排的叛军士兵,手持兵戈步伐严整,似一滚滚压来的大山,沉重有力,接踵而来,仿佛无穷尽。如骤然升腾的云朵,席卷着眼睛能看到的各个角落,每一块土都在颤抖,每一根草都在战栗。 卢小闲不知谁是真正的叛军主帅,但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叛军训练成现在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一章 一招输满盘输 和卢小闲一样紧张的,甚至比他还要紧张的,是除了四名残仆之外的所有人。 四名残仆经历过太多这样的阵势,眼前的情形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再说了,他们年岁已大,真若为了主人阵亡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人一辈子要面临无数选择,实际上重大抉择并不多。此刻,双方士兵的心境各自不同,他们也面临着选择。 叛军这边的士兵大多不想活,当初很多人不想造反,还留着个投降的念想。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亲人已被屠杀,如今朝廷又派大军来剿灭他们,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战阵之上。 叛军的气魄与阵容,活生生一副排山倒海的架势。群狼就在眼前,龇牙咧嘴,目光凶悍。 流人军这边的士兵大多不想死,李珣那激昂的话还响彻在他们耳边。 作为流人之后,他们的父辈或祖辈当年都曾意气风发,当初都有很好的家境。本来他们都已死心,准备老死在这荒僻之地,现在突然有了机会,只要立了功就能返回洛阳。 上战场之前,他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就等着和叛军厮杀一场,搏个功名衣锦还乡。可真正到了战场,心境就不一样了。 胆寒! 这是流人士兵的第一感应。 卢小闲面沉如水,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气势上,流人军都要比叛军逊色很多。如果不尽快冲破叛军的铁桶阵,让这头怪物般的巨型铁桶彻底失去作用。那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珣下达命令,流人军发动冲击,但却徒劳无功而返。冲击的士兵如包子打狗,何况对方不是狗,是具备战斗素质的群狼。 形势非常不利,流人军已无路可走。 退则一败涂地,进则强敌难攻,不退不进便坐以待毙。 作为一军之主帅,李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抉择。 之前,卢小闲曾经劝过李珣,敌强我弱对攻打消耗战,并不是最佳的办法。然而,李珣立功心切,俨然一副要一口吞掉叛军的劲头。 现在,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境地,李珣却一筹莫展。 关键时刻,四名残仆主动为主人分忧,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当年,他们曾经与西突厥作战时,试过这个办法。 “找一群更不怕死的人?”听了独腿残仆的计策,卢小闲不由愣住了。 李珣此刻却显现性情中的果决,当即同意从一队中出一人,实施这个计划。 独臂残仆冲着其余三名残仆微微一笑:“咱们兄弟几人,几十年没分开,今日我得走了。我向三位哥哥道个别,保护好主人,先走一步了!” 独臂残仆领着二十几名流人,组成敢死队,列为三行,赤裸上身,手拿刀剑。 他们走到叛军面前,异口同声高呼:“今日我们流人组军平叛,有必死决心,你们瞪大眼睛瞧瞧!” 话音落地,独臂残仆挥刀自刎,鲜血四溅,尸首倒在吴国士兵脚下。 二十几个流人没有一个胆怯,纷纷效仿,不一会全部陈尸于阵前。 这一着果然起了作用,叛军士兵惶恐且疑惑。 这状态叫“众恐”,《孙子兵法·将失》中说:“众恐。可败也。” 卢小闲来自后世,他虽然对这种方式不赞同,但他知道,这种方式很有效。通过对敌人施以精神压力,增加其心理负担,往往会使敌人陷入“众恐”状态。 就心理学而言,恐惧是在真实或想象的危险中,个人或群体深刻感受的一种强烈而压抑的情感状态。 叛军原本是进攻性行动,却被流人军的壮举恐吓了,对方分明在明示:流人大无畏,流人不怕死,敢与你等以死相拼。 不远处的山头上,王先生身旁立着他的两个徒弟欧阳健和唐倩,他们正居高临下目睹着这一幕。 “这些流人疯了吗?”欧阳健不可思议道。 王先生叹了口气:“这不知是谁的主意,估计谈如意这一场要败了!” 谈如意的叛军之所以有今天的气势,完全是因为王先生训练有方。但流人军这种暴强的示威方式,对叛军的士气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这话早被人说滥了。许多战争描述,一味强调民族恨、利益冲突、政治、地理等因素,可却忘了细节,以人为本。战场上最要紧的细节,是心理因素对人的影响。 战争是人和人斗智斗勇斗心理,仅仅是一群低等动物拼凑惊险气氛、厮杀场面,那叫愚人节。 一个人的恐惧状态,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惧,传染成消极的集体心理状态。这种传染无须任何接触,不用血液、母婴、性等三项传播,一个眼神就可以搞定。在战场上,这是非常危险的,往往造成战斗力的削弱和丧失。 果然,趁着叛军惶恐疑惑之际,流人军不失时机的发动了冲锋。 就这么短短一瞬,两军形势完全调换。那二十几名流人自刎的举动,激励了其他流人的士气,强劲叛军的阵脚给打乱了,勉强抵抗,且战且退。 叛军的逃跑,对流人军又是更大的鼓舞,流人军的士气更旺,一路穷追猛打。叛军一招输满盘输,节节败退,越退越惨,两千多人几乎死伤过半。 首战告捷,消息传到潘州城,百姓欢欣鼓舞,毕竟他们以后不用再担心叛军前来血洗潘州了。 同样欢呼雀跃的,还有成千上万的流人家庭。他们的子弟与叛军厮杀,若立下战功,他们今后的命运或许会因此而改变。当然,他们眼前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上苍保佑亲人在战场上平安无事。 冯曼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松了口气,她不希望心上人能立多大的功勋,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只要他能陪着自己,比什么都强。 万国俊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却并不担心,不管是输是赢,他们肯定逃脱不了自己的手掌心。 李千里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对慕容真道:“真没想到,他不仅有谋略,而且懂兵法,比我强多了,将来肯定会成为大唐的栋梁之材!” 慕容真却不以为然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肯定高兴不起来,他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如何从危局中跳出来!” 慕容真猜的一点没错,卢小闲并没有取得了第一场胜利而高兴,万国俊挖的坑还在等着他呢。他现在除了摆脱万国俊的控制之外,考虑最多的便是流人军的安危。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二章 夜探营帐 骄兵必败,流人军虽然以自刎的方式取得了胜利,但并不代表他们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了叛军。如果不及时刹住骄傲自满的情绪,今后将会很危险。 可是,无论卢小闲怎么提醒,李珣都不入耳。直到这时,卢小闲才意识到,与叛军交战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要改变李珣刚愎自用的性格,才真叫难事。 傍晚扎营后,卢小闲正准备就寝,却见一阵风声忽进,一支镖射进帐篷。 显然,对方并不是想伤害他,而是向他飞镖传书。 “我在帐外等你,有要事相商!”卢小闲就着灯光读罢,便穿衣走出了帐篷。 果然,帐外立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他见卢小闲出来,朝他点点头道:“有人要见你,请跟我来!” 说罢,黑衣人脚尖一点,便飞纵出去。 卢小闲便朝东南方向追下去,前面带路之人也没有全力奔跑,想必是怕卢小闲跟不上。 如此追了五六里,卢小闲不紧不慢跟在黑衣人身后。 到了一处林间,黑衣人停了下来。 林中立着两个人,月光淡淡勾勒出二人人身形。其中一个是个男人的身形,兀自背手而立,似乎不屑见杨敛一般。 另外一个约略有些曼妙之态,那股熟悉的香味又传入卢小闲鼻中。 卢小闲忍住笑,对引自己来的那个黑衣人说:“欧阳兄,咱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事只管来寻我便是。你捂着那个面巾,不觉得热吗?” 没错,黑衣人正是欧阳健。 听了卢小闲的话,欧阳健别提有多郁闷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卢小闲总是能识破他的伪装。 卢小闲能闻出唐倩身上的香味,一般的情况下,只要唐倩在场,欧阳健肯定会在,故而卢小闲大致能猜出欧阳健的身份。 至于唐倩身边的那个人,卢小闲倒猜不出身份。但欧阳健能专程引自己来见他,想必他身份并不一般。 卢小闲朝背手而立的那人微微施了一礼道:“让我来,想必有所见教,只管说来,卢某洗耳恭听!” 卢小闲的语气温文有礼,哪还有当初嬉皮笑脸的模样。 背手而立之人正是欧阳健和唐倩的师父王先生,他微哂道:“卢公子是来说笑的么?” 王先生的声音苍老森然,如寒冰彻骨,凛凛透出杀意,周遭溽热之气似乎都随这杀意冷了下来。 卢小闲却仍满面春风,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 话没说完,卢小闲便朝着奔唐倩的面巾而去。唐倩不及防备,倏地被他挑落面巾,却也反应迅捷,忙转身闪避。 月光下,卢小闲已经看清楚了,正是那日在冯曼屋里见到的那张脸,看来这才是唐倩的真实面目。 王先生倏的已挡在唐倩身前,冷冷道:“听说你的身手不错,我特来领教领教!” 卢小闲闭口不言,王先生也不再废话,两人相对而视,沉默良久,似乎都极其随意地将兵器握在手中,但彼此都觉空气坚凝如铁似巨石压迫过来,似都在等待对方发出那最初也是最后的一击! 卢小闲手中持的是铁萧,王先生手中则是一柄木剑。 一片肃杀中,卢小闲却忽地笑了笑,道:“请!” 说话间卢小闲手中的铁萧缓缓动了起来,王先生面色变的深沉,目光一刻也不离卢小闲手中的铁萧。 铁萧由缓而疾,如电击至。王先生手中的木剑早随心意而动,画出一道弧线,迎向铁萧! 卢小闲早就看出王先生功夫不凡,哪敢托大,一萧击出已是拼尽全身之力,将多年习练天罡决的功力发挥到极致。谁知铁萧却被王先生手中的木剑以一股阴劲缠住,难以寸进。 一击无果,卢小闲胸中血气翻涌不已,不由暗暗叫苦。 王先生虽然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暗暗吃惊。卢小闲这点年纪有这份功力,的确不容易,难怪自己的两个徒弟斗不过他。 两人均只是一击便止,仿如未曾动过,萧剑相交,却再也不能分开。正在此时,远处忽地一阵马蹄声杂沓传来,间杂着谢云轩和张猛的高呼:“卢师弟!”“小闲!” 流人军援兵将至,王先生轻叹一声,撤回木剑。他朝着两个徒弟一挥手,便率先消失在夜色当中。 唐倩望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卢小闲,扭头向师父离开的方向追去。 谢云轩等人赶到时,却见卢小闲兀自发呆。 回到营帐,卢小闲无心睡眠。 对方既然能摸到自己的帐外,引自己出去,同样也能找到李珣的营帐。开什么玩笑,如果一军的统帅被人家干掉了,还打什么仗。 他将四名残仆喊来,让他们多派人手,将李珣严密的保护起来,确保李珣不能出任何问题。 四人知道其中利害,应诺一声匆匆离去。 卢小闲又让人把郭振喊来。 “郭县尉,这些日子以来,你的细作没有消息传来吗?”卢小闲语气不善。 郭振知道卢小闲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回答:“已经跟他们联络了,但还没有消息!” “这样不行!”卢小闲沉着脸道,“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而我们却像瞎子聋子一样。要是被叛军设伏,估计就会全军覆没!” 卢小闲所说的,郭振岂能不知,但他自知理亏。毕竟在卢小闲面前说了大话,可现在却没有任何消息。 郭振向来重承诺,他思忖片刻,终于下了决心道:“卢公子,我亲自去和他们联络,放心,就算豁出去这副臭皮囊,我也会设法为你传来消息的!” 听了郭振的话,卢小闲不禁动容。在这延绵大山里,与叛军内部的细作去联络,那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郭县尉,多保重,我敬候佳音!”卢小闲朝着郭振深深一揖。 …… 麒麟山区的夜色静沉如海,险峻的大山向一条峡谷排压下来,只剩一线的天空中,月光斜斜投下光影,映在峡谷里。一阵蹄声呼啸而过,一匹匹骏马穿过这轮光影,毛色鲜亮,如笼了一层霜雪。 流人军在大山里,已经整整游荡了五天,除了之前与叛军不期而遇之外,再也没见到叛军的影子。他们派出了好几拨探马,但都没有什么发现。 这让卢小闲很是郁闷,难道几千人的叛军凭空消失了不成? 正思虑间,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他赶紧勒住马缰,马头高高仰起,马蹄腾空一个回旋,停在了原地,差点把卢小闲摔下马去。若不是他的平衡功夫了得,估计就要出丑了。 卢小闲原本不会骑马,随流人军出征,这才临时抱佛脚现学的,水平当然有限。 在三名残仆的指挥下,一千多流人军下马歇息,竟无丝毫错乱。 山谷中了无人声,只闻夜枭凄鸣。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晨曦初露,披拂而下。 号令一出,众军士一齐跃身上马,又一天的行军开始了。 流人军进入一处峡谷,峡谷很宽阔,但越走前方却愈见狭小。 独腿老仆见多识广,知道此处是敌人设伏的极佳场所。他神色一凛,为保险起见,硬生生勒住奔马,大喝一声:“戒备!” 前队弯弓搭箭,中队一丛长刀斜指上方,后队掣出标枪,凝神以待。 四名残仆只剩下三人。 他们顾不得为几十年的老兄弟之死而悲伤,如今一千多条性命就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主人的生死也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他们的责任重如山,不敢有任何懈怠。 独腿老仆迅速派出几名斥候,前往谷中侦察。 不到一刻钟,斥候便拍马回来了,但只有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插着几支羽箭。 这名斥候刚到阵前,便跌落马下,已然是气绝身亡。 这名勇敢的斥候,临死前没有说出任何敌情,但本身这就是一种敌情。 独腿老仆大喝一声:“列阵!” 这一千多流人军只经过了十五日训练,对阵形只有大概了解。好在行军的这几日里,三名残仆不时的停下来,进行列阵训练,才初步有了轮廓。 各队在队正的指挥下,下马依地利成队散开,摆出防守的阵列来。 此时逆着山风,清爽的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儿徐徐飘来。 流人们凝神正息,闻得清清楚楚,心往下猛地一沉。 独腿老仆寒声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也别玩猫捉老鼠了,不如一起出来见个真章!” 他的声音雄浑,传彻山谷,不只是谕示流人军,也是说给前方的人听。 待山谷中的回声消歇,仍不见有人回应,众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空气“嘶嘶”撕裂,传到卢小闲和张猛耳际。他们俩的听力异于常人,卢小闲大喊道:“小心!” 同时,他的铁萧已朝空中挥去。 那嘶嘶破空声转瞬便到近前,却是漫天的箭雨。 卢小闲萧影挥洒,如轮盘般拨落数柄圆刃,却听身后发出低声惨呼,想是流人无从防备,被箭雨所伤。 两侧峭壁上黑影憧憧,赫然百余人牵藤攀岩,竟在那陡立的山崖上如履平地,堪堪来到众人上方,双手持刀凌空劈下。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三章 遇伏 卢小闲心中一凛,看来自己的担忧果然成了现实,他们被叛军伏击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若不尽快稳住局面,这一千多人的流人军最终只有一个结果:被屠杀殆尽。 想到这里,卢小闲顾不得那么多,抄起一把长刀,双脚轻磕马镫,跃身飞起,“啪啪”打落两个黑影。 流人军前队弓箭手乍遭突袭有些慌乱,却也随着领队的号令,贴于两厢崖壁上,轮番放箭,空中箭网斜织,不时有身中数箭的黑影扑通坠地。 卢小闲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叛军大多是当地土著,他们适应这里的地形,在战斗中占尽了优势。 流人军中队的长刀手、后队的长枪手早已下马作战,崖上的叛军越来越多,直似杀不完一般。 也不知什么时候,风和日丽的天空已经是乌云遮日,昏暗的峡谷中,却又响起一阵马蹄声,如乌云携风而来。 在卢小闲的带动之下,谢云轩、张猛、杨思等人发挥神勇,连连毙敌。但毕竟流人军人数太少,他们被叛军杀得阵法渐乱,伤亡已是递增,却不料敌人竟在这峡谷中,也敢用骑兵冲阵之法。 急切当中,叛军一队骑兵已然疾冲过来,正与流人军缠斗的叛军忽地曳藤跃起,紧贴于崖壁,看那骑兵冲阵。 流人军先是被叛军突施的冷箭袭扰,后被顺山崖而下的叛军逼落马下,此时又见叛军骑兵突至,无从防备,竟眼睁睁地被人屠戮。 那骑兵虽然不多,只百余人马,但刀下流人军亡魂却是不少。 眼看那些骑兵又要反冲过来绞杀,一片死气笼罩于流人军头顶。 独耳老仆在一旁见了,眼中似要要滴出血来,咬紧牙关跃上战马,用刀背击在马臀上,那马儿吃痛,如疯了一般,向那百余骑对冲而去! 独腿老仆见他一冲百,担心已极,却被复又从山崖扑下的叛军缠住,只得大吼一声:“兄弟!兄弟!” “老人家,等等我!”卢小闲热血贲张,拍马跟在独耳老仆的身后,向叛军骑兵冲去。 卢小闲的这一吼凄惨悲痛,倒把被骑兵冲得晕头转向的流人军吼醒。 谢云轩、张猛、杨思等人带头喊起,峡谷中霎时响起一片震天怒吼:“杀!杀!杀!” 这阵怒吼直如飓风一般,搅得卢小闲胸中血气翻涌,直冲头顶,而敌人当先那十余骑,也已是近在咫尺! 独耳老仆冲入叛军骑兵阵中,转瞬便被笼罩其中,不见了踪影。 卢小闲蓦地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如龙盘绕,竟充塞狭窄的谷道,将疾驰而至的铁骑拦于一线,冲在最前的十余名骑士甫觉如撞上山壁一般,便已与座下骏马一起骨节寸断! 卢小闲一人一骑,将这数千斤的力道硬生生拦下,那匹马固然瘫软如泥,卢小闲也是不堪重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叛军见他威猛如神,竟不敢靠上前去。 卢小闲只觉那喊杀声、惨呼声都已变得缥缈幽远,眼前的景物也飘荡起来…… 他微微一叹:冲动是魔鬼,看来自己的还是修为不够,怎么到了这个环境中,就忍不住了呢? 谢云轩和张猛见卢小闲落马,几个飞纵便到了卢小闲身边,把他抱了回来。 张猛见卢小闲浑身是血,一动也不动,顿时痛哭失声。 此刻一千流人军还活着的,不过五六百人,崖上的叛军数量却不见减少,越来越密。流人军都看到了卢小闲以一己之身力阻百骑、救下许多人性命,心中感他恩德,俱都低泣起来。 另一侧山崖上,王先生带着两个爱徒,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像欣赏着优美的风景。 这一场伏击,是王先生亲自策划的,连伏击地点也是他亲自选定的。 朝廷平叛大军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不宜与其硬拼。但刚组建的流人军就不一样了,消灭了他们,不仅对叛军的生存少了一份威胁,同时也可以打击平叛军队的士气。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在叛军这边。本以为半个时辰就可以结束的战斗,在流人军超强的战斗意志支撑下,足足厮杀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将其完全击溃。 欧阳健忍不住赞道:“这些流人的确悍不畏死,虽然是临时召募,但比起朝廷的府兵却一点也不逊色!” 王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最多再有一刻钟,他们就坚持不住了!” 唐倩不知卢小闲是死是活,心头大乱,哪有心思关心双方的输赢。她贝齿轻啮樱唇,惶恐不安的向王先生求情道:“师父,你下令罢兵吧!” 王先生神色微恚,瞪着唐倩道:“胡闹!这事也是你能胡乱掺和的吗?” 唐倩一下跪倒在地,冲着王先生哭道:“徒儿要去看看他的死活,请师父恩准!” 王先生脸色一沉,正要发火,却听欧阳健道:“师父,就让师妹去看看吧,他一个人的死活也左右不了流人军,反正现在的局面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王先生强压住怒火,思忖了好一会,才道:“也罢,我随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 张猛正抱着卢小闲痛哭,却见一个老者带着一男一女到了他们身边。 那些叛军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止了进攻。 李珣和残腿老仆冷冷盯着他们三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刻,李珣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情壮志,为博得一个功名,添上了几百人的性命,这值得吗? 对他忠心耿耿的四名残仆,这才几日便折损了两人,让李珣心痛不已。所谓的战功,不仅遥不可及,剩下的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呢! 唐倩也顾不得那么多,来到张猛跟着,瞅着张猛怀里一动不动的卢小闲,掏出一方丝帕,一点点去揩卢小闲脸上的血污,泪珠一串串叭嗒落下:这个可恶的人,捉弄了自己多少次,本想要把他千刀万剐的,可却下不去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时时想起他,放不下他……可是他、他竟死了! 卢小闲迷迷糊糊中,突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半合着眼睛,声音虚弱慵懒,却清晰可闻:“又是你,这次不用易容了?你放心,坏人活千年,我是轻易死不了的。” 唐倩见他脸上浮着一丝浅笑,神色衰败,却坚毅淡定,只觉自己心中怦怦跳了两下,柔声道:“少说些疯话吧,好生歇着。” 一旁的王先生重重哼了一声,唐倩神色不由一乱。 她附在卢小闲耳边轻声道:“挟持我,用我的性命威胁我师父,这是你们唯一脱离险境的法子!” 听了唐倩的话,卢小闲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不知道唐倩为何要帮助他们。 唐倩说罢,起身准备到王先生身边去,她的动作很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为了流人军的存活,卢小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朝唐倩递过一个歉意和感激的眼神,摸起一把钢刀,纵身而起,将刀架在了唐倩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欧阳健是愤怒的声音:师妹好心来看他,他怎么能这么做呢,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张猛是诧异的声音:小闲刚才不是都快要死了么,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独腿老仆是颤抖的声音:他大概明白了卢小闲的意图何在,大丈夫就应该拿的起放的下,这恐怕是他们唯一脱困的机会了! 王先生是平淡的声音:卢小闲这么做也在意料当中,如果换作他,他也会这么做,看来今天的事情无法善了了。 卢小闲冲着王先生冷冷道:“给你的人下命令,让他们住手!” 王先生不动声色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唐倩静静凝视王先生,忽地凄然一笑,纯真的脸上竟多了一丝沧桑。 卢小闲没有说话,但他用事实回答了:一丝鲜血顺着唐倩雪白的脖颈流了下来。 “师妹!”欧阳健不由惊呼一声。 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师妹对卢小闲付出了这么多,这个浑蛋太冷酷了,为了活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先生眉头一挑,卢小闲比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最震惊的不是别人,而是卢小闲自己。他手中虽然拿着钢刀,但丝毫也没想要伤害唐倩,毕竟她是在帮自己。刚才分明是唐倩自己将颈部划向刀刃,但他却不能做任何解释。 “你这是何苦?”卢小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只有唐倩能听到。 欧阳健与唐倩感情笃深,他虽然对卢小闲恨之入骨,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师妹的性命。 他看向王先生:急切道:“师父……” “饶了你们也可以,”王先生看着卢小闲,忽道,“你们要肯投降,我就让他们住手。” 卢小闲正被唐倩刚才的举动所感动,乍听到这般煞风景的话,白了王先生一眼,冷笑着吐出四个字:“白日做梦!” 王先生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欧阳健却一头跪倒在他面前:“师父,你不能不管师妹的死活呀!” 王先生闭目良久,终于一挥手道:“让他们走!”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四章 死里逃生 好不容易逃离死境,流人军只剩下五百多人了。现在别说是去和叛军交战,就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大山,都未可知。 战功哪有那么好立的,李珣看着身边的独腿和独目两位残仆,不由悲从心中来,忍不住痛哭起来。 两位残仆想到几十年的兄弟,突然阴阳相隔,也是泪眼涟涟。 流人军在大山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又行了两日,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夜晚时分,陡峭的山路忽然平缓下来,沿缓坡下去,山间有一个豁口,被河水冲刷成了小小的平谷。 借着月光看过去,靠着山壁的藤蔓上拴着一溜十余个竹排。 卢小闲派了几个水性不错的人顺藤下去解缆放排。 那几人刚攀下没多久,卢小闲便看见河中光芒一闪,凌厉非常,不似水波潋滟柔缓。 待要唤住那几人,数道光芒已是笔直冲天而起,冲到半空倏地一折,拦腰切过那几人后,又沉入河中。 这几道光芒来去无声,数息后才听到尸体坠入河中的扑通声。 卢小闲心痛之余震惊不已,恐怕自己又落入了陷阱。果然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卢公子,别来无恙吧。” 众人听到王先生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我劝你们还是投降吧!”王先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改的倒挺快,白日不做梦了,倒是晚上开始做梦了!但终究不是一场梦!”到了这个时候,卢小闲依然不忘和他打嘴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王先生挥了挥手,却听接连两声惨呼。 流人军疏于防备,竟生生看着数个叛军飞起,刀光一旋,切了几个军士的人头纵下山道,隐在崖壁间的缠藤中。 王先生有心立威,这几人死状极惨,头被割去,兀自站立,鲜血喷起如霰雨般洒在其他人身上。 “兄弟!” “兄弟!” 流人军中一连串的恸呼,如火镰一般一下一下敲在卢小闲心坎上,他整个人都似要烧起来。 “哈哈哈!”卢小闲忽地纵声大笑,笑声惨厉已极,“你可敢与我一战吗!” 卢小闲头上绾着发髻的木簪忽然咔嚓一声断裂,满头黑发无风自动,飘拂起来,遮住了他半张脸孔——那剩下的半张脸孔已狰狞如同厉鬼! 不待王先生答话,卢小闲忽如鬼魅般贴着崖壁滑下,手中长刀如长了锯齿般,将所过之处的藤蔓全部篦断。 隐在藤蔓间的叛军士兵未及反抗,已连同藤蔓被篦成几缕! 王先生瞳孔急剧收缩,却见卢小闲只在山径上轻轻一点,竟挺直如标枪朝自己射来! 还是低估他了!王先生转念间已不得不向卢小闲迎上。卢小闲将自己全身的功力发挥到极致,与王先生死拼起来。 “杀!”谢云轩、张猛和杨思带着流人军,趁叛军立足未稳,疾冲而下。 流人军进退无路,眼见兄弟接连惨死,早已红了眼,此次冲锋,竟都毫不防守,都是一刀横竖直劈,将叛军斩为两段,自己门户大开却也将要害亮给了敌人。 有几个流人士兵被开膛破肚,内脏爆出,却兀自喊杀不止,直到呼尽最后一口气! …… 凭着强撑的一口气和必死的信念,流人军再次冲出重围,他们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在一处河岸边,这些人有坐的,有躺的,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幽灵一般。 前途在哪里? 明天会怎么样? 流人和叛军的这些人之间原无深仇大恨,却为何要杀来杀去? 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都不愿去杀,却都不得不去拼命。 卢小闲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毕生的力气,都在方才那场拼杀之时耗尽。 李珣茫然地望着黑暗中的河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闲!”张猛凑到卢小闲身边,悄悄说,“郭县尉回来了,他要见你!” “谁?”卢小闲愣了愣,旋即跳了起来,“在哪里,快带我去!” …… 河水流湍急,流人军不善操筏,十几条竹排直打旋到日升东方,才行到河中央处。眼看着就要脱离险境,卢小闲也不知心中该是喜是忧。 以往卢小闲感知不到,但现在他是亲身经历过,如果有人亵渎死者和死里逃生的人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一脚踹飞。因为也许哪一天人死了,会发现身边一直有很多亡灵在注视着你。 仇恨往往比爱更有生命力,历史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 有仇必报,有爱必抱,这便是卢小闲的性格。他要向谈如意那个狗杂碎报仇,他还要还唐倩的情分。 当然,仇是要报,但不能愤怒,因为愤怒会降低智慧,使人丧失判断力。 郭振给卢小闲带来了好消息:找到了叛军的老窝。 他要报仇,但凭流人军的力量,去叛军的老窝和与死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找到李千里,带着平叛大军去端叛军的老窝。 所有仇恨都应该在坟墓前终止,前提是必须把谈如意埋葬进坟墓。 卢小闲正在愣神间,却听张猛喊道:“小闲,对面有船过来!” 卢小闲极目望去,看了半晌,数个黑点逐渐放大成巍峨的楼船,径直冲过来。 操筏手忙调转竹排,以免与那些楼船相撞。 那楼船却也不再前行,只是左右移动,无论竹排怎么转圜,都被拦住。 卢小闲皱皱眉,站起身来。 那些楼船的船舷上,突然刷地冒出一排弯弓搭箭的军士来。 看这些军士的装扮,分明是大唐军队。 李珣站在竹排上,欣喜若狂道:“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 那群军士中间,万国俊正手扶船舷,凝视着卢小闲,好半晌才道:“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卢小闲仍是静静地看着万国俊,在他的那张阴沉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术? 卢小闲淡然问道:“监军大人一直在找我们吗?” “何止是我,平叛大军分了好几路,都在找你们!”说到这里,万国俊冷笑一声道,“风传你们流人军已经降了叛军,所以我得要证实证实!” 李珣差点没跳起来,他们历尽九死一生,折损了那么多兄弟,竟然有人胡说八道,他们怎么可能向叛军投降。流人军也俱都冷冷地看着万国俊,咬牙切齿。 听到万国俊的话,卢小闲心中一沉。不用问,万国俊已经动了杀心。只要万国俊一声令下,那些弓箭手便能把他们射成刺猬。尸体在这湍急的河中喂鱼,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转念间,卢小闲对万国俊道:“监军大人,我等不负重托,终于找到了叛军的老巢,真正平定叛军的时候到了!” 卢小闲的猜测一点都没错,万国俊果真是起了杀心。正当他准备下令射杀这些流人之时,卢小闲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此流人只是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杀都行。但平叛事大,迟迟不能将叛军剿灭,万国俊作为监军是逃不了干系的。 听了卢小闲这一番话,万国俊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容,冲卢小闲点点头道:“卢公子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快快让弟兄们上船来!”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五章 老鹰寨 雄浑的崇山峻岭中,起伏着狼群出猎的嚎叫。 一队队骑兵列队奔驰,掀起滚滚烟尘,隆隆的马蹄声中间杂着刀剑的铿锵,众多战马喷出的气雾中,隐现着无数历经风霜的脸。 骑兵后面是整齐的步兵,沉重划一的脚步和着同样节拍的铠甲哗哗震动声,如远山渐进的闷雷,势如破竹地在滚动。 肆虐的山风卷动着队伍脚下的尘土,腾腾的热气从坚甲利锐里奔泻而出。摄人心魄的军威使骄横的风也不得不敛神静气,在队伍面前嘎然止步,只是屏息轻拂队伍的战旗。 大唐府兵地位很高,男人当兵打仗获得爵位或战死沙场报效国家是很光荣的事。府兵有各类训练,平时在家,有练习武事的任务。每年冬季有一次试阅,每次番上时要集中教阅,征战中教战也是种训练的主要内容。因为有尚武风潮和开放的民风,所以唐朝的府兵战斗力很强。 王先生担心的事情,不幸发生了。 老鹰寨大难临头,四周被大唐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太清楚目前叛军的作战实力了,根本经受不住太大的攻击。由此,他制定出坚守不出的作战策略。 若按王先生的战略,老鹰寨或许可以保住。可谈如意却被之前的几次胜利冲昏了头脑,命令手下出寨迎敌,劲头十足。 让人意外的是叛军竟然一举击败大唐府兵,这使得叛军大受鼓舞,士气高涨。 坏就坏在初战胜利,谈如意更加自大,极力改变王先生的策略,再次率军向府兵发动攻击。 殊不知,前一次府兵是故意失利,目的就是为引诱叛军出击,不怕你出战,就怕你死守。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大唐府兵立刻与叛军展开激战。 面对面厮杀,兵戈铁矛戳心脏削头颅砍肢体,广袤空地是人吃人的屠宰场。 血如注,泪如雨,眼见朝夕相处的同伴不断横尸疆场,眼更红心更狠。 正面看去,左右两方皆是层层叠叠手持杀人武器的兵士,一浪高过一浪同时冲锋,兵戈撞击闪出冰到骨头里的寒冷铿锵声,惨叫嘶喊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兵士血红眼球让阳光都感到黯淡,没有退让余地,只有弱肉强食,总有一方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大唐府兵的战斗力此刻展现无遗,叛军渐渐被府兵包围、蚕食。 战争是无情的,不会因为你弱,对方就手下留情。 未到天黑,出击的叛军几乎被杀光。府兵根本不容其苟延残喘,继续发动进攻,叛军终于再无还击抵抗之力,如潮水般逃回老鹰寨,据守不出。 华丽丽的画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谈如意终于回归到王先生之前制定的计划上,只是经过这一番折腾,白白损失了近一半的兵力。如今,据守老鹰寨的只剩下不到四千人,谈如意手中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盟友。 此时此刻,王先生连痛骂谈如意的心劲都没有了。他心中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要攻下老鹰寨,也没那么容易!”王先生恨恨的自言自语。 作为叛军的老巢,老鹰寨是王先生亲自选定的。 老鹰寨依山而建,三面是刀削般的悬崖,连猴子也休想爬上去!只有一面可以进出,但也非常狭窄陡峭。 依山而建的老鹰寨,当初被数十个山匪毛贼所盘踞。叛军进入老鹰寨之后,在王先生的指挥下,迅速修建了大量防御设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内,叛军便把这里变成了易用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说老鹰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点也不过分。 …… “砰砰砰”大唐府兵的军阵营内号炮连天。 “注意了!他们又要进攻了!”叛军将领大声呼喊。 排列成横队的府兵鱼贯走出军营,整队后开始缓缓推进。 最前面是盾牌兵,由盾牌护体抵挡寨内的箭石。 后面是无数的弓弩手,最后是可怕的长枪队,两翼有骑兵飞驰掩护。 山寨前这条狭窄陡峭的小路,是府兵唯一可以展开攻击的地方,不管有千军万马,也只能排着一溜纵队上去送死。 叛军张弓搭箭,瞄准了蚂蚁般围上来的府兵。 一阵粗野的呐喊,叛军开始抢先攻击,箭石如冰雹般向唐军倾泻而下,造成对方队形一片混乱,不得不暂时停止推进。 短暂的休整之后,金鼓齐鸣,杀声震天,又一波进攻发动了。 对府兵影响最大的,滚落的巨石。巨石顺山势而下,无处躲藏的府兵死伤一片,其余的惊慌失措地散开躲避。 随着一颗颗巨石接二连三地碾过,府兵的队形愈加混乱。进攻中的唐军饱受着石块的袭击,数不清的尸体形态各异,从山寨护墙前一直延伸到山下。 勇捍的府兵敢死队拼死向前,到了射程之内,叛军以漫天飞舞的飞矢回敬潮水般涌来的府兵,接连发动的好几次进攻,都不得不铩羽而归。 夜如从天而降的黑色幕布,将大地裹了个严严实实,但老鹰寨阵前却亮若白昼,交战双方都点起了数以千计的灯笼火把,照得山上山下通亮。 火光中,山寨前狭窄的道路上刀光闪动,那是大唐府兵在和叛军士兵在肉搏,形形色色的肢体象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落在地,双方战士都是如此勇猛凶悍,前面的尸体倒下去,后面的勇士接上来,每一轮交锋都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大帅!大帅!”一名汗气腾腾的校尉赶来,不待施礼便匆匆向李千里报道,“叛军拼死防守,卑职组织了数次强攻均未成功,属下将士死伤惨重……” “停止进攻!组织人马休息,明日再战!” 命令很快便传达了下去,大唐府兵无声无息的撤出了阵地。 李千里回望一眼夜幕无声地低垂下来,山上缀满叛军照明的火把,风中隐隐传来喝令声,他们也在等待明日唐军的进攻。 夜已经很深了,李千里和万国俊都没有睡意,军中将领都被召集到了帅帐,商议明日战事。 按理说,卢小闲没有资格参加军事会议,但流人军和叛军有过几次激战,对叛军的情况比较熟悉,故而李千里力排众议,让李珣和卢小闲参加了会议。 帅帐内一片沉默,无论是主帅和监军,还是众将领,谁也想不出攻破老鹰寨的法子。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时,万国俊轻咳了一声道:“卢公子,不知你有何高见?” 卢小闲心中苦笑,这厮就改不了喜欢算计人的毛病,估计问这话的背后,还不知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呢! 众人将目光齐齐转向卢小闲。 要放在平日里,就算万国俊点了他的名,他也会装傻充愣。可是现在,他并没打算沉默,消灭谈如意也是他心中所期盼的,他不能再藏拙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清了清嗓子道:“正面进攻,别说攻不上去,就算能攻上去,伤亡也太大,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 万国俊眉头一挑,望着卢小闲问道:“你所说的另辟蹊径是个什么意思?” 卢小闲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想办法从老鹰寨背后的悬崖上去,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攻破老鹰寨!” 老鹰寨背后的悬崖? 众人听了俱是一愣。 “你说的轻巧!”一名府兵将领满脸都是不屑,他口水飞绽,“我们一来就仔细勘察了地形,那悬崖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陡峭无比,且草木稀疏,山石松动,大风起时,碎石滚滚而下,连老鹰都不敢做窝,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这名将领的话,基本上代表了参会所有人的意见。这些人历经过多次大战,连这么点眼力劲都没有,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卢小闲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当这么多人的面,出了如此荒唐的主意,岂不是打了所有人的脸? 卢小闲瞅了那将领一眼,淡淡道:“连你都觉得不可能爬不上去,叛军肯定也会这样认为,不管再难,也要想办法上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万国俊悠然冒出一句:“卢公子既然能想到悬崖,恐怕是已经有办法了!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流人军了!” 卢小闲暗自冷冷一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果不其然,终于露出你的本来面目了。 听了万国俊的话,李珣不由愣住了,他没想到万国俊竟然会相中流人军!这一刻他感受到所有人注视的目光,或惊讶,或鄙夷,或轻蔑,或嘲讽…… 李珣不敢轻易表态,他把目光瞅向卢小闲。 卢小闲不动声色,朝他微微点头。 见卢小闲如此镇定,李珣这才心里有了底,他呼地站起身来,冲万国俊一拱手:“既然监军大人如此看得起流人军,那卑职愿斗胆一试!” “军中无戏言!”万国俊细眯着眼,看着气冲斗牛的李珣,“误了军情大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珣朗声回答:“军中自无戏言!我愿立下军令状!” “既是如此,那就一言为定!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三天内必须攻入老鹰寨。”说到这里,万国俊冷冷一笑,杀气腾腾道,“若是逾期,流人军全部阵前斩首,一个不留!”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六章 悬崖 李珣的帐内,几人争执不下。 “就这么定了!”卢小闲摆了摆手,对李珣说,“谁也不用争,到时候我和张猛带着挑出的那一队人,先设法上崖,待为后队探好路后,你们随时准备强行登山!” “卢公子,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呀!”李珣咬着嘴唇,“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众兄弟拼死杀出去,反正横竖一个死!” “杀出去?”卢小闲苦笑道,“既然万国俊打算要算计我们,他怎么可能给你机会杀出去呢?” “主人,万国俊刚才已经调兵把咱营帐给围了,若有异动估计他们随时都会下手了!”说到这里,独腿老仆恨恨道:“做的是什么事嘛,想想都让人觉得憋屈!” “先不要泄气!”卢小闲安慰着李珣,“我们不是没有胜算,只要爬上去,就是大胜。先不说立功不立功,至少大家可以活下去了!” 说到这里,卢小闲下意识向营帐外瞅去,大唐府兵的战马就在近处打着响鼻,铁甲铿锵声清晰可闻。 …… “都准备好了!”卢小闲环视了一下眼前这些汉子们,轻声问道。 他面前站着二百八十一人,他们是流人军中硕果仅存的士兵了。 “准备好了!”二百八十一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坚定而决绝。 排在前面的那一队,是十几个身体强壮的流人,每人扛着一大捆绳索,还有一网兜叮当作响的铁钉。卢小闲要带领他们去崖壁上,为大家探出一条路来。 月明星稀,虫鸣四野。 流人军悄悄潜行,所有人皆是浑身黑衣,兵器也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薄底快靴都用布条缠裹。 没有点灯笼或火把,每人腰上都相互连着绳索,以免走失。 为避免引起叛军注意,他们一行人在黑夜中绕了不少圈子,最后在晨光微露时,终于到达了老鹰寨背后的悬崖下。 卢小闲吩咐所有人隐蔽休息,自己带着那十几个流人开始小心翼翼勘测攀登路线。 “娘的,是很高!也很陡!”张猛一寸寸地审视着陡峭的山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石头风化厉害,好多地方都松动了!” 卢小闲也仰头细细观察目力所能到达的每一个石缝,每一处凸凹,思考着每一步的落脚点。 …… 天不知不觉大亮了,老鹰寨的叛军和大唐府兵的营寨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双方都在抓紧时间吃早饭,待太阳高悬之时,又将会有一场夺命的厮杀。 沉寂并没有维持多久,还没等炊烟散尽,府兵大营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号炮声,府兵开始发起猛攻。 他们与叛军战士一波波地捉对搏杀,每次冲锋都极其壮烈。老鹰寨前面那条陡峭而狭窄的山路,就象一座吞噬生命的黑洞,将双方顽强的军士嚼得粉碎…… 寨门后的瞭望塔上,王先生正在面无表情的观战。 尽管这几日大唐府兵接连遭遇重挫,但他们依旧斗志昂扬,前面的士卒倒下去,后面的则毫不犹豫地踏着尸体前进。 寨门吃紧之下,王先生不得不频频调动后备部队,将精疲力竭的一线守军换下来。战斗已经进入关键时刻,谁能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谁就会赢得胜利。 看今天进攻如此凶猛,他料知对方肯定是下了血本,准备孤注一掷。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均在叛军这边,大唐府兵再骁勇善战,也一样拿老鹰寨无计可施。 …… 老鹰寨寨门前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传入老鹰寨背后的悬崖下潜伏的流人军士耳中,是那么的清晰,似乎他们也置身于了战场之中。 李珣、谢云轩、杨思等人目不转睛,看着卢小闲和张猛还有那十几名挑选出来的流人,他们犹如绷紧肌肉的壁虎,手脚并用,紧贴着陡峭的悬崖,一步步往上攀去,只到消失在突出的巨石后面…… 清脆的敲击声很快从悬崖的某处地方传了过来,李珣长吐一口气,谢云轩和杨思也是满头大汗。 “叮叮叮”,每隔一阵就传来一阵敲击声,那是卢小闲他们在石壁上钉入铁钉。 渐渐地,敲击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崖下的每一个人都在抬头细细搜索,除了崖顶投射下来的灼目阳光,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上卢小闲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 正午,阳光刺眼,大地蒸腾。 进攻的大唐府兵又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无可奈何地退了下去,大营内翻卷的撤退旗号也变得有气无力,遗留阵前的刀枪在阳光下无奈地反射着干涩的光芒。 双方再次偃旗息鼓,各自喘息休整。 “太阳下山前,他们肯定还会再组织一次猛攻!”王先生对身边的叛军将领说,“现在太阳正照在他们头上,耀眼的阳光会让迎面进攻的士兵睁不开眼睛!” 叛军将领们连连点头,他们对王先生佩服到极点。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干瘦老者,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精锐的大唐正规军。如果没有他的运筹帷幄和指挥有方,别说是和大唐府兵作战了,恐怕他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估计寨子也早就被攻破了。 王先生继续为叛军众将打气道:“这几日下来,对方虽伤亡不小,但主力丝毫未损,锐气还远未被消磨掉,我们要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让他们每一道伤口都尽血,一分一分地消磨他们的斗志,直到耗光他们所有的力气,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 老鹰寨背后的崖壁上,一串飘扬着小白布条的连绳铁钉正固执地向上延伸。 山崖下,二百多名流人军士兵,不约而同地仰望着崖壁,他们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眼泪横流。 一根系着小石头的细绳沿着崖壁滑了下来,李珣一头扑上去,仔细查看着绳结。 绳结是用来传递消息的,谢云轩看了一眼绳结,不由叹了口气:“他们还要铁钉,不够用了!前后已经送过六次绳子和铁钉了,照他们所用的数量来看,应该爬了一半了!” 李珣眉头皱紧:“才一半!他们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口水!如果太阳下山还没爬到顶,天色已晚,那更没办法了!” 几个流人军士兵正在往细绳上捆绑铁钉,杨思挥手止住他们:“别急,先送水和饼上去!不让他们补充些体力,他们是撑不下去的!”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七章 完胜 杨思说的没错,崖壁上这些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卢小闲脸上挂满了汗水,但他却腾不出手去擦汗,只能任由汗水被贪婪的山风卷个干干净净。 登崖前,他们已去除了身上所有多余的物件,但仍旧觉得身体沉重无比。 这山太高,崖太陡,送来的水和食物早就化成血汗,消耗在一颗颗登山铁钉上了。 确实是血汗。 他们每一个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包扎身上被尖锐山石划出的道道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混杂着沙石的淤血,鼓胀地塞着伤口。 娘的,还真没爬过这么高,这么陡峭的山崖。 往下看,由于岩石凸凹,已经看不见底。 望上看,只看见从石缝间透过的阳光。 还有多高? 开头他还记着绳结和打下的铁钉数,后来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 太阳西坠,大唐府兵再次发动了进攻。山寨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炮,蜂拥而上的府兵齐声呼喊,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整个老鹰寨都在打颤。 …… 在隐隐传来的府兵呐喊声中,一股碎石从通天崖上突然滚落下来。 谢云轩闷喝一声“不好!”,箭一般冲出隐蔽处,向碎石处跑去,李珣和杨思随之也疾奔而去! 一个人形,一个人形,如折翅的大鸟般坠破崖顶的余晖,重重地砸在地面! 谢云轩骇然止步,眼前一片尘土飞扬…… 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在尘土中喷洒,细小的血沫久久地在半空飞舞…… 深陷地上的是一名流人士兵扭曲的躯体,浑身的骨骼寸寸粉碎,半边脑袋和一条腿已经不知去向,破碎的头盖骨和雪白的脑浆四散飞落。 李珣解下自己的披风,盖住了他的尸体,盖住了他的脸。 这名流人士兵直到死都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离崖顶一定不远了,怕惊动山上的叛军。 当明月透过乌云撒下清醇的光辉时,精疲力竭的卢小闲扒住最后一块突出的岩石,牙关一松,嘴里的小风灯沿着山崖滚下,飞速坠落的火光告诉崖下的人:到顶了! 卢小闲翻身登上崖顶,匍匐在地,双手紧抠住崖顶的地面,将脸深深地埋在泥土里。 经历了生死,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虚脱了。 休息了好一会,卢小闲这才仔细观察四周,前方就是叛军灯火通明的营寨。 叛军对作为天堑的悬崖有着盲目的自信,既没有派驻哨兵,也没有修筑哪怕最简单的壕沟或是布设鹿角,只有约一人高的木栅栏,就在伸手可及的三丈开外! 为了在崖壁上打上铁钉绑好绳索,至少有八名流人先后从崖上坠落,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这分明就是一条用生命开辟的通道。 悬崖上那一串忽明忽暗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象天上降落的星星,更象扑朔迷离的鬼火…… 身背横刀的谢云轩和杨思,率先沿着绳索爬上了崖顶。即使有了绳索,他们仍旧爬得满身大汗,真难以想象卢小闲、张猛和那些流人士兵是如何攀缘而上的。 崖上伸出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杨思一把抓住,他感觉到对方坚定的力量。 抬头一看,黑暗中一双眼睛如星星般闪闪发亮,不是卢小闲还能是谁。 卢小闲没有多余的话,居高临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叛军营寨…… 二百多名流人士兵,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翻过栅栏,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叛军营寨。 二百多把锋利的横刀,张开了它们狰狞的牙齿…… 叛军营寨边上,游动的火把猛地一滞,哨兵喉咙的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漆黑的沉寂:“敌袭……” 火光冲天,翻卷的火舌吞噬着老鹰寨里的一切,叛军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不少人还在被窝里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幸存的叛军士兵从各个角落向营寨后方汇集,很快和突袭的流人军厮杀起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欲致对方于死地的对阵将士,都成为了挥动刀剑杀戮的机器,以至于很少呐喊,只有低沉的怒吼和哽在喉头的沙哑嘶鸣。 山寨内的火光便是信号,大唐府兵形如全力攻打寨门,叛军首尾难以兼顾,已成为待宰的羔羊,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信心,他们在横刀丛中灰飞湮灭…… 老鹰寨内外,俱是血迹斑斑,兵矢遍地,后山的大火还在燃烧。 寨门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左边排列整齐且用白布覆盖的,是阵亡的流人军士兵和府兵,右边则叠七重八地堆放着战死的叛军,地下一道道拖曳的血迹弯弯曲曲…… 大唐府兵清理了叛军的营寨,将缴获的战利品堆放一处,收获甚丰。 老鹰寨粮草充足,要不是奇袭得手,不知道还会打到何年何月。 流人军士兵在此次战斗中折损大半,只剩下一百三十人左右。 血染战衣的卢小闲看着那一具具尸体,面色沉重之极,心中无比震憾。 完胜,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完胜。 叛军除了百十人趁着夜色杀出了重围,基本上全被歼灭,甚至连俘虏都没有几个。 谈如意死了,就死在了自己的营帐内。 他面色青紫,七窍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毫无疑问是中毒而死。看这情形,他不可能是被大唐府兵所杀。卢小闲猜测,他应该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卢小闲本来对谈如意恨之入骨,可看到他尸体的那一瞬间,那股恨意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的愤怒,怨念,还有仇恨,一切都随着谈如意之死而烟消云散。 士兵搜遍了整个山寨,也没找到主谋王先生,还有他的两个徒弟。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 大唐府兵撤离的第三天,空无一人的老鹰寨中,伫立着三个人。他们踩着瓦砾、焦土和朽木,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默不作声。 欧阳健瞥了一眼依然淡定的王先生,心有余悸道:“还是师父有先见之明,若不是提早安排,恐怕……” 欧阳健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大唐府兵攻入老鹰寨的时候,王先生带着欧阳健和唐倩,悄悄藏入早已准备好的密道当中。 这个密道相当隐秘,当初修建密道的人,都被他们暗中除去。除了他们三人,外人并不知晓,因此才险险躲过了这一劫。 王先生淡淡道:“我们的宿命不是这里,就这么死了不值得!事先留好退路不是为师怕死,我们的命得留着,还要为主公效力!” 欧阳健点点头,又问道:“师父,为什么要杀死谈如意?” 王先生瞅了一眼欧阳健,脸上掠过一丝狠色:“谈如意贪生怕死,他知道的太多了,若被他们抓了活口,会给我们添大麻烦的!” 说罢,王先生似是喃喃自语:“来潘州的时日不短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想必主公已经等急了!” 唐倩始终在低头愣神,一句话也不说。恍惚间,突然听到师父说肆回去,她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抬起头来。 亲爱的人儿,我要走了,能听到我和你的道别吗? 这一别,从此人海茫茫,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唐倩的目光穿过群山,似乎看见卢小闲笑吟吟的,他正望着自己。 泪水忍不住从唐倩的脸庞滑落……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八章 报功 叛军被朝廷大军剿灭,潘州上下举手相庆。 老百姓的想法很纯朴,也很简单,只要能过好日子,只要不被人欺负,这比什么都强,至于其他的,他们根本不用考虑的太多。 谈如意的叛乱被平息,意味着老百姓不用再生活在恐惧当中,他们当然要高兴了。 岭南谈家在叛乱中整个被连根拨起,一个屹立数百年的大家族,就这样烟消云散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随之陪葬的是几千条鲜活的生命。 几家欢喜几家愁,谈家参加叛乱倒霉了,但大唐府兵顺利平叛,肯定要论功行赏,很多人会因此而获得战功爵位,或许因此也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向朝廷报送立功相关人员的名单,是监军万国俊份内的职责。按理说,万国俊的奏折应该很快就可心上报到朝廷。事实上,万国俊除了报捷的奏折外,论功行赏宾奏折一直没有送上去。 李千里提醒了万国俊好几回,但万国俊对他只是敷衍,根本就听不进去。 自讨了没趣的李千里,也就懒得再管这事。反正平叛顺利结束,他也好向皇帝陛下交差了,至于立不立功,他并不是很介意。 李千里虽然不着急,但有着急的人,冯君衡便是其中之一。 谈如意叛乱,冯君衡作为潘州刺史,责任是躲不过去的。所以在平叛过程中,他全力做好后勤辎重等保障工作,目的就是为了将功赎罪。 当然,这只是冯君衡一厢情愿的想法,能不能真的将功赎罪,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很想从万国俊给朝廷的奏折里看出些端倪来,可万国俊却迟迟不向朝廷报功,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思前想后,冯君衡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去拜访一下万国俊,为此他还为万国俊准备了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万国俊对冯君衡的到来很是热情,只是打着哈哈寒暄,却只字不提向朝廷递奏折一事。 临别的时候,万国俊留给让冯君衡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冯刺史只管放心,这事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冯君衡还是不知道万国俊的真实态度,不过好在万国俊收下了他奉上的两千两银票,这让他多少安心了一些。 相比冯君衡的着急,李珣又是另外一种着急。 消灭叛军之后,流人军并没有解散,依然集中在南巴县的军营里,万国俊让他们耐心等待朝廷的圣旨。 当初,李珣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理,不惜孤注一掷以命博取战功,就是为了尽快回到神都洛阳。经过与叛军一系列血战,他所招募的一千二百名流人,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人,真是十不存一。 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和生与死的考验,李珣对虚名已经看开,不再去想回洛阳之事。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那些跟着他苦战幸存的流人,他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未来。还有那些阵亡流人的身后事,他也不能装聋作哑。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朝廷对他们如何褒奖。 李珣几乎是一天派人去万国俊那里打听一次,万国俊迟迟没有消息,让李珣和那些流人几乎望眼欲穿。 不过,好在万国俊已经答应,三日内便会有结果,让他们稍安勿躁。 卢小闲是这些人当中最平静的,自打回到讨击使帅府后,他倒头就睡。 弄月和吟风二人几次来送饭,见他依然呼呼大睡,只能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当卢小闲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他坐在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终于感觉到肚子饿了。 起床洗漱,看着弄月吟风和麻利的将主食和小菜摆在桌上,卢小闲心中不由生出感慨来:只有经历了生死,才知道活下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每天开心笑,累了就睡觉,醒了就微笑。生活,没什么大不了! 卢小闲坐在饭桌前,瞅着二人,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当我说的话不做数,你们俩又要站在那里看我吃饭?” “不不不!”吟风赶忙摆手,解释道,“公子,我们俩吃过了,您吃吧!” “哦!吃过了!”卢小闲淡淡点头,“那陪我再吃点吧!” 卢小闲的语气明显带着不可抗拒,弄月和吟风相互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坐了下来。 卢小闲一边吃饭,一边给他们讲笑话。听到可笑之处,二女不敢大笑,只捂着嘴偷笑。 卢小闲不禁摇头,他们三人都傻,只不过自己是装傻,而弄月和吟风是真傻。 见她们俩始终不动筷子,卢小闲顺手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口菜,递到吟风面前。 这举动有些太亲密了吧! 吟风惶恐之极,看也不敢看卢小闲,卢小闲却也不急不恼,也不把手收回去,就这么把手举在她面前,大有她不吃就一直僵在这时达势。 就这么僵着,吟风怕有人进来看到,无奈之下,只得张嘴吃了。 喂完吟风,卢小闲如潮炮制,弄月也没能躲过去。 幸福,无非是你在闹,他在笑。 终于,卢小闲吃饱了,推碗放下了筷子。 吟风见了,心疼的劝道:“公子,再吃一些吧,看您这些日子都瘦了!” 行军打仗怎么可能不瘦呢?但到了卢小闲嘴里立刻变了味:“当然瘦了,这些日子见不到你们俩,是想你们想瘦的!” 二女听了这话,脸一红不言语了。 她们借着收拾碗筷,掩饰着尴尬和窘迫。 卢小闲冲着她们二人笑了笑:“先等等再收拾,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 说罢,卢小闲到一旁拿出个包袱,递给二人:“打开吧!” 二人狐疑的打开包袱,两件崭新的罗裙呈现在她们眼前,一件淡绿,一件粉红。 “这是我专门送给你们的,谢谢你们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卢小闲脸上荡漾着笑意。 听了卢小闲的话,弄月和吟风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要知道,罗裙可是男女之间定情的十大信物之一。 她们姐妹俩只是府上的奴婢,平日都是朴素的戴荆钗、着布裙。而现在,卢小闲竟然给他们送了丝绸罗裙。 虽然觉得意外,但她们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弄月的大眼睛一下子变的明亮了,脸色就像晴空那么晴朗。 吟风活泼的笑脸,如春天里娇艳的鲜花在开放。二女欣喜和满足的表情,直看的卢小闲怦然心动。 不论是后世,还是现在,女人永远不会嫌弃一件衣服太漂亮,除非她穿不下,或者买不起。特别是裙子,始终在女人世界里摇曳生姿。女人都有颗爱做梦的心,一条漂亮的裙子便是很多女人“梦”的起点。 “穿上,让我瞧瞧!”卢小闲将双手抱在胸前。 卢小闲的话,让二女有些为难。她们也想马上换上裙子,自我欣赏一番。可是,总不能在这儿换吧? “你们要去别处换也行,如果想在这儿换,我也没意见!” 卢小闲的话音未落,二女已经像阵风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二女再进来时,卢小闲目瞪口呆。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弄月吟风姐妹俩,本就是美人坯子,如今换了艳丽的丝绸罗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比平日里平添了几分娇媚的韵味。 卢小闲舔了舔嘴唇,女人都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可是男人喜欢的是不穿衣服的女人。 卢小闲再无耻,此刻也不能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讪讪道:“你们穿的这么漂亮,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这不是成心让我犯错误呀?” 二女赫然一笑,卢小闲再次心中一荡。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九章 交锋 吃完早饭,卢小闲准备出门。 好久没见冯曼了,他得去看看冯曼。 还没来得及出帅府,便见一名军士来到他面前:“卢公子,监军大人有请!” 万国俊请自己? 卢小闲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这厮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随着军士来到万国俊的屋子,他正在等着卢小闲呢。 卢小闲还是头一次和万国俊单独相处,面对这个唐朝历史上著名的酷吏,心里多少还是紧张。 卢小闲很清楚清楚,在万国俊面前,他绝不能表现出半分畏惧和怯懦,否则肯定会付出代价,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卢公子,请坐!”万国俊脸上难得没显出阴沉之色。 卢小闲也不客气,坐定后直接问道:“不知监军大人召唤我来,有何指教?” 万国俊呵呵一笑道:“卢公子眼光独到,思维周全,兵法也有一套,将来可是前途无量啊!特别是在此次平叛中,卢公子立下汗马功劳,不知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我也好向朝廷奏请为卢公子奏请功勋!” 万国俊若真想让自己立功,还需要假惺惺的问吗,真接报功便是了。 坑,这肯定是个坑,卢小闲心中更加警惕。 他淡淡道:“监军大人过奖了,替朝廷分忧是我该做的,我不要什么赏赐!再说了,朝廷要给我什么赏赐,恐怕监军大人是做不了主的!” 卢小闲这一招是以进为退,万国俊生性多疑,越让他摸不着底细,自己就越主动。 果然,听了卢小闲的话,万国俊眉头一挑,盯着他问道:“我说了不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不卑不亢道:“监军大人,恕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些话不能说透,至少现在不能说!” 万国俊脸上逐渐布满乌云,他强忍着不快,又问道:“卢公子,我听说你与李珣、冯君衡还有李千里的关系都不错,可有这事?” 卢小闲心中“咯噔”一下。 李珣是流人身份,万国俊直呼其名还说的过去。冯君衡和李千里二人的官职品秩都要比万国俊高,哪怕是表面上的客气,他也不应该直呼其名。卢小闲意识到,万国俊肯定要向他们下手了。 卢小闲判断出万国俊要向李珣等三人下手,听万国俊问自己与三人的关系,感觉出他这是想把自己牵连进去的节奏。 这时候万万不能妥协,退缩得越多,喘息的空间就越少。尤其是万国俊这样的人,太过迁就,他就会变本加厉的为难你。太过忍让,他就会得寸进尺的伤害你。 想到这里,卢小闲对万国俊冷冷一笑:“监军大人,李珣、冯君衡、李千里三人你想怎么拿捏,那是你的事情。至于我,你就不用打我的主意了!最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万国俊没想到卢小闲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让他的疑心更重:他到底是什么人? 万国俊也是玩阴谋起家的,当然不会被卢小闲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面无表情道:“井水不犯河水?卢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请赐教,万某洗耳恭听!” “监军大人真要听,那我就给你点点吧!”卢小闲侃侃道,“要谁生,要谁死,不是监军大人说了算,而是陛下说了算!监军大人以前除去过很多大人物,之所以至今依然屹立不倒,是因为你所做的顺了陛下的心意,陛下赏识你。如果监军大人就此误认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虽然卢小闲的话说的不客气,但却都是事实。此刻,万国俊意识到,这个卢小闲可能真的不是个什么普通人物。 万国俊一言不发,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卢小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之所以要唱一出空城计,就是为了扰乱万国俊的心神。 “有些人监军大人可以随便拿捏,但有些人就得考虑考虑了。譬如说,太子,梁王、太平公主,想必监军大人一个都动不了吧?”小闲打量了一眼万国俊的表情,接着又道,“监军大人可能会说,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人,当然不一样了。那我再说几个,狄阁老、薛国师、来中丞,这几个人监军大人哪一个能动的了?” 卢小闲口中所说这些人,若非久居朝堂,怎么可能一一道来,至少不是乡野凡夫俗子能说出来的,万国俊越加相信卢小闲的身份不简单。 二人沉默了一会,卢小闲提出告辞。万国俊没有挽留,目送着他离开了。 …… 出了万国俊的屋子,卢小闲觉得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虽然唱了一出空城计暂时唬住了万国俊,但他不是诸葛亮,万国俊也不是司马懿,万一这厮不管不顾,不计后果非要来硬的,那自己也只有干瞪眼等死的份。 通过万国俊的这件事情,卢小闲发现,人才是妖精。有些妖精或许吃人,但人什么都吃,逮着一只妖精没准也能烧烤了。 万国俊就是这样妖精,卢小闲不能不有所防范,不然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卢小闲从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坐以待毙的人,面对万国俊的咄咄逼人,他必须要自救。若是连命都没有了,一切都是空谈。 想了好一会,卢小闲没有出帅府,而是直接来到魏绪忠的屋里。 此次平叛,魏绪忠没有出征而是留守,协调各种物资的调配,故而他和卢小闲这些日子也没有见面了。 魏绪忠在潘州人生地不熟,没有什么朋友,算起来他能聊来的人只有卢小闲了。 见到卢小闲的第一眼,魏绪忠便开心的捶着他的胸道:“卢兄弟,虽然我没有上战场,但你的英雄神武可是传遍了整个潘州城,连我都对你羡慕不已!” 卢小闲苦笑道:“什么英雄神武,我现在能不能保住命都不知道呢,魏兄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魏绪忠诧异道:“卢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喝酒,老地方,咱一醉方休!” 魏绪忠摆手道:“哪能让你请我呢,今晚我请你,也算为你接风了,咱不见不散!”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章 出手狠毒 出了帅府,卢小闲并没有直接去驿馆,而是径自去客栈找到杨思。 “杨兄,最近潘州城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消息?”卢小闲开口便问。 万国俊要对这么多人下手,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他现在得依靠杨思这里的消息,安排好下一步的打算。 “异样的消息?什么异样的消息?”杨思一头雾水。 “我说的直接些吧,万国俊有没有什么异动?” “万国俊?没有什么呀?”杨思觉得奇怪,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他派人把李珣接到了潘州!” “什么?他把李珣接到了潘州?”卢小闲听了大吃一惊。 毫无疑问,万国俊真是准备下手了,他第一个对付的便是李珣。李珣到了潘州,估计肯定是凶多吉少。 “卢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卢小闲的脸色不对,杨思紧张的问道。 卢小闲也不隐瞒,把万国俊找自己的事情,和自己对后续事件的猜测,一一告诉了杨思。 “什么?”听了卢小闲的话,杨思不由吃了一惊,“万国俊如此胆大,他竟敢矫旨干出这样的事情?” 卢小闲冷冷一笑道:“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你见陛下责罚过他吗?” 杨思不言语了,卢小闲说的没错,万国俊的确不是第一次干这样事情了! “他做什么我管不了,但他要把我也牵连进去,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意的!杨兄,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帮不帮我?” 杨思沉默,没有说话。 “不是我非要求你,你若不帮我,我自会有办法脱困,可能就是方法简单粗暴些!”卢小闲淡淡道。 “方法简单粗暴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思听了心中一惊。 “很简单,也很粗暴!”卢小闲的声音变冷,“万国俊因不适应岭南恶劣的气候和条件,突然暴病身亡!” “不,你不能这么做!”杨思正色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你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不能这么做?”卢小闲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没错,可他却没尽到朝廷赋予他的职责。他连矫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都能做,你不但不阻止他,反倒责怪起我了?” 杨思哑口无言。 “行了,你也不用说那么多,我知道你是怕这事会牵连到你!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做了什么,是杀是剐我认了,告辞!” 卢小闲没有任何脱泥带水,转身便要离开。 “你等等!”杨思红了脸道,“我承认,万国俊在陛下那里说话比我管用,我也承认,我怕受到牵连。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你也曾帮过我的大忙,万国俊想要害你,我会全力帮你!” 卢小闲瞅着杨思,没有说话。 杨思以为卢小闲不相信自己,他正要开口,却见卢小闲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有你这话就够了!” …… 久别重逢,冯曼有说不完的话,但卢小闲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有心事?”冯曼很细心,她察觉到了卢小闲的表情沉重。 “曼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但你一定不要慌张!”卢小闲沉声道。 “你说吧!”冯曼点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万国俊准备向你们冯家下手了!” “啊!”冯曼脸色立刻变了。 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快!快!”冯曼拉着卢小闲,急切道,“这事要赶紧让阿爹知道!” …… 魏绪忠端起一杯酒,郑重其事的对卢小闲道:“卢兄弟,此次潘州之行虽然是以他为主,我只是副手。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老魏在,他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卢小闲知道,魏绪忠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他重情意,守信诺,只要是他认准的人,一定会真心相交。他对自己的承诺还是靠的住的。 “大不了跟他闹翻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卢兄弟你,我是保定了!”魏绪忠劝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来咱们喝酒!” “那就多谢魏兄了!”卢小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卢小闲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个万国俊胃口这么大,如果他单单是针对我也就罢了,其实他暗中还在针对来中丞!” “什么?”魏绪忠一听差点没跳起来,“卢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的明白些?” 卢小闲反问道:“魏兄,这两年万国俊是不是风头很盛,很受陛下的的信任,大有压过来中丞之势?” 魏绪忠不屑道:“他只是一时受宠,怎么可能比得过来中丞?” 魏绪忠虽然嘴上这样,但他内心不得不承认,万国俊的确有后来居上之势。 卢小闲也不计较魏绪忠的口不对心,他继续道:“魏兄,不知你想过没有,李珣、冯君衡、李千里和万国俊无冤无仇,万国俊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魏绪忠回答道:“他当然想立功?” “他为什么要立功?” 魏绪忠继续道“当然是想得到陛下的赏识!” 魏绪忠说的没错,万国俊先是逼反了谈如意,然后又平定了叛乱。如果再能揪出李珣、冯君衡和李千里几个谋反分子,这可是大案,也是天大的功劳,肯定会在陛下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 “他要是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之后,还会做什么?” “他还……” 魏绪忠脸色一变,说不下去了。 良久,魏绪忠狐疑道:“他有这么大胆子,敢动来中丞?再说了,陛下也不会听他的一面之辞!” “有些话不好说!”卢小闲故意放慢了语速,“当年,索元礼和周兴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最终是什么结果?” 魏绪忠虽然性格比较粗一些,但并不傻,卢小闲说的这些并不是没有可能。若万国俊真的搞垮了来俊臣,他作为来俊臣最重要的心腹,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卢兄弟,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魏绪忠虚心向卢小闲请教道。 “很简单,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他立的功越大,对来忠臣的威胁也就越大。” “我明白了!”魏绪忠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 第二天早晨,卢小闲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饭,却听一名士兵在门外报告:“卢公子,有一个叫杨思的人,说是有急事找您!” 听了军士的话,卢小闲顿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杨思一大早来帅府找自己,肯定是天大的事。 卢小闲不敢怠慢,他顾不得再吃早餐,急匆匆来到帅府门外。 果然,杨思脸上显出焦急的神色。 卢小闲拉着他来到僻静处,急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万国俊下令潘州城戒严,四个城门都被封锁了,只准进不准出!” 听了杨思的话,卢小闲觉得奇怪,万国俊这是要做什么? “万国俊现在在哪里?”卢小闲又问道。 “听我的手下说,他带了一千兵马出城去了!”杨思回答道。 卢小闲听罢,思忖了好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道:“坏了,那些流人要倒霉了!” 杨思也是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 卢小闲 【内容简介】冯君衡心情大好,平了叛,自己的嫌疑被洗清了。李千里心情大好,平了叛可以向朝廷交差了,他和慕容夫人的一番对话。李珣心情大好,立了大功,应该可以回到洛阳了,刺史府派人来,告诉明天要来检阅,然后宣读赦免令。第二天,带了五百军士去流人营。去之前,万国俊专门训了话,到了流人营后,一切听他的命令,若有不服从者,立即斩首。流人好队后,万国俊宣读了他们叛乱的假旨,然后命令军士杀人,流人不服,李珣后悔没听卢小闲的话,很快就全部杀掉,血流成河。冯君衡得到消息大吃一惊,赶忙去了,结果晚了一步,万国俊告诉他让他清理死尸,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让他毛骨悚然。杨力正和卢小闲闲聊,杨力接到消息,听到这个消息后,卢小闲震惊了,万国俊的狠毒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带着杨力到刺史府,找到冯家不姐,去见冯君衡。冯君衡刚回来,那一幕让他心里堵的慌。卢小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冯君衡听完大吃了一惊。 就在这个时候,万国俊带人来宣布冯君衡通叛军,把他和冯家公子都下了大狱,冯家小姐当时就晕了过去。卢小闲据理力争,万国俊打算将卢小闲一并拿下,杨力出面了,几句莫名的话让万国俊有所顾忌,杨力给卢小闲施了眼色,卢小闲借势又说了几句,万国俊悻悻离开了。冯家小姐醒来后,忧心忡忡,求卢小闲帮忙,卢小闲答应想办法。卢小闲追问杨力什么来头,杨力说你最好别知道,卢小闲大概猜出来了,也就不问了。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一章 重返望云山 冯曼的眼泪划过嘴角,她此刻已脆弱之极,似乎要把所有的悲伤全都宣泄而出。 眼泪是最霸道的武器,女人的眼泪比任何武器都可怕,无论多厉害的武器,你至少还能躲,女人的眼泪却连躲也躲不了。无论多厉害的武器,最多伤害的是你的身体,可女人的眼泪却能将你的心滴碎。 女人一哭,男人必输。 在冯曼面前,平日里卢小闲可以在油嘴滑舌嬉皮笑脸,但此时此刻他却笨嘴拙舌,连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心爱的人悲痛欲绝却无能为力,卢小闲很想为冯曼两肋插刀,可他发现自己只有一把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卢小闲思前想后,他必须要想出办法来。 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会知道有没有用。只有斩断退路,才能赢得出路。 良久,卢小闲站起身来,对冯曼道:“别哭了,你等我,我出一趟门,最多明天晚上便回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阿爹和你阿弟的!” 冯曼点点头,她现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能依靠的只有卢小闲了。 …… 潘州府衙大牢,万国俊负手站在冯君衡面前,瞅着冯君衡,一句话也不说。 冯君衡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心情非常低落,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李珣素不相识,李珣为何要诬告自己谋反? 最让冯君衡担忧的是,李珣诬告了自己也就罢了,他竟然畏罪自杀了,自己连当面与他对质的机会都没有! 抬头瞅了一眼万国俊,冯君衡的心中更苦。万国俊看上去儒雅斯文,但心肠却狠毒到了极点。一百多名流人说杀就杀,自己现在落在了他的手上,将会面临着什么,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 秋天的望云山,整个覆盖在金黄色中。不时有叶子从大树上落下,有的像蝴蝶翩翩起舞,有的像大雁展翅飞翔铺满了一地。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卢小闲再次重返望云山,不为别的,就为救出冯君衡和冯元一。 目前,在潘州没有人能制约万国俊,他代表的是朝廷,代表的是皇帝,真正对他有约束力的只有武则天。可武则天远在洛阳,就算她愿意救冯君衡,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要想让万国俊有所顾忌,就必须抬出武则天来。他想出的办法很简单,武则天素来喜欢祥瑞,卢小闲打算通过向武则天献祥瑞的办法来拯救冯君衡。 万国俊就算再有能耐,也敢在武则天的祥瑞上动弹脑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望云山的时候,卢小闲在河边捡石头,经常见到的那两只蛇头金钱龟,就是现成的祥瑞。他来望云山,便是来寻找那两只龟。 来到自己住的那个木屋前,卢小闲伫立良久。 在望云山生活的八年,虽然日子很苦,但也单纯。不像现在,事事都要算计挖坑,有的时候卢小闲也觉得心很累。 推门而入,里面的摆设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以前的点点滴滴记忆,似乎就是昨天才发生的。 让卢小闲觉得奇怪的是,似乎摇风也离开了望云山,他住的屋子里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站在缺德鬼和白公子的墓前,卢小闲喃喃自语:“师父,我来看你了!” …… 回到潘州城,卢小闲急忙向潘州驿馆赶去。在半路上,杨思拦住了他。 “什么?”卢小闲大吃一惊,“冯君衡也自尽了?” “没错!”杨思点点头,“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卢小闲脸色变的铁青,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万国俊下手够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卢小闲恨恨道,“我要知道这事的具体经过,你不会什么也不知道吧?” “详情我已经掌握了,情况是这样……” 冯君衡是一州之刺史,没有圣旨将其定罪,万国俊只是因为李珣的招供而将其下了大狱,并没有给冯君衡用刑,只是让冯君衡自己承认参与谋反。 冯君衡哪里肯承认,万国俊便恐吓冯君衡要用大刑。万国俊酷吏的名头很响,听了他的话冯君衡心中惶恐不已。 昨天下午时分,万国俊给冯君衡最后通牒,不但让他承认谋反,而且让冯君衡诬告李千里也参与了谋反。万国俊扬言,如果冯君衡不按他的意思去做,将毫不犹豫对他大刑伺候。 万国俊的这一番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冯君衡既不想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将李千里牵连进来,最终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杨思说完前因后果,卢小闲心中更觉沉重,他可以想象到,冯曼此刻的心情有多悲痛。 “冯家公子和冯家小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卢小闲又问道。 “冯公子还在大牢里关着,他并不知道父亲的死讯。冯家小姐被禁足在潘州驿馆,专门有士兵看守!” “这个狗日的!”卢小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说罢,他不管不顾朝着潘州驿馆方向而去。 杨思怕卢小闲一时冲动闯下祸事,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进了驿馆,来到冯曼住的那个小院门前,果然有四名军士在院门口把守着。 四名军士见卢小闲怒气冲冲向他们逼来,个个神色紧张,其中一人大喝道:“什么人?赶紧退下!” 杨思赶紧上前对军士道:“请各位通融一下,我们是冯小姐的朋友,特来看望冯小姐!” “不行!”军士断然拒绝道,“监军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去!” 卢小闲冷冷道:“要是我非要进去呢?” 四名军士毫不犹豫抽出横刀来:“擅闯者格杀勿论!” 卢小闲的目光越来越冷,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死死盯着那四名军士。 杨思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眼看着事态就要恶化。 “卢公子真是重情之人呀!为了冯小姐竟然不惜丢了性命!”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杨思和卢小闲同时转身。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万国俊。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二章 神秘组织 万国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 你要对我好,我会比你更好;你要对我猖狂,我会比你更猖狂。这一向都是卢小闲的性格。 这一刻,卢小闲无比的冷静,他没有生气,而是而无表情道:“监军大人也太自信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丢了性命?” 万国俊淡然一笑:“别以为你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大话,就能吓唬住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先把你拿下,县官不如现管,这话你总该听过吧!” 说罢,万国俊一挥手:“把他拿下!” 几名军士杀气腾腾向卢小闲冲了过来,卢小闲轻轻地眯了一下眼睛,瞳孔迅速收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慢着!”一旁的杨思突然大喊一声。 杨思的这一声实在太大了,那几名军士一滞停下了脚步。 万国俊瞅着杨思:“你要做什么?” 杨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向万国俊。 万国俊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突然一变。 “万御史,可否借一步说话?”杨思话中有话道,“有些事让别人知道了,对你我都不好!” 说罢,杨思率先向一旁走去。 万国俊犹豫了一下,对那几名军士吩咐道:“看着他,我马上过来。” 万国俊来到杨思面前,狐疑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万御史认为我这内侍省内给事的腰牌是假的?”杨思冷冷道,“你若不信,可以派出快马去神都大内去查证!” 万国俊见过内侍省太监的腰牌,知道不会是假的。只是这个杨思一点也不像太监,他总不能现场验明正身吧? 虽然心中不能完全确定,但万国俊还是陪着笑道:“杨公公说笑了!不知有何指教?” 杨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是奉旨来潘州,我也是奉旨来潘州,而且我奉的是密旨,我来潘州的目的恕我无可奉告,我想告诉万御史的是,他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万国俊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杨思见万国俊不为所动,心一横道:“不知万御史可否听过天极阁?” “天极阁”乍一入耳,万国俊浑身一颤,终于沉不住气了。 很多人不知道何为“天极阁”,但万国俊却多少有所耳闻。 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击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被封为天策上将,在洛阳设立天策府。天策府位列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天策上将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为天策府中官员,天极阁便成立于此时,是仅效力于李世民的秘密组织。 天极阁成立之初,主要任务是刺探敌人军情,刺杀敌人将领。李世民称帝后,天极阁的任务便成了监视有异心之人,排除异己。 太宗时期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如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兵部尚书侯君集谋反案、齐王李佑、起兵造反案等等,这其中都有天极阁的影子。 高宗继位后,天极阁又在房遗爱谋反案、长孙无忌谋反案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到了武则天称帝,正是有了天极阁的存在,李敬业谋反案、越王李贞谋反案才会被很快平定。 自太宗李世民起,天极阁都是秘密为皇帝效力的组织,从这个角度上说,天极阁才是皇帝所最信任的。 杨思面色一整道:“他说的话一点也没错,有些事不是万御史你所能管的了的,有些人也不是万御史你所能动的了的!我言尽于此,若万御史真要孤注一掷,那可得要把后果考虑好了!” 此刻,杨思的心情极为复杂。作为天极阁的成员,保守秘密是第一项铁律,一旦违反便是死罪。但是为了挽救卢小闲的性命,此刻杨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万国俊不住点头:“杨公公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万某心里就有数了,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那最好不过了!”杨思目光一凛道,“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今天的话出自我嘴,入了你耳,若再有第三个人知晓,那就莫怪杨某要灭口了!” “我懂!我懂!”万国俊身上冒出了冷汗。 看着万国俊带着所有的士兵急匆匆离去,杨思对卢小闲道:“卢兄弟,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杨兄!多谢了!”卢小闲朝着杨思一抱拳,便朝院内走去。 走了没几步,卢小闲停了下来,转过头说:“杨兄,一并进去吧,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杨思跟着卢小闲进了屋子。 冯曼像一座雕像,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她的脸色苍白,带着异样的悲戚沉痛,像寒冰一样冷酷,像岩石一样严峻。她的眼中带着血丝,没有一丝光彩,嘴唇也裂出了口子。 这才多久没见冯曼,她竟然变成了如此光景,卢小闲心疼得像刀绞一样。 “曼儿,是我,你怎么了?”卢小闲大声呼喊着。 冯曼呆滞的目光看向卢小闲,过了好半晌,她突然站起身来,双手使劲捶打着卢小闲的胸口,嘶声喊着:“你怎么才来,阿爹死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喊声中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像溢满洪水的大江决口一样,那么猛烈,把心中积满的苦水一下子倾泻而出。 卢小闲无言以对。 杨思看了也觉得眼睛里酸酸的。 终于,冯曼停止的哭泣。 卢小闲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冯曼的肩:“曼儿,我知道你难过,知道你伤心,但是你必须得振作起来。你阿爹去了,你得把冯家的担子挑起来。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阿弟的将来考虑吧,他现在还在大牢内,我们现在必须设法把他救出来,我相信你能挺过去!”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冯曼突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如果不是有他的存在,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她连想都不敢想。他说的没错,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阿弟考虑,她必须活下去,她是阿弟唯一的亲人,只要她还活着,阿弟今后的生活至少还有一丝慰藉。 想到这里,冯曼点点头,向卢小闲问道:“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出阿弟?” 卢小闲把目光投向了杨思:“杨兄,你帮着出个主意吧!”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三章 反思 出差,请假,章节后补,抱歉! 《大唐坑王》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三章 反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四章 谣言 “他同意了?”卢小闲一边摸着自己的鼻子,一边诧异的问道。 “是的,他同意了!我陪着冯小姐去的大牢,是他亲口说的,我也亲耳听到了,不会有错!”杨思言之凿凿道。 冯元一的态度既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又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以目前所面临的情况来看,这是冯元一唯一能活命的法子。活着才有一切,死了一切皆无!卢小闲相信,冯元一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最终他一定会答应的。 但卢小闲没想到的是,冯元一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痛快的答应了。这事若放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冯元一是潘州城的第一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无所不精,现在突然要让他成为太监,怎么也得经过痛苦的抉择吧。冯元一却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不能不让卢小闲觉得奇怪。 卢小闲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曼儿是什么意见?” “冯小姐当然不同意,但冯公子态度很坚决,她也没有办法,只是哭的像泪人一样!”杨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沉。 卢小闲不说话了,他现在没有办法去见冯曼,因为他不知该该如何去劝慰冯曼。 思忖了好一会,卢小闲对杨思道:“杨兄,万国俊已经害死了李珣和冯君衡,还有那一百多个流人。他现在准备向李千里和冯元一下手,我不能再坐视不管,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两个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思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的所作所为我回去后会向陛下如实禀报,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要保住他们二人的性命,我同意你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后面的计划还需要杨思的帮助,卢小闲也没有隐瞒杨思,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杨思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 卢小闲话题一转,又问道:“杨兄,你可听说过风媒?” “什么是风媒?”杨思一头雾水。 “江湖上有一种人,专门替人打探消息和散布消息,这种人俗称风媒。”卢小闲解释道,“这次的事非同小可,若没有三教九流各种能人异士帮助散布消息,我们很可能斗不过万国俊!” 当初,在望云山缺德鬼告诉过卢小闲关于风媒一事,故而他才会有此一问。 “你说的这个风媒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我会安排人尽快去打听,等我的消息吧!”杨思说罢匆匆而去。 …… 傍晚时分,潘州城的大街上行人已经少了很多,杨思和卢小闲二人漫无目的晃悠在大街上。 一路上杨思不似卢小闲那般懒散,警惕的目光不停打量着左右。走了没多远,杨思带着卢小闲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来到一个院子外面,杨思指了指院门,对卢小闲道:“卢兄弟,就是这里了!” 卢小闲冲杨思点点头,杨思便上前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面相猥琐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警惕地四下打量着,神情像只出洞偷食的老鼠,只要一有动静就会倏然而逃。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风媒? 他会有用吗? 卢小闲信将疑地看着身旁的杨思。 杨思附在卢小闲耳边,轻声道:“你放心,我的手下都打听过了,不会找错人的!” 卢小闲又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猥琐老者,好半晌才问道:“怎么称呼?” “小人绰号风信子。”老者陪笑道。 卢小闲不再说什么,朝着杨思点点头。 杨思将一张银票连同一张写好的纸条递给对方:“我听说在潘州城你是这行当中的老大,虽然咱们头一次打交道,但一回生二回熟当以诚信为先,这是五百两银票,你收下,这事就拜托你了!” 风信子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又看完那张纸条,苦着脸道:“这事我听说了,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说不定是要掉脑袋的!” 杨思也不说话,又递上一张银票:“我再加五百两!” “三天的时间是不是……”风信子依然苦着脸。 风信子的话还没说完,吉温又递过一张银票:“我再加五百两!” 风信子脸上的苦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笑开了花:“这就没问题了!没问题!我定不会让你失望,三天内我保证潘州城内人尽皆知!” 风信子点头哈腰地将二人送出了门。 卢小闲松了口气道:“杨兄,谢了!银子将来我会还你的!” 杨思淡淡一笑:“既然是朋友,就别说还不还的,我也不缺这点银子!” …… 万国俊在屋内来回踱步,他的心情很烦躁。来潘州这么久,还是头回碰到这样的事情。 潘州大街小巷都在疯传,岭南讨击使李千里为陛下找到了天大的祥瑞--蛇头金钱龟。万国俊想将献祥瑞的功劳揽在自己名下,准备诬陷李千里谋反。 听到这个消息,万国俊差点没破口大骂。 什么蛇头金钱龟? 万国俊压根就没听说过。 什么万国俊想霸占李千里献祥瑞的功劳了? 这简直就是胡扯。 毫无疑问,这是有人在给万国俊挖坑。 算计了一辈子别人,万国俊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别人算计了。 生气归生气,但万国俊一点也不感掉以轻心。尽管是谣言,但他玩了多年的阴谋诡计,怎么会不明白谣言的杀伤力有多大。 皇帝对万国俊很信任这不假,可权力的信任不是一劳永逸的,看似牢不可破,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慢慢变淡。 万国俊现在远离朝堂,如果有人借着这个消息在皇帝面前进谗,他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一旦皇帝对他起了疑心,那下场一定会很惨。 万国俊忍不住长嘘了口气,幸亏还没对李千里动手,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不到李千里身边还有这样的高人!”万国俊喃喃自语。 以万国俊对李千里的了解,他不相信李千里绝对想不出这么个釜底抽薪的妙计来。 突然,万国俊脑海中闪现出李千里的夫人慕容真的面容来。 一定是她! 慕容真的名声万国俊也听说过,除了慕容真,万国俊再想不出还有谁会给李千里出这么个主意。 这个女人不简单! 看来有些小看李千里夫妇了,现在的局面已经如此,无论万国俊再有千般理由,也只能先放弃对李千里下手。否则,岂不真的坐实了坊间的传言。 “罢了!”万国俊心中恨恨的想,“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待将来有机会再收拾他们吧!”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五章 主动做太监 就在万国俊思前想后的时候,卢小闲正与李千里夫妇商议此事。 听了卢小闲的话,李千里惊得好半晌无语。 良久,李千里苦着脸问:“贤侄,必须要这样做吗?这样做能行吗?” 李千里素来对万国俊比较忌惮,能躲着尽量躲着。他不来找李千里的茬,李千里已经烧高香了。如今让他面对面与万国俊交锋,他怎能不发怵? 李千里的心思,卢小闲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一个人只有被逼入绝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能。此刻,李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必须要把他的幻想彻底破灭,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到这里,卢小闲微微一笑:“叔,不这么做也行,外间的传言我让人收回。不过,万国俊如果缓过这口气,再下手肯定就是死手,您得有个思想准备!” 李千里不由的一哆嗦,把目光看向了慕容真。 慕容真毫不犹豫对李千里道:“夫君,按他的意思去做吧!连命都没了,还能考虑那么多吗?” 慕容真说话果然管用,李千里听了她的话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点点头道:“好吧,贤侄,就按你说的办!” 慕容真奇怪的问道:“给陛下送祥瑞我能理解,为何还要送两名太监?”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我要通过这件事情救下冯元一!” 他把杨思出的主意讲了一遍,然后苦笑道:“虽然冯刺史无后了,但总算能保住他儿子一条性命。婶,你和冯家也颇有渊源,也算为冯刺史做件好事吧!” 慕容真听罢唏嘘不已,当即表示同意。 …… 卢小闲来到客栈找到秦俊,直接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赶紧去办!” “什么事?公子请吩咐!”秦俊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 “是这样的!”卢小闲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净了身要送进宫里去?”秦俊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是要送到宫里去,和冯公子一起进宫。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秦俊摇摇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我试试吧!” …… 秦俊低头站在卢小闲面前,局促不安,也不说话。 在卢小闲的印象当中,秦俊向来都不会拖泥带水,像今天这样的情形,还是头一回见。 “怎么了?难道没找着合适的人?”卢小闲奇怪的瞅着秦俊。 秦俊摇摇头。 “是银子不够?”卢小闲笑了笑道,“不用为银子担心,说吧需要多少银子才行?” “不是银子的事!”秦俊依然低着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想……” 秦俊的吞吞吐吐,让卢小闲很不适应,他知道秦俊肯定心里有事。 卢小闲拍了拍秦俊的肩头:“秦俊,说起来咱们认识也有好多年了,虽然还不算很熟,但我从没把你当作外人。你要相信我的话,有什么事直管说,不用考虑的太多!” 秦俊终于抬起头来,咬着嘴唇道:“公子,我想……我想进宫去做太监!” “什么?”卢小闲差点没跳起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公子!我想进宫去做太监!”秦俊放大了声音。 竟然有人会主动要求去做太监,卢小闲彻底怔住了。 冯元一做太监是为了活命,可秦俊根本不存在保命的问题,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去做太监? 卢小闲深深吸了一口气,耐心的劝说道“秦俊,做太监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要受很多罪,而且将来……” 秦俊打断了卢小闲的话:“公子,你不用说了,我都清楚,希望你能让我进宫去做太监!” “能告诉我理由吗?”卢小闲放重了语气,“你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我是不会同意的!” 秦俊长相英俊,脑子活络,办事麻利,卢小闲绝不能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让他和自己都抱憾终身。 “公子!五年前,我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传宗接代的家伙,我的身体和太监没什么两样了!”秦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读过书,能识字,这些年也有些阅历,进了宫我会努力,争取将来出人头地,既能光宗耀祖,也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求公子成全!” 原来是这么回事。 站在秦俊的角度来说,他这样想一点都没错,身体已经废了,以他的能力进了宫说不定将来真能混出些名堂来。 卢小闲能够理解秦俊的心情,可是真让秦俊变成太监,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秦俊见卢小闲迟迟没有说话,“扑通”一下跪倒在卢小闲面前:“请公子成全,我感激不尽!” 卢小闲长叹口气,将秦俊扶了起来。 …… 魏绪忠也不敲门,直接进了万国俊的屋子。 见了魏绪忠,万国俊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热情道:“魏御史,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魏绪忠并没有坐下,而是面色不善的问道:“姓万的,我问你,李千里向陛下献祥瑞,你要强抢他的功能,这是怎么回事?” 万国俊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谣言也传入了魏绪忠耳中。 “魏御史,这都是外面的谣言,你怎么能信呢?”万国俊脸上陪着笑道,“李千里献祥瑞,是真是假我根本就不知道。再说了,就算真有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呀!” 万国俊别提有多郁闷了,平日里他根本就不会把魏绪忠当会事。可现在,魏绪忠来质问他,他还不得不陪着笑脸。 “你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魏绪忠咄咄逼人道,“你若不把这事说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你搞清楚我也是监察御史,也有向陛下奏报实情的权力!” 万国俊自己还没把事搞清楚呢,如何能向魏绪忠说的清楚。魏绪忠说的没错,他的确有向陛下秘奏的权力,如果他若真要落井下石,万国俊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魏绪忠的逼迫下,万国俊显得有些狼狈,他可怜兮兮的问:“魏御史,依你的意思,我怎么样才算是说清楚了?” “很简单!”魏绪忠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们找李千里当面对质去!” “啊?”万国俊愣住了。 找李千里去对质,明摆着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怎么,心虚了?不敢去?”魏绪忠颇有些痛打落水狗的意味。 万国俊实在是没办法了,咬咬牙道:“去就去!”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六章 当面对质 “万大人,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李千里向万国俊满脸堆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李千里心里不由感慨一声:又让卢小闲给预料到了。 卢小闲告诉过李千里,关于献祥瑞一事,万国俊肯定会当面来向他证实。果然,这么快万国俊就急吼吼的来了。 万国俊一脸的苦笑,指着身旁的魏绪忠道:“李大人,不是我有急事,而是他有急事!” “哦?”李千里又看向魏绪忠,“不知魏御史有何事找我?” 魏绪忠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问道:“听说李大人要向陛下献祥瑞?” “啊?”李千里故意装作有些慌乱,“魏御史也知道了,是有这么回事!” 李千里慌乱的神情落入了万国俊的眼中,他不禁有些起疑:莫非是李千里设的迷魂阵,他手中并没有什么祥瑞,只是故意放出流言,好让自己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万国俊抢先问道:“不知李大人向陛下献的是什么祥瑞,可否让我等先睹为快?” 万国俊的话音刚落,魏绪忠和李千里两道目光便射向了他。李千里的目光中满是防范和警惕,而魏绪忠则是怀疑和果不其然的目光。 万国俊赶忙解释道:“二位,你们别想多了,我是觉得稀罕只想瞧瞧,没别的意思。市井传的都是谣言,再说了有魏御史在,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李千里点点头,安排人去将祥瑞取来。 万国俊和魏绪忠仔细观瞧,两只龟的头型似蛇,龟甲上有九个金灿灿的铜钱印记,果然是天大的祥瑞。 魏绪忠啧啧称奇道:“李大人,你这祥瑞陛下保准喜欢,你这可是立下了大功了!” 说罢,魏绪忠瞅了一眼万国俊:“难怪坊间传言万大人要抢占这功劳,别说是万大人了,现在连我都有些动心了!” 万国俊讪讪道:“魏御史说笑了,怎么可能呢!” 魏绪忠别有深意的向李千里问道:“不知李大人何时前往神都向陛下进献祥瑞?” 李千里笑了笑道:“给陛下的奏折已经送往神都了,目前我还些后续的事要做!” “后续的事?什么事?”魏绪忠好奇道。 “我准备净身两名太监,一名叫金刚,一名叫力士,由他们二人共同护送祥瑞进宫!” 魏绪忠和万国俊互视了一眼,李千里的确想的很周到,对陛下的心思也掌握的很清楚。 邀约高僧翻译经典,自己亦,对于佛法的认识已有相当深厚的底藴,绝非泛泛附庸风雅或给自己贴金。 武则天对佛教非常感兴趣,曾多次接高僧到宫中为其说法、供养,常年谦恭聆听各宗派大师讲经,执跪拜弟子礼,前后浸染熏习佛学多年。其中,白马寺主持薛怀义便是很出名的例子。 薛怀义在浩如烟海的佛经里找到一部《大云经》,经里记载女主统治国家,最后又成佛,名正主顺地为武则天当皇帝提供了经典依据。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晦涩的经文加以演绎阐发,写就了解释经典的《大云经疏》,并和当时流行的弥勒信仰结合起来,称唐宗室衰微,太后就是弥勒下生,必定取代唐朝的统治,助武则天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薛怀义官拜正三品的左威卫大将军,被封为封鄂国公。 著名的洛阳龙门石窟,其中很多佛像也是因武则天的要求而凿就的。 由此可见,武则天对佛教还是很痴迷。李千里准备送进宫的金刚力士两名太监,正是投其所好。 说到这里,李千里有意无意瞅了一眼万国俊,接着又道:“适合条件的净身之人,我已经找好了,其中一人便是冯君衡的独子冯元一,顺便向二位大人知会一声!” “什么?”万国俊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净身冯元一进宫做太监,开什么玩笑? 万国俊向来信奉斩草除根的理念,他逼死了冯君衡,怎么可能让冯君衡的儿子再活在世上,而且还是进宫去做太监。假如将来有一天冯元一得势,自己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什么不行?”李千里不动声色的望着万国俊。 “是呀!为什么不行?”魏绪忠也狐疑的瞅着万国俊,“我倒想听听万大人的高见!” “这个!”万国俊心中所想哪能摆到桌面上说,他支吾了好一会才道,“他是罪人之后,岂能进宫?” 魏绪忠不以为然道:“嘁!这是什么理由!” 皇宫内的太监来源主要有三个,一是将战俘或罪人或者罪人家属处以宫刑,没入宫廷为宦官。二是地方官吏为取悦皇上,将民间儿童蒙骗或强行阉割贡献给宫廷。三是某些人怀有某种目的或羡慕富贵自宫为宦官。所以说,万国俊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李千里在一旁道:“呈送祥瑞和净身两名太监进宫之事,我已经写奏折禀报了陛下,想必陛下的批复很快就到。若万大人有不同意见,可以再给陛下写奏折便是!” “万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魏绪忠在一旁不怀好意道,“给陛下献祥瑞这可是大事,你若想给李大人设置障碍,我可是不同意的!” 万国俊被逼到了死角,他心中长叹一声,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那就按李大人的意思办吧!” …… 得知万国俊同意冯元一净身入宫的消息,卢小闲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冯元一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卢小闲再见到冯曼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听了卢小闲的话,冯曼面如止水,淡淡道:“难为你了,阿弟的事情,谢谢你!” 从冯曼的语气中,卢小闲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他紧张的问道:“曼儿,你没事吧?” 冯曼摇摇头,缓缓道:“我没事!” 卢小闲点点头不再说话,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良久,冯曼突然对卢小闲道:“谢谢你陪我的这些日子,这是有生以来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卢小闲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曼儿,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弟的情况你也清楚,他今后需要我的陪伴,所以……”泪水顺着冯曼的脸颊慢慢滑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卢小闲正要张口,冯曼却抢先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你恨我还是骂我,我都不会再改变了!” “我明白了!”卢小闲脸色有些苍白,“那我先走了!” 看着卢小闲萧瑟而孤单的背影慢慢消失,冯曼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九十七章 告别 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土墙,老旧油腻的木桌椅,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 卢小闲慢慢地斟酌,细细地回味,酒不醉人心自醉。 冯曼的决绝,对卢小闲来说,是义无反顾撞过的南墙,是黄粱的空欢喜一场。如果遇见是为了分离,那还不如不遇见。假如注定是过客,起初又何必招惹。 卢小闲本来可以挽留冯曼,甚至可以苦苦哀求,做一个不松口的死狗,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卢小闲将杯中酒缓缓倒入嘴中,心中不由的呻吟了一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些事不像沙滩上的脚印,海水一来就能抹平。 此刻,卢小闲的脑海中全部闪现的是冯曼影子,他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就想哭,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种痛谁会懂?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碎了,还得自己动手把它粘起来! 张猛一直在一旁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卢小闲喝一杯,他也喝一杯。 终于,还是卢小闲先说话了:“张猛,你在潘州待够了没有?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潘州是卢小闲的伤心地,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张猛随口道:“待在潘州还是离开潘州我无所谓,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别的我一概不想!” 听了张猛的话,卢小闲不由苦笑,真的很羡慕像张猛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至少不会活的很累。 “张猛你做好准备,我们尽快离开潘州,去神都洛阳!”卢小闲眼神有些迷离。 …… 还是在帅府的书房内,李千里、慕容真和卢小闲默然而坐。 “贤侄!这一次多亏你了!”李千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激。 “叔,婶,这事就别在提了!”卢小闲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保住了李千里和冯元一的性命,但是在与万国俊的交锋当中,卢小闲还是落了下风。就算是胜,也是惨胜。 从这件事情当中可以看出,从书本当中学到的东西,在实际当中有些根本就不适用。就拿万国俊来说,论起计谋来,他或许不如卢小闲,但论起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卢小闲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贤侄,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李千里又问道。 李千里所问的,正是卢小闲现在正在考虑的。他和张猛是流人身份,想去洛阳如果没有李千里的帮助,根本就不可能。 “叔,婶!要不了多久,陛下的圣旨就要到了,你们要去洛阳进献祥瑞!”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但这还远远不够!” 李千里奇怪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叔,这些年来,你想方设法给陛下送了不少奇珍异宝和祥瑞,但这只能保证陛下不不猜忌你,离真正信任你还差的远呢!” 李千里不由点头。 卢小闲说的没错,陛下现在的确不再猜忌李千里,但也没有重用他,毕竟他是李氏皇族中人,这些年来只是在各个州担任刺史,连回神都的机会也没给过他。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李千里盯着卢小闲道。 “要想真正得到信任,必须有人在陛下面前为你说话,而且还是很有分量的人才行!” “贤侄,你说的没错!”李千里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卢小闲轻轻吐出两个字,“送礼!”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后世,一个人想要有所作为,送礼几乎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权谋手段。送礼的目的就是想成功,成功的送礼行为,不是送的礼物数额决定的,而是你揣摩到收礼人心理和能力。 接着,卢小闲开始大谈特谈送礼的技巧:“?送礼是一门艺术,有其约定俗成的规矩,送给谁、送什么、怎么送都很有奥妙,绝不能瞎送、胡送、滥送。求人送礼不能盲目鲁莽,一定要了解对方的兴趣,有的放矢,巧妙安排,对方易于接受礼物,办事也就十拿九稳了。只要被送礼者收下了送来的礼物,就会帮你办事。当然,求人办事,送礼送得好,方法得当,会皆大欢喜。送得不好,被人挡回,便觉得窝心……” 李千里和慕容真怔怔瞅着卢小闲,就像瞅着一个怪物。他只是十几岁的年龄,怎么会懂这么多,就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也没他知道的多。 “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不会办事的人。一个会办事的人,可以在纷繁复杂的环境中轻松自如地驾驭局面,凡事逢凶化吉,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最后达到目的。其中的关键是看你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技巧、用什么手段。”说到这里,卢小闲端起了茶杯,轻啜了一口,笑了笑道,“叔,婶,这次进京进献祥瑞便是绝佳的送礼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的了!” 李千里有些挠头,给谁送礼,送什么礼,怎么送礼,他是两眼一抹黑,的确有些为难他了。 慕容真知道夫君心中所想,自然要为他排忧解难,她斟酌道:“送礼这个事……” 卢小闲笑着接过慕容真的话:“婶婶大可放心,这事我当然不会不管。所以,我决定先你们一步前往神都,把一切都摸清楚,然后给你们来信,你们只须按信上的内容做好准备便是。到送礼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去的!” “那太好了!”慕容真也不拖泥带水,“你去神都需要什么,只管说来,叔和婶绝不会亏待你的!” …… “卢兄弟,我早就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洛阳相会的!” 杨思朝着卢小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铁牌来递给他:“在洛阳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拿着它到应天门交给守卫,守卫会找到我的!” 卢小闲也不客气,接过铁牌,冲杨思抱抱拳:“多谢!” …… “你再等我几日,我们可以一起出发回神都!路上有卢兄弟陪着,我老魏也不会寂寞了!”魏绪忠大声嚷嚷道。 “我也想一路陪着魏兄!可现在事情紧急,不得不先行一步了!”卢小闲呵呵笑道,“等魏兄到了神都,我专程摆席为魏兄接风!” “一言为定!”魏绪忠拍拍卢小闲的肩,“记住,到时来左肃政台来找我,只须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敢向卢兄弟保证,在神都洛阳只要有我老魏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终于决定要去洛阳了?”谢云轩一脸的微笑,“我跟你一起去,从到达洛阳的那一天起,我们的比试正式开始!” “云轩师兄,你还要比试?”卢小闲皱起了眉头。 “当然!” “那好吧!我答应和你比试!”卢小闲正色道,“不过,在比试之前我想求云轩师兄帮我个忙!” 谢云轩眉头一挑:“你说!” “李千里夫妇要去神都进献祥瑞,到时候冯元一和曼儿都要一起前往,我希望师兄帮我一路护送他们,保证他们平安到达神都!” 尽管冯曼对卢小闲很是决绝,但卢小闲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谢云轩思忖片刻,点头答应了。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九十八章 神都洛阳 应天门是神都洛阳宫城的正南门,南与皇城正门端门、郭城正门定鼎门相对应,北与明堂、玄武门、龙光门相对应,处于洛阳城南北轴线上。 隋朝末年,隋将王世充固守洛阳,将则天门改名为顺天门。李世民攻占东都后,放火焚之。唐高宗即位后,因常携武则天来洛阳居住,遂重建此门,复称则天门。后来,为避讳“则天”两字,改名为应天门。 卢小闲立在应天门下,心潮澎湃。 洛阳! 神都洛阳! 武周一朝的政治中心,卢小闲终于踏入了洛阳城。 卢小闲和张猛从潘州城出发,一路上没敢耽搁,仅用了二十来天便赶到了神都洛阳。 李千里不仅为卢小闲和张猛开了官府的路引,而且还让他们携带着官府公文,有了这样的便利条件,他们一路在驿站吃住,路途虽然遥远,但也没有吃多少苦。 看到应天门,卢小闲想起与杨思告别时,他说的那一番话。 他下意识从怀中掏出杨思交给自己的那块铁牌,细细打量起来。 杨思告诉卢小闲,有了困难可以拿着铁牌让守卫应天门的军士去找他。 此时杨思还在潘州,就处卢小闲有了困难,也得要等杨思回来才行。 洛阳城的繁华不是潘州所能比的,大街上往来士庶,熙熙攘攘。路两边都摆着一串子地摊。有卖成盆的旱金莲和四季海棠等珍花异草的花匠,有卖虎皮鹦鹉等各种鸟儿的鸟人,有卖大大小小,黑黑白白各种狗类的玩主。 老百姓们走的走,停的停,买的买,卖的卖,一幅和谐的画面。 卢小闲和张猛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东瞅西看地走在街市上。 前面的街口上围着一圈人,闹闹嚷嚷的,他们二人走过去,挤进人群中观看。 只见一个长相端正的小伙子,大冷天的光着上身,打着赤膊,头上系着一条红带子。 他先是攥紧拳头,“嘭嘭”地擂打着自家胸脯,而后抱拳在胸,绕场一周,口里嚷嚷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大嫂,有钱就请帮个钱场,没钱你也别走,帮我个人场。耍得好了,你就丢两钱;耍得不好,你哈哈一笑,转身走人。好!各位闪开点,拉开场子,看我给各位看官露两手。” 说罢,年轻人开始耍枪弄棒起来。 卢小闲和张猛都是懂行的,看得出来年轻人使的是花拳绣腿。 出来混饭也不容易,待年轻人耍完,卢小闲上前往破帽子里丢下几个铜钱。其余看热闹的人,大多掉头就走,分文不施。 看着破帽里寥寥无几的几个铜钱,年轻人和目光有些无奈和暗淡。 “拿着!” 就在这时,年轻人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接着手中的破帽一沉,差点没掉到地下。 帽子里被丢进两大锭银子,看份量至少有二十两。 年轻人惊诧不已,抬眼一看,面前立着一个大和尚。 和尚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披红色袈裟,浓眉大眼,目光锐利,不怒而威。 年轻人正要道谢,却见大和尚已经转身离去,他这才发现,大和尚后面还跟着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和尚,不过他们都穿着青布僧衣。 瞅着大和尚的背影,卢小闲心中暗忖:这个和尚不简单。 “啧啧!”人群中有好事者的声音传来,“薛国师出手就是不一样,这小子算是走狗屎运了!” 薛国师? 卢小闲心中一动,莫非此人便是大唐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薛怀义? 想到这里,卢小闲朝张猛一挥手:“我们走!” 卢小闲猜的没错,大和尚正是薛怀义。 薛怀义默默走在路上,脑海中闪现出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影子。他并不是因为怜悯才给年轻人银子,当年他刚来洛阳,和这个年轻人的境遇一模一样,只是有些怀旧罢了。 那时候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比现在苦多了,但他的内心是快乐的。现在,薛怀义不愁吃不愁喝,有了地位,有了权势,却觉得一点也不快乐。 薛怀义不由叹了口气。 卢小闲远远跟在薛怀义身后,在后世的历史教课书中,薛怀义都被描述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是靠着武则天的宠爱才上位的。 但直觉告诉卢小闲,薛怀义绝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男宠,武则天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如此地步。 就拿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来说,以薛怀义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骑马或乘轿,但他却没有任何排场,徒步行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的确很难得。 “咣……咣……”前面的街口上,有一阵开道的锣声传过来,接着,听见有吆喝声:“梁王车驾在此,闲人回避让路!” 随着吆喝声,一大队官兵,拿枪挎刀,举着旌旗木牌,摆着仪式,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迎面而来。 有识货的混混儿眼尖,认出是梁王武三思的车驾。大队兵马仪式迤逦而来,行人自动站在一边回避。 薛怀义冷冷瞅着大队车驾,也不回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车驾来到薛怀义面前时,忽然停下了。 轿帘掀起,一个穿着黄蟒紫金朝服的中年男子,蹒跚着从轿里钻出来。 不用问,此人便是梁王武三思。 武三思往薛怀义这边一望,装做一副惊喜的样子,奔过来,先施了一礼,而后抓住薛怀义的手,连连摇着说:“薛师,幸会,幸会。有空到我府上玩玩去。” 薛怀义淡淡道:“现在没空,等有空了,贫僧一定拜访!” “来人哪,”武三思回头吆喝着,“把车驾闪开,让薛师先走。” 官兵们慌忙把武三思的大轿往一边抬了抬,闪开了一条道,武三思一伸手,恭恭敬敬的说:“薛师,您先请!” 薛怀义摆摆手道:“不用客气,梁王先请!” 武三思坚持道:“薛师,您先请,您不走,三思也不敢走。” 薛怀义不再推辞,领着几个尚先走了,走出大老远,回头犹见武三思伫立在原地招手送别。 卢小闲暗中打量着武三思,心中不得不佩服,堂堂亲王竟然会对一个和尚如此恭敬,要么是武三思待人谦恭,要么是薛怀义权势过大,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在后世,卢小闲听过北京的高官多,一抓一大把,扔下块砖头,就能砸着几个部级干部。 如今在洛阳同样如此,这才多大工夫,他就见着了一位亲王,还有一位让亲王都忌惮不已的国师和尚。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九十九章 龙门山 一连好几天,卢小闲和张猛在洛阳城里转悠着,白天四处打听消息,晚上住在客栈里。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这肯定不是个办法。 卢小闲决定,到洛阳城郊外去散散心。 龙门山位于洛阳城南十里,伊河水从中穿流而过。 走在龙门山平缓的山路上,卢小闲一边看着山上的美景,一边想着心事。 他自告奋勇前来洛阳,是打着为李千里探听消息的幌子。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几乎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这事放在后世很简单,可现在效果却很不好。想想也是,普通百姓哪会知道朝堂之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随便告诉你,酷吏当道可不是闹着玩的,祸从口出的道理谁不清楚? 数数日子,再有一个月李千里就到洛阳了。若到那时还是没有结果,卢小闲就不好交待了。 除了打听不到消息,还有让他挠头的麻烦:手中快没银子了。 来洛阳这一路上,卢小闲花钱大手大脚,李千里给他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他和张猛不可能总住在客栈,必须先找个落脚之地,然后挣些银子以花销。不然,等不到李千里赶到洛阳,他和张猛就要活活饿死了。 说起挣钱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在后世,卢小闲看过许多穿越,无论知识还是经验,他自认为肯定比唐朝人强的多。按理说,挣钱的办法多的是,可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穿越中的主角,大多能搞出现代工业什么的。卢小闲连简单的物理化学都没学好,考完试早就还给老师了。 不会炼油,不会酿酒,不懂发电。 火药似乎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可他只认识木炭。 玻璃?还是洗洗睡吧。 罐头、牙膏牙刷、肥皂、铅笔、香水? 看容易,真做起来就难了。 卢小闲不停摇头,如果早知道,他一定去好好读读《穿越实用技术手册》,那里面可什么都有。或者准备个手提电脑和太阳能电池什么的再穿越,肯定比现在强。 到了神都洛阳,还得为吃饭而操心,这可是卢小闲所没想到的。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猛奇怪的瞅着卢小闲:“怎么了?” 挣钱这样的事情,卢小闲只能自己解决,他不愿意去麻烦张猛。再说了,就算他把遇到的麻烦说出来,以张猛大大咧咧的性格,根本别指望他会为此而操心。 “没什么!”卢小闲苦笑着摇摇头。 龙门山真是个好地方,森林茂密,山上有野羚羊、野猪、野鸡、灰喜鹊、白鹭等动物,更有数不清的山珍野果。 走在野花遍地的山脊上,卢小闲越想越气:怎么想个挣钱的法子就这么难。 他顺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子,用劲丢进了一边的林中,嘴里大声喊道:“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就不信……” “哎呦!”话音刚落,卢小闲就听到林中有人叫了一声。 “坏了!”张猛紧张的对卢小闲说,“肯定是你乱扔石头砸中别人了,这下怎么办?” 卢小闲也傻眼了,不经意丢了颗石子,也能砸中人,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卢小闲左右瞧了瞧,周围没有人,他正想拉着张猛逃走,却见林中晃晃悠悠走出一个六七十岁的白发老者。 老者来卢小闲和张猛面前,揉着脑袋指着他们:“年轻人,怎么乱丢东西呢?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卢小闲满脸堆笑,朝着老者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里边有人,我给您赔罪认错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小闲深谙此道,对这一招用的炉火纯青。 老者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卢小闲,嘴角露出些许笑意,话音一转道:“好了,我老人家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我问你,刚才说的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出自哪里,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凭什么告诉你?”卢小闲一撇嘴,他正烦着呢,哪有心思扯这些。 老者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小,看出卢小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他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一阵,然后对卢小闲说:“老夫算到你遇见了难事,若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就帮你解了眼前这桩难事。” “真的?”卢小闲抬起了头,似信非信瞅着老者。 老者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真的,我都这把年纪了,有必要骗你吗?”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出自李白的《将进酒》,李白这会还没出生,老者听说过才怪呢。 没办法,卢小闲只好瞎诌:“我曾经做过一首诗,这句话便出自此诗,让您见笑了!” 张猛撇撇嘴,他知道卢小闲又要糊弄人了。 “你做的诗?”老者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可否吟来让我听听?” 没问题,既然是剽窃,那就剽窃的彻底些吧。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听完卢小闲抑扬顿挫的吟诵,老者不由地痴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抱负。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老者击掌道,“好诗!真是好诗!” 废话,诗仙李白的名诗,怎么可能不是好诗? 老者看向卢小闲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小闲,他叫张猛!” “你还写过别的诗吗?”老者试探着询问卢小闲。 “当然了!” 卢小闲对老者的怀疑很不满意,不管怎么说自己后世也是文科生考的大学,古诗词当然是他的强项。 他一口气把杜甫、白居易、陆游、辛弃疾、李清照等人的成名诗词都背了一遍。 当然,这些诗词老者肯定也没听过,卢小闲很无耻的把它们都记在了自己名下。 突然,卢小闲戛然而止。自己的难题还没解决呢,显摆什么古诗? 他赶紧停了下来,对老者道:“老先生,您刚才说可以帮我解决难题的,可要说话算数!” 老者还没回过神来,面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天下少有的大才子,所做的诗首首都是上佳之作,如此人才若不为朝廷所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卢小闲见老者面色有异,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也觉得奇怪,赶忙大声喊道:“老先生,老先生,你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老者终于恢复了正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你帮我解决难题!” “哦!帮你解决难题!”老者点点头,“没问题,可你也得先告诉我,你遇到的难题是什么吧?” 这些日子以来,老者心中郁郁不乐,今天前往龙门山散心,遇到卢小闲,既是缘分又是一大收获。 “老先生,你说说,在洛阳城做什么好挣钱,并且能很快挣上钱?”没待老者回答,卢小闲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想暴富,够用就行!” “嗯,这个,好的!”老者有口无心的应承着。 大唐商人地位低下,老者从没做过生意,哪知道什么行当可以很快挣钱? 之前,他只是随口一说,可现在既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又不能信口胡诌,急得他都冒汗了。 卢小闲也在暗自打量着老者,年纪虽然很大,但目光中却透出智慧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出不怒而威的气势,看得出来老者不是个平凡的人物。 卢小闲知道老者刚才是在诳自己,但也不揭破,只是促狭的望着他。 看着卢小闲的目光,老者口不择言道:“这个挣钱嘛,啊……就像吃穿住行,啊……” 他在绞尽脑汁:“吃排在第一位,啊……”他有些脸红了:“这个吃,啊……为什么排在第一位呢,啊……” 这会,他恨不得拔腿而逃:“是因为,啊……” 老者还从没狼狈过:“是因为民以食为……” “老先生!” 老者正想着怎么往下瞎掰,卢小闲突然大叫一声,吓的他不由一哆嗦。 “老先生,你真是太有才了……”卢小闲满脸洋溢着兴奋之色。 “啊?”老者不知所措。 “老先生,您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卢小闲下面说的话,差点让老者的下巴再次掉在了地上,“你说的太对了,民以食为天!我总往那些不该想的方面去想,却偏偏忽视了这最容易、也是最快的挣钱法子!你真是一语点破梦中人呀!” 老者没想到自己一通瞎掰,竟然无意中提醒了卢小闲:从事餐饮行业挣钱。 卢小闲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基于三个方面的考虑。 一是餐饮资金投入少、设备简单,而且消费群体庞大、见效快。二是龙门山上的野味、野菜、野果遍地都是,食材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三是他想起了后世一种风靡一时的小吃串串香,或者叫做麻辣烫。 上大学的时候,校园后门的街上,几乎被一家挨一家的串串香摊子挤满了。大学四年时间,卢小闲没少品尝既经济又实惠而且味道还很不错的串串香。 他敢保证,在唐朝绝对不会有这种吃法,开个以串串香为主的饭馆保准赚钱。 难怪卢小闲会如此激动! 老者不当然知道卢小闲心中所想,但他对卢小闲的刚才的话却颇感好奇:“一语点醒梦中人!嗯!很形象!这句话又是出自哪里?” 卢小闲沉浸在兴奋之中,哪有心思理会老者,朝他一拱手道:“老先生,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章 狄仁杰 傍晚时分,卢小闲在客栈里来回踱步,他在等待张猛的消息。 白天偶遇的那个老者,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洛阳城不比潘州,形势错综复杂,容不得出现半点差池,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卢小闲必须要搞清楚老者的身份。 张猛回来了,向卢小闲讲述了尾随老者的详细经过。 “什么?狄府?” 姓狄?卢小闲心中一动,自言自语道:“莫非他就是狄仁杰?” 狄仁杰在后世的名气,那可是太大了,估计没有人不知道他的。 张猛点点头道:“没错,我问过街边的小贩了,他是叫狄仁杰,还说是当朝宰相,不过前些日子被罢了官!” “狄仁杰!”卢小闲嘴里念叨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自己正发愁如何替李千里打听消息呢,这狄仁杰就送上门来了,他既然做过宰相,朝廷的内部关系肯定是门清,不用白不用。 …… 洛阳城尚善坊,是正对着进入皇城的天津桥。太史监、崇贤馆、宗正寺、内仆局等官方衙署设置在这里,太平公主和武三思的府第也在这里。 尚善坊与修文坊相临的一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府第,大门的牌匾上书写着“狄府”二字。 府第的主人名叫狄仁杰,此刻正在书房内沉思。如果卢小闲见到他一定认识,正是白天在龙门山上偶遇的那个老者。 一个月前,狄仁杰还担任凤阁鸾台平章事地官尚书,是名符其实的宰相。可现在,他被罢官在家,没有了任何职务。 若是真的犯了错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因为被酷吏诬告而丢官。每每想起这一点,这让狄仁杰心中就有些忿忿然。 …… 一个月前,来俊臣诬告凤阁鸾台平章事地官尚书狄仁杰、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合谋造反。 只要涉及“谋反”二字,武则天总是心惊肉跳,极为敏感,恨不打一处来,当即颁诏准奏,令来俊臣从速审理此案。 当天下午,六位重臣被抓捕入狱。来俊臣为了从速结局,避免夜长梦多,公布了一条坦白从宽的条文:问即承者,例得免死。 刑讯室里,炉火熊熊,油锅里的热油被烧得翻着花儿向上冒。各种刑具一字儿摆开,地上、墙上、刑具上血迹斑斑,打手们光着上身,气势汹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狄仁杰等人被铁链锁着,牵进了刑讯室。 来俊臣走过来,一一向几个要犯介绍他的独门刑具:“这是‘肉馆餔飥’,这是“压赶杖’,这是‘刺猬球’,这个架子叫‘悬发薰耳’,把你的头发系在上面,身子腾空头两边燃烧薰草熏,直到头发烧断了,你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了,下面有一大盆秽溺接着你。这是普通的一种,叫‘枷研楔击’,但可别小看这枷研楔击,上去以后,保叫你的脚骨立马碎了……” 介绍完刑具,来俊臣又道:“还有几个绝活,我没亮出来,单等对付那些死硬到底的人使用,不过,到现在一直还没碰上对手,诸位若想试试,就请上吧,要不想试试,那也好办。我早就说过,欲引人承反,奏请降敕,一问即承,同首例得减死。若坚不松口,顽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来俊臣踱到狄仁杰的面前,说:“狄公,这里头数你官职最高,你是怎么考虑的。” 狄仁杰“坦白”的很快:“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谋反是实。” 来俊臣点点头,喝问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几人见狄仁杰都“招供”了,于是也来个好汉不吃眼前亏,齐声说道:“我等追随狄公,皆愿承反。” 来俊臣没想到案子办得如此痛快,高兴得哈哈大笑,当即指示判官王德寿:“速速给他几人录口供!” 关在监牢里的狄仁杰深知,即承反状,依法当死,等一天就离死亡更近一天,得尽快想办法诉冤于陛下,藉以自救。他在牢房里走了两个来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狄仁杰敲敲牢门,叫来狱卒。 “狄公,什么事?”狄仁杰曾经当过大理丞,其断案公正传奇,人所敬仰,连狱卒也很佩服他。来到牢房门口,客客气气地问狄仁杰。 “老陈,能不能给我拿些笔砚来,我想写些字。”狄仁杰说。 “笔砚?”狱卒老陈抓抓头,说:“这小人可不敢作主,纸墨笔砚进监牢控制得很紧,必须当班的判官批准才行。” “谁当班?” “王德寿王大人。” “麻烦你给王判官说一声,就说我有一些事情想交代一下。” 狱卒老陈答应一声走了。 王德寿听说狄仁杰尚有未交代完的事,也非常高兴,忙带上纸墨笔砚来到监牢里。“狄尚书,你想写些啥?” 狄仁杰站在牢里,隔着栅栏门作揖道:“自从入狱以来,判官对我照顾得非常好,吃穿都没受什么委屈。仁杰心中感动,想多交代一些事情,以报答判官大人。” 王德寿即命狱卒打开牢门,把纸笔墨砚递进,还特意让狱卒弄来一张小桌子,放在牢房里,让狄仁杰沉住气地书写。 见王德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站在旁边不走,狄仁杰笑道:“我得慢慢考虑考虑,慢慢写,判官有事就先忙去吧。” “好,好,你忙你忙,我走我走。” 等王德寿和狱卒走后,狄仁杰拆开被头,撕下一块布帛,铺在桌上,援笔写道: 光远吾儿:父陷牢狱,为人所诬,旬日之间即死。可速持书赴阙,以告皇上,求今上召见为父,以鸣我不白之冤也,父字。 写完后,狄仁杰把帛书叠起来,从线缝间塞进棉衣里,整理完毕,然后敲敲门,叫远方看守的狱卒。 “狄公,又有什么事?”狱卒走过来问。 “天热了,麻烦你把棉衣交给我家人,去掉里面的棉花,改成夹袄。” 狱卒面有难色,说:“按规定这事也得跟王判官汇报。” “请务必帮忙。”狄仁杰说。 王德寿听说狄仁杰想换件单衣,岂有不同意的,手一挥,命令狱卒:“跑步前进,速把棉衣送到狄公家。” 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听了狱卒的一番话,觉得有些蹊跷,如今才二月天,时方寒冬,如何说热,难道是狱中生了火炉不成,按理说寒狱更冷。 送走了狱卒,狄光远拿过棉衣一把撕开,翻检一下,果然在夹层里找得帛书。捧读父亲的手书,光远的眼泪就下来了,当即决定持书诣阙诉冤。 狄光远急急火火赶到宫门口,向值班的内侍说:“我是地官尚书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有非常事变,要紧急求见皇上!” 内侍不敢怠慢,急忙上报给武则天,武则天当即传旨狄光远晋见。 入了朝堂,三叩九拜之后,狄光远把父亲写的帛书呈上,请求武则天召见父亲,允其当面诉冤。 武则天决定亲自审理此案,传旨将狄仁杰等人押至朝堂。 狄仁杰等人就被提到朝堂,七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武则天问:“既称冤枉,何承反也。” 狄仁杰答道:“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 武则天又问:“那为什么又要写谢死表?” 七人一听,忙异口同声地说:“无之!” “无之?”武则天冷笑一声,命上官婉儿拿出谢死表,抛到七人的跟前,问:“这是什么?明明上面都有你几个人的签名。” 七人抢过谢死表一看,大喊冤枉,说:“这谢死表是伪造的,是假的,是想欺蒙皇上的。” “假的?”武则天命上官婉儿对七人的笔迹。 上官婉儿拿来纸砚笔墨,让七人各写一行字,仔细地一一核实后报告说:“启奏陛下,谢死表确不是此七人所写。” 武则天一听,怒问尾随七人而来的来俊臣:“这谢死表是怎么回事?” 来俊臣早在一旁惶惶不安,见女皇喝问,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说:“此七人承反以后,拒不写谢死表,臣又不敢动刑,不得已而私伪之。” “不敢动刑,你也不能伪造别人的谢死表!”武则天训道。 “臣知错必改,下次,下次一定不敢了。”来俊臣擦着额上的冷汗说。 “来俊臣身为御史中丞,办案不慎,扣其两个月的俸禄。” 武则天认为来俊臣有功于国,自然不舍得拿他开刀,只是象征性地给个处罚,做了个样子。 狄仁杰见案子一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武则天,等待武则天下赦令,官复原职。 武则天却指着他们几人沉声说道:“按我朝律法,即为被告,无论有罪无罪,一律要受免职处分。” 狄仁杰虽心里对武则天的判决愤愤不平,但好歹都捡回了一条命,也不再辩什么,只得跪地磕头,口称谢恩,一齐下殿去了。 …… 被免了官的狄仁杰心情颇为沮丧,去龙门山闲转,排遣心中的郁愤,没想到却遇见了卢小闲。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面,但卢小闲却给狄仁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勾起了狄仁杰的好奇心。 正在沉思间,狄府的管家轻轻推门而入。 “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狄仁杰望着管家问道。 “打听清楚了!”狄管家赶忙道,“他们住在新源客栈,我找掌柜核实过,他们是五日前来到洛阳的,是潘州开出的路引!” “五日前来的……潘州……”狄仁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爷!”狄管家悄声道,“他们俩一大早便去了龙门山,我让小二打开了他们的房间,在桌上找到了这个,您看看不知有没有用?” 狄管家手中拿着一张绢纸,狄仁杰接过来,看了好半晌,眉头越蹙越紧。 良久,狄仁杰站起身来,对管家吩咐道:“备车!” “老爷,去哪?” 狄仁杰吐出了三个字:“龙-门-山!”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一章 合作 卢小闲对眼前的这块地方很满意,青山环抱,茂林修竹,参天古树,郁郁葱葱,一条小溪潺潺而过,令人心驰神往。 “张猛,我们还有多少银子?”卢小闲头也不回的问道。 “只剩下八两银子了!” “八两?”卢小闲皱起了眉头,“差的太远了!” 昨天晚上,卢小闲在客栈里仔细算过,至少需要六十两银子,才能开一个像样的类似农家乐的小饭馆。可现在他们手头只有八两银子,确实差的太远。 开饭馆本来就是为了挣银子,可现在连本钱都凑不齐,这可怎么办? “卢公子!这么巧,又在这里遇上你了!” 卢小闲抬眼一看,正是昨日遇见的那个老者。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狄仁杰。 又在这里遇见了狄仁杰,真有这么巧? 鬼才相信呢! 既然狄仁杰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卢小闲也不打算揭破,他冲狄仁杰点点头:“是呀!老先生,这么巧!” 狄仁杰从怀中掏出管家给他的那张绢纸,直截了当的问:“卢公子,我想请教一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绢纸上很工整的写满了字,其中一些毫无疑问是汉字,而另外一些则是怪兮兮的字符。狄仁杰自认为博学多才,研究了很久,却也没想出这些字符代表什么意思。之所以急着来找卢小闲,当然是好奇之心在作怪。 卢小闲接过绢纸,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瞅着狄仁杰。这张绢纸是昨晚卢小闲写的,上面开店所需要的物什器具以及各种开销支出。除了汉字之外,还有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是世界三大字符,写起来十分的方便,笔画简单,采用的都是十进制,表达简洁紧凑,明白易懂,在后世推广到了全世界。此时,阿拉伯数字还没有出现,狄仁杰当然不认识了。 这张绢纸本应该在自己住的客栈内,现在却到了狄仁杰手中。 卢小闲心中暗笑,刚才还说是在这里巧遇呢,现在露馅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 卢小闲明白,既然狄仁杰已经怀疑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当然,他还没傻到主动承认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地步,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剽窃了,反正也没有人会揭穿,那就算自己发明的吧。 想到这里,卢小闲坦然道:“老先生,这是我自己瞎想出来的东西,尤其是记账挺管用!” 说罢,卢小闲把阿拉伯数字的使用和进阶方法简单的向狄仁杰进行了介绍。 狄仁杰见多识广,很快便掌握了。他不得不承认,用这些奇怪的字符记账,的确是既简单又方便。 昨天卢小闲吟了好几首诗,首首都是上乘之作。当时,狄仁杰就认定卢小闲是个才子。此刻,见他又整出这些实用的怪符,不能不惊叹他是个鬼才。更激起了狄仁杰想要招揽他,让他为朝廷效力的决心。 狄仁杰在打自己小算盘的时候,卢小闲也在心头思虑着什么。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就在狄仁杰打定主意把目光投向卢小闲的时候,卢小闲正好也对上了他的目光。 打量、锁定、思索、狡黠,还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卢小闲的目光在不断地变幻,有种说不清的暧昧。如果,狄仁杰也是来自后世的话,他一点会从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中,找到卢小闲看向他的眼神的含义:《狼外婆与小红帽》。 狄仁杰被卢小闲看的浑身发冷,他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付卢小闲的出招。 “老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看行吗?”卢小闲向狄仁杰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卢小闲见狄仁杰不答话,只是戒备地望着自己,也不在意,继续问道:“我想跟您合作一次,如何?” “合作?”狄仁杰一头雾水,“合作什么?” “我想在这里开个饭馆,现在还缺些本钱,干脆我们俩合伙干,挣了银子咱俩五五开,如何?”卢小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狄仁杰没想到卢小闲竟然打的这个主意,顿时哭笑不得。 狄仁杰虽然现在被罢了官,但毕竟是做过宰相的,在大唐士农工商中,商人的地位最低下,他怎么可能屈尊与卢小闲合伙做生意呢? 卢小闲也是没办法,他在洛阳他又不认识别人,只能试试看了。再说了,他还需要狄仁杰提供相关消息呢,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拉下水再说! 见狄仁杰没有反应,卢小闲又开始加码了:“这样吧!挣了银子四六开,您拿大头!” 狄仁杰脸上的苦意更浓了,他竟然和自己讨价还价了。 看着狄仁杰不为所动,卢小闲意识到狄仁杰似乎对银子似乎不太不感兴趣。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呢? 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找着狄仁杰的弱点对症下药,狄仁杰没有理由不与自己合作。 卢小闲思考了一会,狄仁杰是进士出身,那么应该对学问有兴趣。 于是,卢小闲又换了一个话题:“老先生,我这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学问,你要和我合作不会吃亏,我会把这些学问都教给你,如何?” 狄仁杰一撇嘴,虽然卢小闲有些本事,但给自己教学问,还嫩了点。 卢小闲见狄仁杰的神色,就知道他不相信。看来自己必须要先露一手。 “老先生,你要不信,咱们就现场验证一番!”卢小闲提议道。 “行呀,你说怎么个验证法?”狄仁杰不服气道。 张猛和管家立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斗嘴。 “老先生,我曾经写过一篇铭文,请您指点一二?” 卢小闲说罢,捡起根树枝,从地直接写了起来。他一气呵成,半柱香工夫便大功告成。 看着地上的字,狄仁杰不由自主的读了起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 这是唐朝诗人刘禹锡所写的《陋室铭》,虽然只有八十一个字,篇幅极短,但格局甚大。陋室以矮山、浅水相衬,与诸葛庐、子云亭并提,居住其中,有古之贤人、今之鸿儒相伴,真是陋室不“陋”。全文想象广阔,蕴含深厚,有咫尺藏万里之势。 这篇文章要在百年之后才会诞生,卢小闲当仁不让的将它据为己有了。 狄仁杰越读心中越是吃惊,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会有如此文采? 狄仁杰读完后,卢小闲问道:“怎么样?老先生!” “陋室不陋,境界高雅,的确是篇好文!”狄仁杰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文章好还不什么!”卢小闲神秘兮兮的卖了个关子,“老先生,你看好了!” 说完,卢小闲用木棍在字里行间开始写起来。 不一会,他把木棍丢在一边,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狄仁杰看着卢小闲在自己的字句后面加了许多符号,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标点符号!哦,就是常说的句读!” 说完,卢小闲给他一一讲解起来:“看,这个是逗号,表示一句话意思没有完。这个是句号,表示一句话说完了。这个是感叹号,表示喜怒哀乐等情感。这个是问号……” 卢小闲的话语简洁明了,不一会狄仁杰就听明白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狄仁杰心里非常清楚,卢小闲的这些标点符号确实是非常有用的,如果能推广开来,将有划时代的意义。 狄仁杰现在对卢小闲的感觉,已经不能仅仅用感兴趣来形容了,卢小闲就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总会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新鲜和惊喜。 “怎么样?老先生,同意不同意?”卢小闲满脸渴望的看着狄仁杰 狄仁杰摇摇头。虽然看上去他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乐开了花:不把你肚里东西榨得干干净净,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呢? 狄仁杰似乎在忍着什么,而且忍得很辛苦,他的嘴角总在不时的上翘。 等等,这是在笑呀! 狄仁杰在忍着! 卢小闲明白了,狄仁杰在耍自己呢。 他心里暗暗咬牙,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也会挖坑,差点把自己给忽悠了!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老先生,您请回吧!”卢小闲向狄仁杰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拉着张猛转身就走。 形势陡转,狄仁杰一时愣在了当场。 看着卢小闲的身影逐渐远去,狄仁杰赶忙喊道:“卢公子,你先别走,我同意还不行吗!” 人才难得,狄仁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卢小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冲着狄仁杰微微一笑:“你同意了,可现在我不同意了!” “为什么呀?”狄仁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想来想去,挣的银子我拿小头不划算!” “那你想怎么样?”狄仁杰问道。 “我拿六成,你拿四成!” “啊!”狄仁杰呆住了。 狄仁杰对银子并不在意,可就这么被卢小闲算计了,他心中很不舒服。 见狄仁杰又不说话了,卢小闲撇了撇嘴:“爱干不干,不干我去请别人。就不信我有这么多好东西,还找不到个合伙人!” 狄仁杰无奈之下,只得向卢小闲低头,他怏怏道:“好吧,你拿六成,我拿四成!”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二章 狄家父子 第二天一大早,狄仁杰直接来到卢小闲所住的客栈,这次陪他来的不是管家,而是狄光远。 “父亲!您不再考虑考虑了?”狄光远小心翼翼地劝说着狄仁杰。 “光远呀,你是怎么回事?我说不让你来吧,你非要来。这让你来了,你又絮絮叨叨的烦死个人!”狄仁杰不耐烦道。 “可是,父亲,您虽然被罢了官,可毕竟也是做过宰相的,现在与别人合伙做生意,传出去岂不被别人笑话?”狄光远依然不气馁。 狄仁杰停了下来,严肃地看着儿子:“光远,你给我记住!我现在不再是宰相了,只是一介布衣。你要还想摆谱,你趁早给我滚蛋!” “父亲教训的是!”见狄仁杰生气了,狄光远赶忙低头认错。 “好了,和我进去吧!记住我的话,不要露馅了,否则有你好看的!” “知道了。” …… 听到敲门声,卢小闲打开房门。 “卢公子,我来了!”狄仁杰朝着卢小闲微微一笑。 卢小闲同样微微一笑:“老先生,您决定了?” “决定了!”狄仁杰点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银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 “进来吧!” 狄仁杰与狄光远进屋,狄仁杰做在桌前,狄光远站在父亲身后。 “这位是……”卢小闲的瞅着狄光远问道。 “老朽姓狄,这是犬子光远!” “哦!原来是狄公子,卢某有礼了!”卢小闲冲狄光远抱抱拳,“不知狄公子是来……” 不待狄光远说话,狄仁杰抢先道:“他不放心我这把老骨头,非要跟着来,你就当他是雇工吧!银子你随便看着给!” “哦?随便给?”卢小闲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他站起身,来到狄光远身边,斜着眼上下打量着狄光远,嘴里咕哝道:“都说便宜没好货,也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狄光远心中郁闷之极,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宰相之子,是读书人出身,此刻却被一个低贱的商人打量了半晌,就差没看牙口好坏了,简直就像买牲口一样。 狄光远本就怒火中烧了,再听到卢小闲说什么便宜没好货,按捺不住就要发火。 “咳咳咳……”狄仁杰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传来。 狄光远一听心中大吃一惊,哪有心思再找卢小闲算账,赶忙察看老父亲。谁知迎头的却是父亲充满愤怒的目光,狄光远这才反应过来,父亲是以故意咳嗽来阻止自己的鲁莽。 卢小闲在打量狄光远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到狄光远的心情。眼看着狄光远要发火,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非常不礼貌的。 正准备道歉的时候,恰巧狄仁杰的开始咳嗽。狄仁杰看向儿子愤怒的目光,也让卢小闲捕捉到了。 卢小闲忍俊不禁,没想到狄仁杰还挺能忍的。 狄仁杰和狄光远二人都不说话,气氛比较尴尬,卢小闲笑嘻嘻的对狄仁杰道:“老先生,狄公子似乎脾气不太好?” 狄仁杰瞪了一眼狄光远,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卢小闲嬉皮笑脸的模样,狄光远气就不打一处来,心中暗想:碰到这样的无赖,谁脾气也好不了。 卢小闲接着道:“老先生,要不让狄公子回去吧!留在这里,我怕他把您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听了卢小闲这话,狄光远心中别提多窝火了:这小子真是坏到家了。自己之所以发火,就是因为这小子对父亲和自己没有一丝的恭敬。现在他又想把自己支走,如果真的遂了他的愿,还不知他如何折腾老父亲呢。 狄仁杰微微点头,像是同意了卢小闲的提议,狄光远顿时急了,赶忙恭恭敬敬的对狄仁杰道:“父亲,我知错了,我保证以后决不再乱发脾气,您可不能让我回去。” 见狄光远服了软,卢小闲故意喃喃自语:“如此有孝心,感人,真是太感人了……” 听了卢小闲这没头没脑的话,狄仁杰愣在了当场:这都哪跟哪呀? 卢小闲上前拉着狄仁杰的袖子:“老先生,您就原谅狄公子这一回吧?” 狄光远听罢,顿时气结:做恶人要赶我走的是你,做好人替我求情的还是你。 见狄仁杰板着脸,也不说话,卢小闲数落起狄光远了:“狄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懂道理了!” 听着卢小闲这番话,狄仁杰差点没笑喷了,可面上依然绷得紧紧的。 狄光远被卢小闲说得哭笑不得:我怎么就不懂道理了? “做人不能太强势,一点委曲都受不了,那可不行!”卢小闲背着手,一边在屋内悠闲踱步,一边朗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前人总结的古训,多少风云人物、英雄豪杰都因能屈能伸而叱咤风云,所向披靡。聪明者善屈善伸,有修养者能屈能伸,成大事者大屈大伸。大屈,是大智慧、做大事业者的必选;大伸,是成大功、大业、大成者必选……” 卢小闲朗朗脱口而出的,是在后世大学的时候,一次演讲比赛中的演讲词,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现在信手拈来。 “姜子牙溪边垂钓得遇文王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诸葛亮高卧隆中,后帮助狄备建立蜀国;韩信忍辱钻胯,成为兴汉名将;司马迁甘受腐刑,终于完成《史记》流传千古……这些都是历史上名人“屈”与“伸”的成功范例。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而挂印辞官,虽然给后人留下不少诗词,但他胸中治国安民的才华却失去施展的机会。这是“屈”与“伸”留给后人的思考……” 卢小闲正说得吐沫横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怎么连一点掌声都没有? 他转身一看,吓了一跳:狄仁杰和狄光远二人呆若木鸡,直接听傻眼了。 狄仁杰才在酷吏来俊臣手底下逃脱一劫,他所想所做的与卢小闲所说的如出一辙,顿时生出找到知音的感觉。 看着狄仁杰两眼放光,胸膛上下起伏,卢小闲不由打了外哆嗦,说话也不利索了:“曹操……好几次战役都被打得屁滚尿流……记得被马超追得胡子都割干净了……被关羽拦在华容道低声下气地求情……刘邦……夺下咸阳……在势力没有项羽大的时候……还是拱手相让……孙膑……装疯卖傻……保全了性命……还应该有很多吧……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总之……君子之心,可大可小;丈夫之志,能屈能伸……” “卢公子,你说的太好了!”狄仁杰满脸的景仰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三章 茅屋 龙门山上,还是那个位置,卢小闲和狄家父子负手而立。 “老先生,你说盖房子麻烦不麻烦?需要多少天?” 卢小闲筹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先建房子,他瞅好的这块地方,风景绝对没得说。现在盖房子不像后世那么繁琐,要开饭馆必须先把房子盖起来。 “你要盖几间?”狄仁杰问道。 “让我算算,四间大点的当散座,两间小点的当包厢,还要一间厨房、一间库房、两间住人的屋子。总共十间吧!”卢小闲掐着指头算着。 “十间呀,这么多,至少要一个月!” “啊?这么久?”卢小闲满脸惊异。 “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了!” “盖十间茅屋居然要一个月?不行,太慢了!”卢小闲自言自语道。 一个月后,李千里都到洛阳了,盖好房子还有什么用。 “等等,你说什么?茅屋?”狄仁杰突然问道。 “是呀,茅屋,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砖瓦房呢!茅屋就容易多了,十间茅屋三天就可以盖好!”狄仁杰哈哈笑道。 “真的?那太好了,您帮我算算,需要多少银子!”卢小闲听罢非常高兴。 “啊,这个……”狄仁杰哪知道盖茅屋的价格,只好信口胡诌道,“大概需要十两银子吧!” “十两银子呀!不贵不贵!老先生,这银子您就先垫了吧!”说完卢小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狄仁杰,“这是图纸,建茅屋的事情就交给您了!三天后我来验收!” “啊!交给我了!这……” 狄仁杰愣住了,卢小闲转眼成了甩手掌柜。 狄仁杰正要推辞,却瞥见狄光远脸色一变就要发作,他赶忙改口道:“好吧,保证三天后交工!” …… 接连好几天,很多人在龙门山的那片空地上忙活着。 狄仁杰将狄光远悄悄拉到一旁:“光远,搞定了吗?” “父亲,搞定是搞定了,可您知道花了多少银子?”狄光远满脸的不乐意。 “多少?” “五十两!” “啊?这么多?看来我说的十两银子不靠谱!”狄仁杰自嘲地拍拍脑袋。 “十两银子也可以建好,只是太差了!” 狄仁杰摇摇头:“那不成,卢公子说了,要比一般的茅草屋好!” 三天后,茅屋正式竣工。 按照卢小闲的图纸,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四周还用木栅栏围着,门口的木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屋内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饭馆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看着眼前的茅屋,卢小闲的心中生出莫名的激动,他转身向狄仁杰做了一揖:“老先生,辛苦了,谢谢您!” “不谢不谢,这是我该做的!”狄仁杰脸上也笑开了花。 狄光远在一旁不由苦笑:银子是我掏的,人是我找的,茅屋是我亲自监工的,敢情现在没我什么事了。 只要父亲高兴就好,狄光远也懒得和卢小闲计较。 “卢公子,为何不盖砖瓦房,实在不行盖成木屋也好,偏偏要盖茅草房?”狄仁杰奇怪地问。 “那还用问,砖瓦房太贵,茅草屋当然要便宜多了!”狄光远在一旁插话道。 “非也,非也!没这么简单,卢公子肯定有他的想法!”狄仁杰摇头道。 “哈哈,知我者老先生也!”卢小闲向狄仁杰伸出了大拇指。 狄仁杰得意地捋着胡须,等待着卢小闲的下文。 “老先生,您说开这饭庄是为了什么?”卢小闲笑呵呵地问道。 “为了挣银子!” “那您再说说,是洛阳城的人银子多还是郊外村里的人钱多?” “当然是洛阳城的人银子多了!” “这不就结了,盖茅屋就是为挣洛阳城那些人的银子。” “这茅屋和洛阳城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狄光远不解。 “物以稀为贵,知道吗?要是盖砖瓦房,再好也比不了洛阳城那些有钱人的府第。他们天天都住砖瓦房早就住腻了,根本不稀罕。茅屋就不一样了,在有钱人的眼中是个稀罕物,是稀罕物就会尝试,你明白吗?” “好像有些明白了!”狄光远试探着问道:“就好比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想吃些山珍野菜!” “是这么个理,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卢小闲意味深长道。 “还有其它的?”狄仁杰也觉得奇怪。 “不管是谁,就算腰缠万贯,内心都希望拥有一片世外桃源。洛阳城那些人来我们的饭庄,可以远离嘈杂,回归自然,体验梦寐以求的“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方式。一旦他们身心放松,精神愉悦,还会舍不得花银子吗?” 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狄仁杰和狄光远彻底无语了。 尤其是狄仁杰,心中更加奇怪:会作诗,会写铭文,能创造出记账方法和句读符号,竟然还懂得做生意,他到底会多少东西? “老先生,狄公子,今天我犒劳犒劳你们!”卢小闲难得大方一次。 卢小闲带着狄仁杰和狄光远登上山顶,采摘了香菇、竹荪、平菇、口蘑、松子、栗子、香榧、银杏、核桃、竹笋等山货。 回到茅屋,卢小闲指挥狄家父子将山货洗净,然后烧了一大锅开水。 卢小闲一边将这些山货合理搭配放入锅中,一边讲解道:“开水的火候控制是有讲究的,长了不行,短了也不行,长之一分则太软,短之一分则太硬。” “狄公子,可以了,出锅!”卢小闲一声令下。 狄光远一笊篱将锅中烫好的食材捞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盆中。只见这些山珍冒着热气,色泽鲜艳,嫩如肉泥,汤味浑香。 “老先生,把它们均匀分成两盘!”卢小闲再次下令。 狄仁杰依言做好。 卢小闲在其中一盘里撒上一些盐、黄瓜丝儿、翠绿的香菜叶、稀稀的芝麻酱,均匀搅拌开来,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然后卢小闲又亲自用大勺炝锅,加酱油、葱花、蒜末、姜末,以及面酱,将调料熬成似稠未稠的汁儿,浇在另一盘上面。 香味散开,狄仁杰和狄光远的嘴里浸出大量的口水,而同时腮骨的耳朵底下发生一阵疼痛的收缩。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四章 秋风破 仅仅这一次,卢小闲就用珍馐美味征服了狄仁杰父子的胃。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些山上俯拾皆是的东西,怎么一经过卢小闲的手,就变成了百年难尝的美味了。 让他们更想不通的是:卢小闲怎么会有如此神来之笔,难道真如他所说的是无师自通。 当然是美味,卢小闲采用了来自后世的烹调方法,更重要的是他习练了天罡诀,把意念融入食材后,便出现这样的结果。 有如此美味,让狄家父子不得不承认,卢小闲开此饭庄必定可以赚到银子! 吃完后,狄仁杰和狄光远惬意地抚着肚皮。 卢小闲看着二人,说了一句很破坏心情的话:“吃完了?那就开始干活了!” 狄仁杰和狄光远两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看来真应了那句话:吃人的嘴短。 狄仁杰问道:“干什么活?” “你们放心,都是量身定做的活计,容易得很。”卢小闲笑嘻嘻道,“你们跟我来!” 狄仁杰和狄光远跟着卢小闲来到茅屋大门前。 “狄老先生,咱这饭庄不能没有名字吧?您是读书人,用您的墨宝给饭庄题个名,如何?” 狄光远眉头一挑,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卢小闲也太过人了,竟然让一个堂堂宰相给饭馆题字,这要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那敢情好!”狄仁杰并没有不悦,而是好奇的问,“不知卢公子起的是什么名字?” “秋风破!”卢小闲朗声道。 狄仁杰眼睛一亮:“卢公子,可有出处?” “当然有出处!我曾经写过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现在吟给你们听听,请指教!” 卢小闲对剽窃已经习以为常,他一口气把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朗朗吟出。 狄仁杰被彻底折服,卢小闲之文才,在大唐应该是首屈一指了。 狄光远被彻底震惊,作为读书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诗文的好坏呢?他有些明白了,为何父亲对卢小闲会如此迁就? 卢小闲洋洋自得的问:“怎么样?” 狄仁杰不得不服气,点点头:“大气,有意境!” “那好,狄老先生,给饭庄题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着明天下午把匾额带来呀!” “好的,没问题!”狄仁杰答应的很爽快。 “嗯?不对呀?小闲,这个题名怎么还需要匾额?”狄仁杰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追问道。 卢小闲一撇嘴:“当然要匾额了,你以为写在纸上贴在上面就行了?那刮风下雨怎么办?” 狄仁杰傻傻地问道:“可哪里有匾额呢?” “自然是工匠那里啦?” 狄仁杰依旧傻傻地问道:“谁去找工匠?” “自然是你了!” “啊?这……” 卢小闲扔下发呆的狄仁杰,对着狄光远道:“狄公子,你跟我来!” 狄光远同情的看着狄仁杰:“父亲,您别急,工匠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卢小闲领着狄光远到了自家院子,捡起一根竹条,然后拿起柴刀开始削了起来,不一会一根竹签就削好了。 “看到了吗?这是什么?”卢小闲询问狄光远。 “这是竹签呀!” “对,是竹签。狄公子,这活你来干应该一点问题也没有,总不能让老先生去干吧?” 狄光远点点头:“没问题,这活交给我了!” “记住,一定要把竹签四周都打磨光滑,否则是用不成的!” “记住了!”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天下午把各自的活计带来,交给我验收。” “好的!” 狄光远答应一声就和父亲往外面走去。 “光远呀!卢公子让你做多少竹签?”狄仁杰刚才也听到了儿子的活计。 “噢,我忘了问了!”狄光远一拍脑门。 “卢公子,我需要做多少竹签呀?”已经出了门的狄光远喊道。 “一万根!” 我的妈,狄光远腿一软差点没跪了。 …… 狄府的家丁两人一组,跑一摞纸,拎着一个桶,在洛阳城大街小巷忙的不亦乐乎。 干嘛呢? 贴小广告! 到处都是“秋风破”饭庄开业酬宾的广告:“最美的田园风光,最低的消费价格 最新鲜的果蔬,最优质的服务,欢迎大家光临……” 不用问,这又是卢小闲对狄仁杰残酷剥削后的结果。 贴小广告放在后世,绝对是要严厉打击的,好在大唐对“牛皮癣”的危害知之不深,还当做好奇之事进行围观。 除了贴广告之外,还有向特定人等发放广告的,狄府上下基本上已经被抽空了。 …… 在一个临街的茶馆内,卢小闲和狄家父子悠闲的坐在窗前,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家丁。 狄光远忍了好久,终于问道:“卢公子,为什么你只把广告发给轿夫和马车夫呢?还答应他们每拉来一个客人,给他们二十文铜钱?” 广告这个词,也是卢小闲教给他们的,现在他们已经习惯接受这个词了。 “原因很简单,酒好也怕巷子深。更何况我们的饭庄不是巷子深的问题,压根就在洛阳城外,不宣传谁知道?广告放在我们的手上,只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到了他们的手上,那就是在帮我们赚银子。你们想,轿夫和马车夫每天要和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打交道,如果所有的轿夫和马车夫都帮我们宣传,咱的饭庄想不火都不行!” “他们为什么会帮我们宣传?”狄光远依然不解。 “因为有那二十文铜钱,你以为他们会白给我们干?他们也希望去秋风破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们每拉一个人都可以多挣二十文铜钱。十个人就是二百个铜板,来我们饭庄的人越多,他们的收入就越多。所以,他们必然会为我们大力宣传的!” 狄光远无语了,原来二十文铜钱的作用会如此之大。 秋风破饭庄终于如约开张了,卢小闲总共雇用了六名伙计和三名厨子。除了提供各种农家果蔬和山间野味之外,最受客人欢迎的则是卢小闲发明的串串香了。 串串香以麻辣红汤、骨头白汤、鲜香清汤三种底汤为特色。底汤以鸡骨、猪骨吊鲜,同时加入草果、丁香、砂仁、桂皮等二十余种中草药,食材都是用竹签穿成串。 不是所有用料都是能烫食的,质地嫩脆、顷刻即熟的用料,而质地稍密一些,顷刻不易熟的,要多烫一会儿。边烫还要边观察汤卤变化,当汤卤滚沸、不断翻滚、并且汤卤上油脂充足时,烫食味美又可保温。尤其要控制好火候,火候过头,食物则变老,火候不到,则是生的。 或许真是二十文铜钱起了作用,洛阳城的马车和轿子,源源不断地将客人送到了秋风破饭庄。 秋风破的生意异常火爆,达到了一座难求的地步。卢小闲也不食言,及时按人数发给车夫轿夫薪酬,从不拖欠。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五章 云舒诗社 狄光远看着院里堆得向小山一样的山珍和野果,转身询问卢小闲:“卢公子,你这收购的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卢小闲笑着说,“这些山珍可以把它们晾干,到了冬天的时候,它们都将是上等菜肴!至于这些野果,用处就更大了!” “哦?,这些野果也有用?”狄光远奇怪道。 “当然了!”卢小闲指着地上的野果道:“这是酸枣,这是山楂,这是野樱桃。把野果和酒曲块一起捣碎,蒸熟,然后冷却,过滤之后发酵。数月后取出,滤掉残渣,隔水煮开,趁热灌封坛口,就可以酿出醇香协调,酒液柔和,口齿留香的琼浆玉液。有多少种野果,我就可以酿出多少种野果酒,远比城里酒肆饭庄的酒水强上百倍,堪称一绝。” 听着卢小闲的一番话,狄仁杰和狄光远只有苦笑摇头,他们还没见有什么事能难住卢小闲。 卢小闲算了算账,短短二十天,总共收入了三百两银子。除去各种支出,还净赚一百八十两。 …… 也不知怎么的,没过几天秋风破的生意便急转直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狄光远去洛阳城转了一圈,这才知道了原因。 “洛阳城一夜之间开了十几家串串香的馆子,居然还有一家名字叫作春风破,你说气人不气人!”狄光远气鼓鼓的。 “咦,卢公子,你怎么不生气呢?” 卢小闲听了狄光远的消息,居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狄仁杰觉得很奇怪。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本来就是预料中的事情?”卢小闲一脸的无所谓。 “什么?预料中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狄光远满脸惊诧。 “狄公子,我问你,如果我们不在,让你独自操持秋风破,你可行?”卢小闲问道。 “当然可以!” 狄光远这一个月来对饭庄的情况非常熟悉了,独当一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连你这样从未开过饭馆的都可以独自经营,那别人为何不行呢?”卢小闲反问道。 “这……”狄光远无言以对了。 “所以说,有人模仿这是迟早的事,这本就在意料当中,好在秋风破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有了这个金字招牌,我准备的后手就可以实施了!” 狄仁杰和狄光远对视了一眼,卢小闲小小年纪,居会考虑得如此深远。 卢小闲向狄仁杰问道:“老先生,洛阳城做诗最有名的是谁!” “若说诗才最出名的,非上官婉儿莫属!” 在后世卢小闲对上官婉儿非常了解,她是大唐才女,在读书人当中颇有名气。 上官婉儿的祖父是高宗时的宰相上官仪,后因罪诛连全族,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带着刚刚出生的她配入掖廷为奴。武则天作皇后时,召见年仅十四岁的上官婉儿,当场出题考较。婉儿对答如流,文章须臾而成,武则天甚是喜欢,免去奴婢身份,令其掌管宫中诏命。武则天称帝后,诏敕多出自上官婉儿之手,被朝臣称为“内舍人”和“巾帼宰相”。 “上官婉儿?”卢小闲摇摇头,“她不合适,男的谁最有名?” “男的?”狄仁杰思忖道,“要说男的,那就要属崔湜了!他组织了一个云舒诗社,有三十多人参加,都是些擅写诗的才子,在洛阳城名气很大!” 崔湜出身于博陵崔氏世族,年纪轻轻便考中进士踏入了仕途。此时李白还没有出生,要不然就轮不上崔湜了。 “崔湜!”卢小闲点点头,“就是他了,老先生可知他住在哪里!” “知道!” 卢小闲微微一笑:“好,明天我就去会会崔湜!” …… “父亲,您说卢公子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狄光远和狄仁杰在崔湜家对面的茶铺里等着卢小闲,已经换了三壶茶了,还不见卢小闲出来,狄光远心中有些焦急。 “能有什么事?你就安心的等着吧!” 狄仁杰倒不着急,优哉游哉的品着茶。 听说卢小闲要会会崔湜,狄仁杰立即意识到,卢小闲又有新想法了,只是一时猜测不出来。 面对狄仁杰的询问,卢小闲只是说:找个挣钱的法子,不然大家都得饿死。 狄仁杰心里也很好奇,但到了崔湜家门口,卢小闲却没让他们跟着进去。 “父亲,您说,卢公子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进去呢?”狄光远依然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狄仁杰瞅了一眼儿子:“光远,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啊?我有吗?”狄光远有些愕然。 “卢公子不让我们跟着,肯定有他的道理的!等会他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至于如此唠唠叨叨吗?” 狄光远不言语了,顺手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口边就瞥见卢小闲从崔湜家的大门出来。 狄光远刚要起身,却被狄仁杰一把拽住。原来,崔湜亲自恭送卢小闲了。 “崔公子,多谢!就此告辞!”卢小闲向崔湜抱抱拳。 “卢公子,慢走,崔某不送了!”崔湜非常客气。 …… 回去的路上,狄仁杰和狄光远跟在卢小闲后面默默地走着。 卢小闲也不说话,一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卢小闲停了下来,目光直直瞅着狄仁杰。卢小闲这种目光,让狄仁杰心中有些发虚。 “卢公子,怎么了?”狄光远在一旁问道。 卢小闲没有搭理狄光远,而是郑重其事问狄仁杰:“老先生,您是读书人,帮我分析分析,像崔湜这样有钱的读书人,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银子给咱呢?” “这个……” 这么奇怪的问题,让狄仁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思忖了好一会,这才缓缓答道:“读书人最在意的是名气,如果能让他名满天下,掏多少钱他都不会心疼!” “想出名!名满天下……”卢小闲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想出名,不管是在大唐还是在后世,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古今中外,有多少人为了脱颖扬名而绞尽脑汁。 在卢小闲生活的后世,就是一个出名要趁早的年代,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展现着自己的魅力。为了出名改变命运,多少人可谓是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寻寻觅觅着各种途径。 看来,只有满足读书人成名的欲望,他们才会心甘情愿从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的。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六章 打赌 “想出名有那些法子?”卢小闲继续不耻下问道。 听狄仁杰的介绍,卢小闲对读书人成名的成名的途径有了大致的了解。 文人可以拿着自己的诗作,以求教之名去登门拜访那些早已成名的文学大家。如果得到这些名家的赞赏,那么很快就能够出名了。 有些诗人到了洛阳之后,积极参加各个豪门望族或者高官举办的宴会。在酒席上即兴赋诗,以此来展示自己的才华。口口相传之下,有才华的诗人就出名了。 得到皇帝的赏识也可以一夜成名于天下,除此之外,像崔湜之样组织诗社,参加文人之间的联谊活动,结成一个团体,趁机推销自己,得到同行的称赞自然就会出名。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人很快出名?”卢小闲皱着眉头问。 “有!”狄仁杰毫不犹豫道。 “您快说!” “一种办法是参加京城殿试,取得第一甲第一名状元,至少也要成为榜眼或探花,立刻可以名满天下。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卢小闲听罢,头摇得像拨浪鼓:“您还是说第二种吧!” “民间比较推崇有才的文人,如果文人做出的诗有艺人传唱,这样就能使他们的作品得到广泛流传,乃至脍炙人口。” “艺人传唱?哪些艺人?”卢小闲不解的问。 “这个……”狄仁杰老脸一红,不知该怎么回答。 “光远,你给卢公子解释吧,我有些累了!”狄仁杰急中生智,把皮球踢给儿子。 “啊?”狄光远没想到狄仁杰会来这一招,愣在当场。 卢小闲询问的目光瞅向狄光远,狄光远无奈道:“当然是一些名气较大的青楼中的歌妓了!” “哦?既然是这样,那些文人为什么不出钱让这些歌妓咏唱他们的诗词呢?”卢小闲还是没搞明白,“难道花钱也不行吗?” 狄光远一撇嘴道:“歌妓唱的曲子,最终要客人喜欢才行!客人不喜欢,那可是要砸招牌的。青楼日进万金,自然懂得孰轻孰重,怎么会看上那一点点小钱呢!” “青楼歌妓一般都唱什么曲?” “一般是固定的曲牌,再填上诗词!”狄光远回答道。 卢小闲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歌妓向客人传唱某人的诗词,得到客人的认可,便会很快出名?” “是这么个理!”狄光远点点头。 “狄公子,洛阳最有名的青楼有几家?”卢小闲随口问道。 “那还用问,肯定是环采阁、潇湘馆、凤鸣院和金凤楼这四家了!”狄光远斩钉截铁道。 卢小闲一脸坏笑地点点头,转身对狄仁杰道:“老先生,狄公子对此道相当谙熟呀!” “你……”狄光远被说的满脸通红,指着卢小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狄仁杰苦笑摇摇头:唉!看来又得自己给儿子打圆场了。 想到这里,狄仁杰故意岔开话题道:“卢公子,你找崔湜所为何事?” 狄仁杰有意打岔,卢小闲怎会不知,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哦,老先生,我找崔湜是让他召集云舒诗社众人,明日来秋风破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 “刚才我还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我要让他们自愿掏银子给我们,我保证云舒诗社和崔湜天下扬名。” “连什么事情都没想好,你就敢邀请人家来秋风破?” “这有什么?”卢小闲觉得理所当然。 “崔湜凭什么听你的?他可傲气的很,一般人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狄仁杰忍不住问道。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客客气气的把我送出门,并且满口答应,保证明天云舒诗社准时在秋风破聚齐!”卢小闲一脸的得意。 “啊?不会吧?你是怎么办到的?”狄仁杰一脸惊诧。 “我告诉了他一种句读方式,然后给他出三个对子!”卢小闲满不在乎道。 “什么是标点符号?”狄光远好奇的问。 “这个你可以问老先生,当初我也告诉过他!”卢小闲指了指狄仁杰。 狄仁杰听罢恍然大悟:“难怪呢!无论是哪个读书人知道了这种断句方式,都会欣喜若狂的,崔湜当然也不例外。” “你出了三个对子是什么意思?”狄光远锲而不舍地问道。 “我和崔湜打赌,他如果能对上我出的对子,我转身就走。如果对不上来,明天就得在秋风破组织云舒诗社聚会,我有要事相商。” “他对上了嘛?”狄光远继续问道。 卢小闲摇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瞅了一眼狄光远,转身走了。 “嘣!”狄光远的脑门被狄仁杰狠狠敲了一下:“你傻呀,他都说崔湜答应明日去秋风破了,要是对上了他还会去吗?” 说完,狄仁杰紧追卢小闲而去。 “说的也是!”狄光远自言自语,三步两步追上卢小闲:“卢公子,你出的是什么对子,能不能给我说说?” 卢小闲一边赶路,一边想着心事。听狄光远这么一问,知道不告诉他这一路就别想安生。 他停了下来,看着狄光远:“我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不希望你再打扰我。我把三个对子都告诉你,你可以慢慢想,没想出来之前,这一路你们谁也不准说话,如何?” 狄光远赶忙点头,卢小闲又看了看狄仁杰,狄仁杰也点了点头。 “听好了,第一联的上联是‘南通前,北通前,南北通前通南北’。第二联的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第三联的上联是‘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记住了吗?好了,你们慢慢想吧!记住,不准打扰我噢!” 说完,卢小闲头也不回继续赶路。 一路上,卢小闲难得耳根清净了。 狄仁杰和狄光远可就惨了,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始终没想不出合适的下联。 好不容易回到秋风破,狄光远赶忙拽住卢小闲。 不待狄光远张口,卢小闲笑道:“不用问,你肯定没对上,看在一路没有打扰我的份上,我把下联免费告诉你!” 狄光远像个小学生一样虔诚点点头。 “听好了,第一联的下联是‘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第二联的下联是‘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第三联的下联是‘求人难, 难求人, 人人逢难求人难’。” 说完,卢小闲与狄仁杰进了屋子,只留下一脸懵懂的狄光远。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七章 拍卖会 不一会,卢小闲从屋里出来,将几封书信交给狄光远:“狄公子,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帮我送几封信!” 狄光远接过信一看:环采阁主事亲启,潇湘馆主事亲启,凤鸣院主事亲启,金凤楼主事亲启。 卢小闲让他去给洛阳四大青楼的主事送信,卢小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狄光远疑惑地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一脸的平静,四封信都是他由他代劳写的,他并不吃惊。 卢小闲对狄光远交待:“到每一家青楼送完信,必须在里面待半个时辰。记住,只准半个时辰……” “这?这不合适吧……”狄光远满脸通红喏喏道。 “为什么不合适……”卢小闲觉得奇怪。 “那个,反正是不合适……”狄光远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卢小闲恼了:“我不管你合不合适,反正你给每家都说清楚,只等半个时辰的回信。超过半个时辰没有回信,你转身就走……” “啊?原来是这样……”狄光远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你以为是哪样?”卢小闲莫名其妙。 “噗……”在一旁的狄仁杰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伤自尊了,狄光远郁闷之极,揣好信转身逃离了屋子。 …… 云舒诗社隆重在秋风破举行聚会,众才子吟诗赋词,寄情与山水之间,颇为风光。 与此同时,卢小闲与崔湜达成了意向:由秋风破对云舒诗社创作的诗词作进行修改、谱曲、包装,然后由洛阳四大青楼的顶尖歌妓传唱,使云舒诗社闻名天下。作为报酬,每成功一首诗,云舒诗社要付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对于渴望成名的崔湜等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相反,他们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崔湜等人唯一不放心的,是很怀疑秋风破是否有这个能力。 当卢小闲把洛阳四大青楼主事的亲笔信拿出来的时候,崔湜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了。 在信中,四大青楼的主事全部言之凿凿表示,同意成为品诗会评委,保证将上等佳作带回青楼传唱。 三天后,品诗会正式在秋风破举行。 环采阁、潇湘馆、凤鸣院、金凤楼四大青楼的主事、花魁和稍有些名气的歌妓都如数赶来,袅袅婷婷,花枝招展。 闻风而来的,还有一些文人骚客和读书人,他们当然不想错过这场盛会。 卢小闲将洛阳青楼顶尖人物一网打尽,这让崔湜不得不用新的目光审视卢小闲。不仅是崔湜,狄光远同样纳闷不已:卢小闲究竟有何魔力,竟然凭着一封信,就能让这些眼高于顶之人乖乖地屈尊前来秋风破。 卢小闲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之所以会悉数到来,并不是自己有多大面子,也不是品诗会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另有原因。 青楼歌妓传唱的主要是古曲牌,从这方面着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突破,只能另辟蹊径用后世丰富的音乐元素去吸引人了。当然,也不能考虑过于前卫和新潮的因素,毕竟时代不同可能会弄巧成拙。 后世也有许多以古诗词为元素创作的歌曲,譬如说邓丽君诗词歌曲特辑《淡淡幽情》,不仅让人比较容易接受,适合这些歌妓演唱,而且老少皆宜,让人耳目一新。 为了给青楼歌妓一个香饵,让她们欲罢不能,卢小闲哼唱了其中的代表作《但愿人长久》,让狄仁杰记了歌谱。 卢小闲给四大青楼主事每人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秋风破有不少新曲,而且以后还会不断推出新曲。为了长期合作,邀请四大青楼担任首次品诗会评委。为表示诚意,特送上一份曲谱。 有的青楼的主事识货,一看乐谱就知道份量。有些主事虽然对音律不精通,不过没有关系,每个青楼都有头牌姑娘,她们都是识货的。 歌妓可以花钱买来,可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名曲却是千金难求。对青楼来说,能求得一首好的曲子,比买来一个头牌姑娘重要的多。 狄光远见过四大青楼的主事,所以品诗会由狄光远主持。为了帮助狄光远提高主持水平,卢小闲还专门对他进行了培训。 “各位,第一届秋风破品诗会现在开始!”狄光远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履行起他主持人职责。 院中摆了些桌椅,卢小闲、狄仁杰和张猛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桌前。 本来,张猛不愿意参加,可卢小闲却把眼睛一瞪:“这是在给我们挣银子呢,不但要坐在这里,而且还要有气势!” 张猛一听傻眼了,他可怜兮兮道:“我坐在这里要注意什么,怎么样才不让外人笑话?” “很简单,你就把眼前这些人当猫呀狗呀就成,总之不要把他们当人看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哦,对了,如果有人出言不敬,你只需狠狠地瞪着他就行了。” 张猛一听,原来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两旁下首分别摆了两溜桌椅,左面是四大青楼的代表,每个青楼只有主事和最红的头牌姑娘有椅子坐,其余的人只能站在他们的身后。四家青楼都是有背景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神都站得住脚。 右侧是云舒诗社的各位才子,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人人都有座位,与四大青楼一样,除了崔湜等诗社中名气大些的有座位,其他人等都在他们身后呐喊助威。 同时见到四大青楼的头牌姑娘,众才子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满脸洋溢着兴奋。 狄光远刚要接着往下说,就听到有人阴恻恻地说:“等等!” 刚酝酿好情绪,突然被别人打断,狄光远满脸的不高兴,循声看去,原来是金凤楼的主事李立功。 在四家青楼中,李立功的来头最大。他是魏王府管家的新侄子。魏王武承嗣权势极大,坊间盛传陛下有意将他立为太子。水涨船高,魏王府的管家当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你有什么事吗?”狄光远火气十足地问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坐在上席,而我们却要坐在下首?”李立功指着卢小闲等人冷眼道。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们都是秋风破的人,所以必须坐在上席,而你们不是秋风破的人,所以只能坐在下首。”顿了顿,狄光远似乎还嫌不解气,他指着李立功接着说道:“这里是秋风破,不是金凤楼,如果你觉得被轻视了,完全可以拂袖而去,绝不会有人拦着你的。”说完狄光远扭头不再看李立功。 “你……”李立功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狄光远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八章 一曲千金 要放在以往,李立功早就拍案而去了,他何时受过这等鸟气。可这回不一样,自己若走了,岂不是把机会让给其他三家了? 李立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狄光远,还是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卢小闲暗暗朝着狄光远伸出了大拇指,培训的时候他专门交待过狄光远,主持的时候一定要拽,要多拽就有多拽。果然,狄光远把这个“拽”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见李立功不再说话了,狄光远这才转过头来:“我在这宣布一条规矩,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乱插话。要说话必须举手,明白吗?否则,我将取消他的资格!” 四位主事第一次见过如此之拽的人,但也无奈,只好点头应允。 狄光远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本次品诗会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评选云舒诗社各位才子的诗作,第二部分是由秋风破对夺魁的诗作进行谱曲,然后进行现场拍卖。 环采阁的主事朱文旭不解地问道:“麻烦问一下,什么叫做拍卖?” “连这都不知道,拍卖就是把曲子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其实,当初狄光远也不懂什么叫拍卖,也问过卢小闲这个问题,正好现学现卖。 四大青楼的主事和头牌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听出来了:品诗本身就是个噱头,其实真正的重头戏是品诗之后秋风破的谱曲。 品诗会进行得很顺利,最后夺魁的是崔湜的诗作,与卢小闲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 卢小闲暗暗向狄光远使了个眼色,狄光远会意道:“下面由秋风破为云舒诗社崔湜的诗作谱曲!” 在众人的目视下,卢小闲等人进了后面的屋子。和他一起进去的,还有四大青楼的花魁,卢小闲要亲自给他们排练。 …… 狄光远见卢小闲等人离开了,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过一会儿我们就要进行拍卖了,在此之前大家必须要签一个合约。”说完,狄光远递给四位主事一份早已拟好的合约。 四人拿着合约,仔细看了起来。 凤鸣院的主事骆远君看完后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给客人演唱时,必须要介绍演唱人和谱曲人?” 狄光远语重心长道:“作一首好诗,谱一首好曲,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你们青楼只是替他们说一句话,扬扬名而已,难道不应该吗?” 骆远君点点头:“应该!应该!” 潇湘馆的主事吕度问道:“为什么最后拍得曲子的青楼可以独自享用三个月?” “因为他们掏钱买了曲了,所以他们可以优先在这三个月之内给客人演唱,而别的青楼只能等到三个月之后才行。” 吕度接着问道:“为什么要定三个月?一年或者三年不是更好吗?” “老兄,这只是一首曲子,只要有人哼唱几遍,大街小巷就会传遍,还能等得了一年吗?”狄光远不动声色道,“听说你们四家青楼从来也没进行过排名,而这次不同了,如果其中一家青楼拍得了曲子,可以给客人演唱。而其余的三家却无法满足客人的要求,只能等到三个月之后,这说明了什么?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明白。” 都说同行是冤家,狄光远的话,悄然在地在四大青楼的主事中掀起了波澜。 李立功看了一眼狄光远也问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必须要由那个卢公子确定?” 狄光远毫不客气道:“废话,他是我们秋风破的老板,不由他确定难道由你确定?” 李立功被狄光远的话噎得直翻白眼。 狄光远似乎吃定了李立功:“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可以弃权,绝没有人挡着你!” 看着李成功吃瘪,其余三个主事心中暗乐: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有想到平时眼高于顶的李立功,今日屡扫颜面却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卢小闲等人和那些花魁出来了。 卢小闲朝着狄光远一努嘴,狄光远点点头,笑嘻嘻地对主事们说:“下面新作拍卖仪式现在开始!底价为五百两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知道新作是什么,到底值不值五百两银子,卢小闲就敢拿出来拍卖。 出人意料的是,李立功毫不犹豫道:“我出六百两!” 朱文旭是绸缎商人出身,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他个狮子大张口:“我出一千两!” 四家青楼的主事中,骆远君和吕度只是偶尔叫个价以证明他们的存在。大多数时间,都是李立功和朱文旭两人在较劲。 “我出两千八百两!”李立功两眼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三千两!”朱文旭好暇以整。 “朱主事,你搞清楚,和我们金凤楼作对,可得掂量掂量!”李立功终于忍不住,赤裸裸地威胁起朱文旭。 朱文旭只想着如何将新曲拿下,一时忘了李立功的背景。此时,骆远君和吕度早已不再叫价了,而是躲在后面看笑话。 听了李成功的话,朱文旭有些犹豫,已萌生退意,但为了环采阁的颜面,只好强撑道:“你以为你们金凤楼就能一手遮天?” “说得好!”卢小闲在一旁鼓掌道:“听朱主事义正词严的话语,看朱主事大义凛然的神韵,想必一定是不畏权贵的性情中人,在下佩服之至!” 人没有不喜欢被赞扬的,朱文旭也不例外,卢小闲对他评价如此之高,好感顿生,赶忙谦虚道:“谬赞了,朱某担不起!” 卢小闲摆摆手道:“朱主事不必谦虚,你的性格和我相投,我就作主了,这首曲子两千五百两我卖给你了!” “这……”朱文旭没想到卢小闲竟然如此豪气,一时愣在了那里。 “怎么?看不起我?”卢小闲故作不悦。 “哦,不不不!”朱文旭赶忙摆手。 “那朱先生是何意?”卢小闲不解道。 “慢着!”还不待朱文旭答话,李成功在一旁发话了:“曲子我们金凤楼三千两要了!” 卢小闲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不乐意三千两两银子卖给你,但我乐意两千五百两银子卖给朱主事!” “哪有这样的道理?价高不卖卖价低?”李成功大喊道。 “我乐意!”说完卢小闲把手中的合约晃了晃:“你们当初可都是签过合约的,这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这最后的结果必须由我来确认!” 说完,卢小闲看了一眼朱文旭:“怎么?我敢卖,朱主事却不敢买?” 听卢小闲这么一说,朱文旭顿时来了豪气:“我有什么不敢买的?看小兄弟这么豪爽,我也不矫情了,3000两我买了!” 见卢小闲还要推辞,朱文旭接着说道:“就这么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卢小闲点点头,然后向后挥挥手。 早已等待的四家青楼花魁款款上前,按照刚才的排练开始演唱。 她们唱的得正是后世中邓丽君宋词专辑《淡淡幽情》中的《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曲调,当然歌词换成了崔湜的作品。 这些花魁果然名不虚传,展示了高超的技艺,众人都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 “犹如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金凤楼的头牌姑娘喜凤唱罢后,忍不住唏嘘:“此曲别说是三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也是值得的。可惜呀!”说完,不再理睬李立功,转身飘然而去。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零九章 张易之 卢小闲通过品诗会,轻松赚了云舒诗社五百两银子,又通过拍卖会拍得三千两银子。 方法看似简单,过程却非常复杂,让狄仁杰和狄光远百思不得其解。 “卢公子,在拍卖会中,为什么叫到三千两的时候你就停下了?再往下说不定会出更高的价呢。”狄仁杰好奇的看着卢小闲。 “老先生,你是在考我呢吧?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李立功后台强大,其余三家青楼主事已经萌生退意。没有了竞争还叫拍卖吗?真若只剩下金凤楼一家,别说三千两,就算他只出三百两我们也没办法。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李立功树个敌人呢?” 狄光远也问道:“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朱文旭呢?他的实力在四家青楼中是最弱的?” 卢小闲摆摆手道:“非也,非也,朱文旭是个商人,虽然也惧官,但是比其他那两家要强得多了,再加上此人性格豪爽,自然就成为了李立功最大的敌人。” 狄仁杰父子俩对视一眼,暗自心惊:此子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将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拍卖会的第二天,狄仁杰便来向卢小闲辞行。 卢小闲笑着问:“老先生,我们合作的挺好,你为何要走呢?” 武则天已经下旨让狄仁杰复官,他又成了宰相。狄仁杰虽然对卢小闲有诸多好奇,但圣命难违,他不得不走。 狄仁杰也呵呵笑道:“原来我本是闲人一个,但现在突然有了急事,所以请卢公子见谅!” 卢小闲从狄仁杰的话语中猜出了原由,他也不揭破,点点头道:“不仅是老先生,其实我也该走了!” 要不了几日,李千里就该到洛阳了,到时候事情肯定少不了,有他忙活的了。 狄仁杰诧异道:“你也要走,那秋风破……” “没事!我们虽然都走了,但秋风破这块金字招牌还得留着,今后有大用处呢!”说罢,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狄仁杰,“除去各种花销,我们一共赚了三千四百两银子,这是一千七百两银票,我早就准备好了,您收好!” 狄仁杰诧异道:“不是说好的四六分成吗?” “说归说,做归做!既然是合作,那就要有诚意!您就别推辞了,收下吧,这是您应得的!”说到这里,卢小闲眨巴着眼睛,“说不定我们下次还会合作呢!” 狄仁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哈哈笑道:“那我就收下了,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行驶在洛阳前往龙门山的官道上。崔湜正和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正在马车上聊天。 年轻公子名叫张易之,与崔湜是多年的好友,二人文采出众,同属于官二代。 崔湜出身于博陵崔氏安平房,是贞观朝宰相中书侍郎崔仁师之孙。崔湜少年进士及第,现任左补阙,从七品上,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 张易之出身于河东世家张氏,行五人称五郎,是贞观朝宰相张行成是张易之的叔祖,族内为官者甚多。张易之自幼失父,母亲寡居,十八岁时蒙祖上余荫做了正五品的尚乘奉御。 崔湜说的口若悬河,但张易之却面色忧郁,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如果不是崔湜强拉硬拽,他是不会有书房来什么秋风破的。 张易之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姿态优美,音乐技艺多数通晓。本来他是可以和崔湜一样,没事了相邀数个知己,一起吟诗赋曲赏景,可是一个多月前的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要放在以往,他永远不会相信自己会成为陛下的男宠,可现在这已经成为事实。 第一次单独和陛下相处的时候,他紧张、羞涩、不知所措。陛下开始抚摸他、脱去他的衣服,可他却不知以什么方式来迎合陛下。 陛下骑在了他身上,他感到真难受呵,当时嘴唇都咬出了血,他不断告诫自己:一会儿就好了,再坚持坚持。可是,漫漫长夜,这一晚他好像过了十年。 陛下看上去风韵犹存,但毕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每次和她行了房事之后,心里少不了一阵恶心,只觉胸中翻江倒海,然后一阵狠洗,想把陛下在脑子里留下的面孔给冲洗掉。他还年轻,他无法越过心理这一关。 崔湜可以想象到张易之此刻的心情,他非常同情张易之,不想看到他如此消沉下去,便拉着张易之前来秋风破散心。 “崔兄,这秋风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张易之终于说话了。 “五郎,你有所不知。别看这秋风破只是个乡间饭庄,可他的串串香却是一绝。还有,秋风破的乐曲独树一帜,洛阳各大青楼都用车拉着钱,眼巴巴等着竞买新曲呢!” “有这么神奇?”张易之诗词曲赋样样精通,听崔湜如此一说,不禁有些生疑。 崔湜也不说话,直接吟唱起来,正是秋风破所创《但愿人长久》和《凤南飞》二曲!” 唱毕,崔湜笑着问道:“怎么样?” 张易之也是懂行的,他点点头:“不错,很新颖,也很美!两首乐曲都是上乘之作,只不过《凤南飞》的填词强差人意,比起《但愿人长久》差得太远了!” 崔湜苦笑道:“五郎真是一针见血!两首乐曲虽然都是秋风破卢公子所做,可《凤南飞》是我填的词,而《但愿人长久》则是卢公子亲自填词!” “不仅会谱曲,还会填词,不简单!”张易之不禁感慨道,“有如此大才,看来我得见见了!” 崔湜一行到了秋风破,他一进门便喊道:“卢公子,在吗!” 卢小闲与崔湜也熟了,见崔湜引着一人进了门,便细细打量起来。 这位白衣公子长的的确俊美,让卢小闲不由想起了谢云轩。他们俩英俊有的一拼,只不过谢云轩显得刚健些,而白衣公子则柔美些。 “卢公子,这位是我的好友张易之张公子,你称呼他张五郎好了!”崔湜向卢小闲介绍道。 张易之? 卢小闲眼角一跳,这可是大唐历史上的名人呀! 他和弟弟张昌宗是武则天晚年最喜爱的男宠,两人倚仗女皇的宠爱,飞扬跋扈,权倾一时。但看现在的模样,似乎他还没有发迹。 这样的人物,当然很值得卢小闲结交。 他笑着朝二人作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下卢小闲,见过五郎!” “卢公子,造次得很,幸勿见怪!”张易之好奇地打量着卢小闲。 崔湜真的没把卢小闲当作外人,他大大咧咧道:“卢公子,快快将好酒好菜上来,我们要一醉方休!” 卢小闲点头应道:“二位且坐,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崔湜赶忙道:“卢公子,可否与我俩一同畅饮?” “这……”卢小闲稍一犹豫,便爽快道,“行!只要二位不嫌我扫兴便好!”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章 拇战 “三郎,不提以前的事了!”说到这里,元氏对站在一旁的李陶招招手:“陶儿,来,见过你三叔!他和你爹爹关系最是要好!” 李陶同样对李隆基深深一揖:“陶儿见过三叔!” “陶儿?他是俊哥的儿子?”李隆基望着元氏。 元氏点点头,起身朝着李隆基微微屈膝施礼道:“三郎,陶儿长大了,我一介女流教不了他什么,只有求你照看于他了!” 李隆基见状立刻慌了,赶忙扶起元氏:“阿嫂言重了!俊哥为父王和太平姑姑而殉身,我等都受了俊哥大恩!让你们孤儿寡母颠沛流离已让我等愧疚不已了!照顾陶儿是我的本份!” 元氏盯着李隆基一字一句道:“三郎,我不求陶儿出人头地,但万万不可让陶儿步入俊郎之后尘!” 李隆基郑重对元氏发誓道:“只要我李隆基在世一日,必会全力护得李陶的周全。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元氏听李隆基发了如此重誓,颇有些不安:“三郎,大可不必如此,你只要尽心阿嫂便感激不尽了!” “阿嫂,您放心,三郎必会遵守此诺的!” “阿娘,三叔不可在此久留,我和三叔先去了!”李陶对元氏小声道。 “我知道了,三郎,你和陶儿去吧!”元氏点点头。 望着李陶和李隆基的背影,元氏眉头紧蹙:“岳伯,你说陶儿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非要现在与三郎搭上线?” 裴岳笑了笑:“若是以往,我也会觉得小主人有些操之过急了。但现在,我却不这样认为了,我觉得小主人有自己的打算!主母,您难道没有发现吗,小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做的很多事情我们都看不明白,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可不管怎样,陶儿还是个孩子,岳伯,你还要多帮衬着他!”听了裴岳的话,元氏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主母,你放心,我会的!” …… “三叔,待会见到崔侍郎您可别露了我的身份!”一出了门李陶便对李隆基叮咛道。 “陶儿,你知道崔侍郎来了?” “我是秋风破的主人,怎会不知?” “你是秋风破的主人?李陶,陶儿,原来你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天才!”李隆基恍然大悟。 “什么少年天才,这都是以讹传讹!对了,三叔,这个崔侍郎人怎么样?” “陶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与三叔初次见面,我想送三叔一份大礼!” “大礼?什么大礼?”李隆基莫名其妙。 “三叔,我准备设法把梁德全从潞州赶走,让三叔全面掌控潞州。”李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把梁德全赶走?这怎么可能?”李隆基呆住了。 李隆基到潞州做别驾的时日也不短了,刚来的时候,他本想着用自己郡王身份来压服梁德全,然后为百姓做些事情。梁德全虽然面上对李隆基颇为恭敬,可暗地里却丝毫不把李隆基放在心上。潞州早已被梁德全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李隆基不仅根本插不进手去,而且还吃了几次暗亏。几次下来,李隆基愤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去做自己的闲散郡王,不再过问政事。如今,听李陶说要将梁德全从潞州赶走,怎能不让他觉得吃惊。 “三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赶走我不知道,但若是连想都不敢想,那肯定成不了事!” 听了李陶的话,李隆基面显愧色:“陶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三叔真是惭愧!你说的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三叔过于颓废了!不过,这和崔侍郎有何关系?” “崔侍郎在关键时刻会起到关键作用,只是不知到时候他肯不肯帮你?” 李隆基笑道:“这点没问题,世人皆以为崔??依附于女人立足于朝堂之上,是粗鄙之人。殊不知崔??却是性情中人,你若与他熟了,便知他的豪爽了!崔??虽然与安乐公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他与我是莫逆之交。只要用得上他,他肯定会帮忙的!” “这就好!不知崔侍郎有何喜好?” “崔??一喜欢酒,二喜欢作诗,三喜欢听野史逸闻!” “我知道了!”李陶迅速在心里盘算着:“三叔,你先进去吧!待会我便去见崔侍郎!” 李隆基进了茅屋,崔??与刘玄聊得正欢,见李隆基进来,打趣道:“如厕也须如此长的时间,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李隆基摇头苦笑道:“这乡间的茅厕也着实简陋,如厕一次大不易呀!” 崔??听罢一愣,转瞬又明白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没想到我这主人还没来的及高兴,客人倒是先乐上了!”在崔??笑声中,李陶走进了屋子。 “在下李陶,见过张县令,见过两位郎君!”李陶装作不识崔??和李隆基二人,故意先问候了张玮。 张玮也装糊涂:“李小郎君,我带两位朋友前来叩扰了!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崔大!” “李小郎君,造次得很,幸勿见怪!”崔??好奇地打量着李陶。 “未曾远迎,当面恕罪!”李陶作揖道。 “李小郎君,这位是李三郎!”张玮继续介绍道。 “久闻李小郎君的大名,今日特地登门拜访!”李隆基笑着对李陶说道。 “得见李郎君,三生有幸!”李陶说话间不忘偷偷做个鬼脸。 介绍完了,张玮吩咐道:“李小郎君,快快将好酒好菜上来,我等要一醉方休!” 李陶点头应道:“三位且坐,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崔??赶忙道:“李小郎君,可否与我等一同畅饮?” “这……” “李小郎君,你在这陪客人吧,酒菜交给我来准备吧!”刘玄也在一旁劝道。 “行!只要不嫌我扫了你们的兴便好!”李陶爽快道。 茅屋中,胡桌前,一壶酒,几串肉,四个人。酒是好酒,肉是涮肉,人是豪爽之人。屋外朔风,屋内美酒泥炉。吃一口肉,咂一口酒,大快朵颐,悠哉!美哉!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送礼 李千里接着道:“太平公主那里,我准备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也没有问题!” 因为有武则天在,太平公主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扩充势力,主要靠金钱收买,所以给她送银子比什么都强。 “可是给上官婉儿的诗作,还没有着落呢!”李千里苦着脸说,“我也找过几个颇有名气的文人写了几首,但文采一般,恐怕拿不出手!” 上官婉儿不喜欢钱财,最大的爱好便是收集上佳诗作。别的东西李千里都可以花钱买来,可上佳诗可遇不可求,并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这让李千里很挠头! “这有何难?写诗这样的事情,我来帮叔叔解决!”卢小闲笑呵呵道。 反正剽窃也不是每一次了,卢小闲走到书桌前,磨好墨提笔便写。 写罢,卢小闲将绢纸递于李千里。 李千里朗朗吟诵道:“从来才女果谁俦,错玉编珠万斛舟。自言人比黄花瘦,可似黄花奈晚秋。” 果然是好诗! 上官婉儿的问题解决了,李千里心头大悦,他笑着问道:“贤侄,你确信皇嗣那里不用去送礼吗?” 李千里口中的皇嗣是指李旦。 当年,武则天废皇帝李显为庐陵王,改立李旦为皇帝。而后,李旦便被软禁在皇宫中,不得预闻政事,开始了傀儡皇帝的生活。 后来,武则天正式称帝,尊号圣神皇帝,改国号为周,李旦被降为皇嗣,赐姓武氏,迁居东宫,一切礼仪皆比照皇太子规格。 卢小闲摇摇头道:“陛下对他防范的紧,他自身都难保,给他送礼和找死没什么两样,叔叔这么做岂不是是给自己的脖子上套了根绞索!” 听了卢小闲的话,李千里感觉脊背一阵发冷,不说说了。 卢小闲斟酌道:“在前面的信中,我少提了个人,现在想想,这个人必须要给他送礼,将来他会起大作用的!” 李千里奇怪的问:“你说的是谁?” “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他们是兄弟俩,一个叫张易之,一个叫张昌宗!” “张易之?张昌宗?怎么没听说过!”李千里疑惑的问,“他们俩是朝廷重臣吗?” “那倒不是!”卢小闲摇摇头,“他们只是两个年轻人,不过将来他们会受陛下宠爱,在陛下面前说话极有份量!” 李千里还要再问,一旁的慕容真却接过话来:“夫君,你别问了,听贤侄的,按他的意思去办吧!” 卢小闲朝着慕容真微微一笑,看来她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若是李千里直要刨根问底,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慕容真向卢小闲问道:“你说说,给张易之兄弟送什么礼物好呢?我们也没有提前准备!” 卢小闲斟酌了好一会,这才说:“他们受宠于陛下的时间并不长,陛下才赐了他们一所宅院,若我没猜错,他们现在缺的时府里的下人!” “这好办!”李千里一脸轻松道,“明日我们到市场买一些丫鬟小厮,送到他府上不就行了,只要花银子能办到的,那都不算事!” 听了李千里的话,卢小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整个一个爆发户的感觉。 慕容真也摇摇头道:“不妥,市场买来的那些人,没有经过培训,不可能送去就能用,让人家觉得我们是在敷衍,说不定适得其反!” 李千里苦着脸道:“夫人,那你说怎么办?” 慕容真斟酌道:“这样吧!我们这次来洛阳带的奴婢和下人,都是精心调教过的,从里面挑一些伶俐的送过去吧!” 听了慕容真的话,卢小闲颇为诧异。虽然说大户人家的奴婢下人没什么地位,等同于东西,但不管怎么说,调教过用的久了,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慕容真说送出去就送出去,没有半点舍不得,呵见她还是个有魄力的女人,比起李千里就强的多了。 见卢小闲不说话,慕容真会错了意,赶忙解释:“贤侄放心,我已经答应过你,吟风和弄月是你的人,我不会选他们的!” 卢小闲笑了笑道:“你再选些人,把她们俩也带上,一起送到张易之兄弟的府上吧!” 慕容真奇怪的看着卢小闲:“为什么?你这是……” “因为我也要和他们一起被送到张府去!”卢小闲一本正经道。 “你?”慕容真见卢小闲不像是开玩笑,急切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叔叔,婶婶,我想过了,你们将来要想真正在洛阳立足,光送礼还不行,还要在这里建立人脉关系。张氏兄弟这里就是极佳的切入点,我要借这次机会,为你们闯出一片天地来!” 卢小闲话说的很动听,其实主要是为自己考虑,既然来到了洛阳,他不可能再回岭南。 慕容真一脸担忧道:“贤侄,你可要想好了!真正到了别人的府上,可不像我这里,万一你还有吟风和弄月……” “婶婶放心,我心里有数!”卢小闲胸有成竹道。 ……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刚醒来,便看见吟风和弄月忙碌的身影。 “公子,您醒了?”吟风冲着卢小闲甜甜一笑。 快有两个月没见她们姐妹俩了,吟风的花枝招展的身段和一张俏脸,瞅在卢小闲眼中,让他心头不由一荡。 “想我了吧?”卢小闲嬉皮笑脸的问。 吟风红着脸没有说话。 卢小闲知道她脸皮薄,没有再撩拨她,赶忙穿好衣服,一边洗漱一边问:“李大人和夫人还没有起床么?” 吟风回答道:“大人和夫人一大早就被宫里来的人接走了!” “一大早就被接走了?” 李千里是昨日到达洛阳的,今日武则天就接见他了,可见他送的祥瑞是起了大作用。 吃饭的时候,吟风和弄月还是站在一旁,卢小闲筷子一放眼一瞪就要发飙。 吟风乖巧的很,赶忙一吐舌头坐下了,弄月也跟着妹妹一起坐下。 三人连说带笑,吃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算完。 吟风和弄月将碗筷收了,卢小闲背手出了自己住的房间。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觐见 李千里的宅院,比起潘州城刺史府要小的多,毕竟这里是寸土寸金的神都洛阳。小归小,但这么些人住进来一点也显得拥挤。 在院里转了没多大一会,谢云轩和冯曼并肩迎面走来,看到他们二人,卢小闲停住了脚步。 见到卢小闲,冯曼脸色一变,没有打招呼便急匆匆转身离去了。瞅着冯曼的背影,卢小闲的心中有种酸酸的感觉。 当初,卢小闲接触冯曼,只是因为和谢云轩打赌。接触的久了,慢慢也就有感情了。他不得不承认,人有时真的很贱,天天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觉,一旦离开了却总觉得念念不忘。 “卢师弟!”谢云轩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幸不辱使命,你交待的事情我完成了,该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卢小闲同样带着微笑:“没问题,你说吧,咱们怎么个比试法?” “怎么比试,要等我回去向家师禀报后才能决定,你只管等着便是。明日我便启程,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便来寻你,到时便是我们比试的时候!” 卢小闲点点头:“我恭候大驾!” …… 李千里和慕容真站在明堂门口,等待着陛下的召见。 明堂总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丈,一共三层。下层依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时辰;最上层是九条龙捧着一个大圆盘,圆盘上有一个展翅欲飞的铁凤,高约一丈。铁凤外表用黄金装饰,远远望去,熠熠生辉,撼人心魄。 看着眼前巍峨壮观的明堂,李千里不由在心中生出感慨来:武则天这个女人太了不起了。 暂且不提她是如何坐到皇帝宝座上的,单是她力排众议修建明堂一事,便可看得出她的魄力。如此规模宏伟的一所建筑,仅仅只用了三百多天便建成了。 明堂内很宁静,只有上官婉儿陪伴着武则天。 武则天独酌着想心事,白玉壶中的荷露酒饮尽了,她上官婉儿说:“让他们进来吧!” 上官婉儿当然知武则天所说的“他们”是谁,她搁下一卷表文,拿起铜棒,轻轻地敲着玉盘。 一个执事太监走了进来,上官婉儿轻声道:“宣李千里夫妇觐见陛下!” 李千里与慕容真夫妇叩拜在武则天面前,连头也不敢抬。 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这个女人,李千里一点都不敢小视,甚至他心里无比畏惧,就因为他是李姓宗室之人。武则天登基后,曾先后诛杀琅邪王李冲、越王李贞、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常乐公主等宗室,其亲信等均被诛。唐之李氏宗室简直被杀戮殆尽,年幼幸存者尽被流岭南,一同又杀了数百家与这些王爷有联络的官员。除了武则天这一只下来的李唐后人,别的李氏宗亲就没剩下几个。 武则天居高临下,瞅着跪在下面的李千里和慕容真,并没有说话,大殿内一片寂静。 当年,长孙无忌拥立李治登基,他为了震慑宗室中那群辈分高而又蠢蠢欲动的人,特地挑了两个大头出来杀鸡儆猴。而这两个不幸撞上枪口的,一个是唐高祖李渊的庶长子李元景,一个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庶长子李恪。 李元景是死有余辜,因为高阳公主等人试图谋反就是为了拥立他登基;而李恪可以算得上是被无辜牵连的,因为李恪既不是被拥立的对象,也没有参与谋反。只不过因为李恪身为唐太宗的庶长子,这样的辈分在宗室中仅次于皇叔李元景,这才悲剧了。 长孙无忌通过“房遗受谋反案”将李恪牵连进来处死。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李恪临死前咒骂长孙无已的那句话。 “平身吧!”武则天终于说话了。 “谢陛下!”李千里和慕容真觉得浑身僵硬,从地上站了起来。 “岭南平叛,你做的不错!”武则天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威严,“你觐献的蛇头金钱龟也是天大的祥瑞,你说说,我该如何赏赐你呢?” 李千里献祥瑞就是为了讨武则天的欢心,但武则天真的问他,他哪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赶忙道:“只要陛下安康就好,臣愿意赴汤蹈火,不要任何赏赐!” 武则天对李千里的态度很满意,她点点头道:“这样吧!李荣因罪被贬,他的爵位本就是继承你父亲的,现在就由你袭了吧!” 李恪死后7年,李治追封了李恪为从一品的郁林郡王,虽然比原先正一品亲王降了整整两个档次,但好歹也算是有个爵位可以留给儿孙了。只不过李恪死后,他的四个儿子被流放岭南,所以继承李恪香火和郁林县侯一爵的,是与之毫无关系的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孙子李荣。现在正好李荣因罪被贬,李千里作为李恪的长子,这才捞到了机会继承回这个从三品的郁林县侯。 “谢陛下!”李千里夫妇赶忙叩拜谢恩。 “好了,你们退下吧!”武则天对上官婉儿摆摆手,“你替我送送他们!” 出了明堂的门,李千里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背已经全部湿透。 他深深舒了口气,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上官婉儿的声音:“李大人真是有面子,这些日子以来,陛下每日接见许多臣子,要让我替她送送的,您还是第一个!” “有劳上官舍人了!”李千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从怀中掏出个信封来,递给上官婉儿,“请笑纳!” 上官婉儿以为李千里送上的是银票,摆摆手道:“我对银子不感兴趣,您还是自个留着吧!” 李千里有些神秘道:“上官舍人放心,我怎么可能送您银票呢,那样岂不是污了您的手,您还是看看吧!” 上官婉狐疑的打量了李千里一眼,将信封拆开。 看罢,上官婉儿忍不住道:“好诗,果真是好诗,如此上等佳作,我就留下了!” 李千里向上官婉作了一揖:“那下官就告辞了!” “等等!李大人!”上官婉儿叫住了李千里,“不知这首诗是何人所做?” “这……”李千里有些踌躇,该不该如实告诉上官婉儿。 上官婉看出了李千里的犹豫,她笑道:“我只是一时好奇,若李大人有难处的话,那就当我没问。” 送礼就是为了博得对方的好感,若让对方反感了,岂不是失去送礼的意义了? 想到这里,李千里对上官婉儿道:“这首诗是我府中的一个下人所做,让您见笑了!” “你府中的下人所做?”李千里的回答出乎了上官婉的意料,她追问道,“李大人可否告诉我,这人下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卢小闲!” “卢小闲!卢小闲!”上官婉默念了两遍,然后朝着李千里嫣然一笑,“若有机会了,我一定得见见您府中的这个下人!”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入张府 魏王府、梁王府和太平公主府的送礼都很顺利,他们了都收下了李千里的重礼,这让李千里不由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洛阳之行收获很大。 接下来,就剩张氏兄弟的礼物还没送了,李千里心中有些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卢小闲执意要将自己作为下人送到张府去,这让李千里很不是个滋味。与卢小闲相处的这些日子,让李千里有些离不开他了。 此次进献祥瑞讨得武则天欢心,武则天让李千里袭了父亲的爵位,但却没让他留在神都洛阳,他还得去地方刺史。李千里想带上卢小闲去赴任,但卢小闲却执意要去张府,这让李千里有些难以抉择。 最后,还是慕容真的劝解起了作用:“卢小闲这样的人,不能像猪一样圈起来养,他是只雄鹰,只能在属于他的天空中飞翔!放手,他会感恩领情,强行违背他的意愿,可能会适得其反!” 慕容真不但劝李千里放心,而且还很大方的将洛阳住的这所宅院送给了卢小闲。 有的时候,连卢小闲都不得不佩服慕容真的魄力,李千里有这么个贤内助,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 卢小闲来到张府已经整整三天了。 比起李千里在洛阳的宅院来,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的府第就大多了,也气派多了。由此可见,武则天对他们兄弟俩是发自内心的宠爱。 傍晚时分,屋子里亮着灯,卢小闲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猛聊着天。 “你想来自己来便是,为什么非要扯上我?”张猛冲卢小闲发着牢骚,“在秋风破好好的,偏要到这地方来受罪,也不知你是咋想的!” 难怪张猛会发牢骚,这两天他过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拜刘管家所赐。 张府的管家姓刘,张易之兄弟还落魄的时候,他是张家唯一的仆人。陛下给张氏兄弟赐了宅子后,刘仆人摇身一变,成了刘管家。这下倒好,他整个一个爆发户的形象,见了谁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李千里送进张府的共有五男五女,除了卢小闲、张猛和吟风弄月姐妹俩之外,还有另外几个李千里原来的奴婢和下人。他们都经过慕容真精心调教过,懂得规矩,将刘管家伺候的服服帖帖,让刘管家很满意。 张猛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来一直待在望云山,跟卢小闲下山后一直吃香的喝辣的,哪懂什么规矩。前天刘管家给他们训话时,张猛多嘴插了句话,这下可算是被刘管家逮住了,不仅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还给他小鞋穿。这两天从早到晚,刘管家给张猛安排了干不完的活,挑水、劈柴、剪除杂草,要不是在望云山多年积攒下的底子还在,他早就被累趴下了。 卢小闲白了一眼张猛:“是你自己说的,我到哪里你就跟到里。要是后悔了,那你还是回秋风破吧,我绝不拦着你!” 听卢小闲让自己回去,张猛不说话了,他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怎么可能摞下卢小闲自己离开呢? “那个刘管家真不是东西,我不就说了句话嘛,至于这么揪住不放吗?”张猛嘴里嘟嘟囔囔道。 卢小闲没好气道:“能让你长点记性也好,记住,祸出口出,你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就不会有这事了!” “好了!不提这事了!”张猛凑到卢小闲面前,“听说,这家的主人喜欢虐待下人,张府原来的下人没有不受罪的!” 张猛说的这事,卢小闲也听说了,他还亲自听到过“听松居”里传来的惨叫声。 “听松居”是张府的禁地,除了张氏兄弟外,下人没有招呼是不允许入内的,就算是刘管家也不例外。 卢小闲瞪了一眼张猛:“我可把话说到头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忍着,要坏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见卢小闲一脸的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张猛心里一阵发毛,他忙不迭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只要不要命,我会忍着的,绝不会坏了你的事!” 张猛虽然不知道卢小闲所说的坏事是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反正这些动脑筋的事情都是由卢小闲代劳,他才懒得想那么多呢!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张猛很自觉的拿过水桶准备去挑水,却看见刘管家慢悠悠来到自己面前。 “你,不用去挑水了!”刘管家指着张猛,还是那副讨人厌的口吻,“赶紧去‘听松居’门口迎接主人!” 说到这里,刘管家顿了顿,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两天主人心情不好,你就自求多福吧!” 一看刘管家这副模样,心里就来气,张猛本想回怼他一句,但想起卢小闲昨晚的提醒,便忍住了。 卢小闲本来还担心张猛沉不住气,见他没有说话,这才松了口气。他朝张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见了张氏兄弟,一定不能造次。 张猛冲着卢小闲微微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看着张猛的背影,卢小闲心中琢磨起刘管家刚才那句话的深意。 张氏兄弟是武则天的男宠,晚上要侍寝,回府当然就是早上了。 可他们心情不好,又是为什么呢? 刘管家让张猛自求多福,这可是话中有话。 思忖了好一会,卢小闲大致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脸色一变,想要提醒张猛,可此时哪还有张猛的影子。 …… 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驶出皇城的端门。 马车内,张易之和张昌宗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张昌宗狠狠擂了一下马车的厢壁,恨恨道:“五哥,你说我们这过的这叫什么日子。不仅要伺候那个老太婆,还要被薛怀礼这个秃驴羞辱,真是气煞我也!” 张昌宗唇红齿白,长的一副好皮囊,同样是美男子,看上去比张易之更加妩媚些。但此时盛怒之下,脸上的五官有些扭曲,让人觉得有些妖异。 张昌宗当然有他生气的理由。 武则天赐给他宅院,赐给他金银珠宝,他很感激。可是让他像皇帝的妃子一样,夜夜去取悦一个近八十岁的老女人,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坎。 这一个多月来,张昌宗在武则天面前伪装出愉悦,强笑欢颜。可事实上,他连一天也熬不下去了。一想到每晚的情形,他就忍不住要呕吐。 除了心理上的排斥外,还有别人的目光让他也受不了。这一个多月来,张昌宗敏感的觉得,周围每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里面尽是嘲讽、讥笑和可怜。 这些目光就如同一把把剑,将他刺的遍体鳞伤。 最让他难堪的时一刻钟前发生的那一幕:他和张易之从陛下的寝宫出来,国师薛怀义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薛怀义对他们大加指责,骂的他们二人体无完肤,他们却只能赔着笑,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张昌宗早就听说,薛怀义以前是陛下的男宠,现在他来向自己和哥哥寻衅,分明就是因为失宠而来找茬。 如果不是张易之拉住他,他早就爆发了。在薛怀义眼中,武则天或许是块宝,可在他张昌宗眼里,武则天只是一个老太婆,他根本就不稀罕。 张易之也是一脸的怒意,可听张昌宗如此口无遮拦,急忙捂住他的嘴,惊恐不已道:“六郎,可不敢胡说,你不要命了?” 张昌宗在家里行六,故而张易之平日里都唤他六郎。 张昌宗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欠妥,不管怎么说,武则天也是皇帝,若听到如此大不敬的话,要了自己的命比捻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张昌宗叹了口气道:“五哥,我是气不过呀,你说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张易之同样叹了口气。 张昌宗所有的想法,张易之同样有。他们毕竟是大家族的子弟,虽然家族现在没落了,可家风礼仪还在。再说了,他们都是读书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在读书人中间传开,岂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挨揍 张昌宗和张易之从马车上下来,张府一个下人正站在门口,赶紧迎了上去。 “两位老爷回来了!”下人满脸堆笑道。 张昌宗阴沉着脸,看见下人的笑脸,气便不打一处来,朝着下人的面门便挥拳打去。 下人一声惨呼,趔趄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他彻底被打懵了,不知是怎么回事,愣愣看着张昌宗。 张昌宗不解气,上前挥拳又打,边打嘴里边恨恨骂道:“让你笑,让你笑,让你再取笑我?” 下人被打的吱哩哇啦乱叫,也不敢反抗,一会脸就成了猪头。 张昌宗打累了,不再理会他,气呼呼的朝门内走去。 进了门,同样有一个下人在那里站着迎接。 刚才门外发生的那一幕,全落入他的眼中,哪还敢再笑。 张昌宗看着这个一脸肃穆的下人,无名火更盛,又开始挥拳暴揍:“让你板着脸,让你板着脸,让你再敢瞧不起我!” 瞬息间,下人又成了猪头模样。 揍了人出完气,张昌宗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径自朝着“听松居”走去。 服侍在“听松居”门口的正好是张猛,门外和惨呼声和门内的“大变猪头”,让他瞬间明白了刘管家那句“你就自求多福吧”的意思。 脸上堆着笑不行,板着脸也不行,怎么办? 张猛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凭着感觉迅速调整表情。 张昌宗本来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但看到张猛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头的恨意又被勾了起来:好个胆大的奴才,不仅取笑我,还瞧不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昌宗又挥起了拳头。 张猛在望云山学艺八年,耳聪目明,身手敏捷。张昌宗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张猛想躲过这一拳简直太容易了。 可是,卢小闲的告诫,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忍着,要坏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张猛心中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猪头就猪头吧,既然答应了卢小闲,就不能坏了他的事。 眼看着拳头就要挥到张猛的脸上,张昌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够了!” 这声怒吼太响亮了,张昌宗吓的一哆嗦,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身看去,张易之正在怒视着自己。 张猛睁开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张氏兄弟。 “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张易之的声音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大,但语气严厉程度却丝毫没有减弱,“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张昌宗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服自己的五哥,见张易之发怒了,顿时先怯了。 “你先下去吧!”张易之朝着张猛吩咐一声。 张猛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张易之瞪了一眼张昌宗,转身便走。 “五哥,你不来吗?”张昌宗冲着张易之的背影喊道。 张易之没好气道:“你先进去!我换套衣服就来!” …… 卢小闲急匆匆朝着“听松居”方向走去,刚走进拱门便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看清了来人,卢小闲一把拽住他问道:“张猛,你跑什么,我正找你呢!” “小闲,你知道吗?我差点见不着你了!”张猛一脸夸张的表情。 “怎么回事?” 张猛把刚才张昌宗的疯狂表现,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见谁揍谁?”卢小闲狐疑的瞅着张猛,“真的假的?” “我骗你是王八!”张猛赌咒发誓道。 卢小闲微微点点头,看来自己预料的没错,张氏兄弟心理有些变态了,得找个机会给他们疏导疏导。 “带我去‘听松居’看看去!”卢小闲对张猛说。 “干嘛?”张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好不容易才躲开那个地方,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不去我自己去!”卢小闲懒得再理会张猛,径自朝前走去。 “小闲,小闲!” 喊了两声,见卢小闲没有反应,张猛跺跺脚,只好追了上去。 “听松居”门口,刘管家一脸严肃,正对两个侍女吩咐着什么。 卢小闲仔细一看,站在刘管家面前的二人,竟是吟风和弄月姐妹俩。 “进去之后,不能惹老爷生气,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小心你们的狗命,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刘管家恶狠狠的问道,“听到没有?” 吟风姐妹俩一脸的惶恐和无助,只知道懵懂的点头。 “好了,进去吧!”刘管家朝着吟风和弄月摆摆手。 吟风姐妹嘴里答应着,但脚底下却无法动弹半分,显然对屋里的那个主人已经怕到了极点。 “刘管家!”卢小闲突然喊道。 刘管家转身,见卢小闲正笑眯眯瞅着自己。 他愠怒道:“捣什么乱,这没你的事,赶紧滚远点!”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刘管家,是老爷喊我,我才急着赶来的,既然没我的事,那我就回去了!” “老爷喊你?”刘管家将信将疑道,“老爷怎么会喊你?” “你不信问他!”卢小闲指了指张猛,“刚才他就在‘听松居’门口,老爷让他把我喊来,说是有话要问我!” 卢小闲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的跟真的一样。 张猛虽然不知卢小闲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然很配合的点点头:“没错,我听的真真的,是老爷让我喊他来的!” 张猛刚才伺候在“听松居”门口,刘管家知道,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刚才他怕自己被殃及,所以躲的远远的,直到张昌宗进去以后他才敢现身,哪知道张昌宗是不是让张猛去唤卢小闲。 “老爷喊你有什么事?”刘管家有些踌躇。 “我不知道!”卢小闲信口瞎诌,“可能是想问问李千里李大人的情况吧!” 包括卢小闲在内十名奴婢,是李千里亲自送到张府的。当时,张氏兄弟进了宫,由刘管家代为收下。如今,张昌宗要过问下李千里的情况,也在情理当中。 刘管家还要说话,却听屋里传来张昌宗的怒吼声:“怎么还不赶紧进来?” 卢小闲赶忙对刘管家道:“看,老爷生气了吧!刘管家,我先进去了!” 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刘管家,推门便进了“听松居”。 张猛在一旁苦着脸,急得直搓双手,却无计可施。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利益捆绑 “听松居”很宽敞,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蒲团,几乎再没有其它什么物什了。 张昌宗眼睛赤红,站在地当间,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皮鞭,有一下没一下用力甩着,鞭梢发出轻脆的响声。 看见卢小闲进屋来,张昌宗一脸的狂躁,朝他怒吼道:“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卢小闲不急也不恼,平静的望着他,脸上挂着怜悯和不屑。 张昌宗被卢小闲挑衅似的目光激怒,手中的皮鞭带着风声兜头便罩了过去。 卢小闲也不躲闪,伸手向皮鞭抓去,鞭梢很听话的被拈在大拇指和食指间。 张昌宗心中怒火更炽,想要抽回皮鞭再狠狠的教训他,可是任凭如何用力,皮鞭却像长在卢小闲手中一样,根本拉不动分毫。 卢小闲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可怜!可悲!可叹呀!” 卢小闲看向张昌宗的目光,就像瞅着一只待宰的羔羊,这种目光让张昌宗有些疯狂。他如同泼皮一般,扔下鞭子,骂着脏话,便恶狠狠朝着卢小闲冲了过来。 “六郎!住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昌宗似乎魔怔了,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卢小闲面前。 一个身影快速闪了过来,抓住张昌宗的衣领,照着脸上便狠狠甩了两耳光。 张昌宗这才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张易之。 过了好一会,他才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张昌宗苦的很伤心,似乎要把所有的委曲都要倾泄出来。 这还是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六弟吗? 见张昌宗这副模样,张易之眼睛一红,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卢小闲冷眼看着张氏兄弟二人,心中感慨不已,非常理解他们此刻的迷茫和无助。 当年,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无助。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就是生活和命运的残酷。 良久,张昌宗终于停止的哭泣。 张易之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卢小闲,他惊诧的问道:“卢公子,你怎么在这?” 显然,卢小闲给张易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眼就认出了他。 卢小闲就等着张易之问这句话呢,他淡淡一笑:“张公子,别来无恙?” “五哥!”张昌宗抹了把眼泪瞅着张易之,“你认识他?” 张易之点点头:“你忘了,上次我给讲过,秋风破有一位奇才,就是这位卢公子!” “卢公子?”张昌宗一脸茫然的问卢小闲,“你怎么会在我们府上?” “是我央求李千里李大人,把我送入府上做奴仆的!”卢小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没别的意思,只想救你们兄弟俩一命!” “救我们一命?”张易之越发奇怪,“卢公子,不知你可否说的详细些!” 卢小闲左右环视了一番,笑了笑:“张公子,可否容我坐下,咱们慢慢说?” 张易之忙不迭点头,指着旁边的蒲团道:“卢公子,快请坐!” 卢小闲也不客气,盘腿坐在蒲团上。 张易之跟着坐下,见张昌宗还傻傻站在那里,朝他使了个眼色,张昌宗这才醒过神来,也跟着坐在一旁。 卢小闲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的问:“张公子,你们是不是觉得,作为堂堂男子汉,给一个女人做男宠,太有失尊严了?你们是不是觉得,风华正茂的年龄,却要伺候一个老太婆,太让人憋屈了?”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张昌宗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恨恨瞪着卢小闲,这分明是揭人伤疤嘛! 张易之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卢小闲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如果你们真这样想,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就算死,也比现在这个样子强!”张昌宗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 “哦!”卢小闲故意拉长了语调,“既然你们这么想,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张昌宗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去。 张易之对张昌宗斥道:“你给我坐下!” 张昌宗瞅了一眼卢小闲,又看了看张易之,气呼呼的又回来坐了下来。 “卢公子!”张易之极力平稳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语气问道,“我们愿闻其详!” “陛下虽然是女人,而且是个老女人,但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前前后后有多少人死在了她的手上!你们心怀怨念天天陪着她,她岂能感觉不到?现在她还能忍耐你们,假如哪一天她不想忍了,那你们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张氏兄弟听了,脸色不由一变。 卢小闲说的没错,他们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了,浑然忘了他们所伺候的陛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 “就算陛下仁慈,放过了你们,你们同样躲不过一死!”卢小闲继续道,“就拿国师薛怀义来说,你们有陛下的宠爱在身他还有所顾忌,若是没有陛下,你们俩落入他的手中,会是个什么下场?” 张氏兄弟脸色又是一变,早晨从宫中出来的那一幕,似乎就在眼前。正如卢小闲所说,若没有了陛下做靠山,那薛怀义岂不是要…… 他们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算你们也躲过了薛怀义这一劫,难道还奢望能像当初一样做一个清高的读书人?”卢小闲摇摇头道,“你们想的太天真了,光是天下读书人对你们的落井下石和口诛笔伐,你们就无法面对,这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张易之忍不住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那些读书人对他们嗤之以鼻的模样。他不由叹了口气,卢小闲说的虽然很不客气,但却是事实。有些时候只要迈出了那一步,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还有狄仁杰、来俊臣、武承嗣、武三思、太平公主,甚至皇嗣李旦这些人,你们得势的时候可能会相安无事,一旦你们失宠,哪一个踩你们一脚,你们也不会有活路!” “好了!别说了!”张易之打断了卢小闲,“卢公子,你说的我明白了!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同舟共济,和这条船一起平稳靠岸!”卢小闲一语中的,“有了陛下的宠爱,你们什么就都有了,若没有陛下的宠爱,那横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与陛下虚与委蛇,而是要发自内心的却取悦于她!” “可是……”张易之犹豫的问道,“陛下已经快八十岁了,她要是……” 张易之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卢小闲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卢小闲笑了笑:“有陛下的宠爱和信任,在她的有生之年,你们首先不用怕薛怀义。然后,通过你们的努力,办几件有利于读书人的事情,那些读书人当然会感激你们兄弟二人。至于狄仁杰、来俊臣、武承嗣、武三思、太平公主、李旦这些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注意多栽花少栽刺,关键时刻在陛下面前多说些他们的好话,他们谁会不领你们的情?就算将来陛下真的归天,你们也会平安上岸的!” 卢小闲这番话说的很透彻,似乎在张氏兄弟的心中打开了一扇窗户。 是呀!既然无法抗争,还不如面对现实。有这么美好的前途,为何要整日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呢? 听了卢小闲的一席话,张氏兄弟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卢公子,我们兄弟的确有些钻牛角尖了!”张易之觉得自己开了窍,虚心求教道:“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感觉陛下的心思很难揣测,得到她的宠爱不难,可要得到陛下的信任,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们说的没错,现在陛下虽然宠爱你们,但还达不到信任的地步。至于如何取得陛下的信任,那就是你们该琢磨的事情了。我只能告诉你们,如何怎么判断陛是否已经信任你们了!”卢小闲毫不藏私,“很简单!只要陛下肯给你们升官,就说明他信任你们了,而且升官越快说明越信任!” 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陛下不仅封薛怀义为国师,而且还拜他为正三品左威卫大将军,赐梁国公的爵位。要知道,他原来只是个普通的和尚,你们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张易之和张昌宗陷入了沉思,他们没有发现,卢小闲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卢小闲之所以要帮助张氏兄弟解开心结,并不是善心大发,也不是对他们有多少好感,而是另有目的。他在神都洛阳人生地不熟,想要真正立足靠单干肯定不行。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利益捆绑,推动张氏兄弟取得权势,自己当然会水涨船高。 当初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卢小闲才会让李千里将自己送入张府。 但以目前张氏兄弟的心态来看,想要取得权势难度系数至少五颗星。所以,他必须帮助他们打开心结。只要过了心理这一关,以他们兄弟的能力,通过“美人计”取得权势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正的历史上,张氏兄弟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这样做对卢小闲没有任何风险,就你捆绑在大闸蟹上的草绳,大闸蟹什么价,草绳就什么价。所以说,捆绑式的共赢,是个极佳的策略。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态 傍晚时分,二张的车驾朝着宫城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张昌宗悄声向张易之问道:“五哥,真要按他说的去做吗?” “我也不知道!”张易之摇摇头,“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们试试看吧!” 张昌宗微微点头。 武则天的寝宫内,她正闭目斜卧在榻上。 贴身宫女韦团儿领着张易之兄弟二人走了进去。 张易之的眼角睨视到武则天的面孔,上面布满了细致的褶皱,眉棱骨与颧骨都显得突出,薄薄的嘴唇已经呈现了老态。这些,是必须要在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得清楚的。 想起卢小闲告诫的那些话,张昌宗努力调节自己的心态,尽可能把武则天想象的慈祥一些,但是,女皇帝的面容却找不到一点慈祥的痕迹,嘴角的线条所表示的是阴森、寡情,她眉心的直痕,表示了果敢与坚决,凡此,都使他有凛然之感。 当初,是太平公主将张昌宗推荐给武则天的。后来,张昌宗在武则天面前力荐其兄张易之。张昌宗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他素闻女皇需求强烈,怕日子长了,自己孤军奋战,身子吃不消,难逃“药渣”的厄运。所以有意让五哥来分担进御之劳,兄弟俩在宫中也相互有个照应。 武则天睁开了眼睛,看着张氏兄弟,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们进宫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却一直把他们当作奇珍异宝看待,不知不觉中着迷了。 武则天觉得,张氏兄弟是灵肉一致的男子,她一生中,有过不少的经历,但像这样的两个男子却未曾遇到过,何况他们还具有正好的青春。她在慵懒的和谐中搂住张昌宗,以视觉和触觉享受着他一身白皙和有弹性的肌肤。 “陛下……”张氏兄弟浅笑,偎依着女皇帝,以绵腻的缠绵的声音叫唤着…… 武则天对旁边的韦团儿说:“让她们把炉火烧得旺一些。” 和张氏兄弟在一起,武则天从来不避忌,有时,韦团儿或上官婉儿进来陈事时,她仍然会搂着他们不放。 “已吩咐过了。”韦团儿说着,知趣地把帷帘拉上,躬一下腰退到了外殿。 张昌宗望着面前这个至高无上的老太婆,脑子里只觉一阵眩晕。他定了定神,呈上一脸灿烂明媚的微笑,以一个职业情人的姿态,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武则天,一边从上到下,慢慢地给她除去衣服。 张易之配合着张昌宗,在武则天老态龙钟的身子上,尽情地耕耘起来。 武则天喜欢他们的肉体,也喜欢他的灵魂,她认为这两者都是上苍为她而创作的。 她在兴奋与轻扬中,摩挲着张昌宗光滑的面颊,同时,她另外一只手探向张易之的腰下。 这一瞬间,武则天突然想起了薛怀义。 薛怀义的情欲是狂风暴雨式的,他是男性的粗犷代表;而张易之和张昌宗却不同,他们多彩多姿,有时如狂风暴雨,有时如清溪流水,有时,又如堤岸上的垂柳那样地柔媚。 张氏兄弟终于停歇下来,他们令武则天春风荡漾,大畅其意。 武则天喘息着,迷离的鉴赏着他们匀净的肉体。这是一种听觉的美,视觉的美,触觉的美,综合了。 …… 卢小闲背着手,把张府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刘管家跟在卢小闲身后,一脸郁闷的表情。 刘管家始终想不明白,张氏兄弟为何给他安排了一个如此荒唐的差事:紧紧跟着卢小闲,好吃好喝伺候着。 自从张氏兄弟安排完这件事情就进了宫。 往常,张氏兄弟一般都是晚上进宫,第二天早上回府。与以往不同,张氏兄弟这次进宫之后,已有五六日没有回府了。 虽然万分不情愿,但主人吩咐的事情刘管家不敢怠慢,只好天天跟着卢小闲。 卢小闲来到后院,看到吟风正在干活,他冲吟风招招手:“小妮子!过来!” 吟风看了一眼卢小闲身后的刘管家,没敢吱声,也没敢过来。 卢小闲扭过身来,冲着刘管家笑了笑:“刘管家,她是我的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卢小闲原本是府中的下人,不知怎的突然受到张氏兄弟的青睐。刘管家整天跟在卢小闲身后,就像卢小闲的跟班一样,本来就让刘管家很不爽。现在,卢小闲又给自己吩咐事情,这让他心中更不爽了。 他很想冲卢小闲发火,但却不能,毕竟张氏兄弟交待过,让他伺候好卢小闲。 刘管家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对吟风道:“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吧!” 卢小闲领着吟风,在后院找了个地方开始瞎侃起来!” 刘管家百无聊赖,抱着胳膊闭目晒起了太阳。他非常想念张氏兄弟,希望他们赶紧回府,好让自己交了这倒霉的差事。 …… 张氏兄弟不能不承认,卢小闲说的太对了。心态决定你的所为,决定过程的优劣,决定事情的成败,决定了结果的好坏,心态决定了一切。 因为态度的改变,张氏兄弟明白了自己的身分,女皇帝的男嫔妃,虽然没有实际的名目,但这是职业的无可讳言了。 武则天对张氏兄弟的回报是丰厚的,不仅赏赐了他们七宝帐、金银、珠玉、宝贝之类,而且任命张昌宗为从三品的散骑常侍,任命张易之为正四品的司卫少卿。 他们全身心都投入到武则天身上,让武则天一刻都离不开他们。以前张易之兄弟仅在寝宫内专心一意侍候武则天,回府之后的活动是不受干涉的。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俩想要回府去,武则天考虑了很久才同意了,但是派遣了两名侍卫人员相随。 听说张氏兄弟回府了,刘管家赶紧赶了过了。 “卢公子在什么地方?”张易之直截了当的问。 刘管家稍稍一愣,回答道:“在后花园呢!” “赶紧请卢公子来,我有话要说!”张易之吩咐道。 刘管家把本想诉苦的话咽回了肚里,一溜小跑去喊卢小闲了。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酒后吐真言 “二位老爷,人领来了!”刘管家小心翼翼站在张氏兄弟面前。 张易之快步上前,一把将刘管家拨拉开,瞅着他身后的卢小闲,却并没有说话。 卢小闲不知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愕然望着张易之。 良久,张易之拍了拍卢小闲的肩头:“卢公子,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全部让你给猜准了!” 卢小闲恍然大悟,他微微一笑朝着张易之和张昌宗作了一揖:“恭喜二位了!” 张易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卢小闲:“这是三千两银子,你收下吧!” 武则天对张氏兄弟又是赏赐,又是升官,简直是信任有加。他们二人得了好处,当然不会忘记提点过他们的卢小闲。 一旁的刘管家眼都看直了,心中泛上酸酸的感觉。 算上之前给张氏兄弟做仆人,包括现在做管家,刘管家前前后后伺候这他们也有十几年光景了,从未见他拉兄弟俩如此大方过。别说是三千两,就是三十两也没赏过。现在,对一个进府不过十日的下人,出手便是三千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让刘管家心中很难受。 该不该收? 卢小闲看了一眼一旁的刘管家,心中有些犹豫,并没有伸手。 张易之想也没想,直接将银票塞进卢小闲的手中,接着又道:“以后我和六郎大多时间都要住在宫里,回府的机会不多了,张府就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张府的管家,府内大小事情全部由你一言决断!” 听了张易之这话,刘管家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 赏赐卢小闲也就罢了,如今将管家的位置也给了卢小闲。他做了张府的官家,那自己算是什么? “老刘!”张易之的喊声,把沉浸在悲哀当中的刘管家唤醒,“你赶紧安排一下,让卢公子尽快接手,卢公子有什么情况不熟悉的,你全力配合,明白吗?” 刘管家很想拒绝张易之的安排,然后大声向他质问:“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质问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刘管家对这兄弟俩太了解了。要是顺了他们的心思,什么都好说,若是拗了他们的面子,肯定是六亲不认睚眦必报。刘管家打心眼里还是很惧怕他们兄弟二人的。 刘管家虽然心中委曲之极,但也只能打落牙咽进肚里了,点头应承道:“二位老爷,放心吧,我会全力配合的!” …… “刘管家!”卢小闲背着手喊了一声。 “卢公子,不要喊我管家,老爷吩咐过了,您现在才是管家!”刘管家虽然很沮丧,但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张易之兄弟的安排。 卢小闲点点头,不置可否道:“你看我住在哪儿比较合适?” 刘管家叹了口气:“卢管家不用担心,我马上就把住的房子腾给您!” 卢小闲上下打量着刘管家,笑了笑:“府里那么多房子,干嘛非要腾你的房子?你只须帮我找一间,离你近一些的房间便是了!” “那不行!”刘管家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管家就要住在该住的地方,我住的那间西厢房,是府里最合适管家住的地方!” “既然老爷让我当管家了,那现在是我说了算!”卢小闲一摆手道,“听我的,你的房子不用动了,在旁边给我随便安排一间就行了!” 瞅了卢小闲一眼,刘管家不说话了! …… 看着自己的新屋子,卢小闲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很不错!刘管家,跟你商量件事,行吗?” 刘管家苦着脸说:“卢管家,我求你了,不要再叫我管家,我现在不是管家了!” “好吧!”卢小闲眨巴着眼睛问道:“张猛和吟风弄月姐妹俩和有也熟络了,把他们把调到我这里服侍,你看行不行?” 刘管家一脸的苦笑:“你是管家,这点小事当然是你说了算!” “那好,我就这么定了!”卢小闲冲着刘管家笑了笑,“不过,这件事得交给你去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 “刘管家!”卢小闲慵懒的声音又传入刘管家的耳中。 刘管家皱皱眉,刚要开口,却听卢小闲抢先道:“我知道,你又要提醒我不要叫你刘管家,反正我已经叫习惯了,你就别介意了!” 刘管家摇摇头,不再说话。 卢小闲神秘兮兮道:“刘管家,麻烦你安排人去搞几个小菜,再弄两坛好酒来。我有话要与你说,咱们俩晚上边喝边聊,如何?” 听了卢小闲的话,刘管家眉头皱的更深。 他在张府当管家也有一个多月了,还从没让人置办琮酒菜喝两杯呢!卢小闲这才上任多久就敢这么做,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让两位老爷知道…… 卢小闲笑了笑:“刘管家,你就不用操心了,今晚两位老爷肯定回不来了。就算他们回来了,有什么事我来担着。再说了,咱们不是光为喝酒,还有正事要谈呢!” 刘管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卢小闲惬意的吹了声口哨。 刘管家去而复返:“卢管家,这酒菜置办好后,送到你的屋里吗?” “不!”卢小闲摇摇头,“送到你屋里吧,到时候我直接去你屋里。” …… 还没到戌时,卢小闲已经抽着鼻子,循香来到刘管家的屋里。 刘管家办事很利索,已经按照卢小闲的吩咐,备好了酒菜。 下酒的是六道家常菜,干煸肉丝、香辣卤鸡爪、凉拌猪耳、糖醋花生、茴香豆,还有几个咸鸭蛋。酒也不算好酒,是市面上很普通的烧春酒。 卢小闲一点也不计较,满脸堆笑,一个劲夸刘管家准备的不错。 二人坐定后,卢小闲也没有吃菜,直接举起了杯:“刘管家,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罢,卢小闲爽快的将酒饮下。 刘管家的眉头依然皱着。 自从张氏兄弟吩咐卢小闲做了张府的管家之后,刘管家就没有开心过。他始终想不明白,就以卢小闲这副德性,两位老爷怎么能放心把这么大所宅子交给他? “唉!”刘管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卢小闲现在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张府管家了,刘管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能默默的喝了杯中酒。 卢小闲也还客气,夹了口菜说道:“刘管家,这府里面我就佩服你,除了咱俩,还有谁会为主动老爷考虑?” 刘管家听罢差点脱口而出:真正为两位老爷考虑的是我,有你什么事,说的跟真的一样。 卢小闲又举起一杯酒:“刘管家,来,我再敬你一杯!” 心中虽然不满,但刘管家并没有表现出来,点点头把杯中酒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刘管家突然生出一个想法:都说酒后吐真言,既然他要喝酒,那就把他灌醉,听听他都说些什么。 刘管家敢这么想,是因为他平时酒量不错,在他看来,对付卢小闲是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刘管家主动端起酒杯来:“卢管家,我回敬你一杯!先干为尽了!” 刘管家的心思,卢小闲怎么会不知道,他跟着喝完酒,放下酒杯笑了笑说:“你知道老爷为什么会让我做管家吗?” 刘管家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他最想要知道的。 “因为我帮两位老爷出了主意,他们在陛下面前很受宠,升了官而且是做了大官,所以他们俩要回报我,就这么简单!” 刘管家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两位老爷那么高兴,让他当了张府的管家,还赏了三千两银子。 刘管家趁机恭维了卢小闲两句,又端起杯来敬酒。 卢小闲来者不拒,不一会脸已经红了。 他放下酒杯,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其实,我真不想做这管家!” 刘管家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不知卢小闲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两位老爷之所以让我做管家,是因为他们经常不能回府,怕后院不安宁。其实,刘管家你把张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两位老爷根本多虑了!” 卢小闲的一番话,让刘管家眼睛有些湿润。 这么久了,自己辛辛苦苦打理着张府,从没得到两位老爷一句表扬,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而且这个人还是抢了自己位置的人。 卢小闲的这一番话,让刘管家对他的敌意减轻了很多。 卢小闲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刘管家:“这是一千五百两银子,请刘管家笑纳!” 张氏兄弟赏给卢小闲三千两银子,刘管家亲眼所见。如今,卢小闲竟然拿出了一半分给自己,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怎么能行?”刘管家赶忙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卢小闲将银票强塞入刘管家的手中:“两位老爷那里我不好推辞,但请你放心,名义上虽然我是管家,但实际上张府的事情,还是你说了算!” 刘管家无法拒绝,只能收了,然后连敬了卢小闲三杯酒。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姐妹花 卢小闲醉的更厉害了,说话也变得混沌不清:“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事……刘管家……你做不来,还得……我来做!” “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刘管家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二位老爷……在宫里,有陛下……帮衬着……不会有问题。张府内……有刘管家你……尽心尽责,也不会……有问题。我担心的是……皇宫之外……和张府之外,那么多……关系……需要协调,哪个搞不好……都会影响到……两位老爷……将来的前途,这些都需要……花心思,刘管家……这个你……不行……你不知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刘管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见刘管家不说话,卢小闲打着饱嗝,很不满的说:“刘管家……你别不服气!两位老爷的官……将来会越做越大,作为管家……少不得要与魏王……梁王……太平公主……还有狄阁老……来中丞……这些皇亲国戚……和朝廷大臣……府上的人……打交道,你说说……干这个……你行吗……” “我不行!”刘管家老老实实的点头。 “我的意思是……张府就需要……我主外……你主内……我们俩共同……为二位老爷分忧……这样才能兴旺发达……” 说到这里,卢小闲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下趴在桌上,呼呼睡了过去。 “卢管家!卢管家!”刘管家一边摇着卢小闲,一边喊着。 卢小闲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瞅着睡的正香的卢小闲,刘管家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受来。 当年张家落魄后,张氏兄弟还小,从那时起刘管家就开始服侍他们兄弟。这些年下来,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主仆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打心眼里来说,刘管家还是维护张氏兄弟的。正因为如此,张氏兄弟让卢小闲做管家,刘管家对卢小闲是抱着不信任态度的。 可今晚酒后的一番对话,让刘管家又改变了想法。 卢小闲说的没错,管理张府刘管家当仁不让,而且有信心管好。可是,真若让他与各个达官贵人的府上打交道,那他心里一点底了没有。 刘管家挠挠头,瞅着趴在桌上的卢小闲,自言自语:“看来,他是真心为二位老爷考虑的,是我多心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出了门。 不一会,吟风和弄月二人跟着刘管家进屋来。 吟风答应了一声,看着趴在桌上的卢小闲,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弄月赶忙来到桌前,要收拾那些残羹剩饭,却被刘管家阻住了 “你们二人将他送回屋去吧!”刘管家指了指卢小闲,心不在焉的吩咐道。 吟风和弄月应了一声,二人协力将卢小闲的胳膊架在各自的肩上,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刘管家叫住了吟风姐妹俩。 二人转过身,疑惑的瞅着刘管家。 刘管家来到他们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吩咐完,刘管家见姐妹二人没有回应,顿时有些恼怒:“我说的话,你们听明白没有?” 吟风和弄月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吟风红着脸低下了头,轻声道:“奴婢听明白了!” …… 天还没亮,卢小闲便从床上起来,他悄悄穿好衣服,来到地当中的桌前。 轻轻将油灯点着,屋里顿时笼罩在温暖当中。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吟风和弄月姐妹俩还睡得正香。 想起昨晚的事,卢小闲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一层涟漪。 与刘管家喝酒装醉,是早就计划好的。在望云山训练那么多年,喝这点酒对卢小闲来说是小意思。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刘管家对他没有戒心。 卢小闲很明白,张氏兄弟虽然表面上把了当作了自己人,但对他肯定还有戒心。他们让卢小闲做张府的管家,也是一种试探。张氏兄弟不在府上的这段时间,刘管家的话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正因为如此,他要设法把刘管家笼络住,让他认为自己是真心为张氏兄弟出力的。 通过昨晚刘管家的一系列表现看来,这个目的已经基本达到 卢小闲装醉准备脱身时,他万万没想到,刘管家会把吟风姐妹俩喊来扶自己回屋。 让卢小闲更没想到的是,刘管家吩咐吟风姐妹的那句话:“你们姐妹今晚陪卢管家一起睡,一定要把他给伺候好了!” 本想着回了房间后就恢复正常,可刘管家这句话被卢小闲听入了耳中后,他立刻变的不淡定了。 内心斗争了好一会,最终,卢小闲还是决定装醉下去。 吟风和弄月虽然迟疑了好一会,但还是悄悄钻进了卢小闲的被窝。卢小闲哪能客气,借着酒劲与吟风姐妹俩完成了双飞。 床上的吟风翻了个身,让桌前沉思的的卢小闲惊醒过来。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姐妹俩,不禁摇了摇头。 大户人家有些姿色的女婢,很多最终都上了主人的床,这在大唐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卢小闲毕竟来自后世,也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卢小闲心中清楚,吟风姐妹俩在内心里还是认可自己的。尽管如此,向来脸皮很厚的卢小闲,对吟风姐妹俩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歉意。 既然上了我的床,那就是我的人,我卢小闲今后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为了避免起床时的难堪,卢小闲早早便带着张猛出门了。 …… 内宫西侧的芳华苑,殿内一副春光旖旎的景象。 张易之和张昌宗盘腿而坐,他们正在吹奏《万岁乐》。张易之用的是萧,而张昌宗则吹的是玉笛。 武则天依然是慵懒的斜卧在榻上,闭目打着节拍,听的很认真。小时候武则天也喜欢弄笛拂琴,这些年来政务繁忙,几乎都忘记了。” 韦团儿垂手立在榻前,身子也随节拍晃动着。 张氏兄弟果然是高手,一曲《万岁乐》吹得余音绕梁,荡气回肠,让武则天和韦团儿听得如醉如痴。 这些日子以来,在张氏兄弟的滋润下,武则天过的既充实又惬意。 她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在各个方面都和自己很合拍,他们三人时时清谈半夜,相处永不知倦,也永远没有沉闷的时候。 最让人稀奇的是,他们还能逗引老去的武则天唱歌,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就连伺候在武则天身边多年的上官婉儿和韦团儿,也从没听陛下唱过歌。 可现在,张易之吹着箫,张昌宗吹着玉笛,武则天像二十岁的少女那样地歌唱着。 她的声调虽然相当悦耳,但毕竟是一名老妇了,装腔作势的模样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张易之张昌宗却很欣赏她的姿势,恭维称之为活泼。 上官婉儿和韦团儿在场的时候,她们听了这种恭维会忍不住打个冷颤,武则天却对张氏兄弟的话觉得非常受用。 凡是不适合年龄的行动,都会是丑恶的。武则天故意让自己更加活泼,她觉得自己恢复了青春。 唱完歌后,武则天看向张易之和张昌宗:“我差点都忘了,你们曾经都是读书人,将来我想让你们去编书,这可是读书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荣耀呀!” “谢陛下的恩典。”张易之柔和地偎傍着武则天身旁,“如果以前有这样的好事,我和六郎会高兴的不得了,但现在,这对我们来说,已是无足轻重了。” “五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武则天很想知道张易之的未竟之言是什么。 “人生所求的,只有两条路啊!达不到读书人最高境界时,只有追求生活的逸乐了。”张易之幽微地一笑,“不过,我们现在并不只是生活的逸乐……” “现在,是什么呢?”武则天爱抚着张易之,朦胧地问。 “现在,是登仙,我和六郎接近了古今中外第一个女子,陛下,您是我们最衷心崇拜的女子。” 张易之的话,让一旁的韦团儿觉得有些作呕。武则天却喜欢这样的奉承,她以紧紧的搂抱作为答复。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武则天顺势拉了拉张昌宗,张昌宗顺势依偎入怀,两个大男人在女皇帝的怀里探索起来。 武则天的脸变的绯红。 看着两性的抚慰,一旁的韦团儿生理上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感觉呼吸逐渐地迫促,身体的各个关节都有紧的趋向。她咬咬牙,放下帏帐,悄悄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韦团儿长舒口气,双眼轻闭。 韦团儿身材窈窕,面容姣好,是个标准的美人儿。 更重要的,她是个身体健康的女人,每天伺候在陛下身边,天天目睹让人刺激的那一幕幕,却要强行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欲,这对对年轻的韦团儿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你应该找个可心的男人了!” 另外一个声音紧跟其后:“你是什么身份自己知道,赶紧放弃这个荒谬的念头吧!” 两个在韦团儿的脑海里交织响彻,就像两个陌生人在争吵,让她觉得头昏脑胀。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劝谏 在外人看来,韦团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其实,她还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天极阁的首领。 天极阁是专属于皇帝的秘密组织,只听从皇帝的命令,专门为皇帝打听一些隐秘消息,解决一些明面上不好解决的事情。而韦团儿,就是替武则天管理天极阁的首领。 武则天宠信上官婉儿,是因为上官婉文采好,能帮助武则天处理许多政务。宠信韦团儿的原因就简单多了,因为她代替武则天掌握着天极阁的秘密力量。 正因为如此,谁都可以找个男人,唯独韦团儿不行。若是泄露了陛下的机密,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韦团儿思想斗争最激烈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韦姑娘,烦请启奏陛下,狄仁杰觐见!” 韦团儿睁开眼,见首辅宰相狄仁杰站在自己面前。 此时,武则天正与张氏兄弟行乐,如此兴头上哪会有心思会见大臣。要放在别的大臣身上,韦团儿肯定随便找个理由就给打发了,可偏偏狄仁杰却不行。 武则天曾经专门交待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怠慢狄仁杰,只要他觐见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再说了,狄仁杰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的名声在外,韦团儿也不敢轻易得罪于他。 “请狄阁老稍候,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韦团儿向狄仁杰施了一礼,走进门去。 听了韦团儿的禀报,武则天叹了口气,看来头疼的事情又来了。 狄仁杰和武则天是老乡,都是山西人,前者在并州,后者在文水,两地相距不算太远。不过,狄仁杰成为武则天最信任的大臣,不是因为二人的同乡关系,而是因为狄仁杰的卓越才干和刚直不阿的性格。 武则天对张易之和张昌宗施了个眼色:“五郞,六郞,委曲你们了,你们俩先回避一下!” 张氏兄弟乖巧的点点头,向武则天施礼离开了。 在韦团儿的引领下,狄仁杰走了进来。 他正要向武则天,行礼,却听武则天直截了当说:“狄阁老不用施礼了,平身吧!” 武则天越对狄仁杰礼遇,狄仁杰心里越不舒服。他此行 前来,就是给武则天添堵来了。 武则天已经快八十岁了,经不住诱惑,经常在张昌宗、张易之兄弟的陪侍下通宵筵宴,长此以往身体肯定是受不了。 有道是:“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这是自古以来的经验之谈。 大臣们知道,谁劝谁倒霉,因为这是在逼皇帝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一不留神,进天牢算是轻的。其他大臣可以沉默,但狄仁杰却不能沉默。 不管最终是什么结果,他必须尽自己首辅宰相的职责。至于有没有效果,哪只有天知道了。 狄仁杰也不客气,对武则天大声说:“陛下,张易之和张宗昌在陛下左右,实在有累陛下的盛名,陛下志在千秋,留此污点,殊为可惜。” 武则天没猜错,狄仁杰果然拿张氏兄弟来说事了。她想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随口道:“狄阁老是忠正老臣,所以朕才把国家的重任委托给你,刚才狄阁老说的是皇帝的私事,朕觉得臣子不宜过问。” 狄仁杰振振有词:“陛下的身体健康,关系到朝廷的走向,怎么能说是皇帝的私事呢?臣作为首辅宰相为何不宜过问?” 狄仁杰的犟脾气上来了,武则天也拿他没法子,无奈之下只能用缓兵之计了:“狄阁老,今日朕身体欠安!待朕休息好了,再答复你这个问题,如何?” 武则天找出身体欠安的理由,狄仁杰当然不能再穷追猛打了。 知道武则天用的是缓兵之计,狄仁杰也长了心眼,向武则天追问:“既是如此,那陛下就好生休养。臣只想知道,陛下多久才能回复臣?” 武则天望着天花板,一脸苦笑道:“朕……三日吧!” 武则天的回复让狄仁杰很满意,他朝武则天施礼:“臣敬候佳音,臣告退!” 看着蹒跚离去的狄仁杰背影,武则天让韦团儿将张氏兄弟再次请来。 “团儿,狄阁老问的这事,你看如何回复比较好一些?你帮朕想想办法!”武则天一脸愁容,用食指按压着太阳穴。。 皇帝都拿狄仁杰没办法,韦团儿哪会有什么好办法,不过这难不倒她,她眼珠一转,不着痕迹的将皮球踢给了张氏兄弟。 “奴婢虽然没有好办法,但奴婢知道五郎六郎肯定会有好办法!” “这是为何?”武则天奇怪的问。 “一来他们都是男人,这事他们应该比较清楚如何回答。二来,他们俩都是当事人,应该感同身受,必会有破解之法!” 韦团儿的解释虽然牵强,但无奈之下的武则天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张氏兄弟身上:“你们俩说说看,朕该如何应对他呢?” “有什么可能应对的!”张昌宗一脸煞气道:“依臣来看,这本就是陛下说了算的事情,跟他啰嗦那么多干嘛?要么把他打将出去,要么直接下了大狱,此事岂不迎刃而解了?” 武则天拍了拍张昌宗的脸蛋:“六郎,你不懂!狄阁老是国之忠臣,朕还指着他为国效力呢!你这法子可不行!要有这么简单,朕早就解决了,还需要在这里左右为难吗?” 说罢,武则天又看向张易之:“五郎,你是什么意见?” “臣暂时也没有好办法!”张易之向武则天一行礼道:“不过,陛下请放心。望准许臣回府认真思考一天,臣保证明日就能想出一条妙计来!” “哦?”武则天有些诧异的看着张易之,稍一思忖便点点头:“准了,你们现在就回府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瞅着张氏兄弟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武则天对韦团儿轻声吩咐道:“你派人盯紧点,看看他们俩回府后都去找了谁,或者把谁请到他们府上来,不能有一点遗漏!” 韦团儿点点头:“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 “暗中盯着便是,万万莫惊扰了他们俩!”武则天又叮咛了一句。 刚才,张易之回答问题时的神态,让武则天觉得很怪异。明明当时没有任何主意,偏偏对回府后便会有好主意信心满满。 这说明了,要么是他的府上有高人,要么是他准备回府后请高人过府来。 不管是哪种办法,都让武则天对这位高人很感兴趣。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章 二张的心思 张氏兄弟回府后,急忙让人去喊卢小闲过来。等了好一会,卢小闲没有来,却见刘管家来了。 张易之急忙问道:“老刘,卢管家到哪去了!” 刘管家垂手答道:“二位老爷,卢管家一大早就出去了!” 张昌宗不满道:“既然做了管家,他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往外跑什么?” 张易之也皱着眉头问:“我们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卢管家都在做什么?” 刘管家老老实实的说:“府上的大小事情,卢管家都不过问,全交给了我,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刘管家的回答让张易之觉得很奇怪,“什么重要的事情!” “卢管家说了,二位老爷在宫里有陛下的恩宠,不会有什么问题。张府的事情让我管着,也不会有大问题。真正容易出问题的,是皇宫和张府以外!他告诉我,陛下对二位老爷越来越信任,二位老爷的官也会越做越大,势必要和许多的皇亲贵族和朝廷大臣打交道,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里,刘管家顿了顿,偷偷打量了张氏兄弟一眼,见他们二人听的很认真,便接着又说:“卢管家还说,二位老爷没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了他们。所以,卢管家要先和他们府上的各种管事的人搞好关系,关键时刻或许会帮上忙,就算帮不上忙,探听些消息应该没有问题!” 张易之饶有兴趣的问:“卢管家都和哪些府上的人接触呢?” “这就多了去了!”刘管家掰着指头说,“前天,卢管家请梁王府的管家去了琼花楼吃酒,直到天黑才回来。昨天,太平公主府的账房回请了卢管家,临走还送给他公主府的腰牌……” 张易之和张昌宗听的眼都直了,这个卢小闲还真不简单,居然连公主府的腰牌都弄到手了。 “今天一大早,卢管家又去了狄阁老的府上……” “等等!”听到狄阁老三个字,张易之不由一激灵,急忙问道,“你说什么?卢管家去了狄阁老的府上?” 见张易之脸色有些不对,刘管家怕他生气,赶忙替卢小闲解释道:“老爷,您可别生气!卢管家这么做也是为了您们好。他说了,狄阁老这人最是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和二位老爷起冲突,要提前想好对策。所以,他才会和狄府的人套近乎,去了解狄阁老喜好,以便将来为二位老爷出谋划策!” 听了刘管家的这一番话,张易之和张昌宗不由对视了一眼:卢小闲难道是神仙不成,又让他给预料准了,狄仁杰果然向他们发难了。看来这趟回府来讨主意,应该没错! 张氏兄弟越不说话,刘管家心中就越没底,他怯怯的问:“二位老爷,要不,我现在安排人去把卢管家请回来?” “哦!不不不,不用!”张易之摆摆手,“让他忙正事吧,我们不急,等他回来再说吧!” 刘管家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以他们兄弟往日的作派,想干什么就要立刻做到,根本不会有耐心去等待。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居然会等待卢小闲回来。 张昌宗在一旁问道:“老刘,你告诉我,卢管家是怎么和那些人牵上线的?” 张昌宗的确很奇怪,那些皇亲国戚和朝廷大臣府上的管家和下人,可没那么容易打交道,有时甚至比他们的主子架子还要大。卢小闲年纪轻轻的,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和这些人搞好关系的? 刘管家挠挠头说:“这个卢管家没细说!我觉得应该是卢管家肯花钱的缘故,二位老爷前些日子赏他的三千两银子,他分给我了一半,剩下的都拿去打点关系了。还有,卢管家口才好,嘴里时常带着吉祥话,他在那些人当中人缘好着呢!” 刘管家离开后,张氏兄弟进了听松居,盘腿在蒲团上坐定。 张易之眯着眼睛问张昌宗:“六郎,卢公子这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张昌宗忍不住笑道,“那还用问,简直太贴心了,太有才了,太神奇了,五哥,咱们算是捡到宝了!” 张易之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捡到宝了。甚至可以说,他是我们的福星。六郎,你没发现吗,自从他出现之后,我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没错!”张昌宗附和道,“他的确是我们的福星!” 张易之想的远些,他斟酌道:“六郎,既然他这么能干,又是我们的福星,那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留下,万一哪一天被人挖走了,那就太可惜了!” “五哥说的是!用什么法子呢?”张昌宗想了想,“要不咱多赏他些银子?” “银子是要赏的,但这不是留人的好办法!”张易之摇摇头,“光靠钱不行,要是将来别人给他更多的银子,他岂不是还要一走了之?” 张昌宗犯了愁,他懒得再想,直接问道:“五哥,那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得从他的身份上下功夫!”张易之将盘着的双腿拿开,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一些,接着又说,“他现在还是官奴婢的贱籍身份,我们设法改变他的身份,让他脱离贱籍成为良民!” 依照唐律,因罪而籍没为官奴婢者,世代为奴,属于贱籍,律比畜产,身份自不待言。也就是说,卢小闲现在的身份是贱籍之人,贱籍之人不是“人”,是属于张氏兄弟的私人财产,他们可以随意的处置或打杀卢小闲。 大唐等级观念非常严格,不是所有的主人都愿意给自己的奴婢放良,张氏兄弟下决心让卢小闲脱离贱籍,这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恩赐了。 张昌宗点头道:“这法子好,他入了良籍应该可以对我们归心了!” 张易之拍拍张昌宗的肩:“这样吧,六郎,你抓紧时间写好放良书,辛苦跑一趟洛阳府,给他办理改籍授田的手续,以后他就会死心塌帮我们了!” 大唐要按照良口户籍上的人丁向每个家庭授田,十八岁以上的男丁每人授田一百亩,其中八十亩为“口分田”,受田之人去世之后,则由国家收回;另外二十亩为“永业田”。口分田与永业田原则上都不允许自由买卖,只有在户籍迁移或无力丧葬时,才准许出卖永业田。商人的授田数量是平民的一半。贵胄则可以拥有从二百亩至一百顷的田产。 假如卢小闲改成良籍,他就等于获得了国家授田的资格,今后就要和其他良籍百姓一样为国家纳税和服役了。 “好吧!”张昌宗爽快的答应了,“五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忘年交 卢小闲当然不知道,张氏兄弟正在策划着如何让他归心的事。此刻,他正在狄府的客厅内,与狄仁杰父子相谈正欢。 狄仁杰不满的看了一眼卢小闲:“卢公子,你也太不厚道了,非要让我去给陛下当添堵,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武则天恐怕永远也想不到,狄仁杰关于张易之兄弟二人的那番劝谏之言,竟然是因为卢小闲这个幕后推手发挥了作用。 “谁让你当初隐瞒自己宰相的身份呢?咱们俩这算是扯平了!”卢小闲微微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我不让你去,你自己也会去找陛下去劝谏的,在我这里你正好落了个顺水人情!” “知我者,小闲也!”狄仁杰哈哈大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一旁的狄光远,一脸疑惑的问:“卢公子,以你的能力,去哪不行?为何偏偏要去张府呢?将来会被人耻笑的!” “我才不在乎别人耻笑不耻笑呢!没本事的自己纠结,有本事的让别人纠结。”卢小闲微微一笑:“勇者,脚下都是路;智者,知道走哪一条路最好。” 狄光远愕然。 狄仁杰在一旁打趣道:“你可万万莫小看了小闲,要知道小鸟虽小,但玩的却是整个天空。” 听了父亲的话,狄光远更加愕然。 卢小闲同样啧啧有声的打趣着狄光远:“你得跟狄阁老学学,我不说他也懂,这才是知己。我不说你不懂,这是距离。我说了你还是不懂,这就是差距了。” 卢小闲能将自己引为知己,这让狄仁杰很是骄傲,他忍不住感慨:“能有小闲你这么个忘年之交,是狄某之幸呀!” 卢小闲点点头:“狄阁老,年龄并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朋友不一定是先来的或者认识最久的那个人,而是来了以后再也没有走的那个人。” …… 从狄府出来,卢小闲和张猛信步走在大街上。 路边一个叫花子,蹲在那里,一副很悠闲的模样。叫花子见卢小闲和张猛经过,用职业的口吻说:“两位公子,我好饿,求求你们,给点钱买吃的吧。” 卢小闲打量了他好一会,扭头走了。 不一会,卢小闲买了四个馒头过来,递给叫花子:“给,拿着!你不是饿吗?赶紧吃吧!” 叫花子看了卢小闲一眼,勉强吃下去了。 吃完后,叫花子说了一声“谢谢”,起身就走了。 卢小闲尾随在后面,看着叫花子到另外一个地方,拿着破碗蹲了下来。他二话没说,又去买了六个馒头。当馒头放在叫花子面前的时候,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叫花子的眼神…… 卢小闲“嘿嘿”一笑,趁着现在年轻,把能干的坏事都干了吧,没几年了。 …… 张府距离洛阳县衙不算太远,洛阳虽然是帝都,但洛阳县县衙的大门却并不高大,也不威武,斑驳的门柱,破旧的建筑,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张府的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品,张昌宗从马车上下来,到了县衙门口对两名衙役大大咧咧的说:“赶紧去禀报洛阳令姚大人,就说散骑常侍张昌宗前来给家奴置办放良文书,请姚大人给行个方便!” 神都洛阳是天子脚下,能在洛阳县衙当差,没有一个不是八面玲珑的,这两名衙役便是如此,眼力劲一点也不差。 先说说散骑常侍这个官,虽然是散官,并无实权,常作为皇帝给大臣的加官,但也是从三品的尊贵之官。 再说了张昌宗其人,满洛阳城都在盛传,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二人是陛下最宠爱的面首,他们听张昌宗自报了家门,哪里敢怠慢。 其中一名衙役点头哈腰对张昌宗道:“张大人光临县衙,哪用得着通报,小的领您进去便是!” 衙役太会说话了,张昌宗满意的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走去。 进了县衙大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正中是县衙的大堂,也就是升堂审案子的地方,大堂外的两侧各有一个小门,是通向后衙的。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办理放良文书,入户籍这种事情,都是在后衙办理。 张昌宗跟在衙役的身后,走进左边的小门。 衙役一边走一边对张昌宗说:“张大人,办理放良文书这样的小事情,找衙门的杨主簿就行,根本不用姚县令出面。姚县令有时候过于较真,可不好打交道。” 张昌宗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 都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尤其是有点权力的小吏,最不好打交道。在张昌宗看来,洛阳令是正五品的官员,同是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应该会来的爽利一些。 听衙役话中有话,让张昌宗改变了想法。管他呢,只要事能办成,找谁都一样。 张昌宗想了想,决定还是听衙役的,先去找杨主薄。 “你是何人,找本主簿何事?”正在伏案的杨主薄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张昌宗。 带路的衙役赶忙向杨主薄介绍张昌宗:“主薄大人,这位是朝廷的散骑常侍张昌宗张大人,他来为家奴办理放良文书!” 衙役有意识将“张昌宗”三个字咬的很重,边说还边向杨主薄使眼色。 杨主薄反应够快,第一时间便猜测出了张昌宗的身份。 他赶忙起身,朝着张昌宗一施礼道:“这些许小事,根本不用劳烦张大人亲自前来办理,张大人派个下人来便是了,或是我让人亲自过府去办理,也是没有问题的!” 杨主薄说的没错,按理说,这样的小事张昌宗完全不用亲自来。但卢小闲这事是张易之专门交待的,而且要尽快办好,所以张昌宗还是亲自来了。 “杨主薄客气了!”张昌宗朝着杨主薄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杨主薄赶忙给张昌宗看坐,又唤来书吏上了茶,这才向张昌宗要来写好的放良文书。 杨主薄一边看着放良书,一边向张昌宗询问:“张大人,这个卢小闲是你府上的奴婢?” “正是!”张昌宗点点头。 “您稍等!手续很快就会办好!”杨主薄献谄的朝张昌宗笑了笑。 “有劳杨主薄了!”张昌宗应付了一句。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洛阳令 就在这时候,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官员,背着手慢悠悠踱着步走进杨主薄的房间。 此人身穿绯袍,佩银鱼袋,至少应该是五品以上的官员。长安是大唐的帝都,京兆尹是正五品,洛阳令按理说只是从五品。但珊瑚定都洛阳后,洛阳令的级别便成了正五品,与长安的京兆尹平起平坐了。 在洛阳县衙能达有这个级别的,除了洛阳令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果然,杨主薄一见此人,赶忙起身道:“姚大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洛阳令姚崇。 姚崇年轻时生性洒脱,注重气节,勤习武艺,以打猎自娱,二十岁后发奋读书,以孝敬挽郎的身份步入仕途,又考中下笔成章举,授为濮州司仓参军。后来,他累迁至夏官郎中,成为狄仁杰的得意弟子。 姚崇瞅了一眼稳稳当当坐在那里的张昌宗,不由眉头一皱。 杨主薄见势不好,赶忙向姚崇解释:“姚大人,这位是散骑常侍张昌宗张大人,他是来为农奴办放良文书的!” 同样,杨主薄将“张昌宗”三个字咬的很重,是为了提醒姚崇对方的身份。 姚崇听完杨主薄的介绍后,眉头皱的更紧。 狄仁杰去向武则天劝谏一事,姚崇也是知道的,他和狄仁杰一样,对张氏兄弟没有什么好感。 想到这里,姚崇伸出手来,对杨主薄说:“把他的放良书拿过来我看看!” 杨主薄恭恭敬敬将张昌宗写好的放良书递给姚崇。 仔细看完放良书后,姚崇瞄向张昌宗问道:“贵府的这名家奴,原来是李千里李大人转赠过来的吗?” 张昌宗点点头:“没错!” “不知可有李大人的转让文书?”姚崇又问道。 “当然有!”说罢,张昌宗将文书递上。 姚崇扫了一眼,摇摇头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奴婢的转让文书!” “啊?”张昌宗傻眼了。 唐律规定,奴婢的转让或赠与必须要有转让文书。就好比房屋买卖,官府规定要对原一的房契进行重新登记过户。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人图方便,卖房收了银子后只须把原来房契交给对方,这就算成交 了。时间久了,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 同理,李千里将十名奴婢送入张府,也只是把十人的契书留下了,哪会有什么转让文书? “有,还是没有?”姚崇黑着脸追问。 “没有!”张昌宗老老实实回答。 “杨主薄!”姚崇将手中的放良书“啪”的一下摔在桌上,“他连转让文书都没有,你就敢给他办理放良手续,你胆子也太大了!” 杨主薄听了不由暗暗叫苦。 平日里,他都是这么办的,也没见姚崇说什么,今日不知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不管怎么说,姚崇搬出了大唐律,杨主薄并不占理,他只能苦着脸点头哈腰陪着不是。 张昌宗一见事情要坏,哪还顾得上端架子,赶忙站起身来,向姚崇陪着笑:“姚大人,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您就通融通融,张某感激不尽,将来必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开什么玩笑,大唐律是用来通融的吗?”姚崇黑着脸瞅着张昌宗,“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听姚崇说话如此不客气,张昌宗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冷冷道:“那依姚大人的意思,怎么样才给办理放良手续?” 姚崇理直气壮的说:“很简单,你得先和李千里李大人签订奴婢的转让契书,然后在官府备案后,才能办理放良手续!” 张昌宗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李千里早已离开洛阳,说不定已经回到岭南了。总不至于为了此事,他再跑一趟岭南吧! 姚崇分明是故意刁难,这是压根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张昌宗正要发火,却听姚崇接着又说:“还有,你要放良的这个奴婢是官奴婢,按大唐律凡没其家为官奴婢的,放良必须要分三次才行。第一次由官奴婢放免为番户,第二次放免为杂户,第三次才能放免为良人。你直接就想让他放免成为良人,这同样不符合大唐律!” 说完,姚崇看也不再看张昌宗,转身便离开了。 张昌宗心里那个气呀,本来十拿九稳的一件事情,偏偏因为姚崇的出现给彻底搞砸了,这让他如何向张易之交待呢? 杨主薄也 是尴尬不已,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搓着手可怜兮兮的瞅着张昌宗:“张大人,您看这事……” 张昌宗没有说话,跺跺脚转身离开了。 …… 卢小闲和张猛四下闲逛,到了快日落时分,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可张猛却直喊着肚子饿了,卢小闲无奈,只能将就着先让他垫巴垫巴了。 四下打量,临街的不远的一个铺面门口,有个面滩煮着一口滚开的大锅,一个头包青帕满脸满身全是面粉的厨子,正骑在一条大木杠上压碾着面皮,用刀子齐手风快的切剥,面皮便入了锅。 “好了,我请你去吃面吧!”卢小闲领着张猛过去,坐在桌前,要了两碗面。 很快,面就端了上来。 张猛饿的狠了,他也顾不得烫,吸溜着一根面条入嘴。 卢小闲也拿起了筷子,正在这时,却见刘管家冷不丁出现在他们面前。 “刘管家,你怎么会在这儿?”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卢管家,可算是找着你了,我这腿都快跑断了!”刘管家气喘吁吁的说。 “刘管家,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吗?”卢小闲赶忙问。 “不是我找你,是二位老爷找你!”刘管家一本正经道。 “二位老爷?”卢小闲一愣,“他们回府了?” 刘管家点点头:“回府好长时间了,本来他们一回来我就要来找你的,但他们不让。现在看着天快黑了,你还没回府去,他们似乎也着急了,就让我赶紧出来找你了!” 狄仁杰才去宫里找了茬,张氏兄弟便回府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不用问,他们急着回来找自己,肯定与这件事情有关,是来讨主意的。 卢小闲想了想,对张猛说:“别吃了,走,我们赶紧回府!” 张猛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那个厨子,笑呵呵商量道:“这位大哥,你看我这面才吃一口,要不面钱就免了吧!” 厨子眼一瞪,振振有词的回绝道:“你上厕所如果只拉出了一点,是不是就不用擦屁股了?” 张猛听了,脑门上顿时排满了黑线,卢小闲差点没笑喷了。 …… https: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尊严与生存 很多事,介于不说憋屈,说了矫情之间。 张昌宗去洛阳县衙办理放良手续遇阻,便属于这种事情。 原打算通过放良改变卢小闲的身份,让卢小闲归心他们兄弟俩。没想到这么点事情都没办成,还白白受了姚崇一肚子气,张昌宗别提有多郁闷了。 郁闷归郁闷,可还得要卢小闲来出主意,毕竟武则天还在宫里等着消息呢! 听张氏兄弟说完事情的经过,卢小闲低头开始盘算起来。 脱不脱离贱藉,卢小闲并不在意。此刻,他想的更多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他突然发现自己出了一个大大败招。 一直以来来,卢小闲对挖坑这件事情乐此不疲。 一方面,这么做是因为好玩。另一方面,他在望云山跟缺德鬼学了八年,论起挖坑来他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可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武则天。武则天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女人,而是大周的皇帝。 在后世,卢小闲熟读唐史,对武则天的上位历程一清二楚。 武则天能够做皇帝并非偶然,难度也可想而知,她所遇的一道道坎,就像玩游戏过关斩将一般,直到成了最后的赢家。 她机敏、泼辣、冷酷、阴毒,行事肆无忌惮,更重要的是,她占据了绝顶有利的地位,所有的对手都无可避免地走向败亡。 事实证明,在玩阴谋诡计上,死在武则天手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登上权力顶峰的历程,充斥着阴谋诡计,溅满了血腥,显露出上层权力圈内的黑暗和卑污,这与卢小闲从书本上学来的简单挖坑技术,哪能同日而语。 卢小闲与她做对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绝不能成为她的对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卢小闲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了初衷,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任何与女皇帝叫板的想法和做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迎合她,为自己获取最大利益。 想明白未来的方向,下一步的路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卢小闲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二位老爷!这事很好解决,你只须如此告诉陛下便可!” 卢小闲娓娓道来,张氏兄弟竖起耳朵认真的倾听着。 听着听着,张氏兄弟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张易之面沉如水,沉默不语。 张昌宗却坐不住了,他骂骂咧咧道:“姓卢的,你这主意也太损了,难道我们兄弟俩难道就不要脸面了吗?” 卢小闲瞅着张昌宗,摇摇头,也不解释。 张昌宗就是这么个人,在他的眼里似乎面子就是一切,永不服输就是他的尊严, 卢小闲所出的主意,是专门为张氏兄弟而量身订做的。 现在,张氏兄弟还处于弱势地位,只有得到强者武则天的垂怜,才能有继续生存的资格。 什么面子不面子,在生存面前,面子根本就不重要。不付出代价,天上怎么可能会掉馅饼? 一个人可以没有资源,没有智慧,但必须有眼光,能够识别出谁的智慧比自己高,谁的资源比自己多,然后寻找各种机会和可能去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相比张昌宗来说,张易之就要沉稳的多。 有没有尊严他并不在意,他只关心卢小闲出的主意,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 “有用是肯定有用,但能有多大的作用,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卢小闲说的是实话,毕竟他从没和武则天打过交道,最终什么结果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有一点,你们心里一定要有数!”卢小闲郑重其事的说,“陛下不是一般人,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自作聪明,要是惹恼了她,估计连命也保不住了!” 张氏兄弟点点头。 卢小闲再次叮咛道:“我给你们出主意这件事情,假如陛下问起来,如实告诉她就行了,千万不要隐瞒,否则你们和我都脱不了干系!二位老爷,你们可一定要记住!” …… “陛下!”韦团儿恭恭敬敬站在武则天面前。 “五郎和六郎已经出发了吗?”武则天随口问道。 “已经出发了!大约再有一刻钟就到宫里了!”韦团儿应道。 “昨天他们走了,朕让你派人盯着,究竟是什么情况?”武则天面色平静的问道。 韦团儿低声道:“启禀陛下,自从他们回府后,没有外人来过张府。五郎没有出过府门,但六郎去了洛阳县衙!” “六郎去洛阳县衙做什么?”武则天奇怪的问。 “好像是给府里一个叫卢小闲的奴婢去办理放良手续!”韦团儿办事效率很高,把事情搞的清清楚楚。 “给奴婢办理放良手续?还是六郎亲自去的?”武则天目光充满了玩味,自言自语,“有意思!” 武则天把目光看向上官婉儿:“婉儿,这事你怎么看?” 像这样猜测人心的事情,武则天大多会询问上官婉儿的意见。 上官婉儿斟酌道:“陛下,要靠五郎六郎想出办法敷衍狄阁老,显然不行。他们之所以急着回府,想必是有人会出主意,既然没外人入府,那肯定是府里的人!”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向韦团儿询问,“团儿妹妹,五郎和六郎回府后,那个卢小闲在何处?” 上官婉儿虽然很客气,但韦团儿却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他似乎不在府上,快天黑时张府才派人急急忙忙把他召回府中。” “这就对了!”上官婉儿嫣然一笑:“陛下,不用问,五郎和六郎要讨主意的,就是这个卢小闲!” “我也是这么想的!”武则天老态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调皮的笑容,“待会听听他们俩有什么主意,这让朕真的很期待!” …… 上官婉儿领着张氏兄弟进了寝宫。 按理说,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此刻心中忐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武则天冲着二人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二人正要施礼,武则天却摆摆手:“五郎六郎,不必客套,快快请坐吧!” 张氏兄弟坐下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 武则天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几人都保持着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主意 终于,还是武则天先说话了:“说说看,你们有什么好主意能说服狄阁老?” 张易之低着头道:“食色性也!首先,陛下可以告诉狄阁老,好色是人的天性,男人如此,女人也是如此,不应该有什么区别。” 张易之这话倒没错,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让人不觉有些好笑。 武则天不置可否,继续等着他的下文。 张易之接着说:“其次,陛下可以告诉狄阁老,有些事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陛下过去躬奉先帝,生育过繁,血气衰耗已竭,因而病魔时相缠绕,虽然经常服食参茸之类的补剂,但效果不大。陛下常与臣和六郎在一起,并不是贪恋美色,而是采取元阳,以培根本,才能阴阳合而血气充足。陛下试过以后,气血渐旺,精力充沛,而且还长出了新牙,现在陛下的所为,是为江山社稷,为龙体着想,狄阁老应该能够理解!” 武则天不住点头,这番话有理有据,说明她和张氏兄弟在一起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上升到保重龙体的高度,关乎皇帝的春秋大事,估计狄仁杰听了也便不再多劝。 事实上,武则天还真长出了两颗新牙,这也成了她采取元阳培根本的具体佐证。 “还有吗?”武则天问道。 “还有!”张易之老老实实点头,“陛下需要狄阁老这样的能臣,就好比吃主食,人若没有主食就无法生存下去。陛下也需要来中丞这样的酷吏,就好比吃菜,可以有但不能替代主食。陛下同样需要臣和六郎这样的幸臣,就好比喝汤,有了更好,没有也不影响大局!故而,狄阁老没必要在此事上小题大做!” 张易之这番话,对他和张昌宗自贬的够厉害。不用问,这话正是卢小闲昨日教给他的,当时张昌宗还为此发了火。 武则天暗自点头,这个譬喻的确很贴切,就算狄仁杰再不满,应该也不好意思穷追猛打了。 武则天继续瞅着张易之:“还有吗?” “还有!”张易之咬着牙说,“臣和六郎都写了承诺书,保证可以让狄阁老放心!” “什么承诺书?”武则天皱着眉头问。 张易之拿出两张绢纸递于武则天:“请陛下过目!” 武则天接过,看罢后闭上眼睛,喟然长叹。 张易之偷眼打量武则天,从表情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卢小闲说过,武则天看过这两份承诺书后,可能会帮他们兄弟俩渡过眼前这一劫,但目前的情况让张易之还是有些担心。 终于,武则天睁开眼睛,长长嘘了口气,用歉意的目光打量着张氏兄弟。 这一次,武则天是动了真感情。 狄仁杰突然向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俩发难,按理说此事应该由武则天来应付。但是考虑到狄仁杰的感受,为了让他满意,武则天将此事交给张氏兄弟处理。 张氏兄弟果然没有让武则天失望,特别是他们二人所写的承诺书,既谦卑又真诚。 在承诺书中,他们向狄仁杰和所有朝廷大臣郑重表态:全身心服侍陛下,绝不干涉朝政,绝不结党营私。 可以说,张氏兄弟为了息事宁人,为了武则天的颜面,做出了重大牺牲。 良久,武则天缓缓对二人道:“五郎,六郎,这一次让你们受委曲了。你们放心,今后只要有朕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们!” 听了武则天这话,张易之和张昌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了。 张氏兄弟对狄仁杰的承诺,换来了武则天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承诺, 虽然同是承诺,但份量却大大不同。对张氏兄弟来说,武则天的承诺不仅是护身符,更是进阶令。 张易之心中不由赞叹:果然让卢小闲给预料准了,陛下度我们过了这一劫,这事可谓圆满了。 张昌宗顿时眉飞色舞:若早知是这样的结果,要不要面子就那么回事,何苦向卢小闲发火呢? 一旁的上官婉儿,听着张易之对武则天的一番说辞,不住的点头。 先说男女好色为人之常情,这分明是铺垫。 再拿武则天身体说事,又上升了高度。 接着抛出了主食与喝汤理论,挤兑着让狄仁杰大人不记小人过。 最后,二张写了承诺书,代表陛下和二张对狄仁杰的妥协,到了这个地步,换谁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了。 几个步骤相辅相成,环环相扣,既动之情,又晓之理,不仅让狄仁杰和武则天都有台阶下,而且让武则天对张氏兄弟感激不尽,可谓一举多得。 由此可见,出主意的这人心思很缜密,对他人的心理揣摩的很到位。上官婉儿很想知道,究竟是谁给张氏兄弟出的主意,这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之心。 “五郎!”武则天冲张易之微微一笑,问出了上官婉儿想问的话,“告诉朕,究竟是谁帮你们出的这个主意?” “这……” 张易之有些犹豫,如果告诉了武则天,是府上的一个贱籍奴婢给他们出的主意,这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你别告诉朕,这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朕可不是小孩子!”武则天打趣道。 张易之想起卢小闲的告诫,不由打了个哆嗦。 此时,武则天的语气虽然充满笑意,但听在张易之耳中却觉得无比森严。谁都不希望被别人欺骗,武则天当然也不例外。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如果欺骗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张易之赶忙回答道:“陛下,这是臣府上一个奴婢出的主意!” “哼哼!”武则天脸上突然显出杀气,“胆子太大了,奴婢竟敢过问皇帝的私事,简直该杀!” 张易之听罢,不由慌了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陛下,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张昌宗心中也是一惊,跟着也跪下了:“请陛下恕罪!” 见张氏兄弟一副诚惶诚恐模样,武则天不由一阵心疼,她朝二人抬抬手:“起来吧!我责怪的不是你们!” 张易之接口道:“那个奴婢也是在我和六郎的逼迫下,才出的主意,本不关他的事,望陛下饶他一死!” 张昌宗知道,卢小闲是他们兄弟的福星,当然不能死了,也跟着求情道:“望陛下饶恕他!” “好好好!饶恕他!你们起来吧!”武则天无奈,只得点头应允。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古一帝 二张千恩万谢的站起身来。 “这事我就不追究了!”武则天瞅着张氏兄弟问道,“你们如实告诉我,给你们出主意的这个家奴,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叫卢小闲,当初是李千里李大人送给臣的,现在是臣府上的管家……” 有了前车之鉴,张易之哪还敢在武则天面前胡说八道,只能一五一十将卢小闲进府的前因后果如实道出。 “朕还觉得奇怪呢,这些日子你们怎么会有如此变化,原来是听了他的劝!”武则天似笑非笑的盯着张氏兄弟。 张易之脸上一红,赶忙点头承认:“之前是臣和六郎愚钝,没有开窍,经过卢公子的点拨,这才豁然开朗!” “卢小闲!卢小闲!”武则天嘴里默默念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俩心中极为不安,若是因此坏了卢小闲的性命,将来他们再遇到难题找谁去问计呢? “五郎!”武则天终于发话了,“你去把这个卢小闲召来,朕要见见他!” “陛下!臣……”张易之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用担心,朕只是好奇,想见见这个人,不会怪罪他的!” 张易之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回府去找卢小闲了。 …… “什么?陛下要见我?”卢小闲吃惊的看着张易之。 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卢小闲还是吃了一惊。 若是在后世,管他多大的领导见就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是唐朝,卢小闲去见的是皇帝,而且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搞不好会有掉脑袋的风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卢小闲一点也不紧张和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紧张和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一路上,张易之像个老婆婆一样啰啰嗦嗦,给卢小闲交待着各种注意事项,生怕他不识好歹惹恼了武则天。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好人可以作恶,坏人可以成为好人,只在于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不同的人所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就拿张氏兄弟来说,虽然在后世的历史上臭名昭著,但他们对卢小闲还是非常不错的,这让他多少有些感动。在卢小闲看来,张氏兄弟只是为形势所迫而附身于武则天,算不上什么坏人,只不过被读书人和史学家丑化了而已。 …… 卢小闲是第一次进入皇城,过了天街,进了应天门便进了皇城。 皇城,名曰太微城,是按照天宫“三垣”中的太微垣命名的。太微城是朝廷各级官员办公所在地,为都城的外朝。皇城长千八百一十七步,广千三百七十八步,周四千九百三十步,城墙高三丈七尺,为隋唐两京面积最大的皇城。 再往里便是宫城了,薛怀义所修建的明堂便在宫城之内。当大名鼎鼎的明堂呈现在眼前时,后世见过无数高楼大厦的卢小闲也被震惊了。 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为多边形,圆顶。有上中下三 层,有上下贯通的巨木中桩,作为斗栱梁架依附的主干。明堂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超过唐两京所有宫殿,反映其设计与施工能力已接近或达到封建社会的最高水平。 卢小闲不仅见到了明堂,还意外遇见了一个老熟人:杨思。 当时,杨思身着一丝不苟的太监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从远处向他们迎面走来。到了近前,杨思认出了卢小闲,他眼底充满了平静,自觉闪让到一旁,腰身自然而然微弯着,垂下头让他们先过去。 杨思没有与卢小闲打招呼,卢小闲心知他有难言之隐,也装作不不认识的样子。 明堂是皇帝举行朝会、祭祀之所,武则天当然不可能在明堂接见卢小闲,而是在一旁的含元殿。 在含元殿,卢小闲终于见到了千古一帝武则天。 武则天给卢小闲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一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感觉。 在后世的历史上,很多人指责武则天残暴无情,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卢小闲对武则天的所作所为是可以理解的。不管哪朝哪代的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权,杀戮都在所难免的。就算武则天不当皇帝,也难保别人不会为了皇权而进行更为惨烈的争斗。 武则天是高傲的,她的生命生来卓尔不凡。若是一棵树,必挺拔高耸,直入云霄。若是一朵花,必逆风傲雪,凌寒飘香。若作了皇帝,当然也是威严和骄傲并存,让天下人仰视。 武则天虽然已经进入晚年,但依稀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俊美中透着优雅,优雅中带着尊贵,尊贵又有着无尽的威严,王者之气一直都没有消失。 皇帝不仅仅只是一种名分,还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震慑力量和无穷无尽的压迫感。武则天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打量伏在地上的卢小闲,但卢小闲已经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向自己逼来。 终于,武则天开口说话了:“你叫卢小闲?” 武则天的声音十分平淡,平淡到甚至有些淡漠,但卢小闲能清晰的感觉那股压迫越来越浓重,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压迫感根本就不用有任何动作,不用有任何表,也根本无从解释。 低人一等的感觉很不好,卢小闲暗自给自己打气:有什么好怕的,既然穿越而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的回答:“是,陛下!” 卢小闲之前的窘态,落入武则天的眼中,她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几乎每个初次见到她的人,都会有这种状态,包括当年的狄仁杰亦是如此,她很习惯于种俯视别人的感觉。 但武则天没想到,卢小闲的情绪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他回答时的语气不卑不亢,这让她不由眼前一亮。 “因为你的劝导,五郎和六郎才会有现在的变化,是这样吗?”武则天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 滚滚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卢小闲抬不起头来,但他硬挺着不让自己趴下。逆风的方向更适合翱翔,不怕万座山的阻挡,只怕自 己投降。 “二位老爷一时没想明白,但迟早会明白的!我只是适时提醒了他们而已!”卢小闲谨慎道,“凡事莫较真,顺势而为,为而不争,方得善果。二位老爷是重感情的人,做出正确选择,不仅对陛下有益,对二位老爷也有益。” 武则天眉头一挑:“恐怕对你自己也有益吧?” 武则天果然目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卢小闲心中的小算盘。 越成熟的麦穗,越懂得弯腰。既然被对方看破了,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卢小闲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下武则天的马屁:“陛下果然慧眼如炬,我的这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陛下!” 武则天也不与卢小闲计较,话题一转又问:“你让五郎和六郎给狄阁老写承诺书,是出于什么想法?” “狄阁老和别的大臣不一样,他务实而且知道变通,之所以反对二位老爷出入宫内,是担心二位老爷干涉朝政,影响到陛下的决策。有了承诺书他也就放心了,不会再过问二位老爷的事情。”卢小闲微微一笑,“只要能解决问题,暂时忍一忍,低低头,这算不了什么!” 能够忍所不能忍的人,才能为所不能为的事,这就是真理!忍,不是心头的那把刀,而是刀下那颗耐心。一个缺乏耐心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名强者。 卢小闲所说的忍,武则天是非常赞赏的,她对此有着切身的体会。 当年,不管是在太宗身边当才人时,还是在感业寺当尼姑时,亦或二次进宫时,武则天的地位都是极其卑微的,处境也是极其艰难的,她没有沮丧,没有放弃,而是勇敢的面对困难,见机行事,最终为自己赢得了机会和未来。 武则天思忖了好一会,对韦团儿吩咐道:“你带五郎和六郎先下去休息一会,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说!” 什么重要的谈话,居然需要韦团儿和张氏兄弟回避? 卢小闲愕然。 张易之瞅了一眼卢小闲,什么话也没说。这是一种什么样复杂的目光呢,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无奈。 卢小闲稍一愣就读懂了张易之目光中的含义,他的头“嗡”的一下,彻底懵了:眼前的这个老女人,难道真的要让自己也做她的面首? “奴婢告退!”韦团儿晓得分寸,带着张氏兄弟离开了。 大殿内只剩下武则天、上官婉儿和卢小闲三个人,卢小闲的脑袋飞速运转,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虽然,卢小闲心里很佩服武则天,但并不代表愿意做她的面首。 虽然,卢小闲能说服张氏兄弟心甘情愿的服侍武则天,但并不代表他能说服自己。 她怎么能这样呢? 卢小闲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他长的很是帅气,但与张氏兄弟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武则天吃着碗里的,怎么还惦记着锅里的? 如果誓死不从,惹恼了武则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此刻,卢小闲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 https: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聪明人 “朕看得出来,你和朝堂和坊间那些俗人不同,是个非常有见地的人!”武则天盯着卢小闲,“所以,有一件事情,朕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卢小闲心中紧张极了,难道武则天要当面让他同意做面首? “请陛下直言!”卢小闲艰难的说。 武则天放缓了语气,向卢小闲询问:“外面一直有传言,说朕想把皇帝之位传于魏王,你对这事是怎么看的?” 听了武则天的询问,卢小闲张大嘴愣了好一会。敢情武则天压根没有让自己做面首的想法,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卢小闲想了好一会,不是自己误会了,而是张易之误导了自己。 自找的麻烦事迎刃而解,这让卢小闲的心情一下愉悦起来。心情好了,说话也利索了。 上官婉儿没想到,武则天竟然会向卢小闲询问如此敏感的问题。 上官婉儿是武则天的第一心腹,武则天从没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而现在居然会向一个外人问这个问题,怎能不让她觉得诧异? 事实上,武则天问的问题,根本就难不住卢小闲,谁让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武则天夺取皇位不容易,要想将朝廷治理的妥妥当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多时候只能用一些平衡的手段。 一个稳固的集团,只能有一个一号人物,众多的三号人物,绝不能在中间再有一个二号人物。武则天便是这个一号人物,魏王也好,皇嗣李旦也好,都只能做三号人物。 对于武则天而言,维护权力的平衡最重要,不管是武氏子弟,还是李氏皇族,她绝不允许让任何一方面独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对于自己的儿子和侄子而言,相互之间必须要有一定的敌对行为。有了敌对势力,各自才会有存在的价值,否则,他们就会成为武则天的威胁,这等于是引火烧身。 卢小闲侃侃道:“将来把皇位传给谁,陛下心中早有了定论,之所以现在没挑明,只是时机还不到!至于坊间的传言,陛 下根本无须理会!” 卢小闲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胡说。他知道,武则天从称帝开始,就想好了将来把皇位还给李家。只是,如果她把这一点挑明了的话,朝堂上武李两家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她自己的皇位马上就会不稳固。所以,她从来不明确自己的想法。 上官婉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看了卢小闲一眼,没有说话。 上官婉儿与武则天相处的时间久了,对她的脾气喜好了如指掌,即便是这样,她也没看出武则天究竟想把皇位传给谁。卢小闲一语道破其中的奥妙,说武则天心中早有定论。是真猜出来了,还是在故弄玄虚?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早有定论?”武则天追问。 “皇陵!”卢小闲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都会为自己修建陵寝,但武则天做皇帝这么久,却根本没有修建过皇陵。这说明一件事情,将来她还是要葬在李氏的皇陵内。这么浅显的道理,按理说谁都可以看的出来,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岂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卢小闲所说的,武则天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再说说,朕现在对武氏和李氏族人的态度,可有不妥之处?” 很多人以为武则天会因为选择继承人问题而苦恼,那真是太低估武则天的能力了,这个问题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她发愁的是,如何能够保证既能死后传位李家,又在生前不大权旁落,这样的超级难题,才配得上她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手腕。而这其中,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平衡武李两家的关系。 上官婉儿又把目光瞅向了卢小闲。 “陛下,其实您现在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卢小闲微微一顿道,“如果陛下感兴趣,我这里有一点小小的建议!” 武则天饶有兴趣道:“你说来听听!” 卢小闲也不藏私,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武则天听罢,不住点头。 接着她又问了些别的,这才让韦团儿将张氏兄弟喊来。 “他真的很不错,你们俩以后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武则天指着卢小闲对张氏兄弟说。 张易之点头:“多谢陛下,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武则天又把目光看向卢小闲:“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不会做傻事,希望你也不会做傻事。今后,好好辅佐五郎和六郎,朕不会亏待你的!” 卢小闲怎么会听不出来,武则天说的这番话中,既有威胁又有利诱,而且还让你不能不答应。 当前,对卢小闲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生存。 生存是什么? 生存就是不择手段的活着。 如果惹恼了武则天,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想到这里,卢小闲赶忙向武则天表态:“请陛下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帮助二位老爷,毕竟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都一条船上的人!”武则天点点头,“说的没错!既然你和五郎六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那我得赏赐你点什么才行!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张易之悄悄向卢小闲使了个眼色。 给臣子赏赐什么,那是皇帝说了算,哪有询问被赏赐人想要什么的? 张易之担心这只是皇帝的试探,他怕卢小闲搞不清深浅,乱说一气惹恼了武则天,便赶紧用目光提醒他。 卢小闲似乎没看到张易之的目光,他朝武则天施礼道:“陛下,我现在还是贱籍身份,以这样的身份与两位老爷相处,今后肯定会让人诟病。望陛下体谅,能让我放良进入良籍,今后我会更好的为二位老爷出谋划策!” 武则天奇怪道:“放良这样的事情,只要五郎和六郎同意,有什么难的,何苦来求朕呢?” 张易之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事还真得陛下出面才行,我和六郎办不了!” 于是,张易之将张昌宗去洛阳县衙,为卢小闲办理放良手续的前后经过,一一讲给武则天。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官婉儿出马 武则天听罢呵呵一笑:“难怪呢,你们是遇到了姚崇。他是狄阁老的得意门生,与狄阁老是一样的脾气,这么做也在情理当中!” “这样吧!”说到这里,武则天对上官婉儿吩咐:“婉儿,你辛苦一趟,带他们去洛阳县衙,给姚崇知会一声,把这事给办了!” 武则天竟然安排上官婉儿去办这件事情,不仅张氏兄弟没有想到,就连上官婉儿自己也没想到。 “臣遵旨!”上官婉儿应诺一声,带着他们几人出了大殿。 当卢小闲走出大殿大门的时候,有一种虎口脱险的轻松,更有一种青楼女赎身后从良的快感。 他长长吁了口气。 “卢公子!”上官婉儿突然向卢小闲问道,“你以前是在李千里的府上?” 卢小闲点点头:“正是!” “你会作诗?”上官婉儿又问。 “算是会吧!” 卢小闲哪会作诗,但他会剽窃,所以只能说算是会吧!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绢纸,递给卢小闲:“敢问卢公子,这首诗可是你所做的?” 卢小闲接过一看,正是李千里送给上官婉儿的那首诗,当时卢小闲为了恭维上官婉儿,专门搜肠刮肚剽窃而来的。 “从来才女果谁俦,错玉编珠万斛舟。”有才华的女生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不一般气质,让人感觉亲近随和。 世界上最大的差距不是我们比别人脸弱,而是,我们以为人家在拼脸,实际上人家拼的是才华。 上官小姐姐就是这样出彩的,她不仅才华出众,而且长相也出众,这就很难得了。 “你能不能再做一首诗?”上官婉儿歪着脑袋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眉头一挑,上官小姐姐这是不信任自己的节奏呀! 这也难怪,作为贱籍的奴婢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作诗呢?而且他做的这首这诗不管在意境上,还是在文字的对仗工整上,都是上乘之选,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见卢小闲不说话了,上官婉儿心中更加怀疑,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陛下让我帮你解决放良一事,虽然我答应了,便也不一定就能办得成,最 终什么结果,就得看你这诗做的怎么样了!” 我靠,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吗? 看来,如果不再施展一次剽窃神功,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的。 卢小闲运了运气,让脑子飞速运转,片刻工夫便有一首诗从他的口中朗朗诵出:“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铅鱼隐刀。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 卢小闲咏诵的是李白用乐府旧题所作的诗篇《结袜子》,全诗虽只有短短四句,但观点明确,慷慨激昂。 通过这首诗说明为知己而死,死得其所,是人格力量的自我完成,也可以看作是顿悟生命价值即兴抒发的豪情。 上官婉儿虽然是一介女子,但也被诗中这种豪壮义气所震撼。能做出这样的诗,让她终于相信了卢小闲的才华。 卢小闲趁热打铁对上官婉儿说:“上官尚宫,我还有三位朋友,他们和我一样同为贱籍,我再做三首诗,如果您觉得不错的话,那就请您把他们三人放良的事一同办了,如何?” 上官婉儿掌管宫中诏命,官衔为尚宫,因而卢小闲称呼她上官尚宫。上官婉儿是武则天最信任的心腹,张易之兄弟对她也不敢有丝毫不敬。现在,见卢小闲竟然向上官婉儿提起条件来了,这万一要是惹的她不高兴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易之一边假意斥责着卢小闲,一边偷看上官婉儿的表情变化。 谁知上官婉儿却一点也不介意,她笑了笑:“这样最好,我很想知道,卢公子究竟能有多少上佳之作!” 卢小闲心想:要不是怕惊着你,你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我是剽窃没错,可你也抓不住我的任何把柄。 为了张猛和吟风姐妹俩的未来和前途,卢小闲当然不会客气,他很快又作了三首诗,不用问,首首都是精华,让素来负有才名的上官婉儿佩服的五体投地。 …… 张氏兄弟跟着上官婉儿,径自来到洛阳县衙。 上官婉儿在读书人中间是很出名的,听说上官婉儿亲自来到洛阳县衙,姚崇不敢怠慢赶忙前来迎接。 见过上官婉儿,再看看他身后的张氏兄弟,姚崇大致猜出了上官婉儿的来意。 他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不管上官婉儿如何威逼,绝不妥协,哪怕这个官不做了,也在所不惜。 县衙的下属奉上茶后,上官婉儿便与姚崇东拉西扯起来,压根不提自己的真实来意。 上官婉儿不说,姚崇也不主动去提,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让一旁的张氏兄弟百般不解。 “狄阁老上次被下大狱的事情,姚大人还记得吧?”上官婉儿随口问道。 狄仁杰是姚崇的恩师,恩师被来俊臣诬陷下大狱,这事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姚崇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为了营救恩师,姚崇前后托了好多人,他甚至还专门给武则天写了一封奏折,用全家人的性命为恩师担保。好在,最后恩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劫。 “我就说吗,狄阁老怎么会谋反呢?”上官婉儿笑着说,“我在陛下面前也说了,谁反狄阁老都不会反,他可是朝廷的栋梁!” “上官尚宫说的对!”姚崇感激道,“多谢上官尚宫仗义执言!” “朝堂凶险,难保下一次狄阁老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请姚大人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狄阁老有难,我一定还会尽我的最大本分!” …… 出了洛阳县衙的大门,憋了很长时间的张易之,不解的向上官婉儿询问:“上官尚宫,既然陛下有旨,你直接用陛下的旨意命令他不就成了,为何还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这你就不懂了!”上官婉儿微微一笑,“直接拿陛下去压服,若碰到别人还行,但对会姚崇肯定不管用!” 张昌宗恶狠狠的说:“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他还真敢抗旨!因为他占着理呢。假如真是这样,不仅让陛下没有面子,而且事情还没办成,反倒成全了他刚正不阿的美名,何苦呢?” 张易之恍然大悟,怪不得上官婉儿要提及狄仁杰,这就是姚崇的软肋。你可以不卖陛下的面子,难道连自己恩师的死活也不顾了? 高,实在是高。 武则天让上官婉儿亲自出马,想必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果然,上官婉儿她一出手,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造人运动 上官婉儿引着狄仁杰走进含元殿内,武则天正站在座前等着他呢。 狄仁杰瞅着满脸笑意的武则天,心里直犯嘀咕: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陛下怎么会这么高兴? 武则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将张易之,不,应该是卢小闲所教那些话,一一说给了狄仁杰。 结束的时候,武则天又将张氏兄弟的承诺书递给狄仁杰,瞅着他说:“狄阁老,朕该说的都说了,不知你有什么要说的?” 狄仁杰之所以要劝谏武则天远离张氏兄弟,一方面是怕张氏兄弟干涉朝政,另一方面是受了卢小闲之托。如今,武则天把话说到这份上,而且还主动让张氏兄弟写了承诺书,这等于是给他给足了面子,狄仁杰若再不识时务穷追猛打,那就太不像话了。 他苦笑的摇摇头,自嘲的说:“陛下所说的喝汤理论,倒是有些道理,臣无话可说!” 一听狄仁杰这么说,武则天不由的乐了,她嘿嘿一笑:“狄阁老,这个喝汤理论还真不是朕想出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狄仁杰不由一愣,“敢问陛下,究竟是何人?” “说来你也不认识,是某官宦人家一个名叫卢小闲的家奴想出来的!” “卢小闲?”狄仁杰眨巴着眼睛,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这下轮到武则天愣了:“怎么?狄阁老认识这个卢小闲?” 狄仁杰依然眨巴着眼睛:“陛下所说的可是张易之兄弟府上的管家卢小闲?” “没错,就是五郎府上的管家!”武则天越发奇怪:“狄阁老真的认识他?” 一旁的上官婉儿也觉得奇怪,卢小闲怎么和狄仁杰也会有交集呢? “岂止是认识,臣和卢公子熟的很!”狄仁杰脸上露出了会心笑意,“臣就说嘛,怎么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若是他想出来的那就对了。” 看着狄仁杰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容,武则天的好奇心彻底被他勾出来了,她急切的的问道:“你是怎么他的?” 狄仁杰将自己罢官后,偶遇卢小闲的前后经过,一一说给了武则天。 听了狄仁杰的述说,上官婉不由心想,看来哪天我也得去看看这个秋风破了。 武则天倒没有上官婉儿这样的想法,她徐徐点头:“看来,他还真是个人才!” 狄仁杰抓住这一机会,趁热打铁的说:“陛下,既然是人才,那可不可以……” 狄仁杰的声音拖得很长,似是意犹未尽。 武则天微喟着,她明白狄仁杰的意思,但似乎她又有别的打算,所以并没有接话。 于是,君臣之间缄默了,狄仁杰觉得自己所能说的,到此地步为止,再往下去,就会逾越了。 于是,狄仁杰起身请辞,武则天默默地点头,等他将走出殿门,又叫住他:“狄阁老!” 武则天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狄仁杰回转身,恭立着等候谕示,但武则天没有再说下去。 狄仁杰已经到古稀之年,他比武则天小六岁,和武则天应该算同代人。武则天与狄仁杰不仅是君臣,还是诤友和知己,她鉴赏狄仁杰男性的刚正与柔和,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她会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这种感觉只能用心去体会,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于是,武则天缓缓起身,低沉地说:“你回去吧,朕也累了!” 狄仁杰走后,武则天在地上踱步了好一会以,这才对上官婉儿吩咐道:“去把韦团儿喊来!”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连在殿外的铜铃上的细绳。 一个宫女走了进来,上官婉儿对她轻声吩咐着。 宫女走后片刻工夫后,韦团儿出现在武则天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尽快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个卢小闲的底细,我总觉得他有些不简单!” 韦团儿依然低着头,小声向武则天禀报:“奴婢的属下杨思,对卢小闲的底细清清楚楚!” “杨思?”武则天淡淡道,“他从岭南回来了?” “ 十日前就从岭南回来了!”韦团儿继续说,“杨思是此次岭南公干期间结识了卢小闲,他们双方似乎关系还不错,他一回来就向奴婢报告了这个情况!当时奴婢没有细问,,陛下要想知道卢小闲的详细情况,奴婢这就宣他面圣!” 武则天斟酌了好一会,这才点点头:“宣!” …… 从始至终,吟风和弄月姐妹俩都对卢小闲百依百顺。对卢小闲所说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无论她们是否能够理解,都会无条件无保留的支持。 和她们姐妹俩相处,卢小闲内心有一种无比放心的感觉。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全力以赴为吟风姐妹俩操持脱离贱籍一事。 张猛在望云山生活了八年,对是不是贱籍身份并不太敏感,但吟风和弄月姐妹俩就不一样了。她们原本是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因父亲获罪而被罚没为奴,这么些年来,她们尝尽了酸甜苦辣。 如今,她也能摆脱贱籍成为良民,当她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愕然,接着是怀疑,到最后姐妹俩抱头痛哭。 吟风率先跪倒在卢小闲面前,弄月也跟着跪下,姐妹俩不知该如何感激卢小闲了。 见她们如此模样,卢小闲心中不高兴了。他这么做并不是指望吟风和弄月报什么恩,更不需要她们天天把这事挂在嘴上。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太无趣了? “你们俩赶紧给我起来!”卢小闲故意本着脸说,“你们若真感激我,天天好生伺候我便是!” 姐妹俩知道卢小闲的脾气,见他生气了,赶忙站起身来,愕然 望着他。 “走!跟我运动去!”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 说完后,卢小闲转身就走。 “运动?运动什么?”吟风和弄月傻乎乎跟在后面问。 “当然是造人运动了!”卢小闲的话轻飘飘的传入姐妹俩的耳中。 吟风和弄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种话都可以随便说,现在可是大白天呀,岂不是要羞死人吗?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卢老爷 杨思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把自己与卢小闲结识的过程说了一遍,不敢有任何隐瞒。 武则天听的很认真,不时还询问两句。 杨思终于说完了,武则天感慨道:“他是卢尚书的孙子?卢尚书我还有印象,虽属贱籍但还是范阳卢氏的后人!” 卢小闲的“爷爷”做工部尚书时,武则天是李治的皇后,故而还记得他,卢尚书出身于“五姓七望”的范阳卢氏。 历史上士族政治发展到巅峰是在两个时期,一个是魏晋时期衣冠南渡后以“王、谢、袁、萧”为首的高门大姓,另一个是在唐朝时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山东士族。“五姓七家”是指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 “自古幽燕无双地,天下范阳第一州”。 范阳卢氏在秦始皇时,有大名鼎鼎的五经博士卢熬,天文博士卢生。继之西汉初期有燕王卢绾,东汉末被尊称“士之楷模,国之桢韩”之海内儒宗之大儒卢植,均出自范阳,范阳望族已成为千百年来卢氏家族的荣耀。卢小闲的根竟然是“五姓七家”的范阳卢氏,难怪武则天会感慨不已。 杨思依然低着头,不敢接话。 武则天突然又问道:“你刚才所说,叛军的山寨其实是卢小闲带着流人军攻破的,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当时奴才就在流人军的军营内,这些都是亲身经历的!”杨思惶恐道。 杨思是天极阁中人,对皇帝的忠诚度没问题,他肯定不会说假话。 武则天脸色变的阴沉了,之前万国俊只向她报告流人造反的事情,压根就没有提及流人平叛之事。现在听杨思这么一说,武则天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思忖了好一会,武则天对杨思吩咐道:“这事就烂在你肚子里,谁也不要说,若是传出去,哼哼……” 武则天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杨思早已吓的魂都飞到了九天云外,他赶忙伏地道:“奴才谨遵圣谕!” “起来吧!”武 则天放缓了语气,“既然你与卢小闲是旧相识,以后你可以设法和他继续交往,他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可以随时向朕禀报,明白了吗?” 陛下怎么对卢小闲如此上心? 杨思心中虽然疑惑,但哪敢询问,只能老老实实应诺。 …… 观德坊这所宅院,是李千里和慕容真离开洛阳时,专门送给卢小闲的,当时他百般拒绝却无济于事,只能接受了。拿了人家的手短,卢小闲知道,自己将来必须得还人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一直住在张府,没有去过观德坊自家的宅院。一来是因为他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二来是因为冯曼住在那里,他想躲冯曼避免见了面尴尬。 今天得了空闲,卢小闲带着张猛和吟风姐妹俩,来到宅院前。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自己的家,隔段时间总得来瞧瞧。 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卢小闲这才上前去推门。门没开,显然是在里面栓着的。 这大白天的,莫非是冯曼一个人在家觉得不安全,这才将门在里面关着。 卢小闲怕冯曼听不到,便用力的擂门。 不一会,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看装束应该是府里的家丁。 家丁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四人,卢小闲也好奇的打量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家丁很客气的向卢小闲询问:“这位公子,不知你们找谁?” 听了家丁的话,卢小闲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是呀,我来找谁? 不对,我明明是回自己的家,何须要找谁? 卢小闲晃了晃脑袋,傻傻的问:“这位兄弟,不知您是……” “我是这里的家丁!”对方挺着胸脯,一副很骄傲的模样。 卢小闲苦笑的摇头:“我想问问,这到底是谁的府第?” “当然是我家老爷的府第了!”家丁回答的一本正经,好像卢小闲问的这问题非常好笑。 家丁这话等于没说,卢小闲 还是一头雾水,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不知你家老爷尊姓大名?” 家丁警惕地盯着卢小闲:“你问这做甚?” “哦!”卢小闲编着瞎话,“你家老爷给我写信,让我来找他,他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所以我想问清楚,别搞错了!” “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丁问道。 “他叫卢小闲!” “哦!”家丁马上换上了笑脸,“那就没错了,我家老爷的名讳正是卢小闲,你们既然是我家老爷的朋友,那就快快请进吧!” 听了家丁的话,卢小闲顿时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卢老爷了? 家丁说的煞有介事,可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莫非有人冒名顶替住在这里了? 卢小闲装了一肚子疑问,狐疑的跟着家丁进了府。 进府后,卢小闲有了更大的发现,里竟然不止这一个家丁,这一路上他就瞅见四五个丫鬟和家丁。 卢小闲越发觉得奇怪。 进了后院,迎面过来一人。 这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他打量了一眼卢小闲和张猛等人,皱着眉头低声对引路的那名家丁说:“小五,你太没规矩了,也不通报一声怎么就把外人领到后院来了?” 叫小五的家丁赶忙解释:“王管家,这几位都是咱家老爷的朋友!” 卢小闲哑然失笑,难道是大变活人,怎么又冒出个管家来。 听小五这么说,王管家很客气的向卢小闲施礼:“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这……”卢小闲一时不知如何做答,总不能直说自己就是这家的主人卢小闲吧。 卢小闲眼珠一转道,“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等见到你家卢老爷之后,他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王管家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实在来巧的很,我家老爷出门了,这几日都不在府上。您告诉我住在哪里,老爷一回来我就及时禀报,如何?” 他们家的卢老爷能在府上,才怪呢。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章 多管闲事 卢小闲忍不住摇头,似笑非笑盯着王管家问道:“据我所知,你们卢老爷的府上以前并没有管家和家丁,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管家瞪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卢小闲:“你,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答话,却听到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只见杨思从一旁闪出,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盯着前仰后合的杨思,卢小闲没好气道:“杨兄,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这到底搞的什么妖蛾子?” 杨思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向卢小闲解释:“卢兄弟,这事还真不能怪我。我回到神都,多方打听也不知你住在哪里,无奈之下我只好找人问了李千里李大人的宅子,想着到李大人那里问问你的下落。来了才知道,李大人已经把宅子送给了你,现在只有冯小姐一个人住,冯小姐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杨思说的这番话绝对是在编谎,他是天极阁的人,想知道谁住在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麻烦? 之所以要这么说,杨思是怕引起卢小闲的怀疑。他和卢小闲交情不浅,对卢小闲也很了解。卢小闲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思虑稍有不周就有可能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如果仅仅是让卢小闲不满意也就罢了,可若完成不了武则天交待给他的任务,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杨思才会绕这么大的圈子,用一个谎言圆着另一个谎言。 卢小闲穷追不舍又问:“你你说的这些,与府里的管家、家丁他们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扔下这么大个宅子不管不问,冯小姐是个女子,光靠她一个人哪能打理的了?于是,我便自作主张替你买了丫鬟和家丁,还请了这位王管家替你打理府里的上上下下!”说到这里,杨思指着王管家笑道:“我还是头回见到你这样的管家,自己的老爷回府,差点让你生生给赶出门去。这要传将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听了杨思的话,王管家面色一变,赶忙向卢小闲施礼道:“请老爷恕罪,小人眼拙了!” 卢小闲倒不介意,笑着对王管家打趣道:“什么恕罪不恕罪的,你又没见过我。不过,下次我再回来还是如此,那可就是罪过了!” 王管家惶恐道:“老爷说笑了,绝不可能再有下次!” 杨思对王管家道:“我没说错吧,你们老爷是个随和的人,遇到这样的东家可是你的福分!” “好了,杨兄,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卢小闲指着屋子说,“既然是到我家了,总得先让我进屋吧?” “老爷,里面请!”王管家赶忙引路。 卢小闲四人随着杨思进了屋子,王管家安排丫鬟奉上了茶。 卢小闲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王管家!” 王管家正在门外候着,听到卢小闲的喊声,赶忙进屋来,小心翼翼地向卢小闲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卢小闲丢过一大锭银子,对王管家说:“去备些好酒好菜来,我得和杨兄弟好久未见了,得好好喝几杯!” 王管家掂了掂银子道:“老爷,要不了这些银子!” “多了是赏你的!就算老爷给你的见面礼!赶紧去吧!”卢小闲摆摆手。 站在卢小闲身后的吟风赶忙上前说,“王官家,我和姐姐也去,我们知道公子喜欢吃什么菜!” 王管家下意识看向卢小闲,卢小闲点点头:“让她们去吧!” “等等”杨思赶忙起身拦住王管家,然后扭头对卢小闲说,“卢兄弟,我服你还不成吗?哪有一见面就喝酒的,我们岂不成酒肉朋友了?今日就算了,我们还是好好聊聊天,改日再喝洒吧!” 卢小闲的酒量杨思是见识过的,他自知不是卢小闲的对手,万一喝多了说出不该说的话,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杨思极力想劝卢小闲打消这个念头。 卢小闲哪会听杨思的,他呵呵一笑道:“喝酒的未必就是酒肉朋友,天天一本正经也未必就是良师益友。这世上很多事情不能单靠想象,就拿你帮我安排人手打理宅院来说,也许未必就安的了好心!” 听了卢小闲的话,杨思心头一震:莫非让他给看穿了? “当然,我这只是给杨兄打个比方,可还是说你没安好心!”卢小闲笑了笑,一挥手道,“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日久见人心!杨兄再莫推辞,咱们边喝边聊吧!”, 说罢,卢小闲见王管家还站在原地,他不由一瞪眼:“怎么?老 爷我安排的事情,你竟然不动弹?” 王管家一听,哪还敢停留,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见此情景,杨思无奈,只得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再次坐定后,杨思似乎想起了什么,不他解的向卢小闲询问:“卢兄弟,你与冯小姐以前关系好的不得了,现在竟然谁也不理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提冯曼还好,这一提让卢小闲脸上神色数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卢小闲虽然是穿越时空而来,虽然他表现的很贱,虽然他脸皮很厚,但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尽可能躲着冯曼,不去想冯曼,但要说他真的已经彻底从心里忘掉了冯曼,那肯定是假的? 此刻听杨思问起,他只能讪讪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没什么关系了?怎么可能?”杨思笑道,“没有关系你会让她住在这里?谁信呀?” 卢小闲张了张嘴,却无从解释。 杨思说的没错,就像两口子,你告诉别人你们已经离婚了,可还住在一起,那谁信呀? 杨思拍拍卢小闲的肩头:“你年少英俊,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这我能理解,可你也不能有了新欢就立刻忘了旧爱呀?” 卢小闲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新欢,什么时候又忘了旧爱,这都哪跟哪呀? 杨思肯定是刚才见了跟着卢小闲的吟风和弄月,才会这么说。 卢小闲白了杨思一眼,心中暗想:你一个太监,管那么多男女之间的闲事,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杨思压根不理会卢小闲的目光,很热心的说:“你和冯小姐的感情我是知道的,男女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一回和事佬!你等着,我去喊冯小姐来!有什么隔阂,当面说清楚不就结了?” 卢小闲想叫住杨思,可一转眼杨思就没了影子。 杨思这是不是热情的有些过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小闲觉得杨思的举动有些反常,但一时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再想想冯曼,卢小闲心中有些慌乱,也顾不得再去思虑杨思的反常举动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一会,冯曼随着杨思进了屋。 自打冯曼和李千里到了洛阳,卢小闲就一直躲着她,现在冯曼突然出现在眼前,卢小闲的小心脏不争气的突突乱跳起来。 冯曼瘦了,也更加憔悴了。看着曾经天天相处的冯曼,卢小闲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我已经跟她没关系了,是她甩了我!”卢小闲暗自在心里告诫自己,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又见到了卢小闲,冯曼心中也是异常复杂。这些日子以来,她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卢小闲。此时此刻,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卢小闲的心痛,也能感觉到他说不出的无奈。冯曼本来很心疼卢小闲,可一看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她在心里把卢小闲咒骂了一千遍:我是拒绝你了没错,可那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嘛?在这之前,你都能哄我高兴,为什么这一次你就不哄我呢?你只要好好和我说,我怎么会忍心拒绝你?你说走就走,连头也不回,为什么那么绝情?现在还带着两个小妹妹到我面前显摆,这不是故意气我吗? 越想越气,冯曼就这么恶狠狠的盯着卢小闲,一句话也不说。 卢小闲同样毫不示弱的盯着冯曼,心中抱怨着:瞪什么瞪,我在你面前摔了跤没错,摔就摔了,难道非要趴在地上,等着你继续踩么? 冯曼和卢小闲大眼瞪小眼,活像两只上了场的斗鸡,杨思和张猛在一旁瞧着觉的好笑,也不知该如何劝他们二人! 终于,冯曼冷冷一笑,先说话了:“你现在花天酒地,过的很惬意嘛!” 卢小闲心头一滞,差点没被冯曼这句话噎的背过气去。靠,我被你折磨的都上吊快死了,你居然说我在荡秋千。惬意吗?惬意个鸟! 杨思一见情形不好,赶忙上前打圆场,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冯曼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卢小闲,卢小闲同样也不理她。 杨思询问卢小闲近况,卢小闲也不隐瞒,将自己到洛阳后的情形简要的说给了杨思。 两人正聊着天,王管家进门来。他办事很麻利,不一会便置办了一大桌酒菜。 几人围坐在桌前,屋内的气氛似乎还有些凝重。 喝酒本是男人的事,但冯曼却一点也不避嫌,端起酒杯不停的往嘴里倒,不把自己灌醉看来不会善罢干休。 看着冯曼这般模样,卢小闲心中再次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劝道:“喝酒伤身,何苦糟践自己的身体,少喝点吧!”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冯曼眉头一挑,根本没领情。 卢小闲听了差点没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谁让自己那么嘴贱。 杨思不愧是和事佬,见势不好赶忙举杯向卢小闲敬酒,卢小闲闷闷不乐将酒喝了。 一般女人不喝酒,就好比冯曼,曾经岭南大族一州刺史的女儿,怎么会是一般女人。 女人不喝一般的酒,卢小闲当然不知道冯曼也来凑热闹,但他绝不会亏待自己,专门吩咐王管家,准备的是洛阳市面上最好的酒。 喝酒的女人不一般,冯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终于,冯曼换上一副表情,冲着卢小闲柔柔道:“小闲!” 卢小闲愣了愣,傻傻瞅着冯曼。 女人饮酒是风景,有那么一点不寻常,更加吸引人的眼光。 “小闲,我敬你一杯!”冯曼的声音有些腻人。 冯曼的无事献殷勤,让卢小闲生出一丝警惕来! 冯曼举着杯,也不说话,含笑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就算再警惕,也不得不端起杯子:“干嘛要敬我酒?” “你不愿意?”冯曼脸上微微变色。 靠,什么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愿意,愿意!”卢小闲唯有苦笑的份。 在冯曼面前,卢小闲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我想求你一件事!”冯曼的声音越来越甜。 “什么事?”卢小闲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惕。 “咱们先喝完,然后我再告诉你!”冯曼眸子里有一泓醉意,叫作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卢小闲有些犹豫。 冯曼很自信,她能洞透卢小闲的心灵,也不说话,将自己杯中酒喝完,然后笑吟吟继续瞅着卢小闲。 冯曼脸上的笑,被酒 燃烧过,红红的,让卢小闲一辈子难忘。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卢小闲虽然不是英雄,同样过不了美人关,只得老老实实把杯中酒喝了。 放下杯子,卢小闲直截了当的问:“说吧!什么事!” “来洛阳这么久,也不知道阿弟怎么了,我想见见他!”冯曼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自从冯元一被李千里送进宫后,别说冯曼了,就是卢小闲也没再见过他。冯曼随李千里来洛阳,就是为了冯元一,想见一下弟弟,也是人之常情。可问题是,这事说起简单,但真要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卢小闲皱着眉头,不停思虑。他虽然进过宫,可那是因为武则天宣他觐见,没有圣旨他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宫城,看来这事他办不到了。 “小闲,求你了!帮帮我,好吗?”冯曼可怜兮兮瞅着卢小闲。 冯曼装可怜的法子真的很管用,本已打定主意要拒绝的卢小闲,立刻在冯曼面前举手投降了,不管再难,他都得义无反顾去帮冯曼。 卢小闲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杨思:“杨兄,这事得麻烦你出面了!” 杨思虽然是宫中之人,但也不敢擅自带外人入宫,他一脸为难的说:“卢兄弟,不是我不帮忙,就算我想帮忙,守门的羽林军士也不可能放行呀!” 卢小闲斟酌了好一会,又问:“你直接告诉我,这事找谁管用?” “找陛下保准管用!” 废话,这还用说吗,找武则天肯定管用,可问题是,武则天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着的。 “除了陛下,还有谁管用?” 杨思想了想,回答道:“找上官尚宫也行!” 上官婉儿? 卢小闲心中一动,他又看向杨思:“这样吧!杨兄,你帮我约约上官尚宫!” 杨思刚要说话,卢小闲却抢先说:“杨兄,我不会让你为难,你等我一会!” 卢小闲吩咐王管家送来文房四宝,当场挥毫,也不知写的是什么,不一会便写完了。 晾干后,卢小闲将绢纸折好交给杨思:“你只管把这个交给上官尚宫,至于她怎么决定,你给我回个话就行!”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现场作诗 定鼎门有东、中、西三个门道,中间一门平时封闭不开,只供皇帝车驾出入。北边正对的,是皇城的正门端门,两门之间数里长的大道叫定鼎门大街。与三个门道对应的,是定鼎门街分成的三股道路,中间的一股是御道,专供帝王车驾通行的道路。 御道两边的两条道路是官吏和百姓行走的道路,是神都洛阳城内最宏伟最宽敞的主道,号称洛阳城中的第一街,洛阳百姓则称它为天街权要和显贵也多聚于此。。 大街两边临街的建筑,一律都是重檐,屋檐至少也得双层,并饰以丹粉。为美化街道环境,定鼎门大街两侧各有四行樱桃、石榴、榆树、柳树、槐柳,一派欣欣向荣的大国景象。 天街西侧一个茶坊二楼的雅间内,卢小闲和冯曼焦急的等待着。 不一会,杨思引着一个女子进入雅间。 冯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素衣淡容,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最吸引人的是眉心有一朵怒放的红梅! 女子虽然没有穿宫装,但冯曼从她的气质以及额前的红梅妆上,猜出面前之人必定是上官婉儿。 卢小闲上前向上官婉儿施礼:“卢某见过上官尚宫!” 上官婉儿回了礼,瞅着冯曼打趣着卢小闲:“卢大才子,也不向我介绍介绍你金屋藏娇的佳人?” 卢小闲赶忙向上官婉儿介绍了冯曼。 “原来是冯刺史的千金!”上官婉儿肃然起敬,朝着冯曼点点头,“令尊的事情我听说了,冯小姐一定要沉住气,终会有拨云见日那一天的!”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卢小闲有些惊诧,以上官婉儿的阅历,初次见面按理说不该在冯曼面前说这话的。 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获罪被杀,她随母郑氏配入内庭为婢。后来,她因聪慧善文为武则天重用,这才摆脱了奴婢的身份。冯曼此时面临的情形,与当年的上官婉何其相似,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上官婉儿所说,让冯曼不由眼睛一红,连道谢都忘了。 “冯小姐,如果你不嫌弃,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上官婉儿主动对冯曼说。 “这敢情好!”卢小闲在一旁拍手道。 若上官婉儿与冯曼结为姐妹,冯曼想去宫里看望冯元一,上官婉儿怎么可能不帮忙。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怎会不知卢小闲的心思,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几人坐定后,上官婉儿取出一张绢纸,递给卢小闲:“这是你作的诗?” 卢小闲接过一看,正是自己昨天让杨思交给上官婉的那张绢纸。 他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错,是我作的诗!”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上官婉儿吟诵 完后,笑了笑,“对女人的观察力,果然无出卢公子左右者!” 卢小闲心中腹诽:这是王昌龄的诗,我只是拿来用用,什么观察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上官婉儿又吟完下一首,不禁感慨,“论起写诗来,我不得不佩服卢公子!”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卢小闲不禁有些飘飘然,俨然已经忘了那些诗都是剽窃的。 还没在空中飘多久,上官婉儿的一句话又将卢小闲打落在地:“虽然卢公子的诗不错,但都是提前作好的,万一有人捉刀,这就不妙了!所以,我想请卢公子现场作首诗!” 卢小闲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这个上官婉儿太贼了,居然想出让自己现场作诗的主意,这下岂不是要露馅了? 见卢小闲这副模样,上官婉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卢公子能现场作出好诗,你的忙我帮定了。如果作不出来,别说帮忙了,我保证你终身都见不到他!” 这是威胁,加赶鸭子上架,再加放在火上烤,而且还没有选择的余地。 狠,上官婉儿真够狠的! 心中虽然咬牙切齿,但卢小闲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就算被烤死,也不能被吓死,他微微一笑:“好啊!” 说话的同时,卢小闲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保佑,但愿上官婉儿不要出的太难的题,不然自己肯定要出糗了。 “那好我先出个情景,请卢公子即兴作诗一首,如何?”上官婉儿开始做起考官来了。 “没问题!”卢小闲神色自若。 上官婉瞅了一眼冯曼,对卢小闲道:“就以你和冯小姐之间的感情为题,请卢公子作首诗!” 卢小闲一听便乐了,当初冯曼在潘州拒绝了卢小闲,那天晚上,卢小闲就从记忆中搜寻过一首贴切的古诗来自嘲,现在正好拿来派上用场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卢小闲朗朗将这首诗吟出。 果然是出口成章,上官婉儿心中暗自赞叹。不过,这诗中的意境,让人有些无奈。 她下意识的看了冯曼一眼:这么有才华的人,她怎么会看不上呢? 冯曼也听出卢小闲诗中的意思,她想也没想,便回应道:“小春天气暖风赊,日照江南处士家,催得腊梅先迸蕊,素心人对素心花。” 冯曼是大家族的千金,从小对诗文便不陌生,她的诗肯定不是剽窃,虽然比不上那些大诗人,但也逊色不了多少。 卢小闲忍不住瞅了冯曼一眼,他从冯曼回应的诗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难道她已经看破红尘,要去修道? 自大唐成立以来,女子入道修行已渐成风尚。当年,就连太平公主也作为女冠,入道进行过修行。 冯曼真有这样的想法? 上官婉儿当然也听出了冯曼的想法,屋内的氛围有些不对。她四下打量了 一番,站起身来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向下望去。 正巧见到大街上有两位富家公子并排骑着马,缓缓前行。富家公子的身后,还跟着不少家丁仆人。 上官婉儿脸上露出笑意,她转过身来:“卢公子,请移步过来!” 卢小闲到了窗前,上官婉儿指着大街上那两位公子的背影,笑着说:“请卢公子以此为景,再作一首诗吧!” 见了窗外的情景,卢小闲不由又乐了,这个他还真会。 为了不引起上官婉儿怀疑心和好奇心,卢小闲装假绞尽脑汁的在思考。 过了好半晌,卢小闲这才张口缓缓诵道:“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共作游冶盘,双行长安陌。长剑既照曜,高冠何赩赫。各有千金裘,俱为五侯客。猛虎落陷阱,壮士时屈厄。相知在急难,独好亦何益。” 这首《君马黄》是李白借乐府旧题创作的古诗,意在阐明人与人之间相交,无论贵贱,贵在急难。全诗一气呵成,抑扬有致,一波三折,跌宕生姿,语言活泼明快,格调清新自然,体现了豪放的风格。 李白真正做这首诗,要在几十年之后,所以卢小闲毫不客气将它据为己有。 听了卢小闲吟的诗,上官婉儿不由愣住了。 这首诗不仅紧贴情景,而且内涵丰富,前四句比喻身份虽不同,但心意却可以不隔,为“相知在急难”作铺垫;“共作”六句言双方俱显达时,能同游同乐,同显赫,同富贵;末四句言人之相知贵在急人之难,道出诗的主旨。 上官婉儿是懂诗之人,不用问,这是一首难得的好诗,这下她真的服气了,这可是经过检验的真功夫。 杨思也是懂诗之人,在一旁看的心痒,也忍不住道:“我也出个情景,卢兄弟可否再做一首?” 卢小闲心中暗暗叫苦,要再做一首,岂不是真要露馅了? 此刻容不得卢小闲有半点退路,他只能一脸淡然道:“杨兄,请出题!” 杨思顺着窗户指着定鼎门大街,对卢小闲说:“洛阳城繁华无比,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尽显大周太平盛世。卢兄弟,你就以安居乐业为题做首诗吧!” 卢小闲心中暗骂:杨思这厮真不是东西,出这么刁钻的题,关键时刻坏我的事! 卢小闲没想起哪首诗是歌颂安居乐业的,正准备认输,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另外一首诗,也顾不得切不切题,便直接吟道:“安心凝眸冷风雪,居山伴水暖人间;乐天悦地知龙脉,业火红莲铸宝剑。” 杨思听了不由一愣:卢小闲做的这诗,似乎和安居乐业没什么太大关系。 还是上官婉儿冰雪聪明,一脸惊喜道:“卢公子,你这是首藏头诗?” 杨思这才反应过来,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首藏头诗,卢兄弟大才,我服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首藏头诗,不管是上官婉儿,还是杨思,谁也无话可说。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做善事 上官婉儿果然说话算数,她虽然没有领冯曼进宫,但却让人把冯元一带出宫来与冯曼见面。 冯曼见到冯元一,顿时抱着他痛哭起来。 冯元一现在是掖廷局的内给事,比起阿姐他倒是沉稳的多,不停的劝慰着冯曼。 皇宫内的太监有近千人,由内侍省、掖廷局、宫闱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管理,掌管宫内的簿册、门卫、病丧、仓库供应等事项。太监也有官职和品级,分为大内总管、御前太监、掌案太监、殿上太监、回事太监、通侍太监、普通太监。 像冯元一这样没有任何官品的普通太监,则被称作内给事! 看着姐弟俩模样,卢小闲也觉得感慨万千,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秦俊脸庞。 当初,秦俊自愿净身,与冯元一一起被李千里送进宫做了太监,如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冯曼见了冯元一,自己也应该见见秦俊。于是,卢小闲向上官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上官婉儿好人做到底,当即二话不说,让杨思回宫了一趟,把秦俊也带到茶楼来了。 秦俊和冯元一一样,也是内给事,不过他是在内侍省。 秦俊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他见了卢小闲很高兴,就像久别的亲人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 含元殿内,张氏兄弟坐在武则天的身旁,帮她捏着小腿。 武则天将看完的奏折放在桌上,斜睨了一眼张氏兄弟二人,若无其事的说:“五郎,六郎,这些日子你们俩名气可是大的很呀!” 听了武则天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张易之和张昌宗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一丝疑虑。 他们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名气很大? 陛下不可能说这么句无心之言,肯定是有所指,难道又有朝廷大臣弹劾他们了? 张易之心乱如麻,小心翼翼的问:“陛下,您能说的明白一些,臣惶恐之至!” “惶恐什么 ,这是好事!”武则天目光中满是赞赏,“你们安排府上的人,四处行义举做善事,洛阳坊间百姓都在夸你们兄弟俩仁义呢!” “啊?”张易之有些傻眼了,他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武则天,“陛下,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朕刚看过洛阳令姚崇的奏折,他是不会胡说的!”武则天脸上荡漾着笑意,“五郎,六郎,这事你们做的漂亮,朕听了也觉得脸上有光!” 永远不要欺瞒陛下,甚至连想也不要想。这是卢小闲告诫张氏兄弟的话,张易之牢牢的把它记在了脑中。 此刻,张易之老老实实向武则天坦白:“陛下,这事不是臣安排的,也不是六郎安排的,臣和六郎也是听陛下说起才知道此事的!” “呃?”武则天听了也觉得诧异,但旋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她笑着摇摇头,“我差点忘了,肯定是你们府上那个卢小闲做的,可真是古怪精灵的紧!” 张易之忙不迭点头:“臣也是这认为的!请陛下恩准臣和六郎回府一趟,问清楚后我们再向陛下如实禀报!” “准了!”显然武则天的心情不错。 …… 龙门山,秋风破饭庄的客人并不多。卢小闲负手站在院里,脑子就没闲着。 当初在这里修建饭庄,是为了解决缺银子的难题。如今,对卢小闲来说银子已经不是大问题了。问题是他现在很忙,没有时间打理秋风破,意当然很惨淡了。 卢小闲不是没想过将秋风破关门大吉,但他却舍不得。秋风破虽然生意很清淡,但在洛阳城内的名气却不小,这可是个金字招牌,丢弃了太可惜。 卢小闲最终决定,把秋风破搬迁到洛阳城里去,这样就可以两头兼顾了。 说干就干,卢小闲带着张猛离开龙门山,直奔洛阳城南市而去。 神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城内,都建有规模庞大的市场,其中洛阳城内有三个市场,分别是北市、西市和南市。 南市是洛阳城最大的市场,占地达到两个坊,市场里有一百二十个分类经营 商品的集市或街,以经营日常商品为主,整个市场包括数三四千家单独的商店和货栈,各类重要商品如金、银、珠宝、瓷器、皮毛、丝绸等从大唐各地汇集到南市,再从这里发送到全国各地乃至西域等地。 正因为南市如此繁华,市场内寸土寸金,卢小闲和张猛在转悠了大半天,也没发现要转让店铺的。直到日落时分,二人这才怏怏回府。 还没到张府门口,二人老远就看到刘管家,他正站在台阶上四下张望。 见到卢小闲,刘管家松了口气,赶忙说:“卢管家,你可算回来了,两位老爷一直在等你呢!” 张氏兄弟回来了? 他们等我干什么? 卢小闲心中虽然疑惑却没询问,跟着刘管家去见张氏兄弟了。 看到卢小闲,张易之异常亲热,他上前拉着卢小闲的手,急切的问:“卢公子,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这几天做什么了? 张易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卢小闲给问的懵住了。 这几天,他带着张猛吃香的喝辣的,四处游玩,不亦乐乎,难道张氏兄弟对他已经不满了? 卢小闲偷偷打量了一眼张易之和张昌宗,看上去他们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有些底气不足,强笑着说:“没,没做什么!” 张易之拍拍卢小闲的手背:“卢公子,你安排府里的人在洛阳城做善事,连陛下都知道了,你还谦虚什么!” 哦!原来为这事,卢小闲恍然大悟。 自从卢小闲做了张府管家后,他让人给府里家丁和奴仆做了统一的服装,每个人发了腰牌。 每天卢小闲都轮流派他们出府,到各个里坊做好人好事,除了扶老太太过马路这样的事情,每人每天还要四处撒钱去帮助别人。当然,他们做了好事还必须留名,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张府的好名声。 卢小闲没有想到,这么做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这才几天工夫,消息就传到了张氏兄弟耳中,连武则天都知道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五幌级”酒楼 卢小闲很清楚,此刻不是他摆功劳的时候,他必须要显得更加谦逊。 “二位老爷,昔日冯谖为孟尝君买义,今日我卢小闲当然要为二位老爷买来好名声,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我觉得值!” “当然值了!”张易之拍手道。 张氏兄弟很赞同卢小闲的想法,他们现在声名狼藉,最缺的就是好名声,花钱就能买来好名声,这简直是太划算了。 “只是……”卢小闲打量了他们一眼,装作很惶恐的模样,“没来得及向二位老爷及时禀报,请二位老爷恕罪!” 张易之拍了拍卢小闲的肩头:“卢公子,以后像这样的事情,你就直接做主,府里的银子你也可以随便支,不用再告诉我们了!” 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后世,世人对张易之和张昌宗的评价都不高。但卢小闲不能不承认,他们俩对自己还是很够意思的,尤其是张易之对他非常信任的,这让卢小闲多少有些感动。 “卢公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气的张昌宗,突然说话了,“听说你今天去了龙门山?” 卢小闲不知他是何意,点了点头。 “卢公子,秋风破的生意今后还是交给别人去打理吧,你最好不要再亲自出面了,这样会好一些!”张昌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卢小闲愕然,旋即笑着点点头:“六老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但凡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会再出面了!” “你懂了就好!”张昌宗不再说话了。 在后世,做生意挣大钱经商当大老板是很体面的事情,但在大唐却不一样,在士农工商的排序中,商人的社会地位却很低下,从商之人被视为“杂类”、“杂流”和“贱类”。他们被看作是唯利是图的小人,难登大雅之堂,更不能入仕为官,这种观念根植于全社会,深入到了士大夫甚至一般平民的意识之中。 张氏兄弟非常倚重卢小闲,很多事都需要他代表兄弟二人去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想方设法让卢小闲脱离贱籍。在这种情况下,若卢小闲再出面 去经商做生意,这要传出去对张氏兄弟的名声也不好。 所以,张昌宗才会说这么一句话。 卢小闲当然不会认为经商是贱业,他之所以同意张昌宗的意见,不是迫于无奈,而是出于另外的原因。 尽管卢小闲的思维超前,尽管是在大唐经商,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他穿越是来享受生活的,可不是来给唐朝打工的。凡事亲历亲为向来不是卢小闲的风格,所以他必须找个人来替代自己做这些事情,自己只需要把握方向便是了。 想法很简单,可实际上真想找个合适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找的这人得靠的住,要找个吃里扒外的,那可就惨了。 其次,这人还得要有生意头脑,要是傻不拉几的,就算再忠心也用不上。 最关键的一点,这人要能把卢小闲的思路和想法无条件的贯彻下去。卢小闲来自后世,很多想法现在的人肯定无法理解,若找的这人是个好奇宝宝,见到卢小闲就是十万个为什么,让卢小闲天天去给他解释其中的道理,岂不要活活累死? 除了要找到能帮他赚钱的人,卢小闲还得找个合适的店面,先把秋风破从龙门山搬的洛阳城里,这才是最紧要的。 目前,有了张氏兄弟这俩个大靠山,卢小闲在洛阳城里站稳脚跟已经没问题了,他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的打算了。 …… 南市真的太大,卢小闲和张猛在市场里不停的转悠,差点迷路了。他们挨着个不厌其烦的询问,可否有出售或租赁的店铺,直累的眼冒金星也没个结果。 眼看着到了中午时分,张猛可怜兮兮的说:“小闲,我真饿的不行了,咱是不是先吃完午饭再说?” 卢小闲也觉得饿了,他点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四下打量看有没有吃饭的馆子。 还是张猛眼尖,他指着前面一个酒楼,兴奋的说:“小闲,快看看,这家怎么样?” 卢小闲抬眼望去,这座酒楼很气派,望旗杆上挂着五个幌,幌上 “永和楼”几个大字,正在随风飘展。 酒楼的幌是用于招揽生意的锦旗,相当于后世的“星级”。一个幌是小吃铺, 二个幌是一般菜都能做的小饭店,三个幌音同“撒谎”所以没有挂三个幌的,四个幌是基本上可以做客人自点的所有的菜,五个幌那就是真正的全能饭店了。 卢小闲瞥了一眼张猛,这个吃货的眼力劲还真不赖,竟然选了一家“五幌级”酒楼,个永和楼的消费肯定价格不菲。 也罢,累了一上午,他们自己犒劳一下自己,也说的过去。 于是,卢小闲和张猛向永和楼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卢小闲和张猛就被一个陌生人拽住了。 这是一个精壮汉子,他陪着笑向二人问道:“两位客官,你们这是要去吃饭吗?” 卢小闲皱眉上下打量着汉子,不满道:“怎么?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汉子指了指对面的永和楼,“最好不要去那里吃饭!” “为什么?”卢小闲奇怪的问。 “那里的饭菜不干净,上个月有好些客人吃完后,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连官府都给惊动了!” 卢小闲眉头一挑,这一幕和后世的某些情景有些相似,他不动声色的问:“那你说,去哪里吃饭比较安全一些?” 壮汉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酒楼:“当然应该是醉霄楼了,这可是洛阳城里名气最大的酒楼!” 卢小闲这才发现,永和楼的对面也有一座酒楼,酒楼也挂着五个幌,幌上写着“醉霄楼”三个大字。 两座酒楼面对面伫立在路两边,规模大小相当,而且都挂着五个幌,甚至连幌旗的颜色都一样,这不是唱对台戏是什么? 难怪会有那种拉客人的场面呢。 卢小闲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果然不止壮汉一个人,至少还有三五个人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拦下不少人,有的是路过,有的则是像卢小闲这样准备去吃饭的。 看来为了抢生意,醉霄楼可是下足了功夫。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些被拦住过客,有些当成故事会听一听,有些则忙着赶路懒的理会,有的被缠的紧了会大吼一声:“我又不吃饭,拦我做甚?” 不过,还真有不少打算去永和楼的食客,改主意去醉霄楼吃饭了,这周围像样点的酒楼,也就这两家。 要换别人肯定也会改主意,反正是吃饭,到哪还不一样。但卢小闲却不为所动,无论壮汉怎么劝,他执意要去永和楼。 壮汉无奈,只得由他去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人冲了过来,指着壮汉便破口骂道:“你们胆子太大,居然敢坏我们酒楼的声誉,今天非要让你们尝尝苦头。” 那几个人说着就冲上前来,拳打脚踢起来。壮汉也不是好惹的,他机敏的躲过对方的攻击,朝着己方的人一挥手:“跟他们干!” 壮汉带来的这几个像是练过的,他们施展开拳脚,不一会就打的对方哭爹喊娘,直吓得落荒而逃。 看着眼前这一幕,卢小闲摇摇头,朝着永和楼走去,到了门口他皱皱眉,停下了脚步。 酒楼门口的台阶上,齐刷刷坐了二十几个脏兮兮的乞丐,把进去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换别人见这副架势扭头就走了,可卢小闲似乎铁了心,非要进去不可。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这些乞丐们:“我不管你们和这家酒楼有什么过节,那是你们的事情,但别挡了我的道!” 众乞丐傻傻的望着卢小闲,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见乞丐们不为所动,卢小闲眯了眯眼,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我把话说在前头,我虽然不是光脚的,但我穿的可是钉鞋,到时候真扎了你们的脚,别说我欺负你们!现在,我数三声,若还挡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卢小闲扭过头,冲着张猛笑了笑:“待会他们要清理不干净,那今儿咱俩都得饿着了!” 看着卢小闲可恶的笑脸,听了卢小闲威胁的话语,张猛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瞅着那二十来个乞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奶奶的,老子吃饭这么大的事都敢耽误,你们是活腻歪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一!” 台阶上没人动! “ 二!” 台阶上还是没人动! “三!” 台阶上依然没人动,不过台阶下倒是有人动了。 一道人影闪过,张猛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窜上了台阶。先是听到支里哇啦一阵怪叫,天上下起了“乞丐雨”,接着又听到“扑通”、“扑通”的砸地的声音,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台阶上的那些乞丐如同乾坤大挪移一般,横七竖八倒在台阶之下。 当年在望云山,张猛和卢小闲每天背三百多斤的石头,跑十几里路跟玩似的。现在用来对付这些乞丐,岂不是小菜一碟了。 瞅也不瞅一眼满地不停呻吟的乞丐,卢小闲背着手走进永和楼。张猛拍拍手,朝着地上的乞丐撇撇嘴,也跟着进去。 酒楼内冷冷清清,除了一个店小二在打瞌睡,偌大酒楼内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小二显然没想到会有客人进来,他睡眼惺忪,愣愣的看着卢小闲和张猛,一时不知所措。 卢小闲摇摇头,不满的问:“你们酒楼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 店小二这才醒过神来,赶忙上前招呼他们二人。 卢小闲和张猛坐定后,他向店小二问道:“你们这能做什么菜呀?” “只要客人能点的,本店都都能做!”小二赔着笑说。 卢小闲摇摇头,小二这话有点大了,他瞅了一眼小二:“红烧肉,能做吗?” “啊?”小二愣了愣,一脸疑惑的问,“客官,请问什么是红烧肉?” 连红烧肉都不知道? 小二当然不可能知道,不仅是他不知道,整个大唐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真正的红烧肉,是起源于两百多年后的宋朝。 卢小闲也懒得和他再费口舌,又问道:“暂且不说我点的菜,我就问问,对面那个醉霄楼里能做的菜,你们这都能做吗?” “当然能做!”小二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说,“我们酒楼的大厨和醉霄楼的大厨,本来就出自同门!” 出自同门还要赶尽杀绝,卢小闲微微一愕,然后朝着小二摆摆手:“那好,拣拿手的招牌菜给我们上几道!” 小二哭丧着脸说:“客官,招牌菜现在做不出来!” “现在做不出来?为什么?”卢小闲奇怪的问,“那什么时候能做的出来? ” 店小二沮丧的说:“这些日子到我们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少,除了二位客官这三天里就一个人光顾,所以后堂没有采购太多的食材,招牌菜自然是做不成了,只能做些家常饭菜!” 卢小闲没好气道:“既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关门歇业,还硬撑着做甚?” 小二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掌柜的不干,哪怕没一个客人来,他也让正常开门营业!” 死脑筋,这不是明摆着,多营业一天就多亏损一天,也不知掌柜是怎么想的。 “你们掌柜在吗?”卢小闲好奇的问。 小二摇摇头:“不在,他去借银子了!” “借银子做什么?”卢小闲越发好奇。 小二像吃了黄连一般,涩声道:“酒楼天天亏损,若不借银子如何支撑的下去!” 卢小闲心中一动,不再说话。 张猛此时饿的已前心贴后心,见卢小闲没完没了的和小二聊天,早就不耐烦了,他小声的说:“小闲,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卢小闲瞪了他一眼,张猛吐了一下舌头不说话了。 卢小闲又看向小二:“那你说你们酒楼有什么吃的吧!” “客官,鸡肉盘油饭和槐叶冷淘如何?”小二向卢小闲推荐。 盘油饭是大唐常吃的一种的风味饭品,是用煎虾、炙鱼、鸡、鹅、猪羊肉灌肠等配料,用姜、桂、盐、豉为调味与饭一起合成的一种饭,类似于后世的盖浇饭。 槐叶冷淘则是用青槐嫩叶捣汁和入面粉,做成细面条煮熟后,再制成凉面一类的食品。 卢小闲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快些上吧!” 小二答应一声,向后堂走去,嘴里吆喝着:“鸡肉盘油饭和槐叶冷淘,各上两份!” 卢小闲把目光从小二背影中收回,对张猛吩咐:“你到对面醉霄楼去吃,记着,就点这两样,吃完后各带一份回来给我!” “这是为什么?”张猛眨巴着眼睛,很是不解。 卢小闲回答:“我要和永和楼的味道对比一下!” “为什么要对比?”张猛依然眨巴着眼睛,越发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为什么?”卢小闲一瞪眼,对张猛变身为好奇宝宝很不满。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人的钱最好赚 大清早,卢小闲带着张猛正要出门,却突然瞥见吟风撅着小嘴,一脸不乐意的站在一旁。 “小妞,怎么了?”卢小闲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嘴上都能拴一头驴了!” “没什么!”吟风嘴里说着没什么,但傻子也能看出来,她肯定是有什么。 张猛冲着卢小闲嘿嘿一笑:“你天天带着我出去,把她和弄月留在府里,她肯定是吃你的醋了!” “吃醋了?”听了张猛的话,卢小闲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别胡说!” 他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万一吟风真的认为自己和张猛是那个……那个啥,岂不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赶忙换上一副笑脸,对吟风说:“去,把弄月喊上,我带你们一起玩去!” “哎!”吟风欢快的答应了一声,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帝都洛阳,道路宽敞,人声嘈杂,整个城市热热闹闹,繁华已融入帝都的血脉当中。 四人来到南市,卢小闲和张猛不停询问店铺出租出售信息,吟风和弄月边走边张望着,显然是头一次来到如此之大的市场,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足足转悠了两个时辰,卢小闲和张猛依然一无所获,正准备继续前行,却突然发现吟风和弄月并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她们俩正在一家店铺门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卢小闲只得往回走,到了近前不禁哑然失笑。天底下的女人,没有什么事情是化妆品解决不了的。 后世女人和大唐女子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是一瓶法国香水还是一盒上好的胭脂。 倘若真有解决不了的呢? 倘若有,那必定是为一盒还是两盒而纠结。 这条路两边的店铺,大多是胭脂和水粉铺子,洛阳最好的胭脂香粉都出自这里,帝都聚集着天下最美的女子,有足够的底蕴和情怀去烘培这些软香。 让吟风姐妹驻足侧目的这间铺子,名字叫“桃花姬”。 男人为女人买胭脂水粉天经地义,更何况她们俩都是卢小闲的女人,他当然不能熟视无睹。 “走!咱进去瞧瞧去!”卢小闲大手一挥,率先进店。 店铺内洋溢着异香和复古情调,胭脂用瓷盒盛着,香粉放在纸盒子里,五花八门,看的卢小闲有些眼晕。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见到卢小闲四人颇觉诧异。他这里很少有男子光顾,就算有男子为女人挑选胭脂水粉作礼物,也是匆匆选了然后匆匆离去,像卢小闲这样,专程陪着女人耐心选胭脂水粉的,倒不多见。 卢小闲对掌柜说:“掌柜的,你介绍一下,帮着选选吧。” “小店有蜀葵花、重绛,黑豆皮、石榴、山花及苏方木等制成的面脂。”掌柜如数家珍:“除了这些面脂,小店还有口脂、头膏及衣香囊。二位小姐,请看看这些口脂,有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共十六种 ,并称为胭脂晕品。” 卢小闲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能把经营的商品熟悉到如此地步,不能不让人佩服。 张猛也忍不住惊叹:“这么多品种?” 掌柜笑容可掬道:“小店不仅品种多,而且质量上中下乘的都有,价格也有所不同。” “哦?掌柜可否细细介绍一番?”卢小闲似乎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掌柜面上堆笑拿起一盒胭脂:“这种是普通胭脂,内里有杂质,颜色也薄,但价格便宜,只要几十文钱便可购得一盒。” “这种是南番的紫铆胭脂,用一种细如蚁虱紫胶虫制成,呈紫红,品质极佳,属上品。只要细簪子挑上一点儿,抹在唇上,足够了。用一点水化开,抹在手心里,就够拍脸的了。二位小姐若理不信,可以现场试试。” “还可以试?”雪莲瞪大了眼睛。 “当然可以试了!”掌柜微微一笑。 现场试用、试穿、试妆,这是后世促销的手段,没想到这位掌柜倒深谙此道。 吟风和弄月也不客气,依言试了试,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就连卢小闲看了眼中也流出异彩来。 “还有这种,叫作玫瑰绵胭脂,当属极品,而且价格也不菲。”掌柜继续介绍。 “极品?有这么好?”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 “玫瑰胭脂,选料极为讲究。玫瑰开花,不仅朵与朵之间色泽不一,就连同一朵中的各花瓣之间颜色深浅也大不一样,因此要于清晨玫瑰带露初绽时将花朵摘下,仔细选取色泽纯正一致的花瓣,其余的一概弃去。选好花瓣后,将其放入洁净的石臼,慢慢舂研成浆,又以细纱制成的滤器滤去一切杂质,然后取当年新缫的白蚕丝,按胭脂缸口径大小,压制成圆饼状,浸入花汁,五六天后取出,晒三四个日头,待干透,才制成玫瑰绵胭脂。” 掌柜详尽的介绍,让吟风弄月姐妹俩很是动心。 卢小闲点点头道:“烦请掌柜推荐一品最好的,我要送给她们俩个!” 掌柜从柜中拿出两盒胭脂:“这一款玫瑰绵胭脂是小店最好的胭脂,就连宫中用了也赞不绝口呢。” “行!就是它了!”卢小闲直截了当道:“掌柜的,多少钱?” “一盒一千三百两银子,两盒算公子二千五百两好了!” “啊?这么贵!”吟风和弄月忍不住惊叫道。 卢小闲曾经送过姐妹俩罗裙,或许也就几两银子,可眼前这两盒胭脂,却要两千五百两银子。两千五百两银子足够五户普通人家生活两年了,而两盒胭脂却就要两千五百两,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了。 掌柜笑了笑:“的确是贵了些,可这种胭脂,小店一年也只能做出五盒来,已经被人买走了三盒,这是最后的两盒了。” “我们不买了!”吟风咋舌道:“太贵了。” 卢小闲叹了口气对掌柜说:“掌柜的,今日我只带了一千两银票,先付给你做定金,能不能把胭脂给我留着,随后我便带银子来买。” 掌 柜淡淡道:“胭脂您只管拿走,银子有空了送来便是。” 卢小闲眉头一挑:“你不怕我赖账?” “公子不是赖账的人!”掌柜满脸自信的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除了诚信之外,剩下的只有眼力了,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在洛阳混下去?” 卢小闲摇摇头:“胭脂还是放在你这里,等我拿了银票再来吧!” “我可不想你在两位夫人面前没面子!”掌柜笑了笑,“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与公子相识,也算是缘分,在下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何须客套?” “不知掌柜的尊姓大名!”卢小闲问道。 “我叫岑少白!”掌柜很客气的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卢小闲!”卢小闲哈哈一笑:“岑掌柜既然信得过我,我要是再扭捏可就得让岑掌柜小瞧了。” 从“桃花姬”胭脂水粉铺子出来,已是晌午时分了。 吟风低着头说:“早知道要破费这么多银子,我和姐姐就不跟你出来了!” 不管哪个朝代,都是女人的钱最好赚,这是至理名言!女人都爱美,她们宁可不吃不喝但却不能不美,衣服、化妆品、首饰等,只要是能何炅女人美丽的东西和事物,都是赚钱的法子。 卢小闲对此看的很开,他一点也不心疼银子,反正都是张氏兄弟给的,大不了花完了再赚嘛! 见吟风和弄月都不开心,他笑着劝解道:“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就花了。只要你们俩开心就好,若真感激我,天天好生伺候我便是!” 听了卢小闲的话,吟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辈子她再没有像卢小闲对她这么好的人了。 眼见越劝越没效果,卢小闲顿时急了:“若你们俩还解不开心结,那现在就跟我走!” “做什么?”吟风带着口腔问。 “跟我去做运动!”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我们做造人运动!” “呸!”吟风啐了他一口,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卢小闲心情显然不错,他冲着张猛直乐:“今儿咱买坛好酒,美美喝几杯,如何?” 听了这话,张猛肚里的酒虫子立刻被勾了出来,忙不迭点头:“好哇,好哇,我这就去买酒!” 说罢,张猛转身就走。 “等等!”卢小闲叫住了张猛,“我们一起去!” 大唐的酒分为两种,一是官酒,二是私人作坊。 官酒由朝廷和官府管控,用于皇室祭祀活动或皇帝和官员自己使用。私人作坊是民间经营的,不管是谁,只要掏钱就卖。帝都洛阳集聚了很多官方经营的酿酒作坊,招募了众多优秀的酿酒师,采用最先进的酿酒方法进行酿酒,使得私人酒作坊的酿造技术也非常高。 张猛带着几人七拐八拐,轻车熟路来到南市的酒坊一条街。 这条街上全是卖酒的酒肆,凡能出售酒的基本上都开着酿酒作坊,有点像后世的前店后厂格局,是一体的店铺,洛阳百姓想喝酒,都会来酒坊一条街。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针锋相对 说起大唐的酒,卢小闲真的很想吐槽。 别看唐朝诗人动辄“会须一饮三百杯”、“莫厌狂歌酒百杯”,其实唐朝的酒受限酿造工艺,普遍度数不高。没办法,蒸馏酿酒法是在宋朝之后才发明的。 唐朝酿酒通常是取粮食、水、酒曲,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装入大瓮中密封发酵完成的。发酵时间从几天到几月不等,时间到了就撒上石灰,不然里面还会继续发酵就容易酸了,撒石灰是为了结束发酵过程。 这么弄出来的酒最大特点就是浊,浊酒说的就是这种酒。这种浊酒第一眼看上去,通常有点发绿,要是不剔简单过滤下就能喝。没办法,也是因为酿酒工艺的问题。 在后世白酒喝进嘴里的第一感觉是“辣”,可在唐朝就没这种感受了,酒往往是甜的。 在望云山卢小闲被缺德鬼天天逼着练酒量,喝的就是这种绿色、度数低、浑浊、甜味,粘稠的酒,他已经快忘记后世白酒那种浓烈的味道了。 走了三四家酒坊,卢小闲就没了兴趣。 烧春、灵溪、博罗、湓水、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看来看去,还是大唐那些最常见的酒,唯一不同的,只不过是高端和低端的区别。 正在索然无味的时候,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拢了一群人。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看热闹的人,卢小闲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个,他一脸兴奋用力挤进了人群中。 酒坊一条街多是酿造私酒的作坊,但也不乏胡人的酒肆。与大唐私酒作坊不同,胡人酒肆并不酿酒,而是从西域、波斯、大食等地万里迢迢把酒运到洛阳,所售之酒多为葡萄酒或马朗酒。 此刻,在一个粟特人开的酒肆门口,有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跟斗鸡眼似的,都不甘示弱。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束手就擒 王孝杰少年时便从军入伍,随唐军四处征战。因屡立战功,很快便晋升为军官。 仪风三年,鉴于来自吐蕃的威胁,高宗下旨对吐蕃进行大举反攻。王孝杰随左卫大将军刘审礼出征,被吐蕃主帅论钦陵突出奇兵包围,刘审礼与王孝杰兵败被俘,刘审礼受重伤身亡。 王孝杰被押回吐蕃后,年少的赞普器弩悉弄见王孝杰长得非常象父亲芒松芒赞赞普,所以对他厚加敬礼,由是免死。在吐蕃的这段时间,王孝杰暗中进行调查,对吐蕃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了如指掌。后来,王孝杰被器弩悉弄赞普送回大唐。 武则天执政后,名将王方翼、程务挺、黑齿常之等人,先后被酷吏诬告而诛杀,王孝杰在军中崭露头脚,因功累迁右鹰扬卫将军。 吐蕃在垂拱三年翻越喀喇昆仑山和昆仑山进入西域,攻克安西四镇,而后长驱东入,前锋直达敦煌。西州都督唐休璟上表朝廷,请求发兵抵御吐蕃,收复四镇。为保证作战能顺利进行,武则天启用了久在吐蕃、熟谙吐蕃军情的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联兵,率众讨伐吐蕃。 十月,王孝杰率兵从西州出发,转战数千里,直至于阗等地,大破吐蕃。自此,唐朝重新收得安西四镇。武则天接到捷报后无比的奋,遂升王孝杰为左卫大将军。次年又升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清源男,声名大振。 卢小闲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王孝杰的大公子,难怪他不把魏绪忠放在眼里,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官二代,怕你做甚。 得知王海宾是王孝杰的大公子,魏绪忠心中也暗暗叫苦。谁都知道,朝廷大臣中文有狄仁杰,武有王孝杰,王孝杰在武则天心目中那可是很有份量的,要真得罪了王孝杰,魏绪忠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但魏绪忠已是骑虎难下,总不至于让他向王海宾这个毛头小伙认错吧? 想到这里,魏绪忠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捕头:“你是说左卫大将军的公子,绝对不可能谋反,?是这意思吧?” 你奶奶的,我哪是这意思,捕头心里把魏绪忠家的女性问候了个遍。 魏绪忠不愧是“魏扒皮”,他这话真的很诛心,若真要上纲上线,捕头不死也得扒层皮。 捕头不由打了个寒战,跟这种人还怎么打交道,他惶恐道:“卑职不敢!请魏御史恕罪!” “那还等什么?”魏绪忠的声音更加毛骨悚然,“速速拿下!” 洛阳县衙的捕快衙役和金吾卫的军士,迅速将王海宾围了起来。 人不轻狂枉少年,人一轻狂躺半年! 看着眼前的架势,王海宾顿时傻眼了,就算他再能打,也打不过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捕快和军士。再说了,人家是奉命执法,若反抗岂不是罪加一等。 “哐嘡!”抱在王海宾怀里的酒坛子掉落在地,琥珀葡萄酒的醇香顿时四溢开来。 世上总有一种无私的人,宁愿让自己不开心,也要让别人不开心。 此刻,王海宾不开心,魏绪杰没同样不开心,他甚至有些后悔,本来就是为了这坛琥珀葡萄酒,现在可好,酒没喝上,王孝杰也给得罪了。 看着束手就擒的王海宾,魏绪忠突然觉得没有了情绪,他怏怏吩咐道:“带回去吧!” 王海宾没说一句话,跟着那群军士就走了,他临走前的眼神让魏绪忠感觉有点压抑,就像死刑犯走进刑场前再看一眼仇人一样:爷们死了也会变成厉鬼找你的。 瞅着魏绪忠一行的背影,卢小闲稍一思忖,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他要借这事挖一个坑,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他回过头找到张猛和吟风姐妹,吩咐道:“张猛,你带着她们俩赶紧回府去!” “你干嘛去?”张猛不放心的追问。 “我还有事!” 说完,卢小闲匆匆而去。 一路小跑来到应天门,却被两个军士拦住了。 上次卢小闲随张易之进宫也经过了应天门,那时是奉旨觐见当然不用被拦,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什么手续也没有,人家当然不会让他进了。 卢小闲从怀中摸出一个铁牌,递给守门的士兵:“我找杨思杨公公,麻烦通禀一下!” 士兵接过铁牌,打量了一眼,对卢小闲点点头:“你在这里等着!” 士兵离开没多大一会,杨思便急匆匆赶到应天门。 “卢兄弟,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杨思奇怪的问。 “我想问一下,左卫大将军王孝杰的府上在哪个坊?”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思越发奇怪。 “有空再和你细说,我现在有急事,快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王孝杰住在仁和坊,围墙外面有一排柳树,门口有四根拴马桩!” 朝廷重要人物的住处,全部在杨思的脑子里装着,说他是洛阳的活地图,一点也不夸张。 “奶奶的,这不是折腾人嘛!”卢小闲苦笑着摇摇头。 他刚从城南跑到城北来,现在又要从城北赶去城南,这不是溜傻子呢? 卢小闲也顾不得那么多,匆匆向杨思告辞后便离去了。 望着卢小闲的背影,杨思稍一思忖,便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卢小闲不敢有任何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向仁和坊飞奔。果然,他在一排柳树跟前找到了王孝杰的府第,便不管不顾的就要进去。 左卫大将军府哪是那么好闯的,几名披甲持戟的部曲毫不犹豫拦住了卢小闲。 “请禀告王大将军,就说卢小闲有要事求见!”卢小闲大声道。 部曲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冷冷的问:“可有拜帖?” “我有急事,哪来的拜帖!”卢小闲没好气道。 部曲朗声道:“大将军有令,凡无拜帖者,一律不予通报,请回吧!” 卢小闲心中大急,哪有时间再和他们啰嗦,正打算硬闯,却听身后有人说:“我是皇宫内侍省正六品给事杨思,有急事要面见王大将军,请大将军速速到府门外一唔!” 卢小闲扭头一看,说话的是杨思。显然,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是给守门那几名部曲听的。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丽景门 宫里来的公公,部曲哪敢怠慢,急忙回府通报了。 卢小闲瞅了一眼杨思:“杨兄,你这可有假传圣旨的嫌疑呀!” 杨思歪了歪脑袋:“我刚才说过圣旨两个字吗?我提到过陛下了吗?” 卢小闲细想想,杨思的确没有提到圣旨和陛下,只是说有急事要找王孝杰。 “高,还是你高!”卢小闲向杨思伸出了大拇指。 “卢兄弟,你急着找王孝杰,究竟有什么事?”杨思问道。 卢小闲把刚才在南市酒坊一条街遇到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杨思皱着眉头说:“不管怎么说,魏绪忠也帮过你,你这么做岂不是把他出卖给了王孝杰?” “非也非也!”卢小闲摇摇头:“杨兄,你错了,我这么做不仅不是出卖他,恰恰相反,而是帮了他!” “此话怎讲?” “你想想,我若不赶紧来告诉王孝杰,王海宾被抓进大牢后真要让魏绪忠审讯,那将会是什么后果?” 杨思不说话了。 魏绪忠这人睚眦必报,如果王海宾落到他的手里,就算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真要是这样,那他和王孝杰的梁子就结定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卢小闲这么做还真是在帮魏绪忠。 如果说卢小闲纯粹就是为了帮助魏绪忠,才决定这么做的,杨思绝对不会相信,他断卢小闲肯定抱着结识王孝杰的目的。 杨思看了一眼卢小闲,觉得心好累,人和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他故意问卢小闲:“那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劝阻魏绪忠,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你想简单了!”卢小闲摇摇头,“魏绪忠是个好面子的人,如果当时我出面制止他,这不是明摆着驳他的面子,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说不定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卢小闲考虑问题滴水不漏,让杨思彻底无话可说了。 片刻工夫,王孝杰便跟着部曲出现在他们面前。 和大唐别 的武将不同,王孝杰身上没有让人感觉到威风凛凛。他并不魁梧,身材偏瘦,个子挺高,大骨架,脸庞棱角分明,皮肤黑里带青,半脸的卷曲胡须,鼻梁和颧骨高挺,深目。难怪当初吐蕃赞普觉得王孝杰长的像他父亲,仔细瞅瞅,王孝杰的确长的像吐蕃人。 “谁找我!”王孝杰身材虽然单薄,但声音却很洪亮。 杨思很识趣的退到后面,卢小闲冲着王孝杰一抱拳:“在下卢小闲,有急事找王大将军!” “什么事?请说!”王孝杰面无表情。 “王大将军,令郎是否叫王海宾?” 卢小闲做事很谨慎,必须要搞清楚王海宾和王孝杰的关系,免得到时候自摆乌龙。 “没错,犬子的名字叫王海宾!” “那就对了!”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接了当的说,“令郎和监察御史魏绪忠在南市发生了冲突,现在他被金吾卫的人押到了左肃政台大牢!” “啊?”听了卢小闲这番没头没脑的话,王孝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见王孝杰站着没动,卢小闲没好气的说道:“王大将军,你可听清楚了,令郎被押进了左肃政台大牢,是左肃政台大牢,你要去晚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唐朝开国时曾经建立了一整套司法制度,比如要处死的犯人,需经地方三级审判,然后交最高司法机关大理寺复审后,才得在秋天行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左肃政台就设置了监狱,可以直接对犯人实施逮捕,审理,行刑,监察御史可自行决定处决犯人,犯人无权申诉。大唐的那一套制度,已经形同虚设。 进了左肃政台的“犯人”,不管有没有犯罪证据,只要刑讯到一定“火候”,不愁不招供。大牢里有一种铁帽子刑具,重几十斤,扣在犯人头上,令犯人头昏目眩,脖颈欲断,然后逼问犯人的口供。如不称意,即从帽子空隙打进木楔,使帽子收紧。这时犯人已有脑浆迸流的危险,再加逼问,再荒唐的供词也会招出来。至 于有的犯人还是不说,那就再打进木楔,直到犯人眼球迸出,脑壳破裂,脑浆流出,致死了事。另外还有巨石击头、挖眼、割鼻等酷刑。所以说,进入左肃政台大牢后断无生理。 王孝杰作为朝廷重臣,怎么会不知道左肃政台大牢里的那些勾当,听卢小闲又强调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他像被火烧着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蹦的老高,冲着守门的部曲大吼一声:“快,快,召集人手,备马,抄家伙,速速跟我去丽景门!” 这些部曲都是跟着王孝杰久经沙场出生入死过的,听了大将军的命令迅速行动起来,虽然紧张但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走吧,这里没咱什么事了!”卢小闲冲着杨思笑了笑:“忙了大半天了,还没顾上吃晌午饭呢,走,杨兄,我请客,咱哥俩去喝几杯?” 一听卢小闲说要喝酒,杨思不由打了个寒颤,赶忙说:“卢兄弟,你去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卢小闲接话,杨思便像一阵风一样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 丽景门内,左肃政台大牢狱厅,御史中丞来俊臣眉头紧锁,不停的来回踱步。 丽景门是神都洛阳皇城西边两座城门中最南边的城门,在隋朝和大唐初期,丽景门就是门下省、尚书省、左右卫率府、左右御卫府、左右监门卫、左右威武卫、司隶台、御史台、太府寺、光禄寺的办公区,大衙门一个挨着一个。 丽景门的右侧有太社,是皇帝率领百官、百姓祭祀土地神的地方。 丽景门的左侧是大名鼎鼎的左肃政台的大牢,有人称丽景门为“例竟门”,意思是说凡从丽景门入狱者,“照例”是“竟”了,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活人进去,死尸出来。 王孝杰竟敢带着部曲冲击丽景门,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要知道丽景门是皇城的城门,冲击皇城与造反无异。再说了,左肃政台的大牢就在丽景门,王孝杰这不是明摆着和来俊臣过不去吗?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章 武将与酷吏的交锋 很多人都瞧不起酷吏,孰不知但凡能成为酷吏的人,大多是有本事的,要不然皇帝怎么会重用他们呢? 就拿来俊臣来说,他长着狡猾的面容,鹰钩鼻子上面有一双深陷的眼睛,散发着阴冷的光芒。审案的时候,这双眼睛不知让多少人觉得心惊胆寒。出身于市井的来俊臣天生带着痞子气,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捉摸不定。他不仅有胆量和想像力,更重要的是他能准确的揣测陛下的心思,让武则天对他非常倚重。 来俊臣进入左肃政台之后,不管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死在他手里的没有几千人也有数百人了。按理说,一个左卫大将军,来俊臣根本就不放在的眼里,比王孝杰官职大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但此刻面对王孝杰的发飙,来俊臣却觉得无能为力。 表面上看,来俊臣耀武扬威,无限风光,想收拾谁就收拾谁,朝野上下怕他怕的要死,事实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凡被收拾的人都是陛下授意的,没有陛下的首肯,有些人他是动了的。 王孝杰就属于来俊臣动不了的人,武则天曾多次交待过来俊臣,让他尽量不要去招惹王孝杰。 来俊臣明白陛下的心思,大周有能力的武将已经屈指可数了,王孝杰便是其中的佼佼者,陛下留着王孝杰,还要他冲锋陷阵打仗呢。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首,来俊臣和王孝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一次却不得不面对面进行交锋了。 魏绪忠垂头丧气站在边上,目光随着来俊臣身材来回移动。 终于,来俊臣停下了脚步,看着五大三粗的魏绪忠,心里这个气呀!魏绪忠简直就像两头猪,因为一头猪已经不能形容他的蠢了。 一直以来,来俊臣没有嫌弃魏绪忠是个庸才,全力培养造就他,谁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栽培,这个庸才不但没有丝毫长时,反而进入了蠢才的行列。 魏绪忠能感觉到来俊臣的怒火,他嗫嗫道:“中丞大人,我错了,是我一时 头脑发热……” “你给我住嘴,不要说你头脑发热……”来俊臣怒不可遏,冲着魏绪忠大吼,“头脑发热的前提,是必须有头脑,你有吗?” 魏绪忠低头不说话了,他跟了来俊臣多年,对来俊臣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现在来俊臣正在气头上,再跟他辩解等于火上浇油,让他骂吧,骂够了气消了自然就好了。以来俊臣的性格,他绝对不会不管魏绪忠的死活。 果然,骂了好一会,来俊臣终于停了下来。他又踱了几步,这才对魏绪忠说:“王孝杰让我把他儿子交出去,然后还要让我把你也交给他,你看怎么办?” 魏绪忠听了“扑通”一下跪倒在来俊臣面前:“中丞大人,属下跟了您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得救救我呀!” 来俊臣盯着魏绪忠,好久没说话。 来俊臣当然得救魏绪忠,不管魏绪忠做的对错与否,来俊臣都必须要保他。要是按照王孝杰的要求把魏绪忠交出去,今后来俊臣的脸往哪放? 再说了,左肃政台不是靠来俊臣一个人就能玩转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来俊臣有今天的成就,也是有一帮人在帮衬他,魏绪忠便是其中最卖力的一个,在关键时刻如果来俊臣不帮他反而把他抛出去,岂不是要寒了一干手下的心? 帮是肯定要帮,不过得要让魏绪忠长些记性。 想到这里,来俊臣本着脸沉声道:“记住,以后再不要莽撞行事了,这次的事情我帮你顶着,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罢了官,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官复原职!” “多谢中丞大人!”魏绪忠忙不迭点头。 有了来俊臣这话,魏绪忠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俊臣名声虽然不太好,但他对自己的手下非常好,只要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尽全力办到,魏绪忠等于是躲过了这一劫。 “找个地方反省去吧!”来俊臣挥挥手,不再理会魏绪忠,转身向丽景门的方向而去。 丽景门外,王孝杰和部曲笔直的站立在那里 ,看见来俊臣从丽景门出来,王孝杰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 来俊臣脸上挂着笑,向王孝杰施礼:“不知大将军亲自驾临有何见教?” “我素来知道来中丞的威风,所以对中丞大人敬而远之,难中丞大人非要挑起事端,是觉得我王孝杰好欺负吗?”王孝杰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来俊臣装傻的功夫倒是不赖,他奇怪的问:“大将军这话从何说起?” 王孝杰咄咄逼人:“我想问问,犬子王海宾是不是被中丞大人给拘了,我只想知道他犯了何罪?” 来俊臣不紧不慢的说:“令公子是在左肃政台没错,但绝不是来某有意辑拿来的。我已经问过了,是我的属下问询另一案件误将令公子带到了左肃政台。查明真相后,已经责成属下向令公子赔过礼了,请大将军勿怪!” “说的轻巧,犬子真是被误带到了左肃政台?”王孝杰冷哼道,“我怎么听说是魏绪忠因为公报私仇才这么干的?” “怎么可能呢?那些道听途说的话,大将军万万莫信。我现在就将令公子交给大将军,请大将军息怒!”来俊臣脾气出奇的好,让王孝杰想发火也没处发。 来俊臣说罢,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王海宾带了出来。 王孝杰上下打量着儿子,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父亲……” 王海宾刚一开口,就被王孝杰截住:“闭嘴,没出息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回府去。” 王海宾不知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也不敢争辩,低着头向父亲身后走去。 王孝杰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来俊臣身上:“我知道这是魏绪忠干的,不知中丞大人准备怎么处理他?” 来俊臣煞有介事的说,“大将军放心,魏绪忠那里我已经训诫过他了,罚他闭门思过三日!” “这就算完了?”王孝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是呀!”来俊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赖床 王孝杰算是看明白了,来俊臣压根就没打算处理魏绪忠,他沉着脸道:“中丞大人这是要护短,那就莫怪王某不客气了!” “不客气了?”来俊臣一听,也不乐意了,他针锋相对道,“魏绪忠现在就在左肃政台,大将军大可去将他抓了!我倒要看看,朝廷的左卫大将军,敢不敢领兵攻入丽景门!” 来俊臣这话说的够狠,丽景门虽然只是皇城的大门,没有宫城大门那么重要,可若真要有人带兵攻打,那跟造反就没什么两样了! 就算武则天再器重王孝杰,王孝杰也不敢带人硬闯丽景门,他瞅了一眼来俊臣,冷声道:“那就劳烦中丞大人告诉魏绪忠,希望他永远都在皇城内待着,若哪一天被我逮着了,可没他好日子过!告辞了!” 说罢,王孝杰带着部曲呼啦啦散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来俊臣一人在丽景门前发呆。 …… 卢小闲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床,今日心情好,他想在床上再赖一会。 吟风和弄月不一样,她们多年养成了习惯,只要醒来就要尽快起床,还有好多活计等着她们干呢! “都给我回被窝里去,我不发话,你们俩都不准起来!”卢小闲耀武扬威的发号施令。 对卢小闲的无条件服从,已经根植于吟风和弄月心里,听了卢小闲的吩咐,她们俩乖乖又钻进被窝里,一左一右依偎在卢小闲怀中。 “你们俩,别像受气宝宝一样!”卢小闲一人刮了她们一个鼻子,打趣道,“这样吧,我现在准许你们问一个问题,你们最想知道的问题!” “真的?”姐妹俩眼睛放出光来。 见这情形,卢小闲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她们姐妹俩看上去平时不怎么说话,说不定肚子里有一大堆问题。如果真让她们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自己不被累死,也得被活活烦死。 吟风当仁不让,先发问了:“公子,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胸大的呢? 靠,也太明显了吧,不是有意显摆你的胸比姐姐 大吗? 卢小闲瞥了一眼吟风:“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小的我自己也有啊!” 紧接着,弄月发问了:“公子,假如将来您和冯小姐和好了,我和吟风是不是就要离开你了?” 和冯曼和好了? 这有可能吗? 卢小闲苦笑,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老天爷才能回答了。 以前,卢小闲觉得自己很了解冯曼,现在他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有人告诉卢小闲,说他很了解女人,卢小闲只能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除了鄙视还是鄙视。 在卢小闲看来,女人真的很神奇,昨天还一脸悲痛,今天就能兴高采烈,昨天好的像一个人似的,今天就可以像不认识一样,就是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也没办法和女人的善变相比。 “我和冯小姐……恐怕不会和好了……”卢小闲虽然是一脸的苦涩,但还是没有忘记劝慰弄月,“就算和她和好了,我也不会离开你和吟风,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晚上睡不踏实!” 听了卢小闲的话,弄月脸上露出了欣喜,正要说话,卢小闲却给她俩人羽绒服上一人一巴掌:“好了,现在开始起床,谁起晚了还是要被打屁屁的!” …… 洗漱完毕,吟风姐妹俩已把早餐端进了屋里。 卢小闲刚坐下,却见刘管家急匆匆进来了。 “刘管家,来的正好,一起吃点吧!”卢小闲热情的招呼着。 “不了,我吃过了!”刘管家摆摆手,“卢管家,府门外有个王管家,他说是你府上的管家,还说有急事说要找你,你看……” 刘管家,卢管家,王管家,都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卢小闲大概听明白了,应该是观德坊自己的宅院里的王管家来找自己了,他能找到张府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卢小闲顾不得吃早饭,急急来到张府门口。 看到焦急的王管家,卢小闲问道:“怎么了?王管家,出什么事了?!” “老爷!出大事了!”王管家一脸惶恐的说,“冯小姐,冯小姐她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卢小闲大吃一惊,“王管家,你先别急,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王管家叙述完,卢小闲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自从上次了冯元一之后,冯曼就一直郁郁寡欢。 前日,冯曼独自出门,到了晚上没有回来。王管家以为她住在亲戚或朋友那里,当时没有在意。 直到昨天晚上,冯曼还是没有回来,王管家这才着急了,急忙派人出去寻找,但却杳无音讯。 于是,今天一大早便来找卢小闲报告了。 卢小闲听罢,愣了好半晌。 天下的事情都是这么巧,刚才起床的时候,弄月还问了卢小闲和冯曼和好的事情,现在冯曼就突然失踪了。 万一…… 卢小闲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他朝王管家怒吼道:“怎么现在才说,早干什么去了?” 王管家被吓的一激灵,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卢小闲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和着急的时候,关键是要把人先找到。 卢小闲拍了拍王管家的肩头:“王管家,先回去吧,你在府里守着,冯小姐一回来马上通知我,知道吗?” 王管家忙不迭点头,急忙转身离去。 看着王管家的背影,卢小闲稍一思忖,转身回府,一边走一边大喊:“张猛……张猛……” …… 忙碌奔波了一天,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见冯曼。 卢小闲脸色阴沉,他的胸腔内如同烧了一锅开水,灼烫并在不停的翻滚,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小闲!你别急,冯小姐应该没事!”张猛劝慰着卢小闲,“再说了,她不说一声就走,也没把我们没放在眼里,实在不行就别管她了。” “放屁!”卢小闲一声怒吼。 张猛知道卢小闲心情不好,伸了伸舌头不说话了。 https: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局者迷 冯曼究竟到哪去了? 她在洛阳没有亲戚,更没有朋友,能去哪? 难道是寻了短见? 不可能。 冯曼现在考虑的全是冯元一,冯元一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要尽最大努力照顾好弟弟,只要弟弟还在,她就不会去寻短见。 那冯曼会去哪儿? 怎么才能找到她,总不能像后世一样,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吗? 就在卢小闲万般无奈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上官婉儿。 要说冯曼在洛阳认识的人,除弟弟冯元一之外,那就只有上官婉儿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上官婉儿还和冯曼认了姐妹。 也许是上官婉儿收留了冯曼,卢小闲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只有尽快见到上官婉儿,才能知道答案。 此时天色已晚,按理说就算想见上官婉儿,也得等到明天。可是,卢小闲心急如焚,哪能等到明天。 要见上官婉儿,只能通过杨思了。 卢小闲径自来到应天门,将杨思给自己的那块铁牌交给守门军士…… 不一会,杨思便出来了。 卢小闲这么晚来找自己,让杨思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听卢小闲说完事情原委,他让卢小闲等着,自己急忙进宫去见上官婉儿了。 “曼儿,你究竟去哪了?”卢小闲心中在呼喊,焦急等待着杨思的消息。 时间似乎停滞了,卢小闲觉得杨思走了好几天,他来回的踱步,不时向城门的方向望去。 终于,杨思回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带来卢小闲所期盼的好消息。 “上官尚宫也没见到曼儿?”卢小闲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就算冯曼想去找上官婉儿,她也没办法进得了宫门。 就在卢小闲一筹莫展的时候,杨思对他说:“上官尚宫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上一次在茶馆吟诗的时候,我从冯小姐的诗中听出些出家修道的意味,不妨去洛阳的各大道观找找,或许会有收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关心则乱,卢小闲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上官婉说的一点没错,当时卢小闲也听出了冯曼想要修道的想法,没想到现在竟然成真的了。 上官婉的建议是对的,要想找到冯曼,肯定得去道观瞅瞅。可听了杨思下一句话,卢小闲差点没跪了。 洛阳城和周边的道观加起来,竟然有一百多所。 道教在大唐地位很高,李氏集团灭隋建唐的活动,道教徒曾积极参与。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争权时,道教徒站在了李世民一边,所以当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最后当上皇帝以后,明确宣布道教在佛教之上。除此之外,李氏皇族把自己的李姓与老子的李姓相挂钩,也确立了道教在唐朝的特殊地位。 正因为如此,神都洛阳都会出现这么多道观。 这可怎么办? 就算一天去一座道观,也得一百多天。更何况,有些道观离洛阳城并不算近,地处偏僻的山野林间,去了以后就根本无法当天返回。 卢小闲犯了愁,他咬咬牙做了决定:就算再难,也得一个道观一个道观的去找,这总比干等着要强。 “卢兄弟!”杨思帮卢小闲出了个主意,“这种事情,你最好去找魏绪忠解决!” “魏绪忠?”卢小闲狐疑的问,“他能行吗?” “你放心,他肯定行!若他不行,那洛阳城里就没人行了!” 既然杨思说了,那明天得找魏绪忠试试了。 大概确定了冯曼的去向,让卢小闲多少松了口气。他和张猛出来一整天了,也该回去了。 在离张府老远的地方,卢小闲便看到了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你“望夫石”一样的刘管家。 每次见到刘管家站在门口等他的这个情形,卢小闲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卢小闲暗中猜测:难道是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二人回府了? 到了门口,刘管家赶紧迎了上来。 “刘管家,是不是二位老爷回来了?”卢小闲问道。 “是的,卢管家,二位老爷回来找你有急事,我安排府里的人去找了你好久也没找着!” 刘管家语速很快,“二位老爷让我在这等着,只要你一回来,就让我赶紧去通禀他们!” “什么事?这么急?”卢小闲奇怪的问。 刘管家将一样东西递给卢小闲:“王大将军差人送来请柬,请二位老爷和你一起去大将军府赴宴,你再不回来可就赶不上了!” 什么王大将军?什么赴宴? 刘管家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让卢小闲一头雾水。 接过请柬细细一看,这才明白了。 原来,是王孝杰送来的请柬,专程请张易之兄弟和卢小闲去大将军府赴宴,请他们务必赏光。 王孝杰与张氏兄弟有什么瓜葛,卢小闲不清楚,但王孝杰请自己也去赴宴,肯定是因为他报信营救王海宾一事。 卢小闲之所以要向王孝杰通风报信,就是为了和王孝杰拉上关系,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了。 请柬上邀请赴宴的时间是酉时三刻,现在已经酉时一刻了,卢小闲决定不回府直接去赴宴。 于是,他对刘管家说:“你赶紧去通知二位老爷,让他们到府门口来,我现在就备好马车!” “我也去!”张猛哪会让卢小闲吃独食。 “你去做什么?”卢小闲白了他一眼,“人家又没请你!” “我不管!”张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人生路上,当你努力向上爬时,总有那么几个狗日的拼命把你往下扯。 卢小闲心中这个气呀,你以为赴宴就是去吃去喝,说不定还是个鸿门宴呢,不仅要互相试探交锋,还要斗智斗勇,你张猛是这块材料吗? “你既然非要去,那就去吧!”卢小闲冲着张猛嘿嘿一笑,“不过,我可把话说到前头,从明天开始,你就留在府里,张府之外的事情,不允许你再掺和!” “不就赴个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去了!”张猛的话风转的很快,他对刘管家说,“刘管家,咱们回府去,等他们走了,咱俩也喝两杯!” 说罢,张猛不再理会卢小闲,勾着刘管家的肩,大摇大摆进了府门。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谈 左卫大将军府门外,张氏兄弟和卢小闲下了马车,竟然发现王孝杰领着儿子王海宾,正在台阶下面恭迎他们。王孝杰如此大礼,不仅是张易之和张昌宗目瞪口呆,就连卢小闲也颇觉得意外。 一般来说,主人的迎客礼仪会因为主客之间的官位高低、身份尊卑、关系亲疏而有所不同。如果主人与客人的地位尊卑相同的话,那么他要到大门外边的台阶之上迎接;如果主人身份要尊于客人的话,那么他就应该在门内迎接。 论年龄,张氏兄弟只有二十来岁,可王孝杰已经五十开外,做张氏兄弟的父辈也绰绰有余。 论官职,张昌宗为从三品的散骑常侍,张易之为正四品的司卫少卿,他们都是不用去就任的虚官,而王孝杰不仅是实职的正三品左卫大将军,而且同凤阁鸾台三品,相当于宰相,而且爵位也还是清源县男,张氏兄弟根本就比不了。 论功劳,王孝杰率军进入西域击败吐蕃,收复安西四镇,于龟兹置安西都护府,可谓是大唐军中第一人,而张氏兄弟只是受宠于武则天,根本就不能与王孝杰同日而语。 论威望,朝中一直流传阒“文有狄仁杰,武有王孝杰”的说法,王孝杰作为“双杰”之一,不但深受陛下器重,而且百官信服,就连酷吏来俊臣也不敢轻易招惹于他,这种威望是张氏兄弟连想也不敢想的。 无论年龄、官职、功劳、威望,张氏兄弟与王孝杰都差的太远。而现在,王孝杰不仅亲自在门外迎客,而且还自降身份在台阶之下迎客,怎能不让张氏兄弟受宠若惊。 张易之惶恐不安的对王孝杰施礼道:“大将军如此大礼,岂不折煞我们兄弟二人!” “五郎,六郎,你们就莫客气了!”王孝杰看上去说话很随意,说完后又把目光看向卢小闲,“卢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今日可得要一醉方休!” 卢小闲向他施了一礼,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王大将军雄风不减当年,只要出马没有摆不平的事情,的确让人佩服的很呐!” 听了卢小闲和王孝杰之间的对话,张易之觉得奇怪,似乎他们俩以前就相识。 这怎么可能呢? 张易之正要询问,却听王孝杰哈哈笑道:“卢公子,你这话我爱听,走,我们进去再说!” 这次晚宴,王孝杰准备的很丰盛。 酒有四坛,都是新酿的洛阳老酒。 菜共十六道,分别是鱼干脍、咄嗟脍、浑羊殁忽、金齑玉脍,白沙龙、串脯、生羊脍、飞鸾脍、红虬脯、汤丸、寒具、昆味、撺双丞、葫芦鸡、菊香齑、芦服。 酒桌上,宾主寒暄之后,便开始交杯换盏,胡吃海塞,大快朵颐。 几人在互相敬酒当中,感情增进了不少。 王孝杰父子除了向张氏兄弟敬酒,也没有放过卢小闲,以感谢他的拔刀相助。 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张氏兄弟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敢情王孝杰如此屈尊,请他们来赴宴,完全是因为卢小闲的原因。 卢小闲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把功劳记在自己头 上,他把张氏兄弟推了出来,声称是在他们的教诲下才这样做的,这让张氏兄弟感觉到面上非常有光。 对王家父子敬酒,卢小闲则是来者不拒,不仅每杯都一饮而尽,而且还一一回敬,这种豪爽的性格让长年从军的王孝杰更加欣赏。 几轮酒喝下来,几人早已是酒酣耳热,尽兴之极,好不热闹。不知不觉中,他们便将四坛酒喝的干干净净。 到了亥时,张易之兄弟已不胜酒力,便起身向王孝杰告辞。 王孝杰没有挽留他们,只说着客气话:“王某招待不周,请五郎六郎多多见谅!” 张易之同样向王孝杰说着客气话:“大将军的盛情款待,我们兄弟二人铭记在心,改天我们回请大将军,请一定要赏光!” “好说!好说!”王孝杰不经意的说:“五郎六郎先请回,我想多留卢公子片刻,与他再聊聊,不知可否?” 听了王孝杰这话,卢小闲心头不由一紧:看来喝酒只是前期的铺垫,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拉开序幕。 王孝杰提出的要求,对张易之兄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待张氏兄弟走后,王孝杰引着卢小闲和王海宾来到自己的书房。这里是大将军府内最隐秘的地方,王孝杰不希望他们之间的谈话被别人打扰。 三人坐定后,王孝杰打量着卢小闲,好半晌没有说话。 卢小闲打定主意,如果王孝杰不开口,自己也不说话。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 终于,还是王孝杰先开口了:“卢公子大才,难道就甘心藏身于张氏府上?” 王孝杰竟然以这句话为开头,大大出乎了卢小闲的意料。王孝杰只是一名武将,竟然也能看出卢小闲是有意委身于张府,可见他和普通的武将并不一样,看来绝不能小瞧王孝杰,至少不能把他当作没有头脑的一介武夫来对待。 “张府的二位老爷对我很不错,我待在张府心情也不错!”卢小闲微微一笑,“大将军这么问,莫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有些事情在那里明摆着,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当事人若不承认,谁拿他也没办法。 此刻,卢小闲不但没有承认,反而把皮球踢到了王孝杰那里。 “卢公子,你别想多了,我可没别的意思!”王孝杰显示出军人的干脆利索,“只是觉得卢公子是难得的军事奇才,不从军简直太可惜了!” “我?军事奇才?”卢小闲自嘲的笑了笑,“大将军你这可就看走眼了,我对行军打仗可是一窍不通!” “是吗?”王孝杰淡淡一笑,“卢公子不用隐瞒,我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根据的!” “哦?”卢小闲同样也是淡淡一笑,“我倒很想听听大将军的根据是什么?” “我的根据就是你在潘州平叛当中的表现!”王孝杰缓缓道。 卢小闲默然,等待着王孝杰的下文。 “潘州叛乱之初,我是很不看好平叛大军的!”王孝杰侃侃而谈,“从天时来讲,谈家在 岭南经营了数百年,根基牢固,再加上他们是被万国俊给逼反的,在道义占着理。从地利上来讲,无论是岭南的气候还是地形,叛军都比大唐府兵要适应和熟悉。从人和上来讲,平叛军队中的讨击使李千里和监军万国俊面和心不和,而叛军大多是谈家嫡系、支系、附庸和部曲,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卢小闲听了不住点头,王孝杰不愧为军中第一人,虽然远在洛阳,却能将潘州当时敌我双方的形势分析的清清楚楚。 卢小闲的反应被王孝杰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卢小闲心知肚明。、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王孝杰继续说,“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平叛大军这边,但却能很快将叛军剿灭了,我始终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我的一个部下来洛阳拜见我,我才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的这名部下是江南道常州折冲府的都尉,他正好奉旨参加了潘州平叛,能过跟他的闲聊,我才知道原来卢公子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这位部下可能也是道听途说,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卢小闲不动声色的说。 “我了解他,他不会胡说八道,通过他所说的,我大致可以猜出其中的细节。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卢公子你的出现,他们连叛军的影子都找不着,更别说最终顺利平叛了。”王孝杰的语气中满满都是赞叹,“因为你的出现,让冯家没有随谈家一起叛乱,让叛军的天时打了折扣;你提议组建流人军,叛军的地利优势也因流人军的参与化作了乌有。你穿梭于李千里和万国俊之间,使平叛大军没有陷入内耗当中。你率领流人军经过无数波折,最终找到了叛军的老窝。在对方巢穴久攻不下的时候,还是你带人从绝壁攀上了老鹰寨,出奇兵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你能说,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承认,这些都跟我有关,最后平叛成功我也发挥了作用。这是因为谈如意杀了我的女人,我要报仇必须干掉他!”说到这里,卢小闲叹了口气,“虽然平叛最终成功了,我的仇也报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却是个失败者。” 王孝杰不解的问:“卢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如大将军所说,我用冯家牵制了谈如意的叛乱,也是我建议组建的流人军的,不管是冯家还是流人军,都在平叛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可是……”卢小闲一脸的无奈和悲愤,“这些立了功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冯君衡被诬告造反而在狱中自尽,流人军全部被诛杀无一人生还!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平叛不成功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你不必自责,都是万国俊这厮搞出来的名堂!”王孝杰很够义气的说,“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向陛下揭发此事,绝不能让万国俊逍遥法外!” “那就感谢大将军了!”卢小闲很平静的说。 卢小闲心里很清楚,万国俊之所以敢这么做,那是因为有武则天撑腰。在万国俊失宠之前,别说是王孝杰,就是所有朝廷大臣一起弹劾万国俊,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指点江山 卢小闲不禁感慨道:“我只是一介草民,大将军对我的情况却如此清楚,真是没想到呀。” “那是!”王孝杰也不客气,“像卢公子这样的人才,我既然发现了,怎么可能让你埋没呢?” “是不是人才咱先不说!”卢小闲直接进入正题,“大将军请我来赴宴,不会只是为了聊我在岭南的这些经历吧!” “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王孝杰哈哈笑道:“就算卢公子不为犬子之事来找我,我也打算派人去请卢公子的,所以说我们今日的相见是早已命中注定的!” “大将军要找我?这是为何?”卢小闲觉得很奇怪。 “通过卢公子的经历,我看出来了,卢公子见识非凡。我对现在的局势有几处看不明白,想听听卢公子的高见!” 卢小闲还要客气,却听王孝杰摆手道:“卢公子,咱都是性情中人,不必做扭捏之态,还是打开窗户说亮话的好!” 说到这里,王孝杰看了一眼王海宾,又对卢小闲说:“今日只有我们三人在这里,所有说的话仅入我们三个人的耳,不会外传,请卢公子放心。” 王孝杰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卢小闲若再拒绝那可真是扭捏作态了,他无奈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孝杰先问了第一个问题:“外界一直都在传言,我是军中第一人,并且还流行‘文有狄仁杰,武有王孝杰的说法’,不知卢公子怎么看?” “不怎么看!”卢小闲微微一笑,只是伸出了一个指头。 卢小闲的故弄玄虚,让王孝杰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谦逊的问道:“卢公子,能否说的明白一些?” “程务挺,王方翼,黑齿常之,这些军中元老虽然都不在了,但大唐军中还是有些能打仗的,除了王大将军之外,唐休璟、张仁愿、薛讷、解宛这些人治军打仗可都是有一套的!” 唐休璟曾任安西副都护,驻守碎叶城。当年,吐 蕃攻克焉耆等地,大唐西征兵败,唐休璟收集残军坚守西州,在他的请求下,武则天派王孝杰出征,最终收复了安西四镇。 张仁愿王孝杰也很熟悉,王孝杰率军抵御吐蕃的时候,张仁愿是监军,虽然他与王孝杰关系不睦,但王孝杰对张仁愿的能力却是认可的。 至于薛讷和解宛,在王孝杰面前都是小字辈,王孝杰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卢小闲既然提起了,他们的能力当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为什么陛下独独最信任你?”卢小闲接着说,“无它,就是因为你在这些人当中最听陛下的话,若不是因为这一点,陛下凭什么信任你?” 王孝杰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但似乎又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卢小闲看出了王孝杰的心思,笑着道:“其实,你之所以及听话,也是因为在心中感激陛下对你的信任,所以才会全力以赴去对付吐蕃人!至于别人怎么看,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王孝杰不置可否,接着又问:“那你说说,朝廷现在最需要防范发生战事的地方在哪里?” 穿越前,卢小闲熟读唐史,他知道未来走向,王孝杰的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他。 卢小闲侃侃而谈道:“陇右、安西、剑南、关内、河东、河北等道,最有可能出现战事当然是陇右和安西,吐蕃人做梦都想从这里突入大唐。除此之外,还有河北道,也极有可能会出现战事。” “怎么会是河北道?不应该是关内道吗?”王孝杰眨巴着眼睛问。 永隆二年,突厥吐屯骨咄禄反唐占领黑沙城和漠北的乌德鞬山,重建突厥政权,自号颉跌利施可汗。此后骨咄禄北征九姓铁勒,连年侵犯唐朝边境,势力趋于壮大。 武则天称帝的那一年,骨咄禄去世,其子年幼,其弟默啜自立为为可汗,拥兵四十万,西讨党项、拔悉密、突骑施及西突厥十姓部落,并乘武周政权内忧外患交加之机,继续率军大举攻唐,连犯灵州、凉州等地,杀 掠人吏资财。 在王孝杰看来,默啜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应该加强与突厥相邻关内道的防范,而不应该是河北道。河北道对面主要是归附唐朝的契丹族,太宗皇帝在这里设置了松漠都督府,并赐契丹首领姓李氏。按理说,契丹人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关内道不用担心,默啜很有心计,他不会跟大唐硬拼,最多就是小打心闹,反倒是契丹人,他们要是与大唐硬拼,那才不好对付呢?所以,应该把防范的方向放在河北道,防范契丹人突然造反!” “契丹怎么可能造反呢?”王孝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卢小闲很不客气的说,“契丹人虽然归附了大唐,但大唐向来瞧不起契丹人,认为他们是蛮夷之族,经常欺压他们。再加上突厥人在后面的唆使,他们造反的可能性很大。” 卢小闲说的很有道理,王孝杰不说话了。 “还有一个方向要引起注意,不过这要取决于大唐和吐蕃最终谁能在西域称雄!”卢小闲目光变的深邃,“如果我们要经营西域,那就必须面对大食国,他们也对西域虎视眈眈,这可是个强大的敌人!” 来自后世的卢小闲知道,天宝十年大唐与大食进行了怛罗斯之战,大唐惨败。怛罗斯之战的后果直接导致丝路中断,阿拉伯帝国完全控制了中亚,中亚开始了整体伊斯兰化的过程。中原王朝逐渐失去强悍骑兵,再没有余力影响西域和中亚地区。 王孝杰看了一眼卢小闲,心中有些纳闷,这个年轻人多智近于妖,懂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王孝杰常年在西域作战,对西域的形势非常了解,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如此敏锐的目光,现在就将大食作为了潜在的敌人。 细思极恐,大唐与大食远隔数万里,双方只有贸易往来,却对各自军队的战斗力根本不了解。卢小闲说的一点没错,假如有一天唐朝与大食在西域为了争地盘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薛怀义 见王孝杰陷入沉思,卢小闲突然问道:“王大将军,您从军这么多年,可有所佩服之人!” 王孝杰回过神来,瞅了卢小闲一眼,笑了笑:“当然有!” 卢小闲一脸的好奇:“能不能给我说说!” “当然可以!”王孝杰点点头,“卢公子要愿意听,那我就说说吧!” 王孝杰略一思考,缓缓道:“要说我最佩服的人,这头一个就是薛国师!” “薛国师?”卢小闲奇怪的瞅着王孝杰,“你是的说薛怀义吗?” “卢公子,你不能直呼薛国师的大名,这是很不敬的!”王孝杰不满的盯着卢小闲,“在我的心目中,他可是神一样存在的!” 卢小闲有些糊涂了,大唐军中第一人最钦佩的竟然是一个和尚,而且还是武则天的男宠薛怀义,这怎么可能呢? 王孝杰似乎看出了卢小闲的心思,他一脸凝重的说:“薛国师曾经奉圣命,两次率军迎战进犯的突厥人,这事卢公子应该听说过吧?” 卢小闲点点头,在后世读史时,王孝杰刚说的这事他的确读到过。 延载元年,突厥可汗骨笃禄病死,他的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率众侵犯大唐灵州。 当时,武则天力排众议,任命薛怀义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征讨突厥。 薛怀义率领大军刚到朔方,突厥人便急急忙忙退去。薛怀义在单于台刻石记功而返,回京后,武则天加授薛怀义为辅国大将军,赐帛二千段。 长寿二年,突厥再次犯边,薛怀义又一次出征,武则天任命他为伐逆道行军大总管。同上次一样,薛怀义的大军还没有抵达边关,突厥就无声无息的撤兵了,薛怀义再次不战而胜。 对薛怀义的这两次出征,史书在细节方面记载的并不多。后世的史学家对此事的评价,也是一边倒的说薛怀义是走狗屎运了。 王孝杰冷哼一声道:“薛国师一率大军赶到边关,突厥人就退兵了,若偶尔 一次还能说他运气好,可每次都是这样,还能说是运气好吗?难道你们以为突厥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谁敢说突厥人是泥捏的,从匈奴开始他们就是中原王朝世代的敌人,多少次中原朝代的更迭,都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 卢小闲眉头一挑:“大将军的意思是说,这里面还有其它的原因?” “那当然了!”王孝杰显出一脸膜拜的表情,“这两次出征我都跟着薛国师,别人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将军可否说来听听?”此时此刻,卢小闲对这牙薛怀义的兴趣越加浓厚。 “其实,也很简单!两次出征之前,薛国师都派人给默啜去过一封信!”王孝杰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信中内容也很简单,直接告诉默啜,他准备怎么对付突厥人!” “竟然有这事?”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他会把自己的作战思路告诉自己的敌人?” 薛怀义这么做,究竟疯了还是过于自大? “当然了!”王孝杰骄傲的说,“他不仅把自己的行动方案没有任何隐藏的告诉了默啜,而且也是一步不差按照行动方案去做的!” 卢小闲心中一动,猜测道:“然后,默啜看了信之后就不得知难而退了,是不是这样?” “没错!”王孝杰点点头,“薛国师的方案对默啜来说是无解的,他除了退兵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是真的还是假的?”卢小闲有些狐疑,这个薛怀义也太邪乎了吧。 王孝杰站起身来,来到书架前取过一个锦盒来。 打开盒盖,王孝杰从里面拿出十几张绢纸递给卢小闲:“当初薛国师写给默啜的行动方案,我也抄了一份,卢公子看看就明白了。” 薛怀义真有这么神? 卢小闲半信半疑接过绢纸,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后,卢小闲脸色大变,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薛怀义要么是妖孽,要么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而来的,反正他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 为什么? 薛怀义写给默啜的作战方案,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人所能想到的。 第一封信,薛怀义告诉默啜,他准备用是大迂回战术对付突厥人,直接派奇兵绕道断了突厥人的后勤给养,然后封锁突厥后退之路,采取两面夹击之势最终击败突厥人。 大唐军队自李靖领兵灭突厥的时候,就采取过“侧翼迂回,前后夹击”战术,将步兵列阵的威力和骑兵强大的机动性能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但是,唐军的围歼战术只停留在“战场”一级。 历史上真正最擅长采用的大迂回战术的,是距唐朝五百年之后的蒙古军队。蒙古人生长于大漠野蛮之地,但他们接受了汉人的军事战术思想,尤其是《孙子兵法》中的“兵者,诡道也”。“大迂回战术”就是蒙古大军用兵诡诈的集中体现,他们对骑兵战术的运用达到了军事史的最高峰。 薛怀义这个作战方案,分明就是蒙古人大迂回战术的翻版,这不能不让卢小闲震惊。 第二封信,薛怀义准备用的是碾压战术和袭扰战术。他借助大唐强盛的国力,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推进,不断压缩突厥人的生存空间。同时,派出小股骑兵,一方面侦知敌人动向,另一方面进行袭扰。 这个方案的精妙倒还是其次,最让卢小闲无法理解的是方案中出现的两种武器装备。 一种是投石机,这种投石机威力和唐朝的投石机不一样,分明就是元朝攻宋时所用过的襄阳炮。另一种是对付骑兵很有效的弩,也是到了宋朝才真正出现的踏张弩。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唐朝应该有的,却同时出现在了薛怀义的作战方案中,难怪王孝杰会把薛怀义当作神一样看待呢。 卢小闲心中有一万个疑问,但现在也只能藏在心里。他知道,这个薛怀义绝对不简单,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以解心中的谜团。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唐克星” 想到这里,卢小闲不再继续纠缠,话题一转接着又向王孝杰问道:“大将军,刚才您说有两个让您佩服的人,这第二个是谁?” 王孝杰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苦涩的说:“这第二个,是吐蕃的大论钦陵!” 听王孝杰这么说,卢小闲不说话了,钦陵在历史上的确是个牛人。 大唐名将辈出,军事实力很强大,对外战争取得很多辉煌的战绩。但是,在这期间吐蕃有一位名将,先后多次击败大唐军队,让强盛的大唐畏惧了三十年之久,这个人就是吐蕃的大论钦陵。 钦陵出身于吐蕃官宦世家噶尔氏家族,是大论禄东赞的次子,吐蕃的大论相当于大唐的宰相。 钦陵年轻时曾在长安为人质,所以非常熟悉大唐的国情和军力。 高宗总章三年,钦陵率吐蕃大军北上攻下大唐在西域的安西四镇,将大唐势力一举驱逐出西域。吐蕃先是在东边占领了吐谷浑,又在西边占领了西域,严重威胁大唐的西部边防。 同年四月,高宗任命名将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郭待封为副将,以"护送护吐谷浑王还国"的名义,率领十万大军试图一举消灭吐蕃。 唐朝兵精将猛,吐蕃面临灭国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钦陵毫不畏惧,起军队四十万,准备与唐军决一死战。 要知道,整个吐蕃也不过三百万人口,若此战失败,吐蕃即使不灭亡,也必然会衰落。 薛仁贵率军进到河口,遇到一支蕃军,大败之。副将郭待封是唐初名将郭孝恪的次子,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出征前与薛仁贵是平级,这次屈居副将,心里颇有不平之意。他闻薛仁贵军取得胜利,遂不听薛仁贵将令,提前率领所有军队辎重向乌海而进,欲图争功。 中途,钦陵指挥蕃军二十万截击,俘获全部军粮辎重及许多唐军将士,郭待封大败而走。薛仁贵闻警,率部急退回大非川。钦陵集兵四十万围杀,最终唐军全军覆灭,只有薛仁贵、郭待 封、阿史那道真三员将领在与钦陵约和后才得以生还。 从此,钦陵威名远震,而薛仁贵三人全被削职为民。 仪凤三年,唐军卷土重来,李敬玄率领十八万大军讨伐吐蕃,大战于青海湖。结果唐军再一次大败,全军覆没,大将刘审礼不幸被俘,王孝杰也在这此战中被俘。 载初元年,武则天想彻底征服吐蕃,派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三十六总管,声势浩大,与钦陵在寅识迦河边决战。结果唐军还是大败,死伤惨重,韦待价只得率军退回。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钦陵都是大唐的噩梦,他是当之无愧的军事家,难怪王孝杰对他推崇之至。 见王孝杰情绪有些低落,卢小闲劝慰道:“大将军您也不必妄自菲薄,上一次在收复安西四镇的战役中,您不是就打败钦陵了吗?” “我不可能打败他!”王孝杰叹了口气,“上一次我带大军进攻安西四镇的时候,钦陵在逻些城天上忙于整理内政,无暇顾及西域,当时的吐蕃军队是由其他将领指挥,若他在的话,我肯定无法取得胜利!” 逻些城就是后世的拉萨城,钦陵作为吐蕃的大论,他不仅要掌管军事,还要掌管政务,此次没有与王孝杰对阵也是正常的。 卢小闲没想到,王孝杰作为大唐军中第一人,竟然对钦陵惧怕到如此地步,甚至在心中都有了阴影。 要想让王孝杰排除这种阴影,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钦陵拉下神坛,放大他的缺点,让王孝杰觉得对也不过如此。 稍一思忖,卢小闲对王孝杰笑了笑:“其实,大将军根本不必把钦陵放在心上,因为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什么?”王孝杰大吃一惊,“卢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话题一转,突然问道:“大将军,你可否记得当年高宗与长孙无忌争斗的情形?” 王孝杰点点头,他不知卢小闲问这话是何意。 “吐 蕃的赞普和钦陵之间现在所面临的形势,与当年的高宗与长孙无忌一模一样,一个要亲政,一个要继续掌权,不是你死我活是什么?高宗二十六岁时除去了长孙无忌,吐蕃赞普今年刚好也是二十六岁。大将军,你没感觉到相同的一幕,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吐蕃上演了吗? 王孝杰惊愕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卢小闲虽然只是猜测,可王孝杰越想越觉的是那么回事,他的脑海甚至不由自主闪现出钦陵绝望的面孔,这个号称“大唐克星”的名将,这个曾经这让自己高山仰止的军神,难道真如卢小闲所说的那样会轰然倒下,王孝杰的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要是能在背后使一把力,或许钦陵倒台的会更快一些!”卢小闲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只可惜,逻些城离洛阳太远了,不然真该去凑凑热闹!” 这一瞬间,王孝杰感觉自己找对人了,卢小闲的一番话在他的心里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王孝杰也不知愣了多长时间,当他醒过神的时候,卢小闲已经离开了。 “父亲,你没事吧?”王海宾小心翼翼的问。 “我没事!”王孝杰看向儿子:“你觉得卢公子这人怎么样?” 王海宾老老实实摇摇头:“我看不明白他!” “看不明白就对了!我也看不透他!估计天下没几个人能看明白他!”说到这里,王孝杰的表情变的无比复杂,“宾儿,记住我的话,今后你要和卢公子交朋友,不是敷衍而是真心相交的那种朋友!” 王海宾不知父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懵懂点头。 王孝杰郑重其事的说:“今后若有卢公子帮衬着你,将来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父亲!”王海宾一惊,不知王孝杰为何会说这么一句不吉利的话,他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好了!你回去吧!我也累了!”王孝杰闭上了眼睛。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见魏绪忠 冯曼没有下落,这始终是卢小闲的一块心病。 一大早,卢小闲顾不得吃饭便带着张猛赶往丽景门。两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魏绪忠的影子,找人询问了才知道,魏绪忠今天在家休息,压根就没来左肃政台。 卢小闲哪会知道魏绪忠的家在哪里,不过好在有杨思这个活地图在,想问出魏绪忠的住处,也不算什么难事。 魏绪忠的宅院在洛阳城不算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至少属于中上,按他的品秩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此刻,他正在自己的院中心绪难宁,背着手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 都说冲动是魔鬼,因为些许小事得罪了大唐军中第一人王孝杰,魏绪忠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值得了。好在来俊臣还算够意思,并没有抛弃他,只是让他在家里待着哪都别去。魏绪忠哪是能闲得住的人,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都是一群势利眼,以后有你们好看的!”魏绪忠一脸的忿忿然,嘴里骂骂咧咧。 平日里,魏绪忠在左肃政台的那帮狐朋狗友,对他前呼后拥,一口一个“魏兄”的叫,嘴里像抹了蜜一样。现在看他倒霉了,这些人没有一个上门来看他,怎能让他不气愤。 “唉!”魏绪忠叹了口气,生气归生气,他还得面对现实。 王孝杰放了狠话,说绝不会放过自己,王孝杰是军中的人,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个坑,魏绪忠知道王孝杰肯定不是开玩笑,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是,总不能因为害怕王孝杰找自己算账,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吧。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魏绪忠前思后想的时候,一名家丁小心翼翼来向他通报:有人送来了拜帖,现在正在门口候着。 魏绪忠心烦意乱的接过拜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卢小闲!”他先是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喜色,赶忙对下人说,“快!快!快快有请!” 当卢小闲和张猛出现在魏绪忠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对视了好一会。 “哈哈!”卢小闲率先 上去给了魏绪忠一个熊抱,“魏兄,咱又见面了!” “是呀!卢兄弟!张兄弟!咱又见面了!”魏绪忠虽然名声不佳,但对卢小闲还是不错的。此刻,已忘记了自己面临的窘境,一左一右搂着卢小闲和张猛的肩头,“走走走!咱们进屋去聊!” 卢小闲赶忙拉住魏绪忠的胳膊,笑着说:“不麻烦了!魏兄!我已经摆了宴席,准备了好酒,走,跟我走,咱们一醉方休!” 大清早摆席喝酒,也就卢小闲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这也说明了他对魏绪忠的这个朋友的看重,比起那些狐朋狗友可强的太多了,这让魏绪忠很是感动。 面对卢小闲的邀请,魏绪忠想到来俊臣的吩咐,有些左右为难。 去吧,万一被王孝杰碰上怎么办? 要不去,如何向卢小闲推脱呢? 卢小闲当然知道魏绪忠此刻的心情,他并不揭破,而是故意问道:“怎么了?魏兄,今日不方便吗?” “哦!不不不!”魏绪忠赶忙摆手。 “那魏兄这是为何……” “卢兄弟!”魏绪忠苦着脸,本想把自己现在的境遇向卢小闲解释一下番,可看到卢小闲迫切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完全变了,“卢兄弟,不就是喝酒吗,走,咱们现在就出发!” 说完,魏绪忠拉着卢小闲和张猛就出了门。管他呢,就算是天塌了,那也得先喝完这场酒再说。 卢小闲和张猛带着魏绪忠来到南市,径自前往那家“永和楼”。 那群叫花子真的很敬业,老远便看见他们聚集在酒楼门口。 “哼!”卢小闲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张猛。 张猛会意,什么话也没说,气势汹汹向那群叫花子走去。 叫花子们眼尖,看着张猛来了,像老鼠见了猫一般顿时四散而逃,眨眼间一个人也没剩下。 魏绪忠觉得好笑,向卢小闲问道:“卢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卢小闲讪讪道:“让魏兄见笑了,等会我慢慢向魏兄解释吧!” 进了店,迎 面而来的还是上次接待卢小闲和张猛的那个小二。 卢小闲直截了当的问:“小二,都安排好了吗?” 小二点头哈腰道:“客官昨日就亲自交待过,银子也提前付了,哪有安排不好的道理!” “那就好!头前引路吧!” 小二引着卢小闲、张猛和魏绪忠三人,来到一个安静的雅间。 坐定后,魏绪忠盯着卢小闲:“卢兄弟,你到洛阳后现在是什么情况?” 卢小闲也不隐瞒,将自己到洛阳的经过一一说了。 “那个‘秋风破’很有名气,是你开的?你已经脱贱籍放良了?你还成为了张府的管家?”魏绪忠瞪大了眼睛,“卢兄弟,你来洛阳这才多大点时间,竟然做了这么多大事,可真不简单!” 说到了这里,魏绪忠嘿嘿一笑:“尤其是张五郎、张六郎兄弟二人,他在陛下面前可是得宠的很,就连来中丞见了他们也是恭恭敬敬的!你能在张府做管家前程不可限量呀,卢兄弟,说不定将来老哥哥还能沾上你的光呢!” 卢小闲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他大大咧咧的说:“在潘州的时候,魏兄帮过我大忙,我一直铭记在心。现在我在两位老爷面前还能说上话,魏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真的?”魏绪忠斟酌道,“卢兄弟,那你能不能安排来中丞和五郎六郎单独一聚?” “没问题!”卢小闲想也没想便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就交给我了!” 别说安排来俊臣和张氏兄弟见面了,就是安排来俊臣和玉皇大帝见面,卢小闲也会满口应承下来,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那我就替来中丞先谢谢卢兄弟了!”魏绪忠搓搓手,满脸的不好意思,“我在洛阳也有些关系,不知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要是有的话卢兄弟尽管说来!” “魏兄!”卢小闲沉吟道,“我现在遇到两件事,也不知该怎么办,魏兄能不能帮我参详参详?” “卢兄弟,别说是两件,就是一百件,你尽管说来便是!”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中捣鬼 卢小闲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等魏绪忠这句话。 于是,他把冯曼出走一事细细道来。 他嘿嘿一笑:“哦!原来是为了冯小姐,难怪你这么着急呢!” 在潘州的时候,魏绪忠也见过冯曼,他知道卢小闲与冯曼的关系。 “这事好办,交给我了,卢兄弟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魏绪忠爽快的说。 “这事魏兄真的能办?”卢小闲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魏绪忠一脸的不乐意:“怎么?你不相信老哥哥的能力?”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卢小闲赶忙摆手,奉承了魏绪忠一句,“在洛阳城哪有魏兄办不了的事?” 在洛阳城里,魏绪忠办不了的事多了去。不过,卢小闲说的话他爱听。再说了,这事魏绪忠还就真的能办。 “这事你找我是找对了!”魏绪忠拍着胸脯说,“像这样的事情,要好几个部门共同来做才行……” 帝都洛阳负责社会治安的机构较多,有洛阳县衙,左右金吾卫和肃政台,它们分工不同,职能各异。 洛阳县衙是洛阳城最高行政机构,负责洛阳城行政管理与社会治安。由于京师人员构成复杂,所以自古以来号为难治。具体负责社会治安的官员是县尉,设置六名,也称之为捕盗吏。 左右金吾卫置有大将军、将军等职,具体执行巡警任务的是其下属的左、右街使。洛阳的坊角、城门设置有武候铺,各辖有数量不等的军士,分别是大城门百人,小城门二十人,大铺三十人,小铺五人。左、右街使率领骑士沿街巡行,并且有武士暗探分布各处。一旦发生治安事件,则由武候铺负责抓捕,大事则由街使负责上奏。 肃政台负有分知洛阳左、右巡的任务,即把洛阳城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由左巡使巡察城内,右巡使巡察城外,每月交换一次,任务是查处各自巡区内的不法之事。月底则巡视大理寺、刑部、金吾狱、县狱等部门。 左、右巡使由监察御史充任,魏绪忠正好便担任右巡使,所以他能协 调洛阳县衙的捕盗吏和左右金吾卫的左、右街使共同帮助卢小闲找人。 卢小闲听罢恍然大悟,难怪寻找冯曼这样的事情,杨思都做不了,而是推荐魏绪忠来做。 “你只管等着我的消息便是,只要冯小姐还在洛阳周边,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我保证把冯小姐给你找出来!”魏绪忠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就多谢魏兄了!”卢小闲听罢大喜,他对张猛说:“快去催催小二,让他们快点上菜,我都等不急给魏兄敬酒了!” 张猛点点头,转身催菜去了。 魏绪忠撇撇嘴说:“卢兄弟,这洛阳城里好酒楼多了去了,为何要选这么一家?下次我给你介绍几家服务周全的!” 卢小闲一脸神秘的说:“魏兄,我也知道洛阳城有好多好酒楼,我选这家酒楼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魏绪忠好奇的问。 正说话间,小二端着菜进了雅间。 卢小闲向小二道:“给我们说说,你们酒楼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卢小闲不是第一次来了,小二把菜放在桌上,苦着脸道:“永和楼在洛阳南市也算是老店了,生意一直挺红火……” 前些日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不少顾客在永和楼用餐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洛阳县衙派了仵作前来查验,发现饭菜中被人放了泻药。为此,县衙专门让永和楼歇业了一段日子。 好不容易捱到开业,结果又出状况了。 开业的第一天,许多花子进到酒楼里讨要吃食,掌柜和小二随便给点吃的便打发了。 第二天,来的花子比前一天多了,甚至超过了来吃饭的人。 第三天,来的花子更多了,来吃饭的人甚至都没地方坐。 随着花子的人数越来越多,酒楼便招架不住了。若往外轰,那些花子便齐聚在酒楼外堵着门,哪还有食客愿意进去。 眼看着生意日益萧条,掌柜无奈之下只得报官。 洛阳县衙派捕快前来驱散了这些花子,可捕快前脚 走,花子们后脚便又聚拢过来。 总不能让捕快们一直守在酒楼门口?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的这一幕。 卢小闲嘿嘿一笑,又问:“这是不是对面醉霄楼搞的鬼?” 小二听了有些诧异:“客官,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卢小闲笑着道,“他们专门安排人守在路边,见有路人要到永和楼来,便告知对方永和楼的饭菜出过问题,然后把人拉到醉霄楼去!如果我没猜错,在永和楼饭菜里放泻药的事肯定是他们干的,还有这些叫花子,也是他们捣的鬼!” 小二愁眉苦脸的说:“我们掌柜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没有任何证据,人家也不会承认?” “你们掌柜去哪了?”卢小闲看着小二。 “掌柜有事出去了!” “又去借银子了?”卢小闲随口问道。 小二点点头:“不瞒客官,若不借银子,永和楼连五日都撑不下去!” 卢小闲冲着小二摆摆手:“好了,忙你的去吧,抓紧时间上菜!” “魏兄,这事你怎么看?”卢小闲笑着问魏绪忠。 魏绪忠有些心不在焉,听卢小闲如此一问,觉得很奇怪:“什么怎么看?” “永和楼和醉霄楼相斗的事情!” “这跟咱有什么关系,我可没心思关心他们的死活!”魏绪忠随口道。 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这事跟魏兄是没有关系,但跟我却有关系,魏兄在洛阳城里见多识广,我想听听魏兄的意见!” “跟你有关系?有什么关系?”魏绪忠狐疑道。 “魏兄,你先说说你的看法,我再告诉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卢小闲卖了个关子。 “既然你想听,那我告诉你,永和楼死定了?” “为什么?”卢小闲觉得奇怪。 “因为永和楼没有任何背景,而醉霄楼背景极深!”魏绪忠瞅着卢小闲,“有背景的和没背景的相斗,最后的结局还不是明摆着的?”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给面子 魏绪忠说的有道理,卢小闲微微点头,又问道:“魏兄,你能说说吗,这个醉霄楼有什么背景?” “他的东家是王胡风!”魏绪忠缓缓道。 “王胡风?”卢小闲有些好奇,“王胡风是谁?” “你不认识王胡风?真的假的?”魏绪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上下打量着卢小闲,“洛阳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王胡风,堂堂张府的管家却不认识王胡风,卢兄弟,你是逗我玩呢吧?” “魏兄!我真的没听说过他!”卢小闲老老实实的说。 见卢小闲不像开玩笑,魏绪忠不再吊他的胃口,轻咳一声道:“那我就给你讲讲这个王胡风吧!王胡风号称天下首富,他是个经商的天才……” 听魏绪忠讲完,卢小闲这才知道,王胡风果然不简单。 十三岁那年,王胡风的舅父自安州带回十几车当地特产的丝鞋分送给孩子们,别人都争先恐后去挑选合脚的鞋子,惟独王胡风挑了一车剩下的大号鞋,推到集市上卖掉,换得了半两银子,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笔收入。 后来,王胡风伯父家的宗祠内有一大片空地,他扫得十余斗榆钱,拿出卖鞋所得的半两银子,打造两把铁铲,每天用那两把铁铲开垦空地,播种榆钱,辛勤灌溉,竟种出千万株榆树苗。 头一年,他砍了十几捆榆条,以十多文的价格卖给人做柴烧,第二年就卖了二百多捆,盈利翻了几番。有了收入之后,王胡风沉住气,耐心地种植榆树。 五年之后,当年的小树苗都已长大成材,光是盖房屋用的椽材就有千余根,可以造车用的木料更是不计其数。这一年,他刚刚二十岁。 王胡风有了资金之后,便开始雇人制作法烛,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所制法烛火力是普通柴薪的一倍。盛夏时长安多雨,连日大雨令得柴薪价格暴涨且严重缺货。法烛顿时成了抢手货,全部销售一空,王胡风赚得盆满钵溢。 在这之后,他又开始倒卖茶叶、丝绸,在到长安、洛阳等地购置大量田产,雇人耕种,开设了米粮行。多年下来,他逐渐累积起惊人的财富,丝绸行、米粮庄、茶庄遍布大唐各地,可谓财大气粗,富甲天下。 武则天定都洛阳,王胡风也搬到了洛阳。他在洛阳南市旁边的永泰坊买下了一大栋宅院,百姓称王胡风的宅府为“王家富窟”。 据说,他家的房子以银叠为屋壁,宅中的礼贤室以沉檀为轩槛,以碔砆甃地,以锦文石为柱础,并把铜钱当地板砖,铺在后花园的小径上,称这样可以防滑。他的床前有用檀香雕的两个童子,手捧七宝博山炉,自暝便焚香至晓。王胡风家中的器皿宝物,比王公大臣的还要好得多,四方之士尽仰慕之,以结识他为荣,他也非常好客,经常接待四方宾客,最大程度满足客人的喜好需求,客人莫不所至如归…… 自古以来,钱和权就是相生相聚的。 王胡风虽然没有权,但他有的是钱,有了钱他就可以结交有权的人。 据说,就连魏王武承嗣和梁王武三思,这两个最炙手可热的武氏亲王,也与王胡风交往甚密。 难怪魏绪忠会认为永和楼死定了,就因为这后面牵扯到大唐首富王胡风。 卢小闲正要张口,突然听到大堂的传来的一阵喧哗,并且声音由远而越来越大,一直朝着他们雅间的方向而来。 “客官,这个雅间已经被人订了,您要是吃饭的话,我给你另选一间吧!”小二苦苦哀求。 小二声音急促:“客官,里面真的有人,您可不能进去呀!” “啪!”只听一声脆响,一个低沉的声音斥道,“滚一边去,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汉子簇拥着一华服老者涌了进来,顿时把雅间塞的满满当当。 看到为首的那个华服老者,魏绪忠嘴里一阵发苦,心沉入了无底洞。 不是冤家不聚首,显然王孝杰不是与魏绪忠偶遇,而是专门来找他晦气的。 此刻,魏绪忠有些后悔,好端端不在家里待着,大清早干嘛非要来喝酒呢? “王大将军!”魏绪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谁知王孝杰却压根没有理会魏绪忠,而是瞪大了眼睛瞅着卢小闲:“卢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魏绪忠瞅瞅王孝杰,又看看卢小闲,心中暗自猜测,他们俩怎么会认识。 “大将军,我和魏兄是故交,今日我专门请他来这里喝酒的,”说到这里,卢小闲很认真的回,“不知大将军怎么有空来这里,要不一起喝两杯?” “酒就不喝了,我只想问问,你们是故交?”王孝杰指了指魏绪忠,似乎有些不相信的问:“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卢小闲把自己与魏绪忠相识的过程,给王孝杰说了一遍。 结尾的时候,卢小闲感慨道:“如果当初没有魏兄的鼎力相助,恐怕我已经葬身于潘州了,所以说,魏兄不仅是我的故交,而且也算是我的恩人吧!” “原来是这样!”王孝杰冲着卢小闲点点头:“卢公子,我也不瞒你,我和他有些过节。既然他是卢公子的朋友,那我就放他一马!” 一听王孝杰这话,魏绪忠差点没去亲卢小闲一口,他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卢小闲朝王孝杰深施一礼:“多谢大将军!” 王孝杰瞪了一眼魏绪忠:“姓魏的,如果不是卢公子,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卢公子的面子我必须要给,从今日起,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罢,王孝杰向卢小闲一抱拳:“卢公子!改日我请你喝酒!告辞!” 看着一群人匆匆离去,魏绪忠长吁一口气,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瞅着卢小闲,奇怪的问:“卢兄弟,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老家伙的?” 卢小闲当然不会告诉魏绪忠,是因为给王孝杰通风报信才认识的,他面不改色道:“哦!是我家两位老爷认识他,所以我跟着认识了!” 魏绪忠一点也没怀疑,点点头说:“卢兄弟,你背靠大树当然好乘凉!老哥哥都羡慕你了!”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章 一切尽在酒中 小二挪着身子进来,小声的问:“客官,这菜还上吗?” “废话!”卢小闲眼一瞪,“为何不上,没看我们都在等着吗?” 小二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见卢小闲倏的丢给他一样东西,接住一看竟然是一锭银子。 他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愣愣的问:“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别的意思!”卢小闲大大咧咧的说,“刚才在外面让你受委屈了,这是给你的补偿,拿着吧!” 小二正要感谢,却见卢小闲摆摆手:“别啰啰嗦嗦的,赶紧给我们上菜去!” “哎!”小二答应一声,出了屋子。 卢小闲又冲着张猛一挥手:“你愣在那里做甚?赶紧给魏兄把酒先斟上!” “好咧!” 张猛欢快的答应着,他稔熟的拍开了酒坛子的酒封,浓郁的葡萄酒香味顿时弥漫开来,魏绪忠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鼻子,肚里的酒虫已经蠢蠢欲动。 当酒倒入碗中,魏绪忠差点没蹦起来,他忍不住惊呼道:“卢兄弟,这……这……” 竟然是琥珀葡萄酒,把魏绪忠折磨的死去活来的琥珀葡萄酒,此刻就在他面前的碗里。 卢小闲嘿嘿一笑:“魏兄,咱都是一路人,算不上酒仙至少也是酒鬼吧!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花了那么大的工夫,受了那么多的冤枉气,不就为了喝一口琥珀葡萄酒嘛,这事兄弟我给你办了!” “可是,可是,这琥珀葡萄酒不是早卖光了吗?”魏绪忠愣愣的看着卢小闲。 “是卖光了不假,可还没被喝光呢!”卢小闲一脸得意的说,“我去找了那个卖酒的胡人,问他把琥珀葡萄酒都卖给谁了,他大多记不得了,不过有一个买酒的顾客同为南市的生意人,他以前认识,所以还能记得。于是,我找到这个人,要出两倍的价钱买他的酒 ,他却不肯卖。我一生气,出了十倍的价钱,这不,两坛子都归我了!魏兄,你只管放心喝,今天这琥珀葡萄酒管够!” 听了卢小闲的这番话,魏绪忠眼圈不由一红,不是激动,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这些年来,魏绪忠在洛阳城也算个人物,日子过的风光无限,上上下下的朋友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了,可像卢小闲这样贴心,值得他真心对待的,却连一个也没有。 刚才王孝杰来寻衅,卢小闲帮他摆脱了窘境,魏绪忠还没来得及谢人家呢!现在,卢小闲又来了一个大手笔,就为了让魏绪忠尝到梦寐以求的琥珀葡萄酒。 什么叫兄弟,这才是真正的兄弟! 看着碗中的酒,魏绪忠鼻子酸酸的,呐呐喊了声“卢兄弟”,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卢小闲却毫不在意,他拍拍魏绪忠的肩:“魏兄,花钱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你若再扭捏,可就辜负我这番情谊了!来来来,咱先干一杯!” 男人之间,只要有了酒什么都有了,一切都在酒中。 三人喝的正酣,魏绪忠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瞅着卢小闲问道:“卢兄弟,刚才你说这家酒楼和你有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夹了口菜,不紧不慢的说:“我给魏兄讲过,在龙门山我开了一家叫‘秋风破’的饭庄,以前没事做还有时间经营,现在就没这个工夫了,所以我想把饭庄迁到城里来!” 魏绪忠一下子就明白了卢小闲的意思,他接过话来:“卢兄弟,你是看上了这永和楼,想把‘秋风破’搬到这儿来!” 卢小闲点点头:“我在南市瞅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正好永和楼被逼的经营不下去了,我想接手给盘下来,也不知他们愿不愿意!” “肯定会愿意!”魏绪忠很主动的把事揽了过来,“这事包在我身上,如果他们不愿意,我给洛阳市令打个招呼,会有办法摆平的!” 朝廷“太府寺”下设有“都市署”和“平准署”,其长官皆称为“令”,即市令和平准令。前者掌管民间物货交易,后者负责官府物货的交易。南市是万众交易之地,事务繁杂,设市令官一人,其官位为从六品上,地位相当尊崇。 “魏兄,你不怕得罪王胡风了?”卢小闲打趣道。 “王胡风算个毬!”魏绪忠撇撇嘴,“不就是个商人嘛!卢兄弟对我如此掏心掏肺,我还怕得罪他,就算得罪了他又能如何?” “魏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既是如此,那一事不烦二主,我还有一事相求!”卢小闲接着又道,“我家两位老爷说了,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不好再抛头露面做生意,得找个人替我去经营。魏兄,我对这选人不在行,你就帮我推荐一个吧!” “这个……”魏绪忠斟酌道,“你说这选人的事可没那么容易,不仅要懂行,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我帮你推荐没问题,但最后还得你自己来把关!” “没问题!我听魏兄的!” “咱先喝酒!”魏绪忠端起了酒杯,“我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待会吃饱喝足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保准你满意!” “这么快?听完饭就去?”卢小闲不解的瞅着魏绪忠,他办事怎么变的如此麻利了! 魏绪忠一本正经的说:“那是!卢兄弟的事情,老哥哥我当然得抓紧时间办了!” …… “卢兄弟,就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我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仅生意做的好,而且脑子也活,我觉得他不错,应该能胜任!”魏绪忠指着一家门面,小声对卢小闲道。 卢小闲放眼望去,这是一家叫“义和”的当铺。 此时,日近中午,天又下起了雨,铺中客人渐少。 卢小闲点点头正准备进去,却注意到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门口踟蹰不前,举动极是古怪,不由停下脚步暗自留心。 过了好一会,那个汉子仍徘徊未去。 卢小闲觉得奇怪,便上前主动与他打招呼:“这位先生,你贵姓,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那汉子瞅了一眼卢小闲,很客气的说:“这位公子好眼力,在下刘祺,是南市永和楼的掌柜,的确是遇到了难事!” 卢小闲和魏绪忠对视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来正主在这呢,怪不得刚才在永和楼吃饭时没见着他。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识人 “我姓卢,你喊我卢公子就行!”卢小闲当然知道刘祺遇到的难事是什么,他故作不知的问道:“刘掌柜,你遇到了什么难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刘祺叹了口气:“我跟着老东家干了二十来年,去年老东家过世,少东家不懂经营,打算把永和楼盘出去。可在醉霄楼的不断打压下,就算半价也没有人愿意接手。醉霄楼那些人如意算盘打的挺好,就等着永和楼彻底歇业然后他们再接手!我不想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更不愿看到永和楼在我手中歇业,只能四处筹措银子应急!今日来这里,就是想着看能不能从当铺借些银子。” 卢小闲很不以为然:“你这么做能解决问题吗?” 刘祺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不是办法,但现在我只能是维持一天算一天了!” 卢小闲又问:“你与这当铺掌柜可认识?” “不认识!” “那你可有保人?” “没有!”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你既与掌柜一面不识,又无保人,人家凭什么借银子给你?” 刘祺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没法子,只能试一试了!” 卢小闲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让魏绪忠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刘祺进了当铺。 果然,当铺的掌柜婉言拒绝了刘祺。 刘祺虽然没借到银子,但还是很有礼貌,他红着脸向当铺掌柜拱手告辞。 雨下得更大了,刘祺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衫和一双旧千层底布鞋,又脱下那身华丽的衣服和绸缎面方口鞋,一一替换。 当铺掌柜见了,开口讥笑道:“客官怕弄脏了好衣服,挺会过日子啊!” 刘祺脸更红了:“这一身衣服是从朋友那借来的,若是弄脏了,如何向别人交代?” 说着,刘祺将那身衣服小心翼翼地裹入包袱。 从当铺出来,卢小闲一把拉住刘祺:“刘掌柜,走,我们先回永和楼,说不准我有办法帮你!” “真的?”刘祺眼中闪过一丝期翼的光芒。 卢小闲和刘祺、魏绪忠一同来到了永和楼。 三人坐定后,卢小闲直截了当的说:“刘掌柜,我决定把永和楼全价盘下来,明日我便把银票交给你们少东家,然后我们去官府办理过户。” “这……”听了卢小闲的话,刘祺顿时愣住了。 卢小闲接着说:“酒楼还交给你打理!至于怎么经营,全权由你来决定!” 刘祺听罢,面露难色:“卢公子,恐怕我要让您失望了,做生意我行,可和醉霄楼那些人斗心眼我真不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卢小闲并不着急,笑着问:“你为何不行?” “您也看到了,他们让这些叫花子天天捣乱,哪还能做生意!” 魏绪忠在一旁插言道:“叫花子的事情交给我,从明天开始,我保证永和楼不会再有一个叫花子出现!” 魏绪忠与洛阳县衙捕快和金吾卫巡街使的关系颇深,他搞定这事倒不是吹牛。 “这是真的?”刘祺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卢小闲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祺斟酌道:“前些日子,他们陷害永和楼,饭菜被人下泻药,致使人气低迷,这名声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 “永和楼的名声恢复不了,这不是问题!”卢小闲微微一笑:“正好我要给酒楼改名字,你放心,改了名字之后,人气很快就会聚集而来!” “改名字?”刘祺眉头轻挑,“卢公子,您打算给酒楼改个什么名字?” 刘祺一直在永和楼做掌柜,已经有了感情,现在听卢小闲说要改名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秋风破!”卢小闲一字一顿的说。 “秋风破?”刘祺念叨了两声,他瞅着卢小闲,“卢公子,洛阳城外的龙门山上有一个很出名的饭庄,名字好像也叫秋风破!” “你既然知道龙门山上的秋风破很出名,那肯定也知道秋风破如何聚焦人气!”卢小闲目光炯炯,“秋风破就是我的,我准备把它迁到南市来!” 刘祺恍然大悟,脸上露了笑意:“这敢情好!” 卢小闲接着又说:“刘掌柜,我这还有一个聚焦人气的法子,应对眼前的情况最适合不过了!” “哦!”刘祺好奇的问,“卢公子,您说说,是什么法子?” “说恐怕一时说不清楚,这样吧,我写下来,一目了然,你一看就明白了!” 刘祺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他没有反对,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砚。 卢小闲也不客气,大笔一挥便写起来,仅一柱香工夫便已经写完,然后将写好的十来页绢纸交于刘祺。 刘祺拿到手里一看,不仅有文字,有注释,甚至还有示意图,果真是一目了然。 看完之后,刘祺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看着刘祺的表情,卢小闲稳如泰山,心中暗笑:我把后世的外卖服务照搬过来,你当然不会听说,也当然不可能见过了! 魏绪忠觉得好奇,多刘祺手中把那些绢纸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良久,刘祺弱弱的问:“卢公子,这能行吗?” 卢小闲淡淡道:“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只要能赚钱,不必在乎是开门做生意,还是送上门去做生意。再说了,主动登门服务比开店做生意在成本上也节约了许多,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接着又说:“以目前的状况,你不想关门也不行,那就得赔钱,难道刘掌柜宁肯赔本开店,也不愿意去登门服务赚银子?” “这……”刘祺哑口无言。 刘祺何尝不知道开业一天就会多赔本一天的道理,他四处借银子硬往下撑,只不过是心中憋着一口气而已。现在听卢小闲这么说,也觉得颇为无趣。 刘祺不说话了,但一旁的魏绪忠却开始发问了:“卢兄弟,你怎么就知道这法子一定能行的通呢?” “我当然知道可以行的通!”卢小闲侃侃而谈,“我这法子洛阳城以前从没人用过,物以稀为贵,人无我有怎么可能行不通。洛阳城里有钱人多的是,想在家里不出门就吃上美食的人并不在少数,既然客人有这样的需求,怎么会赚不到银子呢?” 魏绪忠暗自点头,卢小闲说的有道理。 看着魏绪忠似乎消化了自己刚讲的,这才又说:“就拿我来说,假如不愿去馆子吃,又不想自己在家做,怎么办?只要派人先来永和楼点菜,永和楼安排专人登门去服务,饭菜送到后再付银子。再譬如,我要宴请客人,永和楼可以登门承办筵席,租赁器具,供应酒菜,从下请柬到安排座次、桌前执事等等,都有人承揽备办。客人只要出银子,不用费丝毫力气,就可以在府上举办盛大宴会。客人有这样的需求,这是不是商机吗?怎么会不赚银子呢?” 卢小闲娓娓道来,刘祺心中盘算着,似乎挺有道理。 刘祺疑虑地问:“那上门的客人,我们接不接待了?” “当然要接待了!”卢小闲胸有成竹道:“客人点餐后可以在酒楼吃,也可以付了银子打包带走!” 刘祺似想到了什么,向卢小闲提醒:“卢公子,酒楼的饭菜是直接从后堂到餐桌,这很方便,可要给客人家中送餐,就没这么简单了!” 卢小闲笑着道:“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多备些食盒,菜品多了可分别装进不同的食盒,多派人手同时送便是了,肯定误不了事!我刚画了一种温盘,是可以用来保温的。温盘由上下两层瓷构成,上瓷薄,下瓷厚,中间空,使用时向夹层里灌入热水,就可以保持菜品的热度和口味,再放入食盒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卢小闲说的头头是道,刘祺愣愣地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懂这么多? 魏绪忠在一旁突然问道:“卢兄弟,食盒也好,温盘也罢,送到客人家中,总不能当时就拿走。若不拿走,难道要卖给客人不成。食盒、温盘都价值不菲,若真如此,客人恐怕就吃不消了。” 卢小闲点点头:“这个也不难,可以将食盒与温盘留在客人府里,打好收条押些银子。次日再去客人府上取回食盒与温盘,将所押银子退还给客人便是了!” 该想的都想到了,刘祺和魏绪忠彻底无话可说了。 卢小闲冲着刘祺微微一笑:“刘掌柜,你就不用推脱了,我看重的是你的为人!说白了,将生意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刘祺一阵激动,他站起身来,朝着卢小闲深深一躬,感慨道:“卢公子,就凭您对在下的信任,我刘祺这一百来斤就交给您了。” 离开了永和楼,在回去的路上,魏绪忠大惑不解:“卢兄弟,我给你推荐的是那家当铺的掌柜,你为何不用他,却偏偏用这个刘祺?“ 卢小闲笑道:“识人贵在识品,刘祺爱惜店誉,让人钦敬;他借人一身衣服犹爱护有加,如此看重自己的信誉,我将酒楼交给他经营,他岂会不知珍惜?” 魏绪忠恍然大悟。 卢小闲看一眼魏绪忠:“魏兄,你可知道我为何不用那当铺掌柜?” 魏绪忠撇撇嘴道:“当然知道了,生意人连主顾都看不准,如何能担当大任?” 卢小闲朝着魏绪忠伸出了大拇指,笑着说:“魏兄,看不出来,你也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嘛!”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 酷吏 看来魏绪忠真的把卢小闲当作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了,有事没事都会来找卢小闲,和他无话不谈,形影不离,就连张猛在一旁看了,心里都觉得万分的别扭。 因为还要靠魏绪忠帮着去找冯曼,卢小闲有求于他,所以对他也比较热情。 这一天清晨,魏绪忠又来了,他神秘兮兮的对卢小闲:“走!跟我去个地方!” “魏兄,你总得告诉我,要去哪里吧?”卢小闲莫名其妙。 “去了你就知道了!”魏绪忠很能沉得住气,就是不说。 卢小闲跟着魏绪忠,一路来到里仁坊。 里仁坊是洛阳城最东南角的一个坊,其北为永通坊,两坊之间为永通街,街之东口即永通门,为洛阳外郭城三个东门中最南边的一个门。 在一个偏僻的小院门口,魏绪忠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院门。 平日里,魏绪忠耀武扬威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中。此刻,却显得很是拘谨,卢小闲觉得好奇,很想知道谁在这院里住着。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眏入眼帘。 中年人脸轮廓分明,眉棱,颧骨,下巴,两眼黑得发亮,看上去颇觉得慈眉善目。 “来中丞!”魏绪忠恭恭敬敬的向中年人行礼,“这位就是我给你介绍过的卢管家!” 听了魏绪忠的话,卢小闲以为自己听错了,狠狠晃了晃脑袋。 来中丞? 面前这个慈祥的中年大叔就是来俊臣?大唐那个大名鼎鼎的酷吏? 在卢小闲的想象当中,来俊臣不说是凶神恶煞,至少也应该是很冷峻的形象,无论如何也和面前这个人沾不上边。 “哦!是卢管家,久仰大名!”来俊臣很客气,也很热情。 “卢某见过中丞大人!”面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酷吏,卢小闲多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或许是因为魏绪忠介绍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来俊臣与卢小闲聊的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在后世的历史上,来俊臣的名声极差,真正与他接触后,卢小闲才发现,原来史书也不靠谱,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史书介绍来俊臣,说他的父亲叫来操,不务正业,喝酒赌博,无所不为;说他的母亲不守妇道,经常勾引男人。事实上,来俊臣的父母都很本分,母亲勤劳持家,父亲是个知情达理的读书人。 史书上说,来俊臣从小诡谲奸诈,反复无常,凶险邪恶。长大了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是个纯粹的流氓。事实上,来俊臣小时候是个乖孩子,从不惹事,因为他们家没有什么权势,反倒经常被那些大家族的人欺负。 史书上说,来俊臣大字不识,要不是武则天,他不可能由不名一文的鸡鸣狗盗之徒成为朝廷重臣。事实上,来俊臣虽然文化不高,但见解独特,心思缜密,他可以仅从人的说话口气中推断出心中气想和下一步的发展趋势。让武则天满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作为千古一帝,武则天的眼光怎么会差呢? 史书上说,来俊臣冷酷无情。事实上,来俊臣对武则天非常忠心,士为知己者死,武则天这个伯乐发现了他,他就要为武则天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再所不惜。同时,来俊臣对自己的手下非常之好,正因为如此手下都愿意为来俊臣卖命。或许是小时候经常被欺负的原因,他对门阀士族极其反感,对他们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 史书上说,来俊臣喜欢制造冤案,他做了靶子,上面写着当朝官员的名字,然后从远处拿小石子砸这些靶子,砸中谁就拿谁开刀,所以朝廷上人人自危。事实上,如果没有武则天的授意,来俊臣怎么会如此大胆?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隐藏武则天的真实意图。 卢小闲突然意识到,上次狄仁杰被下了大狱,估计也是武则天授意来俊臣干的。武则天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除去狄仁杰,而是出于对狄仁杰的试探。 历史真是个操蛋的家伙,通过不靠谱的史书,愣是把一个忠心耿耿、重情重义的有识之士,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 “中丞大人!”卢小闲突然问道,“您对万国俊这个人怎么看?” “万国俊?”来俊臣笑眯眯的说,“非常不错,他是我手下中读书读最多,做事最认真的一个,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来俊臣这话要让别人听了,肯定认为是在夸赞万国俊,但卢小闲却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前途限量不限量,那要看中丞大人怎么想,还得看他怎么做!” 来俊臣不置可否。 “假如将来中丞大人需要的话,这事我们可以共同商议商议!”卢小闲很有诚意的说,“我也不瞒中丞大人,在岭南的时候,他三番五次为难于我,差点害我丢了性命,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我知道了!”来俊臣还是没有任何表态。 其实,来俊臣表不表态并不重要,卢小闲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而已。 “还有!”卢小闲提醒道,“假如有一天陛下询问中丞大人万国俊该怎么处置,您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贸然说任何对万国俊不利的话,否则会带来麻烦的!” “这是为何?”来俊臣眉头轻挑。 “如果陛下要解决他,不会找任何人商量,找人商量说明还不想放弃他,如果中丞大人说对万国俊不利的话,恐怕会事得其反。” 来俊臣依然不动声色,微笑着说:“多谢赐教!” 转眼间便到了晌午时分,来俊臣要留卢小闲吃中午饭,卢小闲婉言谢绝了:“中丞大人,卢某今日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待合适的时间,我家二位老爷会请中丞大人过府一聚!” “那敢情好!”来俊臣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模样,“我先谢过卢管家了!”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来俊臣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从来俊臣家里出来,卢小闲一边走一边沉思。他暗自下了决心,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一定要和来俊臣这些酷吏搞好关系,虽然他们名声不好,但也不能和他们成为敌人,惹恼了他们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事出有因 听杨思说罢,武则天沉吟了良久,这才缓缓道:“这么说,是卢小闲向王孝杰通风报信,让王海宾免去了皮肉之苦?” 杨思点点头:“是的,陛下!” 武则天瞅了瞅上官婉儿:“婉儿,你说说,他为何要这么做?”武则天又问道。 上官婉儿眨巴着眼睛:“臣猜测着,他这么做有交好王孝杰的意思,至少目前来盾王孝杰是领了五郎和六郎的情,不然也不会请他们过府赴宴了!” “朕觉得没这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别的想法!”武则天摇摇头,看向杨思,“你没问问他?” “还是陛下英明,他的确有别的心思!”杨思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奴婢问过了!他说魏绪忠是他的好友,他不能看着魏绪忠做傻事!魏绪忠好面子,当面劝说不会有任何作用,而且以后连朋友难做了,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 “朕就说嘛!”武则天赞许道,“既保住了魏绪忠,又没让来俊臣和王孝杰撕破脸皮,还让五郎六郎落了人情,他这可是一箭三雕!” 武则天对卢小闲的赞赏是发自内心的,若王孝杰和来俊臣真撕破脸皮闹将起来,她如何能装聋作哑?真要到了那时候,她可就左右为难了。 “好了!你下去吧!”武则天摆摆手。 “奴婢告退!” 武则天叮咛道:“继续关注他,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禀报!” 杨思离开后,武则天对上官婉儿说:“婉儿,朕昨日看到王孝杰的一份奏折,你把它找出来!” 上官婉的记忆力很强,片刻工夫便从小山一样的奏折当中,将王孝杰的那份找了出来。 武则天接过奏折,仔细看了好一会,斟酌道:“这可不像王孝杰的风格,他一向是不管这些闲事的,这次是怎么了?” 上官婉儿接口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王孝杰弹劾万国俊在岭南滥杀无辜事出有因?” 当初,上奏流人造反的便是万国俊,所以武则天才会让他前往岭南一控究竟。 所谓流放,并非只是迁到荒远的地方去生活。被流放的人失去原有的名籍,以戴罪之身发落到艰苦荒凉的边远地方,去作官家的奴隶。他们毫无政治上的保障和人身自由,他们从事的是最卑贱、最繁重、最原始的劳动,不少人到流放地很快就被折磨而死。 要说他们聚众谋反,恐怕只是一种空想推断。他们大多是一些疲夫羸老,孤儿寡母,平时被分隔监视,管制极严。小不如意,则鞭笞酷虐;大不如意,则砍头示众。哪里有条件去谋反! 万国俊为了谋官受赏,挖空心思猜测武后心理,武则天对政敌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毒火,被他一点就着。于是,才有了流人军平叛成功后,反而被全体冤杀的情况出现。 武则天从杨思那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尽管她对万国俊的做法不满,但却不能轻易处理万国俊,毕竟这事是经过自己同意了的! 武则天将奏折递给上官婉儿:“这事你看怎么办?” 上官婉儿明白武则天此刻矛盾的心情,她也不好表态,眼珠一转,笑着说:“陛下,如果王孝杰真是因为卢小闲才上的这份奏折,那何不听听卢小闲本人的意见?”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些主见!”武则天颔首,“那就宣他进宫吧!” …… “臣告退!”来俊臣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像以往一样对武则天恭恭敬敬。 “好了,你去吧!”武则天摆摆手。 出了大殿,来俊臣脸上显出异彩来。 前两日,卢小闲提醒来俊臣,武则天询问万国俊一事的时候他应该如何应对,当时来俊臣还不以为然。没想到,今日这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幸亏有卢小闲的提醒,来俊臣没有说任何不利于万国俊的话,看的出来武则天对来俊臣的回答很满意。 来俊臣觉得很奇怪,卢小闲只是张府的一个管家,怎么知道这么多,对武则天的心思把握的这么准,自己这个武则天的心腹都自叹不如。 来俊臣离开之后,武则天并没有说话,脸上显得异常平静。 “婉儿!”武则天终于露出了笑意。 整个宫里,武则天能无所顾忌说心里话的人,就是天天陪着她的上官婉儿了。 “陛下!”上官婉儿脸上同样露出笑意。 士为知己者死。 上官婉儿饱读诗书,精通文史,对她而言武则天是唯一可以欣赏她的才能,同时又能让她把才能发挥到极致的人。在与武则天惺惺相惜同时,上官婉儿对武则天也是死心塌地的忠心。 武则天抿着嘴问:“卢小闲和来俊臣都说了对万国俊的看法,你说说看,他们谁的见解更精辟些?” “来中丞所说只是为了避嫌,但卢小闲就不一样了,他这‘火候’的譬喻,倒是真心实意为陛下着想!” 在来俊臣之前,武则天询问卢小闲对万国俊的看法,卢小闲没有避讳自己和万国俊的结怨,不过他站在武则天的角度进行了简洁的回答:这跟烹调的火候一样,若火小了还可再烹一会,火大了就得赶紧出锅,若已经糊了就只有弃了。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可以派人去诸道边远之处了解一下火候究竟如何,然后再做决定,究竟是继续烹、出锅还是该弃了。 万国俊从岭南回来之后,向武则天报功,说岭南该地的流人心怀怨望、意欲谋反者,可谓比比皆是。幸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挖出了好几个阴谋集团,并予以处决,这才挽回了事态的发展。 武则天被万国俊所蒙蔽,大大嘉奖了他一番,并给他加官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 万国俊还向武则天建议,岭南流人如此狂狡,另外几个道的流人也不可不早诛也! 经万国俊这么一煽动,武则天立即派遣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等,都领监察御史衔,分别到诸道边远之处按察流人。 近些日子,洛阳城里一直风传,刘光业等人看到万国俊多杀蒙奖,争先效尤。他们到了各道流人处滥施淫刑,枉杀无辜。刘光业杀了七百多流人,王德寿杀五百多流人,最少的也杀了不少于百人。有的前好多年的杂犯流人和与政治犯不沾边的,因为要凑数也命丧黄泉,做了屈死之鬼。 所以,卢小闲才会给武则天这么个建议。 “婉儿,你去把韦团儿唤来!” 武则天终于下了决心,她准备动用天极阁力量,秘密赴各道了解流人被枉杀之事。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死而复生 已经整整十日了,还是没有冯曼的下落,卢小闲心急如焚。 魏绪忠在卢小闲面前说了大话,可却一直没找着人,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请求卢小闲再宽限三日,亲自带着金吾卫的士兵和县衙的捕快,进行拉网式的搜查,搞的洛阳城内外鸡飞狗跳。 “公子,你就吃这么点?”吟风一脸心疼的看着卢小闲。 这些日子,卢小闲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吟风和弄月看在眼中却无可奈何,她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卢小闲把碗推到一旁,对吟风强笑道:“刚起床哪能吃得下这么多!” 吟风知道卢小闲这是借口,以前早餐他就很能吃,分明是心中有事。吟风还要说什么,却见卢小闲已经起身:“我到外面走走!” 看着卢小闲的背影,吟风叹了口气,心情愈加沉重。 装着一肚子的心事,卢小闲背手四处转悠,脑子里就像一团麻。 走着走着,卢小闲就出了张府的大门。 刚要下门前的台阶,却见一个抱着双臂瞅着自己乐呢! 卢小闲揉了揉眼睛,看着台阶下的人,顿时愣在了当场,好半晌没说话。 只要谢云轩出现,准没什么好事,卢小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卢师弟!咱们又见面了!”谢云轩皮笑肉不笑。 看着一袭白衫的谢云轩,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卢小闲气便不打一处来。这厮明明长着一付好皮囊,不知道好好去享受生活,却偏偏缠着自己比试。 比试个鸟,不是闲的无聊是什么? 自打这厮第一次在望云山出现后,卢小闲的日子就顺利过。此刻,他还在为冯曼的事情着急上火,哪有时间和谢云轩啰嗦。 卢小闲就像没看见谢云轩一样,扭头便向府里走去。 “卢师弟!就算你不想和我比试,难道你也不想见冯小姐吗?” 谢云轩的话从身后传入卢小闲耳中,卢小闲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 邙山发源于秦岭,巍峨于洛阳,雄浑于偃师,消尽在巩义。洛河在秦岭的险滩峡谷中九曲回肠,流向洛阳盆地后依着山势东向而去,流过莲花峰便一头 扎进黄河。 邙山居中,洛水在其阳,黄河在其阴。邙山在这里巍峨着绵延着,洛水如洛神的衣袂在飘逸着,飘出水草丰美的伊洛川,桀骜不驯的黄河在广袤大地上浩荡奔流着,荡出无际的平原。 邙山最高峰是翠云峰,传说老子离开周王城守藏室,悄悄来到北邙山之巅的翠云峰,彻夜砌起太极八卦炉,专心精炼丹九九八十一天。揭炉时,随着轰然一声,只见万道金光四射,直窜云霄。老子自尝一粒,瞬间面露紫气,脱却凡骨。于是,老子用仙丹点化他的青牛,跨上牛背,由北邙山远出函谷关西游去了。 上清宫位于翠云峰之巅,大唐乾封元年,高宗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因而上清宫又叫玄元皇帝庙,也称老君庙。 卢小闲跟谢云轩来到上清宫的时候,男女道士们的午坛功课刚结束。 听到敲梆子的声音,全体道士齐集殿前,分两排由值日知客率领往斋堂用膳,到斋堂门口击罄子进堂。 在往斋堂的路上,谢云轩和卢小闲并肩而立。 “看到冯小姐了吧,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女道士了!”谢云轩的声音很平静。 卢小闲没有说话。 他的确看到冯曼了,一身青袍裹身,脚踏方口布鞋,一个道髻锁发,和其他道士一样行进在队伍里。 冯曼失踪后,卢小闲恨不得掘地三尺。现在找到了冯曼,他却异常的安静。莫非辛苦了这么一大场,只是为了知道她在哪里,好让自己安心。 “谢师兄,我们走吧!”卢小闲扭过头来。 谢云轩诧异的看了一眼卢小闲,卢小闲的镇定让他很不适应。 “你放心,我说话算数!”卢小闲微微一笑,“不就是比试嘛,我应了,师兄只管划下道来!” “好!你跟我来!”谢云轩郑重的点点头。 道众在斋堂用膳,伙食由督厨监管,在大厨房做饭。监院、知客和其他上层道士的伙食在另一个小厨房里做,司厨的人叫“高灶”。如果有来宾,他们可以招待来宾在小斋堂用膳。 谢云轩带着卢小闲来到了小斋堂,监院、知客和其他上层道士都不在,只有三个人正在说话。 让卢小 闲没想到的是,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他都认识。 看到这两个熟人,卢小闲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皮来回乱跳,耳中轰然失聪,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四肢有些不听使唤了。 眼见卢小闲就要走火入魔,谢云轩赶忙拍了拍他的肩头:“卢师弟,你别着急上火,有什么事先坐下来,咱慢慢说!” 卢小闲被谢云轩生硬的按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依然呆滞。 面前这三个人当中,除了一个有些眼生外,另外两人赫然是缺德鬼和摇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摇风在这里出现有情可原,可是,缺德怎么也出现在这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缺德鬼是死而复生了? 不可能! 既然不是死而复生,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他是诈死。 对!他肯定是诈死。 可是,缺德鬼为什么要诈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卢小闲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另外那个眼生的人身上。 他是老道士,鹤顶龟背,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看不出年纪大小。能和谢云轩、缺德鬼和摇风一起出现的人会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再瞅瞅谢云轩对老道的恭敬程度,卢小闲可以断定眼前之人必是谢云轩的师父,也是缺德鬼的师弟。 此刻,卢小闲终于想明白了,缺德鬼诈死是为了让自己离开望云山。他在这里现身,肯定是为了自己与谢云轩比试一事。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缺德鬼给卢小闲挖了一个大大的坑,一直把他蒙在鼓里。直到现在,卢小闲还在坑里待着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卢小闲长长出了一口气,脑袋飞快运转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师父,对不起了,这是您老人家教我的。既然您老人家先给我挖了这么大个坑,那我也不能客气,至少得挖一个深两倍的坑,然后让您待在里面,只有这样才能对得住八年来您老人家的谆谆教诲? 想到这里,卢小闲目光变的清澈了,他站起身来,朝着缺德鬼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面带笑意:“师父,您老人家去世的这段日子过的还好吧?”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信还是狂妄 卢小闲脸上的变化落在缺德鬼眼中,本来他心中还有些内疚,但没想到卢小闲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反倒让他有些忐忑不安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知道他会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哦!小闲啊,这个,师父都好,劳你挂念了!”缺德鬼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卢小闲。 卢小闲并没有介意,他把目光投向身边那个老道,然后起身,恭恭敬敬向老道施了礼:“您一定是二师叔吧!真不好意思,晚辈让您贱笑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老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一,这哪是古怪精灵,这分明是骂人吗? 比起谢云轩来,老道的涵养功夫更胜一筹,只是瞬间工夫,凝固的笑容就如同解冻了一般继续绽放着。 卢小闲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老道是个老滑头,肯定不好打交道。给看不惯的人起绰号,是卢小闲一直以来的爱好,并且乐此不疲。转眼间,老道便有了“老滑头”这么个响亮的绰号。 做为“挖坑门”的一份子,遇到门内这几个顶级难缠的家伙,卢小闲作为晚辈深感压力很大。 他稳了稳心神,脸上露出笑容,不客气的指着桌上的饭菜,招呼着说:“大家都没吃饭吧,好了,咱们一起吃吧!” 上清宫的斋饭味道不错,花样不少,有米饭,素鸡腿,白菜,菜花和蘑菇。卢小闲早晨本来就吃的少,这会早就饿了,他吃的很香。 卢小闲边吃边不住的点头,这个高灶应该是个烹调素菜的高手,做出来饭菜的味道果然很不一般。 缺德鬼和老滑头四人并没有吃饭,只是一言不发的瞅着卢小闲。换作别人被人这么盯着,早就吃不下去了。可卢小闲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依然吃的很香。 终于吃完了,卢小闲抹抹嘴,拍拍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好了!”卢小闲瞅着他们四人,用一副满不在意的口气说,“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老滑头正要张嘴,却见卢小闲一摆手说:“别,别说那么多客套话,也别说你们以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可不愿意听。你只管说怎么个比试法,我接着便是了!” 老滑头一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卢小闲给噎了回去。他终于发现,卢小闲的确不是好对付的主,老滑头忍不住向谢云轩投去了担忧的一瞥。 谢云轩见卢小闲对自己的师父如此不恭,心中大为不满,正要张口训斥,卢小闲却抢先说:“谢师兄,你要有什么不满意的先憋在心里,趁我现在还没生气,赶紧说正事。惹恼了我,我拍屁股就走人,你们觉得好玩就自己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看着谢云轩也有背过气去的迹象,卢小闲心中暗自得意:欺负完师父再欺负徒弟,这种感觉真爽。 摇风或许觉得卢小闲做的有些过了,轻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卢小闲便指着他说:“你和我师父联合起来骗我,这事还没完呢!你非逼着我现在跟你算账,尽管开口试试!” 摇风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卢小闲反客为主,主动指向缺德鬼:“师父,您老人家是不不还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缺德鬼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没话说了!” “好了!既然都没有话了,那就说正事吧!谁来说?”卢小闲打量着四人。 “我来说吧!”老滑头缓缓道,“听说前些日子你进宫去了?” 卢小闲点点头。 “那你一定见过当今陛下了?”老滑头又问。 卢小闲再次点点头。 “你觉得陛下身体怎么样?” “身体不错,人家都长出新牙来了!”卢小闲突然眼一瞪,“我警告你,再不要给我东拉西扯,直接进入正题,否则我恕不奉陪!” “好好好!”老滑头不急也不恼,缓缓说:“我和你师父已经合计过了,你和云轩的第一次对赌,就以谁最终能继承陛下的皇位为题。你们俩各自选一人,将来你们谁挑的人选做了皇帝,谁就算取胜了。若你们挑的人都没做成皇帝,那算平手!” “嘁!”卢小闲朝老滑头抛了个白眼,“这么简单的问题,直说就完了,有必要拐那么大个弯吗?” 这么简单? 老滑头忍不住打量了卢小闲一眼,他不知卢小闲说这话是自信还是狂妄。 卢小闲不是狂妄,相反他很自信,这事对别人来说很难判断,可对他来说那就太简单了。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知道历史发展的走向和进程,根本不需要去猜便知道结果。 缺德鬼怕卢小闲太不把眼前的事当回事了,好心提醒道:“你还是认真考虑考虑再说吧!” “考虑考虑?”卢小闲瞅着缺德鬼,脸上露出了坏笑,“没错,我的确该考虑考虑了!” 看着卢小闲这副表情,缺德鬼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 缺德鬼的感觉的一点都没错,卢小闲正在酝酿如何给他挖坑呢,只要想好了肯定会出手的。 果然,卢小闲笑嘻嘻的对缺德鬼说:“师父!您说说,若我和谢师兄比试最终胜了,是不是为了给您老人家挣了口气?” 缺德鬼当然不能否定卢小闲是为了给自己挣气,要真那么说卢小闲肯定扭头就走,既然无法反驳,缺德鬼只好点点头。 “师父,您跟我说实话,你最终是想赢还是想输?”卢小闲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 缺德鬼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小心翼翼的问:“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撇撇嘴说:“如果想赢的话,那我会全力以赴,并且我可以保证必胜无疑。如果想输的话,那就简单了,我什么也不用做,等着便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缺德哪敢说不想赢的话,只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想赢。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个条件!”卢小闲的笑意愈浓。 “什么条件?”缺德鬼紧张的问。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得无条件听我的!”卢小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 缺德鬼有些犹豫,无条件听卢小闲的,谁知道这小子会憋出什么坏水来?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试开始 “师父,这事关系到最终的胜负,您老人家可要考虑好了!” 这明摆着就是威胁,而且还让你不得不就范。卢小闲抓住缺德鬼的软肋,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老话,诠释的淋漓尽致。 缺德鬼只有屈服的份,垂头丧气的说:“好吧!我答应你!” “还有!”卢小闲指了指摇风,“还有摇风师叔,他也得无条件听我的!” “这可不关我的事,你小子别扯上我!”摇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卢小闲似笑非笑的瞅着缺德鬼:“师父,摇风师叔就交给您了,我等着您的好消息!只要摇风师叔的事情一解决,我就正式开始和谢师兄比试!” 说完,卢小闲促狭的笑了笑,向摇风做了个鬼脸,便开始闭目养神。 老滑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遇到这样的徒弟,不然就算没被气的吐血,也得丢了半条命。 出来混总要还的,当年没完没了折腾卢小闲的缺德鬼,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被卢小闲揉捏的服服帖帖。他明知卢小闲这是在故意为难他,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就范。 见缺德鬼幽怨的目光投向自己,摇风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赶忙摆手投降认输道:“好了,好了!师兄,我听他的,您不用劝我了!” 见缺德鬼的摇风全盘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卢小闲倒也干脆,直接对谢云轩说:“谢师兄,我们的比试开始吧,你是师兄,你先来吧!” 谢云轩摇摇头,很大方的说:“卢师弟,正因为我是师兄,所以应该你先来!” 在谢云轩看来,卢小闲虽然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可判断天下大势光有阴谋诡计不行,还需要学识、掌握时势、以及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的综合分析。在这方面,谢云轩觉得自己比卢小闲强的太多,无论卢小闲如何选择,他都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最后的胜利。正因为如此,谢云轩才会大方的让卢小闲先行选择。 谢云轩心中所想,卢小闲怎么会不知道,他也懒得和谢云轩计较,毕竟最后的结果得几年才能揭晓答案,还是让事实去说话吧! “好吧!”卢小闲也不谦让,随口道,“那我选李显!” 听了卢小闲的选择,众人不由齐齐愣住了。 “李显?”缺德鬼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他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庐陵王李显吗?” 卢小闲白了一眼缺德鬼:“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除了庐陵王李显,还有别的李显吗?” “可是……”缺德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摇风知道大师兄心中的疑虑,他主动替缺德鬼向卢小闲询问道:“在继承皇位的众多人选中,李显只能排在第四位,你为何偏偏要选他?” 摇风说的没错,朝野上下都知道,武则天还没决定最终把皇位传给武氏还是李氏。不管怎么算,李显都在武承嗣、武三思和李旦之后,只能排在第四位。再说了,他现在被贬谪在房州,连洛阳都回不了,根本就没进入到权力中心,甚至连候选人都算不上,谁知道卢小闲竟然会选择他。 “不对!”卢小闲煞有介事的摇摇头,“他不是排在第四位,而应该排在第五位,你们都忘了太平公主,她比李显机会要大的多!” 卢小闲说的没错,太平公主机会的确比李显要大的多。她是一介女流,放在别的朝代都没有任何机会,可在大周王朝就不一样了,武则天本身就是女皇帝,她非常宠爱太平公主,太平公主为何就不能继承皇位?更何况,太平公主不仅是李家的后裔,还是武家儿媳,与武氏、李氏的关系都相当密切。 “你都知道,那还要挑李显?”摇风几乎是喊出来的。 “当然了!”卢小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要不这样怎么能显出我的能力来?” 听了卢小闲的话,摇风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卢小闲不再理会摇风,他瞅向缺德鬼:“师父,您说,若我选的人最终胜出,这算不算完胜?” 来自后世的卢小闲记得清清楚楚,弘道元年李显即皇帝位,光宅元年李显被废为庐陵王迁于房州,圣历二年召还洛阳复立为皇太子,神龙元年再次复位。 正因为如此,早已知道了答案的卢小闲才会如此理直气壮。可其他几人就不一样了,见卢小闲如此莽撞,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尤其是缺德鬼。 缺德鬼苦着脸反问:“你真的有把握?” “那还用说?”卢小闲满不在乎的回答。 卢小闲越是这样,缺德鬼心里就越没底。可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应该算完胜吧!”说这话时,缺德鬼脸上的苦意更浓。 卢小闲却笑的很开心:“师父,您老人家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卢小闲看向谢云轩:“谢师兄,我选完了,该你了,你选谁?” “我选武三思!”谢云轩淡淡的说。 武承嗣、武三思可是当朝皇帝的嫡亲侄子,除此之外,别无分号。他们俩借助武则天的风力扶摇直上九万里,在李唐一脉不受待见的背景下,很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继承人。 从血统论,武承嗣第一顺位,武三思为第二顺位,因为武承嗣袭祖爵周国公,直接继承的是武士矱的衣钵。从宗法上论,他是大宗,武三思是小宗。 所以说,谢云轩没有选择武承嗣而是选择了武三思,多少也有些出人意料,只不过比起卢小闲的不按常理出牌,还是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谢师兄!你输定了!”卢小闲微微一笑。 “那倒未必!”谢云轩同样微微一笑。 …… 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奇怪,不顺利的时候,诸事不顺。而顺利的时候,睡着了做梦都能笑醒。 自打见了缺德鬼之后,卢小闲遇到了一系列好事。 首先,他找到了冯曼。 其次,张氏兄弟莫名其妙又赏了他五千两银子。 第三,永和楼也顺利被卢小闲买了下来,他全权委托刘祺管理,计划在进行一番装修之后,正式更名为“秋风破”,然后择日开业。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七章 白马寺 “卢兄弟!”魏绪忠拍着卢小闲的肩头,“今儿我领你看热闹去!” “看什么热闹?”卢小闲随口问道 后世什么热闹没见过,在他看来,还不如在府里陪吟风和弄月一起聊天呢。 魏绪忠神秘兮兮的说:“白马寺设了法坛,今日薛国师要和洛阳八大寺的住持讲经斗法呢!” 都说同行是冤家,做和尚也不例外。 石窟寺、灵岩寺、乾元寺、广化寺、崇训寺、宝应寺、嘉善寺、天竺寺同样修建于北魏时期,并称为洛阳八大寺。在唐朝之前,洛阳八大寺的名气远盛于白马寺。可现在因为薛怀义的原因,白马寺力压八大寺一头,这些住持当然不服气,所以才会有此次的讲经斗法 对什么讲经斗法,卢小闲一点也没兴趣,不过,“薛国师”三个字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刚来洛阳时,卢小闲在街上偶遇过薛怀义,当时薛怀义给卢小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总觉得薛怀义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上一次,与王孝杰夜谈,从王孝杰嘴里听了薛怀义的所作所为,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愈加浓烈。 此刻,再一次听到和薛怀义有关的事情,当然会引起他的注意。卢小闲决的,有必要和魏绪忠去一趟白马寺。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以东十里处,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中原后第一座由朝廷建造的寺院,据说是因当时驮载经书佛像的白马而得名。 垂拱元年,武则天命薛怀义重修白马寺。在薛怀义主持下,白马寺成为空前豪华壮观的大寺院,白马寺坐北朝南,寺庙建筑布局规整,风格古朴。寺门前有高大石牌坊,寺周围有河水环绕,满寺遍植梅、兰、竹、菊,花木成林。寺内大殿堂数十座,有天王殿、大佛殿、大雄宝殿、接引殿、毗卢阁等,均列于南北向的中轴线上。另外,寺内还有僧舍千间,僧人多达三千余人。 白马寺重修后,武则天亲自加封薛怀义为白马寺寺主,并拜他为国师,薛怀义经常在白马寺为武则天设道场诵经。正因为如此,才会引起其他各寺的不满。 据说,今天讲经斗法之后,薛怀义还会在到场的有缘人当中挑选出他的衣钵传人。 当卢小闲和魏绪忠到达白马寺的时候,正值正午。法坛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光线从建筑和树枝的夹缝间投射而下,在法坛上撒下了一层斑驳的金色,薛怀义和众住持的袈裟上也镶上了几道金边,仿佛他们都沐浴在阳光中了。 薛怀义一脸的肃穆,他看着面前的八位住持,声音异常洪亮:“学佛是修忍辱,断我执,以大悲菩提心施利众生,逞强好胜恰恰是与学佛修行背道而驰,何须展现神奇来证明自己有道行,无非是一种虚幻。” 宝应寺住持代表其他众人说:“很多人学习经藏,不但看不懂,而且是空洞错误理解,所以才没有真佛法敢比试,佛法不经切磋比斗,怎么能提醒众生防止上假圣人、假佛法的当。” 听了宝应寺住持的话,薛怀义知道再劝无益,便持佛教手印准备应战。 首先是灵岩寺、乾元寺、广化寺三寺的住持,他们联手对付薛怀义,三人来势汹汹,手印持咒吼声震荡四处。薛怀义不敢轻慢,警惕万分,以四臂观音法应声对招。 双方展开激烈搏斗,心力、精神、手法交错并用,气氛热闹而紧张。静中刀光闪烁,手印出击齐整,让人感到惊心动魄。薛怀义确实不愧为国师,尽管以一对三,最终还是用“捆仙阵”将三位主持捆定,三人因无法动弹而败阵。 其余五位主持感觉到薛怀义不是好对付的,他们现场研究对策,决定五人联手对敌。 五人合力齐上,气势昂然,威猛无比,施法捆拿薛怀义,在场众人心弦紧绷。就在难分难解无法决胜时,薛怀义念动六字大明咒,施出“金刚盔甲解难法”反制,五人无法招架,被薛怀义擒拿抛下擂台。 前后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薛怀义便大获全胜。在围观众人爆响的掌声中,薛怀义默默走下法坛,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瞅着薛怀义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呼之欲出,却又差了那么一点点。 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卢小闲百思不解之际,一个小沙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小沙弥双手合什,轻声对卢小闲说:“卢施主,贫僧的师父有请!” 魏绪忠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小沙弥:“你师父是谁?” “贫僧的师父正是怀义国师!” “啊?是薛国师?”魏绪忠吐了吐舌头,他觉得奇怪,“薛国师认识卢公子吗?他请卢公子做甚?” 小沙弥回答:“师父认不认得卢施主贫僧不清楚,不过师父让贫僧告知卢施主,因为卢施主是有缘人,故而他才会请施主一叙!” 魏绪忠羡慕的望着卢小闲,什么好事都能给他遇上,被当朝最吃香的薛国师看中,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魏绪忠想跟着一起去,但却被小沙弥给拦住了,他很客气的拒绝了魏绪忠:“师父交待了,只让卢施主一个人过去,请这位施主留步!” 魏绪忠就算再横,也不敢在白马寺放肆,只得讪讪一笑:“不去就不去吧,谁让咱不是有缘人呢?” 随小沙弥走进寺内后部一个幽静的禅院,卢小闲顿觉一股清新沁人心脾,周围的松柏,院中的绿水,灰色静怡的禅房,让他感觉到一份安逸与静谧。 在一个禅房门前停了下来,小沙弥双手合什对卢小闲说:“请进,卢施主稍候,师父马上就来,贫僧告退!” 小沙弥离开后,卢小闲推门而入。 禅房内一尘不染,布置极为简单,他四下打量,正巧看到墙上写着一幅字,像是一首诗。 卢小闲轻声的读,刚读第一句便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再往下读,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心脏有些不规律的跳了起来。 终于读完了,卢小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虽然是很简单的一首诗,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一般迎头浇下,让人的骨头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卢小闲彻底被震惊了。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这便是卢小闲刚才所读的那首诗,他清楚的记得,这首诗是清朝诗人纳兰性德所做的《长相思》。 而现在是唐朝,也就是说,直到一千年后才会出现这首诗,面此刻这首诗竟然被人写了挂在墙上,怎么能让卢小闲不震惊呢? 难道薛怀义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墙上这首诗做何解释呢? 卢小闲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了,他狠狠甩了甩脑袋,继续四下打量。 禅房的屋角放着一个书架,卢小闲来到书架前,除了摆放的佛经之外,还一个奇怪的偶人映入卢小闲的眼帘。 偶人很精致,是用手工制作而成的,看上去明显是个女偶,却并非唐朝女子的打扮。 高挑的身材,白里透红的小圆脸,一双水灵灵的蓝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小巧玲珑的高鼻梁,下面是一张红艳艳的樱桃小嘴。金黄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飞洒到腰间。身着一件漂亮的泡泡裙,脚上穿着一双高跟鞋。 突然,卢小闲的脸变得扭曲而诡异,复杂的表情任谁也看不明白。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架子上的这个女偶,分明就是后世芭比娃娃的造型。 在后世,芭比娃娃几乎是全世界小女孩的心爱之物,现在它竟然会出现在唐朝洛阳白马寺住持的禅房内。就是用脚后跟去想,卢小闲也猜得出薛怀义和自己一样是穿越人士。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卢小闲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感觉薛怀义身上有一种熟悉的东西。 没错,这便是后世现代人身上所特有的气质,无论穿越到哪个朝代,这种气质都不会改变。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薛怀义竟然也是穿越而来的,这让卢小闲突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能在遥远的唐朝遇到后世的“老乡”,卢小闲很激动。 老乡的范围是随着距离和空间的远近而伸缩的,到了省城,同一个县的是老乡。到了外省,同一个省的是老乡。去了国外,同一国家的是老乡。 卢小闲和薛怀义都是从后世穿越在唐朝,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们也应该是后世的老乡了。 “施主!你跟了贫僧一路,现身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卢小闲听得出来,这是薛怀义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卢小闲悄然打开禅房的门,举目向外望去。 只见身披红色袈裟的薛怀义背对着禅房,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玄衣汉子,显然玄衣汉子是听到薛怀义的问询后这才现身的。 “在下江雨樵!”玄衣汉子底气十足,“特来拜会薛国师!” “原来是符龙岛江岛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薛怀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知江岛主有何指教?” “寺院前面人多眼杂,所以江某没敢打扰国师。江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与国师切磋一下武艺而已!” 薛怀义双手合什,缓缓道:“贫僧乃佛门中人,不愿打打杀杀,恐怕要让江岛主失望了!” 江雨樵嘿嘿一笑:“既然国师听说过江某,那一定知道江某的绰号吧?” 听了薛怀义苦笑。 江湖上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泰山北斗,而是如同滚刀肉一样的"武痴"。在江湖中被一名武痴盯上是非常恐怖的,结局实在难以预料,那种无休无止的纠缠、切磋,会让人陷入崩溃的边缘。 江雨樵的绰号就叫“武痴”,被江雨樵盯上了,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算再不胜其扰,作为国师的薛怀义对江雨樵也无可奈何,难道他能落荒而逃吗。幸亏薛怀义脾气好,估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要崩溃,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你吃了没?”而是直接开练、动手打人! “唉!”薛怀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既然如此,那请施主赐教吧!” 之前薛怀义被洛阳八寺的住持们逼着讲经斗法,现在他又被江雨樵逼着切磋武功,看来国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江雨樵也不客气,一掌朝薛怀义攻过去。 薛怀义一个躲闪,绕到江雨樵的身后,一拳狂砸过去!江雨樵感觉到身后有劲风过来,立即转身一拳对上,两人各退几步! 都是身体对抗,没有太多花哨。 江雨樵见一攻未中,又是一个飞旋腿踢了过去,薛怀义一只手挡住,另外一只手一拳朝江雨樵砸去! 江雨樵马上后撤,转眼间两人便斗了十几招,也算旗鼓相当。 薛怀义不想与江雨樵继续纠缠,一招“天马流星”带着内力向江雨樵攻去。 江雨樵毫不示弱,也用绝招“霹雳掌”回击。 嘭!一声轻响,场中尘干飞扬! 两个身影倒飞了出去。 “江岛主,可以了吧!”薛怀义落地后,双手合什对江雨樵说。 江雨樵和薛怀义二人武功半斤八两,在老练程度上江雨樵应该略胜一筹,就算是这样,没有千儿八百招,他们也分不出胜负。 “嘿嘿!”江雨樵朝薛怀义回了一礼,“薛国师果然深藏不露,江某领教了!告辞!” 说罢,江雨樵跃上墙头,转眼便不见了。 盯着江雨樵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薛怀义这才回过神来,来到禅房门口,薛怀义朝卢小闲微微一笑:“我们先进屋再说!” 卢小闲点点头。 二人进了禅房坐定,薛怀义这才问道:“你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当然了!”卢小闲回答道,“你是穿越来的!” “没错!我是穿越来的,只是我没想,还会有另外一个穿越者存在!” “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卢小闲好奇的问。 “秋风破!还有那些卖给青楼的歌曲!” “哦!”卢小闲恍然大悟。 秋风破的串串香,还有邓丽君的歌,都不是在唐朝应该出现的东西,难怪薛怀义一下子就能判断出卢小闲是穿越者。就好比芭比娃娃,卢小闲可以由此断定薛怀义是穿越者一样。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奇的图书馆 “你是怎么穿越来的?”薛怀义随意询问着卢小闲,就像问“你吃过了吗”一样平常。 听卢小闲说完自己的经历,薛怀义脸上浮出淡淡笑意:“好歹你还是误踩了千年难遇的银环腹蛇才穿越的,比我有意义多了!” 卢小闲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穿越那一年我刚九岁,正好赶上放暑假,天气很热……” “等等!”卢小闲打断了薛怀义的话,“你说什么?你穿越的时候才九岁?” “是啊?”薛怀义眨巴着眼睛,“有什么不对吗?” 卢小闲不由自主抬头向书架看去,架子上的那个芭比娃娃似乎正在朝他微笑,卢小闲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这么说,你当时只是个九岁的小女生?”卢小闲无比艰难的问道。 “没错!”薛怀义乖巧的点点头。 卢小闲彻底无语了。 眼前的人是唐朝国师大和尚薛怀义,谁能想的到在后世时他只是一个三年级小女生。现在他是女皇帝珊瑚的面首,而在后世却是祖国未来的花骨朵。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二者,卢小闲无论如何也把他们联系不到一起。良久,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咒骂老天爷:这不是瞎扯淡吗? 知道了薛怀义后世的身份后,卢小闲不由自主的把语气放的轻柔些了:“继续说吧,你究竟是怎么穿越的?” “妈妈让我去图书馆看书,她说要想写好作文就必须提高量。我在图书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到我实在受不了被热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个人。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火焰,我赶忙爬起来跑向消防通道,就在这时身旁一个巨大的书架倒了下来,然后我眼前一黑就没有了任何意识……” “哦!原来你是因为火灾才穿越的!”卢小闲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打断薛怀义,“等等!” 之前,卢小闲从王孝杰那里知道,薛怀义有出众的军事才能。今日,他又亲眼目睹了薛怀义与洛阳八大寺的住持斗法。如果穿越之前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那薛怀义这一身本事又是从何而来的? 听了卢小闲的询问,薛怀义叹了口气:“别说唐朝的事情,就是对后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的年龄太小了。不过好在我带了图书馆,所以才能勉强应付下来!” “什么?”卢小闲再次吃了一惊,“你带了图书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图书馆的那些书的影子,有成千上万本,我想要知道什么,只管去翻脑子里的那些书就行了!很多需要应付的事情,都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真的假的?”卢小闲对薛怀义的话有些怀疑,他试探着问,“你能从你的图书馆里,帮我查一查红烧肉的做法吗?” 在后世,卢小闲经常吃红烧肉,可具体怎么个做法他就不清楚了。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考校一下薛怀义。 “这个简单!”薛怀义闭上了眼睛,片刻工夫便朗朗读了起来,“猪肉切成三厘米左右的方块,大葱切长段,生姜切片。锅内烧开水,放入肉块氽烫约两到三分钟,捞起洗净备用。锅内放一大匙油,放入小块冰糖中小火炒糖色。至锅内开始冒烟时,冰糖溶化变成深褐色。先加入大葱,姜片……” 薛怀义一口气读完,很流利,没有半点的磕巴,不像是以前背下来的。 他睁开眼睛,笑眯眯瞅着卢小闲:“没错吧?” 难道薛怀义真的是带了图书馆穿越到了大唐? 卢小闲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又问薛怀义:“那你再帮我查一查蒸馏白酒的方法?” 大唐的酒太淡了,将来有机会卢小闲很想制作后世那种烈性的蒸馏白酒。可蒸馏白酒的方法他哪能记得住,借此机会,卢小闲想再次考校一下薛怀义。 “蒸馏白酒的制作方法主要有七个步骤,一是原料粉碎,二是配料,三是蒸煮糊化,四是冷却,五是拌醅,六是入窖发酵,七是蒸馏……将新料、酒糟、辅料及水配合在一起,为糖化和发酵打基础。配料要根据甑桶、窖子的大小、原料的淀粉量、气温、生产工艺及发酵时间等具体情况而定……通过蒸酒把醅中的酒精、水、高级醇、酸类等有效成分蒸发为蒸汽,再经冷却即可得到白酒。蒸馏时应尽量把酒精、芳香物质、醇甜物质等提取出来,并利用掐头去尾的方法尽量除去杂质……” 薛怀义依然很流利,依然没有半点的磕巴,这么多专用术语可不是一般人能能瞎诌出来的。 卢小闲终于相信了。 难怪薛怀义能在在浩如烟海的佛经里找到一部《大云经》,经里记载女主统治国家最后又成佛,名正主顺地为武则天当皇帝提供了经典依据。 难怪薛怀义能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阔三百尺,气势恢弘,壮观华丽,巍峨参天,有吞天吐地包罗万象之气的明堂。 难怪薛怀义能屡出奇兵,用阳谋吓走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默咄,同时让大唐军中第一人王孝杰顶礼膜拜。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薛怀义穿越时,带一个万能的图书馆。 卢小闲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别说带个图书馆穿越了,就算能带上一箱有用的资料,也比现在两眼一摸黑要强的多。 卢小闲一脸羡慕的看着薛怀义,苦笑道:“还是你运气好,有了图书馆,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我想爸爸妈妈,我想老师同学!”薛怀义悠悠的说,“如果能让我再回到从前,我宁愿不要这个图书馆!” 说这话的时候,薛怀义的眸子里闪烁着孤独。 孤独有很多种,只身独处的孤独是最常见的孤独。而有一种孤独,跟独处无关,跟其他无关,只跟灵魂的深处有关。薛怀义眼中的孤独,正是这种灵魂深处的孤独。 卢小闲能理解薛怀义此刻的孤独,毕竟穿越之前他只是涉世不深的小女孩。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章 七大门派 穿越,是后世最常见的脑洞,也是广大屌丝的向往。其实,卢小闲深有体会,穿越与想象的并不是一回事! 人都是感情动物,卢小闲作为后世现代信息社会的成年人,他的成长,他的一生,必然伴随着许许多多的羁绊。 且不说他的父母亲人,即便是常见网文套路中的孤儿,他也有三两知己、同窗同事,崇拜的名人,喜爱的明星…… 还有熟悉的山山水水、高楼大厦,常去的街道,常吃的饭馆…… 从不离手的手机里,还有累积多年QQ好友、微信好友,未追完的剧,未读完的书,打到一半的游戏…… 所以说,穿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穿越,就意味着失去曾经所拥有过的一切,这跟死亡其实等同于一码事! 所以,穿越者都是孤独的! 比起薛怀义来,卢小闲要幸福的多了,毕竟他在后世过的不如意,才会有既来之则安之的觉悟。所以,他会经常去吃喝玩乐,去泡泡妞,以此来排遣孤独。 即便像卢小闲这样,穿越后的生活还比较精彩,也会有“纵有千般风情,更与何人说”的孤独感! 薛怀义穿越时还是个小学生,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对未来一无所知,却被无情的穿越到了唐朝,他的内心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入骨髓。 午夜梦回,流泪喊着爸爸妈妈,折磨的他快要发疯。与其这样,穿越时他宁愿忘记,才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 知道了薛怀义的后世和现在,卢小闲的同情心顿时泛滥起来,跟他说话更加小心和轻柔。 禅房内,卢小闲和薛怀义面对面而坐,没有寒暄,没有虚礼,一下子就走进了彼此曾经熟悉的世界里。话题是随意拉扯的,都是后世的记忆,仿佛只有说后世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真实的。谈着,讲着,唠着,各自从彼此的话里,体味着不同的经历,不一样的感悟。 讲完了后世,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当中。 卢小闲轻声问薛怀义:“刚才那个和非你切磋武功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 薛怀义眉头一蹙,似乎卢小闲把话题突然拉回到了现实感到不满,但他还是回答了卢小闲:“那人名叫江雨樵,绰号‘武痴’是名列江湖七大门派之首符龙岛的岛主。” “江湖七大门派?” 卢小闲心中一动,在后世的记忆中,七大门派肯定少不了少林武当峨眉等门派,可一想又不对。貌似峨眉是宋朝之后才有的,武当出现的就更晚了,少林在唐朝也没有太大的名气,薛怀义所说的七大门派肯定是另有所指。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薛怀义便主动告诉他:这是江湖中人的传言,东海符龙岛、中原落花刀派、蜀中唐门、南诏乌龙寨、突厥圣水宫、西域雄鹰堡、吐蕃密宗,这七家被称为江湖武林的七大门派!江雨樵便是七大门派之首东海符龙岛的岛主!” 七大门派当中,除了唐门卢小闲在后世知道一些,别的都是头次听说。 薛怀义与江湖七大门派之首的江雨樵比试武功,双方旗鼓相当,可见他也有一身高超的武功,难道也是从图书馆学来的? 薛怀义看出了卢小闲的疑问,他解释道:“薛怀义身上的武功是他自己原本就有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难怪武则天会喜欢薛怀义,想必他也不是酒囊饭带,有这么一身好功夫,当然可以伺候好武则天了。 薛怀义知道卢小闲心中所想,他没来由的脸上一红。 二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第二天天亮时分。 薛怀义一脸笑意看着卢小闲:“好久没像今日这么高兴了!” “我也是!”卢小闲关心的询问薛怀义,“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我本来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假如将来有一天我能再回到从前,恐怕才算是真正的解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薛怀义的目光中又闪现出那种决绝的灵魂中的孤独。 卢小闲想劝劝薛怀义,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带了那么有用的图书馆,偏偏要做行尸走肉,真是可惜了,卢小闲心中惋惜不已。 薛怀义告别时又说了一句话,让卢小闲差点没上去亲他一口:“我脑子里那些书对我没有什么用,你要想知道什么内容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把它默写出来,将来可能对你会有用处!” “谢谢你!今后我会常来看你的!”卢小闲心中感激不尽。 …… 卢小闲背着手,在永和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走着,他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公子……”刘祺欲言又止。 “怎么?着急了?”卢小闲瞅着刘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准备的很充分才能正式开业,现在还不是时候!” “卢公子,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刘祺明显的有些着急。 “很充分了?”卢小闲似笑非笑瞅着刘祺,“你去把后堂的大厨喊来!” 大厨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卢小闲冲着他笑了笑:“贵姓?” “我姓陈,叫陈三!”年轻人说话很腼腆。 “你学了几年厨子?” 陈三介绍了自己的经历。 他十二岁那年被送到醉霄楼做学徒,淘米洗菜三年,灶膛烧火三年。十八岁那年,师傅看他聪明伶俐,让他跟着在案板上掌刀。三年过后,陈三正式上灶做厨师掌勺。又过了三年,陈三的烹饪技艺和刀功日臻完美,这才离开醉霄楼自立门户。再后来,陈三到永和楼做了大厨。 听罢,卢小闲哑然失笑,没想到永和楼的大厨和醉霄楼的大厨,竟然是师徒俩。 卢小闲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厨艺如何?” “我师父号称洛阳第一厨,名叫赵丰堂,他有了一个名满天下的绰号-‘神厨三绝’。师父带过不少徒弟,大多都在洛阳和长安各大酒楼掌勺,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听得出来,陈三对自己的师父还是很敬重的。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女道士 “神厨三绝?”卢小闲好奇的问,“哪三绝?” “当然是烹调必须掌握的选料、刀功和火候三绝了!” 卢小闲点点头,突然又问:“你的水平和你师父比起来,谁高谁低?” 陈三愣了愣,缓缓的说:“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是他最出色的徒弟,论起手艺来,我在洛阳城应该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此话当真?”卢小闲又问。 “当然!”陈三骄傲的挺起胸膛,脸上没了之前的腼腆。 卢小闲笑笑,不再说话。 …… 邙山,翠云峰,上清宫。 上清宫的青阳道长与老滑头稔熟,青阳道长去栖凤山的时候,老滑头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如今,老滑头一行暂住在上清宫,就和自己的家一样。 卢小闲找到老滑头,问了冯曼的住处,便要去寻她。老滑头有些不放心卢小闲,让谢云轩给他带路。 上清宫的确大的很,若没有谢云轩,卢小闲还真找不到冯曼的住处。 谢云轩带着卢小闲来到一个屋子跟前,他正要敲门,却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白衣胜雪、姿态翩然的女子,出现在卢小闲和谢云轩面前,看装扮应该是一个女道士。 谢云轩显然认识女道士,客气的拱手施礼:“灵珠子道友,云轩有礼了!” 灵珠子,真是人如其名。 卢小闲忍不住心中赞叹一声:果然是个有灵气的女子。 女人不一定要漂亮,但必须要有灵气。眼波才动被人猜,生动有趣的女人,是一道永远亮丽的风景线。毫无疑问,灵珠子就是一个有灵气的女人,如诗如画让人百读不厌。 灵珠子瞅了一眼卢小闲:“你是来找无尘子的吧?” 无尘子? 卢小闲愕然。 “无尘子就是冯小姐的道号!”谢云轩在一旁向卢小闲解释。 卢小闲忍不住撇撇嘴:靠,冯曼出家做道士也就罢了,还要起个什么无尘子的鸟道号! “跟你有关系吗?”卢小闲很不客气。 听了卢小闲的话,谢云轩不由皱起眉头。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这里的主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对卢小闲的无礼,灵珠子并不生气,她淡淡道:“有些东西你越想抓牢,就越容易丢,如同手中的沙,抓的越紧越容易流失!” 卢小闲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灵珠子接着又说:“她原本是无根的浮萍,你想让她有个根基。如今她有了根基,你却不让她扎牢。假如有一天,她真的随波逐流,你又做何感想?” 一语点醒梦中人。 卢小闲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微微一笑:“是她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 “这有关系吗?”灵珠子反问。 “当然有关系了!”卢小闲脸上的笑意有些促狭,“曼儿不会和给我说这些,肯定是你自己心中所想,我们可是初次相见,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灵珠子一脸正色:“甘露不润无根草,大道不渡无缘人,若不是因为有缘,我自然不会说这些了!” 卢小闲突然发现,灵珠子不仅是个有灵气的女人,还是个大气的女人。 大气的女人会让生命如一首歌,或和风细雨清幽雅致,或气势磅礴引人注目。大气的女人心有灵犀,喜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般的洒脱与超然…… 卢小闲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用低沉的声音吟道:“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喜欢。” 吟完,卢小闲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这是后世仓央嘉措著名的情诗《见与不见》,诗中没有一句华丽的词藻,只有质朴无华的情感,只有任世事怎样变换情始终不变就在那里的那份爱,如天上的恒星,哪怕历尽沧桑都亘古不变。 卢小闲心中暗笑:跟我玩深沉,你还差的远呢! 只要是女人,肯定会被这首诗感动的一塌糊涂,哪怕你是道士也不例外。 果然,灵珠子傻傻望着卢小闲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灵珠子转过身来,一身道士装的冯曼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灵珠子叹了口气:“他的确不凡,难怪你对他念念不忘!” …… 上清宫大厨房的后堂,卢小闲正和一个中年道人聊的起劲。 上次他在“高灶”吃斋饭,就觉得斋饭味道不错,这里的大厨肯定是个烹调高手。今日既然来了,当然得见上一面。 大厨道号叫玄虚,卢小闲来自后世,厨艺虽然不怎么样,便见识却一点也不差,至少唬唬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三言两语之下,他便得到了玄虚的认可,玄虚认为他也是有极高造诣之人。 “卢公子所说的选材、刀功与火候一点都没错,味味有根,本无调理,味要入而不能调,能入才是真,调就是假了。选材、刀功与火候,在烹煮时自是有其天地玄黄,发为文字也饱藏余韵,这其中,刀功实是一门易学难精、永无止境的庖膳功课。” 牛,这才是真正的牛人,单是玄虚的这番话,就让卢小闲自叹不如。即将开业的“秋风破”正需要这样的人,卢小闲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为了保险起见,卢小闲觉得有必要亲自验证一下玄虚的水平。 卢小闲露出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点点头:“玄虚道长,这样吧,你随便做道菜,咱们切磋切磋如何?” “没问题!”玄虚扭头四下看看,从筐里捡了棵白菜出来,“这么滴!我给你炒个白菜吧!” 玄虚手中的白菜也不知放了多久,都有些蔫巴了。卢小闲皱了皱眉头,不知玄虚能把白菜炒出啥花样来? 玄虚掰下几片白菜帮子,放进水里洗干净!拿着菜刀刷刷刷几下切成片,果然,刀工炉火纯青。 卢小闲心里赞叹,还真有两下子!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刀功 烧热锅,放好油,玄虚拿着勺子,白菜片在锅里翻滚! 他不停地控制着火焰的大小,表情十分认真。 不一会儿,满屋子都是香气,很快白菜炒好了放进盘里端到了桌上! 卢小闲操起筷子,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果然不错,玄虚道长,说说你的心得吧!” 玄虚咧嘴笑了:“哪有什么心得,说穿了就是控制好火候和出锅时间,用料要刚好,不多不少!每一道菜我都做过一万次以上,所以知道怎样把握好这个度。” 说到这里,玄虚郑重其事的说:“其实做菜呢,最关键的还是要用心!在你的心中这是一道菜,在我心中这就是一件艺术品!” 把平常的事做的不平常,这便是圣人,卢小闲顿时对玄虚肃然起敬。 …… “小闲!这样恐怕不好吧?”缺德鬼可怜兮兮的瞅着卢小闲,“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要挖人家的墙角,这让我如何向青阳道长开口?” 卢小闲满不在乎的说:“这有什么关系,只是借玄虚道长用几天,他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不行!”缺德鬼摇着脑袋说,“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听了缺德鬼的话,卢小闲差点没笑出声来:装什么好人,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比这缺德百倍的事你也做的出来,不然怎么会叫你缺德鬼呢? 卢小闲并没有笑出声来,只是静静瞅着缺德鬼,好半天才说:“师父,您老人家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听我的安排。现在是您老人家食言在先,那我和谢师兄比试的事情就……”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缺德鬼摆摆手,哭丧着脸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去试试吧!” “师父,不是试试,可一定要办成!”卢小闲又叮咛了一句。 听了卢小闲的话,缺德鬼的脸更苦了。 …… 永和楼的后堂里,刘祺搓着手对陈三说:“陈师父呀!东家再三交待,一定要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他招待的可是贵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酒楼里里外外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重新开业了,可卢小闲却一直说时机还不到。 就在刘祺死心的时候,卢小闲却松了口,他告诉刘祺今日要请一名贵客,如果贵客满意了,他就同意开张。 听了这样的好消息,刘祺当然要慎重对待了。 陈三皱着眉头说:“掌柜的,您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东家满意的!” 不管是东家还是掌柜,从他们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陈三都不爱听。 什么意思? 分明就是不信任嘛! 永和楼还没正式开业,此刻,整个酒楼只有卢小闲这一桌客人。 卢小闲和玄虚品尝着陈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桌菜肴,色香味俱佳,卢小闲觉得非常不错,但却一句话也没说。 刘祺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慢慢品味的玄虚,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 才吃了几箸,玄虚便摇摇头放下了筷子。 “玄虚道长,怎么样?”卢小闲笑着问。 “做得如猪菜狗食,难以入口。”玄虚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听了玄虚的话,刘祺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怎么说,陈三也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厨,怎么到这个老道嘴里,却被说的如此一文不值。 卢小闲故意沉下脸来,看着刘祺:“这是怎么回事?去把陈三给我喊来!” 刘祺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惶恐的点点头,赶忙转身而去。 听了刘祺的诉说,陈三不乐意了。 什么? 如猪菜狗食? 他哪里肯服? 解下围裙,陈三便气呼呼来到了卢小闲和玄虚的桌前。 他不顾规矩礼仪,直接质问玄虚:“这位道长,你也太挑剔了。我的手艺,至少洛阳城还没有敢说不行,你怎么能说出如此难听的话呢?” 谁料玄虚根本不买他的账,冷笑道:“羽毛未丰,便口出狂言。你才掌了几天勺!” 玄虚是卢小闲的客人,刘祺怕陈三顶撞再说出不敬之言,赶忙赔笑打圆场:“道长息怒,小厨不恭,务请看在我面上多多海涵。不过,这陈大厨掌勺倒有了些年份,刀功也算了得的……” “刀功?”玄虚微微一笑,“如何了得?我倒想见识见识,倘若刀功果真了得。那必是做菜一时轻心。如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刘祺一听,心中顿时释然,忙向一边陈三使个眼色:“既然如此,我就让陈大厨给道长献艺赔罪。” 听了玄虚的话,陈三心中这个气呀,他从鼻孔里冷冷一笑,也不回话,转身便向厨房而去。 玄虚也不计较,起身和刘祺一起跟着而去。 马上有热闹看了,卢小闲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后堂的砧墩板前,陈三操起一把锋利的菜刀,傲慢地斜眼看着玄虚。 厨师的刀功虽然被视为雕虫小技,但自古也有其承传。 基本上,以用刀的顺序来说,厨刀有阳刀与阴刀之分,阳刀宰杀活的禽畜,而阴刀则分割已宰杀完毕的食材。 除此之外,又有生刀与熟刀之别,生刀切上砧而未煮之物,熟刀则分剖已熟之菜。 生熟刀中若再细分,其用途又批刀和斩刀,批刀主要料理无骨肉与蔬果,斩刀专门对付带骨或特硬之物。 一柄好刀,包括材质与设计。刀柄与刀身的比例因人而异,重量亦因用途与臂力不同而不同,但要能与手掌曲线契合,稍重为佳。 刀会认生,故在厨中绝无借刀之事,轻则大小方圆不匀,花丁不碎,重则断指伤人。 一柄良刀未必能造就一位良厨,但一位良厨则定有一柄宝刀。 此刻,陈三手中便是一柄良刀。 常人切割,能够整齐利落就算及格,但作为厨师,什么材料用什么样的刀功,却要花些时间琢磨。三五年虽然也可出师,但真正要得到其中精髓,非用一生来追寻,其中还要有名师指点,方可完全。 “道长,献丑了!”陈三的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语气中却分明是示威。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献艺 说罢,陈三也不客气,捋过一条去了鳞的鲤鱼,刀光闪过,一片片轻薄如纸的鱼片整齐的排在盘子里。不一会,陈三手中便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鱼骨架。 接着,陈三脱下身上一件九成新的绸布短袖汗衫,铺展在砧墩板上,然后往上丢一块精肉,斜执刀把,游龙戏水般地在精肉上拖曳起来。 只一刻,那块精肉便成了一堆细如粉丝的肉丝。 陈三拂去肉,双手抖开绸衫,那绸衫完好如初,竟连刀痕也未留下一道。 这一绝,就连卢小闲也看得瞠目结舌。 刘祺一脸带笑转向玄虚,问道:“道长,如何?” 岂料,玄虚“嘿嘿”一声干笑,轻蔑道:“不到家,不到家。这般刀功,难怪做不成好菜了。嫩,太嫩呀!” 这下,彻底把陈三激怒了,将刀往砧板上一放,反唇相讥道:“那道长你倒来试试?” “这有何难?”玄虚非但没被陈三难住,反而捋起袖管,裸出枯树枝般双臂,上前握住菜刀,另一只手拖过一条鲤鱼,说声“献丑了”,便将刀刃在鱼肉上来回刮动翻卷起来。 不见有鱼片下来,只见鱼在一点点缩小下去,成为了拇指大丁点。 陈三见砧板上并没有鱼片,正觉得奇怪,却听玄虚笑道:“别找了,都在这里呢!” 说罢,玄虚把刀在陈三眼前一晃。 陈三定睛一看,便不再转动眼珠,但见那刀片两面,粘满了薄如蝉翼的鱼片,一片一片重叠在一起。 玄虚将刀片在掌中左右一刮,鱼片便托在了他掌中,然后,玄虚将鱼片托到面前,鼓腮吹去。只见那些鱼片就像纸片一般,纷纷扬扬,飘散了开来。 没等陈三将惊愕半张的嘴巴合拢,玄虚又抓起一块精肉,表演开了切肉丝。 但见玄虚捋起裤腿管,裸露出圆滚滚的大腿。弓膝曲腿,摆开马步,然后将那块精肉就势放在光光的大腿上。不等眨眼,便一手操刀,一手扶肉,在自己大腿上游移动作起来。须臾,玄虚将刀收去,将那块好似原封未动的精肉向砧板上一抛。顿时,精肉四下散开,成了一蓬蓬一束束散发。再看玄虚大腿上,竟连汗毛也未切去一根。 陈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 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他万万没想到,洛阳城里竟还有如此绝顶好刀功之人! 刘祺比陈三头脑清醒,呆怔片刻,即上前向玄虚抱拳作揖,口中连连赔罪:“不得了,了不得,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呀!” 玄虚淡淡道:“我说这毛头小伙子还嫩了些吧?小伙子,好好下功夫再练上十年八年吧!艺无止境。” 说罢,玄虚转身出了后堂。 刘祺急忙要去追赶,却被卢小闲伸手拦住:“你要干什么?” “这么好的大厨,当然要留住他!”刘祺理所当然道。 “留住他?”卢小闲反问,“你拿什么留人家?” 刘祺哑口无言。 是呀,人家是有大本事的人,要请的人多了去了,自己拿什么留人家呢? “我就说嘛!现在还不是开业的时候,你偏要说已经准备好了!”卢小闲别有深意的瞅着刘祺,“如果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到时候人家真来踢场子,岂不是要出丑了?” 刘祺红着脸点点头:“卢公子说的是!” “好了!”卢小闲拍拍刘祺的肩头,“你还是继续去准备吧,玄虚道长我想办法留下他!” …… 卢小闲站在张府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向远处眺望。 张氏兄弟的马车驶来,慢慢在张府门口停下来。突然,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揉眼睛,没有看错,驾辕的不是张府的马夫,而是梁王武三思。 堂堂亲王竟然给张氏兄弟亲自驾辕,难道武三思脑袋进水了? 武三思脑袋肯定没有进水,相反,他头脑清醒的很。武三思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讨好张氏兄弟,最终目的是想通过张氏兄弟在武则天面前为他说好话。 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时就低头,武三思做人大气有格局,单是这情商普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让卢小闲对他刮目相看。 武三思跳下马车,满脸堆笑对着车厢谄媚地说:“五郎,六郎,到府上了,下车吧!” 说话间,武三思帮着把轿帘掀开了。 张易之和张昌宗从马车上下来,张易之朝着武三思行了一礼:“有劳梁王殿下了!” 显然,张易之对武三思的过分热情也有些不适应。 武三思故意装作不高兴,对张易之说:“五郎,咱都是朋友了,你再这么客套,我可就不高兴了!” 卢小闲眼珠一转,顾不得与张氏兄弟和武三思打招呼,而直接奔到马车后面,指着跟在马车后面的人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账东西,不守好自己的本分,怎么能让梁王殿下驾车呢,你这不是要害死两位老爷吗?” 跟在马车后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张府的马夫,而另一人则是谢云轩。 马夫跟在马车后面,他是没有办法。武三思自己要驾车,马夫则只能跟在马车后面了。 而谢云轩跟在马车后面,则是因为身份的缘故。 卢小闲猜测,谢云轩现在应该是梁王武三思府上的门客了。 有地位有经济实力的人身边总有一批靠其生活的人,这些人可以分三类。 一类就是自己的亲信,第二类是帮助处理家庭生活的仆人或者家丁,第三类就是门客了。 门客是古代比较早就有的一种传统习俗,春秋战国时期的孟尝君就有包括鸡鸣狗盗之徒的门客三千,先秦的吕不为据说也有门客三千,西汉淮南王刘安的门客著作奇书《淮南子》。大唐也有养门客 传统,太宗即位前有两个门客房玄龄和杜如晦,房玄龄善于谋划而杜如晦则善于判断,都深得太宗信任。 门客必须要有才华或者一技之才,能够帮助主人完成一些策划或者做具体的工作。而主人要有实力,要有爱才之心并且舍得花银子。 谢云轩做门客是个合格的门客,武三思做主人是爱才的主人,两人一拍即合便达成了合作关系。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折服武三思 谢云轩向来清高,却能放下身架去梁王府做门客,看来他为了比试的最终取胜,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卢小闲心中很清楚,谢云轩别说作武三思的门客,就是变成武三思本人,也无法取得最终的胜利,谁让卢小闲知道历史的发展走向呢? 作为张府的管家,卢小闲训斥马夫天经地义,可站在马夫身旁的谢云轩被殃及,那就很无辜了。当然,卢小闲这么做是故意让谢云轩难堪的。 因为有武三思在的缘故,谢云轩并没有轻易说话,这可是要犯忌的。此刻,谢云轩涵养功夫体现的淋漓尽致,朝着卢小闲微微一笑,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谢云轩能忍,可武三思就不乐意了。卢小闲虽然是指责马夫,但武三思怎么听都像是在数落自己。不管怎么说,武三思也是亲王的身份,他可以在张氏兄弟面前客套一番,但并不代表着任何人都可以给他脸色看。 当然,武三思的涵养功夫也不差,他面上依然带着笑意,朝张易之问道:“五郎,不知这位是……” “哦!”张易之赶忙介绍,“他是我府上的管家!” 说到这里,张易之朝着卢小闲招招手:“卢公子,快过来见过梁王殿下!” 卢小闲过来恭恭敬敬朝武三思施礼:“草民卢小闲见过梁王殿下!” “呃!”武三思微微点头,上下打量着卢小闲,“你刚才说本王驾车会害死你家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赶忙摆手:“殿下误会了,草民不是说梁王殿下,而是说那个不长眼的马夫呢!” “好,就算马夫的不对,你说说看,为何就会害死你家老爷了?”武三思揪住卢小闲不放。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说:“梁王殿下与我家老爷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坐在马车里悄悄的说,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该死的马夫却让梁王殿下驾车,外人看了以为我家老爷不知深浅,支使皇亲做马夫,这岂不是授人以柄,若让御史弹劾我家老爷不守礼制目无皇亲,岂不是要害死我家老爷了?” 本来一脸的笑意的张易之,听了卢小闲的话,脸上也微微变了颜色。刚才只顾着风光了,却压根没想到遭人忌恨这一茬。 武三思也觉得有些尴尬,本来是为了讨好张氏兄弟,没想到倒给他们添了麻烦。 卢小闲接着又说:“朝廷最近风向不对,就算梁王殿下要与我家老爷结盟今后互相帮衬,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梁王殿下亲自驾车招摇过市,岂不是告诉外人您和我家老爷关系不一般,将来不管是我家老爷还是梁王殿下,想为对方说话的时候,别人都会说你们早有串通和预谋,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回连武三思脸色都有些变了,他的确是想与张氏兄弟结盟,放下身段为张氏兄弟驾车本是为了示好,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举动竟然会是个败招。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卢小闲意犹未尽,一针见血的继续说,“梁王殿下和我家老爷在朝中都有很多人忌恨和反对的人,敌人的同盟也是敌人,这些人原本只是你们其中一方的敌人,可现在他们知道梁王殿下和我家老爷结了盟,哪会善罢干休,岂不是等于给各自又多树了敌人?” 武三思和张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彻底不说话了。或许卢小闲有些危言耸听,可他们却无法反驳,越想越觉得卢小闲的话有道理。 只有谢云轩心里清楚,卢小闲这是在给武三思挖坑呢,但他去只能干看着,却没办法揭穿。 良久,武三思叹了口气:“卢公子说的对,是本王疏忽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其实怪不得殿下,殿下日理万机,只要身边的人稍作提醒,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听了卢小闲的说,武三思下意识瞥了谢云轩一眼。 谢云轩哭笑不得:卢小闲这货太损了,给武三思挖坑的同时,还不忘也恶心一下自己。 “卢公子只做个管家太屈才了!”武三思不住的摇头,把目光看向张易之,“五郎,本王和你打个商量如何?” 张易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张昌宗便抢先说:“卢公子名义上虽然是张府的管家,事实上五郎和我都把他当作了兄弟,梁王殿下可不能挖墙角,卢公子可是我们的福星!” 开什么玩笑,张氏兄弟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卢小闲归心留在张府。现在武三思竟然想来摘桃子,哪有这样的美事? 张易之满意的看了一眼张昌宗,赞赏的点头附和,“六郎说的没错,卢公子的确和我们情同手足,望殿下见谅!” 张氏兄弟语气坚决,武三思当然不好再强求,只得讪讪的说:“五郎六郎好福气,有卢公子这样的人才帮衬,本王可是羡慕的很呐!” …… 回府没多久,张易之带着两个家丁又匆匆出了府,他并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径自来到了离张府不远的一座茶楼。 来到茶楼的一个雅间门口,张易之让两个家丁在门外候着,自己推门而入。 雅间的桌前坐着一个俊俏的白衣书生,他见张易之进屋来,笑着招手道:“张兄,我等你可是等的望眼欲穿呀!” 白衣书生说话很是随意,显然他和张易之关系稔熟的很。 “崔兄,我也是身不由己,望见谅!”张易之苦笑。 张易之口中的“崔兄”不是别人,正是崔湜,两个好友已很久未见面了。 崔湜为张易之斟茶,善意的点点头:“你的名字虽然叫易之,实际上过的也不易,我当然能理解你了!” 张易之啜了口茶,看向崔湜:“你这么急着要见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有重要事情!”崔湜向张易之询问,“陛下近日要组织诗会,你可知道?” 张易之点点头:“我听说了!” 崔湜一本正经道:“我想在这次诗会中拨个头筹,可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所以想让你帮着参详参详!” 说罢,崔湜将写在纸笺上的诗递给张易之:“这是我挑的最好的一首,你看看!”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情诗 没有进宫侍驾之前,张易之与崔湜无话不谈,二人经常为讨论诗作而争的面红耳赤。自从张易之陪侍武则天之后,哪还有时间去写诗。如今,崔湜让张易之帮着看诗,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鸳衾夜凝思,龙镜晓含情。忆梦残灯落,离魂暗马惊。可怜朝与暮,楼上独盈盈。” 这应该是一首情诗,张易之读完,不由诧异的看了一眼崔湜。 崔湜低着头,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都说爱情是魔鬼,谁也躲不过它的折磨,故此受人欢迎的也多是关于爱情的一些文字和诗词。 关于情感上的问题,只要是人,谁又能真正做到忘却红尘,抛下儿女私情呢?当爱情经过的时候,也是忧伤缠绕,多少相思的话语还未曾说出口,就已经远去。多少甜蜜的誓言没写下,就面临着要抛弃。蓦然回首,多少怨恨埋藏在心底的,多少年的梦,依旧凝缩在那一缕淡淡的柔情至上,无人可解,无人可诉。 没错,现在崔湜就被爱情折磨着,不,应该是被单相思折磨着。他相思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大唐最有才气的女子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文采不用说,十四岁代替武则天掌文诰,深受武则天宠爱。她的美貌也是皇宫内少有的,“俏红梅”的装扮流行就是由上官婉儿而起。 武则天要在龙门举办诗会,作为品第诸臣诗作的评判人毫无疑问便是上官婉儿。 自己的诗作能否入得了上官婉儿的法眼,能否在那么多诗人中出彩,崔湜心中一点底都没有,正因为心里没底,所以他才会来找张易之商量,谁让他们俩是好朋友呢?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们的崔大才子动心?”张易之眯着眼打趣崔湜。 崔湜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轻声道:“是上官尚宫!” “啊?”张易之顿时愣住了。 要放在以往,张易之当仁不让毫不客气会给崔湜提出建议来,可现在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张易之和弟弟张昌宗只顾陪侍武则天了,哪有功夫写诗?再说了,崔湜这是写给上官婉儿的情诗,对上官婉儿的才气张易之也是自叹不如,哪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 可是崔湜专门来求自己,张易之也不能搪塞崔湜。就在万般无奈之际,张易之脑中灵光一闪,笑着对崔湜说:“我给你推荐一人,保证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谁?”崔湜的眼中闪过期翼的光芒。 “卢公子!”张易之轻轻吐出三个字。 崔湜微微点头,卢小闲他还是服气的,在他看来卢小闲的诗才与上官婉儿难分伯仲。 …… 或许是年纪大了,亦或许是昨晚累了,总之,很少白日睡觉的武则天,此刻竟然打起鼾来。 上官婉儿悄悄从寝宫退了出来,她对站在门口的韦团儿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走走!” 韦团儿点头应诺。 说是出去走走,上官婉儿并没有确切的目的,只是在宫里随意闲逛。 突然,上官婉儿看见迎面远远走来的一名年轻太监,她眼前一亮,停在了原处。 待太监走到近前,上官婉冲着他喊道:“杨公公,这么巧?” 太监不是别人,正是杨思,不知他正在想什么心事,竟然没注意到面前的上官婉儿。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杨思抬眼一看,上官婉儿正笑眯眯瞅他呢。 上官婉儿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第一红人,杨思哪敢怠慢,赶忙恭身施礼:“奴才见过上官尚宫!” “最近你见过卢小闲吗?”上官婉儿问道。 杨思摇摇头:“这几日奴才没有出宫,所以没见到卢公子!” “那你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吗?”上官婉儿又问。 “不知道!”杨思猜测道,“应该在张府吧!” 上官婉儿想也没想便吩咐杨思:“带我去一趟张府!” 上官婉儿对卢小闲充满了好奇。 在卢小闲出现之前,论写诗上官婉儿谁也不服,可见识了卢小闲出口成章之后,上官婉儿不得不改变了这种想法,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的,卢小闲信手拈来的诗作,几乎首首都是上乘佳作,不能不让上官婉儿佩服。 更让上官婉儿佩服的是,卢小闲对武则天心思拿捏之精准。若说天下最了解武则天的,非上官婉儿莫属,可这是基于她在武则天身边陪伴了几十年才有的默契。很多朝廷大臣与武则天相处多年,却始终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卢小闲头一次觐见武则天,就能顺着她的心思说话,这不能不让上官婉暗自称奇。 杨思身着便服,上官婉儿也换了男装,跟在他的身后前往张府。眼看快到张府门口,却见门内急匆匆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是家丁打扮,而另外一人赫然正是卢小闲。 卢小闲一边走一边向家丁询问着什么。 杨思正要上前去打招呼,却被上官婉制止住,她轻声说:“不要惊动他,远远跟着,看他这是要去哪?” 张易之回府没多久就神秘兮兮的出了门,才多大工夫便让家丁回府喊卢小闲去茶楼,家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卢小闲只知道张易之找自己是有急事。 进了茶楼雅间,卢小闲发现除了张易之之外崔湜也在。 听崔湜说完之后,卢小闲不禁哑然失笑:敢情张易之急吼吼喊自己来,是为了帮崔湜给情诗把关的。 卢小闲慢慢吟着崔湜所写的诗,一边吟一边感受诗中的意境。 崔湜所写的诗不错,如果论真实水平,卢小闲离崔湜要差十万八千,要不怎么会那么多人称崔湜为才子呢?可问题是,卢小闲随时可以剽窃,比崔湜绞尽脑汁写的诗就强多了。 斟酌了好一会,卢小闲对崔湜说:“崔公子,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上官尚宫,这首诗就不错,毕竟这是发自心底的真情实意。如果你只是想让上官尚宫欣赏你的文才,那这首诗恐怕就不行了,我可以代劳一首,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吧!” 崔湜竟然会对上官婉儿对了情,这让雅间隔壁的屋内的杨思很是震惊,他诧异的瞅了一眼静静坐在桌旁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注意到杨思的目光,侧耳细心倾听着卢小闲和崔湜的对话。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薛怀义赠书 上官婉儿能体会到崔湜的真情,缘份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他们之间真有缘份吗? 佛曰:缘份分三等。第一等为有缘无份,第二等为有份无缘,第三等是有缘有份五百年。人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是第三等,有情人终成眷属,喜结良缘。但生活往往是残酷的,是不如人意的。 这一瞬间,上官婉儿心有感触,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想想自己在一路走来,其中的辛酸谁能知? 千言万语,道不尽,也不能道尽。上官婉儿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朵自由的云彩,可以陪伴着灿烂的阳光,随风飘荡。可是,能吗?不能!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大意,否则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又将如何。 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崔湜没有说话,仔细的在思量。 一旁的张易之好奇的说:“卢公子,先不管崔兄如何决断,你还是把代劳的诗吟来,让我一听为快!” 卢小闲微笑着点点头,直接吟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不用问,卢小闲吟的诗肯定是剽窃的,这是出自北宋晏殊的《木兰花》。诗的意境和用词,都要比崔湜所做的诗要高出许多,不仅崔湜和张易之无话可说,就连隔壁的上官婉儿也是不住点头。 …… 白马寺后院的禅房内,卢小闲和薛怀义盘腿面对面而坐。 “这些日子还好吗?”卢小闲轻声的问。 面前的薛怀义身材魁梧,相貌英俊,但卢小闲还是愿意把他当作小学三年级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薛怀义的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无奈和忧郁,平静的回答道:“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无所谓好不好!” 卢小闲专程来白马寺看望薛怀义,本来是打算安慰安慰薛怀义,但此时此刻,无论什么样劝慰的话语,在薛怀义面前说出来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的。 卢小闲叹了口气,只能沉默不语。 薛怀义起身,从书架上拿过几本册子,过来递给卢小闲:“这是送给你的!” 卢小闲接过,大概扫了几眼:《香水指南》,《酒类酿造工艺》,《八大菜系食谱》,《古代诗词大全》…… 他诧异的看向薛怀义:“这是你从……” 薛怀义点点头:“没错,是我从脑中图书馆那些书里抄下来的,也不知你能不能用得上!” “用得上!当然用得上了!”卢小闲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还有什么觉得有用的告诉我,等有空了抄了我再给你!”薛怀义淡淡的说。 “太感谢了!那个,你自己不用留着吗?”薛怀义的大方让卢小闲有些不好意思。 薛怀义摇摇头:“我对这些不敢兴趣,留着也没什么用!” 卢小闲无语,他能理解薛怀义的心思,就好比一个人假如真心喜欢玉石,那么极品羊脂玉在他心目中就是无价之宝。相反,如果一个人根本就不喜欢玉石,那么同样的极品羊脂玉在他心目中与一块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 永和楼后堂的厨房内,玄虚道长正闭着眼睛,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之前,缺德鬼和卢小闲说好的,玄虚道长只是借给卢小闲用几日。可不知卢小闲用了什么法子,玄虚道长竟然赖在永和楼死活不肯走了。这下缺德鬼无法向上清宫的青阳道长交待了,气得他直骂卢小闲缺德。 骂就骂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卢小闲脸皮向来就厚的很。 有本事的人都不好糊弄,玄虚道长就属于有本事的人,不是谁想留就能留得住的。好在卢小闲有他的办法,手中有能吸引玄虚道长的东西:薛怀义给他的八大菜系菜谱。 八大菜系中很多菜都是在唐朝之后才出现的,玄虚道长当然没见过,随便一道菜都会让玄虚道长眼珠子发绿,这些菜的做法哪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他当然不愿离开了。 卢小闲身旁的刘祺正打算上前去叫醒玄虚道长,却被卢小闲摆手止住了,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后厨中除了玄虚道长之外,陈三也在。 此刻,他眼睛睁得老大,卢小闲和刘祺进来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他却连瞟也没瞟一眼,两个大活人在他看来就象完全不存在一样。 陈三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一样东西:案板上一条青翠碧绿的黄瓜。 忽然,陈三身形微微一晃,随即一片刀光跃上了案板。在“笃笃笃”的走刀声中,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根黄瓜已经成了一堆薄薄的黄瓜片。 卢小闲禁不住轻轻赞叹了一声:“好刀功。” 卢小闲的话惊扰了玄虚道长,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却没有睁眼,然后冷冷地问:“陈三,你今天上午的功课是什么?” “切一百根黄瓜,每根都要切到两百片以上,并且厚薄均匀。” 陈三哪还有往日的盛气凌人,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回答着玄虚道长的问话。 “这是第几根了?” “已经是一百根了。” “好。”玄虚道长点点头,“从现在开始,再切一百根。” “知道了。”陈三说这句话的时候,委屈得眼圈都有些红了。 “知道为什么要罚你这一百根吗?” “不知道。”陈三老老实实回答。 “你最后这根黄瓜切了多少片?” “两百一十八片。” “很好。”玄虚道长沉默片刻,吩咐道,“你把第七到第三十七片摞在一起!” 陈三照做了。 玄虚道长又吩咐:“你再把第一百七十一片到二百零一片摞在一起” 陈三又依言照做了。 “两摞都是三十片,你认真看看,有什么不同!” 看着这两堆黄瓜,陈三的脸色变了,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现在知道为什么罚你了吗?”玄虚道长仍然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知道了……”陈三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哼哼。 卢小闲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陈三实在是很可怜。他受罚只是因为三十片黄瓜摞在一起后,右边的那堆比左边的那堆要高一点点,用肉眼都难分辨出来。出了半毫米左右。这样的差距平均到每片黄瓜上,实在是微乎其微。就因为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误,陈三一个上午都白忙活了。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酒楼开业 玄虚道长站起身来,冲着卢小闲点点头:“卢公子是来找贫道的吗?” 玄虚道长与卢小闲之间不属于东家和雇员的关系,玄虚道长应该算酒楼的客座厨师。卢小闲虽然不擅长烹调,但能想出很多精妙的菜品,这让玄虚道长对他很佩服,所以说话也非常客气。 卢小闲点点头,又摇摇头。 玄虚道长叹了口气,说道:“卢公子您刚才进来的时候,陈三虽然没有看你,但心情已经有了变化。刚开始动刀的那阵,他还能压住心神,可越到后来,他的心情便越浮躁,总想着早点完工。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虽然极为微弱,但终究是分了他的心神,他的刀速自然也就慢了。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一听刀声,就知道那些黄瓜片越切越厚。” “嘿嘿。”卢小闲笑着问道,“道长,我给你选这徒弟怎么样?” 玄虚道长看了一眼陈三,傲然地说:“如果他能完全按我的要求练习时精益求精,应该要不了一年半载就可以出师了!” 卢小闲瞅着案板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黄瓜片,笑着对玄虚道长说:“道长,你和陈三各凉拌个黄瓜给我尝尝,如何?” “没问题!”玄虚道长知道卢小闲这是要考校自己,他冲着陈三一呶嘴,“把你的手艺都拿出来吧,让卢公子尝尝!” 很快,陈三和玄虚道长的黄瓜分别都拌好,摆在卢小闲和刘祺面前。 陈三用的是自己切的黄瓜片,而玄虚道长则是简单的在案上拍了一根黄瓜。 卢小闲和刘祺各自品尝,果然是玄虚道长的那盘黄瓜味道要好些。 听了卢小闲的询问,玄虚道长笑着说:“拍黄瓜是家常菜,诀窍就在一拍中。别人是用铁刀拍,沾上了铁腥味;而我用木板拍,清爽皆在,差距就在这里。另外,都有盐、辣椒和大蒜,别人的大蒜是剁的,我是拍的。别人放的是油泼辣子,我撒的是干辣椒粉。所以,味道会有所不同。” 卢小闲叹为观止,真正的烹调高手,注重的就是这些与众不同的细微之处。 玄虚道长这番话看上去是在给卢小闲说,实际上是他是说给陈三听的。 陈三当然明白玄虚道长的心意,心悦诚服的认真聆听。 玄虚道长瞅了一眼陈三,接着又说:“比方炖肉,一般人只注意火候和调料,其实真正的关键却在锅盖上。这不盖锅盖肯定要差些,铁锅盖肯定比木锅盖差,一般杂木的锅盖肯定比水杉木的差。水杉木的新锅盖,远不如用了一辈子的老锅盖,百年老汤的那熏香,全在这木质里藏着。热气蒸腾,被锅盖压着倒逼回去,那香料的香才能深入到肉里面去。” 听玄虚道长谈烹调,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卢小闲突然觉得饥肠辘辘起来,他讪讪的说:“道长,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饿了!” 玄虚道长冲着卢小闲笑了笑:“卢公子,这样吧,我单独为你做个菜,保证你没吃过!” 说罢,玄虚道长刚才还慵懒之极的身躯,忽然变得凌波微步一样轻灵。只见他四处穿梭,在白菜堆里选妃似的选出几棵,菜刀挥舞,露出几个嫩黄的白菜心出来。 接着,他在案板后边上拿起几片随意放置的猪肉皮,在火上燎去杂毛,然后迅疾在锅里倒进一盆菜油,烧沸,丢进猪皮,转眼就炸出虾片似的鹅黄,且爆出泡眼鼓胀成几大片,完全认不出是猪皮了。 玄虚道长捞起猪皮浸入冷水,一会儿便变软,然后快刀切成长条;再烧开水放进去煨煮,之后放盐,投入菜心,文火熬制,起锅,撒上葱花。 一盆看上去清白嫩黄的肉皮白菜汤,就这样在卢小闲眼皮下神奇地完成了。 玄虚道长先尝了一口,皱眉感叹:“好久没做这道菜了,手有些生,卢公子只能将就了!” 玄虚道长让陈三给卢小闲和刘祺各盛了一碗米饭,二人也不客气大口吃将起来。 多么清素淡雅的一道菜啊,肉皮绵软而有弹性,毫无荤腥,菜心嫩滑,清苦回甘…… 出了后堂,卢小闲还在回味刚才的美食,刘祺跟在他的身边,也没有说话。 突然,卢小闲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瞅着刘祺:“刘掌柜,开业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早先刘祺急着开业,卢小闲认为准备还不充分,时机也还不到,一直摁着没让他动。再后来,卢小闲通过玄虚道长彻底折服了刘祺,让他也明白了开业的准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现在,卢小闲突然又重新提起开业这事,让刘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嗫嚅着说:“还在准备过程中,尽可能做到精益求精!” “差不多了,找个好日子,这两天就开业吧!”卢小闲直截了当的说。 “啊?这两天就开业?”刘祺不知卢小闲为何突然要急着开业,小心提醒道,“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您不是说要做到万无一失吗?” “是有些太着急了!”卢小闲苦笑着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过不了多久我要出趟远门,在离开之前必须要把开业的事情办完!” 卢小闲要出远门? 刘祺诧异的瞅着他,不知他为何要出远门,他所说的远门是去哪里。 刘祺知道东家和伙计的关系,也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东家不想说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去问的。 卢小闲并不是开玩笑,他的确是计划出一趟远门,目的地是洮州。洛阳距洮州数千里之遥,当然算得上是出远门了。 根据卢小闲后世所了解的大唐史,要不了多久吐蕃会派出大军侵入大唐边境,王孝杰将奉圣旨出征抵御吐蕃大军。 卢小闲打算跟随王孝杰一起出征,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他是想了解大唐军队的实际情况,后世的史学家对大唐战斗力褒贬不一,有说与异族战争很少取胜不堪一击的,有说极其强大无以争锋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必须亲身经历后才能做出判断。 另一方面他是想了解吐蕃军队的情况,毕竟吐蕃是大唐目前最大的敌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正因为如此,在临走之前卢小闲必须先让永和楼正式开张,确保酒楼平稳营运后,他才能安心前往边境。 …… 细数春夏秋冬,五月最美。五月,已进入初夏,是一个万物生长、充满朝气的时节。 五月初八日,宜纳采、开市、交易、入宅、祭祀,忌造桥、冠笄、造屋、掘井。 这天早上,洛阳城南市繁华地段的一家酒楼在锣鼓喧天的乐声中,拉开了酬宾的帷幕。 开业的酒楼原名叫“永和楼”,现在新的名字叫“秋风破”。“秋风破”的开业,为初夏的五月的南市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美味。 与别的酒楼不同,“秋风破”除了在大门外高高的竖起了五个酒幌之外,在进入大厅的门口上方还悬挂了硕大的牌匾。牌匾上“秋风破”三个字遒媚劲健,真当得上“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龙跳天门,虎卧凰阁”。据说,题字之人是洛阳城著名的才子崔湜。 此刻,“秋风破”开业场面是这样的:人、人、从、从、众、众…… 摩肩接踵的人群鼎沸不息,客人们巨大的热情不知是被什么点燃的,更不知他们是被什么所吸引。 来吃饭的人实在太多,酒楼根本就容纳不下。很多人只得坐在门外等座,一个穿着整洁的小二正在给等待的客人发放着号牌。可别小看这号牌的作用,一旦酒楼内空出位置后,有号牌的客人便可以按照号牌先后顺序进入酒楼进餐,没有号牌的人只能干瞪眼,有银子也行。由此可见,“秋风破”被人们热捧到了何等程度。 酒楼的大厅里每一桌都坐的满满当当,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前的四个人悠闲的很,与其他食客的拘谨和匆忙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王海宾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卢小闲:“卢公子,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贵客呢!” 王海宾说的是实话,他还真是沾了卢小闲的光,不仅不用号牌,吃喝免费,而且还不用限时。要知道,别桌的客人都有时间限制,到了一个时辰就得离开,给外面的客人腾地方,而王海宾这一桌不用考虑吃多长时间。 既然王海宾求上门来,卢小闲当然不会拒绝,他是酒楼的东家,这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王海宾口中的客人,此刻正分坐在卢小闲左右两边。他们是父子二人,父亲名叫仇恨水,儿子名叫仇涛。 听了王海宾的话,仇恨水也是很客气的向卢小闲致谢,卢小闲同样客气的朝对方微笑点头。 仇恨水大约四十岁上下,仇涛与卢小闲年纪相仿。父子俩身材都很魁梧,尤其是仇涛的长相非常俊美,若不是经常风吹日晒的缘故脸色呈酱红色,美貌完全可以与张易之相媲美。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沾光 据王海宾介绍,仇家父子俩是行脚商人,生意做很大,甚至一直做到了西域。 行脚商人? 他们怎么可能是行脚商人,骗鬼去吧,卢小闲对此根本不信。不是卢小闲长了火眼金睛,而是他分明从这父子俩身上嗅出了一种味道,只有同类才会特有的味道。毫无疑问,父子二人和卢小闲、缺德鬼、谢云轩他们一样,都是以玩阴谋诡计为职业的人。 虽然知道仇家父子在说谎,但卢小闲却并没有揭破,相反,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 相比父亲,仇涛明显是个吃货。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个云肘,吃的津津有味。 云肘肉质紧实,入口微辣,细嚼回甘,咬一口不告诉你这是云肘,你绝对想不到是什么肉。仇涛嚼到一半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真正体验到了从地面直接上天的感觉。 看着仇涛如痴如醉的表情,卢小闲不经意的随口问道:“仇公子,这洛阳城的云肘,比逻些城的风干牛肉,味道如何?” 仇涛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当然是云肘好吃了!” 逻些城是吐蕃的都城,仇涛的回答证实了他对逻些城并不陌生。 吐蕃人最明显的特征是鼻骨高,鼻孔大,这是为适应高寒地区缺氧和寒冷所致。吐蕃男子脸型多呈用字,申字型,腮部咬肌发达,颧骨较高,三角眼细眯眼较多。仇家父子的长相不同于吐蕃人,但他们的脸色应该是在高原长住才形成的,所以卢小闲故意试探的问了问。 “哦!”卢小闲意味深长点点头,“好吃那就多吃些吧!” 仇涛没反应过来,但仇恨水已经发现情况不妙,他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尴尬的接过话来:“不瞒卢公子,我们父子二人做生意还真去过逻些城。” “哦!看来我没猜错,你们在吐蕃住的日子应该不短了吧!”卢小闲笑了笑。 仇恨水正要解释,却被卢小闲直接岔开了话题:“既然你们是王公子的客人,那也是我的客人,别客气,赶紧吃吧!” 说罢,卢小闲指着桌上一道菜介绍起来:“你们看,这虽然只是简单的萝卜条,但却有酸 、辣、甜、脆的特点,是很爽口的下饭菜!来来来!赶紧尝尝!” 正说话间,隔壁的一桌客人限时到了,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也无奈只起身准备离场。 小二的服务很到位,赶紧过来招呼要走的客人。 本来消费了三两银子,打八折成了二两四钱,然后小二又送客人一个相当于四钱银子的优惠牌,下次再来时可以用优惠牌直接抵四钱银子用。这顿饭实际上等于只花了二两银子,小二三言两语便让客人满意而归。 “就算是为了把四钱银子用掉,这些人下次也得再来酒楼!来了之后,再下一次又会有新的优惠,循环往复哪有尽头!”仇恨水不由感慨道:“卢公子,你这生意头脑可真不一般,客人想不回头都难呀!” 卢小闲暗笑,这都是后世常用的促销手段,直接拿来用就是了,哪是自己想出来的。 隔壁桌的客人刚走,小二便麻利的打扫起卫生。片刻工夫,新的客人就到了。 刚坐下,其中一人就迫不及待的对小二吩咐:“赶紧,把左面墙上头五道菜,都给我上来,我倒要尝尝看,是不是从未吃过!” 酒楼左右两面墙上,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各式菜名。左面的墙上都是一些新菜品,而右边的墙上则是传统菜品。 王海宾稀奇的问:“卢公子,这些新菜品都是何人想出来的?” 卢小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言不惭的说:“当然都是我想出来的!” 有的时候,假话说的久了,连自己都会相信,这在卢小闲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卢小闲先是剽窃别人的诗作,现在又剽窃了别人的菜谱,这样的剽窃习惯之后,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是正常现象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王海宾忍不住叹了口气:“卢公子,别人能做的菜你这里能做,别人做不了的菜你这里还能做,难怪别人的生意都被你抢走了。” 卢小闲笑了笑,没有说话。 隔壁那桌另外一个客人向小二询问:“不是说有四大青楼头牌的表演吗?在哪里?我们怎么看不到?” 小二礼貌的回答:“那需要另外加 银子,要订二楼的雅间才行!” 客人又问:“二楼雅间得要多少银子!” “最便宜的五十两银子!” 一听要花五十两银子,那客人顿时不吭气了! 仇恨水听了觉得奇怪,瞅着卢小闲问道:“卢公子真是大手笔,把洛阳城四大青楼的头牌都请来助兴了,这花费一定不菲吧!” 卢小闲摇摇头:“我没花一文银子,她们都是自愿来的!” “啊?”听了卢小闲的话,仇家父子再次愣住了。 “卢公子能耐大着呢!”王海宾接过话来,“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四大青楼的头牌还真是自愿来的,因为她们的主事都要求着卢公子,谁要不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仇恨水越发奇怪:“这是为何?” 王海宾把卢小闲举办诗会、每月拍卖诗曲一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仇家父子听罢,愣愣望着卢小闲,一言不发。 生意头脑一流,烹调绝世高手,让人趋之若鹜的高产诗人,这些光环为什么部聚焦在了卢小闲一人身上呢? 过了好半晌,仇涛悄悄附在父亲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仇恨水一边听一边点头。 在望云山的蝙蝠洞,卢小闲整体训练了八年听力。仇涛自以为自己说的话别人不可能听到,但卢小闲却听得真真切切。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懂,仇涛说似乎说的是外邦话。 仇涛说话时,仇恨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卢小闲身上,表情也不断变化。卢小闲猜测,仇涛所说的内容应该和自己有关。 果然,仇涛说完之后,仇恨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王海宾:“王公子,要不那件事求卢公子给我们帮个忙,如何?” 王海宾看看仇恨水,再看看卢小闲,踌躇了好一会,这才点点头:“这样也好,让他听听吧!” 卢小闲奇怪的看着王海宾,笑着问道:“什么事,你们搞的这么神秘兮兮的?” 王海宾一脸郑重的说:“卢公子,这事真的很麻烦,我也不瞒你……” 听王海宾说完,卢小闲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受人之托 原来,仇家父子受人之托,到洛阳是为了完成一件事情:为五十年前蒙冤的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李君羡平反。 李君羡最早是瓦岗寨李密的下属,后来转投王世充,但王世充为人阴险让李君羡很厌恶,于是率领其部属归附李渊,被授轻车都尉。 李君羡能干有为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他破宋金刚于介休,从李世民讨王世充封为马军副总管,后又随军破窦建德、刘黑闼。李世民即位后,授李君羡为左卫府中郎将。后突厥大军至渭桥,京师震动。李君羡与尉迟敬德奉命迎敌,解除了长安之危。李世民遂授予李君羡左武卫将军之职,掌管玄武门宿卫,并封为武连县公。 李君羡不仅有将才,平时也不放松对学识的要求,经常手不释卷得到李世民的赏赐。可是,前半生顺风顺水的李君羡,命运却因为一条谶语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李世民晚年时,出现了“女武为王”的一条谣言,不但老百姓传言有个女人会夺得大唐江山称王称帝,连老天爷也来凑热闹。 贞观初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主管国家天文观测工作的官员太史令占卜以后,向李世民报告说:“会有个很厉害的女人出现”。 民间谣言和天象预警让李世民十分忧虑和担心,这个厉害的女人究竟会是谁呢? 不过,李世民对这种事情也毫是无办法。因为他只知道以后危及李家江山的是个女人,总不能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杀光吧? 没多久,在一次和武将的宴会上,李世民终于锁定了这个厉害的“女人”:这人便是李君羡。 贞观二十二年,李世民宴请诸位武官,行酒令,要求讲各自乳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为“五娘子”,李世民闻之一惊,李君羡的官职是武卫将军,封号为五连县公,属县又是武安县,皆有“武”字,现在连乳名都叫“五娘子”。 李世民一直都在为这“唐过三代,武代李兴”这句话疑心不已,此刻由不得他心中不产生疑虑。 越想疑心越重,从此以后,原本深受器重的李君羡,在李世民眼里,就成了包藏祸心的臣子,他对李君羡忌惮不已,遂革其禁军职,外放其外任华州刺史。 华州当地民风崇尚修炼辟谷术,有个布衣名叫员道信,自称能够不进饮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慕相信他,多次与他形影相随,窃窃私语。御史借机弹劾李君羡与妖人勾结,图谋不轨。 李世民本就对李君羡不能放心,先前碍于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现在有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借口。于是,李君羡因此事定罪处斩,全家被抄没。 事实上,李君羡就是一个替罪羊,“武代李兴”的武,是后来的武则天,而非冤死的李君羡。 听了仇家父子的一番说辞,卢小闲不由感慨万千,像李君羡这种冤死的事情太多了,谁让皇帝怀疑你呢? 甭管你有罪没罪,皇帝说你有罪,你就有罪,反正皇帝有的是手段。 哪朝哪代,还没有几个冤死的鬼呢? 卢小闲狐疑的瞅着仇家父子二人,他总觉得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明明只是商人,怎么会受人之托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要知道在大唐,商人的身份异常低贱,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像给太宗朝的大臣平反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由商人出面来做的。 卢小闲怎么看怎么不像,仇家父子究竟受何人之托? 心中虽有疑虑,但卢小闲却并没有揭破,而是笑了笑看向王海宾:“王公子,你和仇掌柜以前就是老朋友吗?” “那倒不是!我们认识也没几天,是朋友介绍的!”王海宾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卢小闲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想染指此事,但他们送了我一柄松纹刀,我实在是舍不得,所以……” 原来,仇家父子受人之托,到洛阳是为了完成一件事情:为五十年前蒙冤的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李君羡平反。 李君羡最早是瓦岗寨李密的下属,后来转投王世充,但王世充为人阴险让李君羡很厌恶,于是率领其部属归附李渊,被授轻车都尉。 李君羡能干有为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他破宋金刚于介休,从李世民讨王世充封为马军副总管,后又随军破窦建德、刘黑闼。李世民即位后,授李君羡为左卫府中郎将。后突厥大军至渭桥,京师震动。李君羡与尉迟敬德奉命迎敌,解除了长安之危。李世民遂授予李君羡左武卫将军之职,掌管玄武门宿卫,并封为武连县公。 李君羡不仅有将才,平时也不放松对学识的要求,经常手不释卷得到李世民的赏赐。可是,前半生顺风顺水的李君羡,命运却因为一条谶语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李世民晚年时,出现了“女武为王”的一条谣言,不但老百姓传言有个女人会夺得大唐江山称王称帝,连老天爷也来凑热闹。 贞观初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主管国家天文观测工作的官员太史令占卜以后,向李世民报告说:“会有个很厉害的女人出现”。 民间谣言和天象预警让李世民十分忧虑和担心,这个厉害的女人究竟会是谁呢? 不过,李世民对这种事情也毫是无办法。因为他只知道以后危及李家江山的是个女人,总不能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杀光吧? 没多久,在一次和武将的宴会上,李世民终于锁定了这个厉害的“女人”:这人便是李君羡。 贞观二十二年,李世民宴请诸位武官,行酒令,要求讲各自乳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为“五娘子”,李世民闻之一惊,李君羡的官职是武卫将军,封号为五连县公,属县又是武安县,皆有“武”字,现在连乳名都叫“五娘子”。 李世民一直都在为这“唐过三代,武代李兴”这句话疑心不已,此刻由不得他心中不产生疑虑。 越想疑心越重,从此以后,原本深受器重的李君羡,在李世民眼里,就成了包藏祸心的臣子,他对李君羡忌惮不已,遂革其禁军职,外放其外任华州刺史。 华州当地民风崇尚修炼辟谷术,有个布衣名叫员道信,自称能够不进饮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慕相信他,多次与他形影相随,窃窃私语。御史借机弹劾李君羡与妖人勾结,图谋不轨。 李世民本就对李君羡不能放心,先前碍于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现在有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借口。于是,李君羡因此事定罪处斩,全家被抄没。 事实上,李君羡就是一个替罪羊,“武代李兴”的武,是后来的武则天,而非冤死的李君羡。 听了仇家父子的一番说辞,卢小闲不由感慨万千,像李君羡这种冤死的事情太多了,谁让皇帝怀疑你呢? 甭管你有罪没罪,皇帝说你有罪,你就有罪,反正皇帝有的是手段。 哪朝哪代,还没有几个冤死的鬼呢? 卢小闲狐疑的瞅着仇家父子二人,他总觉得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明明只是商人,怎么会受人之托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要知道在大唐,商人的身份异常低贱,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像给太宗朝的大臣平反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由商人出面来做的。 卢小闲怎么看怎么不像,仇家父子究竟受何人之托? 心中虽有疑虑,但卢小闲却并没有揭破,而是笑了笑看向王海宾:“王公子,你和仇掌柜以前就是老朋友吗?” “那倒不是!我们认识也没几天,是朋友介绍的!”王海宾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卢小闲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想染指此事,但他们送了我一柄松纹刀,我实在是舍不得,所以……” 王海宾所说的松纹刀,在后世俗称乌兹刀。乌兹刀的显著特征是刀的表面有着纷繁的水纹状图案,有时呈玫瑰状,其间有贯穿表面的条纹,这些图案通常称之为乌兹花纹。 松纹刀具有出色的强韧性,在战斗中几乎从不断裂。它的刀锋锐利无比,可在空中将丝绸一分为二而毫不费力,长久以来被认为是冷兵器时代的兵器之王,自古以来也是只有少数人能有幸得到。 王海宾是武将之后,当然对宝刀情有独钟,若不是看在松纹刀的份上,他当然是不会插手这件棘手的事情。 “松纹刀固然稀罕,可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卢小闲别有深意提醒着王海宾,“这事可不好办呀!” “我知道,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收了人家的大礼呢?”王海宾苦着脸说。 “这事必须经过陛下同意下旨后才行,光靠你一个办不成,必须要让大将军出面去面见陛下!” 听了卢小闲这话,王海宾脸色顿时变了:“别别别,万万不能让家父知道,否则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卢小闲愣愣瞅着王海宾,敢情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敢瞒着王孝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假如有一天王孝杰知道了此事,真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卢小闲朝王海宾伸出了大拇指:“兄弟,你够牛!” “卢公子,你就别取笑我了!”王海宾挠着头,脸色更苦了,“快帮我想个办法吧,大不了我把松纹刀转赠给你便是了!” 到现在了,王海宾还在考虑松纹刀的去留,真的让卢小闲很无语。 “君子不夺人之爱!”卢小闲摆摆手,“松纹刀你自己留着吧,给李君羡平反一事,交给我吧,我来办!” “你来办?真的能行?”王海宾瞪大了眼睛。 “你要不信,就当我没说过。”卢小闲没好气道。 一听这话,王海宾慌了,赶忙说:“当然信了,这事就拜托卢公子了!” 几人正说话间,却听大厅中央传来了吵杂喧嚣之声。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章 砸场子 几人放眼望去,只见一桌客人正在教训在一旁侍候他们的店小二。 领头那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他很是嚣张,瞪着眼大声吼道:“不是说左边墙上的菜都是新品吗?我点的这盘牛肉和普通牛肉没什么不同,你们竟然也敢说是新品,这不是糊弄人吗?去,把你们掌柜叫来!” “快去,把你们掌柜叫来!”同桌其余几人也起哄道。 瞅着这几个人,卢小闲的脸色阴沉下来,但却没有说话。连王海宾也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分明是来故意砸场子的。 王孝杰是当朝宰相,还是大唐军队第一人,他显赫的身份让王海宾成为了洛阳城官二代里的佼佼者,其他的纨绔子弟只能尊他马首是瞻。 卢小闲刚给王海宾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王海宾还没有还卢小闲这个人情,此刻见有人来踢卢小闲的场子,心中当然不快,冷哼一声便站了起来。 洛阳城内,王海宾不允许有如此不长眼的人在他面前出现。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本事不小,脾气也不小,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与大名鼎鼎的魏绪忠发生冲突了。 就在这时,卢小闲按住王海宾的肩头:“你坐下,他们自己会处理的!” 卢小闲说的没错,如果酒楼连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了,他如何能放心的离开? 果然,不一会小二便引着刘祺出现在了那桌客人面前。 刘祺彬彬有礼的看向几人:“我是鄙店的掌柜刘祺,几位客官,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 “刘掌柜!”胖子上下打量着刘祺,指了指刚端上来的那盘菜问道,“请问刘掌柜,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菜名都写在墙壁的木牌上了,他们也点过菜了,现在却又问起菜名,这明显是故意的。 刘祺脸上带着笑容,不卑不亢的回答:“这是本店的卤糟牛肉!” “卤糟牛肉?”胖子当然知道菜名是什么,他等刘祺这句话就是为了将他一军,“这不就是普通的牛肉吗?你以为换个名字就是新菜品了?” “客官说笑了!”刘祺耐心的解释,“鄙店的卤糟牛肉绝对和普通牛肉不一样,如若不信您尝尝就知道了!” “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了?”胖子夸张的笑了几声,接着又说,“我倒很想知道,你这牛肉是如何做的,要能说清楚,我们就既往不咎了!” 听了胖子的话,众食客不由把鄙视的目光投向了他。各个酒楼的拿手菜品,制作和烹调过程都是保密的,像胖子这样明目张胆询问制作过程,这可是犯忌的事。 谁知刘祺却一点也不介意,他点点头:“既然客官想知道,那我说说也无妨?” “啊?”听了刘祺的回答,胖子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料想人家肯定不会告诉自己菜品的制作过程,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现在刘祺的回答,反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瞅着胖子那尴尬的模样,刘祺心中乐开了花,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角落卢小闲的那一桌。 还是卢小闲有先见之明,类似的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他希望刘祺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藏着掖着。 说实话,烹调这东西真没什么可保密的。真正的高手只要吃过一次之后,就立刻能分辨出菜品所用的食材和调味品,甚至还能分辨出食材在制作过程中的先后顺序和火候。所以说,与其密而不宣,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别人呢。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创新新菜品是件很难的事情,就算别人学会了新菜品,但也只能是模仿,在推陈出新上面他们永远不可能超越“秋风破”。 秋风破的墙壁上只有区区十道新菜品,卢小闲本就打算每月更新一次,把上月的新菜品退下再换成更新的菜品。即使是这样,薛怀义给他的书中有上千道菜,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全部轮换一遍。 胖子狐疑的打量着刘祺,似乎想验证一下刘祺所说的是真是假。 刘祺微微一笑,直截了当的说:“把牛买回来,用酒糟拌上饲料喂上几个月,待牛长的半大杀了,这样的牛肉就叫“糟牛肉”。这种牛肉的口感远比比普通牛肉香嫩,诸位可以尝尝!” “不错,不错!” 听了刘祺的介绍,众食客顿时议论纷纷,甚至好几桌的客人当场就立刻点了一份卤糟牛肉,胖子刚才的行为等于是帮“秋风破”进行了一次很好的宣传。 胖子不说话了,他是识货的,很清楚这道卤糟牛肉别处肯定是做不出来的,毫无疑问算得上是新菜品。 这时,小二又上了一道新菜品到另外一桌,刘祺不再理会胖子,指着这道菜对那桌客人介绍起来:“这是本店的特色烤鸭,十分考究的。” “怎么个考究法?”桌上有人发问了。 刘祺如数家珍的介绍道:“烤鸭要经过选鸭,选料,填料的过程。特别是填鸭工序,更需精心料理。它要在一个特别的专用木笼里填喂一个多月,而这木笼,绝对不容鸭子有站立活动的自由。每次填喂时,是把预先备好的高粱面团和高粱颗粒,搓成条捋着鸭子的嗉囊,一点一点地填进去的。为了达到皮酥里嫩的效果,填鸭师傅还须运用针先把白条鸭的皮挑起晾干,不惜费时费力。在烤制时,还要在吊炉上方备好杏木烧好的荤油,如此精工细作,最终才能将烤成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鸭。” 刘祺的表现,全部落在卢小闲的眼中,他禁不住暗自点头,作为“秋风破”掌柜,刘祺是非常称职的。 紧接着,刘祺又介绍起了下一道新菜品:“这是八宝头脑。把榨过酒的新鲜糟粕用井水淘成为乳色质放入碗中,然后放肥山羊肉两块、毕克齐的长山药两节,另加葱花、葡萄、鸡蛋薄饼和适量的白面小疙瘩。您闻闻,这八宝头脑有浓郁的酒香味,但却没有酒劲,多吃几份也不会醉,堪称一绝……”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一章 演示 接下来,枞树菌炖腊肉,魔芋豆腐炖仔鸭,野板栗炖乌鸡等等,每一道客人点的新菜品,刘祺都会主动上前为客人介绍一番。 这些食客还是头一次见过这等搭配的吃法,再观那色泽,搭配协调,闻那味道,清香扑鼻,就不由得馋虫蜂拥,口中生津,便立时饕餮起来。 最先发难的的那个胖子,看着食客们对“秋风破”新菜品大加赞赏,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他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刁难刘祺的法子。 “刘掌柜,你这酒楼可否能做面食,要知道洛阳人最喜面食了。”胖子假惺惺问道。 我靠,听了胖子的话,卢小闲突然有了上前去捶他一顿的冲动,这货也太损了吧。 要是在后世,“秋风破”咋也算得上五星级大酒店了,那可是个高消费的地方。这货却要吃面食。想吃面食地摊上到处都是,还需要专程来“秋风破”吗? 更何况,酒楼专门推出了一系列新菜品让大家品尝,他这不是砸场子是什么? 众食客也看出来了,这个胖子纯属来没事找事的,再次把鄙夷的目光射向了他。与此同时,他们等待着刘祺的发飙。 出乎了胖子和众食客的意料,刘祺脸上依然带着笑,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满口答应道:“想吃面,呃!当然没问题!” 说罢,刘祺便吩咐下去,不大一会小二传上来几盘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吃食来。 看着这些吃食,胖子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只好一口粉丝细的拉面,有劳刘掌柜了!”。 说毕,和胖子同来的几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其中一人道:“别的都无所谓,要是有一碗刀削面就好了”。 另外一人也道:“我呢,就请做一碗七彩刀切面算了。” 这些人明显是在为难刘祺,众食客把目光齐齐地看向了他。 王海宾摩拳擦掌,早已是怒不可遏,若不是卢小闲拉着,他早就上去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刘祺的脾气出奇的好,他丝毫不在意,微笑着点点头道:“不就几碗面条么,请稍候!” 刘祺还未来得及转身,胖子却又说话了:“我虽然只是吃一碗面条,但却也容不得敷衍,见不得肮脏东西的,刘掌柜可否让厨师将炉具搬至这大堂,当众煮制,也好让我放心。” 胖子这也太过分了,众人顾不上吃饭了,都被这厮气饱了。 刘祺轻蔑一笑,点头离去。 不一会,刘祺领着一名厨师来了,另外几个小二将那一应器具及原料搬了出来。 众人知道,这是准备当堂演示了。 来的厨师不是别人,正是陈三。 陈三看到眼前的胖子,不由一愕:“师父,怎么是您?” 原来,这个胖子是陈三的师父赵丰堂。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卢小闲怎么也不会想号称洛阳第一厨的“神厨三绝”赵丰堂,竟然是这么龌龊的一个胖子,更想不到他会亲自来“秋风破”踢场子。 赵丰堂瞪了一眼陈三,冷哼道:“别叫我师父,我可受不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赵丰堂说话虽然不中听,但陈三却也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 赵丰堂也不在乎食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三,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这么说,是你要在我面前演示了?” 陈三赶忙摇头:“不是我,我哪敢在师父您面前演示?” “那是谁?”赵丰堂狐疑道。 “是我!” 说话的是玄虚道长,只不过他没有穿道服,而是身着白大褂。他大步流星来到赵丰堂面前,微微一笑:“你就是‘神厨三绝’?幸会幸会!”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赵丰堂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面前之人肯定不简单。洛阳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赵丰堂试探着问:“不知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是要吃面吗?我这就做给你!” 说罢,玄虚在一旁的盆里洗了手,用一条白毛巾将手揩尽,他做的很仔细,也很慢。 众人不由地摒住了呼吸,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丰堂眉头一挑,对方目光平和,呼吸匀称,手上功夫一定不简单。 在众人的目光中,玄虚开始了他的演示。 筛粉揉面间,一旁煮面的水也就烧开了。 待碗排好,作料放齐,便开始了做面的程序。 先做的是拉面,玄虚从那已揉好的面团中切下一坨,再行揉搓,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将那面团搓成长条,接着,便是两手握了两端,如跳绳般甩了起来。 甩了一会,撒些面粉,又将其折叠起来。 再甩,如此反复。 其间,那速度由慢而快,由快而疾,先时倒还能让人观其一二,到后来却只见一团白影在上下翻飞,飞速地旋转,着实叫人眼花缭乱了。 正值众人目不暇接之时,但听一声闷响,面已拉成,长长地卧于案板上。 众人靠近一看,却见那面细若蚕丝,岂是粉丝比得? 赵丰堂叹了口气,久久无话可说。 吃饭的众食客哪曾知晓面条还有这等制法,呆立一时之后,就齐齐地发出一声“好”来。 看看那面,再瞅瞅赵丰堂,刘祺脸上露出了笑意。 玄虚却是十分地平淡,只顾着不停地忙活,将那拉好的面抖散开来撒于翻滚着的水中,再用筷子翻动几下,便是熟了。 也不见他动用漏瓢,只有那双筷子疾疾地飞舞着。 少倾,不知怎地,那面已蛇样盘蜷于碗中,撒上些葱花胡椒,淋上些香油,浇上些臊子,面便成了。 其色饱眼,其香诱鼻,端的是不由得让人食欲大振。 演示的是不错,但并不代表味道就没有瑕疵。 赵丰堂扯双筷子刚伸出手去,却被玄虚止住:“我做的拉面乃一根面条团成,中间是不曾断得的,食法也就自然有别于其他面条了。你不见那中端处蛇头样立着根面头子么?就从此处开始用吧!” 赵丰堂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对方果然是高手。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 香山寺 说罢,玄虚也不顾众人的满脸惊奇,又去制作刀削面去了。 刀削面的制作也是尤其的别致,普通刀削面无非是将面搓成圆柱状,再左手执了,右手飞刀削于沸水中,待面块浮于水上,便可舀来食用。 玄虚的削制却非同一般,但见他将那面团又切下一坨,于一碟中团了,置于头顶,然后两手执刀,双刀齐舞,只见得碟儿左右摇摆,两股面流飞落水中,端的是银光闪闪,耀眼夺目。 众人还未看出个究竟,但闻当当两声轻响,刀碟已是置于案板之上,那碟中面团分毫不剩。再看那水中削面,大小匀称,薄如纸片,正在那沸水中做着鱼跃,好不爽眼! 众人就又发出一声好来,与赵丰堂同来的其中一人早已等将不及,却是亲自去将那碗面端了来,开怀暴食。 最后做的那七彩面,玄虚倒是费了些时辰。 他用新鲜的七色蔬菜,洗净捣碎,挤汁滤渣,后用七只碗将那汁液盛了,又用那所剩的面团切成七份,分别置于汁液中揉搓浸泡。 当汁液均匀浸入面团后,他用一根擀面杖和一把明晃晃的尺余长切面刀,开始制作起来。 飞速地擀面,飞速地重叠,飞速地切制,却都在瞬间一气呵成,饶是那众多眼睛紧紧地盯着,一眨不眨,只是见得那面边切边呈弧线形地飞入锅内,连绵不绝,竟若一道艳丽的彩虹。 那面煮好捞入碗中,却是细若丝线,均匀无二,好不抢眼,真个是刀功好生了得! 众人不自觉间再次叫出一个好字来。 三碗面做毕,众人久久还不曾回过神来,无不惊异那面还有这等的做法,真以为是到了神界仙地。 到了这个份上,赵丰堂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毫无疑问,今日“秋风破”的绝活,已然是注定是要轰动洛阳城了。想必今后洛阳城中的富户人家,但凡有了空闲,定会来“秋风破”品尝一碗面条,既解馋,又能看绝活表演饱了眼福。 …… “卢公子!”张易之踟蹰的问,“明日香山寺诗会,我还是不参加了吧!” “当然要参加了!”卢小闲毫不犹豫的说,“不但要参加,而且还必须要拔了头筹!” “这是为什么?”张易之不解的问。 卢小闲理直气壮的说:“入宫侍驾之前你好歹也是个文人,虽然因为陛下的恩宠才有了今日的荣光,但你要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知道,论文才你不比他们差!只有通过诗会拨了头筹,才能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乖乖闭嘴!” 张昌宗的文才有限,对参不参加诗会不感兴趣,不过卢小闲这话倒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点点头对张易之说:“五哥,卢公子说的没错,你就拨个头筹让那些喜欢嚼舌头根子看看,咱张氏兄弟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说的轻巧!”张易之不由苦笑,“明日陪陛下参加诗会的高手如云,哪个不是作诗的行家,我可没把握拨头筹!” 卢小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说:“怕什么,有我在,保证你能拨得头筹!” 卢小闲的诗才,张易之是知道的,有卢小闲在拨头筹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去香山寺的都是朝廷的大臣,卢小闲只是一介布衣,根本就没资格参加,这可如何是好! 卢小闲怎么会不知张易之的心思,他笑着说:“你们肯定会有办法让我同去的,若实在不行可以去求求上官尚宫……” 张易之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笑意。 …… 白马寺,薛怀义的禅房内。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薛怀义瞅了一眼卢小闲。 “我打算明天去参加香山寺的诗会!”卢小闲面无表情的问,“你不去吗?” 薛怀义摇摇头:“她让人来请我了,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卢小闲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想争第一?”薛怀义淡淡道。 “我对第一不第一同样不感兴趣,但我得设法让张易之得第一!” “张易之?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依靠他!”卢小闲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说,“不仅是这次诗会,不久后和吐蕃的钦陵打仗,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说到这里,卢小闲微微一笑:“当然,我是以张府管家身份去的,不仅要让世人知道张氏兄弟的文才出众,而且他府上的人军事上也有一套!” “真搞不懂你!”薛怀义摇摇头,一脸的苦笑,“这样吧,我帮你抄几首应景的诗吧!” 不一会,薛怀义便将写好的诗交给卢小闲。 卢小闲接过看了几眼,揣入怀中,冲薛怀义笑了笑:“改天我请你吃饭!” 送卢小闲出门的时候,薛怀义又说:“吐蕃的事情要不了几天了,我会抓紧时间帮你抄一些关于行军打仗的书以及洮州地理方面的书。哦,对了,还有吐蕃的沿革以及风俗军制相关的内容,将来你肯定会用的上!” 听了薛怀义的话,卢小闲不禁有些感动:“谢谢了!” “谢什么!”薛怀义脸上再次露出忧郁的表情,“我是不想让你白白在洮州丧了命!” …… 北魏迁都洛阳开凿了龙门石窟,建造了香山寺。没有北魏,就没有龙门石窟,没有香山寺,就没有现在游人如织的场面。 香山寺依山而建,赏玩的情趣,全在两个字:“上”和“下”。 高高低低的院落,让人不得不上上下下地游览。山门、钟楼、鼓楼、大雄宝殿、天王殿、罗汉殿等错落有致,回环往复,一步一景。由于是山寺,各种建筑都随着山势而建,相互交错,十分妥帖,与平地凸起的寺院比起来令人耳目一新。最奇的是,每走进一个院落,都要登上一个高台。而每一个高台的周围,又有一圈青石栏杆护着,上面有一两棵柿子树罩着。 香山寺是个不错的地方,但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特别是今日,那就更不行了,因为大周皇帝武则天率文武百官来到了香山寺,与洛阳城的明堂相较,这儿轻松悠然,很适合饮酒作诗。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夺锦袍 大雄宝殿门前的空地上,武则天居中而坐,她的左右手两边摆了长长的席案,一直延伸出好远去。武则天看着眼前的文武百官,心情很郁闷。 召集这次诗会,武则天是有想法的,她想让薛怀义也来参加。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顾得与张氏兄弟寻欢作乐了,冷落了薛怀义,心中颇觉不忍,想借着这次诗会补偿一下薛怀义。 在外人看来,薛怀义作为和尚却甘心成为武则天的面首,让人很不齿。他佛经学的好,那是本份。他带兵打突厥,对方不战而退那是他运气好。他指挥建造了明堂,那都是别人的功劳,他只是挂了名。 很少有人知道,薛怀义的写诗功夫不亚于上官婉儿,但武则天却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薛怀义却称病拒绝了她。要是别人驳了武则天的面子,她定不会放过,可薛怀义就不一样了,她无法强求薛怀义。 武则天当然不会知道,薛怀义佛经学的好、会带兵打仗、会盖明堂、会写诗,这都是因为他穿越带了一个图书馆。武则天更不会知道,她念念不忘的薛怀义,在穿越之前是个小姑娘。薛怀义根本就不需要她的补偿,甚至想离她越远越好。 张易之所坐的案几,与武则天离的并不远。此刻,卢小闲就站在张易之身后。 洛阳城离香山寺并不算远但也不算近,皇帝摆驾而来宫中自会安排,可大臣就得自己坐马车来,当然少不了带些随从。不过,这些随从们可是没资格来这里的。卢小闲能进来,是经过上官婉儿特批的。 他瞅着武则天怏怏不乐的模样,再一联想薛怀义没有来,立刻猜出了她的心思,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陛下!可以开始了!”上官婉儿小声提醒着武则天。 不管怎么说,诗会是自己召集的,文武百官都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武则天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她叹了口气,强打精神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缓缓道:“今天举办这个诗歌比赛,是要让众爱卿表现下自己。诗写得好的,朕重重有赏!” 说到这里,武则天停住了。 重重有赏,赏什么呢? 因为薛怀义的缺席,武则天对诗会没有了兴趣,压根就没想好给什么赏赐。但话说出口了,总不能反悔。 不过,这难不倒武则天,她顺手将身上披着的锦袍解下,继续又说:“朕这里有件锦袍,谁写得又快又好就赏给谁!有谁觉得自己写得更好的,就来夺袍。” 武则天话音刚落,文武百官便欢声一片,个个摩拳擦掌。在这种场合下,能夺得锦袍,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呀! 有人跃跃欲试,自然就有人退避三舍。 今天能来参加诗会的人,都是写诗的高手,想夺锦袍哪有那么容易。万一夺不到锦袍再出了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在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上官婉儿背着手在慢慢踱步,目光不时的瞥向张易之身后的卢小闲。 武则天所举办的诗会,上官婉儿无一例外全是主持并负责裁定优劣。应制诗是臣僚奉皇帝所作的诗,内容多为歌功颂德。武则天登基这么多年了,应制诗已经写不出什么花样了,她并不感兴趣。让她觉得好奇的是,卢小闲为何要参加这次诗会。 上官婉儿的目光,卢小闲假装没看到,他的注意力在另外几个人身上。 大臣身后站着随从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卢小闲,另一个是武三思身后的谢云轩,还有一人是太平公主身后的青衣男子。 毫无疑问,谢云轩、青衣男子与卢小闲一样,是被特批来到这里的。 谢云轩这厮还是一身白衣,面上波澜不惊,不时的向卢小闲投来会心的一笑。 卢小闲顶烦他这副模样,虽然牙痒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恨恨道:让你笑,待会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太平公主是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小女儿,李显和李旦的妹妹,极受武则天的宠爱,权倾一时。 太平公主三十来岁,丰满强壮,宽额大脸,容貌姣好。唐代以丰满为美,在世人眼中太平公主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了。 不过,卢小闲对太平公主的第一印象却不怎么好,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卢小闲的目光在太平公主身上并没有停留,而是越过太平公主瞅向她身后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长相清秀,面色有些苍白,一身的书卷气,但却柔中带刚。 同类人! 这是卢小闲看到青衣男子第一感觉。 没错,这种感觉很强烈。他敢断定,青衣男子和谢云轩,和自己,都一样是靠计谋吃饭的。正因为有了这种感觉,他才会更多的关注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的目光也在卢小闲身上来回扫视,他们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没有刀光剑影,一切都那么随意。 就在卢小闲打量青衣男子的时候,已经有大臣做完了诗,交到上官婉儿手中。 上官婉儿看罢,只是微微摇头,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不说话就等于是否定,上官婉儿的举动让很多人觉得气馁,甚至有些写好了诗的官员,都没有勇气把诗交给上官婉儿了。 张易之的诗也写完了,他不经意的回头,看了卢小闲一眼。 卢小闲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易之没有说什么,又转过头去。 张易之和卢小闲的轻微举动,落入了上官婉儿的眼中。她心中越发好奇,很想知道他们俩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这时,狄仁杰的诗写好了。 狄仁杰是武则天非常看重的大臣,这一次,狄仁杰也没让武则天失望。 上官婉儿和武则天对狄仁杰的作品表示满意,边听边点头。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武则天,既然陛下满意,她也无所谓,马上宣布:“狄阁老诗写得好,这锦袍就……” “等等!”突然有人打断了上官婉儿的话。 众人向说话之人瞅去,竟然是梁王武三思。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庆功 上官婉儿微笑的看着武三思:“不知梁王陛下有何见教?” 武三思朝着武则天施了一礼:“陛金口玉言下,既然说了谁的诗写的好,就把锦袍赐给谁。如今,臣的诗也写完了,想请陛下评判一二!若陛下认为臣的诗不如狄阁老,臣自然无话可说!” 众人一听,不由愣住了。 武三思这是在和狄仁杰叫板呢,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认他为自己的诗比狄仁杰写的好。 武则天确实说过,谁的诗写的好就把锦袍赏赐给谁,现在有人提出异议了,她当然不能出尔反尔。更何况提出异议的还是她的侄子,武家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想到这里,武则天朝上官婉儿摆摆手:“既是如此,还有自认为写的好的,都一并呈上来吧!” 听了武则天的话,又有三五人上来将诗作递上官婉儿。其余的人,都端坐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想要出彩,不仅要有实力,还得要有勇气。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皇亲国戚,真若压他们一头,恐怕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很多识时务者,都退避三舍了。 见没有人再呈诗作,武则天对上官婉儿吩咐:“婉儿,你且将三思的诗读来听听!” 上官婉儿拿起武三思呈上的诗作,大声朗读:“凤驾临香地,龙舆上翠微。星宫含雨气,月殿抱春辉。碧涧长虹下,雕梁早燕归。云疑浮宝盖,石似拂天衣。露草侵阶长,风花绕席飞。日斜宸赏洽,清吹入重闱。” 论起诗的意境,狄仁杰的诗和武三思这首诗不相上下。但论起拍马屁来,狄仁杰比起武三思就逊色多了。至少,狄仁杰就没有武三思拍的这么直接,这么露骨。应制诗本来就是为了歌功颂德,从这一点来说,武三思比起狄仁杰的确高出一筹。 卢小闲忍不住朝着谢云轩瞅去,他敢断定这首诗是谢云轩捉刀代笔之作,以武三思那点水平,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来。 谢云轩并不回避卢小闲的目光,脸上依然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 对谢云轩这副做派,卢小闲十分看不惯。明明就是个年轻人,活的有血有肉些不好嘛,非要做出老成的模样,累不累? 卢小闲朝谢云轩撇撇嘴,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懒得再理会他。谢云轩的诗是写的不错,可惜,他还没完全把准武则天的脉。 这首《奉和春日游龙门应制》写得还是有情有景、可圈可点的。可是,问题就出在说得不合武则天的心意。 左一句“凤驾”右一句“重闱”,明明写的都是皇后的身份。如今的武则天既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而是坐拥江山金轮圣神皇帝。 诗中说武则天是‘凤驾’,这不是暗喻她还不是真龙嘛! 卢小闲心中知道,武三思要想夺锦袍,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然,武则天听后,一声不吭。 上官婉儿最知道武则天的脾气,见武则天没有表态,她猜出了其中的原因,赶紧拿起下一首作品。 这首诗是太平公主写的。 唐朝虽然出了不少才女,譬如上官婉儿就是个例子,让很多男人都自叹不如。可是,总体来说,读书人还是男人多一些。 太平公主一介女流,金枝玉叶之身从小就受宠爱,哪会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谁都知道她不是写诗的材料,呈上的诗肯定也是让人代作的。 虽然心知肚明,可还没人傻到当场揭穿此事的地步。 上官婉儿大声读道:“南山奕奕通丹禁,北阙峨峨连翠云。岭上楼台千地起,城中钟鼓四天闻。旃檀晓阁金舆度,鹦鹉晴林采眊分。愿以醍醐参圣酒,还将祇苑当秋汾。” 大臣当中不乏懂诗之人,且不说这首《从幸香山寺应制》是何人代笔,单是诗中引用的典故,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诗中用当年汉武帝到汾河游玩的故事来说事儿,把武则天比作一代帝王汉武帝,说得头头是道。 卢小闲再次把目光投向太平公主身后的青衣男子,与谢云轩不同,青衣男子很内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卢小闲猜测,这首诗应该是青衣男子所做,比起谢云轩的那首,又高出一筹。 只可惜,诗中虽然歌颂了武则天,但还是把对佛祖的敬仰之情放在了第一位。 武则天盃可否,依然没有说话。 上官婉儿知道,陛下不大满意。于是,她又高声朗读起下一首诗:“宿雨霁氛埃,流云度城阙。河堤柳新翠,苑树花初发。洛阳花柳此时浓,山水楼台映几重。群公拂雾朝翔凤,天子乘春幸凿龙。凿龙近出王城外,羽从淋漓拥轩盖。……” 相比武三思和太平公主那两首,这首就高明得多了。 武三思专门歌颂武则天,写得太肤浅;太平公主既对武则天歌功颂德,又崇拜佛祖慈悲,未免让人产生疑问,是武则天厉害还是佛祖厉害? 而这一首诗不仅对“天子”歌功颂德,还把武则天比成佛,比成瑶池王母,说她像佛一样“万年”,万寿无疆,这刚好搔到武则天的痒处了,马屁拍得刚刚好。 众人把齐齐看向张易之,目光中很是费解。张易之虽然也是读书人出身,可他只是陛下的宠臣,谁也想不到他所做的诗会有如此高的水准。 张易之当然不会有这么高的水准,这首诗是卢小闲的杰作,薛怀义从后世带来的图书馆优势显现无遗。 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真相,但也不是全部都不知道。 上官婉儿知道,卢小闲的诗才她是领教过的。 狄仁杰知道,这种信手拈来,对卢小闲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云轩知道,他脸上虽然还挂着微笑,但已经没有云淡风轻的味道,似乎被笼上了一层薄雾。 青衣男子虽然没和卢小闲打过交道,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在卢小闲的身上一扫而过,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卢小闲所作的诗之所以能力压谢云轩和青衣男子,是因为他对武则天的心思了如指掌。 武则天这一生有三个愿望:称帝、成佛和长寿。 称帝她已经做到了,可是成佛和长寿都还没有着落。 特别是现在,武则天俨然已经是个老女人,人一老就怕死,一怕死就想要长寿。他每天唉声叹气,其实就是犯了历代皇帝都会犯的毛病,怕自己老了丢了江山,想要长生不老。 有什么办法才能长寿呢? 得道成佛就能长寿。 所以,他才会喜欢来香山寺,才会重建白马寺。一来是想要清静,二来是想要拉近跟佛祖的关系。 卢小闲所做的这一首诗,不如说这是为武则天量身定做的颂歌。 特别是最后四句:“先王定鼎山河固,宝命乘周万物新。吾君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把全诗提升了一个新的层次。 分明是在对武则天说:“先王稳固江山,虽然功劳很大,但是功劳最大的还是您武则天。武皇帝您每天这么辛苦体察民情,关心农民的辛苦,这是我们大周的福分!如果没有武皇帝,就没有现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是您治理有方啊!” 武则天听得喜滋滋,高兴极了:一来这诗写到她的心坎上了,二来这首诗是张易之所写。一俊遮百丑,单凭这首诗足以堵住百官的口了,我武则天还是有眼光的。 上官婉儿当然能揣测到圣意,毫不犹豫便一锤定音:“这三首诗都写得不错,可是要说最好的,还是张大人的《龙门应制》,写得太精彩了!” 下面文武百官见武则天高兴,也一个劲说好,都把张易之捧上天了。 武则天亲自将锦袍给张易之披上,张易之的脸色通红,这可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场胜利。 …… 张府的客厅内,张易之兄弟正在摆宴庆功。 “来来来!卢公子,我们兄弟俩再敬你一杯!” 张易之一扫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阴霾,真是扬眉吐气了。他没有看错,卢小闲果然是他们兄弟的福星。自从卢小闲出现之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许是太高兴的缘故,张易之一杯接一杯给卢小闲敬酒。此刻,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张昌宗酒量本来就差,他的情况也比张易之好不到哪去。 卢小闲虽然不胜其烦,但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要想摆脱张氏兄弟的纠缠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俩彻底醉死过去。 卢小闲有这个想法,更有这个实力,他略一施展,没多大一会二人便都钻到了桌子下面。 喊来刘管家,张氏兄弟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卢小闲哼着小曲回到自己房中,已近子时了。 吟风和弄月坐在炕边打着盹,显然在等待卢小闲回来。 听到声音,二人赶忙凑了过来。 “公子,你喝太多了,很伤身的!”闻着浓重的酒味,吟风很是心疼。 卢小闲本想安慰一下她们,但眼珠一转故意道:“是喝多了,我们赶紧上床!” “啊?”吟风和弄月一愣。 “愣什么?赶紧的,咱今天双飞燕!”趁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卢小闲直接搂着她们倒在了床上。 “公子!你先别急,灯,灯还熄呢!”吟风红着脸小声说。 “熄什么,就让它亮着吧!”卢小闲哈哈大笑起来。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心已起 韦团儿小心翼翼的垂首站在武则天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武则天脸色阴沉,胸脯上下起伏,显然她被气的不轻。 上官婉儿知道武则天的心思,此刻却也不好劝说什么。以她对武则天的了解,现在若是劝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是,现在的武则天不比当年了,七十多岁的年纪,若气出个三长两短来,这可不是上官婉儿想看到的。 上官婉儿眼珠一转,笑着对武则天道:“陛下刚宣召了五郎和六郎前来奏事,想必他们马上也就到了,您看……”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武则天没有说话,但面色有些缓和了。 上官婉儿心中松了口气,识趣的不再说话。 武则天深深吐一口气,似乎想把心中的阴霾全部散去。她冲着韦团儿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吧!这事就烂在你肚子里吧!” “奴婢遵命!”韦团儿惶恐回答的同时,也轻轻舒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一直处在深宫的韦团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眼前这个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獠牙却依然锋利,比老虎要厉害多了,论起心狠手辣一点也不比别的君王差。她在盛怒之下真要发飙,自己的小命可就玄了。 多亏了上官婉儿及时斡旋,这才算躲过一劫。想到这里,韦团儿在转身的瞬间,朝上官婉儿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上官婉儿向韦团儿微微点头,示意她快快离去。 韦团儿走后,武则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问道:“婉儿,这事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知道,武则天心中非常矛盾,越是这种情况,她越不好轻易表态。可是,武则天问了,她不说话也是不行的。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陛下,其实万国俊一事,上次卢小闲见驾时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就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经上官婉儿这么一提醒,卢小闲的话似乎又在武则天耳边响起:“陛下,这跟烹调的火候一样,若火小了还可再烹一会,火大了就得赶紧出锅,若已经糊了就只有弃了。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可以派人去诸道边远之处了解一下火候究竟如何,然后再做决定,究竟是继续烹、出锅还是该弃了。” 武则天低头喃喃自语:“这锅饭是糊了没错,可也不能让我去倒呀!” 上官婉儿不失时机道:“陛下,这样的事情您只需要下决心便是了,自会有人替你去倒这锅剩饭的!” 武则天抬起头来,瞅着上官婉儿:“你的意思是假卢小闲之手?” 上官婉儿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伸了个懒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上官婉儿说:“听天由命,随它去吧,我懒得管这事了!” 上官婉儿听的出来,武则天这话等于是默许了自己建议。 …… “太平公主府客卿魏闲云!” 卢小闲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看的很仔细。 好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刘管家:“请柬是他亲自送来的?” “不是!”刘管家轻声回答,“是太平公主府的下人,说是替魏先生送的!” 魏先生? 一个身影瞬间从卢小闲脑海中闪过:那日武则天在香山寺举办品诗会,太平公主身后站着的青衣男子。 应该是他,除了他卢小闲实在想不到,太平公主府还会有谁来请他赴宴。可是,他与青衣男子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连话都没说一句,对方为何会请自己? 本来,卢小闲对青衣男子就充满了好奇,如今对方主动邀请,他当然不会拒绝了。 魏闲云请卢小闲赴宴,选择的地方竟然是秋风破,显然是在向他示好。 现在是清晨,离赴晚宴还早着呢,卢小闲将请柬揣入怀中,和刘管家打了个招呼便溜达出了张府。 卢小闲背着手,漫无目的的一边走一边思考着魏闲云请客之事。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吃谋略这碗饭的,只不过自己是张氏兄弟的管家,而魏闲云是太平公主府的客卿,这头次见面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卢公子!”正思虑间,卢小闲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卢小闲定睛一看,原来是杨思,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杨兄,这么巧,咱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卢小闲脸上露出了喜色。 杨思虽然是个太监,但卢小闲对他却很有好感,不仅是因为他帮过卢小闲的忙,更重要的是卢小闲喜欢他豪放、爽直和不做作的性情。和杨思相处,卢小闲一点也不会觉得的累。 “哪有这么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杨思眨巴着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专程来找我的?”卢小闲一时没有会过意来。 “卢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杨思的举动有些反常。 卢小闲点点头,跟着杨思来到一个僻静之处。 “杨兄,到底什么事,搞的这么神秘!” 杨思左右瞅了瞅,附在卢小闲耳边轻声道:“上官尚宫让我传话给你,陛下已经对万国俊动了杀心,剩下的事就看你的了!” “啊?”卢小闲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 “奶奶的!这个鸟人不是个好东西,早该死了,早死早超生!”杨思恨恨道。 万国俊在潘州的所作所为,杨思是亲眼目睹了的,他曾经向武则天写密信如实进行了禀报,但却如同石沉大海。 杨思知道,万国俊在陛下面前受宠,自己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也只有忍耐的份了。如今,陛下对万国俊动了杀心,那他必死无疑,杨思当然觉得开心了。 看着卢小闲一脸凝重的表情,杨思愕然道:“卢公子,你难道不想要万国俊这小子的命的人,他当初可是坑苦了你,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怎么又畏手畏脚了?” 卢小闲摇摇头:“杨兄,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杨思不解:“你这话是何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想要万国俊的小命,只一句话的事情,需要费这么多波折吗?”卢小闲缓缓道,“以前比万国俊难缠的人 多了去了,在陛下的雷霆手段之下,哪有善了的,何须假他人之手?” 杨思微微点头,似乎卢小闲的话很有道理。 “再说了!就算陛下想借刀杀人,那可用的人也多了去了,怎么偏偏会选上我?” “或许是陛下无意中想起你了吧!”杨思猜测道。 “不可能!”卢小闲断然道,“这事非同小可,陛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你的意思是……” 卢小闲沉吟道:“我得仔细考虑考虑,万一这是陛下在试探你我,我们一旦莽撞行事,那后果可就不妙了!” 听了卢小闲这话,杨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武则天最恨大臣结党,杨思虽然不是朝中大臣,但却是天极阁中人,也算得上是武则天的心腹了。 杨思压根就没想到,万国俊之事会是陛下有意的试探,若真像卢小闲所说的那样,杨思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卢公子,那只有放过万国俊了?”杨思颤声问道。 “放过他?”卢小闲摇摇头,“不行!你说的没错,这是个好机会,绝不能放过他!” 顿了顿,卢小闲又说:“杨兄,你回去告诉上官尚宫,这事我再琢磨琢磨,既要除去万国俊,又不能引火烧身,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让上官尚宫耐心等待我的消息吧!” “好的!”杨思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听了杨思的诉说,上官婉儿好半晌没有吱声。 杨思小心翼翼的问:“上官尚宫,是不是卢公子多虑了?陛下根本就没这意思?” “他是对的,不管陛下有没有这样的心思,先做到自保是第一位的!”上官婉儿长叹一声:“从这一点上来说,卢公子就比我强!” 杨思怔怔望着上官婉儿,心中诧异不已。 上官婉儿自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她的聪敏和智谋有口皆碑。正因为如此,上官婉儿向来自负。听她亲口承认卢小闲比她要强,这是杨思没有想到的。 …… 秋风破二楼,最深处做大的雅间内,只有两个人落座。 卢小闲果然没有猜错,魏闲云正是那日太平公主身后的青衣男子。 “卢小闲见过魏先生!”卢小闲朝着魏闲云作了一揖,笑嘻嘻的说:“魏先生明知我是秋风破的东家,却偏偏选在这里请客,不是明摆着想要占我的便宜吗?” 卢小闲打招呼的方式出乎了魏闲云的意料,但他却不动声色,微笑着问道:“卢公子此话何意,魏某洗耳恭听!” “若是有人到先生您家里来,在您家里请您吃饭,您作为主人还吃得下去吗?” 卢小闲这话似乎有些牵强,但魏闲云却无法反驳。 卢小闲笑着说:“所以,这顿还是我来请吧!” 魏闲云刚要说话,却见卢小闲摆手道,“魏先生不用客套,就当你欠我一顿,下次补上便是了!” 魏闲云知道,自己若再说什么,肯定就要落了下乘了,只好欣然应允。 .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对手 一桌好菜,一坛好酒。 卢小闲和魏闲云二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着,聊着,看似熟络的很,却又似乎远隔万水千山。 喝酒是卢小闲的强项,本以为很容易就可以拿下魏闲云。可一坛酒喝完了,魏闲云仍旧谈笑风生,没有半点醉意。 卢小闲知道,自己算是遇上对手了。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是好事,不然自己得多寂寞呀! 卢小闲知道,对手越强就越不能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里,他抹抹嘴,放下酒杯,笑着对魏闲云说:“虽然是我掏银子和魏先生一起吃饭,但还是很感谢魏先生的盛情,现在我们酒足饭饱了,可以散伙了吧!” 卢小闲果然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无赖的成份,人家和你又不熟,坐到一起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吃饭? 鬼才信呢。 魏闲云一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坐在那里。 卢小闲看出了些端倪,接着又说:“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见面,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和魏先生应该属于同类人,若魏先生还有话说,不妨直言,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无赖之后,却又真诚无比,也就卢小闲能把戏演到这份上。 魏闲云再次愕然,他微微点头:“既然卢公子如此爽快,那魏某也就不见外了,斗胆请教卢公子三个问题!” 魏闲云果然精明,卢小闲给了台阶,他不着痕迹就下来了。 “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卢公子,你觉得陛下百年之后,谁上位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卢小闲嘿嘿一笑:“看来魏先生真不把我当外人,这么敏感的问题也敢问,你就不怕我传出去,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你不会的!”魏闲去好整以暇道,“既然我们是同类人,那你肯定不会做这种既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这点判断能力我是有的!” “这话我爱听!”卢小闲点点头。 说罢,卢小闲用手指醮着酒,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然后又很快擦去。 卢小闲虽然动作很快,但魏闲云还是看清了那两个字,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卢公子认为会是他怎么可能?” 魏闲云的反应早就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别说魏闲云不相信,说给谁谁也不会相信,可将来的事实就是如此。 卢小闲反问:“魏先生,你凭什么说他不可能?” 魏闲云振振有词“他早已被贬,现在远在房州!” “被贬说明他有资格,他在房州也不假,可房州到洛阳也就几百里路,三五天就能回来,距离远近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魏闲云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又抬起头来:“没有陛下的同意,庐陵王是不可能回来的。就算他真的回来,比起魏王、梁王,比起皇嗣,比起太平公主殿下,他都没有任何优势!” “非也非也,世事无常,有的时候优势会变成劣势,同样,有的时候劣势也会变成优势!”卢小闲顿了顿,又说:“皇嗣和太平公主殿下与武氏一族在朝廷明争暗斗,双方势均力敌,你以为陛下不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陛下,会不会考虑让第三方势力出现,这样局面是不是就好掌控多了!” 魏闲云眼前一亮,卢小闲的话不是没道理。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的品诗会,卢小闲因为准确的揣摩到陛下的心思,所以才一举让张易之拨了头筹。 难道他又揣摩到了陛下的心思? 魏闲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切皆有可能,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合适的机会!”说到这里,卢小闲一脸的神秘,“我还可以告诉先生,这个机会很快就会出现的!” “什么机会?”魏闲云忍不住追问。 “魏先生再问,那可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魏闲云苦笑:“好吧,就算是第二个问题!” “根据我的判断,要不了多久,吐蕃就会派兵大举入侵河西,以朝廷现在的情况来看,与吐蕃交锋恐怕要吃败仗!” 魏闲云眼中精光一闪:“卢公子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卢小闲微微一笑:“魏先生,您就不能真诚些吗?我就不信您想不到其中的缘由?” 魏闲云眉头一挑:“卢公子的意思是说,因为钦陵的缘故?” “你若是钦陵,会怎么做?”卢小闲反问。 魏闲云点点头:“朝廷武将人心不齐,钦陵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若是这样,朝廷恐怕真要吃亏的!可是……” 魏闲云一脸的疑惑:“可是,吐蕃入侵与庐陵王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与庐陵王是没关系,可下一件事就有关系了!” “什么事?” “契丹人造反!” 魏闲云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契丹人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呢?” “忠心耿耿?”卢小闲冷哼一声,“太宗皇帝若在,可能是忠心耿耿,现在就未必了!” 魏闲云不说话了。 武则天登基以来,对外连年出征,以单纯武力平定周边叛乱与攻扰。致使朝内不稳,军费增长,征调日加。营州各任官员视契丹首领如同奴仆,说契丹造反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就算契丹人造反,又和庐陵王有什么关系?”魏闲云还是不解。 “吐蕃入侵,朝廷军队大败,肯定士气低落。再遇到契丹人造反,朝廷军队肯定会一败再败。在这种情况下,就会有人以此来做文章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庐陵王复出的最佳机会!” 魏闲云摇摇头,卢小闲说的还是有些牵强。 卢小闲知道魏闲云不会相信,他并不介意,微微一笑道:“先生信与不信都没关系,到时候我们拭目以待便是了!” “好吧!让我们拭目以待吧!”魏闲云点头。 卢小闲看了一眼魏闲云,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先生这第三个问题,才是最紧要的吧!” 魏闲云的眼角不由跳了一下,但却并没有说话。 卢小闲也没有说话,等着魏闲云先开口。 良久,魏闲云叹了口气,问道:“卢公子,你是张府的管家,和我一样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中,假如有一天,你打算从中脱身,有没有可能做到?” 听了魏闲云的问话,卢小闲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这一次,魏闲云并没有躲避,面不改色的与卢小闲对视着。 卢小闲嘿嘿一笑:“不瞒先生,如果我想要脱离他们,随时都可以。不过,我的情况和先生您不一样,您伺候的那主,可不是省油的灯!” 魏闲云强笑道“我问的是卢公子您,您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还是希望先生能真诚些!”卢小闲直截了当的说:“就当我是瞎扯吧,先生随意一听便是了!” “卢公子请讲!” “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先生您根本就无法脱离她的控制,如果强行离开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若先生能隐忍十年,到时候就会有机会了!” 卢小闲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个算命先生,但事实确是如此,谁让他能预知历史呢? “十年?这么久?”魏闲云眉头紧皱,怔怔瞅着卢小闲,“十年后会有什么机会?” “现在说十年后的事情,有些为时过早!不如我们就订个十年之约,若先生到时候还记得起我,我自然会为先生解忧!” “好!我们就订个十年之约吧!”魏闲云苦笑道,“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那时!” 卢小闲从魏闲云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怅然和悲伤,也不好贸然去问,便想劝劝他。 卢小闲眼珠一转,嬉皮笑脸的对魏闲云说:“魏先生,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如何?” 魏闲云恢复的很快,他笑着打趣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卢公子可是一点也不吃亏呀!” “怎么不吃亏,你比我多问了两个问题呢!”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 “卢公子尽管问吧,我尽力而为便是了,只怕学疏才浅,要让卢公子失望了!”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说:“有个朋友求我帮个忙,他的祖上是太宗一朝的武连县公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因遭人诬告被冤杀。他想为祖上平反昭雪,不知先生可能教我?” 卢小闲满嘴胡诌,哪是他什么朋友,只是那日偶遇仇家父子说起此事,他压根就没打算管。今日在魏闲云面前提及此事,是想试探一番魏闲云的见解。 魏闲云熟读史书,李君羡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听了卢小闲的话,他沉吟片刻道:“这事恐怕不好办!” 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个不好办?” “其一,此事必须要陛下出面才行!推翻太宗皇帝钦定的案子,恐怕不容易。其二,就算陛下同意,也得要有恰如其分的理由,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决定。其三,就算要平反,也得有个陪衬才行,若单单只提及这一桩冤案,恐怕很难为李君羡平反!” 听魏闲云说完,卢小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抓住点什么。 魏闲云走后,卢小闲默默回味着刚才魏闲云的那番话。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师父有请 听卢小闲说完,薛怀义点点头:“你这一箭三雕的计谋,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可行不可行?”卢小闲眼巴巴望着薛怀义。 “我之前的经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好了便是,这种事情何须来问我!”薛怀义黯然摇头。 也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薛怀义,卢小闲总有一种莫名的心痛。像卢小闲这么没皮没脸的人,凡事都能看的开,穿越也就穿越了,甚至感觉混的有滋有味。可薛怀义就不一样了,穿越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种痛苦,更是一种惩罚,说是度日如年也丝毫不为过。 卢小闲强笑道:“这世上只有你,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更何况你还带了图书馆来,我不找你商量找谁商量?再说了,你来这边的时间也比我长,知道的事情也比我多,我当然要听听你的意见了!” “你若真想听,那我就说说吧!”薛怀义淡然道,“你这计划中如果能再加上一环,就更加完美了!” “再加上一环?哪一环?”卢小闲眨巴着眼睛。 “来俊臣!” “来俊臣?” 薛怀义缓缓道:“周兴当初提拔了来俊臣,可后来来俊臣得势后却搞倒了周兴取而代之!万国俊是周兴的外甥,他做酷吏的本事不比周兴差,如今又是陛下的红人,你想想来俊臣会怎么对他?” 卢小闲恍然大悟。 他一直觉得来俊臣和万国俊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太正常,却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此刻听了薛怀义这番话,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你的意思是说……”卢小闲试探着问。 “怎么做你心里已经有定数了,不必问我!”薛怀义瞥了一眼卢小闲。 卢小闲嘿嘿笑道:“我就说嘛!向你求教保准没错!” 薛怀义没有说话,转身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册子。 他将册子递给卢小闲:“吐蕃入侵在即,离朝廷大军出征也没多少日子了。我抓紧时间录了几本书,你会有用的!” 卢小闲接过,简单的翻了翻,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谢你呢?” “不用谢!也不知道人还能帮你多久!”薛怀义的语气中充满了落寞。 卢小闲不由一惊,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切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薛怀义目光深邃,“虽然我们都是穿越来的,但很多事情都不是以你我的意志所转移的!” 卢小闲还要追问,薛怀义却抢先说,“洮州之行多多保重,我会为你祝福的,就此别过吧!” …… 接下来的日子,卢小闲像走马灯一样,挨个去拜访狄仁杰、王孝杰、来俊臣、上官婉儿等人,忙的不亦乐乎。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完毕,再三想过没有遗漏,卢小闲这才松了口气。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又有人找上门来。 “我师父请我?”卢小闲一见谢云轩就没有好脸色,“他请我为何自己不来,偏偏让你来?” 谢云轩长的比卢小闲英俊也就罢了,可气的是这厮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袭白衣,没有半点污迹和皱褶。 有时候,卢小闲会想,这厮的衣服比女人还多,会不会都是他自己洗的? 让卢小闲觉得更可气的是这厮的装逼功夫,无论何时何地,谢云轩的脸上都挂着潇洒的微笑,但凭这一点卢小闲都做不到。 卢小闲的这种目无尊长,谢云轩早已习以为常,大师伯都对他无可奈何,谢云轩又能说什么呢? 人比人气死人,给谢云轩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像卢小闲那样对师父如此无礼。 谢云轩脸上又现出招牌式的微笑:“师伯的吩咐,我不敢不从。卢师弟无论去与不去,都给我一个回话,也好让我向师伯覆命!” “去!为什么不去!”卢小闲一点也不客气,“你先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卢小闲再次出现在谢云轩面前,谢云轩不由瞪大了眼睛。 卢小闲的服饰太独特了:黑色的幞头,黑色的铭衫,黑色的袖褶、黑色的起梁带、黑色的皮靴,甚至连佩玉都是黑色的。 瞅着有些发愣的谢云轩,卢小闲不动声色的说:“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咱们出发吧!” 上了马车,卢小闲心中暗乐:你不是喜欢纯白吗?那我就用纯黑来陪衬你,大不了被别人说我们俩是黑白无常,我也不算吃亏。 卢小 闲从不做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今日在谢云轩面前算是破了例。 一路奔波,他们很快便来到上清宫。 自打上次挖走了玄虚道长,卢小闲一直再没来过上清宫,毕竟他还是有些心虚。 在去缺德鬼住处的路上,谢云轩和卢小闲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灵珠子,那个很有灵气,也很大气的女道士。 “卢公子!无尘子想见见你,不知可否?”灵珠子说的很慢,声音很动听。 冯曼,冯曼想要见自己? 卢小闲本想拒绝,可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说出口的。 他叹了口气,扭头瞅向谢云轩。 卢小闲和冯曼之间的关系,谢云轩清清楚楚。 他微微一笑道:“卢师弟只管去便是了,我在师伯房中等你!” 卢小闲跟在灵珠子身后,一边走一边默不作声的想着心事。 走了好一会,灵珠子头也不回突然问道:“卢公子此次前来上清宫,与之前大为不同!” 卢小闲瞅了一眼灵珠子娇小的背影,反问道:“有何不同?” “上一次,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绪不宁和急切,如同汹涌的海浪!此次,你平静的像无波的湖水。莫不是无尘子在你心中,已经淡去了许多?” 卢小闲揶揄道:“这要归功于你,你告诉过我,有些东西越想抓牢,就越容易丢,如同手中的沙,抓的越紧越容易流失!” 灵珠子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灵珠子又说:“上次你吟的那首诗,我一字不落的传给了无尘子,她听完哭久。” 卢小闲本以为,自己真的都放下了,可听灵珠子如此一说,他还是不来由的心中一痛。 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得了的。 “你能告诉我,那首诗的诗名是什么?”灵珠子轻声问。 “《见与不见》!” “见与不见!”灵珠子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恰如其分!”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冯曼住的那间屋前。 “你进去吧!”灵珠子淡淡道,“我回避一下!” “多谢了!”卢小闲也不客气,推门进了屋子。 .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咫尺天涯 冯曼身着道袍,静静坐在桌前。看上去消瘦了很多,但面上却非常平静。 这还是那个让卢小闲念念不忘的曼儿吗? 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我该喊你无尘子呢?还是曼儿?” 冯曼没有动,淡淡的说:“叫什么不重要,由你吧!”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感觉像是远在天边? “你找我来,有事吗?”卢小闲瞅着冯曼的侧影。 “我弟弟还好吗?”冯曼轻声问。 “哦!”卢小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他挺好的!” 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看冯元一,哪会知道他的近况。此刻,听冯曼问起,他只能随口敷衍了。 冯元一原本是刺史之子,是岭南冯家的唯一继承人,因一场从天而降的变故,不仅家破人亡,他自己也变成了阉人。如此大的反差,换作谁都会难以适应,卢小闲说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见冯曼一脸的落寞,卢小闲心中不忍,轻声道:“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冯曼摇摇头。 “要不,我想办法把他带到这来,让你们姐弟俩见见面?” 冯曼依然摇头:“算了吧!见与不见都没关系,只要他过的好,比什么都强!” 二人默默坐在那里,谁也再没有说话。 良久,卢小闲叹了口气。 以前见到冯曼的时候,他可以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觉得沉甸甸的。 “万国俊的死期快到了,最近我一直在运作这事。事成之后,也算为冯刺史和那些枉死的冤魂报仇了!”卢小闲像是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冯曼诉说,声音又轻又柔术。 冯曼怔怔看着卢小闲,眼泪刷的就留了下来,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事完了之后,我要出趟远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说着话,卢小闲已经站起身来,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冯曼,“我走了!” “等等!”冯曼也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出远门要很久吗?” 卢小闲点点头。 冯曼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柔和,叮咛卢小闲:“走之前,一定要到我这来,和我告个别!” 卢小闲刚要张嘴,却被冯曼止住:“什么也别说,这世上只有你和弟弟,是我最牵挂的人,不要拒绝我!” 从冯曼那里离开,卢小闲心里沉重无比。来到缺德鬼的住处,不出卢小闲的意料,老滑头、摇风和谢云轩都在等着他呢。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大大咧咧的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三堂会审吗?” 缺德鬼嘿嘿一笑:“什么三堂会审,只是觉得你最近忙碌的很,大家关心关心你!” “关心关心我?”卢小闲上下打量着缺德鬼,“你天天在上清宫待着,怎么会知道我忙碌的很?” “这个……”缺德脸皮很厚,他嘿嘿笑道,“反正我知道,你告诉我,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卢小闲也没打算瞒他们,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罢,缺德鬼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老滑头疑惑的问:“你这一箭三雕还说的过去,可去洮州和李显回归有关系吗?” 卢小闲瞥了一眼老滑头:“师叔,您也是咱九五门中的人,应该知道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只不过很多联系我们没有注意而已!” 见卢小闲对自己的师父如此不恭,谢云轩不乐意了,他冷着脸对卢小闲说:“咱们可是有约定的,你把这些都说出来,难道不怕从中坏了你的事?” 难得见到这厮沉不住气,让卢小闲心中很爽。 他不屑一顾的白了一眼谢云轩:“我既然敢说出来,就不怕你破坏!我这是阳谋,你若真能破坏了,怎么显出我的水平来?” 谢云轩顿时气结。 卢小闲依然不放过谢云轩,接着又说:“就好比每天早上的日出,你能破坏的了?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好徒弟!说的好!”见老滑头师徒俩都在卢小闲面前吃了瘪,缺德鬼不由觉得神清气爽,“你何进动身去洮州,我和你摇风师叔陪你一起去!” 卢小闲摇摇头:“这事就不麻烦你们了,人去多了未必是好事!” 缺德鬼点点头,缓缓说:“那你自己多小心,师父等你回来!” 这一瞬间,卢小闲突然觉得缺德鬼也不是那么可恶了。他冲着缺德鬼笑了笑:“师父,放心,我死不了!你也好好保重,我给你带最好的葡萄酒回来,到时咱们一醉方休!” …… “仇掌柜,吃呀!别跟我客气!”卢小闲一边夹着菜,一边劝着仇家父子。 “好的,好的!”仇恨水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心中却一直在犯嘀咕。 通过上一次接触,仇恨水感觉出卢小闲并不简单。、 今天,卢小闲突然请他们父子俩来,也不说缘由,只是一个劲让他们吃菜。卢小闲越是这样,仇恨水心里就越不踏实。 “武连县公、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卢小闲嘴里混沌不清的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听到卢小闲没头没脑的这句话,仇恨水猛然抬起头来。 仇恨水下意识的举动,落在了卢小闲的眼中。 他心中不由好笑,这冤死的李君羡肯定和仇恨水有莫大的关系,说不定李君羡就是仇恨水的祖上,他只是假借受人之托的名头。 卢小闲并没有揭破,继续问道:“仇掌柜,我没记错吧?上次你不是说受人之托,想为武连县公、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平反吗?” “是是是!”仇恨水忙不迭点头。 “这事已经有眉目了!”卢小闲很随意的说。 “什么?有眉目了?”仇恨水的心“咚咚”加剧跳了起来。 仇恨水来洛阳的日子也不短了,为了此事,这些日子他想尽了办法,银子也没少花,却毫无进展。他也知道,这事很难办。本以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可现在卢小闲却突然说有眉目了,这让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算计 “少则五日,多则十日,这事就应该成了!” “这是真的?”仇恨水瞪大了眼睛。 “你要不信,就当我没说!”卢小闲没好气道。 “信信信!”仇恨水小心翼翼的问,“卢公子,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要的是结果,安心等结果便是了,问那么多做甚?”卢小闲对仇恨水一点也不客气。 仇恨水尴尬的点点头:“那我就先谢谢卢公子了!” 卢小闲斜眼瞅着仇恨水:“先别急着谢,忙不能白帮,我可是有条件的!” 仇恨水一愣,旋即明白了,他陪着笑说:“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自当重谢,需要多少银子您尽管开口,我一定如数奉上!” “银子就免了,我不缺银子!”卢小闲摆摆手说,“我想和仇掌柜谈笔生意,如何?” “什么生意?”仇恨水问道。 卢小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听说仇掌柜的生意做的很大,连吐蕃、西域和昭武九国都去过?” “没错!”仇恨水点点头。 “很好!”卢小闲微微一笑,“我想让仇掌柜帮我运一趟货,酬金我按市价的两倍给你,如何?” “什么货?”仇恨水小心翼翼的问。 他隐隐觉得,卢小闲说的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卢小闲漫不经心的说:“也没什么稀罕物,就是些丝绸和茶叶!” 仇恨水有些诧异,丝绸和茶叶是大唐最出名的两样东西,往西的生意大多运的都是这茶叶和丝绸,这很正常。可是,卢小闲不去找别人,为单单找上他,这就很不正常了。 仇恨水心中充满了警惕,接着又问:“卢公子的货准备运往哪里?” “从洛阳经长安到洮州,然后再到伏俟城,最后的终点是逻些城!” 听了卢小闲说的路线,仇恨水愣住了。 卢小闲竟然要把货运到逻些城去,那可是吐蕃的国都。洮州和伏俟城分别驻扎着大唐和吐蕃的数十万精兵,难道他不知道吗? “怎么?有问题吗?”卢小闲的目光变得不善了,“你可别告诉我,没去过逻些城!” “哦!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仇恨水赶忙解释,“此次来洛阳,我没有带商队来,要运这些东西,恐怕……” 卢小闲早有准备,他眯着眼说:“这你不用发愁了,商队我来找,到时候你只需与我和商队一起出发便是了,毕竟这一路你比别人要熟悉!” “什么?”仇恨水又吃了一惊,“您也要去?” “当然了!”卢小闲翻着白眼说,“我若不去,何须费这么多工夫,与你磨这么长时间嘴皮子?” “这个……”仇恨水斟酌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卢小闲。 卢小闲见他这副模样,话音一转突然又问:“仇掌柜,不知你可见过郎中治病?” “啊?”仇恨水茫然的看着卢小闲,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郎中看病抓药的药材大同小异,可药引子却很关键!如果没有药引子,就算抓了药也治不好病!你说这药引子重要不重要?所以呀,很多郎中都把药引子紧紧抓在手里,从不轻易示人!”卢小闲自顾自的继续说,“还有些高明的郎中,不仅能把死人治活,亦能把活人治死,这可都是绝活。仇掌柜,将来你若要瞧病,可千万别得罪郎中!” 说罢,卢小闲起身,冲着仇恨水微微一笑:“仇掌柜,生意不成情谊在,下次再来洛阳城的时候,我为你接风洗尘!我先告辞了!” “等等!卢公子!”仇恨水也赶忙起身,“您打算何时动身?” “我想过皇历了,计划五月初八出发!” “这么急?”仇恨水皱了皱眉头,“今天是四月二十一,只剩下十几日,您来得及备货吗?” “没问题!这个你放心!”卢小闲很自信的说。 仇恨水郑重其事的对卢小闲说:“我住在宜人坊的安泰客栈,有什么吩咐卢公子可以随时派人来唤我,五月初八我准时陪您出发!” “我就知道仇掌柜是个爽快人!”卢小闲嘿嘿笑道,“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消逝在门外,仇恨水这才缓缓坐了下来。他眉头紧锁,仔细回味着刚才与卢小闲交谈的过程。 从见到卢小闲的那一刻起,仇涛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这倒不是他能沉得住气,而是来之前仇恨水交待过他,不准他开口说话。 卢小闲的咄咄逼人让仇涛早就忍不住了,见卢小闲离开了,他这才愤愤不平道:“阿爹,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好像咱欠着他一样!” “咱不欠他的,但咱有求于他呀!”仇恨水叹了口气。 “你是说曾祖父那事?” “当然了,这一直是我的心病,如果不能为你曾祖父平反,我连觉都睡不着!” “可是!”仇涛振振有词的问,“那么多大人物都办不到,他怎么能办得到?说不定他是骗我呢!” “骗我们?”仇恨水摇摇头,反问道,“你说说,他骗我们什么了?” “这……”仇涛顿时哑口无言了。 的确,卢小闲没问他们要银子,也没要东西,只是跟仇恨水谈生意,而且还答应按市价的两倍付酬金,的确算不上骗。 仇恨水有些心神不宁的说:“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察觉了我们的身份,可我们也没露出过破绽呀?” “阿爹!”仇涛放低了声音,“要不我们悄悄离开洛阳,他拿我们也没办法!” “使不得!”仇恨水苦笑道,“药引子还在他手里呢,若我们悄悄离开了,你曾祖父的事也就泡汤了!” “这可怎么办?”仇涛想了一会,又说,“要不,等他把曾祖父的事情办完,咱们再开溜,也别管什么信用不信用了,反正以后他也找不着咱们!” “哪有你想那么简单?”仇恨水脸色更苦,“你没听他说,高明的郎中,不仅能把死人治活,亦能把活人治死。这是在警告我们呢,如果我们要跑了,他铁定会想办法再把你曾祖父的名声毁掉!” 说到这里,仇恨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也千万也别成为敌人,否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章 镖局 “刘管家,咱府上青壮奴仆有多少人?”卢小闲问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脸红。 名义上,卢小闲是张府的管家。 可事实上,他这个管家很不称职,每天都跑的不见影子,府里的大小事基本上都是刘管家打理的。 洛阳是以士人为主要居民的城市,士人位居皇权社会的上层,读书做官而不事生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离不开人来侍候。 侍候他们的是什么人? 奴婢。 士人的生活一天也离不开奴婢,没有奴婢们料理家务、劈柴生火、做饭洗衣、打扫庭院、鞍前马后随从侍候,他们的生活会立即陷于瘫痪。 在洛阳城,稍有身份的人家普遍畜养奴婢。 卢小闲知道张府有不少奴婢,可具体数量他哪里清楚,只好向刘管家询问。 “青壮奴仆十五人!”刘管家回答的很利索。 “十五人?”卢小闲皱了皱眉头,“这么少!” 刘管家奇怪的问:“卢公子,您问这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青壮劳力,有大用处!”卢小闲摇摇头说,“可十五个人也有点太少了!” 刘管家笑着说:“卢公子,你若真需要壮劳力,大可去口马行去买便是了!” 在大唐,奴婢与牛马、兵器之类一样,是可以在市场上出售的。 洛阳城就有设立的奴婢市场,奴婢与牛马牲畜合在一处,称“口马行”。买卖奴婢有“市估价”,因属于大件商品,规定很严格,必须由市令发给市券才行,手续与牛马买卖完全相同。 “唔,这倒是个好办法!”卢小闲点点头,“刘管家,你知道吗,买一个青壮奴仆大约要多少钱?” “五两左右吧,要看具体的情况!”刘管家知道也不是太清楚。 “五两?这么便宜?” 能花银子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卢小闲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刘管家:“这是一千两银票,烦请刘管家去口马行帮我买五十个来,别舍不得花银子!” “要不了这么多银子!”刘管家迟疑着接过银票。 “剩下的就算你的辛苦费了,抓紧点,越快越好!”说话间,卢小闲快速朝门外走去。 “卢公子!卢公子!”刘管家冲着卢小闲的背影喊道,可哪还看得到人了。 …… “小闲,你到底这是要去哪呀?” 张猛跟在卢小闲身后,像无头苍蝇一样,走了好几个坊,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钟无稽一脸神秘道。 又穿过两条街,到了一所大宅院门口。 卢小闲驻足打量,这所大宅院十分气派,大门边上钉着一方上缀红绸的白铜招牌,上写“龙氏镖局”几个大字,擦得光可鉴人。 大门入口处,左右两边放了两条长椅,一边坐着四个彪形大汉,一式黑衣密扣劲装,腰跨单刀,雄赳赳的好不威风。 卢小闲点点头:“嗯!就是这了!” “镖局?”张猛怔怔的问,“你找镖局做什么?” 那一天,和仇恨水说好去逻些城的事情后,卢小闲就开始找商队,办货物。 本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准备好货物到商队出发,至少也得要一个月时间。 出发的日子已经定好了,哪卢小闲能等得了一个月。 没办法,他只能另辟蹊径。只要人能到逻些城就行,有没有货物倒无关紧要,那只个由头,为了的掩藏他的行踪。 于是,他想到了镖局。 选镖局他也不想选太大的镖局,那样太惹眼,反倒不美了。找了几天,他终于敲定这家不大不小的“龙氏镖局”。 卢小闲整了整衣衫,对张猛说:“走,进去不就知道了。” 说完,卢小闲便往里走去,张猛不知就里,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刚一跨进镖局大门,有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其中一人问道:“二位客官,不知敝局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卢小闲不紧不慢道:“我想请龙氏镖局走趟镖,不知该履行什么手续?” 一听有生意上门,那人忙将他们往里面让:“客官,里面请,我去喊我们的管事!” 安顿好卢小闲和张猛,那人赶紧去找管事。 镖局管事不敢怠慢,赶紧前来见客。 “敝人姓张,是龙氏镖局的管事,生意上的事客官可以与我谈。”管事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打量着卢小闲和张猛。 “我想请贵局押些贵重物品,前往逻些城!”卢小闲开门见山的说。 “逻些城?”张管事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们不去逻些城?”卢小闲奇怪的问。 “那倒不是!”张管事摇摇头,又问道,“不知客官要运的货物价值几何?” 卢小闲还没有准备货物呢,哪知道值多少钱,便信口瞎诌道:“大概值两万两银子吧!” “客官,是这样的!”张管事耐心的向卢小闲解释,“按敝局的规矩,千里之内走镖按货物总值十抽一成收费。超过千里,每百里要另加百抽一的费用。从洛阳到逻些城有四千多里路,这样算下来,客官要付货物总价的近五成费用,这很不划算,客官不如雇个商队,会便宜很多!” 看的出来,张管事很替雇主着想,要换了别人,只要出的起银子就走镖,谁还管你划算不划算呢? 张管事虽然是一片好心,可卢小闲哪能等得住商队,只要能按期出发,银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大问题。 在卢小闲的坚持之下,最终龙氏镖局与卢小闲签了合约画了押,双方约定了交货的日期和出发的日期。 从镖局出来,张猛忍不住问:“小闲,你要去逻些城?” “是呀!” “去逻些城做什么?”张猛一脸的不解。 “当然是有正事做了!”卢小闲白了一眼张猛,“你当我是去游山玩水?就算游山玩水,也不会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吧,既然是正事,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张猛不再追问。 “你要不想去,留在洛阳也行!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我就回来了!” “你到哪我就到哪!你就不用考虑我了!”张猛眨巴着眼睛问,“这事你和吟风弄月说了吗?她们会不会同意?” 一听张猛这话,卢小闲脸色顿时变的像苦瓜。 她们要同意才怪呢,怎么向她们开口呢? 卢小闲一筹莫展。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凉州军情 刘管家做事很麻利,他去了口马行,按照卢小闲的意思,也不怕花银子,很快就挑选了五十个精壮奴仆,不仅把各种手续办妥,而且还把人领回了张府。 平日里看着很宽敞的张府后院,突然多出来五十人,顿时显的拥挤起来。这还在其次,问题是这些人饭量很大,刘管家把原来的下人都撵到了厨房去帮忙,足足用去上百斤稻米,才勉强让他们吃饱。 他们当中有新罗人,有突厥人,有西域人,有因犯罪除籍为奴的,还有被主人卖掉的家生奴。这些人看上去身体很健硕,可却没什么规矩。 张猛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异族人,他觉得很新鲜,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瞅着他们。 看着眼前乱轰轰的这些奴仆,卢小闲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刘管家也是一脸的无奈,对卢小闲说:“卢公子,也就是你,非要身体健壮的。大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力气活,根本不会买他们的。他们也就只能做苦力,根本就不懂什么规矩。您要真想用他们,不好调教三两个月,恐怕……” 卢小闲只想着人多好办事,却压根没考虑到刘管家所说的这问题:这些人当中,很多连中原话都听不懂,更别说按吩咐办事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如果按刘管家的想法好好调教,时间又不允许。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人调教的稍有章法,就会彻底打乱卢小闲的计划。 怎么办? 卢小闲不在理会那些人,拍着额头到一旁绞尽脑汁开始想主意。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卢小闲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张猛,脸上浮出一丝坏笑。 “张猛,你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卢小闲朝张猛招招手。 “什么事?”张猛莫名其妙,他来到卢小闲身旁问道,“怎么了?” 卢小闲叹了口气:“本来,我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洮州的,可现在看来,恐怕不行了,你得留下来!” “为什么?”张猛一听就急了,“为啥要让我留下来?” “我让刘管家把他们买回来,本来是要派大用场的!可现在你看看他们……”卢小闲指着那些奴仆,苦笑道,“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听招呼!真要带他们出去,岂不得把我们活活累死?” “那就别带他们得了!咱们自己走不行吗?”张猛傻傻的问。 “不行,他们有他们的用处!”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五月初八要从洛阳准时出发,这么短时间把他们调教好肯定来不及。所以,我决定让你留下抓紧时间训练他们,五月初八候我先赶往洮州,你什么时间把他们训练好了,再带着他们上路,到洮州来找我吧!” “这怎么能行?”张猛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肯定要跟你一起走,你不能把我留下!” 卢小闲指着那些人,一脸为难的说:“那他们怎么办?谁来训练他们?总不能让刘管家去训练吧?我还指着他们到洮州派大用场呢!就指着你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张猛死活不肯。 卢小闲也不说话,就这么瞅着他:“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好法子?” 张猛咬咬牙,跺跺脚,对卢小闲说:“这样吧!小闲,这些人交给我,我保证在五月初八之前,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这,这能行吗?”卢小闲故意道,“你可别逞强,要不行你还是留下来吧!” “别废话,就这么定了!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们!”说罢,张猛丢下卢小闲,朝着那些奴仆走了过去。 见张猛发了狠,卢小闲这才松了口气。 刘管家觉得好笑,他有些担忧的问:“他能行吗?” “他要不行,那还有谁能行?”卢小闲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对了!”他对刘管家小声吩咐道:“刘管家,这些天你帮我盯着他点,只要不犯浑,就由着他整去吧!” 刘管家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万岁通天元年四月二十八,边关八百里紧急军情送至洛阳:凉州都督许钦明奏报,吐蕃大论钦陵,率十万大军大举入侵临洮。 凉州地界紧靠吐蕃,每当吐蕃东进时,凉州总是首当其冲。凉州地处河西走廊,这是一个狭长的地带,南北宽度只有四百里,北有突厥,南有吐蕃,经常受到二者的袭扰,而一旦凉州被攻陷,就意味着大唐帝国通向西域的通道将被切断。所以说,凉州之重,绝非夸大其词,防御成为重中之重。 武则天看完凉州的军情报告后,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挥手命令撤下了正在演奏的乐队,停止了歌舞升平的舞蹈。 吐蕃领兵的是大论钦陵,他先后击败过唐朝的薛仁贵、王孝杰、娄师德等名将,是公认的吐蕃军神。凉州都督许钦明不擅军事,肯定不是钦陵的对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派大将前往凉州稳定局势。 武则天不敢耽误,立刻召集朝臣商议此事。 听了凉州的军情,大臣们个个都皱起了眉头。吐蕃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若不反击朝廷颜面何在? 打肯定是要打了,朝廷大臣对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可问题是派谁挂帅,意见却并不统一。 意见的分歧大致分为两派: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派夏官尚书王孝杰挂帅,毕竟他在安西四镇击败过吐蕃军队。而另一部分人却认为王孝杰是同凤阁鸾台三品,不宜离开朝廷,力推左卫大将军张虔勖挂帅。 双方各执一辞,最终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武则天听着朝臣们七嘴八舌,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打算派他的侄子梁王武三思挂帅,王孝杰作为副手辅佐武三思。 当年,武则天就这样干过。薛怀义出征突厥顺利归来,她给予薛怀义极高的赏赐。 自从武则天登基以来,武承嗣被封为魏王,武三思被封为梁王,其余武氏子弟也俱封了王。正因为如此,武氏族人常被人诟病,他是沾了武则天的余荫,根本没有什么本事。 武则天打算借此次机会,让武三思挂帅抗击吐蕃,若最终取得胜利,就能封住朝臣的悠悠之口。 可是,大臣们争来争去,却没提武三思一个字。这让武则天很郁闷,总不能让她力排众议直接就定武三思挂帅吧? 最后,武则天宣布罢朝,明日接着再议。 ……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梁王府客卿 “先生,您说说,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武三思捻着胡子,眯眼看向谢云轩。 作为亲王,武三思府上不缺少门客,但他却非常看重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初,谢云轩是毛遂自荐才进入梁王府的。 刚开始,武三思对他并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也不看好他。年轻人嘛,没有什么阅历,就算有点计谋,但沉稳肯定不足。但是,谢云轩通过自己的方式,很快在梁王府的客卿当中脱颖而出。 谢云轩向武三思提出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建议,这时候武三思才惊异的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但很有眼光,性格也很沉稳。 谢云轩给武三思第一条建议:让他在武承嗣面前越低调越好,。 武承嗣和武三思都是武则天的亲侄子,正因为如此他们俩都被封了亲王。 论年龄,武三思略小些,是武承嗣的堂弟。按理说,都是武氏族人,他们兄弟俩应该想到帮衬,一致对外。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武承嗣对武三思非常的提防和警惕。武承嗣一真想让武则天把太子之位传给自己,在他看来,对他威胁最大的不是来自李唐的那些皇族,也不是来自于那些朝廷大臣,而是来自于他的堂弟武三思。他这位堂弟,也有着和他一样的心思。 正因为如此,武承嗣想方设法处处排挤打击武三思。武三思也不是省油的灯,哪能受不得他的气,也毫不示弱对武承嗣进行反击。 兄弟二人斗来斗去,谁也占不了上风,只能经常去找武则天告对方的状,让武则天心烦不已。 武氏族人与武则天血缘最近的就是他们二人,武则天虽然生气,但也不能将他们赶出洛阳。无奈之下,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对二人严厉训斥。 二人表面上唯唯诺诺,但明争暗斗却始终没有停歇。 经过谢云轩一番丝丝入扣的分析后,武三思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果然,没过多久武三思就尝到了甜头。 首先是武则天对武三思的好感俱增,自己的这位侄子能痛改前非,处处维护武家的利益,哪怕受了武承嗣的气,也能委曲求全,着实让武则天欣慰不已。 其次是很多朝廷大臣对武三思赞誉有加,武三思服了软武承嗣更加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对朝廷大臣喝五吆六,大臣们敢怒不敢言,无形中结下了许多仇怨。而武三思却恰恰相反,对朝廷大臣谦恭有礼,很快就在朝臣中有了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接着,谢云轩给出了他的第二个建议:要尽可能和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搞好关系, 谢云轩的这条建议,是沾了卢小闲的光。 卢小闲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投到张府做管家,以他对卢小闲的了解,卢小闲这么做必有他的意图,他猜测张氏兄弟很快会在陛下那里得宠。 因为有了之前的例子,武三思没有半点犹豫就照做了。 在武三思的关怀倍至下,张氏兄弟投桃报李,没少在武则天面前说他的好话,让武则天对武三思更是青睐有加。 通过这两个建议,武三思不得不对谢云轩高看一眼。 谢云轩又提出了第三个建议:让武三思在香山寺品诗会上,一定要想方设法拨得头筹。 为此,谢云轩还亲自为武三思准备了应制诗。虽然最终没有获得锦袍,但也让武三思出了风头,代表武氏族人给武则天长了面子。 正因为如此,武三思对谢云轩非常倚重,说话也很是客气。 听武三思说完了经过,谢云轩朝武三思微微拱了拱手:“恭喜殿下!” “先生,此话怎讲?”武三思皱着眉头问。 “如果我没猜错,陛下之所以要让殿下挂帅出征,是想战胜吐蕃后让殿下取得军功,为武家争光添彩!如此重要的使命,陛下没想到魏王,而是交给了殿下,这说明了什么?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武三思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陛下虽然没有明示,为何非要让本王挂帅,但细想想,先生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谢云轩微笑不语。 “看来,这是好事!”武三思心情陡然变好,“若真立了这天大功劳,陛下今后定不会亏待本王!” 武三思虽然说的很隐讳,但谢云轩却听明白了。武三思一直寻思着如何让武家人做太子,当然,这个武家人肯定不是指武承嗣。 武三思有这样的想法正合谢云轩之意,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到梁王府来做门客。说实话,谢云轩心里是瞧不上武三思,但为了在与卢小闲的赌约中胜出,他也只能委曲自己了。 “殿下先别高兴的太早,这事还得再思量思量!”谢云轩斟酌道,“说实话,我可不希望殿下接这差事!” “为什么?”武三思被谢云轩搞的云里雾里的。 “凡事都是双刃剑,有利必有弊!若殿下挂帅最后取胜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要是万一……”谢云轩目光炯炯道,“殿下想过没有,这万一要是败了,后果谁来承担?到时候让陛下如何善后?” 武三思愕然,讷讷道:“有王孝杰做副帅,怎么可能败?他不是在安西打败过吐蕃人吗?” 谢云轩摇摇头:“战场上胜败瞬息万变,不到最后胜负难料!王孝杰战胜过吐蕃没错,可殿下别忘了,当初王孝杰也做过吐蕃的俘虏!再说了,安西之战王孝杰虽然胜了,但当时钦陵并未在军中,这一次可是钦陵亲自挂帅。所以……” 武三思眉头一挑:“先生的意思是说,王孝杰必败?” “必败不敢说,但胜算最多也就三成!” “何以见得?”武三思似是不信。 “其一,若殿下挂帅,无论是胜是负王孝杰都不用承担主要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尽全力。军中主帅若有所懈怠,那结果可想而知。其二,朝廷名将多已离世,军队战斗力比起大唐建国之初已有天壤之别,加之军中将领派系林立,想要取胜难上加难!”说到这里,谢云轩叹了口气,“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领兵来犯是吐蕃的大论钦陵。据我所知,吐蕃政权一直在钦陵的把控之下,吐蕃赞普亲政想收回权力。钦陵此次入侵是想借胜果向赞普显示实力施压,如此形势之下他肯定会以狮子搏兔之力全力以赴。此消彼涨之下,朝廷大军焉能不败?” 听谢云轩说完,武三思低头不语。 良久,武三思抬起头来,冲着谢云轩微微颔首:“先生分析的透彻,看来这个差事的确是个烫手山竽,不好接呀!” “殿下打算如何解决此事?”谢云轩问道。 武三思下了决心:“本王这就去面见陛下,推了这个差事!” 谢云轩连忙摆手:“万万不可!” “这又是为何?”武三思怔怔的瞅着谢云轩,“明天就要朝议了,陛下会亲自提出此事,若不连夜向陛下禀明此事,万一明日……” “殿下,您想想,见到了陛下您说什么?总不能说因为朝廷必败,所以您想推了这个差事吧?有些话只能意会,无法言传!”谢云轩耐心的开导着武三思,“既然陛下将此事托付于殿下,肯定是对殿下抱了很大的期望,若殿下因畏难推了这差事,陛下会如何去想?陛下的颜面又往何处放?” 接也不是,推也不成,这下武三思彻底为难了,他苦着脸问:“先生,那本王如何是好?请赐教!” 谢云轩显然早已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差事肯定不能接,但殿下您也不能自己去推,而要让别人去帮您推?” “别人?”武三思不解,“谁会帮本王推这差事?” 谢云轩笑着问:“平时对殿下最提防的是谁?” 武三思脸色一沉,没好气的说:“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魏王。” 谢云轩话音一转,反问道:“殿下,以您对魏王的了解,假如他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怎么去想?他会做什么?” 魏王怎么可能让武三思立这么大的功劳,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武三思挂帅。 武三思恍然大悟,假武承嗣之手搅黄这件事,既推了差事,又让陛下增添一分对他的厌恶,谢云轩这一石二鸟之计果然不错。 “所以,明天朝议的时候,殿下什么也不必说,魏王肯定会不遗余力帮殿下推了此事的!”说到这里,谢云轩像是自言自语,“好在我和魏王府的管家关系不错,看来今晚我得请他吃顿酒了!” “那有劳先生了!”武三思深深舒了口气。 …… 张府的后院里,简直是一副鸡飞狗跳的乱象。 张猛满脸煞气盘腿坐在地上,身后笔直站着两个彪悍的奴仆,其中一个是碧眼金发的异族人,另外一个是黑炭般像铁塔一样的汉子! 张猛的面前的奴仆们被分为了两队,其中一队是大唐人,他们站成一列,纹丝不动。另外一队人是各色异族人,正汗流浃背相互配合往马车上装麻袋。 盯着那些手忙脚乱的奴仆,张猛突然一声怒吼:“黄毛!” 听到张猛这一嗓子,身后那个碧眼金发的异族奴仆,身体不由一颤,赶忙低头道:“小奴在!” “你的人怎么回事?太慢了,一柱香怎么能装完?”张猛头也不回的喊道。 黄毛忙不迭点头:“放心,小奴这就去催促他们!” 说罢,黄毛向着那些人一溜小跑而去。 “装完后给我捆结实了,听到没有!”张猛的大嗓门又在黄毛身后响起。 “听到了!”黄毛头也不回应道。 “黄毛?”远远打量着他们的卢小闲不由乐了,“这名字果然恰如其分!” 黄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马鞭,他冲着那些异族奴仆挥动着马鞭,嘴里呜哩哇啦也不知吼着什么。 异族奴仆个个点头,脸上显出畏惧之色灰,他们连汗也顾不得擦,手底下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包,就全部装上车捆好了。 黄毛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冲着张猛点头哈腰道:“主人,全部装完了!” 张猛没有再去理会他,而是又喊了一嗓子:“黑虎!” 他身后另外那个黑脸汉子赶忙绕到张猛面前,恭恭敬敬的弯着腰:“主人,小奴在!” 不用问,“黑虎”这个绰号也是张猛给起的。 “该你的人上了,把车全部给我卸下来码整齐了!”张猛不怀好意的瞪着黑虎,“我把话说在前面,若要超过一柱香,今晚全部不准吃饭!” “主人,您就瞧好吧!”黑虎信心十足。 说罢,他拎着马鞭,朝站立的那些大唐奴仆走了过去。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福星” “刘管家,他用了什么法子,这些人这么听话?” 短短几天,张猛便把这群莽汉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卢小闲很好奇。 “他的法子很特别,一般人可做不到!”刘管家脸上浮上古怪的笑容,“首先,他告诉那五十个奴仆,如果能打的过他,以后想做什么都行,他绝对不管。如果打不过他,就得老老实实听他的话。接着,他分别和这五十个人打了一架,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打过他!” 张猛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会动脑子的。那些莽汉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哪可能是张猛的对手,在望云山这些年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刘管家接着又说:“然后,他选择了两个最能打的做了头目,替他去管这些人,结果,这些人就变得老老实实了!” 粗人有粗人的办法,张猛这种法子虽然很粗暴,但也很有效,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效。 “卢公子?” 卢小闲转过身去,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两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乱象。 “卢公子,你这是……” “两位老爷回来了?”卢小闲笑着打着招呼,然后神神秘秘的说,“两位老爷,请稳步,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张氏兄弟瞅了一眼那些莽汉,也没说什么,跟着卢小闲离开了后院。 三人在花厅坐定后,卢小闲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张氏兄弟听罢,愣了好一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小闲接着又说:“两位老爷,你们在陛下面前受宠,很多朝廷大臣心里肯定不服。虽然上次品诗会拔得头筹,但这还远远不够。这次我代表张府从军出征,为国效力,就是让那些朝廷大臣看看,我家老爷不仅文采出众,还有一片爱国之心,让他们今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让陛下知道两位老爷受宠是值得的!” 张易之眼睛有些湿润了:“卢公子,你处处为我们兄弟俩考虑,我们感激不尽。只是这从军出征,到了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岂不让我们遗憾终身?” 张昌宗拍碰上卢小闲的肩头说:“你的这番好意,我们兄弟领了,但你不能去从军。我宁肯让那些人去嚼舌头根子,也不希望你有什么意外!” 此时此刻,张氏兄弟能真正体会到,卢小闲的确是他们的“福星”。若万一“福星”因为出征而陨落,他们的好日子岂不也到头了? 张氏兄弟坚决不同意卢小闲出征,大大出乎了卢小闲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张氏兄弟会对自己的计划赞赏有加,既不用他们出什么力气,又能博得好名声,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不为? 可千算万算卢小闲偏偏漏算了一点:张氏兄弟对他的倚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氏兄弟也是讲感情的,一直以来卢小闲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心目中,卢小闲不仅仅只是张府管家,也不仅仅只是能给他们带来好运的“福星”,更是可以依赖的好朋友。 卢小闲看得出来,张氏兄弟的一番话并不是作秀,而是发自内心的,这让他多少有点小感动。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计划了这么久,总不能而半途而废。 他用三寸不烂之舌耐心说服张氏兄弟,可张氏兄弟油盐不进,铁了心不让他走,这让他很是气馁。 …… 第二天,武则天继续朝议吐蕃入侵一事。 与昨天的分歧不同,今日又有朝廷大臣提出,让梁王武三思挂帅出征,由王孝杰作为副帅辅佐武三思迎击吐蕃。 不用问,这是武则天专门安排的。 武则天本以为,既然大臣提出这个建议,自己一拍板,其他大臣一附和,这事就算是尘埃落地了。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建议刚一提出,她还没来得及拍板,就有人跳出来激烈的反对。 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武承嗣,他的理由很简单:梁王武三思从未领过兵,也不懂军事,不应该如此草率。 听了武承嗣的话,武则天心中很是郁闷:以前就有亲王甚至太子领兵挂帅的先例,哪个懂军事?再说了,不是有王孝杰辅佐嘛,王孝杰懂军事不就成了,武三思懂不懂军事并不重要。 武承嗣为何反对武三思挂帅,武则天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在这里她不好点破。更让武则天郁闷的是,有不少大臣都附和武承嗣,而赞成武三思挂帅的大臣寥寥无几。就连武三思本人,还有狄仁杰、王孝杰、来俊臣等人,也是三缄其口,像个哑巴一言不发。 整整一个上午,也没议出个结果来。无奈之下,武则天只得宣布罢朝,下午再议。军情紧急,不能一直无休止这么拉锯下去。她已经做好准备,下午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定下来,实在不行她就强行让武三思挂帅,谁的意见也不听。 中午,张易之和张宗昌陪着武则天进膳,上官婉儿在一旁伺候着。 武则天心情很不好,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着。上午的朝议,张氏兄弟也参加了,他们知道此刻武则天为何事而烦恼。 张易之本想劝劝武则天,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 张昌宗心里装不了事,他愤愤不平的抱怨:“都是朝廷重臣,到了关键时刻,要么不说话,要么只顾着打自己的小算盘,真让人瞧不起,连我府上的管家都不如!” “呃?”武则天回过神来,看向张昌宗,“六郎,你说什么?谁不如你府上的管家?” 张易之瞪了一眼张昌宗,然后笑着对武则天说,“陛下,六郎心直口快,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您可别当中,赶紧吃饭吧,下午还要朝议呢!” 武则天摆摆手,盯着张昌宗又问:“六郎,你刚才说的管家是怎么回事?” 张昌宗也不理会张易之向自己施眼色,将卢小闲的计划详细说给了武则天。 武则天听的很认真,张昌宗说完后,她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并没有说话。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武则天召见 上官婉在一旁奇怪的问:“六郎,你所说府上的管家是不是卢公子?” “正是!”张昌宗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上官婉儿一脸的好奇,“你说卢公子前些日子就开始准备出征之事了,可洮州的紧急军情昨日一大早才送到朝廷,他是怎么提前知道的?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上官婉所问的,正是武则天想知道的,她的目光也看向了张昌宗。 张昌宗被上官婉儿问的愣住了,挠挠头讪讪道:“这个我倒不清楚,要不晚上回府后我问问他?” 武则天沉吟片刻,对上官婉儿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六郎府上,速召卢小闲进宫,联有事要问他!” “是!陛下!”上官婉答应一声,转向而去。 “等等!”武则天突然又叫住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回过身来,轻声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武则天叮咛道:“你去隐秘行事,不要给他透露什么口风,也不要让外人知道此事!明白吗?” “知道了!陛下!” …… 卢小闲跟在上官婉儿身后,一边走,脑袋一边急速运转。武则天突然召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想从上官婉儿那里问出些端倪,可上官婉儿却连一点口风也没有透露,只是告诉他,去了便会知道。 这两天朝议的事情,卢小闲从张氏兄弟嘴里也略知一二,他猜测武则天宣自己进宫,可能就是为了询问此事。之所以会找到自己,恐怕和张氏兄弟二人脱不了干系。 本来,卢小闲一直在为如何说服张氏兄弟而头疼,现在武则天的突然召见,似乎让此事有了一线转机。 宽敞的大殿内,只有武则天和上官婉儿二在。 卢小闲低头,恭恭敬敬站在武则天面前。他虽然来自后世,可每次见到武则天,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 “给卢公子赐座!”武则天的声音响起。 “多谢陛下!”见武则天心情似乎 不错,卢小闲也多少放松了一点。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武则天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听六郎说,卢公子正在正在训练张府的奴婢,准备随朝廷大军一起出征,可有此事?” 卢小闲点点头:“两位老爷待草民如亲人一般,草民感激不尽,想替两位老爷在杀敌立功,以报他们的知遇之恩。虽然张府只出了五十名奴婢,但也代表了两位老爷牵挂社稷安危的拳拳之心!” “你能为五郎六郎做这么件事,难能可贵,值得嘉奖!”武则天微微点头赞许后,话音一转又问,“只是,卢公子,你是如何知道吐蕃人入侵一事的?” “草民只是猜测!”见武则天似乎不信,卢小闲解释道,“吐蕃赞普与大论钦陵不和,由来以久。特别是现在,已经到了半公开化的程度。钦陵当年在大非川战胜朝廷大军,为他赢得了极大的威望。以他的性格,想维护自己的权威,向赞普示威,只能再立更大的军功,所以他率军犯边是必然的!” 前此日子,卢小闲与魏闲云喝酒交谈时,魏闲云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认为钦陵会入侵边境。谢云轩在给武三思献策时,也是如此分析的。在这一点上,魏闲云、谢云轩和卢小闲的判断如出一辙。只不过,卢小闲提前就知道答案,而魏闲云和谢云轩则是通过缜密的分析得来的结论。由此可见,魏闲云和谢云轩的大局观非常人所能及。 武则天和上官婉对视了一眼,卢小闲只是张府的管家,居然对敌国的政局看的如此清晰透彻,的确是一件让人费解的事情。 卢小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虽然草民知道钦陵肯定会亲自率军入侵,可还是猜错了两点!” 武则天饶有兴趣的问:“哪两点?” 卢小闲苦笑道:“一是犯边的地域!两年前,王尚书在安西击败了吐蕃军队,草民猜测钦陵会向安西发兵,夺回在西域的主动权,没想到他竟会从洮州方向侵边!二是犯边的时间!草民猜测他应该在六月之后才会会发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行动了!所以草 民虽然对张府的奴婢进行了训练,但时间还是过于仓促了!” 卢小闲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他来自后世,对吐蕃入侵一事早就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判断错时间地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引起武则天的怀疑。水满则溢,如果自己所说的和事实发生的一般无二,势必要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不如人为制造点瑕疵给自己有个回旋的余地。 武则天听罢,淡淡道:“钦陵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原吐谷浑旧地,从那里发兵洮州后勤补给更为方便一些。至于时间嘛,恐怕真如你所分析的,赞普与他已经水火不容,他急于发兵是为了尽快摆脱窘境!” “还是陛下看的更透彻一些,草民佩服之至!”卢小闲很自然的奉承了一句。 “你不必拍朕的马屁!”武则天变得严肃起来,“朕宣召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由谁挂帅迎敌比较合适?” “这……”卢小闲有些犹豫,“草民眼光短浅,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说错了,万一……” 武则天摆摆手:“你只管放心说来,无论对错,朕都不会怪你!” 卢小闲偷眼看了一下武则天,小心翼翼的问:“陛下,草民想知道,这两日朝廷大臣商议,都推荐了哪些人?” “婉儿,你给他说说吧!” 听上官婉儿介绍完朝议的情况,卢小闲大致明白了现在局势,也清楚了武则天为何忧心忡忡。 “陛下,左卫大将军张虔勖与皇储关系不错,如果草民没猜错,推举张将军的那些大臣,恐怕是有别的想法!所以草民觉得,他不能当主帅!” 张虔勖与李旦的关系,武则天肯定清清楚楚,卢小闲知道武则天肯定不会让他挂帅,所以先把他给排除了。 果然,武则天冷哼一声道:“你说没错,看来朝廷有些人结党之心不死呀!” 武则天称帝以来,最痛恨的便是结党,尤其是和李氏皇族的结党,哪怕是她的亲儿子也不行。她这么说,意味着有些人毫无疑问要倒霉了。 。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形势陡转 “你觉得梁王挂帅如何?”武则天又问道。 卢小闲知道,武则天肯定要提到梁王,他摇摇头:“万万不可?” 卢小闲的回答让武则天深感意外:“为何?” “梁王挂帅若能得胜还朝,当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败于吐蕃,陛下就不好善后了!” 武则天瞅了一眼卢小闲,淡淡的说“有王孝杰辅佐,怎么会败?” 显然,武则天对卢小闲的话很不认可。 卢小闲并没有躲避武则天的目光,大着胆子说:“陛下,恕草民直言,不管派谁挂帅,此战都必败无疑!” “你……”武则天指着卢小闲,浑身颤抖,一时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上官婉见势不好,赶忙上前扶着武则天坐下,嘴里劝道:“陛下息怒,且听卢公子说完,再计较不迟!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武则天点点头,顺势坐下,目光不善盯着卢小闲,一字一顿道:“好!且说说你的理由!” …… 下午,众位大臣再次朝议。武则天一反常态,没有让大臣先说话,而是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各位爱卿,洮州军情刻不容缓,没有时间再无何止讨论何人挂帅之事了。现在朕宣布,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娄师德为副总管,率军迎战吐蕃入侵!” 听了武则天的话,众位大臣面面相觑。 朝议中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志杰,猛的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又怪异。 五天前,卢小闲专程来到王孝杰的府上,告诉王孝杰吐蕃将会入侵,让他做好出征的准备。 当时,王孝杰有些半信半疑。 直到朝廷收到洮州的紧急军情,王孝杰这才相信了卢小闲的判断。 昨天朝议的时候,虽然朝廷大臣分成了两派,但王孝杰知道此次的主帅非自己莫属了。本来王孝杰还是很有自信的,可今天早上再朝议时,风向却突然变了,梁王武三思被提议做主帅,王孝杰成了副帅。 王孝杰为官多年,对此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很明了,他知道提议武三思挂帅肯定是武则天的授意。既然陛下都有了定论,王孝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让王孝杰没想的是,仅仅过了一个中午,峰回路转,武则天又改变了主意,当场拍板让他作为主帅出征,一切又回到卢小闲最初的判断上来了。 “王爱卿,此次迎敌凶险难料,不知爱卿还有什么要求?” 问这话的时候,武则天的目光有些复杂,卢小闲那句“此战必败”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虽然武则天不愿意相信这是最终的结果,可卢小闲丝丝入扣的分析,让她无可辩驳。 当时,武则天问卢小闲:既然明知此战必败,为何还要推荐王孝杰挂帅。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至少他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卢小闲的回答虽然无奈,但武则天在心中是默许了的。 此时,看着已显有些苍老的王孝杰,想着他要去朝廷背这个锅,武则天心中有些不忍,只能尽可能的满足他的要求了。 既然一切又回到了正轨,王孝杰然要按照之前与卢小闲商议的计划,一步步往下进行了。 想到这里,王孝杰面上恢复了平静,向武则天启奏:“陛下!当前迎敌最关键是要提拔士气!微臣斗胆请求陛下答应一件事情!” “爱卿请讲!”武则天点点头。 “臣恳请为蒙冤的燕国公黑齿将军平反昭雪!” 王孝杰所说的燕国公黑齿常之,并非大唐人而是来自百济。当年,百济被唐军灭亡,黑齿常之率部降唐,官封左领军员外将军。 仪凤二年,高宗对吐蕃大举反攻,想要一雪当年大非川之耻,四十八岁的黑齿常之率部参战。吐蕃主将钦陵采用诱敌深入策略,孤军深入粮草不继的唐军被团团包围。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黑齿常之挺身而出,率五百名唐军敢死队员策划了一次相当大胆的军夜袭行动,乱了吐蕃人的阵脚,从而使己 方部队于绝境中死里逃生。黑齿常之因功被高宗擢授左武卫将军,兼检校左羽林军,赐金五百两、绢五百匹。 之后,黑齿常之在河源辖区一带防御吐蕃达七年之久,吐蕃一直无机可趁,屡次进攻失败后进而对黑齿常之敬畏有加,再也不愿过来啃他这块硬骨头。 光宅元年十月,黑齿常之被任命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与在扬州揭竿而起的叛军作战。一个月后,叛乱被彻底平定。 垂拱二年,黑齿常之在两井大败突厥,因功封燕国公;转年,黑齿常之在黄花堆又一次战胜突厥人,将突厥残兵一直驱赶进大漠深处。 永昌元年九月,酷吏周兴诬陷黑齿常之谋反被捕下狱。年已花甲的黑齿常之知道,在这些酷吏的酷刑之下,绝无生望,便于狱中自尽。消息传出,军中朝中人人哀痛。 黑齿常之战场上所向无敌,对待部下极好,所得金银物品都赏赐殆尽,自己一点不留。因此军中威望极高。 正因为如此,王孝杰认为要想提振士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冤死的黑齿常之平反。当然,这个主意是卢小闲教给王孝杰的,王孝杰心里也没有底。 王孝杰话音刚落,朝廷内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黑齿常之是被周兴诬陷而死的,可问题是当年重用索元礼,周兴,来俊臣等酷吏的,正是武则天。 武则天即位之初,为稳定帝位利用酷吏实施大清洗,在酷吏的横行下,触目惊心的“诛”,“籍没其家”,“刑于市”,“斩”,“杀”,“赐死”等字样的圣旨比比皆是,文臣武将被冤杀无数。 现在,王孝杰突然提出给黑齿常之平反,这不是明摆着向武则天叫板吗?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难道王孝杰的脑子坏了? 大臣们小心翼翼的看向高高在上的武则天,有胆小的,已紧张的喘不过气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武则天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沉默不语,低头似乎在思索着王孝杰提出的请求。 。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万国俊之死 “陛下!臣有个建议,不知可否?” 就在此时,大殿之上一个声音响起。 众大臣抬眼望去,原来是狄仁杰。 这两天朝议,作为首辅宰相的狄仁杰一反常态,同样是一句话也没说,这可不是他往日的风格。 狄仁杰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一直在等机会,等卢小闲说的那个机会。本来以为希望已经很渺茫了,没想到转眼间事情便有了转机。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说话了。 “狄爱卿请讲!”武则天抬起头来。 “臣请求为太宗一朝的武连县公、左武卫将军李君羡一并平反,请陛下一并恩准!” 狄仁杰没头没脑的这句话,让众大臣又是一愣。 王孝杰为提振士气奏请给黑齿常之平反,这还说的过去,可狄仁杰把五六十年前太宗一朝的冤案也莫名其妙的搬出来,这唱的是哪出戏? “准了!”武则天的回应再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燕国公黑齿常之恢复名誉爵位,加赠左玉钤卫大将军。武连县公李君羡恢复名誉爵位,加赠金吾卫大将军!” 当年,武则天重用酷吏是不得已而为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她的帝位已经相当稳因,再没有潜在对手了,她必须做出一些必要的姿态。 黑齿常之谋反肯定是冤案,武则天不是不知道,可单单为黑齿常之一人平反,她心里这道坎还是迈不过去。 狄仁杰搬出太宗朝的李君羡,刻意淡化了专门为黑齿常之平反之事,这就让武则天心里好接受多了。再说了,当初李君羡蒙冤,也算是为武则天背了黑锅,平反也在情理当中,故而武则天欣然接受了狄仁杰的建议。 “陛下,臣还有本要奏!”王孝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爱卿请讲!”武则天今天似乎很有耐心。 “蒙陛下垂怜,黑齿将军虽然已平反,可当年陷害他的罪魁祸首却依然逍遥法外,臣恳请陛下一并惩处!” 罪魁祸首? 大臣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虽然大家知道王孝杰所指的罪魁祸首并非武则天,可难保武 则天不这么想,这万一要是…… 武则天面上淡然,瞅着王孝杰问:“爱卿,当年诬陷黑齿将军的周兴已经伏法死去数年了,这让朕如何惩处?” “周兴虽然已死,但他的外甥万国俊依然还在,而且诛连无辜比周兴有过之无不及,臣请陛下务必惩处此人!” 听了王孝杰的话,武则天眉头一挑,下意识的四下瞅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是宫中的女官,朝议她是不能参加的。 万国俊一事,本就让武则天很头疼,上官婉儿自告奋勇愿意解决此事。此刻,王孝杰突然提出要惩处万国俊,莫非其中有上官婉儿的谋划? 武则天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不能不承认,借着为黑齿常之平反的由头,不着痕迹的除去万国俊,的确是个很不错机会。 虽然武则天心中已经认可了王孝杰的提议,但她多少还是多少有些顾虑。 “狡兔死走狗烹”,惩处万国俊是个明显的信号,万一引起其他那些酷吏的恐慌,那就不好了,毕竟这些人当初都是为她出过力的。 武则天把目光看向来俊臣:“万国俊是来爱卿的手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来俊臣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让卢小闲预料准了,陛下果然来问自己的意见了。 数月前,卢小闲告诉来俊臣:若陛下问他对万国俊的态度,一定不能说万国俊的坏话,因为陛下对万国俊恩宠未失,若是说多了会惹火烧身。 所以,武则天向来俊臣询问时,他按照卢小闲的所教,没有说万国俊半点不是,让武则天很满意。 几天前,卢小闲前来拜访来俊臣,神秘兮兮的告诉他:除去万国俊的时机到了,因为陛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假如陛下再次让他表态,一定要痛下杀手,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便会有结党之嫌。 来俊臣本来就忌惮万国俊,想除去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哪能痛失良机。 “陛下,万国俊位列左肃台,本应奉公守法,竭力为朝廷尽心办事,但却知法犯法。臣听闻他在岭南,矫诏肆意 屠杀流人,却让陛下背此恶名,其心当诛!”说到这里,来俊臣一脸痛心的模样,“作为左肃台的御史中丞,臣对万国俊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来俊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让武则天感到很满意,这才放下心来,哪会再去惩处他。 万国俊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来俊臣的这番表态,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等于是直接把他送上了不归路。 朝议结束后,朝廷的圣旨很快便下了:左肃台监察御史万国俊、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奉旨都领监察御史衔,在诸道边远之处按察流人过程中徇私枉法,枉杀无辜,为平民愤,皆处斩刑。 …… 高晋在朝廷的职务是司礼丞,但他还有一层隐秘的身份外人不得而知:太平公主的情人。 太平公主原来的驸马是城阳公主的二儿子薛绍,因受兄长薛顗谋反牵连,死于狱中。后来,在武则天的安排之下,太平公主改嫁给武攸暨。武攸暨性格懦弱,对太平公主非常惧怕,因此太平公主便毫无顾忌的大肆包养情人,高晋便是太平公主的情人之一。 此刻,高晋就在太平公主府的客厅内,滔滔不绝向太平公主描述着朝议的前后经过。他颇有些讲故事的才能,听他娓娓道来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听高晋说完,太平公主侧目看向魏闲云:“魏先生,果然和你猜测的一样,他还真给做成了!” 魏闲云感慨道:“张氏兄弟在陛下面前很受宠,再叫上有卢小闲的辅佐助力,将来他们俩的能量决不可小觑!” 太平公主微微点头:“看来,我们得主动和张氏兄弟结盟了!” 魏闲云提醒道:“殿下,这个卢小闲不简单,将来就算不能网罗过来,也绝不能和他做敌人!” “先生多虑了!”太平公主不屑道,“若没有张氏兄弟从中斡旋,他也就是个出谋划策的门客,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魏闲云听罢,脸色微微一变,便不再言语。 …… m. 第二卷 洛阳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别 翠云峰之巅,上清宫,冯曼与灵珠子的住屋子里。 张猛苦着脸瞅着嚎啕大哭的冯曼,心中一抽一抽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他知道自己被卢小闲算计了,这家伙恐怕早就想到了这种场面,所以才支使自己来给冯曼报信。 得知万国俊被处斩刑的消息,也不知冯曼是喜是悲,只是一个劲的痛哭,张猛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 灵珠子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知道此时任何劝慰都没有意义。冯曼虽然已经皈依道门,而且有了无尘子的道号,但灵珠子知道,她心结一直未了。只有让她放开哭一场,才能发泄出这段时日以来心中的郁结。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冯曼的哭声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张猛逮住空,赶忙对冯曼说:“冯小姐,信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张猛抬腿便要开溜。 “等等!”冯曼叫住张猛,“你们计划何时出发?” “什么何时出发?”张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和卢公子不是要出趟远门吗?什么时候出发?” 张猛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冯曼:“冯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远门?”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吧,什么时候出发?”冯曼语气不善。 女人可不好惹,尤其是刚痛哭过的女人更不能惹,张猛赶忙回答:“五月初八!” 冯曼点点头,对张猛叮咛道:“你转告卢公子,他走之前务必要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要对他说!” “好的,我记住了,一定转告他!” …… 寝宫内,武则天没有像往日一样闭目养神,而是在地上来回踱步。上官婉儿乖巧伺候在一边,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状态了,她知道陛下肯定是在考虑重要问题,生怕打扰了武则天。 良久,武则天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扭头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说说看,卢小闲这步棋究竟有没有用?” 上官婉儿笑着宽慰武则天:“陛下,卢公子说了,就算这步棋不成功,对朝廷也没有什么损失,万一要是成功了,至少可以为大周换来二十年和平,您还担心什么?” 武则天摇摇头,依旧瞅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知道,武则天想听的是什么,她正色道:“虽然我对卢公子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他做事有分寸,思维缜密,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就拿除去万国俊之事来说,环环相扣,干净利索,不着任何痕迹,便为陛下解决了大麻烦!” 武则天微微点头:“你觉得他有几成胜算?” 上官婉儿稍一沉吟,回答道:“我觉得至少应该有六成!” “六成?”武则天像是下了决心,“好!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放手一试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卢小闲为了大周社稷,敢走如此险棋,朕不能无动于衷,得设法给他一把助力!”说到这里,武则天顿了顿,对上官婉儿吩咐,“你速去宣陈玄礼和郭振进宫,朕有重要事情吩咐他们!” “是!陛下!” …… 卢小闲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昨天晚上是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夜了。 昨天下午,卢小闲来上清宫与冯曼道别,冯曼一反常态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对他热情之至。 俩人聊了两个多时辰依然意犹未尽,傍晚时分,冯曼备了酒菜,二人共进晚餐继续聊着,同屋的灵珠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夜深时,羞红了脸的冯曼邀卢小闲留宿。 按理说,冯曼入了道门,卢小闲应该拒绝的。可在冯曼面前,卢小闲的意志力从来就没有坚定过。 一夜云雨,冯曼的第一次就这样交给了卢小闲。 卢小闲心里很清楚,冯曼为何会将处子之身交给自己。万国俊之死,算是为冯家报了仇,冯曼以身相许也算报了恩。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这么做算不算挟恩图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扭头看去,冯曼已经在桌前准备好了早餐。 卢小闲的目光与冯曼碰撞在一起,卢小闲心中更觉愧疚,他刚要张口却被冯曼止住:“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罢,冯曼展颜一笑:“快起来吃饭吧!” 两人默默无语,吃完早饭。 卢小闲正要说话,又再次被冯曼制止住,她递过一个香囊:“这个带在身上,记得回来一定要来看我!” 卢小闲接过香囊,正要打开,却听冯曼又说:“等回去再看吧!” 卢小闲老老实实点头,将香囊揣入怀中。 “我走了!”卢小闲朝冯曼点点头,“你自己多保重!” “走吧!”冯曼脸上带着笑。 出门的瞬间,冯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定要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我的,回来要来看我!” “放心!我会来看你的!” 冯曼站在门口,望着卢小闲远去的背影,眼中泪水止不住滑落下来。 灵珠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冯曼面前,瞅着像泪人般的冯曼,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们前世结了什么孽缘,今生竟如此纠缠不清!” …… 洛阳城郊,一大队人马排成了长队等待出发。有骑马的,有乘车的,马车上有装着货物的,还有坐人的。打头那几个汉子都骑着马,甚为精明彪悍,绣着“龙氏镖局”四个大字的旗帜迎风飘展。 吟风和弄月姐妹俩瞅着卢小闲,不停的抽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在她们心中,卢小闲就是世界的全部。一下要离开这么长时间,就好像天突然塌了一般。 “我告诉你们俩一个小秘密!”卢小闲笑嘻嘻的说,“给亲人送行的时候是有讲究的!切记一定不能哭,否则出远门的人就回不来了,很不吉利的!” “啊?”姐妹俩一听顿时慌了神,赶忙去擦眼泪。 “不但不能哭,还要笑,只有这样我在外面才会一切顺利!懂吗?”卢小闲继续忽悠着姐妹俩。 姐妹俩点点头,脸上绽出笑容来。虽然笑的牵强,但总比哭要好一些。 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你们俩给我养好身体,等我回来了咱们三个还要一起做运动呢!” 姐妹俩羞红了脸,卢小闲所说的做运动,她们当然知道是指什么? “卢公子!” 卢小闲扭头,张易之和张昌宗正瞅着他。 他赶忙向二人施礼:“二位老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张易之摆摆手:“卢公子,别这么说!你所做的让我们兄弟汗颜呀!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立什么功劳,只要平安归来就谢天谢地了!” 张易之这话倒不是客套,此刻他真有些后悔,不应该同意让卢小闲去洮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张昌宗也是同样的心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卢小闲手中:“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拿着,该花银子的别舍不得,不够了我差人再给你送去,一定要保重呀!” 张氏兄弟的这番情意,着实让卢小闲很感动,他也不客气,接过银票朝二人拱拱手:“二位老爷,请回吧!”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到卢小闲面前,朝卢小闲施了一礼:“卢公子,我家先生让我给您捎封信!” “你家先生?”卢小闲觉得奇怪。 “我家先生叫魏闲云!” “哦!是魏先生!”卢小闲恍然大悟。 他将信拆开,只有寥寥两句话:凯旋归来时,一醉方可休。 魏闲云真是个有趣的人,卢小闲脸上绽出笑容。 卢小闲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香囊,香囊里装着冯曼的一缕秀发。他抬头向上清宫方向看去,似乎看到冯曼正朝他微笑着挥手。 他长长舒了口气,翻身上马,冲着大队人马大喊一声:“出发!”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奇怪的镖队 太阳懒洋洋的,人也懒洋洋的,前往长安的古道深处,慢慢行来一支镖队,夺目的镖旗迎风飘展,“龙氏镖局”四个大字,深蓝的色彩将每一个字都熏染得有骨有气。 镖旗之下一个身着蓝绸长衣的男子,骑马走在所有人前面。 男子四十来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彪悍之气。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但也是洛阳城有名的人物:龙氏镖局的局主龙壮。 龙壮旁边并骑的一人,面色如玉,五官俊美,只是左边脸颊上有着一道清晰的伤疤,让人觉得俊美里多了一分诡异,他是龙壮手下最得力的镖头林云。 二人身后是龙氏镖局二十几个镖师和趟子手,他们都骑着健马,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每个人都将兵刃轻露一截,以便应付随时出现的突发情况。 镖局的买卖叫“走镖”,按脚程远近、货物所值取不同的“镖利”,商定后签订“镖单”,在镖单注明起运地点货物名称、数量、镖利多寡等,双方各盖图书。 货物护送到指定地点,若一切平安便可取得镖利,走镖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挣的都是刀头舔血的卖命钱。 以往龙氏镖局走镖,一般由总镖头或经验老道独当一面的镖头押镖,带七八个镖师和趟子手足矣。局主和所有的镖头、镖师倾巢出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要是运送的货物值钱也就罢了,可偏偏又不是这样。 龙壮忍不住回头,看着身后蜿蜒的四五十辆大车,忍不住苦笑。 马车当中除了十来辆是用来坐人的之外,其余的车上都装着奇葩的“货物”:数百坛好酒,大米、白面、清油、调料、腌肉、炉灶、茶具、胡桌、胡椅、遮阳大伞…… 林林总总,各类生活用品应有尽有,比起居家过日子丝毫不差。 龙壮甚至怀疑,货物的主人此行根本就不是做什么生意,纯属游山玩水,那些东西也是为旅途而准备的。 这趟镖连人带货算下来,可以纯赚三千两银子。可货主却大方的很,一出手就是八千两,比实际利润多出两倍有余。 有这么大的赚头当然是好事,可龙壮不是没见过世面,若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也不会为八千两银子搞出这么大阵势。 原本他打算派林云走这趟镖,可临出发三天前,镖局突然来了神秘客人:皇宫内的一位姓杨的公公。 杨公公帑明确告诉龙壮,要他必须尽最大努力保证人货安全,否则龙氏镖局将会彻底消失。 开镖局是合法营生,没有官府做靠山根本长久不了。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得罪官府,更何况是皇宫中人。 龙壮没想到这趟镖竟然和皇宫有关系,哪里敢怠慢,不仅亲自走镖,而且还把镖局所有人都带上了。 洛阳的龙氏镖局,除了留守的账房张主管外,就剩下看门的老王头了。 本以为这趟镖肯定会无比艰险,出发后龙壮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跟镖队一起出发的,还有另外两拔人。 其中一拨是货主带来的壮奴,大约五十人,每人负责一辆马车,一路上照管的井井有条,镖局的人根本插不上手,也乐得轻闲。 另外一拔人更邪乎,是一队玄铁兜鍪明光铠甲的军士,打着羽林的旗号。 龙壮久居洛阳,当然知道羽林军是什么来头,那可是保护皇帝的亲军。 再联想到前几日宫里来的那位公公,龙壮对货主的身份更加好奇。可就算再好奇,也不能去打听货主的底细,这是干镖局这行的规矩。 龙氏镖局的人走在队伍最前面,五十名壮奴在中间赶着马车,五十名羽林将士在队尾徐徐跟进。如此大的阵势,哪还会有不长眼的盗贼来劫镖。真要有人来,那就不是劫镖了,跟造反没什么两样。 龙壮和他的手下觉得很委曲,他们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遇到关口时,拿出官府开的 通行证,给官兵门阍看。 以往走镖碰到这样的情况,为避免纠缠都会顺手塞给官兵一些银两。可这一次却不同,看到队伍后方的羽林大旗,官兵像怕染了瘟疫一般,催着他们赶紧通关,哪还顾得上要银两。 一个壮奴飞快的从后面跑到镖队前面,冲着骑在马上的龙壮大声说:“龙总镖头,我家主人吩咐,休息片刻再行出发!” 龙壮眉头皱了皱,朝壮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壮奴听罢,又飞快的跑走了。 林云一脸的不痛快,冲着龙壮发起牢骚来:“局主,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又要休息?照这个走法,恐怕三个月也到不了洮州!” 林云走镖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怪异的货主。别的货主都希望镖队一路上能走快些,早点把货物运到目的地。可这位货主却一点也不着急,每天日上三竿才出发,走不了十几里地便要停车歇息,太阳还没下山便急着找地方住宿。 从洛阳到长安七八百里路,用了五天时间,还没走一半的路程,简直就是龟速。照这个走法,到洮州咋也得两个月才行。 龙壮心里也着急,可人家毕竟付了银子,他也不能催促。再说了,那些羽林军在后面跟着,哪有他说话的份。 龙壮瞪了一眼林云:“接了生意就得按货主的吩咐来,这是咱们镖局的规矩。让你歇息你就歇息,哪来这么多话?” 见龙壮满脸的不悦,林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龙壮从马上下来,安排几个镖师远远去警戒。 休息或打尖的时候,是镖队防范最松懈的时候。尽管这趟镖安全的很,可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龙壮依然把人派了出去。 整个队伍井然在序的停了下来,张猛指挥着壮奴把马车赶到旁边的空地上,免得挡了别人的道。 镖队正中一辆豪华的马车上,卢小闲伸着懒腰缓缓从车上下来。 m.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仇恨水的烦恼 他抬眼四下打量了好一会,然后扭头冲着身后的马车离朗声道:“仇掌柜,你们也下来透透气吧,歇息一会我们再出发!” 卢小闲对仇恨水和仇涛父子俩的确不错,这一路请他们做向导不仅付了三倍的酬金,还专门给他们父子二人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这么大方的雇主的确不多见。 仇恨水应了一声,与仇涛从马车上下来,见卢小闲正笑嘻嘻望着他们。 他赶忙朝卢小闲施了一礼:“多谢卢公子!” 仇恨水原本姓李,他的祖父就是武连县公李君羡,为蒙冤的祖父平反昭雪,是他多年的愿望。 这些年来,他为此事多次往返洛阳,不知求过多少人,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却没有丝毫进展。 就在仇恨水渐渐死心的时候,卢小闲的出现让他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前些日子,卢小闲告诉仇恨水说这事他有办法,仇恨水还半信半疑。没想到卢小闲说话果然作数,没过多久朝廷便下了圣旨,李君羡不仅恢复了名誉爵位,而且还被加赠为金吾卫大将军。 本来遥不可及的事情却突然变成了现实,仇恨水觉得像做梦一样。虽然不知道卢小闲是如何促成此事的,但他对卢小闲的能量之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多年的一桩心愿了了,仇恨水觉得浑神清气爽,再待在洛阳也就没什么必要了,便急着想要离开。 仇恨水虽然急,但卢小闲却一点也不急,他和林云有同样的心思,照卢小闲这种走法,猴年马月才能赶到洮州? 仇恨水试探着问:“卢公子,您之前不是急着要去洮州吗,这样走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此一时彼一时!”卢小闲摇头晃脑的说,“现在是多事之秋,洮州地界两国马上要交兵了,王孝杰王大总管到了洮州,我们底气会足一些。若在他之前赶到洮州,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岂不成了屈死鬼?” 想到两国就要交兵,仇恨水心情更加复杂,可卢小闲说的不是没有 道理,他也不不好再催。 见仇恨水默然不语,卢小闲意味深长的瞅了他一眼:“莫非仇掌柜要急着去洮州?” “不不不,我不急!”仇恨水连忙摆手。 卢小闲微微一笑,话题一转突然问道:“在洛阳的这些日子,仇掌柜可瞻仰过龙门大佛?” “啊?”仇恨水不知卢小闲为何突然如此发问,他点点头,“去过!” “不知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把牙巨大的山石雕刻成大佛,以供万人景仰。可毁了它也简单的很,只需掏空它的根基,然后轻轻一推,大佛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碎石!” 听了卢小闲的话,仇恨水脸上神色数变,卢小闲话中警告的意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卢小闲哑然一笑“我只是说笑,谁没事干了,非要把好端端的佛像变成碎石呢?您说是吧,仇掌柜?” 仇恨水脸上肌肉有些僵硬,附和着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此行还须仇掌柜多多配合,事成之后,我是不会亏待您的!”卢小闲拍拍仇恨水的肩头,“您先歇着,我到后面看看去!” 说罢,卢小闲吹了声口哨,踱着方步晃晃悠悠转身走了。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仇涛小声向父亲询问:“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仇恨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为什么这么横,难道就死死的吃定我们了?”仇涛忿忿然。 仇恨水苦笑,可不就吃定了么,而且还让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走出了好远,卢小闲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对仇恨水喊道:“对了,仇掌柜,记得养好精神,晚上咱们还要接着玩呢!” 听了卢小闲这话,仇恨水脸上的苦色更重。 也不知卢小闲哪来那么大的瘾,每天晚上都要拉着他和其余几人,要么是掷骰子,要么是玩牌九,反正不到三更天绝不会歇息,而且卢小闲手气好的出奇,逢赌必赢。短短几日下来,仇恨水不仅把卢小闲付给 他的酬金输了个一干二净,还倒搭进去几百两银子。 …… 几个壮奴肩扛手提着各种家什,跟着卢小闲身后,向羽林军士歇息的地方走去。 几个军士浑身带着煞气,他们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似乎随时要见血的模样。 到了近前,卢小闲冲着一个警戒的羽林军士道:“快去禀报使节郭大人,就说卢某有事求见!” 这几日,但凡休息了卢小闲必定会来,羽林军士早就习以为常。 这名军士应诺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不一会,郭振便一阵小跑迎了过来。 “卢公子,您要来便来,说什么求见,岂不折煞我也!” 郭振原本是南巴县县尉,当初和流人军平叛,卢小闲与他一同战斗过,对他的情况很了解。 到了洛阳,卢小闲第一次面见武则天时便推荐了郭振。 听了卢小闲的介绍,武则天对郭振十分好奇,特意下旨宣诏郭振进京见驾。 觐见武则天,郭振毫不怯场,侃侃而谈,其表现让武则天十分满意。 武则天对郭振以往触犯刑律之事既往不咎,不仅破格提升他为右武卫铠曹参军,还专门让他在廷见时当着满朝文武,大声朗诵那首《宝剑篇》,甚至命人抄录下来发给学士们欣赏。 若没有当初卢小闲的极力推荐,就不可能有郭振的今天。所以,郭振对卢小闲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话不能这么说!”卢小闲一本正经道,“您可是朝廷派往吐蕃的使节,我一介平民当然要求见了!” 郭振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这“使节”不是朝廷派遣的,而是卢小闲临时给他封的官。 当初,武则天召见陈玄礼和郭振进宫,给他们俩明确了任务。 陈玄礼的任务是带领五十名羽林士兵,全程保护卢小闲,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郭振的任务很简单,所有的一切都听从卢小闲的安排,无条件、不打折扣的执行。 。m. 第一百九十章 设擂比武 郭振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给他这么个奇怪的命令,可他也不得不执行。 所以,卢小闲让郭振冒充朝廷使节,他除了默认,再没有任何选择。 “什么使节不使节的,卢公子,您就别再拿我开涮了!”郭振无奈道。 “郭大人!”卢小闲突然变的严肃起来,“您记住,您现在就是朝廷使节,您不仅要在心里相信自己是使节,而且还要让别人也相信。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关朝廷安危的大事,若让外人看出半点端倪来,我辛辛苦苦制定的计划就全泡汤了!切记,切记!” 郭振愕然。 见卢小闲如此郑重,郭振点点头:“卢公子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误了您的大事!” “这就对了!办大事者不拘小节!”卢小闲脸重新又绽出了笑容,“我就知道,大名鼎鼎的郭大侠,肯定不会为这些许小事斤斤计较!” 冒充朝廷使节这么大的事,到了卢小闲嘴中,竟然变成了“些许小事”,郭振还能说什么呢? “卢公子,我们进去再说吧!”郭振侧身请卢小闲进去。 卢小闲点点头,朝着身后几名壮奴挥挥手:“走!跟我进去!” 昔年,太宗精选太原从龙起兵的勇士组成北衙七营,羽林军便均是由这七营演变而来。内府兵的选择最重家世,羽林军上上下下无一不是勋旧、官宦宗族子孙。作为陛下的亲卫部队,羽林军在十六卫中装备是最好的,向来瞧不起其它各卫。 陈玄礼带来的这五十人,更是百里挑一,他们虽处骄阳之下,眼神却依然如经霜带雪般冷冽。 到了一块平地跟前,卢小闲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了!” 跟着卢小闲一起来的几个壮奴,很熟练的将带来的胡桌胡椅安放停当,再往桌上摆好茶汤、水果和点心。 卢小闲对几个壮奴道:“回去吧,让他们过来吧!” 壮奴应诺一声,迅速朝来的方向跑去。 卢小闲指了指安放好的胡椅,对郭振说:“郭大人,请坐!” 郭振也不客气,大刺刺的在胡 椅上坐下,拈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感慨:“跟着卢公子出来就是享福!” 卢小闲也跟着坐下,瞅了一眼郭振,一语双关道:“不光是有口福吧,眼福不是也饱了吗?” 听了卢小闲这话,郭振把脑袋凑过来,小声说:“卢公子,适可而止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陛下的亲兵,多少得留点面子。这几天一直都是陈校尉压着呢,要不然他们恐怕活剥了我的心都有了!” 郭振倒不是危言耸听,卢小闲的玩笑的确开的有点大了。 五月初八,从洛阳出发没走多远,卢小闲就吩咐镖队停下来歇息。他来到羽林军士兵休息的地方,命令陈玄礼设擂,让羽林军士和他带来的壮奴比武取乐。 卢小闲的这个要求,对羽林军来说是莫大的污辱,陈玄礼哪能从命。 不听我的是吧? 卢小闲丝毫不给陈玄礼回转的余地,硬邦邦摞下一句话:“那你们回去吧,替我转告陛下,说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听了卢小闲这话,陈玄礼顿时傻眼了。 “卢小闲若出现任何闪失,提头来见!”武则天的命令犹在耳前,陈玄礼怎么可能回去呢? 见两人僵在原地,郭振及时打了圆场,他把陈玄礼拉到一旁,小声劝道:“卢公子也只是一时玩乐,无须太在意,若他真逼你们回去,陈校尉如何向陛下交待呢?” 无奈之下,陈玄礼只能屈辱的答应了卢小闲的要求。 “给我狠狠教训教训他们,只要不打死了就成!”陈玄礼恶狠狠的对出战的羽林士兵吩咐。 是可忍孰不可忍,羽林军士个个心里憋着一团火,他们在军中本来就经过正规训练,又是为荣誉而战,在擂台上对挑战的壮奴手下丝毫不留情,打的他们鬼哭狼嚎。不仅取得了完胜,而且狠狠出了口恶气。 本以为卢小闲会灰头土脸,谁知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轻飘飘对张猛说了一句:“技不如人,勇不如人,败就是败了,无话可说!” 卢小闲无话可说,可张猛面子却挂不住了,他冲着那些鼻青脸肿的壮奴 一声怒吼:“一群熊包,今天都不准吃饭!” 陈玄礼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收场了,哪想到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卢小闲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他,只要一歇息或扎营,就要设擂比武。 第一次都答应了,第二次第三次哪还有理由再拒绝? 陈玄礼感觉自己就像上了一条贼船,根本就没有机会再下船了。 镖队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路,每天下来羽林军士都要和壮奴打上个五六场。 义愤填膺的羽林士兵原本是为荣誉而战,可随着比试次数的不断攀升,他们也慢慢习惯了,不再用全力。 那些壮奴就不一样了,比试的结果关系到他们下一顿有没有饭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他们对饿肚子可是有深切体会的。为了能吃饱肚子,这些壮奴拼尽全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停止进攻。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本来不在同等档次上的两个群体,此消彼涨之下,竟然变得旗鼓相当了。 偶尔有壮奴取胜,卢小闲也会毫不吝啬的赏赐:五斤熟牛肉,一坛好酒。 这样的赏赐对羽林士兵不算什么,可对这些壮奴却极具诱惑力。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为了牛肉和美酒,这些壮奴一上擂台便开始与羽林士兵搏命。 羽林士兵大多是官宦子弟,本来与这些奴隶比试就已经觉得够掉价了。现在又沦落成为别人赢得美食美酒的筹码,更觉索然无味,哪还有什么战意。 如此一番折腾,仅仅过了三日,竟然有不少羽林士兵败下阵来。 陈玄礼脸上挂不住了,这太丢人了,更何况这丢的是陛下的人。他下了死命令,再不尽全力败退者,军法从事。 气可鼓不可泄,少了精气神的羽林军士哪还有斗志,虽然有陈玄礼的严苛督促,依然是一败涂地。相反,那些壮奴则士气高涨,看他们的眼神,别说在他们面前是一群羽林士兵,就算是一群虎豹,他们也会毫不畏惧。 郭振让卢小闲适可而止,就是提醒他要给陛下的羽林亲兵留些颜面。 。m.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朝廷来信 “郭大人,你这是打算做老好人吗!”卢小闲冷哼一声,“到了洮州,两国交兵,那里可是战场。战场上刀枪无眼,到时指望谁会给你留颜面?” 郭振微微点头,卢小闲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陛下派他们来是为了保护你我二人,就他们现在这个怂样,你放心把命交给他们我还不乐意呢!” “那你想怎么样?”郭振询问道。 “彻底打消他们的傲气,让他们觉得耻辱。俗话说,知耻而后勇,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变成可靠的力量!” 听了卢小闲一番话,郭振忍不住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卢公子,又跟你学了一招!” 卢小闲突然问道:“陈校尉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郭振呵呵笑道:“他现在最怕你了,当然是躲的远远的了!” “躲可不是办法呀!”卢小闲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还得烦请郭大人去请陈校尉来!” 郭振也不推辞,叫过一个羽林士兵去请陈玄礼。 不一会,陈玄礼匆匆赶来。 “末将见过卢公子!”陈玄礼向卢小闲行礼。 卢小闲虽然没有官职,可陈玄礼却对他忌惮的很。 一方面是陛下有过交待,他此行的任务就是保护卢小闲的安全。 另一方面,卢小闲这些日子以来,折腾的他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洮州战事又起,有多少大好男儿将立功沙场,让陈玄礼心痒难耐。 陈玄礼从军多年,他骨子里最看重军功,若能在前方杀上几阵,纵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按理说,羽林军担负帝都守卫根本不用上战场,可陈玄礼却主动请缨,要去洮州战场杀敌。 陛下召见陈玄礼的那天,他心中激动万分,本以为陛下御准他前往战场为国杀敌了。万万没想到,陛下给他的任务竟然是护送卢小闲前往洮州,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卢小闲的安全。 能去洮州却不能上战场,就好比饥饿的人看着一碗肉却无法吃一样,这不是折磨人吗? 可是,陛下的命令 陈玄礼不能违抗。 护送就护送吧,可卢小闲别出心裁让他设擂与奴仆比武取乐。如此浑闹,不仅行军速度缓了下来,而且生生把带来的羽林士兵搞的乌烟瘴气,让羽林军名誉扫地,连带着他也直不起腰来。 惹不起陈玄礼只有躲了,可卢小闲却阴魂不散非要缠着他。军士来请陈玄礼,他心里虽然一万个不乐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卢小闲指着身旁的一个胡椅,笑着道:“陈校尉请坐!” “多谢卢公子,末将还是站着比较好!”陈玄礼婉言谢绝了卢小闲。 卢小闲也不介意,一本正经的对陈玄礼说:“陈校尉,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一路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末将不敢当,卢公子客气了!” 卢小闲的一反常态,让陈玄礼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警惕来: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卢小闲淡淡道:“我们再比试最后一场,无论结果如何,设擂比武一事就此结束。不知陈校尉意下如何?” 陈玄礼狐疑的看着卢小闲,但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将信将疑的问:“卢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卢小闲指了指郭振,“郭大人可以作证!” 陈玄礼看向郭振,郭振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了! 陈玄礼这才相信,他赶忙向卢小闲再次施礼:“末将谢过卢公子!” “你先别急着谢!”卢小闲淡淡一笑,“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面,虽然是最后一场了,但怎么个比试法得由我说了算!” 陈玄礼眉头一挑,看来幺蛾子在这里,他就说嘛,卢小闲怎么可能突然改了性? 陈玄礼试探着问道:“卢公子,不知您准备怎么个比试法?” “现在还不能说,烦请陈校尉去挑选最强的十人,怎么比试待会你就知道了!”卢小闲口风很紧,现在绝对不会透露分毫。 陈玄礼有些踌躇,他不知道卢小闲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万一自己傻傻跳了进去,到最后哭都没 地方哭去。 郭振知道陈玄礼的心思,在一旁宽慰道:“陈校尉,既然卢公子说这是最后一场比试了,那你就赶紧去准备吧,有我在这里作证,你还担心什么?” 陈玄礼对卢小闲一百个不放心,但对郭振却比较信任。当初陛下给陈玄礼交待任务时,郭振也在场,陈玄礼在心中还是把郭振当自己人的! 陈玄礼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朝着二人抱拳道:“末将遵令,现在就去准备,请卢公子和郭大人稍候!” 瞅着陈玄礼匆匆而去的身影,郭振不无担心的对卢小闲说:“卢公子,你的想法没错,但我还得提醒你,事可别做过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郭大人,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见我做过不靠谱的事了吗?”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郭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士前来禀报:“郭大人,驿站有人前来送信,说是朝廷派快马送来的!” “朝廷送来的信?”郭振奇怪的问:“是给我的吗?” “不是!是给卢公子的!”军士回答。 “哦?”这下轮到卢小闲吃惊了,朝廷里谁会给自己送信? 卢小闲接过信看罢,良久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郭振担忧的问,“莫不是陛下又有什么吩咐了?” 卢小闲摇摇头,把手中的信递给郭振。 郭振看完后,也是半晌无语。 过了好一会,郭振忍不住问道:“卢公子,你说狄阁老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卢小闲一脸苦笑道,“狄阁老也太瞧的起我了,连刑部的总捕头都派给我指挥!” “刑部总捕头冷卿,这人我听说过,铁面无私,很不好打交道!”郭振斟酌道,“朝廷派他去拘拿洮州刺史回京,我估摸着狄阁老是怕影响到洮州战事,所以才让冷卿按你的吩咐办事!” “我想也是这样的!”卢小闲叹了口气,“你看看我这,有镖队,有使节,有羽林,现在又冒出个刑部总捕头,简直都成大杂烩了!” m.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完败 正说话间,张猛带着“黄毛”和“黑虎”来到卢小闲面前。 卢小闲瞅着他们三人,轻声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张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不把他们揍的哭爹喊娘,我这张字就倒着写!” 说罢,张猛恶狠狠瞪了“黄毛”和“黑虎”一眼:“你们俩到时候要是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黄毛”忙不迭说:“主人,就算把命丢了,我也不会给您丢人的!” “黑虎”也说:“主人,您就瞧好吧!” 卢小闲满意的点点头:“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要大意,羽林军的人也不都是孬种。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你们尽力,就算败了我也不会责怪你们!” 陈玄礼也带着挑选的十名羽林军士兵,来到卢小闲面前。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说:“今天的比试很简单,我这里出三个人,羽林军出十个人,双方相互搏杀,如果一方的人全部倒地无法再战就算输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那十名羽林士兵顿时哗然。 让十名羽林军精锐和三个奴仆相互搏杀比试,这也太瞧不起羽林军了,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陈玄礼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卢小闲抢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光耍嘴皮子,咱们以实力说话!若羽林军胜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找你们的晦气。若羽林败了,对不起,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全部换成和我的奴仆一样的粗布衣裳,一切听从我的指挥!” 陈玄礼和十名羽林士兵胸脯上下起伏,看得出来,他们气愤到了极点。此时此刻,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结果说话。 陈玄礼深深吐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十名羽林士兵,郑重其事的说:“羽林军的威名都在你们肩上扛着,自己看着办吧!” 双方都是为荣誉而战,一边是为了羽林的荣誉,一边是为了主人的荣誉。 随着郭振一声令下,两边的人嗷嗷喊叫着碰撞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没有任何章法,双方就像野兽一样互搏起来。 为荣誉而战,可以将一个人的精神力量发挥到极致。但是,精神支撑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注定无法持久。 张猛、“黄毛”和“黑虎”三人, 就像猛虎下山一样,尤其是张猛,望云山苦练的效果显现无疑,羽林士兵中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一个羽林军士倒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终于,十名羽林军都被打倒在地,趴不起来了。既然无法再战,那分明就是输了。 “黄毛”和“黑虎”虽然摇摇欲坠,但却依然屹立在着。比起他们二人,张猛就好多了,跟没事人一样,瞅着地上的羽林士兵,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陈玄礼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苍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最终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事实就摆在那里,羽林输了,毫无争议的输了。 其实,羽林士兵还是很强的,他们擅长的是行军作战、弓箭兵器的使用、战场上的相互配合。可现在的比试,如同浑人野兽一般胡乱打杀,这不是他们的强项。 相反,对“黄毛”和“黑虎”来说,这种没有规矩靠着蛮力取胜的搏杀,恰恰是他们的强项。 不管怎么说,输就是输了,陈玄礼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没有给自己和羽林军找任何理由。他铁青着脸,命令羽林军士全部脱去铠甲,换上了与壮奴们一样的粗布大衫。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玄礼来到卢小闲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一脸惭愧的向卢小闲行礼:“从现在开始,末将和麾下五十名羽林军士,全部听从卢公子调遣!” 卢小闲微微点头:“陈校尉不用客气,准备准备,咱们出发吧!” 夕阳西下,走在镖队前面的龙壮和林云,已经隐隐能看到都亭驿的大致轮廓了。 走镖几十年,龙壮不得不承认,这趟镖是他所经历最轻松、最舒服的一次。 虽然名义上这趟镖是由“龙氏镖局”负责,但实际上这一路看管货物的是卢小闲带来的那五十个壮奴,镖队的安全则由陈玄礼带来的羽林军负责。龙壮和他的手下既不用押镖,又不用考虑镖队的安全,他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当然觉得轻松了。 以往龙壮走镖,一路上条件很艰苦,运气好了就住在沿途的店铺、货栈或者小旅舍。若是赶路赶的急,错过了住宿的地方,那在得在荒郊野外凑合一夜。哪像现在,天天都可以住在驿站里。 大唐共有驿站一千六百多所,从事驿务的驿丁有两万多人。驿站的任务包罗万象,这其中传递文书和招待官员是驿站最重要的两项任务。 大唐驿传效率非常之高,驿是日行六驿,一百八十里左右,传是日行四驿,一百二十里左右。最快的是赦书,因为牵涉人命,日行十驿,可达到三百里。据说,朝廷的政令一经发出,两个月内便可经驿站推行全国。 官员住驿站需要驿券,在京城由门下省发放,在外由诸军州发放。不同级别的官员,享受不同的待遇,驿站提供的食宿不得超过三日。 有狄仁杰的关照,朝廷给他们专门发放了驿券,卢小闲这一行的镖队可以每天晚上都住在驿站,食宿全部免费。与驿站的接洽由羽林军来负责,这一路上的所有的驿站,毫无例外的对他们一行照顾有加。对习惯了风餐露宿人龙壮来说,此行可谓是舒服到家了。 “局主,您说我的事卢公子他会答应吗?”林云小心翼翼的问。 从洛阳出发时,林云的一个朋友托他把两个亲戚从长安顺路带到洮州去。本来镖局是有规定的,走镖期间镖队里不允许夹杂陌生人进来,以防止被人暗算后失镖。 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事实上很多镖师都会接这种私活,连龙壮也不例外。当然,前提条件是对委托的人要知根知底。 “应该问题不大!”龙壮缓缓道,“我看卢公子挺好说话的!” 林云是龙壮手下最得力的镖头,难得张一次嘴,龙壮当然得帮着他了。 “但愿吧!”林云有些郁郁寡欢。 “放心,等会到驿站住下后,我就找卢公子去说这事!”龙壮宽慰着林云。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刑部总捕头 各道陆驿分为六等:第一等驿配驿丁二十人,二等驿配驿丁十五人,三等以下递减,最后一等第六等驿为驿丁二至三人。 都亭驿因为靠近长安,是国都所在的驿站,每驿配驿夫二十五人。 此刻,都亭驿的驿丞率领着一干手下,和提前前来接洽的两名羽林军士在驿站门口一字排开,等待迎接卢小闲一行。从驿丞紧张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来,羽林军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一干人等在驿站里安顿停当,驿丞早已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酒足饭饱之后,卢小闲拍拍肚皮招呼道:“走!咱们玩一会去!” 一听这话,仇恨水一脸的苦色,他知道卢小闲又要聚赌了。 郭振倒无所谓,他当县尉的时候,经常结交一些江湖市井人物,喝酒赌钱对他来说习以为常。 镖局有规矩,走镖期间禁止饮酒和赌钱。刚开始的时候,龙壮对卢小闲的这个嗜好很不适应,也拒绝过多次,可在卢小闲的死磨烂缠之下,最终还是和他同流合污了。毕竟此次走镖和以往不同,他只是应应景,也没有必要驳了卢小闲的面子。 陈玄礼向来不参加卢小闲的聚赌,他与往常一样向卢小闲告辞,卢小闲一反常态的挽留起他来:“陈校尉,你也一块玩一会吧!” 陈玄礼不卑不亢道:“末将不好这一口,再说了末将有职责在身,请卢公子恕罪!” 卢公子翻了翻白眼:“白日设擂比武的时候,咱们可是约定好的,若是羽林输了你和你的手下就都要听我的指挥。怎么,陈校尉现在反悔了?” 陈玄礼张大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谁让人家占着理呢? 此行卢小闲准备的很充分,带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都很讲究,很快便有奴仆将骰子等赌具摆放完毕。 卢小闲眼中放出光来,笑嘻嘻的说:“来来来,看看今天谁的手气好!” 卢小闲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有人大喊:“什么人!” 紧接着,便 听到金属碰撞之声,显然外面有人交上手了。 “是林镖头在示警!”龙壮轻呼一声,像一头敏捷的猎豹冲出门外。 与此同时,陈玄礼也飞快的跟出了屋子。 仇恨水父子却没有动弹,卢小闲瞅了他们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卢小闲出了屋子,院子里很宽敞,正在打斗的场面眏入他的眼帘。 林云带着七八个镖师,正朝着两个黑衣人频频出招。敢吃镖局这碗饭的,没有点真本事是不行的,林云和镖师之间配合娴熟,在林云等人的进攻之下,两个黑衣苦苦招架,顾此失,眼看着就撑不下去了。 与林云这面一边倒的局面不同,张猛和另外一个黑衣人也过了好几招,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张猛的功夫卢小闲很清楚,他也很放心,在望云山这么多年经摇风的亲自调教,一般人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能与张猛战成平手,可见来人并不简单。 龙壮和陈玄礼手执兵器,虎视眈眈瞅着三个黑衣人,随时准备加入战团。闻讯赶来的羽林军士,将场中打斗的众人团团围住,他们举着弓弩,箭在弦上,只要陈玄礼一声令下,就会将黑衣人射成刺猬。 “好了!玩够了吧?”卢小闲冲着场中喊了一嗓子,“别打了!” 张猛率先退出了打斗,与他打斗的黑衣人也知趣的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对手如此强悍。 紧接着,林云和镖师也停手了,被围攻的两个黑衣狼狈不堪,他们趁机向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靠拢过去。 卢小闲打量着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刑部总捕头冷卿?” 黑衣人脸上显出诧异之色:“你认识我?” “不认识?”卢小闲摇摇头。 黑衣人盯着卢小闲没有说话,余光扫视着卢小闲身边的其他几人。虽然只是随意的这么一瞥,但龙壮、林云等人已经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 “你一定很奇怪,为 何我一下便能猜出你的来历,其实很简单!”卢小闲摇头晃脑的说,“其一,我收到狄阁老的信,信中说到了你的事情。其二,面对这么多人的进攻却没有丝毫惧色,一看便知是友非敌。其三,使用铁尺作武器,并且功夫这么好,除了冷总捕头,我再想不到还会有谁了!” 黑衣人默然片刻,朝着卢小闲抱拳:“冷卿见过卢公子,先前鲁莽,请公子见谅!” 黑衣人果然是刑部总捕头冷卿。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刑部总捕头应该是个饱经沧桑的老者,没想到却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冷卿身体消瘦而有力,步伐稳健而轻盈,一看就是非常敏捷矫健的那种。和他的姓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的冷意,如果要用一种动物形容,猎豹肯定是最适合他的。 卢小闲也不客气,朝着冷卿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捕头进来说话吧!” 说罢,卢小闲率先进了屋子。 见卢小闲对自己如此冷淡,冷卿皱了皱眉头。刑部总捕头和别的衙门的捕头有所不同,各州府的捕头都是没有品秩的,而刑部的总捕头,那是有品级的,正六品的武职。 正六品的官员在洛阳城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冷卿所处的位置,让有些人很眼红。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对他很顾忌。 冷卿虽然年纪不算大,可做刑部总捕头已经有十年时间了。十年间,冷卿主办过刑部四十五件大案,全部得以告破。为了表彰冷卿的功绩,陛下专门下旨,御赐冷卿“神捕”称号。 冷卿带着手下夜晚时分偷偷潜入驿站,本想探查一番卢小闲的根底。没想到对方警惕性极高,防卫也很严密,刚进入后院便被发现了行踪。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让冷卿和手下有些疲于应付。更没想到卢小闲竟有如此眼光,一下便道出了他的身份,这让他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带着两名手下跟着进屋里,见已摆放好了精致的赌具,冷卿再次皱了皱眉头。 。m. 第一百九十四章 邀赌 卢小闲对冷卿招呼道:“总捕头来的正好,陪我们玩几把吧!” 冷卿不卑不亢道:“不好意思,卢公子,刑部有规矩,外出办案不得饮酒赌博,恕不能奉陪!” “还有这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卢小闲并不生气,笑眯眯的瞅着冷卿。 冷卿没有答话,一副冷冷的模样,也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把目光看向冷卿身后的那两名手下:“不知你们二位怎么称呼呀?” 冷卿之所以能无案不破,除了他具有敏锐的头脑和出神入化的武功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手下的捕快非常了得。 此次,冷卿前来陈州捉拿钦犯,便带了两名得力的捕快。其中一人代号为“灵猫”,另外一人代号为“秃鹰”。 冷卿担任总捕头后,立下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刑部凡是外出办案的捕快,一律不得使用真实姓名,相互间只能以代号相称。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为了谨慎,亦或许是出于保护捕快的目的。总之,这十多年来刑部的捕快早已习惯了这个规矩。 “灵猫”和“秃鹰”都没有回答,有总捕头在这里,还轮不上他们说话。 卢小闲瞅着“灵猫”和“秃鹰”:“刑部的总捕房是不是有这规矩,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如果你们像那些朝廷的官老爷一样,按照那些狗屁规矩办案,能结得了案才见了鬼呢!” 刑部总捕头之下的捕快,没有品级。他们既要受朝廷律法约束,又要直接和江湖中人、黑道帮派打交道,出面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所要缉拿的包括江洋大盗、教匪恶枭,这些人手段狠毒,杀人如麻,常成群结伙,甚难对付。所以,刑部捕快必须要能进得衙门,出得江湖,除了要有些真本事,还得要能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刑部立足。 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看来,神捕的美誉也是徒有虚名!” 冷卿听不下去了,正要 开口反驳,却见卢小闲已经抢先开了口:“你不用觉得委曲,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只是个布衣百姓,又不会办案,狄阁老却让你一切行动听我的吩咐,你心里肯定不服。今晚,你之所以夜探驿站,就是想向我示威,不想让我管你太多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 冷卿没有吭气,事实上卢小闲还真说中了他的心思,冷卿的确是这么想的。 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冷卿:“这是狄阁老派人送来的信,你替我还给他。告诉狄阁老,这活计我不接了。冷总捕头,您自便吧,我不送了!” 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冷卿,而是朝着仇恨水、龙壮和陈玄礼几人吆喝道:“来来来,我们玩我们的!” 若是放在以往,以冷卿的脾气,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是,现在他却不能走。 冷卿此次办案的任务,是当朝首辅宰相狄仁杰亲自给他安排的,可见此案有多重要。冷卿接受任务后,狄仁杰再三叮咛,让他必须要听从卢小闲的指挥。当时,冷卿也是拍着胸脯向狄仁杰做了保证。若现在回去,他如何向狄仁杰交待。 卢小闲如此对待冷卿,别人倒也罢了,可陈玄礼就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他经历了和冷卿如出一辙的一幕,非常能够理解冷卿此刻的心情。 此刻,见冷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非常尴尬,陈玄礼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赶忙出来打圆场:“卢公子,您刚才不是说过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冷总捕头要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您就给他指出来。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狄阁老面子吧!” 羽林军的威名,冷卿在洛阳是见识过的。陈玄礼作为羽林军的校尉,对卢小闲如此客气,甚至有此畏惧,这倒是冷卿没有想到的。可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是在帮自己,冷卿朝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卢小闲瞅了一眼陈玄礼,又看向郭振:“郭大人,我怎么觉得你们都有当老好人的嗜好 ,敢情恶人都让我一个人做了!” 郭振老脸一红,打着哈哈道:“卢公子,这说到哪里去了。” 陈玄礼讪笑着没说话。 卢小闲微微摇头,转过身来,盯着冷卿:“狄阁老告诉过你没有,为什么要让你听我的吩咐?” 冷卿摇摇头,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此次办案是缉拿洮州刺史郭勤进京受审,若在平时拿也就拿了!可现在情形不一样,吐蕃犯边首当其冲的便是洮州,朝廷已经派王孝杰王大人赶往洮州御敌,两国战事一触即发!郭勤作为洮州刺史,担负着为朝廷大军提供后勤辎重的职责,在这个节骨眼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拿与不拿,怎么拿,都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所以,狄阁老才会让你听我的吩咐,就是怕你只顾办案而影响了战局。孰轻孰重,我想冷总捕头心里应该有数吧!” 话不说不明,理不讲不透。卢小闲把话讲到这份上,冷卿怎么会不明白。 卢小闲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说:“素闻冷总捕头性格高傲,能让你瞧得上眼的人不多,我担心你不听我的指挥,到了洮州坏了大事,故而刚才试探于你,邀你赌博,果不出我所料!” 卢小闲看上去年纪轻轻,考虑事情却很周全,而且所说所做的确是为大局着想,冷卿很为自己刚才的孟浪而感到后悔。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错就是错了,冷卿正要向卢小闲认错,却听卢小闲笑着问:“冷总捕头,陪我们玩几把如何?” 卢小闲果然心思玲珑剔透,再次邀请冷卿聚赌,既堵住了冷卿要说出口的软话,免得他在众人和手下跟前丢了面子,又给了他台阶下。 冷卿朝着卢小闲一抱拳,欣然道:“冷某听从卢公子安排!” 在一天之内,郭振亲眼见证,卢小闲先后把陈玄礼和冷卿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两人都是有个性和脾气的,能做到这一步,让郭振不由啧啧称奇。 。m.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闻暗香 镖队离长安越来越近,远远已经可以望见城墙了,卢小闲深深舒了口气。 离长安城越近,卢小闲心中的那种危压感就越强烈。 一路行来,卢小闲心中虽然无数次构想过长安的雄壮。但此时亲见长安,还是让他有了别样的震撼。正前方的明德门,高约二十余丈,五个各容四辆马车并行的阔大门洞一排并立,各色人等自其中川流不息却又各行其道。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披洒在那一望无际的城墙上,城门上那琉璃作顶的门楼反射出道道金辉。 比起后世大城市的的繁华,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自然要差一些,可作为多朝古都,却另有一番自然生成的沧桑与厚重,让卢小闲无法去形容心中的感觉。 许很多第一次来到大唐帝都的人,他们和卢小闲一样驻足不前,目眺城墙感叹不已。一些杂样服饰的异族蕃人,甚至在城前俯首跪拜。 凝望许久,卢小闲与镖队向明德门行去。 跨入明德门的那一步,卢小闲分明感觉到,这才算是真正的走进了历史。 穿过长达五十余米的城门,最先出现眼前的是宽达一百五十余米的朱雀大街,宽敞的大街两侧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坊区。坊前路边遍栽着整齐的槐树,给喧闹不堪的朱雀大街平添了一份画意。 卢小闲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果然繁华异常。与洛阳相比,长安显得更加雄浑大气些。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的龙壮和林云招了招手。 来到卢小闲身边,龙壮小声询问:“卢公子,怎么了?” 卢小闲问道:“林镖头说的那两个人住在哪里?” 龙壮果然没有猜错,当他向卢小闲说了林云受朋友之托,要带两个前往洮州的事,卢小闲没有任何犹豫,很爽快便答应了! 此刻听卢小闲问起此事,龙壮哪会知道,便把目光投向了林云。 林云摇摇头:“具体住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他们到时候会来客栈找我的!” 卢小闲拍拍林云的肩头:“不用着急,今日我们先住下!明天在长安逗留一日,后天一早再出发,你安心等待他们便是了!” 话音刚落,卢小闲突然抽搐了一下鼻子。熟悉的香味,虽然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急忙扭头四下张望,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样。 转眼间,香味便消逝无踪。 是唐倩。 没错,肯定是她。 这股香味只有她身上才有,别人根本闻不到。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潘州的时候,唐倩和欧阳健,还有那个王先生曾经与淡如意混在一起,淡如意叛乱之事,肯定与他们撇不清关系。自从潘州平叛之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没有了踪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本来,卢小闲以为自己已经淡忘唐倩了。突如其来的暗香,一下子又把远去的记忆扯回了眼前,那个谜一样女子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里如此清晰。 卢小闲知道,唐倩和欧阳健擅长易容,想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找到他们,比登天还难。 唐倩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卢小闲心中暗自生出警惕来。不过,卢小闲倒不太担心,唐倩身个散发的暗香,别人闻不到,但他能够闻到,凭着这一点,只要他们出现在自己周围,便会无处遁形。 镖局的人外出押镖一般都会住熟悉的客栈,龙氏镖局也不例外。龙壮带着镖队轻车熟路,住进了一家客栈。 傍晚时分,卢小闲吃过晚饭,林云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卢小闲住的客房。 这是一男一女,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男子个头适中,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但嘴有些歪。妇人长的不好看也不难看,脸色腊黄,看上去病恹恹的。 林云对卢小闲说:“卢公子,这便是我给您说要同去洮州的那两个人,今天一大早便来客栈找到了我,我带他们来给您知会一声!” 卢小闲脸上绽出了笑意,很客气的向二人问道:“不知怎么称呼二位?” 男 子答道:“鄙姓王,叫王林!” 说着又指了指身边的妇人:“她是我的内人,这一路上要给您添麻烦了,我在这里先谢过卢公子!”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卢小闲看了一眼林云,然后对王林说,“既然是林镖头介绍来的,我信的过。明早出发的时候,我给贤伉俪匀一辆马车过来,这样一路上会好一些!” “那就多谢卢公子了!”王林向卢小闲施了一礼。 王林身旁的妇人,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平静的看着卢小闲。 林云对卢小闲很是感激,他施礼道:“卢公子,那我们先下去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没事!忙你们的吧!” 林云三人刚要离开,却听卢小闲突然道:“对了,王郎君,先等等!” 王林诧异的瞅着卢小闲:“不知卢公子有何吩咐?” “敢问王郎君可是长安人氏?” 王林点点头:“正是!” “哦?”卢小闲脸上再次绽出笑容,“王郎君,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您看行不行?” 王林点点头:“卢公子,什么事您尽管说!” “明日我们要在长安逗留一日,机会难得,王郎君是本地人,可否带我等浏览一番?” “呃!”王林犹豫了一下,没有答话。 卢小闲接着又说:“王郎君放心,不会白让您做向导的,我会付酬金给您的!” 听了卢小闲这话,一旁的林云脸上挂不住了。 卢小闲不仅爽快的答应了王林夫妻二人和镖队同行,还给他们专门准备了一辆马车,给他给足了面子。现在,卢小闲提出这么个小小的要求,若是拒绝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林云直接替王林答应了:“卢公子,这点小事还要什么酬金,明天一早,我和王郎君来找您,保证让您好好浏览一下长安城!” 王林瞅了一眼林云,对卢小闲说:“林镖头说的是,这点小事哪能要酬金呢?卢公子,您歇着吧,明早见!” m.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演戏 待林云和王林夫妇离开后,卢小闲在屋里慢慢踱起步来。 良久,他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从王林夫妻进门的那一刻起,卢小闲便闻到那股淡淡的暗香,他立刻判断出王林身边的妇人便是易过容的唐倩。不用问,所谓的“王林”应该就是欧阳健。 他不得不承认,唐倩和欧阳健的易容术的确了得,如果不是闻到了唐倩身上的暗香,卢小闲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们俩是假冒的。 唐倩和欧阳健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卢小闲能轻而易举便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如果说白天的时候,卢小闲闻到那股暗香是个巧合。那么现在再次闻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唐倩和欧阳健是冲着他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倩和欧阳健花那么多心思,又是通过林云介绍,又是易容,非要跟在自己身边,究竟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报潘州之仇,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那个王先生一直没有露面,他在哪里? 这些都是卢小闲想要知道的谜底。 这一次,卢小闲学聪明了,决定不去向林云打听他们的底细,以免打草惊蛇。他佯装不知二人的身份,只需要暗中观察他们,无论他们有任何异动,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 长安城外,士女云集,金吾不禁,晨昏旦暮,自骊山以西,南至少陵原,北至龙首原,芳草如茵,绿柳如织,繁花如海,春色如醉,恰似一幅缓缓展开的锦绣画图。 城东灞河,一座百丈长桥横跨两岸,堤上杂花乱树争先恐后,纷纷将倒影投入河中。 身披彩绡的女子鬓边簪着带叶花枝,面上红云比鲜花更为妖娆:与之相对应的是轻袍缓带的公子王孙,青骢马、银丝鞭,顾盼间尽显风流年少。 游之乐不在景而在人,相比而言,仅一水之隔,石榴花反倒闲了下来,游人大多无暇赏看。 清风拂过,一朵花瓣悄然从枝头坠下,回旋良久,最终轻飘飘地落到了一只手掌中。 花瓣嫣红,边缘处已褪成浅白,显示出萎谢的迹象。 卢小闲顺手将那朵残红收入袖中,叹了口气,低声吟道:“骊山深处灞水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卢小闲经常会突发感慨,张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林云是一介武夫,当然无法理解卢小闲诗中的意境。 倒是“王林”,似乎听出了些许惆怅,笑着问道:“卢公子,可是想念家中的美娇娘了?” 卢小闲扭过头来瞅着“王林”,不,应该是瞅着欧阳健,淡淡道:“哪有什么美娇娘,只是此情此景下,突然忆起曾经为之执念的几个人,让王郎君见笑了!” 欧阳健眉头不经意的一挑了:“哦?卢公子,若不介意,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什么样的人让您如此念念不忘?” “王郎君真的想听?”卢小闲很认真的看着欧阳健。 “当然了!” 卢小闲微微一顿,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吧,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 见卢小闲不愿再说,欧阳健正打算作罢,却发现的“夫人”向他投来一束怪异的目光。 不用问,这个所谓的“王夫人”,正是易了容的唐倩。 欧阳健与唐倩相处多年,心意相通,瞬间便读懂了她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看来师妹对卢小闲还是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非要让自己刨根问底了。 欧阳健最心疼小师妹,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只好耐着性子劝说卢小闲:“卢公子,还是说说吧!我可是好奇的很呐!” 卢小闲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他略一踌躇,便点头应允了:“既然王郎君想听,那我就说说吧!” 说罢,他作出一副回忆状,目光有些朦胧:“我所执念的有三个人,三个女人,直到现在,我对她们都念念不忘!” 唐倩下意识瞥了一眼卢小闲,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第一个名叫青鸢,是个青楼女子,也是我最愧歉的人……” 卢小闲把结识青鸢的过程详细道来,说到动情之外,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这倒不是作秀和演戏,他是发自内心的怀念青鸢,如果能从头再来,他会不惜一切保护青鸢的。 卢小闲和青鸢的事张猛从头到尾都很清楚,他回想起在潘州度过的段岁月,恨恨道:“都是谈如意这个王八蛋,如果不是他,青鸢姑娘也不会死!” 唐倩心中一沉,脸上显出淡淡的忧色来。 谈如意叛乱一事,唐倩和师父兄都参与其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鸢之死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万一将来卢小闲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这仇岂不是结的更深了? 唐倩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了欧阳健的眼中,他知道小师妹在想什么,担心师妹露出破绽来,赶忙岔开话题,向卢小闲问道:“卢公子,这第二个女人是谁?” “她叫冯曼,也是个苦命的女子!” 听到冯曼的名字,唐倩没来由想起在潘州时,夜探冯曼闺房那晚的情形,脸上不由一红。还好她易过容,别人看不出脸色的变化。 卢小闲声音低沉,讲述着与冯曼交往的全过程。当然,省略了与冯曼告别,那晚同床共枕的事。虽然冯曼把身子交给了他,可他对冯曼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像是能抓在手里,又像是飘在半空中。 张猛平日里不大说话,但今日话却很多,他接过卢小闲的话头说:“父亲受冤而死,弟弟又成了太监,冯小姐心中苦着呢!那日,我去告诉她万国俊被处死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她哭的有多伤心!” 听完卢小闲和张猛的话,唐倩心中又是一沉。虽然害死冯君衡的是万国俊,但间接也和自己也有关系。 想到这里,唐倩有些心虚,用余光偷眼向卢小闲瞥去,卢小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第三个人呀……”卢小闲顿了顿,脸上突然显出淡淡的笑意,“是个姓唐的女子!” 听了卢小闲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唐倩浑身一颤。 欧阳健眼角轻跳,心中暗自嘀咕:他说的莫不是小师妹? “……我和她是敌非友,当初谈如意叛乱,就跟她和她的师父师兄有关……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这个人是非分明,虽然我们是敌对立场,但她救过我的命,我对她很感激……” 欧阳健听明白了,卢小闲口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小师妹唐倩。他追问道:“卢公子,你对这位唐姑娘只是感激吗?”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羞赧的表情:“说来你们恐怕不信,我和她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潘州一别,我再也没见过她,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邂逅,其实不是这样的。这么久了,我的脑海里还一直烙着她的影子,甚至连做梦都能梦到她!” 听了卢小闲这么肉麻的话,欧阳健的脸黑了下来,可却发作不得,他现在的身份是“王林”,而不是欧阳健。 唐倩垂下头,眼睛有些红了。 张猛对唐倩没有什么好印象,他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被她害的那么惨,还想着她,脑子是不是坏了,她哪点能比得上冯小姐?” 连张猛都被骗过去了,说明卢小闲这戏演的还是挺逼真的。他强忍着笑意,白了一眼张猛:“感情这东西,你不会懂!” 说罢,卢小闲摆出一个很酷的表情,抬头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自语:“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那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段爱情前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卢小闲的这段话,是后世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中的经典台词,影响范围很广,曾经风靡一时,且经久不衰,几乎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此刻他直接拿来用在这里,算是点睛之笔了。 越来越不像话了,欧阳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此刻,欧阳健有些后悔,为何非要易容费尽心思到这个无赖身边来,刚才为何非要刨根问底让他讲这段经历。现在倒好,生气都无法发作,只能忍着。 唐倩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看着像个泪人般的唐倩,张猛在一旁觉得奇怪:“王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唐倩呜咽道:“卢公子用情至深,太让人感动了,如果那位唐姑娘听到了卢公子的表白,也会像我一样的!” 欧阳健白了一眼唐倩,没好气的训斥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感情用事。再说了,这事跟你有关系吗?至于哭成这样?” 欧阳健借题发挥,一方面是对唐倩的表现不满,另一方面是提醒她,不要因小失大忘记了此行的任务。 唐倩点点头,依然泪流不止。 这出戏演的很成功,按理说卢小闲应该满意,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着泪眼朦胧的唐倩,腊黄的脸变成原来那个俏丽女子的面庞。他在心中暗自后悔: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m.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赶路 从长安出发后,卢小闲不再慢慢悠悠,而是一反常态拼命赶路。 每日天不亮便出发,天黑了还要继续赶一段夜路,若没有驿站,便在野外凑合一宿,每个人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在这种情况下,镖队每天至少要赶一百五十里,有时甚至是两百里,这已经达到了极限。 之前,镖局和羽林军众人总抱怨行进速度慢,而经过这几天下来,他们的睡眠严重不足,体力极度透支,苦不堪言,反倒怀念起前些天的舒服日子了。 以这种不要命的速度,仅用了七八日,镖队一行便赶到了秦州。在郭振的劝说下,卢小闲勉强同意在秦州休整一日,再行出发。 “来来来!今天晚上咱们可要好好玩几吧,几日没摸骰子都憋死个人了!” 吃过晚饭后,卢小闲故态复萌,又开始召集众人聚赌。 在几人当中仇恨水年纪最大,虽然他也常年在外行走,可也没像这段时日这般辛苦,几日奔波下来,浑身酸痛,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赶紧去睡觉,哪还有精力去玩骰子。 龙壮和仇恨水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见卢小闲兴趣盎然,他也不好开口拒绝。 陈玄礼身体倒还撑得住,但这些日子他的心情极差。带来的羽林军士穿着粗布衣衫,和奴仆一样推车赶路,灰头土脸像一群乞丐一般,早没了往日的光鲜。堂堂羽林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让他的心情如何能好? 见几个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卢小闲顿时不乐意了,放大了嗓门喊道:“谁也不能走,谁走就是不给我面子!” 说到这里,卢小闲又对欧阳健招呼道:“王郎君,你也一样,陪我玩个尽兴才好!” 欧阳健笑着应允:“恭敬不如从命!” 见欧阳健答应了卢小闲,其余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陪卢小闲尽兴了。 卢小闲的手气一如既往的好,几个人都没在他手上赢过。 玩了没多久,见众都是哈欠连天,卢小闲没了兴趣,他伸了个懒腰道:“看你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散了吧,散了吧,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如获大赦般的站起身来,向卢小闲道别。 卢小闲朝着众人摆摆手,然后对郭振说:“郭大人,你留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郭振只好又坐了下来。 待众人走后,卢小闲与郭振头对着头,也不知小声在嘀咕着什么。 突然,卢小闲脸上显出异样来,他稍稍放大了声音,对郭振说:“郭大人,陛下给吐蕃赞普写的亲笔信,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了,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否则你我将来都不好交待!” 郭振拍着胸脯说:“卢公子,你放一百个心,只要我老郭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你老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卢小闲叹了口气,“钦陵率兵犯边,两国交战在即,我现在最发愁的是如何避开吐蕃军队,神不知鬼不觉赶到逻些城去。见不到赞普,如何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 郭振深有同感:“这倒是个难题,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只能到了洮州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愿老天爷保佑我们吧!”卢小闲一脸愁苦,“时候也不早了,郭大人,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郭振起身,对卢小闲说:“卢公子,也歇着吧,我告辞了!” 嘴上虽然说告辞,但郭振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猛悄然钻进屋来。 “怎么样?”卢小闲轻声问道。 “是仇掌柜,他就在窗前,你们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卢小闲点点头,又问道,“王林夫妇那边什么情况,没有动静吗?” “那倒不是!”张猛小声说,“王林就在外面,不过被仇掌柜抢了先,估计是怕人注意所以没有没显身!” “他肯定会显身的!”卢小闲胸有成竹,瞅了一眼郭振,“郭大人,看来还得辛苦一次,咱们再重来一遍,不然岂不是厚此薄彼了吗?” 郭振呵呵笑道:“不辛苦,挺好玩的,没问题,咱再来一遍!” 卢小闲朝张猛做了个手势,张猛再次出了屋子。 …… 仇恨水面色阴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爹,到底怎么了?”仇涛小心翼翼的问。 “我一直觉得蹊跷,他一介布衣,花这么大的代价去逻些城,难道只是为了游山玩水?”仇恨水目光游移道,“敢情还肩负着这么层使命!” “什么使命?” “他带着大周皇帝的亲笔信,要去见赞普,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行人是大周使团,难怪会有羽林军一路护送呢!” 仇涛觉得奇怪:“派出使团,怎么会让他做使节呢?他又没有官身,这不符合常理呀?” “我也觉得奇怪,可事实就是这样,也许大周皇帝想把事情做的隐密些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仇恨水稍一思忖:“你先设法把消息传给大论,下一步我们见机行事,最好是能设法知道大周皇帝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好的!爹,我会尽快把消息传出去的!”仇涛点点头。 同样的一幕,在欧阳健和唐倩的屋内上演着。 欧阳健感慨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成了皇帝的使节,他去洮州是为了见吐蕃赞普!” 唐倩正坐在桌前入神,听了欧阳健的话,皱了皱眉头:“这事你说与我听做甚,赶紧把消息传给师父吧!” “传消息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欧阳健瞅着唐倩,“师妹,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得吸取上次在潘州的教训,若再惹恼了师父,可就没有面壁思过这么简单了!” 听了欧阳健的话,唐倩心中一阵烦躁。一边是自己的心上人,一边是自己的师父,这让她如何自处? 唐倩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师兄你赶紧睡吧!” 欧阳健摇摇头,叹了口气,夹着被褥,在屋角的地上铺开。这些日子都是这样,他们虽然共处一室,但都是欧阳健睡地下,唐倩睡床上。 和衣躺下后,欧阳健小声嘟囔道:“师妹,你也赶紧睡吧,还不知道那个疯子明天怎么折腾人呢!”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团结兵 从秦州出发赶往洮州,兰州是必经之地。 这一路上,卢小闲经常会看见成群结队的军士,有条不紊的朝着向洮州方向集结。 一个五百多人的队伍行走在驿道上,他们中间还夹杂着驮马和驴,虽然队伍不算整齐,但却很有序。这些人面无表情,没有人喧哗,徒步向前行进着。 也不知这是镖队一路上遇到的第几支队伍了,龙壮很有经验,带领镖队从队伍左侧快速超了过去。 卢小闲骑在马上,经过这支队伍的时候,仔细打量着行军的这些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走出好远去,他还不时回过头张望逐渐拉开距离的队伍。 收回目光后,卢小闲看向和自己骑马并行的郭振:“郭大人,刚地这些人都是府兵吧?” 大唐帝国之所以强盛,与其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密不可分。 大唐军队沿用了北魏时创建的“府兵制”,该制度最大的特点就是实现了兵农合一。国家将部分国有土地授予给农民耕种,而作为回报,农民就要对国家承担服兵役的义务。农民成为府兵后,平时在家以耕种务农为主,农隙时前往军中接受训练,一旦有战事发生则要从军打仗。对国家而言,府兵制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用极低的成本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对农民而言,在没有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当一名府兵既可以免除税赋,在大部分时间里又可以和家人在一起。也是非常理想的。 贞观十年,太宗设置折冲府作为军队的基层组织。折冲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折冲府中的兵员全部为府兵。折冲府的结构为十人一伙,五十人一队,一百人一旅,二百人一团。这些府兵中既有骑兵,也有步兵。 大唐共有折冲府约六百三十三个,总兵力超过六十万人。其中有二百六十一个折冲府位于关内道,其余的大多分布在河东、陇右与河南西部的洛阳附近。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郭振摇摇头:“他肯定不是府兵,可能是秦州派出的团结兵!” 大唐的主要军事力量是府兵,除了府兵之外,还有专门负责守卫宫禁的北衙禁军,专门守卫边疆地区的边防军,以及由各州刺史统掌的募兵和团结兵。 北衙禁军直接隶属于皇帝,兵员素质较高,很多都是贵族家庭出身的子弟。 边防军一般采用募兵制,士兵都是职业军人,其战斗力明显强于府兵。 募兵是临时征募民丁组建的军队,又叫募人。一般选取富户多丁、人材骁勇者充当。募兵的装备由本人自备或由亲邻互相资助。由于府兵主要分番赴京师宿卫,从事征战的兵员有限,所以多次征战主要征发募兵进行。当年,高宗征伐辽东,一次出兵五十余万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募兵。 团结兵是不长期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相当于后世的民兵。团结兵不入军籍,军事任务结束即回乡耕种。 不过,北衙禁军、边防军、募兵和团结兵都是作为府兵的补充,大唐的主要军事力量还是府兵。 “你怎么断定他们不是府兵?”卢小闲饶有兴趣的问。“何以见得?” “这个很简单,只要看看他们携带的兵器和甲胄就知道了!”郭振侃侃而谈道,“府兵虽然也是自带干粮,但武器和甲胄规格统一,质量上乘,都是由折冲府武器库供给的。募兵和团结兵就不一样了,折冲府不向他们提供任何武器装备,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准备的!” 卢小闲点点头,郭振说的很有道理。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那些人果真没有统一的武器和甲胄,看上去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许多人带着斧头和木棒,像是各自准备的,这样看来这些人的确不是府兵。 卢小闲更加好奇了,接着又问:“就算他们不是府兵,你怎么就断定他们是团结兵,而不是募兵呢?” “虽然募兵和团结兵都是自带武器装备,但募兵多是富户人家,他们有条件准备更好的武器装备,虽然比不上府兵,但也差不了多少。刚才那支队伍当中,武器低劣,只有杂乱的皮制圆盾,而且驮马少的可怜,大多都是驴。战场上刀枪无眼,团结兵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若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银子,谁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募兵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尽可能的购置足够多的长枪,还有足够坚实的铁皮盾牌,甚至有不少人还会向官府购置马槊。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赎买像样的坐骑,而不会用驴去驮运自己的装备!” 郭振说的一点没错,在冷兵器时代,打仗必须得有一把锋利的攻击武器。同时,也要有一个坚固的防卫武器,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生存概率。否则,刀剑无眼,一上战场你就被别人切成了棍,那还打个毛啊。 在刀剑横飞的战场上,让这些没有穿戴铠甲和称手兵器的团结兵去攻击敌人,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所以,没有哪个统帅愿意要低人一等的“非正规”团结兵,他们一般都会被派去做运送辎重物资等苦力活。 听了郭振详尽的介绍,卢小闲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心思来。 “前面这是到什么地界了?”卢小闲问道。 “前面是是广武县了,过了广武再有二百里就到洮州了!” “广武?”卢小闲嘴里念叨了一句,又问道,“广武县可有折冲府?” “广武县有折冲府,折冲府就设在就在县城之内!”郭振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卢小闲微微点头,直接对郭振吩咐道:“郭大人,你给陈将军知会一声,今日我们就在广武歇息,明日在广武停留一日!” “啊?”卢小闲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郭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晌午时分,就要歇息了吗?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的不停赶路,郭振以为卢小闲是想早日到达洮州。眼看着就快到洮州了,他却偏偏要在这文武县歇息,而且明日还要再停留一日。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切皆有可能 郭振搞不清楚卢小闲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试探着问道:“卢公子!可否告知,为何要在广武县停留一日,洮州战事在即,您不去洮州了吗?” “洮州当然要去!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卢小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次朝廷派王大人作肃边道行军大总管,从关中、河东、陇右征集府兵参战。我想在广武大概了解一下,这府兵、募兵和团结兵是如何集结赶赴战场的!” “就为这个?”郭振瞪大了眼睛。 “当然了!”卢小闲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了解情况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判断将来的战场走势?” 卢小闲的道理虽然有些牵强,郭振却无法反驳。他默然半晌,只好点头应允。反正卢小闲经常不按常理行事,对些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了!”郭振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卢小闲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仇家父子有问题?” 卢小闲淡淡道:“其实,在洛阳刚遇见他的时候,我并没想到他们会有问题!只是在和他们交谈的时,他们无意中说了一句话,让我生出了疑心!” “什么话?” “他们说自己的生意人,生意做的很远,不但去过安西四镇和昭武九国,甚至还多次去过吐蕃的逻些城!”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郭振不解。 “去过安西、昭武九国还都说的过去,可他经常去逻些城就有问题了!” “我朝与吐蕃人的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没什么呀?” “你说的没错,我们跟吐蕃人做生意的确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在洮州凉州一带还专门设有两国互市的茶马市场,很多吐蕃人还到洛阳城做生意呢!可是,你想过没有!”卢小闲目光中有些玩味,“有几个大唐人会去逻些城去做生意?这些年来,朝廷和吐蕃的关系时好时坏,边境的茶马市场也是时开时关,他却能打通边境检查的关节,多次前往逻些城,你觉得这正常吗?” 由于朝廷与吐蕃交恶,为防止吐蕃奸细混入,陇右、河西、剑南各道对出入吐蕃境内的人员盘查的很严,仇家父子作为大唐人,能自由往返逻些城,这的确有些不合乎常理。 “更让人觉得可疑的是,他们在洛阳四下活动,要给在太宗一朝蒙冤而死的李君羡平反,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据他们所说,是受朋友之托。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他们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呢?所以,我猜测仇家父子就是李君羡的后代!”卢小闲一副了然在胸的模样,“我托人到大理寺查阅了当年李君羡一案的卷宗,得知李君羡唯一的儿子被流放至剑南道的茂州。” 郭振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卢小闲竟然还会有如此神勇,连当年的案卷都能查到。 卢小闲知道郭振心中所想,他接着又说:“还有让你更吃惊的事情呢!我求狄阁老向茂州府发了邸报,让他们查询李君羡后人的情况,你猜猜是什么情况?” 郭振老老实实的摇头。 “邸报上说,李君羡的儿子流放至茂州后,在那里又成了家。二十年前,一家人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到今天,他们的贱籍还未注销,上面标注着‘失踪’二字!” 郭振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 “茂州与吐蕃相邻,一切皆有可能,剩下的事情只能凭想象了!”卢小闲一脸的风轻云淡:“这世上很多事情,你若敢想,也许就和你想的一样。若是不敢想,也许就不了了之了!” 郭振怔怔瞅着卢小闲,不由一阵恍惚,也不知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如此扑朔迷离的事,在他的抽丝剥茧之下,变得如此简单。 “还不止这些呢!”卢小闲轻笑道,“我又让人去查了他们来洛阳的路线!没错,他们是从洮州来的,而且所有的通关文书和路引,全部都是伪造的。所以,谜底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郭振深深吁了口气:“所以,你才会极力邀请他引路,而且给他设了这么个圈套?” “这你就说错了,我为什么要给他设圈套呢?”卢小闲笑着摆手,“我真要想对他不利,直接在洛阳把他抓起来,岂不省事?何苦要花那么大气力去为李君羡平反?” “那你是为了什么?”郭振有些晕了。 “此行的计划,是我专门为仇家父子量身订做的,他们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卢小闲左右看了看,轻声道,“要想离间吐蕃赞普和钦陵,必须要有一个穿针引线之人。虽然我不知道仇家父子和吐蕃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便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郭振恍然大悟:“难怪你要让他知道,我身上带着陛下亲笔信的事情!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应该说引蛇出洞比较确切一点!”卢小闲一脸的得意,“我让人暗中盯着他们呢,只要他们向外传递消息,就证实了我之前的推测。一旦推测属实,那么他们下一步肯定会设法窃取陛下的亲笔信。我就不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会留下破绽来?” 郭振点点头又问:“那王林夫妇呢?你是怎么怀疑上他们的?他们和仇家父子是一路人吗?” “王林夫妇?”卢小闲嘴角微微上翘,“他们根本就不用去猜测和怀疑,虽然他们易了容,但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们是易过容的?”郭振震惊不已,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初你也在南巴县,谈如意起兵叛乱,就是王林夫妇和他们的师父在背后操纵的!我们攻破叛军的巢穴,只发现了谈如意的尸体,他们三个早已经没有了影子!”也不知怎的,卢小闲突然想起那日在灞桥边上,唐倩痛哭场景,他狠狠甩了甩脑袋,“现在他们阴魂不散又出现了,他们和仇家父子应该不是一路,但肯定是针对此次朝廷对吐蕃用兵一事而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再说了,他们的师父躲在暗处,自始至终也没有露面,所以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耐心等待了!” 第二百章 征兵 陈玄礼虽然只是正六品的校尉,但毕竟是羽林军的人,很多事情由他来出面,就变的简单多了。 广武县的县令亲自陪同,安排他们在广武县驿站住下。当然,中午饭还是白吃白喝。 午饭过后,卢小闲打算到城外的乡村走一走,请县令安排一个熟悉情况的人为他们引路。 广武县丞姓刘,五十来岁的年纪,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对整个广武县的情况非常熟悉,所以县令派刘县丞来做他们的向导。 卢小闲、张猛、郭振和陈玄礼四人,带着四名羽林士兵,在刘县丞的引领下,向离县城最近的草川乡而去。 卢小闲向刘县丞问道:“刘县丞,王大总管此次是否也调征了广武折冲府的府兵?” “征调了!”刘县丞点点头,一脸的苦意,“王大总管派人送来鱼符,经折冲府和和刺史府校验过,要求五日内将八百府兵集结完毕!广武县衙全力配合,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人给凑齐了!” 大唐的府后虽然都由各折冲府管辖,但折冲都尉却无权带兵打仗,他只相当于后世的征兵办公室主任。朝廷派谁带兵,谁才能去带兵。 此次,朝廷派王孝杰做肃边道大总管与吐蕃作战,王孝杰也不能直接向折冲府要兵,必须要有兵部给的领兵手续和凭证,这便是鱼符。折冲府和当地的刺史检查过鱼符没问题之后,才会把兵交给王孝杰。 卢小闲奇怪的问:“广武折冲府是下府,只需征集八百府兵,有这么难吗?” “公子有所不知!”刘县丞叹了口气道,“若放在二三十年前,咱们广武折冲府征集个千儿八百人不在话下,可现在情形与那时候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卢小闲停下了脚步,盯着刘县丞问道。 “那时候,青壮争相加入府兵,因为入了府兵官府可以给每人发放一百亩地耕种。虽然每年参加折冲府训练和征调上番大约要一百二十天,装备和口粮也要自行准备,可能免去税负,大部分时间能够安心耕种,日子还算不错!” 卢小闲微微点头,唐朝初年朝廷能掌握全国大部分男性的年龄和财产状况,把征兵令发到适合服兵役的男人手中,这绝对是跨时代的行政动员能力。大多数国家是到近代才能做到,哪怕是后世的民国时期也无力实现。 初唐时期不到四千万的人口,在册府兵数量却已经到了八十万。虽然府兵一般是轮流抽调,无法全部上战场,但考虑到府兵实际并不是唐朝武装力量的全部,还有数量众多的募兵存在。仅仅唐朝军队就超过了当时很多周边民族的全部人口。所以说,唐初的强大在那个年代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可这些年来,官府手中已经没有土地发给府兵了。由于战事频繁,很多府兵被征调不至一百二十天,有时甚至一两年也回不来,要了地也没人种,故而很多在册的府兵都逃散了。”说到这里,刘县丞显出悲愤的神色,“就拿广武来说,这些年来被征调的府兵,要么是和突厥人打仗,要么是和吐蕃人打仗,和这些异族人交战,兵士死伤极大,缺额又难以补充,府兵的空额越来越多,甚至到了无兵可交的地步!” 听了刘县丞的一番话,卢小闲心情有些沉重。当年让大唐辉煌一时的府兵,现在竟然到了这种境地,难怪这些年来军队的战斗力下降如此之快。 “那你是用什么办法将此次府兵征齐的?”卢小闲问道。 “王大总管给折冲府下了死令,折冲府给广武县衙也下了死令,五日内如无法征齐府兵,贻误军机都杀无赦!”刘县丞面无表情道,“真正在册的府兵只能征调四百人,剩下 的我也只能是把人数给凑齐了!” 卢小闲惊愕道:“刘县丞,你把没训练过的普通百姓也当府兵给征集了。” “没错!若非如此,我从哪变出八百名府兵来?” 卢小闲看了一眼郭振,郭振也十分震惊。 这些没有经过一天训练的老百姓,上了战场将会面临什么?此刻郭振有些明白了,卢小闲为什么非要到实地查看府兵征集的情况。 卢小闲又问:“只是广武折冲府如此吗?” “别的道我不知道,但陇右道和河西大抵都是如此!”刘县丞的表情似乎有些麻木了,“更让我为难的是除了这八大量府兵之外,刺史大人还给广武下达了再征集八百名团结兵的任务。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得平分给广武县的四个乡,每乡两百人!” 卢小闲沉默不语。 郭振询问道:“那你这八百人的团结兵征集齐了吗?” “其他的三个乡算是勉强征齐了,但草川县到现在只齐了一百人,还有一百人的缺额,这后天便是最后期限了,我这还在发愁呢!若实在不行,该罢官就罢官,该流放就流放,我也没办法了!” 卢小闲劝慰着刘县丞:“您先别急,带我们去草川乡去看看,总会有办法的!” …… 当草川县那一百多名团结兵列队站在卢小闲面前的时候,他震惊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已须发皆白,年纪最小的四十来岁,年纪大的都快六十了。 虽然卢小闲知道,大唐规定男子二十岁到六十岁之间服兵役,可没想到为了这场战事,真的要让这群老头上战场,而且就这还没有凑够人数。 跟在卢小闲身后的张猛、郭振、陈玄礼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他们也被震憾了。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他拍了拍胸脯,冲着刘县丞咧嘴一笑:“县丞大人,别看我们年岁大了,可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当年,我们这些人可都是上过战场的,如果再年轻个十岁二十岁,根本就用不着你来催,我们主动就报名了。您放心,就算现丰出征,我们这些老骨头不会给咱广武县丢人的!只是,剩下的那一百人,我们实在凑不齐,实在对不住您了!” 刘县丞揉了揉眼睛,有些哽咽道:“柴六呀,是我无能,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让你们轻闲!那一百人,你们就不用管了!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第二百零一章 冲动 卢小闲心潮澎湃,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在潘州李珣身边的那四个残仆,他们都是为大唐做过贡献的老兵。 卢小闲深深看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猛。 张猛若无其事的说:“只要你决定了,我无所谓!” 卢小闲又把目光看向陈玄礼。 陈玄礼看明白了卢小闲征询的目光中的含意,他虽然一直想上战场为国杀敌,可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加入战场,因为他是羽林军的人,他要捍卫羽林军的荣誉。可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拒绝的话根本无从开口。 “卢公子!您做决定吧,我听您的吩咐!”这是陈玄礼最后艰难的回答。 郭振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小声对卢小闲说:“卢公子,可别因小失大呀,你身上还有别的使命呢!” “我心里有数,不会误事的!”卢小闲冲郭振点点头。 …… 镖队从广武出发,继续向洮州而去。 林云骑马过来,挠着头问:“局主,你说卢公子是不是脑子坏了,好端端的,偏偏要去做什么团结兵!” 龙壮并没有勒马,只是瞪了他一眼:“这是你该说的话吗?多用些心思在押镖上,这一路上没你想的那么太平!” 龙壮本以为就这么轻松的到终点,没想到最后的二百里路,担子却突然全压在了他的肩上。百十辆大车原来有卢小闲带来的壮奴来负责,现在得从当地雇人运送到洮州,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更让他头疼的是安全问题,陈玄礼的羽林军士在的时候,这事根本就不用他考虑,可现在他必须要全力以赴,因为壮奴、羽林军士全部和卢小闲一起留在了广武县。 林云吐了吐舌头,拨马又去前后巡视了。 瞅着林云的背影,龙壮收回目光,向身边并骑的的仇恨水问道:“仇掌柜,以现在的速度,你估摸着我们几天能直到洮州!” 龙壮对洮州的情况不熟,现在只能依靠仇恨水父子俩了,所以他对仇恨水相当客气。 仇恨水眉头紧皱,心不在焉的答道:“估计要三天才能到达洮州!” 卢小闲突然留在了广武,大大出乎了仇恨水的意料。他不知道卢小闲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有别的什么安排。他最关心的是如何弄到大周皇帝写的亲笔信,可是卢小闲却偏偏让他和镖队先行赶往洮州,这可如何是好? “仇掌柜,您说这一路上安全吗?”龙壮这话也不知问了多少遍了。 “这一路上安全吗?”仇恨水将龙壮的问话重复了一遍,一个想法陡然涌上心头,他的眉头舒展了,脸上突然绽出了笑意,“原来我走这条道的时候,一直很安全,但现在两国交兵,这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仇恨水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有一支吐蕃军队不知从哪冒出来,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都很难说呀,你说是不是?” 这一瞬间,龙壮的眼皮子突然跳个不停,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马车内的唐倩心神不定,向欧阳健询问道:“师兄,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要故意避开我们?” 欧阳健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唐倩:“以前师父在教授我们计谋的时候,总夸你比我强,现在你这是怎么了?他真要躲着我们,会有一百种办法,至于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吗?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乱了分寸!”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唐倩撅着嘴说,“可是,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洮州?” “我问过广武县的刘县丞了,草川县已经无兵可征,只能把一些以前的老兵送上战场,缺额还差一百人,他是为了帮助这些老兵完成征兵任务,这才临时决定留下的!”说到这里,欧阳健脸上绽出了笑意,“我一直以为这小子猴精猴精的,没有什么弱点,现在我终于发现他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唐倩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也会冲动,冲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唐倩小声嘀咕着:“那不是弱点,说明他重情谊!” “重感情?”欧阳健摇摇头,“你忘了师父的教诲,使用计谋的时候如果重感情,那就是死路一条!” “师父说的有时候也不一定对!”唐倩脱口而出,“假如你在使用计谋的时候,我遇到了险境,你是继续考虑你的计谋呢?还是会舍弃计谋来救我呢?” 欧阳健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 柴六对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关键时刻带了一百条精壮的汉子,加入到他们这些老家伙当中,不仅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而且还让他们这支奇异的队伍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年轻真好!”柴六看着目光清澈的卢小闲,不由在心中感慨起来。 “柴老伯,你们这些人都上过战场?”卢小闲好奇的问道。 年轻人对疆场杀敌有一种天生的向往和崇拜,在后世卢小闲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对这种向往只能压在心底。此时此刻,看到这么多大唐的老军人,心中不由腾起一股豪迈之情。 “那当然了!”柴六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咱广武县虽然大多是汉人,可也有一半的羌人血统,年轻后生崇尚强者,好勇斗狠,弓术和马术都掌握的十分娴熟,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十分强悍,都是天生当兵的好坯子。” 说的兴起,柴六猛一下撕开自己的胸襟,干瘪的胸膛上布满了伤痕。 然后他指着身边的几个老者,大大咧咧道:“老哥几个,把你们的以往的经历也拿出来显摆显摆,莫让卢公子小瞅了咱们这些老家伙!” 那几人闻言,也都像柴六一样,扯开了自己的上衣。 卢小闲呆若木鸡。 刀伤、箭伤,每个人的胸前都留着狰狞的伤疤,少的三五个,多的甚至十几个。 第二百零二章 装备 卢小闲扭头看了一眼陈玄礼,陈玄礼低下了头。 陈玄礼虽然勉强答应卢小闲加入广武团结兵,但心中对卢小闲的这个决定还是很抵触的。 堂堂羽林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为团结兵呢? 可是不答应也不行,陛下的命令是让陈玄礼全力以赴保证卢小闲的安全,若不加入团结兵怎么去保护他,总不能抗旨吧? 此刻,这些老兵胸前的伤痕深深刺激了陈玄礼,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与羽林军的虚名比起来,他们的荣誉才是实打实的荣誉。 柴六傲然道:“卢公子,你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伤口全部在胸前,后背没有一个伤疤!” 奋勇向前杀敌,伤痕才会在胸前。畏缩后退逃跑,才有可能在后背留下伤疤,卢小闲怎么会听不出柴六话中的意思? 卢小闲想起了郭振曾经说过的话,他向柴六问道:“柴老伯,咱们的装备有着落了吗?” 听了卢小闲这话,柴六面色一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卢小闲心中明了,他们的装备肯定没有着落,便接着又问:“柴老伯,既然你们都上过战场,那肯定清楚府兵都要配备哪些装备吧?” “这个自然知道!”柴六点点头。 “那您能不能给我细细说说?” 柴六奇怪的问:“卢公子,您问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要给咱们这二百多人把该配的装备全部配齐!”卢小闲笑着说。 “那倒不必!”柴六摇摇头,“卢公子有所不知,团结兵和府兵不一样,很多装备团结兵都不需要,只要有一些基本的东西就行!” “那不行!”卢小闲很坚决的说,“既然是上战场,那就得准备的充分些,多一份准备就多一份保命的机会,虽然咱们是团结兵,但也必须要按照府兵的装备配齐!” “那得花多少银子呀!”柴六瞪大了眼睛。 府兵除了干粮之外,很多装备都是由折冲府提供的。但团结兵和募兵就不一样了,所有的装备都得自己承担,也就是说得自己花真金白银去购买。二百人算下来,的确得花不少银子。 “您放心,银子由我来出,您只需要告诉我有哪些装备便是了!” 卢小闲这话倒不是吹牛,来的时候,张易之兄弟给了他不少银票,这一路上还没怎么花呢?现在需要用银子,正好派上用场。 对卢小闲来说,能花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柴六怔怔瞅着卢小闲,似乎有些不信。 卢小闲叹了口气,对柴六道:“柴老伯,咱们一起上战场,不管年龄大小都是战友,这是一种缘分。你们已经为国家做的够多的了,我既然答应加入你们,就要把你们都安然带回来,让你们安度晚年!这点银子和你们曾经的付出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听了卢小闲这一番话,柴六嘴唇哆嗦着,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老兵替朝廷四处征战,当兵吃粮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份儿,他们一直都以为这就是应尽的本分,从没有人赞誉过他们。今天,能听到对他们如此之高的评价,还有人如此惦记着他们,就算是死了也值。 柴六一头跪倒在卢小闲面前:“卢公子,我代表这些老兄弟们谢谢你,谢谢你了!” 说罢,柴六嚎啕大哭起来。 那些老兵们,也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卢小闲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些人在战场上经过那么多生与死的考验,从没掉过一滴眼泪。自己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让他们感激涕零到如此地步。说到底,是大唐愧欠他们太多,他们才是大唐雄极一时的真正脊梁。 …… “每十个人要准备六匹马,这六匹马主要是用来运输,不是骑的!”柴六开始向卢小闲介绍府兵的配备。 卢小闲皱了皱眉头“十个人六匹马?” 柴六见状赶忙说:“六匹马得花不少银子,如果实在不行,准备六头驴也可以,要驮很多东西的。” 卢小闲摆摆手道:“柴老伯,您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说,十个人六匹马肯定不够,至少也得二十匹马。其中十匹马用来驮东西,另外十匹马每人一匹用来骑!” 柴六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瞅着卢小闲不说话。 见柴六如此表情,卢小闲有些疑惑的问:“怎么?柴老伯,你们都不会骑马吗?” 柴六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年,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马上讨生活的?这些年来虽然不再上阵了,可骑马的老底子还在!” “这不就结了?”卢小闲对一旁的郭振道,“记上,赶紧记上,两百人共需要四百匹马!” 郭振是临时被卢小闲拉来客串给养官的,他听了心中觉得好笑,但手底下却一点也没马虎,按照卢小闲的要求将所需要物品一一记录了下来。 “铁马盂?柴老伯,这马盂是做什么的?喂马的吗?”卢小闲挠着头问。 柴六笑着道:“当然不是喂马的,是给人吃饭用的,之所以叫马盂,是因为它的个头很大,能装很多米。喂马的是布槽,布做的马槽,也就是给马吃饭用的,行军途中喂马用布槽比较方便!” 卢小闲算是长见识了,他哑然失笑,对郭振道:“赶紧了,记上记上,马盂,还有布槽!” 柴六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要带上生火的工具,途中吃饭、取暖都得用它;接着是帐篷,安营睡觉要用它;然后是铁锹,挖土用的,安营扎寨、挖战壕、挖坑都得靠它;然后是䦆头,刨土用的;再后是凿子、斧子、钳子、锯子、镰刀,一样一个,开路的时候用。对了,还要带上几个筐子!” “带筐子干嘛?”卢小闲一头雾水。 “当然有用了!”柴六一本正经的说,“筐子是用来装东西的!特别是打胜仗了,没有筐子怎么装战利品?” 卢小闲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来,这帮老人家上战场,能保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想着打胜仗去装战利品呢? 第二百零三章 伏俟城 “柴老伯,就这些了吗?府兵难道不配武器和装备吗?” “当然配了!”柴六浑浊的双眼也变的清澈了,“刚才说的,是每十个人要带的东西。另外,每五十个人要带一个火钻,这是一种短矛,打仗的时候,在上面缠上布,浇上油,点着了往敌人那边扔,专门烧敌人的;然后是胸马绳一套,马笼头、脚蹬子三套,这是每五十个人要带的。士兵每人要配一张弓,三十支箭,箭袋一个,大横刀一把,磨刀石一块,大觿一个。军帽、军装、绑腿,九斗麦饭,两斗大米,这些都得自备。” 卢小闲听罢,吐了吐舌头。 他大致算了算,光一个府兵,就得带六种器具,还要自备军装。每十个人,要带十三种工具。每五十个人,要带八种装备,这些都要自备。难怪他们要每十个人备六匹马呢,这些东西可真不少! 卢小闲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便交给郭振:“郭大人,你当过县尉,对里面的门道比我清楚!这事就交给你了!” 卢小闲理直气壮的做甩手掌柜,浑然已经忘了郭振可是堂堂的朝廷使节。 见郭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卢小闲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些东西可以到折冲府去想想办法,他们的武器库有不少好东西!实在不行把陈校尉拉上,他是羽林军的人,说话好使!” 卢小闲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一旁的陈玄礼听的真真切切,他气的直翻白眼。这一路上,羽林军被卢小闲折腾的像孙子一样,现在有了难处却想起羽林军了,简直是什么人嘛! …… 夜幕降临,伏俟城内一片寂静。 伏俟城不仅是吐谷浑的王城,钦陵的元帅府也设在伏俟城。 “伏俟”是鲜卑语,汉意“王者之城”。当年吐谷浑夸吕即位称汗,定都于此,名伏俟城,距现在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了。 此时,宽阔无比、平时能容纳上百人会议的帐篷里面,两个人相向而坐,面色沉重,谁也没有说话。几根燃烧殆尽的牛油火把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不时发出“噼啪”爆裂声。 年龄大些的老者向着华丽的官服,衣袖上缀着代表吐蕃官员最高等级的大碧玉告身。 吐蕃的告身分为六等,即碧玉、金、银镀金、银、铜、铁,每等通常又分大、小两级,制成纹章缀在臂上,做为官员级别的标志,除官员外,百姓有木制告身。 碧玉告身是吐蕃官制中的最高等级,能享有此告身的除了吐蕃的大论,再不可能有别人。 没错,此人正是吐蕃的百官之首噶尔钦陵大论,陪坐在一旁的是他的胞弟赞颇。 终于,还是忧心忡忡的赞颇忍不住先发问了:“二哥,逻些城有什么动静吗?” 赞颇的忧心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有原因的。 吐蕃贵族都有自己的姓氏,如娘氏、卫氏、蔡邦氏等等,噶尔家族的姓氏出自苏毗。松赞干布的父王囊日松赞攻灭苏毗后,为了防止娘氏、韦氏、蔡邦氏等豪强大族势力做大以保持政治上的平衡,遂刻意培植苏毗国王的家臣之一噶尔家族,赞颇的祖父赤扎孜门担任了吐蕃大论。 到了松赞干布做赞普的时候,赞颇的父亲噶尔家族的首领禄东赞成为了松赞干布的智囊,协助松赞干布谋划统一雪域高原的伟业,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松赞干布驾崩,禄东赞担任大论开始执掌吐蕃朝政,扶持幼君即松赞干布的孙子芒松芒赞、制订法律、定税赋、分庸桂、查户口、立丁册、征服吐谷浑及用兵西域,成为吐蕃史上一代名相。 禄东赞死后,赞颇的长兄赞悉诺继续担任吐蕃大相,他和二哥钦陵则担任吐蕃军队的统帅,开始东征西伐的辉煌历程。 赞悉诺死后,赞颇的二哥又接着担任吐蕃大论,算下来噶尔家族已经在吐蕃执政五十多年了。现在,噶尔家族虽然还是吐蕃的主宰,可在赞普赤都松赞的步步紧逼下,如今也是危机四伏。 “没什么动静,还是老花样,有赞刃在逻些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钦陵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说这话的时候,钦陵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当年大非川之战时,父亲禄东赞刚刚逝世不久,他们兄弟几人齐心合力团结在长兄赞悉诺周围,才取得了对大唐那个庞然大物的胜利,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十八年前,还是在同胞兄弟们的鼎力支持下,钦陵又一次在青海湖边迎战由宰相李敬玄率领的唐朝十八万大军。钦陵诱敌深入围而歼之,唐军副帅、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刘审礼率领的唐军先锋部队首先全军覆没,吐蕃军团马不停蹄,随即对龟缩后方的唐军主帅李敬玄发起猛攻,后者马上一溃千里。 这两次对大唐的取胜,把噶尔家族的声望推到了巅峰。 噶尔家的衰落始于十一年前,那一年,钦陵的大哥赞悉诺被一直觊觎其位的四弟芒辗达乍布杀害,钦陵随即率领其他几个兄弟攻灭芒辗达乍布。没过多久,钦陵的五弟悉多于在西域兵败战死。 与兄弟相残相比,此时更让钦陵感到难受的,却是身后长大成人的吐蕃赞普赤都松赞那阴冷的目光。 往日的辉煌早已成过眼云烟,如今,形单影只的钦陵环顾四周,他们兄弟六人当中,身边却仅剩下四弟赞婆和远在逻些城的六弟赞刃。 钦陵只得不无悲哀地承认,曾经显赫无比的噶尔家族已经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凋零…… 看着二哥两鬓的白发,赞颇觉得有些心酸。 遥想当年,钦陵率军在大非川第一次大败薛仁贵率领的唐军时,风华正茂。如今二十六载时光过去,在青藏高原如快刀般冷风的凌厉切割下,那个翩翩少年早已经变成了满面沟壑的沧桑老者。 赞颇当然能够理解二哥此刻的心情,作为噶尔家族的首领,无论再难也只能负重前行,没有任何懈怠的借口和理由。 第二百零四章 飞鹰传书 想到这里,赞颇轻声道:“二哥,我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应该镇守在逻些城,有你在,那小子会收敛些,我怕赞刃不是他的对手!” 赞颇口中的“那小子”,便是吐蕃赞普赤都松赞。 赤都松赞和太后对于噶尔家族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毕竟赤都松赞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年纪早就应该执掌吐蕃的朝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政令均出于噶尔家一门。 赤都松赞丝毫想不起噶尔家族建立的那些丰功伟业,他的心中只有刻骨的仇恨。 钦陵看了一眼赞颇,没有说话。他何尝不想留在逻些城,可这对于噶尔家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钦陵不是没想过要造反,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事情大唐或许可以成功,在吐蕃根本就行不通。 如同大唐的君主叫做“皇帝”那样,吐蕃人把自己的国王称为“赞普”。 在吐蕃语中“赞”是“强壮”之意,“普”则是“男人、儿子”,因而“赞普”合起来就是“最强的男人”。 在吐蕃人的传说中,赞普真都是天神的子孙,第一位赞普聂赤就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他奉天神的旨意降落在大地称王。 因此,在吐蕃人的心目中,聂赤赞普被视为神的化身,他的后代自然也就是神的后裔,吐蕃赞普的各种尊号,也多表达了这种观念,如“圣神赞普”、“天赞普”、“天降之王圣神赞普”、“天神而为人主圣神赞普”等等。 吐蕃赞普既然是天神之子或天神化现,因此赞普本身就具有神的特质与能力,其统治权的继承直接而具体,不必经由任何媒介,也不必经由中介者的转授,其本身就是权力的来源。这与与中原皇帝自称受命自天,系天之子,故又自称“天子”,二者间实有不同的意义与内涵。 事实似乎也证明了这点,除了远古传说时代曾有过一次大臣篡位的成功记录外,吐蕃的王位一直都属于神圣的悉补野家族,从来没有例外。所谓“非悉补野不王”,这种观念从远古一直流传下来,在吐蕃民间早已根深蒂固,成为世世代代人人认同的社会规范。 钦陵并不甘心噶尔家族就此退出政治舞台,既然没有扯旗造反,自立为王的想法,那就只有在战场上为吐蕃立下更大功勋,来向赞普表示噶尔家的重要性。 所以,这一次钦陵尽起青海之兵攻洮州,为的就是像以往那样用显赫的军事胜利挽回噶尔家族日渐衰落的危机。 赞颇接着又说:“其实,和大唐作战,完全可以交给我和莽布支,您的主要精力应该对付那小子!” 交给他能行吗? 钦陵眯眼看着赞颇,他对自己这个二弟太了解了。 论起勇猛来,赞颇可以说是吐蕃第一人,他悍不畏死率铁骑冲锋,经常可以鼓舞士气,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是,打仗光靠勇猛不行,尤其是作为军队的主帅,更多的是要靠智慧和谋略,在这方面赞颇就差得太远了。 钦陵不是没给过赞颇机会,三年前唐军派孝杰挂帅进攻安西,钦陵因为国内动荡,便让赞颇率军出征。结果他大败而归,不仅让钦陵在西域几年来的经营化为乌有,而且他的五弟还战死在疆场。若不是因为这一战,他怎么可能只让势单力孤的赞刃一个人留在逻些城呢? 至于自己的儿子莽布支,他还是不错的,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只可惜历练还少了点,若是假以时日,钦陵肯定会放心让他挂帅的。可是,现在不行,这一战关系到噶尔家族的生死存亡,半点马虎不得。再说了,大唐主帅王孝杰可不是好对付的,他若不亲自挂帅,怎能放下心来。 虽然赞颇不是领军的材料,但钦陵却不能说出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噶尔家族中自己必须依靠的兄弟。 想到这里,钦陵摆摆手说:“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我们得把精力放在对付唐军上!” 赞颇疑惑的看着钦陵:“二哥!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既然发兵了,为何不大兵压进长驱直入,却只让莽布支带那么点人四处袭击扰,这要是唐军兵马集结齐了,可就不好打了!” 听了赞颇的话,钦陵笑了。 不管是洮州还是兰州,就算大唐重镇凉州,钦陵也有把握拿下。 可是拿下这些地方又有什么用呢? 大唐的疆域大了去了,拿下这些地方对大唐来说,最多就是伤了面子,却伤不了筋骨。更何况这样的胜利并不是钦陵想要的。 之所以派莽布支四处袭扰,就是为了给大唐以压力,同时也是给他们充分的时间,让他们集结兵力。钦陵早已经得到消息,大唐派王孝杰做行军大总管,他有信心一举消灭敌人主力及其最优秀的将领,彻底解除对面唐军带来的日益严重的威胁;另一方面他要通类似于大非川之战这样的辉煌,让赤都松赞看看,噶尔家族的实力是天下独步的。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兵卫队长的声音:“大论,素衣堂十万火急飞鹰传书,送来了紧急情报!” 吐蕃人崇尚雄鹰,他们对于雄鹰的向往越一切,甚至人死之后,选择天葬的方式,以血肉殉喂雄鹰。正是因为对鹰的崇拜,吐蕃人了解鹰也擅于驯养鹰,他们将鹰视为兄弟同伴,将它们看的跟自己的性命一样重要。 这些年来,吐蕃人靠着飞鹰传书,消息比起唐军来说,灵敏了许多。更何况这还是素衣堂的消息,一定很重要。 素衣堂的组建,是一件让钦陵很骄傲的事情。这些年来,钦陵与大唐作战战无不胜,素衣堂功不可没,他们的情报向来很准确。 “拿进来!” 卫队长将一个细长的漆筒呈给钦陵,然后退了出去。 钦陵打开漆筒,取出绢帛,细细看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赞颇见势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哥,出什么事了” 钦陵将绢帛递给赞颇,赞颇看罢,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大唐的那个老女人,搞这些名堂做甚?” “大唐人诡计多端,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钦陵略一沉吟,“你给莽布支飞鹰传书,让他设法把那封亲笔信夺了,一切就明了了!对了,还要告诉素衣堂,让他们配合莽布支,一定不能失手!” …… 第二百零五章 袭击 一队千余人的吐蕃骑兵,打着五方旗,身着虎豹衣,漫无目的在荒野中奔行进着。 这些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却不容小觑,他们都是吐蕃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一般来说,穿虎豹衣的军队就是吐蕃的王牌部队虎豹军,吐蕃军人中只有立下过战功的人才可以身穿虎豹皮制服。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军官,他的袖子上缀着银镀金告身,此人正是吐蕃大论钦陵的儿子莽布支。 按照吐蕃官制,银镀金告身被称为“颇罗弥”,仅次于第一等级翡翠告身,以及第二等级的黄金告身,也就是说莽布支已经是吐蕃第的高级军官,其地位与大唐的三品府卫大将军相仿。 身为东代长官,莽布支统领着一万名吐蕃精兵,可他每次只能带一千人出来,这是大论给他下的死命令。 大论钦陵虽然是莽布支的父亲,但同时也是吐蕃大军的统帅。在军中服从命令是第一位的,根本不会因为他们是父子而讲情面,莽布支就算心中再不乐意,也不敢违抗统帅的命令。 远处,有几个小黑点向他们奔驰而来,看样子是莽布支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小黑点越来越近,转瞬便到了近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是因为他们都骑着青海骢。不仅是这些斥候,莽布支的这一千多人都配备了青海骢。 青海骢是吐谷浑人的骄傲,吐蕃征服了吐谷浑之后,青海骢便成了吐蕃人的骄傲。 吐谷浑人十分重视马的培育和驯养,早在辽东的时候,他们就长期与乌桓、契丹、女真等游牧民族生活在一起,吸收和学习了各民族培育和驯养马匹的经验和知识,在迁徙途中,他们又在河西一带寄居一段时间。河西作为自秦以来就开始驯养马匹的地方,他们也吸收和学习了这里的养马知识。 后来,他们又辗转到青海湖周边地区肥美的草原上养马,到了吐谷浑第十八代传人夸吕的时候,他干脆就把城郭修筑在了青海湖畔住了下来,并给他们的城池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伏俟城。 吐谷浑地域辽阔,草原广袤,河流众多,水草丰美,环境幽静。湖的四周被四座巍巍高山所环抱,举目环顾,犹如四幅高高的天然屏障,将青海湖紧紧环抱其中。这里是天然的牧场,是绝好的培育和驯养马匹的天地。 吐谷浑人是天生优秀的驯马师,这些驯马师掌握着辽东、河西两个地区自古以来发展和总结出的马匹培育和驯养技术,而青海湖地区的羌人也掌握着符合当地气候和环境的马匹驯养技艺,三种技艺相加,就是最好的马匹驯养技术,这方面的人才也大有人在。 他们买来了波斯的草马,并以这种来自国外的高头大马为父本,以当地羌人培育出来的土马为母本,进行马匹品种改良。他们给这种改良的马取名为青海骢,据说青海骢能日行千里。 骑兵在吐蕃军队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骑兵为吐蕃军队开拓疆域立下了汗马功劳。吐蕃人体格健壮、善骑射,寓训练于日常生产和生活之中。因而吐蕃骑兵精良、马技高超,较之唐朝、南诏等的骑兵略胜一筹。特别是吐蕃人拥有了青海骢之后,在与唐朝的战争中始终处于主动地位。 斥候兵没有下马,直接向莽布支禀报:“报告玛本,前面十里处发现唐军的粮草车队,大约五百人,二百辆大车!” “玛本”是吐蕃对领兵将军的称呼,听了斥候兵的报告,本来无精打采的莽布支顿时像打了鸡血般的兴奋起来。 他对身边骑在马上的白衣人说:“仇先生,也许是你要找的人出现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有猎物,勇士们,跟我上!” 白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吐蕃骑兵一样跟着莽布支冲锋,只是按照原来的速度慢悠悠辍在骑兵的后面。 若卢小闲看到此人,他一定会惊呼起来,这不是仇恨水吗? 没错,此人正是先前与卢小闲一路同行的仇恨水。他真正的身份,是吐蕃大论钦陵麾下的素衣堂堂主。 素衣堂这个名字,是钦陵的父亲禄东赞起的。 吐蕃人崇尚白色,它同高尚、纯洁、光明、善良、真诚等观念紧密相连,究其渊源,除了浩如烟海的神话故事和宗教信仰的推波助澜作用外,自然昭示也是一个重要原由。 白云、雪峰、羊群以及赖以生存的奶汁,都在吐蕃人的心灵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使他们由衷地崇尚大自然赋予的白色之美。凡与“白”、“雪”有关联的神山圣水,仙人巨兽,在藏族人民的心目中,都是体贴万民,拯救民众于苦难中的“神”。 白色被神圣化了,白色被视为神灵的标志,具有奇异的神力。正因为如此,禄东赞才会给他的情报机构起这么个名字。 当年,禄东赞派人将仇恨水一家从大唐茂州秘密接到吐蕃。仇恨水的父亲接手了素衣堂,父亲死后仇恨水继任了素衣堂堂主,他们父子二人呕心沥血,让素衣堂发挥出神奇的作用。无论是吐蕃与唐朝的大非川之战、青海之战,还是吐蕃对西域的控制,都离不了素衣堂源源不断提供的情报。仇恨水和他的素衣堂,也成为了钦陵最信任的一支可靠力量。 此次,钦陵命令素衣堂配合莽布支夺取武则天的亲笔信,如此重要的事情,仇恨水当然得亲自出马了。当然,他还有另外一层盘算,他希望借莽布支的手杀死卢小闲,只有这样为祖父翻案的事情才算是真正尘埃落定,否则,他始终要受制于卢小闲。 既然是袭击,那就要以快为主,要是等到唐军发现了布好车阵,就不好对付了。 莽布支顾不得隐藏行踪,率领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目标驰去。 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唐军的粮草队也发现了吐蕃铁骑。 他们慌忙停止行进,准备抵抗。 第二百零六章 焦急等待 马影绰约,车队内闪出百余骑唐朝骑兵,看来是想要阻截吐蕃人靠近。 “这还有点意思,勇士们,抄上去!” 莽布支吆喝着,抡起大斧,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望平野之上,马矮甲轻的唐军骑兵,显然抵挡不住箭疾马快的吐蕃骑兵轮番包抄侧击,更何况,他们的人数少了何止数倍。?? 不多时,他们已被冲得七零八落,一声唿哨,或三人一队,或五人一聚,星散向西南驰去,不断有人中箭坠马,其余同伴,却不停留,甚至不回头看哪怕一眼。?? 青海骢的速度哪是唐军马匹所能比的,若要去追准保他们一个也跑不了。莽布支扬声大笑,却不去理会这些只顾逃命的家伙,他的目标是那些粮草车。他大斧高举,领着骑兵朝着粮草车而去。 吐蕃骑兵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瑟瑟发抖唐军士兵惊恐的面庞。 哭骂声,刀枪和皮肉的碰撞声,只一眨眼的功夫,刀光,火光,血光,便无情地撕裂了原本和谧安详的荒野。?? 押运粮草的大唐军队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挣扎到马背,摸索到刀枪,便一个个被砍倒在血泊中,粮草车一个个被点着了,红红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弥漫了大半个天际。?? 马蹄过处,没有烧尽的大车兀自冒着缕缕残烟,望不尽的伏尸逸马,让舒适的荒野平添了满目的肃杀和凄凉。 骑在马上的莽布支,对仇恨水笑道:“这仗打的真叫畅快,这几日横扫数百来里,荡平了唐人四处屯落,赶得他们连人带马,一路哭爹叫娘啊。捎带着还干掉了两个辎重队!哈哈,哈哈!” 仇恨水眉头紧锁,看着四周的景象,并没有答话。 高兴之余,莽布支这才想起了此次的主要任务,赶忙问道:“对了,仇堂主,这里面有你要找的人吗?” 仇恨水默默的摇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莽布支很不满的问,“按你的说法,不是这两日他就该出现了吗?” 按照仇恨水的估计,文武的团结兵的确应该就这两天向洮州集结,可却一直没有见到他们。 难道是自己的判 断有误? 仇恨水现在只能等,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才能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 傍晚时分,莽布支又袭击了一个村庄。女人孩子们哭喊着,光着脚,甚至光着身子,在草地上哭喊着,奔跑着;脱缰的马匹,惊恐的牛羊,在人群火堆中狼奔豕突着。?? “女人孩子不要杀,牛羊牲畜也不要抢,赶开他们,赶得越远越好,让他们去喊,让他们去怕……”莽布支的声音,在一片嘈杂混乱之中,传得很远很远。?? 一夜驱驰,让莽布支的脸色显得有点疲惫。?? “仇堂主,明天我们还出动吗?” 莽布支对这个大唐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不但说话文绉绉的,而且还有藏着一肚子的坏水,哪像他们吐蕃人那么爽快。不过,仇恨水是父亲看重之人,莽布支也不能怠慢了他。 别的暂且不说,至少仇恨水的出现,能让他痛痛快快多打几仗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在这之前,钦陵严令莽布支待命,不准擅自出击,现在他能借着仇恨水这块挡箭牌四处扫荡唐军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能带一千人出来,但也聊胜于无。 “当然要出动了!”仇恨水淡淡一笑,旋即敛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见仇恨水不再说话,莽布支觉得索然无味,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仇恨水知道莽布支的心思,有意识挑起话题:“玛本不但有谋有勇,还约束军士,不滥杀妇孺牲畜,仁义之师,理当如此啊!” 莽布支笑着看了仇恨水一眼:“仇先生到底是斯文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举可不光是为了一个仁字,我军出海西,意在乱敌方寸,断敌救应,这些到处哭喊奔窜的妇孺牲畜,正好帮我们一个大忙,把惊恐和混乱带到我们的兵锋到不了的地方去。” 仇恨水知道,这样的主意肯定是钦陵想出来的。见莽布支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他皱了皱眉:“我了解大唐之人,深知唐人心性,坚忍不肯容辱,这计策只能让他们混乱一时,却不足以让他们惊恐,弄不好反生敌忾报复之心,若我所料不错,待大军续集齐后,他们很快就 要大举反扑了。” 莽布支轻蔑一笑:“反扑便反扑,怕他个鸟!老子还没杀够呢!” 仇恨水摇摇头,不再说话。 …… 入夜,虽是捷后野营,一宿之营,却也立棚如林,掘壕如渠,营中虽有千人,却竟寂若无人。?? 不过,此时莽布支的帐中,却是炬火通明,他和仇恨水相向而坐。两人默无一言,仇恨水仍是一脸镇静,但莽布支的眼中却隐隐透出一丝不耐来。 已经整整数日了,始终不见文武团结兵的踪影。 难道他们不是前往洮州集结? 不可能。 仇恨水将素衣堂的人全部洒了出去,但凡他们出了文武,不管去往哪里,都会有消息传来。 现在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还待广武县,可是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按理说他们在五日前就应该出发了,为何现在还没有动静。 大论钦陵一天一次飞鹰传书,询问情况,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由此可以看出钦陵对此事的关注程度之高。 虽然钦陵的信中只是询问,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越是这样压力越大。不仅是仇恨水,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莽布支,也有些坐不住了。 “来了!堂主,广武那边来消息了!”一个素衣堂的手下进了大帐,对仇恨水禀报道。 “哦?快快呈上来!”仇恨水急切的说。 手下将写了消息的漆筒递于仇恨水,仇恨水匆匆看完,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对莽布支说:“玛本,你的猎物出动了,明天一早他们押运辎重车离开文武!” 莽布支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终于来了,还带着辎重,太好了。再这么熬下去,老子急也急死了!” “不过!” “不过什么?”莽布支问道。 “他们不是二百人,而是八百团结兵!”仇恨水缓缓道。 莽布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简直直不起腰来。好半晌他才止住笑,笑像说着一件可笑的事情:“仇先生,对狼来说,一只羊和一群羊有区别吗?” …… m. 第二百零七章 保命要紧 仇恨水猜的没错,卢小闲本该早就从广武县出发前往洮州集结了。但是在出发前,广武县的八百名团结兵接到折冲府命令,三天后押运一批辎重和粮草赶往洮州。 团结兵不入军籍,由州府征发,一般在本境内防守,或应调配合作战。军事任务结束,即回乡耕种。 配合作战时,团结兵的主要任务就是押运粮草和辎重等。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广武耽搁了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辎重和粮草都装好了车,本以为可以出发了,谁知他们再次接到了命令。这一次的命令不是来自于折冲府,而是来自于肃边道行军大总管王孝杰,命令他们在广武县待命,等洮州派来协助押运的军队到达后再行出发。 大军统帅亲自向一支团结兵部队下达命令,这在军中还从未有过。这道奇怪的命令,让带队带队准备出发的文武县刘县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般来说,府兵出征时,如果战事非常大,那么折冲府都尉要亲自带队,将征召的府兵按要求交给带兵的将领。如果战争的规模不大,那么就由他的副手果毅都尉带队,战争规模再小一些,那就是果毅都尉的下属带队,以此类推。 团结兵的出征和府兵不一样,因为团结兵是由州县征调的,带队的自然是州县的官员。广武县这八百名团结兵是刘县丞负责征招的,带队的责任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卢小闲奇怪的问道:“刘县丞,以前团结兵押运辎重,都有军队来协助吗?” 刘县丞摇摇头。 卢小闲皱眉道:“从广武县到洮州也就二百来里路,为何非要等军队到了再出发?” 卢小闲加入团结兵,只是想为广武的这些老兵解燃眉之急,他算过时间就算耽误这几天也误不了事,到洮州也来得及。可没想到,这一耽误竟然这么长时间,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无休止耗下去。 刘县丞忧心忡忡道:“卢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天县衙收到不少邸报,都是关于粮草辎 重被焚毁的消息,最惨的一个押运队,不仅粮草被烧的干干净净,团结兵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王大总管才会派出军队来保护押运!” “这么严重?是吐蕃人干的?”卢小闲脱口而出。 刘县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卢小闲有些讪讪,除了吐蕃人还会有谁,这话跟没说一样。 刘县丞细细将邸报的内容讲给卢小闲。 听刘县丞的介绍完情况,卢小闲眉头皱的更紧。 吐蕃大军进犯后,不知何故没有大举进攻洮州城,反而自行撤退了,自此以后便不见了踪影。吐蕃大军虽然撤退了,但他们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大唐军队的后方,搞的人心惶惶。 王孝杰派出军队四处搜索吐蕃骑兵,却一无所获。就算偶尔发现了吐蕃骑兵,也因为马匹脚力不继,根本就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吐蕃人没有趁大唐军队集结不齐发动进攻,反而搞起了袭扰战,这不符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小闲判断,钦陵肯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他本来要急着赶到洮州去,现在却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事情是很重要,可也得先保住性命再说,如果在半道上把命给丢了,岂不是太亏了。 对于保命这么重要的事情,卢小闲当然不能等闲视之。虽然王孝杰派人来保护,但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这不是卢小闲的风格。再三思忖之下,他把张猛、郭振、陈玄礼和柴六召几人召集过来,一起商量对策。 卢小闲把从刘县丞那里听到的消息复述给了众人,然后郑重其实的说:“这事非同小可,万一真碰到那群该死的吐蕃兵,丢了辎重事小,把大家的性命全赔上,那就不划算了!” 看着卢小闲煞有介事的模样,郭振等人哑然失笑。可再想想现在的处境,却谁也笑不出来了。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团结兵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都不能跟府兵相提并论,一旦押运 途中被敌人的骑兵袭击,连跑都跑不掉,只有等死的份了。所以,每次出发前,我们都会去庙里烧柱香,祈求老天爷保佑。说实话,这种事情若真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柴六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并不像卢小闲语气这般沉重,“好在王大总管给咱们派了军队来,总比咱们这群人要强的多!” 卢小闲听了柴六这话,差点没一口啐在他脸上。 开什么玩笑,烧香祈求老天爷保佑,这能解决问题吗?老天爷那么忙,哪有闲工夫理会你,简直太不靠谱了。 王孝杰虽然派了兵来,但能派多少人天知道,再说了,他派的这些人管不管用也未可知。万一到时候他们脚底抹油溜了,留下他们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陈玄礼一脸傲气道:“吐蕃人要真来了,跟他们拼命便是了,怕什么?” “拼命?你有几条命可拼?”卢小闲白了一眼陈玄礼,“羽林军就算再能打,一个人能打几个?是三个还是五个,若打完了还拿什么拼?你们拼完了,让我和这些团结兵怎么办?等死吗?” 柴六年纪大,卢小闲不好说什么,但对陈玄礼他就没这么客气了。 陈玄礼很不服气,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卢小闲说了没错,光拼命是不行的。陛下给陈玄礼的命令全力保护卢小闲的安全,就算把羽林军全拼完了,若卢小闲出了意外,还是等于没有完成任务。 郭振微微点头,他向卢小闲问道:“卢公子,你说的有道理,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我虽然没有从过军打过仗,但有一点我心里很清楚,在战场上不能有半点侥幸。如果没碰上吐蕃人算我多虑了,万一要碰上了,我们也绝不能等死,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说到这里,卢小闲很诚恳的看向柴六和陈玄礼,“你们二位都是军中之人,论起打仗来,你们肯定比我强,我真心向你们请教,就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假如遇到吐蕃骑兵袭击,我们应该如何自保?” 。m. 第二百零八章 圆阵 听了卢小闲这番话,柴六和陈玄礼脸上一红。虽然他们从军经验比卢小闲丰富,但考虑问题的确不如卢小闲全面。 卢小闲都不耻下问了,陈玄礼自然不能藏私,他苦着脸说:“骑兵的机动力和攻击力都是步兵无法抵挡的,步兵遇到骑兵几乎没有胜算,尤其是在野外,骑兵的优势更加明显。” “这么说,我们要是遇上吐蕃骑兵,只有死路一条了?”听了陈玄礼的话,卢小闲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那倒未必!”陈玄礼思忖片刻道,“只要应对方法得当,虽然取胜很难,但自保还是可以做的。” “我就压根没想到要取胜,能自保就行!”卢小闲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催促道,“你说说如何应对!” “要对付骑兵,必须布下合适的阵法才行!” “布阵法?”卢小闲的脑子里闪现出后世影视剧里的八卦阵,难道对付骑兵要摆八卦阵? 陈玄礼接着说:“押运辎重的大车较多,最适合用圆阵!” 哦!是圆阵,不是八卦阵!等等,什么是圆阵? 卢小闲觉得脑子里一抽一抽的,他有些后悔,来的时候为何没有让薛怀礼帮自己抄录一些关于兵法方面的书,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见卢小闲一脸的茫然,陈玄礼耐心解释道:“兵书八阵中,方阵、圆阵、牡阵 、牝阵、冲阵、轮阵、浮沮阵和雁行阵,这些阵法各有长短。圆阵就是将枪兵围成一个圈,枪口向外,防止骑兵冲阵,弓箭手在枪兵之后射杀敌人!当年,汉将军李广率四千骑兵与匈奴的四万骑兵交战,就是使圆阵抵抗了两天,最后支持到救兵到来!” 卢小闲大概听明白了,赶忙点头道:“嗯!不错不错,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训练这圆阵的布法了!陈校尉,这个布阵就要倚重你了!” 郭振在一旁摇头道:“这办法倒是不错,可惜却用不上!” 卢小闲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焦急的问:“郭大人,为何用不上?” “吐蕃骑兵向来以速度见长,他们既然是袭击,怎么可能给你时间让你布阵呢?” 卢小闲一听便傻眼了,郭振说的没错,吐蕃人难道会等你布好了阵再来进攻? 他把目光看向陈玄礼,陈玄礼苦笑,显然他起到了这个纰漏,没什么好办法解决。 卢小闲沉思片刻,向陈玄礼问道:“你估计这圆阵最快要多长时间能布好?” “最少也得半个时辰!”陈玄礼回答道。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卢小闲嘴里念叨着,脑袋也没闲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过了好半晌,卢小闲对陈玄礼说:“陈校尉,你只管给大家训练布阵,这半个时辰我来想办法!” 陈玄礼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你有什么办法?” “我想的是笨办法!”卢小闲苦笑道:“车队行进时派出斥候,发现吐蕃骑兵后迅速示警!车队分出二百人去阻挡吐蕃骑兵,为布阵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陈玄礼惊呼道:“壁虎断尾?” 卢小闲点点头。 郭振提醒道:“这二百人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卢小闲反问:“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郭振不说话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陈校尉,你抓紧时间去训练布阵……” “等等!”郭振打断了卢小闲的话,“这圆阵我也略有耳闻,枪兵必须要力大无比,否则根本抵御不了高速冲过来的战马。” 说到这里,郭振脸上显出无奈的表情:“广武县征召的这些团结兵,恐怕胜任不了枪兵的角色!还有,弓箭手要不停发箭射杀敌人,这个他们也做不到!” 卢小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二百条人命换来了半个时辰,若布的圆阵发挥不了作用,这二百人岂不是白死了? 卢小闲不停的薅着自己的头发,他要尽快想出办法来,不然真要碰上吐蕃人,那可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了好一会,卢小闲向陈玄礼问道:“吐蕃骑兵的优势就是速度快,有没有办法让骑兵的速度降下来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柴六在一旁道:“卢公子,我有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卢小闲眼睛一亮,冲柴六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我们以前对付骑兵用过铁蒺藜,这东本虽然不起眼,但却很管用,它有四根铁刺,只要往地上一扔,总有一个刺头会朝上。只要马匹踩中铁蒺藜就会引起混乱,速度自然也就降了下来。另外,还可以挖一些陷马坑,只需圆三寸深半尺就行,只要马蹄踩进坑内,马腿肯定会被折断。” 听了柴六的话,卢小闲差点没抱着他的脸亲一口,简直太有才了,这么经济实用的办法都能想出来,真不愧是战场上的老兵了。 “好好好!柴老伯,你这法子好,我这就去让铁匠铺去打铁蒺藜!”卢小闲喜形于色。 陈玄礼从柴六的话中也受到了启发,他拍着脑袋说:“至于枪兵我也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用拒马来替代!卫公兵法曰,拒马枪以木径二尺,长短随事,十字凿孔,纵横安检,长一丈,锐其端,可以塞要路,人马不得奔驰。” 这个卢小闲知道,就是把多支长枪插在原木上,用以阻挡敌骑兵冲锋的一种障碍物。如此以来,枪兵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现在只剩下弓箭手杀敌一个问题了。 “若是我们这些人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拈弓射箭根本就不算什么,现在年纪大了力气不济,射箭恐怕是没准头了!”柴六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他昂着头说,“不过,我们广武老兵都善投掷长枪,我原先可以将长枪投掷到五十步外,落地时还足以穿透两层的牛皮盾牌。现在虽然差些,但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射杀骑兵还是没问题的!” “对了!”郭振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插言道,“我们押运的辎重当中,有不少弩,团结兵射箭不行,用弩应该没有问题!” 听了郭振的话,陈玄礼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第二百零九章 旋风旅 陈玄礼的不屑是有根源的,大唐将领往往把获胜的希望寄托于短兵决战,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对以远射武器来克制骑兵奔突的打法似乎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以实战效果来说,弓与弩都有各自的优劣特点。但一个拥有大量会射箭人口的国家,弩往往是不容易推广或流行的。但凡擅长大规模使用弓箭的军队,都不会很重视弩的使用。 大唐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彪悍的民风使得军队兵源比较优秀善战,入伍的士兵往往在参军前就会射箭,甚至是自备弓箭去军队里报到。 尽管军队中也有使用弩的士兵,但大部分士兵都是使用弓箭作为远射武器的,弩只是一种普通兵器,在军队中的地位不高,弓箭才是铁杆主力。 卢小闲来自于后世,对弩的认知当然和陈玄礼不尽相同。他觉得郭振的这个提议非常不错,弩对这些老兵来说是取适合的远射武器了。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弩装填慢,难以连续发射的问题。对这一点,卢小闲心中大概也有了主意。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在卢小闲集思广益之下,一个初步的训练方案形成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毕竟这是为了保命,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训练了。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奇怪,卢小闲急着想去洮州的时候,偏偏走不了。可团结兵仅仅只训练了三天,还需要进一步磨合的时候,他们却不得不开拔赶往洮州了,因为王孝杰派来护送的军队已经到了广武县。 “王公子,怎么是你?”卢小闲吃惊的望着王海宾。 “我不是什么王公子了,我现在是‘旋风旅’麾下的旅帅!”说这话的时候,王海宾一脸的自豪。 “旋风旅?”陈玄礼吃了一惊。 陈玄礼久居军中,旋风旅的大名如雷贯耳。 当年,国师薛怀义,从大唐军中抽调精英,亲自训练组建了旋风旅,在征讨突厥时作为他的亲兵卫队。他们是大唐军中最优秀的斥候,同时也是最彪悍的骑兵。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在屡次征战中却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大唐军中,如果说羽林军是一种荣誉和身份的象征,那么旋风旅就是军功和实力的体现。就算陈玄礼自视再高,听了旋风旅的名号,也是肃然起敬。 王海宾指着与他同来的两名将领,“卢公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旋风旅校尉赵朗!” 陈玄礼本以为赫赫有名的旋风旅主帅是个五大三粗的猛将,谁知却是一个很儒雅的中年人,如果不是身着戎装,还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呢! 赵朗向卢小闲敬了个军礼,不卑不亢道:“末将见过卢公子!” 从见到赵朗的第一眼,卢小闲就感觉到他是个沉稳之人,对他颇有好感。 他赶忙向赵朗回礼:“有劳赵将军了!” 王海宾又向卢小闲介绍另外一人:“这位是旋风旅的副尉丛晨!” 丛晨与赵朗不同,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军人。 他的嗓门很大:“见过卢公子!” 卢小闲同样回了礼。 赵朗直截了当对卢小闲道:“卢公子,王大总管命令,旋风旅到广武后,迅速保护卢公子赶到洮州!” “保护我?”卢小闲不由一愣,“你们不是来保护辎重队的吗?” 丛晨在一旁道:“这些日子运往洮州的辎重多了去了,若都派军队保护,那还不乱套了?我们是奉大总管的命令,专程保护卢公子的!” 听了丛晨的话,郭振和陈玄礼倒没有太大的反应,连陛下都派了羽林军保护卢小闲的安全,王孝杰派人来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柴六再看向卢小闲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卢公子是什么人,竟然会让大军统帅专门派出亲兵卫队来保护。 卢小闲摇摇头:“如果你们来是帮助押送辎重的,我欢迎!如果仅仅是来保护我的,对不起,恕我不能从命!你们回去告诉王大总管,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要和辎重队一起赶往洮州!” “这怎么能行呢?”丛晨一听便急了,“王大总管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保护卢公子尽快赶到洮州,我们怎么能违抗军令呢?” “你们有你们的军令,我也有我的军纪!”卢小闲毫不示弱道,“我现在是的身份是团结兵,我的任务就是和文武的其他团结兵将辎重押运到洮州城!” “你……”丛晨没想到遇到卢小闲竟然如此不可理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赵朗在一旁说话了:“如今大敌当前,卢公子万万莫要意气用事!王大总管既然这样安排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望卢公子莫为难我们!” 卢小闲对赵朗就客气多了,他叹了口气:“我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们,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必须要和辎重队一起赶往洮州,望赵将军见谅!” “不得已的苦衷?”赵朗皱皱眉,“卢公子可否明示?” 卢小闲不答反问道:“赵将军,你在战场上若遇到了强敌,会不会扔下你的兄弟们独自逃命?” “你这是什么话?”丛晨一听差点没蹦起来,“大哥对待兄弟们没得话说,他宁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扔下兄弟,他至少救过我两次命呢!” 卢小闲冲赵朗微微一笑:“我所说的不得已的原因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卢小闲指了指柴六:“他们为大唐征战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还应征做团结兵为前线运送物资!我答应过他们,要把他们安全的从战场上带回来,让他们安享晚年!赵将军,你在战场上不愿意丢下兄弟,难道我就能丢下他们吗?” 听了卢小闲这番话,柴六的眼眶红了,他偷偷抹了把泪。 赵朗目光闪动,良久,他点点头:“卢公子,我答应了,你可以和辎重队一起去出发,我和兄弟们一路护送你们!” “大哥!”丛晨一听便急了,想要劝阻赵朗。 赵朗摆摆手:“大总管命令我们保护卢公子的安全,并没有说卢公子不能和辎重队一起走,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卢小闲郑重其事的向赵朗抱拳:“多谢赵将军!” 赵朗还礼道:“卢公子重情重谊,一诺千金,末将佩服!” …… 第二百一十章 雄鹰谷 旋风旅果然不一般,为了防止吐蕃人偷袭,他们在前后和两个侧翼都派出了斥候。 尤其是正前方,共派出了十二队斥候,每队五人。这五个人在侦查时要注意彼此相望,不能脱离各自视线。每队斥候之间相距一里,散布范围最大可达二十余里。 斥候都配备有响箭,以便遭遇突发事件时给后方报警。除此之外,他们还带着旗枪,枪长三米,枪头下置一面一尺多宽的小旗帜。发现敌人队伍,就左右急摇旗帜,后边的斥候看到后,即层层传递信息至赵朗处。 如果敌人距离还很远,不是突发遭遇这种情况,只需要慢慢点动旗帜。要是敌人大部队气势汹汹,那么就要画圆圈摇动旗帜。 但凡遇到山地险峻、骑兵上不去的地方,就由步兵拿着五方五色旗上山探查,所有山谷、密林之处都不能错过。 有了旋风旅的这些斥候,等于辎重车队有了眼睛和耳朵。 两百里路对骑兵来说,要不了两日便能赶到。但辎重车行进就慢的多了,三天时间走了还不到一半。 每天中间歇息和晚上宿营时,卢小闲总不忘记让团结兵们先训练布车阵。几天下来,这些团结兵布阵的速度明显比出发前快了许多。 丛晨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摇头:“运送辎重的团结兵,还用练习布阵,有这必要吗?” 赵朗却很欣赏卢小闲,他反驳道:“有备则无患,卢公子这么做是对的!” …… 雄鹰谷是一道不过两里长的峡谷,过了峡谷再走三十里就到洮州城了。 “玛本!玛本!”一个吐蕃哨骑滚鞍落马,三步并着两步奔到,筋疲力尽的战马喷着口沫被人拽到一边,“唐军的辎重队距雄鹰谷大约二十里!” 若按莽布支的想法,辎重队一出广武县,他就可以率骑兵发动突然袭击,一举将他们全歼,可仇恨水执意要在雄鹰谷设伏。 仇恨水的理由很简单,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袭击对方,万一被卢小闲逃脱,如何向大论交待? 见仇恨水将自己的父亲搬出来,莽布支便不言语了。为了保险起见,只好勉强同意仇恨水的建议。 莽布支听罢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仇恨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只要他们进了雄鹰谷,注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莽布支带来的这一千骑兵,是从一万人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在历次战争中所向披靡,战功卓著,每名骑兵胯下坐骑皆为健硕无比的青海骢,号称来无影,去无踪,锋芒无敌。以这样彪悍的军队去袭击一支慢腾腾的辎重队简直就是浪费,莽布支已经秿凯旋而归的那一刻了。 …… 辎重队缓慢地行走在荒凉的旷野里,按照计划今天本应该穿过雄鹰谷后扎营住宿,明日一鼓作气在日落前赶到洮州城。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八百团结兵中有一半人超过了四十岁,为使这些辎重车翻越大山,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几乎累散了架。这几日下来,很多人已经吃不消了,速度自然是越来越慢。上午又有几辆大车的轱辘坏了,修好再出发时,三不折腾两不折腾便已到了下午时分。 又走了几个时辰,到了距雄鹰谷十里开外的地方,卢小闲见天色已晚,便下令众人宿营。 “卢公子传令,歇驼!扎营!”口令在团结兵中传了开来。 当然,卢小闲没有忘记在扎营之前让团结兵训练布阵,团结兵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忙碌的团结兵个个蓬头垢面,人人都感脚软筋麻。卢小闲也狠狠伸了个懒腰,离洮州城越近,他们的安全越有保证。当然,离洮州城越近,他的心情也就越好! 扎营之后,赵朗像往常一样派出警戒的士兵,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 不远处,广武团结兵们喧闹着拔开了酒囊的塞子,将面馍和狼肉架在了篝火上,烧刀子和食物的香味顿时悠悠然飘了开来。 丛晨耸了耸鼻子,咽了口唾沫,恨恨骂道:“军中居然还敢饮酒,就这么散漫的军纪,要放在咱旋风旅,足以砍掉他们的脑袋!” 丛晨酒量极大,赵朗知道他是肚里的酒虫被勾出来了,所以并没有搭腔。 丛晨说的没错,旋风旅军纪极严,执行任务的时候禁止饮酒,违者斩首。至于团结兵,不是本部人马,赵朗也懒的去管。 团结兵宿营后可以饮酒,是卢小闲同意的,酒也是卢小闲给准备的,不过他也很有分寸,只允许团结兵每人饮一口解乏。 赵朗可以理解卢小闲的做法,若不是每晚饮的一口酒,让这些人有个盼头,估计这群乌合之众早就走不动了。 说实话,接受王孝杰的命令时,赵朗心里也是很不情愿的。旋风旅是大唐军中精锐,作为行军大总管的亲兵卫队,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证大军统帅的安全,却被派出去保护一个年轻公子。 赵朗跟随王孝杰东征西讨这么多年,他知道王孝杰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能被王孝杰所看重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果然,见到卢小闲之后,赵朗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在广武县,卢小闲的真心实意,让赵朗不得不同意他和辎重队一起前往洮州。 这一路上,赵朗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卢小闲。赵朗发现卢小闲在这八百团结兵当中威信很高,他们再苦再累也没有一个掉队的。每天训练布阵既枯燥又耗费体力,但团结兵们依然一丝不苟的按卢小闲的要求去做。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卢小闲还是有带兵天赋的。 “大哥!给,喝一口吧!”丛晨将手中的羊皮水囊递向赵朗,酸酸的说,“喝不了酒,咱也不渴着!” 赵朗接过羊皮水囊喝了一口,脑子却没闲着。前面十里就是雄鹰谷了,从那里穿过一道不过两里的峡谷再走三十里就到洮州城了。越是这样越不能大意,明日一定要派出斥候,将雄鹰谷里外搜索的仔仔细细,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能通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敌情 莽布支别提有多郁闷了,大唐的辎重队就在十里外宿了营,甚至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篝火,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么干等着。肉就放在嘴边却只能看不能吃,这种感觉折磨的他快疯了。 “仇先生,他们就在距我们十里的地方宿了营,明早他们启程肯定会派出斥候,我们这一千多人很窬容易就会被他们发现!” 仇恨水也没想到,大唐的辎重队还没到雄鹰谷就宿了营,按他的计算今天他们应该穿越雄鹰谷的。 莽布支说的没错,休息了一夜对方体力精力都充沛了,明天出发前肯定会先派出斥候将谷内搜索一遍,这一千多人很难再藏住踪迹。 再说了,吐蕃骑兵虽然擅战,但他们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就这么熬一夜,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仇恨水苦笑着摇摇头,他看向莽布支:“玛本,那您是什么意思?” “趁他们宿营防备松懈之际,我们冲杀过去,一举将他们歼灭!”莽布支知道仇恨水但心什么,为他宽心道,“仇先生,你放心,我会从两翼派出人马包抄辎重队的后路,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仇恨水思忖片刻,果断点点头:“玛本,干了!”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半个时辰后出发!”莽布支见仇恨水终于同意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等等!”仇恨水叫住莽布支,“玛本,一定要隐藏行踪,悄悄潜行过去。在包围圈没有完成之前,一定不能发起攻击。若是误了大论的大事,你我可都交待不了!” 莽布支心中一懔,他点点头:“仇先生放心,我知道轻重!” …… 卢小闲半倚在马鞍上,手拂着膝上的横刀,出神地注视着篝火跃动的火苗。身上的披风斜搭在肩,不时吹过的夜风掀起了它的一角。 穿越以来,卢小闲除了在潘州平叛时上过阵,就再也没用过刀了。除了张猛之外,其他人都以为卢小闲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年在望云山卢小闲也是苦练了八年,真要论起实力来,他并不比张猛差。 若遇到吐蕃骑兵,卢小闲自信凭着自己的身手,逃命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这八百团结兵怎么办?他绝不能丢下他们,只管自己去逃命。 卢小闲之所以要这么做,并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那些老兵真真切切感动了他。或许欧阳健说的没错,容易冲动是他最大的缺点了。 这一瞬间,卢小闲想起了吟风弄月姐妹俩,想起了冯曼,也想起了神秘不知底细的唐倩。 这是怎么回事,尽想的是女人? 卢小闲暗自啐了一口,自己也太没出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次洮州之行不管再艰险,无论如何也得设法保住性命。自己若有个三长两短,吟风姐妹俩还不得哭死。还有,自己答应过冯曼,一定会回去看她的,也不能食言。 篝火渐渐暗淡,嘣地一声脆响,一个火花炸了开来。 卢小闲突然觉得眼皮子跳个不止,今天怎么了? 他不自觉地揉揉眼,舒展了一下手臂,决定不再胡思乱想,起身准备去巡营。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晚上宿营后,卢小闲都要去巡营。与其说他是负责任,倒不如说他是惜命。如今,他的这条命已经和这些团结兵的命紧紧的绑在一起了。 “卢公子,您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去!”柴六提枪站了起来。 柴六果然没有吹嘘,做为一个老兵,他随军征战了近二十年,不仅经验丰富,而且老成稳健,很多事情不需要卢小闲多嘱咐什么,办事绝对令人放心。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大地,暗蓝色的夜空明星稀少,天空因而显得极为高旷。沁凉的夜风在睡卧一地的人群中游荡,穿行在雷鸣般的鼾声中。 旁边是八百团结兵惊天动地的鼾声,燃烧余烬的营火象瞌睡人沉重的眼皮,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和卢小闲一样还没有休息的还有赵朗,几名旋风旅的士兵从他身边经过,他们是去换那在警戒的战友回来休息的。团结兵可以放心的休息,但旋风旅却不行,这就是正规军和团结兵的区别。 吐蕃骑兵神出鬼没,没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哪里冒出来,赵朗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旋风旅的荣誉是用无数兄弟的鲜血换来的,万一被吐蕃人袭击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心中繃着弦,所以赵朗比平日里还要警惕些,他把警戒的范围扩大到了两里开外。 突然,几个士兵奔跑而来。 赵朗翻身坐起。 奇怪! 这一拨士兵才刚去换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朗发现情况不对,飞脚踢醒了丛晨和王海宾。 “全体戒备!” “披甲!备马!” “灭掉所有明火!” 刚才还在酣睡的旋风旅士兵纷纷从梦中惊醒,各自寻找自己的装备和战马,营地里一片忙乱。 十几个人拉开裤带,刷刷地用小便浇灭火堆,咝咝着响的白烟带着腥臊之气四下弥散。 丛晨放下沾了唾沫的小指:“大哥!我们在下风!” 赵朗没有说话,轻微的扬扬下巴,丛晨会意,带着两个骑兵飞驰而去。 “赵将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卢小闲带着柴六急急赶了过来。 赵朗一脸的凝重:“卢公子,吐蕃军队就在附近,离我们不超过五里,依末将看来,他们就是冲着辎重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卢小闲没有惊慌,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祥之兆到底是应验了,难怪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好在之前的一些准备工作没有白做。 “赵将军,他们有多少人?”卢小闲不慌不忙的问。 卢小闲出乎寻常的镇定,没有丝毫慌乱,这让赵朗觉得很意外。 不过,赵朗脸上的惊诧之色只是一闪而过,他回答道:“目前还不知道,卢公子,末将肩负着护送之责,当全力以赴,这里地形开阔不利防守,为万全起见,请卢公子下令辎重队全队退走两里地,择最高地以辎重车辆布成圆阵,坚守待援!” 第二百一十二章 埋伏圈 “赵将军,那你们呢?”卢小闲又问道。 赵朗还未答话,丛晨已飞驰而回,他冲着赵朗一拱手:“大哥,吐蕃骑兵约千人,分三队搜索而来,距我营地已不过四里。” 一千吐蕃精骑! 柴六听了脸色变得惨白,辎重队虽然有八百团结兵,可他们的战斗力与吐蕃骑兵比起来,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一千吐蕃精骑,会狂风卷残云般将整个辎重队化为齑粉! “卢公子,请速动身,王海宾旅帅和他的一百人会护送你们到两里外,在那里根据地势迅速布好车阵。”赵朗语气焦急道,“末将率旋风旅两百骑断后……只要我们捱过正午,洮州城的援军必到,吐蕃军断不敢恋战!” 天知道明天洮州城会不会有援军来,但赵朗必须要这么说,如果不给这些团结兵一些生的希望,估计在吐蕃骑兵的重压之下,还没开战他们就溃散了 柴六拼命克制自己心中升起的巨大恐惧,强打精神安排移营事项。瑟瑟发抖的战栗揪紧了他的心,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很快辎重队便向后撤退了,营地上只剩下旋风旅的二百将士。 匆匆赶回的哨骑带来了最新的战报:吐蕃骑兵约一千人,分三队间隔两里搜索前进,还有吐蕃哨骑四下游动联络。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使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丛晨将箭筒放在地上,然后趴下附耳在箭筒之上。 旋风旅士兵行军打仗时,夜间都会枕着箭筒睡觉,这样能够听到从较远的地方传来的部队行军的声音,有经验的老兵还可以判断出该部队距自己有多远。 显然,丛晨便是这方面的高手,他拍拍枕在耳边的箭筒,抬头对赵朗说:“至少三百骑,离此两里!” 肯定又是一场恶战,赵朗环视一下周围的部属,他们都整装待发,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命令,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赵朗朗声道:“弟兄们,我们又要大战一场了,老规矩,活下来的人将来照顾阵亡兄弟的家人!” “大哥,你下令吧,弟兄们都听您的!”丛晨大声喊道。 “好!”赵朗擎起手中的马槊,“让我们好好教训教训吐蕃人!” 风中已经隐隐传来吐蕃骑兵的马蹄声…… 一声欢喜的呐喊从吐蕃右翼骑兵队中响起,远处突然出现的营火,明白无误地显示唐军辎重已经近在咫尺。 领队的指挥官是莽布支麾下的千户长达结,达结素来作战勇敢,深得莽布支的青睐。正因为如此,莽布支才会放心的把右翼交给他。 一千吐蕃铁骑兵分左、中、右三队,莽布支和仇恨水率主力四百多人居中,两个千户长各率领三百人左右拱卫。 达结知道,莽布支对此次突袭很重视,据说连大论钦陵都专门下达了命令,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达结决定率先下令全队冲锋,他要抢得头功,让左翼的千户长索嘎明白,他达结才是莽布支手下的第一勇士。 探子说唐军辎重队也就八百人的团结兵,达结很清楚,大唐军队的团结兵和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没什么区别,他这三百铁骑一冲锋,那些团结兵被偷袭猝不及防,肯定会垮掉,对达结来说,最多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击溃战。 就算有什么麻烦,莽布支的中路和索嘎的左队与他相距不过两里,转瞬即到。 “苍天有眼,将胜利的荣誉归于我!”达结心里很舒坦。 “勇士们,准备出击!”达结的战斗的热血急速沸腾起来,“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你们的战刀吧!” 回应他的是三百吐蕃骑士狂野的呐喊,他们在雄鹰谷憋了这么久,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达结为近在咫尺的大功弄得脑袋发热,涎水长流!他从缀满绿松石的精美刀鞘中抽出战刀,向大唐辎重队宿营的方向一指,高喊:“勇士们,跟我冲锋!” 吐蕃人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月光下成群的骑兵向火光闪耀处猛冲而去。 前方小山冈突然出现一小队唐军骑兵,他们不慌不忙地排成一列,待吐蕃骑兵队进入射程后,一齐放箭,高举火把冲在前面的几个吐蕃骑手顿时滚下马来。 吐蕃人大怒,纷纷还以颜色,小山冈立刻招来一阵箭雨,只是唐军居高临下,吐蕃的弓箭只有稀稀拉拉的少数落在唐军阵前,没有击中目标,但是也迫使这队唐军拨转马头飞也似的逃开了! “追上去!宰了他们!” 达结结振臂高喊,“杀光他们!率先冲进唐营者重重有赏!” 发现右翼率先发起了冲锋,跟莽布支从中路出发的仇恨水不由皱起了眉头。早就交待过他们,在包围圈合拢之前,不要过早暴露了行踪,可他们偏偏不听。 仇恨水知道,莽布支手下的这几个千户长,向来喜欢想到争功,这是莽布御下的一种手段,同是这也是莽布支麾下所向披靡的动力涌泉。 莽布支满意地看着右翼骑队的火把,向唐军营地席卷而去,吐蕃军队进攻的军号悠长高昂。 “去吧!勇士们!去建立你们的功勋!”莽布支示意身边那些急不可待的部下,也可以冲锋了。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中路人马蜂拥而去,莽布支和仇恨水身边只留下了护卫的五十余骑。 寂静的荒野上立刻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丛晨拈弓搭箭亲自断后,掩护本旅弟兄疾退向设伏地。 营地的篝火又重新被点燃,就是为了吸引吐蕃军队前来,赵朗派从晨率领五十人引诱右翼的的这队吐蕃骑兵进入埋伏圈。 他们要打一个时间差,若其他的吐蕃骑兵全部冲过来,就只能好放弃埋伏全部后撤与辎重队汇合了。好在右翼这支冒进的吐蕃骑兵,离开大队已经有好长一段距离,而且吐蕃人肯定会采取两翼包抄的战法围攻营地。 除了王海宾的一百人掩护辎重队后撤外,旋风旅剩下的这二百骑兵与三百人的吐蕃骑兵对阵,只要时机拿捏得当,痛歼这队吐蕃人还是很有胜算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阻敌 丛晨手里的硬弓一直没闲着,他已经在马上回身射出十支箭,至少七个高举火把冲在队伍最前面的吐蕃骑兵中箭跌下马来,被后面同伴的战马践踏得惨叫连连。 飕飕,几支羽箭擦着丛晨脸颊飞过,吐蕃骑兵冲近了! 丛晨将坐骑猛抽一鞭,飞速退向埋伏圈。 还没刀剑相交便折损了二十余骑,达结怒火冲天,他冲部下嚎叫着,催促他们快马加鞭,追上逃窜的这队唐兵,一定将他们斩尽杀绝! 抬眼望去,唐营不过就在十余丈外! 突然一连串撕心裂肺的马嘶,前面的骑兵稀里哗啦翻倒一片,后面的又来不及勒马直挺挺地撞了上去,进攻队型顿时乱成一团。 绊马索? 一声呼哨,黑夜里暴射出一阵箭雨,混乱的吐蕃队伍里不断有人中箭惨叫,有人高呼“有埋伏!” 达结身边的战士举着盾牌护住自己的主帅,前面被绊马索撂倒的军士就没有这么幸运,还没爬起来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闪开!闪开!”达结气急败坏地扒拉着掩护他的盾牌,“别停下!冲啊!冲啊!” 一个卫士刚要对他说什么,背心便中了一箭,就在达结眼前大张着嘴跌下马去。 耳边得得两声,身边另一个卫士的盾牌替他挡住两箭。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有这么精心的埋伏! 唐人难道知道我们来劫营么? “扔掉火把!扔掉火把!”达结大叫,他已经发现隐没在黑暗里的唐军弓箭手就是冲着火把猛射,“盾牌护身,呈两路纵队!” 训练有素的吐蕃骑兵竭力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企图重新编队,可惜赵朗没有给他们机会。 “再来一次!”赵朗抽出第四支箭,从草丛中猛然站起身来,“预备,放!” 埋伏在草丛中的数百张强弓密集发射,利箭飕飕破空,两百步外的吐蕃队伍里再次传来沉闷的中箭声。 “上马!列队!准备冲锋!”一直侧卧在草丛里的战马被兵士们拽了起来,赵朗一提战马的缰绳,高举马槊:“大家跟我冲!听到哨声随我撤退!不得恋战!” 旋风旅的将士们举枪握盾,轰然回答:“遵命!” 四轮弓箭急射后,急驰的马蹄声中唐军骑兵呼啸而至。 “唐人骑兵!迎战!迎战!”达结大喊道。 终于可以明刀明枪地干上一仗了! 气急败坏的吐蕃骑兵们狂叫着挥刀迎敌,刚刚有些秩序的编队又纷乱起来。 达结发现进攻唐军并不多,也就百十来人,卑鄙的唐狗!就会使诈! “他们人不多!勇士们冲啊!杀死他们!”达结挥刀跃马亲自率队冲向这支不知死活的唐军,就算你使诈,我的铁骑一样把你生吞活剥! 达结的前队刚刚和唐军接触,后队就大乱起来,另外一支唐军骑兵就象黑暗里串出的幽灵,大胆地切入吐蕃军队的后队,在其误认为是友军前队的犹豫时机,一声呼哨,上百枝长枪一齐从天而降,即使有盾牌护身,威力巨大的长枪还是穿透了吐蕃人的牛皮盾牌,将三十多骑戳翻马下,使吐蕃的队伍乱作一团。 这是卢小闲率领的一百多人,其中有陈玄礼的五十名羽林军,还有从八百团结兵选出的五十多人,他们趁混乱之机迂回到吐蕃军后方,给予其出其不意的猛烈打击。 本来就因中伏有些慌乱的吐蕃军又被抄了后路,黑暗中似乎到处都是唐军人马,在惊天动地喊杀声中,吐蕃人终于完全混乱了! 赵朗的马槊率先冲入吐蕃队伍,一个照面便挑飞了两个吐蕃骑兵的脑袋,反手一枪又将一个准备实施偷袭的吐蕃弓箭手搠了个透心凉,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跌下马去,失去主人驾御的战马惊慌地嘶叫着四下散开。 这不过是两队迎面遭遇的一刹那,冲锋的吐蕃队伍就象被礁石击碎的波浪,在赵朗的马槊前崩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士气大振的旋风旅士兵咆哮着紧随其后,从这个缺口涌进吐蕃军队冲锋的队伍里,旋风旅士兵锋利的横刀劈头盖脸地砍向发呆的吐蕃兵士,犹如冲入羊群的恶狼,四下里扑腾撕咬,横刀所及之处,血肉横飞,巨大的冲击力扫倒一片片仓促抵抗的吐蕃人。 刀剑相格的叮当声,马匹的嘶鸣声,双方士兵生死相搏的呐喊声,战刀砍穿甲胄切进人体那令人作呕的闷响声…… 终于前后的唐军贯穿了吐蕃的队伍,会合到了一起。 “卢公子,你怎么来了……”赵朗一边将一名吐蕃骑兵捅下马去,一边大声喊道。 卢小闲低头躲过吐蕃骑兵砍来的弯刀,顺势将横刀刺入对方的胁下。 然后,他一本正经的回答着赵朗:“旋风旅在这里拼命,我们团结兵也不能闲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赵朗的二百多旋风旅士兵和卢小闲的这一百多人合力冲杀,被绊马索、暗箭和投枪重挫锐气的三百吐蕃骑兵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达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没到半个时辰,他的部队就莫名其妙地崩溃了! 他身边的几十骑拼死抵挡着周围唐军的冲击,其他的部属完全被杀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唐押运辎重的不是团结兵吗?什么时候他们的战斗力变的如此之强了? 自己真的就这样败了? 许多失去战马的吐蕃士兵没命地跑向达结战旗所在之处,但唐军的弓箭无情地将他们射倒在达结面前。 达结主动发起冲锋本来是为了抢头功,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他绝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一把扔掉头盔,怪叫着挥舞战刀,不顾卫士们的劝阻,疯狂地向唐军冲去。 吐蕃人沉闷的军号声再次响起,他们的大队到了! 看来莽布支已经发现了偷袭的不过是一座空营,而这边激烈的交战引起了莽布支的注意。 疯狂的达结已经根本听不见军号了,愤怒和羞辱使他只想和这些唐狗们杀个你死我活。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返回 尖利的呼哨,正在砍杀的唐军突然一齐拨转马头,开始撤退! “他们要跑了!追呀!追呀!” 达结猛夹双腿,催马紧追绝尘而去的唐军。 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突然塞住了达结的喉咙,一股向后的冲击力差点将他扯下马去。他的鲜血喷涌而出,一截颤巍巍的羽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周围的吐蕃士兵呆若木鸡,他们的千户长中箭了! 达结的突然阵亡,使吐蕃军队一时间乱了方寸。 莽布支和右翼的千户长索嘎听得消息,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们甚至忘记了下令追击撤退的大唐骑兵,只有几股散乱的游骑漫无目的地在丢弃的营地里乱串,往空空如也的帐篷里扔火把。 脸色铁青的莽布支分开众人,几个箭步便来到达结的尸体前。 达结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的不甘心。 从莽布支开始带兵打仗的第一天起,达结就成为了他最得力的手下。如今,达结变成了一具死尸,再也不能和莽布支一起征战了。 莽布支的嘴唇禁不住的哆嗦起来,他抬手摸摸达结冰冷的脸,战栗的双手替达结合上眼睛,心中升腾着复仇的烈火。 索嘎也是满脸怒容,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虽然他与达结素来不和,但只是意气之争,毕竟他们是一起征战多年的战友!他和达结跟随莽布支征战多年,从未吃过像今天这样的闷亏! “玛本,您要挺住,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呢!”仇恨水在一旁提醒道。 莽布支虽然悲痛,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也算久经沙场,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被击垮。 “索嘎,唐军的辎重队不会跑远,你带本队人马迅速找到他们,杀了他们!”莽布支吩咐完后,看了一眼地上达结的尸体,又对索嘎说:“达结和们是多年的兄弟了,我在这里安顿一下他,然后马上去和你会合!” 索嘎筨应一声,飞身跃上战马,拔出战刀直指天空,“苍天作证,我索嘎不杀光这群唐狗誓不为人!” 莽布支威严而又愤怒的声音传入索嘎的耳中:“记住,一定杀光他们,不留一个活口!一个也不留!” 索嘎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率领麾下的吐蕃骑兵,迎着天边第一缕曙光,沿着大唐骑兵撤退的蹄印追了下去。 …… 夜袭大获全胜! 在赶往辎重队会合的一这路上,赵朗和他的旋风旅士兵一脸的平静,这样的战果对他们来说太平常了。但卢小闲带来的那些羽林军士兵和团结兵就不一样了,他们个个喜笑颜开。 卢小闲骑在马上,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虽然首战告捷,但吐蕃的骑兵的主力还在,歼灭其右翼只是重挫了对方的锐气,减缓了吐蕃人进攻的步骤,恶战还在后面呢。 天马上就亮了,当吐蕃人发现辎重队真正的实力时,一定会全力进攻,而已方只有死守,绝对没有撤退的选择。现在的关键是,手下这些团结兵能不能顶住近千吐蕃骑兵的冲击,坚持到援军到来。 好在有精锐的旋风旅在,这让卢小闲觉得稍微心安一些。这不得要多多感谢王孝杰,将来有机会了一定要请他喝酒,还上这个人情。 在一个高地上,由辎重车构建的圆形防御阵已经完成。外层由装载粮食的四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内圈的马车上是军械,所有的牲口也集中在圈中心。 一夜未眠的柴六双眼布满血丝,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圈子里走来走去,心如乱麻。 他心里一直在犯嘀咕,卢小闲不会趁黑夜和旋风旅一起跑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吐蕃人来了,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这个念头使柴六浑身发毛,他偷偷看看正在忙着给奴仆分配任务的张猛,有郭振和王海宾两人,也不知在说什么,他们好象都没什么异样。 卢公子也许不会扔下自己的弟兄不管吧? 那也难说! 在性命受到威胁时,谁也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柴六越想心中越没底,越想越害怕…… 王海宾手下的一百名士兵全部下马成了步兵,他们手持长枪已经背靠车阵列好了阵势,但人手显然不足,每人之间的间距太大,不可能抵挡得住骑兵的冲锋。 尽管对方要冲锋就不得不先自下而上冲过一大段陡坡,速度和冲击力都会大大减弱,可是毕竟有巨大的数量优势啊,只要被攻破一点,整个阵就会分崩离析。要完备防御,还要等赵朗和卢小闲他们回来才行。 天色渐明,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霭丝丝缕缕拂过严阵以待的军阵。 团结兵当中年纪较长的老兵们活动着手脚,神情紧张的年轻士兵咬着下唇,滚动着喉结不停地吞咽唾沫,手握弩机整齐地排成标准的发射队型,锋利的箭镞上冷光闪耀。 除了马匹的响鼻和骆驼不安分的号叫,山丘上一片寂静。 柴六舔舔嘴唇,不由自主地向西北方张望,娘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光是他,王海宾、张猛、郭振,还有所有的团结兵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赵朗和卢小闲他们的消息。 “他们回来了!”有人站在大车上兴奋地大喊。 “来了!来了!” “看清楚!看清楚了吗?”柴六忍不住问道。 “看清楚了,没错,是他们!” 营地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尤其是团结兵们,几乎是欢声雷动。 柴六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顾不得年纪大了,蹭蹭几下爬上大车,朝远处眺望。 一队人马翻过山丘,出现在他视野,领头的正是赵朗和卢小闲。 嘿!这下好了! 主心骨回来了! 柴六终于放下心来,身体顿时松弛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没从大车上跌落下来! 赵朗的旋风旅策马来到阵前,没有过多的话,井然有序的开始完善起车阵内的防务。 跟随卢小闲出击的团结兵就不一样了,他们和阵内等待的人抱成一团,有的人马上开始大吹大擂起来,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昨晚漂亮的伏击战。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尾随而来 赵朗看了一眼乱哄哄的团结兵,对卢小闲说:“卢公子,赶紧让他们吃点东西,吐蕃人马顷刻即到!咱们还要做好恶战的准备!” “多谢赵将军提醒!”卢小闲脸上一红。 团结兵就是团结兵,跟人家旋风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赵朗将缰绳扔给手下,又对迎上来的王海宾说,“把我们的战马收拢起来,一时半会可能我们用不上了!” “是,校尉!”王海宾拱手应道。 王海宾注意到回来的每个弟兄都是血染战袍,赵朗的手上也沾满发黑的血迹,昨晚战况一定凶险万分,“校尉,没伤着吧?我这有药!” “我没事,咱们有四个弟兄受伤,团结兵那边受伤了七人,还有五个没回来……”赵朗声音有些低沉,“估计凶多吉少,你把药给他们送去吧……” 本来,赵朗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群团结兵,不过昨晚他们的表现并不亚于旋风旅,这让赵朗对他们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看来这个卢公子有两下子,这么短的时间,能把团结兵带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是很不容易。 简单的填了填肚子,卢小闲把郭振、张猛、柴六和陈玄礼叫来,准备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卢小闲心情有些沉重,他缓缓道:“昨天有五个兄弟没有回来,柴老伯你查一下都是哪些,我会给每人二百两银子作为抚恤,实在对不住了!” 他曾经给团结兵许诺过,要把他们每一个都平安带回来,可是却没有做到。按理说,跟卢小闲出击的这些团结兵,不管死活都不应该抛下的。昨晚那样的混战,实在是无法顾及所有人,丢下阵亡的人也是无奈之举。 柴六向卢小闲抱拳道:“卢公子不必自责,既然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您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不是您,恐怕我们这些人已经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再说了,您还自己掏银子给他们抚恤,我替他们感谢您了!” 卢小闲点点头,又对陈玄礼说: “车阵内的人手还要重新进行调整!” “如何调整,请卢公子明示!”陈玄礼恭恭敬敬的问。 自从昨夜卢小闲带着羽林军和团结兵突袭吐蕃骑兵之后,陈玄礼对他彻底服气了。不说别的,单是这番胆气,就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 “从团结兵中挑出四百个年轻一些的,用两百人把旋风旅的人换下来去充当枪兵,另外两百人每两人交由一名羽林军士兵带领,一个人专门负责为使用威力强大的擘张弩或角弓弩的人装弩箭,同时另一个拿着重型盾牌做掩护。” 卢小闲让年纪大的、有经验的团结兵负责射弩,让年轻的、有力气的团结兵负责装弩箭,这个办法很适合现在团结兵的情况,毕竟装弩箭要比射弩费力气多了。 “为什么要换旋风旅的人下来,他们可比我们这些人有经验多了!”柴六不解的问。 卢小闲解释道:“他们要留做预备队用,若是他们的人拼光了,吐蕃人冲进阵来,我们这些人恐怕抵挡不住。但他们在就不一样了,所以在吐蕃人冲进阵之前,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卢小闲考虑的比较周到,如果吐蕃骑兵大举冲阵,谁也不敢保证车阵不被冲破,由旋风旅做预备队,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还有!”卢小闲继续说,“弩手每五十人一队,在内圈分为三队,每队射完后,下一队再行射击,随时为外围的长枪手提供远距离的火力支援。这样可以保证我们的弩箭始终不会间断,至少在对方减速登坡时给予尽可能大的杀伤和迟滞。为防备吐蕃人用火攻,还要需要一些人拿着裹着湿布条的长矛和沙包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火情。” 柴六点点头,卢小闲嘱咐的细致到如此地步,他必须要一一落实,这样才称得上不辱使命! 安排停当后,卢小闲来找赵朗了,他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向赵朗做了介绍。 赵朗听的很认真,卢小闲的计划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他不得不 承认,这个计划很符合当前的实际。特别是卢小闲能做出让旋风旅充当预备队的这个决定,让赵朗完全没想到。要是换作别人,恐怕巴不得让旋风旅的人顶在前面,可卢小闲却能从大局出发,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的确难能可贵。 “卢公子安排的很周详,末将遵令!希望卢公子注意自己的安全,若有什么闪失,末将就无法向王大总管交待了!”赵朗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此行的使命,郑重其事的提醒着卢小闲。 卢小闲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赵朗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叫来王海宾,专门叮咛他带着一些手下,保护在卢小闲身边,以防万一。 “整队……”陈玄礼拉长了声调,“两列防御阵型!各队站好位置!” “弩手即位!”柴六大声催促着身后的团结兵为备用弩装箭,“快点!抓紧时间,吐蕃人马上就到了!” 团结兵们围绕着车阵重新排好了阵势,站成了前后两列。前排一般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后排则是初经战阵的年轻人,每人都紧握着手里的长枪和盾牌,在后排士兵的脚下,插着随时可取的两枝备用长枪和上好了箭的弩。 这些弓弩是运往洮州辎重中的一部分,现在被团结兵先拿来用了。若守不住车阵,这些辎重肯定会落到吐蕃人手中,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用来杀伤吐蕃骑兵。 沉闷的长号声响起。 渐渐消散的晨霭中,出现了吐蕃军队的军旗。 紧跟在军旗下的是排列整齐的骑队,他们来了! 战马哗哗的蹄声震醒了沉睡的大地,骑士们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沉闷的长号再次响起。 军旗下,索嘎勒住坐骑,他看到了山丘上堆放的辎重,也看到了屹立不动的唐军战阵。 人倒是不少,但团结兵的战斗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昨晚达结到底是怎么回事!输得那么惨,三百铁骑被人家砍瓜切菜般干掉一大半!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m.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再战 唐军的这些团结兵昨晚不过是侥幸得手,今天我倒要看看在吐蕃铁骑的冲击之下,他们还能耍什么把戏!” 索嘎铠甲上的朝露在晨光中娇艳欲滴,胯下的战马喷吐着口沫。他并没有急着冲锋,手下的骑兵奔袭了一晚上,人困马乏,现在得休息恢复体力。 索嘎不想犯达结贪功冒进的错误,对面唐军如此自信地排阵相迎,肯定有什么机关。 实在不行,等后面的莽布支到了再行定夺也不晚,反正这些唐朝的团结兵也跑不了。 再说了,部属们确实又累又饿,马匹也都大汗淋漓,不休整一下,根本无法冲过那段陡坡。 索嘎下达了命令:“弓箭手压住阵脚,其余人等下马休息!不得卸甲解鞍,随时准备出战!” “卢公子,吐蕃人下马休息,我们是不是趁他们立足未稳冲他个人仰马翻?”夜袭的胜利显然使陈玄礼有些轻敌了。 “不行!我们这样的阵势,一动就会出现破绽!再说了,骑兵交战是吐蕃人的强项,这对我们不利!”卢小闲仔细观察着对方,“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我们只需要拖时间,他们拖不起!告诉弟兄们,要活命就别后退一步,只有在死之前杀光所有敌人,自己才有活路!” 一个时辰过去了,睡眼惺忪的太阳在远处高山后面露出了脸,通红的霞光将高地上唐军的战阵同样映得通红,通红得耀眼。 时间紧迫,必须在唐军增援部队来之前彻底击败这支辎重队。一直未等来莽布支的索嘎望着越升越高的太阳开始沉不住气了,不能让玛本来了看我什么都没做吧? 至少要试探一下? 于是,索嘎派出两百骑兵在山脚分为四队,围着车阵所在的山冈从四个方向开始进攻! “吹号!” 吐蕃军队的长号如愤怒的牛嚎,进攻开始了! 团结兵们抖擞精神,层层叠叠地置好了盾牌,使整个战阵看起来象个巨大的龟壳。在盾牌的空隙间,闪动着刀剑的寒光,火长和队正 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赵朗和他的旋风旅被安置在车阵的最中央,按照卢小闲的要求,他们要尽量隐蔽自己,不让吐蕃人发现还有这么精锐的一支力量在等待伺机反击。 “注意了!”柴六紧盯着骑马的吐蕃弓箭手,迅速估算着他们的距离。 他将手里的弩平举着,嘴里也没闲着:“二百五十步了!弩手们注意!” 五十支擘张弩应声微微上扬,杀机凝重。 从低处向上射箭,不仅射程大大缩短,而且往往不是射高就是射低,杀伤力也受很大影响,而在高处则相反。 吐蕃的骑射手们也知道这点,因此他们绕个圈,企图在与唐军阵地平齐的山脊上找个旗鼓相当的发射点。 这样的算盘瞒不过卢小闲,他向柴六吩咐道:“弩手别管冲来的骑兵,将对方弓箭手给我端了!” “遵命!卢公子!交给我了!二百三十步!预备……”柴六应了一声,对身后的第二、第三队弩手吩咐道,“第二队弩手准备听我号令,待第一队弩手射完后再射!第三队弩手也要等第二队射完,第三队射完后,第一队再行射击循环。装弩的弟兄手底下一定要麻利,决不能出现空档。每队瞄上一队吐蕃进攻骑兵!前排弟兄注意掌好盾牌!” 吐蕃人的呐喊声沿着山坡滚滚而来。 “放!” 随着柴六一声令下,弩箭破弦而出。 天空中突然传来奇特的嗡嗡声,正在费力催马爬坡的吐蕃骑弓手警觉地抬头观望,一群小黑点在黎明眩目的阳光中蜂拥而来。 这是什么?小黑店点飞速接近,在吐蕃人头顶泛化为一簇寒星,有眼尖的骑手骇然大叫:“弩箭!” 所有仰天的瞳孔一齐惊惧地缩小……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大唐的团结兵怎么可能会配备有弓弩? 好可怕的射程! 好惊人的速度! “注意!注意!散开!散……。” 血花四溅!人喊马嘶 ! 冰雹般的弩箭带着巨大的力量,扫过了吐蕃的骑队。穿透铁盔射进头颅!穿透胸甲射进心脏!穿透盾牌射穿手臂!甚至射穿了战马坚实的头骨! 在鲜血和尘土中,中箭的人和马匹都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颓然翻倒的生命在血光中做最后的挣扎!吐蕃人骁勇的呐喊声嘎然而止! 三队弩手的弩箭轮番射向冲锋而来的吐蕃骑兵,还有铁蒺藜和陷马坑同时发威。虽然有不少人落马,但后面的骑兵从飞蝗般的箭雨中浴血冲出,挥舞着马刀越来越近! 马上的吐蕃骑兵也射来报复的利箭,但都被层层密集的盾牌将它们拒之门外。 当每队弩手射了五轮弩箭后,已有一百多吐蕃人马横尸山腰。其余的吐蕃骑兵拼死不退,已经离车阵越来越近。 终于,吐蕃骑兵和阵前的排矛手正面碰撞了! 陈玄礼将手中的长枪凶狠地扎进冲到近前的吐蕃战马腹部,疼痛难忍的战马扬蹄惨嘶,将马上的骑手甩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盾牌上,没等他动手,一把横刀就把骑手砍成了两半。 被战马冲断的长枪,肉体和盾牌撞击的闷响。 后排长枪戳人,前排横刀砍马! 两股力量骤然交锋的结果很快分晓:骑兵的冲锋遭到重挫! 气喘吁吁冲近阵形的四支吐蕃骑兵本来就被强劲的弓箭射乱了阵脚,当他们中的幸存者勇猛地冲到唐军面前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从盾牌墙中伸出的密集长枪! 散乱的勇士无奈地倒下,有的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吐蕃骑兵飞身掷出自己沉重的战斧,战斧旋转着砍进一面盾牌,牢牢地深陷在上面,躲在后面的唐军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 其余的吐蕃骑兵战刀用刀背猛砍马臀,战马发疯似地冲向唐军。 吐蕃战刀划过盾牌,火花迸溅! 观战的赵朗看的分明,这支吐蕃骑兵都穿着虎豹衣,战斗力果然不凡。 。m.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后一战 一些团结兵迅速拔起插在地下的长枪,朝着吐蕃人投去,尖细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破空而至。 锋利的长矛有的戳中骑手,有的一头扎进马脖子,很深很深,另一头已经露出了滴血的矛尖,吐蕃骑兵又倒下一大片。 撤退的号声! 残存的吐蕃骑兵听到号声,伏在马背上,拼命地往山下逃去。 车阵内传来团结兵的欢呼声,他们终于顶住了吐蕃人的进攻。 “恭喜卢公子!” 一直观战的赵朗不能不佩服卢小闲,用一支临时凑志的团结兵,居然抵挡住了吐蕃精锐骑兵的攻击。 团结兵们也齐声高呼“大唐!大唐!” 声震山谷,团结兵士气空前高涨! …… “你就是个没头脑的猪!”莽布支的叱骂和马鞭一起劈头盖脸地落在索嘎的头上,“平白无故折了这么多人马!” 收敛达结和夜战中阵亡士兵的尸体,耽误了莽布支跟进的时间,他只找到了五具唐军的尸体。从装束上看,不过是一支下三滥的散兵游勇,居然袭击了吐蕃勇士! 等到莽布支赶到时,正好看到索嘎的惨败,又气又恨的莽布支把一腔怒火顿时撒向了损兵折将的索嘎。 索嘎挺立着一动不动! 第一次出击就如此惨淡收场,不仅连唐军战阵的边也没挨上,还连死带伤又折了近二百人,他能有什么辩白的权力呢! 仇恨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派人探听过消息,广武县的团结兵大多是老弱病残,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难道是那五十名羽林军? 仇恨水跟卢小闲一路赶往洮州,他当然知道这一行人当中有五十名专门保护卢小闲的羽林军士兵。可是,五十人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玛本,您先别急着发火,先问清楚情况再说!”仇恨水在一旁劝道。 让仇恨水这个外人看到自己手下的惨败,莽布支觉得很没有 面子。不过,仇恨水说的也没错,得先搞清楚败在哪里,这样才能组织下一波的进攻。 “你说说吧,怎么回事?”莽布支朝索嘎挥舞着马鞭。 索嘎喘着粗气,将前后的经过详细向莽布支介绍了一遍,最后心有余悸的说:“他们的弩箭实在厉害!射程和威力远在我们之上!” 莽布支冷笑一声,用鞭梢一指山冈上的唐军战阵:“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唐人的圆形车阵吗?这样的阵势,就象浑身长刺的豪猪,你根本无处下嘴!” “那我们怎么办?”索嘎不服气地叫喊起来,“我手下的那些勇士不能白死!” “所以说你就是不用脑子的傻子!”莽布支气呼呼的说,“任何阵法皆有破绽,圆阵防御奇强,但无法移动,对面唐军人数少,因而编队也仅两列,就象一个蹲在窝里的薄壳鸡蛋……” 索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仇恨水也暗自点头,莽布支虽然是吐蕃人,但对大唐的兵法非常了解。若假以时日,他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亚于他的父亲,号称吐蕃“战神”的大论钦陵。 莽布支接着又说:“你将鸡蛋捏在掌中,再怎么使劲也捏不碎,但是如果你集中力量磕破一点,整个鸡蛋就会完全破碎……” “玛本,我明白了!”索嘎如醍醐贯顶,“我们要做的就是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拔掉豪猪的一根刺,再从那里捅进它多肉的腹部!” “你还算有点脑子!”莽布支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连败两阵,士气大跌,我们也只能组织最后一次进攻了,所以……” 莽布支恶狠狠地说:“这一次我亲自率队冲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别忘了,我们可是吐蕃最精锐的虎豹骑兵!” “勇士们!”莽布支振臂高呼,“你们都是吐蕃最勇猛的战士,现在需要你们用战刀和鲜血捍卫自己的荣誉!今天,你们身边倒下了你们的兄弟,你们愿意将这耻辱带回家乡让所有的人都耻 笑你们的怯懦和无能吗?你们愿意脑门上挂着狐狸尾巴让你们的儿子永世抬不起头吗?” “不愿意……” “不愿意……” 吐蕃骑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上云霄,莽布支三言两语便将吐蕃骑兵的战意激发到了极点。 “拔出你们的战刀,骑上你们的战马,跟我一起冲锋,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蒙受的耻辱吧,为我们的胜利和荣誉而战!” 更加激昂的呐喊,即使受伤的吐蕃士兵都挣扎着站起来嘶喊着。 “战斗!” “战斗!” 伤重的骑兵默默地将多余的弓箭和兵器递给还能战斗的人,所有能动的战士和马匹都被集中起来,总共还剩下了四百多人,莽布支把他们编成了三队。 “吹号!” 三支吐蕃骑兵从三个方向再次席卷而来。 “准备迎战!”卢小闲大喊,“稳住!弩手准备!急速射!” 如果吐蕃人还是这样傻冲的话,即使倾巢出动也难以撼动唐军阵型,他们有那么傻吗? “长枪手准备!举枪!后列准备投射!” 一群群弩箭在冲锋的吐蕃队型中炸开,中箭的骑手和战马被无情地卷入滚滚向前的马蹄下,没伤着的仍旧呐喊着继续冲锋,距离越来越近了! “距离六十步!”柴六咬牙大叫,“三队弩手轮流近射!” 后排的团结兵也在这个时候投出了最后一批长枪,队伍里一片拔刀的嚓嚓声,两支勇士的队伍再次迎面猛烈相撞。 尽管弩箭若飞蝗,尽管不断有人倒下,三队吐蕃骑兵仍旧不顾惨重的伤亡拼命冲锋。 莽布支的长刀挥舞,示意旗手发出信号,吐蕃军旗连连晃动,三队骑兵突然合为一股,以锐不可挡之势猛冲唐军战阵。 莽布支手中的战斧劈开了一面盾牌,后面的吐蕃骑手将手里的长矛狠狠扎进只剩半截盾牌的唐军胸膛,另一个唐军则被战马撞翻在地,缺口被打开了…… 。顶点 第二百一十八章 虽败犹荣 卢小闲当初让旋风旅做预备队的决定是正确的,万分危急之下,终于该轮旋风旅上场了。 赵朗命令旋风旅的士兵向缺口合拢,这股生力军的加入,迅速稳定住了局面。 团结兵士气大振,犀利的弩箭依然不停的射出,冲在前面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躺倒一大片,尸体几乎垒得跟马车一样高。 莽布支一声呼喝,手里的大斧将一个团结兵的长枪砍断,锋利的斧刃在对方脸上到胸部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到这一幕,旁边一个团结兵似乎被吓呆了,拿着盾牌愣在了当场莽布支返身一斧砍掉了这个团结兵的脑袋,无头的尸体还呆站在那里,颈项里喷出冲天的鲜血。 马蹄隆隆,血光飞溅,莽布支亲率几十名骑吐蕃勇士如奔腾的急流冲进了车阵内圈! 被掀翻在地的骑兵,充当起步兵也沿着缺口蜂拥而至,双方的混战开始了! 赵朗指挥着旋风旅已经杀疯了,争先恐后越过缺口的吐蕃步兵一个又一个倒下去,后面的不要命地举着盾牌往上冲。 卢小闲此时也没了昨晚偷袭吐蕃军队时的那份轻松,喘着粗气飞脚踢中一名吐蕃士兵的小腹,左手趁势用一支箭狠狠插进对方唯一未被重甲严密包裹的眼睛! 吐蕃士兵倒下的瞬间,卢小闲用脚挑起一把横刀,与张猛配合直扑向缺口,只见刀光闪动,又有几个吐蕃兵士惨叫着翻下马车。 冲进来的吐蕃骑兵正在疯狂砍杀乱成一团的弩手,竭力抵抗的弩手们显然急需支援,否则他们马上就要崩溃了。 “去弩手那边!”卢小闲大喊一声,率先向弩手那边冲了过去,张猛紧跟其后。 卢小闲刀尖下垂,鲜血从血槽汩汩而下,一滴滴落在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他冷冷地扫视着用盾牌围住他的五个吐蕃刀手,犀利的目光从五双紧张的眼睛上掠过。每掠过一人,就引来吐蕃士兵的一阵战栗,这个大唐年轻人太厉害了,他已经闪电般杀了九名吐蕃士兵。 额头的一滴汗珠无声地滑落,晶莹地悬挂在卢小闲的鼻尖。 他暗自庆幸,幸亏有旋风旅的加入,不然光靠自己这么杀下去,累也会累死了,要知道杀人也是个力气活。 卢小闲的横刀缓缓举起,几个吐蕃兵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刀锋,他们的眼睛是是浑身重甲唯一没有防护的地方,即使看不见这些铁甲蒙面吐蕃人的表情,卢小闲也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震骇,在铁甲靠近口鼻处是一片湿迹,那是他们沉重呼吸造成的…… 卢小闲动了,看不清他的身形,只看见刀光! 只有刀光! 一个吐蕃士兵刚刚冒出盾牌边缘的天灵盖便齐崭崭地飞了出去,未等他倒下,卢小闲一个转身又将他右边同伴的左肩连同盾牌一起卸了下来,剩下那三个吐蕃士兵在卢小闲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连连后退,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和敌人作战的勇气。 “魔鬼!魔鬼!”三个吐蕃武士哆哆嗦嗦地低语,“魔鬼……” 他们战栗了,但却不敢退。 就在这时,吐蕃人撤退的号声响起。 卢小闲面前的三个吐蕃兵,相互看了一眼,如获大赦般的转头便跑。 吐蕃骑兵的玛本莽布支还在辎重车队里苦战,是谁下令吹响了撤退的号声? 吐蕃军令向来严明,如果不撤退就等于是违反军纪,这是要被处死的。包括莽布支在内,所有的吐蕃骑兵,迅速脱离车阵,往回撤退。 看到吐蕃骑兵撤退了,车阵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齐声欢呼起来。 总算撑住了! 卢小闲觉得手脚有些发软,身上有两处轻微的刀伤,低头看看,乌黑的血迹溅满全身,都是吐蕃兵士的血! 这并不是卢小闲第一次上阵杀敌了,在潘州的时候,他和谈如意的叛军交锋过。不过那时候,朝廷军队处于优势,叛军处于劣势,卢小闲所在的流人军战斗意志非常强,他在战场上有惊无险。 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团结兵处于劣势,而吐蕃骑兵处于优势,吐蕃骑兵的战斗力与潘州叛军也不能同日而语,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 好在他们坚持下来了,如今战斗结束了,但想想刚才那种凶险,不由有些后怕。 吐蕃人的确很英勇,他们在为信念而战,虽败犹荣! 卢小闲顾不得休息,朝着柴六大声喊道:“柴老伯,快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清点一下人数,受伤的死的全部都要找到!一个都不能拉下!” 柴六神情有些恍惚,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哪一次不像这次这么凶险,等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卢小闲,没有应声,只是在想,若不是卢小闲之前做的那些准备,估计他们这些人已经死了十回了。 柴六觉得有些纳闷,卢小闲怎么就知道,这些吐蕃人要袭击他们的辎重队呢? 直到卢小闲再一次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 回到出发的地点,莽布支跳下马来,看着迎上来的仇恨水。 他恶狠狠的盯着仇恨水,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让吹响的撤退的号声!” 仇恨水一脸淡然的点点头:“没错!是我!” “为什么?你没有权力这样做,我才是玛本,你要让我们咽下失败的苦果吗?”莽布支嘶吼道。 “醒醒吧!玛本大人!”仇恨水毫不留情的说,“你看看你身边还剩下多少人,再战下去,除了全军覆没还会有第二个结果吗?” 莽布支下意识左右看看,他带来的一千吐蕃骑兵,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多人,将近九成的战损,这和全军覆没没什么两样。 “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这样活着回来!”莽布支冲着仇恨水怒吼道,“你永远都不会懂,吐蕃勇士没有怕死的!” 仇恨水依然是一脸的平静:“我知道玛本不怕死,或许我真的不懂你的想法,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现在还不能死!” 莽布支红着眼睛正要说话,却听仇恨水抢先道:“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想过大论的处境了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诚意 听仇恨水提起自己的父亲,莽布支发不出火来了,他将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在了地上。 “大论现在处境艰难,不仅要和大唐军队决战,还要提防着赞普的冷盘,现在他除了你和赞颇大人可以依靠之外,再没有人能帮他了。如果你死了,大论心里会怎么想,你让他再去依靠谁?” 仇恨水的这一番话,让莽布支面如死灰,他知道仇恨水说的没错,为了父亲,为了噶尔家族,他也得活着。 莽布支颓然意识到,这次战败的屈辱,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只能默默的吞咽下去了。 莽布支像只受伤的狼,跪在地上长嚎一声:“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仇恨水默默的望着莽布支,他知道必须得给莽布支时间,这样他才会冷静下来! 良久,莽布支起身,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仇先生,你是对的,可我真的不甘心呀!在回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仇先生不要拦着我! “什么请求?”仇恨水盯着莽布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想见一见对方指挥这次战斗的指挥官!”莽布支的语气充满了苦涩,“就算是败,我也要败的明明白白!” 仇恨水的脑子里不由闪现出卢小闲的面庞来,如果没有猜错,指挥这次战斗的,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了。仇恨水没有想到,卢小闲看上去像个文弱公子,没想到还有这份能力。 按照仇恨水的想法,他本想劝阻莽布支的,可是与莽布支恳切的目光碰撞后,他也只能把劝阻的话话又咽回了肚里。仇恨水能够理解莽布支此刻的心情,若再拒绝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好吧,玛本,我陪你一起去!”仇恨水点点头。 …… 吐蕃人撤退后,辎重队没有贸然行动,卢小闲依然在高地上的车阵内观察着吐蕃人的动向。 虽然吐蕃人损失惨重,可卢小闲和赵朗却不敢有任何大意。一旦他们撤去车阵向洮州城进发,吐蕃人很可能卷土重来,没有了车阵的保护,他们在吐蕃骑兵的冲锋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吐蕃人也没有撤退,这让卢小闲心中更加不安。洮州城的守军不知道他们被袭击的事情,万一再有吐蕃援兵赶来,他们就不好应付了。 在惴惴不安中,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远远有一骑向车阵疾驰而来。 柴六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弩,卢小闲按住他:“别急,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再说!” 来的是一个吐蕃骑兵,他到了阵前不远的地方,勒住马大声喊道:“我奉玛本大人命令,特来向卢公子送信!” 送信?并且指名要给卢小闲? 这又是捣的什么鬼? “带他进来!”卢小闲斟酌再三,终于做出了决定。 卢小闲看完信后,将信递给赵朗等人,默然无语。 众人挨个看完信后,面面相觑。 原来是吐蕃的统兵将领要和卢小闲见面,见面的地点就选在辎重队的车阵和吐蕃营地正中间的那片空地上。 “卢公子,你可不能去,万一要是上当了,就后悔莫及了。”柴六劝阻道。 赵朗也劝道:“卢公子,来的时候,王大总管再三交待,一定要保证您的安全,若是吐蕃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你这贸然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卢小闲笑了笑:“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率领这支吐蕃骑兵的将军叫莽布支,他是吐蕃大论的儿子。我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不会搞什么阴谋诡计,见见也无妨!” “卢公子,你怎么会了解他?”赵朗奇怪的问道。 卢小闲当然不能告诉赵朗,说他是从后世的史书里知道的。他瞎诌道:“既然是两国交兵,我当然要提前了解一些情况,对这个莽布支我也做了一些了解!” 说罢,卢小闲对敬候回音的吐蕃骑兵说:“请回去转告莽布支大人,就说一个时辰后我准时去约定的地点见他!” 送信的吐蕃骑兵应诺一声,转身离去。 赵朗不死心,依然劝说着卢小闲打消这个念头。 等赵朗说完,卢小闲突然问道:“赵将军,假如是吐蕃人给旋风旅来信,约你见面,你见是不见?” 赵朗毫不犹豫道:“我当然要见了!” “这不就结了?”卢小闲两手一摊,“彼此彼此!你的想法和我一样!” 赵朗苦笑着摇头,他知道再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 辎重队车阵正前方的空地上,卢小闲和莽布支面对面站立着,谁也没有说话。 卢小闲身后跟着虎视眈眈的张猛,还有两名抬着物什的壮奴。莽布支身后,则立着面无表情的仇恨水。 良久,卢小闲回过头,对张猛和那两个壮奴道:“把东西放下,你们回去吧!” 张猛担心卢小闲的安全,但在卢小闲的示意下,只好指挥两名壮奴把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在卢小闲面前的地上,三人一声不响转身向车阵而去。 莽布支看着地上的东西,两个大酒坛子,两只大海碗,还有一个布包袱。 他不知卢小闲这是要做什么,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卢小闲指着面前的两个酒坛子,对莽布支微微一笑:“这是我从大唐国都洛阳带来的好酒,玛本想必也知道,洛阳离这里万里之遥,这酒一路上我没舍得喝。好在之前的战斗没有殃及到这两坛酒,现在专门把它拿来款待玛本大人,也算是我的一片诚意吧!” 卢小闲先入为主的这番话,让莽布支对他敌意一下减弱了很多。 如此大气的人,敢与敌人喝酒的人,一定是条汉子。 莽布支一直觉得,大唐人个个说话都文绉绉的,满肚子都是坏水,就像仇恨水一样。可偏偏他面前的卢小闲,却让他没有这种感觉。 这世界上喜欢装逼的人很多,但能装到卢小闲这个份上,也真的不容易。 莽布支身后的仇恨水忍不住在心中苦笑,卢小闲对莽布支的心思拿捏的简直太到位了。莽布支也算是吐蕃人当中的精英人物了,可他和大多数吐蕃人一样,就吃这一套,卢小闲这一番话,毫无疑问已经将莽布支之前心中的恨意降到了最低。 果然,莽布支学着用大唐的礼节,向卢小闲一抱拳:“多谢卢公子!我莽布支领你这份情了!” “玛本不用客气!”卢小闲一脸的诚挚,“如果不是我们各为其主,我想我和玛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玛本若不嫌弃,我们就在这里席地共饮畅谈,如何?” 莽布支回过头,对仇恨水道:“仇先生,卢公子一片盛情,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吧!” “等等!”卢小闲突然喊住莽布支。 “卢公子,怎么了?”莽布支奇怪的问。 “玛本!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但他却不行!”卢小闲指着莽布支身后的仇恨水。 “这是为何?”莽布支疑惑不解。 卢小闲没有回答莽布支的问话,而是似笑非笑瞅着仇恨水:“仇掌柜!咱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仇恨水明显有些尴尬,他厚着脸皮向卢小闲施礼:“仇某见过卢公子!” “看来有些人真的不知道,郎中的药引子有多重要!”卢小闲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 仇恨水脸上泛出一丝苦色来。 “玛本!”卢小闲看向莽布支,“这位仇掌柜我在洛阳时就认识!其实,我当时就知道他和吐蕃有很大的关系,只不过我没有揭穿。不仅如此,我还帮他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他欠着我一份天大的人情!此次来洮州,我请他做向导,付给他两倍的酬金,你说说,我对他是不是仁至义尽了!” 莽布支不知卢小闲和仇恨水还有这段渊源,他把询问的目光射向仇恨水。 仇恨水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仇先生一定是想夺取大周皇帝给吐蕃赞普的亲笔信。我前面说过,各为其主成为敌人这很正常。可是,他却恩将仇报要加害于我,这就说不过去了!” 仇恨水正要开口解释,卢小闲锐利的目光刺向了他:“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你怕我帮你做了那件事以后要受钳制,所以才生出致我于死地的想法吧?本来我还把你当朋友,但你的做法让我们今后朋友的缘分也断了。仇掌柜,您请回吧!” 仇恨水看向莽布支,他心中有些担忧,论起玩脑子,恐怕十个莽布支绑在一起,也不是卢小闲的对手。把莽布支一个留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莽布支有些犹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如果换作是玛本您,您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吗?”卢小闲微微一笑:“若他在,那只有我走了!玛本,告辞了!” 说罢,卢小闲就要转身。 “等等!”莽布支终于下了决心,他对仇恨水道:“仇先生,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和卢公子畅饮!” 莽布支下了逐客令,仇恨水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便怏怏离去。 …… 第二百二十章 惺惺相惜 一个是吐蕃的将军,一个大唐的普通公子,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如今二人却席地而坐,在两军众目睽睽之下,酣畅淋漓的痛饮起来。 “能交玛本这样的朋友,也算我三生有幸了!来来来!玛本,我们再干一碗!”卢小闲豪气的举起了碗。 “卢公子,我和你深有同感!”莽布支也举起了碗,“若不是咱们两国在交战,我们真可以成为朋友的!” “交战归交战,在战场上我们是敌人,在战场下不影响我们成为朋友!”卢小闲微微一笑,“再说了,大唐和吐蕃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敌人,两国曾经也交好过!如果以后两国成为了友邦,我请你到洛阳,到时候我陪玛本一醉方休!” 成为友邦? 莽布支心中泛上一丝苦涩,噶尔家族现在面临的危局,只能靠与大唐作战取得一场场胜利才能勉强维持,大唐与吐蕃真若成了友邦,那噶尔家族就离灭亡不远了。 见莽布支脸上显出忧郁之色,卢小闲将碗放在了地上,对莽布支说:“玛本是不是在为噶尔家族的未来而忧心?” 莽布支目中精光一闪:“卢公子何有此问?” “其实,不管是令尊还是玛本您,都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莽布支眼中精光一闪。 “您觉得,对吐蕃赞普来说,大唐才是最大的敌人吗?”不待莽布支回答,卢小闲摇摇头自问自答道,“非也!大唐是很强大没错,但大唐对赞普的地位没有任何影响!在赞普的心中,谁对他的地位影响最大呢?毫无疑问,就是你们噶尔家族!也许噶尔家族不会造反,但赞普肯定要防患于未然。” 莽布支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您的父亲钦陵,您的叔叔赞颇,还有玛本您本人,拥有吐蕃一半以上的军队。尤其是吐谷浑人,基本上只听你们噶尔家族的话,你们的战斗力越强,打的胜仗越多,赞普就越不放心,你们就越是赞普心中的大患。” 卢小闲说没错,可问题是噶尔家族现在也是骑虎难下,甚至说饮鸠止渴也不过份,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莽布支心不在焉问:“那依卢公子的所见,我们噶尔家族该如何是好?” “在大唐也好,在吐蕃也罢,身处臣子的地位,自身实力绝对不能达到对君主构成威胁的程度。一旦达到,无论以前有多大的功劳,无论如何的赤胆忠心,皆已无关紧要,必将成为皇帝之眼中钉与肉中刺,欲除之方安心。所以,玛本要劝劝您的父亲,不要只想着立战功,你们的战功越来,赞普就越要除掉你们!这和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 莽布支听罢,愣了好一会,这才摇摇头道:“卢公子,或许你是对的,但作为一名吐蕃军人,我的义务是打仗。作为噶尔家族的一员,能做的也只是为吐蕃尽忠!假如我们将来在战场上相见,我是不会手软的!告辞了!” 说罢,莽布支从地上站起身来。 “玛本,我尊重你的决定!”卢小闲也站起身来,朝着莽布支一抱拳,“假如将来有一天,玛本遇到难题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位朋友!” “多谢!”莽布支也向卢小闲抱抱拳,转身上马,朝着吐蕃人的营地飞奔而去。 “如果有空去伏俟城,我请你喝酒!”莽布支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伏俟城?”卢小闲瞅着莽布支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伏俟城肯定是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回到车阵内,整军后的辎重队又重新开拔了。 经过一场恶战,广武团结兵阵亡三十八人,受伤一百余人。羽林军阵亡三人,受伤十一人,张猛手下的奴仆阵亡两人,受伤十三人。旋风旅仅七人受伤,无一人阵亡。 总共不到两百人的伤亡,却顶住了吐蕃千名骑兵的数次进攻,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除了人员伤亡外,辎重队也仅损失了两辆马车和十几头牲畜。当然,弩箭倒是损耗了不少,但他们虏获了几百匹吐蕃人健壮的青海骢,算下来也是大赚特赚,战果可谓完美之极。 受伤的士兵躺在堆满战利品的马车上随队前进,辎重队在旋风旅护卫下逶迤西行。 从雄鹰谷前往洮州城,广武团结兵和赵朗的旋风旅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加强戒备,但一路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安全抵达了洮州城。 …… 洮州地处“西控番戎,东蔽湟陇”、“南接生番,北抵石岭”之要冲,自古以来,由于战争、屯垦等原因,使众多民族在洮州杂居融合。 洮州的汉民大约有一半,大多是从江淮一带迁徙而来,剩下的另一半则是羌、党项、鲜卑等外族人,甚至有不少粟特人。 洮州城最早建于北魏太和五年,为吐谷浑所建,又称为洪和城。 大唐为了固边安民和发展经济的需要,开通了以长安为中心通往边地甚至国外的商贸通道,其中有一条通往吐蕃的道路叫“唐蕃古道”,洮州城便是“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贞观十五年,文成公主嫁吐蕃赞布松赞干布时,即由此路进入吐蕃。 如今正值两国交兵之际,洮州城门盘查的很严,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好在有赵朗和旋风旅在,辎重队进城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让卢小闲没有想到的是,刚进入洮州城,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王大总管,您怎么来了?”卢小闲惊喜的看着一身戎装的王孝杰。 “卢公子,我是专门来迎接你这位的大英雄的!”王孝杰笑呵呵的说。 卢小闲愕然。 原来,辎重队启程前,赵朗派了快马专门赶往流川大营,向王孝杰汇报了辎重队遇袭一事。王孝杰得报后,立即从流川大营赶往洮州城来见卢小闲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偶遇 “卢公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王孝杰指着身边的两人。 “这位是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尚书娄师德娄阁老,现在委曲做了肃边道的副大总管!” 娄师德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官员,看上去目慈面善。 卢小闲对他也是了解的,娄师德以谨慎、忍让著称,堪比忍者神龟。无论什么事,都以“不生气”淡定相对,“唾面自干”的成语就出自于他。 王孝杰和娄师德都是朝廷宰相,却同时被武则天派来担任主帅和副帅,可见武则天对此次战事的重视。 “这位是洮州刺史郭勤郭大人,此次大军的粮草辎重,多亏郭大人的全力协助!” 郭勤? 卢小闲打量着郭勤,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想起了冷卿此行的目的,不正是为了洮州刺史郭勤一事嘛? 卢小闲与娄师德和郭勤见礼,双方相互客套了一番。 王孝杰命令赵朗安顿好广武团结兵,他和娄师德、郭勤引着卢小闲骑马一同前往刺史府。 …… 王孝杰到达后,郭勤很识趣的将刺史府腾出,临时做了王孝杰的行军大总管帅府。作为东主,郭勤盛情款待了王孝杰、娄师德和卢小闲三人。 酒足饭饱之后,天已经黑了。 王孝杰将郭勤支走,引着娄师德和卢小闲来到帅府后院的客厅内。安排卫兵布好岗哨,严令任何人一律不得进入后院,三人开始秘密商议起此次战事。 王孝杰开门见山道:“卢公子,我接到陛下的密旨,此次与吐蕃对阵让我与你多商议商议,不知您有什么见教?” 娄师德还是头次听王孝杰说有陛下密旨一事,在这之前他对此事毫不知情。不过,娄师德倒是知道,王孝杰素来为人高傲,对一般人从不假以颜色,没想到他却对卢小闲如此客气,这让娄师德觉得很意外。 娄师德为官这么多年,涵养功夫不弱,他面色如常,附和着王孝杰道:“卢公子少年英才,老夫也想聆听一番卢公子的谋划,请赐教!” 卢小闲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的计划想要成功,需要王孝杰和娄师德的鼎力相助,因此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设想详详细细一一道来。 卢小闲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王孝杰与娄师德认真的听着。待卢小闲讲完后,二人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讲了口渴了,卢小闲端起了茶碗啜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二位阁老如何决断了!”卢小闲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天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休息,等二位阁老想好了,我再来听候你们的意见!” “别别别,卢公子,你先别急着走!”王孝杰赶忙道,“军备在身,我和娄阁老不能在洮州城久留,明天一早就要回流川大营去!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让我科怎么能睡得着呢?” “可是,你们还没做出决定呢,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呀!”卢小闲无奈道。 “怎么没定下来?”王孝杰看了一眼娄师德,“陛下都已经决断了,我们做臣子的还有什么犹豫的?你说呢,娄阁老?” 娄师德感慨道:“这么些年来,我朝与吐蕃数次战事败多胜少,就是因为有了钦陵在。满朝文武对这位号称吐蕃军神的钦陵都无计可施,偏偏卢公子你一介布衣,却能想出这么个奇招险招,让我等位列朝堂都觉得问心有愧呀!” 卢小闲正色道:“虽然是奇招和险招,但若是成功了,可换来二十年的和平,我觉得值得一试!” 娄师德点点头:“卢公子说的没错,我保证全力配合你!” 卢小闲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掌。王孝杰和娄师德也伸出手,三支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第二天,王孝杰和娄师德悄然离开了洮州城。 王孝杰很够意思,将广武团结兵全部留在了洮州城,归卢小闲指挥,并命名他们为行军大总管府第二卫队,还专门从旋风旅调来五十人,对他们严格进行训练。 团结兵竟然能成为行军大总管府的卫队,这可是无尚的荣誉,如此高的礼遇让团结兵的训练热情高涨。 团结兵有旋风旅的人训练,卢小闲闲来无事,吃过早饭后便和张猛出了驿馆,在洮州城里四处闲转。 洮州城虽然是州府所在地,但毕竟处于边陲之地,与大唐其他州府治所的繁华比起来,那就差的很远了。 本以为两国交战在即,洮州城街上的行人一定很少,但出乎卢小闲意料的,街上的人多的出奇。 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洮州城每月的三六九日逢集,今日正好是六月二十三逢集日,所以才会这么多来赶集的人。 大唐与吐蕃兵戎相见对朝廷来说是一件大事,可对洮州城的老百姓来说,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要没什么天灾人祸,只要洮州城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喘气,这日子就得往下过。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卢小闲突然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 暗香,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暗香,只有他才能闻到的香味。 用脚趾头想卢小闲也可以猜得出,唐倩肯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 卢小闲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目光也没有斜视,他心中很清楚,既然唐倩出现在附近,那欧阳健肯定也少不了,就算自己不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找上他的。 果然,没走两步,迎面一个声音便传入卢小闲耳中:“卢公子,这么巧,在这遇见您了!” 冒名“王林”的欧阳健出现在卢小闲面前,立在欧阳健身旁的是冒充他夫人的唐倩。 这么巧? 听了欧阳健的话,卢小闲差点没乐了。 也不知欧阳健花了多少心思,才会在这里“偶遇”卢小闲,能不巧才怪呢。 卢小闲故作惊讶道:“王郎君,你们贤伉俪也在逛集市?” 说话的同时,卢小闲的余光看向唐倩,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不过她的眸子里却荡漾着欣喜。 “是呀!”欧阳健关切的问,“卢公子,你什么时候到洮州的?” “哦!我是昨天下午到的!”卢小闲岔开了话题,“来一趟洮州城不容易,我打算买些小玩意带回去留个纪念。要不,咱们一起逛逛吧?” “那敢情好!”欧阳健把目光看向唐倩,唐倩点点头。 卢小闲与“王林”夫妇一边走一边聊,就像多年的朋友一样。 卢小闲似乎想起了什么,向欧阳健问道:“对了,王郎君,你们不是到洮州来寻亲的吗?找到他们了吗?” “唉!别提了!”欧阳健叹了口气:“要寻的亲戚已不在洮州城了,我找人打听过,他们一年前就搬走了,至于搬到了何处,谁也不知道!” 你家的亲戚要在洮州城,那就见了鬼呢! 编,可着劲的编吧! 卢小闲笑眯眯的瞅着欧阳健,也不说话。 欧阳健被卢小闲瞅的心里有些发毛,小声问道:“卢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替你们夫妇俩觉得可惜,那么大老远来寻亲,却没见着人,多可惜呀!”卢小闲关切的劝着欧阳健,“王郎君,现在两国交战在即,洮州城不安全,你们既然没找到亲戚,就赶紧回长安吧!” 欧阳健点点头,没有说话。 卢小闲接着又说:“正好,过两天龙氏镖局的人也要回洛阳,正好顺路,我给龙局主和林镖头他们说说,让把你们也带上,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啊?”欧阳健惊讶的问,“林镖头他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么?” “当然了!他们的镖押运到了地方,银子我也付清了,他们当然不会在洮州久留了!” 欧阳健突然问道:“卢公子,你不回去吗?” “我当然不回去了!”卢小闲摇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有事要做呢!” “什么事?”欧阳健询问道,“卢公子,能不能给我说说?” “你真想知道?”卢小闲似笑非笑的瞅着欧阳健。 欧阳健老老实实的点头。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卢小闲突然有了一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其实也没什么,我还要去一趟伏俟城!”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 不待欧阳健说话,一旁的唐倩突然插言道:“伏俟城?卢公子,你说的是以前吐谷浑的都城吗?” “是呀!”卢小闲奇怪的看着唐倩,“王夫人,你怎么会知道伏俟城的?” “我听别人说的!要是能去趟伏俟城也挺不错的!”唐倩把目光看向欧阳健,“夫君,咱们这么远来到洮州城,既然没找到亲戚,要不我们跟卢公子去看看伏俟城,也算不枉此行!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 去看看伏俟城? 卢小闲差点没笑出来。 你当这是去旅游吗? 好吧,就算是旅游,谁吃饱撑的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是两国交兵之际,那可是要死人的,你们难道没有丝毫的紧张,真当我是傻子了? 装,就给我装吧!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玉簪 见欧阳健有些犹豫,唐倩继续央求道:“夫君,求你了,我们去伏俟城看看吧,有卢公子在,你担心什么呢?” 欧阳健看了一眼唐倩,又看向卢小闲:“卢公子,让您见笑了,您看拙荆她……” 卢小闲眨巴着眼睛,面带笑意瞅着唐倩:“王夫人,伏俟城可是在吐蕃的控制之下,吐蕃可是敌国,你去伏俟城不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唐倩不以为然道,“卢公子你都不怕,我当然也不怕!” “好!”卢小闲朝唐倩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就凭王夫人的这份豪气,我就答应了,带你们贤伉俪一起去看看伏俟城!” “太好了!”唐倩欣喜道,“卢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过几天吧!”卢小闲问道,“对了,你们住在哪里?” “我们住在城北的长亭客栈!”欧阳健答道。 “哦,等准备好了,出发前我会派人去客栈通知你们!”卢小闲意味深长的说,“这一路上,我又可以和贤伉俪作伴了,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呀!” 正说话间,卢小闲瞥见街边有一家玉器店,他闲来没事便信步走了进去。 欧阳健、唐倩和张猛不知卢小闲这是做什么,也跟着进去了。 店铺虽然不大,但阵列各色玉制品却琳琅满目。 吐谷浑除了盛产青海骢之外,还盛产青白玉,吐谷浑的表白玉虽然不似西域的羊脂玉那般珍贵,但也是很出名的。洮州与吐谷浑相临,吐谷浑的青白玉制品自然在洮州也有售卖的。 玉器店的掌柜正是一个吐谷浑人,他的汉话说的很好,居他自己介绍,他已经在洮州城生活了十几年了,和当地的汉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掌柜殷勤的劝说下,卢小闲挑选了三支一模一样的玉簪。 唐倩在一旁见了,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卢公子,您挑选的这三个玉簪,是给您所说的那三个不能忘怀之人买的吗?” 卢小闲瞅了一眼唐倩,点点头道:“王夫人真是有心之人,您说的没错,每到一地,我总会买些小饰件,虽然无法亲自送给好们,但好歹也可以作个念想!” 唐倩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卢小闲拿出其中一个玉簪,递给唐倩,一本正经的说:“这样吧,我把这支玉簪送给夫人,您戴着它比放在我身上有用的多!” 唐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看看卢小闲,再看看欧阳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卢小闲微微一笑:“夫人不必客气,我所执念的三个人当中,曼儿做了道姑,以后恐怕用不上这玉簪了。青鸢已不在这个世上,也用不着了。倒是那个唐姑娘,说不定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您就算是替唐姑娘接了这个玉簪吧,说不定借着您的好运气,将来有一天我还会见到唐姑娘呢!” 听卢小闲这么说,唐倩便接过玉簪,嘴角微微翘:“卢公子,您放心,将来有一天,您一定会见到唐姑娘的!这玉簪我暂且替唐姑娘收了!” 欧阳健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唐倩,没有说话。 掌柜麻利的替卢小闲把剩下的两个玉簪装好,卢小闲随口问道:“掌柜的,洮州城里的吐谷浑人多吗?” “不多!”掌柜一边说,手下却没停,“前两年城里十之三四都是吐谷浑人,可现在恐怕所剩几了!” 卢小闲奇怪的问:“这是为何?” 掌柜叹了口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两年洮州城时常发生命案,而且死的都是吐谷浑人,各种死法都有!官府也介入了调查,但却没有任何眉目,只能提醒城中的吐谷浑人自身加强防范。洮州百姓传言,死去的这些吐谷浑人可能是做了什么坏事,所以受到了苍天的惩罚。洮州城的吐谷浑人人心惶惶,纷纷离开了洮州,到现在剩不下多少人了!” “还有这种事情?”卢小闲诧异的问,“那你怎么不离开呢?”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老天爷不会惩罚我的,我怕什么?”掌柜理直 气壮的说。 卢小闲点点头,没说什么,离开了这家饰品店。 几人又逛了一会,便到了晌午时分,卢小闲热情的请欧阳健和唐倩一起吃中午饭,二人爽快的答应了。 卢小闲早就听说,洮州的清炖羊肉味道不错,他当然要一饱口福了。 找到一家像样的餐饮,一人点了一份清炖羊肉。在等待小二上菜的时候,临桌两个人的谈话无意中引起了卢小闲的注意。 其中一人说:“知道嘛?前天,又死了一个吐谷浑人!听衙门的人说,他是自己咬断了舌头死的!” 另外一人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也不知这些吐谷浑人到底造了什么孽!” 听了这两人的闲聊,卢小闲若有所思。 吃完饭后,欧阳健和唐倩向卢小闲告辞,卢小闲也没有再挽留他们。 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卢小闲对张猛说:“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盯着他们两个!一定要搞清楚,他们每天都去哪里了,都见什么人了?” “为什么?”张猛奇怪的问。 “哪那么多为什么?叫你跟着你就跟着!”卢小闲没好气的说。 张猛小声嘟囔,也不知在说什么。 卢小闲怕张猛不知轻重误了事,便解释道:“他们俩便是我们在潘州见过的欧阳健和唐倩,不过他们现在易了容。” “什么?是他们?”张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的师父虽然没有出现,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定也到了洮州城,所以我让你死死的盯住他们!” “我明白了!”张猛点点头。 “记住,一定不能露了行踪!他们的警惕性很高,莫让他们发现打草惊蛇,事情就好办了!明白吗?”卢小闲提醒着张猛。 当初在潘州城的时候,张猛曾经盯过欧阳健和唐倩的梢,但被他们发现设法把张猛给甩掉了。不用卢小闲提醒,张猛也知道这两人不好对付。 。m.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孰是孰非 卢小闲刚回到驿馆的客房,就有驿丁前来禀报:“刑部总捕头冷卿求见!” “来的好快!”卢小闲暗自嘀咕一声,便让驿丁请冷卿进来。 卢小闲留在广武县做了团结兵,让冷卿和他的手下与镖队一起赶到洮州城。他再三叮咛冷卿,到了洮州城后可以暗中先行调查,但不能轻举妄动。 冷卿比卢小闲到洮州要早了几日,莫非已经调查清楚了? “见过卢公子!”冷卿进屋来,向卢小闲施礼。 “冷总捕头,不用客气,快快请坐!” 二人落坐后,卢小闲问道:“怎么样?事情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冷卿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这个郭勤草菅人命,简直猪狗不如,若不是卢公子您事先有交待,我早就将他拿下了!” “怎么回事?冷总捕头,你慢慢说!”卢小闲劝慰着义愤填膺的冷卿。 听冷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卢小闲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冷总捕头,你说的这些证据确凿吗?” “不但有人证,还有物证!”冷卿铿锵道,“千真万确!铁证如山!” “你与郭勤对质过吗?他知不知道你在调查他?”卢小闲又问。 “他应该不知道!”冷卿摇摇头说:“您交待过,先不要惊动他,所以我没有与他对质!” 卢小闲霍然起身:“走!冷总捕头,我们去会会这位郭刺史!” …… 洮州刺史府做了王孝杰行军大总管的临时帅府,郭勤便搬到了一所较大了民宅内,临时当作刺史府。 卢小闲和冷卿一路打听来到“刺史府”,郭勤并不在“刺史府”内,向刺史府的人询问后才知道,他到洮州西城门检查防务去了。 洮州西门厚实的城墙之上,郭勤负手而立,沉默地望向远方,身上那件浅绯色官袍迎风而起。 郭勤做洮州刺史已经整整五年了,在他之前的几任刺史,没有一个能待满两年的,都设找了各种门路开了这个荒凉的地方,唯有他一待就是五年。 卢小闲和冷卿站在郭勤身后三步开外,默默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良久,郭勤头也不回,轻声问道:“你们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找你?”卢小闲略微有些诧异。 郭勤转过身来,看着卢小闲和冷卿,他垂下了眼,神色喟然:“该来的总是要来,我从没想过要躲避什么!” 卢小闲没有说话。 郭勤的目光越过卢小闲和冷卿,朝着城内的方向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来自帝都,不会知道洮州城当日的景象!” 也不管卢小闲和冷卿应不应声,郭勤自顾自的说道,“去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在这里五年还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雪,从入秋开始,一直断续下到深冬。洮州城发生了饥荒,我把自己的俸禄全部捐出购粮赈济,却是杯水车薪,整个洮州城存粮已不足万石。每一天都有人冻饿而死,甚至刺史衙门前,也常见到灾民的尸体……但,我已经探听到吐蕃有异动,于此同时兵部的文书到了,命我全力征调粮草,以备不时之需。一边是国事皇命,一边是黎民百姓,我无法选择,只有下令将粮食全部运往凉州的军用仓窖。” “这和你屠杀百姓有何关联?”冷卿冷不丁厉声喝道。 “不身临其境,你是不会理解当时的难处!”郭勤缓缓摇头道:“调粮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城中灾民竟然要联合起来,意图夺粮。当时洮州城中局势,可谓一触即发。得到通报后,我便知道在这种情形下,想要将粮食太平运送至凉州已不可能。三日三夜,我寝食难安,最终定下一个计策,在城中张贴布告,说道要开仓赈济,但需要招募青壮帮助搬运,这样一来,那些人便踊跃前来报名。” 郭勤的语气平和,却似乎藏着一种危险,卢小闲隐隐觉得不妥。 郭勤继续道:“在此之前我己事先由内线得到企图劫夺军粮之人的名单,便按照这个名单取人,将他们召集到米仓地窖中,锁起地窖大门。另一方面,则令差衙将粮车伪装成柴草,悄悄运送出城,如此一来,粮食才得以安全转运至凉州。” “那么,那些人……” 郭勤低声道:“六日后打开地窖,无一存活。” “你!”冷卿伸手指着郭勤,却不知说什么好。 “那日地窖中的景象,永生难忘。”郭勤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了地底幽灵,“那些尸体……你可知什么叫做死不瞑目?日日夜夜,仿佛合上眼就能见到……” 冷卿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都是你的子民呀!” 郭勤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冷卿:“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冷卿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朝廷之命不可违,更何况粮食是将来与吐蕃作战用的。至于灾民,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既然意图劫粮,就是反叛,留下固是祸根,杀之亦不为过,郭勤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是尽忠职守。 这样算起来,郭勤的所做所为,是以大局为重、阻止了一场乱象。 冷卿似乎突然明白,为何狄阁老非要让他听从卢小闲的安排,想必他本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理郭勤了。 “即使这样,你屠杀百姓也是死罪一条!”突如其来的愤怒涌上心头,冷卿瞪视眼前的郭勤,“你的作为,与杀良冒功有何区别?” 郭勤毫不退缩迎上冷卿谴责的目光,“我是寒士出身,生来便无世袭,也无人举荐。若想求得官位,只有凭借自己努力,否则的话,空有一身抱负,也无处施展。试问我这样做,又有何错?” 冷卿还要说什么,却被卢小闲用眼神制止住了。 郭勤无声地笑了笑:“你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影响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是什么感觉?” 卢小闲问道:“你是什么感觉?” 郭勤沉默许久:“噩梦缠身,生不如死。” “好了,这事至此为止,暂且不提了!”卢小闲淡淡道。 郭勤和冷卿愕然,异口同声的问:“不提了?” “如今大敌当前,孰轻孰重你们应该心里清楚!此事暂且搁下,我们全力以赴应对眼前的战事,待将来回京向陛下禀报后,由陛下来决断吧!”卢小闲看向冷卿,“不知冷总捕头意下如何?” 冷卿默然无语。 “郭刺史想必也不会畏罪潜逃,就算真要降罪也不急于一时!”卢小闲豪气道,“更何况,有我替郭刺史做担保,将来有了问题,找我便是了,冷总捕头有何放心不下的?” 卢小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冷卿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点头道:“来时狄阁老便吩咐过冷某,一切听从卢公子安排,冷某遵命便是!” 卢小闲意味深长的对郭勤道:“郭大人,孰是孰非将来自会有定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洮州的防务,可松懈不得呀!你是洮州的父母官,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望珍重!” 卢小闲不仅为郭勤担保,而且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郭勤能够载罪立功。 郭勤与卢小闲素昧平生,卢小闲做到这份止,着实让郭勤感激不已。 不待勤说感谢的话,卢小闲话题一转,突然问道:“对了!郭刺史,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赐教?” “卢公子请讲,郭某知无不言!” “洮州城这两年濒发血案,且死的都是定居在城内的吐谷浑人,可有此事?” 郭勤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神色,他点点头道:“确有此事!两年之内洮州城内共离奇死去五十九人,全部都是吐谷浑人。每次命案现场我都亲自去看过,仵作也勘验了尸体,各种死法不一,基本上可以排除是谋杀。” “郭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是自杀?”卢小闲置疑道,“这么多人自杀,怎么可能?郭刺史,你不会也相信这些吐谷浑人都是遭了天谴吧? “那都是百姓传言,当然不可信!”郭勤摇摇头道,“但事实的确如此,他们不是自杀就是死于意外。当初,我也怀疑是不是有人谋杀,还让法曹专门审理了这些案子,但却没发现有任何谋杀的迹象!我甚至派出捕快和衙役,专门蹲守在城中那些吐谷浑人的家中,但也没有用,该死的照死不误!不光是洮州城,据我所知,凉州、灵州也有不少吐谷浑人离奇死亡的事情发生!” 卢小闲越听越觉得蹊跷,他来自后世,怎么可能相信天谴这样的无稽之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思忖片刻,卢小闲对郭勤道:“刺史大人,不知可否把吐谷浑人死亡的那些案卷借我一阅?” “当然可以!”郭勤爽快的答应了。 按理说,卢小闲是没有权力调阅地方刑事案卷的,可他刚帮了郭勤一个大忙,郭勤投桃报李,自然要满足卢小闲的这个要求了。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又现命案 洮州城驿馆后院的一个屋内,桌上的案卷堆的像小山一样,冷卿和两名手下正在挨个翻看着这些案卷。 郭勤派人把案卷送到驿馆后,卢小闲就把这些案卷交给了冷卿。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干,卢小闲向来信奉这个理念。冷卿作为刑部总捕头,虽然他的主业并非破案,而是缉拿犯人,但不管怎么说,比起卢小闲这样的门外汉,肯定要专业的多了。 冷卿带着“灵猫”和“秃鹰”两名手下,一本一本细细翻看着这些案卷,不敢有片刻耽误,就连吃饭都是让驿丁送进屋里来的。 他们整整用了一天一夜,才把这些案卷全部看完。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卢小闲满怀期待的看着冷卿。 冷卿一脸的疲惫,他摇摇头道:“前年的正月初三是第一起案件,到前天为止共死亡五十九人,全部都是吐谷浑人。根据现场勘察和验尸报告来看,虽然他们死法各异,但均死于自杀或意外,没有任何被谋杀的痕迹!”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全部是自杀或死于意外,而且全部是吐谷浑人?”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用置疑的目光瞅着冷卿,“冷总捕头,依你来看,这些案卷会不会是伪造出来的?” “应该不会!”冷卿断然道,“如果是一两宗案卷,也许有可能伪造,若说五十九宗案卷全部都是伪造的,这基本上没有可能!案卷内的现场勘察报告、验尸结果、证人证词,都需要当事人签字,这五十九个案件算下来,至少要有上千人的亲笔签名。有谁能把这么多人都买通来造假呢?” 冷卿说的有道理,可卢小闲知道,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点点头,思忖了片刻,对冷卿说:“冷总捕头,你还得再辛苦辛苦,现在有两件事需要尽快去做!” “卢公子,您请吩咐!” “一是派人到凉州和灵州去调查一下,是不是也有吐谷浑人离奇死亡的事情?” “好的!我马上就安排人去!” “第二件事情,安排人去调查一下,洮州城还居住有多少吐谷浑人!”卢小闲稍一沉吟,又吩咐道,“记住,要悄悄进行,别让人察觉了!” 冷卿心中一动:“卢公子,您的意思是……” “既然死的都是吐谷浑人,那下一个轮上的肯定是这些吐谷浑当中的一个!”卢小闲微微一笑,“我听说前天还死了一个吐谷浑人,若真是天谴,这事肯定还没完,还会有下一个!我们多留心些,就不信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冷卿没想到,卢小闲对破案也颇有心得。 “冷总捕头,这两件事你赶紧安排。安排我之后,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冷卿问道。 “前天刚死的那个吐谷浑人的尸体还在,我们去瞅瞅,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冷卿点点头,卢小闲说的没错,只有看到尸体,才知道案卷的真伪。 …… 停尸房内,卢小闲和冷卿瞅着眼前的这具尸体。 死者是一个光光的秃头,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两眼如椒,身体高瘦。如果站在人群里,肯定特像一根竹竿。可惜的是,他现在成了一具尸体,只能静静躺在那里。 这便是前天死去的那个吐谷浑人,卢小闲看罢将布单又盖在尸体上。 “卢公子,我仔细验过了,和仵作的验尸报告没什么出入!”冷卿言之凿凿道。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在睡梦中咬断自己的舌头而死呢?难道他是馋肉了?”卢小闲摇头苦笑。 …… 卢小闲和冷卿刚回到驿馆,郭勤便派人来请他们了:就在刚才,洮州城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还是一个吐谷浑人。 这老天爷也真是的,还有完没完了,非要把这些吐谷浑赶尽杀绝吗? 卢小闲和冷卿急忙赶到事发现场,郭勤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死都家中很富有,至少他家的宅院很大,在洮州城里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富翁。 卢小闲随郭勤来到后园一个极清静偏僻的院落,门窗大开,尽管是午后时分,可房内仍然非常昏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盘腿坐在地上,只见他面色如常,嘴角带着一丝神秘而又古怪的微笑,却早已气绝身亡。 死者名叫曾察,的确是吐谷浑人。曾察前些年一直做皮毛生意,赚了大钱后便停了生意,买下这所宅院享起清福来。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竟会突然离奇地死在自己家中,真是让人不解。 曾察虽然是吐谷浑人,便他像大唐的富户人家一样,也雇了管家来打理自家事务。 卢小闲皱眉向管家问道:“是谁最先发现尸体的?” 管家惶恐的回答道:“是我。主人一般吃饭都是送进后院的,刚才我送完饭后,刚出门没几步就听见一声惨叫,我赶回来一看,主人已经死了。” 卢小闲又问:“那你可曾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没有,只有主人一人在屋中。” 卢小闲略一沉吟,又问道:“这里平时可有什么人出入?” 管家道:“平日主人不让外人进出这里,若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 “那他的饮食起居怎么办?” “都是由我一个人亲手包办。” 回到府衙,郭勤吩咐仵作立刻去殓房验尸,然后和卢小闲、冷卿一起商讨着案情。 没过多大一会,仵作惊慌得如同见了鬼一般冲进屋来。 “大……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仵作结结巴巴的说。 “慌什么,出了什么事情?”郭勤皱着眉头问道。 “那,那个吐谷浑人曾察的尸体化作一股青烟,消……消失了!” 听了仵作的回答,不仅是郭勤,就连卢小闲和冷卿也不禁大吃了一惊,他们立刻跟着仵作去了府衙后的殓房。 本来平日就鬼气阴森的殓房,此时更变得诡异异常。 曾察的尸体仍然如此前一般趺坐在地,只是宽大的衣衫之中,只剩下了一具惨白森然的白骨。骷髅头上两个凹陷处好像一对眼睛正盯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白云观 卢小闲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向仵作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仵作战栗道:“卑职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一阵嗤嗤声,进门一看,曾察的尸体已经化成青烟飞了,只……只剩下这副骨架了。” 这怎么可能? 卢小闲当然不会相信有鬼神之说,他缓步走到白骨前,似乎发现了什么,使劲用鼻子吸了吸。一缕淡淡的异香,似麝非麝,似檀非檀,似有还无,从他鼻端飘过。 卢小闲突然有些意乱神迷,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卢小闲不敢再呆在屋里,赶忙快步走出殓房,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香味,竟然这么厉害? 卢小闲猜测,问题就出在这香味上。他立刻吩咐人去曾察的家中,把平日所焚的香全部取来,但也没看出有什么名堂。 就在卢小闲束手无策之际,冷卿派往灵州和凉州的手下“秃鹰”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卢小闲迫不及待的问道。 “秃鹰”看了一眼卢小闲和冷卿身边的郭勤,没有说话。 “不用避讳郭刺史,他是自己人!”卢小闲对“秃鹰”道。 “秃鹰”这才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卢小闲听罢,闭着眼睛沉思起来。 他敢断定,所谓吐谷浑人遭天谴而死一事,绝对是障眼法,这里面另有内幕,肯定有人在暗中操纵此事,只不过一时找不到任何线索。 凉州和灵州离奇死亡的吐谷浑人,加起来一共二十三人,比洮州城少的多了。这说明,洮州城才是重点,幕后之人说不定就藏在洮州城里。 还有,凉、灵二州这些吐谷浑人的离奇死亡,与洮州城一样,也都是从前年正月到现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这说明洮州、凉州和灵州所死的吐谷浑人都是幕后黑手一手策划下的牺牲品,幕后之人应该是第一起案发之前到达洮州城的。 想到这里,卢小闲对郭勤道:“郭刺史,你立刻安排人,把首次案发前两个月内迁到洮州城定居的人员,全部清理一遍,我让冷总捕头派人协助你!” 郭勤脸上一懔,点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先等等!”卢小闲叫住了郭勤,思忖片刻道,“不管是洮州还是凉州和灵州,死去的吐谷浑人都是五十来岁,不超过六十岁的男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冷卿与郭勤相视一眼,是呀,怎么会这么巧,就算是遭到天谴,老天爷为什么要偏偏这么眷顾这个年龄段的吐谷浑男子? 卢小闲断言道:“这些死者之间,肯定有什么相同之处或者必然联系!” “卢公子!”一旁的“秃鹰”突然插言道,“我在凉州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有没有用?” “你说来听听!”卢小闲冲着“秃鹰”点头道。 “凉州城死去的其中一个吐谷浑人,曾经在吐蕃军队从过军,好象还参加过当年大唐与吐蕃的大非川之战!” 听了“秃鹰”的话,郭勤不由一震,浑身竟然战栗起来。 “郭刺史,你怎么了?”卢小闲奇怪的问。 郭勤眼中流出了泪水,语气沉重道:“当年与吐蕃的大非川之战,我大唐多少军中好男儿葬身于青海湖畔,每每想到此,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听了郭勤这番悲愤的话,卢小闲和冷卿都不言语了,大非川之战,可谓是大唐军中男儿心中永远的痛。 大非川之战是大唐与吐蕃为争夺吐谷浑故地而进行的一场战役。咸亨元年,高宗诏令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领兵十万征讨吐蕃。 唐军以“逻娑”为出师之名,或许有胜利后直捣黄龙之意”。 战前唐方踌躇满志,大胆深入。 吐蕃将领钦陵领兵四十万屯驻青海湖附近,伺机迎战。同年七月,薛仁贵的十万大军抵达大非川。鉴于行军路径艰险,携带辎重粮草必将影响行军速度,薛仁贵决定将辎重粮草留在大非川上,由郭侍封率二万兵看守辎重,自己率大军寻找吐蕃主力决战。 郭待封是名将郭孝恪次子,曾为鄯城镇守,由于自恃出身名门,郭待封不甘心屈居在薛仁贵之下,经常违抗令。他擅自率后队继进,又未能及时与主帅会合。吐蕃军抓住战机,以二十余万之众邀击其部,郭待封不能抵敌,辎重、粮草尽失。 薛仁贵在河口刚打了一场胜仗,后方却传来郭部战败的消息,没有后勤保障供给,薛仁贵只得退回大非川。在大非川,论钦陵早已为薛仁贵准备下了四十万大军。两军交锋,士气低落人数处劣势的唐军大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薛仁贵、郭侍封、阿史那道真等将率数骑突围。 大非川之役是唐朝与吐蕃第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较量。此役之后,吐谷浑故地完全被吐蕃所控制。 卢小闲向“秃鹰”问道:“你这消息准确吗?是听谁说的?” “我是无意中听西平大长公主府上的人说的!应该是准确的!” 西平大长公主又叫弘化公主,高祖武德五年出生于唐王朝宗室之家。贞观十四年二月,太宗遣左骁卫将军、淮阳王李道民及右武卫将军慕容宝携带大批物资护送弘化公主入吐谷浑与其国王慕容诺成婚。 后来,吐蕃发大军攻击吐谷浑,大破之,灭了吐谷浑国。吐谷浑国王慕容诺与妻子弘化公主引残部数千帐,弃国奔走依附大唐。弘化公主和慕容诺率残部几千帐经过长途逃亡,来到凉州凉州暂时安居下来。 当年大非川之战的前奏起因,正是因为高宗无法忍受吐蕃袭击附属国,并且驱逐唐朝公主的行为,才与吐蕃进行决战的。但大非川一役,唐军大败,最终使吐谷浑依靠唐朝力量恢复其势力的希望破灭。从此,吐谷浑作为一个部族,再也无力复国。吐谷浑国王慕容诺和弘化公主就一直居住在凉州城。武则天时,改封弘化公主为西平大长公主。 听了“秃鹰”的话,卢小闲心中一动,这些死去的吐谷浑人都在五六十岁之间。大非川之战距今也就三十年,当年这些吐谷浑人大约也就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莫非他们当年都参加过大非川之战? 想到这里,卢小闲对郭勤吩咐道:“郭刺史,你查一下这些吐谷浑人,当年是否都参加过大非川之战!” 郭勤脸色木然,冲着卢小闲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郭勤走了没多久,张猛便来找卢小闲了。 “什么?去了两次白云观?”卢小闲问道,“他们去白云观做什么?” 张猛摇摇头:“白云观门口有个老道士在那儿摆摊算命,他们好象是找那个道士算命。我不敢跟的太近,连续两天都是这样!”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欧阳健和唐倩好端端的算的哪门子命,就算真是这样,谁会连续两天都找同一个人算命呢? 卢小闲又问:“白云观就在洮州城中吗?: “没错,就在城北,白云观虽然不大,但在洮州还是很出名的!” “那个算命的老道还在吗?”卢小闲又问。 “还在!” 卢小闲稍一思索,一个计划便在脑中形成了。他向郭勤告知一声,便和张猛与冷卿匆匆出了门。 随便一件青布长衫,随便结起的长发,阳光温煦照得卢小闲眉宇清澈,懒洋洋的神态中,透着一份清爽。 他们径自向长亭客栈而去,到了客栈问清楚欧阳健住的客房,卢小闲上前敲门。 打开门,欧阳健和唐倩见是卢小闲,俱是一愣。 唐倩脸上洋溢着笑容,惊喜的问道:“卢公子,你们怎么来了,莫不是来通知我们去伏俟城的?” “哦!不是的!去伏俟城还得要等几天!”卢小闲朝唐倩微微一笑道,“我们三个闲来无事在街上走走,恰好路过这里,就顺便进来看看你们!” “来来来!几位赶紧进屋来,我给你们泡壶好茶!”欧阳健热情的邀请着卢小闲三人。 “不用了!”卢小闲摆摆手,依然站在原地,“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忙吧,我们走了!” 唐倩扭头对欧阳健道:“要不,我们也陪卢公子出去走走?老窝在屋里都快发霉了!” 卢小闲就等着这句话呢,他看向欧阳健:“不知王郎君意下如何?” 欧阳健爽快的答应了,几人一同出了客栈。 白云观是洮州城内一座小道观,但也是唯一的一座道观,所以城里的人经常来这里,也算是个热闹的地方。 卢小闲等人看似无意,实际是有意,在张猛的带领下一路溜达着便来到了白云观。 大门上“白云观”三字古意盎然,不知哪朝哪代,谁人手笔。斑驳院墙边是星星点点的牵牛,花已合拢,藤蔓却牵缠攀爬,映得白墙绿意深深。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神秘刺客 “没想到洮州城里还有这么个别致去处!”卢小闲觉得新奇,向欧阳健问道,“王郎君,你们来的日子比我长,可来过这所道观?” 欧阳健摇摇头:“我也是头次来!” 一听就知道欧阳健说的是假话,卢小闲心中暗乐: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白云观门前是一大片空地,有卖香烛的,有卖小吃的,还有如杂耍的,应有尽有,的确热闹非凡。 卢小闲兴致盎然道:“几位都走累了吧,来来来,我请你们喝茶!” 说罢,也不管其他几人同意不同意,卢小闲大刺刺直接坐在一个茶摊的桌前,并且招呼摊主给每人上了一碗茶。 卢小闲当然不是想喝茶了,他一边端着滚烫的茶水,一边暗自打量着离这里不远的那个卦摊。白云观门前,就这么一个卦摊,好认的很。 卦摊前坐着一个老道士,一袭白袍上有清晰的灰色纹理,是以丝葛织就,腰间束着质地相同的长丝绦。老道士长着一张长长的驴脸,皮肤呈铅灰色,双目深陷,鼻孔朝天,胡须疏疏落落如乱草一般。 难道这便是欧阳健和唐倩的师父王先生? 卢小闲在潘州城见过王先生,与眼前这个老道无论身形体态还是容貌装扮,都相差的太远。 就在卢小闲疑惑时,一支剑象毒刺一样地刺来,盯住的是他的咽喉。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也太诡异,来势之快,力道之猛,简直匪夷所思,就像来自幽冥一般。剑风瞬间及体,眼看就要穿喉而过,正所谓离弦之箭,以剑势而论,即使出手之人本身也断然无法收回。 卢小闲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丝毫闪避,甚至脸上表情也还是镇定自若。 眼看着剑就要刺中卢小闲,没有人能护得了他。 就在这一瞬间,刺向卢小闲的那支诡异的剑,向中了邪一般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一旁,卢小闲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耳边穿梭而过。 接着,又听见瓷器破碎般的轻细声响,光芒流散,剑已寸寸断裂,碎片接连落地,发出铿锵之声。 若不是地上躺着一个算卦用的木签,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是老道出手救了卢小闲。可让人奇怪的是,谁也没看清老道士是如何出手的。 如果不是怪异的老道士,卢小闲的脖颈上肯定会穿出一个洞。 只需要这一霎!冷卿和张猛便同时发动了。 刚才之所以险之又险,是因为行刺之人来的突然,现在他已失去了先机。 张猛和冷卿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蒙面的袭击者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他惨笑了下,回剑,一剑挑翻了茶摊灶上的一个沸水桶,一桶沸水全浇在了他的脸上,白烟冒起,一时间都看不见了他的人。 烟散去,冷卿上前揭开袭击者蒙面的的黑布,他的脸已烫肿烫烂,布几乎揭不下来。 揭下来也已看不到什么面目了。 “可惜可惜!”在生死边缘打了个转的卢小闲,毫无所觉地叹了口气,“要是能抓到活口就好了!” 唐倩一脸关切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说这话的时候,卢小闲目光很深邃。 卢小闲当然没事,在望云山的八年,他每天夜里都要去蝙蝠洞训练,听力和目力哪是常人能及。刚才,袭击者刺出那一剑时,卢小闲早已察觉。只是他发现老道士有出手的迹象,所以才忍住没有动。 蒙面袭击者为什么要刺杀自己? 他又是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白云观? 袭击者和老道有没有关系? 老道为何要出手救自己?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卢小闲意识到,洮州城里的这汪水比自己想象要深的多,而且现在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有一点卢小闲卢小闲还是很欣慰,唐倩对他的关心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卢小闲走到摆摊的那个老道士面前,朝他抱抱拳:“多谢了!要不是道长出手,恐怕我这条命也就到尽头了!” 老道士客气的站起身来,此时卢小闲才惊异的发现,他的个子相当高大,比卢小闲足足高出大半个头来。高虽高,却极瘦,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还是在潘州见过的那个王先生吗? 如果说容貌可以通过易容而改变,可这身材也能变吗? 卢小闲记的王先生大概和自己差不多高,可眼前这个道士要比自己高出太多了。 老道士用一双比剑光还要锋利冷冽的眼,凝视着卢小闲。逐渐地,那眼中寒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笑意。 “世间哪有尽头之事?走到无路可走之时,回头便是。阴极阳生,否极泰来,祸福相倚!”老道士说话有气无力,就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道长,既然我们遇见了,那就是缘分,替我算上一卦如何?”卢小闲笑吟吟道。 “公子恐怕不是要算卦,是想解去心中的疑问吧?”老道士双目凝视着卢小闲。 被老道士说破了心事,卢小闲只得干咳了一声,收起嬉笑之色。 卢小闲自嘲道:“我来洮州这才几日,怎么会有人刺杀我呢?也有可能是刚才那个刺客认错人了,你信不信?” “不信。”老道士回答干脆之极。 卢小闲不禁苦笑,摇了摇头:“道长,人若太过严肃,未免无趣。” 老道士丝毫不理会卢小闲的调侃,直截了当的问:“不知公子可否听说过‘天煞’?” “没听说过!”卢小闲老老实实的摇头。 “‘天煞’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老道士缓缓吐出一句话。 “什么?杀手组织?”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其实自汉以来便有杀手组织,他们有自己的暗语,秘传术法,武艺高强,身份隐秘,靠杀人获取酬劳。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存在,只不过行踪诡秘,人莫能测,旁人一无所知罢了!” 老道士“哼”了一声,接着又道:“看刚才刺客最后自毁容貌的做法,毫无疑问他是‘天煞’中人,‘天煞’的杀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算死也不会露出真容,所以很少会有人知道‘天煞’的内幕。若说江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会认错人,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是说,他们这是针对我的?” 卢小闲心中一动,莫非吐谷浑人之死的事情跟这个“天煞”有关系,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出自己被刺杀的理由了。 “反正不是针对我的!”老道士白了一眼卢小闲。 卢小闲奇怪的看向老道士:“道长,既然‘天煞’如此神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个不能告诉你!”老道士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卢小闲并没有和老道士计较,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道长,你可否移步去看一样东西,我有问题要向你请教!” “不去!”老道士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得多挣点卦资呢!” “你的卦资我包了!”卢小闲同样干脆。 “那也不去?” “真的不去?”卢小闲脸上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 见卢小闲这副表情,老道士一脸警惕的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刚才道长出手,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卢小闲瞥了一眼身旁的冷卿和张猛,又笑着对老道士说,“只是不知道我这两位朋友合力,能否请得动道长,我很期待能看看是什么结果!” 卢小闲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且不说刚才老道士还救过他的命,单是让两个精壮的高手对付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这种无赖的做法便让人很不齿。 冷卿也觉得卢小闲很过份,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脸扭向了一旁。 遇到了这样的无赖,老道士唯有苦笑,他还能能说什么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道士妥协的很干脆:“不用了,我跟你走便是!”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句话卢小闲虽然没有说,但在心中已经呼之欲出。 卢小闲带着老道士再次来到殓房,他想让老道士帮着再验验曾察的尸体,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老道士在白骨前端详良久,又用两指捻起衣衫一角,微微一嗅,整个人仿佛醉酒般摇晃不定。 这种情形,之前在卢小闲身上也出现过。 冷卿在老道士身后赶紧扶住,良久他才平静下来。 卢小闲盯着老道士:“道长,你发现了什么?” “异香!好厉害的异香!”说这话的时候,老道士的脸上露出一种迷茫之色。 “我也觉得这这香味有些古怪!” 老道士颔首道:“似麝非麝,似檀非檀,吸之让人意乱神迷,经久不散。恐怕不仅仅是古怪,只是不知这是一种什么香料。” 卢小闲摇摇头道:“我已经派人将死者平日所焚之香取来,请道长助我一臂之力。” 不多时,刺史府的捕快将一大包各式焚香拿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自由和快乐 老道士一细闻,又各燃一炷,却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上等焚香,那种异香根本不在其中。 曾察离奇之死,再次变成了无头案。 卢小闲不信鬼神之说的,可这离奇的尸身化烟案根本无迹可寻,一时间也难倒了他。 好在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进展,冷卿便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冷卿手下的两名刑部捕快做事非常利索,他们按照卢小闲的要求,将两件事情都已核实完毕。 卢小闲猜的一点没错,那些死去的吐谷浑人,无一例外都曾经从过军,而且他们当年都随钦陵参加过对大唐的大非川之战。 由此看来,这些人的死,和当年的大非川之战肯定有着某种关联。 卢小闲坚信,这个谜团很快会就会被揭开。 两年前来洮州城定居的人,也查出来了,共有七十九人,其中三十四人是在第一次案发前的十天内迁来洮州城的。直到现在,他们还在洮州城内,各行各业的都有。 卢小闲手中拿着这些人的名单,踌躇了好久,不知现在该不该将这些人一举拿下。 如果放在昨天知道了这个消息,卢小闲会毫不犹豫将他们拿下。可他从老道士那里得知这些人都是“天煞”的杀手,若要行动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行。 就在卢小闲无法决断之时,龙壮带着林云来登门拜访。 听龙壮说明了来意,卢小闲挽留道:“龙局主也不多留几日,这就要回洛阳吗?” 对这位龙氏镖局的局主,卢小闲还是很有好感的。 “出门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再说洮州马上要打仗了,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龙壮笑呵呵道,“这一路上承蒙卢公子照顾,龙某感激不尽!临走前想请卢公子吃顿饭,聊表谢意,望卢公子赏光!” “还是我来请局主您吧!”见龙壮还要坚持,卢小闲摆摆手道,“就今晚吧,到时我把郭大人、陈校尉、冷总捕头,还有王郎君夫妇都喊来,也算给龙局主和林镖头饯行了!龙局主要请我,等我回到洛阳以后吧!话说在前头,您可得请我吃顿大餐哦!” 听卢小闲这么说,龙壮也只得答应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一路同行,竟然成了朋友。 郭振和陈玄礼是因为陛下的命令,龙壮和林云是因为镖局的职责所系,冷卿则是因为狄仁杰的专门交待,欧阳健和唐倩是因为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了卢小闲这里,他们一路同行,一起来到了洮州。 酒过三巡,卢小闲豪气道:“龙局主,通过这次走镖,我对镖局也算有了一些了解,说不定将来我也会去做一名镖师,实在不行做个趟子手也不错!到时候,龙局主你可得要收留我呀!” “卢公子说笑了,你怎么可能做趟子手呢?”龙壮摇头笑道。 “我怎么就不能做趟子手呢?”卢小闲很认真的说,“我可不是说笑,我觉得做趟子手挺好的!” 唐倩在一旁奇怪的问道:“卢公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高兴,我自由。你们将来就会慢慢体会到,快乐其实来源于自由。”卢小闲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来到这个本不属于他,但现在又属于他的世界,穿越本来就让他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如果穿越后连自由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人的一生应该经历各种各样的角色,可惜很多人都不能自如地进行角色转换,如果一辈子只有一个角色,势必会陷入一堆是非当中,自然也就不开心,时间长了甚至会崩溃。”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说,“我可不想普普通通这样过一生,我要尽可能地去追求自由,这样才能快。趟子手没有什么不好,这只是我要去经历的其中一个角色,是达到快意人生境界的其中一环而已,挺好!” 听了卢小闲的话,众人都不语了,每个人似乎都在思考:我自由吗?我快乐吗? 唐倩被卢小闲这番话深深震憾了,以前她觉得自己很了解卢小闲,现在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真正了解眼前这个人。 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知不觉间,唐倩已经泪眼婆娑。 ……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刚吃过早饭,便有驿馆的驿丁来报:“有个道士求见!” 卢小闲脑中一闪,莫非是昨日白云观那位老道士? 果然,老道士一脸喜色的走进屋来,兴冲冲地对卢小闲道:“公子,昨晚我查了一夜的书籍,终于找出了些端倪?” 卢小闲怔了怔:“快说来听听!” “古籍中记载,有一种异香名叫金陀香,据说这种香来自于波斯。金陀香三十年一开花,开花时香传数十里之外,似麝非麝,似檀非檀,闻之让人神魂颠倒。我估计,曾察之死与此花也脱不了干系。” 卢小闲挠头道:“产自于波斯,而且百年难道一遇,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洮州城出现?” “公子别忘了,洮州城内也有不少粟特人!”老道士提醒道。 粟特人? 卢小闲眼前一亮。 大唐各地都有粟特人的身影,洮州城自然也不例外。 粟特人从小就做生意,他们精通业务,善于筹算,不畏艰险,谙熟各种语言,具有许多经商的手段。只要有利,再远的地方都会跑去做生意。他们从中原购买丝绸,而从西域运进体积小,价值高的珍宝,如瑟瑟、美王、玛瑙、珍珠等。 老道士提醒的没错,金陀香这种东西只能是粟特人从西域带来的。洮州城并不算大,在全城内把粟特商人找出来并不算难事。 卢小闲点点头,转换了话题:“道长,你看看这个!” 老道士接过卢小闲递来的文书,大概翻看了几页,抬头瞅着卢小闲:“公子这是何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漏网之鱼 “道长想必要听过洮州城吐谷浑人遭天谴一事,洮州城第一起吐谷浑人死亡案件发生在前年的正月初三,这份名单上的三十四人,都是在正月初三之前一个月内迁入洮州城的人,如果我没估计错,他们应该就是‘天煞’的人!” 老道士眉头一挑:“公子的意思是要动手拿下他们了?”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有些犹豫!”卢小闲踌躇道,“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拒捕,不能一网打尽,就不好办了!” “其实,根本没有公子你想的那么复杂!”老道士淡淡道,“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的确不好办,但若趁他们还没有防备,在某个深夜同时动手,分而歼之,并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这主意不错!”卢小闲点点头,“不过,我可不想歼灭他们,而是要活捉他们!”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老道士想也没想便脱口道:“使用些江湖下三滥迷香之类的东西,保管他们束手就擒!” “哦?”卢小闲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老道士:“道长,看来你深谙此道嘛,对这些旁门左道的勾当也挺在行!” 老道士一副坦然的模样:“我在江湖行走多年,见识的东西多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是这样,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卢小闲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公子,还有一件事你不得不防!”老道士提醒道。 看的出来,老道士是在尽心竭力的帮着卢小闲。 “道长请讲!” “动手的时候,尽可能不动要用衙门的人。动手的消息最好也别让他们知道,以免节外生枝!”老道士小声说。 卢小闲目光闪动:“道长,你的意思是……” 老道士冷冷一笑道:“‘天煞’的杀手在洮州潜伏两年多时间,杀了那么多人,最终竟然不了了之,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敢打赌,官府中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卢小闲朝老道士抱拳道:“多谢道长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 由于大唐和吐蕃交战在即,很多做生意的粟特人纷纷离开了洮州城,尤其是在前天,一下就有十几个粟特商人同时离开了,目前洮州城只剩下了四个粟特人没走了。 听了这个消息,卢小闲懊悔不已,要早点知道金陀香的内幕就好了。万一带金陀香来洮州城的粟特商人,正好在离开的这些人当中,这线索等于是又断了。 懊悔归懊悔,卢小闲还是亲自审问了滞留在城中四名粟特商人。 前三个粟特商人在审问中都排除了嫌疑,第四个粟特商人进屋后,卢小闲也懒得跟他客气,直截了当的说:“我要买你手中的金陀香。” 这个粟特商人一听立刻神色变得慌张起来:“什么金陀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此情形,卢小闲心中有了底,他冷冷道:“想好了再回答,你的回答可关系着你是否能活着离开洮州城。” 粟特商人强装镇定,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金陀香。 “我也不瞒你,有人用从你手里买来的金陀香杀了人,如果你执意不肯说出真相,那么对不起了,只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依大唐律,杀人偿命,你考虑好!” 粟特商人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见对方心理有了变化,卢小闲大声喝道:“还不赶快交代你是如何杀人害命的的?难道真的想死在异国他乡吗?” 粟特商人终于扛不住了,大声叫道:“我全说,全交代。我没有杀人,我把金陀香卖给了……” 金陀香果然是粟特商人从西域带入洮州城的,这是洮州刺史郭勤用重金向他订购的。除了金陀香之外,还有封在金陀香中的蛇烟。 金陀香本是奇物,每三十年一开花,花开之际根部沙土之中会钻出许多极其细小的飞虫,聚集在花周围,食金陀花粉为生。花谢之后,它们便又钻入沙土中,好似冬眠般,等到花再开时,被香味激活,才再次苏醒,钻出沙土。 这小虫群居而生,飞舞起来,如同一条灵动的蛇,所以叫蛇烟。因为食了金陀花的奇毒,让它们也身含诡异的毒素,一旦遇血肉之食便溶血肉化青烟而去。只是蛇烟不攻击人畜等活物,除非在活物身上有金陀香。 真相大白,杀死曾察的原凶竟然是刺史郭勤。卢小闲非常不解,郭勤是一州刺史,为何要杀死曾察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其他被杀的那些吐谷浑人,同样也应该是郭勤所为。 …… 夜半时分,张猛和陈玄礼带着羽林军士和团结兵,按照卢小闲所提供的名单,逐户进行抓捕。 没有丝毫防备的“天煞”杀手,纷纷被擒获关入大牢。 “什么?打伤团结兵跑了?”听了张猛的禀报,卢小闲不由皱起了眉头。 本来可以一网打尽的,却偏偏出现了一个漏网之鱼,这让卢小闲很不满意。 张猛解释道:“这人很警觉,我们用的迷香根本就没有起作用。再加上他一身功夫了得,十几名团结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跑到哪去了?”卢小闲问道。 “几路人马对他进行了截击,最终他进了郭勤临时的刺史府,便没了踪影!” “郭勤!又是郭勤!”卢小闲自言自语。 卢小闲本打算将“天煞”的杀手一网打尽后,再去找郭勤算账,没想到他却主动露出了马脚。 “点齐人马,包围刺史府!”卢小闲对张猛一招手,“走,我们会会郭刺史去!” 临时刺史府的院落并不大,此刻被团结兵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像铁桶一般。 数百支火把将刺史府门前照的亮如白昼,卢小闲瞅着紧闭的大门,正要下令砸门,却听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背着手,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 团结兵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弩手也将弩瞄准了来人。 卢小闲看得分明,从刺史府出来的这个人正是郭勤。 郭勤环视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士兵,向卢小闲施礼道:“卢公子,郭某这厢有礼了!” “郭勤!你知罪吗?”卢小闲怒喝道。 “我当然知罪!”郭勤神色坦然道。 “那你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卢公子莫心急,你觉得我还能跑得掉吗?就算能跑的掉我也不会跑!”郭勤语气平静的出奇,“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我所犯之罪,就是死一百次也算轻的。有些隐情无法让外人知晓,但想给卢公子讲讲清楚,若卢公子信得过在下,就请移步入府,我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张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斥道:“做什么白日梦呢!待会将你打入大牢,看你招不招。” 卢小闲朝张猛摆摆手,对郭勤道:“好,我就进府听你说说吧!” 说罢,卢小闲向大门走去。 张猛见状顿时急了,赶忙喊道:“小闲,你可不能去呀,万一……” “没有万一,郭刺史是不会加害于我的!”卢小闲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到了大门前,卢小闲与郭勤并肩走了进去,大门“咣当”一声被关上了。 …… 卢小闲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能揭开谜底的只能是郭勤了,如果不是这原因,卢小闲也许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随着郭勤来到后院,他们进了一个亮着灯的屋子。 进屋后,卢小闲发现有一个人在里面了,他身着一袭黑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 卢小闲心中虽有疑问,但他瞅了一眼郭勤并没有说话。 郭勤对着那个人的背影道:“慕容门主,卢公子来了!” 那个人缓缓站起身来,转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卢小闲。 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者,须发皆白,在一袭黑衣劲装的相衬下,犹如磐石一般稳重。 卢小闲心中一动,听郭勤喊此人“慕容门主”,说明他复姓慕容,莫非与吐谷浑王室有何关联。 “慕容门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卢公子!”看得出来,郭勤对这位慕容门主很客气。 “你就是卢小闲?”慕容门主目光如箭,打量着卢小闲,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让人捉摸不定。 “正是在下!”卢小闲脸上带着微笑。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黑衣老者叹了口气,朝着郭勤苦笑道,“郭刺史,咱们都老了,这世界是他们的了!” “可不是吗?”郭勤也感慨着,然后指着慕容门主向卢小闲道:“卢公子,这位是‘天煞’门的门主慕容堪!” “慕容门主?”卢小闲目光闪动,“不知慕容门主与吐谷浑国王室有何关联?” “吐谷浑国?”慕容堪语气酸涩道,“世上早已没什么吐谷浑国了,吐谷浑国在三十三年前就已经被吐蕃所灭!若说和那个流亡的国王还有关系的话,那我只能承认我是他的胞弟!” 卢小闲没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煞”门门主,竟然是吐谷浑国王慕容诺的亲弟弟。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非川之战 三人落座后,卢小闲开门见山道:“不管明里暗里,这些日子咱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你们或多或少对我也应该有些了解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也不用遮着藏着了!” 郭勤点点头:“卢公子,之所以斗胆请你来,我和慕容门主也正是这个意思!” “那好,你们二位谁先来讲,我洗耳恭听!”卢小闲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是我先来吧!”郭勤目光忧郁,声音有些低沉,“这事还要从当年大非川之战说起!” 当年,薛仁贵征发吐蕃,虽然打着“逻些道”的旗号,貌似将矛头对向了吐蕃的国都,但其真正目的,还是帮助吐谷浑复国。至于所谓的“逻些道”,用意无非是恐吓吐蕃,以此为名召唤吐谷浑故民归降,鼓舞大唐军队将士的士气。 高宗专门下了密旨,让吐谷浑流亡国王慕容诺和弘化公主随大军一同前往。高宗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待薛仁贵打败吐蕃后,直接让慕容诺接管吐谷浑国。 由此看来,高宗对此战可谓信心十足。高宗之所以对此战如此有信心,就是因为薛仁贵是此战的主帅。 薛仁贵,山西绛州龙门人,少有大志,文武全才,一应征入伍就崭露头角,在高丽战场上英勇救主,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人冲开敌方二十五万人的战阵,还用三箭摆平十三万敌军,奠定了唐朝第一猛将的名节。一生英勇善战,凡四十年的作战生涯,没有犯过一次军事指挥上的战略性错误,是大唐不可多得的战神。 更重要的是,薛仁贵还是高宗的救命恩人。 高宗即位不久,大唐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一时狂风暴雨,水流遍地,山洪暴发,连天子所居住的地方也不放过。 水龙王发怒,大地也要颤抖。水冲到皇帝休养生息的玄武门,并没有给人间真龙多少面子。在这关键时刻,玄武门的守将居然大限临头各自飞,就恨老妈少生了两条腿,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金科玉律全他妈见鬼去吧,命都没有了还保护什么狗屁皇帝。 这时候,薛仁贵如天神一般出现了高宗面前,他勇敢地爬上门框登高一呼,通知还不知水势如何的高宗皇帝快快逃命。 一言惊醒梦中人,高宗立马爬上高处,刚一上去洪水已经撒泼狂奔到脚下了,好险呀!就因为薛仁贵的提醒,高宗捡回了一条命,薛仁贵成了皇帝的救命恩人。事后,高宗还专门高兴地送一匹宝马给薛仁贵。 正因为这些渊源,高宗对既是恩人又是大唐军神的薛仁贵,抱有极大的期望。在高宗他看来,只要薛仁贵一出马,吐蕃人立刻就会屁滚尿流的望风而逃。 若慕容诺和弘化公主没有随大军一同前往,以薛仁贵的能力和大唐军队的战斗力,就算进攻无果也不至于落败,可事情坏就坏在了慕容诺和弘化公主身上。 薛仁贵的作战意图非常明确,那就是一方面占据乌海城要冲,阻止吐蕃军队北进,一方面通过在吐谷浑故地的一两次歼灭战,消灭或驱逐吐蕃的军事力量,为吐谷浑复国创造军事条件。 高宗让慕容诺和弘化公主跟随大军一同进发,还有一层用意,那就利用他吐谷浑国王的威望和号召力,让吐谷浑部众帮助大军一同驱逐吐蕃人,只要吐谷浑复了国,下一步就可以与吐蕃以谈判的方式解决吐谷浑问题了。 吐蕃吞并占据吐谷浑已经七年时间了,在钦陵的亲自经营下,这里已被经营成为吐蕃重要的战略重地。实际上,吐谷浑故地的民族渊源和地理位置,也决定了当地民众之心必定倾向于吐蕃而不是大唐。 高宗没有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还做着当地百姓渴望吐谷浑复国的梦想。他一厢情愿的想当然,为最后大唐兵败埋下了伏笔。 由于唐朝发兵突然,相对于十万唐兵,吐蕃驻扎在这里的约三五万人马并无准备,只好仓惶逃走。所以,乌海一仗,便是围绕着全歼这股吐蕃力量进行的战斗。 薛仁贵的战略构想是,他亲率两万精锐唐军向乌海进军,占据乌海城要冲,一方面堵住了吐蕃军队北上增援之路,一方面截断了这股吐蕃军队南逃之路。 然后,郭待封率主力部队约五万绕道迂回,将吐蕃军队驱赶至暖泉,并在此将吐蕃军队包饺子,一举歼灭。 之后,除留有一部分军队扼守乌海关口外,其余队伍东归北上,北上力量继续肃清吐蕃残余势力,而东归力量将返回大非川,成为维护吐谷浑复国的军事保障。 由此,薛仁贵令其余的两万人马在阿史那道真率领下,于大非川构筑工事以屯辎重粮草。 在此,薛仁贵已经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为后面的失败埋下了严重的后患,那就是以为在吐谷浑故地的吐蕃军队,主力人马就是这些,岂不知在大非川附近,吐蕃能迅速的集结到约二十万的人马,与唐军展开决战。 这些人马就是全民皆兵的吐谷浑人,他们将在吐蕃人的率领下,与保护他们国王复国的大唐军队英勇作战。 慕容诺与弘化公主待在大非川,等着前方薛仁贵胜利的消息。就在此时,有三百名前吐谷浑精壮男丁前来投奔慕容诺,声言要保护他们的国王。 慕容诺失去国家已经很久了,现在居然有自己的子民前来报效,这让他激动不已,当即便收留了这些吐谷浑人。在他看来,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吐谷浑人效仿这些人,源源不断的来投奔他。 当时,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都觉得将这些人留在身边有些不妥,但经不住慕容诺和弘化公主的苦苦哀求。不管怎么说,他们俩也是皇亲国戚,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再说这些吐谷浑人数并不多,多派些人监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第二百三十章 替罪羊 让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没有想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被收留的这些吐谷浑人劫持了慕容诺和弘化公主,向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提出要求:撤出辎重营地,否则就杀了慕容诺和弘化公主。 这下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傻眼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哪敢擅自做主。无奈之下,一方面他们将对方包围,与之对峙,另一方面派出快马,向远在乌海前线的薛仁贵报告了情况。 就这样,这几百个吐谷浑人被数万唐军的包围在辎重营地内无法动弹,但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投鼠忌器,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薛仁贵接报后也是吃了一惊,此次出兵的由头就是为慕容诺和弘化公主复国,若他们俩都死了,那还复个屁的国呀!不仅这场战争师出无名,就是向皇帝也不好交待! 思来想去,薛仁贵向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下达了命令:务必保证慕容诺和弘化公主的安全,若实在不行,先退出辎重营地,等他回援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命令送出去后,薛仁贵不敢再停留,率两万大军星夜赶往大非川回援。 有了薛仁贵的命令,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这才松了口气。他们派人与那些吐谷浑人谈判,谁知对方很强硬,只要他们在两个时辰内迅速离开辎重营地,就会放了慕容诺和弘化公主,否则将奉上他们二人的人头。 为了保住慕容诺和弘化公主的命,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只得退出营地。 那些吐谷浑人也算讲信用,在他们退出营地后,将慕容诺和弘化公主也送出了营地。 慕容诺和弘化公主安然无恙,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这才松了口气。 可他们气还没喘匀,便惊愕的发现,辎重营地内火光四起,对方竟然开始焚烧辎重给养了。 简直太恶毒了,大唐的十万大军若没有了辎重给养,就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想到是什么后果。 就在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近二十万吐蕃大军从天而降,向六神无主的大唐军队掩杀过来。 不是说大非川一带只有三四万吐蕃军队嘛,并且还都被薛仁贵赶到了乌海一带,这二十万大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二十万大军正是为吐蕃效命的吐谷浑军队,基本上能上阵的吐谷浑人都出动了,在钦陵的弟弟赞颇的率领下,他们像洪水一样向辎重营地外的大唐军队席卷而来。 可笑的是,大唐此次发兵就是为解救这些吐谷浑人于水火当中,帮助他们复国呢! 眼睁睁看着辎重粮草被烧,本就让大唐军队惶恐不安,又被突如其来的吐谷浑军队袭击,大唐军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当中,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唐朝大军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欲哭无泪,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看薛仁贵回来后能不能力挽狂澜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薛仁贵也是自身难保了。 钦陵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进攻郭待封和阿史那的战场上,就是因为他要亲自指挥对薛仁贵的战斗。主帅对主帅,这样身份才算对等。 有心算无心,急忙回援的薛仁贵不出所料的在平坦辽阔的大非川,被钦陵亲率的军队团团包围。 二十万对两万,而且钦陵率领的是清一色的吐蕃骑兵。 吐蕃铁骑怒涛般冲击着唐军越来越残破的防线,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天日。防线的另一边,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饥饿的唐军在绝望中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听郭勤讲完事情的经过,卢小闲这才知道,当年薛仁贵的那位副手郭待封正是郭勤的父亲,他听罢默然无语。 后世对大非川之战都是从史书上了解的,卢小闲一直对此战心存疑问。大唐军纪极严,郭待封又是是名将之后,在战场上拼杀了几十年,按理说违背军令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现在看来,郭待封应该是做了替罪羊。 最后将战败的责任归结为郭待封违命,只是为了保全大唐的颜面,说穿了是为了保全高宗的颜面,他不能让世人知道吐谷浑人心向吐蕃对大唐军队反戈一击的真相。为了平息物议,高宗不能不对战败者有所惩戒。 由于薛仁贵和高宗有着特殊的关系,高宗自然不会让薛仁贵来承担这个责任。 阿史那道真是处罗可汗之孙,身份尊贵,在突厥人中威望极高,又是以藩属的身份率本部前往助战,地位相对超然,自然也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既然他们俩都不行,但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这就需要一个替罪羊。显然,郭待封是承担罪责的不二人选。所以,就有了后来郭待封不听节制,携辎重粮草缓行被吐蕃军袭击大败的定论。 郭待封蒙冤做了替罪羊,为高宗挽回了颜面,高宗自然不能再下狠手。否则,郭待封纵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高宗砍的。 三名唐将回归后,薛仁贵仅仅免官除名,不久之后因高丽复叛,他再次被起用,此后他还曾去西北边疆与突厥人作战,因为当年“三箭定天山”的余威尚存,据说突厥人见到他仍“相视失色,下马罗拜”。 阿史那道真依然身份尊贵,享受着朝廷的优待。 唯独郭待封减死除名后,背着一世骂名,最终郁郁而死。 卢小闲突然明白了,为何那日提到大非川之战时,郭勤会泪流满面,他是在为自己的父亲而鸣不平。 卢小闲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他向郭勤询问道:“令尊大人和薛仁贵、阿史那道真是如何从大非川全身而退的?” 唐朝远征军在大非川全军覆没,吐蕃赢得了大非川战役的全面胜利。可最后发生的一幕却相当诡异,史书中说:“仁贵、待封及阿史那道真并脱身走免。”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唐军主将是突围逃回来的。不仅他们三人保住了性命,就连慕容诺和弘化公主也安然无恙再次返回了凉州。 除非吐蕃主将钦陵是位博爱主义者或者精神病人,或者他对这些手下败将惺惺相惜,才把他们都放了回去,这根本就无法解释的通。 郭勤摇摇头:“这个我倒不知道,从没听父亲提起过!” 卢小闲叹了口气,可能这件事情的真相永远成谜了。 他目光炯炯瞅向郭勤:“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极其憎恨吐谷浑人,才会杀他们泄愤?” “当年参与大非川之战的吐谷浑人有二十万,我就算恨他们也不可能把他们全杀光。至于我所杀的这些,是他们该死!”郭勤咬牙切齿道,“父亲虽然背了骂名,但对高宗皇帝、薛仁贵和阿史那道真都没有任何的不满,却始终对劫持慕容诺和弘化公主的那些吐谷浑人耿耿于怀。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辎重粮草就不会被焚,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大败!父亲临终前,曾仰天长叹,就是做鬼到阴间,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卢小闲恍然大悟:“你是说,你杀的这些吐谷浑人,当年都参与过劫人和焚烧粮草?” “没错,就是他们!”回答的不是郭勤,而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堪,“这些人都是我派人杀的,当年他们总共有三百多人,除去后来战死和病死的以外,还剩下一百一十一人,其中凉州和灵州有二十三人,吐谷浑故地有二十九人,洮州城内有五十九人。在这这前,已经杀了一百一十人,加上前两日死的曾察,刚好一百一十一个,无一人漏网!” 卢小闲奇怪的问:“郭刺史杀他们还有情可原,你是吐谷浑王室,为何也要除之而后快!” “无他!”慕容堪叹了口气,“因为我承诺过亡兄……” 原来,慕容堪虽然是慕容诺的弟弟,但他不喜欢在王室养尊处优,一心向往行侠仗义的江湖生活,年纪很小的时候便离家闯荡江湖。 慕容堪运气很好,他因资质好被天煞门主看重收为徒弟,习得一身好武功。 后来,上任门主去世后,慕容堪继任成为了“天煞”门的新门主。 按里说,慕容堪与慕容诺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了。可是,大非川之战后,慕容诺羞愤交加派人找过慕容堪,让他帮自己复仇,杀死那些背叛吐谷浑的叛徒。慕容堪不想参与这件事情,便一口回绝了兄长。 三年前,慕容诺一病不起,眼见就要不久于人世,他临终前叮嘱弘化公主一定要把慕容堪找回来。 慕容堪见到兄长之时,兄长已经奄奄一息,他逼着慕容诺发下毒誓,一定要除去那些叛徒和罪魁祸首钦陵,否则他死不瞑目。为了让兄长安心离去,慕容堪不得已发下重誓。 于是乎,郭勤和慕容堪本来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却为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郭勤在明处利用刺史的身份负责提供消息和便利条件,慕容堪则在暗处,动用“天煞”门的力量把这些吐谷浑人的名字从生死薄上一一勾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凉州之行 “这么说,那天在白云观的杀手,也是你派来的?”卢小闲瞅向慕容堪。 “我本不想杀你,但你太精明了。我自认为这事做的天衣无缝,可你却一点点将谜团揭开。以当时的情形,你若不死,事情就快会败露!”说到这里,慕容堪苦笑道,“其实,郭刺史劝过我不要杀你,他认为你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但是,我不得不杀你,就算不为我自己考虑,也得要为‘天煞’门那么多人考虑。只是我没想到,你逃脱了刺杀后这么快就动手了,除了我之外,‘天煞’门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卢小闲淡淡道:“在那种情况下,慕容门主竟然能只身逃脱出来,这也让我没想到!” 慕容堪突然跪倒在地:“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天煞’门的那些人并不知情,望卢公子能放他们一马,是杀是剐我一个人担着!” 卢小闲瞅着慕容堪,又看了一眼郭勤,并没有说话。 郭勤面色平静之极,他冲着卢小闲笑了笑:“该说的我也说了,该死的人也都死了,至于卢公子您,想要做什么就请便吧,我死而无憾!至于慕容门主的请求,我多说无益,卢公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卢小闲思忖片刻,郑重其事的对郭勤道:“怎么处置你,我还没想好。在没有定论之前,你还是洮州刺史,吐蕃人是你的敌人,也是大唐的敌人,现在该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希望不要让你父亲在天之灵为你蒙羞!” 听了卢小闲的话,郭勤愣住了。 良久,他一脸感激道:“承蒙卢公子看重,我郭勤若能死在战场上,乃人生一大幸事!” “至于慕容门主!”卢小闲盯着慕容堪道,“你所说的话,我还要求证!若所说属实,我自然不为难你,会放你和你的手下离开洮州!” “卢公子,当年知情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如何去求证?”郭勤不解的问。 “不!还有知情人在!”卢小闲施施然道。 “谁!” “当年的弘化公主,现在的西平大长公主!”卢小闲缓缓道。 …… 卢小闲带着陈玄礼和几名羽林士兵,离开洮州快马直奔凉州而去。 霸气粗豪的祁连山,白雪冠项,渗透出一缕缕凛凛寒气;右边是雄浑苍莽的龙首山,呈现出一抹冷漠灰黄。看不见山泉流水,听不见莺歌燕语。稀稀落落的村庄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传递出一缕生命的气息,天地间一片旷达的静寂,一片枯涩的静寂。 边墙塞障,大漠孤烟,古道驼铃,石窟塔影,耳边不时响起羌笛的哀怨,筚篥的呜咽,胡笳的悲鸣…… 凉州词、塞下曲、陇头吟、阳关三叠在卢小闲的记忆中一一跳了出来,眼前的走廊忽然变得开阔,转眼间不见了龙首山,祁连山也退避三舍,在白云下飘飘渺渺,躲躲闪闪;视野中出现一座城郭,前面就是凉州了。 啊,凉州,一片孤城万仞山。王之涣没有说谎! 凉州城透着厚重感和沧桑感,匈奴、鲜卑、突厥、吐蕃蕃等部落在这里长期混战厮杀,凉州屡经兵燹,却始终不失它灿烂盛景,放射夺目的光芒。???????? 高祖李渊统一天下后,深感凉州地理位置的重要,特别任命善于征战的儿子李世民为凉州总管。但李世民并未就任凉州,李渊就派黄门侍郎杨恭仁为安抚河西的大使,并专任凉州总管。 从大唐建国以来,无论是与吐蕃还是与突厥的战争,大都是以凉州为根据地而进行的,也就是说凉卅是大唐对外战争的前线总指挥部。 凉州在大唐知名度极高,仅次于都城长安和东都洛阳。凉州词、凉州乐、凉州伎舞,风靡全国。 “城头山鸡鸣角角,洛阳家家学胡乐”“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这些诗句都描写了凉州重镇歌吹喧天、文化葱笼的画面。 到达凉州城时,天已 经晚了。 月色溶溶的夜晚,边塞的月亮又大又圆又富有质感,清凛凛的月光照耀着边城和山野,夜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和树木花草萌发的气息。 带着陈玄礼的好处就是,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是大唐的属地就可以很快在驿馆安顿住下。在这个方面,羽林军的招牌的确很管用。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派人到西平大长公主府上去递了拜帖。 很快,公主府便差人回话了,邀请卢小闲酉时前往公主府,西平大长公主要专门宴请卢小闲。传信之人再三交待,公证吩咐只请卢小闲一人赴宴。 见到西平大长公主的时候,卢小闲觉得很诧异。 弘化公主身穿橙红色与蓝色相间的高束腰长裙,色彩搭配夺目,外面罩一件半袖短衫,长裙子往往拖到地,而且头发高高盘起,显得很是雍容。 这分明是大唐宫装,在这边陲重镇能看到这样华丽的装扮,真的很难得。 卢小闲大约有些明白了,为何弘化公主要约他晚上前来赴宴,恐怕留出的这些时间就是为了认真打扮一番,以彰显她大唐李氏的高贵身份。 她的身材高高的,十分匀称,只是背已驼了,皮肤松了,牙齿快脱落尽了,嘴巴深深地瘪陷下去。 虽然身着华丽服饰,但却无法遮掩岁月留下的痕迹,艳丽的服饰反而更加衬托出了她的苍老。唯独她的双目,在皱纹里射出的目光,让卢小闲能够体会到她曾经饱受过人生的波澜与搏杀,眸子里依然还凝聚着对生命的热爱。 宴席很丰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另外一个则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就这么坐着,吃着,聊着,丝毫看不出半分的不协调。 “卢公子,请尝尝凉州的葡萄美酒,可是很出名的!”弘化公主喝酒时的神态,还依稀可以看出骨子里带的优雅。 “多谢公主殿下!”卢小闲很客气,回应着喝了一口葡萄酒。 。m. 第二百三十二章 和亲公主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慕容堪说的基本属实!”弘化公主叹了口气,“其实,现在想想,不应该那么太执着了!就算复国了又能如何,慕容诺已经死了,我也剩不了多少日子!人死灯灭,一切都化作尘埃,想想真的没有意思!” 卢小闲能够体会弘化公主此刻的心情,她今年已经七十六岁高龄了,在这个年代能活到她这个年纪,已是相当不易了。 “卢公子,你从洛阳来洮州可在长安停留否?”弘化公主突然问道。 “盘桓了两日!”卢小闲点点头。 “长安可是好地方啊!”弘化公主眼中闪出异彩来。 “不过,你去的日子不对!”弘化公主的目光就像个调皮的小姑娘,“你要三月去了最好!春草青,麦苗绿,百花争艳,春意盎然,可以出城去踏青。踏青最好的去处是城东南隅的曲江池。当然,城南的樊川也很不错,我小的时候,父亲经常会带我去。樊川西南有神禾原,东北有少陵原,中间灞水流过,杨柳如烟,树上雨点滴落。可惜呀,这样的情景只能在梦中出现!” 听着弘化喃喃自语般的诉说,卢小闲突然明了,为何弘化公主会如此郑重的打扮,为何会专门请自己赴宴,就因为自己去过大唐长安,那里有她儿时的影子,那里是她魂牵梦萦的家园。她在心目中,把自己当成了娘家的贵客。 “我出自李氏皇族,自幼熟读诗书,父母疼爱,自立自强,本不应有这些经历的,可世事无常,最终偏偏是我成为了和亲公主,面前还是大唐第一位和亲公主!我不甘心,但我却无法抗拒。到了吐谷浑之后,我延续了在长安时的倔强,不想在受了欺负后,还苦水自咽。”弘化公主目光变得有些暗淡,“所以,那时候争强好胜,做了很多不认命的事情!” 把亲生女儿远嫁,是哪个皇帝都不愿意干的事儿,很多时候他们会把皇族宗室之女,甚至宫女封为公主后与外族和亲。 和亲对皇帝来说,既可以与那些周边的异族交好,又可于免于战争,,只不过是牺牲一名皇室女子和些许嫁妆,就换来边境多年的安全,何乐不为? 弘化公主是大唐出嫁的第一位公主,年仅十八岁的她,带着大唐皇帝的殷殷期盼与朝廷的和平使命,离开了故乡走进了吐谷浑,过起了“有城郭而不居,随逐水草,庐帐为室,以肉酪为粮”的游牧生活,距今在外已经漂泊了近六十年了。 从某个角度是来说,和亲是一种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一个国家的安全,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去承担呢? “我刚嫁到吐谷浑的第二年,吐谷浑丞相宣王阴谋劫持我和慕容诺投降吐蕃。我们夫妻俩得知后,率轻骑逃至鄯城。不久宣王兵败,内乱平息。但吐谷浑国内依然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人心,太宗命人持节抚慰吐谷浑民众。有了大唐的鼎力支持,吐谷浑才迅速安定下来。从此,吐谷浑每年派使者向大唐王朝进贡。” 卢小闲静静听着弘化公主的诉说。 “好景不长,后来吐蕃入侵吐谷浑,吐谷浑大臣素和贵因犯罪逃往吐蕃,泄露吐谷浑真实的情况,于是禄东赞出动精锐之师,乘虚进攻,大破吐谷浑,至此吐谷浑亡国。至于,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慕容诺活着的时候,希望有朝一日能收复失地,恢复故国,在凉州这些年,他每天都在失望与希望中煎熬。现在他去了,对我来说复不复国已经不重要了!” 卢小闲听出了弘化公主话中的意思,她已经把凉州当做自己最终的归宿之地。 “其实,我还算是幸运的,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离开家以后,至死都不可能再回去。在我出嫁离开长安的第十三年,我请求回长安省亲,高宗陛下专门派左骁卫将军鲜于匡济前来迎接我。我和慕容诺去长安住了两个月才回来,从我十八岁出嫁到现在,那两个月是最快乐也是最让我怀念的一段时光!我知足了……” 一身盛装的弘化公主,头上顶着稀疏的白发,脸色发黄,满是皱褶,干瘪得像没有一点水分。她的眼睛是干涸的,脸上的肌肉僵硬,木木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或者根本没有表情。 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卢小闲心情无比沉重,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甚至不知道是如何从公主府回到驿馆的。 卢小闲决定明天一早就回洮州去,他莫名生出一种想快快逃离这里的冲动。 第二天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卢小闲就离开了驿馆。路过凉州南城门的时候,卢小闲下马来到了钟楼之上。 楼梯的木板已被踩得凹损下去,灰色的瓦楞生满绿锈的青苔,上面摇曳着荒草。站在楼上放望,沉沉幕霭里,苍黛的山峦逶迤而去,一直连接到天边! 卢小闲叹了口气,钟楼是小了些,竟容不下随意转身,一个浮屠的夙愿,一声漫长的阿弥陀佛,一回遥远的不朽呻吟,都在他轻呼的一口气中传出。 下了钟楼,却见一名身着浅绿官服的人在等着他了。 “许钦明都督?他要见我?”卢小闲似乎没听明白这位官员的话。 唐承隋制,其领军出征者为行军总管或大总管。至武德七年,复以总管府为都督府,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而行军总管及大总管不变。大都督常以宗王遥领而以长史代理其职。其余都督则分为上、中、下三等。贞观元年,内地都督府多被裁撤,但凉州都督府却被保留了下来。 凉州东面是大唐,西临西域,北接突厥,南依吐蕃,地处军事要位,故凉州都督府边防重地的地方管治与经营尤为重要。 凉州都督许钦明管秩正三品,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他怎么会见自己的呢,这让卢小闲有些疑惑不解。 可是不见又说不过去!卢小闲思忖片刻,觉得还是见见的好! 在凉州都督府后院的花厅内,卢小闲见到了凉州都督许钦明。 许钦明五十岁开外的年纪,他并没有身着紫色官袍,而是穿着便服。 二人落座寒暄片刻后,许钦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久闻卢公子大名,本都都督虽然身在凉州,但洛阳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敢问卢公子,你对当今朝堂未来走势如何看?”许钦明别有深意的看向卢小闲。 听了许钦明的话,卢小闲心中“咯噔”一下,看来这个凉州都督是话中有话呀! 武则天称帝后,到现在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很多人还是怀念李唐王朝的,不过他们被武则天的霹雳手段压制住住,只能隐忍不发。 武则天之所以能建立大周王朝,成为女皇帝,与她的手段有关,足以表明其的能力。武则天精力旺盛时,许多大臣虽然心系李唐但却不敢复唐。而现在武则天年纪大了,精力已有不济,这些人看到这个情形自然蠢蠢欲动,许钦明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份子。 唉!卢小闲叹了口气,他们终究还是不了解武则天,虽然她现在仁慈多了,真若惹恼了她,恐怕又得有无数人头落地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只是呵呵一笑:“我只是一介百姓,不像许大人心系朝堂,我没有任何看法!” “如果陛下百年之后,卢公子觉得谁来即位比较合适?”许钦明目光直视着卢小闲,丝毫不给他留下退路。 “我明白许大人的心意,只要是高宗的子嗣不管谁即位都行!您放心,我觉得武氏的那些人是争不过李氏的!” “哦!有卢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钦明脸上笑出褶子来,看得出来他挺看重卢小闲的意见。 “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卢小闲话音一转,“许大人心系大唐我不反对,但却不能拿朝廷的大事做赌注,更不能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去搞什么复唐。否则,就算你们成功了也会遗臭万年!” 许钦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卢公子,你这话是何意?” “就拿眼前战事来说吧,是不是朝廷的大事?若因为一些节外生枝的变故而遭致失败,是不是凉州的黎民百姓要遭殃?”说到这里,卢小闲站起身来,向许钦明抱抱拳,“我言进于此,许大人心中应该很清楚,自己看着办吧!告辞!” 说罢,卢小闲头也不回便离开了都督府,只留下许钦明一个在那里发愣。 就在许钦明发愣的时候,从屏风后面出来两个人,显然这两人一直在屏风后偷听着许钦明和卢小闲的对话。 他们俩其中一人是右卫将军张虔勖,另外一人则是右骁卫将军范云仙,目前受肃边道行军大总管王孝杰麾下节制,是对吐蕃一战的重要次。 按理说,大战在即他们二人应该在流川大营的军营内,却不知怎么会出现在凉州城。 第二百三十三章 放人 张虔勖对许钦明道:“许都督,莫听他胡言乱语,我一看这小子就来气,太不懂规矩了!” 范云仙却在一旁道:“我怎么听着,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许钦明点点头道:“没错,他说的的确有道理,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等这场战事结束,咱们再谋划复唐之事!” “可是,这么个绝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白白放弃吗?”张虔勖一听便急了。 “我们要以大局为重!”许钦明似乎已下了决心,“你之前的那个计划先停下来吧,就算复唐也不能复一个千疮百孔的大唐!” 张虔勖听罢,狠狠跺跺脚,便不再说话。 …… 洮州城临时刺史府,还是后院的那个屋里,卢小闲与郭勤、慕容堪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好菜,面前放着好酒。 郭勤看上去已经有些醉意了,他衣领敞开,帽子歪戴着,原先一丝不苟的仪表此刻也变得邋遢了起来。 慕容堪倒是酒量好的很,虽然是三个人将一坛子酒喝完,但这酒基本上都进了卢小闲和慕容堪的肚里。 喝酒的时候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从慕容堪依然清澈的目光中,卢小闲大概读懂了这个人。 卢小闲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又取过一坛酒,抱在怀中回到桌前。 “郭刺史,你先歇会吧,我和慕容门主再喝一坛!” 郭勤抬起头,一双眼满是血丝,眼神也有些发直。忽地一笑:“卢公子,你说的没错,我真是该歇歇了,这些年我也累了!” 卢小闲并不答话,坐定后拍开封泥,将自己和慕容堪身前已经空了的酒杯斟满。 “请!”卢小闲抬手道。 慕容堪用双手将酒杯捧起,干净利索的一饮而尽。 “好酒!” “喜欢便多喝几杯。”卢小闲淡然道。 两人一碗接一碗,就这么无言的一直往下喝着酒。 不大一会,酒坛便又倒空了,二人面前只各自剩下最后一碗了。 慕容堪毫不客气地再度端起碗来,他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卢公子,我那些门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人?”卢小闲也端起碗来,却并没有喝完,只是啜了一小口,然后放下了酒碗,微微一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慕容堪的手像是不受控制般地颤抖起来,几乎捧不住后中的碗,酒水从杯中溅了出来,越溅越多。 “都是我的错,若‘天煞’毁在我手里……”慕容堪一脸苦涩喃喃自语。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凡事有因必有果,有些事情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得承担后果!” 一旁的郭勤见二人如此,似乎酒也醒了大半,他突然冲着卢小闲大喊道:“卢公子,那些吐谷浑人,他们该死,他们不仅害了我的父亲,还让数万名大唐男儿送了命。如果让我重来一遍,我依然不会放过他们!” 短暂寂静过后,郭勤嘴角牵起冷笑:“绝不放过他们!” 卢小闲没有理会郭勤,又端起了那碗酒,朝着慕容堪晃了晃:“你们‘天煞’门既然都是杀手,杀那些该死的人,也算天经地义,我根本就没打算为难你们!不过,你派人来杀我,我就不能无动于衷了!” 慕容堪将碗中剩下的酒全部倒入了口中:“卢公子……当时是出于无奈。现在想想,这真是一步臭棋,干嘛非要去招惹你呢?这恐怕也是报应吧!” 说罢,慕容堪将酒碗重重掼在桌上:“既然卢公子不答应,那把我也送进大牢吧,我要和我的门人死在一起!” “慕容门主酒量的确不错,我算领教了!”卢小闲把自己碗里的酒全部倒入口中,“等下次有机会,我还会请慕容门主喝酒的,不过现在你该走了!” “走?”慕容堪吃惊地抬起头,“到哪里?” 不等他说完,卢小闲截口道:“酒也喝完了,不走做甚?你和你那些门人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难道非要赖在洮州不成?” “你……你答应放过他们了?”慕容堪结结巴巴的说。 “我来洮州城只是为了对付吐蕃人,至于别的事我也懒得管。”卢小闲伸了个懒腰。 “可……可是……”慕容堪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别再婆婆妈妈的,说不定等会我又改主意了。郭刺史在这里,放人的事情就不要劳烦我了!”说到这里,卢小闲朝着郭勤摆摆手,“郭刺史,我要回去睡觉,但愿明天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要让我再看到一个‘天煞’门的人还在洮州城内!” 说罢,卢小闲起身离开了屋子,只留下郭勤和慕容堪面面相觑。 …… “冷总捕头,这封信劳烦你带给狄阁老,他看了信就会全明白的!”卢小闲将手中的信交给冷卿。 “请卢公子放心,信我一定带到!”冷卿接过信,踌躇道:“卢公子,我总觉得你放走‘天煞’门那些人,做的有些欠妥!还有郭勤,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有违朝廷法度?”卢小闲瞥了一眼冷卿。 冷卿点点头。 “遵守法律是对的,可还得要看实际情况!在目前的情况下,放走‘天煞’门那些人,继续让郭勤履行洮州刺史的职责,有利于确保洮州的稳定,有利于与吐蕃的决战!”见冷卿颇有些不以为然,卢小闲笑了笑说,“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我举个例子,譬如我告诉你,说有一个人是从一千多年的后世,来到现在这个世界的,你会信吗?” “我当然不信!”冷卿果断的摇头。 “我也不信!”卢小闲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但不信不代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冷卿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好了!”卢小闲吹了一声口哨,“冷总捕头,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恭祝冷总捕头返程一路平安! 冷卿朝卢小闲抱拳道:“卢公子,多保重!” “去吧!”卢小闲朝着冷卿摆摆手。 “待卢公子回到洛阳,我会请为您接风洗尘!” “我很期待!”卢小闲一脸促狭的表情,“到时候咱们掷骰子,谁输了谁喝,如何?” 冷卿想起刚见卢小闲时,他邀请自己赌博的那一幕,不由觉得好笑,挠挠头道:“就依卢公子!”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前往伏俟城 郭勤轻声走进屋来,看见卢小闲坐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他打量着卢小闲,没有出声。 假寐的卢小闲突然睁开眼睛,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郭勤,随意问道:“慕容门主和他的手下,都安然离开洮州城了吧?” “我亲自送他们出的城,没有任何问题!”郭勤小心翼翼的回答。 卢小闲点点头,不再说话。 “卢公子!”郭勤嗫嗫道,“这件事情,郭某……” “什么事情?”卢小闲直起身来,“不要给我说任何事情,我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郭勤深深吁了口气,冲卢小闲点点头:“多谢卢公子!” “郭刺史,你既然欠我个人情,那现在就直接还了吧,这样咱们就两清了,免得以后成了你的心事!”卢小闲眨巴着眼睛,没头没脑冒出了一句话。 “啊?怎么还?”郭勤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洮州城内帮我去找一个会写吐蕃文字的人?”卢小闲沉吟道。 “这么简单?”郭勤似有不信。 “就这么简单!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卢小闲干脆利落的说。 “没问题!”郭勤爽快的答应了,旋即又问道,“卢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让你矿帮忙,这事也没必要瞒你了!我要伪造一封信,是吐蕃大论钦陵写给大唐肃边道大总管王孝杰的,所以这信要用吐蕃文字来写。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他们俩暗通款曲之类的,反正随便编就是了!” 郭勤愣愣的看着卢小闲:“伪造这封信做什么?” 卢小闲瞥了一眼郭勤,就好像看着一个傻子:“我要去逻些城见吐蕃赞普,这封信当然是用来告发钦陵的证据!” “告发钦陵?”郭勤苦笑道,“我们谁也没见过钦陵的笔迹,这样很容易露出破绽,吐蕃赞普就算再傻,也不会相信你的!” “那倒未必!”卢小闲一副悠然的模样,“吐蕃赞普与钦陵相轧已久,想除去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么做也是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为他送去钦陵的罪证,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怀疑?” 见卢小闲说的如此理直气壮,郭勤不由瞪大了眼睛。 卢小闲微微一笑:“再说了!就算赞普明知是假的,他也不会拆穿,只要他认为是真的,那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郭勤终于明白了,他脱口而出:“你这是在使离间计?” “什么离间计?”卢小闲一脸的不屑,“他们俩之间根本就不需要离间,吐蕃赞普要的只是把柄,不管是谁送来的,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会照单全收的!” 听卢小闲说完,郭勤不禁心中生出感慨来。 能把阴谋变成阳谋,而且这么光明正大的去施展,也只有卢小闲敢去这么想,敢去这么做。 不过,郭勤不能不承认,卢小闲把吐蕃赞普的心思分析的非常到位,按照他的计划,估计钦陵凶多吉少了。 与卢小闲这样的人为敌,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卢小闲不满的说,“赶紧去帮我找人,早点把信写好,说不定明天我就可以出发了!” 郭勤回过神来,忙不迭道:“卢公子,不用去找,我就能写吐蕃文字!” “真的,你咋不早说,害得我费了这么多口舌!”卢小闲脸上露出喜色来:“赶紧让人送上笔墨,我来说,你来写!” …… “卢公子!是真的吗,明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唐倩一脸的兴奋。 “当然了!”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不是专门来通知你们了吗?既然答应过你,当然就要说话算数了!” 说罢,卢小闲向二人告辞道:“王郎君,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收拾,我还得去通知别人呢!” “别人,还有谁要一起去?”欧阳健奇怪的问。 “白云观那个老道士,我必须把他带上!” “啊?”欧阳健和唐倩脸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欧阳健和唐倩的反应,早就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不提这一茬,老道士也会设法与自己同行的,还不如主动带上他呢。 卢小闲竟然主动提出让老道士一起同行,出乎了欧阳健和唐倩的意料之外。 唐倩皱着眉头,似乎很不高兴:“带他做什么?” 卢小闲煞有介事的说:“王夫人,你可别小看这老道士,他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带上他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欧阳健眼珠子乱转,也不知在想什么,他若无其事的问:“若他不愿意去,怎么办?” “这就由不得他,他若不去,很简单!”卢小闲惬意的吹了声口哨,“那就绑了他去!” 听了卢小闲的话,欧阳健顿时哭笑不得,这个卢小闲从来就不按正常套路来,着实让人头疼的很。 …… 卢小闲一行,要离开洮州前往伏俟城。 郭勤带领着洮州城大小官员,专程前来为卢小闲和郭振送行。 卢小闲不胜其烦,将应酬之事全部推给了郭振。 郭振倒是很称职,笑呵呵地过去与众人一一寒暄,一时冠盖云集,熙熙攘攘。 “小闲,不是说好的,咱们不分开吗,为何偏偏要把我留在洮州?”张猛的脸拉的好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不是没办法吗?”卢小闲拍着张猛的肩头,耐心的安慰着他,“短则一月,长则两月,我就回来了!” 卢小闲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多久才能回来,他心里也没有底。 “不行!你得把我带上!”张猛的犟脾气上来了。 “我这也是为你好!逻些城地处高原,不不小心就会患上冷瘅,那可是会要命的!” 卢小闲这倒不是吓唬张猛。 所谓的“冷瘴”其实就是急性高原病,主要由高海拔和缺氧等因素导致,其具体表现就是今天常说的高原反应,当时人不明病因,误以为是吸入了有毒的寒气,故冠以此名。 一般人初上高原,或多或少表现出冷瘴症状,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严重的甚至高烧不退手足抽搐,真会要命的,就连卢小闲自己也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我不管,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张猛执拗道。 卢小闲了解张猛的性子,知道再说软话没有任何用处,他眼睛一瞪:“让你留在洮州,你以为是什么轻闲的差事吗?” 张猛最怕卢小闲瞪眼,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不说话了。 “去逻些城只是耍嘴皮子,你去了没什么用,将来还得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卢小闲郑重的叮咛道,“你留在洮州城这段时日可不要偷懒,抓紧时间训练那些壮奴和团结兵,将来在战场上,还要靠他们保护咱们呢,咱俩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你这两个月花不花心思了,明白吗?” “好吧!”张猛勉强点头答应了。 陈玄礼从洛阳带来的五十名羽林士兵,在吐蕃骑兵袭击辎重队作战中阵亡三人,现在还剩下四十七人。 此刻,这些羽林士兵骑在马上控缰列队,静静地望卢小闲。他们要护着卢小闲一同前往伏俟城和逻些城,那可是敌国的腹地,虽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却个个眸子闪亮,如燃着一团团烈火! 虽然人数并不多,但纛、旗、幡、槊等一应节钺样样齐全,颇有些声势。 卢小闲瞅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他扫视一周,郑重道:“诸位兄弟,从洛阳来洮州这一路上,我多有得罪,在这里我向诸位赔个不是!” 说着,卢小闲向马上的羽林士兵深深一躬。 的确,这一路上卢小闲没少折腾这些羽林士兵,不仅让他们把鲜亮的甲胄全部换下,像那些壮奴一样穿着粗布衣裳,还像壮奴一样的驱使着他们,让他们颜面扫地。 今日,卢小闲破天荒的让他们恢复了来时的光鲜,本来他们心中恨意浓浓,这才稍稍好受些。再听卢小闲如此一说,他们的面色又缓和许多。 接着卢小闲又说:“此行险绝,全凭自愿,有不愿去的,但说无妨。” 那日卢小闲指挥抵御吐蕃骑兵冲锋,都是他们亲眼所见,羽林军虽然傲气十足,但军中男儿却最重英雄,此刻卢小闲在他们心中,已如军神一般。 待卢小闲说完,陈玄礼带着众人齐齐喝道:“誓死追随卢公子!” 卢小闲见众人灼灼凝视自己,目光中满是仰慕信任,不由心神激荡,脱口而出:“既是如此,万万莫丢了朝廷的面子。兄弟们,挺起胸膛,咱去敌国的都城走一遭!” “走一遭!”众军士低沉的嘶喊如一道闷雷,划过洮州城的天空。 卢小闲三言两语便激励的羽林士兵士气高涨,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老道士和欧阳健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面色变的凝重起来。 唐倩根本没有发现老道士和欧阳健眼神的交流,她的目光全部都在卢小闲的身上,渐渐变得有些痴迷了。 ……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迎接使团 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大片大片的青草地,成群结队的牛羊悠闲地散着步。还有那碧波荡漾的湖水,以及彼岸远方的隐约的雪山。清脆的铜铃响声,喃喃的经语,幽幽地打着轮回的转经筒,静谧的古老的寺庙…… 卢小闲一行深入吐谷浑故地,走的并不算快,这一路下来,眼看着快到伏俟城,却没有碰上任何一支吐蕃军队,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钦陵把他的大军藏到哪里了?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此刻正沉钝地坠入连绵的大山后面,略为乌黑的云彩被勾勒出金黄的镶边,映衬着他们宿营的这十来个的营帐。 傍晚的风是冰凉的,羽林旌旗在冷风中翻卷飞扬,拍散了袅袅升起的炊烟。 温暖的篝火边,围坐着甲衣未解的将士,他们忠实的战马喷着响鼻,烦躁地刨着蹄子,急匆匆地咀嚼着嘴里的草料。 此刻,卢小闲也坐在一团篝火前,望着熊熊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静静站在卢小闲身后,瞅着他的背影,双目闪动。 “王夫人,过来坐会吧,站着不累吗?”卢小闲头也不回的说。 唐倩没有应声,依言坐在了卢小闲身边。 沉默片刻,唐倩先开口说话了:“卢公子,还记得上次你说的那三位姑娘吗?” “当然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可否?”唐倩盯着卢小闲。 “问吧!” “这三个姑娘当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呃!”卢小闲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事实上,他一直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青鸢,卢小闲佩服她的才华。 最喜欢的是她吗? 应该不是。 卢小闲对青鸢的感情,更多的是她因自己而死所产生的愧疚之情。 难道是冯曼吗? 若在潘州的时候问这个问题,卢小闲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可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后,卢小闲蓦然发现,冯曼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了,甚至他们之间将来会不会再有交集,都未可知。 至于唐倩,根本就不存在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卢小闲对唐倩,戏谑的成分更多一些。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双方是敌对立场,若放在后世,说他们俩是一对损友,应该更确切些。 当然,他不可能对眼前的唐倩说出真实想法。 “若说最喜欢的,应该是那位唐姑娘了!”卢小闲说起谎来一点都不脸红。 “为什么?”唐倩目不转睛的瞅着卢小闲。 “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反正我就是喜欢她!可惜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如果她还记得我,我不介意整个世界都把我遗忘了!” 所谓情话,就是说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却希望对方相信。但不能不承认,情话对女人很有杀伤力,至少唐倩就很吃这一套。 听了卢小闲的话,唐倩的眼睛里现出流光溢彩来。 她笑了笑,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一个凄厉刺耳的声音由远处传来。 响箭的声音,这是警戒的羽林士兵传来敌袭的警讯。 有敌情! 训练有素的羽林士兵一齐跃身上马,有的弯弓搭箭,有的长刀斜指上方,有的掣出标枪,凝神以待。 卢小闲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此刻他们身处吐蕃军队的控制区内,若真有吐蕃骑兵来袭,以这么点人,在如此空旷的地方,进行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月光斜斜投下光影,映在旷野中,自远而近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大约有五百多匹骏马穿过这轮光影,毛色鲜亮,如笼了一层霜雪。 眼见到了近前,最前面那名骑士忽地勒住马缰。 马儿极是神骏,马头高高仰起,马蹄腾空一个回旋,那人已是回转过身,面向警惕的羽林士兵。 虽然有月光,但毕竟还是晚上,卢小闲目力极好,也看不清骑士的面庞。 骑士身后的五百骑齐齐勒缰停住,竟无丝毫错乱,整个队伍当中了无人声,只闻夜枭凄鸣。 这次卢小闲看的分明,这五百人都身着虎豹衣,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吐蕃骑兵。 “卢公子!是你吗?”领头那名骑士高声询问。 卢小闲听出来了,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莽布支。 “玛本,咱们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想不到在这又见面了!”卢小闲大声回应着。 “卢公子,请说明来意!”莽布支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奉大周金轮圣神皇帝敇令,前来觐见吐蕃国赞普,并递交国书!” 卢小闲说的跟真的一样,郭振一听便傻眼了。 来的路上,卢小闲对外宣称郭振是朝廷的使者,郭振并未在意,以为卢小闲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从洮州城前往伏俟城,卢小闲也是这么说的,郭振还以使者的身份与洮州大小官员告了别,当时他依然没有在意。 可现在,卢小闲面对吐蕃人的询问,竟然将谎话说到了底。 这可不是玩笑的事情,万一穿帮如何是好? 更何况,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陛下的亲笔信,到时候他拿什么来递交国书? 郭振心里不停的在打鼓,卢小闲却很坦然,他又向莽布支补充了一句:“当然,在觐见赞普前,最好能先见见钦陵大论,烦请玛本通报一下!” “卢公子!请你们在原地等待,安心休息,我的人会保护你们!我会及时通报大论,待大论的命令到了以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莽布支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骑兵向两侧迂回而去。不一会,便将营地包围起来。 每个人心里都很明白,莽布支名义上说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多谢玛本!那我现在回去睡觉了,敬候回音!” 卢小闲懒得理会到底是监视还是保护,丢下这么一句话,真的就回帐篷睡觉去了。 莽布支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接到了钦陵的命令:高规格迎接使者团一行,护送前往伏俟城。 派来迎接大唐使者团的不是别人,正是仇恨水。 “仇掌柜,咱们又见面了!”卢小闲有意将“仇掌柜”三个字咬的很重。 仇恨水却并不在意,笑着对卢小闲道:“卢公子,奉吐蕃大论钦陵之命,仇某特前来迎接使团,请抓紧时间准备,我们即刻前往伏俟城!”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会见钦陵 中午时分,卢小闲一行远远看到蓝天白云下,有个一望无际纯净湛蓝的湖。 “卢公子,这便是青海湖!”仇恨水介绍道。 到了近前,卢小闲发现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天堂。 青海湖清澈的似乎被净化一般,卢小闲很想用双手捧起,来润泽有些干渴的喉咙。 清风抚慰,湖水如绸缎一般微波荡漾,置身湖畔,心都被这一湖碧水融化了。 告别青海湖继续前行,两个时辰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伏俟城。 原来,伏俟城距离青海湖只有十五里。 想来吐谷浑人真是英明,能将都城建立在这样的风水宝地,后依祁连山,前拥青海湖。 …… 吐蕃人依照大唐模式,居然在伏俟城里也设置了驿馆。不过,比起洛阳驿馆的华丽,伏俟城的驿馆就太不起眼了。 卢小闲一行住的是长方形的帐房,帐房用木棍支撑高七尺左右的框架,上覆黑色牦牛毡毯,四周用牛毛绳牵引,固定在地上。 帐房内周围用草泥块或土坯垒成高大约两尺的矮墙,上面堆放着青稞、酥油袋和牛粪。帐房内陈设简单,中间置火灶,灶后供佛,四周地上铺以羊皮,供坐卧休憩之用。 入乡随俗,卢小闲也懒得管别人睡着睡不着,简单吃了些干粮,便一觉睡到了天亮。 吐蕃人提供的早餐很丰盛,但在卢小闲看来却很简单,,也就糌粑、牛肉干外加酥油茶三样。 “糌粑”其实就是炒面,是吐蕃人天天必吃的主食。 酥油茶是高原生活的必需,寒冷的时候可以驱寒,吃肉的时候可以去腻,饥饿的时候可以充饥,困乏的时候可以解乏,瞌睡的时候,还可以清醒头脑。 陪着卢小闲吃过早饭后,仇恨水便领着卢小闲和郭振,前往帅府去拜见钦陵。 钦陵住的地方,比起驿馆来就好的多了,这是一处用石头建成的建筑,很高大也很气派,在伏俟城应该是最好的住处了。 无论在后世,还是在今生,卢小闲听过无数次钦陵的大名,见到真人还是头一次,多少让他有些小激动。 陪同钦陵一起接见卢小闲和郭振的,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卢小闲认识,正是莽布支。不过,莽布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甚至都没有直视卢小闲。 另外一个人身材异常魁梧,第一印象让卢小闲不由想起了一路上所见的牦牛。没错,这个吐蕃汉子就像个健壮的牦牛。 就在卢小闲打量着面前这三个吐蕃人时,突然听到那个“牦牛”一声怒吼:“你们俩个,见了吐蕃的大论为何不行礼?” 奶奶的,这厮嗓门真够大的,直震得卢小闲耳朵嗡嗡作响。 卢小闲回过神来,朝着钦陵作了个揖:“大周皇帝钦派使者卢小闲、郭振,拜见吐蕃钦陵大论!” 郭振也跟着卢小闲,向钦陵行了礼。 “放肆!还不跪下行礼?”又是一声炸雷从“牦牛”口中喷出。 卢小闲皱了皱眉头,看也不看“牦牛”一眼,不卑不亢的钦陵说:“大论,你莫不是还要逼出个陈行焉不成?” 二十多年前,吉州长史陈行焉作为使节往吐蕃。 当时,钦陵刚打了了胜仗,根本就瞧不起大唐使者,逼着陈行焉向他行跪拜礼。 陈行焉守节不屈,钦陵便以处死他相威胁,陈行焉仍然不从。 于是,他被钦陵扣押在吐蕃十来年,后来死在了吐蕃。 永隆元年,文成公主去世,大唐遣使来吊祠,吐蕃这才将陈行焉的尸骨归还了大唐。 卢小闲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当年你逼陈行焉不能得逞,今天逼我依然不能得逞。 钦陵冷冷一笑道:“没错,我倒想看看,你们大周会不会也出现一个陈行焉!” 卢小闲盯着钦陵,一句话也说。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叫苦:奶奶的,这个钦陵不是省油的灯,咋也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说,卢小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钦陵觉得理亏,打个哈哈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承想,钦陵偏偏不按套路来,非要较这个真,这让卢小闲有些骑虎难下了。 卢小闲与钦陵对视了好一会,突然扭头看向郭振:“郭大人,你怕不怕!” 事关朝廷颜面,郭振哪能认怂,他挺了挺胸膛道:“卢公子,你放心,我当然不怕!” 卢小闲又问:“那我就做决定了,不知郭大人……” 郭振义无反顾道:“卢公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卢小闲点点头:“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卢小闲又看向钦陵:“大论,你也太小看我大周了,谁说大周不会出第二个陈行焉!” 听了卢小闲的话,郭振眼中闪烁着正义凛然的目光。 可卢小闲接下来这句话,差点没让胸膛的郭振闪了腰:“不过,我可不想做第二个陈行焉!” 钦陵目光闪动,并没有说话。 “来的时候,皇帝陛下专门交待过我,她说当年吐蕃大论禄东赞来长安为赞普松赞干布向太宗皇帝求婚,太宗皇帝不仅没有为难禄东赞,而且还把文成公主嫁到了吐蕃。你此次作为使者前往吐蕃,想必吐蕃赞普也不会为难你!” 卢小闲说的确有其事,而且当事人就是这位钦陵的父亲禄东赞。 他拿禄东赞来说事,是有潜台词的:当年大唐没亏待你父亲,你现在若咄咄逼人,可就太不厚道了。 钦陵何尝听不出卢小闲话中有话,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搭卢小闲的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卢小闲,就像看着一个从没见过的稀有动物。 算你狠! 卢小闲被钦陵逼的走投无路了,虽然恨的牙痒,但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他微笑着摇摇头:“皇帝陛下还给我交待,她说如果吐蕃人真要为难你,我同意你向吐蕃赞普行跪拜礼,但你要记住,不管是谁只能有一次跪拜,这可关系到我大周的颜面,绝不能突破这个底线!” 这不明摆着是瞎掰嘛! 郭振越听卢小闲这话,心里就越觉得郁闷!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忠告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交待过,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以陛下那么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没原则的话呢? 想到这里,郭振恨恨的瞪着卢小闲,目光中充满了鄙视:编,你就给我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更没节操的话来? 卢小闲一脸正色对钦陵道:“大论非要我行跪拜之礼,但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因有皇命在身,只能跪拜一次,我不敢违抗,若在这里跪拜了大论后,到了逻些城觐见赞普,我绝不会再跪,哪怕是死我也不从!” 说罢,卢小闲撩起衣服,就要下跪。 见此情景,郭振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卢小闲吗,也太没骨气了。 “等等!”仇恨水一把拉住了卢小闲。 别人听不出卢小闲的话,仇恨水怎么会听不出来,万一卢小闲真给钦陵跪了,到了逻些城却不给赞普跪,这让赞普会怎么想? 仇恨水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要制止卢小闲。 卢小闲一脸茫然,瞅着仇恨水:“仇先生?怎么了?” “卢公子稍安勿躁!”仇恨水说罢,恭恭敬敬的向钦陵行礼道:“大论!属下在洛阳的时候,卢公子帮过属下的大忙,请大论看在属下的面子,就免了卢公子行跪拜之礼吧!” 说话间,仇恨水不经意向莽布支施了个眼色。 莽布支也对钦陵说:“大论,卢公子和我也有一面之缘,恳请大论免了他的跪拜吧!” 钦陵沉默片刻,突然呵呵一笑:“想不到卢公子人缘竟如此之好,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罢了,这跪拜之礼就免了,卢公子请坐吧!” 卢小闲同样呵呵一笑:“那我就谢谢大论了!” 峰回路转,卢小闲终究没做出有辱朝廷颜面之事,郭振这才松了口气。 五个人分别坐定后,钦陵也不客套,直截了当的问:“听说大周皇帝给我国赞普写了亲笔信,可有此事?” 听了钦陵的问话,郭振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郭振心知肚明,卢小闲哪会有什么陛下的亲笔信,这全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现在钦陵问起了此事,这岂不是要露馅了? “千真万确!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瞎说呢?”卢小闲一本正经道。 卢小闲坦然的表情,就好像真有陛下的亲笔信一样,让郭振彻底无语了。 “那就把信呈上来吧!”钦陵伸手道。 “呈上来?给你?现在吗?”卢小闲惊讶的看着钦陵,连发了三问。 “当然是给我了,现在就给我!”钦陵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 郭振的手心里都冒出汗了,卢小闲拿什么给钦陵? “不行!”卢小闲摇摇头,“陛下交待过,她的亲笔信只能让我亲手交给吐蕃赞普,不能给别人!” 钦陵眉头一挑,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卢小闲:“你可别逼着我动粗!” “大论,就算你动粗也没用!”卢小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信我就没带在身上,交给护送我的羽林军保管呢!” 钦陵冷哼一声:“区区五十人,你以为能拦得住我吗?” 卢小闲淡淡道:“我虽然怕死,但那些羽林军士兵可不怕死,大论想要拿到陛下的亲笔信,恐怕只有把他们全杀光才行!” 钦陵盯着卢小闲,没有说话。 仇恨水紧张的看着钦陵,生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卢小闲却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对钦陵劝道:“大论,大周皇帝给吐蕃赞普写亲笔信,那是两个皇帝之间的事情,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别掺和那么多了,您说是不是呀?” 钦陵眉头一挑,突然笑了:“卢公子说的没错,两个皇帝之间的事情,咱们臣子就不掺和了!” “哎!这就对了!”卢小闲向钦陵伸出了大拇指,“俗话说的好,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管那么多闲事做甚?” 听了卢小闲的话,钦陵脸上的肌肉没来由的抽搐了几下。 卢小闲自顾自的继续说:“初次见到大论,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样吧,我送给大论一句忠告!” 钦陵皱了皱眉头,卢小闲这是要做什么。 卢小闲自吹自擂道:“大论,你可别小看我这条忠告,它可胜过黄金万两!” 钦陵的好奇心终于被卢小闲成功的撩拨起来,他饶有兴趣的问:“什么忠告,卢公子说来听听!” 卢小闲在屋内四下打量,然后起身到屋角的台子上拿了一个葫芦过来,递给仇恨水:“劳烦仇先生帮我装满水,再拿一把盐来!” 仇恨水不知卢小闲这是要做什么,他的目光看向钦陵。 钦陵冲仇恨水点点头:“照他说的去做!” 不一会,仇恨水拿着葫芦和盐又回到了屋里。 卢小闲笑嘻嘻瞅着“牦牛”:“不知这位该怎么称呼?” “牦牛”看着卢小闲装神弄鬼了这么久,早就对他不爽,他正要发作,却见钦陵的目光瞪了过来,只好闭口不言。 仇恨水赶忙向卢小闲介绍:“这位是大论的胞弟赞颇茹本!” 吐蕃的茹本,是指一个地区的军事长官,赞颇正是吐谷浑故地的军事长官。 “哦!原来是号称吐蕃第一勇士的赞颇茹本!”卢小闲一副顶礼膜拜的模样,“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振已经彻底麻木了,卢小闲说瞎话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炉火纯青的地步,赞颇什么时候成吐蕃第一勇士了? 奉承赞美的话人人都爱听,赞颇也不例外,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大周人也听说过我?” “那当然了,大周的人对您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流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卢小闲一副贱贱的嘴脸。 “好了!”钦陵及时打断了卢小闲,不愉道,“还是赶紧说说你的忠告吧!” “好吧!”卢小闲将装满水的葫芦递给赞颇,然后又把那把盐给他,说,“你试着把盐放进去,让它很快的融化。” 赞颇不知卢小闲这是要做什么,疑惑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钦陵。 钦陵不动声色的对赞颇说:“按他说的去做!” 赞颇只行照办,可水太满根本就摇不动。他灵机一动,找来一根木棍伸进去搅,可葫芦口又太小了根本无济于事。 卢小闲微微一笑:“赞颇茹本,你把葫芦里的水倒掉一些,然后再用力摇一摇,看看如何?” 赞颇按照卢小闲说的去做了。 呵呵,果然见效,甚至可以说是立竿见影,葫芦里的盐很快就融化了,清水变咸水了。 这是什么忠告,卢小闲竟然吹嘘可以胜过黄金万两? 赞颇愣愣的看着卢小闲,不知他这是在搞什么玄虚。 钦陵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 卢小闲上前,附在钦陵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退了回来。 钦陵看了看卢小闲,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卢小闲朝着钦陵一抱拳:“大论,我先告辞了,从逻些城觐见赞普回来后,我再来专程拜见大论!” 钦陵朝卢小闲点点头:“恕我不送,祝卢公子一路平安!” 待仇恨水带着卢小闲和郭振离开之后,赞颇忍不住向钦陵询问:“二哥,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钦陵白了他一眼:“不放他们走,难道还要留他们在这里作客吗?” “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赞颇恨恨道。 “现在是多事之秋,赞颇对噶尔家族恨之入骨,想除去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要小心行事。他们是大周使团,要见的是赞普,我们要稍不注意就会落下口实,让赞普知道了,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罪状,这样做得不偿失!” “赞普在千里之外的逻些城,他怎么会知道?”赞颇撇撇嘴。 “你忘记乞力徐了?”钦陵提醒着赞颇。 听到“乞力徐”这三个字,赞颇脸上露出悻悻之色,不说话了。 在吐蕃,若问起谁对大论钦陵最忠心,毫无疑问是他的弟弟赞颇。可若要问起对赞普最忠心的人,同样毫无疑问是乞力徐了。 在这一点上,就连向来心高气傲的赞颇,都对乞力徐不得不服气。 乞力徐是赞普的心腹,对赞普忠心耿耿。正因为如此,赞普才会放心的把乞力徐放在钦陵的身边做监军。 当然,乞力徐也没有辜负赞普的信任,赞普虽然远在千里之外逻些城的红山宫里的,但却可以源源不断收到关于钦陵这边的任何消息,甚至连他每天早餐吃什么,赞普都清清楚楚。 大周使节团拜见钦陵这么重要的事情,,乞力徐不可能有不知道,乞力徐知道就等于是赞普知道了,所以钦陵不能不有所顾忌。 莽布支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鼓起了勇气,向钦陵恳求道:“大论,我与卢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曾经答应过他,他若有机会来伏俟城,我一定会请他喝酒。现在,他真的来了,我想请他吃顿饭,望大论应允!”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人心所向 莽布支袭击大唐辎重队大败而归后,没敢做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将战败的经过详细说给了钦陵和赞颇。 赞颇听了简直难以置信,当然他少不了劈头盖脸对莽布支一顿臭骂。 钦陵倒是很冷静,听罢并没有责怪莽布支,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卢小闲不简单,你败的不冤!” 钦陵是赞颇兄长,赞颇可以称呼钦陵二哥,但莽布支却对父亲畏惧的很,从不敢称呼钦陵为父亲,只能喊他的官职大论。 此刻,莽布支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战战兢兢提出了这个请求。 赞颇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瞪着眼训斥道:“一千吐蕃精锐骑兵,被八百团结兵打的全军覆没,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竟然要请他吃饭,是不是脑子发昏了?” 莽布支低下了头。 钦陵不置可否,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卢小闲附耳给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深思片刻,钦陵眯了眯眼,冲着莽布支点点头:“去吧!不要让人家以为咱吐蕃人说话不做数!” 莽布支没想到钦陵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脸上露出喜色,恭恭敬敬的向钦陵行礼:“多谢大论!” “二哥!你怎么……”钦陵的回答同样出乎了赞颇的意料,他想劝阻钦陵,却不知说什么好。 钦陵白了一眼赞颇:“在战场上,卢小闲和莽布支是敌人这不假,可现在他作为大周的使节来到伏俟城,莽布支作为朋友请他喝酒,有何不可?别那么小家子气!” 钦陵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赞颇也只能闭嘴了。 钦陵又嘱咐了莽布支一句:“既然是请朋友喝酒,一定要上吐蕃最好的食物,还有最好的青稞酒,别让人家小瞧了你,明白吗?” “大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卢公子!”莽布支点点头。 莽布支走后,赞颇小声向钦陵问道:“二哥!刚才那小子神秘兮兮的,给您都说了什么?” 钦陵瞅了一眼赞颇:“这事你就不用问了!” “可是……” 钦陵脸色一沉:“没有什么可是,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罢,钦陵转身离去,只留下赞颇一个人在屋子里发愣。 …… 从钦陵的帅府出来,仇恨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的说:“卢公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惹恼了大论,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卢小闲满不在乎的说:“有仇先生在,你肯定不会让大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仇恨水顿时哑口无言。 在仇恨水的引领下,卢小闲和郭振在伏俟城里转了一大圈。伏俟城与大唐的城镇比起来,简直太小了,他们只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全部转完了。 在送卢小闲回驿馆的路上,仇恨水不无得意的说:“不知卢公子发现没有,在大论的治理之下,这些吐谷浑人生活的很幸福,在他们的心里,对吐蕃要比大唐认可的多!” 卢小闲心中很清楚,仇恨水说的是事实,吐谷浑与大唐和吐蕃之间的三角关系永远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唐朝与西域诸国之间,有一条地形狭长的交通要道,称为河西走廊。从长安往西北方向出发,经过河西走廊,出玉门关,可到达西域;再穿过西域,可直抵昭武九国,甚至远抵大食国。吐谷浑汗国就位于河西走廊的南侧,扼守着丝绸之路的咽喉。如果吐谷浑与唐朝的双边关系如果良好,就能保障这条贸易生命线的安全与畅通。 不过可惜的是,从太宗一朝起吐谷浑与大唐的关系就一直显得不太友好。尽管太宗皇帝努力与吐谷浑建立睦邻友好关系,可吐谷浑却屡屡入寇河西走廊,严重威胁着唐朝边境与丝绸之路的安全。 吐谷浑采取阳奉阴违的做法,表面上经常遣使朝贡,背地里又频频入侵唐朝的西北边境,曾先后纵兵大掠兰州、鄯州、廓州等地。 贞观八年五月,吐谷浑又一次故伎重演,一边遣使入贡,一边又进军鄯州大肆劫掠。太宗皇帝终于忍无可忍,遣使对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大加责备,并命他亲自到长安朝见。 慕容伏允谎称有病,拒绝入朝,同时又为其子尊王请婚,要求迎娶唐朝公主。 吐谷浑的这种做法看上去好像颇为自相矛盾,不可理喻。其实,他们这么做也不难理解,无非是一方面想多劫掠一些财帛,捞一些实惠,一方面又不想与唐朝彻底决裂,怕唐朝大动干戈,所以才会屡屡玩这种既当强盗又抛媚眼的不入流把戏。 吐谷浑自以为高明,其实是在玩火。 而玩火者必自焚。 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 太宗皇帝对吐谷浑的求婚做出了非常明确的答复:要娶唐朝公主可以,但是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必须亲自到长安迎娶。 慕容伏允再次当起了缩头乌龟,不但没有入朝,而且再度纵兵入寇,甚至扣押了出使吐谷浑的唐朝使臣。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太宗皇帝一再容忍,连续派遣十批使者与吐谷浑交涉,但是毫无结果,慕容伏允置若罔闻。 太宗皇帝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贞观八年六月,天可汗终于出手了,命李靖为远征军最高统帅,李道宗与侯君集为副统帅,辖唐军和突厥、铁勒、契苾等骑兵部队,组成六大兵团,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桀骜不驯的吐谷浑发起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吐谷浑地域辽阔绝险,骏马日行千里,有城不守,随水草而居,惯用“老鼠戏猫”的战法,与中原历代王朝周旋。正因为如此,几百年来无论胜负都没有伤到元气。但是这一次,吐谷浑碰到的是大唐最牛的军礼李靖。 李靖不愧为千古名将,一出手就把吐谷浑军打的大败。 吐谷浑战败远循,重演“老鼠戏猫”的把戏,太宗皇帝诏令唐军主力搜捕伏允。唐军多路大军出青海湖,越六百里流沙,行军数千里,追至且末,将慕容伏允斩杀,吐谷浑之战取得圆满胜利。 第二百三十九章 青稞美酒 慕容伏允败亡后,唐朝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处置吐谷浑这个国家。 当时选择有两个:第一,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在其地建立羁縻州府;第二,扶植一个亲唐政权,让它在唐帝国的西大门站岗,防范并制约西域诸国。 很显然,后者比前者更节约成本,更高明,并且在道义上显得更为堂皇。 在这种情况下,慕容伏允的长子慕容顺被太宗皇帝推到了前台。 慕容顺从小就被送到长安当人质,久居内地,对中原王朝有亲近之感,当然他最适合充当吐谷浑新的国王。 贞观九年五月太宗皇帝下诏,特准吐谷浑复国,册封慕容顺为吐谷浑第十八任可汗,兼大唐的平西郡王。此外,太宗皇帝还命凉州都督李大亮率部留驻吐谷浑,以防慕容顺镇不住人心。 吐谷浑平定后,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又像往常一样热闹起来了。 然而,表面的繁荣之下却隐藏着新的危机和隐患。 不久,慕容顺被国人杀害,立其子慕容诺为国王。慕容诺继位时年幼,国内大臣争权,发生内乱。太宗皇帝诏命大将侯君集扶助,荡平了反对势力。 正因为大唐把吐谷浑打的太惨,让吐谷浑失去了元气,才为后来的吐蕃灭吐谷浑埋下了伏笔。 事实上,吐谷浑国除了慕容家族是外来的鲜卑人,大多数都是羌人和党项人,他们的生活习惯和信仰与吐蕃相近,心向吐蕃也在情理当中。 卢小闲瞅了一眼仇恨水,话中有话道:“大论把吐谷浑治理的如此之好,在你眼里或许是好事,可在吐蕃赞普那里,恐怕就不这么想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仇恨水脸色一变,不再说话。 卢小闲微微一笑。 打蛇就得打七寸,吐蕃赞普便是钦陵的七寸,只要死死盯住这个七寸,钦陵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 回到驿馆,郭振掩了门,立刻质问起卢小闲:“卢公子,你今天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什么哪一出?”卢小闲莫名其妙。 “关于跪拜的事,陛下什么时候那样交待过你?”郭振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陛下没交待过,这都是我瞎编的!”卢小闲哈哈一笑,像说着一句无足轻重的事情。 “你……”郭振指着卢小闲,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个卢小闲,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矫旨,这要让陛下知道了,那可是死罪。 见郭振这副模样,卢小闲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郭大人,咱们此次前来吐蕃的目的,想必你也很清楚。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什么是外交,说穿了就是想方设法使本国的利益最大化,其他一切都是为这个目的做陪衬的!” 郭振还是头一次听过这样的话,仔细想想还直是那么回事。 “陈行焉当年出使吐蕃,因下跪之事被扣留了十来年,最后死在了吐蕃。这件事情看似他很有节操,实际上作为使者来说,他却因小失大了!” 郭振瞪大了眼睛,他不知卢小闲又要说出一通什么歪理邪说。 卢小闲顿了顿,接着又说,“陈行焉出使的任务就是设法修复大唐与吐蕃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可他却拘泥于个人的节操,把出使的目的忘的干干净净,虽然在吐蕃这十来年保住了个人节操,但对国家却没有任何益处。从这个角度讲,他的出使是失败的!” 郭振似有所悟:“所以你才编了陛下交待的那段话?这也是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的手段?” 卢小闲点点头:“是呀!只要能达此行的目的,别的都不重要,什么矫旨,怎么跪拜,这些都不是事,该做的时候就去做,算不得什么!” “要是钦陵真让你跪,你会跪吗?”郭振追问道。 “跪就跪吧,多大点事,又死不了人!”卢小闲不屑一顾道。 郭振在入朝之前,没少做过坏事,吃喝嫖赌样样都干,他本以为自己就够没节操的了,可与卢小闲一比,他才发现,自己的与卢小闲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 卢小闲一副了然在胸的模样:“再说了,我把那番话摞在那,就是我想跪,他钦陵也不敢让我跪。钦陵心里很清楚,这事要让赞普知道了,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郭振心有余悸道:“也够玄的了,若不是仇先生拦的及时,这事还真不好说!” “你以为钦陵是傻子?”卢小闲白了一眼郭振,“他早就算好了仇先生会阻止我,就算没有仇先生,他也会想别的办法给自己台阶下的!” 原来,一切都在卢小闲的掌控当中,害得郭振瞎操了半天心。 “那陛下亲笔信的事情呢?怎么办?”郭振又问。 “这和下跪的事情异曲同工,自己慢慢想去吧!”卢小闲懒得再给他解释。 钦陵这里应付过去了,可是到了逻些城见了赞普,又如何应付呢? 郭振有些头疼,他也懒得再去想,反正卢小闲总会有办法化解的。 可他还有一个疑问,若不问清楚了,实在憋的难受。 郭振刚要开口,卢小闲却如未卜先知般的先说话了:“你是想问我用那个葫芦搞什么名堂吧?” 郭振老老实实点头,他的确很想知道。 卢小闲呵呵一笑:“我是借那个葫芦告诫钦陵,做人做事要留点余地,至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郭振不以为然道:“你说这有用吗?他怎么给自己留后路,难道你还指望他投靠咱们吗?” “真叫你给猜中了!”卢小闲神秘兮兮的说,“离开之前,我附耳给他说的几句话,就是让他在走投无路时,可以来投靠我们!” 郭振惊骇的嘴都合不住了:“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话都敢说!” “当然敢说了!你没发现他听完我说的话有什么异样吗?” 郭振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异样呀?他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任何表示,这就是异样!”卢小闲意味深长的说,“你想想看,假如是你,敌国的人告诉你,当你走投无路时可以来投靠,你会没有任何表示吗?” 郭振听了不住点头,卢小闲分析的很有道理,说不定钦陵真的动心了。 傍晚时分,仇恨水领着莽布支来到卢小闲的帐房。 跟着莽布支同来的几个随从,把带来的美酒美食一一放在毡子上,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莽布支早没了白日见他时的严肃,爽朗的笑道:“卢公子,你请我喝的那坛酒让我记忆犹深,我向你许诺过,你若来伏俟城我便请你喝酒,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卢小闲脸上同样绽放出笑容来,“我已经感受到玛本的热情了!” 莽布支招呼卢小闲和郭振落坐,他们二人盘腿坐在面对门口的方向。莽布支和仇恨水作为主人,背对门口坐了下来。 莽布支果然够热情,一边往卢小闲跟前递着食物,一边向他介绍。 酥油浇面疙瘩、奶酪糕、肉饼、奶酪包子、糌粑糊,不一而足。卢小闲头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吐蕃美食,当然不会客气。 听了莽布支的介绍,卢小闲才知道,以前吐蕃的食物很简单,文成公主嫁入吐蕃后,大量烹调原料和技法传入,吐蕃的烹调技术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卢公子!这是吐蕃最好的青稞酒,来尝尝!”莽布支将卢小闲面前的酒碗倒满。 吐蕃男人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是和酒度过的。真正的吐蕃男人不可以没有战功和女人,更不可以没有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好男儿在酒桌上,即使是死敌,煮酒论谈后,也会生出英雄间的惺惺相惜之情,冰释前嫌。 卢小闲和莽布支举杯推盏,帅气、豪气、霸气,统统迸发,仗义干云,肝胆相照,酣畅淋漓,毫无芥蒂。 卢小闲更是话匣子立刻爆开,海阔天空古今中外一股脑儿涌动出来,说个滔滔不绝,水漫金山。 也不知喝到了几时,四人都醉倒在了帐房内。 第二天醒来时,卢小闲这才发现,莽布支和仇恨水已经不见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有郭振还在呼呼大睡。 卢小闲揉揉晕晕乎乎的脑袋,嘴里嘟囔着:“我的酒量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差了,看来青稞酒果然不一般!” 其实,还真不是卢小闲的酒量变差了,而是因为刚到伏俟城的高原反应,让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所以都会有才会有这样结果。莽布支和仇恨水就不一样了,他们长年在高原上生活,所以醒酒要比卢小闲醒快。 吃过早饭,郭振还没有醒来。 卢小闲也没有叫他,而是唤来一个伺候的他们的吐蕃人,让他引着自己出了驿馆。 这个吐蕃人名叫巴桑,略微懂得一些大唐话,所以才被安排来负责照顾卢小闲一行。有了巴桑在,卢小闲就不用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了。 第二百四十章 不速之客 巴桑虽然也在伏俟城居住,但他却并不知道乞力徐的住在哪里。好在伏俟城就这么大,想要打听也不算什么难事。在巴桑的一路询问下,他们终于找到了乞力徐的住所。 在后世的史书中,卢小闲了解过乞力徐这个人。 乞力徐在吐蕃的历史上算个能臣,他遇事冷静,能够灵活处理,深得几任赞普的信任。后来,乞力徐还做过吐蕃的大论,曾对多次代表吐蕃出使过大唐。 以乞力徐目前在吐蕃赞普心中的地位,卢小闲不可能绕过个人去,而且乞力徐在他的计划中是相当重要的一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专程来拜会乞力徐。 卢小闲让桑巴上前去交涉,桑巴对乞力徐府上的看门人说了一通吐蕃话,看门人飞也似的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吐蕃官员从门内出来。 卢小闲从这个官员袖上缀的金告身判断出,此人应该就是乞力徐。 卢小闲很客气的向乞力徐施礼:“见过昌本大人!” 昌本是吐蕃官职的一种,主要管理刑事审判职责,相当于大唐的大理寺寺卿的职务。 乞力徐瞅了一眼卢小闲,并没有答话,而是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轻声说:“是大周使者卢公子吧,请跟我来!” 乞力徐竟然能说一口标准的长安话,这让卢小闲没有想到。想想也是,能被吐蕃派往大唐做使者的,必然有过人之处。不像卢小闲,连一句吐蕃话都不懂,估计被人骂了,还笑呵呵的朝人竖大拇指呢! 更让卢小闲没想到的是,自己并没有自报家门,乞力徐竟然能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看来他也是在关注着使者团一行。 …… “哦?他去见乞力徐了?”听了仇恨水的报告,钦陵没有任何表示。 他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这事也在情理当中,以卢小闲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乞力徐是赞普的亲信。 沉吟片刻,钦陵微微颔首道:“这个卢小闲,果然不简单!” “大论!我们现在怎么办?”仇恨水询问道。 “什么怎么办,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由他去吧!”钦陵叹了口气。 “可是……”仇恨水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钦陵面沉如水,“他不管是去见乞力徐,还是到逻些城去见赞普,我们都不能拦着,也没理由拦着!该来的总会来,静观其变便是了!” 仇恨水点点头,以钦陵现在的处境,很多事都有所顾忌,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就在这时,有卫兵前来禀报:“大论!有一个大周的道士指名要见您!” “大唐的道士?”钦陵莫名其妙,向卫士询问,“什么道士!” “他说他是跟大周的使节团一起来伏俟城的!” 仇恨水在一旁道:“没错,这个道士的确是跟使节团一起来的!我见过他,他也住在我们的驿馆里!” 钦陵狐疑的问道:“他和卢小闲是一路人吗?” “应该不是!”仇恨水摇摇头,“据我得到的消息,卢小闲是到了洮州城后,才认识的这个老道士!至于卢小闲为什么要带他来伏俟城,这就不得而知了。” 钦陵沉吟片刻,面上显出玩味的笑容:“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论,那您见还是不见!”仇恨水小心翼翼的问。 “见!为什么不见!”钦陵毫不犹豫的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老道士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总之,咱们以不变应万变便是了!” 吐蕃人主要信仰佛教和苯教,虽然道教没有传入吐蕃,但钦陵对道教也是知道一些的。 钦陵对老道士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一个大周的道士竟然到吐蕃人的聚居地来,而且还专门来拜见自己,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玄机。 老道士进来后,首先向钦陵行了揖礼:“贫道见过大论!” 见了老道士,钦陵不由皱起了眉头。 钦陵能成为吐蕃大论,当然不会以貌取人,但问题是这个老道士长的也太丑了。 “道长客气了!”钦陵略略点头,算是回了礼。 接着,老道士又向仇恨水行礼:“贫道见过仇堂主!” 听了老道士的话,仇恨水心中巨震。 作为大论钦陵麾下的素衣堂堂主,仇恨水的这个身份非常隐秘,除了钦陵集团的几个核心人物以外,甚至连吐蕃赞普都不一定清楚,可老道士却喊他“仇堂主”,等于是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这怎么能让他不吃惊。 仇恨水目不转睛的盯着老道士:“道长,你以前见过我?” “没有!”老道士摇摇头,“此次来伏俟城,仇堂主前来迎接,岔道这才有幸见过尊容!” 仇恨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不知道长为何称我为堂主?” “素衣堂虽然向来行事隐密,可手段和能力却非常高效和强悍,您作为素衣堂的首领,贫道不称呼您堂主,那该称呼什么呢?” 老道士越说越玄乎,看来他对素衣堂知之甚多,这让仇恨水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像突然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 仇恨水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却波澜不惊,他接着又问:“不知道长怎么会知道素衣堂?” “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保不了密的,素衣堂自成立以来,在与大唐的大非川之战、青海之战中都刺探了大量的情报,为吐蕃的取胜立下了汗马功劳。就拿这次来说,大唐朝廷刚刚确定王孝杰为肃边道大总管,不过三天时间大论就得到了消息,这难道还不能说明素衣堂的效率之高吗?” 听了老道士的一番话,仇恨水和钦陵对视了一眼,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会有如此神通? 老道士凭着这一番话,顿时让钦陵和仇恨水二人收起了对他的轻视之心。 钦陵客气的向老道士询问:“道长,你来找我,想必不是专程说素衣堂之事的吧?” “当然不是!”老道士一本正经道,“我是专程为大论解忧而来!” “解忧?”钦陵眼皮不由一跳,不动声色的问,“我有何忧可解?” 老道士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赞普的步步紧逼之下,大论您的地位岌岌可危,难道大论不为此而忧心?” 钦陵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问:“不知道长打算如何为我解忧?” 老道士嘿嘿一笑,他的丑脸变的更丑了:“我可为大论献上中下三策!” “上中下三策?”钦陵饶有兴趣的问:“道长请说,我愿闻其详!” …… 就在老道士拜访钦陵的时候,卢小闲也正在与乞力徐交谈。 乞力徐看完后,将信扔在地上,一脸忿然道:“卢公子,这明显是伪造的,如此卑劣的手法,你当我是傻子吗?” 卢小闲一点也不生气,站起身来,从地上拴起那封信,掸了掸灰尘,又将信装入信封内。 重新坐定后,卢小闲悠然问道:“这么说,昌本认为这封信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大论的笔迹我怎么会不认识?”乞力徐言之凿凿。 “没错!我跟昌本的看法一样,这封信的确是假的!”卢小闲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是我专门伪造的!” 乞力徐愣住了,卢小闲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说是假的,我说是假的,这都没有意义,只要有人说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没有人会认为它是真的?”乞力徐摇摇头断然道。 “那也未必!”卢小闲脸上的笑意更浓,“保不准赞普会认为这封信是真的!” 乞力徐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不可能!” “不可能吗?”卢小闲打了个响指,悠悠道,“先别急着下结论,昌本再好好想想,说不定就会想明白的!” 听了卢小闲这话,乞力徐没有吭气,但脸色却变了。 赞普和大论钦陵之间水火不容,这已经是吐蕃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了。正因为这个原因,赞普才会派乞力徐到钦陵这里做监军。 乞力徐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主要是监视钦陵。同时赞普还赋予他一个秘密任务:暗中收集钦陵的罪证。 乞力徐做了监军之后,按照赞普的交待,努力搜集钦陵的罪证。可是,钦陵在吐谷浑经营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当地百姓还是他手下的军队,都对他非常拥护,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乞力徐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每天向赞普飞鹰传书,报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赞普虽然没表示出什么,但乞力徐却能深深的感觉到赞普对他的不满和失望。 乞力徐太了解赞普了,以赞普急于除去钦陵的心态,哪怕明知卢小闲送来的这封信是假的,肯定也会把它当成是真的。 “到了逻些城,我会亲手把这封信交给赞普,当然我也会如实告诉赞普,昌本一口咬定说这封信是假的!” 卢小闲这话虽然带着要挟的成分,但却很管用。若是赞普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怀疑乞力徐有意为钦陵开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上中下三策 乞力徐心里有些慌乱,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嘿嘿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封信是假的了?你有证据吗?若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诬陷!” 卢小闲愕然。 无耻之徒的最高境界,就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无耻,乞力徐刚说过的话,立刻就可以反悔不认账。这种无耻的样子,颇有卢小闲当年的神韵。 卢小闲没想到吐蕃人当中也会有这样的无赖,看来他是遇到对手了。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看看谁更无赖。 卢小闲同样冲乞力徐嘿嘿一笑:“我不管有没有证据,反正我会如实向赞普说明情况,赞普心中自会有定论的!至于昌本大人嘛,你与赞普相距千里之外,根本就没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错了!”乞力徐似乎要把无赖进行到底,“大周使节团前来觐见吐蕃赞普,我当然要亲自护送使节团前往逻些城,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乞力徐与卢小闲的交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卢小闲愣了好一会,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悻悻道:“怪不得吐蕃会派昌本经常出使大周,昌本的脸皮很厚呀!” 乞力徐并不生气,冲卢小闲点点头:“卢公子,咱们俩彼此彼此!” 一个看不见的坑被卢小闲无声无息挖好了,乞力徐也许压根就没意识到,此刻他已经在坑里了。 表面上看,卢小闲在乞力徐面前吃了瘪,事实上,卢小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前面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让乞力徐护送使节团一行前往逻些城。若没有乞力徐在,谁知道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 卢小闲眼珠一转,一脸暧昧的对乞力徐说:“对了!昌本大人,你在护送我们去逻些城的路上,应该会有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我们吧?” “不可能!”乞力徐断然道,“我带两千精锐骑兵护送使节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袭击?” “不不不,必须有人来袭击我们才行!”卢小闲摆手道,“而且还是不明身份的人暗中偷袭!” 乞力徐眼前一亮:“卢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在路途中必须有人袭击我们,至于是谁派的人,让赞普自己去想吧!”卢小闲笑呵呵瞅着乞力徐,“这事就交给昌本大人了,如何?” “我?你……” 乞力徐半晌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卢小闲竟然像牛皮糖一样粘上自己了。 “昌本大人,你没得选择!”卢小闲差点没乐出来,一本正经的说,“你若不去做,我会告诉赞普,昌本大人为了大论的清白,拒绝了我的建议!” 乞力徐彻底无语了。 坏! 太坏! 简直坏到极点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乞力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赖之人,他恨不得赶紧离卢小闲远远的。 一想到这一路上,要与卢小闲同行那么多天,乞力徐的脑袋都大了。 不过,乞力徐不能不承认,卢小闲的这个法子应该很有用。至少这件事情办成后,自己回到逻些城,向赞普也有个交待了。 …… 仇恨水将老道士送出去之后,很快又回来了。 “大论,此事您怎么看?”仇恨水向钦陵建议道,“要不把茹本和玛本都喊来,和他们商量商量?” 钦陵摇摇头:“此事还没有定论,他们就别掺和了!” 说到这里,钦陵面沉似水:“老道士这上中下三策,看似是在为我着想,实际上只是纸上谈兵,一个也用不上!” 老道士的下策,是让钦陵设法将赞普除去,另立新主,这样就有可能保住噶尔家族了。这条计策虽然有些冒险,但假如成功了,将会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若放在十几年前,这对钦陵来说并非难事,因为那时候赞普还是个小孩子。可现在,赞普长大了,对钦陵的防范之心日益浓重,再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再说了,此事风险性很大,若万一失手了,噶尔家族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钦陵哪能轻易冒这个险。 所以这个下策,钦陵直接就否定了。 老道士所说的中策,是让钦陵交出手中的权利,从此不再参与吐蕃的政务,以保全整个噶尔家族。 这个建议看起来是退而求其次,可问题是现在钦陵骑虎难下了,就算钦陵愿意交出权力,赞普也不一定会放过他和噶尔家族。再说了,几百年来吐蕃的贵族都是通过参与朝廷政务彰显家族的重要性,这也是家族发展的必要条件,钦陵怎么可能让噶尔家族在吐蕃荣光毁在自己手里? 剩下就是老道士说的上策了,这个主意倒是很有吸引力:他让钦陵带领大军兼并“六诏”,建立政权自立为王。 洱海周围地区以乌蛮为主体和白蛮等族长期融合形成了六个部落,被称作“六诏”,分别是蒙、越析、浪穹、赕、施浪、蒙舍。 “六诏”虽然经济文化较为落后,但汉化程度较高,同时山高水深、易守难攻,兼具一定独立性,大唐不愿意直接管辖后背上沉重的财政包袱。在这种情况下,吐蕃的势力趁机而入,基本上已经控制了其中的五诏,只蒙舍诏因为坐落在六诏的最南部,与吐蕃不相接壤,坚定地支持唐朝,要求归附大唐。 仇恨水小心翼翼的看向钦陵:“大论,我觉得这上策倒是值得思量思量!” “这是一招险棋呀!”钦陵忧心忡忡道,“且不说六诏能不能打下来,就算打下来了,我的手下会不会同意跟我一起留在那里,我心里没有底。自立为王听着很风光,但在唐朝和吐蕃的夹缝中,能不能生存下去,恐怕也是个问题!” 钦陵的手下都是吐蕃和吐谷浑人,长年生活在高原之上,六诏气候湿热,他们很难适应,所以说钦陵心里真的没有底。再说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去征求手下的意见 第二百四十二章 前往逻些城 仇恨水提醒道:“那个老道士不是说了,他会安排人手帮助我们吗?” “帮助我们?”钦陵冷哼一声,“天上不会掉馅饼,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再说了,他是何方神圣,势力有多大,我们一概不知,怎么能相信他?” 仇恨水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是个陷阱,那可就要了命了。 “仇先生!此人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我们对他却一无所知,这样不行!”钦陵直接对仇恨水吩咐道,“把你的人派出去,一定要打听出他的底细来,然后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另外,派人牢牢盯住他,现在是多事之秋,要防止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钦陵虽然没有责备仇恨水,但仇恨水却觉得很惭愧。素衣堂的主要任务是打探消息,没想到别人把素衣堂摸的清清楚楚,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这简直就是失职。 想到这里,仇恨水自责道:“大论,请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搞清楚的!” “好了,你去忙吧!”钦陵心烦意乱的挥挥手。 看着仇恨水锐匆匆离去的背影,钦陵不由叹了口气。 其实,老道士所说的那个上策,着实让钦陵很动心。以他的能力和手下的战斗力,钦陵很有把握打败“六诏”,把地盘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问题是,他怎么能说动噶尔家族跟他一起去呢?又怎么带着整个噶尔家族顺利前往六诏呢? 噶尔家族世代生活在吐蕃,这里就是他们的根,虽然钦陵是吐蕃大论,可整个家族有几千人,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家园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再说了,这么多人想要从赞普的眼皮底下离开,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钦陵能做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 “什么?那个老道士去见了钦陵?”听了乞力徐的话,卢小闲吃了一惊。 卢小闲一直怀疑老道士便是潘州城的那个王先生,只是没有任何证据。他之所以带老道士到伏俟城来,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现在看来,他是游说钦陵。 乞力徐瞅着卢小闲:“卢公子,这个老道士不是你的人吗?”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呢?”卢小闲没好气道。 除去钦陵这件事情,卢小闲计划了很久,要是让老道士从中作梗出了岔子,岂不是前功尽弃了。此刻,他有些后悔,不该草率的将老道士带到伏俟城来。 想到这里,卢小闲问道,“他都和钦陵说了什么?” 乞力徐苦笑着摇摇头:“他们是秘密交谈,外人根本无法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卢小闲略一思忖,对乞力徐说:“昌本,现在有三件事情需要麻烦您去辛苦一下!这可事关我们的计划成功与否!” 乞力徐神色一凛,他知道事情的轻重,郑重道:“卢公子请讲!” “第一,派人牢牢盯着那个老道士,要了解他的一切行踪!” “没问题!” “第二,抓紧时间准备,咱们尽快出发赶往逻些城,免得夜长梦多!” “没问题!” “第三,钦陵有一个手下叫仇恨水,他的儿子名叫仇涛,现在他们都在伏俟城,昌本设法把他们俩带上,和我们一起前往逻些城!” “没问题!等等!”乞力徐奇怪的问,“为什么要带他们去逻些城?” “现在还不是时候,到了逻些城你就知道,抓紧时间去办吧!”卢小闲一点也不客气。 …… 就在仇恨水紧锣密鼓准备调查老道士底细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监军乞力徐向钦陵提出,让仇家父子陪同卢小闲一起去逻些城晋见赞普。他的理由很简单,仇恨水既熟悉吐蕃的情况,又了解大周的情况,由他陪同最合适。 钦陵本想拒绝,可乞力徐却说,此事已经请示过赞普同意了,钦陵也无话可说了。 仇恨水一直是钦陵手下的隐形人,外人很少有人知道他,仇恨水甚至都没有与乞力徐打过交道,可乞力徐却点名让他陪同,仇恨水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只能找钦陵来询问对策。 “仇先生,他拿赞普来压我,我也是没办法!”钦陵一脸的无奈。 仇恨水一听这话,心里更觉得没底,赞普怎么会知道自己?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钦陵劝慰着仇恨水,“你去一趟逻些城也好,我对赞刃那里有些不放心,有些事情我得交待他,你帮我把话带给他。再说了,使节团在赞普那里的情况我也得掌握,你打探清楚了尽快飞鹰传书给我!” 仇恨水点点头。 …… “卢公子,听说你明日就要去逻些城了?”唐倩目光复杂的看着卢小闲。 “是呀!”卢小闲笑了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天气还好,你和王郎君抓紧时间回长安吧!” “我们不走!”唐倩摇摇头,“我和他商量过了,等卢公子回到伏俟城后,我们一起离开!” “等我回到伏俟城?”卢小闲呆了呆,“那你们要等多久?” 卢小闲知道,这恐怕是老道士的主意,与其说他们在伏俟城是等待自己,不如说是在等待会见赞普的消息。 “多久都没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大不了就在伏俟城里多住些时日!”唐倩关切道,“只是卢公子这一路要多保重身体,一定要安全回来!” 卢小闲听得出来,唐倩这是真关心自己,心中也觉得感动。 “王夫人!”卢小闲笑了笑,“这玉簪带在您的头上,真的很好看!” 唐倩的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却明亮了许多。 …… 从伏俟城前往逻些城,卢小闲一行整整走了四十天,一路上风餐露宿辛苦之极。 旅途劳顿倒还在其次,真正让他们吃到苦头的,则是高原反应。 陈玄礼带来的羽林士兵,很多人都出现了眩晕、头痛、心慌、腹泻、疲乏等症状。 高原反应主要危害的是初赴高原者,身体强健的人抵御反应的能力,不一定比体弱者更强,有时候甚至比后者更容易受到侵害。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冷瘴 刚开始的时候,卢小闲同样也吃到了苦头,但很快他就找到了解决办法:放松意念,按照《天罡诀》的口诀通过冥想进行调整,高原反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发现让卢小闲欣喜若狂。 《天罡诀》真是个好东西,勤加练习不仅可以减少睡眠让人精力充沛,可以增强记忆力,还可以增强武功和体力。现在又多了一个功能,可以抵御和化解高原反应带来的威胁。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缺德鬼,若不是当年他让卢小闲习练了《天罡诀》,估计此刻他也与那些羽林士兵一样生不如生了。 卢小闲可以通过习练《天罡诀》来抵御高原反应,可羽林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一个个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行进途中举步维艰,苦不堪言。尤其是郭振,面容肿胀、嘴唇青紫,正是所有人都有的冷瘴病征。 不管吐蕃人还是大唐人,都将高原反应称为“冷瘴”。由于不明病因,误以为是吸入了有毒的寒气,故冠以此名。 卢小闲当然没有闲功夫给他们进行科普,讲解所谓的“冷瘴”就是高原反应,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些吐蕃人的身上。 他发现,包括乞力徐在内的吐蕃人却根本不受影响,甚至仇恨水父子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说明,只要长期生活在高原上,就会习惯这种环境。 卢小闲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薛仁贵的大非川之战,还有刘审礼的青海湖之战,大唐军队几乎都是完败。而在其他地方,例如西域,双方进行的是频繁的拉锯战,互有胜负。 这样的结果,莫非和高原反应有也有关系? 卢小闲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两次惨败大唐军队都是在高原作战,而且士兵全来自中原地区,大兵压境根本没有适应高原环境的足够时间,所以战斗力被高原反应削弱了。相反,吐蕃军队却可以纵横驰骋于高原之上。此消彼涨之下,唐军的失败也在情理当中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卢小闲心中暗自庆幸,多亏王孝杰没有急于主动与钦陵决战,若真是那样,恐怕此战也是凶多吉少。 卢小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乞力徐和那些护送他们的吐蕃骑兵,钦佩之情在心中油然而后。他来自后世,当然知道生活在高原上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在平均海拔三四千米的青藏高原上有什么反应,缺氧没错,但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因为一个人在青藏高原的平均生命只有平原的三分之二。 这片土地上无霜期是很短,大部分高寒的地方都是牧区,水草丰富的地方少之又少,仅能生产的农产品为青稞等几种有限的农作物。 平原上的大唐,沃土千里,有自然灾害的时候都能饿殍满地,而吐蕃仅仅以少数贫瘠之地就能跟大唐或对抗,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能不归功于顽强不息的吐蕃精神。 吐蕃帝国的强大不在于拥有多少骑兵,不在与占领多少地方,而在于人类战胜自我的最大极限,这就是吐蕃精神的精髓。 除了高原反应之外,路上卢小闲一行还遇到了一件离奇的事情:在一个晚上宿营之后,有数百名不名身份的吐蕃人偷袭了卢小闲他们的营地。 好在乞力徐及时发现对方的企图,指挥护送使节团的吐蕃精锐骑兵击溃了对方,双方都没有伤亡。 谁也不知道这些袭击者来自何方,他们为什么要偷袭大周的使节团。 在羽林士兵暗自庆幸最终惊无险的躲过了这一劫的时候,卢小闲却在帐篷里呼呼大睡,压根就没有起来。 他心中很清楚这事是谁干的,也早就知道了最终会是什么结果,甚至他都能想象到,到了逻些城之后乞力徐会如何添油加醋的向赞普汇报这件事情。 说起来,真正最觉得庆幸的人应该是卢小闲。 除去钦陵这件事情,卢小闲虽然计划了很久,但最终是否能成功他心里也没有底。当他遇见了乞力徐之后,直觉告诉他:钦陵死定了。 乞力徐对收集证据诋毁钦陵这件事情,非常的尽职尽责,二人合作的相当愉快。 当然,卢小闲心中很清楚,乞力徐之所以如此卖力,并不是和自己有多深的交情。 乞力徐要向赞普表明忠心,他知道赞普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正因他们都想除去钦陵,因为目标一致,所以才会一拍即合。 卢小闲猜测,乞力徐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一朝天子一朝臣,赞普若除去了钦陵,就必须有人顶上大论的位置。 谁有资格来做这个位置? 毫无疑问应该是赞普最放心的人,同时还是功劳最大的人。 乞力徐正在努力做赞普最放心和功劳最大的人,卢小闲从他的言谈中可以窥视到掩藏的野心。 卢小闲猜测的一点没错,乞力徐的确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是赞普身边的红人,虽谈不上威名赫赫,但论其个人官场活动能力和办事手段,还是可圈可点、在吐蕃的朝堂之上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乞力徐平日里很低调,深居简出,寡言少语,但这并不妨碍他另辟蹊径,怀揣和别人同样蠢蠢欲动的远大人生欲望,成就另一番令人侧目的勃勃事业。 他既不效仿那些武将奔赴疆场厮杀争功,也不羡慕那些文臣们理政博得半世功名。他只是在逻些城的红宫内,低眉顺目,耐住寂寞,绞尽脑汁去博得赞普的欢心。 乞力徐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从赞普身边那些别人不屑一顾的小事情做起。 他真正懂得赞普之事无小事,特别能理解和体谅赞普的难处与苦恼,恰到好处地搔到赞普的痒处,与赞普虚与委蛇,做出一副鱼水情深状。 他永远也不会像钦陵一样,把赞普的话全部当作耳旁风。 乞力徐这样做的效果出奇得妙,这也决定了他在赞普心中稳如泰山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赞普才会把收集钦陵罪证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乞力徐对此当然是心领神会,心知肚明,不遗余力的努力完成赞普交给他的任务。 本以为有赞普的支持,搞倒钦陵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到了钦陵身边后,乞力徐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他不能不承认,作为大论的钦陵的确能力很强,不仅把朝堂变成了一言堂,而且军队也被经营的水沷不进。 乞力徐所见过的每一名吐蕃将领,甚至普通士兵都对军神钦陵膜拜不已,他的离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钦陵靠着实力和赫赫战功赢来的。 自打钦陵出现在战场上之后,大唐将领没有人在能在钦陵手底下走过一个回合。什么薛仁贵、刘审礼之类的,大多都是一战全军皆没。 至于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是因为吐蕃国内闹矛盾,钦陵无法亲自出征,最终才成就了王孝杰的胜利。 巍峨大唐,名将如云一般,却没有一个能对上吐蕃取得万人以上规模的胜利,威名赫赫的名将,遇着钦陵,屡屡吃鳖,简直是逢钦陵必败!而且一次比一次惨! 正因为钦陵威望如此之高,乞力徐想要完成赞普交待的任务,颇有些老鼠拉乌龟,无处下手的感觉。 就在乞力徐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老天爷把卢小闲送到了他的面前。 卢小闲的出现,不仅让乞力迅速徐摆脱了窘境,而且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回逻些城向赞普汇报了。 …… 松赞干布的父亲囊日伦赞统治时,在娘、韦、嫩等家族的配合下,占领了逻些地区。此后不久,松赞干布继位,为了巩固和发展新建立起来的政权,避开以前地方上的各种的贵族豪酋势力的干扰,他决定将根据地从山南移到逻些,建立了强大吐蕃王朝。 松赞干布迁都前的逻些是一片沼泽荒芜,迁都以后他造宫堡,修河道,建寺院,奠定了逻些城的雏形。 红宫便是松赞干布为远嫁西藏的唐朝文成公主而建,这里是赞普的王宫,在后世红宫被称为布达拉宫,也算是相当有名气的景点了。 红宫依山而建,宫体主楼十三层,五座宫顶覆盖镏金铜瓦,金光灿烂,气势雄伟。 远远的,卢小闲已经可以看见高踞于逻些城西北玛布日红山山顶、在彩色霓光簇拥中的红宫,笼罩其上的深黛色的天幕也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霓彩,这是玛布日红山赋予它的神圣气质。 卢小闲勒住马,任凛冽的晨风吹在脸上,他要远距离好好感受一下,这里便是即将进入的逻些城。 东方开始泛起淡淡桃红,红宫宏伟的轮廓在模糊的晨雾中渐渐清晰,高高的红山金光灿灿,一朵浮在天上的雪莲绽开了笑容,那就是沐浴在晨光中的金色红宫…… 卢小闲深深舒了一口气,内心呐喊道:“逻些城,我来了!” …… 第二百四十四章 铁血太后 尽管赤都松赞对乞力徐非常信任,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心腹。但不知怎么的,乞力徐每次见到赤都松赞的时候,都有种说不出的庄严和神圣的感觉。 赤都松赞是吐蕃王朝第三十五任赞普,他长得并不差,尽管身材不算高大,但也属于鹤立鸡群。至于面容,即使算不上英俊潇洒,起码可以说相貌堂堂。 如同敌国大唐的君主叫做“皇帝”那样,吐蕃人把自己的国王称为“赞普”。 在吐蕃人的传说中,赞普都是天神的子孙,第一位赞普聂赤就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他奉天神的旨意降落在大地称王。 因此,在吐蕃人的心目中,聂赤赞普被视为神的化身,他的后代自然也就是神的后裔,所有吐蕃赞普都是聂赤的后代,一直都属于神圣的悉补野家族,从来没有例外。 所谓“非悉补野不王”,这种观念从远古一直流传下来,在吐蕃民间早已根深蒂固,成为世世代代人人认同的社会规范,乞力徐自然也不例外。 乞力徐汇报完之后,将卢小闲交给自己的那封信恭恭敬敬的递给赞普。 赞普接过信,他看的很认真。 乞力徐偷偷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能决定自己命运和未来的赞普,等待着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谁知赞普看完后却没有说话,而是将信递给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太后赤玛伦。 赤玛伦是前任赞普的王妃,也是现任赞普赤都松赞的母亲。前任赞普盛年时突然去世,赤都松赞继任赞普后,赤玛伦便成了太后。 吐蕃王朝的职官,往往在名前冠以“论”或“尚”字。论,一般指与王室有直接亲属关系的大臣;尚,是和王室通婚的各大贵族出身的官员,原义是舅父。赤玛伦生于吐蕃四大尚族之一的没庐家族,其家族在吐蕃历史上一直参与着政治事务,属于世代与悉补野王族联姻的四大外戚之一。在松赞干布之前的赞普就曾娶过没庐家族的女子为妻,并且家族中有过担任大相的经历。 赤玛伦看完信,向乞力徐问道:“那位卢小闲现在何处?” “启禀太后,卢小闲和郭振我安排他们住在红宫里了,至于其他人则安排在了驿馆!”乞力徐小心翼翼的解释,“这么安排一方面是表示吐蕃对使节团的重视,另一方面是方便赞普和太后接见他们,避免别有用心之人从中作梗!” 乞力徐将“外人”两个字兄咬的很重,很显然他所指的“外人”,正是钦陵的六弟赞刃。 “你这样安排很好!”赤玛伦满意的点点头。 能得到赤玛伦的认可,乞力徐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光。 在吐蕃朝堂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乞力徐当然很清楚太后赤玛伦的能力和手段,赞普很多的决定,都是她在幕后一手促成的。从某个角度上说,乞力徐对这位太后的畏惧程度,甚至要远远超过了赞普。 前任赞普盛年时突然去世,给吐蕃政局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当时,前任赞普的三个儿子均在幼年,而且三个儿子的母亲都属于不同家族,拥立那个儿子成为新的赞普,是吐蕃国内最重要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赤玛伦闪亮登场了。政治氛围浓郁的家族培养出了赤玛伦政治嗅觉,在王权的竞争中,她暗中斡旋让没庐家族与噶尔家族结成联盟,最终赤玛伦的儿子赤都松赞胜出,继任了赞普之位。 赤玛伦当然要投桃报李,重新召开盟会,确定了以噶尔家族为首的吐蕃权力体系。由赞悉若执掌大论之权,钦陵执掌兵权,兄弟二人内外呼应,吐蕃的军政大权悉数落入噶尔家族的掌握之中。 按理说,双方各得其所,应该相安无事。 可是随着赤都松赞慢慢长大,原来帮助过赤玛伦的噶尔家族,便成了赞普接掌权力的最大障碍。 于是,赤玛伦又一次在暗中操作,挑起了噶尔家族的内讧。 在赞普赤都松赞十三岁的时候,吐蕃大论赞悉若在悉里河谷主持会盟议事。与此同时,赞悉若的四弟芒辗达乍布在甲之河谷也召集了会盟议事。 这在吐蕃是非常不正常的情况,吐蕃会盟议事是从松赞干布时期的盟誓仪式发展来的。当时,只有松赞干布有权召开。 松赞干布死后,禄东赞掌控吐蕃朝政,他将盟誓仪式发展为各部落首领的议事会议,在此会议上协调解决各部落的矛盾,一直以来只有吐蕃大论才有权主持议事会议。 芒辗达乍布也私自召集议事会议,表明噶尔家族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裂。 当然,芒辗达乍布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有赤玛伦在背后的支持。 不久之后,噶尔家族内讧演变成了流血的政变。 芒辗达乍布刺杀了大哥赞悉若,自己登上了大论的宝座,随即将支持赞悉若的势力屠戮一空。 此时,钦陵出征在外,得到大哥被四弟芒辗达乍布所杀的消息时,芒辗达乍布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成为了吐蕃的大论。为了避免芒辗达乍布直接宣布自己反叛,钦陵选择了暂时隐忍。 为了麻痹芒辗达乍布,钦陵派人去逻些城向其表示臣服,同时带去了大量的财宝礼物,并表示他全力拥护芒辗达乍布代表噶尔家族掌控朝权。 暗地里,钦陵却在联络忠于自己的将领和部众,等待时机为大哥报仇。 几个月后,芒辗达乍布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吐蕃的国内势力,轻易的离开了他的老巢逻些城。 钦陵得到密报后,率领自己的部队翻山越岭,奔袭千里,将芒辗达乍布和他的护卫部队包围并全部杀死,然后挥军直入逻些城,将支持芒辗达乍布的势力尽数灭门。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吐蕃的政治势力经过两次血腥的洗牌后,几乎被彻底清空。 很多没有参与芒辗达乍政变,但在其政期间站错了队伍的家族人人自危。 赤玛伦看到朝内家族人人自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拉拢人心的大好机会。 于是,她召集群臣,将大论的权柄授予钦陵,同时为朝中其他家族请命,稳定了吐蕃朝野的政治态势。 虽然吐蕃大论仍在噶尔家族手中,但噶尔家族的势力被大大消弱了,而且朝中的其他势力也充分感受到了赞普势力的影响力。这次吐蕃朝中的政变,最大的受益者是赞普系的势力和太后赤玛伦无疑。由此可以看的出,赤玛伦的能力和手段非常人能比。 “这样吧!”赞普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乞力徐吩咐道,“三天后,我和母后正式接见大周使节卢小闲和郭振,你去安排一下吧!” “拉索!”乞力徐点头答应,旋即又问道,“需要通知哪些人参加会见?” 赤玛伦接过赞普的话回答道:“不用通知任何人,就我和赞普两个人参加!” 赞普点点头:“按母后的意思办吧!” 这母子俩看来心意相通,都想到一块去了。 乞力徐略微有些诧异,按照正常程序来说,接见外国使节大臣也要参加的,像此次这样只有赞普和太后在场的接见,在吐蕃还从没有过先例。 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自己知道,这点分寸乞力徐还是有的,要不赞普也不可能对他如此信任。 虽然不知道太后这么吩咐是出于什么用意,但有一点乞力徐非常清楚:有赞普和太后这对母子,再加上卢小闲的参与,钦陵的死期越来越近了。 乞力徐离开之后,赞普看了一眼赤玛伦:“母后,这事您怎么看?” 知子莫若母,赤玛伦对儿子太了解了,她知道赞普对钦陵是一天都忍耐不下去了。 她无数次听到过儿子声嘶力竭地唱着一首首自编的歌。 “在明天,后天,以至将来,下民不会役使王者!马匹不能骑人!草不能割镰刀!青瓦达孜宫里,王统从未断绝!” 从这首歌里,赤玛伦可以听出儿子对钦陵的极度不满。 “葭布小山谷里,一个平民想当王哩!噶尔想当王哩!平民想当王,泉水往上淌,磐石滚上山,纯粹是葭布人的梦想!” 噶尔家族就来自葭布的一个小山谷,这首歌的意思不言而喻,赤都松赞在尽情嘲弄着噶尔家族。 不仅如此,赤德松赞的刻骨仇恨在下面这首歌里,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欲置钦陵于死地而后快的心思:“地上的小小蟑螂,却像飞鸟般骄傲,想飞到天上去哩!飞吧!它又没有翅膀。即使能有翅膀,青青苍天高远,云朵也穿不过去,往上,飞不上天,往下,钻不进地,就在那不高不低的中间,变成了鹞鹰的点心。” 赤玛伦心中很清楚,钦陵最后的命运已经无可避免,在这个生死抉择的关头,她当然要义无反顾站在儿子一边。 赤玛伦直截了当的回答:“那封信肯定是假的,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真的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我们能起到什么作用!” 赞普没有说话。 第二百四十五章 秘密接见 “其实,不仅是这封信,使节团被袭击这件事肯定也是假的。乞力徐想不出这样的主意,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大周那位卢小闲的栽赃手段!” 赞普还是没有说话。 赤玛伦耐心的劝说着儿子:“赞普,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必须要忍耐,现在除去他的条件还不成熟!” 强臣压主,令赞普十分不满,钦陵虽然雄才大略,但也经常一意孤行,其在朝中有不少潜在的敌人,赤玛伦和赞普一直在秘密与这些大臣共同谋划,准备干掉论钦陵。 “可是,那还要等多长时间?”赞普忍不住咆哮起来。 赤玛伦出奇的冷静,她淡淡的说:“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必须条件成熟,否则会事得其反!若是真的逼反了他,赞普,你想过后果吗?” “唉!”赞普深深叹了口气。 赤德松赞是在吐蕃宫廷血腥争斗中耳濡目染成长起来的,他绝非傻瓜,怎么会不明白赤玛伦所说的道理。可这种等待,实在太让人煎熬了。 …… 红宫的设计和建造根据高原地区阳光照射的规律,墙基宽而坚固,墙基下面有四通八达的地道和通风口。 屋内有柱、斗拱、雀替、梁、椽木等,组成撑架。各大厅和寝室的顶部都有天窗,便于采光,调解空气。木制屋顶及窗檐的外挑起翘设计,全部的铜瓦鎏金装饰,由经幢、宝瓶、摩羯鱼、金翅鸟做脊饰的点缀,完美配合着整座宫殿的富丽堂皇。 卢小闲住在红宫内,除了感受着宁静与神圣,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明天与吐蕃赞普的会面上。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这个计划,从开始酝酿到现在实施,已经有半年时间了。此次与吐蕃赞普的会见,将决定着计划成功与否,他不能不慎重。 与敌国吐蕃的赞普合作,共同除去他们的军神兼大论钦陵,这个计划不仅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而且真的很冒险。就连武则天这么心思缜密的人,也是犹豫再三最终才决定支持卢小闲的。 想别人不敢想的,做别人不敢做的,不辜负穿越的这一生,这是卢小闲很早便定下的人生信条。 缺德鬼曾经告诉过卢小闲,人生就是一场赌局,有的人赌赢了,有的人赌输了,而有的人一生都在赌,却不知最终的输赢。 所以说,怕输的人永远赢不了,不怕输的人才有可能会赢,一旦下注就不可以再有有任何退路。 对这次豪赌,卢小闲觉得赢面挺大的。 首先,他能预知结果。卢小闲来自后世,从史书中得知,钦陵最终的确是死在了吐蕃赞普的手里。现在他所做的,只是将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其次,他的计划很周详。俗话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除去钦陵之件事情,卢小闲策划了很长时间,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并且还得到了武则天的支持。而钦陵却根本不知道卢小闲费尽心机要对付他,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有心算无心,他焉能不败。 第三,形势对他有利。从卢小闲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赞普和钦陵的确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差把窗户纸捅破了,现在卢小闲就是这个捅窗户纸的人。此事成功与否,就看明天与赞普会面的结果了。 …… 向吐蕃赞普和太后行过礼之后,卢小闲默默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他们虽然都不好对付,但无须紧张,好歹自己也是后世之人,见识比他们强的多。再说了,计划了这么久,按部就班应该没什么问题。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和太后赤玛伦这对母子组合,的确不好对付。 赤德松赞做了了二十年的傀儡,现在急于亲政掌握权力,放开手脚大干一番。所以,他必须除掉钦陵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赤玛伦是赤德松赞最坚强的后盾,她有着缜密的思维,坚决、果敢的作风,和武则天有很多共同之外。钦陵的种种行径,已构成对赞普的严重威胁,赤玛伦必须支持并指点儿子拟定清除噶尔家族的全盘部署。 此时此刻,卢小闲有些为钦陵感到悲哀。 身上有军功,手上有权利,还膨胀的那么厉害。赞普的心意已经如此明了,还不见好就收,这就注定他的死期不远了。 “卢公子,郭大人,二位请坐!”乞力徐指了指早已准备好的两把椅子。 虽然乞力徐是赞普的铁杆心腹,但按照太后和赞普之前的计划,他是不能参加此次会见的。 当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密。 可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赞普和太后都不会说大唐话,而卢小闲和郭振同样不会说吐蕃语,这让他们如何交流? 于是,乞力徐便理所当然的成了做翻译的最佳人选。 卢小闲点点头,坦然的坐在了赞普和太后的对面。 郭振也默不作声的坐在卢小闲旁边,虽然年纪比卢小闲大的多,但他还是头次与外国君主打交道,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一番客套后,赞普没有说话,赤玛伦先问话了:“卢使节,我听说大周皇帝给吐蕃赞普写了亲笔信,可有此事?” 听乞力徐翻译了太后的问话,郭振顿时紧张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知卢小闲将如何应付? 卢小闲不卑不亢道:“启禀太后,大周陛下没有什么亲笔信!” 乞力徐愣住了,这一路上卢小闲言之凿凿,再三声称要亲自将信交给吐蕃赞普,而且自己也将此事汇报给了赞普,现在居然又说没有亲笔信了,这么大的事情怎能如此儿戏呢? 见乞力徐在发愣,卢小闲冲他呶呶嘴:“昌本大人,怎么了?如实翻译呀!” 乞力徐这才回过神来,他舔了舔嘴唇,再次看了一眼卢小闲,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卢小闲的原话翻译给了赞普和太后。 果不其然,听了乞力徐的翻译后,赞普和太后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第二百四十六章 罢兵十年 卢小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笑了笑解释道:“大周皇帝写亲笔信给吐蕃赞普,内容当然要保密!从洛阳到逻些城万里之遥,中间必须要经过伏俟城,这信带在身上如何保的了密?” 听卢小闲这么说,赞普和太后不由点头。 之前,乞力徐已经向赞普和太后汇报过,在伏俟城的时候,就发生了钦陵向卢小闲强索亲笔信一事,这信带在身上的确不保险。 “来的时候,陛下专门吩咐过,她的意见由我当面向赞普进行转达,这样更保险一些!” 郭振简直对卢小闲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此棘手的事情到了他那里,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而且还顺便拉虎皮做大旗,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变成大周皇帝武则天的的本意转告给吐蕃赞普。 这么明打明的矫旨,也就卢小闲敢干了。 赞普点点头:“既是如此,那使节请讲!”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大周皇帝非常清楚,大论钦陵长期把持朝政,根本不把赞普放在眼里,她愿意帮助赞普除去钦陵!” 听了卢小闲这话,不仅是赞普和太后,就连乞力徐和郭振也是吃了一惊。 乞力徐心头一紧,卢小闲这话说的也太直接了吧,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赞普。 赞普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太后。 太后眉头紧蹙,死死的盯着卢小闲,想从卢小闲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郭振则有些麻木了,在他看来,卢小闲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不奇怪。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先得让自己冷静一些。 卢小闲压根没有理会众人怪异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又说:“陛下让我转告赞普,对除去权臣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心得和经验的。如果赞普同意,她愿意给赞普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保证在数月内让钦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赤玛伦太后心中怦然一动。 她虽然一直居住在逻些城,从未去过大周,但并非孤陋寡闻之人,对大周皇帝武则天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作为一个女人,武则天能坐上大周皇帝的宝座,若没很厉害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反对她的人她都会斩草除根不让复生,将他们从门阀世族中全部消除。不论当朝宰相,还是边关大将,只要是有反对她的意思,她就要从肉体上消灭。赤玛伦太后甚至还听说,武则天大量采信告密之言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她的皇位一直很稳固。 虽然同是女人,但赤玛伦不得不承认,武则天的手段和能力比自己要强的多,在除去权臣这方面,她是有发言权的。若是她真肯帮助赞普,除去钦陵这事还是很靠谱的。 赞普眼前也是一亮。 “保证在数月内让钦陵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句话,对赞普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赞普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多一天他都不想再等,若真能在数月内除去钦陵,他当然愿意接受大周皇帝的帮助了。 不过,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武则天贵为大周皇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帮助敌国的赞普?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如何是好? 太后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沉默片刻,她淡淡的向卢小闲询问:“卢使节,大周皇帝愿意帮助赞普当然是好事,我们也很欢迎。只是我想知道,她想从吐蕃得到什么,也好店铺我和赞普商量商量!”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让卢小闲开出条件来。如果条件太苛刻,让吐蕃无法接受,那此事便就此打住。若是条件合适,当然还可以往下谈! “和平!”卢小闲轻轻吐出两个字。 “和平?”赞普和太后愣了愣,不知卢小闲这两个字是指什么。 “自从钦陵主政以来,这么些年吐蕃和我朝几乎一直都在打仗,这不是大周皇帝想要看到的。如果能除去钦陵,希望吐蕃和大周罢兵十年,这便是大周皇帝的条件!” “就这么简单?”太后似乎有些不信。 “这已经很不简单了!”卢小闲目光炯炯道,“赞普和太后也许可以同意做出罢兵十年的决定,但要让吐蕃所有人都遵守这个决定,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了卢小闲的话,赞普和太后都不言语了。 卢小闲说的是实情,此事真的没这么简单,这和吐蕃政权的建立方式有着莫大的关系。 吐蕃自建国以来,就一直都没有很好解决王权和地方势力之间的关系。或者换句话说,地方势力集团权势过重,一直都是吐蕃王权的隐忧。即便强如松赞干布,也不得不在其任内用大量的时间巡游四方,处理国内各地的矛盾和政务,更不用说是年轻的赤德松赞了。 吐蕃的地方势力不但拥有广袤的封地,可以世袭罔替,而且在封地上还有相对独立的私人武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贵族子弟掌握了吐蕃边境军队的指挥权。 自从钦陵作了大论之后,在他连年征战的榜样作用下,吐蕃将领凭军功谋图朝中更重要的地位和通过战争掠夺为家族获得人口、财物资源,成了人人效仿可以通天的金光大道。 在这种情形下,让吐蕃和大周罢兵十年,等于是断了那些吐蕃贵族将领的前程,这并不是靠赞普和太后的决定就能完全改变的。所以说,这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大周皇帝登基时,虽然已年近七旬,但国家在她的治理下,依旧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可是,由于吐蕃和大唐战火不断,对国家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大周不得不在陇右河西一带大量驻扎兵力。尤其是凉州一带,粮食奇贵无比,一斛粟要数千钱。每到秋季大周边境都要大面积焚烧草原,以增加吐蕃骑兵补给压力的办法,来削弱吐蕃的进攻。大周皇帝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让治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才希望吐蕃和大周罢兵,以求得两国和平相处!” 第二百四十七章 达成协议 卢小闲说的没错,战争不仅给大周带来的极大的负担,对吐蕃也是同理。 赞普和太心中后都很清楚,长年的穷兵黩武,虽然在取胜后可以通过获取战利品进行一定的弥补,但那只是杯水车薪。事实上,目前的吐蕃已经入不敷出、满目疮痍了。 尤其是在噶尔家族的治下,几十年来不断对外用兵,虽然胜多负少,劫掠了大量的唐朝财物和人口,但是这仍然不能抵消吐蕃国内的消耗。 尤其是吐蕃统治的唐蕃边境地区的部落民众,多年来从未能够得到休养生息,更是苦不堪言。甚至有很多部落,为了避免战火,已经向大周请降了。 太后终于先说话了,她缓缓道:“卢使节说的没错!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想与大唐交好。” “太后,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大周皇帝让我转达的!”卢小闲纠正道,“另外,现在是大周朝,而不是大唐!” 太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年吐蕃和当时的大唐在大非川进行决战,那时候我的丈夫还是吐蕃赞普。决战前夕我就担心不已,一方面担心吐蕃打败了就此衰败下去,另一方面我担心大唐败了今后就成了死敌。为此,我专门向赞普建议,如果吐蕃胜了,一定要把唐朝的主将礼送出境,也算为两国今后的交往留下些余地。” 听了太后的这一席话,卢小闲恍然大悟。 当年薛仁贵三人打了大败仗全军覆没,但他们却安然脱身,这让卢小闲一直觉得百思不解。今天,他终于从赤玛伦太后这里知道了谜底。 “还有大唐使者陈行焉,当年因不愿向钦陵磕头而被被扣押了十来年 ,最终死在了吐蕃。我借着向大唐报文成公主丧信之机,将他的尸骨送还了长安!” 赤玛伦说这番话并不是想表白什么,相对于强硬派噶尔家族来说,赤玛伦一直都是吐蕃温和派的代表,她很早就认识到了吐蕃国力难以支撑和唐朝的连年战事。 当年,她还曾经力主向唐朝请求在益州及四镇开通互市,以马匹换取吐蕃急需的生活物资。唐朝苦于良马短缺,急需吐蕃战马以充实骑兵,所以对此事也是很重视。可惜,钦陵掌握着吐蕃大相的权柄,唐蕃多年来交战难分难解,他坚决不同意以战马资敌,所以互市的图谋无果而终。 赤玛伦郑重道,“我同意和大周罢兵十年的提议!” 既然太后没有意见了,卢小闲又把目光看向赞普:“不知赞普是什么意见?” 吐蕃和大周罢不罢兵,对赞普并不重要,他最关心的便是如何除去钦陵,这现在是他唯一要做的。 再说了,就算同意了罢兵,等到自己大权在握之后,就算再出兵大周又能耐我何? 基于这样的考虑,赞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大周的条件。 第一回合结束,卢小闲的目的达到。 “好!”卢小闲接着又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如何除去钦陵一事。鉴于吐蕃目前的形势,大周皇帝让我转告赞普,除去钦陵需要七个步骤,只要按照这七个步骤去做,钦陵必死无疑!” 赞普和太后面面相觑,这个大周皇帝也太牛了,远在万里之外,就把除去钦陵的七个步骤都想好,她到底是人还是神仙? 只有郭振心中最清楚,哪是什么大周皇帝的转告,分明就是他打着武则天的旗号,在按部就班的实施自己的计划。 “七个步骤?”太后很客气的询问,“卢使节,请你细细说来,到底是哪七个步骤?” “这第一个步骤,就是要将吐蕃国内反对钦陵的人聚集在赞普的旗下,将来这些人便是推翻噶尔家族的中坚力量!”说到这里,卢小闲笑了笑,“据我所知,这个步骤太后和赞普早已经着手了,并且已经初步见效了。所以,我们可以直接进行第二个步骤了!” …… 赞普和太后会见大周使节一事,很快就在吐蕃朝野传播开来。据红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此次会见历时两个多时辰。但是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 这次密谈可以说很成功,因为大周和吐蕃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吐蕃赞普决定和大周合作,严厉打击了国内主战派,夺得他渴望已久的兵权。 大周则得到了和平,赞普承诺吐蕃今后不再和大周玩命。 吐蕃主战派领袖大论钦陵的生命,最终成为了双方幕后讨价还价的筹码。 密谈结束的第二天,吐蕃赞普便向大论钦陵发出了严厉的谕命,让他对三件事情做出解释。 其一,关于逼迫大周使节向他跪拜一事;其二,大周使节在赴逻些城途中被袭击一事;其三,他给王孝杰写信要求双方互相通气长期对峙一事。 这便是卢小闲所说的第二个步骤,在吐蕃国内造舆论,目的就是让朝野上下都知道,钦陵是如何的飞扬跋扈,赞普是如何的委屈。 与此同时,赞普把难题交给了钦陵,所有人都在看钦陵将会如何应对。 钦陵只能两个选择:一是保持沉默,二是进行解释。 钦陵肯定知道自己是被人冤枉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可以保持沉默,最终用事实来说话。可问题是,钦陵这样想,别人不这样想,别人会认为钦陵是默认了,岂不是白白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 解释也是很麻烦的,怎么去解释?这事还真解释不清楚,钦陵总不能敲锣打鼓去告诉每一个人,他是被冤枉的。解释等于掩饰,掩饰等于事实。无论钦陵如何解释,最终都会出现越描越黑的情形。 卢小闲的这一招很毒,无论钦陵怎么做,都从舆论上让他处于被动的地位。赞普的行动很快,由此也可以看出他除去钦陵的心思有多迫切。 …… 逻些城之行很顺利,该谈的事情都谈了,该达到的目的也达到了,卢小闲当然也就没必要继续留下了,他已经做好了返程的准备。 “卢公子!从你身上我可学到了不少东西,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乞力徐举起了酒杯。 乞力徐果真是吐蕃少有的人物,见赞普和太后对卢小闲待为上宾,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卢小闲也是恭敬有加。 不过,他所说从卢小闲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倒不是假话。卢小闲给赞普和太后献的那七计,虽然是大周皇帝的杰作,但肯定少了卢小闲的运作在其中,要不然大周那么多官员,为何偏偏会选择他一个布衣前来出使吐蕃。 卢小闲把计划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确让乞力徐大开眼界。 “昌本客气了!”卢小闲悠闲的举起杯,“愿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按照赞普的命令,乞力徐将护送卢小闲去伏俟城和钦陵谈判。在今后各项步骤的实施过程中,乞力徐还是卢小闲与赞普和太后沟通的中间环节,日后肯定少不了打交道,卢小闲当然希望和他合作愉快了。 将杯中酒饮尽,卢小闲放下酒杯问道:“昌本,不知咱们何时出发前往伏俟城?” “卢公子别急,就这几天了!”乞力徐笑着解释道,“赞普不放心别人,让我去实施您说的第三个步骤,此事一了咱们就出发!” 卢小闲所说的第三个步骤,就是对钦陵封锁消息。 要做到这点,最关键的便是将钦陵打探消息的素衣堂完全摧毁。掌握素衣堂的正是仇恨水,只要控制了仇恨水,素衣堂就发挥不出作用,钦陵也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正因为如此,来逻些城之前,卢小闲才会极力要求乞力徐将仇恨水父子俩一同带来,看来赞普已经开始采取第三个步骤了。 卢小闲点点头,随口问道:“昌本是否已经将他们父子二人拿下了?” “岂止是他们父子二人!”乞力徐淡淡道,“他们在吐蕃生活了近三十年,全家共二十几口人已经全部打入大牢!” 说到这里,乞力徐还不忘奉承卢小闲一句:“怪不得来逻些城之前,卢公子再三让把仇家父子带上,原来您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乞力徐苦笑道:“这父子俩骨头硬的很,我用尽了办法,怎么审他们都不开口!”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卢小闲又问道。 乞力徐瞄了一眼卢小闲:“我已经把情况向赞普汇报了,赞普命令我再审一次,若还不开口就直接把他们全家都处死!” 卢小闲不说话了。 抛去除去钦陵的原因,抛去敌对立场不说,卢小闲对仇恨水并没有多大的恨意。此刻听说乞力徐要将仇家父子二十几口人全部处死,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卢小闲来自后世,并不是个嗜杀之人。这一瞬间,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得救下仇家这二十几口人,他不想看到这些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第二百四十八章 说情 思忖了好一会,卢小闲对乞力徐道:“昌本,让我去试试吧!” “试试?试试什么?”乞力徐一头雾水。 “试着劝劝他,看能不能让他倒戈!” “这个……这个我说了不算!”乞力徐有些犹豫,“赞普怕消息泄露,专门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能接触仇恨水。你要想见他,必须赞普发话才行!” “没问题!走!现在你就带我去见赞普!”卢小闲很坚决的说。 乞力徐看了卢小闲好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站起来。 …… 赞普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使节,你为何非要劝他呢?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彻底绝了后患?” 卢小闲摇摇头:“赞普,我这么做也是为您考虑,若是能让仇恨水向赞普您效忠,您会发现他所能起的作用远比您想象的要大的多!” 赞普没有说话,等着卢小闲的下文。 “其一,若是他能倒戈效忠赞普,那我们除去钦陵的胜算就又多了一分!” 卢小闲说的没错,仇恨水是钦陵集团的核心人物,如果他倒戈作了赞普的内线,赞普不仅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握钦陵一举一动,而且还可以通过仇恨水将一些假消息传递给钦陵,以迷惑钦陵,让钦陵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收服了仇恨水的确是增加了除去钦陵的胜算! “其二,仇家父子建立的素衣堂,为钦陵收集了不少情报,在这个方面他们的确很优秀!”说到这里,卢小闲有意识道,“若赞普只想除去钦陵,不想再有大的作为,大可将仇恨水一家人杀死。但是赞普如果还想做些事情,那最好将仇家父子和素衣堂收入麾下,将来可以发挥出很重要的作用!” 赞普微微点头,他一直把松赞干布当作偶像,以他的雄心壮志,怎么可能碌碌无为不想有大的作为?听卢小闲这么说,赞普的确有些动心了。 “最重要的一点,赞普如果能赦免仇家父子,还可以起到收拢人心的作用!” “此话怎讲?”赞普瞅着卢小闲。 “噶尔家族在吐蕃经营了几十年,朝野上下和他们有瓜葛的人太多了。钦陵一死,这些人肯定担忧赞普秋后算账而人心惶惶。仇恨水作为钦陵的心腹,赞普不仅没有和他清算,反而重用他,这样做可以很快稳定人心!” “不!”赞普突然怒吼一声,“我绝不会宽容那些脚踩两只船见风使舵的家伙!” 卢小闲不说这话还好,这一说顿时让赞普想起这些年来所受的窝囊气,他顿时便爆发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在一旁插言道:“赞普,卢使节说的是对的!” “母亲!”赞普看了一眼太后,忿忿然道:“你不是常教导我,对自己的敌人一定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吗?” “对敌人赶尽杀绝没错,可依附噶尔家族的那些人,他们是你的敌人吗?钦陵掌握着大权,连赞普你都无可奈何,你让他们如何抉择?再说了,如果真要杀,那么多人你杀的过来吗?” 太后一连串的质问,让赞普无话可说。 沉默良久,赞普叹了口气,对太后歉意的说:“母亲,你说的对,我是被钦陵气昏了头脑!” 见赞普很快便冷静下来,卢小闲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都是很牛逼的人物。 赞普说罢,用锐利的目光盯向卢小闲:“就算你能说服他,但你又怎么保证他不是假装投降?万一回到钦陵那儿,他又出卖我们了,岂不是适得其反了?” “我做不了任何保证!”卢小闲淡淡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保证万无一失,至于怎么决断,那就看赞普的魄力了!” 赞普又把目光投向太后,太后破天荒的没有表态,而是用目光示意,让他自己决断。 太后不愧是太后,她知道在自己的庇护之下,赞普永远不可能长大。此刻,便到了赞普自己做决断的时候。 赞普心中十分犹豫,低头沉思起来。 一方面,卢小闲说的有道理,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另一方面,毕竟人心难测,万一仇恨水出卖了他们,逼的钦陵狗急跳墙,再想要除去钦陵可就难上加难了。 屋子里静寂之极,除了赞普浓重的呼吸外,几乎再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良久,赞普抬起头来,目光变的清澈无比,他冲着卢小闲点点头道:“卢使节,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去劝说他吧!” 卢小闲只说了四个字:“赞普英明!” …… 在逻些城的东南方向,离红宫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由青石砌起的建筑群,看上去既肃穆又结实,这里便是关押吐蕃重犯的大牢。 虽然是大白天,但大牢里却异常昏暗。仇恨水就关在大牢最里面一间牢房内。 此刻,大仇恨水背对着牢门,蜷缩着躺在墙角,脸上的肌肉犹如麻花一般拧作一团,眉头紧皱,甚至都不敢呼吸的太重,否则身上的疼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一阵响声传来,仇恨水所在的牢门被打开,一个人影悄然走了进来。那人来到仇恨水的背后,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黑暗中太久,突然出现刺眼的光亮,会让里面的人无法视物。 或许仇恨水也知道转身没有任何意义,他连身子也没动一下,只是有气无力的问道:“卢公子,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果然是卢小闲的声音传入耳中。 仇恨水苦笑:“要是那些吐蕃人来了,肯定会喝五吆六的,整个逻些城,估计现在也就你会来看我了!” “不愧是素衣堂堂主,果然让你猜中了!”卢小闲淡淡道:“你是不是不欢迎我,连面都不愿意露吗?” 仇恨水吸着气道:“卢公子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不是不想见你,而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等等!” 说完,卢小闲转身出了牢门。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两难 不一会,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为他们在牢房内点上了油灯。 卢小闲蹲在仇恨水跟前,小心翼翼扶着他坐起来,让他倚靠在墙上。 借着微弱的火光,卢小闲看着仇恨水的尊容,不由摇摇头。他的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身上几处伤口还在向渗血,染红了衣襟。 显然,仇恨水是受了严重的鞭刑。 卢小闲眉头一挑,轻声道:“看来你受了不少罪!” 说着,就要伸手去揭仇恨水的衣服。 仇恨水无力阻挡,皱着眉头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上药!”卢小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可是我专门从陈校尉那里讨来的上好金创药,你这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后面会很麻烦!” 仇恨水看了一眼卢小闲:“多谢!” 卢小闲小心翼翼揭开仇恨水被血黏在伤口上的衣服,他疼的连声吸气,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手心都沁出了汗滴,浑身不停地抖着,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 卢小闲很细心的帮仇恨水的上药,他的眉毛拧作一团,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流了下来,手臂上青筋暴起。 “好了!”终于,卢小闲轻舒了口气。 听了这话,仇恨水闭上了眼睛,像滩泥一样,身子顿时矮了下去。 卢小闲拍拍手站起身来,摇摇头略微有些遗憾道:“本来我是带了酒菜来,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你是无福消受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仇恨水突然睁开了眼睛:“谁说我无福消受了?”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意,但没有说话。 仇恨水强撑着挺了挺身子,拧巴着脸道:“既然带来了,还能再拿回去吗?赶紧摆上吧!” 卢小闲点点头,将带来的酒菜一一摆在仇恨水面前。 仇恨水也不客气,拈起一块牛肉便放在嘴里大嚼起来,边吃边含混不清的问:“卢公子,你告诉我实话,这是不是我最后一顿了?” “是!”卢小闲老老实实点头,旋即又摇摇头,“也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仇恨水不满的瞥了一眼卢小闲,“卢公子,不是我说你,有话就直说,对我还如此婆婆妈妈,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赞普已经决定要处死你了,我去求赞普希望他放你一马!赞普也答应我了,让我来劝劝你,假如你能回心转意,就可以不用死了!”卢小闲很认真的说,“我带着酒菜来,本想一边和你喝酒一边劝劝你。可是,刚才我见到你之后,从你的目光中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抱了必死之心,劝也是白劝。所以,这顿饭权当是我给你送行吧,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仇恨水看了卢小闲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酒碗,将碗里的青稞酒一下全部倒入口中。 卢小闲也默默的喝了一碗,算是陪他共饮了。 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酒汁,仇恨水淡淡道:“我太了解这位吐蕃赞普了,他恨大论恨到了极点,凡是跟大论亲近的人,他是绝不会放过的,怎么可能同意让你来劝我呢?” “看来你很了解赞普,他的确不打算放过你。但我替你做了担保,所以他不得不同意!” 仇恨水疑惑的看着卢小闲:“赞普向来不愿意采纳别人的意见,就算你是大周的使节,他凭什么就会听你的?” “很简单!因为我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卢小闲目光炯炯道:“以你的判断,我和赞普之间还能达成什么协议?” 听了卢小闲的话,仇恨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仇恨水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忍不住连连发问。 卢小闲反问:“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仇恨水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你这个人,暂且不说你暗地里算计我之事,就算我不计较,但和你交朋友,也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卢小闲说话很不客气,“尽管如此,我最终还是决定要救你不命!” 仇恨水白了一眼卢小闲,依然没有说话。 “你别不服气,你以为让你活下去继续为吐蕃效力,对大周是什么好事!”说到这里,卢小闲自嘲道,“我这个人吧!有的时候心肠很硬,但有的时候心肠却很软!若真要找到一个为什么帮你的原因,恐怕就是让你来逻些城这件事了,是我非要乞力徐带上你们你子俩来的!” 当初,乞力徐非要让仇恨水跟着一起去逻些城,仇恨水就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一直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卢小闲提前策划好的! 卢小闲顿了顿,一脸歉意的问:“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我不恨你!”仇恨水叹了口气,“你我各为其主,做什么都在情理当中!好比当初我也曾经算计过你,我很清楚你同样不恨我。其实就算没有你,赞普也不会放过我,只不过是迟一天还是早一天的事情!” 卢小闲微微点头,看来仇恨水对自己的未来早已经有了定论。 “堂堂吐蕃赞普,为了除去自己的大论,竟然不惜与敌国达成协议。单凭他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大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仇恨水绝望的摇摇头,“大论必败无疑,这是天意,可惜我帮不上他了!” “还记得你的祖父李君羡吗?”卢小闲突然问道。 仇恨水脸色一沉:“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且不论太宗皇帝和你祖父之间的恩怨,平心而论,总体上来看太宗也算是个明君了!” 太宗与仇恨水有灭门之仇,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遗余力的帮助钦陵对付大唐。但卢小闲说的也没错,若是不扯个人恩怨,仇恨水不得不承认,论起做皇帝来,自古至今超过太宗的还真没几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是太宗这样的明君,想要枉杀臣子,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是吐蕃赞普呢?赞普对钦陵恨之入骨,想要拔除这颗钉子,钦陵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意思?”仇恨水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是想劝我识时务吗?” “你真打算为钦陵陪葬?”卢小闲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全家二十多口人考虑吗?” 听了卢小闲的话,仇恨水不由又哆嗦了一下,卢小闲这话算是击中了他的要害。 当年,李君羡获罪,他的几个儿子都被牵连而诛。仇恨水的父亲因为年龄小,被发配茂州躲过了一劫,他这一脉算是为李君羡续上了烟火。 后来父亲和仇恨水辗转到了吐蕃,历尽磨难他们李家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仇涛是仇恨水的长子,他在吐蕃成了家,为仇恨水生下了两个孙子。除了仇涛之个,仇恨水还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生活在逻些城。 如今,这一大家子人受仇恨水的牵连,全部被打入大牢。若李家的香火因仇恨水而终结,到了阴间他怎么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可是,让仇恨水背叛钦陵,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仇恨水陷入了两难之中,此刻他心中的悲苦远胜于身体的痛楚。 良久,仇恨水终于做出了抉择,语气也变的平静了:“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真的不能背叛大论。这种情感你不会懂!” 卢小闲没有说话,静待着他的下文。 “当初我父亲被发配至茂州,最终在那里成了家,后来爹娘生有了我这个儿子。你恐怕不会知道,茂州作为荒蛮之地,在那里生存下去有多不容易。还记得最艰难的那一年,我娘因为灾荒活活饿死了,我父亲贫病交加也奄奄一息,那时候我年龄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惶恐无助到了极点。” 说这番话的时候,仇恨水脸上很平静,但卢小闲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波澜。 卢小闲对流人生活有着切身的体会,当然知道仇恨水所诉说的经历,对一个年纪幼小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大论派人来医好了父亲的病,并将我们父子俩接到了吐蕃,给了我们很高的礼遇。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正因为有了大论的救命之恩,所以父亲和我才会竭尽所能帮助他。做人不能忘本,如果没有大论,父亲和我早就死在茂州了,何谈今日的抉择?这二十几口的性命,就算还当年大论救命之恩了!” 仇恨水这番话说的很决绝,此时此刻,卢小闲才真正发现,仇恨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也不知怎么的,卢小闲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人。 如果仇恨水因为顾惜家人的性命,顺理成章做出背叛钦陵的事情,卢小闲恐怕又会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仇恨水艰难的决定,更加坚定了卢小闲的信心,他必须要保住仇恨水以及他全家人的性命。 第二百五十章 投名状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卢小闲点点头道,“虽然我和钦陵是敌对立场,虽然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除掉他,虽然我已经断定钦陵必败无疑,但是这些并不妨碍我对他的钦佩。论起打仗来,钦陵的确可以配得上军神的称号。凡事有利就有弊,他这么能打对大周来说,自然不是好事,所以除掉他是必须的。但是除去他有很多方式,并不一定非要从肉体上消灭他,只要他不再袭扰大周边境,我便不会为难他。所以说,不仅是你和你的家人,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尽可能的保证他和他的家人的安全。正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我才希望你能活下去!” 卢小闲这番话是发自心底的,是英雄谁都敬佩,钦陵便是为数不多让他敬佩的人之一。 仇恨水的目光有些恍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活着才能救下他的命。你若死了,他和他的家人必定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卢小闲脸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还记得那日在伏俟城,我会见钦陵时的情形吗?” 仇恨水点点头:“当然记的!” “那你一定也记得,会见结束时,我附在他耳边说过几句话吧?”卢小闲有意问道,“你可知道我对他说了些什么吗?” 仇恨水当然记的那一幕,当时他也觉得奇怪。本以为卢小闲走后,钦陵会主动告诉他的。可是,钦陵一直对此事只字不提,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钦陵越是不提,仇恨水就越觉得奇怪。虽然仇恨水也未开口问过此事,但他心中的疑惑却一直都没有解开。 此刻听卢小闲如此一问,他知道谜底该到揭开的时候了。 见仇恨水摇头,卢小闲笑了笑说:“我当时的话很简单,也很直接。我告诉钦陵,做人要留有余地,假如有一天他被赞普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可以帮助他!” “你真是这么说的?”仇恨水瞪大了眼睛。 “我骗你有意思吗?”卢小闲 撇了撇嘴。 难怪钦陵当时的表现那么反常,并且对此事一直闭口不提,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以仇恨水对钦陵这么多年的了解,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卢小闲的提议动心了。 这怎么可能? 钦陵作为吐蕃大论,与大唐厮杀了数十年,前后死在他手上的大唐将士至少也有十几万人了,他怎么会去投降大唐呢? 可是如果钦陵没有动心,他的反常表现又如何解释呢? “这世上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假如你换作你,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未尽不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卢小闲意味深长的说:“所以,我希望你先活下去。至于你是忠于钦陵还是忠于赞普,等你活着离开逻些城后,再做决定吧!” 此刻,轮到仇恨水有些动心了。 他觉得卢小闲的建议是对的,自己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至少到了大论那里,他可以把赞普的所作所为告诉大论,让大论做好提防的准备,至少比在这里白白死掉要强的多。 “好了!酒喝完了,话也说到了,我该走了。这两日你好好想想,至少你得想出点有用的东西来,糊弄赞普也好,算作投名状也罢。总之,得想办法让赞普安心放你离开逻些城。至于到了钦陵那里,你怎么决断,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言尽于此,先告辞了!” 说罢,卢小闲拍拍仇恨水的肩头,站起身来。 “等等!”仇恨水叫住了卢小闲。 “怎么了?” 仇恨水目光灼灼:“卢公子,不用想了,我这里有现成的投名状!” “哦?”卢小闲打量着仇恨水,“说来听听!” 听仇恨水说完,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意:“不错,真不错!你的这个投名状,既不用出卖钦陵,又会让赞普高度关注。你怎么不早说?好了,你安心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去见赞普,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逻些城了!” 与来时相比,返回的时候卢小闲就惬意多了。他不仅与吐蕃赞普达到了秘密协议,而且还成功的救下了仇恨水一家人的性命,此行所有的目的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他的心情怎么能不好? 卢小闲瞅了一眼骑在马上愁眉不展的仇恨水,笑着开解道:“我说仇堂主呀,事情都圆满解决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呀,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仇恨水递交给赞普的的投名状可了不得:他向赞普报告,吐蕃朝中有人暗中策划,准备除去赞普赤都松赞,拥立赤都松赞的兄长以取代赞普之位。 素衣堂打探消息的能力的确很强,仇恨水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在他看来,假如新的赞普继任,说不定钦陵的处境会比现在好一些。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赞普。 原来,上任赞普有两个儿子,除了赤都松赞之外,他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巴布。当初因为赤玛伦联合了噶尔家族,所以巴布在与赤都松赞赞普之位的竞争中败北。 巴布虽然没有争得赞普之位,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但一直还没有完结。 巴布的母亲出生于吐蕃贵族的娘氏家族,这些年来娘氏家族一直被噶尔家族打压。娘氏家族从没有放弃过对赞普之位的觊觎,暗地里一直在谋划除去赤都松赞,好让巴布继任赞普,以提高家族在吐蕃的地位。 赞普和太后从仇恨水这里得到消息后,也是大吃了一惊,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对于吐蕃国内敢于反叛赞普的力量,赞普和太后伦毫不犹豫的挥起了屠刀,派军队将娘氏家族所有人全部擒获,并尽数处死。 赞普的兄长巴布即便是属国泥婆罗的国王也不能幸免,赞普和太后派遣吐蕃大军兵临城下。 在兵锋的威逼下,巴布国王出降,他被带回了逻些城。 至于巴布最终是什么结局,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仇恨水及他的家人却因此而被赞普释放。 。m. 第二百五十一章 谈判 仇恨水苦笑着摇头,他何尝听不出卢小闲话中的劝慰之意? 事情哪会如此简单,如果赞普知道仇恨水只不过是在虚与委蛇,照样会毫不犹豫再次向他和家人举起屠刀。 不过,此刻仇恨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想赶紧见到钦陵,把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于钦陵。 …… 洮州城的城墙上,大周的军士们手持武器,箭已上弦,虎视眈眈的盯着城外的方向。 数万吐蕃骑兵将洮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吐蕃人不擅于攻城,但架不住他们人多,万一城池被攻破,那满城的军民可就要遭殃了。 此刻,作为一州刺史的郭勤也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强敌入侵,他现在不仅只是一名地方官,还肩负着指挥城中军队御敌的职责。 昨日,吐蕃对洮州城只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尽管如此郭勤已经感到了无比的压力。城中的粮草和武器很充足,但只有五千兵力,若吐蕃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那防守起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城中兵力少,这倒不是王孝杰不舍得给郭勤派兵,关键是洮州城太小,就算给他再多的兵也放不下。 张猛带着八百广武的团结兵,配合郭勤守卫洮州城。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吐蕃骑兵,张猛不由担心起卢小闲来。 离开洮州的时候,卢小闲说过,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就会回来,可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还不见卢小闲的人影。非但如此,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吐蕃人,突然向洮州城发起了进攻,这让张猛更觉得心中不安。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小闲,你在哪里,还好吗?” …… 就在张猛为卢小闲担心的时候,钦陵的日子也不好过。 距离洮州城二十里之外,吐蕃军队临时营地的帅帐内。钦陵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钦陵派兵进攻洮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等王孝杰的人马到齐后,他将一击而中,彻底将大周军队击败。可是,有人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钦陵收到赞普的敕命,让他解释三件事情。 逼迫大周使节跪拜一事,钦陵的确做过。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当年大唐使者陈行焉就因为没有跪拜,被钦陵扣押了十来年,以至最后死在了吐蕃。 对逼迫大周使节跪拜这件事情,钦陵并不担心,只需要向赞普阐明,他这么做是为了展示吐蕃国威,倒也说的过去。 至于袭击大周使节团这事,纯属子虚乌有,他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情。 就算钦陵真打算袭击大周使节团,在伏俟城的时候他就动手了,还用的着那么麻烦吗? 对此事只要钦陵不承认,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至于与王孝杰通信,要求双方相互对峙互不攻伐一事,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栽赃陷害。 可问题是,这么久钦陵一直没有与大周军队作战,这还真不好解释。若再没有点动作,岂不 真坐实了自己的罪状?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钦陵决定提前与王孝杰进行决战,给自己正名。 可是,钦陵派出斥候四下打探,却根本没有发现大周军队的任何踪影。王孝杰的十几万大军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这让钦陵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无奈之下,钦陵最终决定派兵攻打洮州城。 一方面,他这么做是为了引蛇出洞,把王孝杰给逼出来。另一方面,一旦打下了洮州城,针对他的那些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昨天,钦陵对洮州城进行了试探性攻击,城中的防守情况他大致有了了解。 今日,只待他发起总攻的命令,吐蕃军队便会从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涌向城墙,一举拿下洮州城。 钦陵看了一眼手中那片镶着金边、装饰精美的木牍,这是吐蕃宫廷专用的信函,只有赞普才允许使用。 木牍上面用朱墨规规整整写着一行乌金体小字:“迅速撤兵返回伏俟城,与大周使节团进行谈判!” 这字迹钦陵相当熟悉,正是吐蕃赞普赤都松赞亲笔所书。 赞普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钦陵思忖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洮州城外的吐蕃军队跃跃欲试,他们等待着主帅钦陵的命令,将一鼓作气拿下洮州。数都数不过来的战利品,仿佛已经呈现在了这些强悍的武士们面前。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赞普传达了确定无疑的命令:就地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军掉转马头立即班师! 吐蕃军人们的情绪当然无比激愤,但他们的统帅钦陵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满怀愤懑的吐蕃军队就这样窝窝囊囊地由洮州城撤退了,不仅吐蕃士兵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就连洮州城的守军也复稀里糊涂,占尽优势的吐蕃军队为何就这样匆匆撤军了。 …… 撤退到伏俟城休整后不久,吐蕃大营中又传来了让军人们气炸肺的消息:赞普再次派来钦差宣达圣谕,命令大论钦陵加紧准备接待工作,因为前来进行和平谈判的大周外交使团马上就要到了。 而更难以理解的是,这次和谈竟然是赞普主动向对方提出来的! 从逻些城返回到伏俟城后,卢小闲并没有急着去找钦陵,而是在乞力徐的陪同下,要么在城中四处游荡,要么便饮酒作乐,日子过的好不舒坦。 现在和之前的形势不一样了,之前卢小闲受制于钦陵,不得不看钦陵的眼色。而现在卢小闲与赞普达成了协议,主动权在他的手里,所以他并不着急。真正应该着急的,毫无疑问应该是钦陵。 伏俟城钦陵的元帅府内,仇恨水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听完仇恨水的诉说,钦陵心中无比震惊。他没想到赞普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下手这么狠,这让他心中的不安又平添了几分。 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仇恨水,钦陵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像往常一样很客气的对仇恨水 道:“仇先生,让你受苦了,此事怪不得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大论,我……”钦陵越这样说,仇恨水的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仇先生,您先请坐!”钦陵心烦意乱的摆摆手。 仇恨水依言坐下。 钦陵斟酌着问道:“仇先生,据你的判断,赞普是不是已经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 仇恨水没想到,都到了这份上,钦陵居然还对赞普抱着幻想。 仇恨水深吸了一口气道:“大论,现在不是光撕破脸皮的事情,而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卢小闲会和赞普达成协议?我不信!”钦陵摇摇头,“莫不是他故意放这样的风声,以离间我和赞普的关系?” 仇恨水彻底无语了。 “这样吧!我先按照赞普的意思和卢小闲进行谈判,然后根据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钦陵想的简单,打算通过谈判摸摸卢小闲的底,可卢小闲根本就没给钦陵这样的机会。 与钦陵谈判时,卢小闲抱病压根就没出面,完全交给了郭振。至于他是真病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在卢小闲的指点下,郭振在谈判之前也做足了功课。 两国之间的谈判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唇枪舌剑取代了盾戈刀矛。代表两国谈判的,一方是吐蕃的大论钦陵,另一方是大周朝的使节郭振。 在谈判过程中,钦陵先发制人,提出大周必须放弃安西四镇和突厥十姓,只有这样吐蕃才可能罢兵。 钦陵的提议早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郭振对此也应对的得心应手,他十分则巧妙地回避了钦陵提出的棘手问题,并不直接拒绝,却另行建议以交还吐谷浑故地作为交换条件。 其实,卢小闲早就料到钦陵要染指西域。这个可以有,但是钦陵必须要归还所占领的吐谷浑土地,这也合情合理。 吐谷浑与吐蕃相邻,对吐蕃来说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钦陵绝对不可能以吐谷浑的土地来换取安西四镇以及西突厥的土地。再说了,吐谷浑故地是钦陵发家的地方,其重要性钦陵自然是心知肚明,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放弃。 就这样双方开始了扯皮,这就注定此次谈判最终将不了了之。当然,这个结局也是卢小闲所期望的。 当初在逻些城,卢小闲给赞普列出的七个步骤当中,这便是其中第四个步骤。 赞普为了吐蕃不再打仗,要求钦陵与大周进行谈判,但钦陵却有意为难和拒绝大周的条件。 常年的战争使得吐蕃疲惫不堪,百姓早已经厌倦了噶尔家族连续半个世纪的穷兵黩武。 大周充分表达了和平的意愿,而以再建军功为目标的噶尔家族却不答应,那么双方长期处于不战不和的状态。 疲倦不堪却无法放松军事戒备的吐蕃人,只会把责任归咎于噶尔家族和钦陵,对他们必定会对他心怀怨恨。 时间久了,就会使其上下离间猜忌,那么钦陵的威望就会慢慢下降。 。m. 第二百五十二章 赞刃之死 总之,对于这场谈判,卢小闲给郭振的建议说穿了其实就两个字:拖延。 此事拖的越久,形势对钦陵就越不利。 就在钦陵与郭振无休止的谈判和扯皮过程中,钦陵又无比震惊地收到了一个噩耗:他的兄弟、一直留守吐蕃后方逻些城的赞刃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钦陵一脸的悲哀,颓废到了极点。 仇恨水看了一眼钦陵,轻声回答道:“大论!据我得到的情报,赞刃大人入宫觐见赞普。赞普非常喜欢赞刃大人身上佩戴的佩刀,拿过来在手中把玩,不料想无意中将手指刺伤。于是,太后便以这个荒唐的理由,宣布赞刃大人谋反,并将他给处死了。” 钦陵闭上了眼睛。 自己最小的弟弟被杀,这让他心中十分痛苦。 如今,他们兄弟六人,只剩下钦陵和赞颇两个人了,这是不是预示着噶尔家族已经开始慢慢凋零了? 赞刃之死发生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先兆。 赞普封锁消息极严,先是处死了赞刃,接着又当众公布了罪状,取得舆论的支持,造成无法挽回的既成事实。 钦陵虽然领兵在外,但失去了赞刃这个内应,等于失去了在吐蕃国内的优势和支持。 看来赞普已经彻底展开了剪除噶尔家族势力的行动,对此钦陵心知肚明,赞刃之死对于噶尔家族可谓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可是,钦陵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赞普毕竟是吐蕃之主,除非整个噶尔家族都反叛,否则钦陵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 “二哥!要不咱反了那个狗屁赞普!”赞颇红着眼睛怒吼道。 六弟的死让赞颇失去了理智,他们在前方打仗,赞普却在后方给他们捅刀子,这样的君主还有什么必要给他卖命? “闭嘴!”钦陵低声斥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虽然赞刃被杀,可噶尔家族还在,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作为噶尔家族的首领,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决不能乱了方寸。 钦陵不甘心噶尔家族就此退出政治舞台,既然没有扯旗造反自立为王的想法,那就只有在战场上为吐蕃立下更大功勋,来向赞普表示噶尔家族的重要性了。 想到这里,钦陵压住心中的痛苦,对仇恨水吩咐:“你现在就去把卢小闲给我请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仇恨水点点头。 就在仇恨水转身的一瞬间,卢小闲当初说过的那句话,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钦陵为何要在这外时候会见卢小闲,仇恨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 赞刃之死的消息,卢小闲当然也知道了,乞力徐在第一时间便通知了他。 对此,卢小闲丝毫不觉得意外,这本来就是他给赞普所说除去钦陵之计的第五个步骤。 赞刃一死,钦陵在逻些城的势力便彻底被瓦解了。至于噶尔家族的其他人,在赞普眼里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两样。 “大论请我?”卢小闲瞅了一眼仇恨水,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大论还把希望寄托在最终与大周军队的决战上?他以为最终取得胜利就可以缓解压力了,是不是这样?” 仇恨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等于是默认了卢小闲的猜测。 “钦陵在战场上无往不胜,但他永远不会明白赞普心中是怎么想的!”卢小闲叹了口气,“他或许不清楚,就算再次取得了胜利,也只不过是让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绞索又勒紧了一圈。” 仇恨水彻底无语。 一切都被卢小闲预料到了,未来的走势也尽在他的掌握当中,和这样的人为敌真是太可怕了。 “走!我随你去见见钦陵吧!”卢小闲站起身来。 …… 赞刃之死肯定和卢小闲脱不了干系,钦陵会不会迁怒于卢小闲这很难说。 仇恨水很想知道,钦陵与卢小闲二人究竟都谈了什么。可钦陵只让仇恨水守在门口,并没有让他介入,所以他也只能通过想象去猜测二人谈话的内容了。 就在仇恨水思绪万千之际,紧闭的打开了,钦陵和卢小闲从屋里出来。 仇恨水略微有些诧异,本以为他们二人会谈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前后大概也就一柱香的工夫。 钦陵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对卢小闲一点头道:“卢公子!今日一别,他日我们就只能在战场上相见了!” 卢小闲依然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他哈哈一笑道:“大论,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仇恨水打量着二人,他隐隐感觉出他们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对了!”钦陵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卢小闲提醒道,“和你同来的那个老道士可不简单,以后你可要提防着点他!我查了很长时间,但始终没查到他的底细!” 卢小闲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老道士不简单,他也很想知道老道士的底细。可目前他的精力根本顾不上老道士,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钦陵略微有些遗憾道:“本来我已经派人看着他们了,没想到这老道士精明的很,最终还是让他给逃脱了!” “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卢小闲淡淡道:“不是冤家不聚首,将来肯定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 终于回到了洮州城。 卢小闲刚一进城门,便看见有一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冲了过来,吓了他一大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张猛。 卢小闲脸上绽出了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猛就像个受了委曲的小媳妇,抱着卢小闲便放声痛哭起来。 “小闲,你终于回来了?” 自打记事起,张猛就习惯了卢小闲在他身边,从没和卢小闲分开过。 这一次,卢小闲一走就是三个多月,而且一直杳无音讯,张猛别提有多担心了。 卢小闲被张猛箍的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挣扎着不满道:“哎哎哎!鼻涕都抹我脸上了。一个大男人,那么多人瞅着呢,你不嫌丢人呀!” 卢小闲不说还好,越说张猛哭的越厉害。 第二百五十三章 卷土重来 卢小闲好不容易推开张猛,挣脱后一脸尴尬的与前来迎接的郭勤打招呼。 郭勤脸上带着微笑注视着张猛和卢小闲,二人之间发自内心的兄弟感情,让他着实很感动。 与郭勤打过招呼后,卢小闲的目光越过郭勤,落在了他身后的赵朗身上。 “赵将军,你怎么也在洮州城?”卢小闲一脸的惊喜。 上次护送他们到了洮州城之后,旋风旅留下了五十名士兵帮着训练广武团结兵,赵朗带着其余人与王孝杰一起离开,这一别已经好几个月了。 赵朗还似之前那般儒雅,他恭恭敬敬的向卢小闲施礼道:“回禀卢公子,王大总管得知您要回来,专门派末将率旋风旅前来洮州城保护您!” “辛苦赵将军了!”卢小闲客气的点点头。 卢小闲对王孝杰的安排很满意,与钦陵的谈判已经破裂,洮州城处于大唐前沿,吐蕃军队随时都有可能向洮州城发起进攻。旋风旅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军中精英,有他们在身边让卢小闲放心多了。 一想到钦陵手下有数万吐蕃大军,卢小闲还是有些心虚,心中暗自嘀咕:“钦陵呀钦陵,虽然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也别冲着我来,最好去攻打别处!”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卢小闲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钦陵放他一马上,必须要做到未雨绸缪。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就约了郭勤和赵朗,一起检查了洮州城的防务。 按理说,这种事情是不用卢小闲操心的。可问题是他现在人就在洮州城里,为了以防万一,也得让自己的安全有些保障。说不定吐蕃人哪一天就会来攻打洮州城,毕竟上一次钦陵围攻洮州城才过去不久。 卢小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就在他回来的第三天,钦陵再次率大军,把洮州城给包围了。 卢小闲觉得自己真的很命苦,奔波了这么久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钦陵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前脚刚进洮州城钦陵后脚便到了。 事实上,大唐与吐谷浑接壤的地方除了洮州之外,还有沙州、肃州、甘州、凉州、鄯州、兰州、茂州等地,为何钦陵却偏偏对洮州情有独钟? 除了洮州离吐谷浑最近,比较方便出兵的原因之外,钦陵还有不得已的苦衷。 按照钦陵最初的打算,他要通过一次决战彻底消灭王孝杰的主力部队,以军功向赞普示威。正因为如此,在王孝杰的军队没有集结完毕之前,他并没有发起进攻。 可此一时彼一时,在赞普的步步紧逼之下,钦陵必须尽快与王孝杰进行决战。 钦陵现在急了,可王孝杰却一点也不急,按照和卢小闲之前的商议,他跟钦陵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把戏,麾下的十万军队不知藏到哪里去了,钦陵根本就找不到他。 王孝杰不露头,钦陵总不能跟空气决战吧? 无奈之下,钦陵做出了再次进攻洮州的决定,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王孝杰给逼出来。 前一次攻打洮州,王孝杰很能沉的住气,并没有上当。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大周的使节团就在洮州城内,钦陵不相信王孝杰真的会见死不救。 …… 钦陵再次包围洮州城,最紧张的不是卢小闲,而是郭勤。 郭勤虽然出身于武将世家,可他却一直是文官,靠着科举入仕做到了刺史,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 之前吐蕃军队围城,郭勤硬着头皮独自承担起守城的职责,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好在吐蕃突然撤了兵,让他有惊无险度过了一劫。 此次吐蕃军队卷土重来,郭勤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卢小闲了,有卢小闲在洮州城内,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把卢小闲当作最大的倚仗的同时,郭勤浑然忘了卢小闲只是一介布衣。 瞅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郭勤,卢小闲笑嘻嘻的安慰着他:“郭刺史大可不必惊慌,吐蕃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大多是骑兵,并不擅长攻城。如果粮草没有问题地话,守上一个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卢小闲所说并不是没有根据,他对守住洮州城心里还是很有底气的。 首先,他看穿了钦陵的意图。只要洮州城不被攻破,钦陵就只有继续耗下去。王孝杰和他的大军不露面,钦陵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露出的破绽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主动权就在己方的手里了。 其次,洮州城作为大唐边境重镇,城池虽然并不大,但防护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昨日卢小闲和郭勤、赵朗一起查看过洮州城的防务,他还是很满意的。 洮州的城墙由青石砌建而成,非常坚固。与大唐大多数城池一样,城墙外挖了很深的壕沟,摆放了拒马、鹿角和斜刺,用来阻挡敌人的进攻。吐蕃人想要想通过攀越城墙进入城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城门,卢小闲就更不用担心了。 攻城时,攻城门对攻方的危险性比较大,需要更多的人力去推攻城车,遇上城门内的弓箭手,双方还没交战,攻城门的士兵就会损伤一大多半。更何况洮州城门前还有吊桥,如果吐蕃人不攻上城楼放下吊桥,冲城车也无法发挥作用。 除此之外,洮州城还设置有瓮城,就算外面的瓮城被攻破,内围城墙上的士兵也可以从四面对攻破瓮城的吐蕃人展开打击。所以,吐蕃人要想攻进城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还有,洮州城内粮仓和武备库里的辎重给养充足,足够支撑他们防御所用。 凡事都是双刃剑,守城一方的优势,自然也就成了攻城一方的劣势。 吐蕃人既然铁了心要攻城,那就必须要做好遭受极大伤亡的准备。即便是有各种攻城器械投入战场,也无法消除攻城的兵源损失。所以孙子说十而围之,也就是预备十倍的兵力,攻城的伤亡才能降到最低,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负此头 钦陵被称为吐蕃“战神”,在与大唐的多年征战中鲜有败绩,攻城对吐蕃骑兵来说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可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是莫大的悲哀。 很不幸,钦陵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当中。 听了卢小闲的话,一旁的赵朗暗自点头。 大敌当将前,不管守得住守不住,作为主将至少不能有畏惧情绪,否则军心一散还守个屁呀! “卢公子,此次防御还是由你来指挥吧!”郭勤底气还是有些不足。 “我哪能指挥,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嘛!”卢小闲胸有成竹道。 “现成的人选?是谁?”郭勤一头雾水。 卢小闲指了指赵朗,笑着对郭勤说:“赵将军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不行!”郭勤和赵朗异口同声道。 “有什么不行的?”卢小闲瞄了一眼他们二人。 赵朗虽然是王孝杰的心腹,但他只是一名率领三百人队伍的校尉,从来没有指挥过大的战斗,将五千士兵和满城百姓的性命交到他的手中,郭勤哪能放心的下。 郭勤虽然对赵朗不放心,但毕竟不能当着赵朗的面说出来,只是不停的摇头道:“我觉得还是卢公子您来指挥的好!” 不仅郭勤对赵朗不放心,就连赵朗自己对自己都不放心。让他带着旋风旅去冲锋杀敌没问题,可指挥数几人守城他心里压根就没底。 赵朗也附和着郭勤:“卢公子,郭刺史说的没错,还是您来指挥吧!” 卢小闲嘿嘿一笑:“我知道你们俩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你们俩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现在我们没得选择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论起指挥打仗来,咱们三个人当中,赵将军毫无疑问最强,你不来指挥谁来指挥?” 见赵朗还要推辞,卢小闲摆摆手道:“赵将军,王大总管派你来保护我,如果洮州城被攻破了,你还怎么保护我?再 说了,假如我被钦陵活捉了,用来要挟王大总管,岂不是影响到了大局?所以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想方设法守住洮州城!” 赵朗默然不语。 卢小闲接着又说:“当然,让你挂帅守城,并不是把责任全部推给你,我和郭刺史会全力协助。赵将军,现在你是临危受命,我希望你不要再推辞了!” 赵朗深深吸了口气,冲着卢小闲点点头:“既然卢公子对末将如此信任,那末将肯定全力以赴。末将不敢保证一定能守得住,但吐蕃人要想攻进城来,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这就对了!男儿疆场论英雄!”卢小闲伸出手来,“让我们齐心协力,不负此头。” 赵朗和郭勤被卢小闲的豪情所感染,同时伸出手来与卢小闲握在一起:“齐心协力,不负此头!” …… 钦陵当然知道攻城是一场损耗很大的战斗,如果纯粹让士兵上去堆人头,就算吐蕃士兵对钦陵再忠诚,也不原这么白白送死。 他命人在距离洮州城墙一百步的地方修建了一处大土台,土台比城墙还要高出六尺,钦陵选出吐蕃士兵中的神射手,在土台之上对城池居高临下不停射箭压制。 与此同时,在城门正面钦陵派人用尖顶木驴冲撞城门。 在距离城墙三百步之外,吐蕃人还架起了远程重型投石车向城墙投射巨石。 在这种立体打击之下,城池的防御力量被大大分散。这时候,通过云梯登城的吐蕃士兵登场了,此刻这些登城士兵所受到的攻击已经很有限了。 为了一举拿下洮州城,钦陵向攻击的吐蕃士兵许诺,凡登上城墙的士兵都会有重赏,对于第一个登城的,将直接从士兵提拔为百户长,即使不幸战死,家人也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光让士兵送死不行,将领也不能闲着。此次带队第一个登云梯的不是别人,正是钦陵的弟弟赞颇。 赞颇是钦陵唯一还活着的兄弟了,他将赞颇派去攻城,可见下了多大的决心。 连将军都冲在最前面了,吐蕃士兵怎么可 能不跟着冲。 不冲? 不好意思,后边有督战队。 凡后退者格杀勿论。 …… 洮州城高耸的角楼上,卢小闲和张猛猫着腰正在观察战场上的态势。 瞅了没多大一会,卢小闲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土台之上吐蕃神射手居高临下射来的箭支,对城墙上防守的士兵威胁太大了。 城墙之上雉堞之间存有垛口,可架设城防器械,也可供守军对登城者进行攻击。雉堞中部开有内窄外宽的射孔,按理说躲在雉堞后面应该是很安全的,但事实却非如此。 在一百步的距离上,吐蕃神射手能准确射杀雉堞后的防守士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着虎豹衣的百户长,他连发七箭,前三人全部射中面部,后四人在被射穿了胸脯。 短短一柱香的工夫,便有城墙上便有近百人被射杀,这不仅对守城的有生力量是一种消耗,更重要的对防守一方的士气打击极大。 无论是大唐还是吐蕃或突厥,都有一个非常神奇的兵种,这个兵种一人就能顶一支小军队,转瞬之间就能扭转战局。 这个兵种,就是神射手! 弓箭手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一支军队绝大部分的火力输出。然而弓箭手易得,但神射手却很不容易出现。因为神射手非常需要天赋,他们必须具有强壮而高大的身体,需要相当的力量和持久力,还必须拥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所以对军队来说,神射手都是宝贝,都拥有最好的待遇。 吐蕃人从小就接受射术训练,所以出的神箭手也很多。 大唐也曾经出过不少神射手,当年高宗曾考验过薛仁贵的射术,拿五层盔甲让薛仁贵射。结果,薛仁贵一箭洞穿。在战场上,薛仁贵也能无视敌人的盔甲。当时他奉命镇压铁勒叛军,敌方派出数名骁将挑战,结果薛仁贵连射三箭,三名敌将应声而倒。 洮州城内守军中的神射手支却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赵朗手下旋风旅的士兵,这点人根本无法与吐蕃神射手形成均势。 。m.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亡之箭 在吐蕃神射手的压制下,洮州城守军对攀爬云梯的吐蕃士兵防御能力急骤下降。他们向攀动弹的吐蕃士兵攻击,身形就暴露在对方神射手的射程内,只要对方发箭就无人幸免,伤亡极大。 “这样不行!”卢小闲喃喃自语,赶忙走下角楼。 卢小闲在另一处角楼上找到郭勤,直截了当问道:“郭刺史,城中有多少抛石机?” “大约有十几架吧!” “有床弩吗?”卢小闲又问 床弩作为一种远距离攻击性武器,对快速运动的骑兵没有太大的杀伤效果,但对守城一方来说,作用就非常大了。论起对床弩的使用,大唐要远比吐蕃先进的多。洮州城在建设之初,城墙上便预留了高耸的弩台,用以拓宽视野,更好地攻击敌方。 郭勤点点头:“有六台床弩,箭支配备充足!” “好!非常好”听了郭勤的回答,卢小闲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对郭勤吩咐道,“郭刺史,你赶紧安排人有这么几件事情要急办……” 郭勤急匆匆离去之后,卢小闲又对张猛说:“张猛,你快去帮我找几支投枪来!” “找投枪做什么?”张猛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 “哪那么多费话!”卢小闲瞪眼道,“没时间和你解释,让你去找就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 见卢小闲面色不对,张猛吐了吐舌头,赶紧去找投枪了。 卢小闲又把目光落向城墙之外,只见一拨又一拨的吐蕃士兵顺着云梯向城墙上攀爬,不时有人从云梯上跌落,但后续的人根本不为所动,他们唯一所想的就是尽快登上城墙。 虽然对方神射手不时的射出“死亡之箭”,但守城的士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有的用“叉竿”去推云梯,有的向下投掷重物、泼洒滚油,有的用“夜叉檑”、“狼牙拍”和“铁撞木”等守城器具抛向源源不断的吐蕃士兵。 “叉竿”又称“抵篙”,形状与枪类似,枪头两边 开刃,长约两丈。由于敌人用云梯登城之时,守军无法用手掀翻梯子,便可以合数人之力,用叉竿掀翻梯子。 夜叉檑、车脚檑以及狼牙拍可通过绞车进行操作及回收,这几种器具降下之时,其上附铁钉或锋刃及其本身的重量重重压向蚁附的士兵,让登城的敌军无法躲避。 尽管登城的吐蕃士兵损伤不小,但防守的大唐士兵伤亡也很重,他们大多数是被土台之上的神射手所射杀的。 吐蕃士兵人数众多,有了伤亡可以及时得到补充,但洮州城内的守军人数有限,若再不想办法遏制对方的神射手,此消彼涨之下,吐蕃士兵很快便会攀上城墙来。 就在卢小闲焦急之时,张猛抱着几支投枪跑了过来。 卢小闲冲他招招手,阴沉着脸道:“跟我来!” 张猛不明就里,也不敢多问,便跟在卢小闲身后急急下了城墙。 城墙下面正好是一处空旷的街道,一群士兵正三三两两靠在街边休息。 张猛眼尖,一下便看到了柴六,赶忙喊了一声。 卢小闲这才发现,在这里休息的士兵正是那些广武老兵。 柴六也看见了卢小闲,他赶忙起身过来向卢小闲施礼:“卢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卢小闲没有回答,反问道:“柴老伯,你们这是……” “听说城墙上的兄弟已经快顶不住了,赵将军派人命令行军大总管府第二卫队在城墙下待命,随时准备增援!” 说话这的时候柴六一脸的自豪,把“第二卫队”四个字咬的很重。在他们看来,这可是卢小闲为他们广武团结兵争取来的莫大的荣誉,就算把命丢在这里,也不能给广武丢脸。 卢小闲点点头,目光看向那些广武老兵。 这些老兵都很有经验,只派了一个观察哨在看情况,没有命令下来战斗就和他们无关一样。这才是真正能打的老兵,战场上有的是找死的机会,大家都不会急。 此 时,这些老兵们都已经站起身来,挺直了胸膛看着卢小闲,目光中流露出义无反顾的坚毅。 卢小闲心头没来由的一颤,又向柴六问道:“兄弟们都还好吧?” 柴六咧开嘴笑了笑:“劳烦公子挂念,兄弟们都好!” 柴六有些生硬的笑容落在卢小闲眼中,让他的心中又是一沉。 宁见老兵哭,莫见老兵笑。 百战的老兵在面对一些死仗硬仗的时候也许会哭丧着脸,这没什么,该怎么打还怎么打。但是如果在一场恶战中看到老兵笑容满面的样子,那就坏了,这是大家都看不到生还机会时,才表现出来的无所谓。 “相信我,一定能守得住,我们会赢的,兄弟们以后也会更好!”卢小闲不知该怎么安慰柴六,他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些老兵们在等待战斗之前,都会有一种失落感,他们很少会谈以后会怎么样之类的话题。因为他们就根本不敢想以后,受伤了,残废了,毁容了,这些都太平常了。 柴六点点头:“托卢公子的福,但原老天爷保佑,大家都会好!” 老兵大多都很迷信,因为他们见的死人太多,都是被冷冰冰地被遗弃在一边。他们害怕自己也会成为一堆堆被遗弃的无人关心的冷冷的肉。所以,宁愿相信有来生,被自己和别人遗弃的只是一具臭皮囊而已。 看着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兵,卢小闲心头越发沉重。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必须设法干掉那些吐蕃神射手,否则这些老兵们上了城墙,也一样会成为活靶子。 从广武县出来的时候,卢小闲答应过这些老兵,要把他们安全再带回广武去,他绝不允许这些老兵无谓死在吐蕃人的箭下。 卢小闲冲柴六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顺着街道凝神向前望去。 城墙下的这条街道与城墙的走势一样,一百步之外的城墙拐角处,街道也拐了弯,街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正好是城墙的一部分。 m. 第二百五十六章 威力无比 一墙之隔的城外,吐蕃人正在疯狂的进攻洮州城,城中的百姓都躲进了家中,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 卢小闲指了指街道尽头的城墙,向张猛问道:“你看看,有没有把握将投枪射中城墙?” “这怎么可能?”柴六脱口道:“从这里到城墙足有一百三十步!没人能投出这么远的距离!” 柴六这话并非信口雌黄,而是有依据的。 汉朝时的西凉铁骑赫赫有名,他们不擅弓弩,而擅长使用投枪,投枪的杀伤力远胜于弓弩,正因为如此西凉兵的战斗力非常强。 广武县处于凉州地界,从军之人自小便练习投枪,柴六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年轻时可以轻松投掷长枪射杀五十步外的敌人,若用全力最多能掷到七十步开外,但肯定是没有什么准头了。 现在卢小闲居然让张猛把投枪射到一百三十米之外,这根本就不可能,不仅是张猛,整个大唐也没有人能做到。 卢小闲没有理会柴六,依然瞅着张猛。 张猛瞄了瞄远处的城墙,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把握,只能试试看了!” 卢小闲朝他一呶嘴:“那试试吧!” 张猛顺手拈起一根投枪,凝神向城墙方向看去。 柴六吃惊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就像看着两个傻子。虽然他再没有说话,但满脸都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猛深吸一口气,快速助跑了几步后手中的投枪呼啸而出。 这一枪劲道十足,每个人都能感觉出来,甚至可以听到投枪破空的风声。 转瞬间,投枪便重重碰撞在城墙上,枪尖在青石上溅起了火星,然后落在了地上。 张猛真的射了这么远,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柴六顿时目瞪口呆。 一支投枪大约五斤重,张猛居然能投到一百三十步之外,看枪与城墙碰撞的力道,应该还能射的更远。 这怎么可能,他还是人吗? 不仅柴六觉得不可思议,那些 围观的广武老兵愣了愣后,齐声发出喝彩来。 勇武者人人都羡慕,这些老兵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崇尚英雄的情结一点也没有消退,他们看向张猛的目光中毫不遮掩的流露出狂热的崇拜。 …… 城墙之上,赵朗一边命令旋风旅的士兵与吐蕃神射手对射,一边指挥其他士兵拼命压制通过云梯向上攀登的吐蕃士兵。 无奈对方神射手人数众多,他们箭不虚发,不停射杀着城墙上的大唐士兵。城墙上的防守顾此失彼,已渐渐现出支撑不住的迹象。 就在此时,赵朗突然听到身后城墙之下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让他大吃了一惊。 城墙上已经很吃紧了,若是城内再出现什么意外,洮州城肯定就保不住了。 “这是什么声音?”赵朗扭诚意厉声问道。 “不知道!”立在赵朗身边的王海宾也是一头雾水,他征询道,“要不我派人去看看!” 赵朗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亲自去看看,你先在这里顶一会!一定不能让吐蕃人登上城墙,明白吗?” …… 张猛果然没让卢小闲失望,投枪射到了城墙上。 卢小闲满意的点点头,又向张猛询问道:“在这个距离上,能保证准头吗?” 张猛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肯定保证不了!” “保证不了?”卢小闲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好?” 卢小闲也知道,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让张猛保证准头,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沉默片刻,卢小闲弯腰拾起一根投枪掂了掂,仔细打量了好一会,然后将投枪擎起,闭上了眼睛。 张猛不知卢小闲这是要做什么,小心翼翼的问:“小闲,你怎么了?” 卢小闲摇摇头,没有答话,依然闭目一动不动的擎着投枪。 张猛见卢小闲面色潮红,不禁有些担心,正要再次询问,却听卢小闲沉声道:“你赶紧让到一边去!” 张猛从没见过卢小闲这副 模样,惊骇之下不由闪到一边。 就在这一瞬间,卢小闲的右脚向后撤了一步,身子微微后倾,随着身体向前的扭力,他手中的投枪已经飞速向前射出。 如果说刚才张猛投出的那一枪像离弦之箭的话,那卢小闲现在投出的这一枪就好像是用床弩发射的一样,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不能同日而语。 长枪在空中发出凄厉的破风之声,刺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城墙离的很远,但大家都听到“噗嗤”一声,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每个人都呆若木鸡:卢小闲掷出的长枪竟然钉进了城墙两尺多深,只有下半截枪尾露在了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洮州城墙可是用青石砌建而成,青石比铁制的投枪要坚硬的多,投枪怎么可能钉进城墙呢? 就在众人百思不解时,赵朗出现在了卢小闲面前,他颤声道:“卢公子,您这是……” 刚才,卢小闲掷出的那一枪,恰巧被前来查看赵朗瞧在眼中。他和那些文武老兵一样,心中惊骇万分。从军多年的赵朗,当然知道卢小闲这一枪的力道有多强,应该和床弩射出的巨箭没什么两样。 不,床弩也没有这么强,因为床弩的发出的巨箭也不可能射入青石砌的城墙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赵朗根本就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卢小闲看上去并不健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卢小闲瞅了一眼赵朗,淡淡道:“那些吐蕃神射手的威胁太大,如果不赶紧想办法,估计这城很难守的住!” 卢小闲之所以让张猛试射投枪,就是想用这种办法对付吐蕃神射手。张猛虽然能投到一百步之外,但没有准头就不行了,这样无法震慑对方,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无奈之下,卢小闲只能自己试一试。在射出刚才那一枪之前,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事实上,他只是按照平时所修习的天罡诀,将意念注入长枪当中,以意驭枪,人枪合一,所以才射出了威力无比的这一枪。 m.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危在旦夕 这些年来,卢小闲日日不辍勤加修炼天罡诀,已经成为习惯,并不觉得有些特别的地方。此时此刻,他终于发现,天罡诀简直就像一座挖掘不尽的宝藏,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前往逻些城的途中,通过天罡诀调整意念,让他克服了高原反应,少受了很多罪。此次,又是通过天罡诀调整意念,投出了威力无比的一枪。 卢小闲射出的投枪不但力道强,速度快,而且准确率极高,基本上可以说是指哪投哪,这让他对破解吐蕃神射手难题有了信心的底气。 听了卢小闲的话,赵朗眼中露出惊喜:“卢公子,您的意思是说,用投枪……” “是,但也不是!”卢小闲摇摇头道:“吐蕃的神射手太多了,光靠我掷投枪肯定不行,这只能从精神上震慑他们,真正要解决问题还要靠投石机和床弩。我已经安排郭刺史去准备了,把城内的投石机和床弩全部集中起来,然后出其不意彻底摧毁那个土台!” 卢小闲说说的没错,他的投枪虽然很有威力,但单靠他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那么多吐蕃神射手。再说了,将意念注入投枪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势必长久不了,所以以此对敌人形成心理上的震慑。 “卢公子,太好了!”赵朗差点没欢呼起来。 他正在为吐蕃神射手的事情而挠头,卢小闲已经替他想出了办法,这让赵朗对守城顿时又有了信心。 …… 距离洮州城墙大约五百步的一处高地,钦陵骑在一匹神俊的青海骢上,远远眺望着吐蕃士兵一波又一波的向城墙上攀爬。 渐渐的,他的脸上绽出了微笑,手下这些能征善战的吐蕃勇士果然没让他失望,已经有不少人登上了城墙,和大唐士兵厮杀在一起。随着吐蕃勇士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墙,洮州城被攻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向钦陵这里飞奔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二哥!你急着喊 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人未到声先到,钦陵听的分明,正是三弟赞颇的声音。 见赞颇脸上留着斑斑血迹,钦陵心中不由一惊,赶忙问道:“三弟,你受伤了吗?” “没有,这些血迹都是斩杀唐狗时留下的!”赞颇大大咧咧道,“差一点我就攻上城墙了,可惜最后功亏一篑了。二哥你放心,唐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马上就去组织人手,最多半个时辰肯定能拿下洮州城。” 作为一名将军,赞颇冲在最前面,带领着吐蕃勇士向城墙攀爬,可惜他连续三次都没有登城成功。 第一次,赞颇登梯很顺利,在城墙垛口斩杀了两名守城士兵,眼看着就要登上城墙了,云梯却被守军用叉杆合力推倒,赞颇和云梯一起一起翻落在地,好在并没有受伤。 第二次,快登到顶部是,为了躲闪对方抛落的带着刀锋的夜叉檑,他不得不从云梯上跳落,这次依然没有受伤。 第三次,他爬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被头顶跌落的尸体砸下云梯。百十斤的重量突然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赞颇被砸的直接晕厥过去了,好在醒来之后并无大碍。 就在赞颇准备第四次登上云梯的时候,钦陵派人传令,让赞颇速速去见他。 军令不可违,赞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怠慢,急急赶来见钦陵了。 “呃!”钦陵沉吟道,“三弟,你不用去了,组织进攻的事情我交给别人去办,你就陪我在这里观战吧!” 之前,赞颇当着众人请战,钦陵不好拒绝,只得同意他打头阵。 赞颇带人向洮州城进攻的时候,钦陵别提有多提心吊胆了。毕竟他现在只剩下赞颇这么一个亲兄弟了,若赞颇有个什么意外,钦陵岂不成孤家寡人了。 为了以防万一,进攻发起没多久,钦陵就派亲兵传赞颇来见自己。看到赞颇完好无损,钦陵这才放下心来,当然不能再让他以身涉险了。 赞颇一听钦 陵这话便急了,他放大了嗓门道:“这怎么能行呢?二哥,您就让我去吧!” 钦陵怒视了他一眼,沉声斥道:“这是命令,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赞颇素来害怕钦陵,见钦陵发火了,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有服从命令的份了。 “不错,真是不错!”钦陵指着土台上的那个百发百中的百户长,向赞颇问道,“三弟,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叫什么名字?” 赞颇瞅了一眼土台方向,一脸自豪的说:“他叫措姆,是我手下的百户长,也是咱吐蕃军中的第一神箭手!” “果然名不虚传!他总共射出了九十七箭,没有一箭落空!有这些神箭手在,洮州城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钦陵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看,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了城墙,胜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 赞颇从城墙下赶来到现在,只不过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已有近百名吐蕃士兵登上了洮州城墙。 城墙上的大唐士兵和这些吐蕃人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城墙下后续的吐蕃士兵还在源源不断的顺着云梯向上攀爬,洮州城已危在旦夕。 眼看着胜利在望,赞颇心中很不是滋味。 本来,他也可以和那些士兵一起登上城墙,攻下洮州城的功劳也应该有他的一份,可现在他却只能在这里做看客。 想到这里,赞颇看了一眼身边的钦陵,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进了肚里。 …… 当卢小闲、张猛和赵朗再次回到城墙上的时候,登上城墙的吐蕃兵和守城士兵正厮杀的难解难分。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吐蕃士兵登上城墙,守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卢小闲见状不由大声喊道:“赵将军,赶紧组织力量,必须把登上城的吐蕃人全部赶下去!” 说罢,卢小闲从地上拾起一把横刀便向吐蕃人掠了过去。 张猛也毫不示弱,饿虎扑食一般冲向彪悍的吐蕃士兵。 m.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周威武 卢小闲、张猛和赵朗的旋风旅这些生力军的突然加入,顿时扭转了城墙上的局面。尤其是卢小闲和张猛,如砍菜切瓜一般,不一会便杀了十几个吐蕃兵。 此时,由于双方混战在一起,土台上的吐蕃神射手怕误伤了自己人,也不敢再随意发箭了。 登上城墙的那些吐蕃士兵士气虽然正旺,但在登城过程中也耗费了大量体力。在城墙上守军的全力围剿之下,已渐渐到强弩之末的境地。 自吐蕃人攻城以来,守城士兵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此刻见卢小闲等人如此威猛,顿时士气大振,不一会便将攻上城的吐蕃士兵压制到了城墙边上。 吐蕃士兵好不容易攻上城墙,哪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再说了,他们退也无处可退,总不能跳下城墙吧? 尽管已处于劣势,但他们拼死抵抗,为后续登城的吐蕃士兵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云梯上的吐蕃士兵也玩命的向上攀爬,眼看着又要登上城墙了,若再不把城墙上负隅顽抗的这些吐蕃兵消灭掉,形势又会陡转。 在这种情况下,守城士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几个人奋不顾身直接抱着吐蕃兵跃下了城楼。 终于,登上城楼的吐蕃兵被全部清除干净了。 在赵朗的指挥下,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对攀爬云梯的吐蕃士兵进行压制。 在守军居高临下的打击之下,攻城的吐蕃士兵不得不撤了回去。 城墙上暂时解除了危险,但土台上的吐蕃神射手又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城墙上发箭了,再次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最终功亏一篑,见此情景,和钦陵一起骑在马上观战的赞颇,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钦陵瞥了赞颇一眼,淡淡道:“三弟,沉住气,不用心急,在射箭手的压制下,他们处于劣势,这一次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说到这里,钦陵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再说了,就算现在能攻下洮州城,也不能这么快就攻下!总得给王孝杰留点时间,若这么快就占领了洮州城,说不定他就不会再露头了!” “咦?”赞颇没有接钦陵的话,而是奇怪的看着城墙方向。 钦陵也发现了洮州城墙上的异样: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守军,突然间似乎全部消失了,城墙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对方放弃了防守?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很快被钦陵否定了。 那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不仅是钦陵和赞颇觉得奇怪,土台上的那些神射手突然没有了目标,箭在弦上却无法射出,不禁也觉得有些茫然。 事出 反常必有妖。 就在钦陵疑惑不解的时候,偌大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小黑点已经急速射出。 赞颇惊呼道:“是投枪!” 赞颇的话音未落,那个人影射出的投枪已经准确命中了土台上的人,正是那个号称吐蕃第一神射手的百户长。 投枪贯穿了百户长的身体,力道和速度依然不减,再次贯穿他身后的两名吐蕃神射手。 巨大的惯性将三人的尸体直接砸下了土台,重重落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埃。 电光火石之间,紧接着又有两支投枪从城墙上射出。其中一枪射穿土台上一人,另外一枪贯穿了两人,无一例外他们的尸体都被重重掼下了土台。 一百步之外的距离,连发三支投枪,没有一枪落空,转眼便射杀了六名吐蕃神射手。 眼前的这一幕太让人震撼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包括钦陵和赞颇在内,所有的吐蕃士兵都目瞪口呆,整个战场上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刚才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突然现出无数士兵,他们齐声大呼:“大周威武!大周威武!” 这震天的声音如滚滚洪水一般席卷而来,吐蕃士兵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就在吐蕃人都在发愣的时候,城墙上又有无数小黑点像土台飞来。 钦陵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命令道:“快,快让土台上的人赶紧撤下来!” 钦陵只是下意识的喊出声来,他的命令根本就来不及传达到土台。 小黑点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床弩发射的巨箭,还有抛石机投出的重物,毫不留情的覆盖到了土台之上。 床弩的威力巨大,几乎将土台的上半部完全给削平了。 只有土台上的人才真正能切身体会到,威力更大的是抛石机投射过来的那些黑黑的“家伙”。只要这些家伙落在土台之上,便会有十几个吐蕃神射手发出凄厉的惨呼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钦陵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不由骇然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论!”一旁的仇恨水小声道,“这应该是金火罐!” 这些年来,钦陵与大唐所进行的战斗大多是野战,正儿八经攻城还是头一次,所以他对守城器械并不是很熟悉。 仇恨水常年行走在大唐境内,见多识广,对此当然比较熟悉了。 金火罐的罐体是泥陶,将高温熔融的金属熔液倒入罐中封住,然后迅速用投石机抛入敌军之中。陶罐破裂,四溅的金属液便会烫伤敌人。 听了仇恨水的解释,钦陵半晌无语。 就在此时,天空中又有一群小黑点向土台飞来。 钦陵的心又抽紧了,若土台再被攻击, 不知又有多少神射手要倒霉了。 钦陵将神射手集中在土台之上,本来是想压制城墙上的守军,谁知道弄巧成拙,现在等于是给了对方集中歼灭神箭手的大好机会。 神射手可都是军中的宝贝疙瘩,造成如此大的伤亡,让钦陵心疼的不得了。 其实,钦陵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神射手虽然射术高超,但他们也是人,当然不会在原地等死。第一拨攻击之后,幸免于难的吐蕃神射手,就已经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土台,所以守军的第二拔攻击并没有再造成人员伤亡。不过,吐蕃人堆砌的土台已经面目全非了,人员根本无法再在土台立足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敢死队 “传我的命令!停止进攻,全军退后五里!”钦陵沉着脸下达了命令。 下达完命令后,钦陵叹了口气,低头沉思起来。 赞颇看了一眼钦陵,同样没有说话,他心清楚,钦陵此刻所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选择。 攻城失利倒在其次,关键是对方对吐蕃神射手的突然打击,这太伤士气了。 特别是对方射出惊天地泣鬼神的那三支投枪,在吐蕃士兵心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此时,若要再发动进攻,肯定不会有什么效果。 再说了,没有神射手的掩护,吐蕃士兵强行攻城与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先行撤退再从长计议了。 良久,钦陵突然抬起头来,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刚才射投枪的那人是谁?” 仇恨水苦着脸,小声吐出了三个字:“卢小闲!” “是他?”钦陵目光一懔,“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钦陵离的远,再加那人出手的太快,他没有看清楚究竟是谁。 那人似乎身着一袭白衫,不像是官兵,听仇恨水这么一说,他豁然明白了,原来是卢小闲。 “卢小闲!卢小闲!”钦陵嘴里喃喃自语,“没想到呀,真没想到!” 也不知钦陵没想到是出手的人是卢小闲,还是没想到卢小闲竟会有这份功力。 城墙的守军看着吐蕃军队撤退了,顿时爆发出欢呼声来。 卢小闲和赵朗对视了一眼,又扫视了一圈那些脸洋溢着笑容的士兵,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但没有任何的欣喜,心情反而越加沉重。 吐蕃军队虽然暂时受挫,但损失却并不大。他们撤退的时候井然有序,以他对钦陵的了解,钦陵决不会这么认输。钦陵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场战斗也肯定会更加惨烈。 …… 钦陵撤退了,可卢小闲却没闲着,他从全城守城军挑出了五百人。 干什么? 他要亲自带这些人去夜袭吐 蕃军队。 对卢小闲这个大胆的决定,赵朗和郭勤都坚决持反对态度。 围城的吐蕃军队至少也五万人,用五百人去袭击五万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卢小闲却不以为然,他有他的想法。 据他所知,无论是大唐军队还是吐蕃骑兵,都不具备夜战能力,也很少发生夜战。 夜战对军队的指挥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黑夜里士兵之间难以相互辨认,甚至不能区分敌军和我军,敌人都看不到,怎么打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很少有大规模的夜袭战斗。 不仅如此,有的时候军队在夜间驻扎期间,也有可能无故发生骚乱。 军队环境高度封闭、人员密度极高、军纪十分严苛,战时军营里从将军到士兵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这种超乎寻常的紧张和压抑,可能会因某个士卒在睡梦的一声惊叫,或者某件兵器的失手落地瞬间引爆,造成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将领完全失去对军队的掌控,紧张情绪加暗夜的恐惧,士卒胡乱奔走、践踏、砍杀,造成大量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一般军队在夜间驻扎期间,对于喧哗、跑动、唱歌都是立刻处决。 卢小闲决定夜间偷袭,并非因为他擅长夜战,谁让他是弱势一方呢,这也是不得已的手段。他并没指望五百敢死队员对敌人造成多少杀伤,五百对五万,算五万头猪躺在那里让他们杀,累也累死了。 卢小闲真正的目的,是给吐蕃军队造成混乱。 刺史府门前火把通明,五百勇士排列整齐。 他们个个面色黝黑,都是用锅灰抹过的,谁让原人吐蕃人长的要白呢,既然伪装成吐蕃人,那得装的像一些。 光靠抹锅灰当然不行,这些人个个都穿着吐蕃人的军服,军服之还有很多血迹。 毫无疑问,这些军服都是从那些吐蕃士兵的尸体扒下来的。 卢小闲准备的很充分,给每个敢死队员都配备的是短兵器,有利于近身交战。 除此之外,卢小闲 让还让郭勤给大家教了吐蕃语。 因为时间有限,卢小闲只要求大家学会一句最简单的:“敌袭!” 此刻,卢小闲和这些敢死队员是一模一样的装扮,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 他端着一碗酒站在台阶,扫视着面前的五百勇士。 这里面有许多他熟悉的面孔,张猛,“黄毛”,“黑虎”,柴六,王海宾,丛晨…… 卢小闲要亲自阵,连赵朗和郭勤都劝不住,张猛肯定更劝不住了。虽然他劝不了卢小闲,但他可以陪卢小闲一起去厮杀。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自从次卢小闲独自前往逻些城归来之后,张猛发誓,今生今世他绝不会再让卢小闲独自涉险。如今,卢小闲要去夜袭吐蕃军营,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张猛怎么能缺席呢? “黄毛”和“黑虎”原本是张府买来的奴隶,自从他们跟了张猛以后,生活轨迹彻底变了。张猛年纪虽然他们俩小,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事,都很投他们的脾气。在他们俩看来,张猛不仅是他们的主人,更是他们的兄弟。 张猛要阵杀敌,他们俩怎么会退缩,为了主人和兄弟,“黄毛”和“黑虎”算把性命丢了也无怨无悔。 至于柴六,应该算是个特例。 本来,卢小闲是不同意广武那些老兵加入敢死队的,但他根本拗不过柴六。包括柴六在内的一百名广武团结兵,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敢死队,他们不仅是为了卢小闲给他们争取的荣誉而战,更是为了广武的父老乡亲而战,死而无憾。 王海宾和丛晨,既是主动请缨,又是赵朗专门派去的。 旋风旅在洮州城守军的战斗力最强,卢小闲组织的敢死队怎么可能少了旋风旅? 来洮州城之前,王孝杰给赵朗下过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证卢小闲的安全。 如今,卢小闲亲自带队去夜袭,赵朗和他的旋风旅当然不能作壁观了。赵朗派丛晨和王海宾带着旋风旅的兄弟阵,是为了保护卢小闲的安全。 第二百六十章 自相残杀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卢小闲大声问道。 只有过战场的人,才明白“兄弟”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兄弟会自觉的冲锋在前,会替战友去挡刀,每个从战争活下来的老兵,身都欠着无数的兄弟的情。 “准备好了!”五百人齐齐低声应道。 “那好!请满饮此碗!” 敢死队阵前喝壮行酒向来是大唐军队的传统,喝完这碗酒他们要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是最后一碗酒,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再喝到第二碗了。 说罢,卢小闲将碗的酒一饮而尽。 所有的敢死队员都把酒喝了。 卢小闲将手的碗狠狠摔在地,一挥手道:“兄弟们,我们必胜,出发!” “必胜!”敢死队员齐齐将碗摔在地,义无反顾跟在了卢小闲身后。 …… 夜已经深了,吐蕃军的帅帐内,钦陵、赞颇和仇恨水坐在帅案前,没有丝毫的睡意。 也不知怎么的,钦陵心突然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和烦躁来。 白天的进攻人员伤亡并不算大,但神射手损失了不少,这让钦陵非常心疼。 对进攻洮州城的失利,钦陵并没有放在心。本来他的目的是为了把王孝杰给逼出来,所以在进攻并没有用全力。通过第一天的攻城战斗来看,必须要给洮州守军施加更大的压力才行。 钦陵最担心的是无论他怎么做王孝杰都不露头,这可太被动了,赞普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王孝杰和他的大军竟然凭空消失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若非? 钦陵心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王孝杰会不会奔袭击伏俟城呢? 伏俟城是钦陵的根据地,若伏俟城出了意外,钦陵都不敢往下想了。 当听到钦陵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赞颇首先给予了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赞颇断然道,“伏俟城有 莽布支在镇守,还有我们留下的五万吐谷浑精兵。这些人可都是忠于咱们的坚力量,战斗力绝不亚于吐蕃骑兵。王孝杰算真的去突袭伏俟城,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正是因为有五万吐谷浑精兵,赞颇说话才会这么有底气。 钦陵和赞颇在吐谷浑经营了几十年,把治下的吐谷浑人当作自己子民,不仅没有任何歧视,而且还经常施予各种恩惠。 正因为如此,吐谷浑百姓对噶尔家庭感恩戴德,钦陵麾下的五万吐谷浑军队不仅对钦陵非常忠诚,而且阵杀敌时悍不畏死,非常勇猛。 也正是因为钦陵手有这么一支精锐的军队,才让吐蕃赞普对他很是忌惮。 “再说了,伏俟城的防守并不洮州城差!只要莽布支能坚持两天时间,我们能迅速杀回伏俟城,王孝杰会处于两面夹击的被动局面,到那时候他死无葬身之地了。”说到这里,赞颇顿了顿,“王孝杰很清楚我们的实力,对伏俟城的情况也非常熟悉。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更不敢轻易去冒这个险!” 赞颇在谋略方面虽然不钦陵,但也久经点阵了,他的分析没有任何毛病。 钦陵听罢微微点头,事实他的判断和赞颇完全一致。之所以耐心的听完赞颇的分析,只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钦陵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根本不像自信满满的吐蕃铁骑的统帅。 可是,王孝杰和他的大军如果没有去偷袭伏俟城,那会去了哪儿呢? 只要一天没有王孝杰的踪迹,钦陵一天不会安生。 在钦陵沉思之际,突然听到前军宿营地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喧嚣声。 “怎么回事?”钦陵下意识猛的站起身来。 难道是敌袭? 城这么点兵力,怎么敢发动袭击? 不仅钦陵听到了,赞颇和仇恨水也都听到了。 “二哥!你在这里稳住军,我现在赶到前军去!”赞颇扔一句 话后,匆匆向帐外奔去。 此刻,吐蕃前军的宿营地内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成了睁眼瞎,像无头苍蝇一般。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挥刀的破风之声,还有刀后发出的惨叫声,却什么也看不见。不管是谁置身于这种氛围,都会紧张的要命。 面对面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敌人正在要自己的命,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身旁的人时不时用吐蕃语大喊一声“敌袭”,感觉像是自己人,但手的家伙却不管不顾的向身招呼而来。 为了不被对方杀掉,只要将对方干掉,也顾不得对方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了。每个吐蕃士兵都是这种想法,都是见人砍,很多不明不白死去的吐蕃士兵,都是被自己人干掉的。 更让吐蕃士兵感到恐惧的是,不仅敌人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洮州城墙的守军也在擂鼓吹号角。黑暗情况不明,每个吐蕃士兵都以为大量的敌人已经赶到,这让他们精神更加紧张,为了克服这种恐惧心理,他们在黑暗拼命杀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安全。 吐蕃前军已经彻底失控了,一支军队只要陷入混乱状态,不管兵力对如何,绝对是不战自溃。 等赞颇到达之后,前军宿营地内的吐蕃军队已经杀到疯狂地步。 赞颇全令自己带来的手下,全部点起火把,,顿时便把前军营地照的通亮。 与此同时,赞颇让手下齐声大喊:“我是大将军赞颇,所有人都住手,将兵器扔在地待命,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一招果然管用,连续喊了十几遍之后,这些杀红了眼的吐蕃士兵渐渐冷静下来,一个个都扔掉了手的兵器,静立在原地待命。 局面终于得到了控制,赞颇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火光的衬映下,呈现在面前的情景如同地狱一般:满地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吐蕃士兵,有的连头都不知被砍到哪去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赞颇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本章完) 大唐坑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备战 没过多大一会,钦陵和仇恨水便匆匆赶到了前军营地。 “情况怎么样?”钦陵急切的问道。 赞颇赶忙回答道:“唐狗穿着我们的军服,潜入前军营地见人杀,因为天太黑造成了士兵的恐慌,最后自相残杀起来!” 钦陵皱眉问道:“难道没派出警戒哨兵吗?敌人发动夜袭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是小股袭击,他们先干掉了我们的警戒哨,才发动袭击的!” 仇恨水在一旁道:“他们应该是从城墙顺绳索被放下来的,若是从城门出来,哨兵肯定可以发现!” 钦陵点点头又问道:“伤亡大吗?” 赞颇小声道:“初步清点,大约伤亡了三千人!” 听了赞颇的话,钦陵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白天攻城伤亡也不到一千人,晚被偷袭伤亡了三千多人,而且还大多是自相残杀造成的,钦陵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仇恨水在一旁苦着脸道:“如果我没猜猎,这又是卢小闲的杰作!” “这个该死的卢小闲!”赞颇听了,忍不住咒骂起来。 …… 卢小闲大胆发动夜袭,仅仅损失了十几人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极大的鼓舞了洮州守军的士气。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偷袭的缘故,亦或许是为了准备下一次的进攻,钦陵第二天并没有再向洮州城发动进攻,只是按兵不动将洮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攻守之战是否发生,不在于守城方,而在于攻城方。守城一方既不能强迫攻城方来来打他,也不能挂个免战牌拒战,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攻方的手里。 钦陵虽然没有发起进攻,但卢小闲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全力以赴进行备战。 他把广武老兵全部派了出去,挨家挨户的去动员。让他们告诉老百姓,吐蕃人进攻洮州损伤过重,恼羞成怒之下攻破洮州之后肯定会屠城。 事实,吐蕃人攻破城后会不会屠城谁也不知道,但经卢小闲添油加醋这么一渲染,似乎成了板钉钉的真事。 洮州城的兵力太少,要想守住城必须发动全城百姓参与到守城当。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让城内的老百姓知道:想活命得牢牢守住城池,无论男女老幼,都有义务协助官兵守城。 洮州百姓都听闻过吐蕃兵抢掠屠杀的事情,他们的妻儿家人都在城内,现在的情形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了。在吐蕃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城百姓都没有懦弱,没有退缩,有的只是坚定、勇敢和无畏。 当然,光制造紧张气氛还不行,弦要崩的太紧会断,得让让百姓觉得还有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卢小闲让人在城散布消息:王孝杰大总管的十万大军正在增援洮州城的路,只要能坚守五天必能解围。 你还别说,卢小闲这一招真的管用。全城三万百姓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帮助军队守城。 卢小闲将招募的百姓全部交给柴六和广武老兵,组织民壮加固城墙,肩挑手抬运送滚木、擂石、兵甲、器械,妇女们则烧火做饭,搞赏官兵。 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问题,卢小闲又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各种辅助守城的手段,他要利用城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在吐蕃军队下一次攻城之前做好充分准备。 深夜时分,卢小闲命人在城击鼓、放炮造出列队出袭的声势。 当然,他不是真的去偷袭,有了昨夜的教训,吐蕃人肯定会加强防备。 吐蕃人在城外听到城异常的动静,以为守军又要夜袭,所有人马立即披甲执刃、严阵以待。 谁知城整整闹了一夜,却没有一兵一卒出战。直到天亮,也没有任何异动,直熬的吐蕃人个个哈欠连天。 虽然一夜没怎么休息,但还得硬着头皮强撑,因为他们的统帅钦陵已经下达了攻城命令。 瞅着吐蕃军队摆好的阵势,卢小闲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怪不得昨日钦陵没有任何动静,原来他是在准备攻城的大杀器:投石车。 吐蕃人用的这种投石车威力很大,能投掷很大的石头,而且他们此次动用了一百多架投石车,声势非常惊人。 卢小闲对赵朗吩咐道:“赵将军,赶紧把城墙的兄弟们撤下去一半,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随时准备增援!城墙的兄弟也要尽量藏好,避免出现伤亡!” 赵朗当然知道投石车的厉害,答应一声赶忙去下达命令了。 赵朗刚把士兵撤下城墙,吐蕃人的投石车便开始向城墙发射了。 只见巨石铺天盖地向城墙飞来,发出一声声巨响。 在投石车的第一轮打击下来,原本坚固的洮州城墙有些地方便出现了损坏,卢小闲毫不犹豫命令士兵用木栅栏填补城墙的漏洞。 经过投石车四五轮抛射之后,吐蕃兵终于发动了进攻。 他们几近疯狂,顶着盾牌,抬着云梯,冒着从天而降的碎石铁块,死命爬墙。身边战死士兵的残肢断躯体以及频死士兵的哀嚎,对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了土台神箭手的威胁,城墙守军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他们可以全力以赴对付攀城的吐蕃士兵。 除了用滚木夜叉擂这些守城工具之外,卢小闲想出的各种缺德手段,此时也被一一施展出来。 城墙大量使用火具,用茅草扎成粗绳子,浸透油,点燃后去烧登城的叛军,还有火球,甚至火把,但凡是能点燃的,都往城下扔。 用火攻来对付吐蕃士兵,的确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 现在已是初冬时节,空旷的城外非常寒冷,吐蕃士兵都穿着厚厚的毛皮服装,只要沾火会很快着起来。 接着,几条被用火烧红的长铁索,甩到城下用来攻击爬墙的吐蕃士兵。 于是,壮丽的一幕出现了:在北风呼啸,几条红色的锁链在城墙飘扬,它甩向哪里,哪里会出现一片惨叫声。 (本章完) 大唐坑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较量 不仅如此,卢小闲将全城中药铺的砒-霜、乌头等毒性较强的药材全部收集了来,熬成汁后涂抹在箭上。于是,城墙守军射出的箭全成了毒箭,吐蕃士兵只要中箭立刻肌肉崩裂、伤口溃烂,巨大的疼痛让伤者不断发出惨厉的哀嚎。 毒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由此造成的莫名的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迅速蔓延,吐蕃军心开始动摇,攻城的势头逐渐减缓下来。 在熊熊的烈火之中,在不停射出的毒箭威胁下,吐蕃人的攻势被遏制了,尸体堆满洮州城下,却始终未能再攻上城墙,直至黄昏不得不撤军。 吐蕃收兵后,卢小闲依然没有过他们。夜晚时分,城中守军还是像昨夜一样擂鼓放炮,做出夜袭的架势。 吐蕃人想睡不敢睡,不睡又实在撑不住,简直苦不堪言。 第四天,吐蕃军队动用近万名弓箭手进行掩护射击,同时出动新型攻城塔配合攻城。 攻城塔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四轮底座,用人力推动前进。上部是一坐高大的塔楼,塔楼里面是多层盘旋而上的云梯,外面由厚木板掩护,顶端前部是一个可以开合的吊桥门。士兵在里面可以得到良好的保护,当接近城墙后放下吊桥门,士兵可以直接从塔内冲出蹬城作战,这样就避免了以往云梯伤亡大的缺点。 攻城塔对守军的威胁极大,在危机时刻,卢小闲采用轮换的办法,分批组织人手拼死抗击。他们用绳索拴上巨石去撞毁攻城塔,同时发射密集的火箭焚毁攻城塔。 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吐蕃军队攻城再次失利,伤亡惨重士气低弥。 夜晚,依然是对吐蕃军队宿营地不停的骚扰。 第五天,吐蕃人不再攀爬城墙,而是重点针对城门发起了进攻。 城墙是土石结构不易燃,火攻对城墙没有什么作用,但对木质的城门来说,火攻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一次,吐蕃人又失算了。当初修建洮州城的时候,就想到了敌人会用火攻的办法,因 此在木质城门上覆盖一层防火的皮革,并且在城墙上还设置了“五星池”灭火设施,在其中储满了水。 吐蕃用火攻攻击城门之时,城墙上的守军将“五星池”中的水放出,很快扑灭了城门上的火焰。 火攻决有奏效,但吐蕃人并不气馁,他们不计伤亡不停的用撞车撞击城门。 终于,洮州北城门不堪打击,轰然倒地。 见此情形,吐蕃士兵欣喜若狂,他们怒吼着顺着城门蜂涌而入。 一直在观察战场形势的钦陵,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虽然损失巨大,但终于还是攻进了城门。只要后续的吐蕃骑兵也进了城门,离破城就不远了。 钦陵高兴的有些太早了,眼看着大队吐蕃骑兵冲到城门口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千斤闸坠下,再次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钦陵瞠目结舌,他没想到洮州城门之后竟然还藏有千斤闸。刚才吐蕃士兵刚撞毁城门时,守军并没有放下千斤闸。 而现在,一部分吐蕃士兵已经进入了城门,大队吐蕃骑兵还在城门外的时候,千斤闸被放下来了,里外的吐蕃士兵截成了两段。 先头的吐蕃骑兵到了城门口却无法进入,他们勒住战马想要撤退,可后面的骑兵不知道情况还在向前疾驰,待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就像撞在一堵墙上一样。就这样,吐蕃骑兵进不了,也退不出,顿时乱作一团。 骑兵的优势就在于机动速度快,丧失了机动能力的骑兵,就和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城墙上的守军当然不会放弃如此大好机会,他们居高临下,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射了下来,吐蕃骑兵顿时伤亡惨重。 残兵败将好不容易撤了下来,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 显然,守军这是早有预谋的。 毫无疑问,那些攻进瓮城的吐蕃士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肯定也都成了活靶子。 钦陵甚至可以听到被关在瓮城中吐蕃士兵的惨叫声,他痛苦的闭 上了眼睛。 …… 攻城战整整进行了八天,吐蕃人想尽办法想要攻破城池,而守军却总是能够适时、恰当的利用不同的方法破坏他们的进攻。 有的时候,吐蕃人一天之内就会发动二十多次进攻,他们损失惨重,付出近万人伤亡的代价,但洮州城仍然牢牢控制在守军手中。 当然,城中守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经过八天的战斗消耗,守城城士兵只剩两千多人,不仅作为预备队的广武老年全都投入到了战斗当中,就连青壮百姓也加入到了守城的行列当中。 这场较量真正较量的根本不是兵力,而是毅力。 …… 吐蕃中军的帅帐内,气氛异常的沉闷。 钦陵没有想到,这一仗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洮州城,损失了那么多吐蕃勇士,却始终无法攻破,这让他不由不生出一丝无奈的失败感。 “大论!”仇恨水看了一眼钦陵,小心翼翼的说,“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钦陵阴沉着脸,烦躁不安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讲吧!” 仇恨水点点头:“敢问大论,您进攻洮州城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逼出王孝杰!” “既然如此!”仇恨水反问道:“那么依大论所见,就算我们真的攻下洮州城,王孝杰会不会出现?” 钦陵不言语了。 其实不用仇恨水提醒钦陵也知道,就算攻下了洮州城,王孝杰十有八九也不会露头。仗都打的这份上了,王孝杰要出现早就出现了。 道理钦陵当然知道,只是小小一座洮州城,用了这么长时间,损失那么大却始终攻不下来,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心。所以才发了狠,一定要拿下洮州城。现在想想,这里面多少还是有些呕气的成分在其中。 为将者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钦陵心中当然清楚,自己已经犯了兵家之大忌。 m.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下达将令 “大论!”仇恨水提醒道,“咱们的人都是骑兵,本就不擅攻城,既然引不出王孝杰,为何还要花那么大代价耗在这里耗着呢?” 响鼓不用重捶,钦陵被称为“军神”岂会是草包,仇恨水的一番话顿时点醒了他。 是啊,作为大军的统帅,应该审时度势,而不应该一味的呕气。 想到这里,钦陵不禁有些后悔。若不是因为赞普的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如此乱了方寸。 “多谢先生提醒!”钦陵起身向仇恨水深深一躬。 多亏了仇恨水的提醒,不然钦陵钻进牛角尖,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呢。 “大论,您客气了!”仇恨水赶紧起身扶住了钦陵。 二人再次坐定,钦陵向仇恨水请教道:“先生,依您所见,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仇恨水斟酌道:“王孝杰之所以没有出现,说明洮州城和卢小闲在他心目中的份量还不够!要想把王孝杰逼出来,那就要再增加筹码,让他不得不出来!” 听了仇恨水的话,钦陵眼前不由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凉州城!”仇恨水轻轻吐出三个字。 重镇凉州地处河西走廊东端,史有“四凉古都,河西都会”之美称,自古以来就是“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的军事战略要地和“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的商埠重镇。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之说。 凉州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了,若吐蕃控制了凉州,既可切断大周与西域的联系,进而兵锋直指西京长安。如果再与北方的突厥、回纥等势力结为军事联盟,将领地连为一片,将会对大周朝构成极大的威胁,西北边防将面临崩溃的局面。 仇恨水说的没错,若是吐蕃大军兵锋直指凉州,王孝杰怎么敢不救? 就算王孝杰不想不救,大周皇帝也会逼着他去救的。 想到这里,钦陵的脸上又 显也了往日的自信。 …… 洮州城刺史府的大厅内,所有守城的将领都聚集到了这里。 本来,守城的主将是赵朗,可现在到了最紧要的时候,卢小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毫不不客气的接手了指挥权。 卢小闲环顾满厅的将领,坚定而又威严的说:“各位,破敌解围只在今晚,今晚我们全力杀出城去,与吐蕃人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包括赵朗和郭勤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卢小闲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吐蕃军队日日猛攻洮州城,城内军民伤亡惨重,现在城内只剩下两千多兵力了,这么点人守城早已捉襟见肘,卢小闲却要主动向对方发起进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赵朗向来沉稳,知道卢小闲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见众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便代表众将领向卢小闲问道:“卢公子,您能说的详细些吗?” 卢小闲没有回答,微微一笑反问道:“各位将领,你们没觉得吐蕃人这两天有些不对劲吗?” 吐蕃军队已经有两天没有攻城了,只是派出骑兵远远绕着城墙来回穿梭。他们不攻,城内的守军正好借这个难得的机会休整。 难道对方不攻城也有问题吗? 见众人一脸的茫然,卢小闲铿锵道:“我敢断定,吐蕃大军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是些小股人马在牵制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 赵朗神情凝重道:“卢公子,您怎么能这么肯定?万一这要是陷阱,我们岂不是正中了吐蕃人的圈套?” “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试一试!”卢小闲反问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吐蕃人若继续猛攻,洮州最多也就再坚守三天,与其被破城不如在城外决战!更何况我有十足的把握,敢断定吐蕃大军已经离开了,我们出城作战胜算也在八成以上。” 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胸有成竹道:“钦 陵之所以猛攻洮州城,就是为了将王大总管引出来决一死战。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不到了,当然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郭勤问道:“卢公子,那依您的看法,钦陵的大军去哪了?” 卢小闲摇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去找王大总管了,亦或许是去攻别的城池了!总之,今夜这一战之后,洮州城的围就算是彻底解了!” 赵朗心中惦记着王孝杰,他焦急的问道:“卢公子,那王大总管到底到哪去了?” “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了!”卢小闲意味深长的说,“他去的地方你想不到,钦陵也想不到。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守城这些日子以来,卢小闲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对他非常信服。既然卢小闲如此有信心,一切都在掌握当中,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赵朗向卢小闲一抱拳道:“卢公子,您就下命令吧,我等定遵令而行!” 卢小闲点点头,直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今夜所有兵将,全部出城杀敌,郭刺史与各官员带民壮巡视城内,发现兵甲军士,格杀无论!” 平日看上去很和气的卢小闲竟然如此强悍,军令之严厉前所未闻,甚至连战场杀惯了人的赵朗也感到了心惊。 卢小闲话音刚落,郭勤突然起身道:“卢公子,巡城之事我会安排长史和司马他们去做。今夜一战,我要和将士一起出城去杀敌!” 卢小闲皱了皱眉,正要劝阻,却见郭勤起身向卢小闲深深一躬道:“请卢公子成全!” 郭勤此刻的心境,卢小闲当然能够理解,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同意了,郭刺史快快请坐!” 还没等众将领喘过气来,卢小闲冷峻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此役,全部兵将,刀必带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务必全力以赴,一击破敌,违令者斩!” 众人肃然无声,但每个人都目光坚定。他们知道,此役不胜就死,杀身成仁,死而后已! 。m.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奔袭伏俟城 夜晚时分,洮州城和以往一样,依然是擂鼓放炮。吐蕃兵将不胜其烦,早就不理会他们了。 可没想到,这一次城中四个城门同时大开,城中守军倾巢出动,直接向吐蕃军队的宿营地冲杀过去…… …… 两国战事一触即发,其中一方的大军却不见了踪影,这么诡异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王孝杰去哪儿了? 不仅钦陵不知道,就连洮州城的守军也不清楚。 其实,当初钦陵的担心并不多余的,王孝杰和他的大军还真的奔袭伏俟城而去了。 这是卢小闲之前和王孝杰早就商量好的,正因为如此,在洮州城最危急的时候,王孝杰按照之前的计划坚持没有露面。 当然,对救还是不救洮州城,王孝杰也曾经犹豫过,毕竟卢小闲还在城里,万一卢小闲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向武则天交待。 王孝杰和娄师德再三商议,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救援洮州城,依然按照既定计划突袭伏俟城。 就在钦陵率吐蕃大军向凉州城进发的时候,就在卢小闲率洮州城守军向城外吐蕃军队出击的时候,王孝杰也带领着军队悄悄迂回到了伏俟城附近。 既然是奔袭,行踪隐秘当然是第一位的,如若被敌人发现了,那还奔袭个屁呀。 为了掩人耳目,王孝杰将大军化整为零,昼伏夜出,专走人迹罕至的地方,用了二十天时间兜了一个大圈子,才隐秘接近了伏俟城。 这一路上,凡是遇到零星的吐谷浑牧民,不留活口一律杀掉。由于保密做的好,钦陵自始至终没有察觉王孝杰的动向。 夜已经深了,在距伏俟城十五里的一个隐秘的山坳里。王孝杰、娄师德和全体将士一样,身不卸甲,马不离鞍,焦急的等待着。 娄师德虽然是王孝杰的副手,但他资历老、年纪大,而且在朝廷的宰相中的排位也比王孝杰靠前,所以王孝杰对娄师德还是很尊重的。 娄师德是文官出身,年纪也不小了,在军中这些日子精神抖擞,和将士同吃同住,没有半点 的不适,单凭这一点就让打了一辈子仗的王孝杰不能不佩服。 比起王孝杰来,娄师德很能沉得住气,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 黑暗中,王孝杰小声问道:“娄阁老,您说这事靠谱吗?” 此时,王孝杰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根据卢小闲的安排,必须要等到伏俟城里发出提前约定好的信号后,才能最终发起进攻。 这说明卢小闲在城里安插有内应? 有内应是好事,可万一一直没有信号怎么办? 他这数万大军难道能一直在这里干耗着? 就算有内应,城里还有五万精锐的吐谷浑骑兵,他们进攻伏俟城肯定少不了一场恶战。 万一这要是个陷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王孝杰心中百转千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心等待斥候传来的消息。 “我也觉得不太靠谱!”娄师德话音一转道,“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卢公子!” 听了娄师德的话,王孝杰不言语了。 娄师德说的一点没错,事情虽然不靠谱,但他也不得不相信卢小闲。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难道他们还能掉头回去不成? “大总管,其实你和我一样,都已经选择相信他了,又何必患得患失呢?”娄师德别有深意的看了王孝杰一眼,“还是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吧!” 出征之前,武则天就专门交待过王孝杰,让他尽量配合好卢小闲。当时,王孝杰还有些不以为然。 直到他听卢小闲说完那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后,才彻底无话可说了。 卢小闲的计划不禁大胆,而且非常冒险。 不过,王孝杰不得不承认,若计划真的能成功,对大周来说那可真正是一劳永逸。 正因为如此,王孝杰选择了无条件支持卢小闲。 就在王孝杰心神不宁之时,他们派出的斥候终于回来了。 “这是真的?”王孝杰听罢,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看到城墙上点燃了三堆 篝火?” 在伏俟城的城墙上点燃三堆篝火,这是卢小闲和王孝杰约定的攻城信号。 “千真万确!”几名斥候异口同声道,“我们都看到了!” 见王孝杰还在发愣,娄师德拍拍他的肩:“大总管,还愣着干吗,赶紧下命令吧!” 王孝杰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点头。 …… 夜色中,十几名骑士打马一路狂奔,跑到离伏俟城七八里之外,这才勒马停了下来。 回头遥望着火光冲天的伏俟城,莽布支妙不可言流下懊悔的泪水。 钦陵此次出征,带的全是吐蕃骑兵,他最嫡系的五万吐谷浑精兵全部留在了伏俟城,而且还专门让莽布支镇守在伏俟城。 赞普对他步步紧逼,他不能不防着。有这五万精兵在,大后方的安全就有了保证,赞普想对他下手就得掂量掂量。 谁能想的到,最后伏俟城还是丢掉了,不是被吐蕃赞普拿下的,而是被大周军队所攻陷。 莽布支此刻欲哭无泪,伏俟城生生在他的手中丢掉了,他如何向父亲钦陵交待?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要答应乞力徐的邀请呢? 其实,这事还真怪不得莽布支。 钦陵出征时,为了避免乞力徐在军中扯自己的后腿,建议乞力徐留守在伏俟城里。 不知什么原因,乞力徐这次很好说话,爽快的答应了钦陵的建议。 出发前,钦陵两三交待莽布支,让他务必要和乞力徐搞好关系。不管怎么说,乞力徐也是赞普派来的监军,只要他们还没撕破脸皮,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正因为有了钦陵的交待,昨天晚上乞力徐派人来请莽布支赴宴的时候,莽布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应允了。 莽布支承担着守城重任,去之前他就已经想好,赴宴可以,但滴酒不沾。 想的是挺好,可年轻气盛的莽布支哪是老狐狸乞力徐的对手,在乞力徐再三盛情劝酒之下,碍不过面子最后还是喝了。 不过,莽布支也仅喝了三杯酒。 。m. 第二百六十五章 伏俟城沦陷 以莽布支的酒量,别说是三杯,就是三十杯也醉不了。 可是,莽布支醉了,仅仅三杯酒之后就醉了,而且还醉的不省人事。 酒醉了当然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的事情,都是莽布支的手下告诉他的。 莽布支“喝醉”酒之后,乞力徐立刻以莽布支的名义,将城中守军百户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来府。 在毫无防备之下,这些军官一个个都成了俘虏。 紧接着,乞力徐派出他的手下,接管了吐谷浑军队的指挥权和伏俟城的防务。 半夜时分,大周军队毫无征兆的袭击了伏俟城。 由于主帅和各级军官都不在,城中吐谷浑军队中除了少数士兵自发抵抗外,其他的人都像头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仅仅一个多时辰,伏俟城就完全沦陷了。 在混乱当中,莽布支的亲兵卫队冒死从乞力徐的府上将他救了出来,然后一路杀出城去。 为了掩护莽布支出城,两百多人的新兵卫队损失殆尽,只剩下十来人跟在莽布支身边。 此时,莽布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仅喝了三杯酒便醉倒了,肯定是乞力徐在酒里下了药。 乞力徐是吐蕃的昌本,是地位极高的重臣,他怎么会做大周军队的内应,成了吐蕃的叛徒呢?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要放在以前,以莽布支的脾气,哪怕没有任何希望,他也要在城中与大周军队死战到底,这才是吐蕃勇士的最终归宿。 可现在,莽布支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想赶紧见到钦陵,把乞力徐背叛和伏俟城失守的事情告诉父亲钦陵,让他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莽布支朝着伏俟城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朝着亲兵一挥手:“我们走!” …… 伏俟城的城墙上,插满了大周军队的旗帜。 王孝杰和娄师德二人负手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伏俟城。 城中余烟未尽,大周士兵押解着 已经缴械的吐谷浑军队到指定的地点看管。城中百姓战战兢兢,冷眼看着从天而降的异国军队,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悲哀和愤怒。 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伏俟城,王孝杰不禁感慨万分。 自从龙朔三年吐谷浑被吐蕃所灭之后,吐谷浑的国都伏俟城就一直掌握在吐蕃人的手中,至今已经二十余年了。 咸亨元年,为了帮助吐谷浑国王慕容诺复国,高宗派薜仁贵、郭待封等率军五万出击与钦陵在大非川激战。最终,大唐军队败在钦陵手中,全军覆没。 仪凤三年,高宗派中书令李敬玄等率兵十八万再次进攻吐蕃。 当时,王孝杰被任命为副总管。 双方先是战于龙支,后来在青海湖附近,大唐军队与钦陵率领的吐蕃主力激战,唐军再次大败。 此役中,王孝杰被俘,吐蕃赞普赤都松赞看见王孝杰,因其相貌与父亲相似而厚加敬礼,得以免死返回。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孝杰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站在伏俟城的城墙之上。 如今,梦想成真,他竟然真的站在伏俟城的城墙上,俯视着这座城市。 本以为昨夜的战斗会异常惨烈,可事实却非常诡异,守军基本上没有做任何抵抗,仅仅一个时辰大军便占领了伏俟城。 城内的五万吐谷浑精兵只有不到三千人的伤亡,其余的全部被俘。 王孝杰这边的伤亡更少,只有七八百人。 多年来,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战事负少胜多,此次是与吐蕃交战所取得的最大战果了。 按理说,王孝杰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娄阁老,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孝杰苦笑着看向身旁的娄师德。 “天知道!”娄师德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他摊摊手道:“恐怕只有等卢公子来了,我们才能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娄师德提到卢小闲,王孝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些日子也不知 洮州城那边怎么样了,卢小闲是否无恙? 一想到这些,王孝杰顿时觉得心绪不宁了,他叹了口气道:“娄阁老,我们回府吧!” 伏俟城的元帅府,这里曾经是最高统帅钦陵的府第,如今却成了王孝杰的帅府。 王孝杰和娄师德回到帅府没多久,便有亲兵来报:“城中守军的监军、吐蕃的昌本乞力徐一个劲嚷着要见大总管!” 听了亲兵的报告,王孝杰把目光看向了娄师德。 娄师德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他略一思忖便道:“见吧,先听听他怎么说!” 王孝杰点点头。 …… 黎明时分,空旷的草原上,一队人马正在打马狂奔,虽然只有一百来骑,但也激的尘土飞扬。 在队伍的最前面,正是赵朗和卢小闲。 赵朗扭头瞥了一眼与自己并行的卢小闲,比起刚见到他的时候,卢小闲明显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不过精神倒还不错。 赵朗与卢小闲真正接触,也就押运辎重被袭和防守洮州城这两次。 第一次,在卢小闲的充分准备之下,八百团结兵生生打败了一千吐蕃精锐骑兵,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那时候,赵朗对卢小闲更多的是惊奇。 第二次,卢小闲运筹帷幄,以五千兵力扛住了数万人对洮州城的进攻。要知道,这可是吐蕃军神钦陵亲自指挥的战斗。 不仅如此,卢小闲还洞若观火,一眼便看出城外的吐蕃兵是在虚张声势。通过夜晚的突然出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全歼了这股吐蕃军队。 难怪卢小闲每夜都要让城中守军擂鼓放炮,当初赵朗一直以为卢小闲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吐蕃人休息好。 出城反攻发现吐蕃人毫无防备的时候,赵朗这才明白过来,卢小闲使的是瞒天过海之计。他在守城的第一天,就一直在为出城反攻做准备。 直到这时,赵朗对卢小闲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钦佩。至少卢小闲所做的,是他赵朗做不到的。 。m. 第二百六十六章 俘虏 本以为夜袭解了洮州城之围,可以喘口气了,谁知夜袭之后卢小闲连城都没有回,直接将守城的之责交给洮州官员,带领赵朗和他手下的旋风旅,匆匆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卢小闲现在的心思全部都在王孝杰那里,也不知道王孝杰是不是按计划进行了?进行到哪一步了?伏俟城到底拿下没有? 要知道,消灭钦陵的嫡系吐谷浑军队,是除去钦陵最重要的一环。当初,卢小闲和吐蕃赞普约定的七个步骤,前五个已经完成了,只剩下第六个和第七个了。 第六个步骤,卢小闲向赞普许诺,由他负责将钦陵的嫡系吐谷浑军队全部歼灭。 第七个步骤,由吐蕃赞普亲自出马,将逻些城将噶尔家族的势力一网打尽。 只有这两个步骤全部完成,吐蕃赞普才会向钦陵最后发起致命一击。若是王孝杰那里失手了,留守在伏俟城的吐谷浑军队没有被消灭,吐蕃赞普肯定有所顾忌,自然不会贸然向噶尔家族下手了。 如果是这样,吐蕃赞普也不可能再向钦陵发起致命一击,卢小闲的计划就彻底夭折了,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为了能让王孝杰按照计划完成,卢小闲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把钦陵的主力吸引在洮州城外,整整拖了十天。为了这个计划,卢小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连洮州刺史郭勤的命都搭上了。 一想到郭勤的死,卢小闲的心情顿时变的低落起来。 昨夜出城反击吐蕃留守的小股部队时,郭勤不幸以身殉国。卢小闲很是懊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就不应该同意郭勤出城杀敌。 事已至此,想的再多也没有用,卢小闲现在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伏俟城一探究竟。 就在卢小闲脑中飞速思考的时候,跨下的战马一个趔趄,差点将他摔下马去。 “卢公子小心!”卢小闲身后的郭振看的分明,急忙大声提醒道。 卢小闲眼疾手快,夹紧马的身体,赶紧勒住战马。 战马停了下来,却站立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卢小闲赶紧下马察看,只见马儿口吐白沫,呼呼直喘粗气,显然已经累到了极限。 昨夜出城杀敌之后,人和马没有休息和补充,他们就直接向伏俟城赶去。经过这一夜的奔跑,马匹实在是跑不动了。 卢小闲回头看去,旋风旅的士兵都已经下了马,他们的马匹和卢小闲骑的马没什么两样,都已精疲力尽。 对骑兵和斥候来说,战马就像自己的兄弟一样,此刻马儿的惨状,让这些士兵们心疼不已。 看着眼前的情景,卢小闲叹了口气,对赵朗吩咐道:“让大家就地休整休整,喂喂马,等养好了精神咱们再出发!” …… 王孝杰打量着眼前的乞力徐,只见他头发绾成一髻,戴平顶无沿帽,身披毛曷毛皮裘,穿牛皮鞋。一个方园三寸的盒子里挂在胸前,这是吐蕃官吏章饰规定的告身,装在盒子里以区别职位的高低。 就在王孝杰打量乞力徐的同时,乞力徐也在打量着王孝杰。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还是乞力徐先说话了:“王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王孝杰眉头一挑:“昌本大人认识我?” “当然!”乞力徐淡淡一笑,“王大将军在逻些城作客的时候,我有幸见过王大将军几面!” 听了乞力徐这话,王孝杰面上微微一红。 当年,王孝杰兵败被俘,的确在逻些城待了不少时日。乞力徐见过王孝杰也不是没有可能,倒是王孝杰对乞力徐没有什么印象。 兵败被俘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此刻被乞力徐说出来,王孝杰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丢面子。 娄师德人老成精,当然知道王孝杰此刻心中所想,他在一旁哈哈笑着打圆场道:“如此说来,你们俩是故人相见,连见面的情形都如此相似,真是缘分呀!” 娄师德说的没错,当初是王孝杰兵败被俘,现在是乞力徐兵败被俘,大 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娄师德这是在帮王孝杰解围,王孝杰当然听得出,立刻觉得释然了。是呀,自己虽然做过俘虏,可此一时彼一时,乞力徐现在不也成了自己的俘虏吗? 王孝杰很大度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昌本大人,您请坐!” 乞力徐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截了当的问道:“王大将军,不知您下一步有何打算?” 王孝杰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乞力徐的神情,根本就不像个战败者,倒像是很久未见的朋友。 说实话,王孝杰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打算。这之前所有的行动,都是按照卢小闲和他提前商定好的计划执行的。 他们商定的计划也就到攻下伏俟城为止,下一步行动得等卢小闲到达伏俟城后才知道。 王孝杰当然不能向乞力徐如实相告,反问道:“不知昌本大人有何见教?” 乞力徐毫不顾忌道:“王大将军,你为何不把俘虏的那些吐谷浑全部杀掉?” 听了乞力徐的话,王孝杰再次愣住了。 不仅是王孝杰,就连娄师德也是惊愕不已。 乞力徐竟然要让他们把守军俘虏全部杀死,而且语气还是那么迫切,难道他脑子进水了? 见二人一副茫然的模样,乞力徐也急了:“难道卢公子没给你们交待过,要将这些守军全部杀掉?你们迟迟不动手,我就没办法向赞普传递消息。如果赞普动手晚了,让钦陵抢了先,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王孝杰定了定神,对乞力徐道:“昌本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说的详细些吗?” 乞力徐也不隐瞒,将卢小闲与赞普约定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王孝杰和娄师德听罢,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伏俟城会如此容易就被攻下了,原来是因为有乞力徐做内应。 卢小闲和王孝杰商定的计划,与乞力徐所说的大同小异,但远没有乞力徐叙述的这么详细。 m. 第二百六十七章 缓兵之计 论起带兵打仗,王孝杰毫不含糊,因为那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可是,让他去杀掉四万多手无寸铁的吐谷浑骑兵,王孝杰可不敢下这个命令。 不管怎么说,二十多年前吐谷浑还是大唐以前的故土,到现在陛下还想着为吐谷浑复国呢。若是直接下令杀了这四万多吐谷浑俘虏,那等于是彻底将吐谷浑推向了吐蕃一方,被那些朝廷那些谏臣知道了,那可是要被弹劾的。 万一陛下为此事而震怒,他王孝杰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王孝杰把目光投向了娄师德。 娄师德在朝堂之上打滚了一辈子,王孝杰顾忌什么他当然心知肚明,王孝杰担不起这个责任,娄师德当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二人对视了一眼,娄师德对乞力徐道:“昌本大人,这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卢公子已经在来伏俟城的路上了!快则一日,慢则三日,他就到了。这事等卢公子到了咱们再计议,如何?” 娄师德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卢小闲现在是死是活他都不清楚,怎么会知道卢小闲在来伏俟城的路上? 无奈之下,他只有用缓兵之计来拖延了。 “也只有这样了!”见王孝杰和娄师德都拿不定主意,乞力徐一脸的郁闷,他怏怏道,“那就等卢公子到子再说吧,王大将军,你可把那些俘虏看管好了,万万不能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 此时此刻,乞力徐突然觉得自己很怀念卢小闲。卢小闲虽然狡猾,但打起交道来不拖泥带水,比起眼前这两个泥菩萨那可强的太多了! “这一点请昌本大人放心!”王孝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决不会有任何差池!” …… 距离伏俟城三十里之外的一处平地上,卢小闲、郭振和赵朗,还有旋风旅所有的士兵都骑在马上,静静在原地等待消息。 赵朗瞅了一眼沉思不语的卢小闲,心中不由感慨万分: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只是一介布衣,没有从过军,也没有任 何官身,却毫不犹豫把那么重的责任扛在肩上,也真是难为他了。 卢小闲回过头来,冲着赵朗微微一笑:“赵将军,想什么呢?” 和赵朗相处的这些时日,卢小闲对他很有好感。赵朗是个纯粹的军人,豪爽义气,带兵很有一套,卢小闲从他身上学了不少东西。 “卢公子!”赵朗小声问道,“末将在想,万一伏俟城还在吐蕃人手中,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朗的担心并不多余。 伏俟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为了保险起见,赵朗派丛晨带着几个斥候去秘密打探伏俟城的敌情,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按理说他们早就就该回来了,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难道丛晨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这让赵朗非常担心。 不仅是赵朗,郭振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看的出来他也非常担心。 卢小闲很认真的看着赵朗,一言不发。 赵朗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见卢小闲如此盯着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卢小闲突然笑了:“真要是那样,我们只能夹着尾巴再逃回洮州城了。这儿可是吐蕃人的腹地,真要让他们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都到这种境地了,卢小闲还能笑的出来,赵朗真不知卢小闲是怎么想的。 “不过,我认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卢小闲反问道,“你跟着王大总管这么多年了,依你来看,他做事会有这么不靠谱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他的!” 赵朗一听这话,赶忙道:“我当然也相信王大总管了!” “这不就结了!”卢小闲吹了一声口哨,“我们耐心等待便是,反正担心也没用!” 赵朗还要说什么,却瞥见有几骑朝着他们飞快而来,他赶忙道:“卢公子,是丛晨他们回来了!” 卢小闲、赵朗和旋风旅停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丛晨传来的消息。如果伏俟城还在吐蕃人手中 ,他们会毫不犹豫掉头而去,越快越好。如果伏俟城已被王孝杰的大军占领,他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安心进城了。 卢小闲也看见了那几骑,他微微点头,眼中显出了笑意:“如果我没猜错,伏俟城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赵朗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你怎么知道,万一他们回来是告诉我们,伏俟城还在吐蕃人手里,这也说不定!” “你看他们骑行的状态!”卢小闲指着疾驰而来的那几骑,“控马都很有节奏,不疾不徐,和平时训练行军没有什么两样。这说明什么?他们心态是稳定的!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肯定急着赶紧回来报信,那控马的节奏肯定会越来越快!” 赵朗在军中这么多年,还从没注意过这一点。不过细想想,卢小闲说的的确在理。 转瞬间,那几骑便到了近前,齐齐勒住马。 丛晨骑在马上,朝着卢小闲和赵朗抱拳道:“卢公子,大哥,王大总管已拿下伏俟城,我们可以安全进城了!” 果然不出卢小闲所料。 赵朗追问道:“丛晨,你可是亲眼所见?” “当然了!”丛晨言之凿凿道,“城墙上都是咱们的军旗,我还专门到了城墙下,与值守的校尉通了话。这校尉我认识,我让他向王大总管通报。王大总管得报后专门召见了我,他让我先向卢公子告知一声,随后王大总管和娄副大总管专程来迎接卢公子!” 听了丛晨这番话,赵朗和郭振这才算放下心来。 “王大总管和娄副大总管要亲自来迎接?这排场也搞的太大了吧?”卢小闲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看来他们又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远处,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一大队人马正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卢小闲朝着赵朗和郭振一挥手道:“赶紧,咱们往前走呀!在这里傻等着,你们还真要王大总管亲自来迎接吗?” 说罢,卢小闲打马率先冲了出去。 …… 。m. 第二百六十八章 凉州失守 卢小闲进了伏俟城后,也顾不得休息,甚至都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的风尘,便与王孝杰和娄师德匆匆来到了帅府内。时间不等人,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他们必须赶紧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情况怎么样?”卢小闲端起早已泣好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咂巴着嘴道,“这一路上渴死我了!” 王孝杰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娄师德赶忙为卢小闲续上茶,然后郁郁道:“卢公子,情况不太好!” “怎么回事?”卢小闲眉头一挑。 娄师德苦着脸道:“昨日刚刚得到的消息,钦陵已经于三天前攻陷了凉州城!” “啊?”卢小闲微微一愕,“钦陵去攻打凉州城了?” 旋即他就明白过来了,钦陵的意图是什么。 攻打洮州城那么多日子,王孝杰不为所动,钦陵便另辟蹊径去攻打凉州城了。显然,他非常凉州城的重要性,算准了王孝杰必定不敢不救。 钦陵什么都算到了,唯一没算到一点,那就是王孝杰去空袭伏俟城了。伏俟城与凉州城距离遥远,就算他现在想救凉州城,这么远也够不着了。 难怪王孝杰的脸色那么难看,凉州城丢了肯定会让武则天大怒,说不定一道圣旨下来,王孝杰就要倒大霉了。 卢小闲瞥了一眼王孝杰,皱着眉头向娄师德问道:“凉州城这么重要,你们来的时候就没有没有部署兵力吗?” “怎么没有?”娄师德忿忿道,“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凉州的重要性,来的时候足足给凉州留了两万精兵呢!” 两万精兵? 卢小闲一听,愣住了。 钦陵的吐蕃大军离开洮州城,前往凉州也就是五六天前的事情,三天前凉州城就丢了,剔除吐蕃人在路途所用的时间,那就是吐蕃人一到凉州就破了城。 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大唐重镇的凉州,城防要比洮州坚固的多,有两万精兵防守,再差坚持半个月也没有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丢了? “莫不是被吐蕃人偷袭了?”卢小闲揣测道。 娄师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孝杰突然怒吼一声:“许钦明,他简直就是头猪!” 许钦明是正三品的凉州都督,与王孝杰的品秩相同,若不是被气极了,他也不会骂出这么难听的话。 听娄师德细细讲来,卢小闲这才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凉州都督许钦明听闻钦陵进攻洮州后,虽然也加强了防范,可没想到钦陵会这么快转而进攻凉州。钦陵的先头部队和素衣堂的人偷偷混进了洮州城,乘许钦明不备袭击了都督府,将许钦明给活捉了。 许钦明是个软骨头,在吐蕃人的逼迫下,命令守军放弃防守,钦陵大军轻而易举便攻占了凉州城。 卢小闲听罢不禁摇头,原来钦陵竟使用了后世的斩首战术,难怪这么快就攻陷了凉州城。 说起来,钦陵攻占凉州城的手法,与王孝杰攻占伏俟城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伏俟城里有乞力徐这个内应,而凉州城里却没有内应。 “钦陵屠城了吗?现在凉州城是什么情况?”卢小闲又问道。 “钦陵不但没有屠城,而且对城内秋毫不犯。不过……”娄师德停顿下来,面上显出苦色。 钦陵在洮州城受挫,卢小闲最担心他占领凉州城后会大开杀戒,听娄师德如此一说,他这才放下心来。 见娄师德脸色不对,卢小闲追问道:“娄阁老,不过什么?” “钦陵攻进凉州城之后,西平大长公主悬梁自尽了!” 弘化公主死了? 这一瞬间,卢小闲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身着华丽宫装老妇人的身影。 弘化公主作为皇室宗亲远嫁吐谷浑,也算为大唐做出了贡献。 吐谷浑灭国后,她陪着吐谷浑国王慕容诺一直住在凉州,为复国做着不懈的努力。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她的坚韧让卢小闲很是钦佩。 慕容诺辞世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她对一切都看淡了。 钦陵是慕容诺的灭国的仇人,吐蕃人进入凉州城,弘化公主当然不愿意见到仇人,更不愿意被仇人羞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这种方式保持自己的尊严。 那个远嫁的女子,去了,去向她魂牵梦萦的故乡。 那个一心要复国的吐谷浑王妃,去了,去追随她的夫君慕容诺了。 那个爱美的老妇人,去了,去寻找没有勾心斗角的世外桃源了。 此刻,卢小闲终于明白,王孝杰为何会那么生气。不是因为凉州城失陷,也不是因为许钦明的愚蠢,而是因为弘化公主之死。 弘化公主在高宗皇帝和武则天心目中有极重的份量,如果不是这样,大唐也不会一次又一次与吐蕃交战,帮助吐谷浑复国了。 如今,弘化公主被逼自尽,让皇家颜面无存,天子之怒不是王孝杰和娄师德所能承受住的。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卢小闲瞅着王孝杰和娄师德道,“如果最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还可以将功折罪。如果计划失败,又搭上了西平大长公主一条命,不用陛下降罪,我们三个自己就得抹脖子了!” 卢小闲说的一点没错,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振作精神,全力以赴实施下一步计划,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对了!卢公子!”娄师德似乎想起了什么,“前日,吐蕃昌本乞力徐来见我和王大总管,他似乎急着想要让我们把那些吐谷浑俘虏全部杀掉。那可是四万多人呢,这么大的事情,我和王大总管不敢决断,便推乔辞说要等你回来才能决定。现在你终于来了,这事我们该怎么办?” 当时,娄师德只是为了敷衍乞力徐,才那么说的,他也没想到卢小闲这么快就到了伏俟城。 卢小闲的到来,乞力徐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再拖延肯定说不过去了。于是,娄师德便将皮球踢到了卢小闲这里。 “乞力徐说没错,杀是肯定要杀的,而且一个都不能留!”卢小闲想也没想便断然道。 。m. 第二百六十九章 伏俟城来信 听了卢小闲的话,王孝杰和娄师德心中俱是一懔。 平日里,卢小闲看上去脸上始终挂着笑,没想到心肠却如此之狠,四万人说杀就杀连眼都不眨。 见二人不语,卢小闲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淡淡道:“除掉钦陵的嫡系吐谷浑军队,这是我们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不杀了这四万多人,吐蕃赞普就不会拿噶尔家族开刀,更不会下决心与钦陵斗个鱼死网破。一旦等钦陵缓过劲来,将来是什么情形就末可知了!所以说,这四万多人必须要杀,只有这样吐蕃赞普才会毫无顾忌的与我们配合,把计划实施下去!” 卢小闲所说的道理,王孝杰和娄师德怎么会不明白。可是真要让他们下手杀掉手无寸铁的四万多人,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当年,九姓铁勒部犯境,薛仁贵率军大败对方。对方投降后,薛仁贵下令将十三万铁勒俘虏坑杀,这成了他一生的污点,差点没被那些谏臣的唾沫淹死。 自古以来杀降不祥,远的如白起、项羽,近的如侯君集,下场都是死于非命。如今,卢小闲要让王孝杰和娄师德杀降,他们心情怎么能好的了? 卢小闲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至少现在不用杀,可以再等等,毕竟凉州城还在钦陵的手里,若是逼急了他,他也来个屠城,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王孝杰和娄师德一听,心情这才稍稍有些缓解,不由的轻舒了一口气。 瞅着他们二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卢小闲哈哈笑道:“就算杀,也不用咱动手,乞力徐不是急着要除去这些俘虏吗?那就让他自己动手好了!” “这能行吗?”王孝杰和娄师德眼中放出亮光来。 “你们给他说当然不行……”卢小闲故意顿了顿,将二人的胃口吊的老高,这才又道,“但我去给他说,他不成也得成,这事就交给我吧!” …… 凉州城内的都督府,现在成了吐蕃大论钦陵的临时帅府。 此刻,钦陵一个人坐在帅案前,心乱如麻。 这世上很多事情真的很奇怪,钦陵率军占领了大周的凉州城,俘虏了凉州都督许钦明,把许钦明的都督府变成了自己的帅府。 可与此同时,钦陵自己的老窝伏俟城却被王孝杰占领了,四万多吐谷浑 军队成了俘虏,钦陵的元帅府则成了王孝杰临时的帅府。 钦陵与王孝杰各下一城,二人算是打了个平手,但钦陵却比王孝杰忧心的多。这就好比两个赌徒,一个是用全部的家当在赌,另一个则只是用一部分筹码,他们的心境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关于伏俟城的沦陷,从逃回的莽布支那里钦陵已经知道了详细的经过。 钦陵并没有责备莽布支,有乞力徐那个王八蛋在其中作梗,换作谁也不可能守得住伏俟城。 说穿了,钦陵的对手不仅仅只是王孝杰率领的大周军队,还有吐蕃赞普在虎视眈眈盯着他呢。 钦陵现在最担心的是那近五万吐谷浑军队,这可是他的嫡系,也是他敢与吐蕃赞普抗衡的底气所在。 当然,除了五万嫡系吐谷浑军队之外,钦陵手中至少还掌握着十万吐蕃本土军队。可是,一旦赞普向他下手,在赞普的号召之下,这些吐蕃军队能有多少效忠于他,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就在钦陵沉思这际,仇恨水匆匆走了进来。 “大论!伏俟城派人送信来了!”仇恨水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显出奇怪的表情。 “伏俟城?”钦陵也是一愣。 伏俟城不是被王孝杰占领了吗? 谁会送信来? “何人送来的信?”钦陵沉声问道。 “卢小闲!”仇恨水轻轻吐出三个字。 “是他?”钦陵脸上也露出和仇恨水一样奇怪的表情。 前几日钦陵便收到消息,洮州城外留下牵制守军的吐蕃军队,已经被城中出击的守军全歼。 对于这个结果钦陵并不意外,他并没指望这些小股部队能一直牵制住洮州城守军。只是卢小闲这么快就赶到了伏俟城,而且还给他送信来,倒有点出乎钦陵的意料。 钦陵接过仇恨水手中的信,看完后默然无语。 仇恨水小心翼翼的问:“大论,卢小闲信中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钦陵将信又递还给仇恨水。 仇恨水看完了信,同样默然无语。 卢小闲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大致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卢小闲对钦陵攻下洮州城秋毫无犯表示感谢,为了回报钦陵,他决定效仿钦陵对伏俟城百姓和 俘虏不杀一人。 第二层意思,约定双方三日内同时撤出伏俟城和凉州城,十日后两军在素汗罗山一决胜负。 第三层意思,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卢小闲之前对钦陵所做出的承诺依然有效。 卢小闲信中前两条建议很好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条建议对钦陵更加有利。 凉州城军民的安危对王孝杰很重要,但远比不上俟城被俘的吐谷浑军队对钦陵的重要性。卢小闲答应不杀俘,让钦陵心中多少升起一线希望。 双方同时撤军然后一决胜负,这也是钦陵一直所希望的。 这些日子以来,钦陵换着花样折腾,不就为了把王孝杰逼出来吗? 钦陵也想尽早与王孝杰进行决战,只要最终取得胜利,他在与赞普之间的明争暗斗中就会占据上风 素汗罗山位于吐谷浑和洮州城之间的边境线上,对这一带的地形钦陵烂熟于胸,在这里决战钦陵还是很有把握取胜的。 至于第三层意思,只要钦陵自己知道了。 卢小闲再次在信中提及此事,难道他真的这么有把握战胜自己吗? 向来自信满满的钦陵,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了。 他瞅了一眼仇恨水,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卢小闲信中所提的承诺,是说假如最终噶尔家族在吐蕃遭到灭顶之灾,他会全力以赴帮助幸存的人留在大唐!” “我知道!”仇恨水微微点头。 “你知道?”见仇恨水面色如常,钦陵很是惊诧。 “是的!”仇恨水淡然道,“在逻些城的时候,他就给我说过这件事情!” “难道真的会走到那一步?”钦陵喃喃自语。 仇恨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此刻,仇恨水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出,钦陵已不再是那个睿智和战无不胜的战神了。 伏俟城的离奇失守,已经充分证明了赞普和卢小闲的联手,他们要共同置钦陵于死地了。可钦陵却看不明白,依然固执的认为这只是乞力徐个人所为。亦或许是他已经看明白了,却自欺欺人在安慰自己吧。 这一瞬间,仇恨水突然想起儿子仇涛,还有在逻些城的那些亲人。 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何去何从 “昌本大人,你考虑好了吗?”卢小闲似笑非笑瞅着乞力徐。 卢小闲真的很有耐心,他每天见到乞力徐的时候,都会问同一句这样的话。算下来,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向乞力徐询问了。 “不行,坚决不行!我不会考虑的!”乞力徐每一次都回答的非常坚决。 本来,乞力徐以为自己对卢小闲已经很了解了,对他的狡猾和奸诈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这一次再接触下来,他又有了新的发现,卢小闲的无耻和不要脸,比狡猾和奸诈有过之而无不及。 乞力徐现在能做的,就是比卢小闲更有耐心,一次又一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卢小闲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牢牢粘着乞力徐。 “这是当初你和赞普约定好的,你不能出尔反尔!”乞力徐振振有词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何到了卢小闲这里却变的如此复杂。 卢小闲提议,让乞力徐安排他的手下,将四万多吐谷浑战俘杀掉。乞力徐却坚决不同意,死咬住这是卢小闲当初答应过赞普的,死不松口。 卢小闲不急也不恼,他很耐心的对乞力徐说:“昌本大人,当初我是答应过赞普,这些吐谷浑军队由我来负责解决。可此一时彼一时,凉州城如今还在钦陵手中,若是由我来动手,钦陵肯定会报复,万一他将凉州城给屠了,我如何向陛下交待?你也得考虑考虑我的处境嘛,是不是?”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乞力徐很强硬的说,“若你不杀这些俘虏,我会如实向赞普禀报。若是后面的计划无法继续实施,你要承担全部的责任。” “昌本大人,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有些交情的,你不会把事做的这么绝吗?”卢小闲眨巴着眼,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就录是帮我的忙,这份情我欠你的,下一次我会给你补上的!” “你不用再打我的主意了,我明白的告诉你,这不可能!”乞力徐不为所动,冷声道,“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 “昌本大人,真的没有商量了吗?”卢小闲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 “当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乞力徐的回答掷地有声。 “哼!”卢小闲哼了一声道,“昌本大人,别把话说死了,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的过我?” 乞力徐理直气壮道:“我有什么心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效忠赞普,实际上是首鼠两端。为什么你不敢动手杀那些战俘,不就是怕万一将来钦陵又得势了,会找你算账吗?” “你放屁!”听了卢小闲的话,乞力徐大怒。 向来沉稳的 乞力徐竟然说了粗话,显然是被卢小闲给气极了。乞力徐对赞普的忠诚,在吐蕃朝野没有人不知道,这也是让他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卢小闲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对他的污辱,他怎么能不生气。 “赞普和太后为了除去钦陵,下了多大决心,花了多少心思,你不会不清楚。你说的很对,这些吐谷浑俘虏不杀,赞普就会有所顾忌,不敢再实施下一步计划,这样就有可能让我和赞普的计划胎死腹中!”卢小闲字字诛心,死死盯着乞力徐,“你别以为只有你才能向赞普禀报消息,我也有我的渠道。我会向赞普告知我的难处,同样,我也会把昌本大人的表现如实报告给赞普,让赞普来评价评价你是否对他忠心!除去钦陵的计划如果夭折了,我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大不了我无功而返回到洛阳去。而昌本大人你呢,你害怕钦陵找你算账,不敢杀死那些战俘,难道不需要承担责任吗?你回到逻些城将如何面对赞普,又如何向赞普解释呢?” 听了卢小闲的一番话,乞力徐心头不由一颤。 作为赞普的心腹,乞力徐怎么会不知道赞普想除去钦陵有多心切,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赞普最大的心病了。如果这些俘虏再回到钦陵手中,再次成为忠于钦陵的嫡系武装,估计赞普非气的吐血不可。 乞力徐同样明白,卢小闲肯定会有办法将目前的情形告知赞普,他既然能够劝降仇恨水,自然会有办法通过素衣堂把消息传递给赞普。真要到了那时,乞力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卢小闲大可一走了之,谁将成为赞普泄愤的对象,毫无疑问,非他乞力徐莫属。也就是说,他这个替罪羊,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这家伙简直坏到骨头里了,乞力徐恨恨瞪着卢小闲,吃了他的心都有。 卢小闲却似压根没看见乞力徐气急败坏的神情,他狠狠伸了一个懒腰道:“反正明日我们就要开拨了,前往素罗汗山与钦陵决战。那些俘虏我会全部留在伏俟城里,杀与不杀,全在昌本大人你一念之间。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本是刚才乞力徐甩给卢小闲的,这才多大一会,卢小闲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又还给了乞力徐。 乞力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天来自己一直占据着上风,怎么一转眼间就落败了,而且败的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好了!我言尽于此!”卢小闲潇洒的吹了一声口哨,起身道,“明日离开时,我就不和昌本大人告别了,咱们后会有期!” 眼看着卢小闲就要走出屋子,乞力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卢公子,你等等!” “昌本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卢小闲转过身来,似笑 非笑的瞅着乞力徐。 乞力徐苦着脸道:“卢公子,就算让我下手,可我手下没有兵,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人呢!总不能我亲自去杀他们吧,这可是四万多人呢!” “谁说你手下没有兵?”卢小闲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你从逻些城来的时候,赞普专门给你拨了一千精锐吐蕃骑兵。你护送我去逻些城和从逻些城返回的时候,不是还带着他们吗?” 乞力徐张大了嘴,愣愣看着卢小闲。 “对了,他们现在也做了俘虏!我会尽快释放他们,把他们交给昌本大人!”卢小闲走到乞力徐身边拍拍他的肩,“你可以指挥他们去杀掉那些吐谷浑俘虏,他们可都是赞普信的过的人。这件事做完之后,将来赞普一定会从他们的嘴中得知昌本大人的当机立断,到了那时候昌本大人可是大功一件呀!” 乞力徐脸色更苦,说话都不利索了:“一千人怎么能杀得了四万人呢?万一这些俘虏哗变了,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哗变?”卢小闲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嘿嘿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只能躺在那里等你的人来杀,哪来的什么哗变呀?” “为什么?”乞力徐傻傻的问道。 卢小闲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可从没有虐待那些吐谷浑俘虏,每天都给他们管吃管喝!” 不听还好,一听之下乞力徐更觉得云里雾里,这都哪跟哪呀? 卢小闲接着又说:“我敢断定,明天这些俘虏都会拉肚子,而拉稀拉的天昏地暗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事情,昌本大人你自己去慢慢琢磨吧!” 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乞力徐,扭头径自走了。 天哪!乞力徐闭上了眼睛。 坏!太坏! 毒!太毒! 阴!太阴! 不,对卢小闲已经不能用“坏”、“毒”或者“阴”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了,这些词已经远不能概括对他的评价了。 乞力徐此刻只想离卢小闲远远的,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见到他。 “对了!昌本大人!还有一件我忘了提醒你!”卢小闲的声音又在乞力徐耳边响起。 卢小闲不是走了吗? 乞力徐一激灵,赶忙睁开了眼睛,卢小闲那张可恶的脸又映入他的眼帘。 “又怎么了?”乞力徐没好气道。 “听说你们吐蕃飞鹰传书速度很快,你得派几个人跟着我,专门负责我们俩之间飞鹰传书联系。若是误了赞普的大事,你可吃罪不起!” “知道了!”乞力徐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厌恶的把头扭向了一边。 ……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攻与守 在素罗汗山与钦陵决战,是王孝杰亲自选定的。 大唐军中将帅极为重视营地的选定,作为一代名将的王孝杰,当然也不例外。 素罗汗山左有草泽,右有流泉,背山险,向平易,通达樵采,利于警卫防守,便于人马生活。 王孝杰将所率大军分为五军,即:中军,左右虞候各一军,左右厢各二军,每军分立三营。 全军以中军大营为中心,按不同的排列方式,将十二个营垒配置于中军营垒周围,每营都布下圆形车阵。 王孝杰之所以这么布阵,是为了配合卢小闲的计划。 卢小闲告诉王孝杰,不需要他向钦陵进攻,只需要把钦陵在这里拖住一个月就算大功告成。 与钦陵对攻,王孝杰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要是拖住钦陵一个月,王孝杰有十成的把握。正因为如此,他才专门布了最利于防守的圆阵。 钦陵率大军到来的时候,看着王孝杰如刺猬一般的车阵,也是一筹莫展。 若放在以往,钦陵根本就不需要强攻,只须把车阵团围住,断了他们的粮草和水源,待对方给养耗尽时便可不战而胜。 可现在,钦陵却不能这样做,他恰恰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就算再急,钦陵也不能贸然拿士兵的性命去硬攻。 他摆出了最擅长的一字长蛇阵,全军分为左中右三部分。 钦陵亲自率领穿虎豹衣的精锐的骑兵作为中军,吐蕃军人中只有立下过战功的人才可以身穿虎豹皮制服,左右两军相比中军战斗力就要差一些了。 摆好了阵形后,钦陵便下令对敌军的圆阵发动试探性进攻。很快,吐蕃人的进攻便以失利告终,除了丢下一地的尸体却没有任何收获。 …… “什么?四万多人全部被杀了?” 帅帐内,钦陵听了仇恨水的报告,先是一愣,接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瞅了一眼暴跳如雷的仇恨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的,全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 留!” 过了好半晌,向来从容镇定的钦陵,红着眼珠子破天荒的破口大骂起来:“混蛋!乞力徐这个混蛋,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显然,钦陵这次真被气的不轻。 钦陵不仅仅只是生气,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可是,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这五万吐谷浑精兵,是最忠于钦陵的武装,是他真正的嫡系。 一直以来,吐谷浑铁骑都被钦陵引以为傲。 可现在,他最倚仗的精兵转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钦陵颓然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他疲惫的问道:“这事恐怕和卢小闲脱不了干系吧?” “这事和卢小闲还真没有干系!”仇恨水面无表情道,“卢小闲和大周军队离开的时候,那些俘虏都好好的!是乞力徐派人下的手,一个俘虏都没留!” 钦陵喃喃道:“赞普呀赞普,你可真够狠的,四万多将士,他们可都是为吐蕃立过大功的!” 钦陵心中很清楚,没有赞普在后面支持,乞力徐根本没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 良久,钦陵霍的起身:“传我的命令,从明天开始,全力强攻大周的车阵。另外,把我们从凉州城带来的那些家伙全部用上,一定要尽快攻下车阵!” 钦陵发了狠,王孝杰的压力陡增。 他做梦也想不到,钦陵竟然将那么多攻城的器械都用在了对车阵的进攻上。 火箭,巨弩,投石机,呼呼啦啦向阵中呼啸而来。 圆形车阵利于拒守,不利于进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不易变阵。 在威力无比的攻城器械打击之下,圆形车阵的缺点显现无疑,整个成了活靶子。 几轮打击之后,钦陵趁势让骑兵发起攻击,虽然两军一时陷入胶着当中,但也让大周军队疲于应付。 数日下来,王孝杰双方都是伤亡惨重。 “卢公子,照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坚持一个月,恐怕人也 死光了!”王孝杰忍不住抱怨道。 卢小闲毫不在意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要坚持下去,只要能拖住一个月,我们就算胜利了!” 王孝杰还要说话,却见卢小闲神秘兮兮道:“大总管,您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王孝杰不知卢小闲是何意,依言附耳过去。 卢小闲放低了声音道:“昨晚我接到了乞力徐的飞鹰传书……” “这是真的?” 王孝杰听罢,不由瞪大了眼睛。 卢小闲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坚守一个月!” “好!”王孝杰一拍大腿道,“既然如此,卢公子,就听你的,我就算熬也要熬上一个月!” 娄师德莫名其妙的瞅着他们二人,问道:“你们俩在弄什么玄虚呢?” “娄阁老,你听我说!”王孝杰兴奋的附在娄师德耳边道,“卢公子昨晚收到了飞鹰传书……” 娄师德听罢,眼中同样闪出兴奋的光芒,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拍手笑道:“我的天呐,若真是这样,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一年我们也必须熬下去!” 什么事会让他们三人如此高兴? 原来,乞力徐给卢小闲飞鹰传书,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数日前,吐蕃赞普赤都松赞带着三千人的护卫外出行猎,到达噶尔家族的封地蔚布·蔚达附近之时,赤都松赞命令卫队围攻噶尔家族的庄园。噶尔家族毫无防备,全族两千余口全部被杀,除了钦陵和赞婆以及莽布支在外征战以外,整个家族几被灭门。 看来,吐蕃赞普已经毫无顾忌的亮出了屠刀,他与钦陵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只要王孝杰把钦陵能在这里多拖一些时日,那么钦陵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在卢小闲这里吃了定心丸,王孝杰心中有数了。无论钦陵攻的多猛,王孝杰始终牢牢的守住车阵,让钦陵无计可施。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多,但王孝杰的车阵始终没有被攻破。 。m. 第二百七十二章 抗命 这一日,钦陵仍然向往常一样发起进攻。 可是没多久,中军突然听到左翼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王孝杰大吃一惊,急忙派人前去察探。 很快斥候便来报告,不知何故左翼车阵的守军突然向吐蕃人发起了冲锋。 这是怎么回事? 圆阵是防守阵形,发动冲锋可是要吃大亏的。王孝杰已经给各军将领下达过命令,坚决死守严禁出击,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了搞清事情的原委,王孝杰再次派出斥候打探消息。 没多久,斥候的探报便传了回来:吐蕃骑兵已经攻入了左虞候和左厢二军所设的车阵内,对中军形成了分割包围之势。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王孝杰目瞪口呆。 还没等王孝杰回过神来,左虞候军的统帅右卫将军张虔勖和左厢军统帅右骁卫将军范云仙,便率领着残兵狼狈逃回了中军的车阵内。 王孝杰将张虔勖和范云仙喊到中军帐内,怒气冲冲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虔勖低着头一言不发。 范云仙讷讷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吐蕃人将俘获的凉州都督许钦明押到阵前,向守军叫骂的同时对许钦明百般折辱。 张虔勖、范云仙与许钦明私交甚笃,张虔勖见许钦明受辱,哪还能忍受的了。 他立刻向自己率领的左虞候军下达了命令:“全体上马,准备冲锋!” 范云仙有些犹豫,他劝张虔勖:“张将军,大总管有令,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击,你这么做不是违反军令了吗?” 张虔勖反驳道:“战机瞬息万变,必因变而变。此时我等趁敌松懈顺势杀出,既可全歼敌人又可将许都督救出来,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张虔勖对范云仙激将道:“范将军若是畏惧军令,大可守在这里,我既然做了决定,后果全由张某一人承担便是!” 范云仙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哪能让张虔勖一人去冒险,只得率自己的左厢军与他一起出击。 张虔勖怒吼一声:“前进!冲啊!” 数万精骑齐声嘶吼,如平地里乍起的一股狂风,带着犀利的号叫刮向围攻的吐蕃人。 还没等大周骑兵冲到一半,突然听到鸣镝一响,无数箭支从两边射来,冲锋的骑兵有不少人应声落马。未等其余的骑兵做出反应,更多地弩箭挟风而至,薅草般刮倒更多的大周骑兵。 与此同时,吐蕃骑兵呈一斜线从左自右由侧后席卷而来。前有箭雨,后有吐蕃骑兵,猝不及防的大周骑兵根本无法抵挡。 从身后袭来的吐蕃骑兵,就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将冲锋的大周骑兵从中开膛破肚。 吐蕃军的打击不仅凶猛。而且快捷。 乱哄哄的的大周骑兵队形被吐蕃骑兵象圈羊一样赶在一起,挤成一堆。在吐蕃骑兵突如其来的攻势凌厉下,出击的大周骑兵以为被彻底包围,阵脚立刻大乱,如炸窝的羊群般仓皇后撤。 刚才射箭的吐蕃骑兵纷纷上马趁势出击,肆意斩杀着惊慌失措后撤的大周骑兵。 张虔勖和范云仙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再冲锋了,赶紧打马后撤。主帅跑了,大周骑兵丧失了有效的指挥,更加混乱,无不策马狂奔,一窝蜂向车阵退去。 好在吐蕃骑兵的包围圈尚未合拢,张虔勖和范云仙带着少数骑兵冒死从缺口逃了回来。 吐蕃骑兵并没有就此作罢,他们在后面狂追掩杀,顺势占领了守军的左翼车阵。 张虔勖和范云仙二人麾下共计两万多人,最终逃回来的仅有数百人,左虞候军和左厢军几乎损失殆尽。 “你们,你们!”王孝杰气的浑身发抖,他大吼一声,“来人!把这两个混蛋给我推出斩了!” 听了王孝杰的吼声,张虔勖和范云仙脸色顿时变的煞白。 几名亲兵冲进帅帐,押着二人便推出了帐外。 娄师德冲出大帐,对那几名亲兵道:“慢着!你们先在这里等等!” 说罢,娄师德又回到帐内,对王孝杰道:“大总管,您先消消气!” 王孝杰瞪 着娄师德,面色不善道:“怎么?娄阁老还要为他二人说情不成?” “他二人临阵抗命,损失了两万多名将士,就是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娄师德沉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挽救危局,重新安排部署防御。至于他们俩还是先押下去关起来,待眼前的事解决后再说!” “不行!”王孝杰眼睛都红了。 “卢公子,你是什么意见?”娄师德顺势把皮球踢给了王孝杰。 王孝杰看了卢小闲一眼,没有说话,卢小闲的意见他不能不听。 卢小闲淡淡道:“大总管,你现在杀不杀他们已经于事无补了,娄阁老说的没错,还是先布置防守吧!” 张虔勖和范云仙的举动破坏了卢小闲的计划,卢小闲对他们二人也是恨之入骨,但是他却不赞成现在就杀了二人。 王孝杰依然没有说话。 卢小闲淡淡道:“若是最后取胜了,大总管杀了他们倒也无妨。若是最后败了,杀他们便死无对证了,难道大总管打算替他们二人背这个黑锅?我觉得还是把他们交给陛下好一些,杀还是不杀让陛下去决断吧,这样有些人想找大总管的事也找不着!” 卢小闲这也是为王孝杰考虑,毕竟张虔勖和范云仙是皇嗣李旦的心腹,若王孝杰真杀了二人,朝中忠于李唐的那些大臣,估计又要给他使绊子了。 他话中的意思也很明白:这二人留着有用,将来说不定还可以用来当替罪羊,也不用得罪皇嗣李旦了。 王孝杰只是一时气极,所以才要当场斩杀张虔勖和范云仙,听卢小闲这么一说,他也冷静下来了。卢小闲说的没错,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还得要从长计议。 思忖了好一会,王孝杰这才恨恨道:“暂且将他们的狗头先寄存在项上,真是便宜他们了!” 左虞候军和左厢军的全军覆没,让王孝杰的阵形变得残缺不全,全军的防守顿时陷入了被动。虽然王孝杰几经调整,但因兵力有限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整个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 。m. 第二百七十三章 英雄末路 吐蕃军队日日猛攻,大周军队伤亡惨重,几十天下来只剩下了不到两万兵力在苦苦支撑。不仅如此,大军的给养也慢慢消耗殆尽。 就在王孝杰以为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吐蕃人突然停止了进攻。 见此情景,卢小闲终于松了口气。 他猜测,吐蕃赞普应该按他们之前商议的计划行动了,若非吐蕃军中发生了变故,在这个节骨眼上钦陵一定不会停止进攻的。 卢小闲猜的一点都没错,吐蕃军中的确是发生了变故。 赞普派人来向钦陵和吐蕃军队的将领们传达了他的诏令,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吐蕃昌本和钦陵大军的监军乞力徐。 将领们低头恭恭敬敬聆听乞力徐宣布赞普的诏令,听着听着他们的脸色全变了。 噶尔家族叛乱,已于一个月前被赞普率兵尽数剿灭。赞普逮捕并处决了噶尔家族所有的亲信党羽,总数达两千人之多。 噶尔家族怎么会叛乱呢? 这些将领们心里犯起了嘀咕:噶尔家族被赞普宣布为叛乱,那他们的统帅钦陵算什么呢? 接下来,乞力徐的诏令又透出了更重要的信息:赞普亲率十万大军已经驻扎了伏俟城。 从逻些城到伏俟城至少也得走二十多天,十万大军这么快就到了,可以肯定军队是以急行军的速度赶来的。而且大军由赞普亲自率领,这说明了什么? 赞普一到伏俟城,便派乞力徐带着诏令让钦陵马上回到伏俟城议事。 噶尔家族都被灭门了,钦陵回去岂不是送死? 可是不回去,那就等于反叛,钦陵该怎么办呢? 伏俟城距钦陵的军营也就一百里的路程,一旦钦陵抗命,赞普的大军最多两日就到了。 真若如此,那岂不是要…… 众将领都不敢往下想了,他们齐齐把目光聚焦在了钦陵身上。 将领们还没顾得上为钦陵担忧多长时间,注意力便又被乞力徐继续宣读的诏令内容所吸引了:赞普命令所有的吐蕃将领率 领本部必须在两日内返回伏俟城,逾时不归便等于叛乱。 这可了不得了,看来赞普是要动真格了。 众将领面面相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钦陵。 让人没想到的是,钦陵听了赞普的诏令,面色出奇的平静,就像听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淡然对乞力徐道:“请昌本大人转告赞普,就说本大论遵命而行!” 乞力徐点点头:“我会如实转告赞普的,告辞了,咱们伏俟城见!” 乞力徐刚离开没多大一会,很多吐蕃将领便已经拨营,开始向伏俟城转进。 钦陵虽然是吐蕃的战神,可与吐蕃赞普比起来,他的份量还远远不够。永生永世都忠于赞普的信念,已经深入吐蕃人的骨髓,就像身体里流淌的血一样,任谁也改变不了。 不仅是效忠于赞普的那些吐蕃将领,就连钦陵最亲信的心腹们,也都开始动摇了。 天擦黑的时候,十几个千户长、百户长一起来到钦陵的帅帐前求见。 进帐后,他们一个个都给钦陵跪下了。 钦陵一个个扶起他们,他已经预感到他们要来说什么,不然也不会这么心齐,又这么庄严地下跪。 钦陵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我最亲信的人了,有什么话尽可以说,别这样。” 一名千户长对钦陵说:“大论,从军以来我就跟了大论,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二心,大论所指便是我冲锋的方向。但是,大论,现在是赞普亲自命令我们回去,我们不能违背赞普的命令呀!” 另外一名千户长也跟着说:“大论,您也知道,赞普的命令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们无从选择!” “够了!”钦陵终于忍不住,他怒吼道,“你们要想走,走就是了,不用来跟我说!” 见钦陵动了怒,人们又都不作声了,帐内一片沉寂。 沉默了好一会,最先说话的那名千户长动情道:“大论,您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如果大论怕回去受到赞普的责罚,我等愿与百名将领联名具保, 我们会证明大论是忠于吐蕃的,是忠于赞普的。” 钦陵摇摇头:“没有用的,我是不可能回头了,既然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我的脾气吗?” 众人都流下了眼泪:“大论,为了我们,为了吐蕃,也为了您,您就听我们一次吧。” 众将都哭了。 钦陵也是眼含热泪,他沉默了好一阵,问:“这么说,你们是执意要回去了?” 众将齐齐点头:“该走的都已经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我们来就是想再求大论一次,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钦陵喃喃地说:“我钦陵为吐蕃征战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落到所有的将领都背我而去的地步……你们走吧,你们都走吧,只有我不能回去,赞普不能原谅的只有我一个人……” 钦陵知道,众叛亲离的处境已无法改变,可他宁愿当一个铁骨铮铮的末路英雄,也不会回头,更何况赞普根本不可能给他回头的机会。 经过内心倒海翻江的权衡,钦陵很平和地看着他的爱将们:“你们走吧,既然你们看我钦陵已是穷途末路了,就各奔前程吧。这么多年来,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我心里都记着呢,此生不报,来生也要报啊……” 终于,钦陵呜咽出声了。 钦陵一哭,众将领全都大放悲声。 钦陵再也坐不下去了,他掩面出了帅帐。 帅帐门口点亮着两个的火把,在火光的映衬下,昔日手下那些将领的影子齐齐在他的身后驻足,然后又一个个从他的身边离开。 钦陵不忍回头去看,只能闭上眼睛。 他强忍着苦痛的折磨,悲愤、无奈和不屈的种种复杂感情融会而成的感觉,啮咬着他的心。 人都走完了,钦陵再次回到空无一人的帅帐内。 他坐在帅椅前,回顾着自己的这一生,不禁感慨万千。 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有些事情不是想躲避就躲避的了的。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平静的接受这个结局。 。m.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血书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跟着走了进来,不用回头,听脚步声钦陵就知道是仇恨水。 “大论!”仇恨水低低地叫了一声。 钦陵背对着仇恨水,问:“先生,你也要走了吗?” “是。”仇恨水无比苦涩道,“我一大家子人都在逻些城,他们都被赞普软禁了。大论,我也是没办法!” “先生不用说了,我能理解,走就走吧,还来见我干什么?”钦陵忽地转过身来,神情无比激动地说,“他们一人一把刀插在我身上还不够吗?你还要来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吗?” 仇恨水呜咽道:“大论,当年在我们父子俩奄奄一息的时候,是您派人救了我们。我知道,赞普肯定容不下您了,我也不劝您再回到逻些城去,看在我跟了几十年的份上,我求你就听卢公子的吧,我相信他会给您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不!绝不!我生是吐蕃的人,死是吐蕃的鬼!”钦陵大声说,“赞普可以不放过我,但我也绝不能向敌人投降!” “大论,您醒醒吧!整个噶尔家族都没了,您不能不给家族留条根呀!”仇恨水红着眼睛道。 一想到噶尔家族近千人被杀,钦陵全身便泛起伤心裂胆般的疼痛,他叹了口气说:“先生,我求你帮我两个忙,行吗?” 仇恨水流泪点头:“大论,您说吧!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做到!” “我给卢公子写一封信!你拿着信,带赞颇和莽布支去找卢公子,把他们交给卢公子以后,你就自由了!” 听了钦陵的话,仇恨水这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赞颇和莽布支若能活下来,也算是为噶尔家族留下了血脉。 说罢,钦陵从身上扯下一块锦帛,咬破手指飞快的写了起来。 不一会,钦陵就写完了。 他将血书递于仇恨水:“待会,我会亲自向赞颇和莽布支交待的!拜托了!” “大论!”仇恨水忍不住痛哭起来。 钦陵又对仇恨水道:“先生,还有一件事!将来若是有机会,你在吐蕃朝堂 能说上话,一定要为我说一句公道话,行吗?” 仇恨水点点头:“大论,您让我说什么?” 钦陵沉思片刻,道:“你就说,钦陵不是个完人,可他的心系吐蕃,他走到穷途末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尸骨碾成粉末那一天,他也是忠于吐蕃的臣子。” 钦陵说得声泪俱下,仇恨水分明听出了他的绝决心声。 “大论,我记下了!”仇恨水趴下去给钦陵磕了个头。 钦陵摆摆手道:“好了!你去把赞颇和莽布支给我喊来!” …… 在生死诀别送走了赞颇、莽布支和仇恨水,钦陵顿觉如释重负。 赞颇和莽布支本不愿意走,他们发誓就算死也要跟钦陵一起死,最后钦陵用兄长和父亲的威严命令他们,才把他们给逼走了。钦陵知道,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给他们下命令了。 他走出帅帐,帐外他的亲兵卫队整齐的排列在帐前。 钦陵叹了口气,朝他们一挥手:“你们也散去吧!” “我等誓死追随大论!”数百人声音铿锵有力。 钦陵苦笑道:“好意我心领了,你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不要因为我送了性命,快快散去吧!” 卫士们一听,齐刷刷的跪在钦陵面前,依然是那句话:“我等誓死追随大论!” 钦陵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多年来他们朝夕相处,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可是,他们都是吐蕃的勇士,钦陵不能让他们白白跟着自己去送死。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吐蕃大论,也有今天!”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什么人?” “保护大论!” 跪在地上的亲兵们警惕性很高,在厉喝声中他们已经抽出刀来,一部分卫队士兵将钦陵团团围住保护起来,另一部分直向黑暗中冲去。 “你们都给我回来!”钦陵突然大喝一声。 冲出的亲兵脚下一滞,回头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钦陵拨开围在他身边的士兵,朝着黑暗 处缓缓道:“你是什么人?可否现出真容?” 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衣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立在虎视眈眈的士兵前。 “我叫慕容堪!”黑衣人一字一顿道。 “原来是慕容家的人!”钦陵淡然道,“不知你与慕容诺是什么关系?” “慕容诺是我的兄长!”慕容堪直截了当道。 “哦!”钦陵脸上显出了笑意,就像打量着许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原来是慕容诺的弟弟!” 慕容堪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吧!”钦陵脸上的笑意更浓。 慕容堪冷冷瞅着钦陵,依然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你来我这儿也算是我的客人了,在这里说话显得我钦陵待客不周了,有什么事随我进帐再说吧,我请你喝上好的酥油茶!” 说着,钦陵便扭头向帅帐走去。 慕容堪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道钦陵不但阻止了手下的卫兵向他出手,而且还请他进帐喝茶,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钦陵回过头来,冲着慕容堪一笑:“既然敢来报仇,还怕进我的帅帐吧吗?” 听钦陵这么说,慕容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向帅帐走去。 卫士们见状顿时紧张起来,正要拦下慕容堪,却听钦陵威严的声音传来:“不要拦着他,让他进来!” 听了钦陵的命令,卫士们便不动了,虎视眈眈盯着慕容堪从他们身边过去。 到了帅帐门口,钦陵又给卫士们下达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待会,无论帅帐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准进来!还有,这位慕容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在我这里来去自由,你们任何人不得阻拦他!” 卫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钦陵这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钦陵怒气冲冲道。 钦陵平日里的威望太高,卫士们已经习惯了对他的无条件服从。见他发怒了,卫士们赶忙齐声应道:“遵命!” m.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战神陨落 偌大的帅帐内,只有钦陵和慕容堪二人。 慕容堪手中拎着长剑,剑尖朝下,用能杀死人的目光盯着钦陵。 论打仗慕容堪肯定不是钦陵的对手,但要论杀人,就算十个钦陵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对这一点慕容堪很自信,他一点也不担心钦陵耍什么花招。 钦陵对慕容堪的目光丝毫不在意,他指了指一旁的案几,淡淡道:“报仇的事情先放一放,反正已经几十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坐吧,我们俩聊一会!” 慕容堪冷声道:“不坐!” 钦陵点点头:“既然你不坐,那我就站着陪你说话吧!” 慕容堪没有搭腔。 慕容堪是来替兄长报仇的,按理说不应该与钦陵有那么多废话,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便是了。可是,此刻他非常想听听,死到临头的钦陵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和慕容家族之间的纠葛,都是因吐谷浑而起。如果这仅仅是个人恩怨,那我肯定是对不起慕容家族,毕竟是我带兵占领了慕容家族几百年的栖身之地!可问题是有些事情不是个人所能左右的,如果站在大唐和吐蕃两个国家的层面上,吐谷浑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慕容堪不得不承认,钦陵说的一点没错,吐谷浑的位置实在是太特别了。 吐谷浑地处吐蕃与大唐的缓冲地带,自然条件要比吐蕃好,可以充当游牧民族的天然草场,农耕民族也可以在这里种植农作物。也就是说,吐谷浑是一个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都可以占领的地区。对大唐政权来说,这个地区还可以充当马场,为内地的军队提供优质的军用马匹。 所以,吐谷浑所处的地区就像汉中一样。三国蜀汉和曹魏对峙时期,蜀汉占领汉中,就可以以汉中为北伐的基地,保持对曹魏的主动进攻能力,如果曹魏占领汉中,蜀汉就很难突破曹魏的防线,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状态。 强大的吐蕃占领吐谷浑,就可以以此为基地,穿越祁连山,直接威胁河西走廊。河西走廊对唐朝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它可是链接内地和安西、北庭的主要通道。 如果唐朝能够先于吐蕃占领吐谷浑地区,那么唐朝就可以以这里为进攻吐蕃占据的青藏高原的前进基地,即便是唐朝无意于进入青藏高原,完全消灭吐蕃,只要能占据这个地区,就可以将吐蕃封锁在青藏高原,让吐蕃没有向北扩张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大唐与吐蕃为了争夺吐谷浑,大大小小进行了无数次战争!”钦陵目光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着往日的荣光,他喃喃道,“好在老天也算眷顾我钦陵,在与大唐的争斗中我并没有落下风,这些年来吐谷浑一直在吐蕃人的控制之下!” 此时的钦陵很谦逊,他说的话也很客气。 事实上,大唐在与钦陵的交锋过程中,几乎没有胜绩。从这一点上来说,钦陵的确是值得骄傲的。 “吐谷浑这些年一直在我的控制之下,就连赞普也插不进手来。平心而论,我对吐谷浑还是有感情的,在施政上我对吐谷浑人没有任何歧视,相反还有很多优惠。你们慕容家族可以恨我钦陵,但吐谷浑百姓却是支持我的,至少他们觉得在我的统治下要比在你兄长的统治下日子过的好,不是吗?” 钦陵所说的都是事实,慕容堪甚至一句也反驳不了,民意就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 慕容堪冷着脸道:“你说的这些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逼死了我的兄长和大嫂!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只要你这条命!” “慕容诺的死和我没关系,但弘化公主……”钦陵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亦或许我应该是承担责任的!” 说到这里,钦陵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慕容堪目光内敛,死死盯着钦陵,他手中的剑随时可以刺出,一击致命。 “若不是造化弄人,你根本就没机会找我报仇!”钦陵举起手中刀刃,横在脖子之上,“我本就没想过活着逃 出去,除了我自己,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杀死战神钦陵,就不劳你动手了!” 说完,钦陵手中用力,鲜血从脖颈飞出,他的身体跌倒在地,手中的刀也随之落地。 慕容堪没想到,最终竟会这种结局。他怔怔瞅着钦陵的尸体,心中感慨万千。钦陵死了仇算是报了,可慕容堪的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和快感。 …… 吐蕃赞普身穿华丽无比的王袍,头戴黄金铸就嵌满宝石形如头盔的王冠,英姿勃发精力十足。 此刻,他骑着高大的红马,在凌晨凄凉的风声中,风驰电掣般冲向不远处的军营,完全不理会头顶闪烁的星空和周边旖旎的月色。 赞普的身前身后,则是装备到牙齿的十万铁骑,他们如同狂风般卷向目标。 赞普早就算到钦陵不会来伏俟城见他,他甚至等不到自己约定的时限,便亲自率军来捉拿钦陵。 钦陵倚靠的吐谷浑骑兵已经灰飞烟灭,他手下的吐蕃军队已经全部赶到了伏俟城。此刻的钦陵,手中没有任何兵力,他除了束手就擒之外,不会再有二条出路。 眼看着就到了钦陵的中军大营,赞普大声下着命令:“包围大营!不要放走一个!” 吐蕃骑兵迅速从两翼包抄而去,直到将钦陵的大营团团围住,赞普这才带着王家卫队向军营大门而去。 出人意料的是,军营的大门竟然是虚掩的,赞普带来的人十分顺利地冲了进去,事先预想的激烈抵抗丝毫没有出现。 包括赞普在内,所有的人都是一头雾水,整个过程中,这个覆盖了半面山的庞大军营里一个人也没出现过,他们耳边一片寂静,除了寒风呜咽以及自己战马的嘶鸣外,四周没有任何声响,似乎所有人突然都死光了。 “这是怎么回事?”赞普愣了一会,对身旁的乞力徐吩咐道:“你带人去周围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乞力徐躬身领旨,率兵自去巡查了。 赞普则留在原地,还是小心点的好,他可不想中了钦陵的诡计。 很快,乞力徐快步走了过来,他告诉了赞普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大帐周围的几座稍小一些的帐篷里,竟然横七竖八地躺卧着上百具穿戴整齐的尸体! 根据袍服铠甲判断,这些奇怪的死者应该都是钦陵的亲兵卫队,他们应该都是自杀。因为从尸体状况来看,这些人临终时手中都握着血迹斑斑的刀剑,而这些刀剑的形制与他们脖子上的伤口完全吻合,现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乞力徐又补充晕,这些死者的面容看上去都极为平静,许多人的脸上还残存着同样几乎同样的表情,他感觉那并非出于恐惧,而似乎是一种绝望与忧伤的奇怪混合,这种情况也进一步加强了前面关于自杀的判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赞普再次愣了愣,越来越浓厚的疑云笼罩在他的心头,钦陵究竟在搞什么鬼? 稍一思忖,赞普一挥手便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军营主帅所在的中军大帐,并将大帐团团包围。 在大帐外立了好一会,冷风中的赞普想起钦陵战无不胜的威名和神出鬼没的用兵,不禁打了个寒战。 犹豫片刻之后,面对着近在咫尺的中军大帐,赞普终于咬牙下定决心,管他耍什么花招,先杀进去再说! 严阵以待的大军呐喊着蜂拥冲进了大帐,所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宽阔无比的帐篷里面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根燃烧殆尽的牛油火把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随着人们掀开帐篷的风声不停摇曳,时不时发出“噼啪”爆裂声。 赞普疾步向前,看到脚下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咬牙切齿要报复的对象、曾权势喧天的吐蕃大论钦陵! 一代将星终究做古! 从此吐蕃再无军神! …… 大周与吐蕃的素罗汗山之战前后历时近半年,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周十几万军队损失了近七成,只剩下了三万人多人。吐蕃一方损失并不大,主要是在进攻洮州城时造成的。此战中,凉州城被攻陷,西平大长公主自尽,凉州都督许钦明被俘,朝野震动。 算起来这一仗大周算是败了,和当初卢小闲预测没有出入。武则天对此战的结果也,早有心理准备,为了平息朝廷众臣的舆论,武则天下旨,王孝杰被削官为民,娄师德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张虔勖和范云仙下狱由大理寺审讯定罪。 不过,吐蕃大论自杀身亡,这个消息让朝廷大臣非常兴奋。这些年来,他们在钦陵面前吃亏吃的太多了,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当初,卢小闲的计划就是通过此战彻底除去钦陵,现在目的达到了,武则天甚感欣慰。 洮州刺史郭勤为国捐躯,被追赠为右金吾卫大将军。 除了钦陵之死的消息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让武则天很满意:钦陵的弟弟赞颇和儿子莽布支率吐谷浑部七千帐归降大周。 武则天赐予他们二人铁券,赞颇被任命为辅国大将军、代理右卫大将军,封归德郡王。莽布支被任命为左羽林大将军,封安国公,食邑二千户。 代表大周朝廷接受赞颇和莽布支归降的是郭振。 郭振原先的职务只是正七品下的右武卫铠曹参军,此次他被任命为正五品上的主客郎中,算是连升了五级。 主客司是是礼部下属一个部门,负责的事务是对番邦外国的交往,制定番邦外国交往的政策政令。主客郎中是主客司的一把手,主客郎中郭振代表朝廷安抚赞颇和莽布支,名正言顺。 按照朝廷的旨意,赞颇和莽布支所辖部众被安置在了凉州兴源谷。 安顿完赞颇和莽布支的部众后,武则天命郭振护送赞颇和莽布支前往洛阳见驾。 武则天对他们二人的帝都之行非常重视,朝廷专门发出邸报,要求路途各州县官吏和百姓夹道欢迎,并尽心招待。 快到达洛阳时,武则天更是施以殊礼,派羽林军飞骑郊外迎接。 武则天亲自接见了赞颇和莽布支,并赐宴武威殿,众大臣陪宴气氛热烈而欢洽。 朝廷大臣都知道,武则天之所以如此重赏郭振,是因为他居中设计除去了大敌钦陵。吐蕃没有了钦陵,对大周的威胁便降到了最低限度。 郭振被升了官,大臣们还能够理解,但另外三个人的升迁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第一个是陈玄礼,他由正六品上的羽林军昭武校尉升为了从四品的羽林军中郎将。 陈玄礼被武则天派去了洮州,并没有参加过什么大战却被升了官,让许多大臣对此很是非议。 而另外两个人就更离谱了:张易之被封为恒国公,张昌宗被封为邺国公,二人各获收纳三百户租税的实封。 陈玄礼不管怎么说还到了前线,张氏兄弟身在洛阳没有尺寸之功就升了国公,这让大臣们对他们更加不满。 大臣们当然不会知道,这几人的升官都是沾了卢小闲的光。除了武则天和几个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钦陵其实是死在了卢小闲的算计之下。 武则天原本是打算重重赏赐卢小闲,但素罗山之战后期卢小闲便不见了踪影,就连赞颇和莽布支的归降也是他交待郭振代劳的。 就在武则天准备派人打探卢小闲下落的时候,她接到了卢小闲送来的密信。 看过信后,武则天打消了封赏卢小闲的念头。既然赏不了卢小闲,那么给郭振、陈玄礼和张氏兄弟升官,便也在情理当中了,算是变相的补偿了卢小闲。 卢小闲到哪去了? 不仅武则天在关注着他的动向,还有很多人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狄仁杰、张氏兄弟、郭振、谢云轩…… 卢小闲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当中。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信使 圣历二年正月初三,神都洛阳。 新的一年到了,人们的心情似乎与去年明显不同,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开,好似洪水宣泄一般,刚开始迅猛而下,其势不可阻挡,过了一阵,缓得一缓,又过了一阵,又缓得一缓,然后就行云流水一般融进之前的日子里了无痕迹。 按理说,立了春的天气应该一日比一日暖和,但老天似乎偏要抬杠似的,突然间乍暧还寒。 当第一片雪花飘然落地,好似浪迹了一生的游子终于在弥留之时回到故乡,接着就是之后的无数片。 谁也没想到,立春刚过了三天,一场大雪便不合时宜的从天而降。 此时,天还不算晚,但浓云压着半空中,整个洛阳城都变得有些混沌起来,怒号的狂风似乎要把人的每一条骨缝都灌满撕开一般。 大街小巷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大雪越下越猛,山崩一般向大地涌过来,掩盖了地上的泥泞,脏污。 十来匹快马在无人的街道上飞驰而过,激起了一片雪花,转瞬便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拐角。 洛阳城禁止驰马,也不知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若不是天气不好巡城御史没出来,这些人早就被金吾卫拿下了。 十来匹骏马在张府门前齐刷刷停了下来,为首一人下马后,立在台阶下驻足打量。 他不是别人,正是张猛。 算算日子,张猛和卢小闲离开张府已经快十个月了,时间过的也太快了。 片刻后,张猛抖落身上的雪花,蹬上台阶便擂起门来。 过了好半晌,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人张猛并不认识,但看装束向是府里的家丁。 家丁见面前的人很是眼生,一脸的不耐,这种天气登门不是添乱是什么。 心中虽然窝火,但家丁却没表示出来,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您是哪位?要找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张猛大大咧咧道:“你让刘管家出来,就说他的朋友回来了,刘管家见了我,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这没头没脑的如何进去通报,家丁有些犹豫,万一惹恼了刘管家,岂不是要白白挨顿板子? 见家丁没有动弹,张猛心中不由来来气,皱了皱眉头恶狠狠道:“赶紧去通报,若误了两位老爷的大事,小心要你的脑袋!” 听到“两位老爷”几个字,家丁不由一哆嗦,再看看张猛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心里有些发怯了。 “请稍等!” 说罢,家丁一缩脑袋便关上了门。 很快,大门再次被打开,刘管家跟着家丁出现在了张猛面前。 张猛笑呵呵看着刘管家,躬身施礼道:“张猛见过刘管家!” 刘管家盯着张猛,语无伦次道:“张……兄弟……是……是……你!” 说话间,刘管家的目光不由自主越过张猛,向他身后寻去。 “不用找了!小闲没回来,他让我给二位老爷送信来了!”张猛的声音在刘管家耳边响起。 “送信?送什么信?卢管家他……” “嘘!”刘管家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张猛打断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府再说吧!” “哦!哦!”刘管家这才反应过来,他拉着张猛道,“张兄弟,赶紧进府吧,两位老爷正好都在府上!” 见身边的那名家丁正在发愣,刘管家一脸的不悦,指着台阶下立着的那些汉子,对家丁吩咐道,“还愣着做甚,赶紧招呼这些兄弟们进府!” “哎!哎!”家丁忙不迭答应,小跑着下了台阶。 …… “听松居”还是以前的样子,里面很宽敞,除了地上摆着几个蒲团之外,几乎再也没其它什么物什。 地当间摆着一盆炭火,火盆上煮着一壶茶。 天气突然变冷,洛阳城中的木炭陡然脱销。很多百姓要么是买不起炭,要么是根本就买不上炭来取暖。 张府当然不存在这样的情况,此刻听松居内燃的是陛下亲赐的瑞炭。 瑞炭是贡物,长尺余,青色,坚硬如铁,烧之无焰有光,每条可烧十日,热不可近。 火盆两边,张昌宗和张易之身着裘衣,相向而坐。片片火光,触目温心,阵阵暖流,经身适意。 洛阳城的达官显贵和富商们在冬日里都会穿裘皮大衣,可以做裘的皮毛有很多,如狐、犬、羊、鹿、貂、兔等,其中狐裘和貂裘最为奢侈。但张昌宗和张易之二人穿的却不是这些寻常裘衣,而是吉光裘。 吉光裘是用吉光毛制作,吉光是传说中的神马,其毛黄色,用以制裘,入水不湿,入火不燃,为西域特有之贡品。 不用问,这吉兆裘同样也是陛下所赐。 张昌宗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将披在身上的裘衣揭下,放在了身旁的地上。 他瞅了一眼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刘管家,冷不丁问道:“他还没吃完吗?” 按理说,卢小闲派来的信使应当把信交给张氏兄弟,然后再去吃饭。可张猛口口声声说,卢小闲让他务必当面把信交给二位老爷,当面看完后再当面毁去。 张氏兄弟心中清楚,卢小闲如此交待必有深意,为慎重起见,便让张猛吃完饭再来听松居。可哪想到张猛竟然吃了这么久,难怪张昌宗会心急呢。 刘管家小心翼翼的回答:“禀六老爷!他们一行快马赶来洛阳,一路上几乎就没有停歇,都饿坏了!张兄弟一个人就吃了半只羊,所以时间要久一些!” 张昌宗听罢,不说话了。 刘管家试探着问:“要不,我让他先停下,饭给他热着,待见完二位老爷后再吃?” 一直没说话的张易之摆摆手道:“不必了,让他慢慢吃吧!” “六弟!”张易之瞥了一眼张昌宗,不紧不慢道,“卢公子虽然没回来,但派来的信使咱不能慢待,也不急这一时,你说呢?” 张昌宗讪讪点头:“五哥说的是!” 说罢,张昌宗对刘管家吩咐道:“老刘,你不用待在这里了,去招呼信使吧!等他吃完消停了,再引他来,我和五哥安心候着他便是!” 刘管家应诺一声,转身离去。 关门的瞬间,刘管家朝屋里又看了一眼,兄弟二人默默无语,像两座雕像一样坐在那里。 他不由苦笑:二位老爷对魏王和梁王,都没有这么好的耐性。还是卢管家面子大,二位老爷对他派来的信使竟如此客气,真是羡煞人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张昌宗和张易之如此给卢小闲面子,当然不是没来由的。 当初,若没有卢小闲为他们二人解惑,就不会有今天。 后来的发展果然不出卢小闲所料,武则天张氏兄弟宠幸之极,获取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对他们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尤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不久前兄弟二人都被封了国公。 张易之为恒国公,张昌宗为邺国公。 大唐爵位分为王爵和五等爵,其中王爵又分为国王、郡王两级,五等爵分为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男、县子七级。由于异姓不封王,对于功臣而言最高封爵就是国公了。国公与郡王同为从一品,可谓是臣子中的最高级别了。 朝中大臣对张氏兄弟被封国公颇有非议,很多人再三上奏苦谏陛下,但陛下不为所动,执意授了他们二人国公的爵位。 外人不得而知,但张氏兄弟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此次不是因为陛下的恩宠,而是彻头彻尾沾了卢小闲的光。 除去大敌钦陵是不世功劳,对陛下的赏赐卢小闲再三推辞,却之不恭下便求陛下转加在了张氏兄弟的头上。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一个大大的诱人馅饼,这让本就倚重卢小闲的张氏兄弟,心中对卢小闲更加感激。 爱屋及乌之下,连带阒对卢小闲派来的信使也非常客气。 沉默良久,张昌宗还是先沉不住气了,他小声问道:“五哥,你说卢公子会在信里给我们说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张易之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开了,一股冷风蹿进屋来,张猛跟着刘管家进了听松居。 卢小闲的信写的很长,足足有十几页。 张易之看的很慢,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 一旁的张昌宗抓耳挠腮,却也只能耐下性子焦急等待。 终于,张易之看完信,转手递于张昌宗。 张昌宗倒是快的很,一目十行连半盏茶工夫都不到便读完了。 张易之瞅着张猛道:“张兄弟,卢公子现在在哪?是在营州吗?” “不知道!”张猛摇摇头道,“来的时候小闲告诉我,要说的话都在信上写着呢,我只负责把信送到,其他事情不需要我操心!不过……” “不过什么?”张易之追问。 “不过他再三叮咛我,二位老爷看完信一定要当着我的面将信毁去!”张猛像背书一般复述着卢小闲的原话,“小闲让我告诉二位老爷,洛阳城的水深且浑,陛下天威难测,此事他将全力以赴,二位老爷暂且让此事先烂在肚里,待水到渠成后二位老爷此生此世便会彻底无忧了,他也算报了二位老爷的知遇之恩。若之前露出半点破绽,可能会给二位老爷惹下祸端,他便百死莫赎了!” 张猛背的很生硬,但张昌宗和张易之听来如此煽情,二人眼圈发红,暗自叹道:此生此世能得如此知己,足矣! 。 第二百七十七章 较量的开始 从张府出来,张猛径直奔向观德坊卢小闲的宅子。在张猛看来,这里才是他和卢小闲的家。如果说卢小闲算府里的大老爷,那他张猛便是当之无愧的二老爷了。 吟风弄月姐妹俩见到张猛回来,欣喜交加,围着他问长问短。当然,她们问的全是关于卢小闲的情况。 刚开始,张猛还乐此不疲绘声绘色的给她们讲述与卢小闲这些日子的经历,可经不住她们俩无休止的缠问,不胜其烦之下,张猛只好以路途太累需要休息为名,硬下心肠向姐妹俩下了逐客令。 姐妹俩无可奈何,只好先让张猛休息。 不过,临走前她们俩又摞下了一句让张猛头皮发麻的话:“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事要问你呢!” 听了她们的话,张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的死缠烂打竟然让人如此头疼。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猛便逃出了他和卢小闲的“家”。他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心情了,此刻他宁肯去外面闲逛,也不愿意被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张猛来到邙山翠云峰上清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问了冯曼所住的地方,张猛敲门进了屋子。 冯曼坐在桌前,背对着屋门。 “冯小姐!”张猛冲着冯曼的背影小声喊道。 冯曼站起身来,回头看见了张猛,他缓缓道:“别再叫我冯小姐了,我现在道号叫无尘子!” 张猛对冯曼很有好感,也知道冯家所经历的劫难。 听了冯曼如此凄楚的话,张猛心头一滞,他微微点点头:“小闲让我给带封信给你!” 听到卢小闲的名字,冯曼原本黯淡的目光不由一亮,她盯着张猛却没有说话。 张猛从怀中掏出信递给冯曼。 冯曼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信,但却并没有打开,只是盯着信封出神了好一会。 张猛站在那里觉得有尴尬,他向冯曼告别一声便离开了。 屋内静悄悄的,良久,冯曼终于打开了信封。 看着卢小闲亲笔写给她的信,回想着自己与卢小闲的过往,冯曼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顿时泪如雨下,嚎啕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手中的信笺。 每个人生命中,总会有一些时候,总会有一些东西,让人为之疯狂,为之不顾一切。冯曼与卢小闲之间的感情便是如此,这段感情曾让她喧嚣过,急躁过,强求过,也挽留过。 物是人非,自从冯家遭劫之后,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冯曼与卢小闲的故事写满无奈,想道道不明白。茫茫人海,繁华一片,此时的冯曼已然变成了女道士无尘子,只能噙着泪水躲在道观内,独自承受所有的伤,从此与卢小闲天涯各执一方。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深。 冯曼爱的很深,她知道缘起缘灭不能强求,如佛所言:一切由命来,一切由缘来。 本以为已经忘记了卢小闲,可卢小闲这封信却再 次唤醒了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记忆。不能拥有最爱的人,只恨今生缘浅。爱真的很遥远,可痛就在心房。 刚出了冯曼的屋门,张猛便听到子冯曼的痛哭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已掩上的屋门,有心再回去劝劝冯曼,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叹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去。 走出去没多远,张猛被一个女道士拦住了。 “这位施主,我的道号叫灵珠子,想问你点事,行吗?”女道士的声音很好听。 对于漂亮女人的请求,男人一般都不会拒绝,哪怕对方是女道士。 张猛好奇的打量着灵珠子,脸上堆着笑问道:“什么事?道长请问吧!” “是卢公子让你是来找无尘子的吗?卢公子没和你一起回洛阳吗?卢公子现在还好吗?卢公子……” 灵珠子一连串的问题句句不离卢小闲,一下便把张猛给问懵了,他奇怪的瞅着灵珠子:“道长你认识小闲?” “哦!我与卢公子有过数面之缘!”灵珠子点点头。 既然认识卢小闲,张猛也不隐瞒,便将卢小闲的情况大概给灵珠子述说了一遍。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灵珠子满意了,可张猛没想到灵珠子虽然是方外之人,但作为女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毛病,一点也不亚于吟风和弄月二人,不一会就问的张猛皱起了眉头。 张猛心中很郁闷,大清早自己才逃出狼窝,谁知这会又落入了虎坑。他纳了闷,卢小闲怎么会有如此好的女人缘,而且这些女人还一个比一个漂亮。 好不容易摆脱了灵珠子的纠缠,张猛走出没多远又被人拦住了,而且还是找他询问卢小闲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张猛没敢有任何怨言,因为拦他的人是缺德鬼。在望云山的那些年,张猛被缺德鬼折腾的狠了,心中对他很是畏惧。 缺德鬼像审问犯人一样盘问着张猛,张猛老老实实有什么说什么,不敢有半分的隐瞒。足足盘问了半个多时辰,缺德鬼这才满意的放过了张猛。 离开上清宫,张猛一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洛阳到营州去找卢小闲,这信使可真不是好干的差事。 就在张猛心中抱怨不已的时候,张昌宗和张易之也没闲着,他们去梁王府拜访了武三思。 武三思虽然贵为亲王,但对张氏兄弟向来很恭敬,平日里极尽阿谀奉承,毕竟张氏兄弟在陛下那里说话很管用,他可不想得罪这兄弟俩。 张氏兄弟投桃报李,也没少在武则天面前说武三思好话。所以说,武三思与张氏兄弟的关系都很和睦。 像今日这样,张氏兄弟亲自登门,这还是头一回。武三思不敢怠慢,很客气的将二人迎进了客厅。 待听张氏兄弟说完来意之后,武三思不由愣住了。 张府的管家卢小闲要去营州办事,张氏兄弟不知从哪听说营州都督赵文翙是武三思的人,便专程登门来求武三思给赵文翙写封信,让赵文翙对卢小闲多多予以关照。 赵文翙原本是并州刺史,因为武三思的推荐才升任做了营州都督。所以说,赵文翙的确算是梁王武三思的人。 给赵文翙写封信,对武三思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武三思觉得很奇怪,张氏兄弟怎么会为区区一个管家如此上心,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张氏兄弟一直没求过武三思什么事情,此次二人亲自上门来,武三思当然不能拂了他们的面子。 很快,武三思便按照张氏兄弟的意思,将给赵文翙信写好。张氏兄弟拿了信,对武三思再三感谢后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张氏兄弟走后,武三思将谢云轩喊来,把张氏兄弟专程上门的情况述说了一遍,让谢云轩帮他分析一下张氏兄弟的真实意图。 谢云轩一听便明白了,洮州的计划结束后,卢小闲已经开始实施他在营州的计划。去洮州之前,谢云轩对此就已经知晓,他没想到卢小闲的动作如此迅速。 面对武三思的询问,谢云轩当然不能将自己与卢小闲比试之事和盘拖出。 谢云轩微微一笑,对武三思道:“殿下,张氏兄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们此举说不定是陛下的授意。张府管家卢小闲可不是等闲人物,他到了洮州之后略施小计便除去了朝廷的大敌钦陵,正是这个原因陛下才会力排众议给张氏兄弟封了国公的爵位。所以说,我们应该密切关注卢小闲在营州的动向!” 武三思微微点头,谢云轩所说之事,他也有过耳闻。 谢云轩不失时机的提醒道:“殿下,听说赵文翙在营州对契丹、奚族的首领不太友好,我担心时间久了万一激起兵变可就不好了。毕竟赵文翙是殿下推荐的人,若营州出了问题,殿下您在陛下那里也不好交待!” 谢云轩说的很有道理,武三思可不想因此事而给陛下添堵,他直截了当问道:“那依先生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此事我们应该引起重视,要防患于未燃,最好派人亲自去一趟营州,了解完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武三思斟酌了一会,对谢云轩吩咐道:“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这事就劳驾先生走一趟吧!先生意下如何?” 谢云轩早就猜到,武三思会安排他前往营州,这本来就是谢云轩所希望的。 心中虽了然,但谢云轩还是作出有些犹豫的模样:“我去一趟倒是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能在暗中行事,殿下最好能指派一名朝廷官员,以例行巡视的名义与我一同前往营州,这样他在明我在暗,行事就方便多了!” 武三思毫不犹豫便答应了谢云轩的建议:“这事我来安排,先生去准备一下吧,尽快启程前往营州!” 谢云轩应诺一声便去准备了。 从武三思那里离开,谢云轩深深舒了口气。 与卢小闲的较量,自此便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只是最终谁能取得胜利,谢云轩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太原城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在太原誓师起义,攻占长安建立了大唐王朝。 太原作为大唐的龙兴之地和李氏皇族的第二故乡,被确立为大唐的北都,与京都长安、东都洛阳平起平坐,合称“天王三京”。 太原城规模空前宏大,东城和西城位居汾河两岸,中间还建有中城。城内人口超过五十万,是大唐最大的铁器、兵器、玉器、铜器、葡萄酒生产基地,是全国三大商业中心之一,也是全国三大铸币中心之一。 太原城的一年四季当中,最难过的当数冬天了。没有春天的梦幻新柳,没有夏天的沉重繁绿,也没有秋天的斑斓世界,一切都归于寂寥,归于裸露,归于无情。 不过,太原之冷远非极寒,可比“冬山如睡”,一个睡着的人或者城市,是不需要什么妆容的。 那些久居客们早已习而安之,若赶上无风阳光饱和的日子,眯着眼睛晒太阳,抬头可以引望东西两山,整个城市铅华洗尽,一切归于朴实,这恐怕就是太原冬天的精髓了。 此刻,卢小闲便置身于太原城内一座颇为阔绰的府第内。 客厅很是宽敞,屋内炭火正旺,可眼的果蔬,弥漫的茶气,闲闲款款,一派翕然,亦谓浮生一乐。 一个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怕汤洒出来走的很缓,慢慢过来放将汤放在卢小闲面前的桌上。 “卢公子,这是老夫亲自下厨熬制的羊肉汤,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待准备好下酒菜,咱们边喝边聊!” 说话之人姓李名道亨,须发皆白,大约六七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身子骨还挺硬朗。 李道亨是李唐皇室远支的宗室,三年前他卸任了营州都督一职后,带着一家老小回到老家太原赋闲养老。 卢小闲离开洮州,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可心的地方便住个三五日。不想住了,便又启程赶路。 从洮州到太原,卢小闲走了近两个月时光。 到了太原城后,卢小闲这一住算下来也有十来日了。 他与李道亨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相识的,二人年纪虽然相差甚远,但却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便结成了忘年之交。 卢小闲也顾不得烫,舀了一调羹送入口中。 奶白色的羊肉汤温而不火,鲜香浓烈,余味悠长。 卢小闲一边品尝一边咂巴着嘴道:“太好喝了,李老伯,您这羊肉汤真乃一绝,是在营州那些年练就的手艺吧?” 李道亨没什么架子,年纪大了有人能与他说话,他就觉得很快活。 他虽然贵为郡王,但卢小闲却从不称呼他的爵位,只喊他为李老伯。若换了别人恐怕会认为这是大大的不敬,可李道亨却偏偏对此很认可,他觉得卢小闲这样称呼才显得二人之间不生分。 正因为如此,李道亨三天两头总会把卢小闲请到府上,喝点小酒,天南海北聊着天,好不惬意。 听卢小闲说自己的汤熬的好,李道亨心中 很受用,一脸得意道:“可不是嘛!契丹人以羊肉为主食,他们熬制羊汤很讲究,我虽然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但又进行了创新,多加了几味调料,所以我熬的羊肉汤比契丹人的还要鲜美!”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要是天天都能喝上您熬的羊肉汤,这可是人生一大幸事呀!” “那有何难?”李道亨呵呵笑道,“若是别人吗,求我我也不会给他熬,但卢公子你只要想喝,我天天都可以熬给你!” 李道亨这话倒不是客气,看着不顺眼的人,他理也不会理。但他对卢小闲却偏偏看着顺眼,这很多事就不是事了。 李道亨的这话让卢小闲有些感动,他叹了口气:“可惜明天我就要离开太原了,恐怕就喝不上您熬的羊肉汤了!” “这么快就要走?”李道亨脸上的失望之色一掠而过,旋即点点头道,“你还年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当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我老头子了,我能理解!” 卢小闲正要向李道亨解释,却见李道亨朝着卢小闲一摆手:“先不急,待会酒菜上齐了,咱们俩慢慢说!” 卢小闲点点头,瞅着李道亨转身离去的背影,他陷入沉思当中。 按理说,从洮州前往营州并不经过太原城,但卢小闲听说上任营州都督李道亨卸任后就住在太原,所以特意拐了个弯,专程来到了太原。 当然,卢小闲与李道亨并非偶遇,创造一个偶遇的机会对卢小闲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与李道亨接触的这些时日,卢小闲能感觉出来这位老爷子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好。 李道亨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封疆大吏,可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老人,有人愿意陪他说话恐怕是他最高兴的事了。 营州地处中原进入东北地区冲要,是中原王朝出入东北的门户,同时也是胡汉杂居的地带,民族成分较复杂。 唐朝建立后,沿用隋代制度,建置营州总管府。 武德七年,改总管府为都督府,营州为上都督府,管营、辽二州,镇抚契丹、奚人及东北地区。 贞观年间,契丹、奚人相继归附,唐朝设置羁縻府州,接受营州都督府的监护。 贞观年间,唐朝设置东夷都护,由营州都督兼任。 营州都督的人选对于唐王朝非常重要,要么是品行廉洁,要么是皇室信任之将,要么是有威望的蕃族酋长,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大唐东北边防的安全。 大唐第一任营州都督名叫张俭,他是高祖李渊的从外甥。 第二任营州都督程名振,生前被百姓称为常胜将军,几乎无败仗。程名振不仅带兵打仗厉害,在朝堂之上也是一位优秀的文官。 第三任营州都督是李谨行,他被唐高宗授为镇军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封燕国公。 第四任营州都督高侃,出身于渤海高氏。永徽中他为北庭安抚使、陇右道大总管,生擒突厥车鼻可汗,以功升为安东都护、辽东道大总管,镇 抚高丽,入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封平原郡公。 第五任营州都督周道务,是唐朝左屯卫大将军周绍范的儿子,尚太宗第十女临川公主李孟姜,承袭父亲封谯国公。调露元年十月初五,突厥阿史那泥熟匐反唐,煽动奚、契丹侵掠营州,周道务派遣营州户曹唐休璟领兵将他们打败。 老谋深算的李道亨作为第六任营州都督,知道大周官兵的战斗力一年不如一年,靠武力制服管辖区内的夷族已经不可能,就挖空心思地施展怀柔手段,对契丹人、奚族和靺鞨人极尽笼络恩服,与三族的首领们始终保持一团和气,使营州平安无事。 按大唐惯例,边关大帅要定期轮换。可是高宗皇帝晚年不问政事,武则天当朝以来,无暇顾及边关事务。后来武则天称帝,但忙于铲除政敌,也没有顾得上营州。 正因为如此,李道亨在营州都督的职位上,竟然一待就是二十多年,这在朝廷中是绝无仅有的。 李道亨对营州可谓是了如指掌,所以卢小闲才会费尽心思接近他,想从他这里多打探一些营州的详细情况。 当然,卢小闲并不想做的太露骨,他可不想让李道亨认为自己是有目的才与他亲近的。这些日子在与李道亨的交往中,他只是旁敲侧击,才了解了一些关于营州零碎的信息。 算算时日,张猛也该从洛阳启程前往营州了,卢小闲要尽快与张猛去会合,自然也就不能一直在太原待下去。 此次前来李府,卢小闲便是想与李道亨道个别。此刻,他见李道亨颇为伤感,心中也有些不忍。 酒菜上齐后,二人面对面坐定。 李道亨举起杯来,对卢小闲说:“该走的总要走的,卢公子,来,老夫敬你一杯,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李老伯!”卢小闲举杯,与李道亨共饮。 李道亨再举一杯,感慨道:“与公子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十来日,但却是这几年中老夫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这一杯老夫要感谢卢公子!” “李老伯客气了!”李道亨对自己如此看重,让卢小闲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若你不嫌弃老夫,那就让我们这对忘年之交一起满饮此杯吧!”李道亨将酒喝了,对卢小闲意味深长道,“老夫也不知在这世上还有多少时日,将来卢公子若有机会,可别忘了来看看老夫,到时我还请你喝羊肉汤!” “李老伯,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卢小闲将酒饮尽,郑重承诺道,“将有空我会来看您的!” 李道亨又举起第三杯:“这一杯,我们先喝了,老夫再告诉你由头。你放心,老夫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如果你信得过老夫,那就请满饮此杯!” 说罢,李道亨率先将酒一饮而尽。 与往日二人相聚不同,这一次李道亨一反常态,没吃一口菜便连喝了三杯,这让卢小闲觉得颇有些不同寻常。但卢小闲却根本没有问其缘由,毫不犹豫将酒喝了,以此表达了对李道亨的充分信任。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三个问题 见卢小闲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李道亨满意的点了点头。 “卢公子!”李道亨话音一转,进入了正题,“这些日子,你虽然没有直说,但我看得出来,你之所以接近老夫,就是想知道营州的情况。我没说错吧?” 真不愧是人老成精,卢小闲本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了,却没想到还是被李道亨给看穿了。 既然人家都点破了,卢小闲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他讪讪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李老伯的眼睛!” “那是!我这一辈子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没别的长处,揣摸人的心思,还是八九不离十的!”李道亨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问你的来历,也不想知道你为何要了解营州。看在咱俩相谈甚欢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我知无不言!” 听了李道亨这话,卢小闲不禁喜形于色。 他正要开口,却听李道亨又说:“不过,我可把话说到头里,你只能问三个问题。我回答完后,我们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安安心心的喝酒,如何?” 卢小闲点点头:“没问题!多谢李老伯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问第一个问题了!”李道亨冲着卢小闲示意道。 卢小闲稍一思忖,便问道:“李老伯,您认为营州现在最大的弊端和危机是什么?”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李道亨眉头一挑,欲言又止。 回答这个问题可能会背上妄议朝政之嫌,卢小闲知道李道亨心中有顾虑,他微微一笑道:“话出您的口,入我的耳,出了这门便当没有此事。若李老伯信得过在下,就请直言!若信不过,那我收回这个问题。如何?” 卢小闲反将了李道亨一军,让他无话可说。 李道亨瞅了一眼卢小闲,面无表情道:“若说营州当前最大的弊端和危机,我认为主要是……” 李道亨也不隐瞒,足足说了一刻钟。 卢小闲听得很认真,李道亨所说大概归结起来有三点。 其一,朝廷的政策出了偏差。大唐建国之初一直奉行与异族友好的政策,太宗曾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正因为如此,大量的异族将领征战沙场保护大唐的疆土。但到武则天称帝后这政策就变了,在酷吏当道之下人人自危,异族将领也无法幸免,如黑齿常之案、泉献诚之案、阿史那元庆案……这些案例让大唐周边的异族首领心中忐忑不安。安置在营州的契丹、奚族和靺鞨等族,自然也不例外。 其二,朝廷吏治腐败。朝廷之上李氏与武氏争权夺利,群臣结党营私、勾心斗角,自然会影响到边境的这些异族。譬如说,以前朝廷任命的营州都督都是能文能武,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很让依附的契丹等族心服口服。可现任的营州都督赵文翙,只是因为梁王武三思的关系才升任的,与之前的几任都督有着天壤之别,不仅不能让依附的异族服气,而且还激化了与契丹等族的矛盾。 其三,朝廷军队的战斗力下降。营州都督名义上虽然领有五万多兵马,但大多都为城傍兵,朝廷的正规军队员额不足五千。所谓“城傍”,就是将边境的异族置于军镇城旁,保持其部落组织,让他们放牧,部分从事农耕,收取很轻的税费。朝廷每年派出军官,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一旦有边境战争的时候,这些人自备战马、甲胄跟随出征。大唐强大时,这些异族忌惮大唐军队的实力,不敢稍有妄动。但近些年来,朝廷在与吐蕃、突厥的战争中都处于下风,契丹等族对朝廷军队甚为轻视,营州区区五千兵马自然对他们就没有什么威慑力了。 卢小闲不能不承认,李道亨对营州的弊端分析的确很到位。 紧接着,卢小闲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让李道亨对营州的一些重要人物给予评价。 他去了营州之后,下一步可能就会和这些人打交道,提前做些功课是很有必要的。 李道亨结合自己的经历,对营州官员和异族首领等十几人,一一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其中,卢小闲对李道亨所说的两个人印象很深刻:一个是冯青山,另外一个是孙万荣。 冯青山是营州都督府的别驾,李道亨对冯青山的评价很高,认为他是营州各级官员中能力最强的,也是最有远见的。 孙万荣是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李尽忠的内兄,任归诚州刺史,归诚州是松漠都督府下面的一个州。 虽然离开营州已经三年多了,但李道亨对孙万荣一直抱有戒备之心,他认为孙万荣曾经以侍子入朝,对朝廷内部情况、社会形势和中原的虚实了解的很清楚。再加上孙万荣在军事指挥上很有一套,将来肯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听李道亨说出“心腹大患”一词,卢小闲想也没想就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李老伯,依现在的情形来看,你觉得营州的契丹、奚族和靺鞨人有没有可能会造反作乱?” 卢小闲问出了如此尖锐的问题,这让李道亨很是诧异,他瞅了一眼卢小闲,沉思道:“朝廷对营州三族的控制已大不如从前了,虽然营州的形势不容乐观, 但这三族也不会轻易造反作乱。若没有意外情况,反与不反大概三七开吧!” 卢小闲目光炯炯道:“若是有了意外,又当如何?” 李道亨心中不由一惊,浑然忘记卢小闲这已经是在问第四个问题了,他脱口反问道:“卢公子,你所指的意外是什么?” 卢小闲淡淡道:“其一,我听说赵文翙骄横刚愎自用,视其管辖内的异族首领如奴仆,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若是这些异族首领与赵文翙积怨已深……” 卢小闲的话有意没有说完,但李道亨已经听出了话中的意思。赵文翙在营州这三年的所作所为,他大致也听说了一些,卢小闲并没有夸大,这的确也算是个意外。 李道亨皱起眉头,并没有说话。 卢小闲接着又道:“其二,我听说营州一带已经连续三年灾荒了,导致农牧业无收入,民不聊生。若是营州都督府不及时给予赈灾……” 这事李道亨也听说了,如果营州都督府真的罔顾这些异族的死活,不及时给予赈灾,这后果会非常严重。 李道亨的眉头皱的更紧,依然没有说话。 “其三,若是突厥人再掺和至其中,对契丹等族挑拨离间,推波助澜……” 听到这里,李道亨脸色突然变了,他大声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卢小闲微微摇头道,“李老伯,您在营州那么多年,想必对突厥人也有些了解,假如您是突厥可汗默啜,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吗?” 李道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胸脯上下起伏。 良久,他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静,面上浮上一丝苦涩的笑意:“卢公子,咱们有言在先,你只能问三个问题。这可是第四个问题了,恕我无可奉告!” 卢小闲愕然,望着李道亨没有说话。 李道亨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现在已不是什么营州都督了,只是一个形将就木朝不保夕的老家伙,有些事强求不来,就让老天爷去安排吧!” 卢小闲叹了口气。 李道亨说的没错,他已经这把年纪了,为营州付出了二十年的大好时光,现在还能强求他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卢小闲展颜一笑:“李老伯,您刚才说过,回答完我的三个问题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喝酒了!” 李道亨点点头。 卢小闲从李道亨的目光中可以看的出,他的心情真的很沉重。 …… 。 第二百八十章 赶路 太原城总共有二十四座城门,宜春门只是其中的一个东城门。 太阳刚刚升起来,卢小闲一行缓缓出了宜春门。 卢小闲在城墙下勒转马头,瞅着城门的门洞,也不知在想什么。黑虎与其他壮奴骑在马上,在四十步开外列队静静等候着他。 终于,卢小闲深吸口气,拨转马头,朝着黑虎他们而去。 “卢公子,请稍等!”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卢小闲回头,见一个中年人正气喘吁吁朝他小跑而来。 这人卢小闲认识,是李道亨府上的陈管家。 卢小闲下马,向管家施礼道:“陈管家,是李老伯让你来的吧?不知他老人家有何吩咐?” 陈管家恭恭敬敬回礼道:“老爷说他年纪大了,见不得生离死别,让我替他来送送卢公子,请卢公子见谅!” 卢小闲拱拱手道:“李老伯客气了!” 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卢小闲:“这是老爷写给营州别驾冯大人的信,老爷于冯大人有恩,卢公子若有什么难事,可以持信去找冯大人,冯大人一定会鼎力相助!” 李道亨想的很周到,卢小闲也不客气,接过信对管家道:“替我谢谢李老伯!” 管家又递过一个布包袱:“这五百两银子是老爷的一点心意,请卢公子笑纳!” 卢小闲正要推辞,却听管家又说:“老爷说了,卢公子并非扭捏之人,既然是忘年之交,却之就不恭了!” 李道亨什么都想到了,卢小闲无话可说,只能将银子收下。 “替我给李老伯带个话,让他多多保重身体,下次我来太原,还要喝他炖的羊肉汤!告辞了!” 说罢,卢小闲上马与黑虎等人汇合一处,一挥手道:“我们走!” 几十骑打马而去,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尘土飞扬在官道之上。 …… 虽然已是晌午时分了,但天空却依然被乌云笼罩,不仅没有一丝阳光,而且让人觉得寒风刺骨。 这些飞马疾驰的汉子,被寒风呼呼吹在鼻梁上,鼻涕都流出来了。 这鬼天气,官道上的行人已经绝迹了,飞鸟,走兽,消失的无影踪。 从太原城出来的这几日,几乎是不带停歇的在疯狂赶路。天寒地冻,人困马乏,就算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也早已吃不消了。但卢小闲不发话,他们这些人哪个也不造次。 黑虎骑马并行在卢小闲身边,他瞅了一眼卢小闲,大声喊道:“主人!前面有块空地,要不咱们歇会吃点干粮,给马匹喂些草料?” 风太大,黑虎若不大点声,对方根本就听不到。 卢小闲瞅了一眼前方,同样冲着黑虎大声喊道:“行,咱们歇会,你去安排吧!” 在官道边上一个背风的地方,卢小闲盘路坐在地上,瞅着壮奴们在黑虎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 当初,卢小闲委托刘管家从人市上买来这些壮奴,并没指望他们能发挥多大作用。离开洛阳之前,张 猛玩命的训练这些壮奴,让他们初步有了些模样。 离开洛阳在前住洮州的这一路上,卢小闲和张猛一丝都没有放松对他们的训练。 当然,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和精力,成果也是很明显的。至少陈玄礼带来的那些羽林精锐,对这些壮奴也不敢小觑。 光训练没有经过实战检验,那只能是花架子。好在老天爷对这些人很眷顾,给了他们机会。 在广武运送辎重途中,吐蕃骑兵袭击车队,他们与旋风旅、广武老兵并肩战斗,和吐蕃骑兵血战。虽然阵亡了两人,但战斗力却有了明显提升。 后来,在素罗汗山与钦陵的决战中他们再次阵亡三人,所以现在还剩下四十五人。 算算日子,他们跟着卢小闲离开洛阳,已经快一年光景了。这些日子以来,这些壮奴对卢小闲忠心耿耿,又经历过数次大战的洗礼。在卢小闲眼中,他们可都是宝贝疙瘩。 这四十五名壮奴,卢小闲又把他们分成了三部分。 他自己身边留了二十五人。 张猛去洛阳时带走了十人。 另外十人卢小闲让刑峰带着先行赶往了营州城,去做些准备工作,打控一些消息。 刑峰是继黑虎和黄毛之后,卢小闲从壮奴当中挑选出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与黑虎和黄毛不同,刑峰的身材矮小,论起强壮和武力肯定不是黑虎和黄毛的对手,但他性格沉稳,思维敏捷,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读过书能识字,这在壮奴当中可是不多见的。 刑峰出身于官宦子弟,从小知情达理,十几岁的时候因父辈获罪而受牵连成为了奴隶。 发现了这么个人才,卢小闲当然要赋予他重任。 干冷的冬日,遍地都是枯枝。 不一会,黑虎便安排人在卢小闲面前点燃了一堆篝火。 接着,黑虎又把带的食物在火上加热之后,端到卢小闲面前的简易胡桌上。 折叠式的简易胡桌是卢小闲自己设计的,这对来自后世的卢小闲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出门在外,卢小闲一点也不亏待自己。除了必备的设施很齐全之外,他对吃也是很讲究的。 出发前,卢小闲专门交待黑虎要备好路菜。 所谓路菜,就是供旅途上吃的菜。如不准备非常周到,在路上很不方便,甚至会饿肚子。 当然,卢小闲不会像普通的赶路人那样,路菜只带咸菜和炊饼。他要求路菜必须有鸡鱼肉蛋等荤菜,而且份量也要带的很足,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在路上很快就能补充和恢复体力。为此,卢小闲甚至多备了十来匹马,专门用来驮运食物和各色用具。 跟了卢小闲这么久,黑虎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他准备的路菜重油,稍咸,可以经久不坏,易于吃粥下饭,适于冷食,还要无汁便于携带。像鸡丁、肉丁、香干、焖笋以及茄子、斑鸠丁、炒笋丁、乳酱瓜丁等等,都盛放于柳条编的筐内,内侧糊有绵纸,里外刷上桐油,既结实耐用,又可防止油汁漏出。 转眼间,卢小闲面前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卢小闲对黑虎淡淡道:“坐,一起吃吧!” “主人,你先吃吧,我去招呼一下其他人!”黑虎诚惶诚恐道。 虽然卢小闲平日里待他们都不错,但哪有奴隶和主人平起平坐一起吃饭的理? 尽管黑虎是个粗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卢小闲心情似乎很不好,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听了卢小闲的话,黑虎不由一哆嗦。 对张猛和卢小闲这两位主人,黑虎都非常尊重,但在他心目中,这两个人给他带来的感受却不完全相同。 对张猛的勇猛和武力,黑虎发自内心的服气,这是一种崇拜之情。 但卢小闲就不一样了,他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控当中的大将风度,让黑虎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卢小闲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黑虎听来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赶紧盘腿坐在了卢小闲面前。 卢小闲一边吃一边问:“黑虎,你觉得张猛他们是否已经从洛阳启程了?” 黑虎小声道:“主人只管放心,既然约好了会合的日子,想必他们此时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刑峰,也不知在营州城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卢小闲叹了口气。 听到刑峰的名字,黑虎不由皱眉,欲言又止。 卢小闲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黑虎一懔道,“主人!您是不是有些太信任刑峰了,万一他要是……” 黑虎这倒不是挑拨离间,他的确对刑峰有些不放心。 卢小闲不仅让刑峰带了十名壮奴去营州打前站,而且还给了他两千两银子。 要知道,一两银子可以买二十石米,两千两银子就是四万石,这可是一笔巨款。 面对这么大一笔巨款,要是刑峰见财起意,私自携款遁逃,也不是没有可能。 黑虎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卢小闲哪能听不出黑虎话中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论是你,黄毛,还是刑峰,包括你们四十五人当中的任何一个,我都很信任!如果真如你所想,刑峰辜负了我,用两千两银子看透一个人,也算值!不过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他的!” 听了卢小闲的话,黑虎心中不由感慨:能碰到这样一个好主人,对他们这些奴仆出身的人来说,何其幸运呀! 卢小闲对黑虎吩咐道:“吃完了咱们抓紧赶路,今晚住在建平,到时你安排一下,我们在建平多住些日子,等张猛他们到了以后,我们再一起前往营州!” 听卢小闲说在建平要多住几日,黑虎不由喜形于色。 这些日子大家赶路都累坏了,能休息几日当然是好事。建平离营州城也就百里左右的路程,人到齐后大家加把劲,一天就能赶到。 “是!主人!”黑虎爽快的应诺道。 吃过丰盛的午饭后,众人又风尘仆仆的开始赶路。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武痴” 建平是个小镇,镇内只有一家客栈,虽然有些破旧但客栈的规模却不小,住下他们这些人是绰绰有余了。 卢小闲出手很大方,直接将客栈后院的客房全部包了。也不知道张猛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现在他能做只有安心的在这里等待。 闲来无事,卢小闲喜欢四下走走,以排解无聊的心情。 这一天,他无意中发现,客栈的一个客人看上去似乎很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此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瞅着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卢小闲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上能感觉到,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苦思冥想了很久,卢小闲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他的确见过。 在洛阳第一次去见薛怀义的时候,卢小闲在白马寺后禅院见过他。当时,就是此人死气白咧非要与薛怀义切磋武艺,好像他自称江雨樵。 薛怀义与江雨樵在院中过了十几招,双方不分胜负,江雨樵才悻悻作罢。 事后,卢小闲向薛怀义问起此人。 薛怀义告诉卢小闲,江雨樵是名列江湖七大门派之首符龙岛的岛主,绰号“武痴”。 东海符龙岛、中原落花刀派、蜀中唐门、南诏乌龙寨、突厥圣水宫、西域雄鹰堡、吐蕃密宗,这七家被称为江湖武林的七大门派。 七大门派之首的东海符龙岛岛主江雨樵,怎么会出现在建平这么个穷乡僻壤,这让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江湖上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泰山北斗,而是如同滚刀肉一样的好武之人,江雨樵便是这样的"武痴",他把切磋武艺当作了他生活的全部。。 江雨樵号称“武痴”,卢小闲猜测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又盯上了什么人,要和对方切磋武艺? 江雨樵虽然喜欢与人比武,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眼,能被江雨樵盯上的人,肯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张猛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卢小闲并不清楚,反正待在这里也闲的无 聊。无意中的发现,让卢小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密切关注着江雨樵,看他究竟要和谁进行切磋。对卢小闲来说,权当是看热闹了。 与江雨樵这样的人搭上腔,卢小闲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一系列运作之下,很快卢小闲便与江雨樵“偶遇”了。 江雨樵和卢小闲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按理说他们俩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就算相识也不会很投机,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或许是出门久了的原因,江雨樵对有人和他聊聊天并不排斥。加之卢小闲的嘴甜,说的话让江雨樵爱听,很快二人便从“偶遇”到了稔熟的地步。 总之,二人聊的挺开心。 客栈后院,卢小闲屋内的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江雨樵与卢小闲二人坐在桌前边喝边聊。 不能不说,喝酒是拉近男人和男人关系的最佳方式,不管是多年的好友还是素昧平生,卢小闲的这一招屡试不爽。 江雨樵号称“武痴”,虽然武功深不可测,但也是性情中人。从江雨樵口中,卢小闲了解了不少关于大唐江湖武林的内幕。 在后世时,卢小闲就知道大唐是个游侠的时代,整个社会都得尚尚武精神。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大唐铁骑才会征服四夷,也才会在唐初开创出万朝来贺的天可汗时代。 侠客是流行于春秋战国至汉武帝时期,在这一段时期整个社会崇尚任侠,这一习惯一直流传了下来。唐朝是继汉之后又一个大一统的汉人王朝,唐人崇尚汉朝,汉朝重武,因此尚武精神和任侠之气被很多人所推崇。 在这种情况下,江湖武林门派众多,而江湖七大派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卢小闲猜的一点都没错,江雨樵之所以会风尘仆仆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与同为江湖七大派之一的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来比武的。 “阿史那竞流怎么会在这里?”卢小闲奇怪的问,“据我所知,圣水宫应该在突厥境内?” “你还知道的不少嘛!”江雨樵瞥了一眼卢小闲 ,“我就是因为去了突厥找他扑了个空,所以才一路上追着他来到这的!” 听了江雨樵的话,卢小闲吃了一惊,心中不由感慨:江雨樵这“武痴”的称号真是名不虚传,为了比武不惜以身犯险,居然敢深入到突厥腹地去。 江雨樵看出了卢小闲的心思,他淡淡道:“突厥虽然骁勇善战,控弦之士众多,在平常人眼中是凶险之地,可在我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想去便去想来便来,没人能挡得住我!” “那是自然!”卢小闲不失时机的拍了一下江雨樵的马屁,“要不然您怎么会被公认为武功天下第一呢?来,江岛主,我敬您一杯!” 卢小闲这话让江雨樵很受用,他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卢小闲抹了一把嘴又问:“江岛主,您都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为何还要找阿史那竞流比武呢?” “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互相切磋的那种感觉!”说到这里,江雨樵叹了口气道,“你不是练武之人,不会明白找到一个合适的对手有多难!” 卢小闲在望云山苦练了八年,或许比起江雨樵要差很多,但也算得上是练武之人了。此刻,他分明从江雨樵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来。 “江岛主,阿史那竞流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突厥人,他的武功很高吗?”卢小闲很是好奇。 “圣水宫地处突厥,阿史那竞流的名字也是突厥人的名字,但他总是带着一副铜面县,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说到这里,江雨樵顿了顿又道,“他身为武林七大门派圣水宫的宫主,武功肯定有独到之处,所以我很期待能与他切磋一二!” “阿史那竞流肯定不是江岛主您的对手!来!我再敬怎一杯,祝您旗开得胜!” 二人喝罢后,卢小闲恳求道:“江岛主,您和阿史那竞流比武时,能不能把我也带上,让我见说见识?” “带上你?”江雨樵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看戏呢?好奇心太重会丢了性命的!”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左拥右抱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起床后正在洗漱,却见黑虎急匆匆的推门进来。 “主人,二主人他们到了!”黑虎一脸欣喜道。 “谁?”卢小闲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愣了愣。 旋即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虎他们习惯称自己为主人,称呼张猛为二主人,肯定是张猛他们到了。 “太好了!他现在在哪?走!带我看看去!”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有人说:“不用了,我来了!” 卢人闲循声望去,只见张猛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先忙去吧,我们俩聊一会!”张猛冲着黑虎摆摆手。 黑虎识趣的离开了,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屋门掩上。 “怎么样?还顺利吗?”张猛刚刚坐定,卢小闲便迫不及待的问。 张猛将去洛阳的前后经过一一道来。 说罢,张猛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卢小闲:“这是两位老爷让我带的信,一封是给你的,另一封是两位老爷按你的意思让武三思写给营州都督赵文翙的!” 卢小闲接过信,仔细看完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事你办的很好!” 见卢小闲心情不错,张猛嬉皮笑脸的问:“小闲,你和我说实话,想不想吟风和弄月?” “废话!”卢小闲白了一眼张猛,“怎么可能不想?” “那正好,我把她们俩都给你带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张猛明显有些心虚。 “什么?你把她们俩都带来了?” 卢小闲上下打量着张猛,看情形不像是开玩笑,他的脸沉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张猛老老实实点头。 “简直是胡闹!”卢小闲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瞪着张猛斥道,“我们到营州来干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是游山玩水?要是真打起仗来,让她们怎么办?” “我怎么会不知道?”张猛一脸委曲的说,“可她们俩寻死觅活的非要跟着来,你让我怎么办?” “你……”卢小闲气呼 呼的指着张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反正人我已经带来了,你要不高兴,大不了我再把她们送回洛阳去!”张猛把脑袋拧到了一边。 卢小闲彻底无语了。 人已经来了,再送回洛阳肯定不现实。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营州,至于后面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卢小闲不说话了,张猛瞅了他一眼,小声讷讷道:“还有,陈三我也带来了!” 听了张猛的话,卢小闲脸色又变了。 见卢小闲又要发作,张猛赶忙解释道:“这事也怪不得我,是刘掌柜跪在地上求我,非要我带他来。他说了,你对他有大恩,让你在外面风餐露宿他不忍心,陈三来了可以帮着做些可口的饭菜,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张猛这倒不是说瞎话,刘祺的确是这么做的,他也是拗不过才同意的。 卢小闲被张猛气笑了,忍不住调侃道:“又是吟风弄月,又是陈三,你怎么不给我带个朝廷命官来,这样岂不是更威风?” 张猛愣了愣,傻乎乎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朝廷命官来?”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什么?你真的带朝廷命官来了?” 张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好像是个什么鸿胪寺少卿,姓杜!” “鸿胪寺少卿?”卢小闲皱着眉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清楚,离开洛阳的时候,云轩师兄找到我……” 让张猛没有想到的是,卢小闲听他说完后,并不像之前那么生气,面色出奇的平静。 “吟风和弄月现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她们!”卢小闲淡淡道。 卢小闲跟在张猛身后,朝着吟风弄月的屋子走去。这一路上,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虑着张猛刚才说的话。 谢云轩和朝廷的鸿胪寺少卿竟然跟张猛一起来营州了,这大大出乎了卢小闲的意料。谢云轩诡计多端,张猛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想跟着来张猛肯定挡不住。 谢云轩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 卢小闲想出个头绪来,二人便到了吟风姐妹俩的屋外。 进了屋子,吟风和弄月一见卢小闲眼圈就红了,像两只小鸟一样扑向卢小闲,抱着他便痛哭起来。 卢小闲左拥右抱,瞅着怀中的两个美人,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一边轻拍着二人的背,一边小声安慰着她们。 不安慰还好,越安慰她们俩哭的越厉害。 想想也是,心上人走了快一年,一直查无音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她们心中有多少委曲? 和天塌了有什么两样? 二人哭了好久,这才停了下来。 卢小闲舒了口气,轻声问道。“这么远的路,你们是怎么来的?” “我们跟张公子一路骑马来的!”吟风小声回答。 “骑马来的?”卢小闲皱起了眉头。 从洛阳到营州路途并不近,就算是男人家骑马一路下来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吟风与弄月是两个弱女子,都不会骑马,路上吃了多少苦可想而知。 “张猛!”卢小闲扭过头来,怒视着张猛,“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么远的路,就不知道给她们雇辆马车?” 听了卢小闲的质问,张猛别提有多委曲了。 如果不是卢小闲让他快去快回,他怎么可能不雇马车?刚才还怪他不该带吟风姐妹俩来,现在又怨他路上没是顾好她们,这变脸也变的太快了。 见张猛低着头不说话,吟风赶忙说:“是我们急着要见公子,所以才要求骑马来的,这事与张公子无关!” 弄月也点头附和:“只要能尽快见到公子您,别的都不重要!” “乖!”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你们俩附耳过来,我给你们说个悄悄话!” 二人依言附耳过来。 卢小闲小声说:“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咱们三个一起做运动!” 吟风和弄月脸上顿时绯红,她们当然知道卢小闲所说的“做运动”是指什么。 卢小闲一脸的坏笑,朝着二人挤了挤眼,便与张猛离开了屋子。 第二百八十三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出了屋子,张猛瞅着卢小闲征询道:“小闲,你要不要去见见云轩师兄,还有那位朝廷命官?” 卢小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还是不见的好,先冷一冷他们再说!” 见张猛欲言又止,卢小闲拍拍他的肩头:“你放心,咱们这位云轩师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他能跟着你来这里,就算我不见他,他也会找上门来的,他的脸皮厚着呢!” 听了卢小闲的话,张猛心里暗自嘀咕:你的脸皮也不薄,你们俩彼此彼此吧。 卢小闲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进屋便看到有两个人正坐在桌前,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云轩。 谢云轩还像以往一样,身着一袭白衫,头发纹丝不乱,脸上荡漾着淡淡的微笑。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的手中却拈着一把折扇,平添了一丝儒雅之气。 什么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谢云轩的目光,似手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必露。 卢小闲对观人术有着深刻的理解,一个人的目光反映着他的内心世界,无论内心隐藏的再深,但目光却无法完全隐藏,除非是已经到了大智若愚的境界,才会让人看不出来。 此刻,谢云轩的目光便让卢人闲有些捉摸不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卢小闲心中不由一懔:看上去这厮越来越难对付了。 不能不说,卢小闲看人真的很准,现在的谢云轩与一年前已不能同日而语了。 谋略这东西,听上去很玄乎,其实并不复杂,关键看怎么运用,由谁来运用。 没有人天生便是谋略家,只有在运用中不断总结,才能很快提高。 谢云轩跟着他的师父学了多年的谋略,在去洛阳之前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自从他成为武三思的智囊后,一切便不同了。 谢云轩本就很有天赋,有了梁王府这么个广阔的施展舞台,让他更加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在为武三思出谋划策过程中,谢云轩将谋略运用的出神入化,深得武三思的信任。 短短一年时光,谢云轩在洛阳城声名雀起,他与太平公主府的魏闲云被誉为洛阳的两大智多星。 若放在一年前,谢云轩心中对卢小闲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现在则自信多了,他的底气来自于这一年多的历练和提高。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主动向武三思请缨,前来营州与卢小闲一较高下。毕竟他们有过赌约,谢云轩对此看的很重 坐在谢云轩身边的那名男子,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一看便是读书人出身。他虽然身着便服,但卢小闲一 下便猜出,此人应该就是张猛所说的那位姓杜的鸿胪寺少卿。 卢小闲一反常态,恭恭敬敬的向谢云轩施礼:“小闲见过云轩师兄,师兄您一路辛苦了!” 卢小闲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谢云轩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此刻,见卢小闲如此模样,他的眉头不由微挑。 谢云轩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弟了,打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么多年来卢小闲就从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不仅如此,卢小闲还处处挖坑设套,让他防不胜防。打死谢云轩他也不相信,卢小闲会突然转了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小闲的举动让谢云轩打心底里生出十二分警惕来。 “师弟客气了!”谢云轩回了礼,然后指着身边的男子对卢小闲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鸿胪寺少卿杜宇杜大人!” 鸿胪寺少卿官秩为正四品上,是不折不扣的朝廷要员。 谢云轩虽然是梁王府的客卿,但却没有官身。 按理说,杜宇的身份要比谢云轩尊贵的多。可事实上,杜宇的眉眼中处处透着对谢云轩的恭敬。 略一思忖,卢小闲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也不揭穿,而是一脸惶恐的向杜宇施礼:“草民拜见杜大人!” 杜宇回礼道:“既然卢公子是谢先生的师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卢公子不必客气!” 卢小闲忙不迭点头,谦逊道:“若杜大人不嫌弃,草民就高攀了!” 卢小闲的言谈举止让杜宇很有好感,他不由瞅了谢云轩一眼。 来营州的这一路上,谢云轩再三告诫杜宇,说卢小闲如何刁钻狡猾,让他务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防止被卢小闲钻了空子。可现在看来,卢小闲似乎并不像谢云轩说的那么油滑。 杜宇心中所想谢云轩一清二楚,他知道杜宇被卢小闲的表面所蒙蔽了,但却懒得去解释,毕竟和卢小闲打赌比试的人是他而不是杜宇。 …… 卢小闲恢复了往日贱兮兮的模样,用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谢云轩:“师兄,你将杜大人支走,是有什么话要说吧?尽管直说,我洗耳恭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才是卢小闲的本来面目,谢云轩微微一笑,淡淡道:“想必你也猜出了我来营州的目的!” 卢小闲点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谢云轩的下文。 “我记得一年前你曾经说过,营州迟早肯定会发生叛乱。在朝廷平剿叛乱过程中,庐陵王会从中受益复出返回洛阳,他还会被陛下立为太子!” “我是说过 这话!所以我才敢与你打赌!”卢小闲不动声色的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谢云轩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信呢,我不但相信,而且比任何人都相信!”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谢云轩如此坦率,这是在玩什么花样。 “你所说的话我认真分析过了,朝廷军力下降,营州数年灾荒,契丹人桀骜不驯,赵文翙刚愎自用,诚如你所说,营州发生叛乱的可能性很大!” 谢云轩分析的果然很到位,至少很多朝廷大臣就没想到这么多。 卢小闲斜着眼道:“师兄,你还少说了一点!” “什么?”谢云轩追问。 “外部势力的介入!” “外部势力?”谢云轩目光一扫,“你是说……” 卢小闲也不说话,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突厥?”谢云轩惊呼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卢小闲反问。 谢云轩不说话了,低头沉思起来。 良久,谢云轩抬起来头,目光变得清澈无比,脸上又恢复了自信:“不管有多难,只要我来了,就会全力以赴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尽管放手去做吧,我们的较量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营州发生叛乱,也不会让庐陵王轻易回到洛阳的!” “你又错了!”卢小闲摇摇头道,“我到营州来不是为了促成叛乱的发生,我宁肯打赌输给你,也不希望叛乱发生。” “为什么?”谢云轩狐疑的瞅着卢小闲,他无法判断卢小闲的话是真是假。 “叛乱一旦发生,要死很多人,最后损害的是国家,倒霉的是老百姓!说实话,我真的不希望看到这一天到来!”卢小闲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尽最大努力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云轩只是瞅着卢小闲,却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卢小闲了。 卢小闲没有回避谢云轩的目光,他直视着谢云轩:“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或许你我都尽了全力,但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会发生!” 谢云轩依然没有说话。 卢小闲话音一转,又道:“虽然我决定要尽最大努力制止叛乱的发生,但有一句话得先说在前面,你做的你的,我做我的,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要干涉我!” “我不会干涉你的!”谢云轩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营州城?” “越快越好!”卢小闲略一思忖,“明天就出发!” 第二百八十四章 营州城 营州自古就是中原王朝踏进东北的要地,人口密集,族源纷杂,其中契丹人占据了主流。唐初灭掉高句丽后,为强化东北统治,于贞观年间在营州设立都督府,担负“押两番”即管理两个附属国奚和契丹的责任。 作为东北的行政中心,松漠、饶乐两都督府直接受营州都督兼东夷校尉管辖。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比起一般的边关重镇,营州更加繁华与热闹。 城门外与奔腾汹涌的白狼河之间是一片广阔的河滩,河滩上,毡帐叠彩,摊铺挂红,牛羊嘶叫,骏马长啸。身穿契丹、库莫奚、突厥、东胡、秣褐、鲜卑、高丽、大唐等各族服装的人如潮似浪,边贸十分火爆。 营州是朝廷向来是朝廷关注的重点,鸿胪寺是专管藩国夷族事务的,巡视附属夷族郡州部落也是惯例。此次,朝廷派鸿胪寺少卿杜宇前来营州巡视,营州都督赵文翙对此非常重视。 昨夜赵文翙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顶着两个黑眼圈早早起来,督促手下做好迎接准备,整个营州城都忙碌起来,街道上都洒上了水。所有的事情准备完毕,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 卯时三刻,赵文翙带着营州都督府众官员,来到营州城门外恭候杜宇一行。 若只是一个鸿胪寺少卿来营州,赵文翙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势,毕竟他是正三品的都督,而杜宇的官秩只是正四品,派别驾或长史前来迎接说的过去。可问题是随杜宇一起来的,还有梁王府的客卿谢云轩。 前几天,梁王武三思专门差人给赵文翙送来书信,让他好生接待谢云轩,有什么事要多和谢云轩商量。 营州都督是封疆大吏,赵文翙能做上这个位置,武三思可是使了大力气的,当然,赵文翙也没少花银子。 武三思派来的人,赵文翙不能不重视。在官场混迹多年,他心里很清楚,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是不能得罪的。这个谢云轩,便是不能得罪的人。 赵文翙虽然身处营州,但对洛阳城的事情他也是非常关注。这位谢云轩可是武三思面前的红人,至于他来营州的目的是什么,武三思的信中并没有提及,这让赵文翙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站在最前面一排的都是营州重要官员,品秩低的官员则列队肃立在他们身后。当然,还有很多官吏,连迎接的资格都没有。 赵文翙居中,左手边是别驾冯青山,右手边是长史严克、司马柳斌,两边再依次是契丹首领李尽忠和孙万荣、奚族酋长李大酺、靺鞨首领乞乞仲象。 契丹和奚人在营州聚居的时间较长,而靺鞨人相对时间较短。 靺鞨人隋代末附于高句丽,唐灭高句丽后为了防止高句丽政权复辟并有效控制高句丽遗民与临近各民族,将大批高句丽遗民和一部分靺鞨人强行迁至营州。 粟末靺鞨只是靺鞨中的一部,乞乞仲象作为粟末靺鞨的首领,和部族迁到营州生活了二十多年,与其他各族相处的也算比较融洽。 朝廷来不来人,来的是什么人,这几个部族首领根本就不关心。但赵文翙派差官来请他们,他们也不得不来,毕竟他们都属于营州都督节制。 李尽忠小声对身边的孙万荣说:“我们向赵都督求了几次,让他开仓放粮接济一下我们,可他总是推脱没有朝廷的谕令。这次朝廷派鸿胪寺少卿杜大人来,我们向杜大人求个情,说不定这事就能成了!” 这两年的营州一带大旱,不仅庄稼欠收,就连草场也养活不了牲畜了。契丹人主要靠放牧为生,他们的日子过的越发艰难。 这些日子以来,李尽忠为此操碎了心。 李尽忠是朝廷任命的松漠都督,他与妹夫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多次联名打报告给顶头上司赵文翙,希望给予救济,援助点粮草物资。 按理说赵文翙应该代表大唐朝廷,给予些许的安慰与支援,然而这赵文翙却根本不把契丹人当回事,不仅 不给钱粮,而且说话还非常难听,让李尽忠和孙万荣一肚子的怨气。 “哥,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孙万荣冷哼一声道:“他们都是一路货色,哪会管我们的死活。” 孙万荣心中有气,说话声音便大了许多,引得赵文翙不由侧目。 见赵文翙向自己看来,孙万荣也毫不示弱的向他瞪去。 赵文翙心中一阵恼怒,这些没有开化的蛮夷部落之人哪有什么礼数,他正待发作,却听人群中有人小声道:“来了!” 赵文翙顾不得再与孙万荣计较,放眼向前望去。 果然,远远行来了一支队伍,看上去人数并不算多。 队伍到了近前,身着官服的杜宇和谢云轩下马,向赵文翙交付了吏部开具的文牒。赵文翙和营州众官员一阵客套后,将杜宇一行迎进了营州都督府。 …… 就在赵文翙和杜宇一行进入都督府两个时辰之后,卢小闲一行也悄然进了营州城。 本来谢云轩是邀请了卢小闲同杜宇一起进入营州的,但卢小闲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便拒绝了。 进城后,循着之前与刑峰约定留好的暗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落脚点。 红的砖,绿的窗棂,白的栏杆,淡黄的瓦,这是一座标准的三进院,独立的三个院子连在一起,按大唐礼制,这已是百姓人家最高规格的宅院了。 卢小闲走进三进院的第一进院内,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离大门最近,属于前院,应该是以前主人府上的奴婢和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四幢相对的灰砖平房中间,是一个灰砖铺就的长方形小院。院当中砌着个花坛,上面陈放着十几盆盛开的菊花。花坛旁那棵一丈多高的红海棠树,枝条被修剪得疏密适度,整个庭院更显得古朴、静谧。 卢小闲对此非常满意,这所宅院既宽敞又气派,比起自己在洛阳的那所宅院强的太多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信任 刑峰在第三进院内专门给卢小闲安排了住处,一切收拾停当后,卢小闲把张猛和刑峰喊来。 卢小闲直截了当问道:“刑峰,说说看,营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营州的这些日子,刑峰一直没闲着,他和自己带来的那些人四处打探消息,情况掌握的比较详细。 听刑峰介绍完后,卢小闲对营州现在的情况也有了大致了解。 “对了,这个宅院你是怎么买下的?”卢小闲好奇的问道。 刑峰有些紧张道:“说来也巧,我们刚到营州时原本是住在客栈的,恰巧听说这所宅院的主人要卖房子,我看着价格也合适,考虑到主人日后行事方便,就自己做主买下来了。” 虽然来营州城前卢小闲授权给刑峰,到了营州之后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所有事情,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他没有请示卢小闲自己便做了主,也不知道卢小闲会不会生气,刑峰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这年事情你做的很好!” 听了卢小闲的肯定,刑峰这才松子口气。 卢小闲又问道:“我给你的银子肯定不够用了吧?” “买下宅院花了一千五百两,您交给我的银子还有剩余呢!” “一千五百两?这么便宜?”卢小闲吃了一惊。 刑峰买的这所宅院,要是放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就算一万五千两银子也不一定能买的到。营州地处偏僻,比不上洛阳,但这么所宅院至少也得三五千两银子,卢小闲不知道刑峰为何买的如此便宜。 刑峰解释道:“营州这两年大旱,城内吃的用的东西价格奇高,可偏偏这房子却不值钱。这所宅院的主人名叫吴六,宅院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吴六因欠了赌债急于出手贱卖,所以才让我捡了个便宜。” 听到这里,卢小闲不由想起缺德鬼曾经说给自己的话,他叹了口气道:“这天下的好赌之人,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刑峰接口道:“不过,这个吴六有一门常人没有的本事,倒让 人很佩服!” “哦?”卢小闲好奇的问,“说说看,什么本事?” “他有条天生的神舌,据说吃牛肉能吃出牛的年龄,吃狗肉能吃出狗的轻重。正因为如此,他从小就十分好吃,而且吃的非常讲究,精到极致。” 还有这种事情,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卢小闲听的一愣一愣的,一脸好奇道:“这样的奇人,我倒想见一见!他现在住在哪里?” 刑峰回答道:“他原本在营州城开着一家最大的酒楼,若不是因为被人设了局欠下赌债,日子过的还真不错。现在倒好,不仅把酒楼抵给了别人,祖上传下来的房产也变卖了,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他现在住在哪里我还不清楚,主人要想见他的话,我去打听打听,有了消息我会尽快回禀的!” 张猛在一旁觉得奇怪:“小闲,你干嘛非要要见这个吴六?”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吴六天生会吃,陈三向来喜欢主厨,要是把他们二人搭档在一起,你说说会是个什么的情形?是不是很让人期待?” 听了卢小闲的话,张猛无语了。 这样的奇思妙想,也就卢小闲能想的出来。 “对了!”卢小闲话题一转又问道,“我听说营州一带盛产海东青,可有此事?” 契丹、奚和靺鞨这些少数民族都有狩猎的习俗,所以他们都善于驯鹰,驯好的鹰是狩猎的利器。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 海东青是营州一带栖息的一种罕见的白尾鹰,虽然它大小如鹊,但天性凶猛,以捕猎天鹅、大雁为食,由于它不易捕获,难以驯化,被誉为鹰隼之中的神品,当地人称它为“天雕”。 自从在吐蕃见识过飞鹰传书后,卢小闲便意识到这是一种很安全和快捷的通讯方式,至少在这个年代是很先进的,于是,卢小闲心中产生了要掌握和建立这种通讯方式的念头。可要实施这一计划,得要驯养出大批合格的鹰才行,故而他才会有此一问。 刑峰 不解卢小闲这是何意,他讪讪道:“主人,这个我不太清楚!” 刑峰来营州的时间并不长,卢小闲也没有专门给他交待这个任务,不知道也有情可原。 卢小闲拍了拍刑峰的肩头:“没关系,下一步多安排些人手去打听打听关于海东青的情况,越详细越好,这事很重要,知道吗?” “知道了!”刑峰点点头,“主人,您放心,我会尽快打听出来的!” 卢小闲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刑峰:“这是一万两银子,你先拿着。我还是那句话,该花钱的时候就花,别舍不得,只要能办成事就行!” 从洛阳去洮州的时候,张氏兄弟让卢小闲带的银子就没怎么用。 此次,张猛从洛阳赶来会合,张氏兄弟又了让他给卢小闲带了好几万两银子的银票。所以说,卢小闲并不缺钱。 “一万两?”刑峰不由瞪大了眼睛,惶恐道:“主人,您上次给的银子还没用完呢,不用这么多,我怕……” 刑峰舔着嘴唇,咽着唾沫,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难怪他会是这种表情,不仅是刑峰,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恐怕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可卢小闲毫不犹豫就把这么多银子给了他,让他情何以堪? “拿着吧!”卢小闲淡淡道,“这么多人的吃穿住行要花银子,下一步还有很多事都需要花银子才能办得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要有顾虑,好好干,我看好你!” 听了卢小闲这番话,刑峰的眼眶湿润了。 自从成为奴隶之后,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更别说是对他如此信任了。 刑峰自小出自书香门第,知道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卢小闲面前,郑重其事道:“主人,今后我刑峰的命就是您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必当赴汤蹈火!” “起来吧!”卢小闲冲刑峰点点头,“为了行事方便,对外你还是这所宅子的主人,就不要提及我和二主人了!” “是,主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腹 刑峰走后,张猛笑着道:“小闲,你这手真可以啊!以前我怎么发现,这刑峰还是个人才!” “那当然了,我是谁呀!”卢小闲撇撇嘴,“他是个人才不假,但今后得好好调教才行,将来我还要让他做更多更大的事情哩!” …… 傍晚时分,营州都督府后院的一间密室里,赵文翙与严克相向而坐,二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营州都督府的众官员当中,别驾冯青山孤傲刚正,对赵文翙不卑不亢,向来为赵文翙所不喜。 司马柳斌胆小胆小如鼠,不堪大用,赵文翙对他根本就瞧不上眼。 唯有长史严克,算得上是赵文翙的心腹了。 严克能力出众,颇有计谋,处理各种公务轻车熟路,而且对赵文翙恭敬有加,向来为赵文翙所倚重。 赵文翙早就有心将冯青山搬倒,由严克做自己的佐官。可冯青山在营州做别驾有十来年了,根基很深。加之他处事公正,素来颇有威望,赵文翙一时也奈何不得他。 赵文翙瞥了一眼严克,缓缓问道:“谢云轩此行来营州,你怎么看?” 明明是朝廷派了鸿胪寺少卿在巡视营州,可赵文翙却压根提也不提杜宇,反而对一介白衣的谢云轩如此忧心忡忡,可见谢云轩在赵文翙心目中的地位,远比杜宇要高的多。 严克小心翼翼道:“都督赴任已三年有余,每年的例贡和进京述职去拜见梁王,梁王都没有其他专门的训示,这说明梁王对都督还是比较信任的。而这一次又是写信又是派人,可是从未有过,下官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不同寻常之意!” “本都督也是这样想的!”赵文翙愁眉不展道,“梁王殿下在信中没有明示,只告诉本都督有什么事要多与谢云轩商量。今日在宴席上,本都督多次试探于谢云轩,可他滴水不漏,顾左右而言他,最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自然!”严克附和道,“这位谢先生可是梁王面前的大红人,在洛阳名气不小。此次来营州肯定身负着什么秘密使命,要想从他嘴里 听得实情,估计很难!” 赵文翙摇头不语。 严克眼珠一转道““若是下官没猜错,梁王殿下此次派谢先生来,无不过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赵文翙目光一闪问道。 “其一,是梁王殿下对都督您在营州任上的作为非常不满,所以才会让谢云轩来现场印证!” “怎么可能?梁王怎么可能对本都督不满呢?”赵文翙皱着眉头道。 严克提醒道:“都督,这朝堂之上水深的很,万一真有谁在暗中中伤您,保不准梁王殿下听在耳中,就记在心上了!” 赵文翙不置可否,接着又问道:“还有一种可能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谢先生恐怕是来营州专门为梁王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办一件重要的事情?”赵文翙追问道,“什么事情?” 严克摇摇头:“下官只是猜测,具体是什么事下官就不知道!” “重要的事情?梁王在营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赵文翙嘀咕着,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惊呼道,“莫不是为了寿礼而来?” “寿礼?什么寿礼?”严克奇怪的问。 赵文翙解释道:“十月初八是梁王的五十大寿,本都督正琢磨着送什么寿礼好呢,没想到谢云轩就来营州了,说不定他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听赵文翙这么一说,严克也觉得很有道理,不住的点头。 思忖了好一会,严克郑重其事的对赵文翙说:“都督,不管谢云轩为何而来,这寿礼都得预备,而且礼还不能轻了。只要梁王殿下满意了,这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你说的没错!”赵文翙踌躇道,“可送什么礼好呢?一般的礼可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严克胸有成竹道,“下官知道送什么梁王一定会喜欢!” “说说看!”赵文翙迫不及待的问道。 严克放低了声音,在赵文翙耳边嘀咕了好一会。 听着听着,赵文翙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沉 吟道:“这恐怕不好办吧!” “都督,再难也得办!只要把这三样宝贝送到梁王府,下官敢打赌,梁王殿下一定会满意的!”严克拍着胸脯道。 “好吧!”赵文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对严克点点头道,“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事成后,本都督会在梁王面前替你美言,让你接了冯青山的位置!” 严克听罢大喜过望,忙不迭道:“多谢都督提携,下官必当全力以赴!” “这事要不要征询一下谢先生的意见?”赵文翙问道。 “万万不可!”严克赶忙道,“都督,您要问了谢先生,让他如何回答?岂不是让他左右为难了?若他一口回绝了此事,咱们可就被动了。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只要不着痕迹把东西送到梁王府,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赵文翙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理,他点点头道:“时间还算宽裕,这事就麻烦你多操心了!” …… 接下来的日子,卢小闲与张猛在营州城里胡吃海喝,穿梭于赌场青楼,好不快活。 这一日,卢小闲与张猛来到城北的城隍庙,这里也是营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咦?”卢小闲瞅着一个卦摊,不由皱起了眉头。 填摊上一个老者身着灰衣大褂,长长的胡须耷了在胸前,他双目紧闭,手里拿着一个铃铛不紧不慢的摇着,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 卢小闲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个老者正是在潘州城时见到的那位王先生。 王先生擅长易容,在洮州城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以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容貌出现的,不过现在他又恢复了在潘州城那时的容貌,想必这便是他本来的真容。 怎么到哪都有他? 若在潘州、洮州遇到这位神秘的王先生是偶然,那在营州又遇到他,肯定就没这么简单了。 王先生的身份和背景一直都是一个谜,直到现在卢小闲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卢小闲可以断定,这个王先生一定不简单,他的幕后有一股庞大的势力。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落魄的吴六 既然王先生出现在了营州,那他的两个弟子应该也在这里。 卢小闲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仔细嗅了起来。 果然,一股暗香隐陷袭来。 唐倩,应该是唐倩。 卢小闲循香望去,远远瞅到唐倩和欧阳健正在一个茶摊上喝茶。 二人也都是在潘州城时的容貌,看来也没有易容。唐倩身着女装,见卢小闲向这边张望,大大方方的朝着他嫣然一笑。 果然不出所料,卢小闲邪邪一笑,一摇三晃朝着茶摊走去。 “欧阳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卢小闲一脸戏谑的朝着欧阳健抱了抱拳。 欧阳健一脸惊讶道:“哦?原来是卢公子,这么巧,竟然在这里能遇见你!” 装,好好装,你再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卢小闲心中狠狠的鄙视着欧阳健。 什么这么巧,这厮说不定早就在监视自己了,还做出这副模样。 迎着卢小闲不善的目光,欧阳健脸上荡漾着笑容,似乎没有受任何影响。 这厮与上次相见大不一样了,至少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卢小闲不由叹了口气,谢云轩,欧阳健,自己怎么遇见的都是些难缠的主。 卢小闲不再理会欧阳健,瞅着唐倩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前,一脸暧昧道:“唐姑娘,唔,大了些,不错不错!” 唐倩当然知道卢小闲说的是什么意思,登时语塞,红着脸怒目瞪着卢小闲。 卢小闲惬意的吹了声口哨,指了指卦摊方向的王先生:“你们先忙,我去和故人打个招呼!” 说罢,便扬长而去。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欧阳健一脸疑惑的询问唐倩:“师妹,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他胡言乱语说的是什么?”唐倩没好气道。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不见面的时候想的要死,但见了他那副贱兮兮的嘴脸,唐倩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卢小闲还没走到王先生的卦摊前,却瞥见刑峰急匆匆赶来。 刑峰在卢小闲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卢小闲瞅了一眼双目紧闭的王先生,对刑峰点点头:“走,带我去看看!” 张猛正要跟着要离开,却听卢小闲一脸郑重对他说:“你亲自去安排,寸步不离的给我盯着他们三个!” 张猛还没来得及接口,卢小闲接着又道:“这事你要上点心,他们三个都不好对付,在潘州的时候你就跟丢过,要长长记性。若是让他们在营州带整出些幺蛾子,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放心吧!我亲自去安排!”张猛答应道。 卢小闲、刑峰和张猛转身离开了城隍庙。 闭着眼的王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瞅着卢小闲等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 卢小闲回府叫上了陈三,跟着刑峰七拐八拐来到城西一处破落的小院外。 刑峰指了指小院,对卢小闲说:“主人,吴六现在就住在这里!” 卢小闲瞅了一眼虚掩的院门,呶呶嘴道:“我们进去吧!” 进了小院,卢小闲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院落又乱又小,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看的出来,吴六现在落魄到了极点。 吴六年纪并不大,瘦高个,穿的破破烂烂,面有菜色,看上去就像个叫花子。 卢小闲瞅着吴六,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卢小闲突然问道:“饿了吧?” 吴六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卢小闲回过头来,对刑峰吩咐道:“你赶紧去买些菜和肉来!” 刑峰走后,卢小闲又对陈三道:“走,我们去灶房,看能不能做饭!” 灶房里一片狼藉,又脏又乱,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卢小闲皱着眉头问陈三:“这里能行吗?” 陈三苦笑道:“简单收拾一下,还能凑合着用吧!” “那好!”卢小闲点点头,“咱们抓紧时间收拾收拾。” “公子,你就莫沾手了,交给我来吧!”陈三赶忙道。 “不碍事!”说话间,卢小闲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干了起来。 不一会,厨房便有些模样了。 “你这是买的什么?”屋外传来了吴六细尖的声音。 卢小闲与陈三赶紧出门,只见刑峰拎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院子。 吴六瞅着刑峰左手提着的一块 肉,不住的摇头道:“哎呀,这是后臀的肉,虽然瘦,但肉太硬,口感不佳。听我的,以后别再买这种肉了。” 刑峰听罢,禁不住既好笑又生气,吴六都到要饭的地步了,居然还这么多讲究。 卢小闲与陈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陈三便将饭菜摆上了桌。 吴六饿久了,狼吞虎咽吃了三大碗饭。 一盘炸豆腐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可另外一盘牛肉却动也未动。 卢小闲很奇怪,问他为何不吃牛肉。 吴六一本正经地说:“这牛昨夜三更放的血,天亮上市,到现在已有六七个时辰了,牛肉一定没有什么鲜味了。” 说到这里,吴六瞅了一眼陈三:“从你做的这盘豆腐来看,你的烹调水平不低。但你刚才做牛肉的时候些火候不当,所以肉变老了,嚼起来就像咬棉布头一般,不吃也罢!” 听了吴六的话,陈三一脸的惊异。 诚入吴六所说,陈三的豆腐是以正常水平来做的。但在做牛肉时他故意加大了火候,没想到吴六竟一眼便能看出这里面的不同,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陈三顿时收起了对吴六的轻视之心,朝着点点头道:“吴先生说的极对,陈某受教了!” 待吴六吃完饭后,卢小闲问道:“能不能给我说说,你是如何欠的赌债,为何要将宅子和酒楼都卖掉?”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吴六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闭目道:“这事已经过去了,公子何苦再揭这伤疤呢?” “说说吧,说不定我会有办法能帮到你!”卢小闲淡淡道。 吴六睁开眼,瞅了卢小闲好一会,苦笑道:“您要想听,我便说说,公子权当作是听笑话吧!” 听吴六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卢小闲微微点头,又问道:“你的那座酒楼叫什么名字?” “玲珑酒楼!” “玲珑酒楼!”卢小闲默念了一句,记在了心里。 卢小闲回头对陈三吩咐道:“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没事了与吴先生好好聊聊,如何?” 陈三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但卢小闲吩咐了,他只能点头道:“我听公子的!”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玲珑酒楼 营州城的玲珑酒楼生意一向甚好,口碑也不错。当地人都知道这家酒楼的品种齐全,饭菜很地道,价格也不贵。 玲珑酒楼的掌柜原来姓吴,老吴掌柜去世后,由他的儿子吴六接了班。可前不久,酒楼掌柜却又姓了冯。 人们现在议论的故事是这样的:吴六因为嗜赌,才把酒楼输给了姓冯的。 酒楼门前的幌子在风中摇摇摆摆,店小二笑容满面,迎来送往。 响午时分,一个红脸汉子走进了玲珑酒楼,汉子气宇轩昂,身着华丽的服装,看的出是一个腰缠重金的角色。 这几日里,红脸汉子已经成了玲珑酒楼里的最受欢迎的客人。他每天在这里挥金如土,无论是上菜还是开销酒钱,从来不问价格,掏出一锭银子扔到柜上,也不找零便扬长而去。 酒楼二楼临窗的一张桌子,是酒店这些日子专门给红脸汉子留的,红脸汉子以每天十两银子的惊人价格定下了这个位置。 小二手脚麻利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菜端上了桌子。 红脸汉子微微一笑,坐下来。 他饮得很慢,仿佛在品酒。 红脸汉子饮了两个时辰,已经到了平日要走的时候了。 可是今天红脸汉子饮罢酒却不走,低头在桌子下边寻找什么,渐渐地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事情会让这个挥金如土的汉子发愁呢? 眼尖的小二悄悄告诉了冯掌柜,冯掌柜慌慌地跑上楼来,拱手问:“敢问客官有什么事情,可说与小店,小店一定尽力。” 冯掌柜的声音十分小心,唯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到,得罪了这位挥金如土的顾客。 红脸汉子闷闷地说一声:“你帮不上的!我丢失了一块玉佩!” 冯掌柜心里火烫般地一惊,暗想这位是不是要讹上自己了。想到这里,冯掌柜瞅了一眼红脸汉子,没有吱声。 红脸汉子一看冯掌柜的脸色,便知道他误会了,忙笑道:“此事与你无关,或者我遗失到别的什么地方了,只是记不起了。” 冯掌柜松了一口气:“敢问客官,是一件什么样的玉佩?” 红脸汉子长叹一声:“倒不是什么值钱的玉佩,只是祖上几辈传下来的,便显得宝贵些了。若送到当铺,或者只值十两银子,或者也不值这么多,但是祖上留下的,便是不好丢失的了。” 说罢,红脸汉子一脸的沮丧。 冯掌柜笑道:“我与客官留意些,如打听到谁捡到了,便让他给您送去。” 红脸汉子摇头苦笑:“怕是不容易,如果被哪一个爱占小便宜的捡到,便不容易归还了。” 冯掌柜一时闷住,不知道如何开导红脸汉子。 红脸汉子想了想道:“掌柜,请把笔墨纸砚拿来一用。” 冯掌柜不知对方有何用意,也不敢多问,就喊小二取文房四宝上楼。 小二端着笔墨纸砚飞快地上楼来了。 红脸汉子喃喃道:“我还是留下一张文告的好。凡捡到者,某愿出一万两银子。重赏之下,或许有望。” 说着,一挥而就,写了文告。 冯掌柜真是呆若木鸡了,何等物件,竟值一万两银子!呆呆地看汉子写毕,忙双手接过文告。 红脸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摞在 桌上,大概瞅了瞅,叹了口气道:“恐怕是得要出点血了。” 冯掌柜瞟了一眼,大致估摸着这些银票也有好几万两,真是个有钱的主。 红脸汉子苦笑着摇摇头,将银票又揣了回去,对冯掌柜吩咐道:“贴到店门前便是了。” 于是,这张文告便贴到了玲珑酒楼的门前。 红脸汉子扬长去了,他身后是一群惊得目瞪口呆的酒客,围定文告呆看。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群酒客中,有一个年轻书生,他正在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盯着远去的红脸汉子,突然露出一丝微笑。 他的微笑意味深长。 第二天,红脸汉子又来饮酒,问冯掌柜有无消息。 冯掌柜说还没有。 又隔一日,红脸汉子又来看过。 仍无消息。 红脸汉子说要外出办事,大约十来天回来,他临走前留下一百两银子给冯掌柜作为感谢,请他帮助留心。 红脸汉子愁眉不展地告辞走了。 那个年轻的书生似笑非笑地望着红脸汉子的背影。 这一日中午,玲珑酒楼大步进来了一个中年人。 此人七尺身高,一脸浓密的络腮胡须,两眼精光暴射,吵吵嚷嚷进了店里,直奔柜台,大声询问那贴文告的汉子在哪里。 冯掌柜听到,便迎上来,施一礼问道:“客官找哪个?” 络腮胡子打量了一眼冯掌柜,鼻子里哼一声:“我只是要找这贴文告的。” 冯掌柜问:“你找他做什么?” 这时,已经围上来一群酒客观看。 络腮胡子说:“我捡到了那值一万两银子的玉佩。” 说罢,就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柜上,目光亮亮地看着冯掌柜。 冯掌柜拿起,细细地验过,果然是一个写着如意百年的玉佩,如同红脸汉子说的那块玉佩特征一样。 冯掌柜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讲:“客官有所不知,那遗失玉佩的大爷不在。需要等上几日才行。” 络腮胡子不耐烦地说:“如何这般麻烦。不等了,我还要赶路。” 说罢,抄起桌上的玉佩便要走。 冯掌柜惊得心慌,忙上前一把扯住络腮胡子:“莫急!莫急!这位客官,咱们细细商量一下如何?” 说罢,又转身喊小二上茶。 络腮胡子与冯掌柜在一张桌前相对坐下。 他想了想,对冯掌柜说:“不如你先给我些银子,然后玉佩放你这,到时你再送还给他吧。” 冯掌柜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这时,酒客中那些看热闹的人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其中走出来那个年轻书生,朝着络腮胡子笑道:“不如这样,我给你银子,这块玉佩我收下了。” 络腮胡子一怔,看看这年轻的书生:“你?” 书生笑道:“你莫要轻看我。” 说罢,就掏出一沓银票举在空中。 酒客们发出惊呼,书生手中的银票至少也有好几千两。 络腮胡子笑道:“这位小爷肯出多少?” 书生微微一笑:“你肯要多少?” 络腮胡子笑道:“你不怕我奇货已居,便会漫天索价?” 书生摇头一笑: “即使你开出天价,我也可就地还钱。” 络腮胡子点头:“好说,你我不妨商量商量。” 书生笑道:“好说。” 书生坐在了络腮胡子的旁边。 冯掌柜已经听得心焦,他忙对书生和络腮胡子道:“二位有所不知,这件事情是那客官托付于我的,自然要由我来处置。” 说罢,就朝络腮胡子拱手道,“这块玉佩,我暂且替那客官收下。不知道这位爷要多少钱?” 络腮胡子笑道:“我还识得几个字,那文告上写得清楚,一万两银子嘛!” 冯掌柜忙赔笑道:“小店并没有那多银子,还望少收一些。” 络腮胡子摇头:“不可。那文告上写得可是真切,分文少不得的。” 冯掌柜道:“你急着赶路,本店又无许多,还望少收。” 络腮胡子的目光似乎犹豫,但嘴上却硬:“如何少收,我定是不能吃亏的。” 于是,二人讨价还价,冯掌柜花掉了五千两银子才买下这块玉佩。 络腮胡子很不情愿地拿着五千两银票走了。 酒客们也轰地四下散了。 有人嫉妒地说:“恁地这冯掌柜真是走了财运,直是掉进了黄金洞里了。” 冯掌柜安心等那个红脸汉,心里很是快乐,他一厢情愿地相信,这块玉佩将会换回来一万两银子。 冯掌柜当然是上当了,这一当上得极惨。他至少要关张了酒楼,还要搭上一些钱财。 红脸汉子再也没有露面。 望眼欲穿的冯掌柜,几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就在冯掌柜惊呼上当,捶胸顿足之时,红脸汉子却在惬意的喝着小酒。 红脸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卢小闲假扮的。 卢小闲的易容术或许赶不是王先生和欧阳健与唐倩,但糊弄一下冯掌柜还是绰绰有余。 当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卢小闲屋内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坛已经打开的酒,满屋子里飘动着酒香。 刑峰坐在一旁笑嘻嘻看着卢小闲,主人真是太有才了,略施小计便让冯掌柜掉进了坑里。 在卢小闲的授意下,他假扮成那个络腮胡子,二人联袂演了这一出捡玉佩的戏。 刑峰举起一杯酒,恭恭敬敬道:“主人,冯掌柜现在必是肉痛得捶胸顿足呢,您这一招真妙,我算是长见识了。来,我敬您一杯。” 说罢,刑峰仰头饮了。 卢小闲淡淡一笑:“这等人物,活该是如此了。他设赌局抢人家吴六的酒楼,这一次要赔一个底儿掉了。” 说完,卢小闲也饮了。 陈三推门进来,又端进一坛酒和几碟小菜。 卢小闲问道:“这些日子,你和吴六处的如何?” 陈三回答道:“公子,您还别说,这吴六真有两下子,他不但有条神舌,还能琢磨创出一些新菜品来,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比我强了很多!” “那就好!你们俩如果能成为搭档,也算得上是绝配了!”卢小闲话题一转,又问道,“吴六现在在哪?” “还在他的破屋里!” “你去把他喊来吧!”卢小闲吩咐道。 陈三答应一声便去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纨绔子弟 不一刻,陈三便将吴六引来。 见吴六表情有些不自然,卢小闲开解道:“我知道,这里原本是你的家,但现在我住在了,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吴六赶忙摆手道:“没有的事,您是花银子买的,我也收了银子,算是两清了,哪来的心里不舒服!” 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五千两银票递给吴六:“你被那个姓冯的骗去的银子,我帮你讨回来了,你可以把酒楼再买回来了!至于你的这所宅院,我先住着,当然你也可以搬过来。待我将来离开时再还给你,买宅子花的银子我也不要了,权当是借住的费用了!” 吴六听罢不由长叹道:“多谢恩公,如若不是您相助,恐怕我就要潦倒一生了!” 卢小闲叮嘱道:“日后切莫再要赌了。财大者,气不可太粗;得意时,形不可忘记。” 吴六连声道:“记下了,真是记下了。” 吴六口中感谢着,却不接那五千两银票。 卢小闲愣住:“您这是何意?” 吴六讷讷道:“此事多亏了公子,我想公子您留下一半,也算我的一番心意……” 卢小闲摇摇头:“你以为我是贪财的人吗?我只是看你可怜,所以帮帮你!” 刑峰在一旁道:“吴六,我家主人不缺银子,你若真有心,与陈三多创出几道新菜让主人尝尝,就算还了情了!” 看来刑峰对卢小闲很是了解,听了他这话卢小闲不住点头。 吴六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看了卢小闲一眼,目光十分复杂。深深揖了一礼,跟着陈三出门走了。 目送吴六出门,卢小闲心念一动,目光有些深邃。 刑峰奇怪地看着卢小闲,刚刚要说什么,卢小闲却给他使个眼色。 刑峰突然明白了,卢小闲已经感觉到窗外有人。 刑峰挺身站起,刚刚要说话,忽听窗外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二位演的好戏!一块玉佩,莫非定要人家店主倾家荡产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店家纵有千般不是,二位也过于歹毒了一些。” 刑峰看了一眼卢小闲,不知何故,卢小闲却突然笑了。 刑峰对窗外大声道:“何方朋友,何不进屋来坐?房门并没有上锁。” 窗外那人笑道:“二位何不出来说话?” 那人明显不想进来。 刑峰看了一眼卢小闲,卢小闲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 刑峰一见便急了,忙追了上来低声道:“主人,我先出去看看,万一……” 卢小闲头也没回道:“没事,是老熟人来了!” 窗外,月光如清水般泼了满地。在玲珑酒楼遇到的那个年轻的书生正站在窗下。 书生手持一把扇子,扇子在此时用来明显不合时宜,似乎只是一个装饰,使这个书生平添了不少文气。 卢小闲瞅着书生不禁笑了:“凭心而论,不管是在潘州,还是在洮州和营州,唐姑娘这几次易容,就属这一次让人看着舒服些!” 书生吃惊的瞅了卢小闲好一会,然后一脸沮丧道:“你又认出我了?” “那当然了!”卢小闲促狭的笑道 ,“谁让我和唐姑娘有缘呢?” 没错,面前的这个书生,正是唐倩易容的。 唐倩心中有一百个疑问,她别提有多郁闷了。 王先生文武双全,博学多才,精通各门技艺,其中易容术最为了得。唐倩深得王先生易容术真传,无论是各种面具还是易骨和化妆,她都操作的炉火纯青,无论易容成男女老少都毫无破绽,就连王先生也赞叹一已。可不知为什么,卢小闲每次总能在第一时间识破她的身份,这让她百思不解。 卢小闲知道唐倩心中所想,他当然不能告诉唐倩自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 此时,场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唐倩及时转移了话题:“若不是我一旁帮腔策应,恐怕姓冯的也不会轻易出手五千两银子。” 刑峰在一旁拱手笑道:“这话倒不错,多谢了。” 唐倩盯着卢小闲,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五千两银子给了吴六,难道就为了做好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卢小闲突然邪邪的一笑:“你想知道这事也容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倩点点头道:“什么问题?” “我很好奇,那东西那么大,你是怎么才让人看不出来的?” 唐倩一听便知卢小闲指的是什么,她大窘,指着卢小闲:“你……你……” 未及卢小闲答话,唐倩却猛地转身纵出院子,无影无踪了。 卢小闲禁不住赞一句:“端的好轻功啊。” 刑峰愣了一下,转身问卢小闲:“主人,你刚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白了刑峰一眼,:“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瞎问!” 刑峰赶忙点头:“是!主人!” 卢小闲爽然笑了。 …… 卢小闲与张猛再次走进玲珑酒楼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一种萧条,酒楼早已不似以前那般人满为患了。 据说,冯掌柜如今欠了一屁股的债,就连厨子的薪筹也开不出来,正打算要变卖酒楼呢。 卢小闲心中暗自琢磨,是时候让吴六把酒楼买回来了,也算是完璧归赵。 还是之前那个小二接待的他们,小二肯定认不出卢小闲就是坑了冯掌柜的那个红脸汉子。 “客官,你们要点什么?”小二有气无力的问。 “捡拿手的菜,来上三五个!”卢小闲很爽快的说。 “客官,敝店现在只有卤鸡和胡饼,别的都没有?” 卢小闲听罢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这分明是要歇业的节奏。 既是如此,那就换一家吧。 他们要歇业,但卢小闲却不打算凑合。 出了玲珑酒楼,卢小闲和信步在街上走着。 “张猛,那三个大麻烦有什么动静吗?”卢小闲随口问道。 张猛听的出来,卢小闲所说的“大麻烦”,是指王先生、欧阳健和唐倩三人。 “我派人盯着呢,没什么动静,他们每天除了去城隍庙,剩下的时间都在客栈待着呢,哪也没去过!” “哪也没去?”卢小闲瞅了一眼张猛。 那天卢小闲和刑峰在屋子里聊天的时候,冯倩还出现过,根本不是张猛所说的哪也没去过。 这也怪不得张猛的手下,那三个人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以张猛的身手,当年还跟丢了他们,更何况是那些壮奴了,他们三人上要想糊弄这些壮奴,太简单了。 张猛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从早到晚都让张猛一个人盯着他们。卢小闲叹了口气,看来将来得找个机会,专门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人才。 就在这时,刑峰像鬼魅一样悄悄出现在了卢小闲面前。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我打听到了!” “什么?”卢小闲心中一动,“你是说海东青?” 刑峰点点头。 “哦?”卢小闲来了兴趣,“说说看!” 刑峰却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卢小闲觉得奇怪,刚转过脸去,就听到一个大刺刺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说你姓卢?这些日子在营州城可风光的紧呀!” 卢小闲打量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看穿着应该都是富家公子。为首一人方面大耳,身材略胖,歪头撇嘴以一种不善的目光瞅着卢小闲。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姓,卢小闲思忖了好一会,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些人。 不过,为首这人没头没尾的这句话,让他听着很不舒服。 刑峰附在卢小闲耳边小声道:“他们都是营州官吏和富户家的子弟,为首的那人叫赵亮,是赵文翙的大公子!” 卢小闲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赵亮的话中的意味:我不爽,你也别想爽。 赵亮原本是营州城里的纨绔头子,其他公子哥都听他的,他们这些人仗着家里的权势,在营州城里风光的很。 可卢小闲来了之后,在营州城里大把大把的撒银子,吃喝玩乐样样不落,盖过了赵亮他们的风光,当然也就让赵亮这些人心中不爽了。 见不得别人好,是一种病。 因为嫉妒,所以你不能比我好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嫉妒缠心,无法接受别人比自己强的事实。比自己过的好的人,他们能打击则尽可能打击,如果不能也要恶言恶语,恶心不死你,至少也得让你觉得膈应。 卢小闲做错了吗? 当然没错。 这样的人,怕不怕? 当然不怕。 卢小闲嘿嘿一笑,朝着赵亮拱拱手,嬉皮笑脸道:“多谢多谢!承蒙赵公子夸奖,我只是小小的风光了一下。既然公子如此抬爱,我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听了卢小闲这话,赵亮郁闷极了:这什么听力,老子这是在夸你吗? 既然是找茬,那就用不着客气,赵亮黑着脸道:“营州城有营州城的规矩,你是风光潇洒了,可还没问我们哥几个同意不同意呢!” “还得要赵公子您同意?哦!”卢小闲拉长了声音,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好说!好说!您需要多少银子?” 赵亮的脸更黑了,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到了卢小闲的嘴里,好像都成了欺压良善的市井地痞。 第二百九十章 方捕头 卢小闲对刑峰吩咐道:“快,赶紧给赵公子奉上银子,大方点,别太小气了!” 这是什么话? 赵亮瞪大了眼睛,心中气急。 卢小闲嘴上说是给他奉上银子,可那口气分明就是打赏叫花子。 刑峰会意,赶忙从怀中掏出二十两纹银,上前递给赵亮。 赵亮身边的那几个纨绔,不由眼中放出了亮光,没想到赵亮区区几句话就能值二十两银子,看来这姓卢的真是个有钱的主。 身边几人这副模样,让赵亮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的本意是教训教训卢小闲,让卢小闲收敛一些,莫抢了他们在营州城的风头,哪有要讹卢小闲银子的意思? 没想到卢小闲主动送上银子,让身边这几个没出息的家伙露出了本来面目,反倒坐实了他们讹银子的企图。 二十两银子就服软,岂不是太让对方小瞧了。 赵亮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冲着卢小闲冷哼一声:“二十两银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老子不缺钱!” “啧啧!赵公子说的是!”卢小闲朝着赵亮树起了大拇指,然后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对刑峰摇摇头道:“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点?让你大方点,大方点,怎么还那么抠门?” 说罢,卢小闲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来,然后从中抽出一张,向刑峰示意道:“去,给赵公子送去!” “是!主人!”刑峰将银票奉到那几位纨绔面前。 赵亮几人看清了上面的数子:赫然是五百两。 他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些纨绔公子哥的家中非贵既富,哪家也缺钱。但他们都没有什么正经收入,靠着父辈每月所给零花的例钱,虽然比普通百姓日子不知好到哪去了,但像卢小闲这般大方出手他们也是做不到的。 赵亮身边的几人缓过神来,小声怂恿着他:“收呀!赶紧收下呀!” 这可是一大笔银子,足够他们这些人挥霍一段日子了。 赵亮有些骑虎难下,本来是找卢小闲晦气的,却没曾想被对方用银子砸的没脾气了。 不收吧,这五百两银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若收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稍一思忖,赵亮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接过银票揣入怀中。 刑峰淡淡一笑,转身回到卢小闲身边。 赵亮对身边几人小声道:“哥几个,银子咱也收,可这气咱也要出。等会听我的招呼,出手教训他们的时候,谁也别给我做缩头乌龟!” 几个纨绔听了赵亮的话,一时没会过意来。 “这,这恐怕不好吧!”其中一个纨绔小声嘀咕道。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像赵亮这样,既拿人家的银子,还要出手教训人家,的确是太不厚道了。 “有什么不好的?”赵亮一瞪眼道,“在营州城,就得咱哥几个说了算,他一个外乡人抢了我们的风头,就是跟我们过不去!不教训教训他,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赵亮平日里霸道惯了,几个纨绔多少有些怕他,听他这么一说,都不作声了。 见几人都有认怂的迹象,赵 亮不失时机的点了一把火:“这厮看上去很有钱,若趁现在让他怕了咱,以后岂不是财源滚滚了,你们不会只看上这区区五百两银子了吧?” 赵亮这话很管用,几个纨绔的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是呀,要是以后源源不断有人奉上银子,岂不更好? 见此情形,赵亮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朝着几个纨绔一挥手道:“走!跟我上!” 说罢,赵亮率先朝着卢小闲走去。 几个纨绔从腰间摸出了短棍,也气势汹汹跟在了赵亮身后。 他们平日里没少干打架滋事的勾当,随身都带着家伙。 路上的行人一看这架势,赶忙躲的远远的,有胆大的也只是在十数步外观瞧。 张猛早就看这几个人不顺眼了,见他们逼了过来,不由的捏紧了拳头。 卢小闲知道张猛已经按捺不住,赶忙小声小声叮咛道:“逗他们玩玩可以,万万莫伤了他们,这些人留着我还有大用处呢!” 张猛点点头,缓缓迎了上去。 那几人见张猛迎了过来,也顾不得那么多,抡起短棍兜头便打。 只听木棍“嘭嘭”落在张猛身上,观望的路人同情的摇摇头,却无一人上前的劝解。 “嗷!” “嗷!” “嗷!” 张猛呲牙咧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让人不解的是,赵亮和那几个纨绔同样呲牙咧嘴,发出惨叫,与张猛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他们也在挨打。 或许是被打的狠了,张猛抱头在满地打起滚来。 说来也怪,赵亮几人似乎很配合张猛,出纷纷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好了!不要丢人现眼了,都给我起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 卢小闲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捕快服的男子走进场内。 这个捕快看上去很年轻,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眼神坚毅而暗含锋芒,若不是穿着公服,看上去倒像个读书人。 瞅着来人,卢小闲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说话,看得出来此人绝非普通捕快那么简单。 地上的张猛似乎也感觉到来人绝非等闲之辈,他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微微点头,张猛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使劲的拍打着身上的土。 赵亮几人显然对来人也很是忌惮,乖乖站起身来,动也不敢动。 “方捕头,这几个外乡人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我等,请方捕头为我等做主!”赵亮眼也不眨,便恶人先告状了。 “是吗?”方捕头冷哼一声,“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在欺负人家呢?” “哪能呢?”赵亮忙不迭道,“方捕头冤枉我们了,真的是他们在行凶!我们都能作证!” “是吧!”赵亮朝着几个纨绔暗自施了个眼色。 “没错,我们都能作证!”几个纨绔连声附和道。 “哼!”方捕头不动声色的说,“你们以为我是才来的吗?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在一旁瞧了好一会了!还敢跟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们拿下大狱?” 方捕头说的倒不是假话,他的确是瞅了好一会。 若是普通百姓被赵亮等人欺负,方捕头早就 现身了。 方捕头感觉卢小闲并不像普通百姓,怀疑他是龙山土匪派来的探子。所以方捕头听任赵亮等人胡作非为,想看看卢小闲如何应对,他好发现破绽。 刚才赵亮等人殴打张猛,看上去张猛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事实上,方捕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张猛使出暗劲,通过木棍反震的几人叫苦不迭;张猛倒地后,又不动声色将赵亮等人也放倒在地。看上去是赵亮等人在殴打张猛,其实赵亮等人已经吃了大亏。 如此高明的武功,如此巧妙的伪装,让方捕头越发断定卢小闲等人就是土匪的探子。 眼看着闹剧就要结束,方捕头这才及时显身了。 听方捕头这么说,赵亮顿时傻眼了,垂下了脑袋。 赵文翙是营州的土皇帝,方捕头只是都督府的捕头,连品秩都没有,按理说赵亮有父亲可倚仗根本就不应该惧怕方捕头,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方捕头向来秉公执法,不管是谁犯到他的手下都六亲不认,连赵文翙拿他也没办法。赵亮这些纨绔们没少栽在方捕头手底下,对他是又恨又怕。 方捕头随手捏着一个纨绔的胳膊,警告道:“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先待在这里,待我取证后再发落你们!听到没有?” 不经意间,方捕头瞥见那个纨绔的虎口已经裂开,而且还渗出了血。 方捕头暗自点头,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他将纨绔的胳膊甩开,扭头向卢小闲走了过来。 赵亮几人对方捕头怕到了极点,忙不迭点头,却动也不敢动一下。 来到卢小闲面前,方捕头凌厉的目光在卢小闲脸上扫来扫去,并没有说话。 卢小闲也没有说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用懒洋洋的目光和方捕头对视着。 二人的目光一触即离,暗中已经进行了一次交锋。 “几位从哪里来?”方捕头终于先开口了。 “凭什么要告诉你?”卢小闲不动声色道。 方捕头皱起了眉头,在营州城里还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例行盘查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不能说清楚你的来路,那么我只能把你当作龙山的探子拘起来!”方捕头也不客气,从腰间掏出铁链来。 什么?龙山的探子? 卢小闲一头雾水。 “哦!原来只是例行盘查!”卢小闲依然是懒洋洋的模样,“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洛阳来?” “从洛阳来?”方捕头哪会相信卢小闲的话,他继续盘问道,“到营州来做什么?” “游学!”卢小闲气定神闲道。 “游学?”方捕头狐疑的瞅着卢小闲。 读书人为了功名前程而离乡,远游各地名山大川,遍访名师,这在大唐是很普遍的事情。 方捕头眼毒的很,他怎么看卢小闲也不像是个读书人。 “既是游学,可有过所?”方捕头又问。 大唐律规定:凡行人车马出入往来,必据过所以勘之! 学子游学除了日常用品,出行必须要带过所,这是由官府所开据的身份证明。如果冒用他人过所,或是没有过所者,要判处徒刑一年。如果丢失了过所,则要被罚银子。 第二百九十一章 水火不容 “过所?当然有!”卢小闲朝张猛呶呶嘴,“把过所让捕头大人看看!” 方捕头接过过所,仔细勘验。 过所中记载,卢小闲是国子监的学生,到营州是来游学的,发放过所的官府是洛阳县衙。过所的内容和洛阳县衙官印都是真的,过所证明了卢小闲真的是来自神都洛阳的学子。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方捕头觉得的些不可思议。 其实,卢小闲所携带的过所,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他当然什么国子监的学生,这个身份只是为了办事方便。所以说,过所上记载的内容是假的。 不过,卢小闲的过所的确是洛阳县衙开据的。以张氏兄弟现在的权势,在洛阳县衙开这么个过所并非什么难事。所以说,这个过所也是真的。 卢小闲瞅着方捕头,微微一笑道:“捕头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问题!”方捕头将过所还给卢小闲,接着又道,“我想证实一下,刚才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讹诈你?” 听了方捕头的话,赵亮几人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找了卢小闲的晦气,卢小闲当然要实话实说出一口气了。方捕头公事公办,肯定得拿他们几个开刀。 “哪有的事?”卢小闲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没有人讹诈我!” “怎么可能?我刚才亲眼看到你给了他们五百两银票!”方捕头替卢小闲打气道,“你不用害怕他们,我会替你做主的!” 卢小闲“我是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和讹诈没有任何关系!” 听了卢小闲的话,不仅是方捕头,就连赵亮几人也瞪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方捕头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他们与我志同道合,这样的朋友值得交,所以就给了他们银子当是见面礼!” “就这么简单?”方捕头似是不信。 “就这么简单!”卢小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方捕头差点没一口啐在卢 小闲脸上,什么志同道合,就是臭味相同。这些家伙都是一丘之貉,自己根本就没必要替他出头,白费半天口舌。 俗话说,民不告官不究。 卢小闲这副贱兮兮的模样,让方捕头顿时没了兴致。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卢小闲一眼,转身便离去了。 “捕头大人,慢走啊!不送了!”卢小闲挥手道。 直到方捕头的背影消失不见,卢小闲这才扭过头来,冲着赵亮等人抱抱拳道:“几位!我姓卢,叫卢小闲。咱们不打不相识,今后就是朋友了!我住在城东的里安坊,哦,对了,就是原来玲珑酒楼吴掌柜的宅子。明日午时请各位前来我府上赴宴,请各位一定赏光!咱们不见不散!” 说罢,卢小闲领着张猛与刑峰扬长而去,只留下赵亮几人面面相觑留在原地。 他们就跟做梦一样,只有那五百两银票是实实在在的。 其中一个纨绔揉了揉眼睛,小声向赵亮问道:“明天我们去吗?” 赵亮回过神来,瓮声道:“去!当然要去!怕个毬,难道他还能吃了咱不成?” 说罢,赵亮跺跺脚转身走了。 被赵亮这么一耽搁,已经过了吃晌午饭的时间,卢小闲随意进了一家小店,简单要了几个菜。 卢小闲边吃边向刑峰询问:“你可知道,这个方捕头是什么来头,似乎赵亮很怕他?” 刑峰点点头道:“方捕头名叫方恨水,是营州都督府的总捕头,他在营州城可名气不小……” 方恨水三年前来营州城做了总捕头的,与赵文翙赴任也就是前后脚。谁也不知道方恨水是什么来头,只当他也是赵文翙的人。只到后来,大家才渐渐知道,他与赵文翙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有一次,赵亮酒后滋事,方恨水毫不犹豫将他押入大牢。 赵文翙亲自说情都没有用,足足关了十天才放了回来。打这以后,赵亮见了方恨水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卢小闲笑道:“看来这个方捕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刑峰又道:“主人,你可听过水火不容的故事?” “什么水火不容?”卢小闲来了兴趣,“说说看?” 原来,在营州城外三十里一座龙山。 营州在三燕定都时曾称为龙城,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山故而被称为龙山。方恨水来营州都督府做捕头时,龙山上聚焦了一伙强人,大约有两百多人,为首的头领名叫秦火。 龙山土匪向来不过安生日子,讲究劫富济贫。在老百姓心眼里,这些人都兼具强盗危险和草莽英雄魅力的东西。 也难怪,老百姓只知道好人与坏人。 那些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赤贫者,土匪对他们而言毫无威胁,反倒有可能时时救济他们,显然,在这些人心里,龙山土匪应该都是好人。 龙山土匪行走江湖,什么都不认,只认三件事:酒量、武功和义气。 大哥秦火的酒量最大,刀最快,也最讲义气。 秦火的名字好像一杆插在龙山上的大旗,随着东南西北的风四处翻飞。 自古官匪不两立,龙山出了土匪,方恨水作为总捕头,职责所在当然要带着营州众捕快抓捕他们。 三年多了,方恨水与秦火就像猫捉老鼠一般,你来我往相互斗法。虽然方恨水一直占着上风,但始终无法将龙山土匪彻底剿灭。有几次方恨水都重创了龙山土匪,甚至让对方只剩了十来个人,但只要秦火还活着,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能重新恢复元气。 去年年底,方恨水奉命保护一个商队前往松漠都督府,半路上被秦火用计劫了所有的货,让方恨水大失颜面大失。 方恨水发誓,要一个不剩的彻底消灭这些土匪,砍下秦火人头以泄心头之恨。 因为他们二人的名字当中,一个带着“水”字,一个带着“火”字,故而被营州城百姓戏称为水火不容。 听刑峰说完,卢小闲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方恨水对他态度不善,想必是把他当作了秦火派来打探消息的奸细了。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匿名信 百福客栈天字丙号房外,方恨水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欧阳健见是方恨水,也不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便让他进了屋子。 方恨水瞅见坐在桌旁的王先生,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属下见过先生!” 王先生并没有起身,只是朝着他微微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 方恨水小心翼翼的坐在王先生面前,早没了营州都督府总捕头的威风。 “主公此次派我来,是要启动之前制定的计划!”王先生淡淡问道,“你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准备就绪!”方恨水一脸严肃道,“谨听主公吩咐!” …… 从百福出来,方恨水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刺的他睁不开眼。 也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十几年前,方恨水是王先生唯一的徒弟,那时候欧阳健和唐倩还没有入师门。 他和师父追随李敬业扬州起兵,最终兵败后王先生改换身份隐藏起来。后来,他和师父遇到了主公,从此便成为了主公的心腹。 三年前,主公安排方恨水来到营州,便再没有人联系过他。这期间,方恨水在营州站稳了脚跟,甚至一度他把自己真当成了为保平安的营州总捕头。 王先生的突然出现,让方恨水意识到,自己还是肩负着秘密使命的。 任脑中思绪飞扬,方恨水漫无目的的回到了捕快房。 营州都督府的捕快房内,人声嘈杂,气氛热烈。 全府在册的的近百名捕快全聚在这里,捕快房里满满摆着桌子,火锅老酒,热气腾腾,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就像街上的妇人一般说着家长里短,还有带着腥荤的笑话。 都督府虽然辖制着五万名边防军,但大多是契丹、奚、靺鞨的城傍兵。有战事时这些人可以迅速成军,平日里他们都在各自领地内放牧生活。营州城内外的治安,主要是依靠捕快房的这些捕快们来维持。 类似于任何行业都有自己的内部语言一样,捕快们把工作中要做的一切事情统称为 “生活”,包括追踪、侦察、抓人、逼供乃至于死斗,刀头舐血的日子没个尽头,既然没有尽头,也只有试着从其中尝出些滋味。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众人一起向外面望过去。 方恨水如同岩石一般伫立在那里,有如亘古以来就长久注视世界的剪影。 偌大的捕快房不知为什么安静下来。 “总捕头,您回来了?”一个年龄大些的捕快嗫嗫的问道。 看的出来,老捕快很怕方恨水。其实,不仅是他,营州城的捕快没有不怕方恨水的,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从骨子里怕。 “回来了!”方恨水笑了笑。 与其说那是笑,不如说是石像咧了咧嘴。 方恨水英挺、秀气、白皙,一身公服掩盖不住带着书卷气的从容优雅,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肺的冷。他的脸似乎从来就只有动作而没有表情,连最有经验的老捕快也不敢和他对视,似乎看多了辰光,连灵魂也会被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冻结一般。 …… “什么?方捕头去了王先生的房间?”听了张猛的报告,卢小闲大吃了一惊,“不会看错吧?” “不会看错!千真万确!”张猛肯定的说。 卢小闲脑袋里飞快运转着,心中暗道:“难道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不可能呀!” 思忖片刻,卢小闲对张猛一挥手道:“走!我们去百福客栈看看去!” …… 快到百福客栈门口的时候,卢小闲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的一转身便往回走。 张猛觉得奇怪,正要询问,却听到卢小闲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别吭气,赶紧跟我琰。” 张猛不明究里,心知有变,赶忙转身跟着卢小闲往回走。 直到走过了街拐角,卢小闲这才停下了脚步,他探头悄悄打量着客栈门口。 “张猛!看见那个人了吗?”卢小闲指了指正要进入客栈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看见了!”张猛一脸凝重道,“此人不简单,是高手中的高手。小闲,他是谁?你 认识他吗?” “有过一面之缘!”卢小闲一字一顿道:“他是东海符龙岛岛主,名叫江雨樵!” 从建平镇前往营州时,卢小闲本想与江雨樵告别一番,谁知江雨樵已经不告而别了,没想到在这里再次遇见了江雨樵。 “嘶!”听了卢小闲的回答,张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湖七大门派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雨樵是七大门派之首符龙岛的岛主,当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小闲!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张猛奇怪的问。 卢小闲哪有工夫给张猛解释,凝神思考着什么。 既然江雨樵出现在了营州,那只有一个可能:圣水宫的宫主阿史竞流也到营州了,江雨樵肯定是跟着他来的。 想到这里,卢小闲附在张猛耳边小声吩咐:“你去客栈查一下,看他住在哪个房间,然后……” 张猛越发奇怪:“这是为什么?” 卢小闲嘿嘿笑道:“你说说,要是方恨水和江雨樵两个人互相掐起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 傍晚时分,方恨水在捕快房中闭目送礼,却见有一名捕快急匆匆走了进来。 “总捕头,您的信?” “信?什么信?”方恨水莫名其妙,“谁送来的?” 捕快摇摇头:“不知道!是老刘在门口发现的,信封上写着您的名字!” 方恨水狐疑的接过信,打开看完后,沉默片刻后猛的站起身来,对捕快一挥手道:“赶紧,集合兄弟们,去抓龙山的探子!” “好哩!”捕快答应一声,正要转身,却似想起了什么,问道,“总捕头!去哪里?” “百福客栈!”话音刚落,方恨水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下午见面的时候,王先生亲口叮咛方恨水,让他顾全大局,不要再把精力再放在龙山那帮土匪身上,全力完成主公交待的任务。方恨水也满口答应了,可一收到信得知龙山探子住在百福客栈,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心中对秦火的恨意已经到了极点。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盛情 第二天午时,赵亮和几个纨绔准时来到了卢小闲的府上。 卢小闲早早便在门外迎接他们了,这让赵亮等人大感意外。 明明是他们找卢小闲的晦气在先,卢小闲不仅不计较,反倒以如此高的礼遇对待他们。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卢小闲为什么要这么做。 “卢公子,叩扰了,初次登门也没什么可送的,带了两斤茶叶给您,不要嫌弃,请笑纳!”赵亮身旁的一个纨绔向卢小闲一拱手道。 卢小闲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这些纨绔中还有人会知道些礼数。 他向此人回了一礼,然后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范,叫范子明!” “原来是范兄弟,失敬夫敬!”卢小闲双手接过茶叶,“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些纨绔当中,除了赵亮外,就是范子明说话最有份量了。 赵亮的父亲是营州都督,那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而范子明的父亲则是营州城的首富,名叫范崇。 范家有的是银子,这些纨绔们平日里的开销,大多是由范子明提供的,故而他很有话语权。 其实,也并非范子明真的懂得礼数,是父亲范崇授意让他这么做的。 昨日,范子明回府后,将与卢小闲纠缠的经过讲给了范崇。 范崇听罢,沉吟良久道:“这个卢小闲不简单,你好生结交着,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 对生意人而言,朋友是一种无形的资产、财富和力量,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范崇深谙此道。他灵敏的嗅觉告诉他,卢小闲绝非普通人,这样的人一定要交朋友,就算交不了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 正因为有了这样想法,范崇才会准备了上等茶叶,让范子明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送给卢小闲。 卢小闲将众纨绔请进屋里来,桌上早已摆上了烧鸡、扒鸭、猪爪子等下酒菜不一而足。 一旁的桌上,还摆了一长溜未开封的酒坛子,至少也有十几坛之多。 如此丰盛的佳肴,如此之多的美酒,众纨绔明显感觉到了卢小闲的盛情。 “来来来!大家不要客气!请随意!”卢小闲向众人招呼道。 赵亮和范子明等人都没有客气,众人放开肚皮海吃起来。 卢小闲夹了一块子菜,皱了皱眉头,对伺候在一旁的刑峰不满道:“我请贵客吃饭,为何就弄了些寻常菜来打发?” 听了卢小闲的话,众纨绔不由愣住了。 如此丰盛的菜肴,而且味道极佳,就算在营州最好的酒楼,也不一定能办出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席来。他们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可谁知卢小闲却还不满意。 刑峰赶忙回话道:“主人息怒,我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新菜品!” 刑峰走后,卢小闲端起酒碗来,对众人道:“能认识诸位是我卢小闲的福气,喝了这碗酒,咱们今后就是朋友了!” 上次拿了人家五百两银子,这次又吃了如此丰盛的酒席,这些纨绔就算再不要脸皮,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赵亮对众纨绔道:“卢公子说的对,喝了这碗酒,卢公子就是 我等的朋友了!来,我们干了!” “等等!”卢小闲接过话来,“为了表示诚意,我要单独给诸位每人敬一碗酒!” 说罢,卢小闲先敬了赵亮。 接着是范子明,然后依次再给众人敬酒。 一连饮了七八碗,卢小闲这才算敬完了酒。 众纨绔见卢小闲面不改色,谈笑风声,不由在心中暗赞:端是好酒量。 就在此时,刑峰端着一盘菜,跟着吴六身后进了屋子。 赵亮认识吴六,见他进来,不由奇怪的问:“吴掌柜,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六朝着赵亮一揖礼道:“赵公子,营州城以后没有什么吴掌柜了,我吴六现在是卢公子手下的厨子!” 众人听了吴六的话,面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堂堂玲珑酒楼的掌柜,竟然会心甘情愿做卢小闲的厨子。难怪这桌饭菜如此美味,有吴六这样的厨子在,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卢小闲指着刑峰端来的菜,向吴六问道:“吴师父,这可是你的新菜品?” 吴六瞅着刑峰将菜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向卢小闲回道:“公子,这正是我新创的菜品,我给它起了个名字了,叫帝女守节!” “帝女守节?怎么起了这么奇怪的名字?”赵亮嘀咕了一声,仔细瞅着眼前这盘不起眼的菜肴。 盘了里盛的像是一种野菜,黄色小花,羽毛状的绿叶,撒了葱白,看上去黄绿白色搭配的倒是漂亮的很。 “这不是苦菊花吗?城外遍地都是!”一个纨绔认了出来,他不解的望向吴六。 菊花别名又叫帝女花,帝女做寡妇守节当然很苦了,难怪吴六这菜名叫帝女守节,亏他想的出来,卢小闲不由哑然失笑。 吴六点点头道:“正是苦菊花!但我这菜品,别人却做不出来!” 卢小闲举箸朝着众人道:“来来来,先尝尝再说!” 赵亮也不客气,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咬一口苦不堪言,味道直通七窍。 待细细咀嚼,方品出苦中泛甜、甜中带爽,不及下咽便满口生津,唇齿留香。 “不错,果真不错!”赵亮赞叹不已。 众纨绔也吃的是津津有味。 卢小闲吃罢,也满意的点点头。 他向吴六询问道:“你这帝女守节是如何做的,味道为何如此奇特?” 吴六回答道:“回禀公子,这采摘苦菊花时辰很重要。卯时刚过、辰时将至采摘最佳,上面沾的露水也最是滋养。食用前先在清水里浸泡两个时辰,去掉土腥味捞出来,掐掉根须,放到柳条笸箩中。再用我自制的十八味佐料腌制两个时辰,彻底入味后装盘便就成了!” 众人没想到,一盘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苦菊花,做起来竟如此复杂。 卢小闲兴趣盎然的问道:“除了这帝女守节,可还有新菜品?” “当然有了,不过……”吴六顿了顿,“下一个菜品工序异常复杂,得要多等一些时间了!” 赵亮好奇极了,他向吴六征询道:“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 “这……”吴六把目光投向了卢小闲。 卢小闲很大方的说:“他们都是我请来 的贵客,不妨事的。再说了,我也想见识见识吴师父的手艺。如果吴师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就让我们瞅瞅吧!” 吴六点点头:“那好,公子,诸位请随我来!” 几人随着吴六向灶房方向而去,来到灶房门口,看见一大群公鸡,疯了似的奔跑嘶叫。可叫也叫不出鸡鸣声来。 赵亮觉得奇怪,上前仔细察看。 只见每只鸡的嘴里都淌着血,他心中十分惊诧。 回头再往院里的一个角落一瞅,还有一堆死鸽子。 看过后赵亮心中的疑虑更重了:这些鸽子的脑袋都被从中剖开成两半,样子极为恐怖。 进了灶房,只见门边又扔着一堆死鱼,肚子都被剖开了,鱼肠子到处都是。 赵亮惊疑万分,向吴六问道:“吴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六一本正经道:“这些鸡、鸽子和鱼是我做新菜品用的,我只取了它们其中的一个部位……” 原来,吴六的这道新菜品名叫百雀归,要用公鸡舌、鸽脑和草鱼鳔子,而且还要十几种佐料才能配制而成。 听了吴六的介绍,众纨绔的脸都绿了。 卢小闲本也觉得吴六这菜有些太奢侈了,不过看着众纨绔的脸色,知道他的这道菜口已经震住了赵亮等人,也懒得再计较了。 赵亮咽了一口唾沫问道:“那这些死去鸡、鸽子和鱼怎么处理?” 吴六不屑道:“对我做的这道菜来说,外面那些就只是一堆臭肉了,大不了丢了便是了!” 再回到屋里,赵亮忍不住感慨道:“原以为我等已经吃的很精细了,今日一见才知道,与卢公子比起来,我们以前吃的与猪食无异!” 范子明和众纨绔不约而同点头,他们也深有同感。 卢小闲哈哈笑道:“这新菜品还要等一会才能上桌,我再敬各位一碗!” 说罢,卢小闲又开始一一向众人敬起酒来。 待百雀归巢上桌来的时候,众人翘首以待,都想着先品为快。 卢小闲夹菜吃到嘴里,只感觉怪怪的,但味道的确鲜美无比,还真如吴六所说,是天下难得的美味。 卢小闲再一看赵亮,只见他在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一脸满足幸福之色,似到了极乐世界一般。 其他纨绔也是眼睛半开半闭,完全陶醉于其中。 随着吴六的新菜品一个一个摆上桌子,整个酒席变的热闹非凡起来。 这顿饭他们足足吃了两个多时辰,卢小闲从始至终都在分别给每一个人敬酒。 不一会,四坛子酒便喝完了。 这等于是其他人加起来喝了两坛,而卢小闲独自一人就喝了两坛。 众人都有些醉意了,但卢小闲却像没事人一般。 果然是海量,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啧啧称奇。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卢小闲抹抹嘴,笑嘻嘻对众人道:“几位兄弟,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潇洒快活了!” “潇洒快活?”赵亮不解的问道,“到哪里潇洒快活?” “当然是去青楼了!”卢小闲理所当然道,“有了美酒,没有美女相伴岂不是一大憾事?”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尽兴 在大唐,逛青楼并不丢人,反而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 陪着美女听听小曲、喝喝美酒、赏赏花,兴致来了还能赋诗一,这让人觉得很是惬意! 能去青楼一方面说明有财,青楼可不是一般人家能逛的起的;另一方面也说明有才,青楼女子非常挑剔,如果她们看不上的男人,无论花多少钱都不会见上一面,更别提陪侍了。在洛阳如此,在营州城同样不例外。 碧玉楼是营州城最大的青楼,非常有名。向来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风流才子。 赵亮等纨绔当然没少来过碧玉楼,但像卢小闲这般逛青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 卢小闲坐在大厅内,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老鸨。 “去,把你们这里名气大的姑娘全部都给我请来!”卢小闲气势豪横地对老鸨说着,顺手往桌子上拍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这是给你的,收下吧!” 这哪是逛青楼,分明是去市场买菜的做派。 卢小闲这番话,不仅让赵亮等人面面相觑,整个大厅的客人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哟!”老鸨眼睛放出光来,却不敢去接那银票,搓着手谄笑两声,“这位公子,我们这的规矩是……” “你去告诉她们!”卢小闲逼视着老鸨,“我一个人和碧玉楼所有的姑娘赛诗,若我输了怎么着都行!若是姑娘们输了,那今晚就得全部来伺候我的兄弟们!现在,你问问她们去,敢不敢应战。” 卢小闲这话说的很大,很大很大,比大厅里客人们张大的嘴还要大。 老鸨也愣住了,她还是头次遇见口气如此之大的客人。 要比诗,而且是一个人与碧玉楼所有的姑娘比诗,他也不怕闪了舌头。 碧玉楼能挂起了牌子的姑娘,身段脸蛋唱曲作诗全是顶尖。正因为如此,她们是出了名的挑客人。 像卢小闲今日这样,一个人挑战所有挂牌的姑娘,她们若是退缩了,那今后也没得混了,这碧玉楼也该关门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老鸨脸都绿了,这是来砸场子的吗? 可看看似乎又不像。 卢小闲指指桌子上的银票:“拿着!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思忖了好一会,老鸨把钱笼在袖子里,点头哈腰地退下去了。 …… 一场诗战群芳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 众纨绔兴奋极了,个个都涨红了脸,他们每人的身旁都陪坐着一位姑娘,赵亮和范子明的身边则有两个姑娘陪着。卢小闲更夸张,他的身旁三个美女众星捧月般把他簇拥在中间。 碧玉楼挂了牌子的十二个姑娘,此刻全部在这儿伺候着他们,这场面简直太壮观了。 姑娘们虽然陪侍着这些纨绔,可她们的目光却一刻也停的瞟向卢小闲。 这位公子简直太有才了,所做的每一诗都是精品,她们不得不甘拜下风。若是能从良嫁给这样的才子,也不枉来世上一遭了。 眼看着天已经擦黑了,卢小闲这才站起身来,朝着众纨绔挥挥手:“哥几个,到时辰了,也玩够了!走!咱们该换地方了!” 赵亮意犹未尽,傻乎乎的问道:“这不挺好吗?换什么地方?” 卢小闲嘿嘿一笑道:“以后想来这里,咱们有的是机会,今日至此为止,咱们换个地方玩!” “去哪里?” “赌坊!”卢小闲轻轻吐出两个字。 说罢,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对众姑娘道:“这些银子你们几个分了吧,每人五百两,我们先告辞了!” 瞅着卢小闲飘然而去的身影,姑娘们都痴了。 像这样有才又多金的俊俏公子,恐怕一辈子也再难得遇到一个了。 …… 听到管家禀报营州都督府长史严克前来拜访的消息时,范崇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范崇之所以能够成为营州富,除了生意经营有方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与营州各级官员建立良好的关系。 士农工商,大唐商人的社会地位不高,若没有官府的庇护,别说是做生意了,恐怕连立足都难。当然,想要寻得官府的庇护,不能光用嘴说,那可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 这些年来,范崇在打通关系这方面没少花银子。营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甚至就连不干起眼的衙役小吏,几乎没有没收过范崇银子的。正因为如此,范崇在营州城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的不得了。 为了巩固自家的地位,他甚至独辟蹊径,费尽心思让自己的独子范子明与那些官员子弟打成一片,关系好的不得了。 你可别小看这些官宦子弟,有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得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向来是范崇的处世原则。 尽管如此,范崇做事还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些官老爷。他们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说不定哪天便会翻脸不认人。 长史严克在营州府算得上是第三号人物,除了都督赵文翙和别驾冯青山之外,就属他的官最大了。 范崇没少向严克上贡,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 严克城府很深,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范崇对他也比较忌惮。严克的官架子很大,若有事一般都是派人来请范崇过府商议,像今日这样主动登门拜访还是头一次。 正因为如此,范崇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快快有请!”范崇不敢怠慢,赶忙对管家吩咐。 “是!老爷!”管家急急往外走去。 “等等!”范崇又叫住了管家,“还是我亲自去迎接吧!” …… 范子明回到府上已是巳时时分了,今日玩的可真是尽兴到家了。 先是在卢小闲的府上吃酒席,吃了很多见也没见过的美味。 吃饱喝足后又去了碧玉楼,所有挂牌子的姑娘尽心尽力的服侍着他们,让他们长足了面子。范子明知道,若不是因为卢小闲,估计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最让让范子明啧啧称奇的是卢小闲的赌术,进了赌坊不到一个时辰,卢小闲便顺风顺水赢了好几千两银子。 范子明第一次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简单和迅捷来银子的手段。 卢小闲也够大方,赢来的银子自己一点都没留,全部给分给了众纨绔。每人怀揣着数百两银票,互相道别满心欢喜的回家去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突厥人的阴谋 “咦?”范子明一脸的惊奇。 父亲书房的灯竟然亮着。 范崇是个生意人,他平日里很少去书房。再加上他有早睡的习惯,平日这个时候早就睡觉了。此刻书房还亮着灯,让范子明觉得很是诧异。 “笃笃!”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子明吗?进来吧!”书房内响起范崇疲惫的声音。 范子明进了书房,年看着灯光衬映下的父亲,他大吃了一惊。短短数个时辰没见,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父亲,您这是……” 范崇强打精神道:“没什么,为父可能是累了!对了,今日去卢公子府上赴宴,情况怎么样?” 范子明将前后经过讲了一遍。 范崇听罢,不由低头沉思。 良久,范崇对儿子道:“子明,这个卢公子很不简单,你要尽力与他结交,说不定将来咱们范家有难,他还能帮上忙呢!” “范家有难?”范子明心中一惊,“怎么会呢?父亲何出此言?” 范崇叹了口气道:“自古至今,商人在官府眼中什么也不是,用得着时是座上宾,用不着时靠边站,要当替罪羊时是阶下囚!人人都觉得咱们范家风光无限,说不定哪天便忽拉拉似大厦倾。” 说到这里,范崇突然问道,“以前你读书小有成就,你可知道,为父为什么不让你再读下去了吗?” 范子明低下了头:“我知道,是因为我们范家的身份,书就算再读的好,也没有用的!” 大唐划分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其子弟是不得参加科举考试。像范子明这样的商人子弟,除了继承父亲的家业成为另外一个商人外,基本上没有其他机会进入士大夫的行列。 范子明从小酷爱读书,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参加科举入仕,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或许他将来的生活就是从事南来北往贸易,或者是一个守在小店铺从事放高利贷。但是,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并不像你想像那样美好,还有许多残酷和丑陋的东西。通过历练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所难以预料的。我们不能控制机遇,却可以掌握自己。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却可以把握现在。我们不能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有多长,但我们却可以安排当下的生活!” 范子明怔怔的望着父亲,他还是头一次听父亲说这么深奥的话。 “至于我们范家的商人身份!”范崇话音一转突然问道,“你说那个卢小闲是国子监的学生?” 范子明点点头:“没错,他的过所上是这样记录的!” 范崇淡淡一笑:“我敢断定,他绝不是什么国子监的学生!” “啊?”范子明瞪大了眼睛。 “所以说,身份这东西也不靠谱,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会有例外的。就像这个卢小闲,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却能弄个国子监学生的身份。”范崇郑重其事的叮咛道,“记住我今天的话,假如有一天我们范家落魄了,你一定要设法入仕,成为官家的人,而且今后要做一名好官!”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范子明心事重重。父亲今夜的这一番话,让他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少爷!”在门外等候的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范子明奇怪的问道:“父亲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管家摇摇头道,“严长史来拜访过老爷之后后,老爷的心情就变得很糟,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连晚饭也没有吃!” “严克来过了?”范子明的心头涌上一丝不祥。 …… 黑暗中,严克悄悄来到一处不显眼的小院外。 他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这才轻轻的敲了门。 院门开了,一个黑衣人瞅了一眼严克,用生硬的汉语道:“跟我来!” 严克跟着黑衣人,来到一间亮了灯的屋子。 屋内一张桌子前,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看他的服饰明显不像中原人。 营州本就是各族聚居之地,城内也有不少异族人居住,遇见这样的异族人是常事。 老者瞅见严克,微微一笑,用流利的汉语道:“严长史,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老者的声音很柔和,但严克听了身体却不由的一颤。 他心里很清楚,此人看上去和蔼可亲,可手段却狠着呢。 老者名叫暾欲谷,是突厥可汗默啜手下的重臣。 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被俘,突厥亡国,大唐统治下的突厥各部基本上稳定。由于朝廷常征调突厥降部东征西讨,渐渐引起他们的不满,突厥贵族中一部分人产生了复国的野心。 仪凤四年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下属的突厥酋长阿史德温傅率所辖二部反唐,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突厥酋长响应,部众共达数十万人。 仪凤五年春三月,唐朝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大破突厥军于黑山,泥熟匐可汗为其部下所杀。 永淳元年,阿史那骨咄禄又叛。 骨咄禄本是唐朝单于都护府云中都督舍利元英属部的酋长,他率十七人出走,逐渐聚众至七百人,并占领黑沙城。通过招集突厥残部的办法,部众很快增至五千人,并抄掠九姓铁勒大批羊马。 与此同时,骨咄禄把阿史德元珍、暾欲谷等一批谋士召集在自己的麾下,势力逐渐强盛后他自立为颉跌利施可汗。 阿史德元珍原本是单于都护府检校降户部落,骨咄禄入侵时,元珍请求由他去劝谕突厥诸部撤退,以赎自己的罪过。当他到达敌营后即向骨咄禄投降,骨咄禄任命他为阿波达干,统率全部兵马。 暾欲谷原本是突厥贵族,后来他游历大唐多年,对大唐内部事务相当熟悉。骨咄禄自立为可汗后,暾欲谷立刻投奔于他。骨咄禄封暾欲谷为突厥吐屯,他和元珍是骨咄禄手下最重要的两位谋臣。 由于骨咄禄频繁入侵,大唐朝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御突厥侵扰。后来程务挺违反武则天的旨意,蒙冤被杀。骨咄禄得此消息后,特设宴欢庆,同时为程务挺立祠,每次出兵前都前往祭祷。 骨咄禄自立为可汗后,东征西讨,频繁出击,突厥部迅扩充至数万人,奠定了后突厥汗国的基业。 而大唐政局动荡,内部不稳。唐军多面应付,疲于奔命,军费日增,百姓困弊。骨咄禄不断壮大,很快便拥有骑兵数十万,不断攻掠唐北方边地,连连获胜,唐军处处抵御,败多胜少,陷入了战略上的被动。 长寿二年冬十一月,骨咄禄病卒。因子年幼,其弟默啜自立为可汗。 默啜成为可汗后,接受了元珍和暾欲谷的建议,改变策略讨好大唐以取得支持。 天册万岁元年冬十月,默啜遣使请降。武则天非常高兴,册授他为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万岁通天二年,默啜向唐朝求丰、胜、灵、夏、朔、代六州突厥降户及单于都护府之地,以及谷种、缯帛、农器、铁等物。 朝廷担心突厥获得物资后会因此坐大,所以未允,这让默啜心中很不满。 大唐东北方向由营州都督府管理奚、契丹等族,本意是利用奚、契丹等族与突厥互相制约。吐蕃的崛起给大唐造成了很大的压力,迫使朝廷从东北调派军队进行防御,造成营州兵力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突厥制定了新的策略:诱骗奚、契丹等族反叛,给大唐施加更大的压力,使得突厥在其中利益最大化。 暾欲谷此次前来营州,便担负着说服契丹等族反叛的任务。 严克在暾欲谷眼中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却是计划中很关键的一环。 对付严克这样的人,对暾欲谷来说并非难事。 去年年底,严克出城巡视,暾欲谷设伏将严克掳走。经过一番威逼利诱,严克很快便向暾欲谷投诚了。为了让严克死心塌地为突厥卖命,暾欲谷又送给严克大量的金钱。从此之后,严克便成了暾欲谷安置在营州城的一名细作。 “吐屯大人!您急着召严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严克点头哈腰,早没了平日趾气高扬的模样。 “营州府最近有什么动向?”暾欲谷不动声色的问。 严克不敢怠慢,将营州近日的情况无一遗漏的讲给暾欲谷。 暾欲谷听罢,沉思良久。 赵文翙为武三思准备寿礼,严克所说三样宝物要搞到手,并非易事。 暾欲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以充分利用此事,进一步激化赵文翙与、契丹与奚族的矛盾,说不定还能逼反契丹和奚族呢。 想到这里,暾欲谷对严克小声吩咐道:“严长史,下一步你要……” 听暾欲谷说完,严克顿时露出了苦色。 暾欲谷脸色一沉,冷冷道:“怎么?有问题吗?” “哦!不!”严克一懔,赶忙道,“没问题!” “那好!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找你的!”暾欲谷朝着严克挥挥手。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仙人镇 严克离去后,从里屋缓缓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着黑衣,身材挺拔,因为脸上带着一个青铜面具,所以根本看不出多大年龄。 暾欲谷瞥了一眼对方,淡淡道:“一切都准备就绪,宫主,下一步该您和您的弟子们登场了,营州的这滩水搅的越浑,对我们就会越有利!” 此人正是圣水宫的宫主阿史那竞流。 阿史那竞流在突厥地位超然,连默啜可汗也要敬他几份。此次前来营州,很多事情都要倚仗阿史那竞流,故而暾欲谷对他非常客气。 “请吐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史那竞流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江雨樵太难缠,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着实让人头疼!” 暾欲谷问道:“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阿史那竞流摇摇头,“江湖上的事情你不懂,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 …… 卢小闲与赵亮、范子明等一帮纨绔的感情迅升温,毫无芥蒂的打成一片,天天凑在一起,几乎无话不谈。 卢小闲既有钱又会玩,无论什么皆玩的烂熟。众纨绔对卢小闲彻底服气了,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服气。于是,卢小闲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通过深入的交往,卢小闲发现赵亮和范子明等人虽然纨绔,但本质却不算太坏。只是他们的身世地位和所处的特定环境,造就了他们的飞扬跋扈。 尤其是范子明,不仅博览群书,而且对很多事情都很有主见,与表面上的纨绔大相径庭,让卢小闲很是欣赏。 这些纨绔们与当年潘州城的的冯元一何其相像,同样依仗着父辈的权势,同样的目中无人和年轻气盛。 想到冯元一,卢小闲不由又想起了冯曼。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冯曼现在怎么样了? …… “卢公子,营州城内该玩的咱都玩遍了!过些日子,我带你去仙人镇转转!”赵亮拍拍卢小闲的肩头,大大咧咧道。 这些日子以来,以卢小闲为首的这些纨绔,在营州城里吃喝玩乐,大把大把的花银子,好不快活。 可天天就是这些去处,就是这些玩法,没多久他们就玩腻了。所以,赵亮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仙人镇?仙人镇是个什么去处?难道比营州还好玩?”卢小闲奇怪的问。 “那当然了!”赵亮点点头道,“别看仙人镇只是个镇子,但比营州城好玩多了。营州城里有的仙人镇都有,松漠都督府有的仙人镇也有,就连营州府和松漠府没有的,仙人镇也有。除了镇上的买卖多,还有斗鹰、斗犬、胡旋舞、杂耍等很多好玩的东西。” “斗鹰?还有斗鹰?”卢小闲听了不由一激灵。 他一直在关注海东青的事,刑峰虽然也打听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但一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此刻,听赵亮说仙人镇有斗鹰,卢小闲不由来了兴趣。 “仙人镇在哪里?离营州城有多远?”卢小闲又问。 “不远,也就三十里路……” 营州城外的仙人镇,原本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若是没有当年契丹族的内附,恐怕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贞观二年,契丹大贺氏联盟长摩会率领契丹各部依附唐朝。太宗遵照契丹传统习俗颁赐旗鼓于摩会,正式承认其部落联盟长职务,要他代表唐朝统率契丹。 贞观二十二年,唐朝在契丹驻地设立松漠都督府,以契丹大贺氏联盟长窟哥为左领军将军兼松漠都督,并赐姓李氏。 由于仙人镇地处在松漠府前往营州的必经之路上,经过几十年发展,这里成了繁华之地。仙人镇每年的交易给官府带来了不少税收,所以营州都督府对仙人镇的管理相对比较宽松。 仙人镇的位置如此重要,卢小闲思忖片刻,心中便有了新的主意。 “既是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如现在就去吧!”卢小闲迫不及待的说。 “不急不急!”赵亮解释道,“仙人镇每月逢九才开集市,平日里没那么热闹。今日是三月十四,要想去还要等上五天才行!” 回到府上,卢小闲立刻把刑峰找来。 卢小闲对刑峰交待道:“你带着陈三和吴六,立刻赶往仙人镇,去开一家馆子!不要怕花银子,越快越好!” “开一家馆子?”刑峰一头雾水,茫然的问道,“开什么样的馆子?” “只要能吸引契丹人和奚人来吃饭就行!”见刑峰还是不明究里,卢小闲直截了当道,“仙人镇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也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开饭馆只是个幌子,最终的目的是要打探我们需要的消息!” 刑峰听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主人放心吧,我这就去办!” …… 三月十九早晨,天刚刚亮卢小闲便已经与赵亮等人聚齐,他们雇了几辆马车,朝着仙人镇而去。 一路上行人匆匆赶路,挑着担的,背着篓的,牵着驴的,比比皆是,都是前往仙人镇集市的。其它一些州县的商贩也会提前一日赶到仙人镇,在开集这一天向逛集市的人兜售自己的货物。 仙人镇之所以如此有吸引力,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非常特殊,他离营州城、饶乐都护府、松漠都护府均不算远。契丹、库莫奚、突厥、东胡、靺鞨、鲜卑、高丽在这里有几十万人聚居,这么多人都得要生活,自然也就促进了仙人镇的集市交易。 那些异族人大多带着骡、马、牛、羊等牲畜,驮着奶食,药材、皮毛、肉类,而大唐的商贩则赶着车队,拉着小米,稻谷、茶、布匹前来。 集市要在营州都督府官员们的监督下进行交易,根据集市位置的好坏,生意的大小,占地的多少,每个摊位所要交纳的费用,从十文钱到数两银子不等。 集市上各类物品琳琅满目,来往的行人很多,虽不到摩肩擦踵的地步,但确实十分热闹。 集市有了,人流也有了,怎样才能够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各方商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挂幌子,有敲锣打鼓,有摇铃晃荡的小贩,还有 直接用不同语言直接进行吆喝的,总之会通过五花八门的手段,来吸引客人的注意,让人叹为观止。 在所有的商人当中,属粟特商人最为精明。 粟特人天生善做生意,利所在无不至。 当然,做一名成功的商人也是很不容易。粟特人不仅对运送佩特沿途路线、水源、牧草等情况烂熟于心,而且能在阴天夜间、沙漠戈壁上辨别方向,能预见到天气变化,还要会熟练各种语言。他们机警灵活,善于周旋,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做生意的这些本领既有家传师承,更主要的是靠长期用心熟记和不断总结和积累。 在骡马集市中,还有一种特别的职业叫“牙郎”。 “牙郎”是协调买卖双方成交的居间商,他们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以获取佣金。 做牙郎的学问也颇大,他们要懂牲畜的口齿和特点。 一般来说,四六口是牲畜最强壮的年龄,也就是指牲畜四至六岁,中渠平十岁零,牙上面的一圈一圈的渠磨平了,就说明老了。好的牙郎看骡马不用看牙口,就知道这是几岁口,看眼睛就知道骡马是否有病。 当买主看中要买的牲畜后,买卖双方不公开议价,靠“牙郎”在双方间通过一番衣襟底下捏手指的讨价还价,达到双方认可终而成交。 在这种交易买主与卖主并不知道双方成交的实际价格,也无需知道,因为他们付出、收到的都是自己认可的款数,虽然买卖双方心里都清楚自己付出、收到的并不是实际成交价,但都情愿承认这一事实。 在集市上,卢小闲果然发现有不少异族人在叫卖各种鹰,数量还不算少。 “卢公子喜欢打猎吗?”见卢小闲对这些鹰很感兴趣,赵亮在一旁道,“这些都是猎鹰!” 卢小闲敷衍着点点头,他总不能告诉赵亮,自己想要这些鹰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这些鹰就算卖来,也没多大用处!”赵亮摇摇头道。 “这是为何?”卢小闲不解。 “必须要有驯鹰师专门驯过后,才能派上用场!这些鹰都没驯过,有野性,根本就不听招呼,买来也就是用来下酒的!” 卢小闲一听便傻眼了,光有鹰不行,还得要驯好了才能用,看来自己想的有些简单了。 “哪里有驯鹰师?”卢小闲又问道。 “契丹、奚和靺鞨都有专门的驯鹰师,不过驯出一只合格的猎鹰耗时长,很麻烦的,所以价格也颇为不菲!” 只要花钱能办到的事,对卢小闲来说都不是事,他必须要找到一个高明的驯鹰高手来帮助他驯鹰。 正说话间,卢小闲发现赵亮的表情突然变的慌乱起来。 “赵公子?你怎么了?”卢小闲奇怪的问。 范子明指了指前方,小声对卢小闲说:“那几个人是我们的死对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见他们了!” 卢小闲顺着范子明的手指方向看去,几个人正朝着他们走来。看他们的服饰装扮,肯定不是大唐人,只是不知是奚人还是契丹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冲突 并排在最前面的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他们的身后远远跟着七八个汉子,应该是这三人带的随从。 三人当中左边的那个汉子年龄大些,四十来岁,饱经风霜的脸上积蓄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右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威壮,五官粗犷强悍。嘴底下的一簇络腮胡,长得已有一二分厚,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 中间是个年轻人,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但来另外两人对他很是恭敬。 他们走到了近前,中间那个年轻人看见赵亮一干人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姓赵的,这么巧,在这遇上你了!看来你的皮是又紧了!”年经人嘿嘿一笑道。 听了年轻人的话,赵亮脸色一变,但嘴里却异常强硬道:“李失活,怎么,你以为这神仙镇也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么?” 听赵亮叫这个年轻人李失活,卢小闲听了心头不由一动,却并没有说话。 “给脸不要脸!”李失活脸色突然一冷,“我曾经给你说过,见一次要打你一次,看来你都忘了!神仙镇是不是我说了算,试试你就知道了!” 年龄大些的那个汉子,皱了皱眉头,小声劝道:“贤侄,出来的时候首领吩咐过,不让你惹事生非,还是算了吧!” “四叔,我和他之间的过节您也知道,我就是教训教训他,绝不会惹事!”李失活一脸恳求的瞅着汉子,“若四叔不肯出手,那我只有自己教训他了,若是出手重了,希望望四叔替我在父亲那里担待一二!” 李失活年轻气盛,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汉子对此非常了解。李失活若是真闯出祸事来,自己也不好向首领交待。 想到这里,汉子苦笑着冲李失活摆摆手道:“行了,你省省吧,还是让我来!” 说罢,汉子上前一步,对赵亮一拱手很客气的说:“赵公子,给我一个面子,麻烦您配合配合,给他说句软话,这事就算完了!” 赵亮瞅着汉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倔强的摇了摇头。 若放在以往,说句软话就说句软话,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卢小闲还站在赵亮身边呢。若就这么服了软,岂不是让卢小闲小瞧了,赵亮可不想在卢小闲面前丢这个人。 见赵亮回绝了自己,汉子再次摇摇头,从腰间取出一捆绳索,自顾自道:“赵公子,既是如此那我就得罪了,您放心,我不会伤到您的!” 看见汉子手中的绳索,赵亮的两腿竟然不由打起颤来,范子明等其他纨绔眼中也露出了畏惧的目光。 “等等!”卢小闲突然轻喝一声。 李失活有些诧异的瞅向卢小闲,手上拿着绳索的那个汉子上下打量着卢小闲:“你想说什么?” “对你,我不想说什么!”卢小闲的目光越过汉子,朝他身后大声喊道:“方捕头, 这里有人行凶,快来救命呀!” 李失活等几人不约而同扭头朝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一身捕快服的方恨水正大步朝他们走来。 仙人镇每十日一次的大集,是营州捕快房最繁忙的时候。方恨水和所有的捕快都要来到集市上维持治安,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刚才,方恨水正好经过这里。 李失活等人背对着方恨水,所以没有看到他。 赵亮等人实在是太紧张了,根本无暇左顾右盼,当然也没看见方恨水。 卢小闲眼尖,他一下就看到了方恨水,所以才会出声将他引了过来。 方恨水瞅着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卢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打卢小闲出现在营州城之后,方恨水发现营州城的形势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先是数年没有露面的王先生突然出现在了营州,而且还给方恨水下达了任务。 接着,方恨水接到匿名信,然后带着捕快鬼使神差的去百福客栈缉拿龙山土匪的探子。 去了之后,方恨水才发现自己碰到了硬茬子:对方哪是什么龙山探子,而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符龙岛主江雨樵。如果不是江雨樵懒得招惹他,估计方恨水和他带去的捕快一个人都回不来。 方恨水一直对卢小闲的身份很怀疑,什么国子监的学生,鬼才相信。他安排手下暗中监视卢小闲,可卢小闲整日除了与赵亮一干人吃喝玩乐外,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没想到今日在神仙镇,方恨水又遇见了卢小闲。 卢小闲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方恨水道:“方捕头,我等来神仙镇采买一些物件,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却拦住我们,非要让我等交出身上所有的银子才罢休,否则就要将我等绑了。” 听了卢小闲这番话,场中众人表情各异。 李失活和那个汉子鼻子差点没气歪,他们只是想教训一下赵亮,什么时候要银子了,卢小闲这么一说似乎他们成了劫财的土匪。这家伙血口喷人,简直是太坏了。 赵亮和范子明差点没乐了,虽然卢小闲是胡说八道,但他这话说的太是时候了,引来了方捕头等于是变相给他们解了围。 方恨水皱了皱眉头,赵亮几个公子哥他认识,李失活那边的几人他同样认识。人家好歹也是契丹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抢劫他们的银子呢? 见方恨水没有说话,卢小闲做出一副悲愤状道:“朗朗乾坤却如此目无法纪,方捕头,您向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一定要为我等做主呀!” 说到这里,卢小闲指了指对面那汉子,又对方恨水道:“您若不信,看看他的手里,是不是还拿着绳索?” 卢小闲话说到这份上,方恨水职责所在当然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他瞅着汉子道:“李酋长,你说说,这到底是回事呀?” 那汉子很尴尬,他顺手将绳索收回腰间,对方恨水抱了抱拳道:“方捕头,您误会了 ,我是在逗他们玩呢,您想想,我怎么可能要他们的银子呢?” 不待方恨水说话,汉子又向赵亮道呶呶嘴道:“赵公子,你说是吗?” 汉子看似是在询问赵亮,但赵亮分明能感觉出一丝威胁的意味,他不由把目光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对汉子嘿嘿一笑道:“既然你说是逗我们玩呢,那就算是吧!不过,以后最好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免得又让方捕头误会了!” “不会了!不会了!”汉子打了个哈哈,对方恨水抱抱拳道,“方捕头,误会解除了。不好意思,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汉子拉着李失活,与其他几人头也不回,迅速离开了。 望着李失活等人的背影,方恨水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瞅了卢小闲一眼,没有说话,也转身离开了。 赵亮终于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对卢小闲说:“卢公子,多谢,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 卢小闲向赵亮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嚣张?” 听赵亮一一道来,卢小闲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营州城那帮朝廷命官向来瞧不起契丹、奚等异族人,觉得他们是没有开化的野蛮人。耳闻目染之下,赵亮这些纨绔自然也就有了一种优越感,对那些异族人很不待见。 李失活是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的儿子,与赵亮是营州城纨绔的头头一样,李失活也是契丹贵族子弟中的领头羊。他们之间谁也瞧不起谁,自然少不得发生冲突,日久天长积怨便越来越深。 契丹人以放牧为生,他们的子弟自小便善于骑射,性格彪悍,一言不合便以武力解决。 赵亮这些纨绔吓唬吓唬百姓还行,若真要动起手来哪是这些契丹子弟的对手,所以每次冲突都以他们吃亏而告终。李失活放出话来,只要见到赵亮他们一次就会揍他们一次。 赵亮他们也很小心,一直都躲着李失活,没想到今日在神仙镇却无意中碰了个正着。 卢小闲听罢点点头,果然是他。 这个李失活在将来可是个大人物,看来得好生结交一番。 “赵公子,此事你没告诉过令尊吗?他要知道了不会不管吧?”卢小闲试探着问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用不着我爹插手,我没告诉他!”赵亮摇了摇头。 赵亮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却也是性情中人,让卢小闲很是欣赏。 卢小闲又问道:“那个拿绳索的汉子是什么人,你们好像都很怕他?” 范子明在一旁插言道:“他叫李楷固,是契丹八部的一个酋长。他练就一手抛绳绝技,只要抛出绳索,没有人能躲得过去,必定会被绑的结结实实,我们可没少吃过他的亏!” 李楷固,卢小闲听了再次点点头,这个李楷固将来也是个大人物。 这次来仙人镇真是不虚此行,竟然见到了这么多牛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决斗 卢小闲笑着拍了拍赵亮的肩头:“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坏了我们的心情,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赵亮说的果然没错,仙人镇真是热闹的紧,几人四处转着,只要是看着中意的物品,便会毫不犹豫买下来。当然,银子都是由卢小闲来出的。 来到镇中心的一片空地前,他们看见四周的人把里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卢小闲觉得好奇,向赵亮问道:“这里为何如此热闹?” “他们在比试歌舞!”赵亮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撇了撇嘴,“都是些异族歌舞,没什么意思!” 卢小闲却觉得新鲜,执意要去看看,赵亮等人只好陪着。 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进去,此时场中已经到高潮的阶段,一男一女正在赛歌。 卢小闲定睛一瞧,不由笑了。赛歌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寻衅的李失活。 与李失活对歌的是个身材高挑,深目高鼻的女子。 她长着娇小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奇特而夺目,皮肤细腻白皙的象羊奶凝乳一样。长长的睫毛下美丽的眼睛就像两颗水晶葡萄,还有一条黑亮黑亮的大辫子。 只听到李失活唱道:“木叶山的松柳漫山坡,老哈河的流水泛清波。天上来了个白马王子,河边上来一辆青牛车。黄水和清水汇成一股,王子把仙女抱进帷罗。八大部儿女驰骋草地,兰天下牧牛羊好快活。” 卢小闲暗自点头,没想到李失活看上去像个莽汉,但歌却唱的不错,听他的歌似乎像是在向面前的女子示爱。 那个女子唱道:“长白山的森林象大海,海兰江的流水天上来。仙人湖的喜鹊来报喜,布库里的子孙逞英才。黑油油的土地生仙草,白茫茫的雪山披云彩。高高的山顶上有个海,那是我小妹的梳妆台。雄鹰展翅高飞在蓝天,雀鸟低头四处来觅食。” 比起李失活,女子的歌喉更加动人,她在歌词中明显是拒绝了李失活的示爱。 李失活面色有些黯然,朝女 子点了点头,回到了围观者的前排。 在一片喝彩声中,有人高声喊道:“金孔雀,给我们跳个舞吧!” 异族女人大方开朗,若换作中原女子哪会如此抛头露面。那女子朝着众人扫视一圈,嫣然一笑便开始舞了起来。 卢小闲习练观人术已久,女子的动作让他发现了一丝异样:她的目光似乎的在其中一人身上稍做了停留。 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让卢小闲敏锐的捕捉到了。 卢小闲不经意扭头看去,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魁梧汉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眉毛浓黑而整齐,腰间挂着一把剑,看上去像个“游侠”。 “游侠”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笑,闪闪有神采的目光瞅着场中的女子。 卢小闲暗自点头,看来这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女子极具表演天赋,舞蹈健美、轻柔、富于变化,昂首、挺胸、立腰等动作与眼神巧妙配合,时而诙谐幽默,时而豪迈激情,时而耐人寻味,风格浓郁别具一格,看得众人如痴如醉,博得阵阵喝彩。 快结束的时候,女子开始高速旋转,仿佛“真人陀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女子做起来轻松写意,表情愉悦,快速精准没有失误。围观者不约而同地开始齐齐击掌打起拍子,一圈一拍。随着打拍子的节奏越来越快,女子身形也越转越快,后面已经看不出她的模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舞因为动而美 心因为舞而飞。 卢小闲彻底陶醉了,直到赵亮拍了拍他的肩才回过神来。 “她跳的是什么舞,如此赏心悦目?”卢小闲意犹未尽的问道。 “是胡旋舞!” “哦!”卢小闲恍然大悟。 大名鼎鼎的胡旋舞,由西域传入中原。未来的长安城胡旋将成为最为流行、最为时髦的胡舞。 “这个女子跳的真好!”卢小闲不由赞叹道。 范子明点头道:“那当然了,她是粟末靺鞨首领的女儿,名叫浑奴。她能 歌善舞,在营州非常有名气,被称为‘金孔雀’!” 正说话间,浑奴已经下场。 她来到那个“游侠”面前,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走了!” “游侠”点点头,与浑奴齐齐转身离去。 卢小闲脸上露出笑意,自己没看错,浑奴与“游侠”应该是恋人关系。 见浑奴走了,围观者也轰然而散。 浑奴与“游侠”有说有笑,走出没多远,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给我站住!” 二人缓缓转过身来,只见怒气冲冲李失活正瞪着他们。 “游侠”微微一愕,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游侠”脸上揶揄的笑容,让李失活更加愤怒,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一字一顿道:“拨出你的剑,我要和你决斗!” “游侠”将双臂抱在胸前,用懒懒的声音道:“决斗?为什么要决斗?” 李失活恨声道:“我们俩谁赢了浑奴就归谁!” 听了李失活的话,浑奴的脸色一变,怒声道:“李失活,你是个浑蛋,死了你的心,我是决不会嫁给你的!” “游侠”哑然失笑:“听到了吧!就算你赢了,浑奴也不会嫁给你,你省省吧!” “我不管那么多!”李失活眼睛冒着火,“你要不敢决斗,就跪在地上叫我一声爷爷!” 李失活和赵亮简直就是一个德行,动不动就让人跪地叫爷爷? 卢小闲在一旁看了不由摇头,“游侠”是个高手,甚至比方恨水还要强,李失活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如此咄咄逼人恐怕要自取其辱了。 果然,听了李失活的话,“游侠”脸色一冷:“不知死活的东西,想找死你就来吧!” 李失活攥紧了刀把,咬牙道:“拨剑!” “游侠”不屑的瞅了一眼李失活,朝他勾了勾食指:“对付你这样的角色,根本就用不着拨剑!来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 文斗 “贤侄!”李楷固赶忙拦住了李失活,“莫要意气用事,你忘记首领的嘱咐了?” 李楷固之所以要拦住李失活,并不是怕李失活意气用事闯祸,而是他看出“游侠”不是个简单角色,李失活肯定不是“游侠”的对手。若是李失活有个什么意外,李楷固可没法向首领交待了。 到了这个份上,李失活哪能当缩头乌龟,他梗着脖子倔强道:“四叔,男子汉唾沫吐在地上砸个坑,说出的话还能再收回来吗?” “你!”李楷固不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二位!可否听我一言?” 李楷固与李失活同时扭头,卢小闲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正瞅着他们。看着卢小闲这副模样,李楷固和李失活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游侠”打量了卢小闲一眼,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今儿是仙人镇的大集,到处都是营州城的捕快,你们在这里明目张胆的决斗,若让方捕头知道了,岂能有你们的好日子过?”卢小闲目光在李失活和“游侠”二人身上扫过,“这决斗也分文斗和武斗,既然武斗已不合时宜,还不如来场文斗的好!” 李楷固抢先问道:“你所说的文斗是什么意思?” “素闻契丹人善饮,想必失活公子也不例外吧?”说到这里卢小闲瞅了一眼“游侠”笑嘻嘻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可否能饮酒?” “游侠”淡淡一笑道:“我叫霍青,你这提议不错,我应了!” 卢小闲又把目光投向李失活:“不知失活公子意下如何?” 李失活年轻气盛,论起喝酒在契丹族中也是能排上号的,此时此刻,霍青都应了,他当然不可能退缩了。 “好,就这么定了。”李失活拍了拍胸脯,“还是那句话,谁赢了浑奴就归谁!” 浑奴一脸怒容,瞪了李失活一眼,不再理会他,而是一脸担忧的朝霍青瞥去。 霍青微微颌首,示意浑奴不必担心。 浑奴与霍青的举动落入卢小闲的眼中,他不禁哑然失笑:看他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早就心有灵犀了,李失活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就算再死缠烂打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那好!若几位不嫌弃,那就由我来找个清静的地方,酒保证管够!” 李失活和霍青都没有异议,众人跟着卢小闲离开了。 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正瞅着卢小闲一行人的背影。 其中一人,正是营州都督府长史严克,此刻他身着便服。 另外一人,是总捕头方恨水。 刚才李失活与霍青较量的那一幕,全部落入了严克与方恨水二人的眼中。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不自量力!”严克冷哼了一声。 梁王武三思过五十大寿,严克奉赵文翙之命准备寿礼,三件宝物之一便是浑奴。 洛阳是大唐最富庶的地方,烟柳之地遍布整个神都。官员们对名节很看重,不太好随意出入风月场所,因此就在家中豢养一些能歌善舞的女子。武三思贵为亲王自然也不例外,府上所蓄家妓成百上千,规模可与宫廷女乐相媲美。 严克对武三思很了解,知道他向来附庸风雅。浑奴长相俊美,浓眉大眼充满异域风情,同时腰肢绵软,善于舞蹈。胡旋舞在洛阳城是一种时尚,把善跳胡旋舞的浑奴作为寿礼送入梁王府,武三思当然会喜欢,也不可能拒绝。 严克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浑奴的身份。浑奴可不是普通女子,而是粟末靺鞨首领乞乞仲象的女儿。 不过这事也不难解决,以梁王尊贵的身份,乞乞仲象没有理由不同意,大不了梁王府给浑奴一个侍妾的身份,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李失活和霍青之间的决斗,在严克看来就是一个笑话:梁王府的女人也敢抢,不是找死是什么? 与严克的想法不同,一旁的方恨水心里琢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这个叫霍青的陌生人不简单,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作为总 捕头的方恨水眼睛很毒,一眼便看出霍青不是个普通人,而且对方眼生的很,他敢肯定霍青不是营州城的人。 若放在以往,方恨水肯定直接上去盘问了,可自打上次有了江雨樵一事的教训,他谨慎了很多。再说严克还在旁边,他不能不有所收敛。 看着卢小闲一行走远了,严克将目光收回,瞅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方恨水:“范家那边怎么样了?” “哦!”方恨水赶忙回答道,“按您的吩咐,一直派人盯着呢!” “这样吧!”严克沉吟道,“你现在就带人去,迅速将范崇给我拿下大狱!晚上我要亲自审问他!” “拿下大狱?”方恨水听罢大吃一惊:“范崇没有犯法,这样做不妥吧?” 严克冷眼盯着方恨水:“赵都督的官印被盗,范崇有重大嫌疑!将他拿下是赵都督亲自下的命令,怎么?你敢抗命?” 赵文翙的官印被盗? 方恨水狐疑的打量着严克,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官印是不是范崇派人盗的,一审不就清楚了?”严克的目光愈冷,“你若不去,那我就派别人了!” 方恨水深吸一口气,朝着严克一恭道:“属下遵命!” …… “咦?”卢小闲瞅着迎面过来的几个人,向身旁的李楷固问道:“你们契丹人有带面具的习惯吗?” 李楷固摇摇头:“给逝者下葬时,会在死人脸上带上面具,活人一般不会带面具!” 说到这里,李楷固打量了一眼那几人,微微点头道:“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突厥人!” 突厥人? 卢小闲心中一动:带面具的那人莫非就是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 待那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过去后,卢小闲在张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张猛点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人群当中。 在卢小闲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了一座酒楼门前。 酒楼门楣上高悬着招牌,店门两侧悬挂木雕楹联。 第三百章 手抓羊肉 “玲珑酒楼?”赵亮诧异的看着卢小闲,“玲珑酒楼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了?” 卢小闲淡淡道:“营州城的玲珑酒楼关门大吉,神仙镇的玲珑酒楼刚刚开张,掌柜的便是吴六!” 门口的店小二不断招呼着过往客人,见卢小闲等人要进酒楼,笑容满面把他们引进店中。 酒楼很是宽敞,大厅的食客们正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相比大厅的嘈杂,酒楼的后院就安静多了。 来到后院,卢小闲笑着向吴六和陈三引荐道:“这两位是我刚结识的朋友,他们都是是酒中豪侠,不说能喝干九江八河,却也都是海量。今天他们要比试比试,酒你们可得要管够啊!” 吴六点点头道:“没问题,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卢小闲叫住吴六,“有现成的下酒菜吗?” 吴六点点头:“有刚煮好的手抓羊肉!” 李失活在一旁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了,直接将酒坛子搬来便是!” 卢小闲笑了笑:“既然是比试,就得准备充分些,肚子里垫些东西才不容易醉!” 霍青朝着卢小闲竖起大拇指:“还是兄弟你考虑的周到,谢了!” 卢小闲朝着吴六一呶嘴道:“赶紧吧,酒和肉都端上来!” 不一会,吴六和陈三端着羊肉,都是煮好的大块肉,有肋条、胸衩、背子、尾巴等。另外还有几个小二抱着酒坛子,也跟着来到后院。 李楷固识货,知道炖一锅好羊肉并不容易。 首先羊的出处要讲究。必须是盐碱滩里自然放牧长大的两岁左右的羯羊。盐碱地里的牧草盐份含量高,吃这种草长大的羊膻味小,羊肉汁多肉嫩味道好。 其次炖肉时火候要讲究。先用猛火煮开,然后文火慢煮,边煮边撇掉上面飘浮的泡沫,至锅内水发白为止。煮到一定时候,可以加点盐,也可以不加盐,因为羊肉本来就有咸味。 而此刻,盘中的羊肉都符合这些讲究,看来煮羊肉之人深谙 此道。 盘子摆在了石桌上,瞅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卢小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也不客气,直接抄起一块骨头,对众人挥了挥道:“咱们算是有口福了,大家别客气!” “公子!”陈三一脸怪异,冲着卢小闲招招手道,“我这里有点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卢小闲觉得奇怪,瞅了一眼陈三,点点头并没有说话,跟着陈三到了一旁。 陈三一边对卢小闲小声说着什么,一边手里还比划着。 “不能吃?为什么?”卢小闲越发觉得奇怪。 “因为,因为,这羊肉是用秘方做的!”陈三嗫嗫道。 “秘方?什么秘方?” 陈三附在卢小闲耳边小声解释起来。 卢小闲听罢,张大了嘴,怔怔瞅着陈三:“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怎么敢在公子面前胡说呢?”陈三苦笑道,“这是吴六的祖传秘方,专做羊肉,用这法子炖的羊肉汤鲜肉香,的确好吃!公子吃您会怪罪于我,所以才提前告知公子一声!” “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吃了!”卢小闲看着手中的羊骨头,摇摇头道,“是我没口福!” 陈三笑道:“这些日子我和吴六创了一些新菜,待会这里完事了我做给您尝尝!” “这敢情好!”卢小闲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对了!”陈三又叮咛道,“刚才我给公子说的秘方,还望公子保密,咱这酒楼还得要开下去呢!” 卢小闲点点头:“放心吧!我懂!” 见卢小闲过来,李楷固啃着骨头嘴里含混不清道:“卢公子,这羊肉真是好吃,好吃极了,你也赶紧吃吧!” 契丹人以牛羊肉为主食,特清炖羊肉是家常便饭。李楷固不知吃过多少次羊肉,可从来没吃过像今天这么好吃的羊肉,一入口,鲜香直达五脏六腑,回味无穷。 不仅是李楷固,众人都啃的正香呢,连浑奴也不顾形象,吃的津津有味。 想起刚才陈三说的话,卢小闲哪还 敢吃,赶忙转移话题道:“还是失活公子与霍兄台的比试更有意思,我都有些等不急了!” 手抓羊肉吃的便是豪气,大块羊肉与大口喝酒当然分不开。 听了卢小闲的话,李失活一手举着羊骨头,一手端起一碗酒:“那好!比试开始,我先来!” 说着李失活一边将羊肉啃得流油,一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那股子爽气劲让人不由赞叹。 卢小闲让陈三准备的是烈酒,味道爽透,一口下去,直入肺腑。酒还在肚子里发烧,羊肉便马上进去扑灭,酒肉混合更生出新的豪气。 李失活喝的气动山河,霍青却不动声色,喝的落落大方。 霍青喝完酒,还不忘吃一口羊健子肉。 羊健子筋多,嚼起来很有味道。 李失活扯着嗓子冲霍青叫道:“再来!” 说着话,李失活将手中的羊骨头丢到一边,取过两只碗,“哗啦啦”满上酒,然后咕咕咕几口把两碗酒都喝尽了。 霍青不紧不慢,一边吃着羊健子,一边就着酒,转眼也将两碗酒喝下。 李失活酒量不错,却饮不得急酒,原来想镇一镇霍青,却不料霍青竟也连干了三碗,而且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这份上,李失活也顾不了许多,又倒了两碗酒,咬牙将酒干了。 大家齐声拍手叫好,酒下肚后顿时燃起李失活争强好胜的火焰,他向霍青挑衅道:“该你了!敢不敢喝?” 此刻,浑奴也顾不得再去吃羊肉,忧心忡忡朝着霍青望去。 霍青依然很平静,淡淡道:“有这么香的羊肉下酒,你着急什么?” 说罢,霍青在自己面前摆了四只碗,依次倒满酒。 他先喝了两碗,对李失活道:“这是应你刚才那两碗的酒!” 接着,霍青将两个空碗再倒满,端起酒碗,像喝白水一样将四碗酒一一喝干,然后似笑非笑瞅着李失活。 李失活满脸泛红,头上冒着热气,眼见霍青如此干脆,心中顿时有了惧意。 第三百零一章 酒逢知己 众目睽睽之下,李失活也不好耍赖,只得端起一碗酒便往腮边倒,弄得碗里的酒顺着脖领了流走大半。 李楷固见状,知道李失活肯定不是霍青的对手,正想找个借口不让李失活再喝下去,却听“哗啦”一声响,李失活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下。 李楷固陡然一愣,赶忙上前搀扶倒在地上的李失活。 霍青泰然自若,瞅着已经烂醉如泥李失活,微微摇了摇头。 “失活他输了!”李楷固倒是光棍,他让手下人背起李失活,然后朝众人一抱拳,“抱歉,我得赶紧把他送回去,告辞了!” 卢小闲冲李楷固点点头:“路上多加小心!” “多谢!” 李楷固一行离开,浑奴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朝着霍青嫣然一笑,霍青脸上带着笑意向她微微点头。 “霍兄台!好酒量!真是让人羡慕的紧呀!”卢小闲冲着霍青抱抱拳,一脸真诚的说,“若不嫌弃,在下也想与兄台以酒会友痛饮一番,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卢小闲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却是在向霍青挑战。 听了卢小闲的话,浑奴的目光像箭一般向他射来,脸上泛出怒意。 赵亮与范子明等人虽然与卢小闲是同路人,但此刻脸上也露出尴尬之色。霍青刚与李失活比拼完,卢小闲此时向霍青挑战,明显有趁人之危之嫌。 霍青却不以为然,淡淡道:“卢公子,没问题,怎么个以酒会友法,你只须划下个道来,某家奉陪便是!” “不行!你不能跟他比!”浑奴在一旁阻止霍青道,“这样比不公平!” “不碍事!”霍青朝浑奴摆摆手,一脸自信道,“浑奴,相信我!” “霍兄台果然豪爽!”卢小闲向霍青伸出了大拇指,“你这朋友,我卢小闲交定了!” 见卢小闲这般模样,浑奴满脸的不乐意,噘着嘴嘟囔道:“脸皮可真厚!” 卢小闲却充耳不闻,继续对霍青道:“霍兄台刚才已经饮过,我算算,一碗,两碗,四碗,总共是九碗,这样吧……” 卢小闲一边说一边将一个酒坛子抱起,对霍青道:“一碗一碗算起来太麻烦,我把这一坛子喝了,就算与兄台刚才饮过的抵销了,咱们再重新喝过,如何?” 这一坛子酒足有三斤多,若倒出来肯定不止十碗。众人见卢小闲如此托大,不禁暗自称奇。 霍青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看着卢小闲没有说话。 卢小闲也不客气,抱着酒坛子仰脖便豪饮起来。 酒如柱倾洒而下,准确落入卢小闲嘴中,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咕咚咕咚”下咽的声音。 随着酒坛不断倾斜,直至底朝天,片刻间卢小闲便将一坛子酒饮尽,却不见洒出一滴来。将空坛子放在一边,他不但没有丝毫醉意,反倒更加精神焕发。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尽管赵亮与范子明早已见识过卢小闲的酒量,但像今日这般豪饮还是让他们啧啧称奇。 霍青神采奕奕,眼中露出赞赏之光,忍不住叫起好来:“好!好!好!都说酒品如人品,卢兄弟,你这朋友我也交定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道:“兄台,这只是开始的热身,下面咱们可就以真正放开痛饮了。刚才像失活公子那般喝酒不够风雅,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你说吧!” 卢小闲建议道:“正好这店中出了些新菜,咱们一边品尝美味,一边聊天,再一起饮酒,岂不快哉?” “好!就依卢兄弟!”霍青豪爽道。 “屋里请!” 进屋后,众人依次在桌前坐定。 卢小闲将陈三和吴六喊来,吩咐他们去准备新菜品。 待陈吴二人走后,卢小闲别有深意的对霍青说:“霍兄台,常言说酒桌前面没大小,酒逢知己千杯少,能一起喝的尽兴就是朋友。今日喝酒咱们不讲任何清规戒律,开心便是。” 霍青点头:“如此甚好!刚才我俩都喝了开场酒,这开场酒就好比农夫浇田,要用头水把渠道洇透,然后再喝就畅通无阻了。” 听了霍青这话,卢小闲倒不觉得有什么,赵亮和范子明就难免心里没底了。 天底下奇事奇人多着呢,虽然卢小闲的酒量不知深浅,可霍青看上去也是海量。这二人要拿出真本事比拼下来,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 “霍兄台说的是!”卢小闲附和着,然后随口问道,“不知兄台老家是哪里?” 二人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似乎浑然忘记了喝酒一事。 当然,他们聊天的内容中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也不知聊了多久,陈三与吴六终于端上了第一盘菜。 这是一盘牛肉,盘中还配有红的、黄的、绿的佐食,煞是好看。 卢小闲笑着向吴六问道:“这是什么菜?如果我没猜错,你肯定给它起了个类似‘帝女守节’一样的名字吧?” “什么是‘帝女守节’?”浑奴在一旁好奇的问。 卢小闲将上次吴六所做新菜品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浑奴听的津津有味,听罢后不由朝着吴六多看了几眼。 吴六点点头:“还是公子了解我,这菜名叫‘老牛吃嫩草’!” “老年吃嫩草?”卢小闲哑然失笑,忍不住打趣起霍青来,“我说吴六呀,浑奴姑娘算是嫩草说的过去,可霍兄台一点也不老,你怎么搞出个老牛吃嫩草来了?” 饶是浑奴性格开朗,也被卢小闲这句玩笑话羞的满脸通红。 霍青倒不介意,笑着问道:“可否说说你这老牛吃嫩草有何讲究?” “还是我来说吧!”陈三在一旁接口道:“近郊有些人喜欢用酒糟养牛,我们发现这样的牛肉异常鲜美,口感香嫩。在卤制牛肉的过程中除了吴师父特制的卤汤外,还另外加入了烈酒,卤牛肉在厚重的卤味之外带一丝酒的醇香,这牛肉的味道实在是妙不可言。” 说到这里,陈三顿了顿又说:“这老卤汤和酒制作的牛肉与羊油炸的酥脆麻花还有小米面蒸的甜窝窝配起来一起享用,那味道是真的绝了,不信各位请尝尝!” 瞅着麻花和甜窝窝上面撒的绿油油的葱花,再看看一旁红亮红亮晶莹剔透的老卤汤牛肉,你还别说,真有些老牛吃嫩草的寓意。 “百说不如一尝,来,霍兄,咱先尝尝再说!”说话间,卢小闲已经举起了筷子。 这道菜选料极严,刀工精细,软嫩清醇,入口即化,众人吃的赞不绝口。 “怎么样?霍兄台!”卢小闲笑吟吟道,“如此佳肴,当浮三大碗,可否?” 霍青毫无惧色,麻利的端起酒碗与卢小闲轻轻碰了一下,各自轻松将三碗酒干掉。 喝罢,霍青将酒碗一翻。 卢小闲也学着将碗一翻。 二人的碗里竟无一滴酒滴下。 霍青朗声大笑:“够劲儿,够劲儿,今日总算遇到了和我一样的痛快人!来来来,再干三碗!” 每人又连干了三碗酒,一旁的人都成了看客。 过了好一会,陈三与吴六再次进屋来,第二盘菜摆上了桌。 众人瞅着他们二人。 吴六也不客套,直接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比翼双飞’!” 卢小闲瞅了一眼霍青,笑着向吴六问道:“吴师父,你以前可认识霍兄台?” 吴六不知卢小闲为何会有此一问,茫然的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今日的菜都是给霍兄的好彩头?” “可能是凑巧了!”吴六讪讪道。 “好!你接着说吧,我只是开个玩笑!” 吴六瞅了一眼陈三,陈三点点头。 “还是由我来给大家介绍吧,这盘中是一只鸭和一只鸡的造型!”陈三口若悬河道:“先说说这烤鸭,可不简单呢,要经过选鸭、选料、填料的过程。特别是填鸭工序,更需精心料理。它要在一个特别的专用木笼里填喂一个多月,而这木笼,绝对不容鸭子有站立活动的自由。每次填喂时,是把预先备好的高粱面团和高粱颗粒,搓成条捋着鸭子的嗉囊,一点一点地填进去的。” 说到这里,陈三指了指吴六:“吴师父可是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着手了,要不是他之前花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大家肯定吃不上这道菜!” “一个多月前就准备了?”卢小闲好奇的问,“一个多月前我们还没来营州城呢,你怎么就开始准备了?” 吴六红着脸道:“原来不是为公子您准备的,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口福,公子您是赶巧了!” “哦!”卢小闲笑着点点头:“看来我们真是有口福了!” 陈三接着道:“为了让鸭达到皮酥里嫩的效果,吴师父用针先把白条鸭的皮挑起晾干,不惜费时费力。烤制时在吊炉上方备好杏木烧好的荤油,如此精工细作,最终才烤成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鸭。” 光听陈三的介绍,众人便已经垂涎欲滴了。 陈三说话间,吴六已经手脚麻利的将鸭肉给大家分到了各自面前的盘中。 陈 三没有吹牛,烤鸭肉质细嫩,味道醇厚,肥而不腻,果然味道不错。 卢小闲一边吃着烤鸭,一边瞅着盘中那只鸡,向陈三问道:“这只鸡也不简单吧,说说看!”。 陈三卖了个关子,笑着说:“现在不能说,公子您尝后便知道了!” “不能说?” 卢小闲狐疑的瞅了陈三一眼,伸筷子向盘中那只鸡伸去,打得夹下一块肉来尝尝。 谁知他的筷子刚碰到鸡身,便捅了进去。 “假的?”卢小闲大吃一惊。 如此栩栩如真的一只鸡,竟然会是假的,让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公子,你先尝尝!”陈三不失时机道。 卢小闲顺势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脸上表情怪异却没有说话。 众人目光都盯着卢小闲,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对众人说:“简直是太美味了,你们也尝尝吧!” 众人急不可耐的伸筷,入嘴果然口味独特,口感顺滑,鲜香无比。 听了陈三的介绍众人才明白,原来这只鸡竟然是以豆腐雕刻而成,再用鲫鱼脑配上极鲜的鸡汤熬制,最终才形成如此绝味。 霍青不由感慨道:“这道‘比翼双飞’果然名不虚传,我等真是有口福了!” 卢小闲笑呵呵道:“霍兄,当浮六大碗!值不值?” 他们二人已经喝的不少了,一般人到了此时若再喝这六碗酒都会面有惧色,可是卢小闲与霍青都是精神焕发,没有任何醉意,更没有任何退缩。 “当然值了!”霍青毫不犹豫道。 二人碰一碗干一碗,干净利索的将六碗酒喝尽。 到第三盘菜上来的时候,众人心中更加充满好奇,不知还会有什么的惊喜。 “这道菜名叫‘心心相印’!”陈三滔滔不绝道,“把新鲜糟粕用井水淘成为乳色质放入碗中,然后把新鲜的羊心和牛心切成块加入碗中,再配上长山药两节,另加葱花、白葡萄、羊尾油和适量的白面小疙瘩。您闻闻,这道菜有浓郁的酒香味,但却没有酒劲,多吃几份也不会醉,却是下酒的好菜!” “牛心加羊心!心心相印!”卢小闲嘿嘿一笑道,“你们这创意可真独特!我怎么觉得又是为霍兄台单独准备的?” 可不是嘛! 先是老牛吃嫩草,接着是比翼双飞,再然后是心心相印,简直就是为霍青和浑奴量身订制的。 说罢,卢小闲又瞅向霍青:“怎么样?霍兄,为这个心心相印,咱们当浮十八碗,可否?” “当然可以!”从始至终,霍青嘴中就没吐出一个不字。 酒桌上立时摆好三十六只碗,雷声和无路每人面前各放十八只,都满上了酒,观看的人吓得面面相觑。 二人犹如风卷残云,一碗接着一碗将眼前的酒碗喝空了。 赵亮和范子明满脸滚汗,佩服二人真是棋逢对手。 二人喝完酒后,开始品味那道“心心相印”。 酒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与有的人一起喝难以下咽,与有的人五起喝却是如此醇香。 此刻,卢小闲与霍青越喝感情越深,就连说起话来也真挚了许多,就好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二人也不知喝了多少碗酒,但谁也没有离过席。霍青不知不觉已满脸殷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他自知已经醉了,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决定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霍青站起身来,朝着卢小闲一抱拳道:“能与卢公子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今日我还有事,到此为止。他日若再相见,由我做东,咱们兄弟一定要一醉方休!” 卢小闲赶忙起身回礼道:“兄弟之间不用客气,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告辞!” 说罢,霍青转身便朝门外走去,不曾想脚下一个踉跄。 浑奴赶忙去扶霍青,却被他一把甩开,嘴里还不停的说:“不用,不用,我没醉,我好着呢!” 喝醉的人通常不会承认自己醉了,浑奴无奈,只得跟在霍青身后,二人很快便离开了。 瞅着他们的背影,赵亮一脸奇怪的向卢小闲问道:“卢公子,你说说,这个霍青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只有天知道!”卢小闲没好气的回了赵亮一句,然后飞快的朝屋外跑去。 赵亮不知卢小闲这是何意,赶忙追问道:“怎么了,卢公子,你要去哪里?” “去茅厕!”卢小闲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 第三百零二章 范家遭难 卢小闲本已有了醉意,但在马车上一路奔波回到营州城,顿时觉得酒也醒了一大半。 本是去神仙镇图个热闹的,没曾想先是遇见李楷固和李过折,接着是方恨水,还有浑奴和那个神秘莫测的“游侠”霍青。 霍青此人来历不明,酒量奇大,看上去身手也不错,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回想着今日的这番经历,卢小闲忍不住陷入沉思当中。 回到府上,刚进院门卢小闲便看到刑峰正蹲在地上忙活着。 走到近前一瞅,原来他正在认真的给一只大野鸡包扎伤口,连卢小闲到了身后也没发现。 “刑峰,你这是在做什么?”卢小闲奇怪的问。 刑峰这才发现身后的卢小闲,赶忙站起身来,讪讪道:“主人,这只鹰受伤了,我给它包扎一下!” “啊?这是鹰呀?” 卢小闲仔细一瞅,还真是只苍鹰,不过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卢小闲越发好奇。 “主人,今天我也去了神仙镇!”刑峰解释道,“闲逛时看见一个猎户拎着一个野物在叫卖,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只野鸡。后来猎户告诉我,这是一只鹰,捕着它的时候凶猛异常,他的小儿子还差点被鹰啄瞎了眼,不得已才断了它的翅膀和爪子。这会儿都快要死了,只好当下酒菜贱卖了。我看这鹰可怜,便花了二两银子把它买了下来!” 卢小闲瞅着地上的鹰,半晌没有说话。 一只快要死的鹰,怎值得二两银子? 刑峰以为卢小闲为嫌他乱花钱了,赶忙红着脸解释:“主人,您别生气,我只是……” 卢小闲摆摆手:“二两银子,不贵,一点也不贵!你瞧瞧,它虽然被折磨得快要死了,眼里却没有半点惊恐,不是王者,如何能做到如此坦然?说不定它还是只鹰王哩!” 听卢小闲这么一说,刑峰这才松了口气。 卢小闲叮咛道:“你这么包扎不管用!还是去找个郎中来,好好给它治治,不要怕花银子!” “哎!”刑峰愉快的答应了一声。 卢小 闲朝刑峰笑了笑,转身向后院走去。 刑峰是卢小闲的得力手下,他怎么可能为区区二两银子而怪罪刑峰呢?他哪会懂得什么鹰王不鹰王,刚才的那番说辞只是为了给刑峰宽心。 见卢小闲回来,吟风和弄月二人给他泡了茶。 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刑峰便急匆匆的进屋来了。 “主人,范子明范公子来了,他哭哭啼啼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范子明? 他刚和自己告别后才回家去,怎么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莫非真出了什么事? 卢小闲不敢怠慢,赶紧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见卢小闲,范子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范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卢小闲莫名其妙。 “我爹,我爹,他被抓进大牢了!”范子明哭的更凶了,“卢公子,你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什么?你爹被抓进大牢了?”卢小闲听罢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听了范子铭的诉说,卢小贤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说你爹偷了官府的大印,这怎么可能?”卢小闲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是呀!我爹向来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可能会去偷官府的大印呢?他们一定是弄错了!” 这事没这么简单,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卢小闲顾不得细想,安慰着范子明:“别急,这样吧,我去了解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先回家等我的消息。” “我家……我家已经被官府封了,我现在无处可去。”范子铭低下了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什么?连范府都给封了?” 卢小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范崇是营州城首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和都督府的官员们关系不错,怎么转眼间就被下了大狱? 这事很是蹊跷,卢小闲来不及细想,眼下只能尽量先安抚好范子明。 “范公子,这样吧,你先住在我府上,后面的事情容我搞清楚究 竟是怎么回事,再慢慢想办法。” “卢公子,求你了,可一定要救救我爹!”范子明“扑通”一下跪倒在卢小闲面前,“只要能救出我爹,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卢小闲赶忙将范子明扶起来,让刑峰安顿他在府上先住下来。 傍晚时分,张猛回来了。 “怎么样?什么情况?”卢小娴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几个突厥人在镇上转了一大圈儿,也没有什么动静!后来,李楷固和他的手下背着李失活出了镇子,他们几个远远跟在李楷固身后,向松漠府那边方向而去了。往松漠府这一路人烟稀少,我怕被他们发现,就没有再跟下去。” 卢小闲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看来阿史那竞流来到营州,并没有安什么好心。如果没猜错的话,他肯定是想策反契丹人,让他们与朝廷彻底闹翻,为突厥人谋取不可告人的利益。 想到这里,卢小闲对张猛吩咐道:“突厥人在营州城里肯定还有秘密的落脚之处,他们不出现便罢,一旦在出现在营州城,你要派人给我牢牢盯住他们,一定要把他们的老窝给我找出来!” 张猛点点头:“我派人盯着呢,只要他们出现在营州城,我肯定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地。” “对了,还有那个牛鼻子老道,和他那两个徒弟也要给我盯好了,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些日子以来,王先生和欧阳健、唐倩除了每天上午去城隍庙,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待在客栈里哪里也不去。 难道他们来营州城是游玩的,打死卢小闲也不信。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张猛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卢小闲叫住了张猛,“另外,范子明的父亲范崇突然被官府下了大狱,你派出人手去查查,这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儿?尽快给我回话。” “知道了!” 张猛急匆匆的走出了屋子。 卢小闲忍不住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有一种预感,一场无声的较量马上就要真正开始了。 第三百零三章 大刑伺候 昏暗的大牢内,范崇带着镣铐蹒跚跟在狱卒身后。 范家在营州城经营多年,也算得上根深蒂固了。范崇人缘非常好,上至都督府的官员,下至车夫小贩都很熟悉,受他恩惠的人比比皆是。 面前的这个狱卒姓金,范崇认识,以前也接济过他银子,只是很少打交道而已,没想到他们今日却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了。 “金师傅,这是要去哪儿?”范崇小声问道。 狱卒和捕快都是衙役,身份低微不在九流之列,范崇称金狱卒一声师傅,也算是尊重了。 金狱卒头也不回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范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范崇只是个商人,同样社会地位不高,自知若真惹了祸事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保不了命。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他行事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低调还是天降横祸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范崇被官差拿入大狱,根本就没人告诉他犯了什么罪,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惶恐。 莫非…… 范崇突然想起几天前严克到府上拜访的情形,他心中不由一沉。若真是为了那事,这祸想躲也躲不过去。 想到这里,范崇的身体不由战栗起来。 金狱卒走在前面,虽然看不见范崇的表情,但也猜得出几分。他心中似有不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瞅了范崇好一会,金狱卒这才缓缓道:“范老爷,你犯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你得清楚,被那些人盯上了,不死也会脱层皮。他们可狠着呢,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对着干!” 他们? 他们是谁? 范崇不知道金狱卒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范崇一脸的茫然,金狱卒摇了摇头:“我只是看你平日为人不错,这才提醒你的,能不能过了这道坎,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金狱卒转身又往前走去,任范崇怎么追问,他再也不肯开口。 到了一个黑屋前,金狱卒打开门:“到了!进去吧!” 范崇看了一眼金狱卒,金狱卒面无表情。 范崇硬着头皮走进屋子,门在身后被关上了。 借着烛光,范崇将里面的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屋子的正中间放着一个铁制的刑架,屋子的两边放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刑具。 “范老爷,欢迎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范崇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虽然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但范崇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营州都督府的长史严克。 果真是熟人,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了。 在营州城这些年来,与范崇打交道最多的官员便是严克了,范崇孝敬他的银子甚至比赵文翙还要多。 严克的身边立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都光着膀子,双臂抱在胸前,冷冷盯着范崇,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严……长史,您这是……”范崇结结巴巴挤出了几个字。 严克站起身来,走到范崇面前,脸上带着笑淡淡道:“范老爷,那天晚上我和你谈的事情,都想好了吗?” 果然是为那只祖传的玉鹿,范崇终于搞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下了大狱的。 此时此刻,范崇简直快悔死了,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范崇的后悔不止是一点点。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就没有听儿子范子明的劝告。 范子明曾经劝过父亲,营州城的这些官吏一直觊觎范家的财产,说不定那天就会使阴招陷害范家。范子明极力劝父亲搬到洛阳去,毕竟那里是天子脚 下,相对比较安全些。可范崇舍不得抛下经营了这么久的产业,没有听进去儿子的劝。现在看来,儿子的眼光还是比他要看的准。 他更后悔,当初不该在严克面前炫耀。 祖传的玉鹿到范崇这一辈,已有七八代了。范崇一直把它当作是范家的镇宅之宝,从未示过人,就连儿子也不知道这只玉鹿的存在。有一次,范崇与严克在自己府上畅饮后,鬼使神差将祖传的宝贝拿出来让严克观赏,这才被严克给盯上了。 范崇最后悔的是,那天晚上没有把玉鹿直接交给严克。 严克到府上来拜访,直截了当向范崇索要那只玉鹿,说是赵文翙要把玉鹿送给梁王做寿礼。范崇当时很犹豫,只说考虑考虑,并没有答应。其实玉鹿只是个死物,当时交了至少还能保住范家。可现在,玉鹿已经不在自己手下了,严克怎会善罢干休? “严……严长史……玉鹿……不在了……”范崇说话也变的不利索了。 “不翼而飞了?”严克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范老爷,你觉得逗我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不不不!”范崇赶忙解释道:“范某不敢,严长史,玉鹿真的找不见了。我一直把它收藏在书房的密室内,那天晚上您从我府上离开时玉鹿还在。可到了第二天晚上,再进入密室它就不翼而飞了。我把府里上上下下了找遍了也没找到,想必是被人给偷走了!” 严克冷冷打量着范崇,没有说话。 范崇脊背上的汗都下来了,语无伦次的说:“严长史,您要不信可以派人到我府上去搜,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严克似笑非笑:“范老爷,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范崇知道严克当然不会信,就算换作他自己也不会信。 可问题是玉鹿的确是丢了,他总不能再变出一只来。 想到这里,范崇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见范崇不说话,严克冷哼一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严长史,冤枉啊!”范崇吓的赶忙跪在地上求饶,“求求您放过我,我说的是真的!” “给我狠狠的打!”严克朝着手下吩咐道。 那两个汉子架起范崇,不由分说将他推到在一旁的刑床上,用牛皮绳将手足绑缚成一个“十”字形,防他受刑时因疼痛而挣扎。 然后,一个汉子麻利的扒去范崇身上的衣服,他的肌肤露了出来。 二人分别站在刑床两侧,手中的棘杖似乎刚刚打过漆,油光锃亮地闪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范老爷,你的屁股很快要变成两团血肉模糊的烂肉,你可要想好了!”严克阴森森的声音传入范崇的耳中。 “严长史,请您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范崇声嘶力竭的喊道。 “不识好歹!” 随着严克一声“行刑”,身后是棘杖划过空中的风声,范崇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棘杖落在范崇的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击碎了平静的湖面。他身子一震,嘴里“啊”得叫出来,带着猝不及防的痛楚。 棘杖离开的时候,一道四指宽的红印子横贯过左右臀部。 第二下。 第三下。 十杖过去,范崇臀部便整个红肿起来,没有办法不让伤痕叠加。 “说还是不说!”范崇耳边再次传来严克恶狠狠的声音。 养尊处优惯了的范崇,哪受过这样的罪,他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嘴里喃喃道:“真的是丢了!” 随着棘杖一次又一次落下,范崇的臀部很快又红又肿,泛出点点令人担心的紫砂来。 四十杖打完,范崇早已已 经昏死过去。 瞅着瘫软在与刑床上的范崇,严克脸上露出了踌躇之色。 他了解范崇,按理说范崇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酷刑,可却生生捱着也不说玉鹿的下落,难道玉鹿真的是被人窃走了? 鹿乃王者明惠及下则至,是温和仁慈的瑞兽,常为仙人隐士坐骑。又因“鹿”与“禄”同音,所以鹿也有权利、事业的象征。“逐鹿中原”、“进禄加官”均由此而来。 范府的那只玉鹿,严克是亲眼见过的,真真是天大的祥瑞。在给梁王贺寿之际送上这么一只玉鹿,恭祝他永保富贵前程,保管梁王会满意。 严克可是在赵文翙面前拍过胸脯的,所以对这只副主席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严克命令手下:“把他泼醒!” “哗啦!” 一大盆冷水兜头泼下去,伏在刑床上的范崇激灵灵打个寒战。 严克俯视着趴在刑床上的范崇,一脸狰狞道:“范老爷,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若再不说实话,我敢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在喘息中,范崇断断续续道:“找……不着了!真的……找不着了……” 说话间,范崇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严克挥挥手,吩咐道:“上铁鞋!” 铁鞋? 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用铁做的鞋子,貌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这是营州府刑房内一种很可怕的刑罚。 “铁鞋”与千年前纣王的“炮烙之刑”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一种特殊的鞋子,将鞋子放在炭火中烧红,之后将其夹出,让犯人光着脚穿上,即刻皮焦肉烂,即便不死,也会落得终身残疾。 这样的惩罚,简直残忍之至。 由此看来,严克是不打算放过范崇了。 随着铁鞋被强行套在范崇的脚上,只见呛鼻的青烟升起,一股焦糊的味道让人忍不住作呕。 范崇痛得眼前一道白光炸过,脑门上的青筋严责,“啊”的惨叫因为虚弱而变成了低低的哽咽。 毫无疑问,他再次昏死过去。 严克瞅着已没有了人样的范崇,好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两个汉子不知严克在想什么,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严克朝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把他送回大牢去!” 那两个汉子如获大赦,毫不拖延地将范崇从刑床上解下来,一人拉一条胳膊拖出了刑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 夜已经深了,营州都督府后院的客厅内却灯火辉煌。 身着便服的赵文翙坐在椅子上,严克则坐在他的身旁。 睡眼朦胧的赵文翙瞅着立在自己面前的方恨水,沉声问道:“方总捕头,你可知本都督深夜喊你来是为何事?” 方恨水摇摇头,不卑不亢回答道:“属下不知,请都督明示!” “范府的一只祖传玉鹿前日被人窃走,本都督命你五日内破案,务必要将玉鹿追回!” “玉鹿失窃?”方恨水不由一怔,“范崇不是因为偷窃官印被拿下大狱的吗?怎么又扯上什么白鹿失窃了?” “官印失窃一事你就不用管了!”赵文翙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你只须全力追回玉鹿,本都督把丑话说在前面,五日内见不到玉鹿,就别怪本都督不客气了!” 方恨水应诺道:“请都督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方恨水走后,赵文翙瞥了一眼身旁的严克:“你确定这只玉鹿真的失窃了?不会是范崇在耍什么花招?” “我能确定!他不敢!”严克言之凿凿。 第三百零四章 打草惊蛇 从赵文翙的客厅出来,方恨水脑中一直就没闲着,他并没有回捕快房,而是出了都督府,一头扎入了夜色当中。 “这么说官印失窃是假的?”听了方恨水的叙说,王先生沉吟道,“看来严克将范崇拿入大狱,就是为了得到范家那只祖传的玉鹿!” 唐倩和欧阳健在一旁不由感慨,如此徇私枉法之事也敢做,这严克的胆子也太大了。 “属下也是这个判断!”方恨水点点头。 “那你可有把握找回这只玉鹿?”王先生向方恨水询问。 来时的路上,方恨水就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心里基本上有了底。 他胸有成竹道:“看情形这应该是营州城本地偷儿作的案!能从偌大的范府神不知鬼不觉将玉鹿盗走,有这能耐的城中不会超过三人,我想我有把握找回玉鹿!” “如此甚好!”王先生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拿这只丢失的玉鹿做做文章呢!” 见方恨水有引起不明就里,王先生也不解释,直接对他吩咐道:“你先回去吧,记住,找到了玉鹿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属下遵命!” …… 卢小闲刚吃过早饭,张猛便匆匆赶来了。 “还是偷盗官印?再没打听出些别的什么来?”卢小闲有些失望,皱了皱眉头缓缓道,“范崇不可能偷盗官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张猛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这次范崇被拿下大狱很蹊跷,外人很难知道真正的内幕,要不行我去找云轩师兄打听一下,他应该有办法知道详情!” “现在找他不合适!”卢小闲斟酌道,“我还是去找方恨水问问吧!” “对了!小闲,你不说方恨水我还忘了,昨天夜里方恨水偷偷去客栈见过王先生!” “什么?你说方恨水去见了牛鼻子老道?”卢小闲眨巴着眼睛问道,“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派出蹲守的人亲眼看到的!”张猛信誓旦旦道。 “越来越有意思了!”卢小闲不由的打起了响指,“怪不得牛鼻子老道这么能沉的住气,原来还有这么个暗棋呢!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恨水见老道肯定与范崇一事有关!” 说到这里,卢小闲突然起身,径自便朝外走去。 “小闲,你这是去哪里?”张猛赶忙问道。 “我去会会方恨水!”声音传来的时候,卢小闲已经不见了人影。 …… 从都督府捕快房出来,卢小闲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也没闲飞速的运转着。 在方恨水这里一无所获,本就是意料当中的结果。既然方恨水与王先生是一伙的,他怎么可能在方恨水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呢? 卢小闲去见方恨水,是为了打草惊蛇。只要方恨水受了惊吓有所动作,他就会露出破绽。 “卢公子!这么巧?好久不见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入卢小闲耳中。 卢小闲这才发现,一个女子 立在自己面前,笑吟吟的瞅着自己。 原来是唐倩。 瞬间,卢小闲的目光变的猥琐起来,直直盯在了唐倩胸前,摇头晃脑的说:“哦!很大,的确是很久不见了!” 听了卢小闲这话,唐倩的脸顿时变的通红。 她脑海中不由闪现出当年潘州驿馆夜晚的那一幕:自己被横放在桌上,卢小闲的手在身上游走,而自己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在自己面前就远都是这么一副痞样,唐倩啐了一口道:“呸!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卢小闲嬉皮笑脸道:“我还不正经吗?你说怎样才算是正经?” 有时候想起来,唐倩对卢小闲恨之入骨,可一见面却偏偏就恨不起来了。 唐倩转移了话题:“你找方总捕头,是不是想问范崇被拿下大狱的内幕?” “你怎么知道?”卢小闲吃惊的问。 “我猜的!”唐倩一本正经的说。 猜的? 鬼才信呢! 卢小闲不知唐倩耍的是什么花招,也不跟她啰嗦,直截了当道:“看来你是知道内幕的,那就说来听听!” “哼!”唐倩脑袋扭向一边,“我凭什么告诉你!” 卢小闲打量着唐倩,脸上突然露出笑意,淡淡道:“不说算了,我还懒得听呢!” 说罢,转身就走。 见卢小闲走了,唐倩急了,赶忙喊道:“哎!你等等!” 卢小闲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大清早在这里偶遇,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唐倩既然知道卢小闲来找方恨水的目的,显然是有备而来。卢小闲猜测,可能是王先生想通过唐倩带话给自己。 果然,卢小闲作势要走,唐倩便急了。 卢小闲转过身来,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有什么话快说,我还忙着呢!” “是这样的……” 听唐倩说完,卢小闲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再见!” 说罢,他头也不回便径自离去。 目送卢小闲的背影只到消失不见,唐倩这才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卢小闲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疑问。 赵文翙与严克将范崇拿下大狱,是为了索要祖传的玉鹿给武三思做寿礼,这倒还说的过去。 可是玉鹿怎么会突然被窃了呢? 是谁偷走了玉鹿? 王先生为什么要让唐倩告诉自己内幕呢? 他出现在营州目的是什么? 他与方恨水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疑团一时半不会有答案,但卢小闲并不着急。只要找到那只失窃的玉鹿,谜底就会揭开。玉鹿现身之时,便是对手无处遁形之时。 寻找玉鹿这种事情,没有人再比方恨水合适了,他是营州都督府的总捕头,对营州城的情况比谁都熟悉。只要盯紧了方恨水,一切便尽在掌握当中。 …… 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拜访了营州都督府别驾冯 青山。 会客厅内,冯青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客气的问:“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年轻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冯青山:“冯别驾,您先看看这封信!” 冯青山狐疑的接过信,打开看完后,脸上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卢公子!李大人是冯某的老上司,对冯某有提携之恩,既然卢公子是李大人介绍来的,哪咱们就是一家人!” 年轻人正是卢小闲,他递给冯青山的信,正是离开太原城时李道亨让管家交给他的。 卢小闲笑着道:“李大人多次在晚生面前提及冯别驾,他说您是营州官员中最有见地,眼光也最远的人!” “不敢当,不敢当!李大人太抬举冯某了!”冯青山一脸的谦逊。 说完客套话,卢小闲直截了当道:“今日前来拜访,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冯别驾可否帮这个忙?” “卢公子客气了!”冯青山爽快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能帮上忙我定不推辞!” 卢小闲将范崇被拿下大狱一事讲给了冯青山,末了叹口气唏嘘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严长史为讨好梁王,将范崇打入大牢追讨祖传玉鹿,范家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只是,严长史派人将范家被给查封了,这就做的过分了!范崇的独子范子明是晚生的朋友,他现在无家可归,只能住在我那里了。” 冯青山听罢,不由拍案而起:“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简直是太目无王法了,营州还是不是大周的治下了?” 看冯青山的表情不似作伪,显然他对此事并不知情。 卢小闲朝着冯青山一抱拳道:“不知冯别驾能否给晚生一个薄面,让范子明去大牢看望一下他的父亲,一方面让他尽了孝心,另一方面我也算尽了朋友之谊!” 卢小闲来找冯青山的目的,就是让范子明见一眼范崇。 这两天,范子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就像傻子了一般,任凭卢小闲怎么劝也不管用。卢小闲担心范子明想不开,让刑峰一刻不离的盯着他。 卢小闲理解范子明的心情,换作谁遭遇如此变故,也会一蹶不振。要想范子明重新振作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与范崇见上一面。 按理说,卢小闲可以去找谢云轩,但又觉得此时与谢云轩见面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便想起了冯青山,李道亨写的信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事包在我身上!”冯青山义愤填膺道,“范崇的为人我清楚,他绝不是作奸犯科之辈。严克太太过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卢公子放心,这事我会调查的,如果真是如此,本官要上奏朝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一定会还范家一个公道!” 冯青山之所以如此生气,不仅仅只是因为严克的徇私枉法,更可恶的是这厮竟然将他也牵扯了进去。 都督府的大印一向是由冯青山负责保管,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严克借口都督府大印被盗将范崇拿入大狱。知情的倒还好,不知情的岂不会认为冯青山失职才丢失了官印? 第三百零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大牢里出来,范子明低着头不停的哭泣,父亲受刑后的惨状浮在他眼前,让他心如刀绞。 卢小闲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劝慰范子明。 他没想到严克如此狠毒,为了一只玉鹿竟然会下此狠手,以范崇目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就算能熬过去将来也肯定是残疾了。 “范公子!别伤心了,我会安排郎中去给令尊敷药,他不会有事的!”卢小闲小声道。 范子猛的抬起头来,狠狠抹了一把泪水,咬牙切齿道:“严克简直就不是东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仇就一定要报!” 见范子明一副狰狞的表情,卢小闲心头不由一惊。 仇恨可以让人迸发出无穷的力量,蛤也可以让人瞬间变成魔鬼。 他怕范子明做出傻事来,赶忙正色劝道:“范公子,令尊现在还在严克的手里,你可不能乱来,万一……” 范子明深深吸了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卢公子,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听范子明如此一说,卢小闲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刚才离开的时候,令尊悄悄给你说了什么,可否告知?” 卢小闲和范子明即将离开大牢的时候,范崇把范子明叫到跟前,附在他的耳边叮咛了几句什么。 因为是他们父子间的交流,卢小闲识趣的躲到了一边,只能看看见范子明一边流泪一边听,还不住的在点头。 正因为如此卢小闲才会有此一问,当然若范子明不肯说,他也不会再往下追问。 “父亲叮嘱了我两件事情!”范子明也不隐瞒,直言相告,“第一件事情,父亲告诉我若想解救范家,只有尽快找到那只玉鹿。” 说到这里,范子明左右看了看,放低了声音道:“父亲说,他曾经有恩于龙山的匪首秦火,若实在不得已,让我去找他帮忙!” 卢小闲听罢,赶忙摆手道:“此时万万不能去找秦火!龙山土匪与官府势不两立,令尊本就下了大狱,若再让严克坐实了他与土匪勾结的罪名,那令尊只有死路一条了!玉鹿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放心,一定会完璧归赵的!” 范子明点点头:“我听卢公子的!” “第二件事情是什么?”卢小闲又问 范子明眼圈一红道:“父亲说,假如他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什么都不要管了,尽快离开营州,一定要为范家留条根!父亲还说,他看得出来卢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今后就跟在卢公子身边以效犬马之劳!” 说到这里,范子明“扑通”一下跪在卢小闲面前,恳求道:“卢公子,您就收留我吧!我想好了,不管父亲能否安然无恙,今后我都跟定您了!” 卢小闲赶忙去扶范子明:“范公子,别说这种丧气话,令尊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快快起来!” 范子明执拗道:“我读过书识过字,不怕吃苦,有一把子力气,还跟父亲做过生意!哪怕为您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您就收留我吧!” “好吧!我答应 你”卢小闲无奈道,“你赶紧起来吧!” 在范子明起身的瞬间,卢小闲从他的眼中分明看到了一丝坚毅,他知道范子明已经彻底蜕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了 …… 营州城南有一条古老的巷子叫二道巷,巷子狭窄幽长,光线晦暗,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巷道,紧紧串住了巷子里的三十余户人家。 傍晚时分,阴沉闷热,呼呼啸叫的狂风,以及带着闪电的干打雷,使原本就阴森寂静的二道巷更显得诡秘怕人。 随着一道雷电的闪光,只见几个人影,手执雪亮的大刀,倏地一下闪进了巷子里。 他们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向巷子的深处摸去。 来到巷底的一个不显眼的大门前,为首一人认真观察、谛听了一番,然后提身猛地一蹿,跃上门楼跳进了院子里。 接着院门开了,其余人也跟了进去。 这户人家就住着一个光棍汉,名叫曾驴儿。 曾驴儿其貌不扬,是营州城里的一名偷儿。 外面虽然闷热得可怕,但曾驴儿在屋里却门窗紧闭。 此时,曾驴儿仅穿着条短裤,任凭大颗大颗的汗珠在头上身上流。他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如痴如醉地赏玩着一个物件,那样子比喝了三斤老酒还要迷醉。 曾驴儿手中拿着的,正是范家失窃的那只玉鹿。他做了这么些年的偷儿自然识货,知道手中这只玉鹿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在营州城偷儿的行当里,曾驴儿算得上水平最高的。平日里他只做些小偷小摸的营生,故而不显山也不露水。 范家是营州城的首富,家中金银财宝多了去,却从不曾对范家下手。范家与官府向来交好,万一被官府盯上,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曾驴儿对此心知肚明, 前两日,曾驴儿在赌坊一时兴起输了不少银子,被人逼债逼的紧,无奈之下才决定去范府碰碰运气。 曾驴儿潜入范府时,巧好听到严克与范崇的谈话。 严克离开后,范崇去密室察看藏匿的祖传玉鹿,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曾驴儿的眼中。待范崇就寝后,曾驴儿偷偷进入密室,神不知鬼不觉盗走了玉鹿。 得手后曾驴儿本打算把玉鹿卖个好价钱,可没几天便听到了范崇被打入大狱的消息,这让他又惊又喜,暂时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将宝物压在手里。 “玉鹿呀玉鹿!”曾驴儿一边抚着玉鹿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时候才能将你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偿了债后我也买上几百亩良田,再娶几房美妾,从过神仙般的日子!” “想当神仙还不容易?”慨叹间,曾驴儿耳畔突然有人嘿嘿冷笑着接茬道,“只要我一刀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你不就可以上天当神仙了?” “谁?”曾驴儿慌忙把玉鹿往怀中一搂,惊恐地回过头来。 面前一人手里正擎着明晃晃的钢刀,似笑非笑看着曾驴儿。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捕快,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钢刀,另外一人则提着一 根铁索。 “啊?方总捕头,您这是……”见方恨水带着捕快出现在自己面前,曾驴儿显的越发慌乱。 偷儿与捕快天生就是鼠与猫的关系,用脚趾头想曾驴儿也知道自己的事发了。 方恨水伸出手,冷冷道:“拿来!” 曾驴儿很不情愿的从怀中掏出玉鹿,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向方恨水递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阵暗风向方恨水袭来。 方恨水情知不妙,下意识的低头一躲,躲过了对方的袭击。他正待反击,屋内的油灯却灭了。 黑暗中,只听到几声惨叫,便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方恨水再把屋内的油灯点亮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顿时目瞪口呆:曾驴儿和自己带来的两名捕快已经倒入血泊当中,玉鹿也没有了踪影。 对方转瞬间杀了三人,掠走玉鹿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可方恨水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这身手也太高的太离谱了。 难道是鬼吗? 方恨水不禁有些后怕,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拿走玉鹿,若真想对自己下手,以这这等身手恐怕自己必定凶多吉少。 进屋前,方恨水在院里安排了四名捕快把风,对方能悄然进屋来不被发现,说明这些兄弟已经遭遇了不测。 此刻,一股不祥之兆从方恨水的心头涌起,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什么?死了六名捕快和一个偷儿?突厥人下手够狠的!”卢小闲目光一闪,追问道,“是阿史那竞流亲自出手的吗?” 张猛摇摇头:“天太黑看不清,不过那人没带面具,想必是阿史那竞流的徒弟!” 说到这里,张猛苦笑道:“徒弟身手都如此之高,若是阿史那竞流亲自出手,我哪还能藏得住?别说找到他们的老窝,能不能保得住命都难说呢!” 听张猛这么一说,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么说你找到他们的老窝了?” 张猛点点头。 “这就好!”卢小闲成竹在胸道,“下面,又一出好戏要登场了!我们只管看热闹便是了!” …… “简直就是废物,死了六名捕快却没拿回玉鹿,你是干什么吃的?”严克指着方恨水的脑门上,唾沫星子乱溅,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若依方恨水平日的性情,早就摔门而去了,哪会受严克这个鸟气。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听着严克的训斥,毕竟这次自己不占理。 想想的确很窝囊,死了六名捕快,东西丢了,线索也断了己却连对方的影子也没看见,方恨水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见方恨水打蜡着脑袋不吭气,严克再骂也觉得没意思了,他没好气道:“赵都督有话在先,给了你五日的期限,现在还剩下三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严克不再理会方恨水。 “属下遵命!一定会找回玉鹿的!”方恨水答应一声,怏怏离开了。 …… 第三百零六章 嫁祸之计 王先生眉头紧锁,在地上来回踱步。 方恨水的目光随着王先生的身影来回挪移,不敢轻易去打扰他。 “这是谁干的?”唐倩也在一旁瞅着王先生,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说会不会是卢小闲?” 王先生停下了脚步,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唐倩不解的问。 王先生淡淡道:“我见过卢小闲出手,他应该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再说了,就算他想夺回玉鹿,也不会动手杀人,一次七条人命这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这些人当中还有六名是捕快!” 唐倩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她讪讪道:“看来师父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王先生叹了口气道:“他将来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果不了解会吃大亏的!” 在欧阳健和唐倩眼中,王先生可是无所不能的,对一个潜在的敌人如此忧心忡忡,是从来没有过的,让他们觉得很是诧异。 方恨水小心翼翼的问:“先生,那依您看,这事究竟是谁干的?” 现在,对此事最关心的就是方恨水了。一方面,赵文翙给他的期限马上要到了,而且严克对他盯得也很紧,他必须要尽快找回玉鹿。另一方面,除了要给严克一个交代之外,方恨水更想知道究竟是谁从自己手里掠走了玉鹿,就算是输他也不能输的这么不明不白。 “我不知道!”王先生摇摇头,他瞅了一眼方恨水,别有深意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是有人知道!他才找过你,你若问问他,许会有收获!” 方恨水心中一动:“先生,您的意思是卢小闲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王先生点点头,不再说话。 唐倩在一边奇怪的问道:“师傅,你怎么断定卢小闲会知道那些人的的底细?” 王先生笑了笑:“你可别小看他,他的能量大着呢。” 方恨水若有所思。 …… 就在方恨水与王先生谈话的同时,严克也急急忙忙来来见暾欲谷了。 “严长史,你急着来找我,出什么事吗?”瞅着严克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暾欲谷奇怪的询问。 “吐屯大人,我这次可是遇到大麻烦了,所以急着找您帮忙解决!”严克苦着脸道。 “哦?”暾欲谷不紧不慢的问,“什么事?你说说看!” “冯青山找到我了,他警告我,如果我不放了范崇,他要向朝廷弹劾我!”严克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暾欲谷,“您也知道,鸿胪寺少卿杜宇现在就在营州,如果这事真捅到了朝廷,那麻烦就大了!” “原来是为了那个范崇!”暾欲谷不以为然道,“放就放了吧,反正玉鹿已经在我们的手上了!” “可是……冯青山他还要深究我枉法之事!”严克接着又道,“万一真让他查下去,我担心后面的事会更麻烦!”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暾欲谷微微点头,“严长史,你是什么意思?要实在不行那我就除掉他吧!” “不行不行!”严克赶忙摆手道,“在这 个节骨眼上若是冯青山突然死了,那更麻烦,我的意思是……” 严克放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暾欲谷听罢,皱了皱眉头:“严长史,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严克胸有成竹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疲于奔命,没有精力找我们的麻烦!” 暾欲谷摆摆手:“好吧,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先回去吧!” 严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阿史那竞流鬼魅般从里屋闪出身来,青铜面具在灯光衬映下,让从觉得阴森森的。 阿史那竞流朝着门口的方向鄙夷的看了一眼,冲着暾欲谷摇摇头道:“吐屯大人,就这么个怂货,值得你这么高看他吗?” 暾欲谷一本正经道:“你可别小看这么个怂货,说不定关键时刻他还能帮我们的大忙呢!” 阿史那竞流不说话了,轮起玩脑筋,那可是暾欲谷的强项。阿史那竞流虽然是突厥国师,但来的时候默啜可汗专门吩咐过,让他一切都听从暾欲谷的安排,他现在也只有照做。 暾欲谷笑呵呵道:“国师,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的人出手了!” 阿史那竞流瞅了一眼暾欲谷:“你是说盗官印一事?” 暾欲谷点点头。 “小事一桩,交给我吧!”阿史那竞流话题一转,问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吐屯大人可否告知一二!” 暾欲谷瞅了一眼阿史那竞流:“国师是想问,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功夫去抢那只玉鹿,是吗?” 果然是只老狐狸,暾欲谷一下便猜准了阿史那竞流的心思。 阿史那竞流也不否认,点点头等着暾欲谷的下文。 暾欲谷淡淡一笑道:“那只玉鹿只是个死物,放在我们手里的确没什么用,但是如果放在契丹人手里,那它的用处可就大了!” 阿史那竞流恍然大悟:“你要用这只玉鹿嫁祸给契丹人,让赵文翙对契丹人更加不满……” 赵文翙本打算是要把玉鹿送给武三思做寿礼的,如果得知玉鹿最终竟然落在了契丹人手里,他的心里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赵文翙会认为杀死六名捕快的是契丹人。如果真是这样,李过折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暾欲谷够阴险,这样的计谋换作阿史那竞流,肯定是想不出来的。 阿史那竞流瞥了一眼暾欲谷,转身进了里屋。 …… 屋内的大床上,吟风与弄月姐妹俩在卢小闲两侧睡的正香。 卢小闲睁开眼,窗户间漏出来的一线天色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无论是在望云山还是在下山之后,卢小闲从来都不会忘记习练天罡诀。这些年下来,他的功力大增,就连张猛也拿不准他的武功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卢小闲习练天罡诀可以不用睡觉,可问题是吟风弄月姐妹俩不能不睡觉。面对如此诱人的两个尤物,卢小闲若置之不理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所以每天练完天罡诀之后,他会自觉的陪两位美女一起就寝。 “两个小懒虫,该起 床了!”卢小闲推了推身边的吟风和弄月。 两人动也不动,卢小闲苦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起床,却见一身妖娆曲线的吟风轻轻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从背后拥住了他。 “你醒了?”卢小闲朝着吟风微微一笑。 “公子,天还早,再睡会嘛,都快累死了!”另一边的弄月也坐起身来。 “累死了?”卢小闲睁大了眼睛,夸张的说,“昨天晚上你们姐妹俩合起伙来对付我,我都没说累,你们倒喊起累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吟风和弄月顿时羞红了脸。 “知道你们不行了!你们再睡会吧,我先起了!”卢小闲给她们俩一人刮了一个鼻子。 吟风撅着嘴,娇嗔道:“谁说我们不行了?” “真的还行?”卢小闲坏笑着,转身一把将吟风抱进怀里。 吟风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娇声问道:“公子,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继续做造人运动了!”卢小闲理直气壮道。 说话间,吟风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姐!快来帮我呀!”吟风扭着身子喊道。 “哎!”弄月慌乱的答应一声,也凑上去加入了战团。 …… 清晨带着潮气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卢小闲信步走在院子里。 范子明起的更早,他蹲在院里和鹰小声嘀咕着什么。 刑峰买回这只鹰后,找郎中为它精心诊治,这鹰也慢慢有了精神,只可惜伤的太重,留下只跛脚。 自打范子明住进府后,跛鹰俨然成为他最好的伙伴。 每日里,范子明都要亲手伺候跛鹰,供以新鲜羊肠和鹅肝。跛鹰吃饱了,他就和它相对而坐,拉拉呱呱,也不知道他跟它说了些什么。 卢小闲知道范子明心里难受,便由着他去了。 此刻,跛鹰老老实实站在范子明面前,不住的点头,似乎能听懂他说的话。 见此情形,卢小闲心头不由一动。 “范公子,早呀!”卢小闲上前与范子明打招呼道。 范子明见是卢小闲,赶忙起身,低着头小声道:“卢公子,以后您就直接称呼我子明吧!” 卢小闲点点头:“子明,令尊出狱后,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行吗?” “行!没问题!您说吧,什么事?”范子明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想让你去学驯鹰!”卢小闲斟酌道。 “我?驯鹰?”范子明瞪大了眼睛。 “是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范子明是富家公子出身,驯鹰是个贱差,他要不乐意也在情理当中。 范子明瞥了一眼地上的跛鹰,然后朝着卢小闲郑重点头:“卢公子,我愿意去驯鹰!” “辛苦你了!”卢小闲拍了拍范子明的肩头。 “可是,我跟谁学驯鹰呢?”范子明嗫嗫问道。 “驯鹰是契丹人的看家本领!”卢小闲沉吟道,“先等等吧!找到合适的师傅,我会通知你的!” …… 第三百零七章 权宜之计 卢小闲刚吃过早饭,张猛便急匆匆进了屋子。 “方恨水要见我?”卢小闲略一思忖,淡淡一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让他进来吧!” 张猛领着方恨水进屋来,方恨水还没来得及客套,卢小闲便直截了当道:“方总捕头,我知道你很忙,我也很忙,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您来找我,是不是为了玉鹿被劫一事?” 方恨水很奇怪,卢小闲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来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卢小闲接着又说:“如果我没猜错,方总捕头不仅想知道玉鹿的下落,更想知道劫走玉鹿的是何许人吧?” 方恨水诧异的看着卢小闲,又点了点头。 “方总捕头想找到这些人,然后夺回玉鹿,是不是?” 方恨水不得不佩服,卢小闲将自己的心思看了个通透。看来王先生的话一点都没错,这个卢小闲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我知道这些人在哪里,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这样吧,方总捕头,您先回去准备准备,等我的消息!”方恨水刚要开口说话,卢小闲抢先道,“您放心,我知道都督府给了您的破案期限,我不会耽误事儿的!你若是相信我,就回去等我的信。若是不相信,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卢小闲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方恨水也不好再催问。以他目前的处境,不相信卢小闲又能去相信谁呢? 方恨水深深吸了口气,朝卢小闲点点头,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方总捕头!”卢小闲突然叫住了方恨水。 方恨水停住脚步,但却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站在那里。 卢小闲缓缓道:“我可得要提醒你,这些人的身手很高,高到超出您想象的地步,绝不是您和您的手下所能对付的。如果不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你们去了和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方恨水听得出来,卢小闲这是一番忠告。他见识过对方的身手,此刻再听卢小闲如此慎重的告诫,心头变得越发深重。 “多谢!”方恨水吐出了两个字,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送走方恨水后,张猛再次进屋来,他朝着卢小闲摇了摇头:“看上去这个方恨水不喜欢说话,除了那句‘多谢’外,他就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卢小闲很是同情方恨水,淡淡道:“他不是不愿意说话,我要是他现在的处境,也说不出话来!” “小闲,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仅凭方恨水和那些捕快,肯定对付不了突厥人!” “所以我才要提醒他。”卢小闲微微一笑 ,“如果牛鼻子老道他们也出手,那他的希望就大多了!” 卢小闲猜测,王先生和欧阳健、唐倩一定会出手,否则方恨水没有任何胜算。 突然,卢小闲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对张猛吩咐道:“你赶紧安排人手,看看江雨樵还在不在,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小闲,你的意思是……” “为了保险起见,我要设法把江雨樵拖下水,有他在对付阿史那竞流胜算就会大一些!” “好的!我这就去!” 张猛走了没多久,刑峰又来禀报,:“主人,营州都督府别驾冯青山前来拜访!” “冯青山?他怎么来了?”卢小闲挠了挠头,苦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登门!” 冯青山一脸愁容,见了卢小闲急忙道:“卢公子,我碰到麻烦了,而且是个大麻烦!” “冯大人,您别急,到底是什么事,慢慢说!”卢小闲安慰着冯青山。 “都督府的官印一直是由我负责保管,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可是,今天早上到都督府署事,我发现官印已经不翼而飞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散值后,我还认真的检查了一遍,大印是亲手锁入柜中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冯青山把事情说完后,恨恨道:“如果没猜错,这事应该和严克脱不了干系!他知道我要过问范崇被下大狱一事,这才派人暗中使了坏!” “这还用猜吗?肯定就是他安排人干的!”卢小闲言之凿凿道,“而且我还知道,偷盗官印的是突厥人!” “什么?突厥人?”冯青山大吃一惊,“卢公子,你的意思是说严克与突厥人勾结在一起了?” 卢小闲点点头:“没错!有几个突厥人已经潜入了城中了!昨天晚上,严克偷偷去见了这些突厥人,估计就是为了这事!这些人身手很好,进入都督府盗走官印,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听了卢小闲的话,赵青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事非同小可,我得报告赵都督,让他有所准备才行!” 卢小闲摆摆手:“万万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赵青山奇怪的问。 “严克与赵文翙关系向来交好,他是赵文翙最倚重的心腹。你去说这事,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赵文翙是不会相信的!”卢小闲耐心的劝说着冯青山,“突厥人潜入营州城,肯定不是只为了偷盗都督府的大印,而是另有图谋,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官印,免得严克恶人 先告状,到时候冯大人您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可是……”冯青山一脸苦涩道,“只要府衙署事,每天都会鉴盖大印,这印不在了如何瞒得了人?” “冯大人,你只须拖延两个时辰,剩下的事我来办!”说到这里,卢小闲又叮咛道,“对了,还要麻烦冯大人找一份以前鉴过印的公文给我,我有急用!” 冯青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答应一声又匆匆离开了。 …… 卢小闲快马加鞭,很快便赶到了神仙镇。 来到玲珑酒楼后院,卢小闲将一张盖了官府大印的文书放在桌上,瞅着吴六和陈三吩咐道:“我需要刻一个大印,只要盖上去能和它一样以假乱真就行,不管你们用罗卜还是土豆都无所谓,总之越快越好!” “这事我不行!”吴六摇摇头,然后看向陈三,“他的雕花功夫是一绝,应该没问题!” 吴六说的没错,酒楼菜肴的摆盘花边都是由陈三设计雕刻的,这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我可没干过这事!”陈三虽然不知卢小闲是何用意,但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推辞,点点头应承道,“我试试吧!” …… 营州都督府,别驾冯青山的署衙内。 看着卢小闲用“官印”盖在纸上的印鉴,冯青山哭笑不得,“卢公子,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他哪能想到,卢小闲竟然用罗卜给他刻了一枚“官印”。 卢小闲一撇嘴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先瞒一时算一时,你就说说吧,这印鉴到底能不能用?” 冯青山又仔细瞅了好一会盖好的印鉴,点点头道:“一般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成了!”卢小闲给冯青山吃一颗定心丸,“冯大人,你放心,三天内我一定把官印完璧归赵!” “也只有这样了!”冯青山叹了口气。 “冯大人,您可得当心点,一定要趁没人的时候盖印,可千万别露馅了!” 冯青山白了卢小闲一眼,没有说话。 …… 从冯青山那里出来,卢小闲停了停,径自拐向了另一所宅院,他要去找谢云轩。 到营州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卢小闲一直没有去见谢云轩。 一方面,他觉得时机还不到。另一方面,他懒得见谢云轩。也不知怎么的,一见谢云轩他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去见这个让自己讨厌的人。 第三百零八章 逼人现身 与以往一样,谢云轩依然穿着一袭白衫,手中拿着把折扇,显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看到卢小娴,谢云轩面上浮出笑意打趣道:“卢师弟,怎么想起找我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营州城已经乐不思蜀,你现在可是大名远扬呀!” 卢小闲皱了皱眉头,白了谢云轩一眼:“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我是担心你被人耍了还蒙在鼓里,特来提醒你一声!你要觉得多余,我现在就走!” 说罢,卢小闲作势转身。 “哎!师弟,别走呀!”谢云轩一把拽住卢小闲,“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情况?” 听卢小闲细细说完后,谢云轩脸上的笑意没了,低头沉思起来。 良久,谢云轩抬起头来问道:“你说严克与突厥人勾结在一起,可有证据?” “没有!”卢小闲摇摇头,“其实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就算严克没有与突厥人勾结,突厥人也不会善罢干休。” 谢云轩正色问道:“师弟,你觉得突厥人参合进来,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卢小闲淡淡道,“突厥人突然出现在营州城,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方设法恶化赵文翙与契丹人的关系,然后策反契丹人。想必你也知道,赵文翙与契丹人的关系已形同水火,再加上这两年营州一带大旱,契丹人灾情严重,赵文翙又不肯赈灾,若是突厥人趁机煽动契丹人造反,后果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卢小闲别有深意的看了谢云轩一眼:“一旦契丹人被逼反,不仅赵文翙要倒霉,你家梁王照样吃不了兜着走!如果真是那样,你这次营州之行的目的恐怕就要落空了。” 谢云轩面上并无变化,波澜不惊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来谢师兄已经胸有成竹了!”卢小闲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道,“我给你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知你拿什么来和我交换呢?” 谢云轩瞅了一眼卢小闲:“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卢小闲说:“我想求你一件事儿,行吗?” 一听卢小闲这话,谢云轩顿时紧张起来,以他的经验,卢小闲肯定又要耍什么花招。 谢云轩一脸警惕的问:“你先说是什么事儿?” 卢小闲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听说过营州城首富范崇吗?” 谢云轩点点头。 “他被严克徇私枉法拿下了大狱,范崇的儿子范子明与我是好朋友,我想让你出面找严克放了范崇,如何?” 谢云轩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这事儿我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容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完了再回复你!怎么样?” “当然可以!”卢小闲满口答应,“只是希望你能快一点!我先告辞了!” 卢小闲向谢云轩拱拱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什么?还没找到江雨樵?”卢小闲一听便急了。 江雨樵是他下一步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若是没有江雨樵,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卢小闲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小闲,你说江雨樵会不会已经离开了营州城?”张猛在一旁问道。 “不会!”卢小闲摇摇头,“他到营州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阿史那竞流比武。在没找到阿史那竞流之前,他是不会离开营州的,要不他怎么会被称为武痴呢?” “那现在怎么办?” 卢小闲略一思忖,对张猛说:“现在只有想办法把他逼出来才行!” “逼出来?怎么逼出来?”张猛好奇的问。 “我有一个办法,你只须……”卢小闲放低了声音。 张猛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苦笑道:“这么缺德的法子也就你能想出来,若江雨樵发飙,我们恐怕只有等死的份了!” “不会!”卢小闲笑了笑说,“放心吧!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与阿史那竞流比武更重要了。你抓紧时间去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猛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 …… 夜幕降临,卢小闲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营州表面看来平安无事,事实上却是暗流涌动,形势越来越复杂了。如果仅仅只是赵文翙与契丹人之间的矛盾,这还有办法化解。如今突厥人也参合进来,未来的走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卢小闲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得去一趟松漠都督府了。他得了解一下契丹首领李过折的态度,李过折的态度将决定着整个事态的发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卢小闲打开门,看见江雨樵正站在门口。 瞅着江雨樵炯炯有神的眼睛,卢小闲嘿嘿一笑道:“江岛主,我等候您多时了,快快屋里请!” 卢小闲判断,江雨樵并未真的生气,若真要发飙就不会敲门,估计此刻那扇可怜的门已经化为碎屑洒落一地了。 说罢,卢小闲往后退了两步,江雨樵顺势进了屋子关上门。 二人坐定后,江雨樵冷着脸道:“说吧,为什么要变着法子折辱我,今天要没有一个交代,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起来,卢小闲这事的确做的有些不地道。 营州城满街的叫花子都在传唱着一个故事,大概的意思是说符龙岛岛主江雨樵与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比武,结果江雨樵输了个一塌糊涂,为了避免被人耻笑,江雨樵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直到现在,江雨樵连阿史那竞流的面都没见到,什么时候比过武,更别说是逃之夭夭了。 江雨樵当时觉得蹊跷,抓了一个叫花子拷问,这才知道原来是卢小闲的杰作:他给营州城每个叫花子都发了五十文铜钱,让他们四处传唱此事以便人尽皆知。 若换作别人江雨樵肯定不会客气,二话不说先打个半死让他长长记性。可不管怎么说卢小闲与他也算有些交情,所以江雨樵这才找上门来当面质问。 卢小闲嘿嘿一笑道:“江岛主,我这是在帮您,您怎么倒怪起我来了?” “帮我?”江雨樵两手抱在胸前,“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帮我的?” “您是不是一直在找阿史那竞流,要和他比 武?”卢小闲问道。 “没错!” “那你找到了吗?”卢小闲又问。 江雨樵摇摇头。 “这不就结了?”卢小闲一脸委曲道,“我找到了阿史那竞流,想要告诉您,可满城都找不到您,无奈之下只好想了这么个笨办法引您来见我!您说这是不是在帮您?” “真的?”江雨樵目光一亮。 “当然是真的!”卢小闲信誓旦旦道,“阿史那竞流现在就在营州城内,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他的住处!” 江雨樵沉吟道:“好吧!既是如此,你败坏我名声一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快说,他现在住在哪里?” 江雨樵找了阿史那竞流这么久,阿史那竞流就是不露面,一直躲着他,江雨樵干着急却也没办法。此刻,听了卢小闲这番话,江雨樵哪还顾得上与卢小闲呕气。 卢小闲眼珠一转,嬉皮笑脸道:“江岛主,找这个阿史那竞流可要花不少工夫,告诉您他在哪没问题,不过您得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雨瞧眼珠一瞪:“怎么?你敢跟我讲条件?” 卢小闲嘿嘿笑道:“江岛主,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 “好了,你不必说了!”江雨樵打断卢小闲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一千两银子,你拿去!说吧,阿史那竞流在哪里?” 江雨樵很大方,一出手便是一千两银子,让卢小闲不由暗暗称奇。 “江岛主,我不要银子,您只须帮我一个小忙就行!这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卢小闲恳求道。 “怎么这么麻烦,什么事说吧!”江雨樵不耐烦道。 “阿史那竞流跑到营州城来不干好事,不仅偷走了我朋友的一件玉鹿,而且他还把营州都督府的官印也给偷了。我的意思是,江岛主您在比武时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两样东西抢回来?” 江雨樵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冷哼一声:“敢情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事?” 卢小闲厚着脸皮道:“江岛主,咱们各取所需,您何乐而不为呢?” “我最讨厌别人利用我,看来你不想活了!”江雨樵勃然变色。 “没有什么利用不利用,这就跟做生意一样,如果合适就成交,如果觉得不合适大不了一拍两散!”卢小闲淡淡道,“江岛主,您自己看着办吧!” 江雨樵用刀一样锐利的目光射向卢小闲,卢小闲没有退缩,同样直视着江雨樵。 对峙了好一会,江雨樵突然笑了,冲卢小闲点点头:“你这犟胀气,我喜欢!好,成交!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阿史那竞流在什么地方了吧?” 听江雨樵这么说,卢小闲终于松了口气。 万一刚才江雨樵一怒之下出手,以他的武功卢小闲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江岛主,现在还不是时候……”卢小闲附在江雨樵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 江雨樵听罢,点点头:“好!就依你,我警告你,不要给我搞什么妖蛾子!” “绝对不会!”卢小闲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三百零九章 顶尖高手 “吐屯大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营州城?”阿史那竞流瞅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暾欲谷。 “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前往松漠去见李过折!”暾欲谷回答道。 “您觉得李过折会向我们妥协吗?”阿史那竞流狐疑道,“据我所知,李过折并无反叛大周的想法。赵文翙那么折腾他,他也只是忍气吞声,要换作我早就反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妥协!”暾欲谷摇摇头,“但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一旦他们挺过了这一阵,我们再去肯定会吃闭门羹的!再说了,他只是契丹首领,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就能决定的,就譬如孙万荣……” 暾欲谷还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暾欲谷警惕的看向阿史那竞流,阿史那竞流摆摆手道:“没事,是自己人!” 阿史那竞流冲着门口道:“进来吧!” 一个黑衣人推门进来,来到阿史那竞流面前小声禀报:“师父,有不少人包围了这座院子,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青铜面具下传来阿史那竞流冷冷的声音:“对方什么来头?有多少人?” “应该是营州城的捕快,大约有三四十人!” “营州城的捕快?”阿史那竞流一愣,旋即笑道,“真是小瞧他们了,竟然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暾欲谷在一旁当机立断道:“既然被他们发现,也不用等明早了,现在就抓紧时间撤离吧!” 阿史那竞流点点头:“吐屯大人,我安排人先护送您离开,我善后完与你去会合!” 暾欲谷瞅了一眼阿史那竞流,叮咛道:“可汗交待咱们的事情还没办成呢,你可别逞一时之快搞出太大动静了!” 阿史那竞流点点头:“吐屯大人就放心吧!” 待暾欲谷走后,阿史那竞流把带来的几名弟子喊来,直接吩咐道:“一个也不留,完事后迅速从地道离开,明白吗?” 弟子们轻轻答应一声,然后熄来了桌上的油灯。 …… 眼前的这个院落离都督府并不算远,突厥人竟然藏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这让方恨水对自己的失职有些自责。 若不是卢小闲提供的消息,直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夜幕中,方恨水瞅着面前的这个院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那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据说他的武功与江雨樵不相上下,万一阿史那竞流拒捕,后果就严重了。 方恨水心中虽然有些七上八下,但此时容不得他再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夺回玉露,别的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里,方恨水朝着身后的捕快一挥手。 捕快们麻利的搭成人梯,其中两人踩着别人的肩膀翻上墙头,然后纵身跃入院中。 众捕快在站口等了好一会儿,也迟迟不见翻墙进去的那两个捕快把门打开。 方恨水觉得奇怪,这两名捕快都是老手了,经验丰富。就算 中了埋伏也该发出点声响来,怎么可能无声无息便没有了踪影。 方恨水做了个手势,又有两名捕快翻墙而入,同样是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情形明显不对,方恨水也顾不得那么多,抬脚便朝着院门一脚踹去。他这一脚的力道非常之大,结实的院门连着门框直接飞了出去。 众捕快齐齐冲入院子,方恨水这才发现,刚才进入院的四名捕快正横躺在地上。 方恨水让手下点着火把仔细查看,他们的喉咙不知被什么锐物贯穿了,咕咕还往外流着血,难怪他们到死也没发出声响来。不是不想发声,而是根本就发不出声来。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偷袭不成就只有强攻了。 瞅着紧闭的屋门,方恨水朝着众捕快命令道:“冲进去,一定要抓活的!” 几名捕快提刀便向前冲去,最前面的一名捕快学着方恨水的样,朝着门就是一脚。 谁知屋门并没有反锁,只是虚掩着。 屋门开后又反弹回来,吓的这名捕快往后一退。 他还没来得及收脚,便兀的仰面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几名捕快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扑哧扑哧”几声,不知什么东西从屋里射了出来。 几名捕快和之前翻墙进院的那四人一样,均是喉咙喷血倒在了地上。 方恨水心中大骇,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的手下便有九人殉职。 其余的捕快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方恨水知道,此时自己若露出丝毫惧意,那这些捕快很快就会作鸟兽散了。 就在方恨水准备带头冲进屋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方总捕头,你闪开,让我们进去吧!” 方恨水回头一看,原来是欧阳健和唐倩二人。 方恨水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武功如何,但既然是王先生的高徒,那肯定差不了。 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朝二人点点头:“有劳二位了,多加小心!” 欧阳健点点头,手持长剑和唐倩朝屋门缓缓走去。 刚到门口又有暗器射出,他们二人果然了得,不慌不忙用手中的剑将暗器悉数打落在地,然后冲进了屋子。 欧阳健和唐倩进屋后,方恨水在屋外跟着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要是跟着进去,他怕干扰到欧阳剑和唐倩,让二人分神。可不进去,又怕二人势单力薄吃了亏。 无奈之下,方恨水只好让众捕快把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屋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噼里啪啦”打斗甚是激烈。 仅仅数息时间,屋里突然传来两声闷哼,欧阳剑和唐倩狼狈的从屋里退了出来。 显然,他们二人都已经受了伤。 方恨水正要询问,却看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来到门口停了下来,静静望着方恨水一干人等,他的身后四名蒙面黑衣人像雕塑一 般动也不动肃立着。 江湖盛传,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始终戴着一副青铜面具,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方恨水断定,面前之人应该就是阿史那竞流。 “就凭你们这两下子,还想拿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阿史那竞流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方恨水却分明能感觉一股强大压力陡然扑面而来。青铜面具在火光的衬映下,阴森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说谁痴心妄想呢?阿史那竞流,我来了!”阿史那竞流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黑暗中一只“大鸟”如箭一般向阿史那竞流飞去,速度之快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电光火石间,“大鸟”已经到了阿史那竞流面前,没有落地在空中与阿史那竞流连续对了好几掌。 待“大鸟”借阿史那竞流的掌力落地后,方恨看这才清楚了来人的面目。 不看还好,看罢方恨水的脸上露出一无奈的苦涩。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符龙岛岛主江雨樵。 江雨樵的武功方恨水见识过,他上次在江雨樵手下吃够苦头,对江雨樵多少还是有些畏惧。 符龙岛岛主江雨樵,圣水宫宫主阿史那竞流,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大顶尖高手,此时此刻竟然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方恨水觉得有些恍惚。 看上去江雨樵是来找阿史那竞流麻烦的,是友非敌这让方恨水稍稍有些安心。 阿史那竞流看到江雨樵,不由苦笑道:“江岛主,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何苦要淌这滩混水呢?”。 江雨樵不仅武功高的出奇,而且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滚刀肉,只要被他盯上的人,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死追不放。正因为如此,阿史那竞流一直躲着江雨樵。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阿史那竞流没想到江雨樵还是找到了自己。 江雨樵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说:“阿史那竞流,你让我找的好苦,既然找到你了,那我们就在这里比试比试,看看谁的武功更高!” 听了江雨樵的话,阿史那竞流心中暗暗叫苦,被这个“武痴”缠上了,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阿史那竞流向江雨樵拱拱手道:“江岛主,今天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和你比武!咱们改日如何,我一定奉陪!” 看得出来,阿史那竞流对江雨樵很是比较忌惮,说话非常客气。 江雨樵好不容易找到阿史那竞流,哪肯轻易放过,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道:“你说不比就不比了?那怎么能成?你不会是瞧不上我吧,如果你不比的话,那就别怪我强行逼你出手了。” 阿史那竞流是堂堂的突厥国师,在突厥人眼中是神一样的人物,谁也敢对他放肆,却被江雨樵逼的退无可退。 江雨樵对师父如此不恭,本就让阿史那竞流的几个弟子忿忿不平。 此刻,见江雨樵说话如此刻薄,他们哪还忍得住,相互使了个眼色,便心有灵犀一般直直向江雨樵掠去。 第三百一十章 比武约定 见弟子不知死活如此造次,阿史那竞流正要喝止他们,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了肚里。 阿史那竞流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若不是因为可汗交待的任务在身,他也不会对江雨樵如此低声下气。 江湖传言江雨樵武功天下第一,这四名弟子或许不是江雨樵的对手,但阿史那竞流也想借他们之间过招的机会,瞧瞧江雨樵身手。 所以,他放弃了阻止弟子的想法。 江雨樵一声怪叫:“阿史那竞流,你这个缩头乌龟,不敢比试就直说,怎么让这些小家伙来送死?” 说话间,江雨樵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四名黑衣人之间。 四名黑衣人只能感觉到身旁阵阵阴风吹来,却连江雨樵影子都看不清楚。仅片刻工夫,四人便不明不白的瘫软在地。 阿史那竞流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四名弟子跟着阿史那竞流习武十几了年,是圣水宫众弟子当中的佼佼者。正因为这样,此次营州之行阿史那竞流才会把他们带在身边。 阿史那竞流本想通过他们摸摸江雨樵的底,没想到四人对上江雨樵仅一个照面就被收拾了,他甚至没看到江雨樵是如何出手的。 看来江湖传言不虚,江雨樵的武功真的深不可测。 阿史那竞流暗忖,自己若真与江雨樵比武,恐怕没有几百回合是分不出胜负的。可问题是暾欲谷还等着自己去会合呢,他哪有心思与江雨樵比武? 方恨水更是暗自乍舌,这些黑衣人比自己武功要高的多,可比起江雨樵来那就差的太远了。他不由想起上次去客栈找江雨樵晦气之事,若不是江雨樵手下留情,他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同样惊奇的还有欧阳健和唐倩。 四个黑衣人的武功不弱,他们二人刚才就是被这四个黑衣人围攻才受的伤,没想到黑衣人在江雨樵面前就像泥捏的一样,可见江雨樵的武功之高。 更让唐倩奇怪的是,江雨樵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呢? 就在唐倩疑惑不解之时,一个声音 传入她的耳中:“江雨樵是我请来的,你现在受伤了,抓紧时间运功疗伤,别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是卢小闲,唐倩心中一动。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却根本没有发现卢小闲的踪影。 阿史那竞流带着铜面具,江雨樵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心中更加不爽。 他指了指地上的四名黑衣人,对阿史那竞流冷声道:“他们四人被我用符龙岛独门手法封死了筋脉,外人是解不了的,超过两个时辰必死无疑。你若同意与我比武,我就放他们一马,你若不顾他们的死活,那也言语一声,我就先告辞了。” 说到这里,江雨樵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就算躲过了这一次,下次我还是要找你的,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符龙岛的武功在江湖上独树一帜,江雨樵这话并非危言耸听,阿史那竞流哪敢拿自己宝贝徒弟的命去冒险。 想到这里,阿史那竞流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向江雨樵施了一礼:“江岛主,不是我怕你不敢与你比武,我现在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就算真要比武,也得让我把等我手头的事儿了了才行呀!” 江雨樵上下打量着阿史那竞流,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要万一是缓兵之计,自己岂不是要上当了。 见江雨樵不说话,阿史那竞流接着又道:“既然是比武,就应该两个人心无旁骛,拿出真本事比个高低。江岛主您想想,我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与您比武肯定会大打折扣,就算最终您赢了我,也胜之不武。您说是吧?” 江雨樵为人自负,最受不得激将,听阿史那竞流如此一说,也不好再逼他。 他冷哼一声道:“按你的意思,你手头的事情如果要三五年才才能办完,我就得等你三年五年了?” “不用那么久,最多三个月就行。”见江雨樵有所松动,阿史那竞流拍着胸脯道,“这样吧,你们就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相会,到时候我们二人 再一较高下,如何?” 江雨桥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就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的今天,我们不见不散!希望你说话算数,告辞了!” “等等!”阿史那竞流叫住江雨樵,指了指地上的四人,“烦请江岛主给他们解了被封闭的筋脉!” 听阿史那竞流这么一说,江雨樵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嘿嘿一笑道:“我听说你盗走了别人的一只玉鹿,还有营州都督府的官印。这样吧,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我就替他们解了筋脉!” “啊?”阿史那竞流没想到江雨樵竟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他愣愣的问,“你要这两样东西做甚?” 江雨樵不耐烦道:“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说给还是不给吧!” 见此情形,阿史那竞流知道自己若不将东西交出来,江雨樵肯定不会出手救人。 玉鹿暾欲谷要派大用场,当然不能交给江雨樵。营州都督府的官印在手里现在也没什么大的用处了,倒是可以交给江雨樵。 阿史那竞流面不改色的对江雨樵撒了个谎:“江岛主,那只玉鹿我已经派人送回突厥了,现在无法交给你,倒是官印可以给你!” 为了表示诚意,阿史那竞流从怀中掏出官印,抛给了江雨樵。 江雨樵接过官印,仔细看了看,然后为四名黑衣人解了封住的筋脉。 阿史那竞流朝江雨樵拱拱手:“多谢江岛主!” “告辞了!”江雨樵身形一掠,消失在夜色当中,远远依稀传来他 声音,“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江雨樵终于走了,阿史那竞流这才松了口气。他瞅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方恨水等人,冷冷道:“今日且留你们一命,若再要纠缠,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阿史那竞流不再理会他们,带着四名黑衣人转身进了屋子,将门重重关上。 方恨水和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只能呆立在原地。 ……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交还官印 卢小闲屋里的灯光依然亮着,他坐在桌前,不时的向门口的方向瞅上一眼,面上虽然异常平静,但心里却有些焦急。 终于,房门被人推开了,江雨樵缓缓走进屋来。 卢小闲站起身来,向江雨樵微微一笑:“江岛主!您可算是回来!快快请坐!好酒好菜我都已经备好,就等着您凯旋而归了,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江雨樵脸上浮出笑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说起来,算上这一次江雨樵也才见了卢小闲第三面,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江雨樵对卢小闲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卢小闲精通观人术,当然知道江雨樵很难打交道。 这也难怪,江雨樵武功高强,江湖号称“武痴”。对江雨樵来说,找到一个又一个对手比试武功,几乎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这么多年来,江雨樵从无败绩,多少会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只要是人,都希望能和别人正常交流,江雨樵也不例外。可他盛名在外,谁与他交往都须毕恭毕敬的仰视,越是这样,江雨樵就越瞧不上对方。正因为如此,江湖中人都认为江雨樵性格怪异,不敢与他接触。 时间久了,江雨樵只能独往独来,我行我素。像卢小闲这样,把江雨樵当作普通朋友,江雨樵倒是头一次遇到,反而高看他一眼。 江雨樵从怀里掏出官印递给卢小闲:“小兄弟,玉鹿我没给你要回来,阿史那竞流说已经送到突厥去了。不过,他把官印给我了,你拿去吧!” 卢小闲接过官印,笑着摇摇头:“阿史那竞流说玉鹿送到突厥去了?你被他骗了!” 江雨樵愕然道:“我被骗了?” “当然!”卢小闲直言不讳道,“玉鹿送到突厥根本就没有用,再说了玉鹿被他掠去没几天,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呢,阿史那竞流带来的人一个都没离开营州,怎么可能将玉鹿送走呢?” 江雨樵听罢,恨恨道:“这个老狐狸,我上他的当了!” “没错!你就是上他的当了!”卢小闲瞅着江雨樵,继续说,“不仅他在玉鹿一事上骗了你,而且他和你约定的三个月后比武一事,也是在敷衍你!” “你怎么知道我们约定了三个月之后比武?”江雨樵奇怪的问,“难道你当时也在场?” 三个月之后比武一事,是刚才江雨樵与阿史那竞流二人约定的,约完之后江雨樵就直接来找卢小闲了。 卢小闲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此事,这只能说明他当时一定在场。 以江雨樵的武功,卢小闲藏匿在暗处他肯定能发现,可事实上江雨樵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当然觉得奇怪。 江雨樵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来:难道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一瞬间,江雨樵心中突然生出要与卢小闲一较高下的冲动。 卢小闲见此情形,心知不妙,赶忙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江岛主,咱们还是喝酒吧!” 说罢,卢小闲掂起酒坛子,给江雨樵和自己分别都斟满了酒。 他端起酒碗,一脸诚恳的对江雨樵道:“江岛主,此次营州之行能遇到江您这么个忘年之交,也算我们之间有缘!来!我敬您一碗!” 说罢,卢小闲“咕咚”、“咕咚”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江雨樵点点头没有说话,也将酒饮了。 卢小闲怕江雨樵再追问当时自己是否在场一事,主动询问道:“江岛主,您与阿史那竞流比武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不知这三个月您怎么安排?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吗?” 江雨樵叹了口气道:“我离开符龙岛时日也不短了,正好回去看看!算算来回的时间,三个月足够了!” 卢小闲端起酒来:“既是如此,那我再敬您一碗,祝您一路顺风!” 二人喝罢后,卢小闲向江雨樵询问起符龙岛的情况。 在他眼中,符龙岛作为江湖第一大门派所在地,那可是个神秘的地方。 江雨樵也不隐瞒卢小闲,详细向他述说了一番,卢小闲听得如痴如醉。 就这样,二人一边喝一边聊天,不得不觉便喝去了两坛子酒。 到了后半夜,江雨樵终于不胜酒力,趴在在桌子上。 见江雨樵彻底醉过去了,卢小闲这才松了口气。 论武功卢小闲不是江雨樵的对手,但论起喝酒来他一点也不怵江雨樵。 给江雨樵小小挖一个坑,对卢小闲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卢小闲悄悄给江雨樵披了件衣服,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 在卢小闲与江雨樵喝酒聊天好不惬意之时,方恨水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阿史那竞流与弟子进屋后,方恨水不敢跟进去,只能与众捕快守在屋前。 他们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可屋里一直没有动静。 无奈之下,方恨水只能带众捕快硬着头皮冲进了屋子。 屋里早已没有了人,捕快们搜查之下,发现屋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 显然,阿史那竞流等人早已从暗道离开了。 辛苦了一夜不仅劳而无功,还折损了几名手下,方恨水别提有多窝囊了。他只好带着众捕快怏怏离开,去向严克覆命了。 …… 待天亮时,江雨樵已经不告而别,想必他已经离开营州城前往符龙岛了。 吃过早饭后,卢小闲带着张猛和刑峰出了门。 江雨樵把都督府的官印要了回来,他得尽快把官印还给冯青山。 走在半路上,卢小闲发现营州城与往日有些不同,百姓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议论着什么。 卢小闲觉得奇怪,对刑峰呶呶嘴道:“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刑峰点点头,去打探情况了。 不一会,他回来向卢小闲报告:“主人,官府贴出了告示,说是要进行猎鹰比赛,拨得头筹者有五百两银子的花红!” “猎鹰比赛?”卢小闲觉得好奇,一挥手道,“走!我们也去看看告示!” 来到都督府门前,卢小闲果然看到一旁的墙上贴了告示,很多百姓正在围观。 卢小闲一行挤了进,告示写的果然是赛鹰之事,时间定在了下月初八,官府给出的花红是五百两银子,告示上还盖了都督府的大印。 虽然不知赵文翙组织这场猎鹰比赛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卢小闲觉得能开开眼界也是不错的。 官府只出五百两银子的花红,如果合适卢小闲愿意再多出些银子,他采购一批上等的海东青。说不定他还能借这个机会找到真正的驯鹰高手,这样给范子明找师父学习驯鹰一事也算有了眉目! 卢小闲吩咐张猛与刑峰在门外等候,他向都督府门口的衙役递了名次,通报求见冯青山。 一见到冯青山,卢小闲便笑呵呵道:“别驾大人,幸不辱使命,官印我帮你找回来了!” 说罢,卢小闲从怀中掏出官印,递给冯青山。 冯青山见官印失而复得,激动的不知怎么才好。他抱着官印细细端详,嘴里喃喃道:“没错,就是它,就是它!” 这两天冯青山简直度日如年,虽然有卢小闲给他的罗卜印章暂时应付,可丢失官印是大罪,若事情露馅了他肯定要倒大霉。如今,卢小闲帮他把官印找了回来,他怎么能不激动。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冯青山急忙问道:“卢公子,你是从哪把官印找回来的,是不是严克搞的鬼?” 卢小闲摆摆手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肯定和严克脱不了关系,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再追究下也没什么意思!别驾大人,你得多个心眼了,万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听了卢小闲的提醒,冯青山心头一惊。 卢小闲说的没错,官印锁在衙门里好好的,却能不翼而飞,说明都督府里也不安全。这事能出现一次就有可能再出现第二次,若官印再丢一次,冯青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冯青山心有余悸的问:“卢公子,不知你有什么好主意?” 卢小闲斟酌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官印放在你手里的确很不安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严克, 如果别驾大人您能找个理由把官印交给严克保管,再出问题就与您无关了!” 冯青山心头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思索了好一会,脸上浮出笑容来:“近段时日我身体不佳,需要静养,等会我就去找赵都督告假,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官印交给严克。就算以后我回来了,也要找各种托辞不再接手官印,此事便算是大功告成!” “如此甚好!”卢小闲话题一转,又问道,“别驾大人,刚才我在都督府门口看到告示,说是都督府要组织猎鹰比赛,这是怎么回事?” 冯青山冷哼一声:“还不是严克这厮出的馊主意,营州大旱灾情紧急,他不考虑如何赈灾,却偏偏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也不知赵都督是怎么想的,还偏偏同意了此事。” 看得出来冯青山对严克的这一举动很是不满,也是牢骚满腹。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敌对立场 告别了冯青山,卢小闲本想去找谢云轩问问释放范崇一事,但又一想,昨日他才见过谢云轩,此时再去催问似乎也有些太过着急了,只好摇摇头转身离去。 出了都督府的大门,卢小闲吩咐刑峰和张猛先回府去。 张猛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你去哪里?” 卢小闲没好气道:“我发现你现在管的越来越宽了,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别问那么多!” 谁知张猛却摇摇头道:“你说的不对!现在营州城也不太平,我要负责你的安全,当然应该知道你去哪里了!你要不告诉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我怕了你了!”卢小闲一脸无奈道,“唐倩昨晚受了伤,我去看看她!” “哦!”张猛恍然大悟,摸摸脑袋道,“你们俩说悄悄话,那就不打扰了!” “这还差不多!” 卢小闲来到一家药铺,让郎中抓了上好的疗伤药,拎着药包便径自朝着百福客栈而去。 昨晚,欧阳健和唐倩与阿史那竞流的弟子交手受了伤。欧阳健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才懒得去管欧阳健的死活呢,唐倩的伤情卢小闲却不能不挂念。与其这么担心,还不如亲自上门去探望一番。 在路过唐倩住处的隔壁时,门突然开了,从屋里走出一个人。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个人竟然是王先生。 本来,卢小闲探望唐倩不打算心动王先生的,可没想到却碰了个正着。 看到王先生,卢小闲停下了脚步,一脸玩味的瞅着他。 既然碰上了,卢小闲也没打算躲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摸摸王先生的底。 既然两个人都是挖坑高手,那就比比谁的坑挖的更有水平。 王先生冷不丁瞅见卢小闲,也是微微一愕,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故人又见面了,不知先生还好吗?”卢小闲客气的向王先生打招呼。 “不劳费心,贫道一切都好!”王先生淡淡的回应道。 “对于钦陵的死,先生想必很失望吧?”卢小闲揶揄道。 王先生微微一笑道:“钦陵虽然久负盛名,但毕竟受家族牵绊,做事瞻前顾后,有此下场也在情理当中。说实话,我真的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见王先生如此能沉得住气,卢小闲暗骂一声“老狐狸”,看来不给他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冷不丁道:“我看得出来,先生很不简单,不仅目光如炬,计谋出众,而且手段毒辣。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对大周朝抱有很深的敌意!” 王先生眉头轻挑:“何以见得?” “如果没记错,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三次交锋了!”卢小闲目光炯炯,“先是在潘州,接着是在洮州,现在又在营州,每次大 周有了危机,你都会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地点,我也每次都能遇见你。由此可见,你审时度势能力之强!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不是对大周有深重的敌意,为何会不惜以身犯险前来推波助澜呢?” “咱们俩彼此彼此吧!你遇上我的同时,何尝不是我也遇见了你?”王先生直截了当道,“前两次算你运气好,将危机平息在了最后一刻!可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你的运气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好!”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卢小闲神秘兮兮放低了声音,“我还知道,在你的身后有幕后之人,你只不过是他的马前卒罢了!并且这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我推测他在大周朝的地位一定不会低!” 说这话的时候,卢小闲一直在观察着王先生的表情。 王先生没有接话,很平静的等待着卢小闲的下文。 见王先生不置可否,卢小闲心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他继续说:“还有,你对大周有那么大的仇恨,是因为曾经吃地大周朝的亏。而你之所以这么卖力气给大周朝制造危机,除了你幕后主人的授意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你自己心里的不甘!我没猜错吧?” “你当然猜错了!”王先生接口道,“自作聪明有的时候是一间很愚蠢的事情!” 王先生的情绪有了变化,说明卢小闲的计策奏效了。 卢小闲讥笑道:“现在和你打口水仗没有什么意思,你的底细,还有你身后之人的身份,包括你们一切的所作所为,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到了那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王先生毫不示弱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苦衷上,也不想理会你曾经经历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只想给你一个忠告!”卢小闲正色道:“你报复大周无可厚非,但你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你不应该拉别人来垫背。譬如说,你那两个徒弟。像昨晚让他们去送死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点吧!” 王先生没有说话,但面色却变的凝重了。 “我的话说完了!”卢小闲吹了一声口哨,又现出了那副贱兮兮的笑容,“现在我要去看看唐倩,你不会拦着我吧?” “请便!”王先生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卢小闲进了唐倩的屋子,发现唐倩正站在门口。卢小闲进门后,唐倩赶紧把门掩上。 听听门外没有动静,唐倩这才小声责怪道:“你疯了,干嘛要对师父说那些话?” 显然,卢小闲刚才与王先生的对话,唐倩听的一清二楚。 “怕什么,说都已经说了,我还能再收回来吗?”卢小闲关切的问,“你受了伤不在床上养着,怎么就下地了!” “还不是因为 你!”唐倩嗔怪的看了卢小闲一眼,“本来我是在床上躺着的!听到你和师父在屋外说话,我一着急这才下了地!” “这么说,你还挺关心我的嘛!”卢小闲洋洋自得道。 “呸!谁关心你了!”唐倩红着脸啐了一口卢小闲。 卢小闲将手中的药包递给唐倩,一脸夸张道:“知道你昨晚受了伤,我可是一夜都没睡好。今天一大早,我便去药店为你买了伤药,只希望你的伤能早点好!” 昨晚回到客栈,欧阳健和唐倩便服过药,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师门的伤药疗效很好,卢小闲带来的药唐倩根本就用不上。尽管如此,卢小闲还能惦记着自己,多少还是让唐倩心中觉得甜丝丝的。 唐倩接过药包,对卢小闲小声说了声:“谢谢!”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本正经的对唐倩说:“说起来呀,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刚开始冒犯了你……” 见唐倩脸色变了,卢小闲赶忙道:“这事就不提了!以前我对你有敌意,那是因为我们俩处在敌对立场。其实,私下里我们应该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唐倩眨巴着眼睛。 卢小闲斟酌道:“就像红颜知己那样的!” 唐倩眼中露出了笑意,妩媚的让卢小闲有些恍惚。 醒过神来,卢小闲叹了口气道:“刚才我和你师父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将来,或许因为各为其主,我们会成为敌人,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遇到困难来找我,我都会全力以赴帮你的!” 听了卢小闲这话,唐倩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一阵伤感,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你好好养伤吧!我先走了!”卢小闲冲着唐倩笑了笑。 卢小闲的笑像阳光一样灿烂,让唐倩的心里暧暧的,她把这个笑容深深印在了心里。 卢小闲正要开门,却听身后的唐倩突然问:“你喜欢过我吗?” 卢小闲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很认真的说:“当然喜欢过!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我想,你已经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了!” 卢小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唐倩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若不是造化弄人,此刻她愿意与卢小闲牵手一起离开这里,哪怕到天涯海角,她也心甘情愿。 王先生一脸阴沉,缓缓走进屋来。 唐倩一见王先生,赶忙拭去眼泪,轻轻喊道:“师父!” 王先生瞅了一眼唐倩:“他是我所见过最睿智、最有眼光的年轻人,若是能为主公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唐倩摇摇头:“不可能,依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辅佐主公的!” “你很 了解他嘛!”王先生别有深意道,“如果你肯出力,我想他会为我们所用的!” 唐倩知道王先生这话是何间,她惊恐道:“不!师从我,我不能那么做!” 王先生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若真是那样,我只有下犯下除掉他了,否则将来他必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 唐倩大惊,失声道:“师父,不要!” 王先生逼视着唐倩,冷声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儿女情长不仅会要了你的命,还会让你的家族陷入万劫不复!” 唐倩的脸色变的苍白,身体忍不住战栗起来。 “好好想想吧!”王先生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屋子。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天灾 范子明正在院里与跛鹰小声嘀咕着什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看见卢小闲走了进来。 范子明知道卢小闲一大早去了都督府,他赶忙迎了上去,问道:“卢公子,我父亲他……” 见范子明一脸的期待,卢小闲有些于心不忍,只能劝慰道:“子明,我已经找人帮忙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回话。你放心吧,令尊没事的,他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听了卢小娴的话,范子铭的目光一黯,强笑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卢小闲看得出来,范子明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们二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哦,对了!”卢小闲岔开了话题道,“官府发了告示,要进行猎鹰比赛,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找到训鹰高手了,你可得要做好准备啊!” 范子明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卢小闲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刑峰急急忙忙来找卢小闲。 “什么?范子明不见了?”卢小闲一听,大吃一惊,“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范公子一直闷闷不乐,我劝了好久也没有劝住!下午他出门了,我以为是去散心,可一直到深夜他也没回来。我安排了人手去找也没找着,因为太晚了怕打搅主人休息,所以现在才来告诉您。” 卢小闲一听,顿时急了,对刑峰吩咐道:“赶紧再派人去找,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卢小闲知道,范子明是因为父亲迟迟不能出狱而倍感忧心,他很担心范子明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必须尽快找到范子明。 刑峰走了没多久,赵亮也来登门拜访了。 最近一段时日卢小闲一直在忙,再加上范子明父亲出了事,所以也没有与赵亮怎么联系。 今日,赵亮突然登门,卢小闲也不知他是为了何事。 “卢公子,范公子在吗,我想找他说说话!”赵亮的表情有些怪异。 卢小闲打量了他一眼,回答道:“他本来是住在我这的,但昨天他外出至今未归,我正派人到处找他呢!” “他一直都没回来?那他会去哪了?”赵亮拍了拍脑袋,懊恼道:“说起来,这事都怪我!” 卢小闲心中一动,问道:“赵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赵亮的诉说,卢小闲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昨天傍晚时分,范子明去找了赵亮,他让赵亮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去求求赵文翙,把自己的父亲给放出来。 赵亮向来畏惧赵文翙,这种事情他哪敢去求赵文翙,便一口回绝了范子明。 范子明与赵亮大吵了一架,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范子明离开后,赵亮心中惭愧,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一夜都没 睡好。 这不,他一大早便来卢小闲这里,想找范子明解释清楚自己的难处。 听卢小闲说范子明失踪了,赵亮心中更觉的不安了。 卢小闲安慰着赵亮:“赵公子,你先回吧,等范公子有了消息,我会尽快派人通知你的!” 赵亮无奈,也只好先回去了。 三个时辰后,刑峰回来禀报:“主人,我们把营州城里找了个遍,就是没有范公子的踪影!” 范子明会去哪了呢? 突然,卢小闲脑中灵光一闪:说不定范子明去找秦火了。 当初,卢小闲带范子明去探监时,范崇曾告诉过范子明,让他在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去龙山找秦火帮忙。 既然范子明已经不在营州城了,那他很有可能真的去龙山找秦火了。 不行,一定要把范子明找回来。 龙山的土匪哪有那么好说话的,万一范子明有个什么意外,这可如何得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立刻对刑峰吩咐道:“你赶紧去准备几匹快马,我们马上出发!” 刑峰奇怪的问:“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去龙山!” “龙山?”刑峰一听,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卢小闲没好气道。 “哎!”刑峰答应一声,快速出了门。 …… 松漠都督府虽然也号称是都督府,但与营州都督府根本就不能比。事实上,松漠都督府只是朝廷的羁縻都督府,在隶属上归营州都督府管辖,没有任何实权。 李尽忠这个都督,除了有朝廷册封的文书外,其他的和做契丹首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同样是都督,赵文翙可以在营州城内气派的都督府衙门内署事,而李尽忠就只能在自己的大帐内办公了。 此刻,李尽忠和孙万荣二人相向坐在案几前,他们正在为契丹人的生计问题而大伤脑筋。 营州和松漠一带已经接连三年大旱,原本水草丰美的草原失去了往年的风姿,大量牧草枯黄枯败。就连备用打草的春秋草场也变的一片荒芜,本应该长到小腿处的青草,如今却紧紧贴着地面,枯黄的草原让本属于这里的青翠被一片萧瑟所替代,契丹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由于干旱,草原上已经见不着俊马肆意奔腾的景象,草场都受灾了,马儿连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奔跑。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去游牧,用勒勒车拉上吃喝用物品,赶着牲畜边走边牧,看到草好的地方就扎下营寨,直到牲畜把草吃光才迁移到下一个地点。 可是现在,契丹人归顺了大周朝廷,没有朝廷的旨意,他们是不能随意离开松漠领地的。 为了减少牧草使用量,李尽忠只能让契丹牧民赶紧 把羊卖掉,用以换取粮食。 可是那么多的牲畜,一进哪能卖的掉呢? 眼看着牲畜一天天死亡,李尽忠心急如焚,嘴都起了泡,却无计可施。 契丹族是由八个部落组成的联盟,李尽忠虽然被推举为契丹族的首领,但他也只是大贺部落的酋长。若再想不出办法来解救族人,他的首领地位也是保不住的。 “赵文翙这个王八蛋,明摆着是见死不救!老子真想剐了他!”孙万荣一拍桌子,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孙万荣之所以火气这么大,也不是没来由的。 契丹人遇到了如此天灾,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最后没辙了,他们只好向营州都督府求救。 李尽忠和孙万荣不知找了赵文翙多少回,连腿都跑细了,可赵文翙除了推脱还是推脱,就是不答应为契丹人赈灾。一想起赵文翙的嘴脸,孙万荣心中就觉得来气。 李尽忠叹了口气:“万荣兄,抱怨没有任何意思。实在不行,明日我再去一趟营州都督府,再求求赵都督!” “求他有个鸟用!他若是真想帮我们,还用等到现在?”孙万荣恨恨道,“什么狗屁父母官,还不如反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呢!” “住嘴!”李尽忠厉声喝斥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孙万荣也是契丹八部的其中一部的酋长,而且还是李尽忠的妻兄。正因为这层关系,平日里李尽忠对他很是客气。 此刻,李尽忠听孙万荣满口胡言乱语,不由勃然大怒。 孙万荣很少见李尽忠发这么大的火,他讪讪道:“首领,我也是一时气不过,你可千万别生气!” 李尽忠语重心长道:“万荣兄,赵文翙虽然可恨,但朝廷待我们契丹不薄,万万不可因为赵文翙之举而辜负了朝廷!切记,切记!” 孙万荣心中对李尽忠的迂忠不以为然,但嘴上却答应道:“放心吧首领,我记下了!” 正说话间,李尽忠的亲兵进帐来报:“首领,突厥吐屯暾欲谷大人求见!” 暾欲谷? 他来做什么? 暾欲谷在突厥素有名气,李尽忠也听说过他的大名,但却素未谋面。 大周朝廷与突厥互相敌视,突厥吐屯突然来拜访李尽忠,这让他有些踌躇。 思忖片刻,李尽忠对亲兵吩咐道:“你去告诉暾欲谷,就说我去其他部落巡视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亲兵应诺一声,正要离开,却听孙万荣在一旁道:“等等!” 孙万荣叫住了亲兵,然后对李尽忠道:“首领,突厥人大老远来见您,肯定是打听清楚了您的底细。您若就这样拒绝了,恐怕不太好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尽忠铿锵道,“朝廷与突 厥向来为敌,我们要避嫌。若朝廷知道我们私会突厥官员,到时候我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首领,朝廷我们得罪不起,难道突厥人我们就能得罪了吗?”孙万荣提醒道,“契丹现在正遭天灾,若惹恼了突厥人,他乘机攻打我们,天灾加上人祸,恐怕契丹离灭族就不远了!” 孙万荣这话并非危言耸听,突厥的势力虽然赶不上大周,可远比契丹要强大的多。契丹在松漠领地以北与突厥接壤,若突厥人真的来犯,以契丹目前的窘境,肯定应付不了突厥人。 李尽忠听罢,颇有些犹豫。 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这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见李尽忠难以决断,孙万荣又说:“首领,只要我们的会见安排隐秘些,朝廷是不会知道的!见了突厥人后,先听听他们怎么说,然后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这样他们也有了面子,比直接拒绝要好一些!” “好吧!”李尽忠终于下了决心,“那我们就见见吧!到时候你可不能乱说话,咱们见机行事!” “是!首领!”孙万荣点点头。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突厥人来访 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跟随亲兵进入大账,李尽忠和孙万荣客气的迎了上去。 暾欲谷向李尽忠施礼道:“大突厥国吐屯暾欲谷见过契丹首领!” “吐屯大人客气了!”李尽忠回了礼,瞄了一眼暾欲谷身旁带着青铜面具之人,向暾欲谷问道,“不知这位是……” “哦!”暾欲谷赶忙向李尽忠介绍,“他是大突厥国的国师阿史那竞流!” 李尽忠听了不由惊奇道:“原来是圣水宫阿史那宫主!失敬失敬!” 显然,李尽忠听说过阿史那竞流,看来圣水宫宫主的名号远比突厥国师要响亮的多。 李尽忠向对方介绍了孙万荣,几人寒暄客套后相互落座。 待下人端上奶茶后,李尽忠试探着问:“不知吐屯大人此次前来松漠有何见教?” 暾欲谷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我们默啜可汗听说契丹部遭遇了天灾,特派遣我们来前来与首领商谈接济契丹一事,以便帮助你们度过难关。” 李尽忠不动声色的问:“不知默啜可汗将如何帮我们度过难关?” 暾欲谷道:“只要首领同意,我们将会尽快从突厥为契丹运来牧草和粮食,保证你们能安然度过灾年!” 孙万荣一听,眼睛顿时放出光来,他正要满口应承,却见李尽忠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他只好把话又咽进了肚里。 “这敢情好”李尽忠微微一笑,“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突厥也不会无缘无故接济我们!吐屯大人,你就直说吧,我们要是接受了你们的帮助,契丹需要付出什么?” 李尽忠问很直接,他的谨慎早就在暾欲谷的意料当中。 暾欲谷淡淡道:“其实也不要付出什么,只要突厥与契丹之间订下盟约,确保今后共进退便可。如此以来,对突厥对契丹都有好处!” 李尽忠没有说话。 暾欲谷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李尽忠面前的案几上:“这是一只上古的玉鹿,今日送给首领,权当是见面礼了。另外,这里还有两万两银票,可以在营州城的银庄里兑换现银,首领请收下,先买些粮食,也算我们的一片心意!” 李尽忠将面前的两样东西又推到了暾欲谷面前,不卑不亢道:“吐屯大人,请您转告默啜可汗,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既然契丹已归属了大周朝,那赈灾一事也只能由大周朝廷来解决,就不劳烦默啜可汗费心了!” 对李尽忠的回绝,暾欲谷并未表示出丝毫的惊讶。 他笑了笑说:“据我所知,营州都督赵文翙对赈灾一事并不热心,一直在推诿。而且我还知道,契丹所有的存粮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下去了,如果你们不接受大突厥国的帮助,一个月以后该怎么办呢?希望首领能考 虑清楚!” 听了暾欲谷的话,李尽忠更觉忧心,但他还是一口拒绝了暾欲谷的建议:“恕我真的不能接受你们的帮助!这事就至此为止吧!吐屯大人,你们既然来到了契丹,就是契丹的贵客。契丹向来好客,吐屯大人就先住下吧,今晚我专门设宴为吐屯大人接风!” 说罢,李尽忠又对孙万荣吩咐道:“万荣兄,你替我去安顿吐屯大人一行住下,一定要礼数周全,万万不可慢怠了贵客!” 孙万荣点点头:“首领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二位贵客,请吧!”孙万荣起身,热情的邀请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 暾欲谷无奈,只好向李尽忠告辞,与阿史那竞流跟着孙万荣离开了大帐。 在去往住处的路上,暾欲谷有意无意的试探着孙万荣:“孙酋长,大周朝廷向来不讲信誉,哪像我们草原各部落只要说出的话就会算数,你们李首领怎么能这么相信大周朝廷呢?” 孙万荣微微点头,但却并没有接话。 暾欲谷接着又说:“赵文翙不愿意接济契丹度过难关,显然是他们大周朝廷授意的。你想想,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营州都督怎么敢再三推诿呢?李首领不肯接受突厥的帮助,要不了一个月,契丹人就要倒大霉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暾欲谷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了,暗中却偷眼打量着孙万荣。 因为有李尽忠的交待,孙万荣这一路上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接口道:“吐屯大人,您所说的我深表赞同,我们首领就是对大周朝廷太信任了。待会我再去劝劝他,我觉得契丹和突厥合作是件挺好的事情,既然大周朝廷不管我们契丹,那我们也不能等死,总得想出办法来度过难关!” 暾欲谷脸上浮出笑意,他向孙万荣伸出了大拇指:“没想到契丹还有像孙酋长这样明事理的人,我相信只要有孙酋长在,你们契丹将来就一定会有救!” 说到这里,暾欲谷再次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鹿和银票,递给孙万荣:“刚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若孙酋长信得过我暾欲谷,那就请您收下,望您能竭力促成突厥与契丹之间的合作!” 孙万荣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了过来,然后点点头:“吐屯大人,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安顿好暾欲谷一行,孙万荣再次回到大帐。 李尽忠愁眉不展,正低头在思索着什么。 见孙万荣进帐来,李尽忠抬起头来,随口问道:“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孙万荣点点头。 李尽忠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们拒绝了突厥人的要求,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好,免得给他们留下什么口实!” 孙万荣 瞅了一眼李尽忠,小心翼翼的说:“首领,我觉得暾欲谷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既然大周朝廷不管我们,我们总不能等着饿死?不妨先同意突厥人的条件,等把粮食弄来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尽忠白了一眼孙万荣:“你以为突厥人帮助我们是安了什么好心?他们的粮食是那么好拿的吗?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一旦我们接受了突厥人的条件,今后就得听命于他们。假如他们让我们与大周开战,你说我们从还是不从。真若是到了那个境地,恐怕我们契丹就万劫不复了。” 说到这里,李尽忠突然停了下来,狐疑的打量着孙万荣:“万荣兄,你不会已经答应了突厥人什么吧?” “哪能呢!”孙万荣赶忙道,“没有首领您的发话,我怎么敢随便答应他们什么呢?” “没有就好!”孙万荣悻悻道,“我可警告你,你只管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千万不要和他们之间有任何瓜葛!” “首领,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从李尽忠的大帐出来,孙万荣这才揩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 荒芜的草原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在飞奔,不时能听到骑手驾驶的号令声。 不一会,马儿放慢了速度,然后缓缓并行在一起。 李失活手里的马鞭随意甩动着,思绪不知已飞到哪里去了。 李楷固瞅了一眼李失活,不满的问道:“失活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作为李尽忠手下最勇猛的将领,李楷固同时也是契丹八部的酋长之一。与孙万荣有所不同,李楷固平日里为人低调,对首领李尽忠也是毕恭毕敬。 李楷固有三个女儿,却没有儿子。李失活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正因为如此,他对李失活视若己出,疼爱有加。 李失活对李楷固也非常信任,从小便亲切称呼李楷固“四叔”,他遇到什么事也不瞒着李楷固,总愿意跟李楷固商量。 李失活看了一眼李楷固,歪着头问道:“四叔,你说我送什么给浑奴比较好呢?” “给浑奴送礼物?”听了李失活的问话,李楷固有些哭笑不得,不由摇头道,“我说失活呀,你上次和那个姓霍的拼酒输了,可是答应过人家不再去争浑奴了!契丹男儿说话可要算数,莫让人家耻笑!” 李楷固所说的,正是上次在神仙镇李失活与霍青比酒一事。虽然李楷固不知霍青是什么来路,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赢了,这个结果他不能不认可。 上次与霍青拼酒比试输了之后,李失活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他心中颇为后悔,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去拼酒,以至于在浑奴面前丢了人,这些日子以来 ,他一直都没好意思再去找浑奴。 “输就是输了,我当然说话算数!”李失活很是嘴硬,振振有辞道,“浑奴要过生日了,我只是送她一件礼物,这有什么关系吗?” 李楷固正要反驳李失活,却见一匹快马向他们疾驰而来。 快马到了近前停了下来,李楷固看清楚了,来的是孙万荣的亲兵。 亲兵下马向李楷固施礼道:“李将军,孙大帅请您过去一趟!” “孙大帅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楷固奇怪的问道。 亲兵摇摇头道:“大帅没说,只是请您赶紧到他账中去!” 见李楷固有些迟疑,李失活在一旁对他说:“四叔,走,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冒名 李楷固与李失活进了大帐,看见孙万荣正坐在案几前等着他们呢。 李失活向孙万荣问道:“孙大帅,您找我吗?” “老李,你可算是来了!孙万荣的嗓门很大,说话间他瞅见了跟在李楷固身的后的李失活,不由乐了,“失活,你也来了!正好,你们俩我去一趟神仙镇,咱们到那个玲珑酒楼吃羊肉去!今儿我来请客,酒我管够!” 上次从神仙镇回来,李楷固觉得玲珑酒楼的羊肉好吃,便推荐给了孙万荣。 刚开始,孙万荣并没当回事,可去了一尝才发现,玲珑酒楼炖的羊肉果然好吃。 打那以后,每隔两三天孙万荣不去玲珑酒楼吃一次清炖羊肉,就觉得缺点什么似的。 今日孙万荣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便想着叫李楷固一起去神仙镇吃羊肉。 李失活一听孙万荣说到“酒”字,身子不由一哆嗦。 自打上次与霍青比酒喝醉后,李失活便彻底害怕喝酒了。孙万荣酒量极大,听说此事还嘲笑了他很长时间。 见李失活这副模样,孙万荣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 “这敢情好!”李楷固笑了笑应承道:“既然孙大帅请客,我们当然要大饱口福了!” 李失活被孙万荣抢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扭过头去,正好瞥见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件物什。他顺手拿了起来细瞧,看上去像是用玉石刻成的一只鹿,玉鹿栩栩如生,很是精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笑嘻嘻向孙万荣问道:“孙大帅,您这东西是哪来的?” 孙万荣瞅了一眼李失活,大大咧咧道:“是别人送给我的,也没有什么用,你要喜欢就拿去呗!” 李失活也不客气,将玉鹿揣入怀中,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孙大帅!” …… 卢小闲、张猛和刑峰三人骑着快马,离开了营州城,一路打马狂奔,很快便到了神仙镇。 在玲珑酒楼的后院,卢小闲见到了陈三和吴六。 陈三高兴的说:“公子,您可真是有口福,我和吴师傅研制了几道新菜,刚烧好油正准备下锅呢,您这就来了!” 卢小闲哈哈笑道:“看来我的运气真的不错,那就赶紧吧!吃过饭后,我们还要赶路呢!” 张猛在一旁突然问道:“陈掌柜,我听说你们玲珑酒楼的清炖羊肉很不错,可否给我们上一份,让我们也尝尝?” 陈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卢小闲。 卢小闲赶忙摆摆手道:“清炖羊肉就算了,留给别人去吃吧!我们还是尝尝你的新菜!” 张猛一听便不依了,他嚷嚷道:“早就听说他们的羊肉炖的不错,平日里也没机会来吃,今日遇上了,怎么就不能尝尝呢?” 卢小闲瞅着张猛,似笑非笑道:“你真要吃?” 张猛不知卢小闲怎么会露出这么副表情,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你不后悔?”卢小闲又追问道。 张猛毫不示弱:“有什么可后悔的?” “那好! ”卢小闲附在张猛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张猛听罢,脸色有些变了。 卢小闲说罢,对陈三吩咐道:“既然他执意要吃,那你就给他来一份吧!” 张猛赶忙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刚才是谁那么豪气?非要吃不成!怎么?这就怂了?”卢小闲没好气道,“不行!你必须要吃,而且还要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吃!” 张猛苦着脸,可怜兮兮的求饶:“小闲,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张猛认错了,卢小闲便不在理会他。 不一会,菜上了桌子。 陈三问道:“公子,要不要来坛酒?” “待会还要去办正事,酒今日就不喝了!”卢小闲一边吃一边向陈三询问,“怎么样?最近契丹人那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动静,倒是契丹人经常来玲珑酒楼吃清炖羊肉!”陈三回答道。 听了“清炖羊肉”几个字,张猛不由皱了皱眉头。 “哦!”卢小闲问道,“都是哪些人?” “契丹遭了灾,普通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肯定没银子来酒楼,能来的大多是他们酋长和将领之类的有钱人!这里面来的最勤的便是孙万荣了,超不过三天他肯定要来一次!而且他的食量极大,一次至少要吃掉半只羊!” “孙万荣?”卢小闲心中一劝,又问道,“一般他都和谁来?” 陈三挠挠头道:“有时和上次在这里比酒那两个人来,有时候和别人一起来!” “比酒的那两个人?”卢小闲会过意来,“是李楷固和李失活吗?” “正是他们!”陈三接着又道,“对了,他和另外两个人也常来,其中一个看着不像是契丹人,另外一个总带着面具,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 带着面具的人? 卢小闲立刻想起了阿史那竞流。 没错,应该就是阿史那竞流。 既然孙万荣与阿史那竞流纠结在了一起,那就说明突厥人已经有所行动了。 卢小闲又问道:“龙山的土匪经常来酒楼吗?” “这个不清楚!”陈三摇摇头,“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土匪!” 吃饱喝足后三人便出发继续赶路,没多久便来到了龙山脚下。 虽然知道土匪就盘踞在龙山之上,可龙山这么大,哪里去找秦火呢? 卢小闲三人在山上转悠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个眉目。本想找个人问问,也好半晌也没见碰上半个人影。 卢小闲有些泄气了,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个汉子来,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汉子打量着三人,向他们盘问道:“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听了对方的问话,卢小闲不由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汉子肯定是龙山的土匪。 卢小闲冲着汉子抱抱拳道:“这位好汉,我叫卢小闲,是秦火首领的朋友!” 卢小闲随口便编了个谎,他现在只想蒙混过关,其他的只能等见到秦火以 后再说了。 汉子见卢小闲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可就没底了:这些人敢闯到龙山来,说不定真是首领的朋友呢! 见汉子有些犹豫,卢小闲沉下脸道:“我来见你们秦首领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万一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汉子指着卢小闲警告道,“你们不要乱跑,山里到处都有机关,若中了机关你们就倒霉了!” 汉子走后,张猛小声问卢小闲:“你什么时候认识秦火了?” 卢小闲摇摇头:“谁认识秦火了,我是诓他的!” “诓他的?”张猛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很容易就被拆穿了吗?” 卢小闲无所谓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先见到秦火再说!” “被你害死了!”张猛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对刑峰吩咐道,“待会放机灵点,看情形要是不对,我们俩一定要护着小闲先离开,明白吗?”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刚才那汉子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人,呼呼啦啦从山下直奔而来。 见此阵势,张猛心头不由一紧,朝着卢小闲看去。 卢小闲面色如常,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很快,那些土匪便到了他们面前。 刚才见到的那汉子朝着卢小闲三人一指,对身旁的一人道:“二首领,就是他们!” 汉子口中的“二首领”身材异常的高,足有八尺有余,但显得异常消瘦,酱红色的脸庞皱纹密布。 二首领向卢小闲抱拳,语气很是恭敬:“我是龙山山寨二首领樊庆,奉大首领之命特来恭迎卢公子上山!” 听了樊庆的话,不仅是张猛和刑峰,就连卢小闲也不由一愣。 卢小闲假冒秦火的朋友,不过是为的是能上山去信口瞎的,原本他打算见到了秦火再当面解释。可看现在的情形,秦火似乎真把卢小闲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难道秦火真有个和卢小闲同名同姓的朋友?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见卢小闲没有说话,樊庆接着又道:“大首领特意交待,卢公子一路奔波辛苦了,让准备了轿子抬您上山!” 卢小闲这才发现,樊庆身后的土匪果然抬了三顶小轿。 蜿蜒而上的小路一直通到山顶,几乎看不到尽头,他们要真坐轿子上山去,抬轿的人岂不要活活累死? 卢小闲正发愁待会如何向秦火解释呢,哪能再坐轿子上山? 他赶忙摆手道:“不麻烦了,我们自己走上去便成!” 一听卢小闲这话,樊庆神色顿时变的惶恐起来:“卢公子,您可别为难我!大首领交待的事,我哪敢抗命,您就请上轿吧!” 说罢,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你们去三个人,帮着把卢公子他们的马匹牵上山去!”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苦意,看来这事是越闹越大了。 他们现在除了坐上轿子,已经没有了选择。 经过卢小闲身旁的时候,张猛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哪是坐轿子,我怎么感觉像下油锅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故人相见 卢小闲三人忐忑不安的坐上了骄子,随着樊庆喊了一声“起轿”,三项轿子被土匪抬着,晃晃悠悠朝着山顶而去了。 卢小闲看上去极惬意,事实上却如坐针毡,他的心随着轿子的节奏也在上下起伏。 此刻,他有些后悔:光顾着要找到范子明,却压根没想进了土匪窝该如何善后。 龙山土匪与官府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依然屹立不倒,可见他们的实力不弱。万一等会见了秦火要是翻脸,势必要发生火拼。 对这些土匪卢小闲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只是担心范子明的安危。他心中暗自做了决定,如果一会情形不对,一定要先将秦火控制住。擒贼擒王,只要秦火在自己手里,土匪们肯定投鼠忌器,他们和范子明就有机会安全离开这里。 想好了对策,卢小闲的心也安了,便掀开侧面的轿帘欣赏起外面的风景来。 听着那“哗哗啦啦”的鸣响,卢小闲看到绿色掩映下的白练从天而降,心为之一震。平整如白绸的飞瀑,被裸岩撕扯成几缕白绫。那急剧碰撞的水花,如珍珠碎玉般四处飞溅,转瞬化作带雨梨花,密匝匝地绽放在岩畔,似乎扬洒着春的芳香。 由于山路太陡,一路上也不知抬轿的土匪换了多少次人手。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龙山山寨。 卢小闲兀的听到樊庆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卢公子,大首领已经在寨门前迎接您了,请下轿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卢小闲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了轿子。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进寨的山寨石拱门,石门下站着一个人。 这人怎么看着很眼熟呢? 走到近前,卢小闲不由乐了: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玲珑酒楼后院与李失活拼酒的霍青。 这一瞬间,卢小闲恍然大悟。 原来,秦火就是霍青,霍青就是秦火。霍青是假名,他把秦火两个字倒了过来,取谐音便成了霍青。 原来是故人。 卢小闲舒了口气,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他向秦火抱抱拳,面带微笑,一语双关的问道:“不知我该称呼您霍兄呢,还是该称呼您秦大首领?” “称呼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卢兄弟你来我这里坐客了!”秦火过来,热情了给了卢小闲一个熊抱,哈哈大笑道,“还记得上次临别时我说的话吗?能与卢公子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他日若再相见,由我做东,咱们兄弟一定要一醉方休!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便来了!” 秦火的真挚溢于言表,一点没有作伪,他的盛情感染了卢小闲。 卢小闲感慨道:“是呀,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秦……唉!我还是觉得称呼您霍兄比较亲切些!” “行,霍兄就霍兄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秦火拉着卢小闲就往寨里走去。 一边走秦火一边说,“卢兄弟, 刚才听他们说你要上山来,这可把我给乐的。你上山这个空当,我已经让准备好了酒宴。现丰刚刚好,走,我们喝酒去,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了!虽然这里的菜赶不上玲珑酒楼的,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张猛在一旁的见秦火对卢小闲如此热情,不由咋舌:小闲这人缘可真是好,连土匪头子都成他的朋友了。 “霍兄,你先等等!我现在可没有心思喝酒!”卢小闲停住了脚步:“我此次前来龙山,是为了……” 卢小闲的话还没说完,秦火便打断道:“你只管放心,范家公子在我这里呢!他父亲对我有恩,我不会为难他的,他和你一样,在我这里都是贵客!” …… 一连几日,秦火天天设宴款待卢小闲、张猛和刑峰三人。 他们也不知喝去了多少酒,刑峰早已经被喝的萎靡不振,张猛也是整日晕晕乎乎的。倒是秦火和卢小闲,两人越喝兴致越高,就像没事人一样。 此刻,秦火正领着卢小闲在寨内四处走走。 一块空地显现在他们面前,这里是龙山土匪的训练营地,附近建有围墙,围墙外就是悬崖峭壁。 离开训练营地再往上走,是堆积的乱石块,这些突兀的石块阻挡了上山的去路,但石头夹缝中留有一个石洞,石洞仅容得下一人穿身而过,欲上山,只得从此石洞爬过。且这样的“石洞”并非只有一个,而是连续两个。石块外是悬崖峭壁,石块内是狭小的“石洞门”,如此天险,令卢小闲惊叹。 穿过两个石洞,他们二人顺着大石右侧的小山路向上攀行。再往上行大约五十米,就来到了龙山山寨的顶峰。 从山下向下鸟瞰,山寨的地形无不险恶,的确是一个易守难攻、藏身世外的好地方。 龙山地势险恶,且容易藏身,官道从龙山脚下经过,往来车队所载的重要货物,都是土匪们赖以生存的目标,他们随时可对经过的客商掠夺。 秦火指着另一侧的山峰,对卢小闲说:“那边还有一个备用的小营地,若是山寨被攻破了,可以撤到那边去。通往备用营地的道路狭窄难行,一失足便将坠落悬崖,就算是有追兵也不敢轻易尝试!” 卢小闲开玩笑道:“霍兄把你的底细都透给我了,难道就不怕我把寨子里的情况告诉官府!” “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官府知道了,又能耐我何?”秦火目光炯炯道,“再说了,我相信卢兄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既然我认了你这个朋友,自然不会看走眼!” 卢小闲想起了范子明,他向秦火问道:“霍兄,听范员外说,他曾有恩于你,这是真的吗?” “没错,范员外的确对我有恩!”秦火直言道,“三年前,有一次我们打劫一批货物,不想中了方恨水的埋伏,在打斗中我受了伤。后来虽然好不容易逃过他的追捕,但在一处小树林里昏死过去。正巧范员外押运货物路经此地,他救醒了我,当时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便把 我带进营州城,还找郎中给我治了伤,伤好后我便离开营州回到了山寨。后来,我悄悄潜入营州当面向他致谢,告诉他今后要有难了可以到龙山来找我。打那以后,只要范家的货物,龙山土匪从不染指。” “原来是这样!”卢小闲问道,“霍兄,范员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现在范公子来找你帮忙,你打算怎么办?” 秦火掷地有声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范家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我已经安排人去营州打探情况了,若实在不行我就去劫狱!” 卢小闲一听,大吃一惊,赶忙劝阻道:“霍兄!不可,万万不可!” 秦火瞥了一眼卢小闲:“有何不可?你是担心我救不出来他?” “那倒不是!”卢小闲解释道,“范员外本就是被冤枉的,你要一劫狱,那他的罪名就不就坐实了。再说了,就算你劫狱成功了,又怎么安顿他们呢,总不能让他们也上山入伙做土匪吧?” 秦火微微点头,卢小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瞅着卢小闲:“那依你盾,这事该怎么办?” “范公子与我也是朋友,范员外的事情我已经托人帮忙了,应该就这几天就会被放出来!霍兄,如果你信的过我,就再等几天。若是我这里没有结果,你再去劫狱也不迟。如何?”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秦火拍了拍卢小闲的肩,“这样最好了!” 卢小闲趁热打铁道:“霍兄,救人的事情我来办,但有一件事情还得麻烦您!” 秦火豪爽道:“什么事?只管说来!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有问题!” 卢小闲叹了口气:“范员外之所以被下了大狱,是因为他家祖传的一件玉鹿引起的。如今,这件玉鹿被人盗走不知了去向。希望霍兄能想想办法把玉鹿找回来,也好完璧归赵!” “玉鹿是被谁盗走了?”秦火苦着脸道:“若有些线索还好说,若没有线索岂不是大海捞针?” 卢小闲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猜错,玉鹿可能被人送到了契丹人那里了!” “在契丹人那里?”秦火嘿嘿一笑道,“若真如你所说,那就好办了!我跟契丹首领李尽忠还有些交情,如果他实在不肯给,大不了我用粮食把玉鹿给换回来。契丹已经连续遭灾好几年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听秦火这么一说,卢小娴心头不由一沉:契丹人因为旱灾已经撑不下去,如果不抓紧时间想办法解决赈灾一事,说不定会出大乱子的。 卢小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着问道:“霍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火挥挥手道:“咱们既然是兄弟,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别那么婆婆妈妈的!” 卢小闲斟酌道:“霍兄为人仗义,文武双全,为何要落草为寇呢?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听了卢小闲的话,秦火面色有些黯然。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言难尽 沉默良久,秦火这才涩声道:“你以为我天生就愿意做土匪?我也曾想过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百姓,可是这世道不允许呀……” 若不是卢小闲提起此事,秦火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回忆那段不堪的往事。 秦火本是云州怀仁县人,他的父亲虽然是个本分勤快的庄稼人,但却对秦火和弟弟管教极严。秦火兄弟二人从小便跟着私塾老师读书,闲暇之余练武强身。待年纪大些,二人皆是文武双全,在乡里很有些名气。 后来,秦火的父亲慢慢有了积蓄,便买了几亩良田。 有了自己的田地,按理说一家人的日子应该越过越红火,谁知却偏偏因此而噩运便降临了。 原来,这几亩良田很早就被当地的张富户看中。 张富户是怀仁县县令的堂兄,为了得到它张富户把土地原来的主人逼迫得走投无路,但那家人也很硬朗,就是贱卖也不给张富户。 最后,良田卖给了秦火的父亲,价格比张富户出的价低很多,这梁子从这就结下了。 没过多久,张富户诬陷秦火的父亲偷牛被下了大狱,结果不明不白死在了狱中。 秦火的弟弟气不过,去找张富户家里理论,结果被张家的家丁打成重伤,回家后没几天也死了。 秦火悲痛万分,为了给父亲和弟弟报仇,便到县衙去告状! 县令不仅没有为秦火伸冤,反而将他乱棍打出。 既然官府不管,秦火决定独自找张富户报仇。可是张家戒备森严,秦火潜伏多日无法下手。最后他认识到单身一人是无法报仇的,就想到去做土匪,借助人多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心愿。 于是,他就投了当地的土匪。 加入土匪后不久,秦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仇,他领着几个弟兄深夜潜入张富户家中,将他给杀死了,也算给父亲和弟弟报了仇。 张富户死了,县令恼羞成怒便四处缉拿秦火。 由于官府追剿的紧,秦火辗转来到了营州,加入龙山山寨再次做了土匪。 没过几年,秦火便成了龙山山寨的大首领。 卢小闲听罢无语,他能说什么呢? 但凡有点活路,谁不想好好过日子,秦火何尝不是如此? 说完自己的经历,秦火还不忘替自己申辩:“我虽然做了土匪,但我从不胡作非为。抢劫的事情当然我也干,要不那么多兄弟吃什么呀。但我从来不抢穷人,而且抢来的财物,除了弟兄们使用外,我还拿出一部分救济周围的穷人。” “霍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卢小闲郑重其事道,“诚如你所说,既然我们是兄弟,不管你是不是土匪,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我想说的是,假如有一天你不想再做土匪,我可以帮忙让你摆脱出来,你以前所犯的的事也不会有人再追究!” 卢小闲倒不是说大话,他是真心想帮助秦火。通过与秦火的交往,他能感觉到秦火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而且秦火的能力也不弱,做土匪真是有些可惜了。 “卢兄弟,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秦火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前几年,也许我会接受你的建议,可现在不行!那么多兄弟们都指着我吃饭呢,他们也都是穷苦人出声,要不是被逼的没有活路了,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能帮我解脱我相信,可那么多兄弟,你都能帮的了吗?” 卢小闲默然无语。 “我的命就是这样,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秦火一脸的落寞,“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曝尸荒野,有卢兄弟为我收尸体,我也可以瞑目了!” 秦火说的如此伤感,气氛不由变得压抑起来。 卢小闲有意换了个话题:“对了,霍兄,浑奴姑娘最近还好吗?” 听到“浑奴”的名字,秦火忧郁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挺好的,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正发愁给她送什么礼物呢!卢兄弟,正好你帮我出出主意!” “给女人送礼物,这事你问我算问对了!”卢小闲大包大揽道,“这事就交给我吧!待我回了营州帮你置办好礼物,然后派人给你送来!省得你再费心!” “这敢情好!”秦火咧嘴笑了,“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卢兄弟,我又欠你一份人情了!” “咱们兄弟俩还用这么客气吗?”卢小闲打趣道,“霍兄,你真有福气,能遇到浑奴这么好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 “喝喜酒?”秦火一愣,自嘲道,“估计要到猴年马月了!” 卢小闲奇怪的问:“为什么?难道浑奴姑娘不愿意?” “倒不是她不愿意,关键是她家里人不同意!”秦火苦笑道,“我们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粟末靺鞨首领的女儿。我是土匪头子,她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她的家人不同意也在情理当中,我不怪他们。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缘无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见秦火的一脸的无奈,卢小闲劝道:“都说好事多磨,我想霍兄将来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秦火听罢,哈哈大笑:“卢兄弟,借你的吉言,但愿一切都会好!不说这些了,走,我们喝酒去!” 三日后,卢小闲、张猛和刑峰向秦火告别,与范子明离开了龙山山寨。 一回到营州城,卢小闲就匆匆忙忙去找谢云轩了。 谢云轩一见卢小闲,赶忙道:“卢师弟,这两日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了?” 卢小闲不答反问道:“云轩师兄,是不是赈灾的事情有眉目了?” 谢云轩摇摇头,苦笑道:“赈灾一事我仔细了解过了,赵文翙说的没错,这不是营州都督府能决定的,开仓放粮赈灾必须要有圣旨和朝廷的公文才行!” “契丹部受灾都这么久了,赵文翙向朝廷报告过吗,朝廷知道实情吗?如果赵文翙向朝廷报告过了,朝廷怎么会不批准呢?”卢小闲忧心忡忡道,“我就担心赵文翙一直压着此事,并没有向朝廷报告。如果是这样,就算现在报告朝廷,朝廷能在最快的时间下圣旨来,估计也来不及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契丹族被逼无奈,会铤而走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云轩心头一惊。 “据我所知,突厥已经派人与契丹首领李尽忠联系了,若是朝廷赈灾一事还解决不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置办粮食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卢小闲当初的预言,难道真的会成为现实? 谢云轩眉头紧锁,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卢小闲提议道:“云轩师兄,你能不能让赵文翙先放粮赈灾,圣旨和公文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谢云轩一筹莫展道:“这事我给他说过,可他坚持要等朝廷的圣旨到了,才能开仓放粮!” 卢小闲思索了一会,对谢云轩道:“云轩师兄,你赶紧派人去请营州都督府别驾冯青山过来一趟,他对营州的情况比较熟悉,或许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谢云轩一愣:“你认识冯青山?” 卢小先打着哈哈说:“也就是最近才认识的!” 卢小闲明显是在敷衍自己,谢云轩并没有揭穿,他赶紧派人去请冯青山了。 冯青山来了之后,听卢小闲说完事情的原委。 他点点头说:“赵都督说的没错,没有朝廷的旨意,随意开仓放粮朝廷是要问罪的!” 卢小闲急切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冯青山思索了片刻,然后说:“现在的权宜之计,可以分两步走!” 卢小闲目光一亮:“哪两步?请别驾大人直言!” 冯青山缓缓道上:“开仓赈灾必须要有朝廷的圣旨,可发放军粮却不需要请旨。营州每年都要组织城傍军进行训练,包括契丹族在内的各地青壮都要参加训练。往年的城傍军训练主要在秋冬季,如果我们把训练的时间提前到现在,让契丹的青壮到军营里报名参训,就可以起来以训代赈的作用。” “嗯!这是个好办法!”卢小闲拍手道,“这样一来,至少那些青壮年的吃饭问题就能解决了。” 冯青山接着说:“与此同时,要尽快设法让朝廷下圣旨给营州都督府,同意开仓放粮赈灾,不然那些妇孺老人就挺不过去了!” “我这就写信给狄阁老,让他向圣上请旨!”卢小闲看了一眼谢云轩,“云轩师兄,你也给梁王写封信,把利害讲清楚,让他也向圣上奏报此事。我想有狄阁老和梁王共同出面,这事应该不难解决!信写好了,我会派人快马送到洛阳,只要圣旨能很快到达营州都督府,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开仓放粮只能暂时度过危机,要想真正解决问题,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冯青山提议道,“营州一带的草场已经干枯,包括契丹在内各夷族的牲畜天天都在死亡。如果能把这些牲畜运出去贩卖,然后再把别的州县的余粮运到营州来,就能彻底解决吃饭问题!” “这办法不错!”卢小闲赞许道。 冯青山提醒道:“只是收购粮食需要大量银子,若是没有一定的财力,这事恐怕很难进行下去!” “这事交给我来办!”卢小闲对谢云轩说,“这样吧,咱们分头行动。云轩师兄你去找赵文翙,一定要劝说他同意提前组织城傍军训练!要实在不行,你就拿梁王出来压他,此时已容不得有半点侥幸了!” “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轻重!”谢云轩应承道。 “我马上到松漠去见李尽忠,向他说明此事,让契丹的青壮做好准备,提前报名参加训练!” 谢云轩点点头:“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卢小闲心急如焚,他向谢云轩告辞,正要转身离去,谢云轩却突然叫住了他。 “卢师弟,光顾着说赈灾的事,忘告诉你了,范崇已经被放出来了!” 卢小闲一听大喜过望,朝着谢云轩拱手道:“多谢云轩师兄,小闲这厢有礼了!” 卢小闲还从未对自己如此恭敬过,这让谢云轩颇有些不习惯,不由苦笑摇头。 一回到府上,卢小闲便让人喊来范子明。 “子明,告诉你个好消息,令尊已经被放出来了,你们范府也被官府解封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听了卢小闲的话,范子明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问,“卢公子,这是真的?” 卢小闲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范子明一头跪倒在卢小闲面前,放声痛哭起来。 卢小闲知道他心里苦,也不劝他,只是任由他发泄,。 也不知过了多久,范子明终于停了下来。 卢小闲这才扶他起来:“赶紧回去看看吧!” 范子明起身抹了一把眼泪,掷地有声道:“卢公子,大恩不言谢。我说过,无论家父能不能回来,今后我都跟定你了!我回去看望家父后,很快就会回来!” 卢小闲点点头:“过两日我要去松漠都督府,若你能走的开,就与我同去,我想到契丹人那里去找找驯鹰高手!” 范子明承诺道:“您放心,我跟您一块去,只要能找到驯鹰师傅,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范子明走后,卢小闲又将刑峰喊来。 “什么?五百石?这么多?”刑峰一听就愣住了。 卢小闲瞅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刑峰掰着指头给卢小闲算了一笔账:“主人,按理说五百石粮食一千两银子也就买下了,可现在营州大旱,粮价上涨了五六倍,五百石粮食可要花不少银子!” “不要怕花银子,抓紧去办吧!”卢小闲摆摆手,“粮食买好了,雇马车都给装好,这几天我就要用!” “是!主人!” “另外!”卢小闲斟酌道,“再去买五十坛好酒,一并装好车,明白吗?” 酒是用粮食酿造的,粮食都这么贵,酒怎么会便宜的了呢? 更何况主人要的还是好酒? 不过,刑峰没有再解释。 跟了卢小闲这么久,刑峰当然知道他的秉性,在卢小闲眼中银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用卢小闲的话来说,用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好的!我这就去办!”刑峰应诺一声。 他正要转身,却被卢小闲又叫住了。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卢小闲没头没脑的吩咐道:“你到城里最好的胭脂铺里去买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再去买些上好的绸缎。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 刑峰点点头:“主人,我知道该怎么做,要买最好的,最贵的!不能怕花银子!” “这就对了!”卢小闲很满意,他拍拍刑峰的肩头,“置办好了你亲自送出城去!” “啊?”刑峰张大了嘴巴,“这不是送给吟风姑娘和弄月姑娘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送给她们的?”卢小闲哭笑不得,“人家秦火款待了咱们这么长时间,现在浑奴姑娘要过生日,咱们不得替秦火备份大礼吗?” 刑峰恍然大悟:“主人,我明白了!” “记着,这事你要亲自去办,不能让人发现了!”卢小闲叮咛道。 不管怎么说,秦火也是土匪,有些事情卢小闲可不想太招摇,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刑峰去的快,来的也快。第二天中午时分,他便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怎么样?这一路还顺利吧?见到秦首领了吗?”卢小闲询问道。 “挺顺利的!秦首领见到您送的礼物很高兴,让我替他谢谢您!”说到这里,刑峰放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主人,秦首领让我给出您回赠了一件礼物,您猜猜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会知道,别给我卖关子了,快说?”卢小闲笑骂道。 刑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卢小闲面前。 卢小闲不由变色,接过物件端详了一会,疑惑的问:“是范家的那件玉鹿?” 卢小闲虽然没见过玉鹿,但他听过范崇的描述,与手中的这只玉鹿没有什么两样。 刑峰点点头:“没错,正是范家丢失的那只玉鹿!” “这是怎么回事?”卢小闲急切的问,“秦火是怎么找到玉鹿的?” 原来,玉鹿是李失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浑奴的。 浑奴本不打算要,可李失活将玉鹿塞到浑奴手中,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浑奴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收下,想着有了机会再还给李失活。 昨日,秦火去见浑奴。他听浑奴说起此事,便向浑奴讨要这只玉鹿。玉鹿放在浑奴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便很大方的将玉鹿交给了秦火。 秦火得到了玉鹿,正打算派人到营州给卢小闲送,恰好刑峰奉命到龙山给秦火送礼,刑峰便把玉鹿带回来了。 卢小闲听罢,不由沉思起来。 前几天,卢小闲听陈三说起过,突厥人与契丹酋长孙万荣打的火热。 玉鹿是阿史那竞流派人盗走的,既然它又出现在了李失活的手中,可见突厥人与契丹人已经很熟络了,说不定李尽忠已经与突厥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看来此次松漠之行已刻不容缓,卢小闲对刑峰吩咐道:“你再辛苦辛苦,抓紧时间准备粮食,我打算明日就出发!” “放心吧!主人!绝对误不了事!” 刑峰走后,卢小闲打量着手中的玉鹿,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自己有必要去一趟范家了,一方面范崇刚出狱自己应该去慰问一番,另一方面他答应过范子明,要把玉鹿完璧归赵交给范家。 第三百一十九章 登门范府 就在此时,张猛进屋来,对卢小闲说:“小闲,赵亮非要见你,你看怎么办?” “赵亮?”卢小闲皱了皱眉头,“他有什么事吗?” 卢小闲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本不打算见这个纨绔公子,可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 想了想,卢小闲对张猛说:“你让他进来吧!” 赵亮一进屋来,便冲着卢小闲不停的作揖:“卢公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都没脸做人了!” “怎么回事?”卢小闲莫名其妙,“赵公子,你慢慢说!” 原来,自从范崇被拿下大狱,那些平日里跟着赵亮的纨绔们都对他很不满。 这也难怪,赵亮的父亲是营州城的土皇帝,正因为如此那些纨绔们才会心甘情愿的以他的马首是瞻,这其中就包括范子明。 范子明的父亲是营州的首富,说被拿下大狱就拿下了,其他纨绔家的地位还不如范崇呢,说不定哪天也会重蹈了范家的覆辙,这些人对赵亮心怀不满也在所难免。 前几日,范子明去求赵亮,被他拒绝了。其他纨绔知道此事后更加心寒,就像约好了一般,他们都不再理会赵亮了,赵亮顿时成了孤家寡人。 说起来赵亮也挺冤枉,这事虽然怪不得他,可他却没办法解释。谁让赵文翙是他爹呢,范崇被拿下大狱是事实,他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赵亮虽然是官宦家的浪荡公子,但也好面子讲义气,他觉得自己对不住范子明,心中很是难过。 如今,范崇被放出来了,赵亮想去范家探望,可又怕吃了闭门羹,于是便来寻求卢小闲的帮助。 卢小闲听明白了,赵亮是想与范子明和解,求得他的原谅。 “这事好办!”卢小闲呵呵一笑道,“我正好要去范家,赵公子跟我同去便是!” “可是……”赵亮急的抓耳挠腮,却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不管是范员外,还是子明,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我保证你和子明和好如初!” “那敢情好,多谢卢公子!”赵亮听罢喜不自禁。 卢小闲又叮咛道:“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面,去了范府后你得听我的,不要乱说话,或许还要受些委曲,不知你能不能忍得了!” “当然能忍得了,卢公子,你放心,我听你的!”赵亮信誓旦旦道。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 营州城众纨绔齐聚在范家,他们与范子明不知在聊什么,客厅内一片嘈杂。 当范府管家引着卢小闲和赵亮进来时,客厅内顿时变的鸦雀无声。 范子明与众纨绔坐在那里,冷冷瞅着赵亮,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亮很是尴尬,想打招呼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冲着范子明微微点头:“子明,我来看看令尊,他还好吗?” 范子明对赵亮可以横眉怒目,但对卢小闲却不能这么做,他赶忙起身,朝着 卢小闲施礼道:“家父还好,就是一时下不了地,无法迎接您,还请海涵!” “这样吧!子明,你带我去见见令尊!”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赵亮,然后笑嘻嘻的对身旁的范府管家吩咐道,“老伯,赵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请您安排人给赵公子奉茶吧!” 卢小闲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语气却毋庸置疑。 管家有些迟疑,把目光看向范子明。 范子明不知卢小闲是何意,但还是对管家道:“听卢公子的,奉茶吧!” 见众纨绔起身都要离开,卢小闲向他们抱抱拳道:“诸位,待会我见过范员外回来后,还有话要与你们说,请稍安勿躁!” 众纨绔对卢小闲的印象都很好,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走了,只得又回原位坐下。 带卢小闲去后院的路上,范子明语气低沉道:“卢公子,你不应该带他来的!” 卢小闲问道:“你这是抱怨我吗?” 范子明没有说话。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事情,一切都在一念当中!”卢小闲淡淡道,“有些情绪是不能随便流露的,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你的想法都暴露给了别人。经过这么些事情,我本以为你已经懂了。若你还不懂,那令尊此次所有的折磨都白受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范子明若有所思。 卧榻上,范崇双目紧闭,他脸色苍白,身体明显消瘦了很多。 听到声响后睁眼,范崇看到卢小闲与儿子进了屋。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卢小闲赶忙上前阻止道:“范员外,您身子不方便,快别动了!” 范崇身体虽然虚弱,但还是微微拱手,对卢小闲说:“卢公子,此次范家遭难,多亏您收留了子明,还费尽周折救我出来,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了!” 卢小闲笑了笑:“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范员外,今天我给您带了一样东西来!您瞅瞅!” 说罢,卢小闲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鹿,递到范崇面前。 范崇一见玉鹿,浑身不由一震。他哆哆嗦嗦伸手接过玉鹿,端详了好一会,顿时老泪纵横。 就因为这只玉鹿,范崇险些死在了狱中,范子明几乎流落街头,整个范家差点家破人亡。 见父亲如此模样,范子明心里也觉得很不好受,眼圈红红的,他强忍没掉下泪来。 良久,范崇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他颤声问道:“卢公子,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卢小闲斟酌道,“我还是从梁王的寿辰说起吧……” 于是,卢小闲把严克准备寿礼、阿史那竞流盗走玉鹿、自己赴龙山寻找范子明、秦火送回玉鹿的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范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经历,他不由唏嘘道:“卢公子,我们父子俩要不是遇上了你,估计现在早已成孤魂野鬼了!” 卢小闲也感慨道:“不管怎么说,您现在已经度过了这一劫,不知 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范崇叹了口气:“经此一事,我也心灰意冷了,哪还有什么打算,苟延残喘过完余生罢了,只是……” 说到这里,范崇瞅了一眼范子明,声音变得低沉了:“卢公子,我求您一件事,行吗?” 卢小闲点点头:“范员外不必客气,请讲!” 范崇一脸诚挚道:“子明他还年轻,性子不稳,这也是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地方。我知道您是贵人,以后能不能让子明跟着您,只要有一口饭吃就成!千万不要让他再重蹈我的覆辙!” “范员外,您太小看子明了,他读过书,做事有主见,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我的儿子我最清楚!”范崇对范子明道,“子明,你过来,给卢公子磕头,以后你就是卢公子的人了!” 范子明老老实实的跪下。 卢小闲本想伸手去扶范子明,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范子明恭恭敬敬给卢小闲磕了三个头。 范崇盯着范子明,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记好了,咱们范家自古便崇尚一个‘信’字,今后你若背叛卢公子,为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听明白了吗?” “父亲,我听明白了!”范子明哽咽道。 卢小闲进贤扶起范子明,打量他他好半晌,却并不说话。 范子明不知卢小闲为何这么看着自己,忍不住问道:“卢公子,您怎么了?” 卢小闲突然问道:“子明,你知道范家为何会遭此横祸吗?” 范子明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严克的徇私枉法和贪得无厌吗,范家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错!大错特错了!”卢小闲摇摇头道。 范子明怔怔瞅着卢小闲。 “无论是之前的大唐,还是现在的大周,商人的地位都不高。范家看似很富有,但你们所积攒的财富与匹配的社会地位不符。所以说,这些财富只能算是暂时保管在你们手里而已。当一个人的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权利的斗争当中,这是避免不了的。就算没有严克,还会有李克、王克,你们手中的财富迟早都是别人的盘中餐!” 范崇在一旁微微点头,卢小闲说的都是实情,这些年来他对此体会颇深。 范子明不服气道:“范难道家有钱也错了?照卢公子的意思,范家就不应该有财富?” 卢小闲微微一笑道:“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没说范家不该有钱,我想说的是,不管是谁,财富到了一定的数量后,都必须要有相应的实力来保住财富。你有多少的财力,相应的就需要有多大的实力。否则,只能是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 范崇点点头,附和道:“卢公子说的没错,我这次出狱,严克便向我索要一千两银子,我只有乖乖给他奉上。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以他的实力和手段,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算他想要整个范家的家产,我也只能干看着而没有任何办法。” 第三百二十章 前往松漠 “严克向您索要了一千两银子?”听了范崇的话,卢小闲先是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严克这厮真是雁过拔毛,如果卢小闲没猜错,驯鹰比赛的五百两花红,严克是让范崇掏腰包了,而且他自己还白白落下了五百两银子。 怪不得他同意放范崇出狱呢,原来还有这样的小算盘。 范子明面色沉重道:“卢公子,您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是这真的让人很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心!”卢小闲一点也不客气的说:“所以,在你实力不济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和隐忍。就拿刚才你对待赵亮的态度这件事来说,对他横眉冷对能否解决问题?” 范子明摇摇头。 卢小闲又问道:“既然解决不了问题,为何要这么做呢?” 范子明思索了一会,点点头道:“卢公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见儿子如此长进,范崇很是欣慰。他庆幸自己没看错人,更庆幸儿子跟对了人。 “卢公子,听子明说,你这几日要去松漠?”范崇随口问道。 卢小闲点点头:“是的,我打算明日就出发!” “明日?这么急?”范崇皱起了眉头,“那边我去过,都是契丹人,可不比营州城,卢公子您可得多加小心呀!” “唉!”卢小闲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事情耽搁不得,我也没办法!” “究竟是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说说?”范崇有些好奇。 卢小闲也不隐瞒,把自己去松漠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范崇听罢,不由感慨道:“卢公子,你做的这是大好事!若是营州的这些官员能有您一半的操心,老百姓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了!” 沉默良久,范崇突然对卢小闲说:“卢公子,那件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交给您?”卢小闲一头雾水,怔怔看着范崇,“范员外,您说什么事交给您?” 范崇郑重其事道:“就是您刚才所说的,从其他州县调运粮食一事!”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范员外,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了!”范崇信心满满道,“范家经商几十年,刚才您说的难题,对范家来说并不算什么。至于需要调运粮食需要周转的银子,那更不是什么问题了。诚如卢公子您所说,范家的银子放在那里,迟早都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与其这样,还不如做些善事,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再说了,若是真因为粮食逼反了契丹人,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范家也得跟着遭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可是,范员外,您的腿……”卢小闲有些担忧道。 范崇摆摆手道:“范家经商这么多年,很多门路都已形成了定例,范府的管家对这些都很清楚,我不用亲自去,他都能办的成!” “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卢小闲朝着范崇深施一礼,“多谢范员外!” “万万不可!”范崇一 见便急了,“卢公子,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范员外,您先歇着吧,我和子明先出去了!”卢小闲向范崇告辞道。 “卢公子,您先等等!”范崇有些犹豫道,“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范员外请问,我知无不言!” “听说,卢公子想让子明去学习驯鹰,可有这事吗? 学习驯鹰是个苦差,而且在很多人眼中还是不务正业的贱差,卢小闲担心范崇不高兴,赶忙解释道:“范员外,大周国土辽阔,各地联络起来很不方便。就拿营州往洛阳送信来说,哪怕用驿站的快马八百里加急,也得发七八日才能送到!可要是有了驯好的猎鹰就不一样了,从州到洛阳最多超不过两日便可送达。无论是做生意还是行军打仗,只要能提前得到消息,就等于掌握了先机。范员外,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卢小闲看了一眼范子明,又对范崇说:“我之所以要让子明去学,是因为他读过书,有见解,还有一股子钻劲。等将来他学成了,再把这法子发扬光大,这事就算圆满了,我还会安排他做更重要的事!” “卢公子,还是你的眼光远!”范崇心悦诚服道,“子明跟着你,我放心!” 从范崇屋里离开,范子明和卢小闲再次回到了客厅。 赵亮和众纨绔齐齐起身,望着他们二人。 范子明脸上突然绽出笑容,他朝着众人拱拱手道:“这段时日以来,我家的事情让各位兄弟操心了,在这里我向各位兄弟道声谢谢!” 范子明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这让赵亮和众纨绔有些摸不着头脑。 范子明接着又说:“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当然应该庆祝庆祝。今晚我做东,咱们不可言传,各位一定要赏光呀!” 众人依然在发愣,卢小闲拍拍赵亮的肩头:“赵公子,子明今晚请客,你去还是不去倒是说句话呀!” 赵亮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道:“去,去,当然要去了!” …… 吃罢早饭,卢小来到院中,嗅了嗅清凉的空气,狠狠伸了个懒腰。 刑峰走进院来,向卢小闲询问道:“主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吧?”卢小闲还是有些不放心。 “检查过了!”刑峰拍着胸脯道,“马车雇的是最好的,赶车的也都是咱们自己的弟兄,绝对没有问题!” 卢小闲手下的壮奴,不仅在洮州经历过战火,而且个个都是赶车的好把式。当年,从洛阳到洮州好几千里地,就是他们亲自赶着马车最终安全到达了目的地。从营州到松漠不过百里了,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卢小闲挥手道:“好吧!咱们现在就出发!” “卢公子!”范子明小声对卢小闲请求道,“能不能让我把跛鹰也带上?” “跛鹰?”卢小闲看了一眼范子明,很大方的说,“想带你就带上吧!” “好咧!”见卢小闲同意了,范子明高兴的 像孩子一样。 …… 卢小闲与张猛和刑峰骑马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 范子明骑在马上跟在他们身后,不时的逗弄着立在肩头的跛鹰。 在“黄毛”和“黑虎”的指挥下,壮奴们赶着二三十辆马车,顺着官道浩浩荡荡向松漠方向而去。 每辆马车装满了粮食和美酒,在官道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马车走不快,卢小闲虽然骑着马,但也只能缓缓而行。 此次松漠之行,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卢小闲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阿史那竞流他们已经与李尽忠接触一段时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卢小闲一概不知。见了李尽忠若能谈的拢还好说,若谈不拢估计事情就很难办了。 自己带的这些粮食和美酒,对契丹人所遇到的灾荒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一片诚意吧。 卢小闲正在沉思间,一个声音突然传入耳中:“看!那两只兔子多肥!” 卢小闲抬起头来,见张猛正指着远处。 他道放眼望去,官道右侧两百步之外的野地里,果然有两只兔子在一前一后的奔跑。 张猛和卢小闲的目力都不错,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还是能辨清兔子。刑峰和范子明就不一样了,他们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两个小黑点。 范子明突然对卢小闲说:“卢公子,我让跛鹰把它们抓回来,如何?” 见范子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卢小闲看了一眼站在他肩头的跛鹰,笑着问:“能行吗?” “让我试试吧!”范子明请求道。 “好!那就试试吧!”卢小闲应允了。 范子明扭过头去,指了指兔子的方向,也不知对跛鹰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卢小闲看了有些好笑,难道跛鹰真的能听懂范子明的话,那它岂不成精了? 只听范子明打了一声呼哨,跛鹰从他的肩头飞起,竟然真朝着兔子的方向直冲而去。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由赞赏道:“行呀!子明,它还真能听懂你的话!” 听到卢小闲的赞赏,范子明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一会,跛鹰便飞了回来了,它的爪下抓着一只肥硕的野兔。野兔还没死,不时的蹬着腿。 卢小闲彻底服了,他奇怪的问:“子明,你是跟谁学的驯鹰?” “我哪会驯鹰?”范子明红着脸说,“刚开始,我只是和跛鹰说说心里话,慢慢的我发现它好像能听懂我的话。平日里,我也试着用手势让它做些动作,今是头一回让它抓野兔呢!” “我还以为你是无师自通呢!”卢小闲哈哈大笑道,“子明,你和跛鹰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应该算吧!”范子明一本正经道:“也就是跛鹰,若换了别的鹰恐怕就不好使了。卢公子,要能早点找到驯鹰师父,我还真得好好学些真本领才行!” …… 第三百二十一章 投石问路 孙万荣、李楷固、李失活几人都聚在了李尽忠的大帐内,他们还是在商议吃饭问题。 李尽忠脸上珠网般的皱纹更深了,两道眉毛拧成的疙瘩锁到一块儿了。 “首领,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坚持十天,突厥人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您得赶快决断!暾欲谷说了,只要首领您同意与突厥结盟,三日内一万石粮食和牧草就能运来!”孙万荣催促着李尽忠。 “万万不能答应!”李楷固赶忙道,“首领,我觉得咱们不能再与突厥人有任何来往了。我们已经归顺了大周朝廷,若是再与突厥人眉来眼去,这不是脚踏两只船吗?还是把突厥人礼送出境吧!” 孙万荣本以为李楷固会成为自己的同盟,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然跟自己唱起反调来,心中颇为不快。 他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般地紧绷着,瞪着眼道:“你说的好听,若把突厥人送走了,难道要我们的族人都饿死吗?大周朝廷?大周朝廷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 李楷固正要反驳孙万荣,却听李尽忠斥道:“你们别吵了,让我再想想!” 李尽忠觉得脑袋快要炸了,他揉了揉憔悴的脸庞,想安静一会儿,但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 孙万荣和李楷固都不说话了,大帐内一片寂静。 契丹族所面临的困境,李失活也是看在眼里的。 此刻,他的心中也很矛盾。 一方面,他和李楷固的想法一样,也认为不应该和突厥人打交道。 可另一方面,朝廷迟迟不肯赈灾,他心里同样怨气很大。 自己的父亲如此难以抉择,李失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恨自己没本事,没办法为父亲分忧解愁。 就在此时,李尽忠的亲兵队长突然进帐来了。 “谁让你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吗?”李尽忠怒不可遏地冲亲兵队长吼叫着,声音像沉雷一般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亲兵队长愣了愣,他不知道首领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呆呆地立在那儿,心里忐忑不安 。 倒是李楷固冲着亲兵队长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亲兵队长这才回过神来,向李尽忠行礼道:“首领,我是来向您禀报,营州城有人给咱们送粮来了?” 什么? 有人运粮来了? 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竟然会有人运粮食来了? 帐内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看着亲兵队长。 “什么人运粮来了?” “运来了多少粮?” “人现在在哪里?” 李尽忠一口气向亲兵队长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好在亲兵队长已经都问清楚了,他不慌不忙的回答道:“首领,来人说他是营州城的生意人,名叫卢小闲!他运来了五百石粮食,现在正在大帐外等候呢!” “卢小闲?”听了亲兵队长的回答,李楷固和李失活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惊呼道,“难道是他?” 李尽忠看着他们二人,奇怪的问:“怎么?你们认识他?” 李楷固和李失活尴尬的点点头。 李尽忠沉下脸来,盯着李失活问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失活不敢向父亲隐瞒,将上次在神仙镇遇到卢小闲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孙万荣在一旁嚷嚷道:“原来就是上次设局让你拼酒那小子,失活,你放心,既然他来了,这口气我保证替你出了!” “胡闹!”李尽忠瞪了一眼孙万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这些破事!” 李楷固在一旁道:“首领,看情形这个卢小闲是想帮咱们,只是五百石粮食太少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李尽忠摇摇头:“你不懂,这个卢小闲不简单,他此来必有深意!” “首领,您看出什么来了吗?”李楷固不解的问。 李尽忠沉吟道:“听你们刚才所说,他并不是什么生意人,只是营州城里的一个纨绔子弟。现在营州城的粮价已经涨了好几倍,他运五百石粮食来,所花费的银 子一定不在少数。这说明什么?他是在投石问路,五百石粮食只是表示他的诚意。如果我没猜错,他还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李尽忠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李失活在一旁道:“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把他叫进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尽忠咧嘴一笑道:“说的是!楷固,失活,既然你们俩以前与卢小闲打过交道,就去替我请他进帐来吧!” …… 阿史那竞流的大帐内,暾欲谷正在来回踱步。 阿史那瞅着暾欲谷,只见他轻咬下唇,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脸色阴晴不定。 近段时日,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等人一直住在松漠,契丹人待他们像上宾一般,提供着最好的帐篷,最好的美酒美食。 自打上次会面之后,李尽忠再也没提起过与突厥人签订盟约之事,甚至连面也没再露过。 不过,暾欲谷对此却一点也不担心。 契丹人的粮食所剩无几了,只要解决不了吃饭问题,暾欲谷坚信李尽忠最后一定会向自己妥协的。 李尽忠没有露面,但这些日子以来暾欲谷与孙万荣却打的火热,有孙万荣从中斡旋,估计李尽忠也撑不了多久。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暾欲谷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好的苗头。 平日里,他们的大帐外只有李尽忠派来的下人伺候着,暾欲谷等人可以自由出入,想去松漠的任何地方都没问题。但今日情况却出现了变化,大帐外有不少契丹军士把守,他们想离开大帐被军士们客气的劝阻了。 阿史那竞流终于沉不住气了,焦急的向暾欲谷询问道:“吐屯大人,你说契丹人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暾欲谷摇摇头,“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 阿史那竞流有些担心道:“他们会不会扣留我们,然后把我们交给大周朝廷?” “这倒不会!”暾欲谷自言自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来得找孙万荣问问了!” …… 第三百二十二章 驯鹰师 李尽忠引着孙万荣、李楷固和李失活,将卢小闲送出帐外。 卢小闲感到无比轻松愉快,脚步也似乎分外轻捷。不用问,他与李尽忠谈的很顺利。 来松漠之前,卢小闲最担心的便是李尽忠已经与突厥人达成协议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此刻的李尽忠与之前判若两人,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就像盛开的花瓣,每根皱纹里都洋溢着笑意。 “卢公子,你来一趟不容易,一定要多停留几日,我让失活陪着你四处走走!” 说到这里,李尽忠扭头对李失活吩咐道,“契丹人讲究恩怨分明,卢公子帮了我们的大忙,是咱们契丹尊贵的客人,你可一定要陪好卢公子,若是怠慢了贵客,小心我用马鞭抽你!听明白了吗?” 见李尽忠一脸的严肃,李失活赶忙应道:“父亲,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卢公子满意的!” “李都督请留步!”卢小闲朝李尽忠作揖道,“只是,我想知道这驯鹰师傅 ……” 李尽忠笑了笑道:“卢公子尽管放心,有失活在,他会安排好的!” “那就多谢李都督了!” 看着李失活陪着卢小闲离开了,李尽忠与孙万荣、李楷固再次回到了大帐。 三人重新坐定,孙万荣迫不及待的问:“首领,他说的这事靠谱吗?” 李尽忠沉吟片刻道:“我也不敢肯定,但可以一试!不管怎么说,这事要成了能解决我们的大问题,就算办不成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首领,咱得小心上了他的当!”孙万荣嘟囔道,“不说别的,提前进行城傍训练这么大的事,就凭他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说的动赵文翙?还有,他怎么就能断定,大周朝廷赈灾的圣旨半个月之内就会到达营州?” 李尽忠瞅了一眼孙万荣:“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师兄谢云轩现在就在营州都督府,谢云轩会说服赵文翙同意提前进行城傍训练的!” 赵文翙迎接鸿胪寺少卿杜宇的时候,李尽忠当时也在列,他见过谢云轩。刚才卢小闲提起谢云轩时,李尽忠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李楷固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我听说这个谢云轩是梁王武三思面前红人,赵文翙是武三思提拔到营州做都督的,如果谢云轩肯出面,这事应该错不了!至于朝廷的圣旨,我想要是武三思出面,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万荣还要说什么,李尽忠摆摆手道,“万荣兄,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才会邀请他在松漠逗留一些时日,咱们拭目以待便是,如果一切真如他所说,那他就是我们契丹的贵客,假如他是胡说八道,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首领!”李楷固斟酌道,“不管是城傍训练,还是朝廷赈灾,都只能解决眼前的困难。我觉得卢公子说的有道理,要想真正解决问题,还得打开松漠对外的商路,只要能把粮食源源不断运进来,就算以后再有什么天灾,咱们也有办法应对了!既然范崇愿意出面,咱们这边也得提前物色合适的人选,准备交易的牲畜,配合调运粮食一事才是呀!” “李将军,你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孙万荣冷哼一声道, “范崇是营州首富不假,可他凭什么帮我们,调运粮食需要的不是几千两或几万两银了,说不定要十几万或几十万两银子呢。换作你,你会白干吗?” 李楷固反驳道:“我不知道范崇为什么要帮我们,但他能把自己的独子送到契 丹来,我们就应该相信他。孙大帅,换作你,你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吗?” 一听这话,孙万荣顿时哑口无言了。 李尽忠微微点头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怎么说,与卢小闲合作也比与突厥人合作强多了!那个暾欲谷简直太可恶了……” 说到这里,李尽忠瞥了一眼孙万荣,“上次暾欲谷拿来的那只玉鹿,你没收吧?” 刚才,听卢小闲说起暾欲谷盗取玉鹿一事,李尽忠不由惊出一声冷汗。 玉鹿是赵文翙打算送给武三思的寿礼,暾欲谷将玉鹿盗来送给李尽忠做见面礼,这分明就是想祸于契丹,以挑唆赵文翙与李尽忠的关系,幸亏李尽忠没有收下那只玉鹿。 听了李尽忠的问话,孙万荣心头也是一惊,赶忙摆手道:“首领您都没有收,我哪敢收呀!” 李楷固看了一眼孙万荣,没有说话。 当时在孙万荣的帐内,李楷固和李失活都见过那只玉鹿,可见此刻他在说谎。只不过,玉鹿后来被李失活要走了。因为这事牵扯到李失活,所以李楷固并没有揭穿孙万荣的谎言。 …… 李失活本来顶瞧不起营州城的这些纨绔子弟,但卢小闲此次不计前嫌亲自前来松漠,为契丹解决天大的麻烦,这让李失活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再加上有李尽忠的再三叮咛,因此李失活对卢小闲和范子明既客气又热情。 在李失活的引领下,卢小闲和范子明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帐篷外。 进了帐篷后,李失活向一位老者行礼道:“达满师父,您好,好久不见了!” 看得出来,李失活对老人很尊敬。 达满年过半百,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 “是失活呀!你怎么来了?”达满向李失活回礼道。 “首领让我带了贵客来!” 李尽忠向达满介绍了卢小闲和范子明,然后指着达满,对他们二人说:“达满师父是契丹最好的驯鹰师,经过他训练的鹰个个都是绝品!范公子以后可以跟着达满师父学习驯鹰术!” 达满瞅了一眼范子明肩头的跛鹰,摇摇头自顾自的说:“这只鹰骨架不错,要不是因为受了伤,好好驯养一番,说不定也是只好鹰!” 见达满似乎对跛鹰很是不屑,范子明赶忙道:“达满师父,您再好好看看,它虽然受过伤,但真的是只好鹰!不信您看着!” 说罢,范子明对跛鹰嘀咕了几句什么。 跛鹰飞离了范子明的肩头,直冲云霄。 不一会,它便抓回一只野鸡,掼在范子明面前,然后又落在了范子明的肩头。 达满瞅着范子明问:“后生,你学过驯鹰?” “没有!”范子明摇摇头,“不过,它能听懂我的话!” 达满点点头,对范子明赞许道:“不错,你很有驯鹰的天赋!” 范子明一脸期望的问:“达满师父,那您说跛鹰是不是一只好鹰!” “它还算不上是只好鹰!”达满摇摇头,“这只鹰虽然能听懂你的号令,但它目光犀利,盛气凌人,时间久了恐怕你就驾驭不了它了!” 见范子明还有些不明白,达满笑了笑:“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驯鹰打猎和训练军队打仗是一样的,只有平时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打仗的时候才会令行禁止,才能在将军的指挥 下打胜仗!同样的道理,你和鹰的关系就像将军和士兵的关系一样。它现在虽然能听你的号令,但还要经过训练才行。否则将来有一天,它突然不听你的号令了,你该如何是好呢?” 简单的驯鹰竟然被说出这么番大道理,这个达满果然不简单,让卢小闲不能不佩服。 范子明也不由点头,达满说的没错,跛鹰现在虽然听他的话,但将来有一天不听话了,他只有干瞪眼的份,看来没有经过驯养的鹰还是不靠谱。 卢小闲好奇的问:“达满师父,驯鹰很复杂吗?” 达满淡淡道:“驯鹰说复杂也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这都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 或许因为卢小闲是首领的客人,变或许是他对范子明这个徒弟很满意,达满也不藏私,细细向他们介绍起驯鹰的过程。 契丹人驯鹰很有特色,大致分为“打鹰”、“熬鹰”、“闹鹰”、“饿鹰”几个步骤。 “打鹰”就是打去鹰的野性。刚捕来的鹰,上下扑腾,不肯就范,得用特制的鹰鞭猛力抽打它,打得它凄唳不止,鳞羽纷飞。直到他听到主人的号令,乖乖地飞上鹰架,一动也不敢动。 “熬鹰”是第二步,是为了让鹰更进一步听从主人的号令。说穿了,就是让不让鹰睡觉。凌晨时是鹰野性最强的时候,要在那个时候把鹰栓在鹰杵子上,磨它,熬它,连续几天不让它睡觉,把它的野性一点一点全部磨掉。。 “闹鹰”的就是让鹰排除杂念,静如处子,心中只有猎物。要用十几架大鼓在鹰房里一字儿摆开,把鼓擂得山响,一边擂鼓下达号令。直到鹰耷拉着脑袋,对外界的响声充耳不闻,连人在它们面前走动,都没有一点反应才行。 “饿鹰”就是勒去鹰的肥膘,强健肌肉,好让它能够身轻如燕,高飞九天。用饥饿的手段让鹰慢慢听从主人的指挥,但一定要注意,鹰绝食不能超过九天。 七八天后要给鹰“开食”,拿一只活麻雀引逗,召唤鹰一遍遍从鹰杵子上去抓捕”。然后把鹰带至户外,仍用食物引逗唤鹰,令鹰从远处沿一条长绳滑翔到人的手臂上。最后,把绳撤去,把鹰放在大树上,从远处唤它。 经过这几个环节之后,鹰便能听从呼唤,从山上也能飞回主人身旁。生鹰成为熟鹰,呈现“聋毛盖爪,头赛松塔,眼象芝麻。”的姿态,表明此鹰已驯成。 卢小闲听的津津有味,他们没想到驯鹰还有这么多门道。 尤其是范子明,听的眼睛发亮,犹如找到了一座宝藏,他一脸钦佩道:“达满师父,您懂的真多,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学驯鹰的本领!” “后生!你没学过驯鹰,却能让鹰听你的号令!真的很不简单!要知道驯鹰也需要有天赋的,这么些年来,我也教了很多徒弟,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但愿你不让我失望!”达满目光炯炯道,“包括人在内,这世上的所有的动物都是有感情的。这只鹰听你的话,说明它跟你有了感情!我刚说的方法虽然对驱鹰狩猎很管用,但却忽视了鹰与主人之间如何建立感情!你若能学会驯鹰的本事,将来用情来驯鹰,你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范子明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多谢达满师父教诲!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小闲在一旁问道:“达满师父,可有已经驯好的鹰,让我们见识见识?” “当然有!请跟我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鸿门宴 达满又带着卢小闲和范子明来到了他的鹰房。 有五只鹰立在鹰架上,它们都带着眼罩,一动也不动。显然,这些鹰都是达满已经驯好的鹰。看上去似乎要比跛鹰略微小一些。 “达满师父,它们都是海东青吗?”卢小闲羡慕的问。 不待达满回答,李失活抢先道:“没错!,它们就是鹰王之王海东青!” 说这话的时候,李失活一脸的骄傲。 达满上前去揭开了海东青头上的眼罩,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支鹰哨含在嘴里。 只听一声哨响,五只海东青,一抖翅膀便飞出了屋子。 达满和卢小闲几出了屋子,只见五只海东青在屋外排列的整整齐齐,就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 达满挨个摸了摸鹰的脑袋,然后再次吹响鹰哨。 五只海东青像五支蕴满劲道的利箭,直冲向天空。 顷刻之间,便没有了踪影。 能把鹰训练到这种水平,的确是不容易了。 卢小闲好奇的问:“达满师父,它们是去捕捉猎物了吗?” “是的!” “多长时间能回来?” 达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要看运气了,不是每次都能很快发现猎物的!” “达满师父,它们是一起回来,还是哪只捕到了就会先回来?” “卢公子,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达满瞅了一眼卢小闲,“鹰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很少会共同捕猎!但经过驯练的鹰就不一样了,它们会相互协作捕猎,刚才我的哨声就是命令它们一起回来的!” 不大一会,只见五个小黑点向他们飞了过来。到了他们上空,鹰并没有落下来,而是在那里盘旋。 卢小闲看的分明,每只鹰的爪上都擒着一只猎物。 只听达满又是一声长哨,五只海东青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挟着猎物,排着队落了下来。 把猎物放在地上之后,达满再次吹了鹰哨,海东青依次飞回鹰房,落到鹰架之上一动也不动。 看着眼前这一幕,卢小闲不由心潮澎湃。如果自己能拥有这些训练有素的海东青,那他 建立快速通讯方式的蓝图,很快就可以变成现实了。 “达满师父,海东青好捕获吗?”卢小闲问道。 “海东青号称鹰王之王,当然很难捕获了!”达满摇摇头道,“这十几年下来,我也就捕了这么五只!” 啊? 卢小闲听了有些失望,看来自己想的还是过于简单了。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几十只鹰显然是不行的。 “达满师父!”卢小闲好奇的问,“这鹰的寿命有多长?” 达满说:“鹰没有天敌,它们的寿命几乎是固定的,有的四十年,有的七十年。” “四十年?七十年?”卢小闲听了不由一愣:“为什么会相差三十年呢?” 达满一脸神秘的说:“卢公子,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今晚准备好牛肉和干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今晚不行,今晚首领要宴请卢公子和范公子呢!”李失活想了想又说,“这样吧,达满师父,咱们放在明天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 …… 傍晚时分,李失活来请卢小闲与范子明赴宴。 卢小闲有些踌躇,他有些忐忑的的问道:“失活公子!今晚的宴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李失活摇摇头:“我不清楚!” 卢小闲苦着脸问道:“那去赴宴能不能不喝酒?” 来松漠之前,卢小闲便已经了解过了契丹人的习俗。 契丹人喜欢喝烈酒,只要是贵客上门,一定会好好招待。正因为如此,卢小闲才会给李尽忠送了五十坛作为礼物。 卢小闲的酒量很大,但好虎架不住群狼,万一契丹人上个几十人来对付他,他哪能应付的了? 此次来契丹事关重大,他可不想因为喝酒而坏了大事。 “这不可能!”李失活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卢小闲,“你是契丹的贵客,我父亲又专门为你设宴,怎么可能不喝酒呢?” 在李失活看来,卢小闲的想法的确有些怪异。 想在契丹人的宴席上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斯文的风度,那是不可能的,在宴席是不允许有不喝醉的人。在契丹人看来,只 有喝酒才能看出一个人本性来,只有酒才能让人不再复杂。 当然,李尽忠设宴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卢小闲在酒后吐出心底的话来。 卢小闲又补充问了一句,“那少喝酒,行不行?” “当然不行!”李失活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卢小闲的想法。 “看来今晚真是要醉死过去了!”卢小闲苦着脸自言自语。 看来宴无好宴,与鸿门宴没有什么两样。 李失活不知道卢小闲的酒量如何,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也有些同情,便小心提醒道:“待会喝酒时,你可得小心点孙大帅?” 卢小闲眉头一挑:“你是说孙万荣?” 李失活点点头。 “为什么?” 李失活一本正经道:“他的酒量很大,是契丹第一海量!” 卢小闲笑了笑:“多谢失活公子!” “那我们走吧!不然首领会等急了”李失活催促起卢小闲。 卢小闲瞅了一眼范子明,又对李失活道,“失活公子,我求你个事,行吗?” “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卢公子,有什么事请直说!”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既然这酒必须要喝,那就由我一个人来喝,能不能让范公子不喝酒!” 在松漠接受契丹人的宴请,既然必须要喝酒,那他只能尽最大努力设法让自己活着回来。对自己的酒量,卢小闲还是很有信心的,可范子明就不行了,以他的酒量肯定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这?”李失活有些为难,“要去了,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李失活这话等于是提醒了卢小闲,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参加宴请。 卢小闲扭头对范子明说:“这样吧,子明,你到达满师父那里去,跟他聊聊驯鹰的事,这宴席你就不要参加了!” 范子明本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听了卢小闲的话点点头。 李失活怔怔看着卢小闲。 卢小闲冲李失活笑了笑:“待会麻烦你帮范公子遮掩一二,就说他身休不舒服,已经歇息了!” 事已至此,李失活只好无奈道:“我尽量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海量 “卢公子,你要喜欢海东青,我送你便是了!谈银子多伤感情!”见李尽忠不好收场了,孙万荣出面打圆场道,“要不这样吧,我替我们首领做主了,卢公子,你只要喝一碗酒,我们就送你一只海东青。” 听了孙万荣的话,卢小闲抬手刮了下眉心,笑意不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孙万荣说:“孙大帅,你的意思是说,我喝一碗酒就能得到一只海东青。若是我喝上一百碗,你岂不是要送我一百只海东青了?” 孙万荣没想到卢小闲竟会这话来激将自己,他当然不能示弱,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道:“没错,卢公子若真能喝上一百碗,我就奉上一百只海东青!” 卢小闲点点头,又看向李尽忠:“李都督,孙大帅开出的条件,不知您认不认可?” 前前后后,卢小闲加起来已经喝了三十多碗酒,按照一般人的酒量,早就醉了。就算卢小闲酒量很大,最多再喝个十碗八碗也就顶破天了,喝一百碗根本就不可能。 李尽忠虽然并不担心,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管怎么说,孙万荣为了替自己解围把话都说出来了,他当然不能驳了孙万荣的面子。 想到这里,李尽忠点头应允道:“万荣兄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我当然认可!” 卢小闲歪着头思忖了一会,摇摇头笑道:“我听说海东青是鹰王之王,很难捕获,万一我要是喝了一百碗,你们又没那么多海东青,我岂不是亏大了?还是算了吧,就当刚才是开玩笑了!” 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卢小闲根本就不相信契丹会有那么多青。卢小闲说的一点没错,海东青很难捕获,要让契丹拿出一百只海东青,别说卢小闲不相信了,就连李大酺和乞乞仲象也不会相信。 孙万荣憋红了脸,他正要说话,却听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大酺突然插话道: “李尽忠首领刚才说过,契丹与奚族和粟末靺鞨三家就像兄弟一样,若契丹没有那么多海东青,还有我们呢。卢公子只管放心的喝,不管你喝多少,契丹给不够的海东青,由我们奚族和粟末靺鞨俩家补上。” 说到这里,李大酺笑吟吟的看向乞乞仲象:“乞乞仲象首领,你说呢?” 乞乞仲象本不想掺和此事,听李大酺这么一问,再见李尽忠和孙万荣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言不由衷道:“没问题,我这里没问题!” 卢小闲眨巴着眼睛,瞅着他们几人,脸上浮现出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听了卢小闲这话,李失活不由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他提醒过卢小闲要小心孙万荣,没想到卢小闲最终还是掉入了孙万荣的圈套当中。 “卢公子,我们都是草原男人,说话当然算数!”孙万荣嘿嘿笑道。 有了李大酺和乞乞仲象的承诺,孙万荣底气很足,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卢小闲出糗的一幕。 说罢,孙万荣向立在一旁服侍的亲兵吩咐道:“去!拿十只碗过来!给卢公子把酒倒上!” 几名亲兵对孙万荣这种做派早就习以为常了,很快便将十只碗在卢小闲面前摆得整整齐齐。 其中一个亲兵抱着酒坛子,像给花浇水似的顺着碗口上一溜儿浇过去,来回浇了两遍,一坛酒全部浇完,十只碗酒也斟满了,自始至终连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卢小闲眉头轻撇着扫了眼桌子,十只酒碗在大帐边上牛油火把光芒的衬映下,熠熠发亮。 孙万荣笑眯眯盯着卢小闲:“怎么样?卢公子,可以开始了吗?” 卢小闲始终都是一副笑吟吟的 表情,他像是自言自语,淡淡道:“唉!谁让我就喜欢这海东青呢?为了心爱之物,看来今日得豁出去了!” 众人瞅着卢小闲,没有一个人说话。 卢小闲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第一个酒碗,他看了看孙万荣,还不忘叮咛:“孙大帅,刚才的约定可别能忘了!” “放心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就是想赖也赖不了……”孙万荣眼皮子扫了扫,笑着不再往下说了。 卢小闲不再说话,将碗中的酒喝完,然后端起第二碗也喝掉了。 随之第三碗,第四碗…… 卢小闲不慌不忙,看上去不紧不慢,始终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张驰有度。 喝酒喝到卢小闲这个份上,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刚开始,众人还不说话,可越住后面越变得嘈杂。 嚷嚷的,吹口哨的,跟炸了锅似的。 “加油…” “第九碗了!” “第十碗!” 卢小闲把十碗酒喝的干干净净,在座众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见孙万荣坐在那里发愣,卢小闲也不理会他,直接对一旁的亲兵吩咐道:“来来来,继续给我倒上。” 亲兵又开了一坛酒,十碗酒倒满后,卢小闲也不说话,又开始喝第二轮了。 还是之前的速度,就像精确计算过一样丝毫不差。还是之前的坦然,卢小闲的手甚至都没抖一下。 转瞬间,十碗酒便又进了肚。 此刻,整个大帐里又没了声音,众人甚至连鼓掌都忘了。 “这位兄弟,麻烦你再给我把酒倒上!”卢小闲又开始招呼抱着酒坛子的亲兵了。 这前前后后卢小闲少说也喝了五十多碗酒,可看上去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李尽忠最先醒过神来,他赶忙阻止住正要上前给卢小闲倒酒亲兵。 “卢公子,您已经喝了二十碗了,这二十只海东青我们保证送给你!”说到这里,李尽忠哈哈一笑道,“您是贵客,今日主要是宴请您,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卢小闲出尽了风头,看情形再喝个几十碗根本就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契丹到哪去弄那么多海东青呢? 卢小闲说的没错,海东青是鹰五之王,当然不好捕了。若是卢小闲把酒都喝了,可契丹又拿不出来海东青,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李尽忠的担心,孙万荣也意识到了,他知道自己上了卢小闲的当,可这事是自己挑起来的,他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想到这里,孙万荣只能硬着头皮故作大方的说:“卢公子真是海量,这二十只海东青,我孙万荣认了。卢公子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定当把二十只海东青奉上!” 卢小闲的目的达到了,当然不会再穷追猛打,既然李尽忠和孙万荣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正好借梯下台。 卢小闲向孙万荣拱拱手:“那就多谢孙大帅了!” 关于海东青的酒不喝了,但并不代表着酒宴已经结束。卢小闲的豪气激发了众人的酒胆,你一碗我一碗相互间喝的不亦乐乎。 不大一会,地上已经排了一溜儿空酒坛子,在座众人都觉得脑袋有些大了…… 孙万荣酒量本来很大,但刚才在卢小闲面前吃了瘪,心里很不痛快,不一会便有了醉意。 他见卢小闲稳稳坐在那里频频向众人敬酒,心中很不服气。头脑一热借着酒劲挑战起卢小闲了:“卢公子,来,我敬你三碗!” 说罢,也不管卢小闲同不同意,孙万荣直接将三碗酒喝完。 看了孙万荣的举动 ,众人不由摇头,就连李尽忠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孙万荣很不厚道,卢小闲比孙万荣喝的要多的多,现在他去找卢小闲喝酒,岂不是明摆着占卢小闲的便宜?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碍于面子却没有一个人出面劝阻。 倒是乞乞仲象说了句公道话:“孙酋长,卢公子已经喝了不少了,这三碗酒我替卢公子喝了!” “那怎么能行呢?”孙万荣摆摆手道,“这是我敬卢公子的酒,乞乞钟仲象首领,你可不能替呀!” 乞乞仲象正要说话,却听卢小闲抢先道:“乞乞仲象首领,孙大帅说的没错,这是他的一片心意,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乞乞仲象有些担忧的看着卢小闲,卢小闲向他递过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卢小闲毫不犹豫便将三碗酒干了,然后对孙万荣说:“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孙大帅敬了我三碗酒,那我再回敬五碗!如何” 说罢,他和孙万荣如出一辙,不等对方答话便干净利索的将五碗酒喝了。 放下酒碗后,卢小闲似笑非笑的瞅着孙万荣。 孙万荣倒吸了口冷气,卢小闲这是和自己飙上了呀! 按卢小闲这个路数,自己喝完五碗后必须得回敬七碗才行,否则岂不是等于认输。可是,若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孙万荣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目睽睽之下,孙万荣当然不能耍赖,只能咬着牙将五碗酒喝了。 孙万荣酒入喉时,有一种破裂的声音,仿佛绝望的歌唱。 “卢公子,来我敬你七碗!” 孙万荣的舌头像裹着棉花,话在嘴里打滚。 嘴上说着敬酒,可孙万荣手底下却没有任何动作。 “好呀!好呀!“卢小闲咧着嘴巴,像敲开的木鱼一般笑了:“按孙酋长这个法子,看来今日想不喝痛快也不行了!” 也不管孙万荣喝没喝酒,卢小闲一口气便喝了十六碗。 喝完后,卢小闲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道:“孙大帅,连你敬的七碗,加我回敬的九碗,我一并都喝了。孙酋长,现在该你了!” 卢小闲如此牛饮,众人想不服都不行。 乞乞仲象毫无顾忌的向卢小闲伸出了大拇指。 李尽忠暗自庆幸,以卢小闲这酒量,说不定真能喝个百碗。幸亏刚才自己劝阻了卢小闲,要不然让契丹到哪去找一百只海东青? 孙万荣虽然已经有些醉了,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端起了酒碗。 谁都看的出来,孙万荣已经不行了。 勉强喝了两碗后,孙万荣连一点也喝不进去了。 只见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搂着卢小闲的脖子,语无伦次的地说:“卢公子……我……好几年……没这样痛快地……喝酒了……真高兴……今天真是难忘……难忘啊……” 话还没说完,孙万荣已经翻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见此情形,李尽忠只好招呼亲兵把孙万荣抬了下去。 喝倒孙万荣之后,众人本以为酒宴就要到此结束了。 谁知卢小闲却喝上了兴头,得理不让人地说:“都说草原男人能喝酒,我今天就领教领教!” 说完,他开始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喝,直到把所有人喝倒了才罢休。 不,他还是没罢休。 卢小闲又盯上倒酒的那几个亲兵,不依不饶的让他们陪自己喝酒。 直到大帐内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卢小闲这才摇摇晃晃离开大帐。 …… 第三百二十六章 鹰的重生 第二天中午,卢小闲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依然晕乎的脑袋,依稀想起昨晚喝酒的过程,不由摇摇头。 喝的实在太多了,喝酒伤身,看来以后不能再这么喝了。 胡乱填饱了肚子,卢小闲正打算去达满那里找范子明,却见乞乞仲象前来拜访他了。 “卢公子还好吧?”乞乞仲象一脸关切的问。 “不好!”卢小闲老老实实的回答,“喝多了!” “那卢公子可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乞乞仲象又问。 “当然是自己走回来的!” 乞乞仲象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这才道,“昨晚卢公子一个人喝倒了二十一个人!居然还能走回来,实在是太厉害了!” 卢小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都成酒鬼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不提也罢!” “卢公子,你错了!”乞乞仲象意味深长道,“草原男子向来只佩服三种人,一是帮助别人的人,二是勇武的人,还有就是能喝酒的人!卢公子酒量举世无双,独自喝倒二十一人的事迹已传遍整个草原。本来你就有帮助三个部族度过灾荒的善举,如今你的好名声在草原上已经不胫而走。” “还有这种事情?”卢小闲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卢公子,今日我就要回部落了,特来向你告辞!”乞乞仲象郑重其事的说,“卢公子,契丹这边事了后请你一定要去粟末靺鞨作客,我和我的族人等着你!” 乞乞仲象说的很真诚,没有半丝作伪,让卢小闲根本就无法拒绝。 他点头应承道:“首领如此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从契丹这里离开,我一定去你那里做客!”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卢小闲开玩笑道,“作客没问题,首领大人可别再让我喝酒了,我现在都有些怕酒了!” 乞乞仲象开玩笑道:“要是有卢公子一半的酒量,走遍天下我都不会怕!” …… 傍晚时分,达满带领着卢小闲、范子明和李失活离开 营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座光秃秃的大山下。抬眼望去,陡峭的悬崖边横在他们面前,达满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根绳子和钢抓。 卢小闲奇怪的望着达满:“达满师傅,你不会是想攀到悬崖顶上去吧?” “正是!”达满点点头道:“必须天黑上去才行,这样就不会不惊动上面的鹰了。” 卢小闲眼睛亮了,莫不是鹰的窝就建在悬崖之下。他抬起头向上张望,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卢小闲一脸兴奋的问道:“达满师父,这上面有鹰窝?我们是不是去捕鹰?” 达满看了卢小闲一眼,摇摇头道:“鹰的窝没有那么高,捕鹰也不会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达满卖了个关子:“不过,这上面比鹰的窝还重要,到了顶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达满说完,用力甩出钢抓,待钢抓固定好之后,他又把绳子系在腰上。 “我先上去!等会像我一样,你们也爬上去!” 达满吩咐完,就往悬崖上爬。 他虽然年迈,但身手仍然十分矫健。 达满上去之后,把绳子甩了下来。 卢小闲三人学着他的样子,借着明亮的月光,也往悬崖上爬去。 大概在子夜时分,他们终于来到高高的悬崖顶上。 达满找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然后四个人一起蹲在里面。李失活取出随身带的食物,他们一边喝山泉一边吃干粮,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天亮。 范子明抬头向外看去,连鹰的影子也没看见。 他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啊?” 达满不置可否道:“不一定,不过我猜应该有几只鹰要来了!” 卢小闲觉得奇怪,他问达满:“鹰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嘘!”达满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果然,只见悬崖下真的飞来了三只巨鹰,它们的年龄很大了,等飞到悬崖顶上时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几人连眼也不敢眨,躲在那里紧盯着这几只鹰。 只见其中一只鹰来到悬崖的最高处,出人意料地把尖尖的长嘴磕到坚硬的石头上。 一连磕了上百下,岩石上顿时溅满了鲜血。 卢小闲看呆了,他小声地问达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满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不要说话。 终于,那只鹰磕掉了嘴上的硬壳,只剩下鲜红的肉。 完成这一切后,这只鹰躲进了一个大石缝里。 接着,其余两只鹰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直到三只鹰都进了石缝后,达满这才说:“这些鹰之所以要磕掉自己的嘴,是在等待新的利嘴长出来。” 见卢小闲有些茫然,他又解释道:“鹰活到第四十年后,嘴巴和爪子开始老化,翅膀也变得沉重不堪,在这种情况下它无法捕食。所以,这时候它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等死,因为饥饿它很快就会死去。二就是必须努力地飞到悬崖峭壁上,然后在岩石上把原来的嘴磕掉,等长出新的硬壳,再用新长出来的嘴拔掉爪子上的指甲,当新指甲长出来后它就有了利爪,然后它还要用嘴一根一根拔掉全身的羽毛,大概五个月后它的新羽毛就长出来,这样它就又可以再活三十年了” 还有这种事情? 卢小闲目瞪口呆。 达满叹了口气:“正因为这个过程太过艰苦,能再重生的鹰并不多,有的是根本不敢尝试,有的是在重生过程中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了。鹰的重生是痛苦的,同时也是它们一生当中最凶险的时刻。” 有的鹰可以活七十年,有的鹰只能活四十年。卢小闲终于明白,达满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他不由喃喃道:“不去重生肯定是死,重生了也许还会死,但它还有另一个机会,那就是能够活下来。” 达满微微点头,然后起身:“好了!我们该走了!” 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像攀上悬崖一样,又从绳子上滑到了悬崖下。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做客 接下来的日子,卢小闲一直没有去向李尽忠辞行,他心中很清楚,在没有取得李尽忠信任之前,就算他想离开,李尽忠也不会放他走。 没事时,卢小闲就和李失活在松漠府四处走走。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范子明则跟着达满认真学习驯鹰,为了不打扰他,卢小闲基本上没有去找过范子明。 就在卢小闲停留松漠的第五天,营州都督府的官差来到了契丹部。 官差向李尽忠传达了赵文翙的命令:十日后,契丹青壮准时赶赴城傍军营参加年度军事训练,不得有误。 事情果然是按照卢小闲的计划在发展,这下李尽忠彻底相信了卢小闲。 听到这个消息,卢小闲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当然,李尽忠少不了给他饯行。 有了上次的教训,饯行宴上再喝酒的时候,不管是李尽忠还是孙万荣,都收敛了很多。 …… “孙酋长,这些日子你也不露面,去哪了?都快急死我了!” 暾欲谷一看到孙万荣,便开始抱怨起来。 阿史那竞流目光冷冷,满怀敌意的指责道:“你把我们软禁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孙万荣没有说话,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暾欲谷与阿史那竞流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下。 “最近实在是太忙,怠慢二位了!我向二位赔个不是!”孙万荣轻咳了一声,话音一转道,“二位来松漠也有一段时日,想必急着要回去了,我们首领派我来替他恭送二位!” 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听明白了,孙万荣这是在向他们下逐客令了! 阿史那竞流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身来,怒目瞪着孙万荣:“你……” 暾欲谷示意阿史那竞流坐下,然后笑着对孙万荣道:“孙酋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不过,就算让我们走,我们也得走的明白些。看在这些日子咱们相处还不错的 份上,孙酋长可否告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暾欲谷这么说,孙万荣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暾欲谷对他也算不错,再说他还收了暾欲谷的银子呢,总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 孙万荣也不隐瞒,把卢小闲来到松漠,以及帮契丹度过难关的前前后后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说完后,孙万荣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吐屯大人,我家首领本来就不想与突厥签订什么盟约。既然难关很快就能度过去,就更不可能与你们合作了。所以,他让我来送你们离开松漠!” 暾欲谷听罢,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收拾收拾就走。烦请孙酋长替我们向李尽忠首领告个别,我们就不当面向他辞行了!” 孙万荣巴不得暾欲谷不去见李尽忠,他满口答应道:“放心吧!我会替你们转达的!” 孙万荣离开后,阿史那竞流不满的质问暾欲谷:“吐屯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灰溜溜被契丹人赶走了吗?” 暾欲谷瞥了一眼阿史那竞流:“不走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觉得李尽忠会回转意吗?”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暾欲谷也心有不甘,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想办法阻止卢小闲计划的实施, 阿史那竞流懊丧地嘟哝着:“这个该死的卢小闲!” 暾欲谷稍作思忖,然后向阿史那竞流问道:“国师!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卢小闲吗?” 阿史那竞流摇摇头。 “看来我们对他多加小心了!”暾欲谷皱着眉头道,“他那三个办法若真实施了,恐怕再想说服契丹人就不可能了。要是这样,我们如何向可汗交待?” 听了暾欲谷的话,阿史那竞流目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要不,我想办法把他干掉?” 暾欲谷不置可否:“这事先放一放,搞清楚他的底细再说吧!” …… 卢小闲带着张猛、刑峰和壮奴们,赶着空马车优哉游哉离开了 松漠府。 范子明则继续留在了契丹,驯鹰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 此刻,卢小闲的心情无比的轻松。 他熟知历史走向,根据后世史书记载: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发生饥荒,刚愎自用的营州都督赵文翙不但不予赈给,反而多次侵侮契丹首领。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对赵文翙强烈不满,与妻兄、归城州刺史孙万荣举兵反叛,攻陷营州,杀都督赵文翙。 自打穿越以来,卢小闲从未有意识去改变历史走向。 这一次,他决定凭一己之力要去改变这个结局。 之所以极力挽回契丹人反叛的结果,卢小闲并非心血来潮。他很清楚,一旦契丹人反叛成为事实,将会有无数百姓遭殃,他可不愿意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 现在看来,事情正向有利的一面发展,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小闲!要不我们俩和刑峰骑马先行,让马车在后面慢慢走吧!”张猛苦脸,在一旁瓮声瓮气的抱怨道,“这样磨叽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营州!” 这几天,张猛和壮奴们一直待在松漠府,这让他很不习惯。现在可以回营州了,他当然不愿意再在路上磨蹭。 “我们先走,让马车在后面慢慢跟着?”卢小闲点头赞许道,“你这主意不错!” 一听卢小闲同意了,张猛的眼睛一下子变的明亮了,脸色像春天的晴空那么明朗。 卢小闲似笑非笑瞅着张猛,“不过,我们骑马先行可以,便还不能回营州!” “不回营州?那去哪里?”张猛一头雾水。 “我们要去粟末靺鞨一趟!” 乞乞仲象离开契丹向卢小闲辞行,专门邀请他到粟末靺鞨做客。既然卢小闲答应了乞乞仲象,当然不能食言了。 说罢,卢小闲打马便走。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张猛大声问道:“我们去粟末靺鞨干嘛?” “当然是去做客了!”卢小闲的声音随风飘入张猛耳中。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捕狼 见到乞乞仲象的时候,已过了晌午。 乞乞仲象正在屋里生闷气呢,一个中年男子陪坐在他的身边。。 中年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着一张红色的宽大的脸,乌黑的头发异乎寻常的浓密,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犷野,看上去既阳光健朗又有些桀骜不驯。 自打修习了观人术后,卢小闲便养成一个习惯:见到陌生人先观察一番。 此刻,卢小闲一眼便看出,面前这个中年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首领,您这是怎么了?难道不欢迎我来吗?”卢小闲笑着向乞乞仲象打招呼。 乞乞仲象也勉强笑了笑,一脸歉意的说:“卢公子,你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只是刚才被狗咬了一口,现在心里正窝火呢!让你见笑了!” “被狗咬了一口?”卢小闲听出了乞乞仲象的话外之音,关切的询问道,“您碰到什么事了?能不能说来听听?” 乞乞仲象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那个中年人便已经接过话来,恨恨道:“还不是因为严克那条赖皮狗,他刚才……” 严克? 卢小闲愣了愣,难道严克来过粟末靺鞨部落。 他瞅了一眼中年人,向乞乞仲象问道:“首领,不知这位是……” “瞧我这记性!”乞乞仲象拍了拍脑袋,向卢小闲介绍道,“他是我的长子祚荣!” 卢小闲点点头,打量着祚荣,没有说话。 在卢小闲后世的记忆中,这个祚荣也是唐朝历史上的一个牛人。过不了几年,他将会在大唐的东北方向建立渤海国。渤海国先后传国十五世,历时二百二十九年。 若是刚穿越的时候,见了祚荣这样的大人物,卢小闲一定会觉得兴奋。可现在,连千古一帝武则天都见过,再见到祚荣,当然不会有过多的激动。 再说了,此时的祚荣还没什么名气。 历史上,祚荣建立渤海国正是因为契丹人造反,才给了他机会。如今,卢小闲正在改变历史走向,如果最终成功阻止了契丹人造反,估计这个渤海国也就胎死腹中了。 祚荣不知卢小闲为何以这种目光打量自己,他大大方方的向卢小闲行礼道:“卢公子,父亲一回来,就向我说起了您,您能来粟末靺鞨做客,是我们的荣幸!” “祚荣公子,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卢小闲客气的回应道。 祚荣公子? 卢小闲禁不住摇头苦笑,这称呼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祚荣倒不觉得这稳定这称呼有何不妥,咧着嘴嘿嘿笑着。 卢小闲问道“刚才你们说到严克,他怎么了?” 祚荣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忽然变得乌云密布,笑容顿消,他冷声道:“严克这个狗东西,竟然要让我妹妹去给武三思做妾,这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严克让浑奴去给武三思做妾? 卢小闲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了。 如果他没猜错,浑奴与范家的那只玉鹿一样,也是赵文翙准备送给武三思的寿礼。 这些人想巴结武三思都快想疯了,卢小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简直都是猪脑子,不管怎么说浑奴也是乞乞仲象的女儿,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要逼粟末靺鞨部落造反吗? 卢小闲心中一动,问道:“令妹可是浑奴姑娘?” 祚荣点点头,疑惑的问:“你认识我妹妹?” “不认识!”卢小闲随口道,“不过在神仙镇我目睹过浑奴姑娘的舞姿,真是美轮美奂呀!” “那是!”祚荣一脸的骄傲,“我妹妹自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好多后生都排着队想娶她为妻呢……” 说到这里,祚荣忽然停住,犹如那被弹得过急的弦儿,突然崩断。 卢小闲看得出来,祚荣沉静的眼睛里,分明有掩饰不了的担心和失措。 他试探着问道:“祚荣公子,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事肯定不行!”祚荣眼睛瞪得滚圆,愤然道,“要真逼急了,大不了我们一走了之……” “你给我闭嘴!”乞乞仲象突然怒不可遏地吼叫了一声,就像滚动的沉雷一般,传出很远很远。 见父亲生气了,祚荣的脸色沉了沉,便闭口不言了。 乞乞仲象无力地缓缓道:“卢公子,您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让您帮着出出主意呢!” 卢小闲点点头:“首领,暂且容我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回复您,如何?” 乞乞仲象望着卢小闲的眼睛,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祚荣觉得瞥的慌,他突然站起身来,对乞乞仲象说:“父亲,您先陪着卢公子吧!我要去捕狼了!” 乞乞仲象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捕狼? 卢小闲眼前一亮,他轻咳一声,对乞乞仲象请求道:“首领,我待在这里也没事可做,能否让我跟着祚荣公子一起去,我还从没见过捕狼呢!” 听了卢小闲的话,乞乞仲象有些犹豫:“这……” 卢小闲笑了笑:“首领,或许去看看捕狼,浑奴姑娘的事没准我就能想出个好主意来了!” 乞乞仲象听出了卢小闲的话外之音,只好点头应允。 乞乞仲象转头对祚荣吩咐道:“卢公子交给你了,他可是咱们的贵客,你多操点心,千万别出了岔子!”。 “放心吧!父亲!”祚荣点头道。 …… 祚荣身着红衣,骑着枣红马,与卢小闲一起来到白狼河边。 他们在这里设下中军大帐,粟末靺鞨部落的众将领,都赶到帐中听令。 卢小闲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捕狼,没想到祚荣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像出征打仗一般。 祚新向祚荣报告:“大帅,三万人马已经在白狼河集结完毕,请您下令。” 祚新是祚荣的亲弟弟,也是部落的一员猛将。 祚荣命令三名将领各带本部人马,沿河谷两岸向左右展开,在河谷中间留下十里空间。展开之后,两岸首尾并拢,形成大围圈。 命令祚新为阵前指挥,合围之后,速向中军报告。 命令亲兵马队原地待命。 见祚荣指挥部落众将很是老练,卢小闲不 由暗自点头。 众将应道:遵命! 待众将离开大帐后,祚荣与卢小闲来到中军帐外的一处高地上。在这里可以俯视到很远的地方,粟末靺鞨部落勇士们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围圈形成后,祚新来报:已将河谷围住,发现野狼出没的迹象。 祚荣命令各队击鼓呐喊向前,紧围至三十里,然后再报。 祚新领了将令,转身离开。 过了一个时辰,祚新再次来报:已经紧围至河谷三十里。围圈内狼群密集,大约有三百只上下。 祚荣命令再向前推进十里,各队严守阵地,不准一只野狼跳脱,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祚新再次领命而去。 祚荣命令亲兵队:做好出击准备! 祚荣的亲兵队人数不少,足有一千来人。他们个个彪悍勇武,应该都是从粟末靺鞨部落勇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祚荣对卢小闲道:“卢公子,请和我一起到阵前观阵。” 卢小闲随着祚荣来到阵前,只见亲兵队像一股旋风冲入阵中,被包围的群狼顿时惊慌奔逃。 亲兵队的骑手们分工明确,紧盯住外围的狼不停追击。追了十几圈,那些狼已经精疲力竭,口吐白沫,行动迟缓。 接着,亲兵队的骑手冲到近前,挥起弯刀,逐一将狼砍杀。 祚荣下令:亲兵队收兵! 亲兵队的骑手们听到锣响,各自拖着死狼迅速出阵。 亲兵队长清点后,向祚荣报告:首战杀死野狼八十六只。 祚荣道:“很好!稍事休整,再战!” 第二阵,又杀死野狼九十余只。 祚荣传令全军,击鼓助威,他要亲自上阵杀敌。 四面八方鼓声震天,祚荣单人匹马冲入阵中,向狼群冲去。 很快,就有一匹大狼被冲出狼群,祚荣盯住这匹离群的大狼紧追不舍。 那狼跑得口吐白沫,却突然回头坐在地上,迎着战马嚎叫起来。 祚荣催马绕狼转圈,用长鞭向狼猛抽,狼哀嚎不止。 祚荣两腿一用力,枣红马立刻向狼冲去。 狼举起前爪来迎,枣红马突然转身,两只后蹄飞起,向狼眼踢去。 狼的双眼流血,原地打滚。 祚荣抽出腰刀,挥手便将狼头砍了下来。 全军将士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欢呼。 祚荣纵马出阵,向亲兵队命令道:全部上阵,务必将残敌一举全歼! 围圈中的狼越来越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只野狼被消灭,祚荣这才传令鸣金收兵。 此次猎狼大战,从中午战至傍晚,共斩狼三百五十八只。 祚荣吩咐把狼皮剥下,改日去集市换取布帛和日常用物。狼肉则分发给各部落,改善部众伙食。 目睹了粟末靺鞨部落捕狼的全过程,卢小闲不由感慨道:“到今儿我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捕狼!” 祚荣笑了笑道:“熟能生巧,巧能出精,这种事只要做的多了,都可以达到纯熟精透。” ……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互相试探 与李尽忠的宴请卢小闲比起来,乞乞仲象的宴席就要寒酸多了。不仅没有那么多的美食,而且没有陪酒的人。 席上只有卢小闲、乞乞仲象和祚荣三个人。 这倒不是乞乞仲象过于小气,而是因为卢小闲再三要求如此。 桌上摆了一大盆炖好的狼肉,两坛子自酿的老酒,另外还有几盘叫不上名的野菜。 卢小闲挑了根足有一尺长的狼腿骨,一点也不客气,美美的啃了起来。 他一边大口嚼狼肉,一边赞不绝口道:“不错,真的不错,这狼肉果然很有嚼头!” 真有那么好吃吗? 看着卢小闲夸张的表情,乞乞仲象和祚荣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吃过无数次狼肉,怎么可能不知道狼肉是什么味道? 狼肉有嚼劲倒是没错,但也柴的很,味道也很腥,一点也不好吃。如果换了他们,他们宁肯吃羊肉也不愿意吃狼肉。 见乞乞仲象父子俩怔怔瞅着自己,压根就没有动手,卢小闲热情的向他们招呼道:“唔!你们也吃呀!不要客气!” 父子俩又对视了一眼,不由苦笑:到底谁是这里的主人? 出于礼貌,乞乞仲象和祚荣只好各自拿起一根肋骨,陪着卢小闲啃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屋内都充斥着牙齿与骨头的碰撞声。 一连啃了四大块狼骨头,卢小闲这才拍了拍肚皮,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好不容易才等卢小闲吃完,乞乞仲象赶忙举起碗来,对卢小闲说:“卢公子,既然吃饱了,那就尝尝我们自酿的狼骨酒吧!” “狼骨酒?”卢小闲点点头,“当然要尝尝了!” 狼骨酒入口很淡,似乎还有一股苦涩,味道真不怎么样。 喝完酒,卢小闲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也不等乞乞仲象先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首领,据我所知,粟末靺鞨原本依附于高句丽,居住在长白山一带。大唐灭了高句丽之后,你们奉诏迁来营州,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乞乞仲象看了一眼卢小闲,淡淡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一切都要听从朝廷的安排。” “首领说的不是心里话吧!”卢小闲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骅骝向北,越鸟归南。禽畜尚且如此,人岂能不思念故土。如果我没猜错,首领一直在谋划东归之事吧?” “哪有的事!”乞乞听罢不由一震,腮边的肌肉一下子变得僵硬,像是抽搐般的干笑道,“卢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祚荣也一脸紧张的望着卢小闲,神色阴晴不定。 “我可不是开玩笑!”卢小闲意味深长的看着二人。 “不知卢公子这话从何说起?”乞乞仲象问道。 “这么多年来,粟末靺鞨不与汉人深交,不学汉人习俗,不与汉人结亲,不在营州安葬死去的族人,分明是没打算在营州长久待下去。” 乞乞仲象看着卢小闲,却并没有说话。 祚荣却在一旁反驳道:“卢公子说的这些,只是我们粟末靺鞨的习惯,并不能说明什么!” 卢小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祚荣公子,今天中午谈到严克时,你当时说了一句‘大不了一走了之’,可见这事在你心里早说有了定论!不是吗?” 祚荣好整以暇道:“这只是我当时的气话,没想到卢公子还当真了!” 卢小闲不置可否,瞥了祚荣一眼:“其实,最令我生疑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你手下的那些精锐骑兵!你们想要东归,就必须要有一支能战胜营州都督府和松漠都督府的兵力。东归之后,你们还要与辽东及长白山区各种势力较量,也得要有一支顽强的军队才行。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不遗余力的训练骑兵。难道你们能否认,这么一支精锐的骑兵,不是为了东归做准备的吗?” 祚荣愣了愣,笑着解释道:“哪有什么精锐骑兵,卢公子说的是我们的捕狼队吧?他们都是粟末靺鞨的族人而已,平日里以放牧和打猎为生!” “粟末靺鞨有十万部众,其中青壮年男子有三四万,而这些人都被祚荣公子组建成了军队。依我看,你这三万军队已经非常厉害了。不说别的,单论集结速度,便不是一般军队能比得了的!我替你们算了算,三万人地处百里之地,仅半日内便全部聚齐,即便是大唐建国之初的铁骑,也不过如此!” 祚荣依然辩解道:“卢公子恐怕看走眼了,我们这只是捕狼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只是捕狼?”卢小闲一脸玩味的瞅着祚荣。 祚荣振振有辞道:“粟末靺鞨族人除了牧民以外,大多都是猎人。猎人不行猎,那就象像汉人不种田一样,不合天理人情。” “你们捕狼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果几万人马大张旗鼓地练兵,肯定会招来麻烦,所以你们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你们这支军队平时是牧民,练兵时按编制集合,实际上你们是以猎代练,通过这种方式练出了一支精兵。” 祚荣还要解释,卢小闲摆摆手道:“祚荣公子,我是上过战场的,你手下究竟是捕狼队还是精锐骑兵,我一看便知。你不承认也无妨,其实和这事我没一点关系!” 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祚荣,端起一碗酒对乞乞仲象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首领,明日一早我就回营州,我敬您一碗,感谢您的款待!” 说罢,卢小闲先干为敬,将酒喝了个底朝上。 乞乞仲象默不作声,也将碗中酒喝。 放下酒碗,乞乞仲象一脸惭愧的说:“卢公子,在契丹时我就看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人之相交,贵在信任。不瞒你说,我日夜都在做东归之梦,也一直在为此而准备,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不示以外人,请见谅!” “首领言重了!”卢小闲坦然道,“要换作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乞乞仲象真挚的向卢小闲请 教道:“以卢公子看,我们东归之事,有没有可能实现?” 卢小闲沉吟片刻道:“恕我直言,至少目前没有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乞乞仲象目光闪动。 卢小闲深深叹了口气道:“除非契丹人反叛,因为契丹人一反,大周朝廷的兵力就会被吸引过去,你们才可以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从容东归,部众不受损失。” 说这番话的时候,卢小闲心中颇为矛盾。 历史上,粟末靺鞨就是在契丹人叛乱后才东归建立渤海国的。 乞乞仲象迫切回归故乡的想法,卢小闲能够理解。 可问题是,他正在努力阻止契丹人的叛乱。若真是这样,乞乞仲象东归故乡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灭。 听了卢小闲的话,乞乞仲象额上饱经风霜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卢公子的分析,果然深刻透彻,令人钦服。” 卢小闲担心乞乞仲象沉不住气,会坏了自己的大事,郑重其事的提醒道:“首领,此事您可不能着急。若是贸然行动,以你们十万族人的行进速度,朝廷军队很快就能追上你们。到了那时……” 卢小闲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乞乞仲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年,粟末靺鞨从家乡迁居至营州,整个部族走了差不多快一年时间。返回故乡差不多也要一年,这中间要真有大周朝廷军队追赶拦截,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乞乞仲象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依卢公子看,契丹人会不会造反?” “这……”卢小闲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乞乞仲象。 若没有卢小闲的穿越,契丹人必反无疑,这是历史已经证明过的。可现在经过卢小闲的一番运作,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契丹人应该是不会再造反了。 可是,他又没办法向乞乞仲象解释。 祚荣在一旁插言道:“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契丹必反无疑!” 听了祚荣的话,卢小闲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卢小闲一直在尽最大努力,但能不能改变历史走向,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斩祚荣没头没脑的这么一说,卢小闲的心头不由忐忑起来。 他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愣愣的瞅着祚荣问:“为什么?” “营州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形势非常复杂。营州都督经略,诸夷纳贡,皇帝诏命,至高无上,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按朝廷规定,营州都督府应该有五万常备军。可这些年来边疆无战事,赵文翙到任后不把军务放在心上,现在营州兵力不足三千,而且都是老弱残兵,只会吃粮站岗,不知如何打仗。契丹八大部落总共有骑兵六万,早已不把营州都督府放在眼里。” 祚荣的话听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卢小闲越琢磨越有后味。祚荣能把营州的形势看的这么透彻,的确不容易。 第三百三十章 出主意 “还有吗?”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 “自古以来,只有强者控制弱者,不可能让弱者控制强者。契丹人的势力已经胜过营州都督府十倍,契丹人怎么会甘心作营州都督的附庸,他们反叛是迟早的事。”说到这里,祚荣冷冷一笑道,“这两年契丹部遭受旱灾,赵文翙不但不想着如何赈灾笼络好契丹人,反而百般推诿,这不是明摆着给了契丹造反的理由吗?” 卢小闲本以为祚荣生性寡言,不善辞令,可一旦敞开语言的闸门,却有股撞倒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祚荣公子,你多虑了!”卢小闲微微一笑道,“契丹赈灾一事很快就会解决!再说了,契丹首领李尽忠已经答应,无论如何契丹绝不会背叛朝廷!” “不是我多虑了!”祚荣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卢公子,你说的一点没错,但却少考虑了两点隐忧!” 卢小闲熟知历史走向,这么些年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当面反驳自己的判断。 他眉头一挑,问道:“祚荣公子,不知你所说的是两点隐忧是什么,请赐教!” 祚荣看了一眼乞乞仲象,乞乞仲象朝他微微点头。 祚荣直言不讳道:“其一,卢公子你漏算了突厥人。突厥与大周的关系势同水火,契丹未来的走向,对大周和突厥均有深远的影响。你所说的赈灾一事很快就会解决,但突厥人会同意吗?我看的出来,卢公子一直在为此事而努力,但你不代表朝廷,若是突厥人出手,这事肯定还会有变数!” 卢小闲不住点头,祚荣说的一点没错,突厥人一直是他最担忧的隐患。 之阿史那竞流出现在营州的时候,就已经引起卢小闲的警觉。后来,阿史那竞流去了松漠,卢小闲心中更加不安。尽管卢小闲此行已经说服了李尽忠,但突厥下一步有什么动静,他一无所知。 “第二点隐忧是什么?”卢小闲又问道。 “其二,卢公子竭力帮助契丹度过难关,此事我听说了。李尽忠答应不背叛大周,这也是事实。可卢公子想过没有,李尽忠虽然是契丹首领,但假如有一天他说话不管用了,那他的承诺还有用吗?” 听了祚荣这话,卢小闲心头不由一震。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指孙万荣?” “卢公子恐怕有所不知,李尽忠只不过是契丹八部其中一部的酋长,之所以会被推举为八部的首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周朝廷册封他为松漠都督。事实上,孙万荣在契丹八部的威信并不比李尽忠差。”祚荣目光炯炯道,“契丹人的势力已经胜过营州都督府十倍,包括孙万荣在内的契丹八部,早就不甘心作营州都督的附庸,要不是李尽忠一直压着他们,他们早就反了。假如孙万荣联络契丹其他各部孤注一掷,执意要造反,李尽忠这个首领也是无能为力的!” 卢小闲神态凝重,默然无语。 卢 小闲一直把希望寄托在了李尽忠身上,他觉得李尽忠作为契丹首领,应该能控制得住孙万荣。 其实,见到孙万荣第一面,卢小闲就看出了孙万荣桀骜不驯,不是个省油的粞,也不会久居人下。正因为如此,孙万荣才会与突厥人关系密切。假如他借着突厥人的支持逼宫李尽忠,事情就不好说了。 听了祚荣的分析,卢小闲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小看孙万荣了。他不得不承认,祚荣说的很有道理,孙万荣的确是很大的隐患。 见祚荣面露自得之色,卢小闲面上不动声色。 他微微一笑道:“既然祚荣公子已经胸有成竹,想必东归一事已经准备妥当,那就祝你们心想事成吧!” 祚荣与乞乞仲象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无奈的目光,均不言语了。 乞乞仲象叹了口气道:“卢公子,不瞒您说,大的方向虽然我们心里有数,但在具体实施的细节上还力有不逮。此事关系到粟末靺鞨的生死存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故而还得向您求教!” “让我猜猜!”卢小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带一丝人气,就像个橡皮人,他淡然道,“你们现在最担心的无不过三点!” 乞乞仲象看着卢小闲,没有说话。 “虽然你们判断契丹人一定会反,但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反,什么时候你们东归最合适?此其一。契丹人反了之后,大周朝廷一定会派兵镇压,你们不知契丹人能坚持多长时间,若大周很快平息叛乱,势必会再次派兵追剿你们,到了那时你们就无计可施了。此其二。还有,现在严克让你们献出浑奴姑娘,你们若执意不从,肯定会引来麻烦,甚至会暴露你们东归的企图。但若是将浑奴姑娘交出去,你们又心有不甘,如今面对两难境地,不知如何抉择。此其三!” 卢小闲说罢,瞅着乞乞仲象反问道:“我猜的可对?” 乞乞仲象的眉毛一下子惊讶地跳了起来,眼睛跟着鼓起来,瞪成了两个大圆圈,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呆在那里。 祚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卢小闲猜的一点也没错,这些正是他们最挠头的事情。 乞乞仲象之所以请卢小闲来部落,就是为了让他帮忙出出主意。没想到他们还没说自己的难题,卢小闲便丝毫不差猜了出来。 好半晌,乞乞仲象才结结巴巴的说:“卢公子猜的一点没错,不知这些难题可否破解?” 卢小闲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道:“诚如祚荣公子所说,契丹人若要反叛,恐怕时间不会太久,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做好东归前的一切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立刻就可以开拔!” 卢小闲之所以决定要帮助乞乞仲象和祚荣,一方面出于对他们的同情,另一方面他还有更深一层次的考虑。 尽管卢小闲极力想改变契丹人叛乱的结果,但祚荣的一番话让 他意识到,改变历史走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假如,最终契丹人还是叛乱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契丹、奚族和粟末靺鞨是营州最大的三只外族力量,契丹假如叛乱,势必要裹胁奚族和粟末靺鞨共同参与。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奚族与契丹交好,肯定不会拒绝。若在契丹叛乱时能促成粟末靺鞨东归,也不失为削弱叛乱力量的好办法。 乞乞仲象追问道:“那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契丹派人与你们联络共同叛乱时,便是最佳时机!”卢小闲斟酌道,“你们可以假意先答应,待契丹举事后迅速启程东归。就算契丹人发现了,他们的精力也只能放在对付朝廷的围剿上,肯定顾不上你们,这事基本就算成了!” 乞乞仲象和祚荣不住点头,卢小闲所说的这个时机,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二人脸上散发出期盼的光芒,似乎这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卢小闲接着又说:“至于第二点,依我的判断,朝廷要想彻底平息叛乱,至少也得要半年时间。算算行程,你们应该在千里之外了,就算还没到达故乡,也离的不会太远。那时就算朝廷派兵来,大军行进如此远的距离,你们还有一战的可能。到时候,我也会在洛阳帮你们斡旋一二,争取让朝廷认可你们东归的事实!” “卢公子,朝廷那边你能帮我们说话?”祚荣似有不信。 卢小闲不置可否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到时候我们拭目以待便是了!” 乞乞仲象在一旁施礼道:“卢公子,不管你能帮我们多少,不管最终我们能否东归成功,粟末靺鞨都会感谢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粟末靺鞨的恩人!” 听了乞乞仲象的话,祚荣脸上不由一红。乞乞仲象说的没错,卢小闲不遗余力的帮助粟末靺鞨,他不该对卢小闲有任何的不信任。 “卢公子,那我妹妹的事该怎么办?”祚荣期期艾艾的问。 卢小闲没有回答祚荣的问题,而是向乞乞仲象反问道:“首领,我听说浑奴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是吗?” “没有啊?”乞乞仲象奇怪的问:“卢公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话从何说起?” 卢小闲有心帮秦火一劳永逸解决此事,也不回避,直截了当的说:“难道浑奴姑娘没有向你们提起过,她喜欢龙山的秦火吗?” 乞乞仲象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不可能,我绝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嫁给一个土匪!” “首领,你别小看了秦火,他可不是一般的土匪!秦火与营州官府做对这么些年却依然屹立不倒,普通人可是做不到的。秦火对营州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将来你们想要安然东归,有了他的助力成功的机率就大了许多。” 乞乞仲象没有说话,但祚荣眼睛却是一亮。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粟末靺鞨顺利东归,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第三百三十一章 敌人的敌人 卢小闲不失时机的又说:“更何况,目前你们要想解决浑奴姑娘一事,还非得他出面不可!” 乞乞仲象不由一愣:“为什么?” “你们将浑奴姑娘藏起来,那肯定是交待不了的。但是,如果浑奴姑娘被秦火派人掳走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样难题就交给了严克,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乞乞仲象与祚荣微微点头,看得出来,他们有些心动了。 卢小闲哈哈笑道:“首领,你也正好借此机会对秦火考察一番。秦火虽然是土匪,但他能文能武,假如浑奴姑娘能嫁给他,不仅首领可以多一个帮手,而且将来他还能助力你们的部族东归,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 距官道不远的一个小树林里,阴暗而寂静。 阿史那竞流站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树下,他的青铜面具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出炫目的光芒。 暾欲谷则坐在一旁的草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阿史那竞流头也没回的问:“能确定他从这里经过吗?” “是的!师父!”一名圣水宫弟子垂手肃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回答道:“这里是去营州的必经之路,刚刚我们收到消息,他已经离开了粟末靺鞨的领地,大约一个时辰后就会到达此地!” 阿史那竞流没有说话,顿了顿他吩咐道:“待会出手的时候,避免与其余两个人纠缠,必须要致卢小闲于死地,不能失手,明白吗?” 说罢,阿史那竞流扭头看向暾欲谷:“吐屯大人,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暾欲谷摇摇头,没有说话。 此刻,暾欲谷心绪不宁,他隐隐觉得,这个卢小闲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林外迅速向他们掠来。 阿史那竞流看的分明,是安排在外围警戒的圣水宫弟子。 他心头一凛,难道卢小闲提前出现了? 阿史那竞流凌厉的目光扫向那个身影,冷声问道:“发现什么事了?” 那名弟子小声禀报:“师父,外面有三个汉人,他们指名道姓要求见您和吐屯大人?” 有人要见他们? 阿史那竞流和暾欲谷俱是一愣。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再说了,他们秘密潜藏在这里,准备伏击卢小闲,对方怎么可能 知道他们行踪? 暾欲谷沉声问道:“问过他们的来路吗?” “问过了!他们让我告诉吐屯大人,说是敌人的敌人,吐屯大人听后自会明白!” 敌人的敌人? 暾欲谷略一思忖,对圣水宫弟子吩咐道:“去把他们领来吧!” “遵命!” 圣水宫弟子离开后,阿史那竞流不解的瞅着暾欲谷:“吐屯大人,莫非认识他们?” “不认识!”暾欲谷摇摇头。 “那你还……”阿史那竞流奇怪的问。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对我们来说并 没有什么坏处!”暾欲谷淡淡道。 阿史那竞流有些不放心,对身边的弟子吩咐道:“等会都放机灵点,看我的眼色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将他们全部灭了!” 众弟子应诺一声,立刻加强了戒备。 …… 王先生领着欧阳健与唐倩,跟在那名圣水宫弟子身后,来到了林中。 暾欲谷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为首的是个老道士,面色红润,神态飘逸,一身白色长袍,头戴道观或者挽一个道髻,手拿浮尘,身背一口宝剑。 他身后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道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男的俊朗,女的貌美。 道教盛行于中原内地,在营州很少能见到道士。 ”贫道见过突厥汗国吐屯大人!“王先生朝着暾欲谷作了一一揖道:“吐屯大人在重建突厥汗庭中立下大功,骨咄禄、默啜两位可汗对吐屯大人均信任有加,此次吐屯大人亲赴营州,可见默啜可汗对契丹起事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暾欲谷皱了皱眉头,老道士对自己的底细如此清楚,让他很不自在。 一旁的阿史那竞流很不客气的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先生冲着阿史那竞流淡淡一笑:“想必您是突厥国师阿史那竞流吧!同时您还是圣水宫宫主,贫道这厢有礼了。此次国师不仅带了四大关门弟子来,而且还把圣水宫八大护法悉数带到营州,可见对促成契丹反叛是势在必得呀。” 暾欲谷眉头皱的更深,老道士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将自己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对阿史那竞流的情况也是如数家珍。可自己对他的来历,却一无所知。 圣水宫一向不与外界交往,老道士竟然知道这么多,阿史那竞流厉喝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再不如实招来,莫怪我不客气了!” 王先生不为所动,自顾自的说:“还不至这此呢,贫道还知道,国师原本是大唐人氏,所以一直带着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贫道说的可对?” 阿史那竞流身子不由一震,呆呆直视着王先生,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的真实身份,莫说是外人了,就是突厥内部也没几个人知道,却被王先生一口道破,怎能让他不觉得震骇? 暾欲谷知道,若是对方不想说,就算再逼问也没有用。 他很快平复了心情,客气的向王先生回礼道:“不知道长所说‘敌人的敌人’究竟是何意?” “突厥的敌人是大周,贫道的敌人也是大周。所以说,大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王先生将拂尘轻轻一甩道,“我们都是敌人的敌人,相互不就是朋友吗?贫道此行来见吐屯大人,就是交朋友来的!” 暾欲谷瞅着王先生,目光闪动道:“道长来见我,不会只是交朋友这么简单吧!有何见教,请直言!” 王先生正色道:“刚才贫道说过,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敌人。同理,在促成契丹反周一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殊途同归。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合作一番呢?” 暾欲谷不动 声色道:“道长究竟是何来路都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凭什么相信道长呢?” “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贫道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向吐屯大人透露,请见谅!”王先生侃侃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你们促成契丹的反叛!” 暾欲谷没有说话。 王先生接着又说:“如果我没猜错,吐屯大人出现在这里,是想要狙杀卢小闲吧?” 暾欲谷心中再次一震,这个人太可怕了,自己的任何想法都躲不过他锐利的目光。 “对于卢小闲,贫道不止一次和他打过交道,他比吐屯大人想象的要难对付多了。贫道敢断言,吐屯大人此次肯定成功不了!”王先生目光一转,缓缓道,“吐屯大人何不试着换个思路,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暾欲谷心中一动,问道:“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王先生一字一板道。 “愿闻其详!” 王先生也不客气,将自己和计划向暾欲谷和盘托出。 暾欲谷听罢,心情霍然开朗。 他不能不承认,王先生的计划的确很周详,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无懈可击。照此计划实施,一切尽在掌握当中。 暾欲谷露出了笑容:“道长,你说的没错,看来我们真的可以合作一番!” 王先生并未喜形于色,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道长,我有一事不明白,可否告知一二?”暾欲谷突然问道。 “吐屯大人可否是想问,贫道为何要帮你,是吗?” “那倒不是,道长说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道长帮我也是帮自己。”暾欲谷一脸好奇的问,“我只是好奇,就算按照道长的计划实施,也不影响我除去卢小闲。道长为何要阻止我呢?” 王先生下意识看了唐倩一眼,他当然不能告诉暾欲谷,自己想要把卢小闲收为麾下。 他含糊其辞道:“现在不是除去他的时候,他还得留在这个世界上!” …… 卢小闲当然不知道,因为王先生的出现,才让他躲过了一次生死之劫。 一回到营州城,卢小闲便去了范府找范崇了。 范崇果然办事利索,在他的安排之下,范府管家已经一切就绪,不仅将银两调配到位,而且连车马都准备好了。契丹派来协助的人到后,他们便可以随时启程去附近州县去采买粮食。 范崇虽然能下地了,但却还无法行走,只能坐在椅子上与卢小闲交谈。 见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卢小闲终于放下心来,便向范崇告辞。 “卢公子……”范崇欲言又止。 卢小闲以为他担心范子明的安危,便笑着安慰道:“范员外只管放心,子明在契丹安全的很,待驯鹰术学成后,我便会让他回营州来与您团聚!” 范崇摆摆手道:“子明跟着你,我一点也不担心,我只是想求卢公子一件事!” 卢小闲问道:“什么事?请范员外直说,不必客气!” 第三百三十二章 挑战书 范崇从怀中掏出玉鹿,叹了口气道:“卢公子能够将它归还范府,我感激不尽。经过上次劫难,我觉得此物颇为不祥,卢公子能否将它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去?”卢小闲不解的看着范崇。 “去它该去的地方吧!”范崇闭了一下眼,“只要范家能够平安无事,这只玉鹿不要也罢!” 卢小闲恍然大悟,问道:“范员外,您的意思是说,把他交给严克?” “卢公子,您看着办吧!”范崇一脸疲惫道,“只要不再给范家带来劫难就行!拜托了!” 卢小闲略一思忖,冲着范崇点点头道:“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 刚回到府上,卢小闲屁股还没坐热,赵亮和营州城的众纨绔便急匆匆的来找他了。 “赵公子,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卢小闲笑着问道。 赵亮一脸的凝重,递上一个信封:“卢公子,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卢小闲好奇的接过信封。 赵亮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将信封打开,取出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信是李失活写来的,在信中李失活向赵亮等众纨绔发起挑战:如果敢接受挑战,就一起去军营参加城傍训练,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如果不敢接受挑战,今后众纨绔见了李失活就要叫声爷爷,然后退避三舍。 看罢,卢小闲不由哑然失笑。 李失活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卢小闲瞅着赵亮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赵亮苦着脸说:“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你讨主意了!” 卢小闲哈哈笑道:“他要挑战是他的事情,你们置之不理便是了!何必当真呢?” “那怎么能行?”赵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那岂不是要被李失活看扁了?” 看了一眼众纨绔,卢小闲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你们的意思呢?是要接受挑战了?” 赵亮苦着 脸道:“问题是我们谁也没参加过城傍训练,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若是参加了最后没坚持下来,还不是一样得被他笑话?” 卢小闲没功夫在这里跟他们打哈哈,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就直说吧,打算怎么办?要我做什么?” 赵亮小心翼翼的问:“卢公子,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城傍训练?” 卢小闲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赵亮可怜兮兮道:“我们不想让李失活瞧不起,所以决定接受挑战参加城傍训练,可我们心里没有底,所以想让你带着我们一起去!” 卢小闲哭笑不得,原来他们抱着这样的想法。 其他纨绔也附和道:“是呀,卢公子,有你在我们就不担心了!” 卢小闲压根就没想过参加什么城傍训练。 此刻,见赵亮和众纨绔一脸期盼的瞅着自己,卢小闲心头不由一动。 穿越这么久,卢小闲还没体验过军营生活。 虽然在洮州他上过战场,但战场与军营训练是两码事。眼前契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完了,如果能抽空去体验一下军营的训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卢小闲向赵亮等人询问:“你们的家人都同意你们去吗?” 赵亮等人七嘴八舌的说:“他们巴不得我们去训练呢!” 想想也是,这些人平日里没什么约束,在营州城里为非作歹,从来就不让家人省心。现在能让他们去军营接受锻炼,敛敛性子,当然求之不得了。 “好吧!我答应你们!”卢小闲笑眯眯瞅看着众纨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众纨绔催问道。 “进了军营,你们得听我的,不能胡来!” “没问题,我们肯定都听你的!”众纨绔齐声道。 …… 这些日子以来,方恨水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王先生有事找他之外,他连门也没出过。就算是捕快们前来见他,也被他拒之门外。 方恨水在营州城虽然有自己的家,但家中只有他一个 人,所谓的家更多的是用来睡觉的。像他这样的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说不定哪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有没有家根本就不重要。 方恨水有时会喂喂鱼,浇浇花,晒晒太阳,蛤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以前,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一下。可现在真的休息了,反而不习惯了。 放松,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没有存在感,没有价值,方恨水感觉自己变成了废物,让他一种被抛弃的挫败感。 都督府免了他总捕头一职,方恨水并不抱怨,谁让自己办砸了差事呢? 虽然心有不甘,但方恨水不得不承认,像阿史那竞流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是他所能对付的。 方恨水本以为永远也找不回那只玉鹿了,因为它是被阿史那竞流盗走的。 阿史那竞流是什么人,圣水宫宫主,江湖中神一样的人物。以方恨水的能力,从阿史那竞流手中夺回玉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可是今天早晨起床时,那只玉鹿竟然好端端的出现在方恨水的床头。 是谁送来的? 方恨水瞅着玉鹿,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玉鹿放在他的枕边,要想取他的脑袋,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愣了好一会,方恨水突然跳起身来,将玉鹿揣入怀中,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 听方恨水说完玉鹿被找回来的消息,王先生并不感觉到意外。 “既然找到了,就交还给严克吧!”王先生淡淡道:“你得尽快回到总捕头任上,营州很快就要变天了!” 方恨水心中一凛,小声问道:“先生,是不是契丹人……” “不要问!做好你该做的!”王先生摆摆手道,“回去吧!” 方恨水走后,唐倩问道:“师父,您说玉鹿是谁送回来的?” 欧阳健没好气道:“这还用问?除了卢小闲还会有谁?” 王先生眼中闪过异彩,卢小闲如果能为主公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 第三百三十三章 驯鹰比赛 距营州城西十里的地方,早已搭起了一座看台。 看台之下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处可以听见人们的交谈,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闹的气息。 营州的夷族驯鹰、狩猎手段高明,历史悠久,包括汉人对此也习以为常了。尽管如此,营州都督府出面举办驯鹰比赛,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自然吸引了无数的人前来看闹。 这么大的场面,当然少不了有人维持秩序。 方恨水带领营州城的捕快们倾巢出动,在人群与看台之间形成了一道人墙。 由于找回了玉鹿,方恨水官复原职了。 不过,此刻方恨水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来。 驯鹰比赛开始了,营州众官员高高地端坐在看台之上。 赵文翙对台下参加驯鹰比赛的众人大声宣布“号令一响就可以放鹰了,以两个时辰为限,不管是谁,只要他的猎鹰捕获猎物最多,就是最后的优胜者!” 说着,赵文翙抬起手,指了指一旁桌上摆着的五百两纹银说“这就是今天赛鹰大会的彩头!” 听了赵文翙的话,台下众人激动得摩拳擦掌,嗷嗷直叫。 当然,也有不少人显得很沉默。 所有参赛的人都紧紧勒住架在手臂上展翅飞的鹰,蓄势待发! 李失活此次是有备而来,契丹驯鹰绝技天下闻名,特别是海东青,铁翅伸展开来,遮云蔽,一翅膀下去,能够将凶猛的豺狼掀翻几个跟头。它那如钢的鹰爪,能够将一头上百斤的壮羊,一爪子抓到半空中,从万丈高空摔下来,粉碎骨。它那如钩般的利嘴,一口就能将生牛皮撕开,顷刻之间,猎物就会开膛破肚,倒毙而亡。 终于,时辰到了。 只听赵文翙一声号令,台下的众人一抖手臂,架上的鹰猛地一拍翅膀,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天空飞去。 一时间,天上群鹰乱舞,好不闹。 李失活的海东青速度最快,它在空中只一盘旋,便猛然直冲地面。 看的人还没回过神来,那鹰又腾空而起,转瞬就将一只肥硕的兔子抓到了李失活的跟前。 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中一气呵成,与杀人于无形的剑客一般,怎不叫人惊讶? 看台上的严克小声对赵文翙介绍道“赵都督,人们常说‘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那个李失活的鹰便是海东青!” 赵文翙一脸惊奇道“我也听说,海东青分玉爪、秋黄、波黄、三年龙四等名目,其中,玉爪最为上品,万金难求,莫非他的这只海东青便是玉爪神鹰?” “正是!”严克声音又放低了些,“都督您想,如果我们多给梁王送些玉爪海东青,梁王会不会很高兴?” 赵文翙 微微颌首,不再说话。 不大一会,其它的鹰也叼回了猎物。 李失活的海东青果然与众不同,竟然一只爪子抓着一只兔子落到主人面前。 人们都大吃一惊,想不明白一只鹰怎么能同时抓到两只兔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鹰飞回来,将猎物留下后再次飞走。 看台前的野兔雉鸟堆积如山,不计其数。 两个时辰到了,赵文翙和严克走下看台,巡视着摆了一地的猎物。 众人有的趾高气扬,有的却默默不语。 最后一计数,有两人的鹰都都猎取了十一样猎物。 其中一人是李失活,而另外一人则是奚族首领李大酺。 花红只有一份,可却出现了两个头名,这让赵文翙有些犯难。 严克眼珠一转,在赵文翙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赵文翙点点头,转上了看台,大声宣布“契丹李失活与奚族李大酺所捕获的猎物数量相当,下面由他们二人再行比试,谁先捕来猎物,谁便获胜!” 听了赵文翙的话,坐在看台上的冯青山不由皱起了眉头。 冯青山对严克搞什么赛鹰很是反感,本想告假不来,可赵文翙却不予准假,严令所有官员不准缺席。 花红虽然不多,只有五百两银子,可这关系到面子问题。按理说,由都督府再出五百两银子,宣布李失活和李大酺同为优胜者,这事就圆满解决了。 让李失活与李大酺再行比试,不论谁落败都会觉得没有面子,怨恨必然会记到都督府头上,这对将来的管理百害而无一利。 冯青山的忧心并无人理会,台下众人不欢呼起来。 很明显,最终的优胜者要从李失活和李大酺二人当中产生。既然无法拨得头筹,能看看闹也算不枉此行了。 比起李失活的海东青来,李大酺的鹰显得高大威猛许多,看上去就像支威猛的“鹰王”。 随着赵文翙一声号令,李大酺手臂一震,一个唿哨,那只“鹰王”腾空而起,在众人头顶低飞盘旋,发出一阵阵激昂的唳啸。 李失活却一点也不着急,他伸手摸摸海东青的羽毛,手向那只“鹰王”一指。 海东青一声长啸,利剑一般刺向“鹰王”。 “鹰王”见海东青来势凶猛,慌忙亮出利爪,却不想海东青虚晃一下翅膀,冲霄而起。 “鹰王”紧随其后,海东青忽然一个回马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铁嘴一下击中了它的脑袋,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鹰王”落荒而逃。 两只鹰越飞越远,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候,海东青的头顶上出现一个小点,悄无声息。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原来是那只“鹰王”,它要在海东青的背后发 起致命一击。 有人尖叫起来,更多的则是捂住了嘴巴…… 就在“鹰王”即将击中海东青的刹那,但见海东青形一晃,轻盈地一侧翅膀,避开了对方的的铁嘴钢爪。随后,海东青敏捷地一转,斜刺里划了条弧线拦了过去。 两个黑点渐渐接近,扭成了一团,在空中上下旋舞着。 突然,其中一个黑点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掉了下来,而另一个黑点开始慢慢往回飞来。 渐渐的,越来越近。 大家终于看清楚了是海东青! 随着“扑踏”一声,海东青将猎物扔到地上。 人们一看,大惊失色。海东青竟抓回一只狼来,那只狼还没有咽气,嘴巴一张一翕的,满脸血污。 海东青扑闪着翅膀,回到李失活的鹰架上。 李失活伸手抚摸了一下海东青的脑袋,不无得意的说“让你抓住免子就行了,你非要抓一只狼来显摆!” 不管怎么说,李大酺也是奚族首领。此刻听了李失活的话,李大酺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瞅着李大酺的背影,李失活不屑的摇摇头。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来,给海东青慢慢擦拭着沾在嘴上和爪子上的血迹。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赵文翙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意。 …… 驯鹰比赛结束的第二,李失活和契丹青壮们便进入了城傍军营开始训练。 大唐建国之初,便建立了城傍制度。城傍是一种兵牧合一的制度,朝廷将内迁蕃族置于军镇城旁,保持其部落组织,轻税之,战时发其自备鞍马从行。 城傍军每年两度教练,秋集本军,则放散。如有警急,即令赴援。 营州都督辖制有四万兵马,实际上朝廷的府兵只有三千人左右,其余的均为城傍军。营州城傍每年训练一万多人,三年城傍青壮整个轮训一遍。 此次因营州大旱,在卢小闲和谢云轩的共同努力下,赵文翙同意了傍训练提前开始,参加训练的人数也比往年多出了一倍有余。 按照大周军队标准,每五名军士为一伍,设立一名伍长。两个伍为一伙,设立一名伙长。每五个伙为一队,设立一名队正。每两个队为一旅,设立一名校尉。 组织训练城傍的任务由正规军的府兵来承担,府兵人数有限,所以伍长、伙长和队长均由城傍军士自行选出。 校尉以上的军官,则由经验丰富的府兵来担任。 城傍训练训练主要是针对内附夷族的青壮,从没有过营州城中的汉人子弟参加训练。 这一次,卢小闲和赵亮等众纨绔出现在城傍军营内,也算是打破了这一惯例。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了,卢小闲、赵亮和众纨绔与李失活刚好编在了一队。这一队除了卢小闲和赵 亮等城中纨绔外,其余均为契丹人,李失活也理所当然被选为了队正。 见李失活成了队正,赵亮的脑袋不由耷拉了下来这还不得被他活活折磨死。 其实赵亮完全想多了,李失活根本没心思考虑如何折磨赵亮等人。此刻,他的脑袋和赵亮一样也耷拉着。 城傍军营内有上百名校尉,李失活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偏偏就遇上了“刘阎王”。 “刘阎王”是一名刘姓老兵,据说在他的手下训练过的人,见到他腿肚子里没有不打颤的。正因为他如此恐怖,帮而被人称作“阎王”。 此次训练,刘阎王便是李失活这一队的校尉。 大唐坑王 大唐坑王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举石锁 城傍训练主要为五个方面的内容。 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身以号令之数,三曰教其足以进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长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赏罚之诚,这是管仲提出五种训练士卒的方法,也被称作“五教”,五教各习,而士负以勇矣。 其中“教其足以进退之度”,指的就是队伍的队列阵型训练。这也是军营中最基础的训练,包括进退、左右、纵横、分合、起、坐、跪、伏……等基础动作的要求和变化,掌握步伐快慢的节奏。 这种训练是为了人人定位,行列整齐,进退左右,俱成行列,起坐跪伏,俱从号令。 为了巩固军士俱从号令的意识,刘阎王甚至在吃饭时也不忘记训练。 午饭时分,军士们围成了好几个大圈,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笔直的盘腿坐在原地,等待伙头军送来饭食。 不要看军营只是训练的地方,可“战斗”却时时刻刻充斥在每个人身边。真正的高手过招,往往战争还没有开始时,胜负就已分出。 吃饭也不例外,一双双饥饿的眼睛贪婪的盯着眼前的麦饭和咸菜。 所谓麦饭,就是将菜蔬冲洗干净,拌上少许面粉,上笼屉蒸半个时辰左右,出锅后加盐可食用! 麦饭的食材虽然简单,却不拘一格!地里的野菜,白菜罗卜都可以被伙头军做成星星乱坠的饭食,足以打发这些饥肠辘辘的士兵。 这么些人总共只有两盆麦饭,有没有可能再去打第二碗饭? 这些都要在开饭前短暂的时间内想好。 李失活不止一次参加过城傍训练,对此很有经验。开饭后他并不着急,先在自己的碗里盛上半碗饭,这样可以快速吃完然后再盛一碗。 在规定的时间里,这是能吃两碗饭的最佳办法。 此刻,赵亮与面前的李失活对视着,彼此眼中充满了狡黠的笑容,他们俩早已各自心算完毕,这样的对视就是一种宣战。 卢小闲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像斗鸡眼一样互相盯着对方,差点没笑出声来。 “开饭!”这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声音,也是吹响战斗的号角。 众人立即张开血盆大口,凑近左手端起的米饭碗,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筷子。 眨眼间,他们已经将三分之一容量的麦饭拨进了口中。 紧接着,筷子就像织布的梭子一样,在口与麦饭之间,来回快速地穿梭。 “咋,咋,咋”的吃饭声,就像弓弩射出的箭一样。 在这种条件下,不管是什么食物,这些人都只能粗暴地对待。 赵亮将一口饭拨拉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似乎发现掺在麦饭里的白菜叶有一只虫子。 等反应过来时菜已经进了嘴里,他不可能因为一只虫子而将整口饭菜吐掉,甚至连恶心都顾不上。 赵亮与李失活二人的喉结,随着吃饭的节奏上上下下,基本上不给自己咀嚼的时间。如果噎住了,一口汤便解决问题了。 转眼间,赵亮两碗麦饭已经下肚。 放 下碗,他得意地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李失活,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倒不是赵亮无聊,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既然接受了李失活的挑战,就必须处处与李失活较劲,绝不能落了下风。 刚进军营的时候,赵亮和众纨绔不知道吃饭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们慢条斯理的吃饭,结果被饿了好几顿。 在卢小闲的鼓励下,赵亮等人发挥了善于总结经验的优势,仅仅只用几天时间,赵亮便在吃饭速度上,率先完成了对李失活的超越。 “集合。”刘阎王让人觉得可憎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刷地一声放下筷子,还没吃完的人带着满嘴的饭菜,一边往外跑一边迅速地咀嚼。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吃出饭菜的味道。 还有人看着没吃完的半碗饭,依依不舍,一边往外跑一边不住地回头。 赵亮和李失活打着饱嗝,幸福地离开自己的位置,跟着大家一起跑了出去。 …… 训练营地摆着大大小小不少的石锁,小的每把近八十斤,大的每把近百斤。 每天举石锁,是城傍训练的重要内容。 相传,石锁是太宗发明的。 当年,太宗带兵打仗时,看到将士们连连征战,身体每况愈下,他非常担忧。为了让将士们强身健体,他便发明了石锁,让将士们每天用石锁锻炼身体,没有想到效果出奇得好。从那个时候开始,举石锁就成了军营内必不可少的训练。 每次训练前,刘阎王都会给士兵们训话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才觉得开心。 能同时举起两把小石锁,在刘阎王那里就算过了关。能同时举起两把大石锁的,刘校尉会更加高看一眼。 参加训练的契丹人颇有气力,很多人都能单手举起一把小石锁,还有不少可以双手同时举起两把小石锁。 轮到李失活出场,他做了一番简单的准备动作之后,走到两把大石锁中间,双手紧握大石锁的石把,运足气力,大吼一声,迅速将石锁提起,一个翻转,送到肩头,双臂再一撑,把石锁稳稳当当地举过了头顶。 他举着石锁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周,又稳稳当当的把石锁放回原地。 所有的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赵亮等众纨绔一看便傻眼了,吃饭速度可以很快练出来,可这举石锁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奏效的。 李失活邀功似的大声向刘阎王喊道:“报告,举完了。” “继续再举十次。”刘阎王眼皮也不抬。 李失活愣了愣,却没敢说话,只得又开始举石锁。等十次举完,他的胳膊已经酸的抬不起来了。 赵亮等人都是公子哥出身,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用双手举起一个小石锁。 就这么一下,便赶紧扔在地上,生怕砸着自己。 其他契丹人举过后,个个也都精疲力竭了,周围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时辰,本以为可以休息了。 谁知,刘阎王还是那句话:“ 接着再举,每人十次。” 赵亮等人连吃奶的劲都用完了,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失活和契丹士兵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都苦着脸。 在望云山,卢小闲拣了那么年的石头,举石锁这种训练,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刘阎王也不催促他们,只是把胳膊抱在胸前,默默瞅着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举了多少次,训练才算是结束了。 第二天,除了卢小闲之外,几乎所有的人浑身上下都酸痛的要命,连走路都活像个僵尸。 刘阎王还是像之前一样,对所有人一顿义正言辞的训斥,队列前排离刘阎王最近的是赵亮和李失活,刘阎王训话时的唾沫星子,溅了他们满满一脸。 要放在以前,按李失活的脾气早就上去揍人了。可现在,他愣是没敢用手去擦,和赵亮一样直挺挺的站着,只能等它慢慢的干。 刘阎王越说越来劲,简直有些狂妄了:“在老子眼里,你们什么也不是,若能训练的像老子一样,就算天天睡大觉,老子也不会管你们。可惜,你们都是一些废材!” 听了刘阎王的话,很多士兵脸上都显出了忿忿之色。 “别给我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刘阎王不屑的打量着众人,“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路,老老实实听我的。第二条路,要不服气可以和我比试比试,比我强我就放过你们。” 说罢,刘阎王往手心吐了唾沫,走上前去,摆开马步,弯腰一手提起一个大石锁。 接着,他的腿、腰、臂、手依次猛的旋转发力,将两只百十斤的大石锁提抛在眉眼上方,石锁在空中旋转了个圈后被他稳稳地接住。 随后,只见他双腿弯曲,再一次向上旋转发力,石锁又一次抛出后再次被稳稳地接住。 就这样,他连手做了二十个,这才放下石锁。 这得多大的臂力,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训练结束后,待众兵士都走了,卢小闲来到刘校尉面前,小声问道:“不知刘校尉刚才所说话还作不作数?” 刘阎王莫名其妙打量着卢小闲:“什么作来作数?” “举石锁呀!”卢小闲笑着说,“我举的要是您能看的上,以后就请刘校尉关照一二!” “嘿嘿!你小子胆不小,敢跟我比举石锁!”瞅着并不健壮的卢小闲,刘阎王不由乐了。 卢小闲也是嘿嘿一笑:“所以我才趁人都走了来举,不管是输是赢,反正都没人看见!” 当卢小闲像杂耍般把两个大石锁来回抛向空中的时候,刘阎王差点生出一丝错觉来:卢小闲手中抛的不是石锁,而是孩童的玩具。 过了半刻钟,卢小闲这才停了下来。 他瞅了瞅四周,并没有人,这才悄悄向刘阎王问道:“刘校尉,这样可行?” 简直是太行了! 在军营,一切凭实力说话。 刘阎王为人虽然刻薄,但也是条汉子。既然是挑战和应战,输了就必须信守承诺。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捕鹰 进了军营就不准随便外出,要出去必须向刘阎王告假。 准不准假,那得刘阎王说了算。 这么些天来,刘阎王只批准卢小闲出去过,而且是批准了两次。至于其他人要请假,想都不要想。 自古便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卢小闲享受特权外出的举动,让很多人心中很不舒服,但谁也不敢去找刘阎王理论。 外出回来,卢小闲当然不会忘记赵亮等人,帮着他们带来大包小包的吃食。 每每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以前看不上眼的食物,现在都成了绝佳的美味。 与举石锁相比,阵法训练又是另外一种煎熬。 所谓““阵法”演练,即战斗队形、进退鼓号和旗语、利用地形地物等等的演习训练,例如“鸣金收兵”、“一鼓作气”,就是操练而成的阵法。 两支军队作战,拉到战场后就是排兵布阵。或是方阵,或是圆阵,或锥形阵,或雁形阵。上万人的军队,整个布阵过程耗费一两个时辰是常事。 好不容易把阵布好了,还不能立即开打,得由双方主将寻找对手的破绽。如果实在找不到破绽,还得先派遣一支精兵对敌阵一翼进行反复冲击,力求撕开敌阵的防御,然后再发起全面攻击。 这样的过程常常要持续半天至一天,每名士兵都得付出巨大的体力与精力。 赵亮和众纨绔手持十几斤重的兵器,头戴沉甸甸的头盔,身披沉重而密不透风的铠甲,执着死沉的大盾。个个都汗出如浆,浑身发软,双脚发麻,两眼发花。 每个人精神必须高度集中,随时聆听刘阎王有可能发出的命令。 平日里训练稍差点,在战场上不用敌人打,阵形就散了。战斗时能发挥平时战力的三成就算了不起,最可怕的是,一旦战败。连逃跑的气力都不剩几分了。 半个时辰后,已经有人摇摇欲坠。 一个时辰后,赵亮第一个光荣的倒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日影西斜时,校场上已摔到了一地的人。 刘阎王板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标志着今天的训练正式结束。 …… “要练好射箭,在战场上才不会吃亏……”刘阎王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射箭是军人的基础技能,大周军营向来重视射箭训练。 对契丹这样马上民族的士兵来说,射箭不算什么,但赵亮等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从没正儿八经练过。 卢小闲也没有练习过射箭,因此练的很认真。 平时,士兵们都是举着弓瞄着百步外空空的靶子。 今天,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射箭了。 “嗖嗖嗖……” 校场内一支支箭射出,足足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轮到卢小闲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射了出去。 看着刘阎王灿烂的笑容,卢小闲知道自己应该射的还不错! 卢小闲之后的几组射的很糟糕,随之而来的,是 刘阎王像天气一样变化的脸色:笑容消失,面目阴沉。 他恶狠狠的发出最后通牒:如果再射不好,“大石伺候”。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刘阎王的强力威压,不仅没有让士兵们的成绩有丝毫的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刘阎王彻底被激怒了,暴风雨就要来临! “没射中靶子的人给我出来!”刘阎王一声怒吼。 十几个军士老老实实站了出来,他们一脸的无辜,极不情愿地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卢小闲当然没有出现在这些人当中,但赵亮和众纨绔就没这么幸运了。 校场周围有很多大石头,作为惩罚,刘阎王命令他们扛着石头绕校场跑三圈。 正所谓“军令如山倒”,在刘阎王命令下,这些军士只好就范,深一脚浅一脚在满是荆棘的靶场蹒跚行进着。 三圈跑完了,他们每个人的手都被石头的棱角划破,刘阎王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随即宣布:他们不今天不准吃饭! …… 军营中的很多项训练,卢小闲都远比契丹人要强的多,唯独骑术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契丹是典型的马背上的民族,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免。契丹人不分男女,自幼就练成一套马上的活动本领。甚至能在马身上连续活动两昼夜,趁马吃草的机会,坐睡在马背上。 好的骑士,上马不踩镫,一跃而骑上;下马不踏磴,—跃而下。特别是在“越天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之际,仍能稳坐在马上,才算得上是好骑士。 契丹骑兵能稳固骑在狂奔于坎坷之途的马上活动自如,向前后左右开弓射箭,挥动武器稳准狠地打击对方。对于敌方迅猛的劈砍刺,还能够稳妥地躲闪避或档拨架。 看到这一幕时,卢小闲心中有了阴影:大周军队真的能对付这些彪悍的契丹骑兵吗? …… 在军营内训练的李失活当然不会知道,他在驯鹰比赛上的风光无限,给契丹族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 不可一世的严克,当着松漠众官员宣布完赵文翙的命令后,头也不回便扬长而去。 瞅着严克的背影,李尽忠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朝廷同意赈灾的圣旨到了,这本来是好事,可李尽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太可恶了,赵文翙竟然让契丹人进贡五十只海东青,这不是明摆着勒索吗? 孙万荣狠狠啐了一口道:“首领,别理他,一只也不给,看他们能怎么样!” 李尽忠黑着脸,咬牙切齿道:“给他们!让达满抓紧时间准备,十天内必须要捕到五十只海东青。” 朝廷的圣旨虽然到了,可县官不如现管,什么时候赈灾、如何赈灾都是赵文翙说了算。为了契丹能尽快得到赈济,李尽忠权衡再三,只能答应十日内为赵文翙送去五十只海东青。 孙万荣一脸不甘道:“卢公子那里怎么办?我可是 当着那么多人面答应的,岂不是要让人笑话死了?” 李尽忠叹了口气:“卢公子的二十只海东青肯定要给的!但只能先往后放放!卢公子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孙万荣跺了跺脚,恨恨的离去。 不知是怎么了,连续几天松漠都是狂风大作,天空里压过来大片厚厚的云层。狂风像凶猛的野兽,咬啮和窒息着万物生灵。 天气异常糟糕,不是捕鹰的最佳时机。但时间不等人,达满只能冒着狂风,领着范子明和契丹族的捕鹰人来到鹰岭下。 往日鹰岭悬崖崖头栖息的海东青已经踪影难寻,全部龟缩在崖顶石壁上巨大的缝隙里。 看着达满眉头紧锁,契丹族的捕鹰人不待他一声令下,第一拨就背起鹰网和绳索,奋力地向崖上攀去。 即使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鹰岭也是猿猴难渡,更别说此时狂风大作了。 捕鹰人才攀上一半,就一个个地滑落下来,非死即伤。 其他捕鹰人默默地从他们身上捡起工具,准备再次攀登。 达满连忙上前制住他们,亲自挑选了几名年轻力壮的捕鹰人,身先士卒地向崖上攀去。 他仔细地察看地形,沿着一条斜着向上的裂痕,小心谨慎地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没过多久,就快接近了鹰巢,可这时他身边不远一个年轻的捕鹰人,一不小心脚下踏空,一块风化的巨石“轰”地一声滚下山崖。 山顶上的鹰巢一下子炸了窝,几只成年的母鹰愤怒地扑出来,扬起铁一般翅膀,向他们凶猛地扫过来。 达满连忙喝令已经爬上岩头的捕鹰人,赶快贴在岩壁上,一动也不能动。 鹰巢里的海东青闻风而动,倾巢而出,全部高飞到半空,像箭一样俯冲下来。 捕鹰人被海东青啄得遍体鳞伤,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崖上飘落下来,就连达满也受了伤。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从鹰岭上撤下来,等待着天气放好。 到了第四天,天气终于晴了。 达满让捕鹰人拿出一张张捕鹰网,在鹰岭脚下的平地上,错落有致地支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又赶紧从树林里捕来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野兔、野鸡,用细绳绑在网子下面。 这种捕鹰网是契丹人所独有,是用柞树林中柞蚕的蚕丝编织而成,网丝细如毫发,就连目光犀利的鹰眼都难以发觉,而且它还极具粘性,只要是网住的猎物,插翅难飞。 达满将这一切布置好后,和捕鹰人一起悄悄躲进树林里。 没过一会儿,鹰岭上开始有动静了。 因为这几天刮大风的原因,海东青早就饥肠辘辘。天晴了,它们便从鹰巢里飞了出来。 海东青发现山脚下的平地上,有野兔和野鸡在扑腾,它们争先恐后扑下来,一只只自投罗网。 一天下来,达满就捕了十几只海东青。 照这样下去,最多四五日便能捕够五十只海东青。 达满终于松了一口气。 …… 第三百三十六章 粮车被烧 所有的训练内容中,最让卢小闲感兴趣的便是使槊了。在后世,马槊和陌刀是卢小闲极为欣赏的两种古兵器。 据说,大唐建国时的大将尉迟恭和单雄信都是使槊高手。 槊与枪不同,枪往往在一次重骑兵冲锋中就会折断,而槊的杆是由上等韧木的主干,剥成粗细均匀的细蔑杆,用鱼泡胶把多个细蔑杆黏合而成,具有惊人的韧性、弹性,高速冲锋中也不会折断。 槊的长度可以达到一丈多长,在马上使用正确的使用方法为双手握住槊杆中部,而不是枪那样握住底端。因此控槊技巧要求很高,对身体素质、技巧要求高,只适合少数人使用。 槊是世家贵族出身将领的标志,造价昂贵,代价惊人,威力惊人。城傍军营中有只两柄长槊,其中之一是刘阎王自己的槊,也不知他的长槊是从哪里来的。据刘阎王自己说,他在战场上用这槊杀死了不少敌人。 除了擅长用槊外,刘阎王还有两项十分独特的技能:避槊和夺槊。 这两样技能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难练好。但卢小闲就不一样了,避槊和夺槊凭的是目力和反应能力,在这方面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很快,卢小闲便将刘阎王的绝技学到了手。 自己的战场绝技有人传承,让刘阎王也很欣慰,他断言卢小闲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兵。 …… 在军营里训练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此刻,卢小闲不得不离开城傍军营,回到了营州城。 “究竟是怎么回事!”卢小闲焦躁不安,像一头困兽。 张猛很少见卢小闲如此失态,嘴唇翕动着述说了事情的经过。 由于做好了充分准备,范府管家很快在其他州县采买到了第一批粮食,共两千石。 一切都办妥之后,范府管家便带领车队运送粮食前往松漠。 昨天,车队行进到龙山脚下,遭到一伙蒙面人的袭击,连车带粮食全部被烧毁。 除了范府管家侥幸逃脱外,其余押车的三十多人全部当场毙命。 “向都督府报案了吗?”卢小闲问道。 “已经报案了!”张猛点点头,“经官府现场查勘,初步认定是龙山土匪干的!” “秦火?”卢小闲眉头紧皱。 张猛没有说话,他知道卢小闲和秦火的关系,也明白秦火这么做会让卢小闲有多恼火。 “范府管家现在在哪里?”卢小闲沉声问道。 “已经送回范府,他受了很重的伤,两只眼睛都瞎了!” 卢小闲一挥手道:“走!我们去范府!” 见到范崇的时候,卢小闲心中非常过意不去。 “范员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卢小闲心情很是沉重,“这事怪我,是我对不起您!” 范崇倒是很平静:“卢公子,这事很是蹊跷。按理说,秦火应该不会劫范府的粮车。恐怕真让你给猜对了,他们已经参与了此事!” “他们?”卢小闲惊呼道,“范员外,您的意思是说,此事不是秦火干的?” “应该不会是他!我问过管家,那些蒙面人袭击时先是射瞎了他的双眼,然后在说话时无意中暴露了龙山土匪的身份。”范崇言之凿凿道,“那么多人全死了,独独留下他的性命,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回来报信的嘛!” “我明白了!”卢小闲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范员外,麻烦照顾好管家,我先告辞了!” “卢公子,你去忙吧,自己多加小心!”范崇叮咛道。 …… 谢云轩虽然还是一身白衫,却是一脸的愁容,哪还有往日的洒脱。显然,他也在为粮车被烧一事而烦心。 “卢师弟,你看这事……” 谢云轩还没说完,就被卢小闲止住:“云轩师兄,听说死去的那三十个人,尸首停放都在衙门的殓房,是吗?” “好象是的!”谢云轩很是奇怪,“你问这做什么?” 卢小闲也不解释,斩钉截铁道:“走,带我去看看!” 从殓房出来,卢小闲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卢师弟,你发现什么了吗?”谢云轩问道。 卢小闲停下脚步,望着谢云 轩:“全部都是一击致命,云轩师兄,你相信这是土匪干的吗?” 谢云轩摇摇头道:“我也觉得奇怪,龙山土匪虽然人多,但应该没有这么多高手!” 卢小闲言之凿凿:“云轩师兄,如果我没猜错,这事应该是阿史那竞流干的!” 谢云轩眉头轻挑:“圣水宫?” “没错!就是他们!”卢小闲叹了口气,“真够狠的,直掐我们的命门,而且让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契丹人的存粮最多还能坚持个三五天,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这批粮食救命呢,可粮食却在途中被人烧了。现在,就算再去其它州县调粮,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如今,摆在契丹人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等着饿死,要么铤而走险。 谢云轩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忧心忡忡道:“契丹的孙万荣专门为此事来到都督府,他态度异常强硬,让赵文翙三天内必须给个交待,否则后果自负!” 卢小闲扭头问道:“赵文翙现在在做什么?” “除了命令捕快房抓紧缉拿秦火,他还能做什么?”谢云轩又补充道,“哦,我听说他准备调动在军营训练的城傍军,前往龙山剿匪!” “简直就是一头蠢猪!”卢小闲忍不住咒骂着,瞅了一眼谢云轩,“也不知梁王怎么会选他来营州呢?” 对卢小闲的指桑骂槐,谢云轩只能装作没听到,谁让赵文翙是这么个货色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契丹人,让他们不要陷入绝望当中!”卢小闲也顾不得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对谢云轩道,“云轩师兄,已经十万火急了。既然朝廷的圣旨已到,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保证在三日内把营州城官仓的赈灾粮送到契丹。粮食到了,我们还有回寰的余地。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契丹人造反了!”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谢云轩郑重点头。 “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万万不能再出岔子!”卢小闲苦着脸自嘲道,“真没想到,俩个九五门的传人全力合作,竟然还会搞的这么狼狈!” …… 第三百三十七章 秦火被擒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一丝灯光从窗檀缝中依稀透出。 灯光下,卢小闲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一个酒杯,放在嘴边慢慢啜着,心中在细细琢磨着什么 突厥人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计划的周详,都让卢小闲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难道? 卢小闲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个木头人一样定在那里。 没错。 应该是王先生。 怎么把这个老家伙给忘了。 卢小闲的直觉告诉他,粮草被烧一事,应该是王先生与突厥人勾结的杰作。 这两股势力交织在一起,迸发出来的能量,超出了卢小闲的想象。 其实,更让卢小闲头疼的是赵文翙这么个猪一样的盟友,除了坑自己人之外几乎没做过一件像样的事。 “唉!”卢小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笃笃!”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卢小闲想也没想便开口道:“霍兄!进来吧!门没上锁!” 门开了,一身黑衣的秦火幽灵一样闪了进来,然后迅速掩上门。 “坐吧!”卢小闲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酒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面前的桌上已摆好的酒杯和筷子,秦火一脸的惊异,脱口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卢小闲白了秦火一眼:“出这么大的事,若不来向我解释一二,你就不是秦火了!” 秦火嘿嘿一笑,坐了下来:“还是卢兄弟了解我呀!” “浑奴姑娘在你那里,过的怎么样?”卢小闲夹了一口菜,一边咀嚼一边问。 秦火越发惊诧:“你怎么知道浑奴在我那里?” “废话!”卢小闲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我说服了乞乞仲象和祚荣,你以为浑奴姑娘那么容易就能去的了龙山?” 秦火一把抓住卢小闲的胳膊:“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将自己与乞乞仲象和祚荣见面的经过,给秦火述说了一遍。 “原来是你搞的鬼,我说呢!”秦火恍然大悟,“我还一直纳闷呢,浑奴的父兄怎么就突然转了性,连浑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替你拍过胸脯的,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卢小闲打趣道。 秦火红着脸道:“瞧你说的,哪能呢!”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连敬我三杯呀?”卢小闲似笑非笑的望着秦火。 “应该,应该!” 秦火端起酒杯,果然连酒了三杯。 “卢兄弟,你听我说……”秦火面上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霍兄,你不用解释了!”卢小闲接过话来,“我知道,烧粮车的事肯定不是你干的!” 秦火愣愣看着卢小闲,舔了舔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一直传言,龙山土匪烧了运往松漠的粮车。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可秦火冤呐,这真 不是他干的。 给契丹运粮一事虽然是范家在操持,可幕后的推手却是卢小闲,这一点秦火心里很清楚。 无论是范家还是卢小闲,都与秦火交情不浅,他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秦火来找卢小闲,就是想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谁知道自己还没开口,卢小闲便认定不是他干的。 “还愣着做甚,这么大老远来,不多喝两杯,莫不是嫌我招待的不周?”卢小闲似笑非笑道。 “卢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事不是我干的?”秦火说话有些结巴,哪还有平日的豪气。 “我也看出来了,若是不跟你讲明白,你肯定喝不下酒!”卢小闲苦笑着,摇摇头道,“第一,蒙面人将其他人全部杀死,只留下被射瞎了双眼的范府管家,然后又透露出他们是龙山土匪,这分明就是嫁祸。第二,我查看了被杀那些人的尸体,都是被武功高手一击致命的。不是我瞧不起龙山土匪,你们还没有这种能力。第三,土匪靠抢劫为生,好不容易劫了那么多粮食,当然应该搬上山去,怎么舍得烧掉呢?这不符合常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卢小闲突然停了下来。他端起一杯酒,慢慢品了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秦火搓着双手问道,“你快说呀!” 品完了酒,卢小闲吧嗒着嘴,一副很陶醉的模样,这才懒洋洋的说:“霍兄知道这粮食是我弄来的,依我们的交情,你就算饿死也不会动它的,若连这一点我都不清楚,怎么配做你的朋友!” 听了卢小闲的话,秦火嘴唇嗫嗫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同理!”卢小闲笑着说,“霍兄大老远急死忙活的来向我解释,岂不是也不把我当朋友了?” “卢兄弟,是我眼拙,我向你赔罪!”秦火红着眼圈,举起了酒杯。 二人喝了不长时间,秦火便向卢小闲告辞。 卢小闲劝道:“霍兄,天晚了,还是先住在我这。满城都张贴了缉拿你的告示,你现在出城不安全,待明日再走吧!” 秦火摆摆手,大大咧咧道:“卢兄弟放心,营州城我来去自由,那些捕快是挡不住我的!来的时候,我答应过山上的弟兄,今晚必须赶回去,不然他们要担心了!” 卢小闲无奈,只得喊来张猛,让张猛送秦火出城去。 有张猛跟着,卢小闲就放心多了。 …… 眼看着到了城墙跟前,张猛向秦火拱拱手道:“秦首领,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咱们就此别过,一路小心!” 秦火点点头:“多谢张兄弟!我走了!” “走?想的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秦火,你走不了!” 话音刚落,火把突然亮起,数十名捕快把他们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方恨水,刚才那个冷冷的声音正是方恨水发出的。 见此情形,张猛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秦火依然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脸不屑的对方恨水道:“就凭你们这些废物,想留下我,做梦吧!” 方恨水刚要开口,却 听黑暗中有人低声斥道:“别跟他废话,赶紧拿下!” 说话间,三个人影从黑暗中出现在面前。 在火把的衬映下,张猛看清楚了他们三人的脸:王先生,欧阳健和唐倩。 他们都没有易容,也没有蒙面,就这么立在那里。很明显,他们没打算掩藏身份。 张猛不由暗暗叫苦,若只是那些捕快,他有把握保证秦火的安全。 可王先生三人的出现,形势立刻不一样了。 张猛虽然没有与王先生交过手,但他听卢小闲说起过,王先生的武功极高。 尽管如此,可张猛却没有退缩,他冲着秦火低声道:“秦首领,你快走,这里有我呢!” 秦火显然不知道对方的厉害,哪能自己先走,也没有答话便朝方恨水冲了过去。 怕秦火有什么闪失,张猛也跟着冲了过去。 仅仅两步,张猛便不得不刹住了身形。 王先生和两个徒弟,如鬼魅一般挡在了张猛面前。 情况紧急,张猛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出手便施出了全力,像暴风骤雨一样攻向他们。 王先生三人有些手忙脚乱,一边接招一边向后疾退。 看上去张猛占尽了上风,但一时也无法摆脱纠缠。 秦火也不逊色,一出手便摞倒了两名捕快。 正当他打算向方恨水出手时,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罩住。 秦火怎肯这样就擒,手脚用力挣扎,却怎奈那张网结实得很,四肢都用尽了力气,却是无法挣脱。 接着,捕快们用刀逼住秦火,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住手!”方恨水向张猛厉声喝道。 王先生和欧阳健、唐倩齐齐后退,脱离了与张猛的接触。 见秦火被擒,张猛顿时急了,正要上前营救,却听方恨水冷声道:“你敢动一动,我立刻让他尸首分离!” 这话果然奏效,张猛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敢再动弹分毫。 “来人!把他也给我绑了!”方恨水向身旁的捕快命令道。 秦火虽然被捆的像粽子一般,但却不停挣扎着大喊道:“你们要抓的是我,此事跟他无关!” 捕快们哪会理会秦火,蜂拥着向张猛冲来。 “站住!”王先生虽然瘦弱,但声音却很有威慑力,“退回去!” 众捕快脚下一滞,不由把目光看向了方恨水。 方恨水扫了一眼王先生,然后对捕快们命令道:“回来吧!” 捕快们不敢违抗,迅速又退了回去。 看着面无表情的方恨水,他们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方头儿,怎么如此听这个老道的话。 “告诉他!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不可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王先生瞅着张猛,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王先生口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张猛听的很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看了一眼秦火,又瞅了瞅王先生,张猛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深夜斗法 夜,已经很深了。 浓墨一样的天空中突然刮起风来,开始还丝丝缕缕的,到后来便愈发迅猛强劲起来,像野牛一样凶蛮的在街上漫卷着,奔突着…… 卢小闲和张猛来到百福客栈门口,客栈的大门紧闭着。 卢小闲懒得敲门,瞅了一眼张猛,张猛会意的点点头。 二人来到旁边的墙头,直接翻墙而入。 当来到天字丙号房外时,欧阳健和唐倩正垂手肃立在那里。 卢小闲的目光从唐倩的面庞扫过,唐倩眉头紧皱,却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 欧阳健朝着卢小闲微微一笑:“卢公子,你可算来了,家师正等着你呢!” 卢小闲神色一懔,看来王先生已经算准了自己今夜会来找他。 “你在这里等着我!”卢小闲对张猛吩咐了一句,也不理会欧阳健,直接推开门进了屋子。 屋里很亮,卢小闲发现桌上摆着两盏油灯。 王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上去很是放松。 他端着茶碗,对卢小闲淡淡道:“茶我已经替你泡好了,坐吧!” 果然,王先生对面的桌上摆着一杯茶,热气正袅袅升起。 显然,茶泡的时间并不长。 卢小闲没有说话,依言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有些烫,皱着眉头将茶碗又放在了桌上。 瞅着卢小闲的举动,王先生像是自言自语:“论起谋略,以你如此年纪来看,已属上佳了!但恰恰又是因为年纪太轻,所以还欠些火候!” “欠些火候?”卢小闲不动声色道,“敢问还有哪些火候不到?” “你是向我请教吗?”王先生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算是吧!”卢小闲的神情有些慵懒。 “那我就说说?”王先生似是询问。 “那就说说吧!”卢小闲似是回答。 “其一,你已经乱了心神。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越是遇到困难越能心静 如水,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麇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虽然在等你,但真不希望你来。你不来,说明还沉得住气。你来了,说明心已经乱了!” “请继续!”卢小闲不以为然,似乎王先生说的与己无关。 “其二,你还缺乏韧性。之前几次咱们的较量,你赢了。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处于顺境中。只有逆境才能让人成长,逆境才是提高能力的最佳途径。现在你便处于困境当中,但很可惜,我看不到你的抗争,只看到了英雄气短和穷途末路的尴尬。” 卢小闲微微摇头,对王先生淡淡道:“还有吗?” “其三,你不懂得顺势而为。命局万般、不外顺反二局;命理之法、不外克泄二法。凡事总有一种趋势,学会看准大势顺势而行,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拿契丹此次面临的形势来说,举事反叛便是大势,谁也阻挡不了,包括你!” 卢小闲一本正经的问:“说完了吗?” 王先生同样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完了!”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卢小闲伸了个懒腰,缓缓道,“先说说这顺势而为吧!” 卢小闲似笑非笑瞅着王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要顺势而为,这势是从哪里来?如何形成的?所谓的势,只不过是你自己造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暗中勾结了突厥人,烧粮车的事便是你们的杰作。而且我还知道,方恨水是你在营州布下的一颗棋子。对了,还有严克也投靠了突厥人。正是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势!我没说错吧?” 王先生心头一惊,没想到卢小闲竟然会知道这么多内幕。他向来做事很隐秘,与突厥人合作一事,卢小闲根本不可能知道。现在竟被他一口道破,看来他的推断能力还是很强的。 王先生心中跃然惊讶,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 “既然没错,那我就得给你一个忠 告了!” “请说!”王先生抬抬手。 “你与突厥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突厥人崇尚武力,向来不讲信用,有奶便是娘。现在你们还能相互利用,假如有一天,局面不在你的控制之下,到时候为他人做嫁衣,再被他们背后捅一刀,你岂不是成了大傻子?所以,我奉劝你,还是早点想好退路,这才是真正的顺势而为!” 对卢小闲的这番调侃,王先生并不为所动,微微一笑道:“这个就不劳卢公子费心了!” “那我再说说韧性吧!”卢小闲的话像一堵排列整齐的篱笆,使对方不能轻易插进嘴去,“诚如你所说,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现在说有没有韧性为时过早。至于谁的韧性更强,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就算契丹人真的反了,也不会成多大大气候,就算坚持个一年半载,最终还是逃不过失败的命运!” “何以见得?”王先生饶有兴趣的问。 “很简单,契丹的力量与大周朝廷的力量相差太远。打仗并不只靠勇武,还以实力说话。契丹是由八部酋长组成的松散联盟,内部并不团结,这就决定了他们肯定长久不了。还有,作为草原民族,契丹最大的问题就是后勤和辎重没有保障,想要生存下去,只有靠掠夺和杀戮,根本就不得人心,所以他们必败无疑!” 王先生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卢小闲瞅了一眼王先生,笑着道:“当然,有你为他们出谋划策,契丹人说不定会打出什么‘何不归我庐陵王?’之类的口号来,也许可以欺瞒得了一时,但假的终归是假的,肯定长久不了!” 在后世历史记载中,李尽忠与孙万荣的叛乱的确是这样做的,他们移檄朝廷曰:“何不归我庐陵王?” 这个口号相当于拦腰一棍打在了武则天的腰眼上,直接否定她统治的正统性。如此一来,契丹人的叛乱成了要替李唐赶武则天下台,给他们争取了一部分同情,也吸引了汉人、契丹人、高句丽旧民和靺鞨人参与进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再次运粮 听了卢小闲的话,王先生吓了一跳,像是梦中刚刚被惊醒,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才摸索回来。 事实上,卢小闲刚才所说的,正是王先生一直所想的。 按照王先生的想法,一旦契丹举事成功,他便会献出这个计策。只不过这个想法一直藏在心里,谁也没说过,却被卢小闲像开玩笑一般给揭了出来。 这一瞬间,王先生突然意识到,卢小闲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还要可怕。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把卢小闲逼的太狠了。今晚跟他在这里会面,是不是一招臭棋。 果然,见王先生有些不淡定了,卢小闲毫不犹豫开始了反攻:“至于你说我乱了心神,如果就因为我今夜来找你,你就得出这么个判断,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其实,我来这里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斗法可以,但你不要动秦火一根汗毛,否则……” 王先生不想在气势上被卢小闲压住,不甘示弱的问道:“否则会怎么样?” 就在此时,屋外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光亮的衬映下,王先生看到了卢小闲自信的笑容。 卢小闲话题一转,突然说:“记得我上次说过,你一定与大周有着刻骨的仇恨。自从武则天做皇帝以来,和她深仇大恨的,无不过三种人。一是被她清算过的李氏子孙,譬如说韩王元嘉、霍王元轨、越王贞等人;二是被酷吏陷害致死的人,譬如说尚书左丞相冯元、禁军将领黑齿常之、右卫将军李安诚等人;三是其他被镇压迫害过的人,譬如说扬州叛乱失败后的余孽。我敢断言,你必是以上三者其一。至于你的主子,应该年龄不会太大,但肯定是有一定身份和势力之人,说不定还有可能是李氏子孙……” 说到这里,卢小闲突然停了下来。 他悠哉悠哉的端起桌上的茶碗,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嗯!终于不烫了!这样入口刚刚好!” 王先生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中却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尤其 是听到“扬州叛乱”四个字,他的胸口像被无形的大石压住,脑子也变的一片空白。 王先生目光深沉莫测,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只管随便猜便是,若这么轻易让你猜出来了,我这半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卢小闲嘿嘿一笑:“莫太自大了,你与你两个徒弟,还有方恨水,若是易了容我还真没办法。既然你们几个都露了真容,要是我把你们的相貌都画了像,然后再动用官府的力量一一核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哼哼,惹急了我,我会把你们的底全部揭出来,甚至连那个幕后之人也一并给揪出来……” …… 不知卢小闲是何时离开的,王先生只感觉手无足措,眼珠像生了锈的锁心,再也转不动了。陡然间,旁边有近在咫尺的真切的呼喊,这才让他从恍惚中醒过神来。 “先生,您怎么了?”方恨水关切的问。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没见过王先生如此失态。 转瞬间,王先生便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火现在怎么样?”王先生沉声问道。 方恨水回答道:“已经押入大牢,上了脚镣和大号枷锁,看管的严严实实!绝对跑不了!” 王先生吩咐道:“只要跑不了就行,好吃好喝供着他,记住,一定不能给他上刑!明白吗?” “先生,这是为何?”方恨水奇怪的问。 “他是香饵,我要用他来钓鱼!”王先生面上阴晴不定。 方恨水恍然大悟:“原来又要有一条大鱼要上钩!” “一条?”王先生摇了摇头,“或许是两条也未可知!” …… 方恨水走后,欧阳健与唐倩悄然进屋来。 看见两位爱徒,王先生忍不住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小瞧他了,他抽丝剥茧的能力的确是高,甚至到了未卜先知的地步。太出乎意料了,我还从没见过像他这种人!” “师父,你觉得他能被驯服吗?”欧阳健试探着询问道。 “我不知道!”王先生目光复杂,“但我知道,若是有他辅佐主公,大事必成!” 欧阳健的目光无意掠过身旁的唐倩,又向王先生追问道:“若事不可为呢?” 王先生沉默良久,喟然道:“得不到就要全力摧毁,与这样的人成为敌人,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听了王先生的话,唐倩的脸色顿时变的苍白,心一下紧缩起来,好像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 …… 第二天一大早,卢小闲便喊来刑峰,让他尽快赶到龙山去报信。 龙山的那些土匪沉不住气前来劫狱,这是卢小闲最担心的事情了。王先生与突厥人已经联手,再加上都督府还有府兵,他们若来了只有死路一条。 另外,卢小闲再三叮咛刑峰,让他告知龙山二首领樊庆,一定要看好浑奴,不能让她到营州城里来添乱。 送走了刑峰,卢小闲急忙赶到都督府来找谢云轩,赈灾粮必须尽快运到松漠。否则,局势将难以控制。 契丹人那里已经是十万火急了,谢云轩当然知道轻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抬出梁王武三思来压赵文翙,让赵文翙尽快赈济契丹部。 梁王的面子赵文翙哪敢驳,在谢云轩的再三催促下,第一批两千石赈灾粮终于装车完毕。 看着停在粮仓前装满了粮食的一辆辆马车,卢小闲心中稍稍有些安定。 鉴于之前粮车被烧的情况,卢小闲还是向谢云轩再三叮咛:“云轩师兄,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卢师弟放心!”谢云轩摞下一句话,便随车队一起出发了。 事关重大,谢云轩不敢有任何怠慢,亲自押车前住松漠。为了保险起见,还专门向赵文翙要了五百名府兵跟随一同前往。 …… 一路上,谢云轩和府兵们万分警惕,小心翼翼,终于在日落时分将两千石粮食安全运往到松漠。 第三百四十章 真相大白 看到赈灾粮送到,李尽忠与孙万荣脸上的怒意这才有了稍许有缓和。 第二天一大早,亲眼看着第一批赈灾粮发放完毕,谢云轩这才松了口气,他向李尽忠告辞急匆匆返回了营州。 谢云轩刚回到营州城,屁股还没坐稳,没想到又出事了:契丹人吃了赈灾粮,出现了肚痛腹泻现象,甚至还死了人。 听到这个消息,谢云轩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赈灾的粮食是他亲自运去的,怎么会吃坏人呢? 紧接着,谢云轩意识到了什么,他让人赶紧去请卢小闲。 卢小闲起来后,听了这个消息也觉得不可思议。 思忖了好一会,他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真是假,必须去一趟松漠,看看情况再说!” 谢云轩皱着眉头道:“卢师弟,出了这样的事情,契丹人一定恨的不得了,若是这样贸然前往,恐怕……” 卢小闲当然知道,谢云轩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不用问,这事肯定是王先生和突厥人又放出的一个大招。嫁祸于人这一招,向来是王先生的拿手好戏。 卢小闲瞅着谢云轩,苦笑道:“云轩师兄,你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云轩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被逼的退无可退了。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必须面对。只有想办法把事情查清楚,给契丹人一个交待,才有可能取得他们的谅解,缓和现在的紧张局势。若是遮遮掩掩或躲着不见,那只能是火上浇油了。 “好吧!”谢云轩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卢小闲从营州城里请了几名郎中,雇了几辆马车,急忙赶往松漠。 …… 契丹八部的酋长齐聚在李尽忠的大帐内,帐内嘈杂不已,个个义愤填膺。 之前,赵文翙对赈灾一事百般推诿。朝廷的圣旨到了后,他不得不给松漠运送赈灾粮,却又在粮食里下毒,简直是欺人太甚,恶毒之极。 由于契丹部众吃了赈灾粮中毒,现在没人再敢吃了。 酋长们都很愤怒,他们认为这是朝廷有意下毒,就是要把受灾的契丹人当成累赘给灭了。 孙万荣嚷嚷道:“首领,咱们必须找赵文翙算账去,要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咱就灭了他!” 其他酋长也附和道:“说的对,咱们发兵攻下营州,看看大周朝廷还敢再小瞧我们契丹!” 看着气势汹汹群情激昂的各部酋长,李尽忠知道,自己若再不表明态度,肯定要引起众怒了。 李尽忠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亲兵来报:“首领,卢小闲卢公子求见!” 卢小闲? 帐内众人俱是一愣。 “卢小闲,哼!他来的是时候!正好用他的人头来祭旗!”孙万荣冷声道。 “不行!”李尽忠瞪了一眼孙万荣,“赵文翙是赵文翙,卢公子是卢公子。卢公子对我们契丹有恩,我们不能恩怨不分。就算要找赵文翙算账,也不关卢公子的事。” 众酋长对卢小闲的印象都不错,也纷纷迎合道:“是呀!卢公子和赵文翙不同,不能杀他!” 李楷固在一旁向李尽忠建议道:“首领,要不先请卢公子进帐来再说!” 李尽忠点头道:“有请卢公子!” 卢小闲和谢云轩来到帐内,不待李尽忠说话,朝着众酋长抱拳,直截了当道:“赈灾粮有毒一事我听说了,所以专程赶来。请各位放心,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孙万荣不怀好意的问:“不知卢公子如何交待?” 卢小闲瞅着孙万荣:“烦请孙大帅拿一袋赈灾粮来!” 孙万荣不知卢小闲是何意,但还是命手下拿来了一麻包赈灾粮。 卢小闲亲自从麻袋里里舀出粮食,对孙万荣道:“烦请孙大帅让人用这粮食做了饭,我当着你们的面吃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大吃一惊。 “卢公子,您这是……”李尽忠一脸的担忧。 “首领,朋友之交贵在真诚。我答应过您,帮契丹度过难关。可是,从外地采买的粮食被人在半路上烧了,现在就连赈灾粮也出了问题,如果不给你们一个交待,我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听了卢小闲的话,不仅是李尽忠,包括众酋长脸上都露出了惭愧之色。 不一会,饭送上来,卢小闲和谢云轩各盛一碗吃了下去。 等了半晌,他们二人安然无恙。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契丹部众吃了粮食后肚子疼,甚至有人死了,为何卢小闲吃了却没有事。 众酋长面面相觑。 卢小闲对众人道:“这事很蹊跷,如果各位信得过我,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各位一个交待。如何?” 卢小闲事做到了这份上,话也说到了这份上,众酋长也不好再为难他。 李尽忠对卢小闲点点头道:“那我们就等卢公子的结果了!” 离开大帐,卢小闲让带来的郎中,去诊治那些吃赈灾粮出了问题的契丹部众。 待郎中们回来后,向卢小闲报告:那些肚痛的人都是吃粮食中了毒,死掉的人也是中毒相。 难道赈灾粮里真的有毒? 卢小闲又要来了几袋粮食,全部煮成饭,然后分别喂牲畜吃。结果有的牲畜发生中毒现象,甚至当场蹬着腿死掉,但也有的吃了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和谢云轩又去了一趟那些中过毒的人家,特别是吃死了人的人家。他们了解的很详细,甚至把怎么拿到粮袋,怎么放置,怎么打开,怎么往里舀粮,怎么烧饭,怎么吃,都问了个清清楚楚。 最终,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装粮的麻袋。 卢小闲让人牵了一只狗来,然后把粮袋翻过身,让狗舔袋子内层。 起初狗也没什么反应,但当舔到底层时,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挣扎一会就不动了。 谜底终于被揭开了,原来是装粮的麻袋底层有毒,粮食装在里面,底层的毒会渗入粮食中。 做饭舀上层粮食的时候,不会马上中毒,一直吃到下面的粮才会中毒。由于契丹每家每户人口不一,有的分得了上面的粮食,有人分了下层的粮食,所以有的中了 毒,有的没中毒,而且中毒的时间也不一样。 李尽忠得知结果后很震怒,一拍桌子吼道:“这到底是谁干的?” 卢小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严克,一定是严克干的。 严克的背后是突厥人,当然还有王先生的影子。 不管怎么说,严克也是朝廷官员,他代表着朝廷。就算卢小闲告诉李尽忠,说严克已经投靠了突厥人,李尽忠怎么会相信呢?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首领,我这就回营州城去查,一定会查出来的!” 回到了营州城,卢小闲把查严克的事情交给了谢云轩,毕竟他的身份比自己要方便些。 与谢云轩分手后,卢小闲没有回府,直接来找方恨水了。 “去大牢探望秦火?”方恨水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沉着脸道:“你去给杂毛老道说一声,我这是光明正大的探监,若他不答应,那我就另想别的办法了!” 方恨水是王先生的人,想要去探望秦火,找赵文翙、严克都没有找王先生好使。卢小闲心中有气,故而很不客气的揭穿了方恨水的底细。 “不用!”方恨水一本正经的说,“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卢公子什么时候想去看秦火,都没问题!” 这个狗老道,什么事都想在前面了,卢小闲嘴里嘟囔着。 卢小闲跟在方恨水身后,进了壁垒森严的都督府大牢。 穿过通道,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两条黑影,奇形怪状地扭曲着,四面是阴森森的风声。 走到大牢入口,两丈高的夹墙里为防犯人挖洞逃跑灌满了沙子,正对面开了个四尺高的门洞,门洞上是一张吞口的虎面狴犴。之所以这么矮,是为了让犯人在通过时不得不低头弓背,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恐惧与不踏实。 卢小闲和方恨水当然不用走这个门洞,他们从禁子们走的旁门进了大牢。 四间大牢分天地玄黄四个号,视所关犯人的重要程度不同待遇也不同。 天字号房都是独间,戒备森严,专关犯了大罪的犯人。 卢小闲努力向过道尽头里看,只见一团暗青色的黑,影影绰绰的看不甚明白。 来到牢门前,方恨水对卢小闲说:“卢公子,你不能进去,只能在这里和他说话!” 卢小闲看了他一眼,方恨水很自觉的说:“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话请卢公子抓紧时间说!” 说罢,方恨水转身离开了。 卢小闲就着透进来微暗的光,向栏杆中看去,窄小的牢房里安着草铺,草铺里坐了一个人,正是秦火。 看着秦火两点疲惫的冷眼睛,卢小闲有些艰难地开口:“霍兄……” 秦火动了动,半晌,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卢兄弟,阴沟里翻船,让你见笑了。” 卢小闲凝神道:“霍兄,下边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脑中……” “卢兄弟,你这是……” 卢小闲目光炯炯:“我是你的兄弟,你信不信我,如果信,就照我说的去做!” 秦火郑重点头:“我信!” …… 第三百四十一章 送信 离开牢房,卢小闲和方恨水一路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大牢门口,卢小闲这才冲方恨水微微点头:“多谢了!告辞!” 看着卢小闲,方恨水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他神秘兮兮的说:“先生还交待了,如果卢公子想探望浑奴姑娘,我也可以行个方便!” 听了方恨水的话,卢小闲不由闭上了眼。 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专门让刑峰给樊庆送信,让他们好好看着浑奴,没想到浑奴还是落入了虎口。 良久,卢小闲睁开眼睛,淡淡道:“浑奴姑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吧!杂毛老道有秦火做饵,他算准了浑奴姑娘会自投罗网!” “没错!”方恨水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她来找严克,答应只要放了秦火她就去梁王府做妾。浑奴姑娘也算得上是重情重义了,可她哪会想到,秦火得死,她也得去梁王府,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浑奴姑娘现在在哪里?”卢小闲问道。 “就在捕快房里!”方恨水补充道,“都督府所有的捕快都守在捕快房门外,偌大的房间只留给她一个人用了!” 卢小闲没有说话。 方恨水瞅着卢小闲:“卢公子现在就去吗?” “不去了!”卢小闲摇摇头:“既然浑奴姑娘将来是梁王府的人,想必你们也不会为难她。她住在捕快房,我觉得挺好!” 说罢,卢小闲扬长而去。 望着卢小闲的背影,方恨水摇了摇头,喃喃道:“先生,你又看走眼了,他居然没有去!” …… 满大街都传着惊人的消息:龙山土匪头子秦火被拿下了大狱,粟末靺鞨首领的女儿浑奴也被关了起来,近日将送往洛阳的梁王府。 卢小闲走在街上,看着三三两两议论的百姓,心头不由生出一丝疑惑来。 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满大街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猜测,这又是王先生与突厥人的阴谋,他甚至听到了对方磨刀霍霍的声音。 卢小闲前脚 刚回到府上,谢云轩后脚便到了。 看了一眼沮丧的谢云轩,卢小闲问道:“是不是严克那里又不了了之了?” 谢云轩愤愤道:“严克推了个干干净净,说那些麻袋是都督府王司仓准备的,他一点都不知情!” 卢小闲一副了然的表情:“如果我没猜错,王司仓是不是已经没法开口了?” 谢云轩的语气里全是苦涩:“没错,王司仓被发现时,已经吊死在自己家中,仵作现场查勘证实,他是自杀身亡!” 卢小闲低下了头,默然无语。 王先生与突厥人联合在一起,所迸发出的能量,已远远超出了卢小闲的想象。他们在暗处,每一步都算计了前面,目前的形势对卢小闲极为不利,他之前的做的所有努力已被全部抹杀的干干净净。 良久,卢小闲抬起头来:“云轩师兄,若事不可为,你要提前做好脱身准备,可别陷在里面了。” 谢云轩听了不由一惊:“你是说契丹人要起兵了?” “我有一种预感,多则十日,少则三日,契丹大军便会开到营州城来!” 对卢小闲的判断,谢云轩向来是信服的。 想想自己来营州这么长时间,最终居然还是这么个结果,这让谢云轩心里很不舒服。 …… 夜色深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趁着夜色,樊庆领着百十个弟兄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此刻,他的心情沉重得好似被压着个磨盘。 秦火失风被捉了,他们要去劫大牢, 这么多年来,秦火带领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有秦火就没有龙山土匪,秦火的被擒让兄弟们觉得天都塌了。 有秦火在,樊庆只须听令行事便可。可出了这档子事,他作为二首领也不能装泥菩萨,必须带着兄弟们把秦火救出来。 来到山脚下,远远近近黑黢黢的,一阵乌鸦的翅膀声扇过去,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瞬间,散了。 樊庆却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他猛地站定,用力甩 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统统赶出脑海。接着再抬头,定定心神,大事当前,已经没有时间反顾。 “二首领,有人!”一个土匪低声道。 “谁?”樊庆大声喝道。 “二首领,是我,刑峰!”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卢公子让我来传消息,是关于秦首领的!” 待刑峰来到近前,他附在樊庆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片刻后,樊庆对众土匪挥手道:“走!回山寨!” …… 此刻,乞乞仲象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得知浑奴被关进营州都督府的消息,乞乞仲象的双手不自禁地微颤起来,无法掩饰的恐惧预感向他袭来。 乞乞仲象不明白,他已经将浑奴送上了龙山,这才多久,浑奴怎么又被关在营州城了呢? 就在此时,祚荣突然闯进屋来,大声喊道:“父亲,卢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乞乞仲象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赶忙道:“快快有请!” 张猛进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乞乞仲象:“首领,卢公子让我送信给您,看完后给我回个话,他还在营州城等消息呢!” 乞乞仲象打开信封,拿出信细细看了起来。 信并不长,但乞乞仲象却看了久。 终于看完了,乞乞仲象双手无力的垂下,屏住呼吸,紧紧闭住眼睛,一动也不动。 祚荣不知怎么回事,紧张的看着父亲。 良久,乞乞仲象才对张猛说:“请你转告卢公子,我一定照做!” 张猛走后,祚荣赶忙问道:“父亲,卢公子在信中都说了什么了?”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乞乞仲象老泪纵横,用颤抖的声音说,“卢公子让我办三件事,一是立即集结部族的三万精兵待命,二是通知部族所有人做好东归准备,三是派一支骑兵隐敝在东门外,准备接应浑奴和秦火出城。” 听了乞乞仲象的话,祚荣的脸色霍然舒展开来,眼睛里放射出喜悦的光芒。 ……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该来的总会来 一排排摆好的木笼里,海东青在不停的扑腾着翅膀。 除了这些海东青之外,李尽忠还为赵文翙准备了两车上好的皮毛做礼物。 范子明和一些契丹人在帮着装车,他看了一眼达满阴沉的脸,小声问道:“师父,您还在生气呢?” 达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达满虽然驯了一辈子的鹰,可还从一次没见过这么多海东青。要知道,它们可都是达满和契丹的捕鹰人冒着生命危险,一只一只的捕来的,就这么白白送人了,达满当然舍不得了。 更何况,这些海东青都没有进行过驯养,到了外行手里,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范子明也觉得非常可惜,如果卢小闲有了这些海东青,他一定会帮卢小闲把它们训练成最棒的鹰王。这些日子以来,范子明从达满这里学了不少本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施展。 看着一只只木笼装上了车,李尽忠对李楷固吩咐道:“把海东青送到了以后,你再去找找赵都督,请他务必这一两日就把赈灾粮运到松漠!” “首领,放心吧!”李楷固向李尽忠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拜托了”李尽忠拍了拍李楷固肩头,转身离去。 瞅着李尽忠的背影,李楷固叹了口气。他非常理解李尽忠的难处,此次营州城之行关系着契丹人未来的命运,李尽忠当然要再三交待了。 “四叔!” 李楷固猛的回过头来,看到李失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失活?”李楷固奇怪的问,“你不在城傍军营里训练,跑回来做甚?” “军营里哪还有人训练,咱们的人都被酋长们召回去了!”李失活回答道。 这事李楷固知道,上次赈灾粮有毒的事一出,契丹各部的酋长非常生气,便将训练的契丹青壮全部召回,准备去找赵文翙要个说法。要不是卢小闲及时出现平息了众怒,估计他们就直接发兵攻打营州城了。 李失活放低了声音,吞吞吐吐的说:“四叔!我求你帮个忙行吗?”。 “什么事,你说!”见李失活这副模样,李楷固心中不由起疑。 “我想和你一起去营州城!” “你去营州城做什么?”李楷固打量着李失活,“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我放心不下浑奴,想去营州城看看她!”李失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你要去劫狱?”李楷固一听便急了。 “嘘!四叔,你小声点!”李失活左右看了看, 见众人都在忙着装车,并没有注意他,这才可怜兮兮的对李楷固说,“四叔,我不是去劫狱,我只想看看浑奴,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呀你!真不知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李楷固指着李失活,气急败坏的埋怨道,“浑奴被关在都督府,你怎么去看她?要是私闯营州都督府,这和劫狱有什么区别?” “我哪私闯都督府了?就算让我闯我也得能闯进去才行呀!”李失活苦着脸道,“所以,我才来找四叔帮忙了,您要去都督府送海东青,我正好可以跟着您一起进去!” 自从得知了浑奴被关押在营州都督府的消息,李失活坐卧不安,急的不得了。浑奴是草原上的金孔雀,怎么能到梁王府去做妾呢? 这是李失活绝对不能容忍的,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把浑奴救出来,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营州都督府防范严密,哪是他能进的去的。无奈之下,李失活只好来向李楷固求救了。 “不行!坚决不行!”李楷固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道,“首领吩咐过,送完海东青我还要找赵都督谈赈灾的事情呢,你掺和在里面,这不是添乱吗?” “四叔!”李失活苦着脸,央求着,“求你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你想也别想!”李楷固崩着脸,不再理会李失活。 见李楷固如此坚决,李失活跺跺脚,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李楷固在李失活的身后大声问道。 “既然四叔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去!”李失活头也不回道。 “你!你给我回来!”李楷固怒吼道。 李楷固太了解李失活的性子,他说的出做的出,万一真做傻事出个什么意外,那怎么得了? 听到李楷固让自己回来,李失活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同样了解四叔,知道四叔肯定不会让自己去涉险。 当李失活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一副气嘟嘟的模样。 “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李楷固没好气道。 “四叔!您同意了?”李失活小心翼翼的询问。 “和我一起去可以,但不能乱来,一切都要听我的!”李楷固不得不妥协了,“能见到浑奴姑娘最好,若实在见不着,你给我乖乖的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四叔!”李失活忙不迭点头。 …… “子明,你怎么回来了?”见到范子明风尘仆仆出现在面前,卢小闲有些奇怪。 “卢公 子,是这样的……”范子明一口气将事情说完。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还看到李失活偷偷把兵器藏进了马车里,所以才急着来告诉你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就算没有李失活来营州城添乱,事情也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听了范子明的述说,卢小闲并没有显出太多的惊讶。 “李失活他们已经从松漠出发了吗?”卢小闲缓缓问道。 范子明点点头:“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出发!我是骑马来的,他们赶着马车要慢一些,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应该到营州城了。” “我知道了!”卢小闲拍拍范子明的肩头,“你离家时间也不短了,赶紧回家去看看令尊吧!” “哎!”范子明答应一声,正打算离开,却又被卢小闲叫住了。 瞅着卢小闲凝重的神色,范子明不知所措的问道:“卢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待会见到你父亲,替我劝劝他!”卢小闲斟酌道,“万一契丹人要是攻打营州城,让他最好和我们一起先撤出去!” 范子明听了,心头不由一惊:“卢公子,难道契丹真的……” 卢小闲忧心忡忡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范子明郑重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劝他的!” 范子明离开后,卢小闲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 他必须要去找谢云轩,看来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的地步。 一见到谢云轩,卢小闲顾不上打招呼,直截了当道:“云轩师兄,抓紧时间,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实施吧!” 谢云轩一听,眉头紧皱:“现在吗?难道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卢小闲点点头:“我刚听说,李失活恐怕要去营州都督府劫狱。突厥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若是李失活出了事,契丹人必反无疑!” “唉!”谢云轩苦笑道,“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呀!” 卢小闲郑重的叮咛道:“秦火与浑奴那边就交给你了!救出他们后,我们迅速会合,尽快出城!若是晚了,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谢云轩点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冯别驾!” 从谢云轩那里回来,卢小闲喊来张猛和刑峰,详细做了安排。 张猛和刑峰匆匆离开后,卢小闲来到院中。 他抬头看向天空,一大朵乌云从远处慢慢飘来。 “要下雨了!”卢小闲喃喃自语。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射杀 赵文翙瞅了一眼严克,不紧不慢的吩咐道:“李尽忠派人送信来,说今日李楷固要把进贡海东青押送到都督府,到时候你出面替本都督去接收一下吧!” “没问题!不过……”严克放低了声音,小声道,“都督,我听说李尽忠与龙山的秦火私下里有勾结,他会不会借着送海东青的机会来劫狱?” 赵文翙冷哼一声,不屑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严克提醒道,“都督,您想呀,送贡品这样的事情何需李楷固出面,他可是一员猛将。不管怎么说都督府不容有失,我们得做些防范,万一有诈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赵文翙觉得严克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是有些不信,一时拿不定主意。 严克接着又道:“契丹人向来对都督不服,若他们只是劫狱也就罢了。要是想加害都督,我们也不能不防呀!” 听了严克的话,赵文翙不由觉得脖颈处有些凉嗖嗖的,他询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严克建议道:“我觉得应该暗中调集府兵埋伏起来,契丹人的车队进了都督府,我让人仔细搜查车夫,要是没有夹带兵器便罢,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处置!” 赵文翙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快去准备吧!” 从赵文翙的官衙出来,严克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 赶往营州的这一路上,李失活忐忑不安,心乱如麻。 此刻,他的心里全是浑奴,如果浑奴真被那些人送到梁王府,那他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不! 一定要阻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终于,契丹 车队进入了营州都督府。 李失活这还是头一次进入都督府,他四下打量着前院。 据说浑奴被关在了捕快房,前院很大,捕快房不可能在这里。 李失活定了定心神,现在还是莽撞的时候,只能现沉住气。 待车队全部进入都督府后,都督府的大门立刻被关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强弓,将契丹人团团围在了院中。虎视眈眈的士兵们箭已上弦,随时会有数百只箭射出。 见此情形,李楷固心中不由一惊,他大声对那些军士喊道:“我们是奉李都督之命,前来送海东青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军士中没有人答话,只是闪开一条通道,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李楷固见来人是严克,赶忙向严克施礼道:“严长史,我们确实是来送贡品的,不信您瞧,海东青都在车上装着呢!” “送贡品?”严克冷哼了一声:“我接到了线报,说你们进入都督府欲行不轨,所以我要搜查!若是你们携带了兵器,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听了严克的话,李楷固倒还没什么,但李失活却不由的一激灵。 李失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真让严克搜出了兵器,那他们的罪名岂不就做实了?万一动起真格来 ,他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此刻,李失活不禁有些后悔。 李楷固在一旁见李失活面色不对,猜出他肯定暗中在车内藏了兵器,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见李楷固不说话了,严克一挥手道:“给我搜!” “不能搜!”李楷固和李失活异口同声口道。 “不能搜?”严克狞笑道,“在这里岂能容你等撒野?” 说罢,严克对士兵命令道:“胆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见事情将要败露,李失活心一横,当即从车内取出武器打算奋起反抗。 严克早有预防,李失活刚抓到兵器,他一声令下,数百支箭便像雨点一样向他们飞来。 见势不好,李楷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拉着李失活懒驴打滚般朝一边滚去,顺势躲在一个屋檐下台阶的角落里。 李楷固动作的确够快,他和李失活躲过了一劫,但其他契丹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只听到惨叫声连连,当即便有一半契丹人中箭倒地。 李失活目眦尽裂,因为自己的莽撞害死了这么多的族人,他哪还能沉得住气,正要挥刀冲出去,却被李楷固一把拽住。 “你要干什么?”李楷固怒目瞪着他,“想找死是不是?” “我……”李失活咬牙切齿,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轮齐射后,士兵们又开始取第二支箭上弦。 趁着这个间隙,李楷固迅速四下打量,他要尽快找到脱身的办法。不管怎么说,必须要带着李失活安全离开这里。否则,他无法向李尽忠交待。 看罢,李楷固不由有些气馁,都督府前院的院墙足有三丈多高,想翻墙出去基本没什么可能。往后院的通道和出去的正门被士兵们牢牢封死,只要他们露头便是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形下,想要脱身比登天还难。 就在李楷固一筹莫展之际,后院突然传来很嘈杂的呼喊声:“失火了,失活了,快来救火呀!” 严克大吃一惊,不由回头向后院方向看去。 果然,后院冒起了滚滚浓烟,隐隐有火光透出,看上去火势还不小。 就在这错愕间,许多不明物体突然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那群举着强弓的士兵当中。 “不好!是石灰!”士兵中有人惊呼。 李失活与李楷固离的远,他们看的分明,这些草纸包裹的石灰是有人从墙外抛进来的。草纸撞击在士兵身上或落在地上破裂后,石灰顿时在院内弥漫开来,腾起一片白雾。 刹时间,士兵们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双眼根本就无法视物,哪还举得了手中的强弓,顿时乱作一团。 看着眼前诡异的这一幕,李楷固和李失活不禁有些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闪过,李楷固只觉得面前一阵风迎面而来,正待他做出反应,一个蒙面人已到了近前。 李楷固正待说话,却见蒙面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什么也别说,快随我来!” 蒙面人的声音很熟,李楷固眼前不由一亮。 是卢小闲,应该没错。 李楷固不再说话,他拉着李失活跟在蒙面人身后,朝着离他们最近的围墙跑去。 来到围墙跟前,李楷固这才发现,两根绳索从墙头垂了下来,而绳子的另一头则在墙外。 李楷固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蒙面人。 蒙面人轻声道:“外面有人接应,赶紧走!” “多谢卢公子!” 李楷固朝着蒙面人点点头,与李失活一人拉着一根绳索便向墙头攀爬。 院内的石灰慢慢散落在地上,虽然士兵们看上去像陶俑一般,但已不似之前那么狼狈不堪了。 严克见李失活和李楷固马上爬到了墙头,指着他们急忙大喊道:“放箭,快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待士兵们反应过来准备朝他们射箭时,李楷固与李失活已跳下墙头,不见了踪影。 见李楷固与李失活过了墙头,蒙面人身形一掠,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李楷固与李失活跑了,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严克气急败坏对士兵命令道:“院里的契丹人一个不留,全部射杀!” 几轮箭雨过后,那些躲在马车后边的契丹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严长史!不好了!”一个捕快从后院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有人劫狱,秦火和浑奴被人劫走了!” “什么?”严克一听便急了,他揪住捕快的衣领,怒吼着问道:“什么人劫的狱?你们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方恨水在哪里?” 捕快结结巴巴的说:“刚才……后院失活,大家忙着救火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好多蒙面人趁乱冲进了大牢和捕快房,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只强弩,弟兄们根本就顶不住,就连方总捕头也被射伤了!他们把人劫走后,从都督府后门跑了!” 严克眼中不由冒出火来:“快!立刻通知封闭城门,全城搜捕!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对了,还有刚才逃走的那两个契丹人,也不能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俗话说。天作孽尚可恕,人作孽不可饶。 本来,在卢小闲和谢云轩的运作之下,契丹人基本上已经被他们安抚住。只要及时赈灾,一切都尚在可按范围之内。赵文翙却偏偏听信严克的鬼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五十名契丹人射杀在都督府内,这不是明摆着要逼着契丹人造反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文翙顿时如雷轰顶,恨不得立刻给严克两个大嘴巴子。原本只是想让严克吓唬吓唬这些契丹人,没想到严克竟然胆子这么大,竟然不经请示就将这些契丹人全部射杀了。 赵文翙就算再蠢,也知道松漠那边会来报复,自已手中兵微将寡,对抗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恨归恨,这样的事情还得找严克。赵文翙赶紧派人找严克来商量对策,可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哪还有严克的人影。 严克彻底失踪了。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赵文翙眼前一阵发黑,他颓然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叛乱前夕 “什么?李楷固和李失活跑了?”暾欲谷皱了皱眉头,瞅着点头哈腰的严克。 严克忙不迭道:“吐屯大人恕罪,那伙蒙面人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像是早有预谋!” 暾欲谷不再说话,右手食指有规律叩击着左手手心,低头思索起来。 严克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盯着暾欲谷,生怕他会发火。 阿史那竞流看了一眼严克,摇摇头,在一旁小声对暾欲谷道:“吐屯大人,要不然我亲自出马,把这两个人给做了!免得留下后患!” “算了!”暾欲谷抬起头来,笑了笑,“他们的死活已经与大局无关了,其他五十人被射杀这就足够了,契丹人得到消息后想必很快就会起兵了!” 说到这里,暾欲谷眼中闪烁出异彩来:“这应该是天意吧,留着他们俩也好!” 阿史那竞流奇怪的看着暾欲谷:“你这话是何意?” “孙万荣在契丹的势力与李尽忠不相上下,若是李楷固和李失活死了,李尽忠的实力大损,拿什么去抗衡孙万荣?”暾欲谷意味深长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有他们俩之间不断内讧,我们才可能控制住契丹。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强盛的契丹出现,这对我们突厥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阿史那竞流恍然大悟,不由暗自点头:暾欲谷不愧是老狐狸,眼光竟然看得如此长远。 …… 暾欲谷果然没预料错,李尽忠得到消息后,真如晴空霹雳一般。 所有进入都督府的契丹人无一生还,同样激起了契丹各部酋长的无限愤慨。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李楷固与李失活并没有死。 除了李楷固之外,孙万荣和其余的六个酋长齐聚在李尽忠大帐内,嚷嚷着要发兵攻打营州城。 本来就悲痛不已的李尽忠,此时心中异常烦躁,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再也撑不住直接昏厥了过去。 李尽忠这副模样吓坏了众酋长,他们七手八脚将李尽忠扶着躺下,然后赶紧让人去请巫医。 李尽忠虽然已经无法主事了,但契丹的仇不能不报。在众位酋长的极力推举下,孙万荣当仁不让做了契丹的临时首领。 孙万荣义愤填膺的对众位酋长说:“赵文翙这狗官平日里就经常欺侮我契丹部众,滥派重捐,大灾之下不予赈济。对了,他还派在赈灾粮里下毒,简直天理难容。契丹八部,拥兵十万,岂能忍受狗官欺压。我决定,现在即刻发兵,踏平营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契丹众位酋长虽然归附了大周,但心里却压根瞧不起大周。这些年来,营州官兵的战斗力越来越弱,契丹八部的骑兵却日益强悍,让他们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要不是平日里李尽忠极力压着他们,他们早就起兵了。此刻,孙万荣下达的命令,正中他们的下怀,个个欢欣鼓舞。 众位酋长齐声道:“大帅所言极是,赵文翙倒行逆施,是天助契丹。我等愿奉大帅为契丹国 无上大可汗,踏平中原,一统天下。” 孙万荣一听赶忙摆手道:“那可不行,我只是暂时主事,契丹国无上大可汗还是得由李首领来做。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赶紧回各自领地集齐八部兵马,我们发兵南下,先取营州,再取洛阳,入主中原,畅享荣华。” 听了孙万荣的话,众酋长像打了鸡血一般,个个精神焕发。 孙万荣满意的扫视着众酋长:“各位抓紧时间准备,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杀向营州!” …… 天上只有依稀的星光,夜像怪兽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营州城东门外半里地的一个小树林里,隐约能见到人影绰绰。 “卢师弟,事已至此,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谢云轩的语气中充满了酸涩。 谢云轩当初主动请缨来营州,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赵文翙逼反契丹人的情况出现。如今,契丹人造反之事木已成舟,他再留下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虽然谢云轩很不甘心,但却不得不回洛阳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武三思还等着他善后呢。 卢小闲面对着营州城门的方向,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尽管严克下令封闭了城门,在全城展开搜查,可却难不倒卢小闲,因为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当初,阿史那竞流在营州城做据点的那所宅院里,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被卢小闲派上了用场。全城搜查还没开始之时,他们便从暗道出了城。 卢小闲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向谢云轩:“其实,我也很不甘心。但是,有些事情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重新再回到原来的起点,去做正确的事情!” 听了卢小闲没头没脑的这一番话,谢云轩有些错愕,他朝卢小闲看去,想发现些端倪,但在黑暗中根本就看不清卢小闲的表情。 谢云轩当然不会明白卢小闲话中所指,卢小闲原本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历史,到最后他才发现,历史还在按原来的轨迹行进,这让他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 他必须从颓废和挫败中走出来:既然不能改变历史,但就得想办法顺应大势。 卢小闲也不解释,朝着谢云轩笑了笑:“我打算继续留在营州,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你还有什么事?”谢云轩脱口问道。 “当然是咱们赌约之事了!”卢小闲一脸神秘的说:“假如契丹人不反,庐陵王回归洛阳之事遥无可期。既然现在契丹人反了,那我们就要继续践行赌约了,我得想办法让庐陵王尽快回到神都!我在营州,能给他最大的助力!” 听到“赌约”二字,谢云轩脸上不由露出肃然的表情。此次营州之行,让他对卢小闲越来越看不透了。 就在此时,张猛悄悄来到卢小闲身旁,小声道:“祚荣带着人马到了,他要见你!” 张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卢小闲身边的几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是我哥 哥来了么?太好了!”浑奴银铃般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谢云轩看了一眼与卢小半桶水并肩而立的浑奴和秦火,并没有说话。 白天谢云轩还不太理解,卢小闲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出面救出浑奴和秦火。此刻,听说祚荣来了,他若有所悟。 祚荣来到卢小闲面前,重重给了他一个拥抱:“卢公子,家父让我代表全族的人前来感谢你,你永远是我们粟末靺鞨的恩人!” 卢小闲好不容易挣脱了祚荣的怀抱,这种感谢的方式让他很不习惯。 “都准备好了吗?”卢小闲问道。 “准备好了!”祚荣的语气里充斥着激动和不安,“下午的时候,孙万荣已经派人来与我们联络了,他让我们明天一早和契丹共同向营州城进军!我们假意答应了他,今晚已经让部族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启程东归!” 谢云轩眉头一挑: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卢小闲是想促成粟末靺鞨的东归。 虽然这么做对契丹人本身的实力没有什么影响,但至少可以让契丹无法联盟粟末靺鞨,这样将来朝廷就少一个对手。 秦火看了一眼祚荣,又看了一眼卢小闲,欲言又止。 卢小闲当然猜得出秦火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知道,你想先去龙山善后。把那么些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摞下不管,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就放心去吧!粟末靺鞨十万部众东归,每天走不了多少路的。待你处理完后再尽快去与他们汇合,这样两边都不会耽误事!” 说到这里,卢小闲笑着问祚荣:“你妹夫的这个请求,你不不会不答应吧?” 秦火还没来得及说话,浑奴在一旁抢先对祚荣道:“哥!我和他一起留下,办完了事再去追大队人马,不会有问题的!” “真是女大不中留!”祚荣不由苦笑道,“卢公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祚荣、秦火、浑奴一干人等离开之后,谢云轩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卢小闲:“营州之行让我有了一种错觉,我以为咱们之间赌约的事情还离的很远,现在看来真的是迫在眉睫了。” 卢小闲淡淡道:“倒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就看你怎么看了。不过,有些事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的,就好像眼前的营州之乱,你我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它还是发生了!” 谢云轩点点头:“或许你说的对,但我还要尽全力阻止庐陵王返回神都,赌约的事情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卢小闲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与谢云轩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的,卢小闲心中很清楚,谢云轩看上去很随意,可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 “卢师弟!告辞了!” 说罢,谢云轩便转身向林外走去。 瞅着谢云轩模糊的背影,卢小闲轻轻吐出一句话,就像一朵云彩飘在半空中:“云轩师兄,珍重!”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开杀戒 第二天一大早,孙万荣便率领五万契丹骑兵,一路烟尘滚滚,喊杀连天,野狼一般向营州试着而来。 接到契丹人叛乱的警报,赵文翙懊悔莫及,惊恐万状。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将所有府兵调入营州城,试图拱卫城池。 三千老弱府兵,怎么可能是十万虎狼之师的对手? …… 原本热闹非凡的神仙镇,此刻却充斥着萧条的气息。 契丹人造反的消息,镇上的人也听到了,大家有些人心惶惶。 神仙镇地处松漠前往营州城的必经之路上,契丹大军开进镇子,万一大开杀戒可如何了得? 有些怕事的商贾,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丢下偌大的产业,迅速逃离了镇子,可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真要说走就走,把平日积攒的产业丢下不管,很多人都做不到。再说了,他们平日做生意见惯了契丹人,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怕。就算契丹人要攻打营州城,最多也就是对神仙镇洗劫一番。 都说侥幸心理害死人,当契丹大军真正进入神仙镇的时候,决定留下来的人终于后悔了。 这些被他们称作“夷族”的契丹人,平日里看上去低眉顺眼,此刻摇身一变俨然成为了决定他们生死的恶魔。 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契丹人的破坏力极其巨大。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残忍和灭绝人寰杀戮到了疯狂的地步,仅仅半个时辰神仙镇便被屠戮一空,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当然,镇上的所有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五万契丹大军犹如蝗虫过境,待他们离开神仙镇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陈三和吴六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并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的清炖羊肉做的好。 孙万荣亲自下令,谁也不准伤害陈三和吴六。他让陈三和吴六跟在自己身边,以后就可以天天吃上美味的清炖羊肉了。 几个时辰前,卢小闲专门派人送信给他们,让他们放心,断言孙万荣一定会把他们带在身边。 神仙镇里的暴行让他们心惊肉跳,只到孙万荣的亲兵保护着他们一同前往营州城时,他们这才心安下来。 在神仙镇尝到了甜头,让契丹人热血沸腾,欲罢不能。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下达命令,每个人都加快了向营州城进发的速度。 在契丹人看来,营州城就像一座夺目的金山,在等待着他们去攀登,去开采。 接到契丹人血洗神仙镇的噩耗,营州城里一片混乱,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官员和百姓心中迅速传播,没有人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 看着神仙镇血流成河的惨状,李楷固和李失活心中惊悚不已,这与人间地狱有何区别。 卢小闲的心情同样异常沉重,当初正是因为担心会出现这么一天,他才竭力阻止契丹人的叛乱。眼前血淋淋的的 一幕,似乎像是在向卢小闲宣告,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已经化为乌有。 李失活涩声向卢小闲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开营州城的这一路上,李失活没有和卢小闲说一句话。 从五十名契丹人被射杀的那一刻起,李失活与大周朝的仇恨便深深的结下了。虽然卢小闲救了李失活,但李失活却一点也不领他的情。在李失活看来,大周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此刻,见到神仙镇这副模样,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卢小闲瞅了李失活一眼,淡淡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就全部明白了!这个故事就从突厥国师阿史那竞流出现在营州城讲起吧……” 卢小闲说完后,李失活瞪大了眼睛。 他与李楷固对视了一眼,然后狐疑的向卢小闲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卢小闲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突厥人的授意,严克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射杀那五十个契丹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契丹人也不会反叛,神仙镇也不会遭此劫难!” 说到这里,卢小闲脸上显出忧色来:“孙万荣既然敢下令屠了神仙镇,攻入营州城后他就敢下令屠城!如果真是那样,契丹族将来……” 卢小闲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李失活和李楷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营州城内有三万多百姓和数千士兵,若是契丹人真的屠城,那势必要与大周不死不休了。真到这种局面,以契丹与大周悬殊的实力,契丹真有可能被灭族。 “不!不可能!”李失活脱口道,“有我父亲在,他不会下令屠城的!” 卢小闲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李失活:“据我所知,你父亲以为你在都督府被杀了,他因经受不了打击而昏厥过去,直到现在还没醒。目前,所有的契丹军队都在孙万荣的统领之下。以你对孙万荣的的了解,你说他会不会下令屠城?” 李失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低下了头沉思了好一会,这才抬起头来,对卢小闲说:“卢公子,你放心,我这就去松漠接我父亲前往营州城,如果我们停止了攻城,就算城被攻破我们也会及时退出,绝不会屠城。朝廷那边,还请卢公子为我们斡旋一二!” 卢小闲点点头:“如果你还信得过我,我会尽最大努力的!赶紧走吧,但愿还来得及!” 李失活朝着李楷固挥挥手道:“四叔,我们走!” …… 营州城不出意外的失陷了,但出人意料的是大周军队仅仅只坚持不到两个时辰,便全部溃败了。事实上,除了在城里发生了一些零星的巷战之外,契丹人根本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都督府作为营州城内最高长官的官邸,也是最气派的建筑,理所当然成了孙万荣的大帅府。 此刻,孙万荣与契丹各部酋长正坐一个大厅内,这里是营州都督平日里召见下属的官厅。 与以往有所不同,应该坐在上首的赵 文翙,现在换成了孙万荣,契丹各部酋长则依次坐在孙万荣左侧下首的位置。 酋长们个个红光满面,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他他们的心中倾泻而出,甚至连自己的身份也不顾了,相互间大声说着什么,屋内一片嘈杂。 暾欲谷和王先生也光明正大以上宾身份,坐在孙万荣右侧下首的位置。与酋长位的兴奋相比,他们显得非常平静。 暾欲谷前些日子去过松漠,故而契丹酋长们都认识他。但身着道服的王先生就面生的很了,几位酋长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孙万荣与他是什么关系。 更让酋长们不解的是,都督府长史严克居然也紧挨暾欲谷和王先生坐着。这厮看上去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坏水,平日里没少欺压契丹人。若不是碍着孙万荣的面子,酋长们早就上去痛揍这个王八蛋了。 虽然众酋长们心中有疑惑,但孙万荣没有解释,他们也不好询问。其实,酋长们并不关心这些跟他们没关系的人,现在他们最关心的便是如何瓜分和洗劫营州城的财物。 这几年遭灾,契丹人的苦日子差点熬不过去了。 几名契丹士兵押着原来在都督府任职的几十名官员,缓缓进入大厅,为首的正是营州的土皇帝都督赵文翙。 孙万荣看着赵文翙,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神色。 良久,孙万荣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嘲讽地说:“赵都督,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赵文翙没有说话,甚至看也没看孙万荣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坐在那里的严克,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言的悲哀。 严克下意识别过头去,根本不敢与赵文翙对视。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真正的失望是没有声音的,内心就像一潭死水,任凭波涛汹涌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营州城虽然失陷,但赵文翙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此刻看到坐在那里的严克,赵文翙什么都明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愚蠢造成的,他百死莫赎,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平日里,赵文翙一向瞧不起契丹,认为契丹是蒙昧无知、不曾开化的夷族。现在赵文翙成了契丹人的俘虏,孙万荣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要好好折辱一番赵文翙,也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见赵文翙并不搭理自己,孙万荣认为赵文翙是蔑视自己,再想想平日里赵文翙的耀武扬威,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笑容顿消,忽然乌云密布。 孙万荣他猛的站起身来,冲着赵文翙怒吼道:“姓赵的,本大帅在问你话呢,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吗?” 孙万荣这一声喊,浑厚而沙哑,就像天空滚过一阵闷雷,简直要把屋顶掀翻,众人不由一激灵。 赵文翙却充耳不闻,如铁铸一般立在那里,目光如箭一般钉在严克身上。 若这目光真的是箭,估计严克身上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如意算盘 赵文翙的无视彻底激怒了孙万荣,他怒睁着眼,额角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 “来人!”孙万荣一声怒吼。 守在厅外的亲兵蜂拥而入。 “拖出去,把他砍成肉泥!”孙万荣指着赵文翙大声喊道。 此刻,长久压抑在他心头的恶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 进入大厅后,赵文翙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他被亲兵们拖出大厅,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王先生不由暗自点头:赵文翙平日里做事虽然不靠谱,但此时的表现也算是很有尊严了。 赵文翙被拖走之后,孙万荣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咄咄逼人在其他官员面上扫过。 良久,他牙齿咬得吱吱响,挤出了几个字:“他们也一样,全拖出去!”, 孙万荣的命令听在昔日都督府各级官员们的耳朵里,如同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洪亮骇人,让他们又惊又惧。 有的人已经吓得两眼发直,双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倒是都督府别驾冯青山面无惧色,他指着孙万荣和契丹众酋长,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蛮人,不知天理,反复无常!若再执迷不悟,不日朝廷大军到来,把你这些蛮人杀个干干净净,方出我今日之气!” 冯青山一口一个“蛮人”骂个不停,孙万荣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从腰中抽出弯刀便向冯青山走去。 “大帅!且慢!他们不能杀!”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兀传来。 孙万荣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先生站了起来。 孙万荣阴沉着脸,语气不善的问道:“为什么不能杀?” 孙万荣以前没见过王先生,只不过因暾欲谷对他很客气,这才待王先生为上宾。此刻,王先生如此反客为主,孙万荣心中当然不悦。 王先生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大帅,事关重大,可否借一步说话。 暾欲谷不知王先生这是何意,他眉头一挑正要开口阻止,却听王先生又道:“吐屯大人,您也一并听听吧!” 王先生这么一说,暾欲谷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里,反倒帮着王先生劝起孙万荣来:“大帅,要不先听听他怎么说,然后再做决断吧!” 孙万荣可以不理会王先生,但暾欲谷的面子他不能不给,略一思忖,孙万荣对亲兵们吩咐道:“你们先等等!” 接着,孙万荣又对王先生和暾欲谷道:“二位请随本大帅来!” 说罢,孙万荣转身向大厅的里间走去。 王先生和暾欲谷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众酋长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三人要商议什么,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孙万荣与王先生、暾欲谷三人从里间鱼贯而出。 王先生和暾欲谷与之前一样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孙万荣的表情却有些怪异,惊奇,兴奋 ,似乎还有一丝期盼。 众酋长愕然瞅着孙万荣,孙万荣对亲兵命令道:“把他们全部押到大牢里,听候处置。” 众酋长很不解,孙万荣并没有向他们解释,而是主动介绍起暾欲谷和王先生:“诸位,这位是突厥汗国的吐屯暾欲谷大人,大家在松漠时都已经见过了。既然我们契丹反了大周,那就得与突厥汗国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大周。吐屯大人向本大帅承诺了,突厥汗国将会给契丹提供最大的帮助。这位是王先生,大家恐怕不知道,咱们此次攻取营州,王先生可是出了大力的!王先生对大周朝廷和军队的情况非常熟悉,下一步我们要对付大周军队,肯定少不了王先生出谋划策。所以,本大帅将王先生留在身边做军师了!” 听了孙万荣的一番介绍,众酋长这才知道这二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们对谁来做军师并不在意,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瓜分营州城里的财物。营州城虽然攻下了,可孙万荣只是让酋长们一起来都督府议事,却让各部族的士兵在城外候着,没有命令不允许入城。 其中一个酋长向孙万荣嚷嚷道:“大帅,你倒是下令呀,让我们部族的勇士们赶紧进城,他们可都等不急了。” “是呀!大帅!”众酋长纷纷附和。 孙万荣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之所以命令各部契丹士兵不准进城,孙万荣心中也是有他的打算的。 契丹八部的酋长,除了李进忠和李楷固不在场,包括孙万荣现在六个酋长都在这里。各部之间的利益怎么分配,孙万荣一时还没有想好。 除此之外,孙万荣还想通过此事交好各位酋长,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孙万荣虽然现在是统兵的大帅,但李敬忠毕竟还是契丹首领和各部推举的无上可汗。如果能借这个机会,争取到其他五部酋长对自己的支持,那下一步与李尽忠叫板就可以不落下风了。 想到这里,孙万荣嘿嘿一笑:“诸位莫急,营州城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还怕它飞了不成?至于各部军队什么时候进城,财物怎么分配,还得等咱们契丹的无上可汗来了以再做决定。本大帅已经派人去松漠请可汗了,可汗很快就会到达营州城。如果现在大家一窝蜂都进了营州城,有的部落得的好处多,有的得的少,岂不是要伤和气了?” 孙万荣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缓兵之计。怎么可能派人去请李尽忠呢?他巴不得李尽忠不来营州城。 听孙万荣抬出了李尽忠说事,几位酋长都不吭气了。不管怎么说李尽忠也是契丹族的首领,还是他们共同推举的契丹无上可汗。既然可汗快到营州城了,那就再等等吧。 孙万荣的缓兵之计自然瞒不过王先生和暾欲谷,他们一听便猜出了孙万荣如意算盘,只不过二人都没有揭破他。 暾欲谷不愿意看到孙万荣一家独大,唯有想办法让李尽忠和孙万荣二人势力相当,互相牵制,对突厥汗国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而王先生与暾欲谷的想法恰恰相反。李尽忠对大周还心存幻想,肯定不会全力对付大周。孙万荣则不同,他是铁了心要和大周干到底,王先生当然要全力支持孙万荣。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如果有机会王先生倒是想推孙万荣上位,这样的话契丹给大周就会制造更多更大的麻烦。 大厅内众人各怀鬼胎,一时间都不说话了,气氛顿时显得诡异而又尴尬。 就在此时,孙万荣的亲兵队长急忙从外面进来,来到孙万荣面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孙万荣听罢,面色微微一变,摆摆手让亲兵队长出去了。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的身上,孙万荣轻咳了一声,大声道:“诸位,既然大家都想进城,那么本大帅正式宣布,从现在开始,各部的士兵同时开进营州城。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各部凭自己的本事,拿的多也好拿的少也罢,谁也不要有怨言,如何?” 一脸沮丧的众位酋长,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孙万荣还说要等可汗来再商议,现在忽然又可以进城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酋长们也顾不得去细想,只要能进城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他们个个兴奋的都蹦了起来:“谨遵帅令,我们这就去安排!” 说罢,这些人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王先生和暾欲谷的目光不经意碰撞在一起,各自从对方的目光中做出了判断:一定是李尽忠快到营州城了,孙万荣这才急于把生米做成熟饭。 …… 一队人马向营州城疾驰而来,快到城门外百步距离时,为首之人勒住战马,抬眼向营州城方向看去。 只见滚滚浓烟从城里升腾而起,依稀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喊声、杀声、哭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李尽忠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李尽忠昏厥苏醒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当他得知契丹大军已开往营州城,不由大吃一惊。他心中很清楚,如果契丹真的攻打了营州城,那等于是举旗造反,与朝廷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就在李尽忠点齐人马准备赶往营州城的时候,李失活和李楷固正好回到了松漠。 见李失活没死,李尽忠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向他们询问事情的缘由。 李失活和李楷固将卢小闲告诉他们的事情的前后经过,又详细的李尽忠述说了一遍。 李尽忠这才反应过来,目前的一切都是突厥人在其中作祟。他当然知道,突厥人这么做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当李尽忠再听说契丹人血洗神仙镇一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有突厥人在其中掺和,搞不好孙万荣会下令对营州城屠城。 真要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李尽忠心急如焚,急忙带领人马,和李楷固、李失活一道赶往营州城。 一路上紧赶慢赶,没想到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三百四十七章 赴约 李楷固与李失活同样焦急的瞅着城门方向,他们面色铁青,脑海中似乎闪现出神仙镇的那幕惨景。 三人忧心忡忡,不知道契丹今后将何去何从。 进了城,果然看到一副人间地狱般的画面:契丹人正在肆意杀戮抢掠,遍地都是百姓的尸体,几乎血流成河。 来到都督府,李尽忠阴沉着脸,见到孙万荣的第一句话便直截了当的说:“赶紧命令咱们的人停止屠杀,另外让各部酋长立刻赶到都督府来,我有要事想商!” 孙万荣瞅了一眼李尽忠,慢吞吞的说:“无上可汗!契丹各部士兵现在遍布全城,酋长们也不知在哪里,就算我下达了命令,他们一时也停不下来呀!” 无上可汗? 李尽忠微微一愣,接着什么明白了:在他昏厥期间,已经被孙万荣和众酋长冠上了契丹无上可汗的头衔。也就是说,此次举兵造反,是以他李尽忠的名义发动的。 孙万荣这一招真是恶毒,先是以李尽忠的名义发动叛乱,接着又屠了城,根本就不给李尽忠回头的任何机会。 无缘无故背上恶名,被孙万荣放在火上烤,气急之下李尽忠并没有发火,反倒冷静下来。 李尽忠瞅着孙万荣,冷声道:“既然你们让我做可汗,那就得听我的命令!孙万荣,我告诉你,停得下来也得停,停不下来也得停。我给你半个时辰,若营州城里还在杀戮,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孙万荣还是头一次听李尽忠用如此语气与自己说话,话中的杀气毫不掩饰,这让他不由的一激灵。再看看李尽忠身边虎视眈眈的李楷固和李失活,孙万荣心中不由有些怯了。 “可汗,我这就去下达命令!”孙万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急匆匆出了都督府。 等到契丹人停止屠杀的时候,全城百姓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三万多人的营州城,侥幸活命的只有十之一二。 …… 傍晚时分,方恨水缓缓走在街道上。 往日热闹非凡的街面上,如同腥风血雨一般异常萧条。阴森森的场面,让人毛骨悚然。 契丹士兵们举着火把,强迫城中幸存的百姓抓紧时间清理尸体。城中尸体太多,天气炎热若不及时采取果断措施,搞不好很快便会有瘟疫爆发。 顺着街道慢慢向城门走去,方恨水心头如灌了铅一般。不时有契丹士兵上前来盘问,他也懒得去理会,只须将带在身上的符牌出示后,契丹士兵便不再问津。 这种契丹符牌是特制的,由孙万荣亲自发放,契丹士兵个个都认得。有了这种符牌就可以在城中畅行无阻,欧阳健与唐倩也有符牌,都是王先生从孙万荣那里专门讨来的。 正因为如此,方恨水很容易就出由契丹士兵把守的营州城门。 虽然夜色很暗,但方恨水对路很熟悉,很快便到了距城门二里之遥的城郊。 在一座土地庙前,方恨水停了下来,跓足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有几个黑影从庙后闪现,来到方恨水的面前。 “方总捕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其中一个黑影的声音传入方恨水的耳中。 方恨水涩声道:“营州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契丹人,卢公子你敢只身潜入城中我留信,但凭这一点我也会来赴约的!” “我没看错!你还是以前人人敬仰的方总捕头!”卢小闲的声音有些凝重,“城里百姓遭了大难,我约你出来就是想知道具体情况,能说说吗?” 方恨水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方恨水叙述完,卢小闲久久没有说话,营州城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兀问道:“方总捕头!我爹是不是已经去了,我知道契丹人对他恨之入骨,他肯定躲不过这一劫!” “是赵公子吗?”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方恨水还是一下便听出这是赵亮的声音。 契丹人向营州城进发,卢小闲专门把赵亮等一班纨绔也带出了城。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把他们留在营州城,必死无疑。不管怎么说,卢小闲与他们也算相识一场,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是我!方总捕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赵亮,此时声音中的惶恐显现无余。 方恨水斟酌道:“令尊去了,是孙万荣亲自下的令。不过,他走的时候像个汉子,没有给你丢人!” “嗯!”赵亮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方总捕头,我是范子明,我爹他……”另外一个声音急切的问。 方恨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范员外也去了,范府上下无一活口!” 卢小闲叹了口气,懊悔道:“其实,契丹人来之前我想把范员外带出城的,不过他老人家不肯走。范员外告诉我,他在契丹人最困难的时候帮他们筹过粮,契丹人不会动他的。想在想想真是……都怪我……” 也不知怎么的,方恨水突然觉得心中有种说不上的刺痛。 “这帮狗日的!”范子明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其他几个纨绔也相继问了各自家人的情况,这几人的父辈都是营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契丹人进城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方恨水一一回复了他们。 黑暗中,忽然听到若有苦无的哭声。先是一个人的声音,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哭的人越来越多。 这是无助和悲愤的哭声,想起满城惨死的百姓,方恨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闭上你们的鸟嘴!”一声厉喝传来,“要么一头撞死,去阴曹地府和他们相聚,要么像个男人一样,挺直了胸膛找契丹人报仇,别跟娘们一样哭哭咧咧的!” 这是卢小闲的声音,方恨水没想到卢小闲平日里看上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此时却有一种说不上的威严。 卢小闲的话很管用,哭泣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沉默片刻,卢小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方总捕头,谢谢你能来 见我!” “我……”方恨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死了那么多人,我恨契丹人,也恨突厥人,他们本就像狼一样冷血。但我最恨的还是那个杂毛老道,为了什么狗屁的主公,竟然与夷族狼狈为奸,填进去这么多无辜性命连眼都不眨!”说到这里,卢小闲突然停下了。 方恨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空气中突然充斥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我知道你是杂毛老道的人,但你和他不一样,我希望你带句话给他,我本不想与他为敌,但他欠下了血债,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和他那个狗屁主公全部揪出来,让他们生不如死!” 方恨水沉默了好一会,郑重点点头:“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方恨水转身离去。 黑暗中远远传来方恨水的声音:“我对不起营州城的百姓,我恨……” …… 在卢小闲约方恨水见面的时候,营州城都督府的后院的一个屋内,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也正在谈论着此事。 阿史那竞流感慨道:“没看出来,这孙万荣也真是个狠角色,若不是李尽忠及时赶来制止,估计整个营州城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所以说,论起眼光的长远,李尽忠比孙万荣要强的多!”暾欲谷也是一脸赞赏道,“孙万荣有勇无谋,只知道抢掠和杀人。但李尽忠就不一样了,他知道营州城比松漠更重要,经营好了营州城,进可攻退可守。真若把城里的百姓都杀光了,还经营个屁!还有,他把抢来的财物主动分给奚族一份,这等于是把奚族人也拖下了水。借花献佛没付出什么代价便多了一个同盟,真的很不错!李尽忠很轻松便搞定了那些酋长们,让他们跟自己一条心,孙万荣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这说明李尽忠在八部酋长中的威信很高。这样也好,让他们俩这样互相牵制,对我们倒是很有好处!” 阿史那竞流点点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吐屯大人,这个王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让孙万荣杀那些营州官员,留下他们用来对付周朝的讨伐大军,这一招真是高明呀!” “这一招是高明,但我觉得更高明的是他提出‘还我庐陵王’的口号,太有煽动性了。大周军队有不少心向李唐的将领,这等于是让大周讨伐大军的战斗力降低了一半!”暾欲谷斟酌道,“他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虽然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但这个人不能不提防,只可惜到现在也不知他的底细!” 说到这里,暾欲谷看向阿史那竞流:“国师,这事还得麻烦您,无论如何得摸清他的底,不然我们会很被动!” 阿史那竞流点点头:“我会尽快派人到中原去打探这事!” “还有!”暾欲谷叮咛道,“要死死盯着他,我担心他会对李尽忠下手!” 阿史那竞流惊异道:“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有这种预感,毕竟他和我们的目的不尽相同!” …… 第三百四十八章 盘问 欧阳健小心翼翼的向王先生询问道:“师父,您说突厥人和契丹人是不是都在提防着我们?” “那是当然了,不提防那才叫奇怪呢!”王先生淡淡一笑道:“不过现在倒不用担心,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一时半会还不会翻脸,但是将来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王先生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唐倩,问道:“倩儿,你在想什么呢?” 唐倩瞅了一眼王先生,目光赶紧闪避开,并没有说话。 “有什么就直说吧!”王先生不动声色道。 唐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决心般,喏喏道:“师父,在您的运筹帷幄下,咱们计划了这么久,终于让契丹叛乱反周了。可是,营州城数万百姓死在契丹人刀下,他们都是无辜的,这么做值得吗?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残忍?什么是残忍?”王先生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声道:“难道武则天那个贱人杀了那么多人就不残忍了吗?在长安、在洛阳、在扬州、在岭南,有多少地下的冤魂在看着她,她还不是高高在上做她的皇帝?” 欧阳健和唐倩不知王先生为何会发这么大脾气,愕然望着他。 见两个徒弟这副模样,王先生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放缓了声音道:“你们俩给我听着,成大事者必有牺牲,自古以来便是一将成名万骨枯,哪个巅峰王者不是踩著累累白骨爬上至尊之位的。为了主公,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哪天要了我们自己的命,那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王先生冷冷看着他们二人:“别忘了,你们的一言一行不仅仅只代表着你们自己,还关系着你们各自家族存亡!” 听了王先生的话,欧阳健面色一懔,惶恐的低下了头。 唐倩的手激烈地抖动起来,脸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她赶忙跪在王先生面前,颤声道:“师父,我错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欧阳健听出了暗号,小声对王先生说:“师父,是方恨水!” 王先生对唐倩说:“你先起来吧!” 然后又向欧阳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欧阳健打开门,果然是方恨水。 王先生见方恨水面色有些凝重,似是明了了什么,嘴角轻挑,不动声色的问:“见到他了?” “见到了!”方恨水低着头说。 “他说什么了?”王先生又问。 沉默了好一会,方恨水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王先生:“他让我告诉先生,契丹人和突厥人本就是冷血的夷族,屠城还说的过去。但先生是汉人,却与夷族狼狈为奸,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罪不可恕!他还说,他本不想与先生为敌,但因欠下的血债必须偿还,他迟早有一天要把先生和主公全部揪出来,让先生和主公生不如死!” 方恨水一口气把话说完,欧阳健和唐倩听罢不由紧张的看向王先生。 刚才,唐倩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此事,王先生便勃然大怒。此刻,方恨水竟然无遮无掩毫不留情的说了这么多,他们无法想象王先生会愤怒 到什么程度。 谁知王先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波澜不惊的问:“你向他提起主公了?” 方恨水摇摇头:“我不会提的,但他好像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管怎么说,你也做了三年多的营州总捕头。到了最后,不仅没有保一方平安,反倒让城中百姓遭了殃,你心中肯定会觉得有愧!”王先生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营州城百姓被屠,我也觉得悲愤不已。可是,李尽忠现在已经成了契丹的无上可汗,只要他还在,今后像营州城这样的屠城还会再发生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听了王先生的话,欧阳健和唐倩脸上显出惊诧的表情。 刚才,王先生给他们说的话,与现在给方恨水说的截然不同,这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下令屠城的是孙万荣,王先生为何偏偏要扯到李尽忠身上? 蓦然,他们二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互相对视了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方恨水没有接王先生的话,只是木然道:“先生,我累了,真的累了!我想休息一会,行吗?” “去吧!好好歇着吧!一切都会好的!”王先生摆摆手道。 方恨水离开之后,屋内的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王先生喟然道:“你们俩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是吗?” 欧阳健和唐倩抬起头看着王先生,但都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了怜悯之情,已经不适合再为主公效命!既然如此,就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吧!” 欧阳健和唐倩知道,他们俩的猜测没有错:方恨水已经成为王先生手中的一枚弃子,更可悲的是,这枚弃子到死都不会明白,他的怜悯已然被王先生无声无息的利用了。 王先生沉声道:“将来有一天,假如需要我们这样去做,亦应该义无反顾!” 唐倩有些恍惚,似乎只能听得到话语,她努力地想看清王先生的脸,却根本是徒劳的。 王先生的脸仿佛是虚幻而不扭曲的,似乎隔了一层袅袅升起的水雾。 也不知怎的,她没来由的突然想起了卢小闲,那慵懒和戏谑的微笑闪现在她眼前。 唐倩的心中不由弥漫出一丝悲哀来:自己还有将来吗? …… 啃一口羊肉,就一口羊汤,夹一口小菜,再饮一碗老酒。 在孙万荣眼中,神仙过的日子也无不过如此。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这些让他流连忘返的美味,必须得由陈三和吴六亲自上手才行,其他厨子预备的便少了这份意境。 这么些年来,羊肉天天吃,羊汤天天有,酒也天天喝,但孙万荣从来也没觉得自己像神仙,可现在就大不一样了。 虽然他心中也很烦,但有了美食美酒,至少可以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不舒心的事情。 陈三和吴六垂手站在一旁,两人的心思各异。 陈三跟着卢小闲的时间长一些,对卢小闲的安排一点也不担心,留在孙万荣身边倒能安之若素。 吴六就不一样了,他是 土生土长的营州人,伺候着孙万荣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可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陪着陈三一条道走到黑了。 孙万荣看了一眼他们二人,顺手从桌上拿过两只碗来,亲自倒上酒。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只碗,哈哈笑道:“来,这是本大帅赏你们二人的,喝了吧!” 陈三与吴六诚惶诚恐,赶忙道:“小的能服侍大帅,是我们的福气,哪敢让大帅为我们赐酒!” “让你们喝就喝!”孙万荣眼一瞪道,“你们俩听着,只要伺候好了本大帅,本大帅绝不会亏待你们!” 陈三与吴六不敢再推辞,端起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将酒一饮而尽。 喝罢,陈三抹了一把嘴,陪着笑对孙万荣道:“大帅,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您先慢慢喝着,我们这去给您端来!” 孙万荣摆摆手:“去吧!” 陈三与吴六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却见门突然被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时候能不打招呼便能进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陈三和吴六赶忙闪到一旁,为来人让开了路。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先生。 他打量着陈三和吴六,心中觉得奇怪。这两人看上去像是中原人氏,这么晚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孙万荣的屋内? “你们是什么人?”王先生狐疑的问。 陈三赶忙陪笑道:“我们俩是大帅的厨子!” 王先生还要再细细盘问,却听孙万荣的声音传来:“王先生,本大帅已经等你好一会了,来来来,快快请坐!” 王先生不再理会陈三和吴六,笑着向孙万荣走去:“大帅,贫道来迟了,请恕罪!” 坐定后,王先生还不放心,向孙万荣问道:“大帅,不知您这俩厨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孙万荣哈哈笑道:“他们二人本是在神仙镇开酒楼的,以前本大帅经常去他们那里吃饭,味道很不错。此次路过神仙镇,本大帅就顺便把他们二人留在了身边!” “神仙镇?”王先生嘀咕了一声。 “他们俩都是本大帅的人,先生您就放心吧!” 见陈三和吴六还愣愣站在那里,孙万荣朝他们摆摆手道:“忙你们去吧!多弄几个好菜来,本大帅要与王先生一醉方休!” 陈三和吴六应诺一声,赶紧离开了屋子。 回到了灶房,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吴六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吓死我了,真要再盘问下去,搞不好就要露馅了!” 陈三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只要孙万荣在,我们就没事!对了,你看清楚刚才那个老道了吗?他便是卢公子让我们注意的那人!” 吴六点点头:“看清楚了!以后我会留心的!” “对了,卢公子提醒我们,让我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不跟我们联系了!”陈三微微一笑道,“卢公子果真料事如神,这个孙大帅已经离不开我们俩了。” …… 第三百四十九章 龙山汉子 “先生,真的一口也不喝吗?”孙万荣端着酒碗,皱眉问道。 “贫道从不饮酒,还请大帅恕罪!”王先生淡淡道“大帅您就自己喝吧!” “既是如此,那本大帅就不强求了!”孙万荣将碗里酒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其事道:“先生,咱们谈正事吧!” 王先生点点头:“大帅,虽然咱们相交的时间并不长,但贫道看得出大帅是个豪爽之人,那贫道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了!” 听了王先生的话,孙万荣忍不住又饮了一碗酒,拍手道:“这样最好了,先生请直言便是!” “请问大帅,您觉得无上可汗是不是真的与大周朝廷彻底决裂了?” 孙万荣瞥了一眼王先生,斟酌道:“以本大帅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真的想决裂,只不过现在被逼到这份上,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王先生眉头一挑道:“这就是说,假如将来有一天朝廷若不再追究契丹的反叛,契丹还是要重新归顺大周朝廷了?” 孙万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是如此,你们何苦要造反呢?”王先生摇摇头,讥笑之色溢于言表,“将来归顺了大周朝廷,一切依然照旧,只不过由赵文翙换成了别的什么人做都督,契丹还得要归营州都督府辖制,你们还得要看人家的脸色生活!” 孙万荣一脸愁苦,忿忿道:“先生,说句实话,本大帅何尝不想建立契丹汗国,像突厥汗国那样与大周分庭抗礼。可问题是,现在我们的实力不济,大周朝廷若派大军来,我们哪能抵挡的住?” 王先生目光灼灼道:“对付大周朝廷的军队,这不是问题。假如贫道有办法帮契丹打败大周派来的军队,不知大帅将何去何从?” “打败大周的军队?”孙万荣瞪大了眼睛,“先生,这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就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王先生胸有成竹道,“贫道既然说有办法,自会帮大帅解决此事!” 孙万荣盯着王先生看了好一会,摇摇头不说话了。 王先生看得出来,孙万荣对自己的话根本就不相信,他心中很清楚,如果不能让孙万荣彻底放心,哪后面的谈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到这里,王先生笑了笑,云淡风轻道:“贫道既然也与大帅合作,没有一点实力肯定是不行的!实话告诉大帅吧!贫道已经派人去洛阳了,贫道可以明白的告诉大帅,此次大周朝廷征讨大军中,贫道会设法安排自己人领军。大帅可以试想一下,在贫道安排的自己人诱导下,大周军队义无反顾的进入西硖石谷,而大帅的军队早已设好了口袋,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孙万荣愣愣瞅着王先生,看上去王先生不像是在说谎。 心中寻思了好一会,孙万荣心里似乎有了些底气,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若真是这样,那本大帅就放心了,本大帅一定会跟他们干到底!” “可是,大帅,您有办法说服无上可汗吗?”王先生的追问有些意味深长。 “这……” 一想到李尽忠,孙万荣不由有些气馁。 李尽忠做了这么多年的契丹首领,孙万荣一直在他的压制之下。这一次起兵,本以为有了与李尽忠叫板的实力,可没想到李尽忠余威犹在,那些酋长们对他还是有所畏惧。今天议事的时候,李尽忠三言两语便让那些酋长们站到了他那边,孙万荣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现在听王先生问起此事,他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见孙万荣不说话,王先生试探着问道:“假如无上可汗归天了,不知大帅可否有把握继任契丹可汗?” “无上可汗归天了?他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归天呢?”孙万荣不由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先生不动声色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难道无上可汗就可以永远不死了吗?” 孙万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霍然起身,瞪着王先生:“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胡来!” “大帅放心,贫道不会胡来,就算无上可汗死了,也是很自然的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至少不会牵涉到大帅这里!”王先生似乎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若是无上可汗死了,大帅能继任可汗,那他也死的值了。可是若让李失活或李楷固继任了可汗,那他死不死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孙万荣颓然坐下,不说话了。 王先生见孙万荣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孙万荣突然喊道,“先生请留步!” 王先生转过头来瞅着孙万荣:“不知大帅还有何吩咐?” “若是无上可汗真的去了,本大帅有把握可以继任可汗!”孙万荣艰难道,“可这事太大了,先生可否容本大帅再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贫道等待大帅的最后决断!不过希望大帅不要让贫道等的太久!” 说罢,王先生飘然离去。 孙万荣当然不会看见,王先生的脸上挂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笑容。 …… 如今的龙山山寨,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秦火与浑奴脱险之后,迅速离开营州城来到了龙山山寨,既然要与浑奴一起东归,他当然得把自己那些兄弟安顿好。 龙山山寨的众兄弟见大首领安然归来,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尤其是樊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秦火被擒的这些日子,樊庆差点没被肩上的担子给趴下。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秦火的一番话又让他的心跌入了低谷:秦火竟然要彻底离开山寨,与粟末靺鞨一起东去长白山一带。 樊庆虽然舍不得秦火,但大哥去意已决有了好归宿,他也只能作罢。 龙山山寨众兄弟听了这个消息,个个都陷入沉默当中。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龙山山寨是秦火的山寨。这么些年来,他们就是靠着秦火才走到了今天。如今,秦火要走了,山寨的魂也就没了。近千人当中,没有 一个能背负着山寨继续前行,就算二首领樊庆也不行。 秦火吩咐樊庆把众兄弟喊来,一一与众兄弟告别,又将山寨的财物全部分给众人,而自己连一文铜钱都有要。在秦火看来,有浑奴陪伴自己,这些金银与粪土无异。 人心散了,山寨也维持不了多久,龙山土匪很快将会成为历史。 就在龙山山寨伤感之时,契丹人屠城的消息传到了山寨,山寨内顿时又沸腾起来。 本打算散伙做个普通百姓,可现在整个营州都落入了契丹人手里,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契丹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这些汉子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营州古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虽然经了几代战乱,但一直是这些汉子们的家乡。 营州的老百姓只知道好人与坏人,他们做了土匪,向来不过安生日子,老百姓有些说他们是好人,有些人则说他们是坏人。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此时此刻,这些汉子们心中齐刷刷生出一丝悲壮的共鸣:在契丹的铁蹄下保护营州百姓,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他们的使命。 秦火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如何向浑奴解释,他甚至不敢去看浑奴的双眸。 没有人再比浑奴更了解秦火,她只说了一句话:“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一直会陪在你身边。” 有了浑奴的支持,秦火又恢复了往日龙山山寨大首领的身份。 有秦火在,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就在秦火重新凝聚人心,以飞蛾扑火的决心,准备向契丹人开战的时候,卢小闲来到了龙山。 与卢小闲同来的有张猛、刑峰、吟风、弄月和那些壮奴们,契丹人攻陷营州前,卢小闲便早有安排,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在营州城等死。 当然,还有赵亮、范子明等众纨绔。 赵亮等人原来在营州城内呼风唤雨,耀武扬威,可现在却成了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心中充满仇恨,复仇已是支持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最让秦火哭笑不得的是,卢小闲竟然还带来了三百多名府兵。他们都是在契丹人攻打营州城时溃散的,后来这些人一一汇聚在了刘阎王的麾下。 刘阎王带着他们如丧家之犬一般,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在前往龙山途中卢小闲遇到了他们,二话不说便将他们一起带来了龙山。 营州府兵是龙山土匪的天敌,这些溃兵中说不定当年就有曾经奉命围剿过他们的人。 秦火本来想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但卢小闲一句话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契丹,大敌当前,莫要再纠缠以前的恩怨!” 卢小闲在龙山整整待了三日,直到把所有的计划制订完毕,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妥当,这才准备离开龙山。 他要前往洛阳,促使朝廷军队尽快赶到营州,否则形势会更加糜烂。 …… 第三百五十章 刺客 “刘校尉,您久居军中,经验丰富,这上千人的性命可全攥在您的手里了!”卢小闲忍不住又对刘阎王叮咛道,“我去洛阳打探朝廷大军事宜,在我回来之前,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想起在营州城抵御契丹进攻一事,刘阎王就觉得丢人。 营州虽然只有三千多府兵,但都是正规军,粮秣充足,距城坚守,坚持个三五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契丹号称十万大军,其实只有五万人马,没有任何攻城工具,强攻只能白折增加伤亡。 可谁也没想到,守军竟然一触即溃,竟然不到两个时辰便把营州城给丢了。 刘阎王只好带着自己的手下,在城里与契丹人打巷战。眼看着攻进城里的契丹士兵越来越多,他们只好向外突围。 也算是运气好,从营州城狼狈脱身,刘阎王身上的东西丢了个干干净净,但那把长槊却被他带了出来。 到了龙山之后,长槊便时刻不离身,就算吃饭睡觉也不例外。 此刻,听了卢小闲的话,刘阎王将手中长槊的槊尾往地上一戳,铿锵道:“卢公子放心,既要与之周旋,又要保存实力,等待朝廷大军到来,我心里清楚!” 卢小闲又转头看了一眼秦火,秦火郑重点头道:“卢兄弟,我知道轻重,国难当头,龙山山寨众兄弟一定不计前嫌,服从刘校尉的命令!” “契丹军队的战斗力很强,但他们有个软肋,那就是辎重补给匮乏。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你们可以伺机打击他们的补给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反正龙山地处松漠和营州的必经之地,你们有的是机会!”说到这里,卢小闲不无担心道,“还有,赵公子那几人复仇之心甚切,霍兄可得要看好他们,万万不能让他们莽撞行事!” 秦火拍着胸脯道:“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 向刘阎王和秦火交待罢,卢小闲又对刑峰吩咐道:“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这件事情很重要!” 卢小闲返回洛阳,原来打算是把张猛留下的,可张猛死不活不依。 去年,卢小闲前往逻些城,把张猛在洮州城。结果卢小闲一去数月没有消息,差点没把张猛急疯了。打哪以后,卢小闲去哪里他都要跟到哪里。 卢小闲无奈,只得把刑峰留下,让张猛随自己同行。 “主人,您尽管吩咐!”刑峰点头道。 “我走了之后,你带着手下去一趟大城山,一定要把山里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 吟风和弄月此次要跟自己回洛阳去,卢小闲准备带十名壮奴一路上随行,其余的壮奴全部留给了刑峰。有了这些人手,刑峰行事也就有了把握。 “大城山距此有两百多里路,距营州城也有近百里,卢兄弟让他去去大城山做什么?”秦火觉得很是奇怪。 “朝廷大军讨伐契丹,肯定要在幽州集结兵力,从幽州奔赴营州城必须要经过大城山。大城山有东西两个谷,一个叫东硖石谷,另外一个叫西硖石谷,这两处都是险要之地……” 秦火越发觉得奇怪,自己在营州这一带驰骋了这 么些年,对东硖石谷和西硖石谷都不甚清楚,卢小闲怎么就能一口道出这些。 刘阎王心中不由一动,问道:“卢公子,你是不是担心契丹人会在这里设伏?” 卢小闲点点头:“朝廷大军人数众多,若凭实力面对面的交战,契丹人肯定讨不了便宜。而这两处峡谷展不开太多的人马,他们想要以少胜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设伏!” 在城傍军营训练的时候,刘阎王就觉得卢小闲与众不同。现在听他这么一分析,更让刘阎王对他高看一眼。在他看来,卢小闲的深谋远虑和运筹帷幄,似乎比许多久经沙场的将军还要捻熟。 阎王当然不会知道,卢小闲自后世穿越而来,他现在所担心的,在后世的历史上已是既成事实:契丹人正是在西硖石谷伏击大周军队,最终大周军队全军覆没。 听卢小闲说的如此慎重,刑峰哪敢怠慢,他郑重道:“请主人放心,我一定会把那里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等待主人回来!” …… 屋内,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方恨水漠然看着双目圆睁的严克。 严克原本是方恨水的上司,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营州城长史是百姓的父母官,可严克这个父母官却偏偏投靠外族为虎作伥,城中百姓被屠戮与他有直接关系,他死有余辜。 方恨水杀死严克,不仅只是为死去的城中百姓讨个公道,更是说罢了给自己赎罪。方恨水此举说不上是替天行道,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方恨水将手中的利刃上的鲜血,在严克的身上擦了擦,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 李尽忠的年龄本就不小了,此刻脸上珠网般的皱纹更深了,两道眉毛拧成的疙瘩几乎锁到一块儿了。 契丹遭灾,部众生活艰难,他愁。 赵文翙迟迟不肯赈灾,眼看着熬不过去了,他还愁。 现在攻陷了营州城,吃饭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他更愁。 吃不上饭最多也就是要饿死人,可举旗造反攻陷营州城,而且还屠了城,搞不好整个契丹族都有可能被毁灭。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周朝廷势必要派大军征讨。以契目前的实力,肯定不是大周的对手,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打不过就应该早早投降,李尽忠不是没想过投降,可真投降就算没事了吗? 未必。 高宗龙朔元年,九姓铁勒作乱,大唐将军薛仁贵带兵赶赴天山迎击,大败九姓铁勒,十多万铁勒人立即向唐军投降。当初,九姓铁勒作乱也是想跟大唐谈谈条件,投降后认为就没事了。事实上,他们估计错了,对于反复无常的铁勒部,薛仁贵采取了最残酷的做法,下令将十三万铁勒俘虏就地坑杀。 契丹虽然号称十万大军,其实也就五万军队,加上所有部众也不过二十万人。若是真步入铁勒部的后尘,那他李尽忠就成契丹的千古罪人了。 打也不行,降也不行,李尽忠陷入了两难境地。 见父亲如此模样,李失活心中一阵 发酸。 李楷固也知道李尽忠的心思,他在一旁劝道:“可汗,到了现在这一步,再顾虑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了,还是考虑考虑如何对付大周军队吧!” 李失活也小心翼翼的劝道:“父亲,四叔说的对!这事要真怪也得怪孙万荣,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设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李尽忠何尝不想渡过眼前的难关,可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李尽忠心情越发烦躁。 “该死的孙万荣!”李尽忠忍不住咒骂了一无所忌惮,然后起身向门外走去。 “可汗,您这是要去哪?”李楷固跟着起身问道。 “这屋里太闷了,我出去走走!”李尽忠头也不回答道。 “父亲,我和四叔陪你一起去!”李失活也起身,与李楷固跟在李尽忠身后。 三人来到院中,李尽忠径自往前走,突然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 李尽忠心知不妙,虽然察觉的有些迟了,但还是下意识急忙向后闪身。 那人与李尽忠一触即分。 李尽忠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捂着自己的腹部便瘫坐在地上,鲜血哗地喷涌而出。 “有刺客!”李楷固大喝一声,抽刀便向对方砍去。 喊声惊动了李尽忠的亲兵,蜂涌而出便将刺客团团围在里面。 如此严密的防卫之下,可汗竟被行刺,若可汗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死罪。急怒之下,亲兵们不要命的向刺客发起进攻。 李失活惊慌失措,顾不得场中的厮杀,赶紧蹲下身来扶住李尽忠。 看着沾染了满手的鲜血,李失活急切的问道:“父亲,您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一阵剧痛伴随着眩晕感,让李尽忠几乎无法自持。 尽管如此,李尽忠还是努力朝着刺杀自己的那人看去。 “怎么是他?” 李尽忠终于看清楚了,刺客原来是方恨水。 李尽忠是松漠府的都督,归营州都督府辖制。方恨水是营州都督府的总捕头,属于都督府的佐官。李尽忠的品秩虽然比方恨水高的多,但他们俩也算得上是同僚了。 以前在都督府的时候,李尽忠常与方恨水打过交道,很清楚方恨水的品行,对这个铁面无私的总捕头很有好感。 营州城攻陷后,营州都督府的官员都被关入了大牢,但方恨水和严克却是例外,他们可以自由出入都督府。严克是因为暾欲谷的缘故没有被关起来,而方恨水则是因为王先生的保荐。 李尽忠实在想不明白,方恨水为什么会来行刺自己。 方恨水武功不错,但李楷固作为契丹第一猛将自然也不差,二人的水平旗鼓相当。方恨水用的是短刃,而李楷固却用的弯刀,李楷固略微占些便宜。 若只有李楷固,方恨水倒还能坚持下来。可李尽忠的几十名亲兵暴风骤雨般,不要命的向方恨水进攻,就让他吃不消了。 不大一会,方恨水便身中数刀,已到了强弩之末。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返回洛阳 “住手!” 李尽忠用尽全力的大喊,让他的腹部又涌出鲜血来。剧烈的疼痛,使李尽忠的面部都有些扭曲了。 听到李尽忠的声音,李楷固和众亲兵齐齐停了下来,他们虎视眈眈瞅着方恨水。 骤然间停止了打斗,方恨水身上的气顿时泄了。 他气喘吁吁,浑身无力,却仍怒目瞪着李尽忠。 杀了严克后,方恨水原本打算除去孙万荣,然后再来刺杀李尽忠。可是,转遍了都督府也没见到孙万荣的影子。他怕时间拖长了事情暴露,便决定先来刺杀李尽忠。 方恨水虽然刺中了李尽忠,但没想到李尽忠身手也够灵敏,向后一躲卸去了一些力道,最终并没有一击毙命,这让方恨水很是遗憾。 李尽忠强忍着剧痛,吃力的问道:“方恨水……你……你为什么要……刺杀本可汗……” “为什么?亏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方恨水仰天长笑,悲愤道,“你去问问满城冤死的百姓,他们会告诉你为什么……” 听了方恨水的话,李尽忠颓然无语。屠城一事虽然并非自己下的命令,但结果已经不可挽回了。 方恨水指着李尽忠,怒声道:“且不说别的,范员外为了帮你们契丹渡过难关,慷慨解囊四处调运粮食,是不是有恩于你们!可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范府上下几十口人全部被杀,家中被抢掠一空。李尽忠,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方恨水的质问,让李尽忠无言以对,就连李楷固和李失活也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我的错……”李尽忠喃喃自语,挣扎着向李楷固吩咐道,“放他走吧……我不怪他……” “不必!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方恨水凄然道,“身为营州都督府总捕头,无法护得一方平安,我愧对营州百姓。只可惜杀不尽尔等狼心狗肺之辈,若有来生,我定不负此头!” 说罢,方恨水举刀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只见鲜血喷射而出,随着血珠飞溅,方恨水直挺挺的仰面倒地。 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方恨水竟然是如此刚烈的血性汉子。 就在此时,有人急切的喊道:“可汗!可汗!听说有刺客,您怎么样了?” 李楷固循声朝院门看去,只见孙万荣惊惶失措跑进院里来。 孙万荣的身后还跟着暾欲谷和王先生,显然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方恨水,孙万荣沉声向李楷固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楷固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到李失活的惊呼声:“父亲!父亲!你醒醒呀!” 原来,李尽忠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死过去了。 李楷固大惊,急忙向李尽忠跑了过去。 孙万荣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王先生,王先生同样不经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孙万荣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若不是王先生早早让自己躲到了他的屋里,恐怕现在遇刺的就是自己了。 孙万 荣很想知道李尽忠究竟伤的有多厉害,也向李尽忠那里急奔过去。 刚才,孙万荣看似无意的动作,以为没有人注意,殊不知全落入了暾欲谷的眼中。 暾欲谷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 建平镇离营州城并不远,契丹人造反攻陷了营州城,当然也涉及到了建平镇。 神仙镇和营州城被屠城一事,镇内的百姓都有耳闻,这让小镇陷入一片萧条和惶恐当中。很多人都已经收拾细软离开了镇子,好在镇里仅有的那家客栈却还在开门揖客,不然卢小闲一行都不知该去哪里住宿了。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客栈还是那家客栈,虽然仅仅只过了半年光景,但卢小闲的心情却已大不同。 半年前,卢小闲就是从这里启程进入营州城的。 在这里,他偶遇了江雨樵。 也是在这里,张猛带着吟风和弄月从洛阳前来与他汇合。 可现在,卢小闲却不得不又从这里灰溜溜返回洛阳去。 穿越到这个世上这么久,此次营州之行是卢小闲最狼狈的一次经历。意气风发而来,却铩羽狼狈而归,让他心里颇有些不甘。 后院的客屋内,吟风和弄月早已为卢小闲泡了好茶,陪他坐着聊天。 与卢小闲不同,吟风和弄月二人心情却很不错。 姐妹俩虽然来到营州陪伴卢小闲了,但卢小闲一真很忙,他们也是聚少离多。现在,终于要回洛阳了,姐妹俩当然开心了。在她们看来,洛阳才是她们的真正的家。 “公子!咱们要住多久才走呀?”吟风忍不住问道。 到了建平镇,卢小闲突然住下不走了,而且一住就是两天,这让吟风和弄月颇有些不解。 虽然说不上是归心似箭,但姐妹俩也还是期盼着能早日回到洛阳去。 “怎么?心急了?”卢小闲亲昵的刮了一下吟风的鼻子。 “没有,我只是问问!”吟风扭捏道。 “等张猛回来,我们就出发!”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估计他也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没错,卢小闲在建平镇停留,就是在等张猛回来。 张猛被卢小闲派去营州城打探消息了,返回洛阳之前卢小闲必须掌握契丹人的最新的消息,只有这样,到了洛阳他才能有的放矢的安排好下一步打算。 正说话间,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笑意,嘴角微微上翘:“真是巧了,说曹操到曹操便到,张猛回来了!” 果然,卢小闲话音未落,张猛便推门进屋来。 卢小闲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猛把自己打听的情况一一告知了卢小闲。 说罢,他又将一封信递给卢小闲:“这是陈三写的信,他放在了咱们约好的地方,我一取了信便赶回来了!” 卢小闲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良久不语。 张猛觉得卢小闲脸色不对,忍不住问道:“小闲,陈三信里都说什么了?” 卢小闲心情沉重道:“方恨水死了,他杀死了严克,在刺杀李尽忠时被围困后自尽了,李尽忠也受了重伤!” 张猛接过话来:“这事我也听说了,营州幸存的百姓都说方总捕头是个大英雄,不少百姓还在家中安置了他的灵牌,每日偷偷祭奠他呢!” “虽然方恨水是那杂毛老道的人,但他与老道不一样!”卢小闲叹了口气道,“其实,那天约他见面,我就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没想到他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说到这里,卢小闲向张猛问道:“方恨水的尸骨现在在哪里!” 张猛回答道:“方恨水死后,李尽忠亲自下令,把他的尸骨葬在在营州城西郊,还给他立了碑!” 卢小闲点点头:“将来我们再来营州,一定要去祭拜祭拜他!好了,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启程去洛阳!” 张猛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听说要启程了,吟风和弄月脸上露出了喜色。 卢小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陈三在信中说:他无意中听王先生向孙万荣提起过,朝廷征讨大军中的将帅中,有王先生安插的人。若真是如此,那此次朝廷派出的征剿大军必败无疑。 卢小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真要想把内奸揪出来,谈何容易? …… 卢小闲一行是从安喜门进入洛阳城的。 洛阳城北有两个城门,东边的叫“安喜门”,西边的叫“徽安门”。 自隋以来的战争,凡是进攻洛阳基本上都从北门攻入。 洛阳人希望北门安宁,不再有血腥,因此便起了这么个带点儿喜庆气的名字,这便是“安喜门”的寓意之一。 营州之行徒劳无功,让卢小闲觉得很是晦气。 按理说,从安喜门进城,可以沾点喜气。 可事实上,却更晦气了。 进城门的时候,卢小闲竟然碰上两拨送葬的人。一问才知道,敢情这安喜门自古便是洛阳送葬之路。 洛阳北门北邙道,丧车辚辚入秋草。 邙山是洛阳人的坟地,人死了,出北门,上邙山,这是必然。为此北门还专设了“魂门”,城内人死了,出魂方向是邙山,这个门是专让“魂”走动的。 每年过“鬼节”,“魂门”很热闹,一路看过去,纸灰飞作白蝴蝶,一片凄迷景象。 “呸!他奶奶的,真不吉利!”卢小闲暗骂一声,气急败坏的进了洛阳城。 从北坊过了利涉桥,他们便来到了洛阳城的南坊。 卢小闲对张猛交待道:“你带人先回家,我去见见二位老爷!” 卢小闲所说的家,是位于观德坊的那所宅院, 当初,这所宅院是李千里夫妇送给他的。 卢小闲与张猛离开洛阳前往洮州,吟风和弄月就住在那里。 张猛上次来洛阳,顺便将吟风弄月接到营州城,宅院就只留了王管家和丫鬟下人们在看家。 现在,卢小闲要去张府拜见张易之和张昌宗,他当然得先把吟风、弄月和带来的十名壮奴安顿好。 第三百五十二章 新府第 “好的!”张猛答应一声,悄悄凑到卢小闲耳边,小声说,“小闲,你可得小心点,我们刚一进洛阳城,便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卢小闲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其实,卢小闲早就发现了。 他们一行进城后,就有人一直远远跟着他们的马车。 卢小闲知道,在洛阳城除了武则天的天极阁,不可能再出现什么势力有如此大的能量。 天极阁是武则天的耳目,他们的嗅觉灵敏的很。 看来,自己在洛阳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武则天的监视。 不过,卢小闲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武则天现在是怎么想的,只要在洛阳这段时日他说话做事能顺着武则天的心思,让武则天觉得满意,便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 张猛带着车队离开之后,卢小闲径自向修业坊而去,张易之和张昌宗的府第便在修业坊。 来到张府门前,卢小闲停了下来,细细打量了好一会。 他觉得有些奇怪,张府的大门竟然紧闭着。 按理说,大门口应该有家丁站在那里的,可现在居然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再细细一看,张府府门上方的门匾竟然也没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楣和紧闭的大门,卢小闲不禁有些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张氏兄弟搬家了,或者是获罪被下了大狱? 心中虽然疑惑,但卢小闲还是上前去擂门了。 过了好一会,门终于开了。 看到门内探出的脑袋,卢小闲又一次傻了。 “老爷,您回府了?”对方一脸惊喜道。 “王……王管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小闲结结巴巴的问。 开门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府上的王管家。 王管家不待在自己的府上,怎么会出现在张府? 卢小闲的问话,让王管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的回答:“老爷,这就是您的府第,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去哪里呀 ?”。 “我的府第?这里不是张家两位老爷的府第吗?”卢小闲茫然的挠了挠头,“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管家恍然大悟,赶忙解释道:“老爷,都怪我,我忘了这茬了,您听我说,是这么回事……” 原来,洮州之战后,武则天论功行赏。 张易之被封为恒国公,张昌宗被封为邺国公,二人各获收纳三百户租税的实封。 另外,武则天还在积善坊为他们兄弟俩各自赏赐了一所更大的宅院。 张氏兄弟俩心知肚明,他们被圣上封赏,很大原因是沾了卢小闲的光。他们当然不会亏待了卢小闲,既然兄弟俩都有了更大的府第,便很大方的将修业坊这所宅院,连同里面的所有的物什都一并送给了卢小闲。 由于卢小闲人不在洛阳,张氏兄弟便派刘管家将王管家唤来,让王管家连同丫鬟下人直接搬到了新的宅院。 于是,原来的张府便成了现在的卢府,王管家已经在新的府第主事半年多了。 听王管家说完,卢小闲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来张氏兄弟还是知道感恩的,卢小闲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 “对了!王管家,观德坊那处宅院你怎么处理的?”卢小闲又问道。 王管家老老实实的说:“老爷您没回来,我哪敢随便处理,我只是将院门锁了,隔三岔五的去看一看!” 卢小闲点点头,这所宅院是李千里夫妇送给自己的。将来有一天李千里夫妇若能回到神都,他还得把宅院再还给人家。 卢小闲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赶紧对王管家吩咐道:“对了,王管家,张猛带着吟风和弄月去观德坊了,你赶紧去把他们引到咱的新府第来!” “是!老爷,我现在就去!”王管家答应一声,赶忙向观德坊而去。 …… 积善坊位于定鼎门西第一街从南向北数第六坊,坊北则是洛河大堤月陂。 该坊位于洛阳城的黄金地段,依河而建,距天津桥很近。 过了天津桥,便可从端门 进入皇城。 武则天将积善坊的宅院赐给张氏兄弟,想必也是为了他们进宫方便。 当刘管家见到卢小闲时,一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卢小闲这一走将近两年光景,刘管家哪会想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半晌,刘管家才憋出一句话来:“卢……卢管家,你怎么回来了?” 卢小闲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不欢迎我回来?” “不不不,怎么会呢?”刘管家赶忙摆手道,“我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回来的仓促,来不及打招呼了!”卢小闲随口瞎诌了一句,然后问道,“两位老爷在府上吗?” 刘管家摇摇头:“哦!不在,两位老爷都进宫去了!” “进宫去了?”卢小闲皱了皱眉头。 张氏兄弟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卢小闲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呢,还是先回自己的府上呢? 刘管家看出了卢小闲的心思,建议道:“卢管家,要不您先到自己的屋里歇会,待两位老爷回来了我再去请您?” “自己的屋里?”卢小闲奇怪的看着刘管家:“怎么,这新府里还有我的屋子?” “那是自然!”刘管家解释道,“刚搬进来的头一天,两位老爷就专门交待,要给卢管家您留好住处。大老爷说了,将来您回府来,要让您觉得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方便!” 听了刘管家的这番话,卢小闲不禁有些感动。 不管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俩在后世留下什么样的骂名,但对自己的好却是真心实意,也是发自肺腑的。 卢小闲笑着道:“刘管家,我不累,你还是先带我在府里参观参观吧!” 新的府第与原来的张府那可真是有天壤之别,不仅地方要大多了,更重要的是府内的精心设置的各种景致,让人心旷神怡。特别是后花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上阳宫 上阳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宫处处流。画阁红楼宫女笑,玉箫金管路人愁。 上阳宫是上元年间高宗迁都东都洛阳时修建的,平日里不处理朝政时,武则天便住在这里。 上阳宫依据地形地势分布,依次为观风殿、化成院、麟趾院、芬芳殿、本院及西上阳宫,气势雄伟,风景秀美,自然环境十分优越。 此刻,武则天便与上官婉儿和张易之、张昌宗齐聚在观风殿的浴日楼内。 也不知她今日哪来的雅兴,竟然与三人赋起诗来。 几人兴致正浓时,韦团儿轻轻进来,她到了武则天一侧,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武则天听罢眉头轻挑,微微颔首。 韦团儿又像风一样飘然而去,就像从没来过。 武则天打了个哈欠,笑着道:“五郎,六郎,要论起作诗呀,咱们三个捆在一起,也不是婉儿的对手,朕也累了,今日就此作罢吧!” 上官婉儿赶忙道:“陛下,您这真是折煞婉儿了!” 武则天看向张易之,似是无意问道:“五郎,卢小闲离开洛阳时日也不短了,最近收到他的信了么?” 张易之不知武则天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了,他赶忙回答道:“半个月前收到他的回信,说营州局势糜烂,他想回洛阳一趟,但信中也没说何时启程!” 听张易之提起营州,武则天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吐蕃一直就不消停,让武则天头疼不已。 去年花了那么大的气力,最终还是在洮州吃了败仗。好在卢小闲用计除去了朝廷的大敌钦陵。 吐蕃这边才算是消停了,可契丹又造反了,怎能让武则天不堵心。 契丹与吐蕃不同,部众人数不多,武则天对平叛倒不担心,真正让她生气的是契丹所提出的“何不还我庐陵王”那个口号。 这分明是只反武则天,不反大唐。 现在是大周朝了,大唐李氏家族都被武则天治服,李尽忠的李是李唐赐予的,这算哪门子李? 竟然扯虎皮做大旗,用这荒唐的理由来反对大周。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怒之下,武则天下旨下诏把李尽忠的名字改为“李尽灭”,把孙万荣的名字改为“孙万斩”。 对这两个契丹逆贼,天下人谁都可以遇而灭之,见而诛之。 当然,武则天知道,光改名字解决不了问题,还要下旨全力征讨契丹人叛乱。 昨天,武则天在朝会上对平叛之事做了安排。若早知道卢小闲今日回到洛阳,她就会再等一天了。 说实话,武则天还真想听听卢小闲的意见。 武则天淡淡道:“朕听说卢小闲已经回到洛阳,想必现在已经去你们二人的府上了!” 一旁的上官婉儿心中明了,刚才韦团儿来,应该就是向武则天汇报此事的。 听了武则天这话,二张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武则天打趣道:“恐怕你们俩的心思也不在朕这里了,朕准许你们现在就回府去!” “多 谢陛下!臣告退!” 张易之和张昌宗向武则天行礼后,匆匆忙忙离开了皇宫。 张氏兄弟走后,上官婉儿小心翼翼道:“陛下,您是不是对卢小闲有些太过在意了?” “婉儿,你可莫小看了卢小闲!”武则天沉声道,“上次洮州之行前,他做出的一些预测和判断,最终可是都应验了的!” 上官婉儿不说话了。 “钦陵死后,他给朕来了一封信,断定契丹肯定会造反,然后只身去了营州!果不然,现在契丹真反了!”说到这里,武则天叹了口气道,“朝堂上虽然有那么多持重的老臣,但朕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上官婉儿奇怪道:“既然陛下想听他的意见,何不直接召他进宫来呢?” “此事不急!”武则天淡淡道,“他回洛阳肯定不会一天两天就走,还是先听其言观其行吧!” …… 见到卢小闲,张易之和张昌宗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因为武则天的恩宠,不仅朝廷大臣,就连梁王、魏王、皇嗣、太平公主这些皇亲国戚,对他们兄弟俩都是恭敬有加。 他们兄弟俩地位虽然日益显赫,但却少了能说心里的话的人。 以前,卢小闲在洛阳的时候,就没少给他们出谋划策,兄弟俩对卢小闲也是无话不谈。现在,卢小闲回到了洛阳,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喝酒,诉苦,聊天,张氏兄弟与卢小闲折腾到了后半夜,直到他们二人烂醉如泥,卢小闲这才得以脱身。 交待刘管家安排人伺候张氏兄弟就寝后,卢小闲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吟风和弄月姐妹俩还是强撑着没有睡,一直在等卢小闲回来。 见卢小闲进了屋子,吟风和弄月赶紧端来热水,倒入早准备好的浴桶内。 卢小闲也不客气,坐进浴桶内美美享受了一番。 当然,上床后卢小闲也没忘与吟风弄月二人亲热。直闹的姐妹俩娇X吁吁,连连求饶,卢小闲这才放过了她们。 待三人沉沉睡去时,已经是天快亮了。 …… 见到韦团儿,杨思恭恭敬敬的行礼:“首领,您看看这个!” 杨思在宫中待的久了,知道有些女人是不能惹的。眼前的韦团儿,便是不能惹的女人之一。 大周的皇帝是女人,她不能惹。 皇帝身边的心腹上官婉儿和韦团儿,也都是女人,当然也不能惹。 武则天心狠手辣自不必说,死在她手中的皇亲勋贵大臣不计其数,不过好在她从来不会为难小人物。 上官婉儿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她心性随和,轻易也不会与人发急。 韦团儿就不一样了,平日里看上去沉默寡言,但实际上却霸道、心眼小,而且还颇记仇。 凡是得罪过她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光杨思知道的,就有十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失踪了。 正因为如此,杨思见了韦团儿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他可不想自己哪一天也落个悲惨的下场。 韦团儿接过杨思递来的请柬,打开来一看:原来是卢小闲写的,今晚请杨思过府去赴宴。 “首领,您看……”杨思小心翼翼的问。 韦团儿天天伺候在武则天身边,自然知道陛下对卢小闲还是非常上心的。现在,卢小闲请杨思赴宴,韦团儿也不敢擅断。 她对杨思道:“你且在这里等着,待我回禀了陛下再说!” 看着韦团儿消失在门外,杨思突然觉得身心浑然一轻。 说起来,杨思真的很羡慕卢小闲。 卢小闲原本只是一介官奴,这才多少时日,便混的风生水起,就连陛下都对他非常关注。 回想在潘州的那段时日,卢小闲的智谋和胆识,的确不是常人能比的。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在情理当中。 卢小闲刚回洛阳便请杨思过府赴宴,这说明卢小闲还在乎与杨思的友情,这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杨思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位挚友,但他也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所以他便来请示韦团儿了。 说穿了,请示韦团儿,就是间接的请示陛下。 不一会,韦团儿回来了。 “你只管去赴宴便是!”韦团儿面无表情道,“最好能从侧面了解一下,卢小闲对朝廷此次征讨契丹的看法,然后回来如实禀报!” 杨思知道,韦团儿现在说的,肯定是陛下的意思。 他又向韦团儿请示道:“若卢小闲问起朝廷征讨契丹的安排,属下可否如实相告?” 朝廷征讨契丹的安排当属机密,若是从杨思这里泄露出去,说不定哪天就会倒大霉了。 小心无大错,杨思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 “告诉他也无妨!”韦团儿斟酌道,“此事在大臣之间早已传开,不是什么秘密了。再说了,你若不告诉他朝廷的安排,他如何提出自己的看法?” “属下明白了!”杨思向韦团儿施礼告退。 想着能与卢小闲开怀畅饮,杨思不由觉得很开心。可再一想,自己是带着任务去的,这开心便大打了折扣。 …… 进宫前,张氏兄弟虽然已在热气腾腾的浴桶内洗浴以驱散睡意,然而却无法驱散身上的酒气。 武则天瞅着强打精神的张易之和张昌宗,二人平日里生龙活虎,此刻却双目空洞无神,就像挨霜打的芭蕉叶一样萎靡不振。 “昨夜贪杯之过,才会有今日宿醉之痛!”武则天禁不住摇头道,“你们俩也不是小孩了,就么没一点节制呢?朕就纳了闷了,你们三个人是一起喝的酒,看看你们,再看看卢小闲。他可是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去狄阁老府上了,就像没事人一样,哪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 张昌宗苦笑道:“不瞒陛下,但凡臣与五郎同卢小闲一起喝酒,没有一次不是臣二人醉的不省人事,臣还从没见他醉过呢!” 上官婉儿觉得稀奇,在一旁插言道:“陛下,真看不出来,这卢小闲还是个全才,就连喝酒他也是禀赋奇异,常人难及!” 武则天点头表示赞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求贤若渴 不管怎么说,张易之与张昌宗也是她的心头肉,见他们二人如此难受,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疼。 武则天故作拂然道:“这样也好,让你二人长长记性,既然喝不过,下次难道就不能与他少喝些!” 谁知张易之却讪讪道:“不瞒陛下,每次与他喝完酒之后,臣和六郎也想着下次一定少喝些。可每次又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也不知怎的,只要和他坐在桌上,就情不自禁会喝多。” 张昌宗也点头附和道:“五郎说的是,自打臣兄弟二人进宫以来,除了陛下之外,能说说话的人少之又少,这卢小闲便算得上一个。虽然他名义上是张府的管家,但臣与五郎可从未将他当作下人看,反倒引为知己!这酒逢知己千杯少,便也在情理当中了!”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武则天,武则天似有所思。 武则天心里有清楚,张易之兄弟俩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俩在自己这里受宠,朝廷百官虽然畏之如虎,但暗地里却对二人诟病不已,哪会有人与他们深交。既然二人将卢小闲引为知己,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们喝酒都谈了些什么?”武则天换了个话题道。 “这……”听武则天这么问,张氏兄弟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什么便说什么,朕又不会怪罪你们!”武则天愠怒道。 “多谢陛下!”张易之回答道:“臣将自己与六郎的苦衷说与卢小闲,问他当如何才好?” “他是如何回答的?”武则天追问道。 “他说,臣与六郎的地位和财富都是陛下赋予的,其它任何事情都不用去计较,只须服侍好陛下便算尽了本分。他还说……”张易之小心翼翼瞅了武则天一眼,“陛下,他这话有些忌讳,臣可不敢说……” “但说无妨!”武则天的目光直射入了张易之的心底。 张易之不敢与武则天对视,低下头,小声道:“他还说,就算陛下将来驾崩,也会替臣和六郎安排好一切的,绝不会置之不管,让臣和六郎放心便是!” 武则天听罢,好半晌不语。 张昌宗不知武则天是何心意,赶忙道:“陛下,看在臣兄弟二人的面子上,请宽恕卢小闲妄言之罪!” 武则天淡淡道:“他的话是有些忌讳,但却是实话,朕不会介意的。你们二人难道不相信,朕百年之后会安排好你们二人吗?” 听武则天这么说,张氏兄弟异口同声道:“臣当然相信!” “他还说什么了?”武则天接着又问。 这一次,张易之胆子大了些:“他说天下人都不知陛下的难处,如何让李氏和武氏子侄间和睦相处最让陛下忧心,他告诫臣和六郎,说我们深受陛下恩宠,就应该为陛下分忧。” 上官婉儿与武则天日日相处,当然知道武则天的心思。 卢小闲这话还真说到武则天的心坎里了,她现在最头疼的便是此事。 天下人都说,鹦鹉和狸猫是不能共养在一起的,可武则天偏偏不 信邪。 在武则天看来,“鹦鹉”代表武氏,“狸猫”则代表李氏,她要设法让李氏与武氏和平共处。 为此,武则天让人专门训练了一只狸猫,让狸猫与鹦鹉呆在一只笼子里,却能忘却本能不去吃掉鹦鹉。 好不容易训练好了,于是武则天便示臣下前来参观。 展示的前半段很成功,但接近尾声的时候,这狸猫又饿又烦,忽然扑上去把鹦鹉给吃了。 武则天此举原本是要告诉世人:李家和武家是能和平共处的,可惜最后功亏一篑。 听卢小闲提及此事,武则天忍不住问道:“他让你们如何替朕分忧?” 张易之回答道:“他说,魏王与梁王代表武氏,皇嗣与太平公主代表李氏,双方势力相当,目前相安无事。臣与六郎深受陛下恩宠,万万不可倾向于任何一方。若是因臣与六郎的参与,致使李武任何一方坐势而起,必会坏了陛下的大事。所以,臣与六郎只须服侍好陛下,不要参与李武之争,便是为陛下最大的分忧!” 武则天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上官婉儿觉得奇怪,自己是武则天的心腹,当然能知晓她的心病。可卢小闲只是一介布衣,而且这么长时间不在洛阳,他是如何将陛下的心思揣摸的如此准确。 一直以来,武则天都认为皇宫之外狄仁杰是最理解自己的。现在看来,卢小闲也丝毫不差。 自登基以来,武则天一直求贤若渴。 卢小闲智谋、胆识、文才、人情事故,样样都属上乘,如此人才竟然不能为朝廷效力,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里,武则天突然睁开了眼睛,向张易之询问道:“朕打算征召卢小闲入朝,封他为凤阁舍人,五郎意下如何?” 武则天这话刚一入耳,上官婉儿不由愣住了。 武则天称帝后,将中书省改置为凤阁,凤阁舍人即中书舍人。 凤阁舍人虽然是正五品上的官秩,但却负责起草诏书、执掌侍从、传宣圣旨、参决百官奏表,素来便有“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之称,是一个既以文采名世,又有极大政治权力的显要之职。 武则天让卢小闲担任凤阁舍人,大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气概,这让上官婉不由有些侧目。 不待张易之说话,却听张昌宗在一旁道:“陛下,其实就算您不说,臣与五郎也想过要推举他入朝为官,可却被他一口拒绝了!” “这是为何?”武则天奇怪的问。 张昌宗侃侃道:“他说了,若真要入朝为官,就得按官场的规矩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时间久了便会成为泥像木偶,唯唯诺诺,只管签字画押,大不了润色几处文字罢了。官场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真若如此,陛下想听他的肺腑之言听不着了,臣与五郎想与他说心里话说不成了,他想恣意过自己的生活也过不了了,百害而无一利,何苦为之?” 张昌宗复述的卢小闲这一番话,武则天哪会听不懂。 看看满朝的文 武,岂不正如卢小闲所描绘的一样。 “他说的一点没错!”武则天眼中闪过一道异彩,“连朕都有些羡慕他的洒脱了!” “对了!陛下!”张昌宗又补充道,“为此他还专门作了首诗以明志!” “还作了一首诗?”武则天兴趣盎然道,“诵来听听!”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邙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首诗是宋代文学家苏轼作的《题西林壁》,卢小闲信手拈来糊弄张氏兄弟,只不过他把原诗中的“庐山”改为了洛阳近郊的“邙山”。 尤其是诗的后两句奇思妙发,卢小闲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从不同的方位看邙山,之所以会有不同的印象,原来是因为“身在此山中”。也就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远离朝廷,跳出朝廷的遮蔽,才能全面把握事态的正确走向。 “果然是好诗!”上官婉儿忍不住赞叹道,“意境浑然托出,亲切自然,耐人寻味。” 武则天早就听上官婉儿说过,卢小闲诗才在她之上,今日也算是领教了。 卢小闲的婉拒虽然让武则天多少有些不甘心,但她不得不承认,卢小闲说的有道理。 “对了,五郎!卢小闲可否提及对营州叛乱一事的看法?”武则天又问道。 张易之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从不与我们谈及这些事关朝政之事,刚才陛下说他一早便去了狄阁老的府上,想必这样的事情他会与狄阁老去探讨的!” 武则天点点头,不由感慨道:“五郎,六郎,能与卢小闲成为知己,也算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气,好好珍惜吧!” …… 刚进入狄府,卢小闲便远远看见狄光远迎面走来。 “狄公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卢小闲上前笑着打招呼。 看到卢小闲,狄光远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卢公子呀,我都记不得咱们已经有多久没见面了。” 卢小闲刚来洛阳,正巧狄仁杰被罢官,在家赋闲。 一个偶然的机会,卢小闲与与狄家父子碰了面,接着就共同开张了“秋风破”。 刚开始的时候,狄光远对卢小闲颇有非议。 相处的久了,二人关系才渐渐变的融洽。 如今,“秋风破”在洛阳城里也算是鼎鼎有名了。 想起这段经历,不管是卢小闲还是狄光远,都觉得是一种缘分。 卢小闲离开洛阳时日已久,今日突然相见,狄光远自然感觉很是亲切。 “狄阁老在吗?”卢小闲问道。 狄光远点点头:“在!家父在正厅,正与吉宰辅谈事呢!” “吉宰辅?”卢小闲眉头一挑,问道,“是吉顼大人吗?” “正是!” 吉顼在大周也算是个能臣了,他早年参加科举,以进士及第,累迁至明堂尉。 现在,吉顼与狄仁杰一样,同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的宰辅。 第三百五十五章 会见狄仁杰 “狄公子,可否向狄阁老通报一声,我要见他!”卢小闲笑着问道。 “不通报!”狄光远摇摇头。 卢小闲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有些尴尬道:“狄公子,这是为何?” 狄光远看了一眼卢小闲,一本正经道:“家父吩咐过,只要卢公子来府,一概不用通报,直接去见他便是!” 听了狄光远的回答,卢小闲差点没上去胖揍他一顿。这厮原本挺老实的,现在竟然学坏了,竟然不动声色的调戏了自己一回。 很少见卢小闲吃瘪,这让狄光远很是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个头!”卢小闲没好气道,“赶紧去准备,待会我要与狄阁老出趟门!” “去哪里?”狄光远愕然问道。 卢小闲眼珠一转,严肃的说:“我们要去龙门山!” “龙门山?”狄光远有些糊涂了,追问道,“去龙门山做甚?” “狄阁老说了,过几天他准备辞了宰相,和我一起去龙门山重新开张秋风破!所以,我们要去原来那地方瞅瞅,商议饭庄开张的事情!”卢小闲郑重其事道,“对了,狄阁老说了,到时候还要带上狄公子你一起去,毕竟你做店小二有经验!” “什么?”狄光远脸上顿时显出苦色来,“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要不信,等会可以亲自问狄阁老!”卢小闲拍了拍狄光远的肩头:“放心,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付给你的薪酬肯定要比原来多,不会亏待你的!好了,赶紧准备马车吧!一会我们就出发!” 狄光远狐疑的打量着卢小闲,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狄光远虽然觉得卢小闲的话有些不靠谱,但他心里也没底。 有卢小闲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上一次,卢小闲就成功的忽悠狄仁杰一起经营了秋风破。万一这是真的,岂不要了命了。 见狄光远面色不停变化,卢小闲不再理会他,转身便往狄府正厅而去。 一边走,卢小闲心里一边乐:狄大公子,想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些。 卢小闲进了正厅,果然看到狄仁杰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官员正在说着什么。 见卢小闲进来,狄仁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赶忙站起身迎了过来:“卢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卢小闲向狄仁杰行礼:“小闲见过狄阁老!我是昨天到洛阳的!” 旁边那官员见狄仁杰对卢小闲如此客气,不由奇怪的问道:“狄阁老,不知这位是……” 狄仁杰哈哈笑道:“他是我的忘年之交,名叫卢小闲!” 吉顼身材高大,走路时喜欢高昂着头,视高而望远,故而被人起了个外号叫“望柳骆驼”。 卢小闲虽然从未见过吉顼,但从面前之人的身材上判断出,他便是吉顼。 “草民拜见吉宰辅!”卢小闲向吉顼施礼道。 吉顼一脸茫然的向卢小闲回了礼,他不知卢小闲为何一口便能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来来来,卢公子,快快请坐!”狄仁杰招呼卢小 闲坐下。 让下人奉了茶后,狄仁杰这才详细询问起卢小闲离开洛阳这些日子的情形。 卢小闲有问必答,但只是简要的向狄仁杰介绍了情况。若是真要细细说来,恐怕没有两三个时辰说不完。 尽管如此,一旁的吉硕听了也不由啧啧称奇。他没想到卢小闲一介布衣,竟然做成了那么多事情,难怪狄仁杰会如此看重于他。 听卢小闲说完,狄仁杰急切的问:“卢公子,你从营州来,你觉得现在形势如何,朝廷该如何应对?” 卢小闲看了一眼狄仁杰:“想必陛下已经做出了决断,可否说来听听?” 说起朝廷对营州叛乱一事的最后决断,狄仁杰不由有些忧心忡忡。 朝议出兵平定叛乱,群臣没有异议。但在主帅人选上,反倒生出了些波澜。 武三思自然是以一副积极的姿态,所举荐者自然是他武家人,尤其是与他交好的建安王武攸宜,甚至提出愿意亲自挂帅。 狄仁杰老成持国,也举荐了几个人,薛仁贵之子薛讷、凉州都督唐休璟、甚至遭贬不久的王孝杰与娄师德。 但武则天的态度,一直是不置可否。 狄仁杰看得出来,女帝此次在任帅用将上,十分谨慎和犹豫。 边事告急,根本没有给武则天和群臣太多迟疑的机会,武则天虽然谨慎,但也绝不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决的性格。 最终,武则天还是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听狄仁杰说完,卢小闲大概知道了朝议的最终结果:一是给李尽忠、孙万荣改了名字;二是任命武三思成为此次平叛大军的主帅;三是派出二十八名将领参与平叛。 武则天下诏把李尽忠的名字改为“李尽灭”,把孙万荣的名字改为“孙万斩”。 貌似当年阿史那骨咄禄建立后突厥汗国,武则天对其无可奈何,也给其改名为“不卒禄”以泄愤。 至于武三思挂不挂帅,卢小闲根本懒得过问,他知道此战必败,所以谁挂帅都无所谓。 至于派出二十名将领,估计武则天是想到了云台二十八将。 云台二十八将,是汉光武帝刘秀麾下助其一统天下、重兴汉室江山的二十八员大将。 世民间传说,云台二十八将对应上天二十八星宿,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下凡转世。 武则天凑了这么个吉利的数字,可见一举平定营州之乱的决心是很坚定的。 据说,凤阁舍人李峤以其生花妙笔,接连写下二十八封授将制书,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现在,卢小闲最关心的是二十八将都是哪些人。 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司农少卿麻仁节、左豹韬卫大将军李多祚…… 大多是朝廷的三四品大员,此次出征,规格不低。 张玄遇,两年前岭南獠人之叛就是此人平定的。 李多祚,长寿二年冬奚人反,就是他领军,且此人卫戍禁宫好些年了,虽然是靺鞨人,资历却很深厚,且得女帝信任。 曹仁师,这些年大周四面 用兵,总能在制书上看到其名字。 当然,这里面有些人也是用来凑数的。 譬如说,卢小闲的老熟人陈玄礼和郭振赫然也在其列。 陈玄礼从洮州归来,被晋升为从四品的羽林军中郎将。 郭振是正五品上的礼部主客郎中,现在也摇身一变成为从四品的右监门卫中郎将。 十六卫的将军和中郎将、府寺的少卿、六部的郎中,再加地方的都督、守将,简直是一锅大杂烩。 二十八个将帅。 这让卢小闲不由有些头疼,若这其中有王先生的人,让他如何去一一甄别呢? “狄阁老,现在契丹有何动向?”卢小闲收回心神,向狄仁杰问道。 狄仕杰回答道:“十日前,崇州被契丹攻破,龙山军讨击副使被俘。五日前,契丹再攻檀州,被清边道副总管张九节部击退。” “我离开营州没多长时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动作?”卢小闲吸了口凉气,踌躇道:“看来,契丹的胃口不小呀!” 见狄仁杰与卢小闲都是一脸愁容,吉顼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狄阁老,你们是否有些太过高看那些契丹人了,二十几名将帅,十几万大军,定如泰山压卵,契丹叛军必将灰飞烟灭!” 卢小闲瞅了一眼吉顼,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仅只是吉顼,估计包括武则天和中枢的那些大臣们,到现在依旧没觉得契丹之叛影响会有多大。 在他们看来,当年阿仆固联合奚人作乱,还不是被轻松镇压了,反成就了薛仁贵武功威名。 此次契丹造反,顶多是规模大一些,却也还不足以让大周朝廷如临大敌。 契丹毕竟不是吐蕃,甚至远不如三年前惨败的后突厥。武则天和群臣有小觑之心,也是很正常的。 小小契丹,竟劳动这许多名将、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杀鸡也用牛刀! 狄仁杰没有答话,看向卢小闲:“卢公子,你怎么看?” “这根本就不是将帅和兵力多少的问题!”卢小闲慢慢晃了晃脑袋,眼中弥漫着忧色:“一个口号,便直击朝局痛处,实不可小瞧彼辈吶!” 狄仁杰和吉顼默然。 自天授革命以来,社稷的承继问题一向是大周朝内部的主要矛盾。 武则天不遗余力地对“反武”力量进行清洗削弱,但朝野内外,怀念故唐的人一直也没见少。 更多的人都把目光放到武则天百年之后了,关于继嗣,皇帝与朝臣们之间进入了一种“默契”状态。 如今,契丹打着扶持庐陵王李显的旗号,着实挑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将那隐于浮面下的矛盾,直接给挑了出来。 狄仁杰对此相当的担心,他小心翼翼的问:“卢公子,你说陛下会不会对庐陵王……” 武则天猜疑之下,会不会因此对李显甚至李旦出手? 狄仁杰担忧朝局动荡,更担心李显的安危。 李贤之死,哪怕过了十余年,仍旧历历在目,怎么不让人心有余悸。 第三百五十六章 十条理由 卢小闲没有回答狄仁杰的问话,却突然反问道:“狄阁老,您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龙门山所经营过的那所饭庄吗?” 狄仁杰不解其意,但还是回答道:“卢公子说的是秋风破吧!我当然记得!” 卢小闲叹了口气道:“狄阁老,说实话,我真的很怀念当初那段时光。龙门山虽然在城外,人迹罕至,但那里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心情不好时哪怕扯着嗓子吼,也没人理会你,多好呀!哪像这洛阳城里,如此拥挤不堪,到处都是人挤人,让人很烦心呐!” 卢小闲没头没脑的这一番话,让狄仁杰有些茫然。 稍一思忖,他旋即心中霍然开朗,笑着附和道:“卢公子说的一点没错,我也觉得龙门山是个不错的地方,非常的清静,比洛阳城那可是强的太多了!” 卢小闲的目光与狄仁杰碰撞在了一起:“狄阁老可有心情故地重游?” 狄仁杰很默契的回答:“当然有心情了!” “择日不如撞日,那咱现在就出发,如何?”卢小闲嘴角微微上翘。 “好!现在就出发!”狄仁杰很配合的答应了。 “哎哎哎!”一旁的吉顼一头雾水,赶忙道,“狄阁老,咱们的正事还没说完呢,怎么突然又要去龙门山了?” 卢小闲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冲着卢小闲点点头。 卢小闲知道,吉顼有魄力和权谋,虽然行事霸道,打击过一些政见不合的同僚,但对李氏皇室却是极力维护的。 既然狄仁杰不反对,他也没什么意见。 狄仁杰在吉顼耳边轻吐了几个字:“小心隔墙有耳!” 吉顼恍然大悟,敢情二人打了半天的哑谜,是为这个。 武则天的天极阁无孔不入,难保狄府没有被安插眼线。他们提及的都是让陛下忌讳的话题,若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讨论,岂不是要引来杀身之祸。 吉顼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人持重老成,真是不简单。 短短片刻工夫,吉顼对卢小闲又有了新的认识。 三人出了大厅,狄光远早已在院中恭候了。 “父亲,是要出门吗?”狄光远小心翼翼的问。 “没错,你准备准备,我们现在要去龙门山!”狄仁杰点点头道。 听了狄仁杰的回答,狄光远脸上闪出一丝苦涩来:看来卢小闲不是在诳自己。 狄光远还不死心,又追问道:“可是去原来秋风破的旧址?” “正是!”狄仁杰奇怪的问,“你怎么会知道?” 这下狄光远彻底死心了,他忍不住抱怨道:“父亲,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好好的首辅宰相不做,干嘛非得要去开店呢?就算你老人家不想做官了,在家赋闲不是也挺好吗?” 狄仁杰皱着眉头,对狄光远训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狄光远一脸的委屈,嘟囔道:“您要辞去宰相,重开秋风破的,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 狄仁杰脑门全是黑线,怒目瞪着狄光远: “什么开店,哪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卢小闲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瞬间,狄光远便知道自己被卢小闲耍了,顿时跳将起来:“卢小闲,你混蛋,又诳我!” 卢小闲哪会给狄光远报复的机会,人早已溜出了门外。 狄光远也顾不得狄仁杰了,不依不饶恨恨追了出去。 瞅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狄仁杰叹了口气道:“唉!年轻真好!” “是呀!”吉顼点头道,“若再年轻二十岁,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做许多大事的!” …… 龙门山半山腰的一块空地前,三个人伫立在那里。 当年就是在这里,狄仁杰与卢小闲把“秋风破”经营的像模像样。时过境迁,如今秋风破已经搬进了洛阳城,而这里也已经废弃了。 狄仁杰晃了晃脑袋,似乎要把过往的记忆全部忘掉。 “卢公子,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说吧!”狄仁杰终于言归正传。 正在远眺的卢小闲,并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我现在想说的有三件事情!” 狄仁杰没有说话,但神情凝重,他知道卢小闲所说之事肯定非同小可。 果然,卢小闲的第一句话,便让狄仁杰大吃了一惊:“平叛大军虽然还没有出发,但狄阁老您要提前做好准备,此战必败无疑!” “怎么可能!”吉顼在一旁脱口惊呼道。 “怎么不可能!”卢小闲扭头看向吉顼,“这事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吉顼张着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呀,既然是打仗,哪有必胜的。 “狄阁老,您信吗?“卢小闲又转头看向狄仁杰。 “我信!”狄仁杰毫不犹豫的回答。 吉顼没想到狄仁杰也会相信卢小闲的判断,忍不住问道:“狄阁老,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狄仁杰振振有辞道,“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到卢公子的判断出过错!所以,我相信他做出的判断!” 颉顼哑口无言。 这也是理由? 太牵强了吧! 卢小闲瞅了一眼吉顼,笑了笑:“我知道,若不给吉宰辅您合理的理由,您肯定不会相信!是吗?” 吉顼忙不迭点头。 “那好吧!我就把理由给您一一道来!”卢小闲这次倒没有拖泥带水,直接道:“其一,契丹部虽然人数不多,但全民皆兵,战斗力非常强悍。毫不夸张的说,同样数量的军队,突厥和吐蕃都比不上契丹!” 大周最大的边患便是吐蕃和突厥,这些年来,大周军队对上吐蕃和突厥一直都是灰头土脸,鲜有胜绩。既然契丹战斗力如此之强,那肯定不好对付。 “其二,大周无论是朝廷还是军队,都没把契丹放在眼中,认为只要大军一出契丹必败。如此自大,岂能取胜。” 吉顼不禁有些脸红,若不是卢小闲今日提起,他一直也认为大周必胜。自古骄兵必败,卢小闲所说的自大之人当,当 然也包括自己吉顼自己。 “其三,一次诏命二十八将,闻所未闻。或许陛下是为了相互制衡,但各将之间互不统属,如此布置,此次出征的前景只怕不妙!” 这话也就卢小闲敢说,武则天的心思狄仕杰和吉顼心知肚明,但他们却压根不敢劝谏,这可是犯忌讳的。 “其四,若只是将领间相互制衡也就罢了。若再把武李之争牵扯进去,情况还会更糟。此次出征由梁王武三思挂帅,若是心向李唐的将领不愿武三思立此大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狄仁杰与吉顼对视了一眼,他们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细思极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若卢小闲的猜测成真,这仗怎么可能不输? “其五,契丹有高人相助,这高人水平还不是一般的高,至少此次大周军队出征的将领中,就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吉顼奇怪的问:“卢公子怎么会知道契丹有高人指点,他是谁?” “别人都称呼他为王先生,公开身份是一名道士,真实身份现在还不清楚,契丹此次造反与他脱不了干系。‘还我庐陵王’的口号,就是这位王先生献计提出的!” 吉顼不说话了,能提出这样的口号,还真称得上是高人。 “其六,据我所知,此次派出的二十八名将领中,就有这位王先生安插的人!” 卢小闲这话不谛于晴天霹雳,己方的将领都成了对方的眼线,这仗还怎么打? 吉顼看向狄仕杰:“狄阁老,此事非同小可,咱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卢小闲摇摇头,笑而不语。 狄仕杰白了一吉顼:“那么多人,如何去查?再说了,没有真凭实据,出征前闹的沸沸扬扬,岂不是要动摇军心?” 吉顼苦笑连连,明知有奸细,却无可奈何,岂不让人觉得些憋屈。 “其七,此次契丹反叛,突厥人也参与其中……” 卢小闲还没说完,吉顼便打断道:“卢公子,你有证据吗?” 卢小闲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契丹造反前,突厥吐屯暾欲谷和国师阿史那竞流赴松漠与李尽忠会面。现在,突厥人还待在契丹的军营里,这些难道不是证据?” “其八,大周军队现在能打仗的将军所剩无几,军中士兵的战斗力大大下降,已远不能与大唐开国时相提并论。其九,营州地形复杂,契丹人在营州一带居住了几十年,对地形要比大周军队熟悉的多。其十,‘还我庐陵王’口号的冲击力非常之大,会让军队战斗意志大打折扣。” 卢小闲一口气说完后,然后冲着吉顼笑了笑,“吉宰辅,不知这十条理由够不够?” 吉顼顿时语塞。 怎么会不够,简直太够了。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吉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乐观,相反,倒有些悲观了。 他现在有一种冲动,立刻去觐见武则天,把卢小闲所说的这十条理由,一字一落的报告给武则天。 第三百五十七章 打赌挖坑 吉顼小心翼翼的向狄仁杰询问:“狄阁老,卢公子说的这些,咱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陛下?” “别!千万别”卢小闲赶忙阻止道,“吉宰辅,这些话也只能给你们俩说说,为的是让你们有个思想准备。不是我泼你冷水,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思你们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给陛下添堵,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谁说谁倒霉!” 狄仁杰点点头道:“卢公子说的没错,陛下既然已经下了诏令,肯定不会轻易更改!现在去规劝陛下,她肯定不会听的。再说了,卢公子所说的这些,只是他个人的分析。若是陛下让你拿出证据来,你可如何是好?” “那我们怎么办?”吉顼苦着脸问。 狄仁杰看向卢小闲。 卢小闲正色道:“这便是我要与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情了。” 狄仁杰正色道:“卢公子请讲!” “既然此战必败,那就要早早做好第二手准备!”卢小闲突然看向狄仁杰,“狄阁老,刚才在府上您问庐陵王会不会有事,我现在可以明白的告诉您,庐陵王不仅不会有事,而且还很有可能因为此次朝廷大军的征讨失败而被陛下召回洛阳,这也是我明知必败而不去阻止的原因。” 狄仁杰与吉顼对视一眼,不由惊喜道:“庐陵王会被陛下召回,这是真的吗?” 庐陵王被贬出京已经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会被陛下召回,狄仁杰和吉顼都有些不敢相信。 卢小闲歪着脑袋反问:“你们要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 “信信信!”狄仁杰忙不迭道,“我知道,卢公子有这样的判断,肯定是有道理的。” 吉顼忍不住白了一眼狄仁杰,平日里非常有主见的狄仁杰,此刻怎么就变成应声虫了? 卢小闲不去理会吉顼,只是对狄仁杰道:“此次朝廷大军战败后,陛下肯定会下令征兵,大行讨伐。凡应征到骁勇善战的勇士皆充军,发往前线迎战契丹。狄阁老可预先做些准备,当时征召士兵人数太少时,可向陛下提出以庐陵王的名义再去招募,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教了吧?” 狄仁杰脸上露出笑意,了然于胸。 吉顼却不干了,在一旁质问道:“卢公子,就算此次战败了,大周军队兵力充足,你怎么就断定陛下一定会下令征召士兵呢?” “我当然能断定!”卢小闲不紧不慢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卢小闲依然不紧不慢道,“我的判断从来不需要原因,只看凭结果说话!” 卢小闲如此有底气,当然是有原因的,只不过他没办法告诉吉顼。 “你……”对卢小闲的赖皮嘴脸,吉顼是毫无办法。 见吉顼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卢小闲眼珠一转,似笑非笑道:“吉宰辅,您若是不信,那咱们俩就打个赌,要是最后的结果让我说准,就算您输。要是我说的不对,就算你赢了!如何?” 一见卢小闲贱兮兮的笑容,狄仁杰便心知不妙。可他还没来得及去阻止吉顼 ,吉顼便毫不示弱道:“赌就赌!” 听了吉顼这话,狄仁杰不禁摇了摇头:吉顼呀吉顼,你是没有尝过苦头,与卢小闲打赌,你怎么可能会赢? “既然是打赌,那就得有些赌注。你说呢,吉宰辅?” “什么赌注,你说吧!” 卢小闲一本正经的对吉顼道:“如果我赢了,将来吉宰辅得无条件答应我三件事情。如果我输了,同样,我无条件答应吉宰辅三件事情,如何?” 吉顼想也没想便道:“没问题!”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卢小闲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给吉顼挖了个小坑,简直是太容易了。 这倒不是因为吉顼的智商低,才会掉进卢小闲给他挖好的坑里。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以前没有与卢小闲打过交道。像狄仁杰这样的老滑头,吃过卢小闲的亏,便不会轻易与卢小闲打赌。 看到卢小闲脸上的笑容,狄仁杰不由有些同情起吉顼来。 挖坑只是个小插曲,卢小闲言归正传道:“狄阁老,第三件事情也得您预先做些准备。庐陵王被陛下召回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立为太子,该怎么做,我想狄阁老应该比我更清楚。” “什么?”这一次不仅是吉顼,就连狄仁杰也大吃了一惊,“你说庐陵王回洛阳后会被立为太子?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卢小闲瞅了一眼狄仁杰,“狄阁老,要不咱俩也打个赌!” “不不不!我才不打赌呢!”狄仁杰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吉顼顶瞧不上狄仁杰在卢小闲面前认怂,他正要说话,却被狄仁杰止住了。 狄仁杰一脸谦逊的请教:“卢公子,你就别绕弯子,直接告诉我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小闲也懒得再去计较,直截了当道:“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言,说陛下有传位武氏之意。其实,陛下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她的真实想法是让李氏做皇帝,武氏掌握大权,武氏与李氏和睦相处。此次,之所以派武三思挂帅出征,就是为了让武氏子弟立下功劳,也好给他们加官进爵,让他们掌握更大的权力。征讨契丹失败后,陛下肯定会意识到武氏子弟不堪大用。她最不愿意看到李氏做了皇帝后,武氏被彻底清洗的局面。所以,肯定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皇嗣与庐陵王二人相比,庐陵王未来继承大统做皇帝便是最好的选择。其一,与皇嗣比起来庐陵王更年长,同为嫡子立长不立幼名正言顺。其二,庐陵王被流放多年,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庐陵王将来做了皇帝,肯定要依靠武氏。换作狄阁老您是陛下,您会怎么选择?” 一口气将该说的说完,卢小闲狠狠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言尽于此。狄阁老,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下山去了!” 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狄仁杰和吉顼,径自向山下走去。 狄仁杰与吉顼面面相觑。 虽然吉顼对卢小闲的态度很是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卢小闲的的分析的入情入理, 无可辩驳。 狄仁杰此刻都有些晕乎了,他一直在规劝陛下,将来把皇位传于李氏,可始终没有得到陛下的回应。现在听卢小闲这么一说,假道已是水到渠成了。既然事情向着有利于李氏的方向发展,狄仁杰当然是非常高兴了,该怎么做他心里也有了数。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吉顼不由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他就像一个神棍,真有那么神奇吗?” 狄仁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对吉顼道:“我说吉宰辅!先别管他是不是神棍,你和他打赌的事,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说罢,狄仁杰也跟着下山了。 吉顼跺了跺脚,恨恨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 从龙门山回到府上后,卢小闲仔细消化着这几日所得到的消息。看来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在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在进行,他需要做的只能是顺势而为。 营州之行让卢小闲得出了一个结论:靠自己个人的力量想要改变历史走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去阻止此次大周军队的征讨,哪怕明知道必败无疑。但是,他必须得搞明白如何败的以及失败的具体过程。 卢小闲从怀中掏出陈三给他的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以他对王先生的了解,王先生这么说应该不会是诳孙万荣,更何况他要取得孙万荣的信任,长期留在契丹军中,如果是谎言很容易被揭穿。 既然王先生那么肯定他的人此次会领兵出征,那就说明此人是武则天诏令的二十八个将军之一。 卢小闲觉得,自己必须得把这个找出来才行。 可是,怎么才能找出这个人呢? 想了好半晌,卢小闲也没个头绪。这事还不能伸张,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卢小闲喊来张猛,给他交待了一个任务:蹲守盯梢。 武则天诏命的二十八人当中,有十三人是州府官员和军中将领,此时并不在洛阳。而其余的十五人,现在就在洛阳。 若王先生所说的那人是州府官员或军中将领,现在肯定不在洛阳,卢小闲也无计可施。 他现在能做的,是对留在洛阳城里的这十五人一一甄别一番。 因为手中没有任何线索,也只能采取暗中逐个监视这些人的府第,看有没有陌生人出入。 虽然是笨办法,但卢小闲坚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肯定会有所收获。 对卢小闲的安排,张猛向来不会提出异议,他答应一声便迅速去落实了。 “看来,应该适当向女皇帝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卢小闲喃喃自语。 洛阳是武则天的地盘,卢小闲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在她的眼皮底下活动,万万不能引起她的猜忌。所以,卢小闲必须要让武则天知道,自己所做都是在替她着想才行。 可是,通过谁向武则天去传达这个信息呢? 卢小闲想到了一个人:杨思。 …… 第三百五十八章 杨思赴宴 “他们离开狄府,又去了龙门山?” 武则天听罢,不由沉思起来。 上官婉儿在一旁猜测道。:“陛下,他们莫不是去缅怀当年一起经营秋风破的快乐时光了吧?” “缅怀快乐时光?”武则天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你觉得是狄阁老有这闲工夫,还是卢小闲有这雅兴?” 上官婉儿笑着自嘲道:“陛下说的是!臣也只是顺口一说!” “再说了,就算他们是去缅怀快乐,为何要带上吉顼,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要不……”上官婉儿建议道,“陛下,干脆直接召狄阁老或者卢小闲进宫来问问,不就都清楚了。” “不必了!”武则天摇摇头:“狄阁老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卢小闲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居心叵测搞什么阴谋诡计,对他朕也是信得过的!贸然召他们进宫来,反而不美。算了,还是等杨思回来后,听听他怎么说吧!” 平日里这个时辰,武则天应该已经歇息了。可今日一反常态,就是为了等待杨思。 上午时分,韦团儿拿着杨思的请柬来请示武则天,是否同意让杨思去赴卢小闲的晚宴。 武则天正好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卢小闲的态度,便欣然同意,而且还授意杨思向卢小闲问一些问题。 上官婉看了一眼案几旁边的沙漏,对武则天道:“杨思去了快两个时辰,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 “急也没用,等着便是了!”武则天倒是很有耐心。 “臣只是担心杨思喝多了,误了正事。陛下没听说五郎和六郎说吗,这卢小闲可是酒量大的很!” “当年,杨思与卢小闲在潘州,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杨思去赴卢小闲的宴,肯定少不了喝酒。但朕心里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喝醉!”武则天淡淡道,“杨思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么些年来,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是知道分寸的!” 说到这里,武则天不由感慨道:“像杨思这样谨小慎微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朕一直寻思着,哪天是不是也该让团儿出宫嫁人了,朕也是快入土的人了,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在这宫里守活寡吧?真到了那一天,让杨思接手天极阁,朕也就放心了!” 听了武则天的这番话,上官婉儿不由一怔:这还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陛下吗?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武则天的性情也有所变化。她经常会回忆起以前的一些往事,说话做事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像放韦团儿出宫嫁人这样的事情,在以前绝不可能从武则天嘴里说出来。 见上官婉儿不言语了,武则天笑着打趣道:“婉儿,想什么呢?莫不是你也想出宫嫁人了?” 上官婉儿一听脸顿时红了,赶忙道:“陛下取笑婉儿了,婉儿哪也不去,就在宫里伺候陛下!” “鬼机灵,莫以为联不知道,你与崔湜相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陛下……”上官婉儿的脸更红,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杨思打着酒嗝,与卢小闲告别后,便朝着天津桥而去。 他准时前来卢小闲的府上赴宴,没想到却在大门口却碰到了魏绪忠。 原来,魏绪忠和杨思一样,也是应邀来赴宴的。 杨思和魏绪忠虽然同在洛阳为官,但平日里却很少打交道。若不是今日共同来卢小闲这里赴宴,他们还真没机会坐在一起呢。 见到杨思和魏绪忠,卢小闲格外的高兴。 当然,他们二人也感觉到了卢小闲的热情:偌大的厅堂,满满一桌美味佳肴,数坛美酒,只有他们三人享用。 最牢固的友谊是在共患难中结成的,正如生铁只有在烈火中才能锤炼成锅一样。 回忆起当初在潘州度过的那段时光,让杨思觉得似乎自己又回到了从前。 谈完了过去,自然要畅想未来。卢小闲、杨思和魏绪忠三人边吃边喝边聊,好不快活。 到了最后,魏绪忠早已是酩酊大醉。 若不是身上还担负着陛下交付的使命,杨思断定自己也会像魏绪忠一样,喝个一醉方休。 卢小闲的酒量,杨思在潘州的时候便领教过。 席间,杨思忐忑不安,担心卢小闲不会放过他,让他醉死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卢小闲却并没有刻意给杨思劝酒,这让他躲过了这一劫。 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至少杨思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魏绪忠直接留宿在卢小闲府上,但杨思却必须回宫去。 进了皇城,杨思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身上无法消除的酒味,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喝过酒的。 …… “陛下!杨思求见!”韦团儿小声禀报道。 上官婉儿轻吁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正在假寐的武则天也睁开了眼睛,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进了上阳宫武则天的寝殿,杨思施礼道:“臣见过陛下!” “免礼!”武则天对垂手肃立的韦团儿摆了摆手,“团儿,你也下去歇着吧!” 韦团儿告退后,武则天瞅着杨思道:“说说吧!是什么情况。” 杨思了解武则天的心思,他舔了舔嘴唇,事无巨细一一向武则天讲述了今晚赴宴的全过程。 “……魏绪忠向卢公子求教,说吉宰辅几次私下里跟他说,想调他去刑部,他也不知该不该去……” 武则天接过话来,笑着道:“这吉顼倒是会挖墙角,他想要魏绪忠去刑部,来俊臣怎么可能会放人呢?” 杨思点点头道:“卢公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让魏绪赶紧回绝了吉宰辅。瞻前顾后只会让吉宰辅认为魏绪忠是想去刑部的,若吉宰辅真向来中丞去要人,魏绪忠就被动了。到最后魏绪忠既去不了刑部,又让来中丞对魏绪忠有了成见,两边都不落好,里外不是人。” “还有吗?”武则天又问道。 “魏绪忠还向卢公子抱怨,这么些年了,他一直在来中臣手 下做监察御史,活没少干,可官职却没有任何变化!” “魏绪忠嫌官小了?”武则天冷笑道:“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若不是来俊臣护着他,估摸他连监察御史都做不下来。” 魏绪忠是来俊臣的心腹,平日里只听命于来俊臣,他没读过书,做事也不过脑子,很多大臣都瞧不上他,弹劾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杨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卢公子也是这个意思,他告诫魏绪忠,只要来中丞在左肃政台做中丞一日,什么过分的事也别做,什么过分的话也别说,老老实实的跟着来中丞干便是了,先保得平安是第一位的。若哪天惹恼了来中丞,连命都没了,其他的岂不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上官婉在一旁笑道:“这卢小闲不做官真是可惜了,他对官场可捻熟的很呐!” 武则天对魏绪忠的事情根本就不感兴趣,她有些不耐烦道:“说正事吧,关于此次征讨契丹一事,你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臣从侧面问过了,他倒也没避着臣,说了他的想法!”杨思赶忙道,“他说陛下让梁王挂帅肯定是有想法的,梁王是陛下的侄子,若此次征讨契丹立了大功,也代表了武氏众王,不然身居高位如何服众。当年,薛国师也是因为征讨突厥建功才被封为国公的,也没见哪个朝廷大臣有什么异议。他说,要换作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杨思偷偷看了一眼武则天。 卢小闲这话有些簪越了,杨思很担心武则天会发怒,可他又不敢不如实禀报。 谁知武则天听了却根本没有生气,微微点头道:“你接着说!” “臣问他,对契丹造反以及契丹打出庐陵王旗号一事怎么看!他说,蛮夷都是犬羊之性,叛服无常,契丹人造反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此次不反,将来也会反的!至于契丹打出庐陵王的旗号,只是反叛的借口和噱头。其实,契丹根本顾不上考虑大周谁来当皇帝的问题。对他们来说,生存下去才是第一位的。大可不必因为契丹这么做了,就怪罪于庐陵王,他说陛下对这一点肯定是心知肚明。不过,他还说契丹这个口号的确起到了笼络人心的作用,若换作他……” 说到这里,杨思停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武则天的脸色。 卢小闲的话簪越太多,天威莫测,杨思真不知武则天什么时候会发火。 武则天知道杨思心中所想,摆手示意道:“但说无妨!” 杨思战战兢兢道:“他说,若换作他,会把当年陛下平叛扬州之乱的做法照搬过来,肯定会有奇效!” 听了杨思这话,武则天目光不由一亮。 当年,扬州反贼便打出了“匡复庐陵王”的旗号。 武则天派唐高宗的堂叔李孝逸为统帅,以对应“匡复庐陵王”的造反旗号,证明自己是得到李唐宗室支持的。 虽然李孝逸不会打仗,但在政治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武则天还为李孝逸派了一个助手魏元忠,最终平定了叛乱。 第三百五十九章 夫复何求 是呀! 既然契丹打出了“何不还我庐陵王”的旗号,就应该派庐陵王去征讨他们,以其矛攻其盾,一切便迎刃而解。 武则天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是被契丹反叛气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看来,派武三思出征还是有些欠考虑。不过,事已至此,武则天也懒得再去折腾了。 “还有吗?”武则天盯着杨思问道。 “还有!”杨思点点头,“他觉得陛下派梁王出征有些欠妥!” “哦?”武则天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个欠妥?” “他说,梁王最好不要做主帅,而应该做榆关道安抚大使,这样会更保险一些,此战若胜了契丹梁王也算立了大功。若是败了,梁王也不用担责!” 武则天脸上阴云蜜枣,她从卢小闲这话中嗅出了一丝异样:莫非卢小闲认为此次平叛,朝廷大军会失败? 武则天脸色的变化,让杨思有些心惊胆战。 他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道:“卢公子还说,朝廷一定要尽早做好两手准备,免得到时候真若败了会措手不及!” “够了!”武则天拍案怒声道,“难道十几万大军还打不过小小的契丹?” 若刚才武则天只是猜测,那现在她已经完全明了,卢小闲是不看好朝廷能胜的。 二十八名将领,几乎囊括了军中所有高官。十几万征讨大军,都是军中精锐。花这么大气力,若不能顺利平叛,这大周王朝的颜面何在? 这一瞬间,武则天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 见武则天发怒了,杨思顿觉一股寒流从头顶流到脚跟,腿都软了,赶忙跪倒在地:“陛下,请恕罪!” “不关你的事!”武则天烦躁的摆摆手,“你下去吧!” 杨思如获大赦般的告退。 出了武则天的寝宫,杨思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背早已湿透。 想起刚才武则天发怒的情形,杨思不由有些替卢小闲担忧。可这一切都是他亲自汇报给武则天的,万一陛下怪罪于卢小闲,他如何对得住卢小闲? …… 卢小闲当然不会知道,杨思此刻正在为他的事情而内疚。 酒宴之上,杨思几次三番向卢小闲询问对契丹造反一事的看法,卢小闲就猜出杨思是有备而来。能让杨思来套自己话的,除了武则天不可能再会别人。 在敬酒的过程中,杨思百般推脱,卢小闲心中就更加明了:杨思不肯喝醉,必定是武则天还在等着他回话呢。 事实上,他请杨思过府赴宴,也是想通过杨思的嘴把自己的想法告知 卢小闲也想到武则天听了肯定会生气,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待武则天冷静下来,她一定会认真思考自己所说过的话。能成为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现在卢小闲所能做的,就是让女皇帝慢慢去消化自己的那一番话了。 送走了杨思和魏绪忠,卢小闲并没有立刻回屋睡觉。而是独自坐在桌前,任思绪飞扬。 细细算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上,已经有十几年了。 苦水村,望云 山,南巴县,潘州城,神都洛阳,洮州,营州,这一路走下来,卢小闲似乎越走越茫然。 来自哪里? 去向何方? 卢小闲真的很想找个人好好聊聊。 可是,谁又能真正懂得自己呢? 蓦的,一个身影从脑海中闪过。 薛怀义。 没错,薛怀义与自己一样是穿越而来。 现在能与卢小闲有共同语言的,除了薛怀义,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毕竟他们都是来自未来的那个世界。 “看来我得去见见他了!”卢小闲自言自语。 回到屋里,吟风和弄月像往常一样,在等候着他。 见到姐妹俩,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刚才的迷茫顿时烟消云散。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这样或那样不真实的感觉,但他可以深刻感受到,吟风和弄月对他的感情和依赖是直实的,是没有任何做作的。他亦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开心,但与这姐妹俩相处的日子,却是很开心的。 见卢小闲望着姐姐和自己不说话,吟风担心的问道:“公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卢小闲摇摇头,没有说话。 吟风和弄月扶着卢小闲坐下,吟风对卢小闲道:“公子,看来您又喝了不少酒,要不先泡个澡醒醒酒,浴桶和开水都准备好了!” “不急,你们俩也坐下,咱们聊聊!”卢小闲笑着道。 吟风和弄月瞅着卢小闲,觉得他今日有些怪兮兮的,但还是依言老老实实坐在卢小闲身边。 “你们俩每天过的快乐吗?”卢小闲一本正经的问。 “当然快乐了!”吟风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你呢?”卢小闲又看向弄月。 “我也很快乐!”弄月眨巴着眼睛回答。 “哦!”卢小闲又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快乐呢?” “有公子在我们身边,我们就觉得快乐!”吟风理所当然道。 卢小闲苦笑,这也算理由。 见卢小闲似有不信,弄月在一旁郑重其事道:“公子,我和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原来我们姐妹俩身份卑贱,只有伺候好主人的份,要本就没有资格快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公子从来不把我们当作下人,待我们很好,我们当然会觉得快乐!” 卢小闲看得出来,吟风弄月姐妹俩是发自内心真的快乐,并非为了讨自己欢心才这么说。 原来快乐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卢小闲低下头来,若有所思。 过了好半晌,卢小闲抬起头来又问:“那你们觉得,你们的人生有意义吗?” 吟风歪着头瞅着卢小闲:“公子,人生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呢?有快乐不就够了吗?” 人生当然要有意义了。 卢小闲想要反驳吟风,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吟风说的也没错,人生为什么非要有意义呢?这个意义有什么用处呢? 是呀,在不同人的眼中,对人生有不同的看法。何为有意义,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 有快乐就足够了,为何去强求那虚无飘渺 的人生意义呢? 卢小闲心情豁然开朗,这些天来压抑在心中的那道坎,现在终于被他迈过去。 卢小闲笑容满面,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拉住吟风和弄月的手,轻轻说了声:“谢谢你们!” 吟风瞅了一眼卢小闲,犹豫着道:“公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小闲故作生气道:“跟我还那么客气,有什么话就说吧!” 吟风鼓足勇气道:“公子,我觉得您该去看看冯小姐了!” “谁?”卢小闲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冯曼小姐!” 吟风竟然让自己去看冯曼,卢小闲诧异的打量着吟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为什么?”卢小闲愣愣的看着吟风,“你为什么觉得我该去看看她了?” 吟风振振有辞道:“因为冯小姐喜欢公子,公子也喜欢冯小姐!公子离开洛阳这么久了,好不容易回来,难道不应该去看看冯小姐吗?” 弄月也在一旁道:“是呀!公子,若冯小姐知道您回来却没去看她,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吟风姐妹俩的话让卢小闲很是惊诧,他觉得像是今日才刚刚认识她们一般。 卢小闲好奇的问:“我去看冯小姐,你们俩不生气吗?” “当然不生气!”吟风忽闪着大眼睛,侃侃道:“你与冯小姐相互喜欢在先,若不是因为潘州那场变故,恐怕您与冯小姐早就在一起了。冯小姐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像我和姐姐身份卑微。我和姐姐天天能陪在您身边,已经很知足了。可是冯小姐却独自一个人在受苦,要生气也应该是她生我们的气。所以,我觉得公子您应该经常去看看冯小姐才是!” 弄月附和道:“公子,没事的时候,我和妹妹聊天也经常会聊起冯小姐,假如有一天冯小姐能和公子在一起,我和妹妹愿意一起伺候冯小姐和公子 !” 卢小闲不由感慨,身边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对姐妹花,此生夫复何求。 “不错,你们都很不错!”卢小闲站起身来,“走,我们走!” “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呀?”吟风奇怪道。 “当然是去做运动了!”卢小闲哈哈坏笑道。 …… 卢小闲只是一介平民,想要进入皇城根本就不可能。但有杨思当初交给自己的那块铁牌,这一切就变的容易多了。 当杨思从端门出来时,卢小闲正微笑的瞅着他呢。 “卢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杨思奇怪的问。 “东宫!”卢小闲吐出了两个字。 “东宫?”杨思大吃一惊,“去东宫做什么?” 皇嗣李旦就住在东宫,因为武则天的缘故,一般很少有人去东宫,卢小闲突然提出要去东宫,杨思当然吃惊了。 “当然是去做该做的事情!”卢小闲笑着道,“怎么?杨兄很为难吗?” “这……”杨思的确有些犹豫。 卢小闲淡淡道:“既然杨兄为难,那我就只有找上官尚宫带我去了!” 杨思咬咬牙道:“还是我带你去吧!” 第三百六十章 东宫 武则天称帝后,李旦被降为皇嗣,迁居东宫,一切礼仪皆比照皇太子规格。 虽贵为皇嗣,但李旦平日却无事可做,只能在东宫与宫女一块自娱自乐,以消磨光阴。 此刻,李旦正和一群宫女在一块玩投壶的游戏。 投壶游戏为搏戏的一种,用专门的箭往一个精美的壶中投,投中者为赢,这个游戏在宫室和贵族当中极为盛行。 李旦三投三中,直乐得他合不上嘴。 正在这时,东宫长史袁恕己前来禀报:“殿下,恒国公府上的管家卢小闲前来求见!” 恒国公? 听到这个名字,李旦不由愣了愣。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深受陛下宠幸,权势震惊天下。陛下不仅追认他们的父亲张希臧为襄州刺史,就连母亲臧氏也被封为太夫人,宫中女官尚宫每天去看望请安。 魏王武承嗣和梁王武三思等人抢着上门,讨好巴结,亲自替他们二人牵马递鞭,并且亲昵的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李旦也不敢得罪张易之和张昌宗,洮州之战后,李旦为了讨母亲的欢心,请求封张易之和张昌宗为王。武则天没有同意,最终封张易之为恒国公,封张昌宗为邺国公,各获收纳三百户租税的实封。 来人虽然只是张易之府上的管家,却也不是李旦能得罪起的。他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快快有请!”李旦对袁恕己吩咐道。 卢小闲进殿后,恭恭敬敬的向李旦施礼。 李旦哪敢怠慢,赶紧让人为卢小闲赐座。 待宫女奉了茶,李旦正要让左右退下,卢小闲却摆摆手道:“殿下,草民来只是与殿下闲聊两句,没有什么怕人听的,就不必摒退左右了!” “那好吧!”李旦微微颌首:“不知卢管家有何见教?” “不知对此次朝廷营州平叛,殿下怎么看?”卢小闲不动声色的问。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李旦心头不由一紧,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闲聊? 有这么闲聊的吗? 简直太吓人了。 李旦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都出了汗,沉静的目光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心和失措。 当年,武则天将皇帝李显废除,立幼子李旦为帝。 李旦继位后,只是个傀儡,不能上进听政,不能居于正殿,更不能对太后武则天说“不”,国家大事,都是母后说才算。 为了自保,李旦主动让位于其母武则天,自己被降为皇嗣,他的具仪和皇太子一样,但是却没有皇太子的名分。 李旦此举虽然显得有些窝囊,但好处也是明显的:至少得以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伴君如伴虎”,李旦默默隐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在武则天身边伺了近二十年,中间历经波折,仍能相安无事,足见其韬光养晦的水平可谓一流。 李旦从来不过问朝政,现在卢小闲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问出如此敏感的问题,他当然会 觉得吃惊。 难道卢小闲这是在试探? 李旦咽了两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故意装傻道:“卢管家,什么营州平叛?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卢小闲也不揭穿李旦,既然不明白,那就再说一遍。于是,卢小闲又原原本本将朝廷平叛事宜讲了一遍。 李旦听罢,摆手道:“这些事情有陛下决断,你不用说给本宫听了,本宫就算听了,也没有任何想法和意见!” 卢小闲淡淡道:“决断当然是由陛下来决断,在此事上,我只是想给殿下提个醒而已!” “提醒?提醒什么?”李旦不解道。 “殿下,契丹人提出‘何不还我庐陵王’的口号!这可是把庐陵王放在火上烤呢!” 李旦叹了口气道:“本宫的三哥命苦!都被流放了,可恶的契丹人还拿他来说事!” 卢小闲若有所指道:“是呀!现在是多事之秋,庐陵王远在房州都有人拿他来说事,殿下住在东宫,就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岂不更得小心些了?” “这事与本宫有什么关系?”李旦听了卢小闲这话,再次紧张起来。 “陛下命梁王武三思挂帅,诏令二十八将发兵征讨契丹。我听说这二十八将当中,有不少人对梁王挂帅有意见,甚至还有人以李唐忠臣自居,在他们眼中殿下才应该是大唐的中流砥柱。如果他们不想梁王立此大功,前来拜见殿下,殿下该如何自处?” 李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道:“他们是他们,本宫是本宫,本宫决计是不会见他们的!” “殿下,您的身份决定着您已经处在风口浪尖。我相信您肯定不会与他们沆瀣一气,但问题是,陛下会相信吗?假若确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战朝廷真的败了,殿下您觉得自己能脱得了关系吗?”说到这里,卢小闲顿了顿,又道,“所以,我特来提醒殿下一声,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卢小闲说的没错,的确有很多心向大唐的臣子,把李旦看作是李唐待续的一面旗帜。为了不引起母亲的猜忌,他很少与朝廷大臣交往。 此次朝廷派出征讨大军,李旦也听说了。 昨日,便有两名将领前来拜见李旦。李旦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鼓励他们用命杀敌,为国立功。 现在看来,自己着实是失算了。 这二十八名将领当中,肯定有以大唐忠臣自居者,对武三思不满也在情理当中。若真有为不让武三思立功而掣肘的情况出现,致使最后征讨失败,那李旦就势必会成替罪羊。 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李旦的脸色变和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卢小闲也不说话,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良久,李旦这才用颤抖的声音向卢小闲问道:“卢管家,那依你的意思,本宫该怎么办才好?” 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道:“人吃五谷杂粮,总是要生病的!生病不见得是坏事,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闭门谢客了,我想陛下也是能够理解的!” 李旦微微颔首 ,对卢小闲道:“卢管家,多谢,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卢小闲离开后,李旦立刻派人喊来长史袁恕己。 “从今天开始,本宫身体有恙需要静养,一律不见客,你听明白了吗?” 刚才,卢小闲与李旦谈话时,袁恕已并不在场。 李旦没头没脑的这番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殿下,你身体好好的,为何要……” “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问那么多没用的做甚?” 说罢,李旦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袁恕己,转身回了寝宫。 …… “什么?他居然去东宫了?” 听完杨思的汇报,武则天不由皱起了眉头。 上官婉儿在一旁不由替卢小闲担心起来,陛下向来不喜朝臣接触皇嗣李旦。卢小闲虽然只是一介布衣,可主动登门拜访还是要犯忌讳的。 良久,武则天这才恨恨道:“简直是无法无天,皇嗣也是他能教训的吗?” 杨思心头不由一懔,赶忙解释道:“卢公子说了,他只是提醒一下殿下!” 武则天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这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杨思走后,上官婉儿在一旁询问道:“陛下,您说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不明摆着吗?让旦儿做出一副姿态给朕看,就算将来征讨失败了,朕也怪罪不到旦儿头上!”武则天不满道,“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错药了,非断定此次征讨会失败!” 见武则天有些不快,上官婉儿笑着劝道:“他说他的,陛下做陛下的,莫受他影响不就行了!” “哼!待此次征讨凯旋而归,朕一定要把他揪到宫里来,好好说道说道!”武则天有些心神不宁道:“说是不受他的影响,可哪有那么容易?本来,朕觉得此事十拿九稳,可让他这么一搅和,现在朕心里也有些没底了。这个卢小闲可不简单,如果真要被他说中了,朕还得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上官婉觉得有些可笑,武则天怎么就像个孩子,这是与卢小闲较上劲了。 “这样也好!旦儿称病谢客,也好让有些人死了心!”武则天说罢,对上官婉儿吩咐道,“这样吧,婉儿,你瞅个机会去见见卢小闲。问问他,假如此次出师不利,可有什么样的补救措施。此事让杨思去问不合适,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听了武则天的话,上官婉儿不由有些吃惊。这么多年来,她很少见武则天如此没有信心。 “是!陛下!”上官婉儿应诺道。 既然陛下吩咐了,上官婉儿就不能懈怠。 可是,如何去见卢小闲呢?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与理由,总不能直接到他府上去问这事吧? 思索再三,上官婉儿心中有了办法。 向武则天告退后,上官婉儿换了便服出宫找崔湜去了。 听上官婉儿说明来意,崔湜哈哈笑道:“我与卢公子关系还不错,这些许小事,就交给我吧!” …… 第三百六十一章 烧烤 “二位老爷,上官尚宫,崔郎君,今日请你们来府,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卢小闲对着四人依次作揖道。 崔湜算得上是张氏兄弟为数不多的挚友,张氏兄弟天天进宫陪伴武则天,他与张氏兄弟二人也好久没见面了。 本来,原本崔湜是想请张氏兄弟与卢小闲一起到他府上去的。但张氏兄弟却执意要做东,请崔湜、上官婉儿和卢小闲到自己的府上去。 后来,卢小闲知道了此事,又主动要求在自己的府上来操办此事。 张氏兄弟哪里肯,但卢小闲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们俩不得不同意了:“二位老爷,我做东可是有很多新鲜花样的,若二位老爷觉得花样比我的要多,那我就拱手相让。” 张氏兄弟自忖,在这方面他们肯定不如卢小闲,便只好答应了卢小闲的要求。 听了卢小闲文绉绉的话,张易之皱着眉头道:“卢公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老爷老爷的叫,你就喊我五郎,喊昌宗六郎便是了!” 卢小闲嘿嘿笑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二位老爷府上的管家,若这么喊岂不是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客套,让你这么喊,你就这么喊!”张易之不满道。 张昌宗也在一旁附和道:“卢公子,你也别提什么管家不管家了。做管家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管家在外人看来是下人,明儿我就辞了你这管家,这样不就没有什么坏规矩之说了。说实话,我和五哥可从未把你当作外人,发自底的认你这个朋友,你若再如此,可就太见外了。” 卢小闲赶忙摆手道:“老爷,你可万万莫辞了我这管家,有这身份在外办事,那可方便多了。说实话,这可比朝廷宰相辅的名头还要管用!” 张昌宗不乐意了:“怎么还叫老爷!” “一时改不过口来!莫生气!”卢小闲挠了挠头,一本正经道:“五郎,六郎,卢某这厢有礼了!” 张易之和张昌宗连连点头:“这还差不多!” “卢公子,听五郎六郎说,你今天宴请我们会有很多新鲜花样,能不能说来听听?”上官婉儿好奇的问道。 此次与张氏兄弟和卢小闲的聚会,虽然是崔湜提出来的,但始作俑者却是上官婉儿。 武则天给上官婉儿有过交待,让她瞅合适的机会与卢小闲接触一下,询问下一步的对策。上官婉儿本身对卢小闲也充满了好奇,于是这场聚会便应运而生了。 卢小闲煞有介事道:“说起来不外乎吃喝玩乐四个字,但我所说的吃喝玩乐,与你们所想象的可大不同!” “怎么个不同?”上官婉儿兴趣盎然的问。 “暂时不能说!”卢小闲卖了个关子,“上官尚宫拭目以待便是了!” 见上官婉儿皱起了眉头,卢小闲笑着道:“上官尚宫莫心急,这与猜谜一样,早早把谜底都透露了,岂不是很无趣?” 崔湜在 一旁点点头,也劝着上官婉儿:“是呀,婉儿,你就莫问了,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那好吧!”上官婉儿无奈道,“我倒要看看,卢公子所说的大不同,究竟有何不同。” 张氏兄弟送给卢小闲的这所宅院,虽然比不上陛下赐于他们二人的府第,但比起卢小闲原来那所宅院,那可强的太多了。尤其是后花园,虽然不算大,但却非常别致。 卢小闲将几人请入后花园的凉亭中,石桌上早已摆好各色点心。几人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聊起天来。 就在此时,却见四五个厨师模样的人和七八个壮奴捧着各式物什,从后院的拱门鱼贯而入,来到亭子外面的空地前。 他们似乎根本没看到亭中的众人,目不斜视的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便很利索的将各式物品一一摆放停当。 卢小闲向崔湜等人介绍道:“既然是吃喝玩乐,那吃肯定是第一位的。现在,便是为吃在做准备!” “我们瞅瞅去!看看卢公子这吃有什么新鲜的地方?”崔湜提议道。 众人欣然同意,一起从亭子里走出来,来到那片空地前。 厨师面前立着的几件怪模怪样的物件,看上去像是铁制的。 崔湜好奇的问:“卢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亲自设计的烧烤炉!”卢小闲详细介绍道,“崔郎君,您看,这种炉子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长槽形的炉身,底部有条形镂孔;下层为浅盘式四足底座,用来承接炉体漏下的炭灰。我在烤炉的四壁安装了兽首衔环,挂上链子,就可以随意的搬来搬去,不会被烫手。烤炉的四个角微微上翘,是为了防止烤串从边缘滑下来。” 在后世,卢小闲便是资深吃货,虽然现在条件简陋些,但他这烤炉的设计却是思考的相当周全。 见众人一副惊奇的模样,卢小闲不无得意的说:“为了此次聚会,我专门让人打制了四种不同的烧烤炉。” 上官婉儿在一旁撇嘴道:“卢公子,原来你准备的是炙宴,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嘛!” 卢小闲所说的烧烤,在洛阳城里的确也有,不过不叫烧烤,而是叫作炙烤,炙烤的宴席也叫炙宴。 上官婉儿在洛阳待了这么些年,当然见识过不少炙宴。 无心炙、逍遥炙、灵消炙、天脔炙、蛤蜊炙、蝤蛑炙、牛炙、鸭炙、浑炙犁牛、小蚌肉炙、龙须炙、干炙满天星、金铃炙、光明虾炙、升平炙,不一而足,上官婉儿都见识过,故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非也非也!”听了上官婉儿的质问,卢小闲摇头晃脑道,“你说的炙宴与我这烧烤大不同,不仅方法不同,而且佐料与食材也不同。譬如说,烧烤时所用的炭火,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荄火,它们的气味各不同,而以此匹配的食材也有所不同。” 卢小闲所说的这些,张氏兄弟和崔湜前所未闻,只有不住点头的份。 卢小闲接着又说:“包括新火与旧火,也是有区别的,只有在细节上锱铢必较,烧制出来的食物味道才能与众不同。” 上官婉儿皱眉道:“我听宫中太医说过,炙烤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再说了,吃完了满嘴一个烟熏味,也很不舒服。”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卢小闲瞅了一眼上官婉儿,笑着摇头道:“有人从不吃,有人则天天吃。不见得不吃的人就能身体健康,天天吃的人未必就会得病。人呐,还是难得糊涂,不要太清高为好。” 见卢小闲毫不客气的反驳自己,上官婉儿撇撇嘴,不说话了。 几人之间的话语,根本就没有影响到旁边干活的人,厨师和壮奴都在专心致志的忙碌。 有人宰羊切肉,有人穿串,有人烧烤,有人端盘子,俨然一套分工细致的流水线操作。 卢小闲像将军检阅部队一般,瞅着这些忙碌的人,头也不回的对崔湜等人说:“这几名厨师都是从秋风破后堂内专门调来的,我整整教了他们三天,现在终于有些模样了!”。 听了卢小闲的话,上官婉儿不由侧目。 原先上官婉儿说卢小闲是个全才,多少有些戏谑的成分。现在见卢小闲对烧烤颇有研究,心中多少收了些轻视之心。 崔湜颇感兴趣的瞅着其中一个厨师,他正在为整鹅除去内脏,整料出骨后开始用料腌制。接着又再取整羊,除去内脏,然后把鹅塞入羊腔内,最后再缝合剖口。 见崔湜看的如此入神,卢小闲便向他解释道:“这道菜可是很费工夫的,整羊上烤炉后要长时间用缓火烤,直至羊肉熟透离火,再开口取出鹅放入大托盘中趁热改刀,佐各种味碟就可心吃了。” 崔湜听罢,不由吃惊道:“卢公子,你的意思是说,羊在此处只是炮制的裹层?” “还是崔郎君懂行!”卢小闲伸出了大拇指,“一眼便看出了当中的门道!” 为吃烧鹅而废一只羊,卢小闲的烧烤的确够奢华,就连张氏兄弟和上官婉儿也叹为观止。似乎宫廷的御膳,也没有这种吃法。 “虽然麻烦一些,但你们几位都是我的贵客,当得上如此!”卢小闲这话,给足了他们几人面子。 另外一名厨师正在给一只肥鸭去骨切块,加酒、酱汁、姜、葱、桔皮等腌渍。约莫一柱香的工夫,串好鸭块便开始上炉烤制了。 烤炉上放着不同的烤串,负责烧烤的厨师不停的翻着炉上的食物。这可是烧烤的关键,若不及时翻面,就会焦嫩不匀。 炉中火力不够时,旁边的壮奴便拿着蒲扇不停的扇。 烟雾飘渺中,一股混合着木炭燃烧和烤肉流油的味道扑鼻而来,不知不觉间崔湜等人已经食欲大开。 很快,厨师便把烤好的食物放入盘中,一一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五花肉肥的流油,青葱的韭菜冒着白烟,还有土豆片、蘑菇、豆腐等,亭中顿时弥漫着各种香气。 第三百六十二章 四大花魁 张氏兄弟当仁不让,首先拿起了一串,这是烤驼峰。 烤驼峰不能烤的太老,切成薄片佐以各种香辣调料,熟后滋味鲜美,香气四溢。 张氏兄弟吸溜着嘴大块朵颐,丝毫顾不得形象。 崔湜略显斯文,拿起盘中一个三股叉,这上面串的是野猪肉。 烤制野猪肉时要撒上椒、盐、葱白等,熟后色、香、味、形、俱佳。 皮酥脆,肉嫩香,崔湜直吃的满嘴流油,却丝毫不觉。 上官婉儿不喜油腻,拈起一串烤土豆片来品尝。 土豆片烤起来最为简单,只须撒上盐便可。烤过的土豆片味道亦很特别,散发着淡淡的土地味道,有一点甜,有一丝面,绵柔软糯,入口即化,带了隐约的柴草清香。 上官婉儿一边吃,一边感慨道:“到今儿我才知道,敢情这什么东西都可以烤来吃呀。” “上官尚宫说的没错!”卢小闲神秘兮兮道:“很快就会有您从没吃过的东西来了!” 见卢小闲这副模样,众人多少都有些期待。 凉亭中,胡桌前,数壶酒,几串肉,五个人。 酒是好酒,肉是烤肉,人是豪爽之人。 亭外烟火缭绕,炭火正旺,亭内美酒泥炉,酒意亦兴。 吃一口肉,咂一口酒,大快朵颐,悠哉!美哉! 几人正吃的带劲之时,厨师又端来一个盘子放在桌上。 众人看着盘中之物,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 卢小闲笑着解释道:“这是豆虫,又叫豆丹!” 豆虫是寄生在大豆、绿豆、豇豆和刺槐上的一种爬行虫,身体肥硕,通体为绿色。 听了卢小闲的话,上官婉儿差点没一口呕出来。 崔湜与张氏兄弟三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卢小闲却像没看见一样,一脸得意的说:“这豆虫不好找,我可是花了大工夫的。豆虫一般在豆田周围才有,可现在已经过了季节,只能到槐树的根部周围才好不容易找到。这些豆虫,胖墩墩圆滚滚的,整个身体已快变成黄色,是上佳之品。豆虫烤制也是有讲究的,它遇火会很快胀起来,数息间便会熟透,等火候差不多时,要赶紧盛在盘中稍微晾一会,便可食用了。” 说着,卢小闲夹起一条豆虫放入嘴中,吃的津津有味。 见此情形,张氏兄弟和崔湜互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动一下。 “怎么?我花了这么大工夫,你们真不尝一尝?”卢小闲皱着眉头,脸上失望的溢于言表。 听卢小闲这么一说,别说是条豆虫,就是毒药张氏兄弟也不得不吃了。 二人各拿起一条豆虫,放入嘴中品尝起来。 张昌宗上下牙齿一合,一股鲜香立即在嘴里蔓延、升腾,让他回肠荡气,齿颊生津。 张易之闭上眼睛,人仿佛在膨胀,缓缓升上天空,与白云为伍,与星星作伴,产生了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味小”之感。 见张氏兄弟一副陶醉的模样,崔湜终于忍 不住了,也夹了一条试着品尝。 果然是美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崔湜在洛阳城中也算是出了名的才子,此刻却觉得才疏学浅,以至于无法寻出合适的句子来描绘这种感觉。 卢小闲再三劝说,上官婉儿终究还是没敢尝一口这别具一格的美味。 张氏兄弟与崔湜也不客气,不一会便将一盘子豆虫吃了个干干净净。 抹了一把嘴,崔湜端起杯提议道:“今日在卢公子这里吃到如此美味,也算我等有口福。来来来!我们敬卢公子一杯!” 几人将酒喝了,杯子还没放下,厨师又端来一盘菜放在桌上,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崔湜抽着鼻子问道,“卢公子,又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卢小闲嘿嘿笑道:“烧刺猬!” 饶是几人都有思想准备,但听了卢小闲的回答,还是大吃一了惊。 什么? 刺猬也能烧着吃? 几人看向卢小闲的目光都有些变了,也不知有没有他不吃的东西。 卢小闲笑了笑道:“烧刺猬的工序稍微有些复杂,不像豆虫那般简单。需要用水和土和成一团泥巴,然后用泥巴把刺猬层层包围起来,糊严实了之后,放入烤炉火焰中心的位置,再加上柴火以大火来闷。烧熟的时间和过程要长一些,直到闻到香味后,火候也就差不多了。然后用木棍把上面的泥巴敲掉,剥去已经烧成灰的皮囊,这肉就可心食用了!来,尝尝吧!” 有了前车之鉴,崔湜和张氏兄弟这次一点也不扭捏,毫不客气便大块朵颐起来。 的确不错,肉味细嫩,远比猪肉与牛肉好吃的多。 上官婉儿依旧不敢去尝一口,只能瞅着他们三人吃的津津有味。 “味道果真不错!”崔湜不住点头道,“看来以后我也得经常吃些刺猬肉了!” “崔郎君!”卢小闲提醒道,“这刺猬内脏中有苦胆,万万不可将苦胆给弄破了,否则肉会变苦无法下咽,只能白白扔掉了。” 卢小闲烤制的食物不少,可几人的肚子终归有限,不大一会便都吃饱了。 卢小闲挥了挥手,厨师与壮奴们麻利的收拾着物什家伙,还有人打扫着地上的油渍。 不一会儿,亭子前面的那片空地便空无一物,变得干干净净了。若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烧烤的香味,甚至会让人以为这里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见空地打扫停当,卢小闲笑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品尝美食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与好友知己聊得来的感觉。能有一些聊得来的朋友,能说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这是非常难得的。既然吃好了,那咱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说罢,卢小闲拍了两下巴掌。 四个如花美女从花园拱门个鱼贯而入,均是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她们每人手中分别拿着琴、瑟、箫和琵琶四种不同的乐器,早有下人在空地前摆好桌椅,四人把乐器安放停当,优雅的朝卢 小闲施礼。 卢小闲朝着她们微微点头,四人依次坐好。 张氏兄弟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她们是……” “洛阳城四大青楼的花魁!”卢小闲淡淡道,“她们专门前来为我等助兴。” “四大青楼的花魁都来了,卢公子可真是大手笔呀!”崔湜不由啧啧称奇道,“想必这么大的阵势,得花不少银子吧?” 神都洛阳是天子脚下,洛阳城的青楼自然也是冠绝天下。 环采阁、潇湘馆、凤鸣院、金凤楼,洛阳城中百姓鲜有不知道四大青楼名号的。 平日里能见到一个花魁已是不易,像今日这般,四大青楼的花魁齐聚在卢小闲的府上,绝无仅有,难怪崔湜会如此感慨。 谁知卢小闲却摇摇头道:“崔郎君说的不对,她们都是自愿来的,我可一文铜钱也没花。” 崔湜愕然。 张易之已是心中了然,他笑着接口道:“崔兄难道忘了,当年卢公子为你的诗谱曲卖入青楼,值好几千两银子呢。还有他那首《但愿人长久》,也早已被广为传唱!” 崔湜恍然大悟。 卢小闲在龙门山上开秋风破时,所做诗词拍卖于四大青楼,很快便传唱开来。 洛阳四大青楼对此趋之若鹜,每月都用车拉着银子,眼巴巴等着向卢小闲竞买新曲! 只可惜,卢小闲没过多久便去了洮州,四大青楼自然也就无法再获得新曲的机会。 如今,卢小闲重返洛阳,以他满腹的才华,这些青楼的花魁哪个不卖他一个面子。 张易之所说的那首《但愿人长久》,上官婉儿也是听过的。歌词浪漫,意境深远,被那些女子们用柔情的声音合着曲子唱出后,更添了几分诱人和美感。 唱者爱其词,听者爱其曲,这首歌被传唱得极广,自是有它的道理。 不过,上官婉儿对此也颇为不屑,在她看来即使这些词能够广为传唱,也难登大雅之堂。 上官婉儿眼中的那一丝不屑,全然落入了卢小闲眼中,他当然知道上官婉儿心中所想。 自古文人便清高,不屑于此。卢小闲却丝毫不介意,反而以此为乐。词也好,曲也罢,本就是他剽窃自后世,听那些青楼的莺莺燕燕吟唱,他颇感惬意,哪会在乎什么清名不清名呢? 想到这里,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道:“细究错错对对与是是非非太无趣,能去自己喜欢的场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交自己喜欢的人,足矣!” 说罢,卢小闲眼中透着真挚,对张氏兄弟和崔湜道:“五郎!六郎!崔郎君!天涯何处无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识。能与三位相识相知也是缘分,今日我做了新词,谱了新曲,特献给三位先听为快,以表示我的盛情!” 天涯何处无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识。 卢小闲随口的一句话,便让上官婉儿眼前不由一亮。 上官婉儿不能不承认,今日她算是又开了眼界,卢小闲除了烤肉造诣颇深,竟然还会填词谱曲,着实不简单! 第三百六十三章 讨主意 听了卢小闲发自肺腹的话,崔湜三人很是感动,齐齐起身,郑重其事的对卢小闲道:“卢公子盛情,我等心领了!” 卢小闲接过话来,打趣道:“三位在此听罢后,这曲子就算是归了四大青楼,五千两银子,我卖于他们了!” “五千两?”崔湜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卢小闲笑着道:“看在四位姑姑来府上演唱的份上,我给他们减了一半的银子呢!” 上官婉儿在宫中自然是不缺银子,可这么容易来钱的法子,让她也不由咋舌。 说罢,卢小闲看向四大青楼的花魁:“几位姑娘,可准备妥了?” 四名花魁齐齐点头:“公子,妥了!” “那开始吧!”卢小闲点点头道。 乐器陡然奏响,众人耳中顿时飘来琴瑟之音,悠扬清澈,高耸如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瑟音沉稳如松飒崖,时而瑟音激扬,时而琴音空蒙。 伴随着音乐,四位花魁一展歌喉。 她们的歌声清纯、嘹亮、空灵、悠扬,旋律如鲜花不停开放,音调抑扬顿挫,节奏千变万化,音阶急速跳跃,难以用言语形容。 她们秀丽的面容,随着歌声万般情傃的变化,表情时而激情时而纯真,变幻莫测。 一曲终了,亭内悄无声息,似乎每个人都还沉浸在绝美的音乐当中。 “五千两,的确值得!”崔湜最先回过神来,不由感慨道,“五郎,六郎,你们在宫中听歌看舞,可有此天籁之音?” 张易之摇摇头:“宫中可听不到这样的曲子!” 上官婉儿此时也回过神来,瞅着卢小闲道:“曲好,词更好,卢公子,不知此曲何名?” “此曲名为《人约黄昏后》!” 上官婉儿喃喃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世事难料,情难如愿,凄怨,缠绵,刻骨,当真有一种裂心之痛。” 卢小闲挥挥手,花魁们立刻拿着乐器告退,片刻工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上官婉儿如此愁情,崔湜赶忙岔开话题,笑着对卢小闲道:“今日难得有珍馐美酒,卢公子可否以酒为题,为我等作首诗?” 卢小闲也不客气,反问道:“只要一首吗?” 上官婉儿听了不由一愣,这卢小闲好大的口气,似乎做诗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崔湜同样也是一愣,旋即笑道:“当然是多多益善!” 卢小闲张口便来:“且听这首!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不待崔湜夸赞,卢小闲接着道:“再听这首!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还有这首!金尊清酒斗十千, 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剑 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 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卢小闲一口气剽窃了李白三首诗,首首经典,让崔湜、上官婉儿和张氏兄弟目瞪口呆。 就这还不算完,卢小闲眼珠一转,笑着对崔湜道:“崔郎君以才气闻名于天下,今日我就以崔郎君曾经诗中之意境,再一一重新做诗!上官尚宫为我二人做一评判,如何?” 张易之开玩笑道:“你俩可别因赛诗伤了和气!” 卢小闲看向张易之:“五郎且放心,我和崔郎君也算是好友,我们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卢小闲果然不是吹牛,将崔湜的诗作一一再重新作过,首首都不亚于崔湜,甚至意境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并不是卢小闲功力深厚,而是在这之前他就做足了功课。 崔湜向来眼高于顶,除了上官婉儿,在做诗功夫上很少有能入眼的人物。 此时,他打心眼里对卢小闲佩服的一塌糊涂。 崔湜叹了口气道:“卢公子,我见过有才名之人不计其数,但做诗像你这般信手拈来的,却是凤毛麟角!” 听了崔湜的溢美之辞,卢小闲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又对崔湜道:“我听说崔郎君曾做过一首《相和歌辞》,可有此事?” 崔湜瞪大了眼睛,愕然望着卢小闲,却一言不发。 他的确写过一首《相和歌辞》,但这是他偷偷写给上官婉儿的,只有他和上官婉儿知悉,从未示于外人,卢小闲是如何知道的。 上官婉儿也是一脸的惊诧,看向崔湜。 崔湜写给上官婉儿的这首情诗温柔相知,读来令她感动不已,正因为如此,上官婉儿冰冷的心立刻软化,才让他们二人走到了一起。 崔湜一脸苦笑,无辜的冲着上官婉儿摇摇头。 卢小闲不理会他们二人的表情,随口诵来:“不分君恩断,新妆视镜中。容华尚春日,娇爱已秋风。枕席临窗晓,帏屏向月空。年年后廷树,荣落在深宫”。 卢小闲吟的正是崔湜那道《相和歌辞》。 吟罢,卢小闲笑着道:“今日,我赠诗一首于崔郎君,他日崔郎君可将此诗转赠他人!” 崔湜和上官婉儿都听明白了,卢小闲名义上是送崔湜一首诗,实际上却是让崔湜转赠于上官婉儿的。 他们二人再次相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卢小闲将崔湜和上官婉儿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笑道:“崔郎君,我这首诗名曰《离思》!” 说罢,卢小闲再次吟了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上官婉儿和崔湜都听痴了,面上的表情无法言喻。 卢小闲还不忘问一句:“崔郎君,这诗送于你,可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太拿得出手了!”崔湜忙不迭道。 张昌宗在一旁道:“崔兄,若我们仅仅谈诗, 虽然有意境,却没有了豪气,岂是男儿所为?” “说的有理!”张易之看向卢小闲,“这做诗到此为止吧,卢公子,下来我们该做什么了?” 卢小闲笑着道:“我们来拇战如何?” “拇战?”崔湜与李隆基愣住了。 拇战是酒令的一种,两人同时出一手,各猜两人所伸手指合计的数目,以决胜负,在后世也叫划拳。 崔湜与张氏兄弟并非不知拇战,而是从未进行过拇战。拇战的场合,一般唾沫四飞,很难被划入高雅活动之列,故而官场上或读书人之间从不兴拇战。 卢小闲故意促狭道:“你们莫不是碍于身份?” 一听这话,崔湜不乐意了:“到卢公子你这儿了,还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就是拇战吗,我奉陪到底!” 张易之也不甘示弱:“来来来,我等大战三百回合。” 于是乎,几人双目血红,唾沫横飞,吼得如打雷放炮,喊起来一咏三叹。 酒喝得痛痛快快,输了一仰脖子,杯底朝天,嘴巴一抹,再斟上。 一口一杯,不藏奸,不耍滑,赢得光彩,醉得气魄…… 不大一会,除了卢小闲,其余三人皆醉死过去。 “上官尚宫,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有话要与我说吧!”卢小闲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瞅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卢小闲:“看来什么事也瞒不过卢公子!” “究竟什么事?说吧!”卢小闲问道。 上官婉儿也不拐弯抹角,正色问道:“万一此次征讨契丹失利,当如何是好?” 卢小闲微微一笑道,“看来陛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非也!陛下也是将信将疑!”上官婉儿摇头道:“朝野上下恐怕也就卢公子一人认为此战会败,若换作别人,陛下肯定不会理会。但卢公子在陛下心目中的份量颇重,所以陛下才会让我来问问你的主意!” “讨主意没问题!”卢小闲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上官尚宫是知道的,宫中还有我的两位小兄弟,能否安排我们见个面,毕竟我离开洛阳时间也不短了,很是挂念他们!” “你是说冯元一与秦俊吗?”上官婉儿问道。 “正是!”卢小闲点点头。 上官婉儿愠怒道:“你想死呀,陛下向你讨主意,你都敢提条件,惹恼了陛下,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卢小闲笑道:“我哪敢向陛下提条件,只是求上官尚宫行个方便,此事何须惊动陛下!” 上官婉儿背着手,脸看着天,慢悠悠道:“行个方便也不是不行,但总得有点好处吧?” “有点好处?” 卢小闲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禁不住摇头苦笑。 上官婉儿不好财,最喜欢便是做诗,卢小闲很清楚,她这是明打明的在向自己讨诗呢。 卢小闲暗忖:上官婉儿还真是贪心,照这么索要下去,自己肚子里藏的那些诗,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被她挖空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见不散 虽然无奈,但卢小闲不得不妥协,要想见到冯元一和秦俊,没有上官婉儿的帮助,还真不行。 “好吧!”卢小闲略一思忖,便吟出一首诗,“从来才女果谁俦,错玉编珠万斛舟。自言人比黄花瘦,可似黄花奈晚秋!” 这首诗出自明朝才女张娴婧的《读李易安漱玉集》,是赞美李清照很有才华的诗句。卢小闲直接拿来用了,等于拍了上官婉儿一个马屁。 果然,上官婉儿听了卢小闲的诗很是受用,脸上露出微笑:“看在这首马屁诗的份上,这事我应了。” 既然是各取所需,卢小闲也不再藏私,凝神道:“陛下那里,上官尚宫可以告诉她,其一,做好征招士兵的准备;其二,必须派一名能征善战者担任主帅;其三,一定要防止突厥介入大周与契丹的战争。” 上官婉儿追问道:“卢公子所指担任主帅的能征善战者,究竟是何人?” 卢小闲不置可否道:“此人是谁,陛下心中早有定论,上官尚宫不必问我!” …… “他说朕的心里有数?”武则天又问了一遍。 上官婉儿点头道:“他是这么说的!” 武则天沉思片刻,突然道:“莫非他说的是王孝杰?” 上官婉儿眼前一亮:“我也觉得他指的是王孝杰,军中将领论起能征善战来,没有比王孝杰更强的了。只是……” 上官婉儿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武则天知道她的意思:大周与吐蕃素罗汗山之战大败,武则天下旨,王孝杰被削官为民,一直在家赋闲。要是突然启用王孝杰,会不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争议呢? 武则天沉吟道:“朕知道了,这事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说到底,武则天还是不相信此战会败,她必须要等最后的结果出来,然后再做定夺。 …… “这些天,他去过七名将军的府上拜访?”卢小闲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 张猛告诉卢小闲,这些天在各个将军府门前监视的人发现,有一个人去了七名将军的府邸,这其中就包括陈玄礼和郭振。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嗣李旦东宫的长史袁恕己。 皇帝诏命征讨契丹的有二十八名将领,留在洛阳的有十三名将领,袁恕己去过其中七名将军的府邸,卢小闲打死也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今日他有什么动向?”卢小闲又问道。 “昨天下午和今天,袁恕己哪里都没去,一直待在东宫内!”张猛回答道。 这就对了,卢小闲点点头。 昨日,卢小闲去拜访过李旦。 离开东宫后,他便听说皇嗣生病闭门谢客了。 想必是因为李旦下了命令,袁恕己才停止了行动。 至于袁恕己是奉了李旦的命令,还是自己擅作主张去拜访这些将军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卢小闲现在最关心的,是王先生所说的那名奸细。 难道袁恕已会是王先生口中所说的奸细? 可是,王先生说这人是一名领兵的将军, 而袁恕己只是一名文官。另外,袁恕己若真是王先生的人,自然会小心行事,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去那些将军的府邸呢? 再三思忖,卢小闲都觉得袁恕己不大可能是王先生的人,至于他去七位将军府上是为了什么,只能下一步再慢慢求证了。 想到这里,卢小闲只好吩咐张猛:继续监视这些人,待有了新的发现再说。 …… 回到洛阳之后,卢小闲还是第一次来到南市,南市看上去似乎比离开时又热闹了许多。 一大早,魏闲云便让人给卢小闲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上面龙飞凤舞只写了一行字:“今晚酉时,秋风破,不见不散!” 看完魏闲云的信笺,卢小闲脑中急速运转起来。 说起来,卢小闲与魏闲云并无深交,他们只是吃过一次饭,就是在秋风破。 魏闲云与谢云轩一样是谋士,但卢小闲对魏闲云的印象非常不错,至少比谢云轩看上去要顺眼多了。 卢小闲离开洛阳时,魏闲云派人送信给他,信中约定:凯旋归来时,一醉方可休。 想必是得知卢小闲回到洛阳的消息,所以魏闲云才会请卢小闲前去践约。 虽然算不上什么凯旋,但对魏闲云的邀请,卢小闲还是欣然前往。 一边行走在南市的街道上,卢小闲一边打量着路两边的各式店铺。 “咦?”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大多是胭脂和水粉铺子,在卢小闲的记忆中,面前的这座店铺应该叫“桃花姬”。卢小闲在这里为吟风和弄月买过胭脂,所以还有些印象。 店铺的掌柜叫岑少白,对胭脂非常在行,为人也非常大气。当时,卢小闲没带够银子,岑少白很豪爽的让他先把胭脂拿走了。正因为如此,卢小闲对岑少白很有好感。 现在,这座店铺的招牌变了,难道这店铺改了名字,或是岑少白把店铺卖了? 卢小闲觉得奇怪,便迈步进了店铺。 店铺的掌柜不是岑少白,而是一个中年人。 询问之下,卢小闲这才知道,岑少白的确是把店铺卖给了新的掌柜。 卢小闲问了岑少白的住处,便径自出了南市。 离赴宴的时间还很宽裕,卢小闲决定去岑少白家里看看。 岑少白住在南市南侧的永泰坊,当打开院门,看到卢小闲时,岑少白脸上显出惊愕的表情。 “卢公子,您怎么来了?” 卢小闲微微一笑:“岑掌柜好记性,居然还没忘了我!” “我虽然只见过卢公子一面,但您与普通人不一样,我一眼便记住了!”说到这里,岑少白赶忙侧过身来,“您是贵客,快快请进。” 卢小闲跟着岑少白进了院子,眼见岑少白要领他进屋,他拉信岑少白道:“岑掌柜,我还有事,就不进屋了!今日在南市我发现你的铺子换了人,我就想问问,‘桃花姬’经营好好的,为何要把它卖掉呢?” 岑少白苦笑着摇摇头:“卢公子,哪是我想卖的,是王胡风逼着 我不得不卖呀……” 听岑少白说完,卢小闲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店铺的前后左右,开了很多胭脂水粉铺子,这其中有不少是王胡风名下的产业。 岑少白经营有方,铺子里的胭脂水粉质量好,回头客络绎不绝,这让王胡风很是眼红。 本来,王胡风想要与岑少白合伙经营,但岑少白不同意。 于是,王胡风便想着法打压岑少白。 岑少白哪能与洛阳首富抗衡,最终无奈之下,他只能变卖店铺,彻底回家做个闲人了。 卢小闲微微颔首,瞅了一眼岑少白:“岑掌柜,你可是个人才呀。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做,若你能瞧得起我卢小闲,等我安排好了,就跟着我干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岑少白毫不犹豫道:“没问题,有卢公子你这句话,我就跟你干了!” 见岑少白答应的如此干脆,卢小闲奇怪道:“你这么信得过我?” 岑少白呵呵笑道:“我早说过,卢公子你不是普通人,能跟着您,是我岑少白的福气,哪有信不过的道理!” “好了!岑掌柜等我的消息吧!”卢小闲朝岑少白拱拱手道,“我先告辞了!” …… 卢小闲赶到“秋风破”,刚好到了酉时。 按理说,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店内应该座无虚席才对,可卢小闲只看到三三两两很少几位客人,大多桌子都在那里空着。 见此情形,卢小闲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对伙计吩咐了一句:“让你们刘掌柜到二楼最大那个雅间来一趟。” 说罢,卢小闲便径自上了二楼,魏闲云订的还是去年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雅间。 见到魏闲云的一瞬间,卢小闲大吃了一惊:他虽然依旧俊朗清秀,但脸色却非常的差,青中带灰,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本来就像幽兰似的消瘦,现在越发显得枯槁了。 “魏先生,您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卢小闲顾不得客套,直截了当的问。 “刚刚渡过一劫,生不如死!”魏闲云的声音有些飘乎,“来之前,我已精心梳洗过,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便看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卢小闲追问道。 “不堪回首!”魏闲云脸上显出一丝痛苦,他望着卢小闲,“卢公子,求您了,不要问,好吗?” 人活脸,树活皮,人以尊严立于世,没有人喜欢被强求。 卢小闲知道,魏闲云肯定有难言之隐,对他这样的人绝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触及他的痛处。 他点点头道:“我不问,只望先生能多珍重!” “多谢!”魏闲云目光中充满感激。 就在此时,刘祺敲门进了雅间。 见到卢小闲的一瞬间,刘祺不由一愣:“东家,您怎么来了?” 回到洛阳这段时日,卢小闲一直在忙,也没顾得上来秋风破,刘祺并不知晓卢小闲回来的消息。 刘祺的表情很是怪异,先是惊,再是喜,最后是惶恐与自责。 第三百六十五章 魏闲云的回忆 卢小闲瞅着刘祺问道:“刘掌柜,你也不用瞒我,告诉我实话,秋风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东家,我对不起你!”听了卢小闲的问话,刘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卢小闲似乎想起了什么,猜测道,“是不是因为玄虚道长和陈三都不在,饭菜质量没保证,所以没人光顾秋风破了?” 玄虚道长是卢小闲从上清宫借来的,教会了徒弟他自然还要回去。 陈三被刘祺送到了营州,现在争还在孙万荣身边待着呢。 卢小闲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一家酒楼若没有水平高超的掌勺大厨,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那倒不是!咱家厨子的水平虽然赶不上玄虚道长和陈三,但也不差!”刘祺支支吾吾道,“关键是因为对面的醉霄楼,王胡风他亲自出手……” 刘祺话没说完,卢小闲便勃然大怒:“王胡风?又是这厮!” 来秋风破赴约前,卢小闲刚从岑少白那里得知,“桃花姬”就是因为王胡风从中作梗,所以才会被卖掉。现在王胡风又开始对秋风破下手,他焉能不生气。 见刘祺大气也不敢出,卢小闲放缓的语气,质问道:“他们是让乞丐封门,还是雇人上门来挑衅?我不是给你交待过吗,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去找左肃政台的魏御史,他会帮你解决的!” 刘祺赶忙解释道:“东家,都不是的,是这么回事……” 原来,王胡风这一次并没有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而是采取降价的手段来打压秋风破。 尽管玄虚道长和陈三不在秋风破,但秋风破的饭菜味道和质量,与对面的醉霄楼不相上下。但是,醉霄楼的价格却比秋风破低了许多。 刚开始的时候,刘祺迫于无奈只得跟着对方降价。 可是,只要秋风破一降价,醉霄楼便会立刻给出更低的价位。这么一来一往,刘祺很快便吃不消了。他核算过成本,若再跟着醉霄楼降价,就得亏本经营了。 卢小闲把酒楼交给他经营,他怎么能去做亏本买卖呢? 后来,刘祺才搞明白,醉霄楼之所以不计成本这么做,是因为王胡风给醉霄楼的掌柜放了话:只要能把秋风破挤垮,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行。 由于价格低廉,醉霄楼慢慢便把顾客都拉了过去,而秋风破则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只能勉强维持。 卢小闲听罢,不由冷笑:仗着财大气粗,以价格战来打压秋风破。王胡风也有点太小看自己了,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 卢小闲将刘祺打发走后,与魏闲云一边聊天一边喝起酒来。 也不知怎的,以前酒量很好的魏闲云,今日却醉的极快。 半个时辰不到,魏闲云便人事不省了。 卢小闲只好喊来伙计,叮咛他将魏闲云安全送回太平公主府。 …… 进入太平公主府后,本来酩酊大醉的魏闲云,目光顿时变的清澈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想真正醉一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来,魏闲云邀卢小闲一叙,有很多话要讲。可见到卢 小闲的一瞬间,魏闲云突然改变了主意。 卢小闲各方面的能力的确很强,但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那些恶魔般的人物抗衡。魏闲云不想把卢小闲拖入不该有的是非当中,他自己的经历的苦难,只有自己来承受。 …… 屋内,一个大大的木桶,香柏木的,木纹里散发出一股死了的香意。水很暖,腾腾地冒着水汽。 魏闲云站在木桶的热汽外脱下苍白色的外衣,内衣也是苍白的,然后是小衣,然后露出他苍白的、极为匀称的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向自己的下体看去,一切如常,只是腿间有一条细细的痕迹。这么完美的身体下,某一处竟有一道刀痕。 这处刀痕虽然并不明显,却可以去除某一方面的能力。 魏闲云眼中现出一丝悲哀,他轻轻地跨进了木桶,坐了下去,水淹没了身体。他的脖颈挺直在木桶边际,似乎在支撑着他的骄傲。 皂角轻轻擦在身上着,身上并不脏,一点儿也不脏,口里却喃喃道:“要好好洗洗,我身上,太多灰泥了。” 刚入长安时是哪一年? 大约五年前吧。 他与众多举子一样,是来参加科考的。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考取,就是因为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真的很美,至少当年魏闲云是这样感觉的,她的一颦一笑,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可就是这个女人,彻底毁了魏闲云的一生。 那时,太平公主想找一个帐房,替公主府来管内库的账本。这个人必须年轻,必须要有点才学,又必须要对得上她的眼。 所以太平公主干涉了科举,她看中了魏闲云。 太平公主的嘴唇轻轻一碰,魏闲云用心写出的三篇策论便被主考扔进了废纸篓里。 穷愁无路,阴差阳错,魏闲云也就真的入了公主府,成了公主府的一名管账帐房。 魏闲云生得年轻俊朗,太平公主每一次见到他,目光都能放出光来。 五年前的魏闲云,也当真拘谨,甚至从来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太平公主的美在外面荡出回音,那回音荡回来,敲击在她身上,似隔着一层层琉璃似的遥不可及。 也许正是这份拘谨更加撩动起了太平公主的兴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也是一个喜欢权力的人。 以她的权势,她并不缺少男人,可那些男人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她的男人能给做女人的她一些小小的快乐,比如:风情。 与太平公主一样喜欢魏闲云的,还有太平公主最信任的侍女欧阳如烟。 欧阳如烟能得到太平公主的信任,绝对不是因为她的美丽,尽管她也美的出奇,但更重要的是她智谋与文采,丝毫不亚于号称“巾帼宰相”的上官婉儿。 美丽女人的风情就如小猫爪上初长出的尖齿,不时时拿出来磨一下,总不免痒得难受。而拿出来磨,却可以赏心悦目地看着别人心痒得难受,欧阳如烟很少有机会来磨她的这只爪子。 她枉称美丽,颇有文采,可在太平公主府里,却几乎注定没有机会做一个可以略施风情的女子。 她在不懂挑逗时入了府,懂得了时却不敢挑逗人。 以欧阳如烟对太平公主的了解,太平公主绝不允许她这么做,魏闲云是太平公主看上的男人。 可是,欧阳如烟终究没有忍住,虽然不能明面里挑逗,但在暗地里,她还是时有时无地去挑逗魏闲云。 她喜欢看着魏闲云为她的挑逗而苦恼,又不敢恼、不能恼的样子。那里面有一些让她心动的年轻与稚气,就好像是猫捉老鼠的一个游戏。 而那时的魏闲云,却不只为她的挑逗而苦恼。让他更苦恼的,是来自太平公主的目光。 太平公主生长于帝王之家,对于她来讲,人间欲望的游戏真正是百无禁忌,但她对魏闲云却出奇的宽容。 魏闲云很能干,做账滴水不漏。 后来,太平公主将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他成了公主府里仅次于太平公主的主宰。 几乎每天太平公主都要召见魏闲云,魏闲云与其他男人绝对不同的俊气,让太平公主心动不已,几番暗示下来,可魏闲云却如木头一般,这让太平公主心里很不舒服。 让魏闲云当时感觉最大苦恼的也就在这里,欧阳如烟毕竟是侍女,躲避她还比较容易。可太平公主不是个容易让人拒绝的人,她的那一份关注常常让他避无可避。 去年的一个晚上,忙碌了一天的魏闲云回屋,刚走到窗下,心里就有了一丝警惕。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房门的搭纽搭得不像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然后,他就听到了屋内低低的声息。 借着窗缝,他看清了,是欧阳如烟,那个让他想避却越来越避不开的女子。 魏闲云在风露里站了一会。 屋内,生出一片春意。 魏闲云悄悄躲了出去,尽量逃避得不落痕迹。 让魏闲云也没有想到的是:半夜三更,太平公主居然不顾一己之尊,在酒醉之后也摸到了他的房里。 想起这件事,魏闲云觉得这是他生命里最荒唐的一场闹剧:黑灯瞎火的屋子,为欲念所驱的太平公主与欧阳如烟就这么相会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欧阳如烟故意灭了灯,一开始只认为回来的定是魏闲云便无声而大胆的挑逗。欧阳如烟一开声,太平公主当场脸就黑了。居然是她最信任的侍女,明明白白与自己抢男人!太平公主暴怒,可这事还不便张扬,她一巴掌打过去,欧阳如烟捂着脸含羞带愧地逃了回去。 事情发生后,欧阳如烟彻底从公主府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再见过她,也没有人也提起她,就似乎公主府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当然,太平公主所惩罚的不止欧阳如烟一个人,她对魏闲云的惩罚更加严厉。 那场惩罚后,太平公主对魏闲云也更加信任了…… 只有太平公主与魏闲云知道,严厉的惩罚是什么? 那老得不能再老的太医皱巴巴、脏污污的脸…… 还有,那一把刀子如何摘取了他所有快乐的理由…… 他的生命从此不再充实…… 那样尖锐的一种锋利…… …… 第三百六十六章 郁闷的来俊臣 找到魏绪忠说明来意后,卢小闲苦着脸道:“魏兄,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魏绪忠点点头道:“来中丞那里我可以带你去,但他能不能答应你,这我可说不准!” “魏兄能带我去见来中丞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 来俊臣见到武则天,赶忙施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平身!”武则天瞅了一眼来俊臣,“来爱卿,有什么事吗?” “卢小闲刚刚见了微臣,陛下交待过微臣,要关注他的动向,故而微臣特来向陛下禀报!” 武则天一听便来了兴趣,嘴角微微一挑:“别人躲都躲不及,他倒好,主动上门去找你!说说吧,他找你做甚?” 来俊臣回答道:“他让微臣帮他搜集一些关于王胡风的罪证!” “王胡风?”显然,武则天也是知道王胡风的,她奇怪的问,“他要王胡风的罪证做什么?” 听了来俊臣解释后,武则天还是有些不解:“就算王胡风打压秋风破让他不满,他让五郎和六郎出面,王胡风也不敢不卖这个面子,为何要偏偏多此一举呢?” 来俊臣面上显出一丝尴尬:“他说,对付王胡风这样的人,恒国公与邺国公出面,远不及微臣出面管用。” “他看人倒看的挺准!”武则天猜测道:“这么说,他是想让爱卿用这些罪证把王胡风打入大牢吧?” “这倒不是!微臣猜想,他是想吓唬吓唬王胡风,让王胡风收手不要再为难秋风破。”说到这里,来俊臣脸上苦色更浓,“他还说,与王胡风谈判时,希望微臣也能在场!” “他让你在场做什么?” “他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只须臣到场就行!” 狐假虎威? 武则天脑海中立刻闪出这个词。 她有些哭笑不得:“那爱卿答应他了吗?” 来俊臣恭恭敬敬道:“不管怎么说,臣也是左肃政台的中丞。要换作以往,臣早就拂袖而去了。可这一次不一样,卢小闲一到洛阳陛下便吩咐过臣,要臣密切关注他的动向。故而臣并未当场回绝他,只是说回去考虑考虑,然后来向陛下禀报了!” 说这话时,来俊臣心中对卢小闲很不满。 虽然卢小闲是张氏兄弟的管家,可来俊臣是堂堂的朝廷大臣,给他们商贾做中间人,岂不有损朝廷颜面? 武则天沉吟片刻,对来俊臣道:“你就答应他吧,与王胡风谈判结束后,什么情况再来向朕禀报!” 啊? 听了武则天的话,来俊臣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哪有朝廷大臣做这种事情的,来俊臣来向武则天汇报,压根就没想到武则天会同意这么荒唐的决定。 来俊臣结结巴巴道:“陛下,这事若是让那些谏臣们知道了,恐怕……” 武则天眼一瞪道:“这事是朕让你去的,那些谏臣若有什么事,朕会跟他们说的!” 来俊臣想不明白,武则天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卢 小闲,难道就因为他是张氏兄弟的管家? 既然武则天发话了,来俊臣也不敢违抗,只得应诺一声郁闷的告退了。 …… 白马寺后禅院,薛怀义的禅房内,卢小闲又见到了薛怀义。 “你来了?”薛怀义脸上露出了笑容。 见到魏闲云的时候,卢小闲觉得魏闲云的脸色差的出奇。 现在见了薛怀义,他发现薛怀义的脸色比魏闲云更差。 薛怀义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神采,似乎魂魄已经离体而去,嘴唇泛着紫色,就连勉强挤出的笑容,都让人感觉那么惊悚。 “我来了!”卢小闲朝着薛怀义点点头。 “我算着你也该来了!坐吧!”薛怀义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卢小闲坐在薛怀义面前,不无担忧的说:“你生病了吗?脸色真的很差!” “是生病了,不过不是身体!”薛怀义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而是这,它已经死了!至于这副皮囊,本就不是我的,我何须理会?” 卢小闲犹豫着,呐呐道:“其实,既然已经穿越了,为何就不能相互抱团取暖?毕竟在这世上,我们俩还是有些话可以说叨说叨的!” “你也不用劝我!我们俩的心态不同!”薛怀义摆摆手,叹口气道,“你可以在这边很好的生活下去,但我却只想回到那边去,那边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卢小闲听了,默然无语。 正如薛怀义所说,人一旦心死了,活着不单是索然无味,甚至是一种煎熬。 “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的洒脱,羡慕你的随遇而安!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你这样!”说到这里,薛怀义眼中突然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来,“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回到那边的办法!” 卢小闲眼前也是一亮,结结巴巴的问:“这是真的?真的可以回去?你真的找到办法了?” 自从穿越后,卢小闲就没想过再回到以前的世界,并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可是,现在听薛怀义这么一说,他心中突然又有了一丝期望。 这里再好,终究不是他的世界。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回到以前的世界。有了穿越的这一番经历,回去以后就算再不如意,他也会倍加珍惜。 薛怀义摇摇头道:“我也只是想试试,如果能回去了最好,就算回不去万劫不复,我也认了!” “那,那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回去?”卢小闲拉住薛怀义的手,恳切道,“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薛怀义苦笑道:“刚才说过了,我只是试一试。若真成了,你可以按我的法子来,若不成了,你还是在这边好好过吧!” 卢小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要用什么办法?” 薛怀义盯着卢小闲看了好一会,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真想知道?” 卢小闲忙不迭点头。 “自杀!”薛怀义轻轻吐出两个字。 “什么?自杀?”卢小闲吓了一跳,惊呼道,“你疯了?你怎么知道自杀了就能回去?” “我不知道!”薛怀义面无表情道,“当初,我就是因为一场火灾才穿越的。我一直在想,如果再发生一场火灾,说不定我就可以又穿越回去了?自从遇到了你,我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试一试!” 卢小闲终于明白,刚才薛怀义所说“如果能回去了最好,回不去就算万劫不复,我也认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以薛怀义的条件,还有他现在的地位,想在这个世界有所作为,简直太容易了。毕竟他穿越是带了一个图书馆来的,而卢小闲充其量只是熟悉历史而已。 可是,薛怀义义无反顾要回去,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这赌注太大了,换作卢小闲,肯定没有薛怀义的勇气。 如果自杀了,最终也没能回到那边去,卢小闲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见卢小闲不说话,薛怀义淡淡道:“我早说过,我们俩心态不同,我能做的,你未尽能做。同理,你能做的,我也做不到。我还是希望你在这边好好过!” 卢小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薛怀义,可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按理说,我早就该走了,但放心不下你,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薛怀义脸上绽出笑容,“能遇到你,我很高兴,就像漆黑夜里看到的一点光亮,虽然微弱,但还是让人不再恐惧。在我离开前,要为你做好一切能做的!” 卢小闲第一次见薛怀义脸上显出如此灿烂、圣洁的笑容,在薛怀义面前,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卑微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根本没必要为此而纠结!我们俩只是各自做出了各自的选择,没有所谓的对错。”说到这里,薛怀义拍了拍卢小闲的肩头,起身道,“你随我来!” 卢小闲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跟在薛怀义身后,来到了墙边。 在卢小闲的记忆中,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墙边还是空空如也,可现在却多出了长长的一排书架,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几百本各式书籍。 薛怀义指着书架,对卢小闲说:“这些是我凭回忆为你抄录的书籍,将来你会用的上的!” 卢小闲随手取出两本书,仔细端详。 其中一本是《练兵实纪》,而另一本是《古诗词大全》。 《练兵实纪》是明朝著名将领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撰写,以军事训练为主的著名兵书,有很高的军事价值。薛怀义录此书,肯定想到卢小闲将来去军营会用得上。 《古诗词大全》当然是关于诗词的内容,唐朝对作诗的重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有了此书卢小闲便不用再担心肚子里的那点诗会被掏腾干净了。 卢小闲诧异的看着薛怀义,他抄录这么多书,得花多少工夫呀? “你不必这么看我!”薛怀义自嘲道,“我只是想在离开前,为你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才想了这么个笨办法!不过现在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了!” 说罢,薛怀义拍了拍巴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暗香又现 只见一个小沙弥走进禅室来,低着头朝着薛怀义双手合什道:“师父,不知有何吩咐!” 这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如果不是因为光光的脑袋和身穿着僧服,卢小闲无论如何不会把他与“和尚”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薛怀义指着卢小闲,对小沙弥道:“你可要看清楚了,他,将来和你有一世的缘分,现在你必须记住他的模样!” 小沙弥抬起头来,默默的看着卢小闲,然后点点头对薛怀义道:“师父,我记住了!” “好了,你回去吧!”薛怀义摆摆手。 小沙弥向薛怀义告退,转身离开了屋子。 见卢小闲一脸茫然,薛怀义笑着解释道:“你来自后世,应该知道超级天才,他就是!” “超级天才?”卢小闲依然不解。 “他的法号叫昙空,从小便跟了我,他天生是练武奇才,这么多年我一直悉心教导他,把后世的格斗术和当今天下武功中最精妙招式相结合训练出来的高手,你应该可以想象到能力有多强。别看他年纪小,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就是天下七大门派的掌门亦不是他的对手!”说到这里,薛怀义停了下来。 这一瞬间,卢小闲脑海中不由闪现出江雨樵和阿史那竞流的身影来。 七大门派的掌门当中,卢小闲也就只见过他们俩。在卢小闲看来,他们二人的武功已经深不可测,昙空竟然会比他们还要厉害,这让卢小闲心中不由浮想联翩。 “一年前,我偶然间发现,昙空竟然还有一项特异功能!”薛怀义指了书架上的那些书籍,“这些书,他只须一个月便能一字不差的全部记在脑中,而且终生不会忘记!” “这么多书一个月就能记住?”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难道真有这样的奇才? 虽然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对薛怀义的话他深信不疑。 薛怀义感慨道:“若只是靠我自己抄录,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抄完。现在我不用再亲自抄录了,只须把书中的内容复述出来,让昙空记在脑中便万事大吉,这样将来你用起来也方便一些。” 卢小闲目光变得明亮起来,薛怀义等于是把他穿越带来的图书馆移交给了自己。昙空便是这些书籍的载体,既方便又实用,薛怀义考虑简直太全面了。 薛怀义深深吁了口气,正色道:“我算了一下,最多再有一年时光,昙光便可全部记忆完毕,我也可以没有遗憾的离开这里了!” 卢小闲心头一沉,脱口道:“你能不能不走,我宁肯不要那些书籍!” 薛怀义盯着卢小闲,也不说话。笑意从他的唇边浮现,瞬间散开,仿佛春阳和煦,令整张面庞都变得和暖起来。 卢小闲叹了口气,他知道薛怀义去意已决,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 一大早,便有官差来到卢小闲的府第拜访,来俊臣带话给卢小闲,让他到丽景门左肃政台去一趟。 卢小闲脸上浮现出笑意 :看来让来俊臣帮忙找王胡风罪证一事有结果了,而且应该是不错的结果。否则,来俊臣完全可以让来人直接回绝他,而不是让他再去一趟左肃政台衙门。 修业坊离丽景门并不算远,卢小闲跟在官差身后,一边走一边琢磨,下一步如何才能让王胡风就范。 突然,卢小闲停下了脚步。 官差转过身来,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怎么了?” “没事!走吧!”卢小闲摇摇头。 官差点点头,接着往前走,卢小闲若无其事大步流星跟在官差身后。他虽然目不斜视,但余光却四下乱瞟,还不停的抽耸着鼻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滑稽。 奇怪,她怎么来洛阳了? 唐倩身上散发的那股熟悉的暗香,只有卢小闲才能闻得到。 没错,刚才卢小闲无意中就闻到了这香味。 他可以断定,唐倩人已经在洛阳了。 稍一思忖,卢小闲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唐倩来洛阳,一定与王先生说的那名奸细有关。 为了不打草惊蛇,卢小闲只能装作没有任何异样,循着香味而去。没走几步,那股若隐若现的暗香便彻底消失了。 卢小闲知道,唐倩已经不再附近了。 他停下脚步,四下打量,只见人来人往,哪有唐倩的人影? 唉! 卢小闲不由苦笑:自己虽然能闻到暗香,但是唐倩易容术了得,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想不被唐倩发现接近她,简直比全天还难。 “要是我也会易容术,这事就好办多了!”卢小闲嘟囔了一句。 看来,自己得尽快去一趟翠云峰了,他要到上清宫找缺德鬼了。 在望云山,卢小闲跟缺德鬼学了很多东西,却独独没有涉足易容术。 早知道易容术如此重要,当年就应该掌握这门技艺。 卢小闲也不知缺德鬼到底会不会易容术,因为他从未听缺德鬼提起过,虽然心里没有底,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到来俊臣,卢小闲恭恭敬敬的施道:“卢某见过中丞大人!” 来俊臣黑着脸,将一张纸笺交给卢小闲:“给,这是你要的东西!” 昨儿从宫里觐见陛下回来,来俊臣就憋了一肚子火。 作为陛下的宠臣和左肃政台的中丞,连当朝宰相对来俊臣都要礼让三分,更别说是其他人了。很多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字,腿肚子都要转筋。可现在,来俊臣竟然要为一个毛头小伙而忙活,他心中当然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归不舒服,可陛下已经安排了,他又不能拖着不办。于是,一大早来俊臣便把卢小闲喊来。当然,他见了卢小闲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卢小闲向来俊臣提出要王胡风罪证,来俊臣说要考虑考虑,卢小闲便断定,来俊臣必定会向武则天汇报。 此刻,见来俊臣如此配合,卢小闲心中也就明白了武则天的想法。有了武则天的支持,卢小闲便觉得彻底安心了。当然,来俊 臣的怨气从何而来,他也心知肚明,只能故作不知了。 卢小闲接过纸笺粗粗扫了几眼,不住点头,很满意的对来俊臣笑着道:“够用了,太好了,卢某多谢中丞大人!” 见卢小闲喜上眉梢,来俊臣不由一愕。 因为心中有气,来俊臣只是找了几个和王胡风有关的、不痛不痒的些许小事来敷衍卢小闲,没想到卢小闲却如此开心。 “若没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来俊臣向卢小闲下了逐客令。 “哦,中丞大人,卢某还有一事相求!”卢小闲恭恭敬敬道。 “还有什么事?”来俊臣皱着眉头,颇有些不耐烦。 “我与王胡风谈判时,还须中丞大人在场给撑个场子!”卢小闲一本正经的说。 听了卢小闲的话,来俊臣差点没破口大骂:混帐东西,把本官当成什么了,竟然敢让本官给你撑场子。 生气归生气,可来俊臣终究还是没骂出口,武则天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 简直倒霉透顶了,来俊臣觉得很晦气,只能咬着牙道:“本官知道了,你安排好后通知本官,本官会到场的!” “中丞大人,卢某已经安排好了,王胡风马上就到!”卢小闲接过话来。 “什么?”来俊臣瞪着眼道,“你让王胡风到这里来了?这可是左肃政台衙署!” “我知道这里是左肃政台衙署,所以在这里与王胡风谈判再好不过了!”说到这里,卢小闲像是自言自语,恨恨道,“到了这里,我看王胡风还敢不敢再嚣张!” “胡闹!”来俊臣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把这里当什么了,你真当本官是好欺负的吗?” “中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卢小闲一脸惶恐,故作不解道,“我还以为陛下给您交待过了呢,看来是我误会了,可能是陛下太忙,忘了给你说这事了。这样吧,您先息怒,我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绝不会让您为难的!” 武则天哪是卢小闲想见就能见到的,他这么说只是抬出武则天来压服来俊臣。来俊臣再狠再霸道,可武则天的话他不敢不听。卢小闲逄准了来俊臣不敢向武则天去求证此事。 向来俊臣告辞后,卢小闲作势便要离开。 “等等!”来俊臣叫住了卢小闲。 卢小闲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笑意。 转过身来,卢小闲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有的只是茫然,他看向来俊臣:“不知中丞大人还有何吩咐?” 来俊臣表情阴晴不定,面上肌肉不停抽搐,好半晌才道:“这样吧,本官好事做到底,既然已经通知了王胡风来此,那就在这里一并解决吧!” 卢小闲忙不迭道:“多谢中丞大人!改日卢某做东专门致谢,请中丞大人一定要赏光!” 赏光,赏你个头。 来俊臣看着卢小闲,眼中似能喷出火来,但卢小闲却浑然不知。 不大一会,王胡风便急匆匆的赶到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与洛阳首富的较量 卢小闲还是头次见到洛阳首富王胡风,本以为王胡风大腹便便,是个满身俗气的胖子,没想到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王胡风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略显魁梧,方脸盘,嘴唇出奇的厚,下巴有一颗黑痣,看上去非常憨厚老实。 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被王胡风的外表所迷惑,但卢小闲精通读心术,看人奇准。 王胡风唇边带着一抹弧度,笃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精明深沉的眼睛神采奕奕。外表忠厚老实,实际上属于深藏不露的主儿,城府非常深,一般人看不穿,属于道行深有经验的老狐狸类型。 天下那么多商人,独独王胡风成了洛阳首富,说明此人极不简单。 见了来俊臣,王胡风连头都不敢抬,弯着腰颤声道:“中……中丞大人,不知唤草民……来有何……吩咐?草民可是向来……守法的……” 王胡风的表面上很镇定,但两条哆里哆嗦的弯腿几乎站不稳,嘴里就像含了一串冰糖葫芦,呜呜啦啦半天都说不完整。 也难怪王胡风会如此不堪,来俊臣的名头实在太响了。 来俊臣是武则天最信任的酷吏,在审理武则天交办的案子时,凡不合他心意的便会对犯罪人实行株连,长幼都要坐连其族,一杀就是千余家。 丽景门内设置有监狱,百姓戏称丽景门为例竟门,意思是说凡是进入此门的人,小命都得完蛋。 朝官们对来俊臣怕之入骨,他们去上朝不定何时便会被抓走,可能落得全家族被杀的结果。因此在与家人告别时便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连朝廷大臣对来俊臣都谈虎色变,更别说是王胡风这样的商人了。 若是平日里,王胡风如此模样,来俊臣心中一定会生出一丝得意。可现在,王胡风越是显的害怕,来俊臣心中越是不爽。 来俊臣心中不由有些愤愤然:这卢小闲也太可恶了,把自己杵在这里,分明是为他作嫁衣! 不待来俊臣说话,卢小闲在一旁接过话来:“王胡风,今儿的事中丞大人只是旁观,具体的由我来和你说!” 王胡风也是从没见过卢小闲,他疑惑的打量向卢小闲:“不知您是……” 卢小闲回答道:“我叫卢小闲,是秋风破的东家!” 卢小闲? 王胡风眉头轻挑,至少他知道了对手是谁。 再听卢小闲说到“秋风破”三个字,精明的王胡风顿时意识到此刻的一幕意味着什么。 王胡风抱着一线希望,把目光转向来俊臣:“中丞大人,这……” 王胡风能成为洛阳首富,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像他这样的商人,想要在洛阳相要立足,没有一定的后台肯定是不行的。 平日里,王胡风没少攀附权贵,梁王府、魏王府、太平公主府,他可都是能说上话的。 当然,像来俊臣这样能决定王 胡风生死的人物,王胡风也没少打点过。 尽管如此,来俊臣让王胡风到丽景门来,这还是头一次。来俊臣的恶名在外,这让王胡风一路上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来俊臣没有说话,避开了王胡风的目光,把头扭向了一边。 见来俊臣这副模样,王胡风脸色变得苍白,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丽景门,要看造化了。 卢小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拿起来俊臣给他的那张纸笺,装模作样的念道:“王胡风,与欧阳通向来交好,曾花三千两银子向欧阳通买下一幅字画。欧阳通谋反被诛杀后,王胡风时常为其鸣不平,为表心迹私自将欧阳通手迹藏匿于家中,有共谋之嫌……” 卢小闲念的正起劲,可一旁的来俊臣却忍不住朝他瞥去,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不由暗骂:这厮也太能扯了,哪有的事情? 来俊臣给卢小闲的那张纸笺上,只有寥寥数句,说王胡风曾经向欧阳通买过一幅字画,另外还请丘神勣吃过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谁知卢小闲却能凭空诌出这么一大段话。 欧阳通是欧阳询第四子,他工于楷,尽得父亲真传。后来,欧阳通等数十人被人告为谋反,欧阳通被武则天下诏诛死。欧阳通死后,他的作品便成了绝版,收藏价值也陡然上升。 来俊臣心中清楚,洛阳城收藏欧阳通的字画的人不在少数,欧阳通谋反一事与王胡风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但听卢小闲的一番胡诌,让来俊臣不由有些侧目:看不出来,这厮还有些做酷吏的潜质。 对卢小闲的这一番话,来俊臣虽然不屑一顾,但听在王胡风耳中却大不一样了。酷吏当道之下,没有罪名都有可能被拿下大狱,更何况与谋反的欧阳通有瓜葛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来俊臣,但来俊臣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像泥菩萨一般静静坐在这那里一动也不动。 此时无声胜有声,王胡风差点吓破了胆,赶忙辩解道:“我是向欧阳通买过字画,可买字画之时并不知道他谋反,至于为其鸣不平,更是没有的事情……” 卢小闲打断王胡风的话,冷冷道:“王胡风,买字画之时不知道通谋反,情有可原。但欧阳通的罪行公之于众后,再收藏他的字画那就不一样了。若是你已将字画销毁,此事与你无关。要是真从你府里抄出欧阳通的字画来,你就百口莫辩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欧阳通的真迹价值不菲,卢小闲断定王胡风舍不得将字画销毁,肯定是悄悄收藏起来了,故而才会以此来讹他。 果然,听了卢小闲的话,王胡风嗫嗫了半晌,再也说不出话来。 卢小闲微微一笑,再次将手中的纸笺举到面前,接着又念道:“王胡风,与阴谋造反之首逆丘神勣多次在宴席上策划谋逆之事,疑为漏网之鱼……” 听到这里,王胡风冷汗都下来了,他大呼道:“冤枉呀!” 丘神勣 曾经与周兴与来俊臣一样是酷吏,深受武则天的宠信。天授元年,有人告发周兴与丘神勣等阴谋造,武则天下诏处死丘神勣,令五城兵马使梁王武三思监斩,斩于太乙门前的菜市口。 现在,卢小闲说王胡风是丘神勣的同党,这不是明摆着想要他的命吗? “冤枉?”卢小闲冷笑道,“难道你没请丘神勣吃地饭?据我所知,你请丘神勣吃饭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吃饭的银子是谁出的?你们在一起都密谋了些什么?除了吃饭,你还送给丘神勣多少银子?” 一句句诛心之问,像一把把钢刀,狠狠割在王胡风的身上,他早已乱了心神,浑身战栗起来。 与丘神勣吃饭是有过,可是究竟吃过几次,王胡风哪记得住?话又说加回来,这一次和数次有何区别?丘神勣得宠时,请丘神勣吃饭王胡风当然不能让丘神勣自掏腰包,这付了饭资也成谋逆了? 既然是吃饭,席间主宾肯定要相互交流,可这怎么就成策划谋逆之事了?可是丘神勣已经死了,谁又能证明王胡风席间没有策划谋逆之事呢? 送银子也是有过的,洛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王胡风自己都记不住送出去了多少银子,谁会知道丘神勣会谋反呢…… 王胡风目光呆滞,脑子里乱成了锅浆糊。 卢小闲接着又念道:“扬州之乱逆首徐jing业之弟徐敬真,在流放中逃回洛阳,洛阳令张嗣明资助其逃往突厥,徐敬真在逃亡途中被抓获。张嗣明闻知后畏罪自杀。这其中,张嗣明所资助徐敬真之银两,均为王胡风所提供……” 来俊臣双目烁烁生辉,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卢小闲。 他给卢小闲那张纸笺上,没有多少内容,可卢小闲却把这张纸笺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凭小小一张纸笺竟然无中生有捏造出了王胡风的一个又一个罪名。 这一瞬间,来俊臣甚至有些怀疑,这纸笺还是自己给卢小闲的那张吗? 来俊臣产生了一股冲动:很想抢过那张纸信笺,看看上面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我真的冤枉啊!”王胡风哀嚎一声,一下瘫软在地。 太恐怖了,卢小闲所念的每一条罪名,居然都跟谋反有关,王胡风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冤枉?”卢小闲目光如箭,射向王胡风,“你敢说你没送过银子给张嗣明?你敢说张嗣明资助徐敬真的银两不是你给的?” 听了卢小闲的几句发问,来俊臣忍不住摇了摇头:与卢小闲比起来,王胡风真的太嫩,他现在已经是有口难辩了。 像王胡风这么喜欢攀附之人,怎么会可能少得了给洛阳城的父母官洛阳令送银子呢? 张嗣明资助徐敬真的银两,也不一定就是王胡风送的,可那银子上面又没写字,非要说是王胡风送的那也没错。可问题是当事人张嗣明已畏罪自尽,再无人能证明张嗣明资助徐敬真的银两,到底是不是王胡风给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拉虎皮做大旗 妙! 真的很妙! 来俊臣做酷吏多年,而且还经常拜读《罗织经》,对此颇有心得。他知道卢小闲这法子,肯定会彻底击垮王胡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果然,听了卢小闲的话,王胡风面如死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室内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一片寂静。 卢小闲,王胡风,来俊臣,谁都没有说话,同一个房间的三个人心思各自不同。 良久,卢小闲终于说话了:“王胡风,其实你的这些罪名中丞大人早就知晓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你,中丞大人也是想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听了卢小闲老气横秋的说辞,来俊臣额头布满黑线。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似乎突然变成了一张虎皮,被卢小闲当作一面大旗,在半空中使劲的挥舞。 拉虎皮做大旗,此刻被卢小闲完美的诠释了。 王胡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向来俊臣道:“中丞大人,饶命呀,饶命呀!” 来俊臣依然一言不发。 “你先站起来,咱们有话也好说!”卢小闲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王胡风见事情有了转机,哆哆嗦嗦艰难的想站起身来,但两腿发软,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哼!”卢小闲瞪了他一眼,“你要一直赖在地上吗?” 王胡风不由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的跳了起来,很快便站在了卢小闲面前。 来俊臣看得分明,卢小闲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王胡风。堂堂的洛阳首富,此刻在卢小闲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两样。 卢小闲仿佛已化身成为了来俊臣,成为了三个人当中的主角,他淡然向王胡风道:“我问你,秋风破,你还打压不打压了?”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打压了!”王胡风耷拉着脑袋谄笑道。 “你的那座醉霄楼,我买下了!”卢小闲也不管王胡风同不同意,便将一张银票丢在他面前,“我找人估过价了,一万两银子足够了,拿着吧!” 王胡风哪敢收卢小闲的银票,赶忙摆手道:“银票我不要,这醉霄楼我送于卢公子了!” 卢小闲怒声道:“你把我和中丞大人当什么了,难道我们是强取豪夺吗?这银票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三日内,我要看到醉霄楼过户到本公子名下的房契!” 你要买醉霄楼,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卢小闲的厚颜无耻,来俊臣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收!我收!”王胡风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珠,信誓旦旦道,“三日内,我保证把过户房契给您送来!” “另外,我听说你用下三烂的手段逼迫南市‘桃花姬’胭脂水粉铺的岑掌柜把铺子给卖了。”卢小闲又将一张银票丢在王胡风面前,“岑掌柜的铺子卖了三千两银子,这是三千两银票,三日内把铺子给人家还回去,有问题吗?” 王胡风不敢再提不收银票了,忙不迭点头道:“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王胡风的配 合,让卢小闲很满意,他沉声道:“听说你是洛阳首富,与各个行业都有些交往,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不敢当,卢公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王胡风点头哈腰道。 卢小闲从怀中递过一张纸:“我想订做一批货物,货物的样式我给你画了图纸,数量和规格也写在上面了,十日后我来取货,如何?” 王胡风接过那张纸,粗粗扫了一眼,赶忙道:“没问题,这事我亲自去办,十日内保证交货!” 一张银票又出现在王胡风面前:“这一千两银票是订金,取货时多退少补。” 王胡风不得不接过银票,看他脸上怪异的表情,似乎接过的不是银票,而是烧的通红的火炭。 整个过程都是卢小闲一个人在表演,来俊臣心中不由腹诽:奶奶的,又是买店铺,又是订货,敢情什么都准备好了,把堂堂左肃政台衙署当成交易也点,把事情全办齐了。 “好了!咱们之间的事情就此揭过,现在两不相欠了!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朋友呢!”说罢,卢小闲不再理会王胡风,而是朝来俊臣拱拱手道,“中丞大人,多谢,卢某先告辞了!” 来俊臣懒得搭理卢小闲,并没有应声。 卢小闲也不介意,微微一笑径自离开了。 王胡风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小心翼翼的向来俊臣道:“中丞大人,这到底……” 来俊臣心里本就不爽,反正已经做了恶人,他也懒得向王胡风解释,恶狠狠的伸出手来:“给我!” 王胡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看着来俊臣:“中丞大人,您要什么?” “图纸,卢小闲刚才交给你的图纸,给我!”来俊臣直截了当道。 “给您!”虽然不解来俊臣是何意,但王胡风还是老老实实将图纸奉上,“中丞大人,你说这事……” “别那么多废话,回去等我的消息!”来俊臣接过图纸,拂袖而去。 王胡风不知所措瞅着来俊臣的背影,半晌无语。 …… 听来俊臣说完,武则天不置可否,好半晌才道:“这么说,卢小闲是强买强卖了? ” “强买强卖倒算不上,臣打听过了,醉霄楼按市价最多也就值一万两银子。还有那家‘桃花姬’,的确是以三千两银子卖掉的!”来俊臣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所以说,卢小闲并非是借臣的名义在敲诈王胡风,他虽然强势,但在价格上却也没有亏待王胡风!” 虽然对卢小闲的做法很不满,但在武则天面前,来俊臣半分也不敢胡说八道。他心中很清楚,欺瞒了陛下会是什么后果。 “原来如此!”武则天点点头,不说话了。 上官婉儿一直没有说话,在一旁研究着那张图纸。 突然,她一脸奇怪道:“中丞大人,这个图很奇怪,他要这么多坚固的绳索做什么?这绳索的一头还连接有钢制的挂钩,难道他要攀登什么山峦吗?就算是登山所用,也要不了这么多绳索呀?” 卢小闲要 三十多盘坚固的绳索,每盘绳索的长度都在十几丈以上,而且绳索的一头都有钢制的挂钩,显然是用来固定绳索的。 来俊臣摇摇头道:“这图纸臣也反复看了,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来。洛阳附近的山峦,似乎用不上这样的绳索。但他让王胡风必须在十日内交货,想必也是有急用!” 武则天心头一动,看向上官婉儿,“难道是为营州那边准备的?” 上官婉儿眼前一亮,忍不住点头道:“听陛下这么一说,臣也觉得应该是为军中准备的。现在猜来猜去也没有用,他既然准备了,肯定是有深意的!” 武则天思索了好一会,对来俊臣道:“他与王胡风那些许小事,你就不必管了!既然不是强买强卖,就随他去吧!至于这图纸,你回去后还给王胡风,让他抓紧时间完工交货,我想他肯定是有大用处的。” 来俊臣心里好一阵憋屈,敢情自己受了这么大委曲,陛下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现在倒好,自己还得替卢小闲做监工,督促王胡风按时交货工。 这一瞬间,来俊臣突然意识到:卢小闲在陛下心目中的份量,绝不是因为张氏兄弟的原因,看来自己今后还得与他搞好关系。 …… 夜下,明月播洒着清辉,白日的燥热褪去,反倒生出些凉爽。 书房之中,昏黄的烛光将王孝杰的影子投射于身后的书架上。 书案上,摊开着一张松漠、营州的地图,王孝杰盯着地图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了。虽然他赋闲在家,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得不把目光关注到营州。 契丹反叛,这么大的事情朝野振动,让他安心享受赋闲时光,不再过问军国大事,谈何容易。 “老爷!卢小闲卢公子求见!”管家进屋来,小声向王孝杰禀报。 “该来的终究要来,躲是躲不过去了!”王孝杰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挥挥手对管家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事实上,王孝杰从没想过要躲。 以他敏锐的嗅觉,他断定此战朝廷必败! 征讨失败后,朝廷一定会设法补救。至于下一步陛下会有什么决断,王孝杰设想过无数遍。 他隐隐觉得,自己重新被朝廷启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尽管如此,可王孝杰的心里还是一点底也没有。他想找个人商量一番,但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个合适的人选。 在王孝杰的心中,整个大周只有薛怀义的见识让他发自心底的服气。但王孝杰心中清楚,薛怀义现在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就算他去求教,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现在卢小闲突然登门了,让他眼前不由一亮。 王孝杰与卢小闲的交集总共有两次。 一次是当年在洛阳王孝杰府上深夜的长谈,还有一次是在洮州对吐蕃的作战。 一想到洮州,王孝杰心中便有一种刺痛。他被罢职正是因为在洮州之败。 王孝杰不能不承认,卢小闲对时局战局的分析之准,除了国师薛怀义之外,朝野下下无人能及。 第三百七十章 夜访王孝杰 既然卢小闲亲自登门了,王孝杰当然不能放弃这个探讨的机会。他强忍住亲自去迎接卢小闲的冲动,静静坐在案前,等待着卢小闲到来。 进了王孝杰的书房,卢小闲一眼便看到案上那副醒目的地图,笑了笑一语双关道:“王大将军,这么晚了还没歇息,难道您也失眠了?” “别提什么王大将军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王孝杰淡淡回应道:“卢公子可是贵客,我现在是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休息,不急这一时!” 卢小闲打趣道:“我就知道,以王大将军的禀性,心中肯定放不下营州危局!” 王孝杰苦笑摇摇头:“卢公子见笑了,多年养成的习惯,凡朝廷有战事,总要关心一下!” “王大将军忧国忧民,在下佩服之至!”卢小闲话题一转,直截了当问道,“不知王大将军看出些什么没有?” 王孝杰瞅了一眼卢小闲,沉吟道:“我觉得此战有些不妙!” 卢小闲拍手道:“果然不出所料,这朝廷上下也就王大将军还是清醒之人!” “不知卢公子怎么看?”王孝杰目光闪烁道。 “朝廷此次征讨必败无疑,至于理由和原因,我想的与王大将军思考的应该大同小异,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说到这里,卢小闲停了下来,微微一笑道,“三日后,陛下要率文武百官为征讨大军送行。到时候我会暗中随大军一同前往营州,不知王将军有何要交待的吗?” “我有什么可交待的?不知卢公子此话何意?”王孝杰不动声色的问。 “王大将军当真就没想过,若此战败了,陛下将如何善后?” 听了卢小闲的问话,王孝杰不语。 “陛下肯定会钦点您来挂帅,再次征讨契丹,此次战败的过程和教训,难道王大将军不需要了解吗?” 王孝杰苦笑道:“卢公子什么事都想在前面了,您让我给您交待,还不如说是您给我交待一番吧!”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接道:“此次战败后,我想陛下会汲取教训,只派一名主将挂帅,放眼大周军中将领,再没有比您王大将军更何适的人选了。所以说,王大将军赋闲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王孝杰默然,听了卢小闲说出这番话,他心里明显松了口气。 “若陛下真的点您挂帅,不知王大将军当何去何从?” 王孝杰长叹一声,喟然道:“大敌当前,国家有难,陛下若启用我,我自当为国效力,责无旁贷!” 听了这话,卢小闲想起历史上王孝杰最终的结局,就是死在平定营州叛乱中。尽管卢小闲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历史,但他还是想再做一次努力,阻止王孝杰赴死,毕竟他与王孝杰的关系还算处的不错。 想到这里,卢小闲斟酌道:“王大将军,陛下若真点您挂帅,您能不能推辞掉?” “这是为何?”王孝杰一脸的诧异。 卢小闲不知该如何回答王孝杰,总不能说自己提前知道他会在此战中阵亡,所以才让他推辞的吧? 稍一思忖,卢小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苦口婆心道:“此战不仅关系到如何用兵,而且还牵扯到朝廷中的武李之争,我是不想您陷入其中!” 王孝杰一脸正色,铿锵道:“我只是一名军人,不关心朝局之争。军人的本分是战死沙场,若陛下用我,我自当竭尽全力!至于其他的,我想去掺和!” 尽管知道劝了也是白劝,但听了王孝杰这话后,卢小闲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既然不能阻止王孝杰挂帅,卢小闲便退而求其次,又道:“就算王大将军您要亲自出征,但这后军主帅的人选可一定要选好呀!” 在真正的历史上,王孝杰与契丹决战时,因后军总管苏宏晖畏敌而逃,致使王孝杰援军断绝,被契丹围困在悬崖峭壁之上。虽然力战,但终因寡不敌众,坠崖身亡,唐军将士也死亡殆尽。正因为如此,卢小闲才会刻意来提醒王孝杰要认真选择后军主帅。 王孝杰听罢,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胸有成竹道:“不瞒卢公子,这事我早就想好了,若由我挂帅,后军主将就非苏宏晖莫属!” “谁?苏宏晖?”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刚才卢小闲差点直接给王孝杰挑明,让谁做后军主帅都行,唯独不能让苏宏晖来做后军主帅。历史上,王孝杰之死,就是因为苏宏晖畏敌而逃造成的。 怕什么来什么,卢小闲没想到王孝杰偏偏点了苏宏晖做后军主帅,这不是寻死是什么? 瞅着王孝杰,卢小闲心中顿时生出无力感来。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孝杰往死路上走,却无计可施。 王孝杰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王大将军,您能告诉我,大周军中那么多将领,为何要非要选他吗?”卢小闲苦着脸问道。 “苏宏晖官至左羽林将军,论资历做后军主帅绰绰有余。当年,我随薛国师征讨突厥,他就做过我的副手。我与苏宏晖向来交好,算下来已经有十几年交情了,他的大局意识和领兵能力在军中都是比较强的,有他做我的后盾,我放心!” 听了王孝杰的话,卢小闲默默闭上了眼睛。 营州契丹叛乱,就让卢小闲感觉到改变历史走向真的很难。此刻王孝杰所做的决定,再一次让卢小闲体会到,历史的惯性之在根本就不是个人所能阻止的。 卢小闲是穿越来的,难道就因为他是过去的人,所以不会给未来产生影响吗? 亦或许是他真得对历史走向产生了影响,只不过这种影响他自己无法察觉。事实上,卢小闲已经成为眼下历史中的一部分了,他与这个世上的其他人一样,在历史的列车上前行,终将会成为历史。 就好比现在的王孝杰,眼下还活生生的在卢小闲面前,可要不了多久,他便会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 一张春风满面的脸,如碧桃带露盛开。 当身着一身便服的上官婉儿突然出现在卢小闲面前的时候,卢小闲不由怔了怔。 上官婉儿的出现并不意外,让 卢小闲觉得意外的是她身后跟着的四个男子。 其中两个年轻人虽然也着便服,但卢小闲一下便认出来:正是多年未见的冯元一和秦俊。 除了冯元一和秦俊,杨思和另外一个陌生男子也伫立在上官婉身后。 卢小闲脸上的笑容明朗如旭日初升,朝着上官婉儿作了一揖:“上官尚宫果然守信,卢某在此谢过了!” “先别急着谢,等会我有事要和你说呢!”上官婉儿摆摆手道,“人我给带来了,是直接交给你呢,还是你另有安排?” “上官尚宫如此守信,我怎么能不管不顾领了人就走呢?”卢小闲一脸诚恳道:“这样吧,今儿难得天气不错,我去安排一下,咱们到翠云峰一游,如何?” 上官婉儿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卢小闲:“想不到卢公子还是个情种!好,就依了你吧!” 冯曼在上清宫做了道姑,上官婉儿也是知道的。 卢小闲说是去翠云峰一游,其实就是想带冯元一去见冯曼,上官婉儿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杨兄,难得你有空,也一并去吧!”卢小闲笑着对上官婉儿身后的杨思道。 杨思瞅了一眼上官婉儿,然后朝卢小闲点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卢小闲瞅了杨思身旁比较眼生些的中年人,向杨思问道:“杨兄,不知这位是……” 不待杨思回答,上官婉儿抢先道:“这位是门下省左补阙张说张大人!” 张说? 卢小闲眉头一挑,这也是未来的一个牛人。 张说被封为燕国公,前后三次为相,执掌文坛三十年,为开元前期一代文宗,与许国公苏颋齐名,号称“燕许大手笔”。 不过此时的张说,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名从七品上的左补阙。 上官婉儿带张说前来,卢小闲猜测肯定与上官婉儿将要与自己说的事情有关。 “见过卢公子!”张说不卑不亢,淡然向卢小闲打了招呼。 卢小闲还礼道:“永昌元年,陛下亲自举行制科考试,张大人的策论应对排名第一。陛下亲自授任张大人为太子校书,现任 左补阙!久仰久仰!” 卢小闲口中说着久仰,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钦佩之意。 不过,卢小闲从未见过张说,却能张口便说出张说的情况,不仅上官婉儿,就连张说本人也觉得诧异不已。 …… 圣迹仙踪翠云峰,紫气笼罩上清宫。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来到邙山翠云峰上清宫。卢小闲先是把冯元一送到了冯曼的住处,好让他们姐弟俩说说话。 瞅着这个空当,卢小闲领着上官婉儿、杨思、张说、秦俊四人绕过大殿,直接来到了翠云洞。 他们所在之处看上去破落已久,草木极之繁盛,因为不曾有人管理,自顾自地生长着。 翠云洞是邙山的最高点,也是洛阳八大景中“邙山晚眺”的最佳观望处。此刻天气晴好,远可眺望龙门山,近可俯瞰洛阳城,使人感到视野远阔,胸襟顿开。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互相给面子 卢小闲眺望着远方,心情大好,笑着道:“上官尚宫,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上官婉儿瞥了一眼卢小闲,口气中满是考校的味道:“卢公子,都说你料事如神,你且猜一猜,我来找你是为了何事?” “什么料事如神,你真当我是神仙了?不过嘛……”卢小闲稍稍一顿,微笑道,“上官尚宫的来意,我大概可以猜到一二!” “说说看?”上官婉儿满是笑意。 “洮州之行有陈玄礼与郭振护送,这一次营州之行怎么也得有杨兄和张大人做我的跟班,这才符合陛下做事的风格嘛!” 卢小闲这句话信口说来,上官婉儿听了不由一愣。 上官婉儿做事干练,文才出众,在百官和读书人中间名声很好,张说对上官婉儿也极为推崇。卢小闲只是一介百姓,却与上官婉儿说话如此随意,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并且卢小闲的话中竟然把自己和杨思当作他的随从,这让他心中更加不满。 卢小闲话音刚落,张说便在一旁怒声斥道:“陛下做事岂是你能随便评论的?” 卢小闲上下打量着张说,摇摇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把征询的目光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竟似看笑话一般,笑而不语。 卢小闲一本正经对上官婉儿道:“烦请上官尚宫回禀陛下,若是杨兄跟我一起去,我双手欢迎,可张大人与杨兄不一样,我可伺候不起,请陛下给换个人!如何?” “那不成!”上官婉儿斩钉截铁道,“张大人是陛下钦点的,你去营州必须要带上他!” “怎么?”卢小闲蹙眉道,“都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都没收货,现在连退都不能退了?” 张说在一旁听了心中更加来气:刚才卢小闲把自己当作随从,已经够缺德的了,现在越来越过分,竟然把自己当作货物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说正要发作,却被上官婉儿用眼色止住,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回了肚里。 上官婉儿目光湛然,言语中自有不可抗拒的果决:“派张大人去营州是陛下钦定的,容不得卢公子拒绝!” 卢小闲毫不示弱盯着上官婉儿,良久,他突然笑了:“或许是上官尚宫误会了,张大人与杨兄去营州我不反对,但是我可能就去不了了!” “为什么?”上官婉儿愕然。 卢小闲正色道:“众所周知,营州已经被契丹叛军占领,朝廷征讨大军开拔在即,好多人想躲都躲不及呢。张大人与杨兄奉圣谕去营州那是公事,我一介百姓跟着凑什么热闹?” 上官婉儿顿时语塞。 卢小闲没办法拒绝张说,但他可以不去营州,他若不去了,杨思与张说去了又有何意义? 卢小闲这分明是变相拒绝了与张说同行。 上官婉儿号称“巾帼宰相”,这种事当然难不倒她。她眼波流 转,忽地敛衽为礼,“卢公子,我记得还欠你一个人情,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会全力以赴!”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如露亦如电的光芒从卢小闲眼中一闪而过,像是诧异,又像是赞赏。 对于卢小闲所求之事,上官婉儿向来都是先讨一首诗再说。而这一次,上官婉儿压根就没有提任何条件,主动要为卢小闲帮忙。 卢小闲不能不佩服上官婉儿的冰雪聪明,她这么做虽然没有向自己道歉但却给足了自己的面子。若是卢小闲再不知下台阶,这事可就真得僵在这里了。 既然是上官婉儿主动提出来的,卢小闲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指了指一旁的秦俊,直截了当道:“上官尚宫,若是可以的话,在宫中可否关照一下他?” 秦俊跟上官婉儿一起来到上清宫,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这份稳重倒也难得。 上官婉儿瞅了一眼秦俊,对卢小闲点点头道:“没问题,你说吧,怎么个关照法?” 卢小闲只是这么随口一提,还真没具体想过让上官婉如何关照秦俊。听上官婉儿问起,他略一思忖道:“这样吧,让他去东宫伺候皇嗣如何?” 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秦俊,突然抬起头来,他瞥了一眼卢小闲,又低下了头。 “好吧,这事我来安排,明天就派他去东宫!”上官婉儿爽快的答应了。 你敬我一尺,我自然要敬你一丈。 上官婉儿如此大气,卢小闲也不能再小肚鸡肠,看来此次营州之行,卢小闲无论如何都得把张说带上了。 虽然已无法再拒绝上官婉儿,但卢小闲可不想张说这个愣头青一路上在自己耳边聒噪。他才懒得管张说是不是未来的宰相,跟着自己身边就得听自己的招呼。所以卢小闲觉得很有必要好好敲打敲打张说,让他收敛一些才好。 想到这里,卢小闲朝着上官婉儿作了一揖道:“上官尚宫,听说张大人文才极佳,借这个机会,我想向张大人讨教一二,不知可否?” 听了卢小闲的话,上官婉儿眼中笑意隐隐,似是孩童恶作剧般的得意:“当然可以,我给你们做评判!” 见上官婉儿笑逐颜开的模样,张说不由有些郁闷:至于这么高兴吗? 张说本来就是才子,此刻更不想在上官婉儿面前丢人,他瞅着漫不经心的卢小闲,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来:实在狂妄的紧,不给你些颜色看看,我这张字就倒着写。 张说面上的的不屑癸落入了卢小闲的眼中,他双眉略挑,眼中多了一丝玩味之色,如风乍起,吹皱水面。 片刻间,卢小闲便换上了他那招牌式的贱兮兮的笑容,摇头晃脑的向张说问道:“既然张大人是读书人,敢问张大人,你为何要读书呢?” 当年,张说科考的策论题目,便是读书与治世之关系,最后被武则天评为头名。此刻卢小闲竟然问出这么幼稚的问 题,岂不是班门弄斧? 张说来不及咀嚼卢小闲话中之意,冲口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有读好书才能考取功名出仕做官,也才能把天下福祉和社稷安危挑于肩上!” “非也!非也!”卢小闲一本正经道,“读书人自古就不适合做官!” 见张说脸上露出了悻悻的表情,卢小闲怎会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接着又道:“读书人有文士之才,好指点江山,以建立盖世功业自命,可官场之复杂多变与文人之天真率性格格不入。文人官场中受挫后,不能清醒认识自己,只会激愤无比。真正的为官者须胸怀天下,权衡利弊得失后做出正确决策,文人则往往小题大作、因小失大;真正的为官者多权谋、善机变,在官场中如鱼得水,文人则往往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在慌乱中坐失良机;真正的为官者处事果决,文人则优柔寡断。说穿了,文人只有治世之强烈愿望,而无治世之实际才能。所以,我说文人不适合做官!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说被卢小闲如此一针见血的言论震晕了,卢小闲这一番话听起来似乎荒谬之极,但细品起来却很有味道!虽然有失偏颇,但却让他无从反驳。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卢小闲豪气吟罢,眯着眼瞅着张说,“不知张大人从这首诗中,能听出些什么吗?” 这是出自“鬼才”李贺的一首诗,李贺要在八十多年后才会出生,所以卢小闲不怕被人揭穿,直接厚颜无耻的剽窃来用了。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一旁的上官婉儿既惊且佩,不住点头:“诗中郁郁不得志之情跃然纸上,真是形象之极!好诗,能做出这样的诗,必是受过大挫折之人!” 卢小闲将双臂抱在胸前,侃侃而谈:“在官场上只能做三种官,清官太累且没好下场不愿做,庸官无趣且虚度光阴不屑做,贪官昧心且伤天害理不敢做!所以说,连官都做不好,何谈天下福祉和社稷安危呢?” 此刻,张说看向卢小闲的目光已经与之前有所不同了,卢小闲所说的虽然有些偏颇,但却十分的精辟,让人有所感悟。 上官婉儿对卢小闲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她忍不住问道:“卢公子虽是一介布衣,但那些做了一辈子官的我也没你将官场看得通透!既然卢公子不想做文人,也不想做官,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呢?”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各行各业都可以去做,不一定非要走仕途。”说到这里,卢小闲显出一脸的玩世不恭之色,“至于将来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不过现在我只想到处走一走,到处乐一乐,这样挺惬意!” 贞观年间,太宗命魏征等人编纂了《群书治要》,明确“士农工商”在大唐的合理排序。而卢小闲反其道而行之,对仕途不感兴趣,偏偏对农工商如此看重,这让张说心中觉得很不以为然。 第三百七十二章 歪理邪说 再听卢小闲说他只想四处走一走、乐一乐,张说忍不住冷哼一声:“胸无大志之人大多都贪图享受,这也无可厚非!” “张大人,你又错了!”对张说的讥讽,卢小闲一点也不生气,他像是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生活处处皆学问,玩乐同样不例外。表面上看我是在玩乐,可实际上也是在做学问,而且效果远比闷头死读书要强的多!” 张说对卢小闲的歪理邪说嗤之以鼻,但上官婉儿却很感兴趣,虚心讨教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玩乐也是做学问,卢公子可否细细道来,让我也长长见识!” “当然可以!”卢小闲歪着头反问道,“上官尚宫,你可知道石灰是如何制成的吗?” “啊?”上官婉儿愣了愣,有些跟不上卢小闲的思维,她不知卢小闲为何有此一问,只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上官婉儿虽然号称“巾帼宰相”,但常年处于皇宫当中,怎么会知道石灰是如何制成的。 卢小闲又看向张说:“张大人可否知道?” 张说同样不知道石灰是如何制成的,但他却懒得回答卢小闲,只是哼了一声,便把头扭向一边看也不再看卢小闲。 卢小闲视而不见张说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自顾自道:“说起来,这也是在玩乐中得来的知识。前几日,我去洛阳城外游玩,恰巧经过一个石灰窑,见师傅们煅烧在石灰。眼见一堆堆青黑色的山石,经过熊熊的烈火焚烧之后,都变成了白色的石灰。深有感触之下,我便做了一首诗,名曰叫《石灰吟》,我给你们吟一遍这首诗!” 说罢,卢小闲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诗?”上官婉儿忍不住赞叹道。 《石灰吟》是明代于谦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此诗托物言志,采用象征手法,字面上是咏石灰,实际借物喻人,托物寄怀,表现了诗人的理想。 张说是做诗高手,他怎么会听不出此诗的精妙。虽然心里依然觉得不痛快,可卢小闲这首诗却不能不让他佩服,至少心中不敢再轻视卢小闲。 卢小闲接着又道:“说完了游玩做诗,我再说说饮酒做诗。前几日,我与杨兄饮酒,高兴之下又做了一首诗,我一并吟给你们听听!可否?” 上官婉儿素来喜诗,听了卢小闲的话,禁不住拍手道:“好呀好呀!我们洗耳恭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 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卢小闲吟罢,只惊得上官婉儿目瞪口呆,张说也被骇的无话可说。 上官婉儿与张说的诗才再高,也高不过被后世誉为“诗仙”的李白。至少这首《将进酒》,便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作不出来的。 恰在这时,目光能及之处,卢小闲俯瞰到正殿后一位道士正在用瓢从缸内舀水。 卢小闲眼珠一转,指着殿后笑着对张说道:“张大人,看见那位道士手中的瓢了吗?咱们就以此瓢为题,各自做一首诗,如何?” 卢小闲这分明是在向张说下战书,张说哪能不应战,他毫不犹豫道:“行,就以此为题做诗,咱们一柱香为限!” 说罢,他不再理会卢小闲,低头开始构思起来。 瞅着这个工夫,卢小闲对上官婉儿道:“上官尚宫,我与秦俊到一旁说会话,张大人准备好之后,你喊我一声便是!” 上官婉儿奇怪道:“卢公子,你难道不用构思吗?” 卢小闲语气平淡,仿佛所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就一首诗嘛,构不构思就那么回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说以为卢小闲在取笑自己,不由得有些愠怒,抬起头来正要反唇相讥,可卢小闲已经拉着秦俊到了一旁。 上官婉儿在一旁觉得好玩,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秦俊,在宫中这些时日,过的还好吗?”卢小闲小声问道。 秦俊盯着卢小闲,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转眼间,秦俊入宫已经两年多光景了。 入宫前,秦俊踌躇满志,他觉得凭自己的勤快和伶俐,一定很快会在宫中混的风生水起。 可是真正入了宫之后,他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要复杂的多。 宫中的规矩多,等级严,一不小心就会触犯规矩,好一点的要被杖责,严重的连小命都不保。像秦俊这样的年轻太监,除了小心翼翼的干活,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听卢小闲问起来,秦俊只是习惯性的点点头,点过头后觉得不妥,便又摇了头。 “知道我为什么央求上官尚把你调到东宫去吗?”卢小闲目光直视着秦俊,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里去。 “我知道公子是为我好!怕我在那里受欺负!”秦俊低下头,抿着嘴,神色有些黯然,“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不能让公子满意,但我会努力的!” 听秦俊这么说,卢小闲想好的话一时竟说不出口了。 秦俊的心性,卢小闲是知道的。当年,他自愿净身进宫,就是为了在宫内混出个模样来。 卢小闲可以想象到,秦俊在宫中一定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但是,付出不等于回报。付出是真心自愿的,而回报却是强求不得的。为了要同等的回报才付出,当然会过的很累。 沉默片刻,卢小闲斟酌着措辞,生怕触动到秦俊脆弱的自尊心:“秦俊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你一定要 记住,你付出努力不是为了让别人满意,而是要让你自己满意。我只想提醒你,想要达到自己最终的目标,除了努力之外,还要做到三点!” 秦俊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期翼的光芒:“哪三点?” “首先得活着!”卢小闲负手看向洛阳城,似乎端门内的皇城就在眼前,他语气戚戚道,“皇宫内很复杂,你待在那里着实不安全。站错了队要死,不站队要死,有时候就算没站错队说不定也要死!若是连命都没了,何谈其他?” 秦俊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卢小闲的话,但卢小闲语气中的担忧却显现无疑,他小心翼翼的问:“公子让我去东宫,就是为保我一条命吧!” 卢小闲忽的转过头来,脸上显出浅浅的笑意:“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吗?” 秦俊的思绪有些跟不上卢小闲,傻傻的点头道:“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们各玩各的心眼,就算被对方耍了,也就一笑而过!可皇宫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动心眼是会死人的!”卢小闲敛去笑意,郑重其事道,“你去了东宫,虽然要冷清寂寞些,但在那里做差很少被人惦记,活下去要容易一些!更重要的是我说的第二点,去了那里有天大机会等着你!” “天大的机会?什么机会?”秦俊张大了嘴巴,愣愣看着卢小闲。 虽然秦俊只是一个卑微的太监,但毕竟皇宫是大周的中心,很多事情也有所耳闻。皇嗣李旦身居东宫,在陛下眼中的份量,比起魏王与梁王差的太远!自己到了东宫,怎么可能会有大的机会呢? “记住我今天的话,你到了东宫后要心无旁骛,全身心伺候好皇嗣,只要耐得住性子,机会一定会来的!”卢小闲顿了顿,说了一句像谶语一样的话,“一个人要想成功,第三点很重要也很关键,就是机会来临时一定要抓住!安心去吧,我看好你!” 秦俊有些茫然,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那边传来了上官婉儿的声音:“卢公子,张大人已经准备妥当,你可以过来了!” 卢小闲笑着应了一声,拍了拍秦俊的肩头,便朝着上官婉儿和张说走去。 瞅着卢小闲的背影,秦俊心中像被织了密密麻麻的网,乱的不得了。 卢小闲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瞅着张说,漫不经心道:“张大人,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不待张说回答,上官婉儿以评判人的身份,直接确定卢小闲先吟诗,张说后吟。 张说淡然看着卢小闲,没有说话,任谁都看得出张说的脸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胸有成竹。 “我的诗名曰《咏瓢》!我就先吟了!”卢小闲眼中笑意隐隐,似是孩童恶作剧般的得意,“美酒酌悬瓢,真淳好相映。蜗房卷堕首,鹤颈抽长柄。雅色素而黄,虚心轻且劲。岂无雕刻者,贵此成天性。” 第三百七十三章 女人的心思 在卢小闲吟诵的过程中,张说的脸色不停变换,青一阵红一阵,宛如天边的火烧云。 待卢小闲吟完,张说目光呆滞,脑子一片空白,竟如魔怔了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既然是评判,当然要等两个人的诗都作完才能进行比较。 上官婉儿没有评价卢小闲的诗作,只是朝张说点头示意道:“张大人,该你了!” 张说的脸涨得像个紫茄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个劲儿地往下淌,却闭口不言。 见张说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上官婉奇怪的看着他:“张大人,张大人,你怎么了?” 上官婉儿不知张说怎么回事,但卢小闲心里却像明镜似的:他刚才吟诵的那首《咏瓢》,在历史上本就是张说本人所作。 张说这首咏物的五律,描写瓢的外形、颜色,诗中充满与瓢有关的各种比喻和想象,美酒、蜗牛、鹤颈、虚心和天性等,将初唐的文字游戏结合陈子昂等诗人作品的哲理意义,算得上一首很不错的诗。 刚才张说信心满满,就是因为他已经打好了腹稿。可是张说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构思好的诗,却被卢小闲抢先吟出来了,就好比打麻将,自己刚准备要和牌,却被人截了和。 张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想好的诗句为何与卢小闲所吟的一字都不差,难道这是巧合? 如此诡异的事情确实是生平仅见,张说有苦难言,双眉打成了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就像一张白纸。 卢小闲忍住笑意,一脸的无辜的盯着张说。 上官婉儿虽然不知是什么状况,但从张说的表情中也看出了不妥,她正踌躇时,却听卢小闲道:“张大人,做诗只是雕虫小技,到了营州经历血与火的历练,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呢!希望我们能同舟共济!” 卢小闲这番话很用时,也及时让张说摆脱了窘境。 张说心中生出一丝感激来,正要说话,却见冯元一远远向他们走了过来。 卢小闲看向冯元一,张说只得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冯元一到了近前,卢小闲瞅着他问道:“见到你阿姐了吗?” “见到了!”冯元一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她还好吗?”卢小闲目光和煦,语气轻柔的像微微吹来的暖风。 “她挺好的!只是一个劲的哭,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说话!”冯元一的神情中有一丝不耐,“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你阿姐!”卢小闲沉下脸来,怒声斥责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好不容易带你来看阿姐,不知好好陪陪她,怎么却嫌弃起她来了?” 卢小闲没头没脑发起邪火来,让冯元一有些愕然。 上官婉儿嘴角微微上翘,看得出来,卢小闲心中还是很在乎冯曼。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冯元一不满。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卢小闲深深舒了口气,他上前拍了拍冯元一的肩头,放缓了语气道:“记住,这世界上谁都不 欠你的,你没有道理耍性子去嫌弃别人,更何况还是最爱你的阿姐!你阿姐她不容易,为了你宁肯一辈子不嫁人,默默的关注爱护着你。在她心里,你是她生活的全部。所以,你要对好一些,明白吗?” “我知道了!”冯元一乖巧的点应允。 …… 送走上官婉儿等人,已过了午时。卢小闲肚子里虽然已经咕咕乱叫,但他一直牵挂着冯曼,也顾不得去填饿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径自来到冯曼的住处。 到了屋前,卢小闲稍稍稳了稳心神,便上前敲门。 屋内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虽然声音有些嘶哑,但卢小闲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冯曼的声音。 卢小闲不由有些心疼,低低回了一声:“曼儿!是我!” 屋内久久没有回音,卢小闲有此紧张,小心翼翼的说:“曼儿,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不要!你不要进来!”冯曼突然放大了声音,夹杂着些许慌乱。 卢小闲愕然问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过了好半晌,卢小闲这才听到冯曼幽幽的声音:“你先走吧!我求你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清宫,没见着冯曼便走,卢小闲哪能甘心。 他正要推门强行而入,却听一旁有人在唤他:“卢公子!” 卢小闲扭头看去,灵珠子正在身后望着他。 灵珠子朝卢小闲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慢慢前行。 卢小闲缩回了手,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朝着灵珠子的方向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向前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离开屋子大约三十来步的距离,灵珠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瞅着卢小闲,微微一笑。 灵珠子的笑是淡淡的,轻云一样,揉在惆怅里。 卢小闲不动声色的看着灵珠子:“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灵珠子点点头道:“卢公子,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女人都想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心爱的人面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灵珠子的话如同窗户纸,一点就透。 冯曼刚才见过冯元一,肯定哭的死去活来,双目红肿面色憔悴,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愿意见卢小闲了。 卢小闲感激道:“多谢提醒!那我先告辞了!” 与灵珠子告别后,卢小闲觉得肚子更饿了,他闷着头便向缺德鬼在上清宫暂时的住处而去了。 突然看见卢小闲出现在面前,缺德鬼先是一愕,接着满脸堆起笑来,连声音也变得欢快了许多:“小闲,你回来了,快快请坐!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缺德鬼端详卢小闲的同时,卢小闲也在打量着缺德鬼。 他们分别不到两年时光,缺德鬼看上去似乎又老了一些,不过气色似乎还不错。 进屋前,卢小闲就想好了,不能给缺德鬼好脸色,省的他蹬鼻子上脸。可缺德鬼见面之下如此殷勤,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小闲也不好再 黑着脸。 “师父,我来看你了!”卢小闲笑嘻嘻道。 “这两年怎么样,快说说你的情况!”缺德鬼迫不及待的询问。 “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卢小闲一口回绝了缺德鬼。 “为什么?”缺德鬼神色一黯,“莫不是还在为假死之事记恨我?” “我不记恨你,但我的肚子记恨你!”卢小闲白了一眼缺德鬼,苦着脸道,“我的肚子早都咕咕叫了,哪还有力气说话?” 缺德鬼恍然大悟,对卢小闲道:“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不大一会,缺德鬼匆匆回到屋里来,手中端着一大碗米饭和两小碟菜。 缺德鬼一边将饭菜放在桌上,一边歉意道:“小闲,你可别怪我小气,我去斋堂看了,因为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我只找到些东西,你先凑合着垫点吧!” “挺好!挺好!”卢小闲也顾不得那么多,端起碗来便往嘴里扒着米饭。 很快,卢小闲便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虽然觉得肚子里还欠一些,但比之前已经强的太多了。 见缺德鬼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卢小闲抹了一把嘴,也不再难为他,便一五一十将开洛阳之后的情形详细告知了缺德鬼。 缺德鬼听的很认真,时不时还询问些什么。 待卢小闲说完,缺德鬼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咧着嘴,就像敲开的木鱼一般笑着道:“这么说,目前一切都在按照当初的设想在进行!” 卢小闲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年迈的缺德鬼刹时觉得热血如沸,不由的起身来回踱步,似乎把多年聚集的郁气都一吐为快了,一边走还一边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这么些年来,缺德鬼一直为当年与老滑头之间的恩怨而耿耿于怀。年轻的时候放不下,现在年纪大了,这更成了他心中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他和老滑头之间的争斗,延续到了卢小闲与谢云轩身上。卢小闲若是能取胜,甚至比他本人取胜更让人心潮澎湃。 卢小闲的视线随着缺德鬼的身形来回移动,忍了忍还是直言道:“现在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我依然很担心。” 缺德鬼猛然停住脚步,盯着卢小闲看了好一会,却突然笑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直说吧!” 缺德鬼与卢小闲在望云山相处多年,这世上最了解卢小闲秉性的莫过于缺德鬼了,他一下便听出了卢小闲的弦外之音。 被缺德鬼看穿了心思,卢小闲也不隐瞒,把王先生几次出现的情况,一一告知了缺德鬼。 缺德鬼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种感觉这个王先生处事风格和我有些相似!” 卢小闲微微点头,自己第一次见到王先生,似乎也有这种感觉。 “若非他也受过挫折,耿耿于怀之下才会如此行事?”缺德鬼猜测道。 卢小闲心头不由一动,缺德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似乎又什么也看不清楚。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成了精的“白公子”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卢小闲满脸期望的看着缺德鬼:“师父,您会易容术吗?能不能教教我?” 缺德鬼摇摇头道:“我不会!” 卢小闲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你为何想起要学易容术了?”缺德鬼奇怪的问。 卢小闲把唐倩一事说与缺德鬼,末了他低着头叹了口气,心不在焉道:“若不会易容术,我根本就无法接近她,这可怎么办呢?” “你学易容术,该不是用来谈情说爱吧?”缺德鬼打趣道。 “什么?”卢小闲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跟你开玩笑呢!”缺德鬼脸上露出老狐狸一般的笑容:“我虽然不会易容术,但是有人会!” “谁?”卢小闲欣喜道。 “你跟我来!”缺德鬼一脸的神秘,起身朝屋外走去。 卢小闲知道,若缺德鬼不想说,就算自己再怎么问也是白搭。 二人刚出了屋子,恰巧遇到摇风迎面而来。 摇风同样是一脸的惊喜,盯着卢小闲问道:“小闲,你们会在这里?” 卢小闲对摇风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盯着跟在摇风身边的“白公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座雕塑一般。 卢小闲虽然一动不动,但缺德鬼与摇风都看的出来,他浑身紧繃蓄势,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 “白公子”与卢小闲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它整个身子微微有些后倾,随时都有可能转身逃窜。 卢小闲终于动了,“白公子”反应也极其灵敏,几乎与卢小闲同时启动。一个追,一个逃,两个身影保持着五步左右的距离,绕着屋子极快的飞奔。 “白公子”依然如当年一样,速度非常之快,但卢小闲似乎更强,仅仅数息工夫,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缩至三步左右。 看着眼前这一幕,摇风不禁有些恍惚,似乎回想起当年在望云山的那段时光。 缺德鬼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岁月催人老,人生如过客,年轻真好!” 摇风瞅了一眼缺德鬼:“大师兄,这世界本就是年轻人的,咱们还是回栖凤山吧,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根!” 算起来,他们师兄弟三人在上清宫借住的时日也不短了,老滑头一直劝缺德鬼与摇风跟他一起回栖凤山去。 栖凤山是九五门所在地,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在栖凤山跟随师尊学艺,若不是因为后来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现在齐聚栖凤山安享晚年了。 可惜老滑头心思是一厢情愿,无论他怎么劝,缺德鬼就是不愿再回栖凤山。摇风不放心大师兄,只能陪着他,也不能回到栖凤山去。 缺德鬼和摇风可以不回栖凤山,但老滑头却不能不回,毕竟他还是九五门的门主。无奈之下,老滑头只能怅然与缺德鬼和摇风告别,计划明日就离开上清宫返回栖凤山。 此刻,摇风听缺德鬼如此感慨,便顺口劝起缺德鬼来。这么多年来,摇风对缺德鬼的脾气了如指掌,知道劝也白劝 ,可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缺德鬼没有回应摇风,只是对着卢小闲的方向大声喊道:“莫再纠缠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与“白公子”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了,卢小闲脸上得意之色尽显,眼看“白公子”就要手到擒来,耳边却突兀传来缺德鬼的声音。 动的快,停的也快,陡然间卢小闲便倏忽停下脚步。 闹归闹,但孰轻孰重卢小闲心里还是有数的。 “白公子”似乎脑后长了眼,卢小闲停下脚步的同时,它也刹住了身形。“白公子”与卢小闲之间的距离恰好还是五步左右,无比精确。 它转过身来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一脸的邪笑,指着“白公子”:“算你运气好!今日暂且放过你!” “白公子”脸上浮现出与卢小闲一般无二的笑容,鼻腔里竟然还哼了一声。 卢小闲不再与“白公子”纠缠,来到摇风面前,恭恭敬敬行礼道:“小闲见过摇风师叔!” 摇风有太多的话要说,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缺德鬼淡淡道:“走吧!” 摇风一头雾水,瞅着缺德鬼问道:“我们去哪?” “去见你二师兄!”回答的同时,缺德鬼已经迈步前行了。 “啊!”听了缺德鬼的话,摇风差点没惊掉下巴。 缺德鬼从不主动去见老滑头,今儿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摇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卢小闲,卢小闲无辜的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缺德鬼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行装已经收拾停当。 与青阳道长也已经正式道了别。 明日,老滑头就要离开上清宫了。 此刻,他坐在桌前,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开栖凤山已经近两年时光,之所以会耽搁这么久,老滑头是想努力劝缺德鬼与摇风回心转意,一起回到栖凤山去。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从明日起师兄弟三人又要天各一方了。无法齐聚栖凤山共同安享晚年,老滑头不知这个缺憾有生之年是否有机会再去弥合。 老滑头心中万般怅然,好在谢云轩的成长还能让他感到些许欣慰。谢云轩是他最器重的弟子,这两年长进很快,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老滑头可以安心离开了。 剪不断,理还乱。 万千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突然不知所踪。 老滑头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却恍然瞧见缺德鬼正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身旁伫立着摇风和卢小闲。 或许是太入神了,老滑头竟然没有觉察三人是何时进屋来的。 缺德鬼很少主动来自己屋里,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老滑头有了一丝惊喜,也萌生出一丝期望。 他赶忙起身,上前一步,略显激动道:“师兄,莫不是您想明白了,要与我一起回栖凤山?” 缺德鬼不答反问道 :“当年师尊要教我易容术,而我只想潜心钻研谋略术,认为易容术是下三滥手段,故而没有学。我问你,师父是不是把易容术传授给你了?” 老滑头不知缺德鬼为何突然会有此一问,点点头道:“是传授给我了,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这就没问题了!”缺德鬼拉过卢小闲,对老滑头说,“你能不能抓紧时间把易容术传授给小闲?” “这……”老滑头脸上显出难色。 缺德鬼脸色一沉道:“易容术本就是九五门的秘术,小闲也是九五门的弟子,为什么就不能传授给他?” 老滑头赶紧解释道:“师兄,您多心了,不是我不传授给小闲,而是事出有因……” 听老滑头说完,缺德鬼这才明白,原来此事并不简单。 易容术前后要经过九个阶段才能真正学成,若只是学个皮毛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当初,老滑头整整用了八年时间才学成易容术。想要短时间传授给卢小闲,根本就不可能。 见缺德鬼一脸的愁容,卢小闲叹了口气劝道:“师父,既是如此,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行!”缺德鬼摇摇头,又看向老滑头,“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求过你什么事,现在我求求你,不管用什么办法,能帮就帮帮小闲吧!” 摇风在一旁也劝道:“二师兄,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您就想想办法吧” 缺德鬼接过摇风的话,目光炯炯看着老滑头:“如果你能帮小闲解决了这事,我就随你回栖凤山去。” 摇风愣了愣,马上把目光转到老滑头身上。 老滑头没想到,缺德鬼竟会这么说,他略一思忖,道:“有一个讨巧的办法,也不知行不行!” 卢小闲很清楚缺德鬼与老滑头之间的恩怨,缺德鬼为了帮助他尽了最大努力,这让他又欠了缺德鬼一个天大的人情。 缺德鬼没有说话,盯着老滑头,等待他的下文。 老滑头缓缓道:“云轩和大师兄一样,也不屑于学易容术,我准备了两副人~面具,以备不时之需,本打算明日离开时送给他,既然大师兄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两副人~面具送给小闲吧!” 缺德鬼似乎有些不信,皱眉道:“这能行吗?” “师兄只管放心!”老滑头冲缺德鬼点点头,然后朝卢小闲招手道,“小闲,你过来!” 卢小闲来到老滑头面前,苦着脸道:“师伯,这人~面具真是由人~制成的吗?” “当然了!”老滑头一本正经道,“人~面具要在未腐的死尸上切下薄薄的一层人~,经药浸火蒸消毒后才能制成。” 卢小闲毛骨悚然,赶忙摆手道:“师伯,这人~面具您还是给云轩师兄吧,我就不要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老滑头脸上显出戏谑的笑意,“我的面具虽然也叫人~面具,但实际上是用动物皮做成的!” 卢小闲长舒了一口气,向老滑头翻了个白眼:一次不把话说完了,差点吓死个人。 第三百七十五章 红颜知己 “做面具是有讲究的,猪皮太油,牛皮太厚,羊皮最好,贴在脸上不会有什么不适。选好羊皮,用特制药水浸泡三天三夜,取出后对着模子雕刻,然后描上五官,最后根据高矮胖瘦在面具下填充,只有这样方可以假乱真。” 说罢,老滑头对缺德鬼和摇风道:“师兄,师弟,你们二人暂且到屋外等一会,我喊你们时再进来!” 摇风正要张口,却被缺德鬼一把拽出了门。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屋里传来老滑头的声音:“师兄,师弟,你们可以进来了。” 二人好奇的走进屋来,站在老滑头身旁的卢小闲果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容。这张脸略显平庸,与卢小闲原来的相貌没有丝毫的相同之处。 老滑头的面具竟然如此神奇,缺德鬼和摇风面面相觑,竟然有些呆了。 “师兄,怎么样,我没有诳你吧?”老滑头脸上显出得意之色。 缺德鬼这才醒过神来,他细细瞅着卢小闲的脸,面无表情的说:“你笑一笑!” 卢小闲咧嘴,面上浮出笑意,但却不是往常那副贱兮兮的笑容。 面具果然做的精致,并非想象那般表情僵硬,缺德鬼微微点头,又道:“你把面具取下来!” 卢小闲抬手顺着耳朵后面一揭,一张人~面具轻而易举就在手上了,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容貌。 缺德鬼接过薄如蝉翼的面具仔细观瞧,好半晌没有说话。 “师兄,怎么样?”老滑头盯着缺德鬼问道。 “很好!” “那……” “不用说了!”缺德鬼截住老滑头的话,对摇风吩咐道,“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回栖凤山!” “哎,大师兄”摇风愉快的应了一声,脸上绽出像孩子一样纯净的笑容。 …… 与缺德鬼告别离开已过了申时,摇风要送卢小闲,他正要推辞,却见摇风施了一个眼色,卢小闲便不再言语了。 出了屋子,摇风悄悄告诉卢小闲:梁王武三思暗中掌控着一个叫“朱雀堂”的秘密组织。 “朱雀堂?”卢小闲不由一怔,又问道,“师叔,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发现的,这个组织里都是江湖人士,其中几个人很有些名气,不知武三思怎么把他们网罗到自己门下的。”摇风苦笑道,“可惜我要随师兄回栖凤山了,不然可以帮你在暗中查探一番。云轩可能知道这件事情,但我想他不会告诉你实情的。今后你少不了与武三思打交道,所以提醒你小心一些,别大意吃了亏!” “多谢师叔,我会小心的!”卢小闲很是感激,向摇风施礼告辞。 眼见天已不早了,卢小闲快步朝上清宫的大门走去,想赶在天黑前回到洛阳城去。 此次来上清宫,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老滑头的人~面具,这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 卢小闲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朝胸口摸去,那两副珍贵的面具就揣在怀里,他真怕不小心给弄丢了。 就在此时,卢小闲突然停下了脚步: 灵珠子正立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有事吗?”卢小闲奇怪的问。 “无尘子让我请你到她那里去!”灵珠子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脆悦耳。 “她好些了吗?”卢小闲关切的问。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何须再问?” 卢小闲点点头。 灵珠子把卢小闲领到冯曼的屋前,便转身离去了。 屋门虚掩着,卢小闲推门进入。 踏进这扇门,仿佛,时间又回了从前。 像其他道士一样,冯曼戴着黑色道士帽、穿着白色道袍。 此刻,她坐在桌前,露出一张侧脸。看得出来,冯曼化了淡妆,秀长颈项微微低垂,清淡姿容,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凤眸潋滟,唇若点樱。 也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庞,卢小闲心中总会生出一丝疼惜来。 许久没见到冯曼了,本就美丽的她比以前更多了一份成熟和妩媚,还有说不上的淡淡忧郁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你来了!”冯曼扭过头来,冲着卢小闲嫣然一笑:“坐吧!” 卢小闲老老实实坐在冯曼对面,本来随意惯了的他,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拘谨。 似是看出了卢小闲的不自然,不等他开口,冯曼率先道:“你离开这么久,虽然回来了,想必很快又要离开!今日若没有重要的事情,就留在这里陪我吧!明天一早再回去!” 冯曼目光湛然,言语中既有不可抗拒的果决,又有些恳求,还有些害羞,白嫩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红晕。 卢小闲心头一荡,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我让师姐帮着准备了一些酒菜,待会我陪你喝几杯!”说到这里,冯曼像是在追忆从前,“自打离开潘州,咱们俩有多久久没好好说话了!那段时光,真的很让人怀念!” 还没喝酒,冯曼似乎已有了些许醉意,瞅着她迷离的目光,卢小闲心中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门开了,一阵微风吹过,恍惚有千万缕夕阳斜照的光芒射进屋来,金灿灿的,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灵珠子打量了一眼有些恍惚的二人,将酒菜摆好,没有说话便默默转身离去。 也不知被压抑了有多久,冯曼一改常态,主动与卢小闲一杯一杯饮了起来。 说着,笑着,哭着,饮着,无拘无束,无牵无绊。 卢小闲本想劝劝冯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陪着她。 转眼便到了子时,屋外突然刮起大风,桌上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左右摇曳,就像卢小闲与冯曼此刻的心情一样杂乱无章。 此刻,冯曼的脸颊早已染上两抹娇羞的绯红,眉眼变得水灵又花俏,眼底波光流转,盈盈动人。 喝酒对卢小闲来说只是寻常事,但冯曼也喝了这么多酒,这让卢小闲很是担心。正待劝阻,恰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冯曼已经感受到卢小闲的关切,脸上绽出吟吟笑意,快活的光彩把灯光都盖过了。 “我送给你的香囊还在吗?”冯曼就这么看着卢小闲, 似乎要把他永远都镶嵌在自己的眼眶当中。 “当然了!”卢小闲从腰间摸出香囊,拿在手上,同样笑吟吟道,“一直带着呢,从未离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劲上头,冯曼脑袋发晕,眼前慢慢浮上一层水雾,身体内部翻涌起一阵阵的燥热。 “你能理解我的心意吗?”冯曼娇艳动人的脸,眼神明亮闪烁,嘴角笑意迷人。 冯曼送给卢小闲的香囊中,装着一撮秀发。 女子的秀发又称作青丝,与情丝谐音,冯曼送卢小闲一束头发,是表达对卢小闲的情意。 古人之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冯曼用这种方式表明她对于卢小闲的依靠和信赖。 未婚女子这样做,就是要以身相许终生托付了。但冯曼的情况却不同,她宁肯一辈子都待在上清宫,只是把心给了卢小闲。 卢小闲的目光忽而变得温柔:“曼儿,离开这里,跟我回去吧!” “回去……”冯曼低着头,脸上的红晕漫漫荡开,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微风吹过冯曼的鬓发,带来若有若无的芬芳,仿佛一场莫名邂逅,沁人心脾,却又恍惚迷离如同梦境。 只是片刻,冯曼的目光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轻轻吐了一口气,淡然道:“我不会和你回去,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听了冯曼的话,卢小闲多少有些失望。 自穿越以来,卢小闲对遇到的大多数问题都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偏偏在冯曼这件事情上他却无能为力。 “你和阿弟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你们身后默默注视着你们,希望你们能过的好。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呢,不用替我担心,我不要任何名分,也不会给你增添任何负担,只愿做你的红颜知己,你若想我了便来看我吧!”说到这里,冯曼轻咬着红润的嘴唇,面色如霞,忍受着脑中的眩晕,脸上一抹娇色,“我困了,咱们歇息吧!” 灯灭了。 屋外乌云滚滚,大雨倾盆。 屋内共赴云雨,娇声连连。 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冯曼才昏昏睡去。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卢小闲瞅着窗户,摇头自言自语道:“如此坏的天气,居然还有老鼠偷窥,不管它了,我得睡觉了!” 说罢,卢小闲倒头便睡。 第二天天刚亮卢小闲便起床了,见冯曼睡的正香便没有打扰她。 屋外传来敲门声,冯曼顿时被惊醒,她赶紧阻住正要开口卢小闲,向上拉了拉被子,小声问道:“是师姐吗?” “是我!”门外传来灵珠子压低的声音,“师妹,我现在去打早餐,给你们送进屋里来吗?” 卢小闲给冯曼递过一个眼神,冯曼会意,对灵珠子道:“不必麻烦师姐了,卢公子要回洛阳城去,我身子骨不舒服,就不吃早餐了!” “那好吧!”灵珠子应道,“师妹,你歇着吧,我替你送送卢公子,有什么事也好应付一二!” “多谢师姐!”冯曼满怀感激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 怀疑 轻轻吻过冯曼后,卢小闲出了屋子,果然看到灵珠子正在等着他。 卢小闲微微一笑道:“我们走吧!” 灵珠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二人并肩向上清宫的大门走去。 卢小闲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灵珠子。 灵珠子额际开阔,双眉淡远,是聪明智慧之相。鼻高而挺,唇红嘴小,显示出柔弱外表下隐藏着的决断和勇气。 按理说卢小闲的举动很不礼貌,但灵珠子并不像一般女子扭捏作态,目不斜视淡淡道:“看够了吗?” 卢小闲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够了!” 二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气氛太沉闷,灵珠子没话找话问道:“卢公子,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不好!” “为什么?”灵珠子愕然。 卢小闲一语双关道:“也不知哪来的一只老鼠,在窗外不时发出声响,很吵人的!” 话音方落,灵珠子脸上便起了两朵红云,双眉也拢了起来。 昨晚,尽管屋外刮风下雨,但卢小闲还是敏锐的察觉出有人在窗外偷听。卢小闲猜测应该是灵珠子,所以当时他故意说出有老鼠的话。窗外之人听了之后,悄悄的离开了。 此刻,卢小闲见灵珠子脸色不对,更加断定昨晚窗外之人便是她。 灵珠子生性大方,虽然脸上素白肌肤一抹如霞光骤现,但很快便平静下来:“卢公子,贫道就送到这里,告辞了!” 说罢,灵珠子不再理会卢小闲,施然离去。 …… 听上官婉儿说完,武则天沉吟道:“冯曼虽然是待罪之身,但看得出这个卢小闲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重情谊总比冷血无情要好一些。”说到这里,上官婉儿犹豫着道,“只是张说那里,不知陛下……” 武则天向来器重张说,此次卢小闲搞的张说灰头土脸,上官婉儿很担心武则天会因此而不高兴。 “无妨!”武则天淡淡道,“收收张说的性子也是好事,他有些过于书生意气,只有好好历练一番,将来才堪大用。” 听武则天这么说,上官婉儿这才放下心来。 …… 回到洛阳城自己的府第,卢小闲换了身衣服,然后戴上人~面具出了门。当然,他不可能堂而皇之的从大门离开,只有从后院偷偷翻墙出去寻找唐倩的踪影。 卢小闲底气很足,有了人~面具做伪装,只要能闻到唐倩身上那股暗香,他就有把握找到唐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唐倩,这样很快就能搞清她回洛阳的企图。 可卢小闲在城里转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有任何的发现,这让他有些气馁。 无奈之下,他只能像贼一样再偷偷回到府上,卸下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卢小闲让人上了一杯茶,坐在那里仔细思量。 看来他把事情想的有些过于简单了,本想着很容易便能找到唐倩,但闻不到那股暗香, 所做的一切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难道唐倩已经完成任务离开洛阳了? 事实上,就算唐倩还在洛阳,只要躲起来不出现,卢小闲照样无计可施。 偌大的洛阳城要找到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何况还是精通易容术的唐倩,更是难上加难了。就算大海捞针也需要时间才行,可卢小闲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后天,武三思就要挂帅出征,卢小闲必须在武三思之前赶到营州才行。 看来寻找唐倩之事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卢小闲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让人将张猛喊来。 张猛进屋来,诧异的瞅着卢小闲:“小闲,你一直在屋里吗?” “是呀!怎么了?”卢小闲随口道。 “不对呀!”张猛挠头道,“我来了几次都没见着你,以为你出门了呢!” 卢小闲偷偷溜出去找唐倩,并没有告知张猛。老滑头送给自己人~面具的事情,张猛同样不知道。 这事还不到告诉张猛的时候,卢小闲有意岔开话题,问道:“你急着找我,有事吗?” 上午,卢小闲溜出去没多久,龙氏镖局局主龙壮派人送来请柬,约卢小闲和张猛晚上一起去赴宴。张猛接了请柬来找卢小闲,可一直就没见到他。 听张猛讲完,卢小闲沉默了好一会。 本来卢小闲是打算今晚与二张兄弟一起吃饭,顺便道个别。喊张猛来是让他去做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赶往营州城。谁知现在有了龙壮送来请柬这么一出,这让卢小闲有些左右为难。 今晚要去赴龙壮的宴,与二张兄弟的聚餐就只能放在明天晚上,后天再出时间就太仓促了。可不去赴宴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当初在洮州与龙壮告别时,卢小闲答应过龙壮回到洛阳要去拜访他的。 思忖了好一会,卢小闲决定采取一个折衷的法子:今晚按时去赴宴,明天中午请二张兄弟一起吃饭,吃完午饭后再出发,出发的时间从清晨推到午后。 …… 酉时,醉霄楼,一群人齐聚在酒楼最大的雅间内。 除了卢小闲和张猛,龙壮还请了林云、冷卿、郭振和陈玄礼,这些人都是当初和卢小闲一起前往洮州的熟面孔。 唯一的陌生人是郭振和陈玄礼带来的一个朋友,此人名叫卫擎,官居左监门卫中郎将。 郭振与陈玄礼的面子,卢小闲不能不给,他很客气的与卫擎打了招呼,然后与众人一起落座。 龙壮喊过小二,笑着对卢小闲道:“卢公子,也不知您喜欢吃些什么,所以等您到了才点菜,可别介意呀!不用客气,只管点您爱吃的便是了!” 小二垂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看着卢小闲。 卢小闲也不理会小二,只是看着龙壮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龙局主,您请客可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呀!” 龙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的问:“卢公子,我是发自内心请您来赴宴的,不知您何出此言?” 卢小闲一本正经道:“洛阳城谁 不知道醉霄楼与秋风破不对付,而我又是秋风破的东家,龙局主请客偏偏要选在醉霄楼,这分明是想让我难堪嘛,何来的诚意?” “啊?还有这事?”龙壮愣住了。 龙壮向来不关心酒楼之事,醉霄楼与秋风破的恩怨他一无所知。此刻听卢小闲这么一说,颇觉尴尬,不由有些赫然。 冷卿是刑部总捕头,对卢小闲所说之事一清二楚,他在一旁打圆场道:“卢公子莫怪龙局主,他一年四季都在外走镖,哪会知道这些事!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吧!” 龙壮忙不迭点头:“说的是,咱们换个地方,就去秋风破吧!” “不知者不罪!龙局主,我是跟你开个玩笑!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看我像小肚鸡肠的人吗?”卢小闲哈哈笑道,“不用换地方了,我们掏银子吃饭天经地义,他们还能把我轰出去不成?” 说罢,卢小闲冲着小二一挥手道:“去,把你们掌柜喊来!” 小二答应一声,迅速离开了雅间。 借着这个空当,卢小闲瞥了一眼头次见面的卫擎,然后向郭振与陈玄礼问道:“你们俩与卫将军都是朋友?” “没错!”陈玄礼回答道,“我们三人性格脾气相投,相见恨晚,故而成为了好友!今日带卫将军来赴宴,就是想把他介绍给卢公子!” “哦?”卢小闲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以前怎么没听你们二人提起过卫将军呢?” 听陈玄礼的介绍了情况,卢小闲这才知道了卫擎的来历。 卫擎原本在陇右军中当差,五年前调入帝都担任左监门卫中郎将。与卢小闲一起前往洮州时,陈玄礼与郭振都不认识卫擎。从洮州回来,陈玄礼与郭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与卫擎相识。因脾气性格相投,故而三人成了莫逆之交,几乎无话不谈。 此次征讨契丹,陈玄礼、郭振与卫擎同为武则天钦点的二十八将之一,将一起随武三思奔赴营州。听说陈玄礼、郭振要来赴宴,卫擎便要跟着来,正好陈郭二人也有意把卫擎介绍给卢小闲,于是便带他一起来了 听陈玄礼讲完,卢小闲冲着卫擎抱拳道:“既然卫将军与郭兄和陈将军是好朋友,那也是我的好朋友,这里都是自己人,卫将军别客气呀!” “哪里哪里!”卫擎豪爽道,“总听陈将军与郭将军提起卢公子,今日见到卢公子英姿,待会少不了要给卢公子多敬几杯酒!” “好说好说!”卢小闲点点头,又与冷卿和林云聊起天来。 卢小闲面上虽然没有任何波澜,但心中已生出疑窦来。 卫擎在洛阳任职五年了,为何以前与陈玄礼、郭振都不认识,偏偏从洮州回来之后与他们结交在了,是不是太巧合了? 卫擎也是二十八将之一,让卢小闲不由想到王先生所说的那名军中奸细。 王先生能让方恨水在营州一待就是三年,难道就不能让卫擎在洛阳潜伏五年? 卢小闲虽然对卫擎有所怀疑,但也只是猜测,却没有任何证据。 第三百七十七章 在自家酒楼吃饭 正说话间,雅间的门被人推开,小二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跟在小二身后的二人,卢小闲不由咧嘴笑了,竟然都是老熟人:一个是岑少白,另外一个则是王胡风。 岑少白向卢小闲施礼道:“公子,我正在与王员外交接醉霄楼的相关事宜呢!” 卢小闲买了王胡风的醉霄楼,一方面解决了秋风破的危局,另一方面是想把岑少白招至自己麾下。 岑少白很有商业头脑,卢小闲很看好他,将来很多事情都要靠他来办。 岑少白是个爽快人,二话没说便答应了卢小闲的邀请,出任了醉霄楼的掌柜。 卢小闲笑嘻嘻道:“这敢情好,我等于是在自家的酒楼吃饭了!岑掌柜,好好干,醉霄楼就交给你我放心!” 听了卢小闲的话,在座众人一头雾水,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卢小闲接着又问道:“对了,岑掌柜,桃花姬也还给你了吧?” 岑少白还未来得及答话,他身后的王胡风赶忙上前一步,抢先道:“卢公子,桃花姬昨日便已经全部交接给岑掌柜了,今日下午,我把醉霄楼房契也给了岑掌柜,现在正向他交接呢!” 一座酒楼对洛阳首富王胡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按理说,交接酒楼这样的小事,根本就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可卢小闲在来俊臣官衙里的那番举动,让他心有余悸,为了不出意外,他便亲自出马了。 冷卿听了王胡风的话,不由大吃一惊:卢小闲竟然把醉霄楼给买下来了。 秋风破与醉霄楼结怨的经过,冷卿一清二楚,当然他也知道醉霄楼的东家是洛阳首富王胡风。他不明白,王胡风怎么会同意把醉霄楼卖掉呢? “王胡风,看来你说话还是算数的!”卢小闲冲着王胡风点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赵丰堂还在酒楼吗?” 开酒楼必须要有大厨在后堂坐阵,才能镇得住场子。陈三去了营州,玄虚道长回了上清宫,正因为如此秋风破的后堂水平才有所下降。而赵丰堂是陈三的师父,号称“厨神三绝”,只要有他在,不管是醉霄楼还是秋风破都可以高枕无虞了。 听了卢小闲的询问,王胡风低着头不说话了。 岑少白见状,赶忙解释道:“无论我怎么劝,赵丰堂就是不肯留下。若不是因为今晚后堂也要交接,恐怕他早就不来了!” “王胡风!”卢小闲一拍桌子,怒目瞪着王胡风,“你做的好事!” 王胡风不由一哆嗦,脸上显出惶恐之色,忙不迭道:“冤枉呀!卢公子,不是我不想留他,是他不肯留。我甚至愿意多付一年的工钱给他,可他说丢不起这个人,给再多的银子他也不愿意留下。” 堂堂的洛阳首富,在卢小闲面前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冷卿瞧了不由目瞪口呆。 赵丰堂不愿意留在醉霄楼也情有可原,有本事的人一般都很有个性,醉霄楼与秋风破斗法的过程中,赵丰堂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如今,醉霄楼被卢小闲买下,赵丰堂若再留下那可太 没面子了。 卢小闲沉吟片刻,对王胡风吩咐道:“好吧,这事我不怪你,你去帮我把赵丰堂喊来!” 王胡风答应一声,一阵小跑便去了。 不一会,赵丰堂跟在王胡风身后,进了雅间。 看见笑吟吟的卢小闲,赵丰堂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旁。 张猛见状顿时不乐意了,正要起身给他点颜色看看,却被卢小闲按住了肩头。 卢小闲起身来到赵丰堂面前,淡淡道:“赵师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丰堂丝毫不给卢小闲面子,直接拒绝道:“用不着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听一听怕什么?大不了听完你再走就是了!”卢小闲故意激将道,“莫不是你连听都不敢听?” “我有什么不敢听的!”赵丰堂冷着脸道。 “那就好!请随我来!”说罢,卢小闲施然走出了雅间。 赵丰堂看着卢小闲背影,跺跺脚,也跟了出去。 也不知二人在门外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卢小闲首先进了屋。 让众人奇怪的是,赵丰堂竟然也跟着进来了。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有些怪异,脸上像刚生过病一般泛着潮红。 卢小闲坐定后,轻轻咳了一声道:“赵师傅!” “啊!”赵丰堂醒过神来,慌乱的应了一声。 卢小闲好整以暇,直接吩咐道:“今晚我要与朋友在这畅饮,也懒得点菜了,你拣拿手的做好,让人给送过来吧!” “好的!我这就去!”赵丰堂低着头答应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雅间。 看着眼前这一幕,王胡风嘴张的老大,好半晌没有合拢。 岑少白也觉得不可思议,愣愣的问道:“公子,您是用什么法子说服他的?” 卢小闲淡淡一笑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你没能说服他是因为没有对症下药。至于我是怎么说服他的,现在暂时保密,将来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十几道拿手菜便由小二一一端上了桌,赵丰堂不愧是大厨,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由食欲大动。 众人觥筹交错,吃着美食,喝着美酒,好不快活。 卢小闲一反常态,不再劝酒。愿喝,则喝,不愿喝,或者不能喝,则一笑而过。 劝酒,貌似热情,但会有一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的感觉,甚至还会让人觉得暗藏着什么阴谋一般。毕竟,此刻还有一个陌生人在场,卢小闲多少有些收敛。 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卢小闲虽然不劝酒,但郭振、陈玄礼和龙壮却没打算放地他,频频向他举杯,而卢小闲也是来者不拒。 喝酒之余,卢小闲向郭振和陈玄礼问起袁恕已的情况。 郭振听了,不由竖起了大拇指,道:“袁恕已虽然是一介书生,却有一番报国之心,他来我府上主动请缨,想要上前线,说是哪怕是在我麾下做个文案或记室都没有任何怨言。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的东宫长史,我说 了也不算,只能客气的回绝了!” 陈玄礼也点头附和道:“他到我那里也是这么说的!为了能上战场,估计他没少往此次出征的这些将军的府里面跑,还真是个忧国忧民的热血男儿!” 袁恕已是不是忧国忧民的热血男儿,卢小闲并不关心,他只想知道袁恕已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看来,袁恕已原本是想前往营州,为李旦去扩充势力。只不过卢小闲拜见过李旦后,李旦彻底称病闭门不出,这才让袁恕已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龙壮向卢小闲敬酒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卢小闲会旧话重提:将来有一天,要去龙氏镖局做一名普通的趟子手。 上一次在洮州告别时,卢小闲说过这番话,龙壮只当是玩笑。可卢小闲再次郑重其事提起此事,龙壮便不能不当真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卢小闲为何偏偏要做趟子手呢? 既然卢小闲提了,龙壮当然不能不表态。 “如果卢公子不嫌弃,真要来的话,龙某当然欢迎!” 听了龙壮这话,卢小闲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般,一口气连喝了三杯以示感谢。 和无芥蒂的朋友在一起喝酒,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众人足足喝了两个多时辰,这才摇摇晃晃离开醉霄楼。 回到府上,卢小闲仔细回忆着今晚在宴席中的细节。 卫擎酒量不错,席间卢小闲多次向卫擎敬酒,并用言语进行试探,卫擎应对的天衣无缝,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破绽。 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卢小闲心中已初步断定:卫擎便是王先生口中提到的那名领兵的奸细。 他不由冷哼一声:奸细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只要有所动作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 中午的太阳淡淡的,舒舒的,虽然冷风不时拂面而过,但有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了一丝暖意。 梁王府与张易之的府第,仅仅只隔了一条街,若是步行也就半柱香的工夫便到了,但武三思还是选择了坐轿前往张府赴宴。 这些年来,武三思挖空心思与张氏兄弟拉近关系,效果相当明显。张氏兄弟投桃报李,没少在武则天面前帮着他说些好话。 关系虽然不错,但像今日这般专门请武三思过府赴宴,还是头一回。 只是宴请的时间放在了中午,这让武三思有些意想不到。 武三思的思绪,也随着上下起伏的官轿晃悠着。 明日一大早,武三思就要正式挂帅出征。 按理说,这个节骨眼上武三思是没有时间去应酬的,但张氏兄弟不比其他人,他不能拒绝。 武三思心中很清楚,张氏兄弟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过府。 究竟是为什么事呢? 武三思拢了拢锦袍的衣领,眉头紧皱,心中反复盘算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觉得心中很乱,忍不住抱起轿子的侧帘,探了探脑袋问道:“先生!你觉得他们兄弟俩请本王过府,会是什么事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宴请武三思 事实上,跟在轿旁的谢云轩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凭直觉,他认为此事与卢小闲肯定脱不了干系。 以张氏兄弟现在的权势,一般人是说不动他们的,可卢小闲就不一样了,张氏兄弟很信任卢小闲,很有可能就是卢小闲让张氏兄弟出面宴请武三思的。 虽然谢云轩确定此事与卢小闲有关,但他实在想不出卢小闲为何要见武三思。 难道卢小闲是向武三思挑明,他与自己之间赌约的事? 谢云轩摇了摇头,卢小闲应该不会这么蠢,这种事是放不到桌面上来说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谢云轩绞尽脑汁之际,听武三思如此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莫要心焦,不管是什么事,先听完再说,别急着表态就是了!” 武三思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席间,只有五个人,张易之,张昌宗,卢小闲,武三思,谢云轩。 谢云轩果然没猜错,这事还真和卢小闲有关。他仔细打量着卢小闲,但从卢小闲的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桌上,全是美食,却没有酒水。 五人坐定后,武三思直截了当道:“五郎,六郎,若本王没猜错的话,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话说。咱们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什么直说便是了,不用客气!” “是有话要说!”张易之点点头,看向卢小闲,“卢公子,还是你来说吧!” 武三思知道卢小闲是张府的管家,可张易之让卢小闲跟自己来说,还是让武三思没想到。 谢云轩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卢小闲,但卢小闲却对他视而不见。 见武三思满脸的疑惑,张昌宗在一旁道:“梁王殿下,卢公子的话便是我和五郎要与您说的话,您且听听吧!” 张昌宗把话说到这份上,武三思只好点头道:“本王洗耳恭听!”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殿下明日就要挂帅出征,按理说这话我不该今日说,但殿下与我家两位老爷向来交好,若是不说肯定对不住殿下。说的不到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卢公子不必客气,请直言便是!”听卢小闲说的如此严重,武三思神色一懔。 “恳请殿下主动向陛下请旨,推去此次征讨契丹大军主帅一职,最好能改任榆关道安抚大使!” 听了卢小闲这话,张易之和张昌宗愣了愣。 张氏兄弟应卢小闲的要求,这才请武三思过府赴宴。,基于对卢小闲的信任,事先他们并没有过问卢小闲要给武三思说什么。此刻,听卢小闲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大吃一惊。 武三思眉头紧蹙,并没有说话。 谢云轩在一旁怒声道:“此乃军国大事,何须你在这里大放厥词。陛下钦定之事,岂能说改就改!” 卢小闲反唇相讥:“我这是可是为了殿下好,你敢断定此战必胜?若是败了,你将置殿下于何地?” 谢云轩 顿时语塞。 打仗哪有必胜的,谢云轩不是没想过失败的后果,但总不能怕失败就当缩头乌龟。再说了,若胜了这是天大的功劳,武三思将来上位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在谢云轩看来,此战胜算还是比较大的,哪怕是赌也得赌一把。 谢云轩有这样的心思没错,但他的想法却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卢小闲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 武三思奇怪的看着卢小闲:“卢公子莫不是认为此战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说不上,但胜算超不过两成!”卢小闲胸有成竹道。 “此话怎讲?”武三思目光闪动。 “打仗不是小事,殿下要想打赢这一仗,必须要对手下的将领如使臂指才行。可事实上,陛下钦点的二十八将殿下并不熟悉,有些人甚至与皇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是他们阳奉阴违,这仗不打也罢!”说到这里,卢小闲停了下来。 武三思微微点头,他对此也是心里没底。 卢小闲接着又说:“我是从营州回到洛阳的,知道契丹人的战力不弱,加之突厥人也参与其中,这一仗真的不好打!殿下做主帅若败了,责任可就得由殿下一人承担,到时候不管是魏王还是皇嗣,想必都乐于看到这个结果。为了保险起见,殿下最好不要做主帅,而是只做安抚大使,出镇渝关以备策应,搞好安抚事宜便可。胜了虽然功劳没有主帅的大,但会让风险降到最低,败了则不用承担责任,岂不两全其美。” 当初劝武三思挂帅,就是谢云轩的主意。眼见卢小闲想把事情搞黄,谢云轩哪能让他得逞,怒不可遏道:“卢小闲,你为一己之私在这里妖言惑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想让殿下放弃担任主帅,简直是妄想!” 卢小闲不动声色瞅着谢云轩:“我为一己之私,我何私之有,你说说看,我安的是什么心思?” “你……”谢云轩哪还有往日的潇洒,指着卢小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云轩恨的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这厮太坏了,明知道与自己打赌一事放不到桌面上来,还故意这么问。 本来武三思还有些犹豫,但听卢小闲提起魏王和皇嗣,他不得不慎重考虑。目前,武三思在陛下面前受宠,让魏王与皇嗣很是眼红,他绝不能因为争功而葬送了眼前的大好局面。 想到这里,武三思斟酌道:“卢公子!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本王去找陛下请辞,万一陛下不悦,岂不是很难堪!” 见武三思竟然真的动心了,谢云轩赶忙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 武三思瞪着谢云轩,愠怒道:“你给本王闭嘴!” 自打谢云轩做梁王府的门客以来,武三思对他客气有加,像今日这般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还从来没有过的。 谢云轩愕然,只得悻悻闭口不言了。 他心中很清楚,卢小闲虽然别有用心,可这番话却着实捅在了武三思的软肋上。武三思想立大功是不假, 可他向来谨慎,听卢小闲分析的头头是道,像这样冒险的事情他决计是不会干的。再说了,卢小闲话里话外,都是在替武三思考虑,自然自然也就驳得了武三思的好感。 卢小闲微微一笑道:“不瞒殿下,据我所知,陛下心中已有了这层疑虑,只是一时还拿不准主意。殿下向陛下提出不担任主帅,也说不定正合了陛下心意呢!就算陛下不允,殿下大不了按计划出征便是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果然,听了卢小闲的话,武三思不住点头。 谢云轩见此情形,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好!卢公子,本王听你的,就这么办了!”武三思当场拍了板,然后起身向张氏兄弟施礼道,“五郎,六郎,多谢了,事不宜迟,本王这就进宫去觐见陛下!先告辞了!” 好端端的事情,竟然被卢小闲彻底给搅黄了。谢云轩咬牙切齿,眼中冒火,只能恨恨的瞪着卢小闲。 趁几人都没注意,卢小闲朝着谢云轩做了个戏谑的鬼脸。 谢云轩假装没看到,跟在武三思身后讪讪离开了。 送走武三思,张易之上下打量着卢小闲:“卢公子,你今日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呀?为何会如此关心梁王殿下?”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卢小闲叹了口气,郑重其事对张易之道:“我今日就要离开洛阳了,有件事情二位一定要记住,过不了多久洛阳可能就要变天了,你们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洛阳要变天?”张易之心头不由一紧,小心翼翼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说的明了一些!” “梁王,魏王,还有皇嗣一直在争太子之位,你们可有耳闻?” 张易之点头道:“这事我们当然知道,只是陛下从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故而他们三人都有希望!” “如果我没猜错,太子之位不会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个,要不了多久,庐陵王便会被陛下召回洛阳!” “啊?这是真的?”张易之与张昌宗面面相觑。 “你们若不信,当我没说!” “信,我们当然信!”张易之赶忙道。 张昌宗不解的问:“卢公子,就算庐陵王做了太子,与我和五郎有何干?” “当然有关系了!”卢小闲一本正经道,“魏王、梁王和皇嗣三人在朝廷内的势力很大,将来他们当中谁继承皇位,你们二人出再大的力也只是锦上添花。但庐陵王就不一样了,他被流放在外十几年,朝廷里没有任何根基,要是你们能力促庐陵王登基,那可就是雪中送炭了。陛下百年之后,有新皇庇护你们不就高枕无忧了?” 张易之与张昌宗听罢,恍然大悟。 卢小闲又叮咛道:“这事你们记在心里便可,找到了机会要不着痕迹巧妙的帮庐陵王说话,万万不能让陛下有所察觉,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我们知道了!”张易之与张昌宗连忙点头应允。 …… 第三百七十九章 重返龙山 十几天之前,卢小闲从安喜门进入了洛阳城的。 现在,他又从安喜门出了洛阳城。 回到洛阳的这些日子,卢小闲几乎没有停歇,该做的努力都做了,至于最终是什么结果,只有天知道了。 卢小闲与张猛和十名壮奴重返营州,吟风弄月姐妹俩哭哭啼啼非要跟着,让卢小闲很心疼,但他还是狠心拒绝了。此次营州之行要在战场上见分晓,他当然不能再把姐妹俩再带在身边了。 刚出了安喜门,卢小闲便看到一身便装的上官婉儿,正笑吟吟的望着他。杨思与张说牵马立在上官婉儿身后上,他们都背着行囊,显然已经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 卢小闲下马,向上官婉儿施礼:“见过上官尚宫!” “卢公子,怎么也不打气招呼就走,太不够意思了吧!”上官婉儿一脸揶揄道,“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带张大人和杨思一起去营州!” “打不打招呼还不都一样?上官尚宫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卢小闲指了指张说与杨思,对上官婉儿道,“这不,张大人与杨兄都已经准备好了!” 上官婉儿禁不住摇头:“你还倒有理了!” 卢小闲理直气壮道:“那当然了!” 上官婉儿不再与卢小闲计较,放低了声音道:“卢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卢小闲跟在上官婉儿身后,向城门右侧走去。走了十几步,估摸着别人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上官婉儿这才停下脚步。 “卢公子,你此去营州,可有话要留下吗?”上官婉儿直截了当的问。 卢小闲当然听得出来,上官婉儿这话实际上是代表武则天说的。 卢小闲斟酌了好一会,正色道:“非要我说,只有三句话!” “哪三句?” “上官尚宫只须把三句话转达陛下便可,至于听不听是陛下的事情!”说到这儿,卢小闲顿了顿道, “希望上官尚宫能答应我,只听但不要问为什么,若要追根问底,那我就不说了!” 就算是朝廷大臣见了上官婉儿,都会恭敬有加,像卢小闲这么霸道动不动提条件,上官婉儿还是头次遇见。 打量了卢小闲好一会,上官婉儿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卢公子请讲!” “第一,请陛下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运筹善后事宜!” 上官婉儿听得出来,卢小闲虽然没有明说,但对营州之战已经有了最终的定论。 她忍了忍,没有询问原因,点点头道:“请继续!” “第二,最好改任梁王殿下为榆关道安抚大使,而不要让他担任大军主帅!” 上官婉儿正要开口,却听卢小闲直接道:“不要问为什么!” 被卢小闲看破了心思,上官婉儿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怏怏道:“第三句话是什么?” “第三,让陈玄礼与郭振留在后军押送辎重,对了,还有卫擎,也让他也留在后军!” 卢小闲与陈玄礼、郭振之间的关系,上官 婉儿一清二楚,既然卢小闲认定此战必败,让陈玄礼与郭振留在后军也在情理当中。可卢小闲让卫擎也留在后军,这又是为何? 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又不能开口询问,上官婉儿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卢小闲怀疑卫擎是王先生的奸细,所以有意识将他留在后军,这样既便于监视,又让他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当然,卢小闲的用意也没必须让上官婉儿知道,毕竟他手中没有任何证据。 “好了!我言尽于此,上官尚宫,告辞了!” 说罢,卢小闲与众人会合,打马匆匆上路了。 十几匹快马飞奔而去,官道上空灰尘飞扬。瞅着卢小闲一行越来越远的背影,上官婉儿陷入了沉思中。 …… 洛阳城外,锣鼓喧天,鼓号齐鸣,朝廷十几万大军出征营州,以击契丹,武则天带着文武百官赶到城外给出征的将军们送行。 原本作为主帅的武三思,此次并没有随大军出征。 谁也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武则天竟然改变了主意:改任武三思为渝关道安抚大使,十几万大军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帅。 …… 朝廷大军向营州开拨之际,卢小闲带着杨思、张说、张猛和十名壮奴,正星夜兼程的赶往营州。 仅仅只用了十天时间,卢小闲一行便来到龙山脚下。 得报后,秦火亲自下山相迎。 上了山,卢小闲也顾不上休息,便向秦火询问起契丹人的契丹的动向。听了秦火的介绍,卢小闲大概清楚了契丹现在的情况。 卢小闲走后,在秦火和刑峰的策划之下,刘阎王和樊庆分别带领各自手下,对契丹人发动了两次大的袭击。一次他们烧了营州城的粮草库,另一次劫了从松漠运往营州城的辎重。 除此之外,刘阎王还组织精锐骑兵队,不断狙击小股契丹队伍,杀死落单的契丹士兵。看得出来,对于劫杀和突袭这种战术,刘阎王深谙此道。 秦火组织的袭击取得了不小的战果,搞的契丹军中人心惶惶,但人员伤亡也不少。赵亮和营州城的几个纨绔分别在几次袭击战中阵亡,就连范子明也受了伤。 听了秦火的介绍,卢小闲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疑惑:营州城在契丹人手中,秦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烧了对方的粮草? 疑惑归疑惑,对于秦火的做法,卢小闲还是进行了充分肯定,他们只是一群土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张说和杨思听了秦火与卢小闲的对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在营州地界上卢小闲还贮存了这么一股力量,难怪他会如此有底气。 …… 契丹人粮草被烧,这么大的事情传的很快,不仅卢小闲知道了,就连关在营州城大牢里那些被俘的都督府官员们,也从大牢看守间的闲聊中知晓了一二。 这几天以来,不仅契丹看守不时抱怨伙食变得极差,被俘的官员们也吃不饱饭了。 营州地牢内 夜。 数十名官员 被囚在地牢内,他们都躺在地上,饿得奄奄一息。 冯青山同样是面有菜色,饿的前心贴后心。 从这两天看守他们契丹兵的神色上,他觉察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也判断出契丹人可能遇到了缺粮的窘境。 就在此时,一名契丹将领走入地牢。 坐在一旁的的看守们见了此人,赶忙起身,恭恭敬敬施礼:“见过何将军!” 来人名叫何阿小,是孙万荣最亲信的副将。 何阿小扫视了一圈众看守,大声道:“弟兄们听着,大周已经派二十八将来征讨我契丹,马上就要打大仗了。本将军也想让你们吃几顿饱饭,再与大周军队去决战,就算死了好歹不做饿死鬼。可是,咱们的粮草让龙山那帮贼人给烧了,只能委曲弟兄们了。好在可汗已经下令,这几日我们就要撤回到松漠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园!回到家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听了何阿小的这番话,众看守们鸦雀无声,谁也没有说话。 何阿小所说的不仅看守们听到了,关在地牢内的被俘官员们也听到了。 得知朝廷派大军前来征讨的消息,他们心中激动不已。可转瞬目光变的黯淡下来,更多的是担忧契丹人将如何处置他们。 是呀,朝廷大军虽然来了,可是他们这些人命运将会是什么? 冯青山倒没有过多考虑自己的安然,反倒是心中升起了一股疑团:如此隐秘之事,契丹人怎么会让他们也听到。 莫非这里面有诈? 可转念一想,冯青山又有些释然。 在营州多年,他知道契丹人的性格向来是直来直去,这样的事情就算他们这些身陷囹圄的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见众看守默然无语,何阿小不禁叹了口气,又往里走了几步,对着地牢内关着的人大声喊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按本将军的意思,本来是要把你们这些人都杀了。但无上可汗念方总捕头的忠义之情,最后决定放你们离开。” 方恨水刺杀严克和李尽忠一事,冯青山从看守们的闲谈中也知道了。现在听何阿小这么一说,看来李尽忠虽然被刺,但对方恨水还是很佩服的。 被俘的众官员都没有想到,他们此刻得以生还,竟然是沾了已故方恨水的光。 说罢,何阿小对冲着守们挥挥手道: “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 看守们赶紧挨个打开牢门,被俘的众官员互相搀扶着纷纷走出地牢。他们都被饿的很了,摇摇晃晃,走路都不稳。 何阿小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说实话吧,这样关着你们、饿着你们,我们也很无奈。这样吧,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说着,何阿小出了地牢。 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让看守们带着俘虏们跟他走出地牢间,踏着梯道向地牢外走去。 地牢上空荡荡一个大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一个大大的破木桶。 俘虏进入房间,呆呆地望着那个木桶。 第三百八十章 假象 何阿小走到木桶前,拿起一个破勺子在里面搅了搅,对俘虏们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东西,都过来喝一口暖暖身子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了。” 众俘虏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冯青山。 虽然他们被俘了,但还是大周的官员。冯青山在其中官职品秩最高,自然也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契丹人有什么花招,也得先吃饱肚子再说。 冯青山微微点点头,众人这才向大桶走去。 何阿小喊来几个看守,拿起破碗一个个分粥,俘虏们上前争抢着。 吃到嘴里才发现,这粥竟然是糟糠熬制的,连一粒米都没有。但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比饿着肚子要强。 不一会,木桶里的粥就没有了,俘虏们个个用舌头舔着嘴唇。 何阿小摆摆手道:“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可以走了,是死是活看你们的造化吧。” 俘虏们呆呆地看着何阿小,又相互看了看,最后目光集中到了冯青山身上。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他们已经被俘了,冯青山想看看契丹人到底有什么阴谋。于是,毫不犹豫率先向外走去。 其他人一见此情形,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 一直被关在大牢内,已经很长时间不见天日,冯青山等人乍一出来,觉得光线异常的刺眼。 往日繁华而充满活力的营州城,在寒风中显得异常萧条。几十名官员衣衫褴褛,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不久以前,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不时有行人经过,瞥上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去。 果然,城内的契丹人正在准备着撤退,时不时会遇到饿极了的契丹士兵抢掠百姓的粮食。 看着这一幕,冯青山等人也无能为力。他们自身难保,哪还能管得了这些百姓。 直到出了营州城的南城门,这一路上也没有人上前来阻拦他们。 冯青山停下来,回头望着营州城巍峨的城墙,不由一阵恍惚。 这里,是大周东北曾经最热闹最繁华的重镇,现在却落入了契丹人的手中,冯青山作为营州都督府的别驾,不禁百感交集。 “冯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声音传入冯青山的耳中 冯青山醒过神来,见众官员都在眼巴巴瞅着自己。 “我们去幽州,与朝廷的大军会合!”冯青山斩钉截铁道。 虽然营州距离幽州数百里之遥,但冯青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爬也要爬到幽州去,必须把契丹人的情况及时告知朝廷的征讨大军才行。 营州城的城墙之上,孙万荣、王先生、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几人正目送着冯青山一行的背影渐渐远去。 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不能不佩服王先生的眼光光长远,在攻入营州城的时候便想到了会有今天,所以毫不犹豫从孙万荣手下救出了已经准备以死报国的冯青山。 为了把这出戏 演的更逼真些,王先生甚至故意放纵龙山土匪烧了粮草。当然,这些被烧的粮草是假的,若不是王先生有意放水,龙山那帮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松潜入营州城。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契丹人粮草不济的时候,王先生又故意放走冯青山等被俘的营州都督府众官员。何阿小,大牢众看守,还有冯青山等人从大牢一直到出城这一路上所见的一幕幕,都是王先生提前策划好,专门演给他们看的。 他料定冯青山会将契丹军要撤退的假象报告给大周军队,现在只须静静等待着对方进入圈套便可。 何阿小来到孙万荣面前,施礼道:“参见大帅!” 孙万荣瞥了一眼何阿小,询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何阿小笑着道:“很顺利,丝毫不差都按王先生所教的去做的,他们果然都当真了。” 孙万荣听罢,不由赞赏道:“好!还未开战,你就立了大功啊!” 何阿小喜形于色:“多谢大帅!” 孙万荣又吩咐道:“还有一事,需要你马上去办。” 何阿小拍着胸脯道:“请大帅吩咐,我保证办到!” 孙万荣沉吟道:“你去找一些老弱兵民和老牛瘦马,能找多少找多少。把他们集中到一处听命。” “遵命!”何阿小领命离去。 孙万荣看向王先生:“先生,现在我们该做什么了!” “大帅!”王先生神闲气定道,“我们现在去黄獐谷!” 孙万荣对王先生言听计从,想也没想便点头道:“好,去黄獐谷!先生请!” …… 群山起伏,层峦叠嶂;山岭相接,连绵不断。 孙万荣等人在石谷周围山上一至高处向下望,王先生对孙万荣等人介绍道:“大帅请看,我们站的地方叫西硖石谷,从这里向东看,还有一谷叫黄獐谷,那是个谷中之谷,也是个宝地。” 接着,王先生给众人详细讲解了自己的计策,不仅是孙万荣和众酋长、将领面面相觑,就连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也禁不住不住点头。 末了,王先生意气风发道:“该算计的都算计到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只须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黄獐谷这块宝地必会成为埋葬大周军队的墓地!” 听了王先生的一番话,孙万荣满脸放着红光,转身对众酋长和将领朗声道:“我们跟随无上可汗起兵,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一仗关系到契丹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既已同心协力起兵反武,即便是死又有何惧!” 众酋长和将领赶忙道:“尔等誓死追随无上可汗和大帅!” 听了酋长和将领的回答,王先生眉头轻蹙,但什么都没有说。 在回去的路上,王先生找了个机会,小声对孙万荣建议道:“大帅,您现在在众将心目中的地位,已不亚于无上可汗,何不取而代之?” 听了王先生的话,孙万荣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放低了声音对王先生道 :“先生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无上可汗卧床不起,契丹军全部在我的掌握之下,待这一仗胜了,有些事情便会顺理成章!” 王先生微微点头,看来孙万荣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能想到这一层也是不易了。 就在王先生与孙万荣交谈之时,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也在小声说着什么。 “吐屯大人,这个王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厉害!”阿史那竞流的语气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忌惮。 暾欲谷瞥了一眼阿史那竞流:“国师,他什么来头不是该你派人去查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阿史那竞流苦笑道:“他的身份隐藏如此之深,哪是一时半会就能查出来的!” 暾欲谷淡淡道:“契丹有此人相助,实力大涨,若他们能打败大周,对突厥帝国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这倒是!”阿史那竞流点头道,“让他们相互去争吧,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渔翁得利呢!” 暾欲谷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国师,你看没看出王先生与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阿史那竞流愣了愣:“没什么不同呀!” “你没发现他那两个徒弟,已经很久没见到人了吗?”暾欲谷提醒道。 “是呀!”阿史那竞流恍然大悟。 营州刚攻陷之时,王先生的两个徒弟与他几乎是寸步不离。而最近这段日子,他的两个徒弟却没有了踪影。 暾欲谷猜测道:“我估摸着,他们俩是去了洛阳,说不定大周军队中他们了安插有人!” “即便如此,大周几十万大军也不是好对付的!”说到这里,阿史那竞流有些迟疑道,“吐屯大人,您说这场仗孙万荣真的能赢吗?” “孙万荣能不能打的赢,我并不关心!”暾欲谷一脸愁容,“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李尽忠的安危!” 暾欲谷的心思阿史那竞流很清楚,只要李尽忠还在,就能牵制住孙万荣,契丹便不会坐大。若是李尽忠不在了,孙万荣便会成为一只不受控制的恶狼,这对突厥非常不利! …… 孙万荣一行离开没多久,又有几个人出现在西硖石谷。 还是在刚才王先生与孙万荣等人站立的地方,刑峰指着远处的山谷对卢小闲道:“主人,您看,那就是黄獐谷,距离这里大约五里之遥。” 卢小闲顺着刑峰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黄獐谷进谷之处很狭窄,出谷处同样狭窄,反倒是谷中宽阔些。 “征讨大军进了此谷,一旦被契丹人伏击,大事就不妙了!”卢小闲叹了口气道,“看来,张玄遇要败就该败在此处了!” 武则天在大军出征前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武三思不做主帅,这个消息已经传入了卢小闲耳中。征讨大军虽然没有任命主帅,但卢小闲很清楚军营里的潜规矩:谁资历谁说了算。 在众将领当中,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职务最高,资历最老,在这种情况下他当仁不让便成了主帅,故而卢小闲才会在话中提到张玄遇的名字。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争执 张说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也看得出来黄獐谷的地形难守易攻,若契丹人真在险要处埋伏兵马,只要大军进入肯定凶多吉少。 他皱着眉头道:“难道除了黄獐谷,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吗?” 刑峰对谷中情况了如指掌,想也没想便回答道“黄獐谷是赶往营州城的捷径,如果不经此谷,而是从群山之中绕行,至少要耽搁十余天工夫!” 卢小闲冷哼一声道:“契丹人示敌以弱,那些自大的将军们肯定急着争功,他们必走黄獐谷!” 张说一听卢小闲这话便急了,赶忙道:“卢公子,那我们赶紧去通知大军,让他们万万不要走黄獐谷,哪怕绕远路也行!”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以为张玄遇会听你的劝?”卢小闲不屑道,“就算你说破了嘴皮,也没有用,你还是省省吧!”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军踏入陷阱?”张说涨红了脸,争辩道,“就算不可为,也要试一试!”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卢小闲朝着刑峰一挥手道,“走,我们回去!” 说罢,卢小闲也不理会张说,径自离开了。 见张说黑着脸,杨思劝道:“张大人,你就听卢公子的吧!来的时候,陛下专门交待过,我们二人只须全程跟着卢公子,不可擅自行事!” 张说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将士葬身于此,一定要阻止他们!” 说罢,张说头也不回朝着与卢小闲相反的方向而去。 “张大人,张大人!”杨思喊了好几声,可张说根本就不应声。 看着张说的背影,又望望远去的卢小闲,杨思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卢小闲那边而去了。 见杨思跟了过来,卢小闲停下脚步。 “杨兄,你还是跟着张大人吧!”卢小闲皱着眉头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陛下派来的亲信,若是出了意外有个三长两短,你我二人都不好交差!” 卢小闲顶瞧不上张说这种作派,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有热血,可是只有热血而不知动脑子,又有什么用? 如果仅凭热血或忠诚就能打胜仗,那还排什么兵布什么阵,直接比一比谁的血更沸腾不就直接定出胜负了? 若别人这样得瑟,卢小闲肯定毫不犹豫让他自生自灭。可是张说不一样,他是武则天派到自己身边的人,是有个意外卢小闲的确不好交待。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卢小闲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有杨思在张说身边,卢小闲就安心多了! “可是……”杨思有些踌躇道,“卢公子,不是我不想去,张大人很固执,我怕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杨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卢小闲略一思忖道:“这样吧,杨兄,他做什么你不用管,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一定不能让他随张玄遇和曹仁师他们进入黄獐谷。若事不得已你可以带着他赶到后军来 找我,开战后我会在后军等着你们的!” 听了卢小闲这番话,杨思顿时有了底气,欣然道:“卢公子,我这就去!” …… 为了征讨契丹,大周皇帝武则天调拨番上的十二卫士卒加羽林军士兵数万人,北上幽州。 幽州,先天地成为了讨贼大军的集结地点。 幽州与洛阳距离有上千里,大军北出有辎重、军械的拖累,耗费了十几日方才至幽州。 除了十二卫的精锐之外,还有来自各地的府兵、青壮,十几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向幽州汇集。 还未与契丹人交上手,一场扯皮就在众将领之间开始了。 武则天所设的二十八将当中,檀州张九节、蓟州杨玄基还有辽西的镇军军使等人自成一系,守戍的任务大于击贼,且多在自己的辖地。似张九节,以弱势兵力,坚守檀州契丹强攻不得,已然无奈退去。 真正参与扯皮争执的,反而是来自神都的那些将领们。他们分化为两派,一派以李多祚为首,主稳,欲待兵员、辎重备齐,万事妥当再行进军;一派以张玄遇、曹仁师为首,这些人主急攻,且貌似看不上契丹的人的“乌合之众”,有轻敌之心。 最终,还是急进派占了上风。 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司农少卿麻仁节率禁军和募军等精锐作为先锋部队,率先向营州进发。 左卫中郎将燕匪石、右领军卫宗怀昌分别作为步军正副总管作为增援部队,紧随其后。 而左豹韬卫将军李多祚与陈玄礼、郭振、卫擎等人被留在幽州城,待人员齐整后再押运辎重徐徐跟进。 前锋张玄遇、曹仁师和麻仁节都是主张速战速决的,燕匪石和宗怀昌曾经都是张玄遇麾下的将领,根本就不敢违拗张玄遇,也算是张玄遇一派的。 而主张稳进的李多祚被安排在后军,很明显是不想让他争功。至于陈玄礼、郭振和卫擎等人,在出征前就被武则天钦命留在后军了。四名将军共同负责押运辎重,自大唐建国来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奇葩景象。 人员分配的泾渭分明,已然给此次征讨蒙上了一层阴影。 …… “冯大人,这是真的吗?”曹仁师眼中放出光来,忍不住又追问道。 冯青山离开营州城后,与属下几十名官员一路上忍饥挨饿,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终于在半途当中遇到了朝廷的征讨大军。 当军士把冯青山等人领到曹仁师面前时,曹仁师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像叫花子一样的饥民,竟然是营州都督府的各级官员们。 不过,曹仁师对冯青山等人的处境并不大关心,倒是对冯青山所提供关于契丹的情报很感兴趣。 在军队中任职这么多年,曹仁师没有打过什么大仗,只是凭着资历混到今天的地步,眼看着就要解甲归田,现在突然有了立功的机会,他 哪能轻易放过。 听了冯青山的的详细述说,曹仁师的心中不由扑腾扑腾乱跳。 听了曹仁师的询问,冯青山正色道:“军中无戏言,冯某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军法从事。曹将军若不信,可以问问与我同来的营州官员,这些都是他们亲眼目睹了的!” 亲自询问了与冯青山同行的那些营州官员后,曹仁师得出了一个结论:契丹人因粮草被焚毁,已经连饭都吃不饱了,已准备向松漠撤离了。 契丹人撤退,朝廷大军就可以兵不血刃光复营州,若是趁势与契丹决战,说不定会一举消灭对方主力。真若如此,作为前锋领兵将军的曹仁师将会立下不世功劳,甚至可以名垂青史。 有了冯青山的情报,曹仁师更加趾高气扬,当然不会放弃眼看着到手的功劳。他一方面派人向张玄遇与谯楼禀报军情,另一方面命令部队急行军赶往营州,甚至连队形的混乱都懒得去管了。 征讨大军的前锋部队是一支真正的精兵,由羽林军士兵、十二卫士卒以及从府兵中专门挑选出来的骑兵组成。 曹仁师带领最五千精锐的羽林骑兵,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军旗猎猎如火,羽林铁甲骑兵骑着雄健无比的高头大马,甲胄鲜明,鞍鞯整齐,佩刀挂盾,高执红缨长漆枪,银亮的钢枪尖刃,寒光闪烁,十分威武雄壮。 张玄遇则带领两万五千名十二卫精骑紧随其后,飘扬的帅旗上书着斗大一个“张”字,虽然陛下没有明确谁做主帅,但张玄遇的作派已明显将自己当成了军中主帅。 十二卫骑兵统一身着铁铠,外罩半臂战袍,肩上挎着战弓,腰佩短刀,牛皮箭壶,鞍侧挂着一面黑色生漆的牛皮骑盾,绘着猛兽的图案,一杆红缨长枪血槽宛然,闪着狰狞的幽光。他们的装备虽然比不上羽林,但战斗力却不容小觑。 相比起曹仁师与张玄遇,麻仁杰率领的府兵就差远了。他们的马有高有矮、有肥有瘦。马背上挂着自备的粮袋、灶具、毡衣、睡袋。刀剑和弓箭、甲胄制式混乱,并不统一,有的人根本没穿皮甲,有的人虽然身着半身甲,但皮甲很久没有上油保养了,漆光磨去,皮甲皲裂,肩头还开了线。 此刻,营州别驾冯青山骑马与曹仁师并行在前往营州的途中。他早已没有了离开营州城时的狼狈,临时换上的锁子甲虽然不甚合身,倒也显得颇有些英武。 曹仁师铠甲与冯青山完全不同,全套的簇新的明光铠由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在阳光下就像一具闪闪发光的金甲神人。铜色鳞片状的护腮和护颈把他的脸也挡了起来,只能看到一只鼻子和一双锐利威严的眼睛。 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都是能征善战、久经沙场的老将,以此雄军,大军到日,叛乱怕不旦夕可平。看看络绎不绝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浩浩荡荡,无边无沿,冯青山对收复营州的信心大增。 …… 第三百八十二章 伏击战 就在曹仁师急匆匆向营州进军的时候,孙万荣也没闲着。 何阿小肃立在孙万荣面前,听着他的吩咐。 “时辰差不多了,你找的那些老弱兵民和老牛瘦马可以出发了。”孙万荣对何阿小吩咐完,又看了一眼王先生,道:“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叮嘱的?” 王先生上前一步,在何阿小耳边说了一番话。 何阿小听罢,点头道:“我明白!” 孙万荣叮咛道:“一定要按先生的交待去做,莫节外生枝!” “知道了!”向孙万荣施礼道,“大帅,我去了!” …… 成群结队的老弱兵民,穿着破衣褴衫,牵着老牛瘦马,拉着破旧的庐车,互相簇拥着从黄獐谷中缓缓而出…… …… 紧赶慢赶,张说和杨思总算是截住了大周讨伐军的前锋部队。 张说一直在门下省任职,除了见过宿卫的御林军之外,从没在军营待过。今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大周军队的威武,不由啧啧赞叹。 杨思比张说见识多一些,在一旁忍不住泼起冷水来:“张大人,说句实话,我可不看好他们,离营州还远着呢,大军一个个身披重甲,看着威风,用不了多久就得人困马乏!真若碰到了敌人……” 杨思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张说已经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他脸上不由一热。 虽然震撼于前锋队伍的威武雄壮,但听那杨思这么一说,张说也觉得似有不妥。 当张说与杨思见到曹仁师面前的时候,大周前锋部队距黄獐谷已不足十里路程了。 “契丹人在黄獐谷设伏?可是你亲眼所见?”听了张说的劝告,曹仁师皱着眉头道。 张说摇摇头道:“我没有亲眼所见,但黄獐谷地形复杂,望曹将军还是小心为妙!” “好了,这事本将军知道了!”曹仁师有些心不在焉道。 曹仁师的语气中尽是敷衍,张说心中很是不快,再说话的时候丝毫不留情:“无论如何曹将军也得先派斥候把谷中情况打探清楚之后,再派兵马进入,这样会稳妥一些!” 对张说的不依不饶,曹仁师实在忍不住大声喝斥道:“本将军从军数十年,如何打仗还需要你来教吗……” 说到这里,曹仁师突然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张说,“你说你是门下省左补阙,可有鱼符证明?” 鱼符是朝廷大臣随身携带,表明身份等级的证明,上面刻写着官员的姓名、任职衙门及官位品级等信息。 张说奉武则天的密旨出京来到营州,当然不可能将鱼符带在身上,听曹仁师这么一问,顿时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见张说面色不对,曹仁师脸色一冷道:“你没有证明身份的鱼符,还大言不惭声称是朝廷命官。本将军现在怀疑你是契丹派来的奸细,想扰乱军心阻上我大军北上征讨!来人呀,把他给我绑了!” 左右亲兵应声就要将张说拿下,杨思见状不对,赶忙道:“曹将军切慢,我这 里有腰牌可以证明身份!” 说罢,杨思取出腰牌递于亲兵。 曹仁师从亲兵手中接过腰牌,仔细查看,果然是内侍省颁发的腰牌,也就是说杨思是来自于宫中的太监。 见曹仁师的脸色有些缓和,杨思趁机道:“曹将军,刚才张大人所说之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曹仁师眯着眼问道:“关于如何对契丹作战,你们可有陛下的圣旨?” 杨思摇摇头。 “既然没有圣旨,你们就不要再过问军中之事!”曹仁师毫不客气道。 张说在一旁忿忿然道:“这可关系着数万将士的性命,曹将军为何不派出斥候打探清楚,非要急着进谷呢?” 曹仁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冯青山,对张说道:“这位是营州都督府别驾冯青山冯大人,他和被俘的几十名官员从营州而来。根据他们提供的情报,契丹人已经准备逃住松漠。所以,我军必须抓紧时间咬住敌人。营州一带群山不绝,就算派出斥候等打探清楚再出发,至少要耽误三天时间,你知道三天意味着什么吗?契丹人在松漠经营了几十年,若是让契丹主力轻松撤回老窝,这后面的仗就很难打了!” 张说正要反驳,却见有校尉前来报告:“将军,前面就是黄獐谷了,有不少人从谷中出来!” 曹仁师扬起马鞭,大声喝道:“命令队伍停下来,做好迎敌准备!” 前锋大队人马停下,布好阵势,向谷口方向观望。 谷口两侧山岭相连,岭外是山;山高险峻,悬崖峭壁,陡峭入云。岭中峡谷,沟壑纵横,深不可测。山岭皆绿树掩映,苍松翠柏,奇花异草,阴森森,黑魆魆…… 从谷口中出来的人看见官兵,马上把牵着老牛瘦马和拉着的破旧庐车扔下,哭叫着向官兵跑去,有的人甚至是连滚带爬:“官爷呀,你们可来了,救救我们吧……” 这些人跑到官兵跟前跪下,连连叩头求救不止。 通过讯问,这些契丹人都是逃难而来的。 看到眼前跪着投降的契丹饥民老弱病残,望着丢弃在道边的老牛瘦马破旧庐车,曹仁师万分得意,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来冯别驾说的没错,契丹真的是无粮可吃了。李尽忠啊李尽忠,你马上就要成李尽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仁师派人迅速去向张玄遇与麻仁杰通报情况,然后在马上挥动马鞭,大声疾呼:“传我的命令,快速通过黄獐谷,今日务必要赶到营州城。契丹人饥寒交迫,已经活不下去了,只要我们的骑兵一到,他们就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了。” 听到曹仁师的命令,几千骑兵奋勇当先,浩浩荡荡进入黄獐谷中,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不仅是曹仁师部,接报后张玄遇和麻仁节也率各自部队争先开进。 张玄遇大声喊道:“加快速度,谁先到谁就是头功!” “张”字大旗奋力向前。 麻仁节看到曹、张二军加快行进,更不示弱,挥鞭打马,一马当先 。 “麻”字旗下,士兵个个急煞煞如电。 见到眼前这一幕,张说只有苦笑的份了,他知道这种形势下,自己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理会了。 果然是这个结果,与卢小闲所预料的丝毫不差,这些领兵的将军们已经彻底昏了头脑。 瞅着一脸沮丧的张说,杨思劝道:“张大人,我来的时候卢公子专门交待过,若前锋大军进入黄獐谷,让我们不要耽搁,迅速向押送辎重的后军靠拢!” 看了一眼争相进入谷口的官兵,张说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 …… 黄獐谷右侧的山峦上,大纛之下,孙万荣手执马鞭,俯视着像蚂蚁一样蜂拥入谷的军队,颇有些意气风发。 孙万荣的左手边是王先生,此时精神显得格外矍铄。右手边则是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他们面无表情,倒像是局外人。 见大周官军已经全部进入伏击包围圈,孙万荣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吹号角!” “是!” 十几名军士把牛角号放在嘴上,发出振耳欲聋的“呜呜呜……”叫声,声音在整个山谷中回荡、震颤,越来越响亮,直入黄獐谷底。 曹仁师的部队正在谷中行进,听到号角之声立刻惊呆了,都停住脚步仰头向两侧的山峦张望。 听到号角声,埋伏在谷中的何阿小和李楷固的两支骑兵四面出击,环攻大周军队。 官军遭到突然袭击,猝不及防,仓促应战,阵形没有空间展开,只能被动挨刀。加之溃乱之中相互践踏,死伤更甚。 李楷固是李尽忠麾下第一骁将,他身手敏捷,纵马奔驰,来去如风,马鞍之上闪展腾挪,简直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 只见他一马当先,恰似追风逐日,先以弓箭狂射,后以弯刀乱舞,箭镞所指,哀嚎一片,刀刃所至,血光冲天。 谷中顿时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哭叫声惊天动地…… 两军冲杀了一个多时辰后,契丹军队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号角声刚刚响过,何阿小和李楷固的两支骑兵部队,突然从谷中如神出鬼没般全部撤出。 刚撤到谷口外,只听得谷中轰隆隆声响起如巨雷滚滚,但见黄獐谷两侧岭上巨石、滚木骤然而下。 谷中顿时浓烟雾弥漫,哭叫声、马嘶声、巨石和滚木的轰鸣声、被砸中士兵的哀嚎声、刀剑撞击声…… 何阿小和李楷固两军拦在谷口,逃出山谷的官兵全部被杀,黑紫色的血水伴着泉水从谷中奔涌而出。 张玄遇和麻仁杰刚刚进入谷中,见势不妙骑马拼命从谷中向后撤退,官兵拚命反抗为二人杀出血路,缓缓而退。 进谷容易,可出去就很难了。 李楷固率领契丹骑兵不断截杀着出谷的士兵,射箭和弯刀已很让大周军队很痛苦了,可李楷固还不罢休。停下战马,从容从马上拿出了套索。他瞄上张玄遇和麻仁节已经好一会了,从这俩人的穿戴上,他判断这是两条大鱼。 第三百八十三章 致命的军牒 李楷固除了弓娴熟之外,还有更厉害的绝招:飞索。 飞索,说通俗点就是套索。 对大周的将军来说,飞索很难练,但契丹和突厥这些游牧民族从小就练习,很多契丹男儿都会玩,李楷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不打仗时,李楷固喜欢套野兽玩,獐鹿狐兔,走马遮截,放索搨之,百无一漏。 此刻,大周军队已全面崩溃,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顾逃命,哪还防得了李楷固那神出鬼没的套索。 只见李楷固像平日捕猎野兽那样,将套索飞掷而去,张玄遇瞬间落了马,连喊带叫地被拖到契丹军阵中,随即被绳捆索绑。 李楷固心情大好,紧接着又表演了一回,套索飞向麻仁节,如金龙探爪,似大蟒缠身,麻仁节盔落甲斜、四脚朝天,也被生擒。 李楷固生擒了敌方两员大将,按理说孙万荣应该高兴才是,但他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李尽忠在营州城养伤,所以此次战斗由孙万荣来指挥。李尽忠虽然没有来,但李楷固是李尽忠的铁杆心腹,李楷固如此出彩,多少还是抢了孙万荣的风头。 “呜呜呜……”契丹号角第三次响起,契丹军队又冲入谷中…… 良久,谷中陷入了寂静当中。 数万大军除了少数被俘之外,大部分被歼灭,契丹人损失微乎其微,取得了完胜。 …… 何阿小来到孙万荣的面前,跪拜道:“参见大帅!” “起来吧!”孙万荣问道,“战场清理没了吗?” “禀报大帅,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对方主将曹仁师、张玄遇、麻仁杰,还有营州都督府别驾冯青山被俘,进入谷中的军队全部被歼灭,这是我们缴获的军牒和将印。” 说着,何阿小把军牒和将印呈上。 孙万荣关心的是战果,对军牒和将印并不感兴趣,摆摆手道:“要这劳什子干嘛,扔了吧!” “万万不可!”王先生赶忙接过军牒和将印,笑着道:“大帅,这军牒和将印能派上大用场呢。” 见孙万荣疑惑的看着自己,王先生附在孙万荣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孙万荣听罢,哈哈大笑道:“先生此计甚妙!” “去,把那几位大人物给我带上来!”孙万荣吩咐道。 不一会,契丹兵士押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和冯青山几人来到孙万荣面前。 何阿小对喝斥道:“败军之将见到我契丹还不跪下!” 说话间,士兵们将几人摁倒跪在地上。 张玄遇筀人挣扎欲起,又被摁跪下。 如此反复之次之后,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三人已经放弃无谓抵抗,老老实实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唯有冯青山,却坚持不肯跪,不仅不跪,而且还恨恨瞪着何阿小。 在这里见到了何阿小,冯青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契丹人利用了。 想到此战之败,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冯青山心中既悲愤又绝望。 何阿小对冯青山的怒视根本就没当回事,他来到冯青山面前,嘲笑道:“瞪什么瞪,再瞪你们也是败了,还不赶紧乖乖给大帅跪下,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呢!” 何阿小话没说完,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冯青山狰狞的猛然捂住嘴,紧接着就听他闷哼一声,一股股鲜血就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冯青山紧紧捂住嘴,任由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死死的盯着何阿小的眼睛,他的目光让何阿小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王先生不禁动容:冯青山竟然咬舌自尽。 设计利用冯青山的时候,王先生根本就没考虑他的死活,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道具。可冯青山此刻在他面前自尽,多少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愧疚。 被俘的三名将领也没想到冯青山如此刚烈,为求一死,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冯青山“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伴随鲜血一同吐出的还有一段血红的舌头。 “嘿嘿嘿……” 冯青山张着没了舌头的血盆大口,诡异的对何阿小笑了起来。 何阿小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实在不想面对冯青山的目光,从腰间抽出刀来朝冯青山挥去。 随着凌厉无比的刀光在冯青山喉头闪过。 “嘶……” 一道血红的水柱就射向空中,冯青山带着解脱的笑仰面倒下。 瞅着眼前这一幕,孙万荣不由皱起了眉头,让亲兵把冯青山的尸体拖了下去。 然后面无表情走到张玄遇三个人跟前,分别拍着他们的头说:“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司农少卿麻仁节,你们来得好啊!冯青山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若要自尽就赶紧的,若是还想活下去,那就得听我的!” 三人还没从兔死狐悲中醒过神来,听了孙万荣的话,不知他要做什么,木然地看着孙万荣嘲笑的脸色。。 “哈哈哈哈!”孙万荣脸上的得意之色尽显,“来人,笔墨伺候!” 亲兵端来笔墨,站在三人面前。 孙万荣指着曹仁师:“把笔给他,让他给我写!” 说话间,孙万荣把缴获的军牒丢在曹仁师面前。军士把笔递给曹仁师,他哆哆嗦嗦地接过笔,从地上捡起军牒,问道:“让我写什么?” 孙万荣冷笑道:“我说什么,你给我写什么。明白了吗?敢给我乱写,写错一个字,马上拉出去砍了!” 曹仁师吓得哆嗦得更厉害了。 “就这样写!”孙万荣对曹仁师吩咐道,“官军已破贼,若你等在我们之后到达营州,则军官全部处斩,士兵一概不计战功!” 显然,孙万荣所说的这些话,都是王先生教给他的。 听了孙万荣的话,张玄遇顿时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孙万荣让曹仁师写的军牒是给燕匪石的,更清楚一旦燕匪石收到军牒会有什么后果。 曹仁师跪在地上把军牒放在前面,一笔一画地写完。 放下笔,颤颤巍巍把军牒递给孙万荣。 孙万荣简单扫了一眼,便将军牒递给了一旁的王先生。 就在王先生看军牒的时候,孙万荣也没闲着,一脸揶揄道:“字写得不错嘛,是不是经常写这种军牒呀?” 王先生将军牒还给孙万荣,微微点了点头。 孙万荣接过军牒,盯着曹仁师道 :“这么好的字不签名太可惜了。来来来,你们三个都签个名。” 曹仁师乖乖签名。 军士把笔递给张玄遇,张玄遇连连摇头不肯签字。 契丹人是在为另一场伏击战做准备,通晓军事的张玄遇当然知道自己的签字意味着什么,这个字他知道签不起。 孙万荣倒也不介意,笑着道:“没想到张大将军很有骨气呀!那先让司农麻少卿先来吧。” 说罢,孙万荣示意亲兵把笔给麻仁节。 麻仁节看了看张玄遇,又看了看曹仁师,叹了口气,拿过笔,签上名字。 孙万荣刷的一下抽出战刀,架在了张玄遇的脖子上:“签字或是死亡,你自己选!” 张玄遇很想与冯青山一样以身殉国,但却狠不下心来,内心激烈的斗争着。 生死关头,张玄遇最终屈服了,他颤抖着在军令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憾然闭上了眼。 孙万荣拿起军牒,上下看了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高兴地点点头:“好!拿官印来。” 军士拿他们的官印盖好。孙万荣看了看,微微一笑:“这回好了,我派人给三位送捷报,你们好好呆着啊!表现好了,我就送你们回家。不知道你们的殿后部队总管燕匪石和宗怀昌见到本捷报会怎么想。” “来人!把他们押入地牢,马上派人给燕匪石和宗怀昌送军牒。” 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三人趴在地上大哭不止…… …… 燕匪石和宗怀昌接到张玄遇等人的军牒,不敢慢怠,立即下令催促步兵部队快速前进。 “快!快!……前方部队已经把契丹消灭,我们得赶紧去捞取战功,否则就会军将皆斩,兵不叙勋。快!快!……” 燕匪石部昼夜兼程,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一直往前赶,士卒马匹都疲劳。 实在太累了,燕匪石也只是让士兵坐下休息一会,让后再接着赶路。 这一坐不要紧,却有不少人呼呼地睡着了。每次起来前进,都要前一个叫醒后一个人,有的时候怎么叫都叫不醒。 到了后来,许多士兵甚至开始边走边睡! 士兵吃不上饭,加上出汗太多,盐分没有得到及时补充,体力大大减弱。 …… 孙万荣的大帐内,何附小禀报道:“启奏大帅,探马回报,燕匪石和宗怀昌接到军牒后,遂率步卒昼夜兼行急进。不遑寝食以赴,现已士马疲弊不堪。” 孙万荣听罢哈哈大笑道:“好,何阿小、李楷固听命!” 二人跪拜于地,等待着孙万荣的命令。 孙万荣意气风发道:“命你二人各自率部,以火为号,半路截杀大周步兵部队!” “遵命,谢大帅!” 说罢,二人退出大帐。 瞅着何阿小与李楷固离开的背影,暾欲谷微微摇了摇头。精锐精兵突袭疲惫不堪的步兵,只能是一边倒的屠杀,他已经预见到燕匪石部最终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暾欲谷忍不住瞅了一眼王先生:此人太可怕了,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若是将来与他为敌,可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前进还是撤退 眼看着快到黄獐谷,燕匪石和宗怀昌算算时间,应该可以如期赶到营州城,这才松了口气。殊不知一场灾难正在等待着他们,懵懵懂懂的几万余大周军士,笨重蹒跚地钻入以逸待劳的契丹人圈套。 就在黄獐谷口,契丹人发起了进攻。 李楷固、何阿小以及其他酋长诸部合军,三万余众,以众击寡,以逸打疲。燕匪石和宗怀昌哪会想到被契丹人伏击,于存亡之秋惶然不措,周军将士被契丹人围困、突袭、切割,虽然也在抵抗,但明显看得出来,他们迟早坚持不住。 孙万荣马鞭轻抬,欣赏着大周将士无力的反抗,嘿嘿一笑:“先生,再将这支周军歼灭,这辽西都将由我们驰骋,拿下幽州进入河北腹心都不是问题。” 见孙万荣有些得意,王先生摇晃了两下头,不由开口劝道:“大帅,现在还不到我们松懈的时候。击灭此军,如断大周一指。然纵断其指,大周还有九指,且以大周国力,断指亦可复生。我们发动此战,是为契丹部壮大发展争取时间与土地。只要此战我军大胜的消息传出去,奚人和其他各部绝对不会再观望……” “这些我都知道!”孙万荣直接挥手打断了王先生的话。 在即将取得大胜的时候,王先生的这一番话颇有些煞风景,让孙万荣心中稍有些不悦。 或许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孙万荣岔开话题,轻松笑道:“还是先将敌军歼灭!周将虽然庸碌,但这些士兵还是蛮有血性的!” 望着战场中央,为求活命,大周的将士们几乎在各自为战,只在一些中低级军官的统率下拼死抵抗着。麻仁节、燕匪石倒没有逃,缩在阵中,无力地指挥着。 “传令李楷固、何阿小诸部,全力进攻,日落之前,要将这支周军彻底歼灭!”狠狠地挥了一下马鞭,孙万荣高声传令。 …… 押运辎重的后军有三四万人,但大多是青壮和民夫,能战斗的府兵也就不足一万,而且与前锋与中军的精锐比起来,战斗力要差远了。 晌午时分,在距离黄獐谷三十里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 在后军总管左豹韬卫将军李多祚的临时帅帐内,几个人正在激烈的争执着。 李多祚在大周军队体系中,尤其在神都,地位也算举足轻重,辗转诸卫,常年掌兵。统军出征,亦有建树,累有功勋。 而卫擎、郭振与陈玄礼三人,论官阶资历都在李多祚之下,自然要受李多祚的节制。 张说虽然只是一名从七品上的左补阙,但他毕竟在门下省任职,又是陛下派来的,李多祚对他也是很尊重。 此刻,与张说发生争执的是卫擎。 卫擎一脸严肃的向李多祚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总管大人,坚决不能撤退,若是被陛下追究畏敌不前的罪责,我们可都逃不了干系!” 张说反驳道:“如果前锋与中军全军覆没,我们再前进与送死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赶紧撤退,保住这几万人!” 卫擎质问道:“你怎么就断定前锋与中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凭契丹那么点兵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灭了前锋与中军?再说了,就算他们败了,总会有人活着回来报信吧?我们没接到任何消息就这么撤退了,那是要军法从事的!” 听了卫擎的质问,张说哑口无言。 虽然他和卢小闲一样,断定前锋和中军必败,但也只是断定,哪会有什么证据? 李多祚一向主张稳进,但此刻张说与卫擎各有各的道理,反倒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看向郭振与陈玄礼:“你们俩是什么意见?” 郭振与陈玄礼想也不想便异口同声道:“我们想听听卢公子的意见!” 李多祚从郭振与陈玄礼口中得知了卢小闲在洮州的所作所为,对他也是钦佩有加。本来这样的事情李多祚不想让卢小闲参与,毕竟他没有任何官职,只是一介百姓,但是听郭振与陈玄礼如此信任卢小闲,只得把目光投向卢小闲:“不知卢公子是什么意见?” 卢小闲坐在一旁正低头思考着什么,猛然间听到李多祚的询问,茫然的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前李多祚:“总管大人,您说什么?” 李多祚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这么大的事情,卢小闲竟然如此心不在焉。 郭振赶忙解释道:“卢公子,后军现在应该撤退还是继续前进,总管大人想听听您的意见!” “哦!是为这事?我的意见嘛……”卢小闲顿了顿道,“我的意见是既不前进也不撤退!”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见? 李多祚也觉得奇怪,询问道:“卢公子此话何意?” “前锋与中军肯定已经全军覆没,前进是死路一条!现在撤退也不行,我们带着辎重,还有那么多青壮,肯定走不快。契丹军队全是骑兵,行军速度快,若让他们追上了,也是死路一条!现在最正确的选择是在原地布下车阵,做好防御准备,只有打退了契丹人,才能徐徐撤退!” “卢公子,你怎么知道前锋与中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卫擎问出了同样的话。 卢小闲看了一眼卫擎:“我当然知道,你要不相信,我拿项上人头担保。” 卢小闲说的如此肯定,卫擎不吱声了,李多祚的面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总管大人若不放心,可以派斥候去黄獐谷打探一下。但现在最要紧的尽快做好防御准备,说不定几个时辰后契丹骑兵就到了,真若是那样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李多祚最终做出决定,听从卢小闲的建议。 根据李多祚的命令,军士们开始布起车阵来,斥候也派了出去。 仅仅一个多时辰,斥候就回来了。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契丹前锋部队,是被契丹骑兵追着逃回来的。 看此情形,就是傻子也猜得出,前锋与中军肯定是全军覆没了。 后军刚刚将车阵勉强布置好,契丹的前锋就已经赶到了。李多祚不由一阵庆幸,若 不是卢小闲提醒的及时,若契丹大军到来,他们只有待被宰割的份了。 契丹前锋部队人数不多,仅有两千多骑兵,见李多祚的后军已有准备,也不进攻,只是远远停了下来。 李多祚知道,他们是在主力的到来。想想后军的战斗力,他的手心里不由渗出汗水来。 不一会,数万骑兵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黑压压向压了过来,在距离车阵百步的地方,契丹人停了下来。 李多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虽然布好了车阵,但契丹人若是全力冲锋,他最多也就只能坚持到天黑。 双方军队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动。大周后军不动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动弹不得,而契丹人不动,就让人猜不到意图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总让人格外心悸。 李多祚忍不住瞅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卢小闲。 卢小闲正站在那里眯眼晒着太阳,看他惬意的模样似乎对不远处的契丹人一点也不担心。 似乎察觉了李多祚的担心,卢小闲还是那副慵懒模样,嘴里却淡淡道:“总管大人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契丹人不会发动进攻的!” “为什么?”一旁的卫擎脱口问道。 李多祚也觉得卢小闲有些神神叨叨,就像个算命的半仙,同样瞅着他等着下文。 “若是只是孙万荣带着这些骑兵,肯定会发起进攻,最多两个时辰,咱们就顶不住了。可问题是……”说到这里,卢小闲有意无意的瞅了一眼卫擎,“可问题是孙万荣身边有个高人,他绝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赌本买卖。” 卫擎眉头轻挑,却没有说话。 李多祚有些茫然,不知卢小闲到底在说什么。 正在这时,契丹骑兵似海水退潮一般,呼啦啦转身撤退了,不一会便无影无踪。 果然让卢小闲预料准了,契丹人竟然没有进攻,李多祚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管大人,契丹人走了,我们撤退吧!”卫擎小声向李多祚小声建议道。 李多祚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卢小闲。 卢小闲懒洋洋道:“现在在不能动,若是契丹人杀个回马枪,那咱们都得交待在这里!” “卢公子说的是!”李多祚对卢小闲几乎是言听计从。 …… 在撤退的途中,孙万荣心里觉得有些窝火,黑着脸骑马一路飞奔。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到了嘴边的肥肉,王先生不但不让吃,反而非要劝他撤兵。 孙万荣很清楚,别看那支大周军队已经摆好了车阵,但都是花架子,他敢打赌只要契丹铁骑发起两轮冲锋,周军肯定就顶不住了。 “大帅,请停一下,贫道有句话要说!”孙万荣身后传来王先生的声音。 王先生知道孙万荣心中所想,这一路上骑马使劲的追孙万荣,好不容易才追上。 孙万荣虽然心里有气,但知道现在自己还离不开王先生的襄助,只得悻悻勒住了马缰。 第三百八十五章 回马枪 王先生骑马来到孙万荣身旁,目光灼灼道:“大帅,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劝您撤退吗?” “为什么?”说实话,孙万荣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大帅判断的没错,那些大周士卒经不住契丹铁骑的两次冲锋便会溃败!可是大帅还是少考虑了一点!” “少考虑了什么?”孙万荣很认真的看着王先生。 “他们已经布好了车阵,就算最终要败我们也要承受四五千人的伤亡。大周地域辽阔,并不缺少兵源,但契丹就不一样了,伤亡一人便会少一人作战,无法补充兵源。就算打败了这支军队,对契丹来说也是不划算的!” 孙万荣不说话了,他不能不承认,王先生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王先生知道孙万荣已经听了自己的劝,趁热打铁道:“所以说,我们要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战果,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就好像我们前面打的那两场仗一样!” 歼灭大周军队的前锋和中军,契丹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此次,敌人的后军早有准备,要想打败他们损失势必要大的多,这是明摆着的。 孙万荣也不是无能之辈,很多事一点就透,他欣然点头道:“先生,您说的对,刚才是我孟浪了,请先生勿怪。” “大帅能听劝,贫道已经感激不尽了!”王先生目光一闪道,“不过,大帅若觉得实在可惜,现在可以再挥师杀回去,也未尝不可!” 孙万荣有些愕然,怔怔望着王先生。 他不知道王先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刚才还劝自己要顾全大局,现在又鼓励自己再杀回去,难道是在试探自己? 王先生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像是在试探。 突然,孙万荣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先生是意思是,他们已经撤了车阵在迅速后退?” 王先生微微一笑道:“这个完全有可能,敌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 若是没有了车阵做屏障,这支撤退的军队被契丹铁骑追上,结局可想而知。 孙万荣耳边似乎听到了在马刀挥砍下,大周士兵发出的阵阵哀嚎。 随着孙万荣一声令下,数万契丹骑兵又调转马头,向大周军队回杀过去。 …… 契丹人的伎俩果然被卢小闲猜了个正着,他哪里会撤得那么干脆。不过半个时辰,数千敌骑席卷而来,后面还有数万大军紧随,领军者不别人,正是孙万荣。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李多祚心中感慨良多,再瞅向卢小闲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满满的都是崇拜。这一刻,李多祚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郭振与陈玄礼会那么无条件的相信卢小闲。 卢小闲伸了个懒腰,突然对李多祚道:“总管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物色个人送给契丹人!” 说罢,卢小闲从怀中掏出封信来,递给李多祚。 “送信?送什么信?”李多祚狐疑的接过信。 信封了口,信封上也没有写什么人收。此时卢小闲拿出信来,想必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 。 “什么信不重要,关键是这信送出去后,契丹人就会乖乖退兵,这是最重要的!”卢小闲眨巴着眼睛道。 听卢小闲这么说,李多祚不再追问了,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契丹人不管不顾发起冲锋,那事情就糟了。 “我这就派军士给对方送去!”李多祚点点头道。 卢小闲摆摆手道:“不行,派士兵去不行,必须派一名将军去才行!” “这是为何?”李多祚实在不知卢小闲究竟要做什么。 “总管大人不必多问,我自有用意!”卢小闲言辞闪烁。 李多祚沉默不语,他实在不理解卢小闲此举是何用意。 见气氛有些尴尬,郭振自告奋勇对李多祚道:“总管大人,派我去吧,定不辱使命!” 卢小闲摆摆手道:“你不合适!” “我不合适谁合适?”郭振愕然道。 “他合适!”卢小闲指了指卫擎,然后笑嘻嘻对卫擎道,“不知卫将军敢不敢走这一遭?” 卫擎没想到卢小闲竟会点自己的将,答应去也不合适,说不也去更不合适,一时愣在了当场。 李多祚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表态。 郭振在一旁小声道:“卢公子,此事过于凶险,还是让我去吧,您就别难为卫将军了!” “过于凶险?”卢小闲微微一笑,“郭兄,卫将军去了不会任何危险,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见郭振还要说什么,卢小闲截住了他的话:“郭兄,我敢拿脑袋担保,卫将军去了连要毫毛都不会受到损伤。” 听卢小闲说这话,郭振不吱声了。也不知卢小闲有多少颗脑袋,动辄便用来打赌。事实上,卢小闲只有一颗脑袋,而且还好好的长在脖子上。 卢小闲心中清楚,他们之间争来争去没有任何意义,最后拿主意的只能是李多祚。于是,他瞥了一眼李多祚,不动声色道:“总管大人,您可想明白了,要退兵只此一途,若迟了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罢,卢小闲闭目养起神来,不再理会众人。 卢小闲毫无来由的搞这么一出,让李多祚左右为难。若不听卢小闲的,之前他所做的算无遗策,很让李多祚信服。若听他的,这让卫擎怎么看自己,毕竟卢小闲只是没有官身的百姓。 抬眼看去,契丹骑兵似乎蠢蠢欲动,大有马上要发起冲锋的架势。 李多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对卫擎下令道:“卫擎听令!” 卫擎赶忙低头应声道:“末将在!” “本总管现在命令你即刻起身,前往敌营送信!” 说罢,李多祚将手中的信递给卫擎。 卫擎脸上显出诧异的神色,抬起头来看了李多祚一眼,见李多祚决心已下,只得接过信,低头道:“末将遵令!” 卢小闲倏忽睁开眼,不失时机的吩咐道:“卫将军,记住,这封信不能送给孙万荣,只能送给孙万荣身边的军士,他是个老道士,好像姓王!” 卫擎没有应声,一言不发,从亲 兵手中接过马缰。 早有军士搬开一辆大车,为卫擎敞开一条路。 卫擎牵马出了车阵,上马一挥马鞭,向契丹军营疾驰而去。 瞅着卫擎渐渐远去的背影,郭振心中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对卢小闲道:“卢公子,您何苦要与卫将军过不去呢?” “我与他过不去了吗?”卢小闲满不在乎的反问。 郭振老老实实点头。 “假如我说卫擎是契丹人的奸细,你还会认为我这么做是在与他过不去吗?”卢小闲颇有些语不惊人势不休的感觉。 “什么?” “你不会搞错吧?” “这怎么可能?” 卢小闲的话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李多祚三人顿时炸了锅。 他将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看着眼前三人,一言不发,就像是在浏览着一幅画。 还是李多祚先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卢公子,此事可开秒得玩笑!” 卢小闲淡淡道:“总管大人,大敌当前,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李多祚舔了舔嘴唇,眉头紧蹙道:“可是,你有证据吗?” “没有!”卢小闲理直气壮道,“所以我要试探试探他!” 李多祚不由气结,张口结舌道:“没有证据你怎么能随便怀疑一名大周的将军呢?” “不是随便怀疑!”卢小闲好整以暇道,“在洛阳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他了,但他一直掩饰的很好,也没有什么破绽!但他之前与张大人争执时,便露出了蛛丝马迹!” 当初不觉得,但现在听卢小闲这么一说,似乎卫擎的执意真有帮助契丹人的嫌疑。若当时李多祚听从了卫擎的建议,估计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了。 郭振在一旁不解道:“可是,您派他去送信,怎么就试探他了?” “很简单!若他回来了,那嫌疑便减少了一半!”卢小闲嘿嘿笑道,“若他一去不回,那他肯定是奸细!” 郭振还是没想明白,怔怔道:“若是契丹人杀了卫将军,若是将他扣押了,他当然就回不来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你说的当然有可能,但契丹人不会无声无息扣押或杀了卫擎,要么会把人头给我们送来,要么会送来投降信!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威慑我们!”说到这里,卢小闲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我所说的试探是,卫擎没有回来,契丹人也没有任何消息,而且他们很快便退兵了!如果是这种情形,我可以有十成的把握确定,卫擎一定是奸细!” 郭振百思不解,卢小闲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呢? 李多祚在一旁猜测道:“卢公子,若我没猜错的话,您准备的那封信,一定起了大作用吧?” 卢小闲拍手道:“还是总管大人看的准呀!” 听了卢小闲的话,李多祚不由有些赫然,比起卢小闲来,他那点道行可差的太远了。 李多祚说的一点没错,卢小闲写给王先生的这封信,的确有很大玄机在其中。 第三百八十六章 打扫战场 王先生看完了卢小闲送来的信,低头不语。 卢小闲在信中说,此战必败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而且朝廷下次会派王孝杰出征,王孝杰同样会战败,这也在他的预料当中。卢小闲在信中说这些,王先生并不觉得惊奇,这只能证明卢小闲有远见,值得做自己的对手。 最让他震惊的是卢小闲在信中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我们虽然打交道并不多,但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你为契丹人提出“何不还我庐陵王”的口号,也不会仅仅是为契丹人考虑。我判断你和你的幕后之人,肯定会有庐陵王有千丝万缕之联系。庐陵王不久以后将会返回神都,我们的较量从庐陵王返回之日起正式开始,你可要小心一些了。 看完卢小闲的信,王先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大意了,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小瞧卢小闲,谁能想得到他竟然会从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中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 卫擎在一旁小声道:“先生,我感觉卢小闲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王先生看了一眼卫擎,没有说话。他心中很清楚,卫擎虽然在洛阳潜伏多年,但像他这样的能力恐怕很难不引起卢小闲的怀疑。 见王先生没有说话,卫擎心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道:“先生,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个屁!”王先生终于忍不住说了脏话,“你回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说罢,王先生不再理会卫擎,而是径自去找孙万荣了。 …… 或许是见周军有备找不到机会,或许是契丹人不愿死斗。总之,卫擎送信去没多久,契丹人缓缓北去了。当然,卫擎也没有再回来。 确认无敌袭之虞了,卢小闲方得片刻松懈。派出斥候打探,确认契丹人已经返回营州城了,众人这才安下心来。 显然,卢小闲的预测又应验了,卫擎肯定是奸细。想到自己的身边被埋了这么危险的一个钉子,李多祚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没有卢小闲,李多祚都不敢往下再想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张说的心思则完全不同,他对卢小闲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李多祚提出要撤退时,卢小闲却摇摇头:“不行,不能撤,我们还得继续前进!” “前进?” 听了卢小闲的回答,不仅是李多祚,就连郭振和陈玄礼也大吃了一惊。 以他们这点力量,能保证全身而退已经着实不易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难道还要再去送死吗? 他们怔怔望着卢小闲,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卢小闲还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多祚回过神来,不解的问:“卢公子,就我们这点人,难道还要打到营州城去吗?” “营州城肯定是去不了,但我们可以去黄獐谷?” “去黄獐谷为什么?”李多祚依然不解。 卢小闲叹了口气,喟然道:“总管大人,那么多将士战死,难道我们忍心让他们 死无葬身之地吗?” 李多祚与郭振、陈玄礼听罢不语了,原来卢小闲是要他们去黄獐谷善后,为那些死去的将士收尸。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葬身于黄獐谷的是他们,若没有人为他们收尸,想必他们也会死不瞑目。 几人心中惭愧不已,李多祚再次派出斥候,命令后军所有人马向黄獐谷方向前进。 快到谷口的时候,已近黄昏时分了。果然,他们远远看到了一片凄惨狼藉的场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 李多祚命令军官指挥后军的士卒们打扫战场,时间有限,根本不可能有多仔细,只是简单拾掇着散落损坏的军械,集中粮食辎重。.顺带着救扶伤兵,收集阵亡官兵的身份木牌。 再往前,进了黄獐谷,眼前的情形比谷外更加惨烈。 天色暗淡之后,一阵凄怆的哭泣声飘荡在弥漫着血腥味的营地中央。这是官兵们油然而发,或为死难的袍泽,或为这场残酷的败仗。 ??事实上,后军的这些人能活着已是非常幸运了,若非卢小闲运筹帷幄,这数万人马也只躲不过全军覆没的结果。纵使苟全性命,也逃不脱被掠至松漠当奴隶的下场。 在后军军士打扫战场的当间,卢小闲与李多祚、郭振、陈玄礼几人商议着下一步打算。 李多祚三人眼神中泛着抑郁,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此战遭败,回到神都将如何交待。以他们对武则天的了解,拿“丧师”之罪名赐死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李多祚狠狠跺了跺脚:“如此大好局面,竟然搞成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憋屈的慌!” “大好局面?”卢小闲摇摇头,席地而坐,抓着块粗饼往嘴里塞。 “难道不是吗?”李多祚奇怪的问,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 闻其言,卢小闲不由哂笑应之一句:“骄兵必败,这一点张大人最有发言权了!” 说到这里,卢小闲咽下一口饼,瞅着张说笑了笑:“是吧,张大人?” ??一辆粮车边上,张说摊直了右腿侧坐在辕木上头,嘴角向上稍微轻蔑地扬了下目光在李多祚身上转悠了两圈,冷冷道:“卢公子说的没错,他早就判断曹仁师、张玄遇必败,我当时不信要去劝阻他们,卢公子告诉我劝了出白劝,果然如他所料……” 张说顿住不说了,但李多祚已经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李多祚的脸色不由白了几许,身体哆嗦一下,露出点后怕的神态,恭恭敬敬地朝卢小闲抱拳:“多谢卢公子活命救军之恩!” 破败的营地渐渐安稳下来,避免不了的,是伤兵的哀吟,搅得人情绪低落,李多祚有些麻木地坐在一边。 “总管大人,将士、辎重、军械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军中录事脚步沉重地走到营地中央,手里拿着本册子,朝李多祚禀道。 看了眼身上残留着尘埃,深低着头的录事,李多祚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 郭振则看了看卢小闲,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开口道:“ 说吧!” 这一仗的结果,完全在预期之内,大周军是大败亏输。曹仁师所率五千先行骑兵,张玄遇的精锐府兵,还有燕匪石的整个中军步卒,两场伏击战下来,几乎是全军覆没。 阵亡、失踪、逸散、投降者,不可胜数。残存者大多是伤员,还不断有重伤员殒命。整个大军的战力是十去八九,士气则更是跌落至底。 “完了,完了……”李多祚连连发出哀叹。 “这一仗,败得蹊跷!”少顷,郭振表情严肃地说了句。 “确实蹊跷!”卢小闲附和一句。 目光在卢小闲身上转悠了两圈,李多祚问道:“有何蹊跷?” ??偏头与李多祚对视了一眼,卢小闲语气淡漠地,说出一句让李多祚颇为心惊的话:“从始至终,契丹人似乎对我军的情况了如指掌……” “卢公子的意思是?”瞳孔轻微地缩了下,李多祚脸上的表情很快便完全收敛起来了。 “没什么意思!”卢小闲幽幽道:“我却是不信,仅凭契丹人的斥候哨骑,便能探得我军虚实!” ??既然对方能在自己身边埋下卫擎这么个钉子,谁能保证曹仁师与张玄遇身边就没有钉子呢? 李多祚的目光在卢小闲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卢小闲的注意力却是挪开了,转身向北,透过浓浓的夜幕,似乎能望到那隐藏在山岭河谷中的契丹叛军。 “也不知契丹人下一步,将有何动向?”卢小闲脸上有了一丝凝重。 张说则没有太多异样的心思,只是心情略显沉重地感叹道:“平叛,难了……” “卢公子,后军的情况您也了解,您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沉默几许,李多祚望向卢小闲,眼神中带着希冀。 李多祚虽然是后军总管,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乱了心神。此时向卢小闲询问,也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做作的。 卢小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张说:“张大人,你觉得呢?”卢小闲则问杨玄基的意见。 张说只略作沉吟,便一脸肃穆道:“荒野危殆,此间无以为凭,当从速撤离。” “不可!”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玄礼张口反对道:“天色已晚。冒夜行军,若契丹趁机来攻,以此羸弱之兵,何以当之?莫若,紧守而待天明,再做打算……” 看得出来,陈玄礼熟读兵书,他做出这样的判断无可厚非,夜晚行军肯定是不安全。 卢小闲看了陈玄礼一眼,笑着道:“陈将军,我的意见与张大人是一样的!” 陈玄礼想也没想便道:“既然卢公子也赞成趁夜撤退,那我收回我的意见,我听卢公子的!” 陈玄礼对自己似乎有些迷信的成分,这让卢小闲有些哭笑不得,尴尬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何要这样做吗?” “卢公子既然决定了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我无条件服从,不用再问理由。” “我也赞同!”李多祚接过话来,也表了态。 第三百八十七章 勾心斗角 卢小闲心里很清楚,虽然说夜袭对大周后军来说是致命的,但对契丹人来说局面也不好控制,肯定也会增大伤亡。有王先生在孙万荣身边,他绝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冒险举动。 一夜急行军只要能走出去五十里路,他们基本上就处于安全地带了。只要回到幽州,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当然,夜间撤退也不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还是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否则,如燕匪石之言,那就太冒险了。 天黑的异常快,准备尚未做足,已是四面漆色。 李多祚一面派斥候前出探路,一面统领军士动身。 大胆决策,小心行事,斥候撒得很远,一路尤其谨慎,率着后军南行。出乎意料的,契丹竟然没有丝毫动作,连派轻骑监视骚扰的动静也无,卢小闲着实讶异,倒让他应对契丹偷袭的准备白做了。 …… 卢小闲的确是多虑了,契丹人压根就没打算再去消灭这支类似鸡肋的后军。就在后军小心翼翼趁夜撤退时,孙万荣已经在营州城都督府内大摆庆功宴了。 一直没有出面的李尽忠,此刻坐在了汗位之上,不知是身体还未恢复,还是因契丹大胜而他却成了看客的原因,李尽忠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孙万荣表面上虽然对李尽忠还像以往一般恭敬,但众酋长心中都明白,孙万荣的威信已有后来居上之势。 当然,除了孙万荣与李尽忠的暗自较劲之外,真正的主角便是王先生。契丹人组织了两场漂亮的伏击战,以很小的代价全歼十多万周军,靠的是王先生的行云流水的筹划和指挥。这一点不仅是所有的契丹酋长和将领们,就是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也不得不认可。 连续打了两场大胜仗,若换了别人尾巴早已翘到天上去了。可王先生却与往日没有任何两样,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消失了很久的欧阳健与唐倩,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营州城,还像以往一样跟在王先生身边寸步不离。 席间,暾欲谷借着敬酒的机会,多次试探于王先生。王先生应对的很得体,暾欲谷酒没少喝,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尽忠却突然晕倒了。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李楷固脸色铁青,赶紧把李尽忠送回了后院。 暾欲谷与阿史那竞流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 营州城都督府后院,这里现在是契丹无上可汗李尽忠的汗帐。 李尽忠作为契丹可汗本就受众营拱卫,然而此时汗帐周边的守备明显加强了许多,这些人都是李尽忠和李楷固的亲兵。 此刻,亲兵们一个个表情同死了爹妈一般严肃。 汗帐之中的气氛则异常沉凝,不时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那是李尽忠的哀呼。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伴着一道高昂的痛呼,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趴在一张垫着软裘的床上,李尽忠似从水塘中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冒着虚汗,脸色发白,嘴里憋喘着粗气。 裸着的腹部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有医者替其将伤处的腐肉剔除,然后上了药,将李尽忠像综子一样包裹起来。 忙乱了好一阵,下属方清理好狼藉,给李尽忠一个安静的环境。 屋门被推开,孙万荣脚步带风,走了进来。 李楷固见孙万荣进屋来,赶忙起身施礼。 孙万荣点点头,直至李尽忠身边,见其惨状,皱着眉问道:“可汗伤情如何?” 给李尽忠治伤的,是契丹的巫医,迎着孙万荣恶狠狠的眼神,惴惴答之:“回大帅,可汗伤口已经处理好,但伤得很重,只怕接下来无法统兵作战了……” “你且出去,在外面候着!”说话间,孙万荣给巫医递过一个暗示的眼神。 巫医应诺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孙大帅来了!”听到孙万荣的问话,原本死狗一般的李尽忠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唤了句,吩咐着亲卫搬过一张椅子:“坐!” 以往李尽忠一般都称呼孙万荣“孙兄”,像此刻喊他一声“孙大帅”倒是头一次。孙万荣当然知道,李尽忠对自己已经有了提防之心。但他却故作不知,面浮感动之色,朝李尽忠长拜道:“多谢可汗信任,还请可汗安心养病,契丹诸部的儿郎们,还等着可汗率领我们,征伐大周!” 听了孙万荣的话,李尽忠的目光中溢出了些许期冀火苗,随即掩去。 甩睁大眼睛望着孙万荣,声音中透着疲惫:“有你孙大帅坐阵,我在不在都一样。” 孙万荣一脸惶恐,刚要接话,却被李尽忠摆手止住:“我并不是与你客套,只要为了咱们契丹好,不管是你还是我坐阵都不重要!” 且不说李尽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但他说的这话却是发自内心的,李尽忠与孙万荣之间有隔阂不假,但他们都在为契丹的未来着想,在这点上他们是一致的。 “以你之见,我军下一步,当做什么打算?”李尽忠沉声问道。 闻问,孙万荣考虑了会儿,方才娓娓道来:“趁胜于黄獐谷再与大周打一仗,若能战而胜之,仅幽燕周军,再难制我契丹。我军或者可趁机突破幽州的封锁,直接入河北腹地!” “不错!”李尽忠脸上难得浮出笑意,“我果真没看错你!” 孙万荣正待谦逊两句,却听李尽忠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要提前想到!” “可汗请讲!”孙万荣一脸正色道。 “你一定要提防突厥人!”李尽忠一字一板道。 “提防突厥人?”孙万荣先是一愣,接着会过意来,他知道李尽忠在担心什么。 “可汗,您是不是多虑了?”孙万荣劝道,“突厥人现在和我们是一条蝇上的蚂蚱,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为何要提防他们?” “我们原来臣服于大周,不也反吗?现在我们与突厥是合作关系没错,但保不准哪一天也会变成敌人!” 孙万荣默然不语。 李尽忠叹了口气道:“契丹介于大周与突厥之间,如果我们 打败了大周再突破幽州杀入河北,那松漠与营州就成了空虚之地。若是突厥人在背后捅我们一刀,那契丹就完了,你不能不考虑这个后果!” 听了李尽忠的话,孙万荣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他不相信突厥会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来,可是万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孙万荣求教道:“那依可汗之意,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这事我考虑很久了!”李尽忠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汉人有一个叫狡免三窟的故事,很有道理。最好能在松漠府和营州城之外,再秘密建一座新城,作为我们的大后方。然后,派一员大将镇守,确保无虞方可进军。” 李尽忠的话很有道理,但孙万荣却有些犹豫。真要这么做就得分兵,一部分兵力与大周决战,另外一部分修建和镇守新城。可是,他手中总共只有不到五万兵力,本就有些捉襟见肘,若是再分兵,这仗可怎么打? 见孙万荣不语,李尽忠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掩饰道:“孙大帅,此事你再思量思量吧,我累了,想歇一会!” 李尽忠下了逐客令,孙万荣当然不能再厚着脸皮待下去了,只得施礼道:“可汗,你要保重身体,我告退了!” 出了屋子,巫医正恭恭敬敬立在屋外。 孙万荣冲着巫医招招手,巫医赶紧凑了过来。 “可汗的伤到底怎么样?”孙万荣小声问道。 “这个……”巫医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孙万荣脸色一沉,冷声道:“我要听实话,你要用谎话来敷衍本帅,莫怪本帅不客气了!” 听了孙万荣恶狠狠的警告,巫医不由一哆嗦,战战兢兢道:“禀报大帅,若是普通的刀伤,早就治好了。但可汗的伤口沾染了剧毒,这毒性已经扩散至体内,恐怕无力回天了!” 方恨水刺杀李尽忠是孙万荣亲眼所见,看来方恨水的刀上是涂了毒药的。 孙万荣点点头,又问道:“依你来看,可汗还能撑多长时间?” 巫医斟酌道:“最多一个月!” “这事你给谁说过?” 巫医偷偷看了一眼孙万荣,小声道:“这事干系太大,小的谁都没讲过,大帅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事就烂在你肚子里,若再有人知道此事,我就把剁了喂狗!” 孙万荣摞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去,只留一脸惶恐的巫医怔在当场。 屋内,李楷固一脸担忧的看着李尽忠。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李尽忠已经瘦的不像人样了,甚至连下床都很困难,这还是以前那个英武果断的首领吗? 契丹现在正处于多事之秋,前有大周后有突厥,他真不敢想象,若是李尽忠有个三长两短,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契丹又何去何从呢? 论起打仗来,李楷固是把好手。可是论起治理部众,收服人心这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想到这里,李楷固忍不住叹了口气 …… 第三百八十八章 武则天发怒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要回突厥了,他们是被突厥可汗默啜召回的。 当暾欲谷和阿史那竞流向孙万荣告辞时,孙万荣的突然想起三天前李尽忠给自己说那番话,心中不由生出警惕来:莫非突厥人真的没安什么好心。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孙万荣还是想让暾欲谷尽量说服默啜可汗尽量帮助契丹,共同对付大周。 暾欲谷知道孙万荣心中的顾虑,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会说服默啜可汗全力帮助契丹。 孙万荣很是大方,整整送了暾欲谷三车礼物,双方告别后,暾欲谷与阿史那竞流踏上了归途。 暾欲谷一走,王先生便来找孙万荣了,让他一定要防着些突厥。 虽然孙万荣心中还是认为突厥没有理由向着大周,而不帮助契丹,但是李尽忠与王先生都提到要提防契丹,这让他不得不重视此事。 孙万荣经过反复思考,最终决定由自己的妹夫乙冤羽在营州城西北四百里的一个险要之处,依险修筑新城,将来把老弱妇女及器械辎重安顿在新城内,让乙冤羽率五千士兵居守。 …… “废物!”宣政殿中,武则天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其间蕴含怒意,直透殿檐。 在对契丹的平叛事宜上,武则天很关注,也很放心。在她看来,朝廷大兵一至,契丹叛军必灰飞烟灭,她毕竟派了二十八将前往…… 可是最终却传来了大败的消息,一时间,她有些难以置信。刹那的错愕之后,怒火油然而生,不可遏止。 卢小闲一直认为此战必败,武则天也没少从卢小闲那里听到这样的判断,虽然有一些思想准备。可是真听到了战败的消息,她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皇帝生怒,殿中的侍者也多惴惴,深埋着头,恐受殃及。 “十几万大军,主将受擒,官兵溃逃,简直岂有此理!张玄遇、曹仁师枉称宿将,契丹人的粗陋诡计都看不透,竟然直堕其圈套,可恨,可恨!”双目中闪着寒芒,武则天气愤难抑。 “张、曹、麻三人,竟然还有脸面回来!”武则天的声音越来越冷。 孙万荣回到营州城后,便将张玄遇与曹仁师、麻仁杰等人放归。几人如丧家之犬,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幽州,在那里与李多祚等人一起等待朝廷的圣旨。 “朕遣诸将,原欲其勠力同心,共平边患,抚定东陲……”说着便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御案,“迁延不进、左右相疑、轻敌骄纵……这就是我大周的将军们,实在令人齿冷!” 武则天这话几乎把一船人一竿子打翻了,果然,包括李多祚在内的诸将,都被迁怒了。 狄仁杰、武三思、吉顼等阁臣俱在,恭听皇帝发怒。 武三思恭束着身体,面对盛怒的皇帝,暂时不敢开口。心中既有后怕又有庆幸感,当初他可甚是积极地主动请缨出征,想要刷一波资历威望,顺便染指一下军队。然而现在看来,此次营州之乱没有想 象中那般好平定啊。要不是卢小闲及时阻止,恐怕这个黑锅他想不背都不行了…… 几名老臣互相张望了几眼,还是由狄仁杰出列,沉稳地朝武则天劝慰道:“陛下请暂息雷霆之怒,事已至此,如何应对败局,才是当紧之事!” 武则天对狄仁杰当真是另眼相待,听其言,情绪慢慢地平静了。看了看狄仁杰,他胖脸上的从容,总能带给人安心感。 是呀,天还没塌下来呢! “二十八将,真是二十八个笑话!”声音低沉,继续斥责了一句,稍作沉吟,武则天又补充道:“幸好后军没有损失,要是没有……李多祚、郭振与陈玄礼未令朕失望……” 就算没有战报,武则天也可以猜得出,后军最终能够保全,肯定是卢小闲在其中起了作用。 张说与杨思的密报中,将卢小闲力挽狂澜,保后军免于覆没的过程写的很详细,这算是此战当中的唯一亮点了。 她刚才话中本来是要嘉奖卢小闲的,可到了嘴边,又把卢小闲的名字给略去了。 见武则天的愤怒已经控制住了,殿中诸臣心情微松,陛下大发雌威,他们这些的日子总归不好过。 “狄阁老,依你之见,朝廷当如何应对此败?”目光投向狄仁杰,武则天问道。 此事在卢小闲回到洛阳时,他们就商议停当,心中早就有了腹稿,未假思索,狄仁杰拱手缓缓道来:“禀陛下,黄獐谷一败,契丹之叛已不可骤除。眼下天气渐寒,不便作战。如今要再调集数万兵马至幽州,军械、辎重输送不便!” “你就直说,究竟是什么想法?”武则天不耐烦道。 “莫若暂且收兵,沿边州隘以固守为主,养精蓄锐,恢复士气。待来年开春,趁契丹苦熬冰雪之后的虚弱,再行进兵,以赫赫之势,一举平灭契丹叛军……” 狄仁杰之言,甚是恳切,属老成谋国之言。 闻之,武则天若有所思,看起来是听进去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要这么久?” 挥手止住还想说些什么的狄仁杰,武则天神情冷肃地说道:“既如此,平叛事宜,得好好调整一下了。尤其是用人方面……” 武则天对战事不满,听其意思,是要挥起大棒了。 几位阁臣,基本都领会到了武则天的意思,却没人敢贸然发表看法。 狄仁杰心思微动,此前武则天安排问题颇多,是得调整,至少得明确主帅。不过以武则天的心态,会如何调整,狄仁杰心中不敢抱有期待。 果然,武则天没有让大臣再发表意见的打算。 黄獐谷大败的结局,让武则天终于意识到了,卢小闲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契丹人的叛乱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武则天知道,当初卢小闲的一些安排,此刻得付诸实施了。 武则天直接张口敕令:“张玄遇、曹仁师、麻仁杰丧师亡人,罪不可赦,槛车押还神都下狱,三司推事议罪;燕匪石、宗怀昌不察敌情,损兵折将,废 为庶人;李多祚、陈玄礼召还,继续留用!唔,调任郭振为礼部主客司郎中,让他出使吐蕃,与赞普谈签订合约之事!” 武则天的决定,让殿中几人微惊,连武三思都甚感惊愕。他这是完全推翻了此前的用兵遣将,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不给。 后军押运辎重众将算是幸免了,李多祚与陈玄礼继续留用原职,郭振转了一圈又回去做他的主客郎中了。 “陛下,如此,营州的局面当如何收拾?”吉顼小心翼翼问道,事实上是提醒。 武则天不假思索,道出她的打算:“迁王孝杰为清边道行军总管,羽林卫将军苏宏晖为副总管,统管幽、妫、檀、蓟、平五州防御,山东靠近边塞各州组织武骑团兵,归其统辖。另外,诏征天下囚犯与吏民家奴骁勇者充军,待开春统师十万大军征讨契丹。” 群臣听罢不由面面相觑,武则天这可是别出心裁。全国在押犯人以及私人奴仆,只要身体棒、胆子大,囚犯一律释放,奴仆则由官方出钱赎回,全部派往军中服役。同时,边界各州自行组织民间自卫队进行自保。 且不说一场败仗是否真的就导致了全国兵力紧张,光是那些囚犯和奴仆的战斗能力就相当值得怀疑。契丹人口总共不过十多万,能投入作战的更少,只要有数量相等的精兵,再辅以有力的将领统帅,足矣。这样的决定分明有些小题大做,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与吉顼对视了一眼,狄仁杰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垂首应命。 狄仁杰可以不说话,但吉顼却不能不说。 当初,吉顼与卢小闲打赌,他认为自己决不会输,陛下怎么会下达如此荒唐的诏令呢? 现在他有些傻眼了,卢小闲的预测竟然真的应验了。 吉顼正要劝阻武则天,可武则天却不容异议,直接挥手道:“凤阁拟诏,鸾台审定,从速从快下发!” 朝会结束后,吉顼与狄仁杰心有灵犀都走在了后面,待众臣离开后,二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狄阁老,你说卢公子是不是算命先生,他怎么就知道陛下一定会下这样的诏令呢?” 说这话时,吉顼一脸的郁闷。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这事也太诡异了。 狄仁杰笑了笑:“他是不是算命先生我不知道,我从不与他打赌,但有一点我知道,与他打赌必输无疑。别说我当初没劝你,就算我劝你你也不会听的!” 吉顼苦笑着摇摇头,狄仁杰说的没错,当时的情形,谁劝也没有用。 “不就是打赌输了吗?”狄仁杰一脸神秘的说,“你忘记卢公子与你打赌的初衷了?” 吉顼这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卢公子说那位可能要返回洛阳,这是真的了?” “你觉得呢?”狄仁杰反问道。 “呃!这是好事,就算打赌输了也值!”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 第三百八十九章 重返营州城 就在武则天大发雷霆的时候,突厥可汗默啜手下的两大智囊阿史德元珍、暾欲谷也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暾欲谷建议与契丹联合,共同对付大周。而阿史那元珍则主张两不相帮,从中渔翁得利。 双方互不相让,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暾欲谷,支持他的主要是默棘连。另一派是阿史德元珍,支持他的则是同俄。 默棘连是前可汗骨咄禄的长子,骨咄禄病卒后其弟默啜自立为可汗,默棘连作了突厥的左贤王。 同俄是默啜可汗的长子,被封为右谷蠡王。 双方一番唇枪舌剑之下,阿史德元珍一方占据了上风。最终,默啜可汗采纳了阿史德元珍的建议,在大周与契丹之争中获取利益最大化。 暾欲谷的建议被驳回,让他很是郁闷,他实在想不明白,默啜可汗怎么会如此短视。 现在契丹人士气正旺,如果突厥与契丹强强联合,一定会给大周致命一击。待大周倒下了,一切岂不是都由突厥说了算。 阿史德元珍的建议虽然可以获得可观的收益,但一旦大周收拾了契丹,缓过劲来肯定会对付突厥出手。到那时以突厥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大周抗衡。 暾欲谷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默啜可汗又给他派了新的任务:出使大周谈判,力争让大周皇帝同意突厥的条件。 …… 走在大街上,卢小闲发现营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在老百姓眼里,对朝廷,对皇帝,能有什么样子的认知呢?他们不关心谁来执政,只需要关心日子怎么过就行了。 卢小闲猜测,这肯定是王先生的主意,只有把营州城经营好了,才会成为契丹人真正的大后方。如果依契丹人的思维,只能是将人杀光,将东西抢光,这样营州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不时有契丹人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做违法的事情。回想起当初契丹人在神仙镇屠城之事,卢小闲不由感慨,王先生的能力还真不是吹的。 卢小闲脸上带着老滑头送给他的人皮而具,故而也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来到一个茶楼,卢小闲要了一个雅间,茶博士送来一壶茶,他一个独自饮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屋来,赫然正是陈三。 陈三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人,竟然是个陌生面孔,他不由一愕,赶忙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罢,陈三正要转身,却听陌生人说话了:“坐吧,陈三,你没走错!” 陈三听得出来,这慵懒的声音除了卢小闲,不会再有别人。 他惊喜道:“公子,是你吗?你怎么变模样了?” 卢小闲笑着道:“营州城里是多,我不改头换面哪敢来见你?” 离开营州回洛阳的时候,张猛告诉陈三,如果有信给他会提前放在约好的地方。这些日子以来,每隔三两日陈三都会去看看有没有信,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 三天前,陈三又一次去了,这一次终于有信了,卢小闲约他今日来茶楼 见面。 陈三坐定后,卢小闲听他详细说着契丹人的情况。 陈三跟在孙万荣身边伺候着他,知道的消息多,卢小闲听得很仔细。 听罢后,卢小闲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李尽忠快不行了?” 陈三点点头:“前日又昏迷过去,水米未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卢小闲叹了口气。 若是李尽忠在,说不定契丹人将来还有可能回头。卢小闲虽然与李尽忠接触并不算深,但他看得出来李尽忠的内心并不打算与大周恩断义绝。若是李尽忠死了,以孙万荣的性子,再加上王先生的推波助澜,契丹人将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你在孙万荣那里过得怎么样?”卢小闲又问。 “好着呢!”陈三嘿嘿一笑道,“孙万荣已经离不开我和吴师傅了,契丹人都知道这层关系,不仅不难为我们俩,还得把我们当爷一样贡着巴结!” “这我就放心了!”卢小闲点点头。 “公子,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去呀?”陈三苦着脸道,“这里再好我也不稀罕,我还是想跟着公子!” “快了,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一定让你们回去。”卢小闲拍拍陈三的肩头,“等我的信吧,在这之前,你们还得忍耐,一定不能暴露了身份!” “我知道了!公子!” 送走了陈三,卢小闲出了茶楼,径自朝着城北而去。 来到一处院落跟前,卢小闲停了下来,驻足细细打量。 这里便是暾欲谷刚进营州城时的落脚之处,后来暾欲谷暴露后,便从暗道离开了。营州城被封锁后,卢小闲也是从这里无声无息离开的。 院门并没有上锁,里面不时还传来说话声,看来此处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卢小闲之所以要来这里,是为了见江雨樵。 江雨樵与阿史那竞流交手的那天晚上,他们俩约定三个月后在这里正式比武。卢小闲知道江雨樵是个守信之人,三月之期今日刚好满了,他断定江雨樵一定会出现的。 果然,一个多时辰后,江雨樵的身影出现在了卢小闲的视线内。 卢小闲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轻声道:“江岛主,别来无恙呀?” 面前之人虽然看着面生,但卢小闲的声音江雨樵还是听出来了。他是久走江湖之人,一下便猜到了其中的关节,笑着打趣道:“搞这么一副怪模样,你觉得好玩吗?” 卢小闲不客气的回敬道:“阿史那竞流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眼巴巴的候着他,您觉得好玩吗?” 江雨樵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想知道真相,请江岛主跟我来!”说罢,卢小闲径自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江雨樵狐疑瞅着卢小闲的背影,但还是跟了过去。 还是刚才那座茶楼,还刚才那个雅间,还是刚才那个茶博士来的茶。 茶博士见了卢小闲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但什么也没说。只要客人肯付银子,哪怕一天来上八回都没关系。 江雨樵坐下后,也不端茶碗,只是盯着卢小闲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卢小闲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慢悠悠道:“我说江岛主,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阿史那竞流一直在忽悠您,他根本就不想与您比武,此刻他已经回突厥了,您还在这傻等呀?” “不可能,他亲口答应过我的!”江雨樵皱着眉头道。 卢小闲不由笑出声来:“江岛主,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说出的话板上钉钉,他当时答应您只是权宜之计,您还真信了!” “混蛋!”江雨樵额头上青筋直冒,拿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也不知江雨樵这是骂卢小闲,还是骂阿史那竞流,反正卢小闲吓了一大跳。 眼见着江雨樵转身要离去,卢小闲赶忙叫住他:“江岛主,您且留步!” 江雨樵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恶狠狠瞅着卢小闲。 他的脸色骇人,卢小闲不禁有些后悔,干嘛那么嘴贱要叫住他呢,让他走便是了,万一他撒火撒到自己身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见江雨樵瞪着自己,卢小闲咽了口吐沫,没话找话艰难的问道:“您不是回家看女儿了吗?您女儿还好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雨樵的牙齿咬的咯噔咯噔作响。 “那您现在要去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雨樵攥紧了拳头。 显然,江雨樵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跟我没关系!江岛主,您请便吧!”卢小闲不再理会江雨樵,只管低下头,瞅着茶碗数起碗里的茶叶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来时,江雨樵已经不见了踪影。卢小闲这才松了口气,江雨樵脾气也太暴躁了。 …… 营州城都督府后院,契丹可汗李尽忠的帅帐内。 此时李尽忠的形容枯槁,一脸疲态,一片死像,眼瞧着就要油尽灯枯了,他的伤情恶化得太快了。 方恨水刺杀李尽忠时,刀刃涂了剧毒。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已经深入脏腹,他能挺到今日已着实不易了。 屋内气氛格外凝重,李楷固与李失活伺候在李尽忠身边,女人们以其妻为首在旁垂泪,另有几名亲信贵族,表情凝重地候着。 孙万荣带着契丹大军不停的袭扰着大周的边镇,李楷固因担心李尽忠的身体,故而没有跟着出征。孙万荣也不想让李楷固立功,便同意让他留在营州城。 如此郑重的场面,自然是托孤大事了。 十分艰难地偏过头,李尽忠睁开那双苍老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扫了扫病榻之前。 手都无力抬起,李尽忠缓了缓,方颤声慢慢开口,口齿不甚清晰,但李失活尚能听得清:“我是活不了了!我死之后,失活,不论多难你一定要设法活下去。记住,一定要顺从孙万荣,否则,你连命都会保不住!” 说到这里,李尽忠又看向李楷固:“失活就交给你了,你多劝劝失活,一定不能让他……” 第三百九十章 突袭营州城 话没有说完,似乎将李尽忠的精力消耗光了,再无心说些什么了。眼神愈加空洞,其间的活意明显有黯淡下去的趋势,在那点光彩即将湮灭的时候,李尽忠呢喃了一句:“我累了……” 一代枭雄李尽忠与世长辞,李尽忠既死,屋子内立刻哭声一片。李失活就像突然长大了一般,安抚起哭泣的女人、孩子。 回想着刚才李尽忠的话,李楷固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契丹可汗李尽忠去世,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孙万荣那里。孙万荣回来之后,他和李失活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呢? …… 李尽忠的去世,让营州城内的契丹部众人心惶惶。李失活与李楷固开始筹备李尽忠的后事,忙的脚不沾地。 就在他们难得有片刻时间休憩,营州城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动静,渐渐地演变成炽烈的喊杀声。 二人惊坐而起,赶忙派人察看,没一会儿,城外有火光起。 星罗于营州城池外边的契丹人已然乱了,契丹汗庭的“安宁”与“和谐”已然被彻底打破,数千凶悍的骑兵,正分为西、北方向,强袭契丹部民。 铁骑席卷而过,人嚎马嘶,牲奔畜逃,营州城的契丹人尽是大敌突至的茫然无措,除了无谓的哀嚎受戮,再无其他反制手段。 倒是有些契丹男人操起刀兵抵抗,但根本就不是对手。城外的袭杀迅速地演变成一场屠杀。城中留下的契丹兵士并不多,他们都是李尽忠与李楷固的亲卫,纵使精锐,即便出击了,面对数千敌骑,也难有作为。 虽是冬季,但营州城外边可不缺燃物,迸烈的火焰散发着耀目的亮光,蔓延,吞噬…… “是突厥虎师!”城墙之上,李楷固瞅着城外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该死的突厥人,跟他们拼了!”李失活怒不可遏道。 “拼?拿什么跟他们拼?”李楷固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四叔,大不了一死,怕什么?”李失活盯着远处张扬肆掠的突厥骑兵,表情间露出了些狠意。 “你忘记可汗临终前的交待了?”李楷固瞪着李失活怒吼道。 听李楷固提到自己的父亲,再被李楷固那冷冽的眼神一瞪,李失活身体一绷,脑袋一清,上涌的热血凉了下来。 虽然不再说话了,但李失活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在营州城西北面,金边大纛下,头顶汗鍪,身披坚甲,突厥阿史那默啜可汗果真亲临。手精便马鞭,坐在马上,淡定地欣赏着麾下虎师的表演,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颇为自得。 这几年,默啜缩在突厥王庭,排除异己,轻松摆平了国内的反对势力,其后便苦心孤诣,领军北向,大掠九姓铁勒,所获不小,既壮大突厥实力,又巩固了默啜的地位。 当然,作为一个素有野心且好战的人,又为突厥可汗,默啜怎么可能永远按捺住南下的欲望。事实上,大周与吐 蕃的素罗汗山之战大败之后,默啜就更不把大周放在心上了。 本来,他想与吐蕃联合,共同攻打大周。然而吐蕃并无与大周战争扩大化的意思,双方迅速地坐到了谈判桌前,一下子让默啜的算盘落了空。 契丹起兵,有两个选择摆在了默啜面前。 一个是暾欲谷提出的,与契丹联合南下一齐进攻大周,内外合力,瓜分大周。 暾欲谷的建议看上去极具诱惑力,但默啜心中很清楚,突厥与契丹联合就算一时得势,但想瓜分大周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是,他选择了阿史德元珍的建议,东掠契丹以肥己身,同时遣使神都,向武则天要安置在河曲数州的突厥降户以及粮食、种子、农具、铁器等战略物资。 这样既可交好大周,缓解对立情绪,又可壮大实力,还能压制这些年势力日渐昌盛的契丹。 在默啜看来,万里草疆,只需要有一个霸主,那就是突厥。正因为如此,默啜探明了孙万荣东征,营州城空虚,才会亲率五千铁骑,以长子同俄为将,翻山涉水自西北而来,果断的突袭营州城。 从此次行动来看,默啜也是个敢冒险的人。 见营州城城门紧闭,默啜一抬手,支使着自己身边一名骑士:“去,告诉同俄,不必理会周军,让他不要再管城外的契丹老弱,集中力量,进攻营州城!” “是!” 五千突厥大军,哪里是城内契丹那点兵力能够抵挡得住的, 在契丹人慌乱的反应当中,营州城在短时间内便被攻破了。 随着突厥军破城而入,城外的混乱迅速在蔓延至城内,营州城内乱声愈炽。 跟随着大军进城,默啜心中不由有些疑虑。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孙万荣虽然率大军出征,但契丹可汗李尽忠却留在营州城内。就算城内兵力少,有李尽忠的指挥,这些契丹人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难道这里面有阴谋? 默啜骑在马上凝思,各种细节在脑中恍过,慢慢地似乎想明白了,嘲弄的语气异常肯定,自言自语道:“李尽忠只怕出事了,甚至已经死了!” 默啜早就从暾欲谷那里知道李尽忠被刺,身负重伤,以今天营州城的情况来看,李尽忠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可是,就算李尽忠死了,契丹第一大将李楷固也在城里,不应该是眼下这种一边倒的情形。 难道李楷固也出现意外了? 李尽忠死了,这一点默啜没有猜错。但是他对李楷固出意外的判断,就特错大错了。 李楷固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而是与李失活逃离了营州城。当然,若是没有卢小闲的帮助,他们想要逃出城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通往城外的那条暗道,只有他才知道。 即便这样,他们到了城外,也免不了一身的狼狈。 “多谢卢公子!”李楷固一脸感激道。 李失活在一旁望着卢小闲,心 中感慨良多。 算上这一次,卢小闲已经是第二次救了李楷固与李失活的命了。可是,他们现在站在了敌对立场上,孙万荣率领着数万契丹大军,正在四处攻打着大周的城池,屠杀着大周的百姓。 卢小闲淡淡道:“不用谢,我知道你们和孙万荣不一样!赶紧离开这里吧,后会有期!” 说罢,卢小闲转身离去产,不一会但便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营州城中大局已定,破城之后契丹人一触而溃。默啜除了派骑兵驱杀城外的契丹人,继续制造混乱外,还命人占领了各个城门。接着,默啜则亲率精兵,向都督府也就是契丹可汗的汗帐突击而去。 至都督府,上千的突厥士卒正在剿杀困兽之斗的契丹残卒。不愧是可汗卫队,还是足够悍勇,又抱有必死之心,借着府宅的微弱地利,还是给突厥人造成了些伤亡。 只扫了眼局势默啜立刻带人加入了战圈,李尽忠的可汗卫队本就是强弩之末了,随着默啜带来的有生力量加入,顽抗的契丹士卒一一倒在血泊当中。 已经被布置成灵堂的堂上,默啜在其间,扫着李尽忠的尸体,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李尽忠果然已死……” 一名身材健硕的突厥将军跨步入堂,他正是默啜的长子同俄。 同俄向默啜报告:“可汗,李楷固与李失活不见了踪影,我已经让人全城搜捕了!” “那些离丧之人,就不必去理会了!”默啜摆了摆手。 默啜突袭营州城,一方面是占个便宜,别一方面是给远在洛阳与大周谈判的暾欲谷造势。至于李楷固与李失活的死活,他并不在意。 同俄应诺一声退了下去。 天色黯淡下来,城外的火光与呼嚎声也渐渐弱了下去。还算宽敞的都督府前院中,挤满了被俘的契丹士兵,还有李尽忠的家眷,他们紧张畏惧之极。 俘获了李尽忠的妻、子,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了。 默啜派人看守李尽忠的家眷,然后在城中各处都派驻了士兵,皆枕刀衣甲而眠。等过了今夜,他们就可以凯旋而归了。 城外的契丹部民,除了被杀、逃逸者,被俘者数量还不少,折腾到半夜,方才彻底平静下来。 默啜亲自巡视了一番,方才得休憩时间。 翌日,休整之后的突厥人开始装车,押运俘虏了。 契丹人起兵以来,抢了些好东西,除了几车金银、宝石、玉器之外,铁器、农具、茶、盐等财货,也被突厥士兵一一装车。 除去逃散受戮者,被俘虏的城中百姓与契丹俘虏有近两万人,还有有好几万头牛羊牲畜,马匹亦有数千匹。那些青壮男女被护在中央,搬运这辎械,同样被当作劳役使…… 若不是顾忌孙万荣回师,突厥人还想在城内再大肆劫掠一番。 默啜当然清楚局势,撤离的动作不会慢,否则,一旦孙万荣闻讯回军,就他那支虎师,也难抵挡契丹的主力。 第三百九十一章 再次出征 孙万荣领军与幽州一带的周军势力纠缠,在得知李尽忠去世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便收敛的攻势,领军西撤。刚走到半路,孙万荣便得到营州城遭袭的噩耗。心急如焚之下,他让大部队随后跟进,自己则亲率精骑狂奔而还。 眼看就要到达营州城了,这时候营州城突然火光冲天,隔着十来里都能望到,可想而知火势有多大。 孙万荣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道阴霾。 他紧赶慢赶回来,结果只得到了营州城废墟一座,外加数不清的契丹人和大周百姓的尸体。 默啜够狠,他在撤军前,进行了一次甄别屠杀,但凡无法掳走的老弱,尽戮之。 唯一让孙万荣感到庆幸的是,之前他听从了王先生的意见,把他自己和那些酋长将军的家眷以及大多数契丹部众,都转移到了新城附近,城里只留了李尽忠的家眷和少数契丹部众。 …… 洛阳城,四方馆。 看完默啜可汗派人送来的信,暾欲谷默默将信烧了,不由陷入沉思当中。 关于如何处理与契丹人的关系,暾欲谷与阿史德元珍的看法不同。在他们俩针锋相对的过程中,默啜可汗最终否决了暾欲谷,而采纳阿史德元珍的建议。 对默啜的真实想法,暾欲谷心知肚明。 一方面,默啜认为草原上只能有一个霸主,他不想看到契丹人崛起。另一方面,默啜想利用此事来打压默棘连,谁让默棘连是暾欲谷的女婿呢。 默棘连是骨咄禄的可汗的长子,默啜接任骨咄禄可汗之位的时候,默棘连年龄还小,为了稳定大局他将默棘连立为左贤王,这只是权益之计。 随着默啜地位的日渐稳固,他必须要考虑以后由谁来接替可汗的问题。 在默啜看来,他的长子同俄应该是继承可汗的不二人选。可默棘连在突厥威信很高,远不是同俄所能比的,大有取而代之之势,默啜必须利用手中的权力帮助同俄造势。 默棘连与暾欲谷翁婿二人是天然的同盟,暾欲谷当然要全力以赴扶持女婿上位。所以,默啜通过否决暾欲谷的建议来打压默棘连,也在情理当中。 让暾欲谷没想到的是,默啜竟然会派他出使大周谈判,这又是默啜的一箭双雕之计。若此事办砸了,默啜可以以此来问罪,再次打压默棘连。再说了,与大周谈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让暾欲谷一直待在洛阳,可以切断默棘连与暾欲谷的联系,进一步孤立默棘连。 虽然识破了默啜的企图,但暾欲谷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大周完成谈判,尽快返回突厥。这样默啜既无法问罪,他又可以继续帮助默棘连了。 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难度却非常之大。 暾欲谷被默啜派去洛阳与武则天交涉,提出了一系列意见:默啜请求作武后之子,并为其女儿向大周求婚,同时要求大周归还突厥降 户。作为交换条件,突厥愿率其众讨伐契丹。 默啜此次主动请婚的真正目的,就是试图诱使大周出卖之前投靠朝廷的突厥降部,这样既能增加突厥的奴隶数量,扩张势力,又能让大周背上不信不义的恶名,为众藩属所不耻,这样突厥人便能更好地争得周边各部族的人心,从而在武力夺取原属大周的宗主权后,得到这些投效部族的真心认同。 说穿了,和亲根本就是一个骗局。至于出兵讨伐契丹,只是默啜顺带搂草打兔子的把戏。 默啜对大周的松漠府垂涎已久,早有东进控制契丹各部之心,也有信心将这块丰饶的牧场从大周手中夺走,只是担心强行夺占会引发契丹人的抵制怨恨,这才一直没有用兵。正因为如此,默啜才会派暾欲谷前往松漠极力挑唆契丹与大周的关系。如今,契丹如愿以偿的起兵反周,这对突厥来说正是渔人得利的千古良机。 对于突厥的这种诡异善意,武则天与狄仁杰等君臣非常警觉,若放在以往早就断然拒绝了。可是,现在大周军队刚败于契丹人,虽然形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控制的局面,但突厥人的建议也有让他们难以抗拒的诱惑。基于此,武则天决定先稳住暾欲谷,让暾欲谷暂时住在四方馆。一切都得看王孝杰征讨契丹人的最终结果出来,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郭振原来是要被武则天派去吐蕃谈判的,因为暾欲谷的到来,又被武则天派来四方馆天天陪着暾欲谷,让他心中郁闷不已。 对大周朝廷的打算,暾欲谷心里似明镜一般,每天除了在郭振的陪同下四处游山玩水,只能耐心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默啜送来突厥偷袭营州城以及李尽忠去世的消息,对暾欲谷与大周的谈判大局没有任何帮助,只要王孝杰一天不出征,他就只有等待。 …… 转眼便到了二月,对百姓来说整个正月里都属于过年的日子。虽然已经进入了二月,但过年的气氛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尽。 年过完了,那些为了谋生或担负养家重任的人们,有的要开始辛苦劳作了,有的要外出实施已做好的谋划。远行的游子已经向亲朋作了话别,并已经打点好行装,为上路做好了准备。 伴随他们去到他乡的行囊里除了别的,一定还装有年迈父母对他们的叮咛嘱咐,有年幼孩子对他们的依恋不舍。 较之于离别,重逢总是短暂的,其实人生就总是在重逢和离别之间折转。 王孝杰和他率领的征讨大军将士们,便在这些与亲人告别的行列当中。数月前,朝廷派出的大军与这些将士一样和家人告别,可是很多人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此次出征的军士除了羽林和府兵外,还有很多是从民间征募来的士兵。 武则天下诏征募士兵征讨契丹,起初她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武三思。武三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没有多少人应征。而吉顼就不一样了,因为有卢小闲的提 醒,在武则天下诏之前就做足了准备,所以当他以李显的名义进行招募时,仅仅用了三天征足了五万人。 得知了这样的结果,武则天长叹一声默然无语。虽然武则天没有表明心迹,但狄仁杰与吉顼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形势对李显回归已经非常有利了。他们二人不能不佩服,果然一切都在卢小闲的算计当中。 …… 就在王孝杰举兵向营州进发之时,契丹也平稳完成了权力交接,孙万荣不出意料的继任了契丹的无上可汗之位。 按理说,李尽忠死后,可汗之位应由李失活继任。可李失活毕竟不是李尽忠,根本就不是孙万荣的对手。 李失活与李楷固从营州城狼狈逃出,不仅没有保住李尽忠的遗体,甚至连李尽忠的家眷也被突厥人掳走了。按理说,这是要被治罪的。孙万荣刚刚做了可汗,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并没有为难李失活和李楷固。李失活本就是带罪之身,哪还有资格与孙万荣去竞争可汗之位。 二人的死罪虽然被免了,但孙万荣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借着这个由头,孙万荣把李楷固的兵权给收了,李楷固的部队交由何阿小来掌管。 为了李失活的安全,李楷固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忍下了这口气。 接着孙万荣又下达了一道命令:派何阿小等部率兵再次攻打冀州。 …… 苏宏晖的后军营帐连绵,蜿蜒数里,数万大军的主力扎营于此。 戌时刚过,严警鼓角初动,各虞侯带领巡营甲士,建旗帜,立号头,定更铺,洪亮的坐喝声此起彼伏,疲惫的大军终于有地方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充足的补给不仅可以使士卒们的体力迅速恢复,也让他们重新振作,斗志昂扬。 张说与杨思此时便在军营之内,二人站在自己的军帐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暗自点头。 唐军关于扎营的纪律,按照《李靖兵法》记载为:诸行军出师,兵士不得浪费衣资,广为吃用。又不得近田苗及城中下营,须去城十里外。要有市价入城,营司半官许,差人押领,不许辄入城郭,必免酗酒斗打,偷盗奸非,亦不损暴田苗地,可谓十分严格。 大周军队源自大唐,唐军扎营一般是不许进城的,所以此次苏宏晖这一路上行军从不在城中驻扎。 通过观察张说和杨思看得出来,苏宏晖治军还是比较严格的,而且看得出来后军的战斗力也并不弱。更何况王孝杰所带的前锋兵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前锋与后军首尾互应中规中矩,这让他们对即将面临的与契丹的大战多少有了一份信心。 不过,卢小闲在临别时告诫二人的那番话,在他们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阴影。若是别人,或许他们可以不去理会,可问题这是卢小闲说的,他们就不能不重视。 以张说这些时日的经验来看,只要是卢小闲预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应验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 斗智斗勇 杨思一脸疑惑道:“张大人,您说卢公子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盯着苏总管,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不仅是杨思不解,就连张说也没有完全领会卢小闲这么安排的真实意图。 王孝杰的征讨大军刚到幽州,卢小闲就把张说与杨思派到了苏宏晖的后军,任务很简单:死死盯住苏宏晖,当王孝杰与契丹人作战时,若苏宏晖作出不支援的决定时,让张说与杨思接管后军的指挥权,一定要确保后军全力支援前锋部队。为此,他还让杨思以八百里加急向武则天讨了一道密旨,以便于他们在关键时刻接管苏宏晖的指挥权。 张说从卢小闲的安排当中看得出来,卢小闲对苏宏晖非常不信任。但张说与杨思这些日子以来仔细观察后发现,卢小闲似乎有些多虑了,苏宏晖一直尽心尽责,他的后军始终紧紧跟着王孝杰的前锋军,一步都没有落下。 听了杨思的询问,张说正待答话,却瞥见一个身裹重甲的将军正朝他们的大帐走来。一看到此人,张说立刻闭上了嘴巴,微微上前迎了一步。 那名将军到了近前,向他们二人拱手行礼:“张大人,杨大人,苏总管请你们二位去帅帐一趟!” 此人名叫苏浩,担任后军总管苏宏晖的副将,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据说他是苏宏晖的养子,跟着他南征北战建功无数。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处长,但张说对苏浩印象很不错。苏浩为人沉稳,话不多,苏宏晖的帅令一般都是由苏浩具体传达,张说与杨思对此已习以为常。 张说向苏浩回礼道:“谨遵帅令,请苏将军头前带路吧!” 张说与杨思跟在苏浩身后,一路来到苏宏晖的帅帐。帅帐内灯火通明,帅案正中站着一个浑身披挂华丽山文铁甲的壮年男子,正是后军总管苏宏晖。 苏宏晖个子不高,也就中等身材,在身材魁梧的苏浩面前却丝毫不显矮小。他天生似乎就是做统帅的,在帅帐中光芒四射,将周围的一切都掩映了下去,身边所有的部属都自觉不自觉地成为簇拥他的陪衬。 “张大人,快快请坐!” 张说和杨思虽然在军中没有任何职务,但苏宏晖知道他们二人身份不简单,对二亦是极尽客气。 待张说与杨思坐定后,苏宏晖直截了当道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下午的时候,王孝杰派人来报,前锋已经在距黄獐十里处与契丹军队前锋接触了,对方一触即逃,王孝杰正率领前锋部队一路紧追而去。 听了苏宏晖的通报,张说心中不由一阵发紧。 黄獐谷。 又是黄獐谷。 这个地方有些邪性,张玄遇与曹仁师的数万大军,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现在王孝杰也到了黄獐谷跟前,这万一要是…… 张说狠狠咽了口唾沫,很快便又释然了。卢小闲此刻就在王孝杰的军中,他和苏宏晖能想到的事情,卢小闲一定能想到。 这一刻,也不知张说为何会对卢小闲如此有信心。 …… 张说对卢小闲信心十足,但卢小闲本人却对自己没有半分信心。 因为在历史上,王孝杰就是在此战中战败而殉国的。 在洛阳的时候,卢小闲就极力劝说过王孝杰,让他不万万要挂帅出征。可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王孝杰最终还是作为主帅来征讨契丹了。 一切都在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运行,卢小闲除了感慨之外,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大周朝廷二次征讨的十几万大军,气势汹汹从幽州一路杀向营州,包括孙万荣在内契丹上下人人自危。 契丹在上一次能名取胜,是占了大周军队轻敌的便宜。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很难像上次那样利用对方的骄狂,再说了此次的主帅王孝杰,那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号称大周第一军神。 与孙万荣不同,王先生却一点也不慌张,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当王先生附在孙万荣耳边说完之后,孙万荣半信半疑瞅着王先生:“这能行吗?” 王先生的计划很简单,他让孙万荣收缩兵力,且战且退,引诱周军一路向北追击。 “放心吧,肯定能行!”王先生微微一笑道,“只要沉住气,一定会有机会的!” 契丹人且战且退,但王孝杰并不怕契丹人诱敌深入,他率领前锋精锐步步为营,跟在契丹人身后也不冒进,契丹人一直也没有机会。 孙万荣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没办法。要集中兵力回头打的话,那就成决战了,这是王孝杰所希望的。面对面的决战,契丹军队人数少,就算胜也是惨胜,不管是孙万荣还是王先生,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契丹人直接退入了黄獐谷中,王孝杰跟在契丹人身后,见对方退入黄獐谷,此刻他遇到了一个与曹仁师同样的问题:是否穿越黄獐谷。 王孝杰不愧是名将,并没有急于做出决断,为了慎重起见,他先是派斥候入谷打探去打探敌情。承担这一任务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旋风旅。 王孝杰被贬为庶民后,赵朗和他的旋风旅一直留在陇右军中。没有仗可打的这些日子,可把他们给憋坏了。 此番,王孝杰挂帅征讨契丹,第一时间把旋风旅调到了自己身边。他们都是最好的斥候,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随着赵朗一声令下,丛晨带着数十名斥候骑马进入了黄獐谷。明明知道谷内有大批契丹骑兵,只要进了谷中随时都可能没命,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退缩。这是他们的职责和使命,从加入旋风旅的第一天,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约两个时辰后,丛晨返回禀报:谷中有契丹主力活动的迹象。 王孝杰得报眉头拧成了疙瘩,既然敌人在黄獐谷有埋伏,他当然不能再走黄獐谷了。曹仁师就是在这里中伏大败,十 六万大军全军覆没的,王孝杰岂肯再蹈他的覆辙。 可是不走黄獐谷,那就只有绕过群山,这样的话最快也得十多天才能赶到营州。 在向当地向导询问之后,王孝杰得知这黄獐谷又叫西峡石谷,而在几座山头的另一端还有一条峡谷,叫东峡石谷,从这里也可以到达营州。 东峡石谷的谷道比西峡石谷短。而且山势险要,因为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插云的峭壁,所以通过固然不易。别人想伏击同样不易。因为那里的山峰根爬不上去,就算有人能爬上去,那陡峭的山壁上也是光秃秃的,既无法携带滚木擂石上去。上面也站不了几个人,这就可以完全排除契丹人在山上埋伏突袭的可能了。 有鉴于此。王孝杰决心从东峡石谷运兵过去,这条山谷有几段山路非常狭窄,连粮车都不易通过,不过王孝杰带的本就是先锋部队,大不了把粮车弃置于苏宏晖的后军,只要大军通过山谷,苏宏晖跟进之后自然就会有粮草补充。 得知王孝杰的决定后,卢小闲不由仰天长叹。其实,就算不用问向导,他也知道东峡石谷这条路。之所以他没有告诉王孝杰,就是不想让王孝杰走东峡石谷。因为根据后世的历史记载,东峡石谷便是王孝杰葬身之处,他宁肯王孝杰进黄獐谷也不希望他走东峡石谷。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终王孝杰还是从向导那里得知了东峡石谷的消息。 卢小闲知道自己劝不住王孝杰,但他也安排了最后一手准备,无论如何也要把王孝杰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于是,王孝杰将计就计指挥大军佯奔黄獐谷,在半路突然拐弯,急行军赶赴东峡石谷。 之前的这一路上,卢小闲都跟在王孝杰身边,随前锋部队一起前进。但这一次,卢小闲却不辞而别了,连王孝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尽管很担心卢小闲的安危,但大战在即也容不得他分心。 既然王孝杰都能打听出东峡石谷这条路,契丹人当然也会知道这条路。在王孝杰看来,东峡石谷肯定会有契丹兵把守,但他判断人数不会多。出乎王孝杰意料的是,双方甫一交战,王孝杰就明白自己遇上了契丹人的主力。 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就在王孝杰施展“声东击西”计之前,孙万荣就采纳了王先生的建议,也来了一手“明修栈道”。王先生知道黄獐谷已经成了周军的一块心病,只要故布疑阵,就足以吓阻周军。周军不走黄獐谷,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东峡石谷了。所以,在黄獐谷里契丹只留了一小部分军队,而大部兵力都陈兵于黄獐谷了。 双方主帅斗智斗勇,最终契丹的主力与王孝杰的前锋精锐在东峡石谷碰到了一起。 由于地形的限制,这一次契丹军队无法利用地势在谷中埋伏,也不可能再让周军中这样简单的诱敌之计,所以他们集中了主力部队,横在东峡石谷山口,计划在这里与周军展开大决战! 第三百九十三章 陷入绝境 既然明白了对方的战略意图,王孝杰当然不会退缩。于是,他率领精锐先锋杀向契丹主力,务求将敌全歼于此,以免被其逃脱。真若被契丹人跑了,战事不免又要旷日持久,而这正是王孝杰最担心的状况。 交战中,孙万荣令契丹兵佯败,按照王先生的计划诱敌深入。 王孝杰久经沙场,他当然看得出契丹人的诡计,但却一点也不担心,率领精锐先锋不断跟进,在险要地段始终不脱离和对方的接触,不断与契丹军进行交战。 他心中很清楚,只要拖住敌人,就意味着敌人没有时间部署包围和进行侧翼机动。 尽管东硖石谷内的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但契丹人始终没有办法像在黄獐谷一样对唐军进行全面包围,只能在唐军精锐的不断挤压下步步后退。 苏宏晖率领后军一直在王孝杰身后跟进,这便是王孝杰的底气所在。一旦出了谷到了决战之时,只要苏宏晖的生力军能迅速加入战斗,整个战场局势就在大周军队的控制之下了。 孙万荣一脸愁容,率领契丹军队只能且战且退。而王孝杰则且战且进,从东峡石谷的南端一直追杀到北端。 此时,大周十几万大军排成了一条长龙,位于龙头位置的王孝杰已经到了山谷的北端谷口,而后军前部位于龙身绵延十余里,后军后部还有一半在山谷南端的谷口之外。 王孝杰这边兵力占优,但谷道狭窄能与敌接战交锋的人却有限。 随着周军的不断挤压,契丹军队被逼出了山谷之外。一旦出了山谷,前面一片坦途,没有了地势的限制,局势对周军更加有利,王孝杰眼看着胜利在望了。 当王孝杰率领前锋攻出谷口时,契丹主力部队正在仓卒布阵准备迎敌。 王先生面色凝重,瞅着王孝杰的先锋部队刚刚出谷,突然催促孙万荣下令契丹军队全力反击,并且要不计生死地把王孝杰的前锋部队逼回谷内去。 被王孝杰追杀的这一路,王先生始终一言不发。到了现在两军决战的紧要关头,王先生终于说话。尽管孙万荣不知王先生这是何意,但还是下达了命令。 “后退者斩,不惜一切代价把敌人赶回谷内!” 接到孙万荣的命令,契丹军队趁大周先锋部队出谷口立足未稳,马上发起总攻。 或许是这一路上的佯败激起了契丹人的血性,亦或许是孙万荣的严令起了作用。契丹士兵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杀向王孝杰的前锋部队。 与契丹人交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遭到如此猛烈的进攻。王孝杰有些诧异,不过他毕竟是大周名将,尽管先锋部队无法全军展开,也还能依靠排列方阵勉强迎敌。 主将如此镇定,激励了前锋部队,他们按照平时训练的阵形与契丹人厮杀,不至于慌乱和溃败。 论起排兵布阵来,汉族军队远比草原民族要强的多。 不论是之前大唐军队,还是现在的大周军队,步兵方阵都是战斗韧性极强的阵型。 当年,大唐军队在攻灭薛延陀的作战中,唐军下马骑兵结成的方阵曾经击溃过以强弓闻名的薛延陀步弓手。 虽然王孝杰面临着数倍于己契丹军队的猛攻,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只要能坚持半个时辰,苏宏晖的援军就能赶到,到了那时候契丹人必败无疑。 可是,王孝杰的前锋部队与契丹人厮杀了近一个时辰,却也没见到苏宏晖的后军到达。 期间王孝杰派出了几拨斥候去后军催促苏宏晖,但却一直没有回应。 此时,经过长时间行军和不断交战,前锋部队已经陷入了体力的低潮。 难道苏宏晖那边出问题了? 王孝杰心急如焚。 苏宏晖率领的后军的确是出问题了,王孝杰正在拼命厮杀,而后院却失火了。 这一切都要从王先生之前的排兵布阵说起。 周军有十几万之众,但契丹人只有五万人,按理说契丹人完全处于劣势。但因为地形的限制,周军进入山谷后众多的兵力根无法施展。既然周军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那契丹就不需要把五万大军都安排在东峡石谷了。 王先生做了两手准备,他只在谷口只安排了三万大军,另外两万兵马则埋伏在了黄獐谷。 如果周军真敢从黄獐谷通过,这两万大军依托有利地形也能坚守,而他摆在东峡石谷的三万大军也能及时赴援,将周军拦腰截断。 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周军选择东石峡谷为突破口,那么埋伏在黄獐谷中的两万契丹兵马也能在这边交战正酣的时候及时赶来赴援。 从这个安排上来说,王先生这一手确实比王孝杰要出色。 苏宏晖指挥大军进入山谷的进修,两万契丹铁骑突然从侧翼杀了出来,他们一面冲杀一面大喊:“全歼周军!” 眼见两万契丹军队杀来,虽然有些意外,但苏宏晖却一点也不担心。 后军有十几万人,只须安排部分人马阻住这两万契丹军队,剩余的军队还可以从容去救援王孝杰,同时将契丹人的主力全部歼灭。 可是,一切都出乎了苏宏晖的意料之外,当他下达了命令之后,后军并没有按照他的命令执行,反而是一窝蜂的向后撤退了。 张说不明就里,见后军突然开始无序撤退,顿时大吃一惊。 王孝杰正在与契丹人苦战,若后军不去增援,孤军深入的前锋部队肯定凶多吉少。 想卢小闲之前的交待,张说赶忙带着杨思去找苏宏晖。杨思那里有武则天的密旨,张说必须逼迫苏宏晖交出指挥权。虽然张说只是个文官,但只要接管了后军的指挥权,他还是有信心组织部队去援救王孝杰的。 谁知道张说和杨思还没来得及找到苏宏晖,便被苏浩带着人将二人团团围住。 杨思虽然武功不弱,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张说没有了杨思的保护,只能束手就擒。不一会,二人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说又惊又怒,不停的破口大骂苏宏晖。直到苏浩让人堵了他的嘴,这才安静下来。 到了这份上,张说终于明白过来:要么是苏宏晖出了问题,要么是苏浩假传了将令。总之,后军各部接到了命令是全速撤退。 由于这个致命的莫名其妙的命令,大周后军以为他们中了契丹人的埋伏。尤其是看到两万契丹铁骑撒着欢儿向他们冲杀而来,一眼望去扑天盖地,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顿时便乱了阵脚。 还未入谷的一半后军也顾不得什么阵形不阵形了,立刻逃之夭夭。 契丹骑兵吓走了还未入谷的大周后军,并没有去追赶,而是立即从南端冲入谷内,向已入谷的大周军背后猛攻。与此同时,他们按照王先生的授计,继续鼓噪大呼周军中了埋伏。 谷中的大周军队不明所以,只知道前后皆有契丹人进攻,登时军心大乱。 不大一会,入谷的大周后军要么被斩杀,要么被逼下悬崖,剩下的乖乖做了契丹人的俘虏。 契丹骑兵解决了大周后军之后,又一路喊杀着向大周的前锋后背攻去。 王孝杰的前锋部队苦苦支撑,本就是强弩之末了,再听到身后传来喊杀声,顿时乱了套,无心恋战之下被当面的契丹人逼着向谷内退去。 退入谷中之后形势变得更加糟糕,前后两端被契丹人两面夹击,而左右两端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峭壁。 尽管王孝杰率领的前锋是大周军队的精锐,但体力透支且无援兵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被契丹人屠杀,很多士兵都被挤下了悬崖。 赵朗双眼血红,他与丛晨、王海宾带领着旋风旅仅存的四五十人,保护着王孝杰,不时砍杀着冲来的契丹军士。 旋风旅自组建以来,大小战事经历不下百场,唯有此次损失最为惨重。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旋风旅恐怕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此刻,赵朗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考虑旋风旅的未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保护王孝杰的安全,哪怕剩下最后一个人,这是旋风旅的职责和使命。 王孝杰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貌,目光呆滞而又绝望。 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他实在想不明白,大好局面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宏晖呢,到哪里去了? 还有后军,为什么不来增援反而撤退了? 王孝杰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对眼前的厮杀视而不见,像木头一样任由赵朗等人拖拽着左突右冲。 看见父亲这般模样,浑身血迹斑斑的王海宾一边砍杀着冲上来的契丹二后,一边时不时的打量着王孝杰,脸上显出担忧之色。 挥好劈杀一名契丹百户长之后,王海宾急忙奔到王孝杰面前,摇晃着他的身体,急切的大声喊道:“父亲,您怎么了,您说话呀?” 在军队中,王海宾从来不称呼王孝杰为父亲,这是他们父子俩的约定。 可现在情况紧急,王海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王孝杰就像个木偶,随着王海宾的力道来回晃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名将之死 就在赵朗等人陷入绝境之时,卢小闲却突然出现了。前后都被契丹军队堵死了,一侧是陡峭的山峦,另一侧是悬崖,也不知卢小闲怎么会从天而降。 不待赵朗询问,卢小闲抢先道:“赵将军,赶紧保护王大总管跟我来!” 卢小闲的话语短促,且不容置疑。 赵朗也顾不得想的太多,与旋风旅众人保护着王孝杰且战且退,跟在卢小闲身后向崖边退去。 到了崖边的一个开阔之处,赵朗惊异的发现,有几个钢制挂钩被牢牢固定在大石之上,挂钩上拴的绳索另一头一直垂下了崖底。 赵朗奇怪的看向卢小闲,卢小闲赶忙道:“顺着这些绳索,可以下到崖底,下面我安排了人接应!” 听了卢小闲的话,赵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短的时间内,卢小闲根本就不可能安排出如此死中求活的逃生办法,他一定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可是,若要事先准备,卢小闲怎么会知道王孝杰一定要从这里经过呢? 他又怎么知道契丹人会在这里伏击大周军队呢? 难道卢小闲能未卜先知? 再说了,刚才契丹人和大周军队都从这里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绳索,可见卢小闲将这些绳索隐藏伪装的很好,这得要提前做多少准备工作? 赵朗当然不会知道,数月前卢小闲就从王胡风那里专门订做了这些绳索和挂钩。他更不会知道,卢小闲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是为了在今日能救王孝杰一命。 知道赵朗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卢小闲也懒得解释,只是催促道:“没有时间了,赵将军,快带着王总管顺着绳索滑下崖底吧!” “不必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卢小闲与赵朗齐齐扭头,刚才还如着了魔一般的王孝杰,此刻目光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总管大人……” 卢小闲还要劝说,却被王孝杰阻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能来救我,我感激不尽。我有我的路要走,你懂的!” 卢小闲看得出来,王孝杰的目光中透露出必死的决绝。 他叹了口气,不由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尽管自己准备的如此周全,但最终还是改变不了王孝杰的宿命。 “赵朗!”王孝杰突然喝道。 “未将在!”赵朗不由一懔。 “带着你的人,赶紧下到崖底去吧!”王孝杰吩咐道。 “不,总管大人,你若不走,我们也不走!”赵朗一下跪在王孝杰面前。 “这是命令,你敢抗命吗?”王孝杰怒声喝斥。 “总管大人,一起走吧!”赵朗哭声道。 “我不走了,但你们必须要走!记着,给旋风旅留些种子,国家需要你们,朝廷需要你们!”说到这里,王孝杰扑通一下也跪倒在赵朗面前,“我王孝杰求你们了,你们若不走,我死不瞑目!” 赵朗的眼前一片模糊,王孝杰这是在与他们告别。 契丹人也发现了崖边的情形不对,加强了对这些残余人员的进攻,随着越来越多的契丹士兵加入战轩,旋风旅的士兵不断倒地,契丹人离崖边越杀越近。 情况紧急,赵朗知道此时不是磨叽的时候,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朝着丛晨大声喊道:“丛晨,你带着弟兄们赶紧撤,我在这里陪着总管大人!” “不!大哥,不是我留下,您带着弟兄们先撤,我陪着总管大人!” 说话间,丛晨迎向冲过来的契丹兵,举刀奋力挥砍。 “我也要留下!” 王海宾吼了一声,正要冲上前去,却被赵朗一把抱住。 赵朗低声斥道:“你父亲自知必死,但他不能就这样冤死,别犯浑,朝廷那里还需要要有人替他申冤,赶紧走!” 见王海宾不为所动,赵朗怒吼道:“难道真要你父亲死不瞑目,你才罢休吗?” 王海宾泪流满面,他不再坚持,瞅了一眼王孝杰,转身向崖边的绳索而去。 丛晨力大势沉,又抱着必死之心,大开大合之下,不一会便砍翻了数人,契丹人的攻势不由一滞。 时间紧急,赵朗赶紧指挥兄弟们顺着绳索向崖底滑去。 丛晨已经多处负伤,却力战不退,眼看着就坚持不下去了,身边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团。扭头一看,竟是王孝杰抡起佩刀和他并肩在战斗。 “兄弟!让你陪我一起死,对不住了!”王孝杰一边挥刀劈翻一个契丹士兵,一边歉意的对丛晨道。 丛晨已经没力气挥刀了,他喘着粗气咧嘴道:“能与总管大人一起死,是我丛晨的荣幸!” 随着涌来的契丹人越来越多,王孝杰与丛晨退到了悬崖边上。 “兄弟,怕不怕?”王孝杰向丛晨问道。 “不怕!”丛晨豪气道。 王孝杰点点头,看着慢慢逼上来的契丹士兵,仰天怒吼道:“苏宏晖负我呀!” 说罢,王孝杰从崖上跳了下去。 紧接着,丛晨也跳了下去。 …… 幽州以北六十里,燕山东南麓,平、营两州交界处,比着玄水,乃大周后军溃军扎营之处。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让苏宏晖的后军虽然损失不小。等他醒过神来第一时间便开始聚拢人马,经过一番努力,一部分部队恢复了建制,便在这里扎了营。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打了败仗,营中虽然严谨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后军总管的大帐内,张说怒目瞪着苏宏晖,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如果不是苏宏晖下达的荒唐军令,十几万大军也不至于落败,他们也不至于像丧家之犬一样龟缩在这里。 苏宏晖低着脑袋,任凭张说如何数落责怪,他就是一声不吭。 张说虽然心中气急,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前锋部队的情况,也不知王孝杰怎么样了,还有卢小闲,是生是死,只能求上苍保佑了。 “张大人!”杨思急匆匆进帐来,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苏宏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说吧!”张说叹了口气道。 “卢公子,卢公子回来了!” “什么?”张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在哪里!王总管怎么样了?” 听了张说的问话,一直低着头的苏宏晖,猛然抬起头来,用期翼的目光看向杨思。 “他们刚进营门,我赶着来报信,还没见他们的面呢!” “走!我们看看去!”张说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帐外。 看着张说与杨思出了大帐,苏宏晖也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跟着出了营帐。 刚出大帐没多远,张说便看到二十几人正向大帐走来,为首的正是卢小闲。 张说赶忙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卢公子,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前锋部队全军覆没,除了你面前这些人之外,都死了!”卢小闲面无表情,瞅着张说问道,“我让你盯着后军,怎么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张说心头惭愧不已,但却无从解释叫冤,事实上他的确辜负了卢小闲的期望。 讪讪之下,张说还是问道:“卢公子,王总管怎么样了?” 卢小闲目光有些诡异,向一旁闪身道:“请王总管!” 只见赵朗与王海宾合力抱着一个大“布袋”走上前来,说是布袋其实只是用战袍绑在一起的一个简易布兜。 二人面色沉重将布兜轻轻放在地上,张说瞅着布兜上的物什,不仅脸色大变:布兜上分明是一具已经没有了人形血肉模糊的尸体,整个脑袋都已经稀烂,从破碎的铠甲上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具尸体应该就是王孝杰。 “王大总管!”张说厉呼一声,跪倒在地。 苏宏晖从后面过来,走路时连膝盖甚至都无法打弯,边走边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王孝杰的尸体,嘴唇微微抖动,浑身都像打摆子一样战栗着。 苏宏晖与王孝杰相交十几年,此刻亲眼见到好友如此凄惨恐怖的死状,这位身经百战、威仪赫赫的将领不禁双目通红,泪水潸然。 眼看着苏宏晖到了尸体近前,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你给我站住!” 只见王海宾怒目圆睁,头发根根立起,憋得通红的脸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身体也像狮子般要向苏宏晖猛扑过去。 赵朗一把抱住王海宾,嘴里低斥道:“你给我冷静点!”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王海宾的怒吼字字好像带着刀刃,直割的苏宏晖遍体鳞伤,“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父帅怎么会死,那么多兄弟怎么会死,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听了王海宾的质问,不仅是旋风旅的那些余生士兵,就连张说和杨思都怒目瞪向苏宏晖。 王海宾说的没错,要不是苏宏晖下令撤退,怎么会有今天的结果? “我该死,我有罪,是我对不起王总管!”苏宏晖喃喃自语,跪倒在尸体前,呜呜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苍凉而双悲愤,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咫风过后随之而来的海啸,一泻而不可收。 见此情形,场中众人神色嗒然若丧,都转过脸去不忍直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无奈之举 卢小闲心中忽觉不忍,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黯然向张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张说讲叙了事情的经过,卢小闲皱眉又问道:“苏浩现在在哪里?” 张说摇摇头:“从东峡石谷撤离后,就再没见过他。我问苏宏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苏宏晖却始终一言不发!” 卢小闲若有所思。 王孝杰跳崖殉国之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军,三军将士悲痛欲绝,他们自发聚焦在帅帐前,齐刷刷向王孝杰遗体下跪,场面令人震撼。 …… 帅帐内,只有卢小闲与苏宏晖二人。 “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切都是苏浩搞的鬼!”卢小闲瞅着苏宏晖,一字一板道,“你之所以不辩解,是因为你想不明白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养子,为何要陷你于不忠不义当中!” 脸色死灰的苏宏晖,猛然抬起头来,嘶声道:“我待他比亲儿子还要亲,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卢小闲看着如疯似颠的苏宏晖,摇了摇头:“不用问为什么,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根本解释不清楚。或许说,你根本就不了解,苏浩他到底想要什么!” 此时此刻,卢小闲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苏浩和卫擎一样,都是王先生的人。 一个是左监门卫的中郎将,一个是苏宏晖的养子兼副将,竟然都成了王先生的卧底,而且他们潜伏的如此之深,让人细思极恐。 黄獐谷之战和东硖石谷之战,与其说大周败给了契丹人,不如说是败给了王先生。一个卫擎,一个苏浩,二人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潘州从见到王先生的第一面起,卢小闲就觉得他不简单,也不敢小觑他。现在看来,王先生暗中的实力比卢小闲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听了卢小闲的话,苏宏晖垂下了脑袋。或许他真不了解自己这个养子,可是大错已经铸成,王孝杰因他而死,数万名将士因他而折戟沙场,他就是死一百次也赎不了罪过。 卢小闲知道苏宏晖此刻的心情,叹了口气道:“你有失察之过,这是逃不了的。就算回到洛阳,陛下也不可能放过你!我教你一个办法吧,或许还能保全你的家人……” …… 何阿小的营寨就扎在玄水河谷的一片开阔地上,他很是大胆,一点也不担心周军来袭。 自营州起兵以来,黄獐谷和东峡石谷这两场战役都大获全胜,大周军队对契丹畏之如虎,哪还有胆量来偷袭。 契丹的青壮都不止一次参加过城傍军事训练,如今这支由大周亲自训练出来军队,竟然把作为师父的大周军队打的满地找牙,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讽刺呀。 两战下来,契丹缴获甚多,士卒的装备有着明显的改善,有些精锐部队,装扮却是越发像模像样了。 虽是黑夜,尚有两千多的大周军俘虏,被契丹人役使着在砍柴生火,加固营栅。 何阿小就在自己的营帐内,喝酒吃肉好不惬意。 孙万荣好吃,何阿小作为他的心腹,自然也不例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边没有像孙万荣身边陈三与吴六这样的烹调高手。 何阿小一边享受着美酒佳肴,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进军计划。就在此时,大帐外突然传来的喊杀声,接着火光四起。 敌袭? 何阿小吃了一惊,迅速跑出了大帐。 借着营帐前微弱的火光,何阿小只见无数的士卒或被大火烧醒,或被帐外喧闹惨叫之声惊醒,一个个连衣服都没有穿便奔出了军帐。 黑暗当中,到处都是溃兵四散奔逃,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了。 更要命的是在混乱当中不停有人举刀狂砍,间或者挑起寨内的油灯,使得营寨内四处火起。 何阿小恰好从火光映射中看清了一个人的脸,虽然身着契丹士兵的服装,但很明显是大周人。 他一声不吭的砍杀着身边的人,不时有人倒在血泊当中。 何阿小急了,抽出刀来就像那人奔去。可是混乱当中,那名伪装者很快便从何阿小的视线当中消失了。 正在顿足之际,何阿小突然感觉到有刀锋向自己砍来,他敏锐的躲过然后还击,袭击者应声倒地。 瞅了一眼被杀之人,何阿小不由脊背发凉:袭击自己的竟然是真正的契丹士兵。 看来敌人故意制造混乱的目的已经达到,契丹士兵已经开始不分敌我的互相残杀了。 刚才落入何阿小眼中的那名伪装者不是别人,正是苏宏晖。他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急于撤退,而是尽情宣泄着憋屈的怒火,不停的点火烧营,引得无数契丹乱卒自相踩踏。 此次,他带了两百多人来袭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两百人虽然有些少,但他们拉开距离混入契丹士兵当中,见人就砍,砍到自己人的概率比砍到敌人的概率小多了。 快天亮时,袭营终于结束。 苏宏晖和二百死士无一生还,但契丹人却损伤了两千多人,其中九成是疯狂自相残杀所造成的。 一方是来拼命的,一方是为保命,人少反而占优势,人多的怕误伤首先想的是跑和躲,这便此次苏宏晖夜袭大胜的原因。 …… 张说与杨思返回洛阳后,亲自面见武则天,详细叙述了东硖石谷的战况。 听张说讲完,武则天面色肃穆,沉默不语。 一切都在卢小闲的预料当中,武则天此刻终于明白,当初卢小闲让王胡风订制绳索与挂钩,竟然是用来让王孝杰来逃命的。 可是,卢小闲怎么会在数月前就能断定王孝杰必败呢? 再说了,就算败他怎么就会知道王孝杰要败在东硖石谷呢? 良久,武则天看向张说:“爱卿,对王孝杰与苏宏晖二人,朝廷应当如何对待呢?” 武则天心中也很矛盾,王孝杰虽然阵亡了,但东硖石谷之战毕竟是败了,这让她很没有面子。 张说当然知道武则天此刻心中的想法,据理力争道:“孝杰忠勇敢死,乃诚奉国,深入寇境,以少御众,但为后援不至,所以致败,应于表彰。宏晖知耻而后勇,立功赎罪,率二百死士夜袭敌营,毙敌数千人,应于嘉许!” 武则天点了点头,采纳了张说的建议。 于是,武则天让人拟旨,追赠王孝杰为夏官尚书,封耿国公,拜其子王海宾为朝散大夫。至于苏宏晖,按阵亡抚恤,不降罪于家人。 东硖石谷的失利对大周朝廷的震慑,比黄獐谷的失败更厉害。 本来,武则天已经派出建安郡王武攸宜率兵北上支援王孝杰和苏宏晖了。武攸宜得到东硖石谷的败报,深受震恐,刚到达渔阳后就命令军队停止推进,观望不前。 孙万荣再次取得大胜之后,又有好消息传来:契丹人的新城也建造好了。 孙万荣将松漠府的部众与家底全部转移到了新城,没有了后顾之忧,孙万荣派遣精兵四出抄掠,幽州、瀛洲等边境州郡全都受害,大周军队试图阻击契丹骑兵,全都被击退。 此时身为清边道行军大总管的武攸宜率重兵驻屯在渔阳,与幽州近在咫尺,因被王孝杰全军覆灭的消息吓破了胆,哪敢亲自挥兵救援幽州,情愿坐视失守。 一番诛杀掳掠之后,昔日的繁华富庶的中土幽州边城,竟被杀红了眼的契丹兵马夷为人间地狱! …… 王孝杰部覆灭之后,大周举国震动,甚至开始忧虑有亡国之险,武则天终于沉不住气了。此时,她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冷落的的暾欲谷。 暾欲谷虽然整日停留在四方馆,但东硖石谷之战的消息他也知道了,这下让他不禁信心大振,他断定不出三日武则天一定会召见他。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暾欲谷得到消息的第二天,郭振专程来四方馆迎接暾欲谷进宫见驾。 武则天把希望寄托在了突厥人的身上,决定先放下身段与突厥搞好关系,一切都等灭了让她很没面子的契丹再说。 趁着大周新败,暾欲谷则趁机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要求大唐割让单于都护府所辖的漠南全部土地,且向突厥提供巨量的铁器、谷物和缯帛。 每件非常苛刻,武则天作为精明的女皇,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在之前的数年中,突厥与大唐频频作战,河西降唐的这些突厥部落选择了依附大唐,这不啻于背叛族群,与其它突厥各部已然结下深仇。 可以说,他们将举族的身家性命全都托付在了大唐身上。 当然,大唐也曾郑重许诺会对他们进行庇护。 若是无耻地将他们彻底出卖,此举毫无信义势必会让大周在四邻心中的威望和诚信降低,为众邻国、邻部所鄙夷。 可是如今,大周自身难保,武则天也顾不了他们了。 通过与暾欲谷的谈判,武则天决定同意突厥的意见,加封默啜为加封默啜为立功报国可汗,要求突厥人自背后攻击契丹,以解大周之危。 在声名和实际利益两方面均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大周终于求得突厥人再次出兵。 默啜分文未付便轻松从中原获得了四万斛种子、五万匹绸缎、三千套农具和四万斤铁器。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六州数量庞大的降户。 暾欲谷圆满的完成了谈判任务,功成而归。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居安思危 大周与突厥达成秘密协议,在背后共同算计契丹的事情,孙万荣当然不会清楚,他正踌躇满志思虑如何从大周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要想专心对付大周,必须要解决突厥人的问题。突厥人在契丹的大后方虎视眈眈,让孙万荣如鲠在喉。他知道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掉突厥,一了百了。 不过在将双方的实力进行对比后,孙万荣放弃了这个想法。 契丹与大周作战可以充分发挥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实在打不过还可以快速撤离。但突厥与大周不一样,突厥与契丹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契丹所具备的优势突厥人都具备,甚至比契丹更强。如果契丹与突厥对上,基本上没有胜算。 无奈之下,孙万荣只好派人向突厥称臣。他的想法很简单,先专心对付大周,待实力强大了再与突厥掰手腕。 孙万荣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但有人不乐意了。得知孙万荣的决定,李失活不顾一切的极力反对。 李尽忠去世时,突厥人发兵突袭营州城,不仅让李失活狼狈而逃,而且连李尽忠的家眷都被俘了,这可是奇耻大辱。在李失活看来,突厥人是契丹人仇人。如今,孙万荣竟然向突厥称臣,他哪能受得了。 对李失活的反对,孙万荣很是嗤之以鼻。 李尽忠刚死的时候,孙万荣对李失活还算客气。现在不一样了,孙万荣与大周的作战占尽上风,他在契丹部众心目中的威信日益上升。既然已经站稳了脚跟,孙万荣当然不能容忍李失活如此放肆。 无上可汗的威严不容挑衅。 于是,孙万荣以蔑视可汗的罪名,欲除死李失活以绝后患。 李楷固见势不妙,赶紧跪在孙万荣面前,苦苦为李失活求情。 若只是一个李失活,孙万荣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但算上李楷固,孙万荣就不能不考虑了,毕竟李楷固也是契丹八部酋长之一。若是再收拾了李楷固,那其他酋长岂不是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了。 虽然放过了李失活,但孙万荣顺手夺去了李楷固的兵权,把李楷固所部交给何阿小指挥,由何阿小为前锋,率骑南进一路杀身河北,孙万荣则亲率主力随后跟进。 …… 营州城内,卢小闲大摇大摆来到都督府门前。 此次进入营州城,卢小闲并没有戴面具,而是以真面目示人,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 如今的营州城是契丹人的天下,卢小闲曾经不止一次去过松漠府,甚至还亲自为契丹人放过粮,所以很多契丹人都认得他,而且他在契丹人中口碑也不错。 恰巧守门的契丹士兵就认出了卢小闲,虽然现在是两国交兵,但契丹士兵对卢小闲却并没有什么敌意,他一脸诧异的问:“这不是卢公子吗?您怎么来了? 卢小闲笑嘻嘻道:“烦请通报王先生,就说我来拜访他了!” “这……“契丹士兵有些为难。 “你怕什么,只管去通报便是,王先生自然会来见我。就算王先生不见我,我转身就走,谁也怪不得你!”说话间,卢小闲已经将一大锭银子塞入契丹士兵的手中。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契丹人也不例外。 士兵将银子揣入怀中,欢天喜地的进去通报了。 …… 王先生坐在桌前,低着头,一脸的阴霾。 这么些年来,他已经学会很好的掌控自己的情绪,从不因一次的成功而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更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悲观或放弃。 契丹自叛乱以来顺风顺水,每战必胜,大周被契丹搅的天翻地覆,武则天已经有些无计可施了。按理说,这正是王先生想要的结果。可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反倒生出一丝不安来。 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太顺了,反而不好,要做到居安思危。 顺境不免使人丧失斗志,总是认为前方的路依然很平坦。其实,他们于无形中已经为自己的前方之路埋下了隐患。一个能够居安思危的人,他得到的将不仅仅是美好的未来,还有那些应对危机时对自己的磨练 那么契丹人的“危”究竟来自何处呢? 毫无疑问,来自于突厥,契丹必将毁于突厥之手。 王先生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因为之前突厥人突袭了营州城,也不是因为突厥的强大,而是基于对突厥可汗默啜性格的分析得出来的。 默啜可汗是骨咄碌可汗的弟弟,自从他做了可汗之后,突厥在他手上日益强盛起来,至少在与大周的对垒当中从来没有吃过亏,称得上是一代枭雄。 默啜做事不择手段,这一点从上次他突然袭击就可以看得出来。契丹反叛大周,可以说是王先生与暾欲谷二人一手促成的。王先生的目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暾欲谷的目的当然是为突厥人的利益着想。 王先生将自己的忧虑告诉了孙万荣,但孙万荣却不以为意。孙万荣认为自己已经建了新城,再加上派使者向突厥称了臣,突厥人一定不会为难自己。 一个人不懂得居安思危,对于未来要发生的事缺少必要的思索和准备,危机到来的时候就不会有应对的策略,只能手忙脚乱临时抱佛脚。 不懂得居安思危,必有后患。 没有居安思危意识,也是一个人不成熟的体现。 孙万荣听不进劝,王先生也只得闭口不言了。 以往孙万荣率兵出征,王先生必定跟随左右出谋划策,但这一次,他却以身体有恙为由推辞了,破天荒的留在了营州城。 欧阳健在一旁瞅着王先生,不解的问道:“师父,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为何您如此忧心忡忡?” “形势一片大好?”王先生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欧阳健,摇摇头道,“如果换作是卢小闲,他绝对不会这样认为!” 唐倩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卢小闲了,突然听王先生提到卢小闲的名字,心头不由一惊。 欧阳健本就对卢小闲没有好感,听王先生又拿自己与卢小闲做比较,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自己与卢小闲差了十万八千里,心中颇为不服。 “你别不服气!”王先生像是自言自语,“在年轻人当中,论起眼光来,没有几个能超过他的!如果我没猜错,这一次他可能又笑到最后了。” “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人的声音传来,“王先生,卢小闲卢公子求见,他说是您的故人!” 王先生眉头挑了挑,但并未说话,脑袋在飞速运转,盘算着卢小闲的来意。 欧阳健不由苦笑,这世上很多事真的很邪,说曹操曹操就到,卢小闲真是阴魂不散。 唐倩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手心甚至都冒出汗来。她既期待见到卢小闲,又担心到时自己会失态。 王先生对门外的契丹士兵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一身白衫的卢小闲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先生,欧阳兄,唐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卢小闲笑着主动打招呼。 “劳烦卢公子挂念,我们都好!”王先生客气的回应道,“卢公子,请座!倩儿,上茶!” 唐倩将茶奉在卢小闲面前,卢小闲瞅了一眼唐倩,微微一笑道:“唐姑娘,比原来更漂亮了!” 唐倩没吱声,红着脸退到一边。 见卢小闲如此肆无忌惮的调笑唐倩,欧阳健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王先生用眼色止住。 王先生淡淡道:“不知卢公子有何见教?” “现在的局势,想必王先生已经心中有数了吧,不知可否已经准备好退路?”卢小闲不答反问。 “卢公子此话何意?”王先生故作不知,问道,“契丹军队势如破竹,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中原腹地,我为何要准备退路?” 卢小闲微微摇头道:“契丹人有一个死穴,先生心里知道的,在这里我就点破了。契丹人最多再坚持一个月,必败无疑,想必先生也想到了!” 欧阳健听了不禁暗暗称奇,王先生猜的果然没错,卢小闲的想法与常人就是不一样。 卢小闲接着又道:“我来只是想告诉先生,契丹败亡之时便是庐陵王返回洛阳之时,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较量算是真正开始了。我知道你有很强大的势力,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你的底细,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与你周旋到底,把你们连根挖起。这就是我此行目的,不知先生肯不肯接受我的挑战?” 卢小闲这番话很霸气,甚至是一种挑衅。 欧阳健实在忍不住了,黑着脸道:“你能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居然大言不惭的向我师父挑战,真是不自量力!” 卢小闲不屑地瞅了一眼欧阳健:“若你是能做主之人,我绝不会送上门来。可问题是,你师父才是能做主的人。我敢断定,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挑战!” 王先生不动声色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我一定就会接受?” 卢小闲目光炯炯道:“因为我们是同类人,你所想的与我所想的一模一样,有些话就不用挑明了!” 王先生与卢小闲对视了好一会,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我接受你的挑战!” 第三百九十七章 背后一刀 江湖中有一种情怀,叫做惺惺相惜。 没有强大的对手,就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这样的两个人,是对手但不是敌人,不会因为暂时的胜利和失败蒙蔽双眼,相互之间更懂得尊重对手。 此时,卢小闲与王先生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坚定和尊重,这种感情或许别人根本就不会懂。 “好了!既然事情谈完了,我也该走了!”卢小闲站起身来,正准备朝门外走去,突然瞥了一眼唐倩,又对王先生道,“我有个请求,不知可否?” “请说!”王先生扬眉道。 “返回洛阳前的这些日子,我想让唐姑娘跟在我身边,请先生应允!” 听了卢小闲的话,欧阳健的嘴差点没被气歪。 简直太过分了,刚才还只是调笑,现在却实实在在要人了。卢小闲诡计多端,若师妹真要跟卢小闲走了,岂不是羊落虎口? 欧阳健能想到的,王先生自然也应该能想到,卢小闲如此无理的要求,欧阳健知道师父肯定会一口拒绝的。 谁知王先生却满口答应道:“我这里没问题,就看倩儿愿不愿意了!” 听了王先生的话,欧阳健大惊失色,他正要开口劝王先生,却见卢小闲抢先向唐倩询问道:“不知唐姑娘意下如何?” 唐倩一时不知所措,低下头小声道:“我听师父的!” 卢小闲哈哈大笑,对王先生道:“多谢,想必先生还有话要向唐姑娘交待,我在门外等一会吧!” 说罢,卢小闲径自出门去了。 卢小闲刚出去,欧阳健便急不可耐道:“师父,您怎么能同意他这么荒唐的要求呢?” 王先生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同意?” “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万一师妹被他……”欧阳健下面的话无法说出口了。 王先生冷声道:“我倒想让你跟着去,但问题是人家愿意收留你吗?倩儿如果连这么点事情都应付不了,她就不配做我的徒弟!” 见王先生语气不善,欧阳健低下头不吭气了。 王先生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从潘州到洮州,再到营州,卢小闲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这样的对手很难对付,你难道不承认吗?” 王先生所说都是实情,扪心自问,换作欧阳健是卢小闲,肯定不比卢小闲做的更好。 王先生接着道:“既然接受了他的挑战,就要慎重对待,必须知己知彼,让倩儿跟在他身边,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找出他的弱点,这样才能最终打败他!” 王先生说的不说没道理,可有一点欧阳健却想不明白,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什么非要跟他斗呢?直接除去他一了百了岂不更好,我们也不是没这样对付过难缠的对手!” 听了欧阳健的话,唐倩脸上的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你不懂,他与别人不一样!”王先生脸上闪过一道异彩,“论起智谋,为师从不将别人看在眼中,但唯有卢小闲是最有资格做我对手的人!” 或许欧阳健无法理解王先生心情,但他能体会到师父找不到对手、高处不胜寒那种落寞。 “接受他挑战并打败他,除了他值得做对手之外,更重要的是我要为主公将他招至麾下。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撒手归西。若是有他辅佐主公,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也可以瞑目了!” 欧阳健是王先生的徒弟,但王先生却没有考虑让他做自己的**人,这让欧阳健心中很是难过。 王先生喊过唐倩,在她的耳边轻声面授机宜,唐倩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 交待完了,王先生对她摆摆手道:“你可以去了!” 唐倩冲王先生施礼道:“师父,那我走了!” 王先生点点头。 唐倩又对欧阳健施礼道:“这段时日,师父这里还烦请师兄多尽些心,倩儿在这谢过师兄了!” 欧阳健心中有气,本想不去理会唐倩,可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他叹了口气叮咛道:“你自己也多小心,若实在待不下去,就赶紧回来!” …… 唐倩出了屋子,果然见卢小闲正负手在等着他。 卢小闲对唐倩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走了吗?” “去哪里?”唐倩问道。 “我也不知道!”卢小闲摊了摊手,一语双关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倩不再询问,跟在卢小闲身后。 卢小闲一边走一连问:“李失活与李楷固都在都督府里吗?” “是的!” 卢小闲停下了脚步:“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们俩?” “不可能!”唐倩脱口道。 “为什么?”卢小闲认真的看着唐倩。 “李失活与李楷固被软禁在了都督府后院,孙万荣派他的心腹将后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别说是你了,就连我师父想见他们也见不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卢小闲稍一思忖,脸上露出了笑意,“我现在知道我们该去哪里了!” 说罢,卢小闲继续朝都督府大门走去。 “我们去哪里?”唐倩追了两步好奇的问。 “去奚族酋长李大酺那里!”卢小闲头也不回答道。 …… 奚族酋长李大酺的大帐内,听罢卢小闲的一番话之后,李大酺不由皱起了眉头:“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唐贞观年间,突厥汗国瓦解,原本依附于突厥的奚族内附于大唐,唐廷以其地置饶乐都督府,以奚族首领为都督并赐国姓李。下置羁縻州九个,以各部落首领为刺史。 契丹人率部反叛大周,因奚族自身实力较弱,作为奚族酋长的李大酺为求自保,只能任由奚族被契丹裹胁一起叛乱。 事实上,从李大酺内心来讲,他是不同意反叛的,可目前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 此刻,卢小闲告诉他,突厥已经同意帮助大周一起平定契丹人的叛乱,并劝他赶紧反水,彻底与契丹人决裂。 如果真是如此,这当然是好事。不管是突厥还是大周,李大酺都得罪不起。更何况突厥与大周联手一起对付契丹,作为契丹盟军的奚族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可问题是这只是卢小闲的一家之言,没有任何证据,万一他被卢小闲忽悠了,贸然在契丹人背后捅刀子,契丹人回过头来找他的晦气,可如何是好? 卢小闲当然知道李大酺心中的顾虑,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酋长心中还有疑惑,我们还是让事实说话!这样吧,以十天为限,若是十天内突厥向契丹下手了,那事不宜迟酋长就尽快下决心。若十天内突厥没有任何动静,就算我什么也没说过。若十天内突厥有了大的行动,酋长再动手也不迟,如何?” 李大酺瞅着卢小闲,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寻就依卢公子,不过这十日内发委屈卢公子在我这里小住了,我会盛情款待公子的!” 李大酺话中的意思很明白,是要将卢小闲软禁在这里了。 “麻烦酋长了!”卢小闲一点也不生气,像没事人一样欣然应允。 他又指了指唐倩,对李大酺道,“酋长,这位唐姑娘是我的朋友,烦请酋长一并准备好住处,如何?” “好说!好说!”卢小闲的要求对李大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来到住处,唐倩一脸嗔怪道:“你也太逞能了,要是突厥十日内不进攻契丹,看你到时如何交待!” “一定会的!”卢小闲信心满满。 卢小闲之所以如此自信,是有原因的。 前几日,卢小闲派刑峰去突厥见默啜可汗,向他报告契丹人所建新城的具体位置。以卢小闲对默啜的了解,默啜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 果然,仅仅只过了五天,李大酺便迫不及待来找卢小闲了。 卢小闲从李大酺口中得知,突厥人果然行动了。 为了避免被突厥人端了老窝,孙万荣派人在营州城西北四百里处建了一座新城,他把契丹部众、老弱妇女及器械辎重全部迁入新城,让他的妹夫乙冤羽居守。 不知突厥可汗默啜怎么就探悉了新城的情况,突然发兵攻打新城。仅用三天,孙万荣精心筑就的城池便被攻破,城中的契丹人都成了俘虏,储藏的金银财宝自然也都成了默啜可汗的战利品,只放了乙冤羽回去报信。 卢小闲听罢,冲着李大酺道:“事实已经摆在这里,若酋长再不行动,到时候突厥与大周像对付契丹一样对付奚族,恐怕一切都晚了!” 李大酺拍着胸脯道:“卢公子请放心,我这就发兵攻打营州城!” 就在突厥人突袭契丹新城后的第二天,本是契丹同盟的奚族首领李大酺突然派兵攻打了营州城。 王先生提前得到了唐倩的通知,奚族军队还在路上的时候,他与欧阳健便已经撤出营州城。 契丹大军正在全力对付大周,营州城内安置的兵力极少,很快便被奚族军队攻破了。 不久前,营州城才被突厥人洗劫,孙万荣回援后虽然营州又回到契丹人手中,但也只是空城一座。李大酺攻下营州城,也没捞到什么油水,只得悻悻押着被软禁的李失活与李楷固回到自己的领地。 第三百九十八章 穷途末路 虽然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奚族与契丹人的决裂,但李大酺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毕竟他与契丹人曾经一起反叛过大周朝廷,要是大周来个秋后算帐,奚族恐怕就要遭大劫了。 无奈之下,李大酺又来向卢小闲问计。 卢小闲淡淡一笑道:“李酋长不必担心,你去将李楷固与李失活喊来,我给你们一起出个主意便是。” 李大酺不知卢小闲是何意,但还是依言将李楷固与李失活请来。 几人做在一起,一直商量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取得了共识。 …… 默啜率兵攻破契丹新城,不把将孙万荣从大周各地辛辛苦苦抢来的财物抢掠一空,而且还把新城内的男女老幼都掳到突厥做了奴隶,这其中便有孙万荣和那些酋长、将领的家眷们。 更可恶的是,默啜临走时又放了一把火,把刚刚建好的新城烧了个精光,孙万荣数月的努力均化为灰烬。 这一次,默啜毫不犹豫采纳了暾欲谷的建议:放乙冤羽去向孙万荣报信。 默啜与暾欲谷心中很默契,知道乙冤羽向孙万荣报信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 孙万荣意气风发,大有指点江山的气概,大周军队在他眼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根本就不在话下。之所以如此,皆因为大周的主帅是个草包。 王孝杰兵败之后,武则天迅速与突厥人达成了协议,命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和左卫郎将田归道为使者,前往突厥册封默啜为迁善可汗。 与此同时,武则天命她的侄子、河内王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娄师道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领兵二十万再次讨伐契丹,力图挽回不利局面。 说起武懿宗,满朝文武无不切齿痛恨。 此人身材短小,腰背弯曲,形容猥琐,但比长相更猥琐的是他的内心。 武懿宗性情残暴,杀人不不眨眼,却又胆小如鼠。 武则天任命武懿宗为军队统帅,让人很无语。 不过好在武则天还没有完全昏了头,为保险起见同时起用娄师德作为副总管。 素汗罗山兵败之后,王孝杰被削职为民,宰相娄师德也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 此番,王孝杰兵败殉国,朝中无人堪当大用,武则天便又想起了娄师德。 武懿宗是靠裙带关系窃居高位的酒囊饭袋,当率兵进至赵州,听到契丹数千骑兵猛将进至冀州时,顿时毛骨惊然,坐立不安。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兵来将挡,率师御敌,而是想如何南逃,远远躲避。 尽管部下向武懿宗建议:“契丹兵轻装而来,后无粮饷接济,全靠抢夺维持,如果官军按兵固守,要不了多久,敌人势必因乏饷而自行撤退,然后纵兵追歼,可建大功。” 但是,武懿宗不顾部下劝阻,慌忙丢弃赵州,狼狈逃入相州,连军资器械也来不及携带,任其落入敌人手中。 契丹兵一路畅通无阻,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赵州。 契丹兵前锋攻下赵州以后,势气高涨,锐 不可挡。孙万荣率领精兵猛将,南攻瀛州属县,恣意屠杀掠夺。 见大周的统帅如此无能,孙万荣决定抓住时机,大举南下。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衣衫褴褛的乙冤羽出现在孙万荣面前。紧接着,新城丢失的消息飞一般地传遍军中。 突厥人的再次背信弃义让孙万荣大怒,他要率兵攻打突厥。可问题是因为新城的失守,那些酋长、将领和士兵们神色沮丧,寝食不安,皆无斗志。 孙万荣的命令是下达了,但各酋长与将领却根本无人理会,这让孙万荣很是尴尬。 紧接着,又传来了第二个坏消息:随同契丹出兵的奚部落反水倒向朝廷,反戈一击,派兵攻陷了营州城。 屋漏偏逢连阴雨,噩耗接二连三传来,就在孙万荣一筹莫展之际,大周军队在娄师德的率领之下,突然向契丹发起了猛烈攻击。 武懿宗虽然是个草包,但娄师德却不是。娄师德做过宰相,也带兵打过仗,怎么可能让契丹人如此肆虐。 突厥突袭契丹后方的消息,娄师德当然也知晓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当机立断率官兵从正面开始向契丹人反攻。 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契丹大军,斗志全无,溃不成军。 孙万荣前进受阻,后退无路,处于绝境当中。他自知朝廷不能宽容,也断了投降归顺的念头,偷偷率领轻骑数千人向东逃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孙万荣也想好了,先躲过眼前这一劫,有朝一日再卷土重来。 本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在途中却忽然遇到大周的军队。 对方似乎已经发现孙万荣的意图,从四面八方紧紧向他们包围了过来。 孙万荣被迫展开激战,结果再次大败,这几千号人又都打了水漂,就连心腹何阿小也被生擒。其余的人四下散逃,官兵缴获的器仗军械堆积如山,不可胜数。 …… 潮白河位于潞河县东,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水面上碧波漾漾,水面下鱼儿嬉戏、水草欢舞,风景非常不错。 卢小闲与刑峰带着二十多名壮奴,顺着河边缓缓行进。 唐倩与卢小闲并行,不时扭头瞥他一眼,心中涌出无数个疑问:卢小闲率人一路追击孙万荣,无论孙万荣想什么办法,总逃不出卢小闲的手心,真的让人很奇怪。 如果唐倩知道孙万荣身边有卢小闲安插的细作,她就会如此奇怪了。 走着走着,卢小闲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瞅向刑峰。 刑峰知道卢小闲要做什么,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这才谨慎的朝卢小闲点点头。 卢小闲会意,扭头冲唐倩微微一笑:“我们休息一会吧!” 说罢,也不待唐倩回放,便径自坐在河边,瞅着碧波荡漾的河水,陷入沉思当中。 “怎么不走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唐倩瞅了一眼坐在岸边的卢小闲,没好气的问。 “不用再走了,就在这里等,等我想要的东西!”卢小闲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什么东西?” “孙万荣的人头!”卢小闲一字一板道。 “啊?”唐倩心中一惊,似又不信,忍不住讥讽道,“就坐在这里等,孙万荣难道会自己把人头给你送来?” 卢小闲回过头来,诡异的笑道:“孙万荣当然不会反自己的人头送来,但有人会!要是不相信的话,只管拭目以待!” 打量着卢小闲,从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唐倩无奈只得也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这些时日以来,随着与卢小闲的接触不断深入,唐倩发现卢小闲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 在潮白河另一段岸边的一个小树林里,孙万荣同样坐在树下,神情悲哀地看着身边陈三和吴六这两“硕果仅存”的侍从,不由心中大为感慨。 逃窜的这一路上,陈三与吴六始终紧紧追随,不仅没有掉队,而且还随时为孙万荣做好美味的羊肉供他享用。这二人是契丹人也就罢了,可他们却偏偏是大周子民,单是这份忠心,就让孙万荣感动不已。 想想现在的处境,孙万荣叹了口气,对陈三与吴六道:“如今一切都完了,虽然性命还在,但已无路可走。本想归降大周,无奈罪孽太大。投奔突厥,也是死路一条。我打算先去新罗,待我东山再起,一定会厚待你们二人的!” “呱……呱……” 就在此时,林外突然传来了乌鸦的啼叫声,这叫声很刺耳也很有节奏。 听到了乌鸦的啼叫,孙万荣不由皱起了眉头。 乌鸦全身黑色,呱呱乱叫非常难听,自古人们都认为乌鸦不吉利,乌鸦的啼叫是凶兆、不祥之兆。 此刻,孙万荣属于落魄之时,听了乌鸦的啼叫声,心中当然很不舒服。 与孙万荣不同,陈三与吴六听到乌鸦的叫声,同时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他们相互对视的瞬间便形成了默契。 陈三立刻做出诚惶诚恐状,对孙万荣道:“感谢大帅的知遇之恩,我们二人定当以死效力!大帅奔波一天了,想必也饿了,我们为大帅炖羊肉去!” 不说还就罢了,听陈三这么一说,孙万荣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他奇怪的问:“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带着羊肉呢?” “当然了!”陈三点点头,“每到一地,我们都会准备好新鲜羊肉,走到哪带到哪,就是怕大帅想吃时吃不到!” 这二人简直太贴心了,孙万荣感动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辛苦你们俩了!”孙万荣动情道。 “能服侍大帅是我俩的荣幸!”陈三信誓旦旦道。 不一会,陈三就为孙万荣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羊汤奶白,里面羊肉,羊肚,羊肝等应有尽有,味道鲜极了。 孙万荣足足喝了三四碗,直到浑身都冒了汗,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饭碗。 孙万荣不止一次享受过陈三与吴六炖的美味羊肉汤,在此穷途末路之下,依然能喝到这样一碗羊肉汤,至少让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目前面临的窘境。 第三百九十九章 神秘的配方 见孙万荣一副满足的表情,陈三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突然问道:“大帅,你想知道我们炖这羊肉的秘方吗?” 陈三与吴六炖的羊肉源自一个神秘的配方,万万泄露不得,一旦泄露羊肉就没人肯吃了,羊汤也没人肯喝了。 当初,卢小闲吩咐陈三在神仙镇开一家酒楼,主要目的是想以酒楼为掩护,探听一些契丹人的消息。 卢小闲的要求就是陈三的使命,为了完成好卢小闲的交待,陈三便开始琢磨起来:想得到契丹人的消息,就得有招牌菜吸引契丹人光顾酒楼。 契丹人最喜食羊肉,陈三决定就从羊肉上做文章。 他与吴六经过反复研究,终于找到了做出与众不同羊肉的配方。凭着配方他们炖的羊肉非常爽口,而且羊肉汤也也无比鲜美。一时间酒楼名声大噪,引得孙万荣也屈尊前来品尝。 孙万荣极爱吃羊肉,但却很挑剔。听契丹人个个赞不绝口,耐不住也想品尝一下陈三与吴六炖的羊肉。 当孙万荣来到酒楼后,不大工夫陈三便把一锅热气腾腾的炖羊肉端了上来。孙万荣开口一尝,便觉得这辈子自己离不开这种味道了。他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羊肉,一入口,鲜香便直达五脏六腑,回味无穷。 正因为如此,在发兵血洗神仙镇时,孙万荣独独留下了陈三和吴六这两个活口,就是想把他们留在身边,专门为自己做羊肉。 从此,陈三与吴六成为孙万荣身边的大红人,专门为他烹制羊肉,其他闲事一概不管,享受的待遇与契丹军中的百户长相同。 陈三与吴六炖羊肉时,从不允许其他人插手,从选羊开始,一直到羊肉端上桌琰,都是他们二人亲自操持。 孙万荣好奇之下也曾询问过配方之事,他们俩支支吾吾却怎么也不肯说,好在孙万荣也懒得计较,只要能吃上美味的羊肉,知晓不知晓配方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没想到陈三此刻却主动说起羊肉配方的秘密来,这让孙万荣在奇怪之余又有些不详的感觉。他平静的瞅着陈三,却并没有接话。 陈三表情复杂,叹了口气道:“这炖羊肉的配方很简单,并没有太多的奥妙。” 孙万荣 “哦”了一声,静听下文。 陈三淡淡解释道:“其实就是留下巴掌长一截带有羊粪的小肠,两头用丝线扎紧了,放入锅中同煮,这样做的目的,是保持一定的原汁原味,所以做出来的羊肉才会这么鲜香。等到羊肉煮好后,趁人不注意再将这段小肠捞出来丢掉就是了。” 难怪陈三与吴六炖羊肉的时候从不让人插手,原来秘密在这里,孙万荣听罢,肠胃起了反应,当即伏下腰便呕吐起来。 陈三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帅,不用吐了,你已经活不了多久,因为我在羊肉汤内下了剧毒。 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孙万荣还是听清了陈三喃喃自语:“这是秘方,怎么可能外传呢!” …… 契丹发动的营州之乱前后历时一年,最终以孙万荣的陨命为切点,标志着叛乱彻底被平定。 孙万荣的人头是珍贵的战利品,卢小闲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将孙万荣的首级传递回神都洛阳。根据武则天的敕命,孙万荣这颗两眼无神的头颅将被悬挂在皇城西边的四方馆门前,用以提醒大周四方夷族之人须老实本分,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孙万荣的人头被送往洛阳的同时,杨思也向他送来了武则天的密诏。 看完密诏,卢小闲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唐倩瞅着卢小闲,好奇的打问:“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卢小闲没有解释,直接将武则天的那道密诏递给唐倩。 杨思觉得卢小闲这么做有些不妥,这可是陛下专门给卢小闲的密诏,怎么能给外人看呢? 他本想阻止,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杨思知道卢小闲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卢小闲这么做应该有他的用意,于是杨思只能假装没看见。 唐倩接过密诏,密诏上只有很短的四个字:速返洛阳。 看罢,唐倩一脸茫然道:“陛下只是召你回洛阳,你怎么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还用问吗?现在的节骨眼上陛下召我回去,肯定是为了庐陵王返京之事!”说到这里,卢小闲瞥了一眼唐倩,似笑非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我猜得出来,你们与庐陵王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关系!” 听了卢小闲的话,唐倩脸色倏的一变,低下头并没有接话。 见唐倩如此模样,卢小闲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他也不想难为唐倩,叹了口气道:“既然告诉了你这个消息,我想你也该回去了!” 唐倩猛的抬起头来,瞅着卢小闲,嫣然一笑:“你说对了,我是该走了!” 卢小闲点点头:“多保重!” 唐倩目光复杂,同样点点头,不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去。 望着唐倩的背影,卢小闲怅然轻声吟道:“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卢小闲的声音带着些许忧郁,这两句诗从他口中娓娓道来情深意切,一下就戳中唐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但卢小闲分明能看出唐倩的肩头在耸动着。 当年在潘州,卢小闲与唐倩猝不及防相识,那时春意正浓,阳光正好,花儿正艳,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经过几次交往,唐倩慢慢发现,这个男子已经霸道的在自己心底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赶都赶不出去了。每当想起卢小闲,唐倩心中都会泛出一丝莫名的甜蜜来,若这样一直发展下去也挺好。可是,世间的事情并非那番尽如人意,她与卢小闲之间天然有着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唐倩每天都在希望的滋润与失望的煎熬中度过。 卢小闲主动向王先生提出让唐倩跟在自己身边,这是唐倩没有想到的,她更没想到王先生竟然会一口应允。与卢小闲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是唐倩最美好的一段回忆,她不用再去想那些恼人的牵绊。时至今日,她突然意识到,再好的梦都有醒来的时候,她终于要离开了。 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如果可以锁住欢乐,抓住指尖流的时间,唐倩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挥手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心,是多么的难过…… 悲伤控制不住地涌上唐倩的心头,她的眼泪早已泛滥成灾,想说的话全部淹没在不舍的泪里。 为了不让卢小闲看见自己的失态,唐倩快步跑了,不一会便没有了踪影。 瞅着唐倩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杨思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卢小闲,意味深长的问:“你与这位唐姑娘是什么关系?” “敌人!”卢小闲想也没想便脱口道。 敌人? 杨思愕然,天底下有这样的敌人吗? 紧接着,卢小闲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当然,也可能是朋友!” 杨思越发一头雾水,卢小闲惬意的吹了一声口哨,抬腿便走。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在返回洛阳之前,卢小闲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 秦火与浑奴相依相偎,在他们的眼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卢小闲瞅着他俩忍不住打趣道:“看你们俩如此恩爱,我都有些嫉妒了!” 秦火生性豪爽,与卢小闲结识的时间虽然并不长,但也算得上是过命的朋友了。此时此刻,兄弟二人即将离别,秦火心中充满了惆怅和不舍,他盯着卢小闲良久无语。 龙山的众兄弟已经遣散了,该走的终归要走。 当初,若不是契丹人造反,龙山的兄弟们早就各自回家了。如今,契丹之乱被平息,他们也该回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多亏了卢小闲出面,朝廷对龙山众人聚啸山林之事既往不咎,每个人都有了好的归宿。 做了这么多年山寨老大,突然离开营州远走他乡,秦火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必须这么做。浑奴这些年为他付出的太多了,他不能再亏欠这个最爱自己的女人了。 “卢兄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秦火的语调很慢。 卢小闲听得出来,他的话中有太多的不舍。 浑奴在一旁道:“卢公子,有空了你一定要去长白山看我们呀,我和秦火请你喝酒!” “一定,一定!”卢小闲笑嘻嘻的点着头,“你们可得请我喝最好的酒!” “那是当然了!”浑奴笑着应承道。 “算算时日,靺鞨部也就行进了七八百里,你们现在去追也就十几天工夫就能与他们会合!”说到这里,卢小闲脸上突然变得凝重了,他瞅着浑奴郑重道,“你父兄率部东归之时,朝廷被契丹人牵制无法制止。但是,现在契丹之乱已经被平定,朝廷肯定会清算你的族人,你们得要做好准备呀!” 第四百章 武则天的抉择 听了卢小闲的话,浑奴大吃一惊:“什么?卢公子,这是真的吗?” 卢小闲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秦火。 浑奴一脸担忧的看向秦火,秦火朝她微微点头:“卢兄弟说的没错,朝廷肯定会派军队追击的!” 契丹、奚族与靺鞨部是大周在营州管辖的三大主要部落,契丹裹挟奚族一同反叛大周,靺鞨部虽然没有参加叛乱,但却趁此良机脱离朝廷东归,但在大周看来这与反叛无异。如今,契丹的叛乱已被平定,奚族也向大周表明了归顺的态度,朝廷腾出手来当然不可能放过生出异心的靺鞨部了。 “那怎么办?”浑奴担心之下,眼泪都掉快下来了。 靺鞨部数万部众现在还在东归途中,若若被大周军队追上,岂不是要惨遭涂炭,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的妇孺和老人。 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三个锦囊递给浑奴,郑重其事道:“这三个送锦囊送给你,我都标记了顺序,当你们的部族遇到危险时,依次打开它,依计行事或许能逢凶化吉!” 锦囊妙计是诸葛亮智慧的象征,卢小闲直接借用这种方式,无意中增加了一些神秘感。当然,与诸葛亮智谋有所不同,卢小闲的锦囊源于他的未卜先知。 浑奴茫然接过卢小闲的锦囊,脸上依然愁容不展。 卢小闲苦笑道:“浑奴姑娘,你若信就按我说的去做。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待浑奴回答,秦火接过话来,毫不犹豫道:“卢公子,我信你!” 浑奴看了一眼秦火,点点头道:“我也信你!” “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为了冲淡离别的伤感,卢小闲笑着拍了拍秦火的肩头,“可别忘了准备好美酒等着我!” 秦火重重点头:“君子一言!” 卢小闲笑着应道:“驷马难追!” …… 送走了秦火与浑奴,卢小闲还要安置好刘阎王等人。 龙山土匪基本上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百姓,但刘阎王和手下的三百多名府兵却不行。他们原本隶属于营州都督府,可现在都督府已经不存在了,原来的建制也没有了,这让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很尴尬。 卢小闲专门写了推荐信,让他们去投奔远在凉州兴源谷的莽布支。 莽布支向大周请降后,被武则天封为安国公,食邑二千户,官至左羽林大将军,他所辖的军队被安置在凉州兴源谷。以卢小闲与莽布支的交情,收留刘阎王等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将刘阎王一干人等全部安排妥当后,卢小闲这才带领张猛、刑峰、范子明以及手下的壮奴,星夜兼程赶往神都洛阳。 …… 孙万荣死后,武则天终于松了一口气。万分庆幸之际,武则天下诏大赦天下,将年号改为“神功”,以纪念军中将士征剿北方契丹的最后胜利。 这场叛乱中,突厥无疑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默啜可汗除了从大周王朝获得大量突厥降户以及谷种、绸缎、农器、铁等物品外,大部分契丹人以及原先依附于契丹的奚、霫等部落都投靠了突厥。默啜可汗拥地万里,雄兵四十万,势力直追当年的颉利可汗。 突厥人的壮大同样引起了武则天的不安,此次朝会就是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对付突厥之事。可是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个结果来,这让武则天颇有些不悦。 眼见着见武则天意兴阑珊,正准备宣布散朝,狄仁杰赶紧佝身请示:“陛下,契丹将军李楷固、奚族将军骆务整请求归降朝廷,上表请命,如何处置?” 李楷固与骆务整归降朝廷,是当初卢小闲与李大酺、李失活二人共同商量后形成的共识。 卢小闲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用,契丹与奚族要想存续下去,必须要重新获得大周朝廷的信任,这种事情光用嘴说不行,必须要有实际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排信得过的人归降大周,在朝廷内任职。这样,既可以随时掌握朝廷对契丹和奚族的态度,又表明了忠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李失活与李大酺采纳了卢小闲的建议,二人毅然选择了契丹酋长李楷固与奚族将军骆务整归降大周。 李楷固的能力自不必说,在与大周军队的两次交锋当**尽了风头。骆务整与李楷固一样,在奚族也是有名的悍猛之士。 武则天对狄仁杰所说的这两个人并不在意,正欲随口打发掉,却见武懿宗颇为激动地蹿了出来:“陛下,贼将胆敢从逆,杀陷官军,当押还神都,明正典刑,传首边关,以震北狄……” 满朝文武有不少人附和武懿宗,义愤填膺,纷纷主张以投降太晚的罪名把李楷固与骆务整二人诛族。 闻言,武则天眉头蹙了蹙,思量几许,扭头注意到狄仁杰淡定的表情,便询问道:“狄阁老是什么意见?” “回陛下,据卢小闲所说,李楷固与骆务整爱憎分明,英勇善战,有骁将之才,且对大周心怀顺服,从逆乃受裹挟。其建议,莫若恕其死罪而纳降,既可得勇将感恩效节,又可以其为表率,分化契丹部族中心念王化之人。臣以为,卢小闲此议,可以考虑,唯望陛下圣裁!” 听狄仁杰说是卢小闲的意思,武则天眨巴了几下眼睛,想也没想便道:“可!既是卢小闲举荐,就准奏吧!传旨,封为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 武则天的裁决让群臣差点没惊掉下巴,卢小闲只不过是张易之与张昌宗手底下的奴才,陛下却对他如此言听计从,可见张氏兄弟在武则天这里有多得宠。 “陛下圣明!”恭维声下,是武懿宗尴尬的表情。 武则天是非常有主见的皇帝,当然不会因为卢小闲是张氏兄弟的亲信就随便盲从,她心中很清楚,卢小闲的建议是足智多谋和高瞻远瞩之举,赦免并重用李楷固与骆务整,是为了彻底征服这两位异族猛士的心。 虽然李尽忠和孙万荣都死了,但还有些百折不挠的契丹余党依旧在与朝廷作对,如果可以让李楷固和骆务整去平叛,一来他们在契丹威名赫赫,二来他们铁定是知己知彼,三来让李楷固和骆务整受命领兵去攻打昔日的族人,也是一招 “以夷制夷”的成功手段。 武则天心中暗想,看来是时候再召见一次卢小闲了。 …… 迎仙宫位于宣政殿西北方位,武则天一直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寝宫。迎仙宫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这里不仅宽阔,而且还很华丽,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殿内,武则天瞅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卢小闲,卢小闲不卑不亢始终没有说话。 真是个奇怪的年轻人,自从他出现之后,很多怪异之事都无法解释,这让武则天不由想起曾经见过的两位术士:袁天罡和李淳风。 她心里不停的在犯嘀咕,莫非卢小闲也是位术士,可看上去似乎又不像。 不管怎么说,武则天不得不承认,卢小闲的远见卓识非常独到,至少他所预测的事情有理有据,并且基本上**不离十,在这方面与他比肩的人并不多。 上一次卢小闲返回洛阳,武则天很想当面听听他的见解,但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最终武则天还是放弃了,并没有召见卢小闲,只是让杨思与上官婉儿去向卢小闲侧面进行询问。 这一次不一样,武则天在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之前,心中颇有些忐忑,必须当面向卢小闲征询的明明白白才行。 武则天对上官婉儿呶呶嘴:“婉儿,给卢公子赐座!” 卢小闲只一介布衣,武则天贵为天子,此刻她让卢小闲坐着与自己说话,充分说明她对卢小闲还是很看重的。 卢小闲谢恩坐定之后,武则天沉声问道:“能告诉朕吗,为什么两次与契丹交战的结果,与你之前的预测丝毫不差?” 卢小闲早就料到武则天会有此一问,若换作自己也一定会非常好好奇。他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道:“如果草民说是猜的,陛下信吗?” “朕不信!”武则天摇摇头。 “那如果草民说自己能未卜先知,陛下信吗?”卢小闲又问道。 “不信!”武则天依然摇头。 “既然草民说什么陛下都不信,陛下又何须为这些旁枝末梢的小事而费心劳神呢?” 卢小闲的回答振振有辞,但事实上什么也没说。武则天不由一怔,旋即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上官婉儿在一旁觉得很奇怪,今日陛下端是好脾气。 真正聪明的人,从不纠缠。 武则天算得上是聪明人,所以她很洒脱不再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个话题:“此次平定契丹叛乱,你亲自取得孙万荣首级,立下大功。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什么赏赐也不要!”话一出口,卢小闲旋即意识到自己的直接拒绝也许会让武则天很没面子,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若陛下真要赏赐,就赏给邺国公与恒国公吧,他们于草民有知遇之恩!” 听了卢小闲这话,武则天满意的点点头。 上官婉儿不能不佩服卢小闲,他的回答无懈可击,恰到好处。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俩是陛下宠爱之人,卢小闲能够不忘本让陛下很是欣赏。 “赏赐的事朕会再考虑的!”武则天目光一闪,再转换了话题,“你可知道朕召你回来,所为何事?” 终于问到正题了,卢小闲摇摇头:“草民不知道,请陛下明示 武则天召他回来的用意,卢小闲早就猜到了,但此刻他必须装傻。 “装傻”是一种境界,一种智慧,更是一种处世之道。有些时候看破却不能说破,这才是真正聪明人所为。 “朕年纪大了,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归天,太子之位不能一直空悬,朕想立儿子为太子,不知你怎么看?”武则天用睿智的目光盯着卢小闲。 自古以来,皇帝都会立子嗣为太子,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立外人为太子。坊间一直传言,武则天在立儿子还是立侄子为太子一事上,一直摇摆不定。 其实,卢小闲非常清楚,武则天根本不会立武承嗣或武三思为太子,皇帝之位肯定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之所以一直难以真正下决心,是因为她一直没有考虑好,在自己百年之后武氏与李氏如何相处的问题。 如今,武则天年龄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此事容不得她再犹豫,所以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武则天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只说要立儿子为太子,可她有两个儿子,却没有明说究竟要立谁。 既然武则天没有说破,卢小闲当然只能继续装傻了,他点点头道:“陛下圣明,自古太子便由子嗣来做,此乃天经地义,草民赞成陛下的决断。” 卢小闲这马虎眼打的可真不错,敢情武则天的话白问了。 武则天不由瞅了一眼卢小闲,不动声色又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当立皇嗣为太子,还是立庐陵王为太子?” 武则天同样不好糊弄的,直截了当问起卢小闲来,卢小闲不敢接招,只能闪转腾挪,他轻咳了一声道:“确立储君事关国家的稳定、皇权的传承和社稷的巩固,如此重大之事,草民不敢妄言。” 武则天哪能让卢小闲轻易逃脱,把他逼到死角,丝毫不留余地的说:“尽管直言,朕恕你无罪!” 躲是躲不掉了,卢小闲只得含糊其辞道:“庐陵王与皇嗣二人各有所长,就看陛下看重谁的优点了!” 武则天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若陛下想让太子很快立足,平稳过度,确保将来皇位稳固,草民建议立皇嗣为太子!” 卢小闲说的很明白,武则天也听得很明白。 李旦曾经做过皇帝,后来虽降为皇嗣,但一直都在京师。武则天称帝以来,把诸武都封了王,许多忠于李唐的大臣们暗自都以李旦为核心,共同来对抗武氏一族,故而李旦的威信很高。 武则天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选择侄子辈做皇帝,这么做武氏江山是传承下去了,但李氏命脉也彻底断了,她的儿孙辈必然难逃毒手。同样的道理,李旦将来做皇帝,肯定会清洗武氏族人,这也不是武则天想看到的。 在武则天看来,李氏做皇帝而由武氏掌实权,双方和睦相处,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武则天不置可否道:“接着说!” “若陛下希望李氏与武氏能够相依共存,那庐陵王则是做太子的最佳人选!” 庐陵王李显被废后安置在房州已经十几年了,他在朝臣中没有基础,在禁军中也没有亲信。李显还都后基本上孤立无援,将来想要做稳皇位,唯一能依靠的便武氏一族。 卢小闲这话算是击中了武则天的软肋,她权衡利弊,经过慎重考虑后终于做出了艰难的抉择:“朕决定将庐陵王接回神都立为太子,你认为如何?” “立嫡立长,本就天经地义!草民没有异议,一切但凭陛下决断!”卢小闲巧妙的把皮球又踢回给武则天。 “你觉得派谁去迎接庐陵王还都比较合适?”武则天盯着卢小闲又问道。 “草民觉得派梁王殿下去最合适不过了!”卢小闲毫不犹豫道。 还是卢小闲懂得自己的心思,武则天满意的点点头,她也觉得派武三思去最合适。武三思比起武承嗣性子沉稳,借这个机会还可以让武三思与李显提前搞好关系,为下一步武李和睦相处奠定良好的基础。 武则天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梁王可否体谅朕的一片苦心!” 卢小闲笑嘻嘻道:“这事不难,若陛下信得过草民,草民告退后便去梁王府,一定会劝梁王顾全大局!” 简直太可心了,自己所有犯愁的事卢小闲都能一一解决,武则天真想把他留在宫里,今后就为自己出谋划策。可一想起卢小闲曾经拒绝的那番话,只好作罢,武则天可不想把卢小闲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摆设。 “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武则天淡淡道,“但愿你不会让朕失望!” “请陛下放心,草民定不负使命!”卢小闲信誓旦旦道。 武则天不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见武则天不语,卢小闲心中也没有底,只能也保持沉默,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沉吟片刻,武则天突然对卢小闲道:“朕决定让你做梁王的副手,秘密赶赴房州接庐陵王还都,希望你能理解朕的用意!” 卢小闲赶忙起身,施礼道:“草民接旨,请陛下放心!”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抓紧时间准备,后日便出发,朕会安排羽林一路护送你们的!”武则天摆摆手。 卢小闲谢恩退出大殿,看到了变化多姿的夕阳,突然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放松! 夕阳西下,正在告别今日的精彩。明天虽不曾到来,但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往昔不同。 …… 第四百零一章 前往房州 五月的天阳光明媚和蔼,不经意地透过薄薄的云层,化作缕缕金光,洒遍大地。 出了洛阳城往南而去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几十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儿跑得汗湿淋淋,不住的喷着响鼻。 骑行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白衫。白衫男子向上挥了挥马鞭顺势勒住马匹,马儿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稳稳的停了下来。 白衫男子身后的的众骑士骑术也非常了得,同时勒马停了下来。 白衫男子跳下马来,来到被簇拥的一名皂衣骑士面前,小声说着什么,神态甚是恭敬。 白衫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梁王府的智囊谢云轩,当然谁也不会想到正在听他禀报的皂衣骑士,是大周梁王武三思。 武三思听罢谢云轩的话,转过头来向身边的卢小闲问道:“卢公子,要么我们休息一会再出发?” 卢小闲没有答话,只是放眼向远处望去。 水田里的禾苗都已经长高长绿了,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恍如一片绿的海洋。风儿一来,便如波澜起伏,层层叠叠的全都是绿浪,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的觉着清爽、恬静与快乐! 谢云轩瞅着装模作样的卢小闲,皱了皱眉头,心头不由火起。 他能感觉出来,这些日子卢小闲一直在故意刁难自己,凡是自己赞成的他就反对,而自己反对的他却执意坚持。他不清楚卢小闲到底给武三思灌了什么迷魂汤,原来对谢云轩言听计从的武三思,在谢云轩与卢小闲发争执之时,每每总会站到卢小闲这边,这让谢云轩很是窝火。 卢小闲感觉出来了谢云轩的敌意,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对武三思道:“梁王殿下,陛下盼着咱们早日还都呢,还是赶路要紧,就不休息了吧!” 卢小闲说的没错,武则天派武三思与卢小闲秘密前往房州接庐陵王李显返回洛阳,行前的确交待他们要早去早回。 听卢小闲抬出了陛下,谢云轩心知知道事情要糟。 果不其然,武三思微微颌首道:“卢公子说的是!” 说罢,武三思对谢云轩摆摆手道,“不休息了,继续赶路吧!” 一听武三思这话谢云轩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是为武三思着想,这才提出来休息的。卢小闲却偏偏要从中作梗,武三思居然也就听他的了。 无奈之下,谢云轩只得怏怏应诺一声,正待转身离去,却听卢小闲朝他喊道:“先等等!” 谢云轩不解卢小闲这是何意,停下脚步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放低了声音,对武三思道:“殿下,我有点小事想与您商量一下,要不我们休息一会也无妨?” “好的!”武三思想也没想便对谢云轩挥手道,“你去安排大家休息一会,本王有事要与卢公子商量!” 谢云轩鼻子差点没被气歪,卢小闲说休息就休息,说不休息就不休息,敢情把自己当猴耍呢? 瞪了卢小闲一眼,谢云轩恨恨转身离去。 跟随武三思一起前往房州的,除了梁王府的几名亲随之外,其余几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羽林军士,由陈玄礼率领,专门负责保护武三思与李显途中的安全。由于是秘密行动,故而羽林这些军士都身着便服。 讨伐契丹兵败失利一大批人倒霉,陈玄礼倒没受太大影响,继续做从四品的羽林军中郎将。武则天派陈玄礼一路护送,可见对武三思此行还是非常重视的。 虽然没有身着戎装,但这些羽林士兵毕竟训练有素,在陈玄礼指挥下,有负责警戒的,有给马匹喂料的,有轮换休息的,一切井然有序。 武三思与卢小闲信步走官道旁的一处草地,卢小闲毫无形象一屁股坐了下来,武三思也不讲究那么多,同样盘腿坐下。 很多人认为武三思是依附裙带上位的,是个草包没什么本事,事实却并非如此。不说别的,他这一路上不摆亲王的架子,能和卢小闲一样与众羽林士兵同甘共苦,单是这一点便比很多皇亲国戚强了很多。由此看得出来,武三思还是很能吃苦的。 除此之外,武三思有自知之明和顺势而为的心态,也让卢小闲刮目相看。 那天从皇宫回来之后,卢小闲直奔武三思的府邸。本以为劝说武三思要大费口舌,没想到仅用了半个时辰,武三思便认清现实同意前去房州接李显回都,并答应尽一切努力与李显搞好关系。 “卢公子,不知你和本王要商量什么,请直言!”武三思客气的问道。 武三思对卢小闲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绝不仅仅因为卢小闲是张氏兄弟的人,尽管他有求于张氏兄弟。事实上,武三思是被卢小闲神乎其神的智谋所折服。 契丹叛乱,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朝廷能很快平叛,武三思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武三思才会主动请缨挂帅征讨。武则天也希望武氏族人以此立下战功功,会让她面子上好看些,于是武三思便成了征讨大军主帅的不二人选。 就在武三思沾沾自喜之际,卢小闲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眼光,主动劝说武三思推去主帅之职。尽管卢小闲对朝廷必败的分析头头是道,但当时的武三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最终碍于张氏兄弟的面子,他同意辞去主帅之职。 事后,果然如卢小闲所料,朝廷征讨大军一败涂地,武三思躲过了一劫。若是真由他挂帅,且不说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能回来也要被那些朝廷大臣的吐沫星子给淹死了。 这一次,卢小闲又劝武三思放弃争夺太子之位,与李旦搞好关系以保将来权力依然在手,而且荣华富贵不受影响。 若放在以往,想让武三思放弃对太子的觊觎比登天还难,但这一回听了卢小闲详尽分析后,武三思默默接受了卢小闲的建议。 武三思心里清楚,太子之位不是靠争来的,而要看陛下想让谁来做太子,这才是最关键的。既然陛下决定让李显来做太子,就意味着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已经出局。 人要活的现实一些,做不了太子就要退而求其次,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陛下让武三思去迎接李显,明摆着是让他与李显搞好关系。武三思并非拘泥之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卢小闲的两次劝说,让武三思对卢小闲有了全新的认识,不仅对他言听计从,而且还异常尊重。若不是因为张氏兄弟的原因,武三思都想把卢小闲网罗到自己的名下。 几家欢喜几家仇,卢小闲的受宠当然波及到了谢云轩,任谁都看得出来,谢云轩越来越被武三思冷落。 卢小闲淡淡道:“殿下,您手中是不是攥着一个叫秋风堂的秘密组织?” 听了卢小闲的话,武三思心中不由巨震。 秋风堂的确是武三思秘密豢养的杀手组织,这里面大多是江湖人士,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武三思都会安排秋风堂暗**面解决。 最初武三思并没有建立秋风堂的打算,只是收留了一些江湖人士做府里的门客。随着投奔武三思的江湖中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都养在府里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便顺势成立了秋风堂。 秋风堂建立还不到一年时间,有秘密的据点,行事鲜为人知,除了武三思就连谢云轩都不情,卢小闲是怎么知道的,这让武三思觉得很是纳闷, 卢小闲是有意试探武三思,见武三思沉默不语,心中明白了大半。他一脸郑重对武三思道:“殿下,此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定要同心同德才行,事关重大请殿下一定要坦诚相见。” 武三思思忖片刻,便不再隐瞒,将秋风堂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卢小闲。 卢小闲听罢,不由侧目。 比起武承嗣来,武三思的心思缜密多了,手中竟然暗藏着这么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殿下,现在是动用秋风堂力量的时候了!” “为什么?”武三思不解。 “殿下,您想想,既然有人希望庐陵王回到洛阳,那肯定就有人不希望他回来!万一要有人对庐陵王暗中下手,如何是好?”说到这里,卢小闲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武三思,“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庐陵王的安全,不能有任何差池!” 听卢小闲这么一说,武三思心头又是一惊:若李显真出了意外,武则天与武三思的设想要泡汤。再说了,陛下专程派自己接李显回京,若李显出了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武三思还是有些疑惑的问:“我们秘密离开洛阳,没有人知道我们此行目的,怎么会有人对庐陵王暗中下手呢?” 卢小闲摇摇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出来这几十号人,谁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守口如瓶呢?我这只是提醒殿下,以防万一,最终还得看殿下的决断!”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绝对保证李显的安全。 很快,武三思便做出了决定:派人火速返回洛阳,秘令秋风堂全体出动,前往房州全程暗中保护李显的安全。 …… 第四百零二章 英雄救美 卢小闲猜得一点没错,武则天一直盼着武三思尽快将李显接回洛阳,这些日子她被一个叫王方庆的家伙缠得不不厌其烦。 说起王方庆来,与武承嗣脱不了干系。 武则天身体越来越差,这让武承嗣对太子之位的向往与日俱增。他并不知道武则天已经派武三思去接李显了,自以为有机可乘,便想了一个法子。 他花大价钱请来一个吹鼓班子,每日在午门外敲锣打鼓,打板吹笙,鼓噪不已。武则天被闹得心烦意乱,叫人把领头的王方庆召进宫里。 武则天对反对她的皇亲国戚从不手软,却很少为难普通百姓。 她和颜悦色的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方庆对武则天的问话早有准备,正色对答:“草民特来请愿,望陛下立魏王为太子!” 武则天愕然,什么时候连普通百姓也关心起国家大事了。 见武则天不语,王方庆振振有辞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 武承嗣暗中派人训练了王方庆很长时间,这番话引用《左传》里晋大夫狐突之言,乍一听颇有些道理。 王方庆只是一介平民,武则天无法对他直言已去接李显之事,便敷衍道:“立太子关系千秋万代的大计,不好贸然决定。你先回去,容朕考虑考虑再说。” “陛下不答应,草民就不起来。”王方庆趴在地上,咬咬牙,铆足劲,嘣嘣嘣连磕几个头,哭声道:“望陛下明白草民拳拳赤子之心,立武氏为嗣。” 武则天被缠得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之下摸出一个腰牌说:“别哭了,起来吧。也别带人在宫门口闹了。想见朕的时候,拿给守门的看看就行。” 王方庆心里非常高兴,嘴上却说:“陛下不答应草民,草民以后还会来的。” “好了,好了,你走吧,朕还有许多事要忙呢。”武则天不耐烦地挥挥手。 出了宫门,王方庆直奔旁边的客栈,早已在房间里等候多时的武承嗣急忙迎上来问:“怎么样,陛下跟你说了些什么?” 王方庆说:“陛下虽然没有答应草民,但也**不离十了。皇上还给草民一个腰牌,说草民随时都可以去见她。” 武承嗣也很高兴,拍着他的肩头说:“要趁热打铁,隔一天、两天去一次。事成以后,本王送你十万两银子。” 王方庆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问武承嗣:“殿下,宫门口那些人撤不撤?” 武承嗣摇摇头:“不能撤,告诉他们,打起精神来,每日的工钱比以前翻一番。” 第二天,王方庆趾高气扬,大模大样地进了宫,惹得围观的人们一片艳羡之声。 到了朝堂,武则天正与兵部的人商讨对付突厥之事。 王方庆不识好歹,走过去喋喋不休道:“魏王乃武氏正宗,理应立为太子。皇嗣和庐陵王都是外姓之人,若让他们做了太子,实在是家国的不幸……” 见武则天不理他,王方庆抬高声音说:“陛下,您不能不考虑民心民意啊。” 武则天不胜其烦,挥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第三天,王方庆又去了,又喋喋不休,颠三倒四翻来复去地说了一番。 武则天摆摆手:“朕日理万机,立太子的事,暂时还不能考虑,你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过了两天,王方庆觉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应该趁热打铁,于是又入宫了。 武则天见王方庆又来了,不胜其烦,没等他开口就对吉顼说:“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拉出去,赐他一顿棍杖。” 吉顼早就想除掉这个无赖了,他领命后一挥手,上来两个侍卫,把王方庆脚不沾地地拖了出去,一直拉到先政门。 王方庆鬼哭狼嚎动静很大,不一会儿先政门前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朝廷大臣。 吉顼指着王方庆大声斥道:“此贼欲立武承嗣为太子,废我李氏一脉!” 武承嗣的官署就在旁边,此话分明是说给武承嗣听的,躲在屋子里的武承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立不安。 “把这个逆贼给我狠狠地揍一顿。”吉顼厉声喝道。 立即窜上来几个卫士,抡起蒲扇般大的手掌,照着王方庆的嘴脸劈劈啦啦地打起来,打得王方庆耳鼻出血,杀猪般地嚎叫,嘴里还喊着:“魏王殿下,快来救救我啊……殿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臣们一听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议论纷纷的同时朝武承嗣官署方向投去鄙夷的目光。 见打得差不多了,王方庆也没什么力气叫喊了,吉顼遂喝令左右杖杀王方庆。 聚集在宫门外的那些吹鼓手,听到王方庆被杖杀的消息,吓得立刻散去了。 听说王方庆被杖杀的消息,武则天有些惋惜的对吉顼叹了口气说:“其实,立太子之事朕心里有数,现在还不是昭告天下的时候,再等等,就会有结果了!” 说这话的时候,武则天心里不由念叨起来:也不知他们是否已到房州,见着显儿没有。 …… 一匹马儿从官道上缓缓而来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脸平静,边走边欣赏着风景。 武三思采纳了卢小闲的建议,派人急回洛阳密令秋风堂倾巢而出,限时赶往房州以确保李显的安全。为了保险起见,在距离房州三十里的驿站武三思停了下来,等秋风堂的人到了之后再进入房州。 卢小闲哪能闲得住,他向武三思请命,暗中先到房州打探情况。 武三思本来不允,但架不住卢小闲的再三劝说,只好同意。 于是,才有了现下无拘无束的闲暇。 “救命……”一声尖锐的呼救声打断了卢小闲的好心情。 定睛望去,但见四个彪形大汉在追一个姑娘。姑娘看到在官道上行进的卢小闲,叫声更为急切。 见此情形卢小闲不由嘿嘿一笑,看来自己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了,这一瞬间他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 催马到了近前,正要开口说出场白,但卢小闲却突然愣住了。 这个姑娘年纪不大,但长的太漂亮了。 皮肤粉腻如雪,冰肌玉骨,眉宇之间有种超越了年龄的惊人的美丽,淡淡的柳眉分明仔细的修饰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象两把小刷子,亮得让人觉得刺目的一双漂亮到心悸的大眼睛,异常的灵动有神。 上天太偏心了,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几乎让所有的女孩都会嫉妒。 见卢小闲像傻了一样,小姑娘顿时急了,大声喊道:“哎哎哎,这位公子,救救我!快赶走他们呀!” 卢小闲这才回过神来,潇洒的飞身下马。 “喂,你们四个大男人怎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太过份了!”卢小闲义愤填膺,大吼一声,将小姑娘拉过身后,一夫当关地挡在官道中央。 “哪来的野小子,滚开!”当先那个大汉没有停步,伸手去推卢小闲。 在美女面前卢小闲当然不会低调,伸手拂了一下,那个大汉便打着滚跌出好远去,在地上哼哼叽叽的,却再难以爬起身来。 剩下三个大汉面面相觑,不敢再乱动。 略一踌躇,其中一个老成些的大汉清清嗓子,对卢小闲拱手道:“这位公子,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并非歹人!” “误会了?”卢小闲正色道,“当我眼瞎呀,你们四个大男人,追着一个姑娘家跑,这怎么解释?” 领头大汉脸上现出被冤枉的表情,哭丧着脸解释道:“公子你真的误会了,她是我家小姐,从府里偷跑出来,我们奉老爷之命前来……” “别听他们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躲在卢小闲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抢过话头:“他们就是想欺负我,要抓我打我,他们全都不是好人!” 小姑娘说着拉拉卢小闲衣裳的下摆,可怜兮兮地说:“公子,你看,他们这样欺负我,是不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抓本姑娘!” 从刚才那几个人话中,卢小闲已经听出了七八分,估计这个小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卢小闲不是没见过刁钻任性的女孩,他觉得挺有意思,便配合她一起演起戏来。 卢小闲挠挠头,对小姑娘低声道:“我看算了吧,只要他们知难而退,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声音虽小,还是落入了几位大汉的耳中,他们脸色沉了下来:都已经说明了来意,对方居然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不满又有什么用,论身手他们四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卢小闲的对手。 略一踌躇,领头大汉拱手冷冷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老爷的身份,我们也不便明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既然公子非要横插这一杠子,我们算是记下了,山不转水转,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 卢小闲还真不怕威胁,淡然笑了笑:“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我接着便是了!” 为首那大汉恨恨瞪着卢小闲,一挥手领着怒容满面的几个兄弟大步离去。 卢小闲冲着几个大汉的背影道:“几位慢走,不送了!” 望着几个大汉去远了,小姑娘这才舒了口气。 第四百零三章 请美女吃饭 小姑娘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神色,扭过头来打量着卢小闲:“公子,请问您尊姓大名!” “我叫卢小闲!”卢小闲露出了一副很帅气的笑容。 “哦!卢公子,谢谢了!”小姑娘嘴里说着谢谢,但明显能看出是敷衍,她懒得再跟卢小闲罗嗦,冲他挥挥手道:“我要走了,再会!” 卢小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姑娘简直不按常理出牌,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救了她,这么快就直接结束了,原本想好的台词都没机会再说了。 好东西要努力争取,不争取它不可能自己掉到你面前,即使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也不会砸到你头上,获得美女的青睐与之同理。 卢小闲当然不甘心,他活动了一下脸部表情,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的名字是你能问的吗!”小姑娘瞪了一眼卢小闲,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走。 卢小闲急了,赶忙喊道:“喂,小妞!你要去哪?“ 小姑娘猛地转身,怒视着卢小闲,语气刻薄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小妞?看我……“ 她蓦地打住,似乎醒悟到自己没有威慑对方的本钱。 卢小闲微微一愕,说翻脸就翻脸,难道漂亮的女孩都是这么善变。 不过,卢小闲并没有被小姑娘的气势所压制,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该如何对付这样的女孩。 “你又不告诉我名字,既然不喜欢叫你小妞,那叫你小姐总行了吧?”卢小闲一脸诚恳道,“我只是关心你,怕那几个恶人又来抓你!” “谁需要你关心,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小姑娘气鼓鼓道。 “哦!明白了,那请便吧!”卢小闲微微点头,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也不知道那四个家伙走远没有,说不定躲在了什么地方!” 小姑娘一怔,望望四周,只见官道两边野花烂漫,彩蝶纷飞,百鸟争鸣,连个人影都没有。 卢小闲自言自语的那句话给她的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她似乎有些怕了。 卢小闲趁热打铁道:“正好我要去房州城,不知道小姐顺路不顺路,如果顺路就一起同行吧!”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道:“好吧,你可以陪我一段路。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叫我……” 说到这里,小姑娘抬眼四下瞅了瞅,突然笑道:“你就叫我阿果吧!” 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枝繁叶茂间点缀着青中带红的李子,一串串挂在树上争相露头。微风拂过卢小闲的脸庞,他轻易的闻见了李子独有的果香味和混合着灌木的清香。 阿果,这名字也太假了,太敷衍人了。 卢小闲不由苦笑。 不管怎么说,有名字总比没名子强,阿果就阿果吧。 “喂……,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见卢小闲默然无语,阿果怒声道,“你脸上干嘛挂着坏坏的笑?” 卢小闲觉得委曲,这哪是坏坏的笑,根本就是苦笑好不好。 “我……”卢小闲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阿果抢去话头,自信地冷哼道,“哼,有什么歪主意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卢小闲习练观人术多年,看得出阿果所言分明口不对心,他觉得好笑,只是由着她的性子尽情发挥。 见卢小闲脸上依然泛着淡淡笑意,阿果暗骂一声,转开话题:“你身上有银子吗?我……饿了……” 卢小闲出远门身上很少带银子,他觉得带银子不方便,还是带银票比较方便。 听阿果如此问来,他点点头道:“银子当然有,今日能遇见也算我们有缘,走,我请你吃个饱!” 请美女吃饭是一种荣幸,卢小闲表现的很大气。 青峰镇据房州城仅十里之遥,虽然镇子不算大,但却非常热闹。 安逸楼是青峰镇最大的酒楼,颇有些名气,不仅经常接待富商大贾,就是房州的官员也时有光顾。在此吃饭的人都是见惯了世面的,但今天两个奇怪的男女还是引得见多识广的食客们连连侧目。 那男的虽然风尘仆仆,但相貌俊郎,在一袭白衫衬映下很显得儒雅。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暧昧,让人觉得怪怪的。 女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纯,明艳不可方物,却又让人难起一丝绮念。一身精致的水红蜀绣,装点得腰身尤显袅娜,耳垂上两滴颤巍巍的血红坠子,衬得脸庞更加粉嫩,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两人看上去应该不算熟识,却偏偏走在一起,难怪令人侧目。 “看什么看?小心挖出你们的眼睛!”见众人盯着自己看,女子双手叉腰逼视众人,含嗔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种天生颐指气使的气派。 能在安逸楼雅座就餐的也算是非富既贵的人物了,可在女子凶巴巴的眼光逼视下,竟全都惶然地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不用说,这对奇怪的男女就是卢小闲与阿果。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见阿果与卢小闲拣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后,见多识广的小二连忙上前殷勤招呼,然后如数家珍地报出几十个菜名。 阿果语气颇不耐烦:“行了行了,拣你们这里最好最有名的菜随便上十几个吧!” 卢小闲忍不住瞟了一眼阿果,敢情她把自己当冤大头了。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店小二瞪大了眼睛:“小姐,你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阿果眼睛一翻:“你管我吃不吃得了,让你上你就上,快去快去!” 小二心头一震,不知怎地,在这姑娘面前,他就是不敢争论半句。 小二怏怏地下去了。 过得些时,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对着满桌的盘盏,卢小闲忍不住问:“阿果呀,刚才小二说的没错,这么多菜我们肯定吃不完?” 阿果白了一眼卢小闲:“不是我们,是我。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同桌吃饭?” 卢小闲愣住了。 见过嚣张霸道、刁蛮任性的女孩,但像阿果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要放以往,卢小闲早就翻脸了,但此时他却异常有耐心,故意挠挠头疑惑地问:“可是,是我掏银子请客,难道我自己还不能吃吗?” 阿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请客好稀罕么?我就是这样,你要请我就该依我的规矩,看在你出银子的份上,准你等我吃完后再吃!” 卢小闲出奇的平静,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瞅着阿果开吃。 阿果吃得很慢,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这才放下筷子。 漱了口后,她对卢小闲点点头:“你可以吃了!” 阿果其实吃得不多,也就每样尝一点点,还不如卢小闲两口吃得多。 卢小闲一点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坚持不懈将桌上所有的菜一扫而空,店里的食客眼神好像看见怪物一样,眼珠子都快滚地上了。 终于,卢小闲摸着鼓鼓的肚子,叫小二结账。 “多谢客官,一共是三十一两三钱。”小二在结账的时候总是最热情。 “多……少?”卢小闲瞪大了眼睛。 虽然阿果点了十几个菜,但顶多也就十两银子。这些菜算不上什么高档菜,放在神都洛阳也超不过二十两银子,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却要的这么高,分明有些宰客的味道。 “三十一两三钱!”小二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卢小闲摇摇头正打算掏出银票结账走人,不经意瞥见阿果皱眉不快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恶作剧的念头来。 对演戏卢小闲很在行,他脸上露出苦意来,也不说话,只是来回搓着双手。 见卢小闲尴尬地僵在那里,阿果瞪着眼问:“喂,你是不是没银子?” “我……我只有……只有这么多了。”卢小闲的声音不再那么豪迈,红着脸把几粒碎银子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大约只有二三两的样子。 “这么点银子就敢请我吃饭?”阿果瞪大了眼睛。 卢小闲像做错了事似的低下头。 就在这时,胖乎乎的掌柜屁颠屁颠跑过来,圆嘟嘟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没关系没关系,你们的账那边几位客官已经给你们付了。” 二人顺着掌柜的手势看去,只见四个陌生人已经慢慢踱了过来。 “请问姑娘,可是从房州城来的么?”前面那个身着暗底金花英雄氅的老者远远向阿果拱手,“在下受人之托,请姑娘到寒舍小住几日,在下当略尽地主之谊。” 卢小闲心头巨震,目光在四个人的面上扫来扫去。 之所以觉得震惊,并非因为卢小闲看出这四个人都是身手不弱的高手,而是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只有唐倩身上才会散发出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股暗香。 刚才,卢小闲只顾着演戏给阿果看,当时入鼻的都是菜肴的香味,再加上那几人都坐的很远,所以他并没有闻到暗香。 此刻,几个陌生人走到近前,卢小闲这才闻到了暗香。 毫无疑问,唐倩肯定就易容藏在这几个陌生人当中。 第四百零四章 强邀 这四个人相互间距离较近,再加上唐倩又易了容,卢小闲一时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唐倩。 卢小闲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终于看出些旁见端倪来:跟在老者身后的那个人,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满和嗔怪。 卢小闲基本上可以断定,此人便是唐倩。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面容可以改变,但人的目光却反应了内心的想法。 是女人都会吃醋的,唐倩自然也不例外。 卢小闲刚到房州境内,便和别的女人打的火热,而且还是一个美到了极致的大美女,难怪唐倩会如此不满。 按理说,只要有唐倩出现的地方,王先生和欧阳健也会如影随行。但卢小闲观察了好一会,似乎王先生和欧阳健并不在场。 唐倩身后的那两人面无表情,好像眼前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倩与其他三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卢小闲有一肚子的疑问,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阿果果断拒绝了老者的邀请:“不去不去!” 说罢,阿果拉起卢小闲便欲开溜。 见卢小闲顺从的被阿果牵着手,唐倩的目光变的更加不善。 还没等他们迈开腿,那名老者身形一闪,便挡在二人身前。 “滚开!别挡我的道!”阿果娇斥着对方。 谁知对方却根本不理会,只是淡淡道:“姑娘,这事由不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卢小闲心中一动,笑着对阿果劝道:“阿果,既然人家好意请你,你也不该这么没礼貌,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咱们到他寒舍吃喝几日也无妨。” “要去你去,我不奉陪!”说着阿果侧身一步,想从老者身边过去。 老者似乎动也没动,但身形却鬼魅般再次挡住了阿果的去路。 “滚开!”阿果真的发怒了,轻喝一声,抡起巴掌便向老者脸上掴去。 老者一伸左手,阿果的巴掌便被他食指和拇指牢牢的钳住,再也挣不脱。 “喂!他们欺负我,你也不来帮忙?”阿果扭头冲憨侠大喊。 唐倩甚至顾不得掩饰,怒视的目光朝卢小闲直射过去。 卢小闲不由苦笑,这种情况下,他能假装看不见吗? 他躲过唐倩的目光正要过出手,却见老者已经伸出右手拍向他的肩头,并笑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呀?” 对方手掌拍在自己肩上,卢小闲浑身一震,接着肩一沉,脱出对方掌握,若无其事地应道:“我叫卢小闲。” 老者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卢小闲能轻易从自己的手中脱困。 “放开她!”卢小闲瞅着老者,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老者没有回话,同样瞅着卢小闲,目光中满是拒绝的意味。 卢小闲不再跟他哆嗦,伸手就去抓老者的手。 老者左掌把阿果往旁一带,右掌作刀,劈向卢小闲的手腕。 卢小闲手腕一翻,变手为掌,仓促地接了老者的一招掌刀。双掌相接,二人俱是一震,身形微微一晃,趁这机会,小刁脱出了老者的掌握。 “好功夫!”老者再次面露惊讶之色。 “你也不差!”卢小闲揉着手赞道。 老者微微一笑:“卢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何必多管闲事?” 卢小闲表现的正义凛然道:“行走江湖就要行侠仗义,虽然你们请客是好事,可也不该强迫别人。” 老者怔了怔,道:“我们只是邀请请这位姑娘在此小住几日,完全是好意。” “好意?谢了!”阿果抢过话头,“如果我不愿住下,你们就要把我扣下来,这也是好意?” “哈哈,不敢不敢!”老者突然笑了,改口道,“姑娘若是执意要走,我们又怎敢强留。” 阿果望了老者一眼,也不多言,拉起卢小闲抬脚便走。 “等等!”跟在唐倩身后那两个汉子,其中一人突然说话了,“南诏乌龙寨寨主的大公子两年前被刺身亡,现在已经证实是黑白剑客所为,你转告黑白剑客,我们俩代表乌龙寨特来取他们的人头。” 阿果就像没听到一样,转身便离开了。 望着远去的二人,老者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道:“师兄说的没错,这个卢小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师兄这么看重他!” 见身后的唐倩没有言语,老者正色道:“倩儿,莫忘了你师父的教诲,儿女情长只会害了你!” 唐倩心中懔,赶忙点头道:“师叔,我知道了!” 老者不再理会唐倩,转头对另外两名汉子道:“我透露黑白剑客消息给你们的时候有过约定,希望你们能信守诺言,不要坏了我的事!” 其中一个汉子点头道:“请放心,乌龙寨的人说话算数,我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快了!”老者脸上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意,“也就这几日吧!” …… “阿果,怎么有那么多人要抓你,先是官道上一拨,现在青峰镇又是一拨。”离开安逸楼,二人走出几个街口,卢小闲突然问。 阿果只顾闷头走路,并没有答话。 “还有,黑白剑客是怎么回事?”卢小闲又问道。 从刚才那人的话中,卢小闲知道他们来自南诏乌龙寨。当初听薛怀义提起过江湖七大门派,这其中就有南诏乌龙寨。黑白剑客能刺杀乌龙寨寨主的大公子,想必也是大有来头的。 “我怎么会知道,你哪那么多问题?”阿果白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喂,你就带那么点银子,也敢出门?” “我向来不喜欢在身上带银子!“卢小闲笑着反问:“难道你有很多的银子?” “我当然不缺银子,只是走得匆忙,出门忘了带!”阿果一脸神气道。 说完,见卢小闲脸上有不信的表情,阿果又想骂人,却又生生打住,面有喜色道:“哈,有办法了!” 说着她指了指前方,声音充满兴奋,:“你看!” 顺着阿果的手指方向,卢小闲看见前方有个像大庙一样的宏伟建筑,门口立着两个威猛的石狮子,匾上写着“青峰赌坊”四个大字。 敢情她是想从赌坊赢钱。 卢小闲身上有不少银票,当然不会缺银子。可现在又不好直接拿出来,只得好言相劝:“不行,赌坊是个吃人的去处,多少人都被弄得倾家荡产、悬梁自尽!” “把你身上的银子给我!”阿果命令道。 卢小闲乖乖把几粒碎银从怀里掏出,递给阿果。 “嗯,大约有三两!”阿果掂了掂,笑着对卢小闲说,“你想不想二两银子变成三十两、三百两、三千两!” 阿果的异想天开差点没让卢小闲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意配合着回答道:“想!” “想就跟我来!”说着阿果蹦蹦跳跳地进了赌坊的门, 卢小闲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赌坊规模着实不小,小刁好奇而兴奋地转了几圈,最后选定了既热闹又简单的赌法:买大小。 阿果手里攥着那几粒碎银,盯着赌桌声音兴奋得有些发抖对卢小闲说:“我要买大!” 说完,她立刻把银子掷上赌桌。 卢小闲禁不住再次摇摇头,他知道阿果输定了。 果然,宝官一声大喊:“小……通杀!”,赌桌上的银子全被收到庄家面前。 显然,阿果是头一次进赌坊,她还没完全看明白,银子就全输了。 “没关系,咱们再来!”说着,阿果摘下耳朵上的坠子,往赌桌上一拍,“我押这个!” 宝官眼睑跳了跳,小心翼翼拿起坠子,凑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声色不动地唱道:“普通红宝石耳坠一副,作价一百两!” 阿果挥挥手道:“随便啦!” “慢着,姑娘,你这副坠子乃是极品红宝石打磨而成,更难得的是打磨成水滴模样,就这份手工也不止值百两。”赌桌另一边有个赌客突然出言提醒。 阿果循声望去,说话的天上是青峰楼遇见的那位老者。 见阿果望向自己,老者淡淡一笑:“姑娘若不介意,在下倒想以千两银子买下你那副耳坠。” “我不赌了,也不卖了!”阿果气呼呼的说。 “耳坠不用卖,但赌还是要赌的!”卢小闲突然附在阿果耳连连轻声道。 阿果诧异的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从宝官手里抢过耳坠,塞入怀中,像变魔术一般顺手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阿果。 “一千两?”看清了票面金额,阿果愣愣看着卢小闲:“你不是说身上没有银子了吗?这是哪来的?” “我身上是没有银子,但我没说没有银票,你也没问呀?”卢小闲振振有辞道。 阿果懒得再和卢小闲计较,脸上顿时神气起来,将银票拍在桌上,对宝官大声道:“赶紧给我换银子。” 宝官恨恨盯了卢小闲一眼,随即冲身后勾了勾手指。 赶紧有小厮过来,拿了银票去柜面换了银子,堆放在阿果面前。 阿果摸出几块银子拍在桌上,冲宝官高叫:“快点!我要翻本!” 宝官重新摇动骰盅。 第四百零五章 夜战 阿果想翻本心切,但事却不遂人愿,仅仅只用了玫刻钏工夫,便把一千两银子输了个干干净净。 刚刚要买耳坠的那个老者,似乎也有意要与阿果对着干,阿果买大他就买小,阿果买小他就买大,下注比阿果下的还狠,最终的结果是他赢的比阿果输的还要多。 阿果一脸沮丧瞅着卢小闲,卢小闲微微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阿果接过银票有些犹豫,已经输了一千两银子,万一再输可怎么办?虽然输的是卢小闲的银子,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卢小闲附在阿果耳边轻声道:“要想赢,就听我的,我让你买大就买大,让你买小就买小!” 阿果狐疑的看着卢小闲,卢小闲冲她微微一笑。 卢小闲的笑容像和煦的春风,像温暖的阳光,似乎蕴涵着一种神奇的力量。也不知为什么,阿果顿时有了信心,她选择相信卢小闲,重重点了点头。 从这以后,阿果若有神助,连买连中。不一会儿,银子在她面前堆得像座小山。而那老者却一衰到底,输的丢盔卸甲。 看看已到掌灯时分,面前的银子也已经堆不下了,阿果终于满足地停手,意气风发地对宝官道:“把银子帮我换成银票,我们要走了!” 宝官似乎也输红眼了,目瞪口呆地盯着阿果。 “瞪什么瞪?”阿果没好气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宝官心有不甘,但赌坊有赌坊的规矩,他只好让人给换了银票,眼睁睁看着阿果与卢小闲扬长而去。 二人出了赌坊,阿果脸上放着光,似乎还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 “大爷,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赌坊门口响起。 “他妈的,愿赌服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想要回女儿,当初何必来赌?” 赌坊门口,几个赌坊的看护正把一个赌鬼扔到大街上。赌鬼已经被摔得鼻青脸肿,可还在不屈不挠地往赌坊门口爬。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女儿还只有九岁,只有九岁啊!”赌鬼的声音凄惨而可怜。 “滚滚滚!只九岁更是值不了几个钱,根本顶不了你欠的赌债,还是回去想想怎么还剩下的债吧!”几个看护不耐烦地撵道。 卢小闲不由叹了口气,十赌九输,因为赌输欠账卖儿卖女,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杀人夺财的,比比皆是。眼前的这个人,显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鬼。 他正准备拉着阿果离开,却见阿果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异常难看,似乎胸中有股怒气欲炸胸而出。 还没等卢小闲开口,阿果一声大吼:“你们……怎么能抢他的女儿?” 几个看护扫了阿果一眼,见是个漂亮女子,说话变得客气了一些,淡淡解释道:“他欠了我们赌坊的银子,也写了卖身契,所以他女儿现在是赌坊的人了!” “他欠你们多少银子?”阿果冷冷地问。 “不多,也就一百多两。”一个看护瞅着阿果,说话很是收敛。 “拿去!”阿果把刚才赌坊里换来银票随意抽出一张,看也不看便丢了过去,命令道,“立刻把他的女儿放出来!” 那个看护从地上捡起银票,我的妈呀,竟然是一千两。 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点头哈腰道:“稍等,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一个小女孩哭喊着从赌坊内跑出来,赌鬼挣扎着爬起,父女俩抱头痛哭。 阿果只觉鼻子酸酸的,刚才赢钱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卢小闲招呼着神色黯然的阿果。 二人默默地离开了,漫无目的地朝镇外走去。 从见到阿果的第一面,她的表现都是刁蛮任性和不讲理。刚才的那一幕让卢小闲意识到,眼前这个美女还有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我们去哪里?”卢小闲边走边扭头问道。 “回房州城吧!我想家了!”阿果叹了口气。 “好吧!”卢小闲本就要去房州城,正好又可以与阿果顺路了。 青峰镇距房州城不远,虽然是黑夜,但有卢小闲的陪同,阿果走在官道上也不觉得害怕。 眼看着快到房州城了,二人刚打算小歇片刻,却听有马蹄声远远传来。 阿果一惊,正欲继续逃跑,却听马上骑士的声音远远传来:“姑娘别跑,在下没有恶意!” 仔细听听,竟然又那位阴魂不散的老者。 转眼间,老者带着几个人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异常矫健,连年轻人也没有他那么利索。 月光下,卢小闲眉头一挑,眼前还是青峰镇酒楼遇到的四人,老者,易容的唐倩,还有南诏乌龙寨的两人。 “姑娘是要去房州城么?”老者边向前走边问。 阿果后退一步,满脸戒备之色:“关你什么事?” “姑娘,且听我说!”说话间,老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阿果的手。 “混帐!你干什么?”阿果一惊,蓦然发现老者眼中闪着一丝狡黠的目光。 老者直盯着阿果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姑娘身份异常尊贵,今日一见实在有缘,望姑娘能到在下那里做客数日。” “放开我!”阿果又急又羞。 “真不要脸,说了不会强邀,你这不岂是出尔反尔?”卢小闲摇摇头,淡淡道。 “你也是玩谋略的人,想必兵不厌诈的道理,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老者嘿嘿一笑道,“咱们是同道,彼此彼此!” 卢小闲瞳孔微缩,询问的目光看向老者身后的唐倩。 唐倩下意识把目光瞥向别处,根本就与卢小闲对视。 眼前这个老者分明是有备而来,竟然对自己的底细如此清楚,卢小闲断定他与王先生关系相当密切,至少王先生向他详细介绍过自己。 此刻,卢小闲清楚的意识到,比起王先生来,此人更加不好对付。 对付过于繁杂的人,最好昌用简单的办法。 卢小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突然袭击挥掌拍向老者,老者早有准备,腾出一只手挡住了卢小闲的掌。 “啪!”双掌相接,发出一声震响,二人俱被震退一步。 老者向卢小闲随意一指,对身后那两个来自乌龙寨的汉子淡淡吩咐:“宰了他。” 南诏乌龙寨在江湖上名气很大,这二人是乌龙寨的两位护法,武功自然不弱。 “呛!”二人拔出了腰中的乌龙刀。 铸把好刀可没那么容易,乌龙刀是由乌龙寨独特工艺铸造的兵器,无论用料、火候、力度、打磨,样样都有大讲究。乌龙刀通体乌黑,在夜色中更显的杀气腾腾,别看刀的样子不打眼,却锋利无比,断铁断钢不圈边不崩刃。 卢小闲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刀,甫一出鞘,便感觉有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全身寒毛立竖,如中芒刺。 “看刀!”两位护法凌空挽了个刀花,凶狠扑来,乌龙刀划出优美的弧线直斩向卢小闲颈项。 刀气如闪电纵横,方圆三丈之内飞沙走石,野草尽碎。 卢小闲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对方的刀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疯狂之劲,更有种无所畏惧的迫人气势,逼得他只能左闪右躲,望云山习练的躲闪跳跃功夫,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 乌龙刀法力大势沉,但也破耗费体力,数百招一过两位护法已汗流浃背,刀势不如之前那般凌厉。 论武功,卢小闲或许根本就不是两位护法的对手,但多年习练天罡决的优势显露无疑,他的衣衫虽被对方凛冽的刀气划破数处,但应付的还算游刃有余,没有丝毫力竭的征兆。 在一旁观战的唐倩,此刻紧张的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那老者却若有所思,他不得不承认,卢小闲的确是个强劲而难缠的对手。 就在场中三人形成僵持之势时,一个白衣胜雪、懒懒的身影,乘着月色缓缓出现。他似乎并不在意刀风的激荡,随随便便就站到了三人身边不到三丈处。 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像影子一样静静的立在白衣男子的身后。夜色当中如果不仔细辨认,甚至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正在性命相搏的三人立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像夜雾般笼罩在四周。 卢小闲面色凝重,他既要不由自主抵挡突然出现这二人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又要招架两把乌龙刀闪电般的进攻,顿时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幸好两位护法的攻势也在减弱,看来他们也受到了那种压力的威压,闪电般的乌龙刀开始不由自主地呆滞、凝重,像失去灵性的死物般,被主人僵硬地挥舞着。 观战的老者看出不对劲,忙对两位护法喊道:“二位,停手吧!” 两位护法收刀后退。 卢小闲这才舒了口气,转头望向来人。 白衣人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又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不羁,懒懒散散的微笑像水一样从他英挺的脸上溢出来,让人打心眼里感到舒服。 白衣人身后的黑衣男子脸上以黑巾蒙面,看不到他的容貌和表情,但卢小闲却能从双方的目光中感觉到浓浓的杀气。 第四百零六章 黑白剑客 正主终于来了!”老者已经放开了阿果,冲着白衣人客气地拱手,言语间恢复了那种独特的从容和威严,“不知该称呼您义兴郡王呢,还是该称呼您白剑客呢?” 卢小闲眉头微挑,义兴郡王是李显的第三子李重俊当年的爵位,难道眼前这位白衣人便是李重俊? 听了老者的话,那两名护法眼中闪过犀利的光芒。他们来到中原便是找黑白剑客报仇的,看来这个年轻人便是黑白剑客当中的那位白剑客。 “义兴郡王只是虚名,我不在意。至于白剑客嘛,那是以前的身份了,你还是叫我李重俊比较好!”白衣人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说话间眼睛望着卢小闲。 李重俊? 果然是李重俊! 后世史书评价李重俊性情粗犷,喜狗、马、蹴鞠等娱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今日一见却不是那么回事,至少卢小闲对他很有好感。 卢小闲的目光与李重俊相接,脸上露出笑意,主动向李重俊拱手道:“在下卢小闲,见过义兴郡王!” 李重俊点点头,望向老者,口中满是挑衅的味道:“舍妹不会去你那里,我不允许,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待老者说话,两护法其中一人冷冷地盯着高强,声音就像他的乌龙刀一样带着凛冽的寒气:“你是白剑客?” 说到这里,他瞅了一眼李重俊身后的黑衣人,声音更加冰凉:“黑白剑客当年欠下乌龙寨一笔血债,我们奉命前来讨债,很期待讨教阁下剑法!” 卢小闲这才注意到,李重俊的腰中挂着柄普通的佩剑,像个饰物般毫不起眼,一副游侠的装扮,丝毫看不出竟然是位大唐的郡王。 “随时奉陪!”李重俊不屑的瞥了一眼那名护法,“现在吗?” 那名护法似乎被噎住了,下意识瞅了一眼老者,并没有说话。 李重俊一脸的傲慢,盯着护法看了好一会,这才望向阿果道:“我来接舍妹回家。” 老者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道:“我本打算请她到在下寒舍做客,之后再送她回府,如今有阁下在此,就用不着在下跑腿了!” 说完一挥手,老者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转告庐陵王,让他小心点,三日内必取他的性命!”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毫无疑问应该是乌龙寨的那名护法。 李重俊目光一懔,冷声回道:“敢动我父王一根汗毛,我发势必定血洗乌龙寨!” 乌龙寨名列江湖七大门派,门下高手如云,乌龙刀法冠绝天下,也就李重俊敢说出血洗乌龙寨的豪言。 见老者去得远了,李重俊对阿果道:“裹儿,跟我回去吧!” 卢小闲轻轻吐了口气,他终于确定了阿果的真实身份:大唐第一美女李裹儿。 后世对李裹儿的评价极差,卢小闲对她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他压根就没想到,眼前这个既刁钻又古怪的小姑娘,竟然会是李裹儿。 自己之前还想方设法的与李裹儿套近乎,卢小闲想想不由苦笑,这个女魔头可不是随便招惹的,看来自己与她得保持一定距离了。 “我不想回家!那还是家吗?”阿果眼睛红红的,一改刁蛮任性模样,就像个淑女。 “确实不像家!”李重俊宽容一笑道:“但也得回去呀!” 阿果眼睛转望向那名黑衣人,轻声问:“三哥,当年你和裴叔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多惬意呀,为什么要回家呢?” 阿果口中的裴叔,但是那名黑衣人,他叫斐旻,曾经与李重俊行走江湖被誉为黑白剑客。 “我也觉得那段日子很有意思!”李重俊眼前闪过一丝柔和之色,“可是,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玉儿已经有了身孕,我得陪着她。” “我就是听你说江湖十分好玩,偷偷跑出来见识一下罢了。”阿果叹了口气道,“三嫂能嫁给你,她真的很有福气!” 李重俊一笑,道:“玩够了吧?也该回去了?” “没有,人家还想到别处去玩呢!” 李重俊叹了口气,道:“好吧,无论你要去哪里,三哥都陪你去。” “真的?”阿果面上喜色一闪而没,旋即幽幽地道,“这怎么可能,三嫂还在家里等着你。” “玉儿交待过我,要我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你,直到你回家为止。”李重俊提到玉儿的时候,语音里泛起无尽的温柔。 “我不需要你跟着我,我不要你管我!”阿果说完转身就跑,背影在月光下微微耸动。 卢小闲看着李重俊,李重俊苦笑道:“我这个妹妹太任性了,还得劳烦卢公子跟着她,重俊在这里谢过了!” 卢小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朝阿果跑的方向跟了过去。 整整三天,卢小闲与阿果就像流浪者一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好在卢小闲身上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银票,可以让他们尽情挥霍。 阿果的心情十分糟糕,一句话也不说。卢小闲知道眼前这位美女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安乐公主,心中有所忌惮,也不主动与她搭讪。 此刻,卢小闲与阿果正漫步走在官道上,远远两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卢小闲觉得有些不寻常,便停下来看着越来越近的轻骑。 两名骑手远远看到了路边的卢小闲和阿果,戒备地放慢速度,当到了能看清面容的距离时,其中一个骑手突然"咦"了一声,远远地喊:“是安乐郡主么?” 阿果回身想躲,二人已经快马而来,翻身下马向阿果请安,接着向卢小闲拱手:“这位是卢公子吗?” 卢小闲觉得奇怪,这二人为何会认得自己? “我们是房州刺史府的捕快,奉郭刺史之命特来请群主和卢公子迅速赶往刺史府,梁王殿下已经到刺史府了!” 卢小闲动容道:“好快的速度!” “梁王殿下?”阿果一脸疑惑的瞅着卢小闲:“他来房州做什么?”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卢小闲苦笑道,“事情紧急,还是先回房州再说吧!” 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阿果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她破天荒的没有反对。 …… 房州刺史府的两名捕快合骑一匹马,卢小闲与阿果合骑一匹马,四人双马急急向房州城赶去。 快到房州东城门的时候,陡听得城门内传来一声马嘶,一骑骠骑风驰电掣般奔至他们身前,后面还跟着大队人马。 两名捕快赶忙下马,冲那当先一骑迎了上去,小声禀报着什么。 卢小闲也下了马,顺便把坐在身后的阿果扶下马来。 那人听完捕快的禀报,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冲卢小闲道:“在下李显,想不到能和卢公子在这里偶遇,还真是有缘呀。” 偶遇? 怎么可能呢,分明是有备而来。 卢小闲打量着李显,这便是那位曾经的中宗皇帝、后来被武则天贬到均州和房州的庐陵王。 李显中等身材,面白微胖,身着绸袍,像个普通的乡绅。只是那双眼睛,不时闪出一丝锐光,笑的时候,眼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与从容。 卢小闲精通读心术,阅人无数,心中不由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对李显的评价都是懦弱无能,可凭此时的第一感觉,卢小闲意识到李显绝对是位深藏不露的主。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卢小闲还是不动声色的冲李显拱手道:“卢某见过庐陵王!” 阿果低头迎上去,轻轻叫了声“父王!”。 李显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女儿,而是执起卢小闲的手道:“小女任性,实在是麻烦卢公子了。” 卢小闲忙道:“郡王不必客气!” 李显突然惋惜地道:“多谢对小女多日的照顾! 本当与卢公子痛饮三百杯,但梁王殿下还在刺史府等候卢公子,所以只能改日了!” 说罢,李显转头对随从吩咐:“牵匹马来。” 随从牵出一匹骏马,李显接过缰绳,然后塞到卢小闲手中道:“这是一匹突厥宝马,初次见面就送给卢公子了!” “多谢郡王!” 感动之下,卢小闲心中的疑惑更浓:如此善于笼络人心,这是那个曾经的窝囊废皇帝吗? 目送卢小闲骑马进了城门,李显突然转向阿果:“裹儿,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阿果离家多日,她见李显没有询问自己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反倒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此上心,心中顿觉不满,撅起嘴来正要使性子,却听李显低声斥道:“如实说来,不要有丝毫隐瞒,此事很重要!” 李显对阿果向来很宽容,像今日这般严厉还是头一回,阿果愣了愣,她不敢再造次,便将与卢小闲相识的过程详细道来。 李显听罢,沉思良久,然后冲着阿果道:“跟我回府吧,这两天哪也别去,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了!” 有大事要发生? 阿果又是一愣,见李显的表情很是肃穆,便顺从的点点头。她虽然刁蛮任性,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第四百零七章 房州刺史 当卢小闲骑马来到房州刺史府大门前的时候,早有几个刺史府的官员恭候在那里了。 为首的是房州府司马张文,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来人可是卢公子吗?” 卢小闲下马,也不顾不得客套,拱拱手道:“我是卢小闲!” “下官房州司马张文恭迎卢公子!”张司马恭恭敬敬道,“梁王殿下正等着您呢!里面请!” 卢小闲点点头:“劳烦张司马头前带路!” 卢小闲跟着张文等一众官员进了刺史府。 瞅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门口原本两个站的笔直的衙役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现在还处于兴奋当中,不久前他们居然见到了大周梁王武三思。一个普通衙役能见到如此大人物,总会有几分兴奋。 其中年轻一点的衙役,嘴里有些喋喋不休:“说也怪了!梁王殿下是堂堂的亲王,怎么就对这么个文弱书生儿如此厚待?” 另一个年龄大些的衙役,带着饱经世故的口气说:“闭嘴!老毛病又犯了。你管是怎么回事。刺史大人专门交待过,无论看到什么都要烂在肚里,不许乱嚼舌头,你都忘了?” “刺史的交待,咱都记着呐!这不是咱俩之间的悄悄话嘛!”年轻衙役神秘地说:“我瞅着梁王殿下来房州恐怕不简单,肯定是针对庐陵王的,这可是天大的事。谁知道是吉是凶,前面那几个皇子不都……” 年龄大的衙役立刻“嘘”了一声,一脸惶恐道:“我看你小子是活腻歪了!非得给你嘴上贴上封条不可,这是咱们能议论的事吗?小心隔墙有耳!” 年轻衙役意识到自己失言,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 房州历来是大唐王室流放之地,除了庐陵王李显外,高宗李治在位时的废太子李忠曾徙任房州刺史。麟德二年??,废太子李贤之孙广武王李承宏也被贬任房州别驾。 上溯到隋朝,隋汤帝杨广杀太子杨勇,也曾追立杨勇为房陵王。 为何唐王室屡屡看好房州做为流放地? 从长安城放眼看去,会发现房州是秦巴大山中的高原盆地,东、西、北三面无险地,只有南面紧邻秦巴大山。 房州生存条件优越,是废贬王室的理想之地,对废黜的王室是一种优待。房州同时也是王室经略的后方战略基地,虽与长安有一定距离,但房州古驿道向西和西北的有三条,直通竹山、竹溪、郧阳,西接长安,鞭力能及。 正因为房州的重要性,房州刺史人选向来为朝廷所重视。 现任房州刺史叫郭敬之,华州郑县人,太原郭氏家族后裔。郭敬之起家涪州录事参军,曾任过渭州和吉州刺史,三年前转任房州刺史。他身高八尺二寸,面皮白净,方方的脸上,突出两条浓黑的剑眉和两绺飘逸的黑髯,二目有神,风度闲雅,望之有神仙之态。 此刻,郭敬之立在武三思面前,表情严肃,双眉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见卢小闲,武三思赶忙道:“卢公子,你可算来了!” 卢公子笑着应道:“还是殿下神速呀!” 武三思一脸苦笑:“哪是本王神速,陛下专程派使者前来催促,让本王办了差速速赶回洛阳不得有误,本王这也是没有办法!” 解释完之后,武三思指着郭敬之对卢小闲介绍道:“这位是房州刺史郭敬之郭大人!” 郭敬之虽然不清楚武三思缘何对卢小闲如此客气,但武三思都是如此作派他更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向卢小闲施礼:“下官见过卢公子!” 卢小闲回礼道:“郭刺史客气了,此次梁王殿下奉旨办差,还须刺史大人大力协助才是呀!”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郭敬之的回答不卑不亢。 武三思接过话来:“临行前陛下交待过,接庐陵王返京事宜,到了房州后与刺史交接完手续后即赶快回程,本王打算今日就向庐陵王宣旨,明日启程离开房州,不知刺史大人意下如何?” “殿下急于返程的心情下官理解,只是下官觉得如此甚为不妥……”郭敬之欲言又止,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见郭敬之直截了当提出反对意见,武三思不由皱起了眉头。 卢小闲盯着郭敬之,微微一笑道:“不知郭刺史有何见教,愿闻其详,说出来也好为殿下决断提供参考!” “庐陵王是陛下的亲生第三子,还当过皇帝,在房州幽闭了十几年,现在突然要带他返京,总得让他有个适应的过程。再说了,庐陵王不是一个人,家眷和府邸随身奴仆各色人等有数百人,不是说走就立刻能走的,得容他们简单收拾一二才能启程。下官建议,今日可先派人告知庐陵王返京事宜,明日前往府邸宣旨,三日后启程,这样比较稳妥一些!”郭敬之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建议。 郭敬之这番话,完全是站在李显的立场上说的,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事实上,郭敬之对李显向来照顾有加。 李显刚到房州时,除了原来带的一些奴仆外,其他手下都是房州衙门派来顶班的。关键的位置上,都是安插的各种眼线。李显一家任何细小的行动,都逃不出他们这些人的眼睛。 十几年来,房州刺史换了好几任。大部分刺史对李显一家都很严厉,时不时来王府突然视察,煞有介事,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碴儿。甚至有时还把李显叫到衙门去问话,那口气就像审问训斥犯人。 徐-敬业作乱时,他们就把李显叫去问话,让他交代徐-敬业如何派人跟他联系起事造反。 这不是诚心找麻烦吗? 李显连徐-敬业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联系造反呢? 可李显的解释他们也不相信,好在没有武则天的圣旨,刺史也不敢真把李显怎么样。折腾了个把月,后来实在也问不出个什么,这事才不了了之。 李显心中清楚,这些管束他的刺史也是执行朝廷旨意,不这样办他们也难于交差。后来,李显对这种做法也慢慢习惯了。 郭敬之上任之后就不一样了,他总是以臣民对待太子的礼仪恭敬地对待李显,一反过去刺史那种严厉和苛刻的态度。不但王府吃的用的尽量充足供应,而且还经常对李显问寒问暖,并时不时地告诉他外面的一些信息。 有了郭敬之的关照,李显在房州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常率领家人到房州城外打猎。三宝洞、神农塔、神农庙、老君观、白云庵、张公院、玉皇阁这些地方,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郭敬之的坦诚相待,让李显颇为感动,他们二人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此刻,武三思想要明日启程返京,郭敬之下意识提出了反对意见。 “三日后再启程?”武三思显然接受不了,正要否决郭敬之的建议,却听卢小闲在一旁道,“郭刺史所言颇有道理,那就依郭刺史吧!” 武三思意外的看着卢小闲,卢小闲笑着解释道:“殿下,这事还真急不得,大不了咱们在路上抓紧点时间,三日很容易就挤出来。” “那好吧!”武三思终于点头应允,“就按郭刺史的建议,明日宣旨,三日后启程!郭刺史,下午你就派人到王府通知此事吧!” …… 在城门口送走卢小闲之后,李显带着李裹儿回到府邸。 庐陵王妃韦氏得报后,匆匆赶到前院来。 韦妃是李显的第二任王妃,她刚嫁给李显的时候只有十七岁,比李显足足小了八岁。 李显的第一任王妃赵氏,因其家族得罪了武则天而被囚禁致死!李显成为太子后,因韦氏因姿色出众,善解人意而被册封为太子妃。 韦氏是京兆府万年县人,祖父曾任曹王府参军,父亲曾任韦玄贞普州参军。然而家世高贵并不一定能给子孙带来平安的人生,在这方面,韦氏的前任赵氏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和韦氏一样,赵氏是李显的元配妻子。她的出身比韦氏要高出一大截,乃是右领军将军赵绰的孙女、定州刺史赵壤与唐高祖常乐公主的女儿。 李显做英王的时候,赵氏便成了他的元配王妃。论起辈份来,李显还是她的表侄。然而赵氏的母亲常乐公主与李显的母亲武则天素有仇隙,这段看起来门当户对光宗耀祖的婚姻,实际上是把赵氏白白地送给武则天做发泄怨恨的牺牲品。 当常乐公主夫妇被贬出京之后,武则天干脆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赵氏关进了内侍省,以至于她被活活饿死。 嗣圣元年,李显登基后,韦妃顺理成章的被立为了皇后。 世事莫测,韦氏哪会想到自己仅仅做了五十多天皇后,李显就被武则天废除了皇帝之位,贬为庐陵王,她也失去皇后之位,跟随李显被流放到了均州,后来又被迁往房州。 在房州,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韦妃一见李裹儿,就戳着她的额头,红着眼睛带着哭腔道:“你个死妮子,这些日子都跑哪去了,可把为娘急死了!” 第四百零八章 李裹儿 李裹儿虽是女儿家,但在李显的众子女中顽皮胜过诸兄弟,成日里四处闯祸,贼溜溜的连看守都看她不住。爬树上房,下水捉鱼,就没有她不玩的,而且极爱犟嘴,天生一嘴巧舌,挨打挨骂都辖制不住她,也从不爱读书识字,成日里就只会玩,动不动耍得王府的士卒奴仆追着她转悠,很让李显夫妇头疼,韦妃隔三差五必要将其打骂上一顿,但也因如此,她在诸姊妹最突兀,其实也最得李显夫妇宠爱! 李裹儿受宠,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光宅二年元旦,皇太后武则天改元垂拱,当年三月,下诏由均州迁废帝庐陵王李显于房州。 离开均州时,废皇后、庐陵王妃韦氏已经有了将近九个月的身孕,故而这一路对她而言可谓是饱尝辛苦。 均州到房州总共不过三百五十余里路程,一行人竟足足走了近一个月还未能到。 眼看着距房州只剩下五六十里的路程,过午用罢午饭,韦妃感觉胎气已经动了。 兵士如狼似虎的催促着,韦妃只得勉强躺在车上捱了将近三里的路程。 阵痛愈发频繁,韦妃知道是要生了,只能爬着拱开车门,一声惨叫,便喊停了队伍! 李显赶紧拨马赶到近前,扒开车门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韦妃的羊水已经破了,车里满是腥膻之气。 李显哪曾见过这等架势,急急忙忙滚下马来,连跑带爬的去喊其他女眷。此时,他怀里绑着的襁褓里裹着女儿李仙蕙,结果让他这么一折腾,也是放声大哭,只听得这行道之上,孩童的嚎哭声、韦妃的惨叫生、兵卒的呵斥声,真真闹了个声震天地! 韦妃的乳母王氏见状,带着几个年长有见识的老妪急忙上前,哄着李显带着人到行李里去找襁褓。 李显连着翻了几车的箱子,都不见有襁褓。 韦妃那边折腾了不到半个时辰,婴儿就生出来了。 车里的王氏探出个脑袋,满脸是汗的报说生了个女儿,并向李显要包裹婴儿的衣物和断脐带的家伙。 李显无奈,只得把身上穿着的一件半旧锦绣罩衫脱下来,掸了掸尘土送进了车里,只穿着中衣跑到押解的军官处借了一口军刀也递进了车里,自己也挤挤夯夯拱上车去看那初生的女儿,看着王氏用军刀断了脐带,再用他的衣裳把没洗的小娃娃裹好了,才放下心来。 因没有襁褓,无奈用旧袍裹之,故而李显给这个新出生的女孩儿起名叫裹儿。 待韦妃生罢了孩子,这一行人的脚力也就快了,三天以后就到了房州。由此,李显一家开始了潜居房州十几年的生活。 正因为有这一番经历,故而李显与韦氏对李裹儿十分疼爱。 此刻,见韦氏哭哭啼啼的模样,李显也黑下了脸,忍不住对李裹儿斥道:“还不赶紧向阿娘赔罪?” 李裹儿哪还有之前的神气,垂着头低声下气的向韦妃说着好话。 不一会儿,李裹儿便把韦妃给逗笑了。 瞅着又哭又笑的这娘俩,李显摇摇头向王府后院走去。 来到客厅,下人奉了茶,李显独自一人静静坐在那里。 这些年来,李显虽然被幽禁,但消息也不算闭塞,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武三思到了房州城。 李显一家在房州这十几年里,朝廷一有风吹草动,武则天就会派人来“慰问”,李显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可是这一次很奇怪,朝廷没有什么大的变故,武则天为何会派人来房州呢? 更何况,派来的人非同小可,是梁王武三思。 武三思是李显的表兄,也是权倾朝野的亲王,深受武则天器重,坊间传言武则天有心让其担任大周太子。武三思此刻赶赴房州,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呢? 就在李显苦苦思索之际,一个身影轻轻来到他的面前。 “父王,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来人小声问道。 李显从纷杂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发现立在自己面前的是李重福。 李重福是李显的庶长子,原良娣宇文氏所出。庶出诸子女中,李显对李重福称得上颇得善待。 李重福天生木讷,口舌极笨,不善交际,好离群独处,秉性也出奇怪异,加之相貌在众兄弟姊妹中最不济,因而在众兄弟姊妹中也没甚人缘。 不过,在李显看来,李重福虽然沉默寡言,但还算稳重,有些事情也愿意与他商量。 李显正要开口,却见韦妃急匆匆来到客厅。 “什么?宫中特使前来宣旨?”李显听罢不由吃了一惊,问道,“是梁王殿下亲自来的吗?” “不是!”韦妃摇摇头,“像是皇宫的两名侍卫!” 武三思没有来? 是宫中的两名侍卫? 李显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追问道:“刺史府可有人陪同?” 韦妃摇摇头:“没有!就他们二人!” 李显脸色大变,急忙对李重福吩咐道:“赶紧去把俊儿喊来,对了,让他带着剑来!” 李显口中的俊儿,正是李重俊。 李重俊是李显的第三子,原宫人房氏所出,其母是房遗爱之女,因母家获罪被贬为宫婢,房氏在李显众姬妾中姿色最美,但却早年病势逝。李重俊两岁就失去生母,饱受奇苦。李显私下疼爱李重俊也是常有的。 李重福不知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为何要让李重俊带剑赶来,不知所措愣愣盯着李显。 “还不赶紧去!”李显低声喝道。 “哎!”李重福答应一声,赶忙向外跑去,差点绊了一个趔趄。 李重福走后,韦妃脸色变得苍白,颤声道:“莫不是陛下要……” “我也不知道,先去见见他们再说!”李显沉声道。 …… “他在动唉!”李重俊俯身贴在如玉的肚皮上,笑着道。 如玉坐在炕上,瞅着李重俊像调皮的孩子一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突然,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重俊直起身来,来到门口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来人急促的说着什么。 李重俊回头看了一眼如玉,掩门与来人到了屋外。 二人说话虽然声音很低,但如玉还是听出对方是李重俊的大哥李重福。 片刻后,李重俊回到屋内。 他吻了吻如玉的额头:“玉儿,父亲找我有事商量,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罢,李重俊从墙上取下佩剑,急匆匆出了屋子。 瞅着李重俊的背影,如玉心头涌上一丝不安来:商量事为何还要带剑? 想起李重俊的过往,如玉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如玉第一次见到李重俊,是一个黄昏时分。 或许是上天冥冥注定,从这一记刻起,如玉的生活彻头彻尾发生了改变。 那时候,李重俊是一名少年剑客,虽然年轻却在江湖中大名鼎鼎、令人生畏。他并不天生是个剑客,只因母亲早亡,父亲获罪流放,因寂寞而游荡于江湖。 在很久以后,如玉才知晓的:他那流放的父亲,竟然是曾经的皇帝、当今陛下的亲儿子李显。 陪伴李重俊一起闯荡江湖的是裴岳,之前裴岳也是一位出名的剑客。后来,李重俊将裴岳收至麾下,二人配合极为默契,很快在江湖中闯出“黑白剑客”的响亮名号。 那时候,李重俊杀人之后会得到数百两银子。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些钱,但却从不拒绝。他花钱如流水,吃饭、喝酒、逛青楼,很快便会将银子散尽。心情好时,也会怜悯路上的乞讨者,随意丢下几锭银子,引来一阵敬仰声。 在刀口上度过的岁月,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没有对生的贪恋,没有对死的畏惧。或许直到有一天,要杀的人反过来杀了他,宿命也就终结。 那个黄昏,李重俊刚杀完人,空着肚子坐在河岸。 落日如血染红他的白衣,他不想吃饭,不想干任何事,只是觉得应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裴岳在远远的地方守着,也不去打扰他。 这时,一个浑身破烂的少年乞丐随意地走了过来。 没错,那时候因为父母被流放,如玉由大家闺秀沦为乞丐。 当然,她是穿了男装的少年乞丐。 望着坐在河边犹如雕塑的李重俊,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白衣,面上带着淡淡忧郁,如玉心中不由有种悸动的感觉。 好一会,如玉微微一笑,信步向他走去。 “客官,给些钱吧!”清朗的声音在李重俊的耳边响起。 如玉清淡的面容上洋溢着如夕阳般柔和的光芒,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绽放开来。 李重俊的眼睛依然在远方凝视着,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乞丐。 如玉接着道:“阿娘说过,喜欢凝视夕阳的人一定是善良的人,客官给些吧!” 李重俊被那句话震惊了,慢慢回过头来看着乞丐的双眼:“这辈子第一回有人说我善良。” 说这话的时候,李重俊的目光化成了水样的温柔,绝无一丝的桀骜与阴冷,像是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落在了如玉的眸子里。 第四百零九章 假冒特使 李重俊这时才看清少年乞丐的面容,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有一份摄人心魄的美丽。 当然,他也看出了乞丐是女扮男装。 接着,李重俊鬼使神差说出了第二句话:“跟我走吧,你会幸福的。”。 真是是一见钟情? 是,也不是。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朝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的 更加奇怪的是,如玉竟然欢笑着答应了,眸子里流溢出了幸福,似乎数年的漂泊终于有了答案,命运竟然是将自己交与了一个偶然相遇的剑客。从此,由面前的这个人来代替父母保护自己,一叶扁舟静静停了。 裴岳在一旁,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从此以后,李重俊不再是一个人,他不再酗酒疯狂,不再夜宿青楼,甚至不再随意出门。 他用很多时间来陪如玉,如玉每日为他做饭、洗衣、搓背。 每当夜深人静时,如玉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帮他盖好床被。有时静静地凝望着熟睡的他,在他的脸上有一份消逝多年的安宁与放心,似乎在这儿,他夜里不用再握着长剑睡觉,像是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保护自己的家。 李重俊的剑不再锋利,因为他有了感情。 以前,李重俊出手都是一击必杀。可现在,他却时时失手,很多时候要裴岳帮他解围。 与敌决斗,每一剑刺出,他心中都有如玉的身影倒映出来,他记得如玉叮咛:“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他的剑开始生锈,他的剑变得缓慢,敌人却开始疯狂。 每个醒来的清晨,熟睡的如玉都会被李重俊紧紧地搂进怀中,二人的身体紧紧贴着,温暖着彼此的呼吸。 当李重俊离去时,如玉清澈的眸子中总是含着脉脉的泪水,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他开始回头了,开始眷恋不舍,他开始相信自己有家了。 那一夜,李重俊离家的时候,只对如玉说了一句话:“我要了结一些事情,一定要等我回来!” 如玉心里一阵惶恐,正待说话,李重俊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裴叔,他就交给您了,拜托了!”如玉对裴岳悲声说道。 “放心,我会的!”裴岳点点头离去。 …… 当如玉再见到李重俊的时候,他是被裴岳背回来的。 如玉打开门准备出去买菜,看到的是他疲惫的目光,趴在裴岳的背上,白衣早已被血染红,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笑吟吟地望着如玉:“我已经没有恩怨了,以后江湖不再属于我!从此,我只属于你,只属于家!” 言毕,手中长剑铿然坠地,折成两截。 从此,江湖少了一名无情剑客。 从此,坊间少了一个小乞丐。 从此,世间多了一对神仙眷侣。 …… 两个穿内宫侍卫服装的特使站在李显与韦氏面前,面无表情的宣完旨后,冷酷地瞅着他们。 韦妃泪流满面,她早就想过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突兀。 李显则相对平静,他瞅着两名宫中特使:“两位可否知道,陛下为何要命我自尽?” 两位特使沉默不语。 李显接着又道:“两位想过没有?陛下兴许是偏信了小人的谗言,可她能被蒙蔽多久呢?她很快会为自己的失误而后悔,到那时你们及你们的家人就是圣上一时失误的替罪羊,是你们杀了她的亲生儿子,陛下的悲伤将转化为世界上最恐怖的杀戮……” 个子高些的特使冷声道:“我们只是遵命行事,从不想这么多!您抓紧吧,时间不多了!” 说罢,他的目光越发寒冷,逼视着李显和韦氏。 “不可能!母亲不可能杀我,母亲不会杀我,她一定会后悔的……”李显像是喃喃自语,但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韦氏在一旁满眼泪水,哽咽着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高个子特使用怜悯的目光盯着李显:“认命吧!陛下是你的母亲,但她首先是天下人的帝王,为了保证江山稳定,她只能选择一个姓氏,以免百年之后再起纷争。你现在推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皇子那样尊严地赴死,以无愧自己的门第和血统。” 听了特使的话,韦妃更加失魂落魄,整个人也委顿下去。 “好吧!”李显微微点头,表情不像去赴死,倒像是去赴宴,他伸出手来对特使道:“我自尽是为了天下的平定,也是为了替母亲分忧,烦请把陛下的圣旨给我,我要面对它尽忠。” 另一名怀抱圣旨的矮个子特使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大声质问道:“你要圣旨干嘛?” 李显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圣旨如圣上亲临,我要向母亲最后一次呈献忠心。” 高个子特使不耐烦道:“快死的人了,还讲究这些虚礼,省了吧!” 谁知李显却颇为执着,恳求道:“难道你们连这点心意都不能满足将死之人吗? 抱着圣旨的矮个子特使目光游移,他的神态没有逃出李显的眼睛。 李显铿锵道:“历来皇族赐死,都要亲捧圣旨谢恩,两位大人难道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高个子特使摇摇头道:”陛下没有交代,陛下没有交代的事,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李显脸上的笑容愈浓:“陛下没有交代,难道习礼太监也没有交代吗?” 矮个子特使有些迟疑道:“没有!” 李显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怎么可能,你们在宫中当差,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高个子特使辩解道:“我们是刚进宫当差的。” 李显振振有辞问道:“赐死皇族,要由五品以上侍卫执行,你们立过什么功?” 高个子特使信口道:“我们平叛有功,由安西都护调任禁军……” 李显指着二人,不怒自威:“胡说,禁军历来由世家子弟担任,什么时候朝廷改了规矩……” 高个子特使一脸蛮横道:“你离开皇宫多年,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别再枉费心机拖延了!” 李显倒是越发心平气和,淡然道:“不看到圣旨,我很难尽忠心!” 高个子特使把手扶向剑柄,冷声道:“今天我们是杀定你了,别自讨没趣,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显毫不示弱:“你们敢越现行事,就是死罪一条!” 矮个子特使有些迟疑,但同时也握住了剑柄。 李显毫不示弱,冷冷盯着他们二人。 终于,矮个子特使不再掩饰,展开手中的圣旨往李显的面前一甩,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果然不出所料,李显长舒了口气 高个子特使也不再掩饰狰狞的表情:“主人再三交待,说你深藏不露,果然小看你了。我们本来想让你少受点罪,谁叫你太聪明呢。” 说话间,两人迅速抽出了宝剑。 此时院外马蹄声大作,突然有声音传入:“梁王殿下特使卢小闲、房州司马张文求见庐陵王!” 韦妃听到屋外的动静,惊异地抬起头,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韦幻刚想喊,却被高个子特使一把抓住,用剑顶住了咽喉。一旁的李显也被另外一名特使擒住,无法动弹。 卢小闲与张司马见屋内没有动静,满面的疑惑。 突然,客厅的门缓缓打开,李显与韦妃在两名假冒侍卫的挟持下出来。 卢小闲心中大惊,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扶持庐陵王!” 高个子特使大声道:“你们听着,李显在我们手里,把手中的武器都放下,给我们让出两匹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一片柳叶慢慢飘落下来。 众人不知他为何突然不说话了,但卢小闲却看出了蹊跷:对方被人暗中袭击了。 看着落在地上的那片柳叶,卢小闲心中无比震骇。 竟然以柳叶作为暗器袭击对手,这得多厉害的武功? 什么人干的? 卢小闲下意识回头打量,只见李重俊与裴岳慢慢走来,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卢小闲瞥见李显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李重俊来到李显面前,轻轻一拨拉那名挟持李显的高个子特使,对方便像木头桩子一般直直倒在地上。 裴岳也迅速将韦妃解救出来。 “父亲!您受惊了!没事吧?”李重俊一脸关切的瞅着李显。 “我没事!”李显应了一声,突然小声道,“那两个人,不要留活口!” 李重俊愕然,李显已经大步向卢小闲走去。 他扭头向裴岳施了个眼色,裴岳微微点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裴岳像是无意中轻轻抬了抬手地上的二人头一歪,便没有了动静。 裴岳轻微的动作落入卢小闲眼中,他心中不由一叹:看来从这两个刺客口中问询幕后主使的想法落空了。 李显径自来到卢小闲面前,拱拱手道:“卢公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他的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似乎刚刚被劫持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卢小闲不由有些恍惚,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个处世不乱的枭雄,还是是非不分的软蛋? 第四百一十章 往事不堪回首 郡王没事吧?”卢小闲一脸关切道。 “能见到卢公子,就算有事也是没事!”李显一语双关道。 “在下奉梁王殿下之命,与张司马前来向郡王道喜!”卢小闲说明了来意。 “何喜之有?”李显眯着眼睛问道。 “梁王奉陛下之命,接郡王回帝都治病!”卢小闲笑着道。 “治病?”李显愣了愣,脸上露出复杂之色,“对,我是有病,只是不知到了洛阳,这病会痊愈还是更重了!” “治得好治不好暂且不说,讳疾忌医总是不对的,我若是郡王,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卢小闲的表情也不简单。 李显沉思片刻,微微点头道:“卢公子说的是,代我谢过梁王殿下!” “明日梁王殿下会亲过府向郡王传旨,三日后将启程返回帝都,望郡王提前做好准备!”说罢,卢小闲向李显一拱手,“在下告辞了!” “卢公子这就走了吗?”李显似乎有话要说,但稍一犹豫还是咽了回去,对李重俊道,“俊儿,替我送送卢公子!” 李重俊点头,与裴岳陪着卢小闲和张文向府外走去。 到了府门外,卢小闲对张文道:“张司马先行一步,我与义兴郡王说两句话!” 张文走后,卢小闲朝着裴岳做了一揖:“我真是眼拙了,黑剑客果然是位绝世高人!” “卢公子过奖了!”裴岳不卑不亢道。 “这么远的距离,以柳叶闭人穴道,时机分寸拿捏得如此精准,就算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符龙岛主江雨樵,也无不过如此!”卢小闲毫不遮掩的赞美道。 卢小闲倒不是客套话,他见识过江雨樵的武功,裴岳丝毫不比他差。 裴岳摇摇头道:“有主人这里,我这只是雕虫小技!” 裴岳口中的主人,毫无疑问是指李重俊。 卢小闲瞅着李重俊道:“想当年,白衣与黑面二人组合的黑白剑客横扫整个武林,所向披靡,让天下侧目!谁会想到风靡一时的白剑客竟然会是一位郡王!”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若不是今日事情紧急,我和裴叔也不会出手!”李重俊眉头紧蹙道,“我虽不知何人要对父亲不利,但我清楚他们绝不会轻易善罢干休,还望卢公子出手相助才是!” “好说!”卢小闲也不客气,“我这就回去禀报梁王殿下,一定会安排万全之策保证庐陵王的安全!” “多谢卢公子,重俊感激不尽!”李重俊向卢小闲深施一礼。 回到刺史府,武三思听了卢小闲的述说,不由大吃一惊,后背不由打了一激灵。 才到房州城,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武三思顿时觉得房州到处尽是刀丛剑树,充满杀机。 “这可如何是好?”武三思觉得肩上添了万斤重量,惶恐不安道,“庐陵王可万万不能在我手里出事呀!” “殿下!秋风堂的人到了吗?”卢小闲皱眉问道。 “只到了二三十人吧,大部分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样吧!”卢小闲斟酌道,“让陈将军带羽林士兵接管庐陵王府的防卫,秋风堂已经到达房州的人重点安排在内院,暗中保护庐陵王。从现在开始,我也住进庐陵王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庐陵王有任何闪失,否则在陛下那里就无法交待了!” …… 回想着上午的那一幕,李显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十几年来,他远离朝廷朝廷,也远离了政治漩涡的中心,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些,却没有了那些尔虞我诈和是非纷扰的侵袭。 可是,现在他又要回去了,回到那个让他避之不急的地方。 帝都表面繁华光鲜,实际上隐藏了多少危机与阴险。 一想到朝廷,李显就觉得心有余悸。 那里每个人城府都很深,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若让李显选择,他宁肯继续待在房州,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李显心中很清楚,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幕,只是他未来要面对惊涛骇浪的序曲。 既然陛下要传位给武氏,为何还要接我回去呢? 就算要传给李氏,不是还有四弟皇嗣李旦,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 李显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要要把自己收拾了,再把大位传给四弟李旦? 不像! 李显微微摇头。 陛下要真想收拾自己,在房州就可以直接把自己处死,何必还要接回帝都呢? 当初废太子李贤,就是陛下派丘神勣去巴州就地解决的。 还有皇子上金和素节,他们倒是押解回神都解决的,但那是先宣布他们“谋反”,然后用囚车把他们押回帝都的呀! 接自己回帝都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怕自己在外地造反? 再说了,让梁王武三思来接自己,这阵势可不小,何须如此小题大做? 李显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结论来。 瞅着愁眉不展的李显,韦氏眼圈不由一红,低声道:“夫君,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情,咱们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韦氏所说的“那件事情”,可以说是她和李显人生的转折点…… …… 高宗驾崩后,李显由太子继任皇帝之位,他将自己的岳父韦玄贞升任豫州刺史依然不满足,想再次升迁他做侍中,也就是宰相。 韦氏虽然出自官宦之家,但对皇帝的虚名与实权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她根本就不清楚,只为夫君待自己的娘家不薄而感觉到面上有光。 事实上,韦氏要是能从她前任赵氏的遭遇中得到足够清醒的认识、对武则天的手段有个细致的了解,作为皇后的她就会劝阻李显。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于是是他们夫妻二人悲惨遭遇便由此开始。 李显的人事安排发到中书令裴炎手里,裴炎毫不犹豫的加以劝阻。 谁知李显竟然放出话来:“我是皇帝,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韦玄贞是我的老丈人,我就是把天下让给他都行,一个小小的侍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显的一席话把裴炎吓了个魂飞魄散,立刻将此事报告给了太后武则天。 武则天听后大怒,安排裴炎与中书侍郎刘袆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等人率重兵入宫,当着百官的面宣布太后懿旨,废李显为庐陵王,幽于别所。 第二天,李显的同胞弟弟李旦被按在了皇帝的宝座上,改元文明。 第三天,李显和韦氏年还有仅两岁的嫡长子李重润被废为庶人。 而正在做宰相梦的韦玄贞也没有逃脱噩运,全家被流放至钦州。 第五天,闯下塌天大祸的李显领着韦氏、一群哭哭啼啼的姬妾和年幼的儿女,垂头丧气地离开长安城,在重兵“护送”下,前往流放地均州。 到了均州仅仅过了十几日,武则天又改变主意,下令将李显一行转押至房州。 在房州清苦度日的李显不但平日被人监视,长安城里的特使还经常专程前去察看他的情形。 每当有使臣前来,韦氏总会想起李显的二哥李贤在流放地被赐死的前车之鉴,她觉得心惊肉跳,心中无比恐怖。 更让韦氏难过的是娘家的遭遇。 李显被废黜帝位后,韦氏的父亲韦玄贞被剥夺豫州刺史官职,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流放到岭南钦州。 因为受打击太大,韦玄贞到钦州不久就患了瘴气病,终因心力交瘁死去了。 韦后的母亲崔氏当时带着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流放地生活无比艰难。不想祸不单行,当地的蛮族酋长宁承基瞅上韦后的两个妹妹,非让崔氏献出两个女儿给他们做小妾。 崔氏当然不愿意把两个女儿往火坑里推,于是婉言拒绝。 宁承基是地头蛇,当地的官府也对他们无可奈何。于是,在一天夜里,宁承基纠集众人到韦家抢人。 崔氏事先得到一个好心人的通风报信,把两个女儿早早藏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宁氏兄弟来抢人,却不见韦后的两个妹妹,大怒之下,把崔氏和四个儿子全部杀光,烧了他们住的房子,扬长而去。 后来,韦氏的两个妹妹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逃离钦州。她们沦为乞丐,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回长安。因为身份是流放犯,只有在亲戚家隐藏度日。 在房州的韦氏听到了家人不幸遭遇后,她的心在滴血,痛不欲生却无计可施! 她心中无比后悔: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她当初为何不去阻止李显。 可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事至今日,她依然在为李显的草率和自己的短视而后悔。 可李显当初也是为了她、为了韦家好,她能说什么呢? 韦氏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浸在悲痛中,一大群孩子要养,只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倒下,千万要挺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后来,武则天登上帝位,改国号为周。 韦氏得知这个消息后更加惶恐不安,生怕夫君和自己再遭不测。 如此惊恐凄惶生不如死的日子,韦氏整整过了十四年。 …… 第四百一十一章 苦肉计 李显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韦氏,不置可否道:“你是在怪我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 韦氏能去怪李显吗? 不能! 她就是想怪也说不出口,可心中那种无法倾泄的郁气,折磨的她都快疯了。 她只想哭。 瞅着韦氏的哭声越来越大,李显心中不由觉得烦躁,本想发火可还是忍住了。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李显叹了口气,韦氏这些年跟着自己也吃了不少苦。他们虽然是夫妻,但自己的心思她永远也不会懂。 屋内除了韦氏的哭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良久,韦氏这才停止了哭泣,可怜兮兮望着李显:“夫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有人想让我死,那我就死一回吧!”李显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话?”韦氏听了不由大吃一惊,“夫君,这么些年苦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你可不能做傻事呀! 李显没有回应韦氏,只是淡淡吩咐道:“去,帮我找一条白绫来,我要自尽用!” 韦氏一把抱住李显,悲声道:“夫君,梁王来到房州,未必不会转祸为福,何必要自寻短见呢!” “是福是祸只有试试才知道,我若不逼逼他,他怎么会给我们交底呢?”李显别有深意道。 知夫莫若妻,韦氏跟了李显这么多年,顿时恍然道:“夫君,你的意思是……” 李显笑了笑,摆摆手,不再说话。 …… “什么?庐陵王悬梁自尽了?”听了陈玄礼的禀报,武三思颤声道,“他,他,死了吗?” “被人发现的早,已经救下了,虽然没有大碍,但精神很是萎靡!”陈玄礼恭恭敬敬的回答。 武三思这才松了口气,差点没被吓死。 若李显真的悬梁自尽,自己岂不成了第二个丘神勣。 当年丘神勣逼迫废太子李贤自尽,背了天下骂名,而且最后不得善终,武三思当然不想步丘神勣的后尘。 先是有人冒充陛下的特使刺杀李显,接着是李显自寻短见,武三思到房州还不到一日,就发生这么多事情,让他头疼不已。好在李显没事,不然他如何向陛下交待? 武三思焦躁不已,脸色阴沉,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听说李显自尽的消息,卢小闲也颇感意外。 这怎么可能呢? 李显的举动完全出乎了卢小闲的意料之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卢小闲细细琢磨,很快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他脸上露出笑意,忍不住摇头:能想出这么一招以退为进的法子,看来李显还真是老谋深算。 “卢公子,这可如何是好?”武三思终于停下了脚步,向卢小闲询问道。 显然,武三思已经乱了分寸, “庐陵王没有大碍,这便是万幸!”卢小闲建议道:“既然庐陵王深了惊吓,不管是作为陛下钦派的特使,还是作为表兄,殿下都应该登门去探望安抚一番!也好让他安心,我想如果殿下能给他一颗定心丸吃,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再发生了!” 武三思微微颔首。 “再说了,陛下让您来房州也是有深意的,殿下可以借探望的机会与庐陵王拉好关系!”卢小闲放低了声音道,“庐陵王在洛阳没有任何根基,他对回到洛阳心中没底。与其等他回洛阳后让别人去锦上添花,不如殿下现在就雪中送炭!” “卢公子说的是!”武三思很快做出了决定,“本王现在就去探望庐陵王!” …… 卧榻上的李显双眼紧闭,憔悴的脸上还隐隐挂着泪痕,刭上的勒痕触目惊心。 瞅着眼前的这一幕,卢小闲心中越发生出警惕来:李显演戏演的可真像,若不是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说不定也会被他骗过,将来与他打交道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李显看上去很傻很天真,甚至让许多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相。 卢小闲早就断定李显的自尽是一出苦肉计,但他没想到李显能把戏演的这么逼真,他对自己可是够狠的。 李显从皇帝变成了流放的郡王,十几年来在房州过着如囚犯一样的生活,受到当地州司管束,并时常有朝廷派去的敕使察看训诫,毫无行动自由。可是他却因此躲过了宫廷斗争的血雨腥风,至少现在还活在人世上,单凭这份忍耐功夫,便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李显的苦肉计卢小闲当然不去揭破,但武三思却当真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来。 韦氏在一旁轻唤着李显,李显勉强睁开眼,见是武三思已然吓的面如死灰一般,手脚俱凉,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武三思笑吟吟道:“表弟呀,你的苦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是何苦呢?” 李显挣扎着坐起身来,嘴唇哆嗦着:“梁王殿下,我,我……” 武三思拉着李显的手,轻拍安抚道:“表弟不用客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显像突然醒了一般,顿时大哭道:“今日轮到我了!今日轮到我了!当年二哥被赐自尽,就派了个丘神勣,此次母亲怎么偏偏派梁王殿下来呀,这也太折煞我了!” 李显口中的“二哥”是章怀太子李贤,当年武则天派丘神勣前往巴州,丘神勣逼迫李贤自尽。事后,武则天归罪丘神勣,贬任叠州刺史。 韦氏在一旁也哭着道:“夫君,你这么十几年都过来了,而今倒怎么就想不通了,这样求死觅活的岂不让梁王殿下笑话?” 李显摇头道:“梁王殿下来索命,我效法二哥自缢而亡,或许能保得你和孩儿们能苟且活命!我若再这么贪生惧死,恐怕这一家都难逃诛灭,我也怕了这么些年,死了倒也就不怕了……” 李显说着嚎啕痛哭,甚至不能言语。 武三思眼圈也红了,哭着宽慰道:“表弟呀,你莫这样,我也不瞒你,陛下此次派我来接你进京,就是让你接任太子的!” 见李显根本不信,武三思就差发誓赌咒了…… …… 第二天一大早,武三思便敲锣打鼓前往庐陵王府宣旨。 本来按照武则天的意思,武三思应该悄悄接李显回京,可昨日李显闹出自尽一事来,为了彻底让李显心安,武三思决定要把排场搞大些。当然,这里面也有他以此来交好李显的私心。 庐陵王府阖府上下早已经乱作一团,由正门起诸门尽开,一众的姬妾俱按品级大妆,带着众阉人奴婢已经候在正门以外了。 李显身着冕服,端坐在正堂坐床上微微发颤。 李重福、李重润和李重俊等兄弟几人,也出来在外面中庭里站好了。 不大一会,就听见外面远处有鼓乐之声。 李显急忙扶住案,起身下来,与身边的韦氏向外迎去,到了门外李重福兄弟三人赶紧扶着李显,几人来到正门以外。 鼓乐之声已近,李显安顿让几人各自左右跪好。 随着鼓乐之声仪仗渐渐临近,两列各色的彩旗远远由金甲羽林士兵护卫而来,彩旗后面是一众吹鼓的乐伎,身后有一架十来个人抬着的大步辇,阵列前面的旗帜中有两面上写着“大周梁王武三思”的字号,武三思捧着制书坐在步辇之上。 步辇后头有两面大旗,上面写着“奉制迎还”四个大字。 看到这几个字李显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由叹了口气,看来武三思说的都是真的。 不多时,队列到了王邸正门门口,步辇落尘,随侍的房州官员把武三思扶下辇来。 武三思也不说话,带着从人就往里走,直接进了正堂。 门外喧天的鼓乐当即就停了,李显等人跟着进了中庭,对着武三思跪定。 武三思冲着李显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制道:“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制曰:庐陵王显,旧有风疾!楚地湿冷,尝闻王疾屡有复症,朕久久挂碍此事,忧心甚虑…朕今老迈,日日思王而不得相见,实感天伦有损…今着庐陵王显哲,率阖家人等即日回京,钦此!” 李显匍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这副模样有做戏的成分,但也是心情的真实写照。他甚至有些恍惚,十几年流放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武三思等了许久才说道:“庐陵王!奉制吧?!” 李显这才颤抖着接过制书哭道:“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随即也都高呼万岁,阖府上下俱都对着那制书行施三叩九拜的君国大礼。 礼罢,李显捧着制书,升正堂危坐。 武三思引了众随从进来,命从人抬了十几口朱漆的大箱子进来,并递上一封登记物品的账册,说道:“陛下所赐之物俱在此处!请庐陵王查验。” 这种事情本不该武三思一个亲王来做,李显心知武三思这般行事是给自己面子,他赶紧接话话道:“不劳殿下亲啓,请往后堂待茶,我等自行察验便是!” 武三思也不客气,陪着李显到了后堂,剩下的事情便由随从们去做了。 …… 第四百一十二章 王府夜宴 庐陵王邸得了制书,李显连忙张罗率阖府人等在府门外遥贺。傍晚时分开筵宴大肆庆贺,还请了房州衙门教坊的优伶过来歌舞。 这些年来,李显一直很低调,像今日这般张扬还是头一回。除了李显、韦妃与自己的子女外,请来的客人就只有武三思与卢小闲二人了。 武三思已经向李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李显当然得投桃报李,说穿了这宴席就是为武三思而摆的。虽然还没有回京,但李显必须为自己的今后打算,回到洛阳还得要依靠武氏族人才能立足,而武三思则是武氏族人的代表。 至于对卢小闲,李显还有另外一层心思,不过现在还不到揭破的时候。 瞅着韦妃和众子女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些年来的所经所历齐上李显的心头,实可谓五味杂陈。 李显流在房州,倒也有件别人看不见的大好处。皇家有皇家的规制,皇子、王子出生之后都是送出宫由保姆带大的,所以皇室父子母子之间,本没有什么天伦可言,一月也见不上几面。流配在房州之后,一家人也就没有了那么些的规矩束缚。夫妇二人无需出去谋生,所有的心血就全放在了儿女身上。 陇西李氏本是行伍出身,皇子俱要习武,李显做英王时骑射功夫就极好,等着几个儿子大了些,李显便时常带着几人去打猎钓鱼,有些个捕获回来,倒也成了全家的乐事。 李显虽然被流放,但庐陵王府在房州称得上是富丽堂皇,比州府衙门要壮观许多。 王府边上绕着几亩薄田,李显没种上了粮食,他考虑的比较周全,担心传到京里让人说他们是讽刺武则天虐待亲子,便只在田里种了点桃杏之类的果木。 这几亩田地经这帮昔日的宫中贵人一收拾又颇有些景致,故而在房州一地,王邸连同这片果木有个诨名叫“宫家苑”。 除此之外,随李显一家一同流来的仆从奴婢有五六十人,加上李显原本的嫔妃姬妾,全府上下有上百人。其中宫婢女眷居多,女红都极好,因此早先前韦妃就带着女眷们在内宅纺织刺绣,拿出去托商家代卖,也享受到了些市井间的欢乐。 可是现在,他得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前途未卜是最让人揪心的事情。 庐陵王府内庭繁花似锦,李显让人在桃树下铺好地毯,摆上坐榻。此刻,他坐在主座,武三思与卢小闲坐于左首,其余妃子与子女坐于右侧。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不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卢小闲看得出来,不管是武三思还是李显都有些拘谨,彼此之间还是以寒暄敷衍为主,歌舞升平不假,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有的时候窗户纸得尽快捅破才行,当然在这之前必须得进行些铺垫。 卢小闲举起杯,品着美酒,忍不住赞叹道:“郡王,您这美酒可真不一般呀,比起梁王府的可要强的太多了!” 卢小闲哪在梁王府喝过酒,只不过是以此为由头,与李显拉些闲话,好让彼此都放松些。 武三思当然知道卢小闲的用意,很配合的在一旁附知道:“卢公子说的没错,表弟呀,你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李显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不无得意的说:“王府内的果木到了秋天收获颇丰,除了自家留着吃以外,我没事时试着将果实酿成果酒,结果就成了名动一方的佳酿,连州府衙门里的相公们也拐弯抹角的想办法讨来喝!我将其命名为‘四季春’,梁王殿下和卢公子请尝尝我的手艺!” 有了卢小闲的这层铺垫,果然宾主双方融洽了许多。 李显的几个女儿个个打扮的美丽动人,武三思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她们用的都是我做的胭脂!”李显的话也多了起来,“我找人讨来红蓝的种子种下,成熟后摘红蓝做胭脂,虽没有宫中用的燕地产的好,但是也有几分样子的!” 此时就坐的除了李显的几个妃子,还有李重福、李重润、李重俊、李重茂、李仙惠、李裹儿等诸子女。 李重润兄妹三人俱都精通音律,此刻李显抱着琵琶,李重润兄妹几人歌舞,宴席好不热闹。 李重润对笛萧一类的乐器堪称善手,舞也跳的极好。而李仙蕙则极善琴瑟,李裹儿虽也会几样乐器,但是她性急好动,乐器俱称不上不精通,倒是极善歌舞,年纪小小的就一副好嗓喉,竟能引得鸟雀相答,舞艺则更能称绝,踊健舞有猛士之姿,蹈软舞有流仙之态。 “表弟!来我敬你一杯!”武三思向李显举杯。 李显笑吟吟也举起杯来,客气道:“梁王殿下是贵客,还是我敬您吧!” 武三思一语双关道:“表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返回帝都后可得多走动走动呀!” “那是!那是!我求之不得呢!”李显脸上堆满了笑。 二人喝完酒后,武三思放下酒杯,对李显道:“听闻表弟书法不错,可否赠墨宝一副?” 武三思是从郭敬之那里听说李显有此爱好,故而提出了这么个请求。 李家向来重视书法,李显写得一手的好飞白,所以平日里也写些诗词,遣奴买字于市井,虽挣不来几个钱,但也成了他的一大爱好! 此刻,见武三思向自己讨要墨宝,便欣然应允。 笔墨纸砚摆上后,李显龙飞凤舞片刻便写完了。 “之白阿史病转差未皆外曹尚患之白书法” 卢小闲虽然来自后世,但却对书法不甚内行,虽然不清楚这十七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却看得出来李显书法之功底还是不错的。 武三思显然是识货的,他瞅着宣纸上的字迹啧啧称奇道:“表弟,你能将《之白阿史帖》练到如此地步,看来平日没少下功夫!” 李显笑而不语。 《之白阿史帖》? 卢小闲虽然不清楚这《之白阿史帖》是谁的字,但也不好在此时询问,只是暗暗记下了这副字的名字。 酒过三巡之后,李显突然对卢小闲道:“卢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卢小闲微微一愕,旋即笑道:“郡王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李显叹了口气道:“我曾经到清凉寺寻高僧求签许过愿,若有朝一日能重返京城必将重谢。如今所许之愿已成真,若不还愿佛祖必将怪罪。这几日府里忙脱不开身,我让裹儿替我去还原,但裹儿生性顽劣,我担心她去清凉寺会搞出乱子来,故而想请卢公子陪同一同前往还愿,如何?” 李显这话一说完,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卢小闲。 卢小闲不由一怔,好半晌没有说话。 李显这唱的是哪一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显这分明是托辞。 且不说有没有求签还愿这茬事,就算李显走不开,还有李重福、李重俊等几个儿子代劳,怎么可能让李裹儿一个女儿家去呢? 再说了,就算让李裹儿去,王府有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要让自己陪同呢? 卢小闲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李显莫不是有意将李裹儿许配给自己,这才借机给自己创造一个与李裹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卢小闲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李裹儿虽然美貌无比,可卢小闲来自后世,知道此女后来是一个无恶不作人人唾弃的女魔头,他可不想与李裹儿有太多瓜葛,若真成了李裹儿的驸马,自己将来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卢小闲瞅了一眼李显,他笑嘻嘻望着他,表情很自然,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能暗骂一声“老狐狸”。 尽管心中一百个不乐意,可李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了,卢小闲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李显的面子,这让他有些左右为难。 见卢小闲没有说话,李显又追问问道:“卢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裹儿见卢小闲如此犹豫,脸上怒意顿显。 卢小闲被逼无奈,只好把皮球踢给了武三思:“在下当然乐意效劳,只是梁王殿下安排在下有重要公务,怕是有拂郡王美意了!” 谁知武三思却接口道:“卢公子,你的公务我会安排别人去做,明日你只管陪着裹儿替郡王去还愿吧!” 武三思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显然他也看出了李显的心意。 听了武三思这话,卢小闲恨不得上去捶他一顿。本想让武三思帮他圆场,谁知这厮想都没想便将他出卖了,这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吗? 无奈之下,卢小闲只好硬着头皮应允道:“既是发如此,在下定不负郡王重托!” 口中虽然答应了,但卢小闲心中也暗自做出了决定:明日与李裹儿单独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把话说清楚,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卢小闲还是懂的! 似有心灵感应一般,这个念头刚在心中生起,卢小闲便感觉有一道目光向他刺来。不用回头卢小闲也知道,肯定是李裹儿正死死的盯着他呢。 ……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还愿 清泉寺位于房州城以东十里,寺内有泉水两眼,出自石壁间,一名甘露,一名玉液,甘美清香,因名清泉寺。 庐陵王府车夫驾驭马车的水平了得,这一路上虽不好走但马车却行驶的很平稳,卢小闲与李裹儿坐在马车内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 外面下着细雨,但丝毫没有影响李裹儿的游兴。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卢小闲有一句没一句应着李裹儿,心中不停盘算,如何向她摊牌。 距离清凉寺半里路的时候,李裹儿吩咐车夫停下马车,剩下的路程她想下车步行。 卢小闲当然不会反对,也跟着李裹儿下来,车夫赶着马车缓缓跟在他们后面。 路边的稻田里布满了翠绿的禾苗,风从远处吹来,禾苗轻轻的俯下身体不停的摇曳。 卢小闲走到路边的水田跟前,静静的看着禾苗,享受着迎面的凉爽。他拾起一个土块仔细端详,然后用手指把它捻碎,轻轻的把它撒在水中。此时的场面,如同空旷的天空下,一个庄稼人在碧绿的稻田中劳作一样恬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感觉到无边的稻田有多大,心境就会有多宽广。 李裹儿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二人成了这飘渺的山水画卷中唯一的灵动。凉凉的风夹杂着雨丝吹来,让人感觉到清新而顺畅。 李裹儿似乎感觉到有点冷,蜷了蜷身子稍稍靠近了卢小闲,卢小闲叹了口气,轻轻攥住李裹儿的手,她的手很凉。 “阿果!”卢小闲犹豫着喊了一声。 “嗯!”李裹儿问道,“怎么了?” 到了嘴边的话,卢小闲却突然不知该怎么说出来,只得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李裹儿的眼前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 这一刻,卢小闲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这个尘世,远离了纷纷扰扰,找到了久违的一种情怀。 穿越这么久了,卢小闲一直在纷繁的乱象中挣扎起伏,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 停留了不大一会,二人又默默向前走,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寺门前。 清凉寺的香火挺旺,虽然地处城外,但门前的人却不少。 “阿果!”卢小闲突然喊道。 李裹儿一脸疑惑的看着卢小闲,“怎么了?” 她那柔谧的脸在阴雨之下更显得静美。 好半晌,卢小闲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想尿尿。” 李裹儿脸一红,啐到:“去就去,跟我说什么?” 卢小闲张望了下四周,让李裹儿在原地守候,自己找了棵远处最大的松树就拼命奔过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腹中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尿完抖了抖,浑身一个激灵,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忽然卢小闲听到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冰冷声音:“滚!” 是李裹儿的。 卢小闲大惊,赶忙往她那跑。 李裹儿面前站着两个男子,正在张牙舞爪的不知说什么。 卢小闲担心李裹儿有危险,二话没说抬脚便把其中一人踹出好远去,还没等另外一人反应,又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向外掼了出去。 “再招惹她,小心要你们的狗命!” 卢小闲拍拍手,指着地上呻吟的两个人毫不客气说。 “这位公子,我,我们没招惹她。”先被摞倒的那个男子捂着胸口艰难道。 “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还要找打?”卢小闲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 另外一人一脸无辜的说:“我们只是劝这位小姐买我们的香烛!”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香烛摊子。 看了一眼一旁空空荡荡的香烛摊,卢小闲茫然的把目光瞄向李裹儿,李裹儿满脸憋着笑点了点头。 卢小闲有些讪然,向李裹儿问道:“他们没招惹你,我怎么听着你喊滚了?” 李裹儿撇撇嘴道:“他们老缠着我买香烛,我嫌烦。” 卢小闲这才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对着地上的二人说了声“对不住啊”,拉着李裹儿就走。 “打完人就想走啊?”对方不乐意了,慢慢站起身来。 “怎么,你们想留我?”卢小闲瞪着道,一副谁怕谁的模样。 那二人看出卢小闲是会些功夫的,想了想只能自认倒霉,叫嚣了几句便离开了。 李裹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卢小闲连问都不问就如此莽撞。 “要不是郡王的安排,我才不会管这闲事呢!”卢小闲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振振有辞道:“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冒犯了阿果你,宁可错杀千人,绝不能使一人漏网。” “看来你对我还是挺关心的嘛!”李裹儿歪着脸笑道,“我父王的意思,你看出来了吗?” 卢小闲默然不语。 李裹儿笑着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了我,就主动上来搭讪的。” 卢小闲知道,此时若再不把话挑明,以后就更难开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阿果!你美若天仙,又是皇家血统,咱们俩在一起肯定不合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还是让我们还做朋友吧!” 李裹儿正笑的灿烂,听完卢小闲的话笑容一下僵在脸上,接着又缓缓转化为愕然。 拒绝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卢小闲心中有些不忍,他把头别到了一旁,接着又道:“郡王那里,我会去解释的!”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李裹儿眼圈红红的,望着卢小闲。 卢小闲没有说话。 “为什么?”李裹儿一字一顿的问。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卢小闲知道,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法解释清楚,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行。 他狠了狠心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李裹儿浑身颤抖了一下,眼泪顺着光滑的脸蛋滑落,两弯黛眉微微皱着,额畔的发丝就那么无力的垂在她腮旁,晶莹的双眸让人怜惜。 看着她努力弯起来的唇角,卢小闲心中不由一疼,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般伤心的阿果会这么难受,心里好像被刺刀划过,血液汩汩流出,瞬间淌过全身。 忍住,一定要忍住。 卢小闲很清楚自己的德性,只要稍稍一心软,便会前功尽弃。 李裹儿哭了好长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她可怜兮兮的瞅着卢小闲:“那你还陪我进寺吗?” 卢小闲点点头。 从进寺门开始,李裹儿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座佛像接一座佛像的跪拜。 卢小闲没有一起拜,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甚至大胆的和面前神灵对视,一点也不景仰,一点也不心虚。 神灵或许不会如世人想象的那般庸俗,至少不会因为俗人的不敬而产生报复之心。 卢小闲仔细观察着每一座佛像的面容,发现他们似乎面无表情,又似乎蕴涵着千万个表情。 这一瞬间,他似乎突然明白,佛其实活在人的心中,你认为佛是什么样的,佛就是什么样的。就好比我们的生活,如果你足够简单,那么生活也会变得简单。如果你思想复杂,那抱歉,生活会比你更复杂百倍。 参拜完所有的神灵后,卢小闲陪着李裹儿去后殿拜访那位寺内的高僧。 李裹儿与高僧很是熟稔,替李显还了愿之后,她虔诚的求高僧帮忙卜上一卦。 卢小闲不知道她究竟要卜什么,李裹儿有意支开了他。 卢小闲在远处隐隐听到高僧最后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此卦非卦像,非天象,实乃女施主心像。施主心像自明,老僧也不必多说。” 高僧就是高僧,说的很透,但又像什么都没说。 …… 出了寺门,卢小闲和李裹儿来到马车跟前,吩咐车夫在来时下车处等他们。 与来时一样,李裹儿和卢小闲就这么静静的走着,二人轻轻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就如同小桥流水般悠远祥和, “我真想时间永远就停留在这里!”李裹儿看着前方,幽幽叹了口气,“那该多好。” 卢小闲心中一阵刺痛,但却并没说话。 回到房州城已是酉时时分,一路没有说话的李裹儿,突然冒出一句:“我饿了!” 卢小闲愕然。 “你是不是该再请我吃顿饭了?”李裹儿平静道,“你欠我的!” 蓦然回想起刚认识李裹儿的时候,请她在青峰镇吃饭的情景,卢小闲哑然失笑,点点头:“当然应该!是我欠你的!” 两人下了马车,四下张望,寻觅着饭庄和酒楼。 突然,有个行人经过卢小闲身边时,轻轻碰了他一下。 卢小闲感觉有些不对劲,猛的一把拽住那人,语气不善道:“给我拿出来。” 这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卢小闲捏的连连叫痛。 这时周围的人听到声音,有不少过来看热闹,少年赶忙将一个香囊从怀中掏出递给卢小闲,低声哀求道:“这位公子,我这是第一回,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香囊是当初冯曼送给卢小闲的,他一般都带在身上。 卢小闲收回香囊,怒视着对方:“被逮住的都会说自己是第一回,我看你是惯偷!。” 说话间,卢小闲手下又加重了一些。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互相试探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口里不住求饶:“公子,求求您,我真是第一回,没办法了,阿娘病的厉害,钱都花没了,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他的语言很真诚,不过他的说辞又有谁会信呢? 卢小闲没那么傻。 这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指责他,他低着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身上也开始颤抖。 有围观的人义愤填膺的喊:“不行,抓他去见官去!” 卢小闲皱皱眉,扯着他说了句:“跟我走,别吱声。” 李裹儿在一旁不知卢小闲要做什么,也跟着他走了。 卢小闲带着那人到了人少的地方,松手默默盯着他,对方一脸怯懦的垂下头。 “我不把你交给官府有两个原因,一是你把东西还给我了,我们两不相欠。二是不管你说的真亿,我宁愿相信你是为了你阿娘。”说到这里,卢小闲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便丢给他,“拿着吧,去给你阿娘请郎中。” 他愣愣的看着卢小闲,许久,突然哭了,“公子,你是我的恩人,我给你跪下了。” 看到他这样卢小闲心里有点酸酸的,赶忙扶住他。 虽然他是贼,或许刚才骗卢小闲,亦或许他本就是个惯偷,但这都不重要了,卢小闲只是按自己想法来,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我走了,你好自为知吧。”卢小闲转身离开了。 李裹儿跟在卢小闲身后,小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香囊是哪个女人送给你的吧?” 卢小闲没有应声。 “能给我瞧瞧吗?”李裹儿又问道。 卢小闲停下脚步,盯着李裹儿摇摇头道:“不能!” “哦!”李裹儿又问,“那能告诉我香囊里是什么吗?” “青丝!”卢小闲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 傍晚时分,卢小闲在庐陵王府用过晚饭,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再过一日就要启程返回洛阳了,卢小闲微微摇了摇头。 随着李显的回归,洛阳城内勾心斗角的队伍又壮大了,作为新鲜血液加入的李显,将成为权力角逐的重要力量。 卢小闲懒得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但他好好思量一番,何用用好李显这这个很重要的筹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还没等卢小闲理清思路,王府的下人便来请他了。 “庐陵王请我去书房?”卢小闲一脸惊诧的问,“什么事?” 下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卢小闲对下人摆摆手道:“你先去回禀王爷,就说我随后就到!” 打发走下人后,卢小闲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么晚了,李显请自己过去当然不是为了聊天。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卢小闲很清楚李显并非外界所传的那庸碌无为。相反,此人非常精明,若被他的表面假想所迷惑,最终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片刻间,卢小闲便迅速做出了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探清李显的底细,再做下一步打算。 当卢小闲进入王府书房的时候,李显正坐在面对着门口的桌前。 “坐!”指了指桌子对面,李显只说了一个字,蛤语气却不容置疑。 “好!”卢小闲也回应了一个字,依言坐下。 桌上早已为他沏好了一杯茶,卢小闲本以为就要进入正题了,但李显却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迎着李显的目光挺上去,这些年来他什么没见过,还怕跟人瞪眼? 不过,卢小闲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李显那双眼睛很有神并且相当深邃,这让向来对擅长察言观色的卢小闲莫名有些心虚,他轻轻垂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或许是因为李裹儿的原因,或许是李显深不可测,卢小闲从没像此时这般没底气。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出必要的反击,否则形势便会失去掌控。 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卢小闲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如此短的时间内卢小闲便很快神态自若,李显诧异之下微微点了点头。 李显目光中的赞赏,在卢小闲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单刀直入问道:“不知郡王召唤再下有何见教?”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李显食指轻敲桌面,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难道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果然是老狐狸,够狡猾的。 最狡猾的敌人通常都是让你感觉到舒服的人,说不定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给你一闷棍。 卢小闲努力将脑中对李显的好印象都烟消云散,他知道要把下面的交锋当作十正战争才行,这可不是简单的聊天说笑,他们俩谁都不会轻易把心里话倒出来。至少卢小闲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当然有想说的!”卢小闲目光闪烁,笑着道,“王府的招待无微不至,在下非常感谢!” 说这话的时候,卢小闲一脸的真诚,但李显却能感觉到他的敷衍。 “还有吗?”李显手指敲动桌面的声音更重了。 “王府家眷颇多,在返回洛阳的这一路上,在下会建议梁王殿下尽可能为郡王提供方便,这一点也尽请郡王放心!” 见卢小闲不痛不痒打着哈哈,李显沉默了。 李显不说话,卢小闲也不吱声,煞有介事的端起杯子,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杯底的茶叶。一片,两片,三片,卢小闲聚精会神的数起数来。 屋内一片寂静,气氛显得诡异而又沉闷。 终于,李显再次开口说话了:“裹儿回来之后,一直躲在屋里哭,连晚饭也没有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显突然转移了话题,有些出乎卢小闲的意料,若李显只是一味的试探,卢小闲有一百种办法敷衍应对,但他提起了李裹儿,卢小闲便不好再回避了。 思索了好一会,卢小闲直言道:“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郡主!” 卢小闲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聪明的李显立刻明白了卢小闲话中的意思,他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要拒绝?” 卢小闲低头不语。 “是因为裹儿顽劣?” 卢小闲摇摇头,怎么可能,李裹儿的内心其实很细腻。 “是裹儿长的不美?” 卢小闲再次摇头,开什么玩笑,号称大唐第一美女李裹儿若是不美丽,那这世上都是丑八怪了。 李显意味深长道:“裹儿虽然大大咧咧,但却心高气傲,能被她看在眼中放在心里的人少之又少,我所知道的,你是唯一一个!” 卢小闲突然抬起头,打量着瞅着李显,突然他笑了。 “她应该嫁给武家的人,而不是我!郡王心里像明镜一般,何必多此一问呢?我只是做了您希望我做的事而已!”卢小闲稍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也是陛下的想法!” 卢小闲说的如此直接,倒让李显无话可说了。 武三思已经向李显交过底:武则天接李显回京是为了让他做太子,将来好继承大统。 武则天登基之后大封武氏诸子为王,武承嗣承武氏嫡脉封魏王,武承嗣胞弟武承业受封为陈王,武三思受封为梁王。太平公主出降于武攸暨,武攸暨赖妻宠获封为定王。除此四家当朝为亲王之外,其余武姓旁系子弟皆受封为郡王。 就算武则天不打算将皇位传于武氏,可皇嗣李旦本就在洛阳,武则天却偏偏要大费周折接李显回京,意图很明显:不放心李旦,有意立李显为太子。 李旦向来对武氏诸王不待见,有意无意中李旦便被朝廷大臣视为驱逐武氏、恢复李唐天下的不二人选。以李旦在朝廷的势力,武则天很担心他将来做了皇帝会清算武氏一族。李显与李旦不一样,他被流放了十几年,在朝廷没有任何根基,想要安安稳稳的做皇帝,唯有依靠武氏一族,所以武则天才会选择李显做太子。 此次,武则天专门派梁王武三思来房州,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李显自己也很清楚,他回到洛阳想要立足,没有武氏的支持难于上青天。而与武氏建立良好关系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联姻。 李显生有四个嫡女,大女儿已经出嫁,二女儿早夭,三女儿李仙惠与四小女儿李裹儿都到了待嫁的年纪,她们二人自然是与武氏联姻最佳人选。 对此李显当然很清楚,之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不是有意要戏耍卢小闲。 一方面,李显很欣赏卢小闲的才干,他想以李裹儿为条件,将卢小闲网罗到自己麾下。另一方面,李显想以此来试探一下卢小闲,看他对当前的局势是不是有清醒的认识。 李显果然没有看错,卢小闲是清醒的,而且非常的清醒。只是没想到卢小闲说话如此直接,一点余地都不留,这让李显觉得有些尴尬。 既然卢小闲把话说到这份上,李显再装糊涂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韬光养晦 没想到卢公子竟然看的如此通透,倒也难得!”李显讪然道。 卢小闲接着李显的话道:“其实,郡王看得更清楚,早就想到会有今天,所以才一直在韬光养晦,我没说错吧?“ 卢小闲此话出乎了李显的意料,他目光闪动:“卢公子此话何意?” “郡王真要我把话挑明吗?”卢小闲反问道。 “卢公子请讲,我洗耳恭听!”李显饶有兴趣道。 卢小闲也不客气,淡然道:“郡王可记得当年做英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李显在年轻时能力在学出众,高宗在世时就是众所周知有潜力的皇子,高宗皇帝也一直有意培植李显为**人。 仪凤元年,吐蕃入侵中原,李显被封为道行元帅,领左卫大将刘审礼等四十二总管抵御外敌,打了几场胜仗,最终赶走了吐蕃。 次年,李显被册封为英王。 李显回到长安,年迈的高宗实际上已经感觉到武则天篡权的严重威胁,只是苦于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见到李显打胜仗证明了自己的才能,便更加坚定了让李显继承大统的决心。为此高宗毅然废掉了皇太子李贤,改立李显为太子。 此后,高宗加紧了一系列为李显登基的前期准备工作。先是让李显进入国学进行治国修政的学习。在李显二十五岁的时候,还让他担任“监国”,直接参与朝事的处理,并且大赦天下。 高宗的一片苦心没有白废,后面李显果然做了皇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直到现在李显还是皇帝,当然也不可能有今天与卢小闲的这番对话了。 李显喟然叹道:“卢公子说的是过去的事情了,都怪我当时头脑发热铸成大错,惹怒了陛下才会有今天的结果,为此我也一直懊悔不已!” “不!”卢小闲语出惊人,“郡王当年所为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后有意而为之的!” 李显目光如箭,毫不掩饰的向卢小闲射来。 卢小闲坦然的笑了笑,并没有回避李显的目光。 恍然间,李显的目光慢慢变得黯淡无光,身子也颓然矮了下去。 其实见李显的第一面的时候,卢小闲就有一种感觉:李显可能练就了某种大智若愚的面孔,这是他的保护色,只有利用这种“保护色”来掩饰才能与谋略,他才能活下去。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是一种生存智慧和人生哲学。该进时则进,否则会错失良机。该退时一定要退,否则就可能前功尽弃。 “你真是这么看的?”李显歪着脑袋,眯眼瞅着卢小闲。 卢小闲点头。 “理由呢?”李显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似乎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当然有理由!”卢小闲侃侃道,“其一,一个人变化再快,也不至于前后突然差别这么大,以前英王、后来的太子乃至登基的中宗陛下,前前后后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很费思量!” 李显不由苦笑,这世上没有人再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母亲、当今陛下武则天了。 武则天与高宗平起平坐、并称“二圣”,她把儿子和文武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索兴建立了自己的皇朝做了皇帝。李显不得不承认母亲的成功是必然的,她身上有坚定的性格、强烈的权力欲、高超的驾驭人事能力,当然还有做事的狠辣和雷霆手段,在这些方面李显自愧不如。 李显心中非常清楚母亲的手段,自己稍微有半分不满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年王妃赵氏死于非命,李显就没敢表示一丝一毫的不满来。 永隆元年武则天废掉李贤太子位之后,立即便将李显封为太子,并将他的继弦韦氏册为太子妃。 永隆三年腊月高宗于去世,李显当上了皇帝。 李显继位后称武则天为“皇天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做了皇帝,境遇就有所改变。相反,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李显并不是没想过与母亲和平共处,但他的身份和地位决定着这种想法不现实,他做了皇帝势必就挡了母亲的路。两个哥哥先后被废,姨母表姐陆续死于非命,这让李显有了深刻的危机感,他虽然是皇帝,但母亲能随时决定自己的生死。所以,在母亲面前李显战战兢兢,不敢动作。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后,李显全家被流放,高处不胜寒的窘境才暂时告以段落。 “还有吗?”李显接着又问。 “其二,以您做英王时所展现出的才能来看,根本不会做出如此简单幼稚的事情,这只能说明您为了自保不惜自污名声,可惜天下没一个人能真正理解您的一片苦心!” 很多人都认为,李显在武则天亲生的四位皇子中是最窝囊的一个。论才没才,论貌没貌,既无李弘的仁孝廉谨、嫉恶如仇,又无李贤的才学出众、办事利落,更不像李旦在大臣中有极好的人缘。 难道是李显做了皇帝有些忘乎所以,非给他岳父韦玄贞官升侍中不可。当裴炎以为这样做有违朝廷先例,对他劝谏时,他却随口道:“就是把天下给了我岳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李显这话让武则天找到了借口,于是一个巴掌把他由皇座上打下来,废为庐陵王,流放到房州。 其实,李显早就看出来了,就是不说“把天下给了我岳父”那句浑话,他在皇位上也坐不长久。母亲总会找碴儿最终废掉他的。龙椅只能坐一个人,要下来的只能是他,坐在皇位上的必须是武则天,这才是事情的本质。 与其被母亲拿下,李显不如以退为进,自己将把柄送。 果不出李显所料,武则天后来做了皇帝。远在房州的李显识趣的奏表遥贺,这让武则天很满意。李显一家的生活因此大为改观,首先是圣神皇帝册封已废为庶人的李重润为庐陵王世子,制书由使者专程送至房州,这算是给了李显一线生机,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京中隔三差五便有封赏送来,知州知县见此也不敢再过分刁难。打这以后,往日的那般难忍的贫寒也就不再了。 正因为李显表现的庸庸碌碌,所以他活到了现在。李氏家族中人在这十几年,死的死亡的亡。他们的命运比李显悲惨多了,不管怎么说李显也算因祸而得福了。 说真格的,当皇上有什么意思?有什么好处?别说两个亲哥哥死得惨,就是四弟李旦,名为皇嗣却被幽禁在东宫,其实过得还不如李显呢! “当初我这么做,的确是有让母亲把我废了的意思!”说到这里,李显叹了口气道,“其实还有另外一层侥幸心思在里面,当时若有人支持我或许许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卢小闲眉头一挑:“您是指裴炎?” 李显点点头:“没错!” 高宗临终前遗诏命裴炎与两位侍郎刘奇贤、郭正一为顾命大臣以辅佐李显登基。李显继位后,裴炎作为举朝唯一的“顾命宰相”权高位重。 按惯例,一般是在门下省辟政事堂以供宰相们议事,太宗时代赫赫有名的宰相司空长孙无忌、仆射房玄龄和太子太师魏征等,都是屈尊到门下省来的。裴炎任宰相后直至任侍中时自然也是在这里议事的,但李显即位后改任他为中书令,政事堂就被迁到了中书省,这既为了裴炎的方便,更为了表示对他的尊崇。 尽管李显极力想拉拢裴炎,但裴炎却干了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高宗在遗诏中留了“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之进止”,意思很明显,不是全权委托武则天临朝管理国事,而是在有特别重要同时皇帝与大臣们又“不决”的“军国大事”时才能“兼取”她的决定。然而,裴炎却在高宗死后第三天、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后第二天上奏,说是嗣君尚未正式受册封为皇帝,也未听政,不宜“发令宣敕”,所以建议“宣太后令于门下施行”:即一切政令都要以太后武则天令的形式发布。 大唐本没有这样的先例,借着裴炎的这个建言,武则天就顺理成章地取得了国事的处分权。 裴炎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没有取皇权而代之的意思,但肯定想最大限度地影响皇权,以实现自己经世治国的理想。李显即位时已成年,作为臣子想要完全影响他不容易,所以裴炎想增加太后的权力以制衡皇帝,从而为己所用。 在这种情况下,李显故意说那样一番话,也是对裴炎的一种试探。 聪明、智慧如裴炎者,不会听不出李显只是一时冲动说了气话,当不得真,他却积极主动地参加了废帝的行动,显然他认为李显难以制约,不如趁早废掉,换一个更能受自己影响的新皇帝,同时也能使武则天感恩于自己。 自以为是的裴炎当然不会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使武则天掌权的地位更加稳固,并为李唐皇室埋下了祸根。 第四百一十六章 刺客 您今天的遭遇都是拜裴炎所赐,很恨他吧?”卢小闲颇有些同情李显。 李显淡淡道:“也说不上恨不恨的,毕竟这是他的选择!若换作他人,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当时除了裴炎,其他人都不敢提出“宣太后令于门下施行”这种建言。武则天借着裴炎的这个建言,顺理成章地取得了国事的处分权。 裴炎想的很简单,他以为这只是名义上的权力,武则天虽然有能力,但终究不过是个“女流之辈”,自己这顾命重臣很容易压制住他,即便不成自己将来还可以再提出还政于皇帝的建议。 “只是……”李显微微摇了摇头,“裴炎还是小瞧了母亲的手段和魄力!” 裴炎不惜违背大唐成例和先帝遗命,让一切政务都必须以太后令颁布实施,此举实际上是私心使然,他想利用武则天这个“女流之辈”树立自己在朝堂上的权威。 立了大“功”的当朝宰相裴炎被武则天封了侯,只是满腹经伦、自视甚高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反被武则天这“女流之辈”所利用,最终断送了 “卿卿性命”。 裴炎只不过是武则天的一块垫脚石,一旦这块垫脚石完成了“历史使命”,或者说失去了使用价值,其结果可想而知。 “世事难料呀!”卢小闲感慨道,“还是郡王有先见之明!” “卢公子,我有一事不明,可否为我解惑!”李显好奇的问,“我的想法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郡王此言诧异,我可不是猜,而是有依据的!”卢小闲笑了笑:“郡王还记得昨日宴席上您给梁王写的那副字吗?” “当然记得,那是司马懿的《阿史病转差帖》!”李显颇为不解,“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卢小闲还没来得及说话,突闻屋外传来一声厉喝“有刺客”。接着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院内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卢小闲反应迅速,立刻吹灭了灯,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他拉着李显躲到屋角,小声道:“郡王莫慌,整个王府都在严密的保护之下,大可放心!” 李显淡然道:“有卢公子在,我当然放心!”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是强作镇定。在如此紧急的情形之下,李显能有此等表现,的确很不容易。 卢小闲倾听着屋外的动静,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打斗声消失了,依稀能看到火把光亮映衬在窗檀上。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响起,“父亲,刺客已经伏诛,平安无事了!” 卢小闲听的真切,这是李重俊的声间。 他轻舒了一口气,重新又点燃了油灯。 李显坐定后,朝着门口吩咐道:“俊儿,你进来吧!” 李重俊推门进屋来,扫了一眼卢小闲没有作声,只是恭恭敬敬立在李显面前。 “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李显沉声问道。 “有几拨人偷偷潜入府中欲行不轨被发现,我和裴叔已经处理完了!”李重俊的回答很简短。 李显点点头:“将此事报备刺史府,善后的事让他们来做,你下去吧!” “是!”李重俊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卢小闲突然问道:“等等!” 李重俊不解的望向卢小闲。 卢小闲皱着眉头道:“义兴郡王,您你刚才说有好几拨人潜入王府?这是怎么回事?” “刚开始,我们只发现的了一拨人,后来才发现了另外两拨人!” “你确信他们不是一伙的?”卢小闲追问道。 “应该不是!”李重俊思忖道,“他们前后脚几乎同时现身,相互间还有打斗,应该不是一伙的!” “能不能带我去现场看看?”卢小闲站起身来。 李重俊没有答话,而是把目光看向李显。 “卢公子是自家人,带他去吧!”李显摆摆手道。 卢小闲与李重俊出了屋子,李显习惯性的用食指敲起桌面来,他将刚才与卢小闲的对话仔细梳理了一遍,陷入沉思当中。 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看破李显以退为进韬光养晦的策略,就连武则天也认为李显十分窝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今日却被卢小闲一语道破,他实在想不明白卢小闲是如何看穿的。 论心思的缜密和察言观色能力,李显不得不承认卢小闲属上上乘,不是武三思这样的官场老油条所能比拟的。这样的青年才俊若能为己所用,将来肯定会大有助力。 如果不是为了联姻武氏,李显真的很想把李裹儿许配给卢小闲,以此来笼络他为自己效力。如果让这样的人才失之交臂,岂不太可惜了。不管怎么说,今晚的谈话还是大有收获,李显基本可以判断卢小闲是友非敌。 就在李显思绪万千之际,卢小闲推门进了屋子。 “怎么样?有收获吗?”李显很快收回了思绪,随口问道。 “没错,是三拨人!”卢小闲在李显对面坐定,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义兴郡王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三拨人。其中两拨是什么来头,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这第三拨真的很是蹊跷!” “哦?”李显眉头轻挑,“说来听听!” “院内两具尸体是乌龙寨的两位护法,我见过他们!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来找义兴郡王寻仇的!” “乌龙寨?”李显不由愣了愣。 作为皇族的郡王,李显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卢小闲详细向他介绍讲解了江湖七大门派的情况,还李重俊与乌龙寨结怨的经过。 末了,卢小闲不由感慨道:“义兴郡王是一位绝世的剑客,在江湖中名气可不算小!郡王有这样的高手在身边,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不是什么义兴郡王,你就直接称呼他重俊便是了!”李显面无表情道。 义兴郡王是李显做太子时,高宗赐于李重俊的爵位。后来,李显登基还没来得及给诸子重新封爵位,便被武则天拉下皇位贬为了庐陵郡王,李重俊的义兴郡王头衔自然也就被剥夺了。如今李显本人只是个郡王,再称呼李重俊以前的爵位的确有些不妥。 卢小闲清楚李显的心思,当即便改了口:“重俊行走江湖的经历,郡王以前可知晓?” “大概知道一些,不过我从来没有干涉过!”李显直言不讳道,“俊儿与福儿、润儿性格不同,他不喜欢受拘束,行走江湖也算是一种历练吧。像这样打打杀杀的事情,一般我都会交给他,他处理的很好!” “乌龙寨这两位护法武功的确了得,在重俊与裴叔还有梁王府派来的高手围攻之下,居然还坚持了那么久!” 李显接口道:“那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伏诛了!” 卢小闲摇摇头:“问题就在这里,这两人不是重俊等人围攻下而死的,而是有人偷偷暗算了他们!” “有人暗算?”李显不明其意。 “他们是被藏在暗处的第二拨人用暗器杀死的!”卢小闲直言道,“若我没有猜错,这第二拨人也是我曾经的老相识了!” 李显更加不解,卢小闲也不隐瞒,把自己与王先生从潘州、洮州一直到营州交锋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他们行踪诡秘,实力强大,且目的动机不明,实在是很难对付。依他们的今日所为,一定不怀好意,郡王可得提防一二!”卢小闲善意提醒道。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顾虑卢小闲并没有提及到:王先生和幕后之人,与李显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 “你说的我记住了!我会让俊儿多关注此事的!”李显对卢小闲所说的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现在肯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待到将来机会成熟,我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李显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将来他登基做皇帝掌握了权力,可以通过雷霆手段一举将这些幕后势力全部铲除。 卢小闲不再说话,低头思虑起另外一个问题:这第三拨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刚才听李重俊的叙述,到了现场察看对方的藏身之处,卢小闲断定所谓的第三拨其实只有一个人。此人一直藏在暗处,在乌龙寨两名护法和第二拨人出手时,他一直没有现身。若不是裴岳无意中发现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裴岳是高手中的高手,此人在交锋时被裴岳的长剑刺中肩头,见势不妙对方很快逃走了。 受了伤还能从容在裴叔眼皮底下逃脱,肯定不是简单的角色。 难道是武承嗣派来的人? 不像! 卢小闲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倏忽间却又消逝不见,让他很是困惑。 一夜之间,庐陵王府先后潜入三股不同的势力,让此事变得异常复杂,卢小闲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来。 李显对卢小闲正在思考的问题一点也不在意,见卢小闲低头不语,他突然想起了卢小闲离开房间之前的那个话题。 第四百一十七章 情殇 “对了,卢公子,你刚才说我写的那副《阿史病转差帖》,有什么问题吗?”李显认真的问道。 “啊?”卢小闲抬起头来,茫然的瞅着李显。 李显面上显出执着之色,卢小闲不由苦笑,他知道想要随意敷衍一下他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卢小闲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司马懿的《阿史病转差帖》为章草书,计十七字,是魏正始八年司马懿装病时给皇帝曹芳的一张便条,也是司马懿唯一传世书法。此帖笔画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感,其锋芒尽藏,遒劲有力。虽然是临习草书的较好范本,但因其中字无一形状相同,诡异多变,一般人很难练好。郡王,我没说错吧?” 卢小闲一口气道来,显然是胸有成竹。 当然,他所说这些不是来自后世的记忆,也不是他对书法很有研究,完全是现学现卖。 前天,王府宴席结束之后,卢小闲专程去了一趟刺史府,向郭敬之请教后才搞明白这个《阿史病转差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显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卢小闲促狭一笑:“司马懿是什么人,郡王您比我更清楚,有那么多书法大家的字郡王不去习练,却偏偏选了司马懿,郡王敢说这里面没有深意?” 司马懿是三国时期魏国的权臣,也是晋王朝的奠基人。他病逝后,次子司马昭封晋王,追谥他为宣王。司马炎称帝,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纵观司马懿的一生,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小心谨慎和十足的忍耐力。他很会评估形势,在形势十分不利于自己的时候,知道先保住性命。为了保命他可以放弃军权、政权,什么都不要。命没了要这些也没处使,只须做好缩头乌龟就可以了。 当然,如何做缩头乌龟也是很有学问的一件事情,司马懿在隐退后伺机待发,暗中观察,以退为进。有谁知道这其中是怎样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呢? 事实证明,强势者虽然能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但在更多的时候,只有善于防守者,才能一步一个脚印稳健攀升,笑到最后。 李显的境遇与司马懿当年颇为相似,他不是没有抱负,可问题是面对武则天这样强大的对手,只能在弱小的身影下藏着坚韧与坚守,不断修炼和成长才能生存下去。 听了卢小闲的反问,李显不动声色道:“你要这么说多少有些牵强附会了!” 卢小闲盯着李显,突然道:“郡王可听过‘字如其人’之说?” “愿闻其详!”李显眉头微挑。 “人不仅是由骨、血、肉、筋组合起来的,而且还有灵魂与个性。字和人一样,也是由骨、血、肉、筋组合起来的,更为奥妙的是字同样有气韵和个性。一个字就是一个人,字是有生命的,赐予它生命者就是书写它的人。字的形态、神态、个性、气质与书写者息息相通,一脉相连,所以世人常道字如其人,其中的道理也正是如此。”卢小闲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显,“深谙其道者可以从一个人所写的字中觅察出其气质、修养、内涵、个性、悟性与灵气,甚至还可以判断出他的所思所想。” 说到这里,卢小闲收回了目光,好整以暇道:“恰好,我正好就是深谙其道者,我之前所说的郡王内心真实想法并非杜撰,而是从您所写的字中瞧出来的!” 李显听罢,目瞪口呆,哪还有之前的气定神闲。 天下有竟然这样的事情,能从字里看出书写者的所思所想,这也太神奇了。若换别人说这样的话,李显根本就不会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不由李显不信。 卢小闲所说的一点没错,李显刻意临摹司马懿的字,就是想以司马懿的经历来激励自己。只是他没想到字里行间,竟然还能透露出如此玄机。 再看卢小闲的时候,李显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他定了定心神,喟然道:“卢公子,你看得的确很准!既然什么都清楚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卢小闲哪有从字迹看出人内心的本事,只不过是以此为噱头诈一诈李显。本以为李显还会继续狡辩,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既然李显都摊了牌,卢小闲当然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卢小闲直言不讳道,“郡王返回帝都想要真正立足,除了结交武氏一族,这还远远不够!” 李显会意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还要交好邺国公与恒国公?” 卢小闲的底细,李显早已打听的清清楚楚,故而也不遮掩,直接便点破了。 “没错!”卢小闲盯着李显道,“来的时候,我家两位老爷让我转告郡王,你回到帝都后,他们将全力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在陛下百年之后,绝对保证郡王您能平稳登基!” 说到这里,卢小闲微微一笑:“有他们在陛下面前斡旋,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张氏兄弟在武则天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武承嗣、武三思、太平公主和李旦这些人都不敢得罪张氏兄弟。 李显虽然在千里之外,但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就算卢小闲不说,回到洛阳后李显也会主动结交张氏兄弟。此刻,听卢小闲主动道来,他当然不会拒绝! “邺国公与恒国公能瞧得上我,我当然感激不尽!只是……”李显有些犹豫道,“只是如此大恩,让我将来何以回报呀?”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李显怎么会不懂,他必须要清楚张氏兄弟真实意图。 “很简单!”卢小闲眼中露出像小贩精明的目光,“陛下登基后能保证他们继续享有现有的荣华富贵,足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成交!”李显爽快道。 在洛阳的那些达官贵人不会想到,远在房州的李显竟然隔空与张氏兄弟达成了秘密协议,这个协议足以左右将来的朝局和政局。 随着李显回归洛阳,本就复杂异常的形势,将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 匆匆离开李显书房已近子时,卢小闲仔细回味今晚与李显的交谈的每一句话,他深刻的感受到了李显的坚韧和睿智,与这样一个经历过磨难的人打交道,一定要慎之又慎。 黑暗中一束柔和的光芒散发过来,卢小闲觉得奇怪,不由向前看去,一支灯笼在微微晃动。到了近前,借着微光卢小闲看清了手持灯笼静静伫立的李裹儿的面庞。 显然,她已等候多时了。 想起白天在清凉寺拒绝李裹儿的情形,卢小闲心中不由暗道一声“不妙”。 李裹儿就这么瞅着卢小闲,一句话也不说,目光中有哀怨,有愤怒,还有一丝不甘。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最后还是卢小闲先沉不住气了,他叹了口气,轻声道:“阿果,这么晚了,还不睡?” 听到卢小闲喊自己“阿果”,李裹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名字见证了他们的相识,这世上恐怕只有卢小闲才会这么称呼她。 李裹儿笑了,卢小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脸上的笑意倏忽变成了寒霜:“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睡得着?” 卢小闲有些尴尬,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凭心而论,李裹儿不仅长的美,而且人也聪慧,只是性格有些刁钻任性罢了。若不是卢小闲知道她最终的结局,直接抱得美人归,也不是不可能。 卢小闲可以预知未来,李裹儿对他追的越紧,他自然也就越排斥。 见卢小闲不说话,李裹儿惨然一笑:“我就这么讨你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卢小闲赶忙摆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裹儿咄咄逼人。 卢小闲向来伶牙俐齿,从没像此刻这么狼狈,被一个小姑娘质问的哑口无言。 李裹儿没打算放过卢小闲,她语气平静,像是喃喃自语:“这世上没人真正了解我,包括我的亲人!” 说话间,李裹儿低头看向手中的灯笼,目光飘忽而空洞,语气异常沉重:“我李裹儿此生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动心过,对你却偏偏例了外!今日别过,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但愿你还是原来的你!” 忽的,李裹儿抬起头来,双眉上挑,目光犀利:“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你好自为知!” 说罢,原本静止的光芒猛然摇曳起来,灯笼被李裹儿狠狠甩了老远去,伊人已决绝而去。 灯笼瞬间燃烧起来,火苗蹿起映照着李裹儿远去的背影,卢小闲感到周身发冷。 自己难道做错了? 女人最好不要轻易得罪,她们都是小心眼,特别爱记仇,因为丁点小事儿就会跟你势不两立,死磕到底。更何况,卢小闲真真切切伤了李裹儿的自尊。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卢小闲默念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急急奔出了王府。 ……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返回洛阳 夜虽然已经深了,但房州刺史府后院的一间厢房内依然还亮着灯。 武三思到达房州后,郭敬之将刺史府后院整个腾了出来,把自己住的房间让给武三思,其它几间厢房给了与武三思同来的属下。 此刻亮灯的房间,便是谢云轩在刺史府的临时住所。 刚刚更衣沐浴的谢云轩,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 屋外,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谢云轩叹了口气,头也不回道:“门没掩,进来吧!” 门轻轻被推开,微风袭进屋内,桌上油灯...... 《大唐坑王》第四百一十八章 返回洛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