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一个人的一往情深》 第1章 序 () “我叫流筝,因为我妈妈生我那晚,梦到一只流浪的风筝。你丢过风筝吗?我小时候丢了好多好多风筝,都不知道最后它们飞去了哪里。” “丢过。” “你找回来了吗?” “找到了,可是捡不回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找到了却捡不回来了,等她终于明白的时候,她却丢了自己那只很重要很重要的风筝,她也找到了,却真的再也捡不回来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星光,偶尔,会在某个孤单的夜里,将模模糊糊零零落落的回忆点亮。 阮流筝心里流淌的是一条星河。 它属于一个眼睛里银河一般潺潺流动着碎碎星光的男子。 他从来不笑,眉间的褶皱仿似与生俱来镌刻在他额上。 一身白衣总是干净而平整,白衫口袋里永远插着两只笔。 他取出笔写字的时候,眼睑垂下,睫毛很长很长。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大约是常年拿手术刀的缘故,手指也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他不爱说话,偶尔几句,也从不高声,像冷夜星光里从容流动的涧水,余音可回,却冷漠冰凉。 她用了很多年去爱他,又用了好些年去忘记他。 后来,时光渐渐模糊了他的模样,她站在异地的星空下努力地回想,似乎再拼凑不出他具体的长相,只记得他眼睛里的星光,很亮,很凉。 她曾经以为,忘记是一件不那么难的事,后来的后来,当他对她说“流筝,忘了我”的时候,她才知道,有的人,哪怕穷尽一生的时间,也是忘不了的。 流走的是光阴,而星光,恒久如初。 即便,流星陨落,只剩她一个人的一往情深。 “你叫流筝?” “是……是……” “听说你喜欢我?” “嗯……是……我……可是……” “那我们结婚吧。” “哦。好……啊?” 故事,从这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 ———————————————————————————————————— ps:这是想想的故事。写这个故事,吉祥犹豫了很久,在诸多写过的男主中,想想是我心中的痛,因为太痛,所以有点儿不敢写,可是也因为是我的痛,又不能不给自己一个交待,于是最终,还是开坑了。我知道有很多亲跟吉祥一样在等着想想,也有亲不知道想想是谁,想想的前传是有的,这个接下去是后续了,一直等着想想的亲,他来了。先占个坑,《有风自南》结束开更。 第2章 葡萄熟了 () 机场。 阮流筝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拉行李箱急匆匆地走着。 电话终于接通,她急问,“妈,我回来了!刚落地!爸在哪家医院?” “筝儿,你爸没事了,抢救过来了。”那边传来妈妈裴素芬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阮流筝松了一口气,接到爸爸病发的电话她慌得立马就买机票赶回来了,连进的哪家医院都忘了问。 “妈,在哪家医院呢?我马上过来。” “在……”裴素芬有些迟疑,“在……至谦这儿……”说完又唯恐她生气似的马上解释,“筝儿,你不在家,你爸突然犯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至谦到底是自己人,我就……” 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一下,随即一种熟悉的酸痛扩散开来。 可是,她怎么会怪妈妈?六年了,她这一走就是六年时间,没有在爸妈面前尽孝道,爸爸生病,她只有内疚的,哪有生气的?只不过,“自己人”这三个字…… 呵……早已不是了……又或者,从来就不曾是。 “妈,我知道了,我就来。”她语气缓了许多。 “筝儿,你别急,先回家给你爸整理些东西拿过来。” “哦,好的!” 站在这套联排别墅的前院,记得走的那年,爸爸才将葡萄苗种下,架子上空荡荡的,只挂着着几只过年时留下的红灯笼,略褪了色,在风中分外萧条,而今,这前院却已绿荫满架果满枝了。 “爸!您闲着就休息会儿,别老那么劳累,还折腾什么葡萄啊!想吃就去买呗!” “至谦爱吃啊!” 这是她走那年和爸爸的对话,“至谦爱吃”四个字,是那些年里爸爸妈妈生活中最重要的准则,一切都以至谦喜欢为上。 至谦至谦至谦! 记忆里某个已经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记忆深处漫伸出来的一丝丝,一缕缕,合成一个白色的轮廓,远远的,有两点光,如星如幻,影影绰绰。 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迅速地不断延伸,竟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她的心,强韧的力道拉得她胸口泛疼,耳边一片嗡嗡之声,蓦然,好似响起一个轻柔而又冷淡的声音:流筝。 她眼眶一热,几欲泪崩。 手机响。 一切幻象消失。 她苦笑,眼角湿痕点点。 曾几何时,至谦这个名字,是她生命里的魔咒,而她,以为六年的时间,已足以让自己解咒…… “喂,妈。”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筝儿,家里的葡萄已经熟了,你来的时候,顺便剪些来。”裴素芬在那端叮嘱。 “好。”腮边似有些凉意,她伸手一抹,指尖润湿。 - - - 题外话 - - - 开始更新咯!!! 第3章 忘 () 收拾好东西,她才坐下来喝了口水。 这个家,还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就连墙上的家福都还没取下来。 她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是在她结婚后一年拍的,爸爸妈妈坐在正中间,她和弟弟阮朗站在后排两侧,而后排的中间,站着他。弟弟和他很亲密,拍照的时候搭着他的肩,而她,小小的个子,挽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似的靠着他,笑得很甜。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爸爸就很喜欢,叹着,这照片就让人能想到,至谦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是的,她也曾经这么以为。 她以为那个站起来笔挺,遇事总能轻而易举化解的男人,会是生活的中流砥柱,会是她的依靠,可惜…… 呵,大约是她要求得太多吧!至少,离婚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她还想要什么? 是啊,她还想要什么呢?就连这套房子,也是婚后他买来赠与父母的,不然,爸爸妈妈和弟弟还跟好几家人挤在大杂院里。 离婚的时候,她提过把房子还给他,他不要。 她太了解他,也明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收回的,而且那时只想速战速决,快速签字,所以也懒得废话。 大约,她接受他的东西越多,他心里的愧疚也就越少吧。所以,那些年,她真是接受得太多太多了,多得让她甚至喘不过气来。 借着这一口水的时间,她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爸爸妈妈年事已高,她作为长女,没有理由再任性地在外漂泊,既然决定了要回来,就必然要做好准备面对即将面对的一切人和事。她以为六年时间,她不会再因谁而起波澜,可事实上,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绝情,可是,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所以,就算心里再多的残灰冷火,也让它灭了吧。 如此一想,算是平复下来,她提着东西去了医院。 这是一条熟悉的路。 她也记不得自己曾反反复复走过多少次了,她知道花园里的喷泉几点钟开始喷水,她知道这条路上一共有多少种植物,她知道玉兰花儿什么时候开银杏叶什么时候落,她甚至知道,种满银杏的林荫道上一共铺了多少块地砖…… 她小心地走着。 阳光耀眼,她撑开了伞,下意识地将伞放低一些,再低一些。那些在她视线的余光里匆匆而过的白衣身影,她真不希望有一个是他…… 走进住院大楼,她的伞便不能成为其保护伞了,收了,心下略略慌了一慌。 住院大楼一楼大厅外的小卖部,还跟从前一样,老板娘也不曾换。 她买了牙刷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去结账时,老板娘瞪大眼睛指着她:“咦?你……” 她又慌了慌,挤出一个平静的笑来,“请问多少钱?” “哦,一共54块。”老板娘又看了她两眼。 她给了钱,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身后,老板娘还在嘀咕:“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呢?” 当然面熟,六年前那个常常来等宁医生下夜班的姑娘,一晚得在这儿买多少零食吃啊…… 忘了好。 有时候,“忘”这个技能对世人来说,太难修炼。 第4章 声音 () 单人病房。 阮流筝敲了敲门,轻轻推开,阮建忠和裴素芬的目光齐齐集中到门口。 一见是她,裴素芬顿时喜形于色,迎上来,等不及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将她抱了个结结实实,还未开口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我回来了。”阮流筝被母亲的情绪感染,眼眶也热热地疼,其实还想对母亲说一句:对不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裴素芬千言万语,对女儿的日日思念只化作这一句,而后便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边看又边流泪,“哎,瘦了!瘦了!怎么瘦成这样!” 在母亲眼中,只怕她胖成球也还是瘦的! 在这心酸而幸福的感叹里,她看向病床上的父亲,叫了一声,“爸。” 阮建忠还打着针,脸色也不太好,可是已经没有危险,也是又高兴又激动。 “去,好好让你爸爸看看你,他成天就惦记着你呢。”裴素芬把女儿手里的东西都接下。 “嗯!”阮流筝走到父亲面前,近了,才发现,父亲比她走时又老了许多,冲着她一笑之间,还能看见竟已掉了一颗牙。 “爸。”她哽咽,“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筝儿!你不用担心!都怪你妈,大惊小怪把你叫回来,耽误你!”阮建忠说道。 这番话更让阮流筝难过,每次打电话回来,父亲都是这样的口吻,报喜不报忧,只怕耽误她学习和工作。 “爸,不耽误,我已经打算回来工作,再也不出去了?”她哽道。 “真的?”裴素芬听了这话却是高兴异常。 “当然是真的,女儿不孝,这几年都没能好好陪在你们身边,现在起,该好好孝顺你们了!”阮流筝回头对妈妈道。 “那就好!那就好!”裴素芬正把阮流筝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听了她的话,喜不自胜。 陪着父母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问起弟弟阮郎,裴素芬说,也到了毕业的时候了,忙着准备论文答辩,没告诉他。 她心里宽了宽,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也终于长大了。 “爸妈,该吃饭了,我去弄点吃的来给你们吧?”她想着应该回去给爸爸炖点有营养的东西。 “不用!晚上再说吧,倒是你,旅途劳累,该回去睡睡。”裴素芬心疼地道,“待会儿吃了午饭,你就回去吧。” “我不需要!我先去医生那问问情况。”她起身,去医生办公室找人去了。 刚好主治医生在,得知她是患者女儿,便将情况一一说给她听。其实大致情况她也清楚,父亲冠心病有些年头了,妈妈一直还算照顾得好,不知这次怎么又发作。还好,医生说送来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住一段时间,回去好好休养就行。 她心里松了口气,谢过医生之后,回病房去了,这会儿真到吃饭时间了,她想问问爸妈想吃什么。 然而,病房门是开的,她刚走近,便听得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清清润润的,极为柔和…… 第5章 姐夫 () 这声音和记忆中的某个点一撞,震得她身一颤。 这一路躲避着,提着神,却不曾想,这声音就这么突如其来…… 她耳中嗡嗡一片,甚至双腿发软。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 所以,她靠着墙壁,让发软的身体有个支撑,让自己慢慢恢复。 嗡嗡声渐渐远去,他的声音再一次清晰起来。 “爸,妈,阮朗的事已经办好了,你们不用再担心,尤其爸爸,保重身体为重。过阵子阮朗就会回来,工作的事我也已经给他落实了,到时候去报道就行。” 他还叫爸妈?! 而且,阮朗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他去办?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还给阮朗找工作!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的慌乱被焦灼所替代,恨不得马上进去问个清楚,只是,这脚步始终迈不出去。 里面,裴素芬的声音响起:“至谦啊,真是不好意思,老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的,再说,是我应该做的。” 阮流筝听见“我应该做的”这几个字,条件反射起了逆反的心理。她从不曾后悔爱过他,可是,她最恨听的,就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这句话,而现在,还有什么是他应该做的?早就没有了! 裴素芬深深叹了口气,“至谦,哎,还是……太麻烦你,是筝儿那丫头没福气。” 这句话,他没有回应。 裴素芬似乎也知这话不妥,转移了话题,“至谦,你工作那么忙,往后就不用再给我们送饭煲汤了,真的太麻烦。” 什么?是他在送饭? “没关系,我自己也要吃,吃完顺便给你们带来而已。” 裴素芬再次叹息。 “妈,我得回科室了。” “好好好,你去忙,不用管我们这边的。还有这个葡萄,家里自己种的,特甜,拿去空闲时吃着玩。” “好,谢谢妈,我晚点再来,爸,您好好休养,什么事都不要想,有我呢。” “我不想,你快忙去吧,别耽误工作。” “嗯,爸妈,再见。” 阮流筝迅速躲进隔壁病房,凝神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声声从门口过,并渐渐远去,直到听不到了,她才松了口气。 此时,才发现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正奇怪地盯着她。 她大为尴尬,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而后,落荒而逃。 回到父亲病房,裴素芬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阮朗又怎么了?”说实话,父母跟他过于亲密的来往让她有些不舒服,可是,看到他们已然苍老而又无助的模样,她心中的愧疚盖过了一切。 裴素芬便知道,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眼见瞒不下去了,只好实话实说,“阮朗离校前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被关进了派出所,派出所通知家属,你弟弟不敢告诉我们,让人家打姐夫电话……” 第6章 责任 () 听到此,阮流筝不禁皱眉,不仅为这样一个让人头疼的弟弟,也为弟弟一出事就找他的坏习惯 裴素芬知她所想,忙道,“你也知道,阮朗跟至谦关系好,往年连开家长会都叫至谦去的,学校里犯了错也从来是让至谦去给他当家长……” 阮流筝头疼地捏捏眉心,“算了,别说这些了,说事儿吧。” 回来才这么一会儿,满耳朵听的都是至谦这个名字,真是够了…… “至谦就瞒着我们去处理阮朗的事了,医药费什么的赔了……好几万……”裴素芬心虚地看看阮流筝,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本来我们不知道,后来是学校直接通知我们的,然后你爸就被气病了……” 原来爸爸是这么病发的!她心里一直纳闷呢!好好地怎么会发病!? “钱是他出的?”阮流筝僵着脸问。 “是……”裴素芬在女儿面前底气不足,忙又道,“后来不是你爸病了吗?就一直没顾得上这事儿……” 阮流筝并没有埋怨父母的意思,只是问清楚了,她自己好有个计较,也知道该怎么做。 “那工作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她接着问。 “你弟弟不是学音乐的吗?他想唱歌,想当歌星、演电影,然后至谦就给他介绍进他朋友公司了……” “我知道了。”她明白,他朋友的公司,不就是左辰安的祭夏文化传播公司嘛,六年前就是一流的娱乐公司了,呵,左辰安是他大哥的生死兄弟,这么介绍进去的,简直就跟穿了黄马褂似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觉得相当无力,好像这六年的逃离完徒劳无功,一切又回到原点。她千方百计的,就是想跟他划清界限,再无任何瓜葛,偏偏的,她的家人跟他反而联系得更加紧密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胸口好像压了一座大山,不堪负荷,喘不过气来。 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而现在的她,拿什么去还?总不会再把自己这个人押进去吧? 她不说话,裴素芬也觉得十分压抑,女儿不喜欢跟至谦再有过多纠葛她是知道的,可一切也并非她所预料。 “筝儿。”躺在床上的阮建忠说话了,“那钱,我们还是要还给至谦的,工作的事,是你弟弟自己求的至谦,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他去好了,现在这种关系,实在不能再给至谦添麻烦。” “爸,当然,钱我会还的,阮朗的事,等他回来我跟他说。您别操心这些了,总之,现在我回来了,一切都有我呢。”她在阮建忠身边坐下,柔声劝慰。 她永远都不会责怪家人,尤其是父母。这段失败的婚姻,是她自己的过错,因为她,父母已经伤透了心,六年在外,将父母置之不顾,更让她内疚,所以,既然是她的责任,她自己就该担起来。 蓦地,注意到她来时放在床头的包,明显年轻人的款式,那刚才他来时看见了吗?他那样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会没注意到?若是看见了,会不会猜到,她已经回来了? 第7章 安定 () 他说晚点来。 这个晚点是多久?下班时?吃晚饭时?还是晚上? 阮流筝为此坐立不安,一直在思考和假设怎样去面对和他的重逢,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也违背了自己之前扑灭所有残灰冷火的设定,但是,内在的情绪上的东西似乎有点难以控制。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守在爸爸窗前看着点滴瓶,却无法阻止心内无数个想法的碰撞。 三四点钟的时候,裴素芬的手机响了,就在阮流筝手边。 她侧目一看,来电显示:至谦。 “妈,接电话。”她心头莫名其妙一跳。 “你不接?”裴素芬正在叠衣服,放下衣服过来,看了眼手机,明白过来,“喂,至谦?” 裴素芬手机声音很大,医院又安静,她完能听见他在那边说话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内容。 她刻意走开了。 “哦,好好,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忙得过来的,现在……”裴素芬突然不说了,看了阮流筝一眼,“至谦,你好好工作就行,我自己可以回去做饭的,真的。” “至谦说他临时加了个手术,没时间来送饭了。”裴素芬挂了电话说。 阮流筝算是松了口气。 她猜测,大约裴素芬那句“现在”之后是想说,现在流筝回来了之类的…… 其实妈妈倒是太小心了,说和不说都无所谓,她和他总是要再碰面的。 而且,身在医院里,和他就隔几个楼层,她出出进进的,碰到他的几率实在太大。 此刻,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每天都在做着偶遇的准备,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刻意?还是真的遇不上? 呵,并没有那么多可计较的。 父亲渐渐康复,出院。那个人,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真的再也没出现,连她想还他钱都没有机会…… 离开了医院,开始真正着手安定下来的事,首先便是找工作。 在外六年,研究生毕业,完成了规培,拿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行医资格,这六年可谓过得艰苦,走了一个大大的弯路,可是,终归是有了成果。 顶尖的医院例如他所在的北雅要进去不可能,她也没想过要去,其实她一个外地大学的毕业生要进本市的好医院都有些难,所以她有自知之明地投了几家一般的医院,很快,西城医院给了她回复,录用了她,只是,这医院离家太远。 她急于工作,忽略了这点,兴冲冲地去报道。工作算是就这样稳定下来,有了工作,心里也踏实了。 - - - 题外话 - - - 男主同学一直还木出场!亲们急不急?或者,有木有不耐烦了?嘻嘻 第8章 生活的轨道 () 作为一名新的医生,她要学的实在太多,好在同事之间相处融洽,她自己也谦逊热情,尊每一位前辈为老师,工作起来十分开心。 这对她而言是新的生活,充满希望,充满动力。 当年那个刚刚22岁,撕碎了出国offer,为了飞蛾扑火的爱情一头扎进婚姻里的小姑娘,可曾想过有一天还能穿上她梦想中的这身白衣裳? 再见,曾经的流筝。她对自己说。 如今的她,已然挣脱了束缚,乘上了风,身轻如燕,等待飞翔。 转眼在医院工作两个月了,说实话,很累。每天要起大早搭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市去上班,晚上回到家已经星光满天了,前提是没有雾霾,天空清朗得能看见星星的话。 可是,这样的生活,却是累并快乐着,而且,脚不沾地的忙碌里,她没有时间再想起某个人。这样的状态,真好。 然而,生活前行的轨道永远不会是直线。 某天下班前,她被叫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医院得到一个名额,可以去北雅第一医院神经外科进修,医院决定派她去。 那一刻,她当真心头大震,震得她有好长一会儿缓不过神来。 北雅第一医院,脑外科?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乌龟,慢慢地爬啊爬,最终还是自己爬进了那只翁里。 “怎么?不愿意去?”院长似乎看出她的迟疑。 “不是……只是觉得医院那么多人,似乎怎么也轮不到我。”这是一个好机会,她明白,从理智上来说,应该把握住才是,但是,情感上,她发自内心地抵触啊! “阮医生,这是医院看中你,栽培你,你是时候考虑自己专科的问题了,我们医院急缺脑外科医生,别人想去还去不了,错失这个机会你会后悔的,北雅的技术是国内一流的,你在那跟老师学,比跟我们自己医院老师学的强。不过,院方也是有条件的,你得签合约,进修回来为医院服务十年才能走。”院长说。 她无法立刻做决定,犹豫不决,“那……是跟哪位老师知道吗?”这个所谓的合约她倒是无所谓,医生的本职工作治病救人,在哪治都是一样,她揣摩着,他还那么年轻,应该不至于就当老师了吧? “我暂时还不知道,你考虑一下吧。” 阮流筝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的,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在对话以后又开始翻腾。 至家门口,家里一片欢声笑语。 谁来了?她心里一紧。 打开门,一个顶着一头黄毛的不明物直冲过来将她抱起旋转。 “姐!你可回来了!想死你了!” 她被转得头晕,好不容易才稳住眼神,敲阮朗的肩膀,“放我下来!我有话说!” 阮朗这才把她放下,唯唯诺诺的,有些害怕的样子,“姐,不会还要骂我吧?姐夫已经教训过我了……” “他不是你姐夫了!”听见这个称呼,她莫名烦躁,声音也大了起来,家里原本欢乐的氛围瞬间凝固。 “姐……”阮朗拉她的袖子,“别生气嘛。” “这两个月你去哪里了?”她板着脸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月跟家里没有交待!电话打爆了也打不通!她不生气才怪! 第9章 欠 () 阮朗几分怯懦地看看她,低声说,“去拍戏了。” “什么?”阮流筝惊讶无比,这也太快了吧? “姐夫回来没两天我也就回了,去祭夏公司报了道签了约,正好有个剧男二出了意外不能来拍了,我就……顶上去了,然后直接去片场了……姐,男二啊!第一次就演男二很不错了!而且主题曲也给我唱!”起初阮朗还小心翼翼的,说到后来,掩饰不住飞扬的神色,十分自得。 阮流筝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怒极,“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爸爸就只顾着去拍什么破戏了?爸爸这次生病是因为谁你放在心上吗?” “我……我反正也帮不上忙,爸爸看见我还生气……”被阮流筝盛怒的样子惊到的阮朗情不自禁退了两步。 “你……”阮流筝气得无话可说,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来。 “姐,你干嘛?”阮朗紧张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阮流筝握着手机,“左辰安电话多少?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戏不拍了!合约也不签了!” “姐!姐!不要啊!”阮朗哀求她。 “说不说?”她硬起心肠。 “不说!”阮朗的态度也很坚决,“姐,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去实现我的梦想!” “你有本事想实现梦想就自己去闯啊?不要开后门走关系啊!”她甩开阮朗的手,“好,不说是吗?我自己去找夏晚露!” “姐!”阮朗飞快地堵住门,“你这是干什么呢?不就是怕我沾了姐夫的光吗?没错!你跟他离婚了!那是你跟他的事!能代表什么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离婚了难道整个地球都不转了?他还是我哥!我还当他是兄弟!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你自己也做不到不接受他的恩惠啊!不是他,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能有钱去念书?” “阮朗!”异口同声的呵斥,来自父母。 阮流筝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阮朗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低声道,“姐,算了吧,放下过去,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合约已经签了,你这时候让我毁约,还要付违约金,碍着姐夫的面子,也许左总不会追究,但是,这不是更给姐夫添麻烦吗?” 阮流筝脑子一片混乱,耳边响起很久以前的对话:“流筝,你想继续上学是吗?” “是的。” “去吧,这钱你拿着,在你没有工作之前可以先周转。” “不用。” “流筝,钱的确是个庸俗的东西,可是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我,害你中断了学业,现在让我还上,我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阮流筝记得,那一刻,一滴眼泪滚落下来,烫得她心口灼烧般地痛。 阮朗并不清楚,离婚,她没有从他那里再拿一毛钱,这六年,她过得很辛苦。 四年婚姻,在他那里,两个字概括:一欠,一还。而在她这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 她是真的爱过,如果她拿了他的钱,她将自己付出一切去努力的感情置之何地? “姐,对不起。”阮朗伸出手来,手指在她脸上抚过,“别哭了,姐。” 她哭了吗?有吗?难道不是六年前的她在哭? - - - 题外话 - - - 噗……还没到……明天出来。 第10章 直觉 () 比她小八岁的阮朗算是父母老来得子,一向备受宠爱,自然也惯得无法无天了些,从小闯祸不断。后来祸越闯越大,父母想起来要管时已然除了棍棒大fa就没别的招了,但,这办法并不能治本,只是让阮朗更加狡猾地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听话的外衣,该闯的祸照闯不误。 第二天阮朗就走了,再次奔赴片场追逐他的梦想。他那句话倒是留下了,始终回旋在她耳侧:姐,算了吧,放下过去,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两周后,她正式接到去北雅进修的通知。 出电梯到科室办公室短短的距离,她走得双腿发软,寒毛直竖,每走一步,都会打量左右,只要看见穿白衣服或者绿色手术服的人就会心头一跳,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贼,而不像个进修医生…… 终于走到办公室,她往里迅速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某个人,心里略略一松,之所以只略略,是因为这个地方她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医生护士们到底还认不认识她? 再细细扫了第二眼,她顿时有强烈的冲动想钻地缝!好几张熟面孔!她觉得自己还能继续站下去,靠的不是勇气,而是厚脸皮! “请问,徐主任在吗?”她继续厚着脸皮问。 所有人抬头看她,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在烧。 “我就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医生说。 这位徐主任是她走后才来的,她并不认识。 “徐主任您好,我叫阮流筝,是来进修的。”她发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并没有异样的表情,好似不认识她一般,心里稍又安定了些。 “哦,阮医生你好,宁医生昨晚值了夜班,今早已经下班了,你们俩先熟悉一下环境,准备进修前的培训吧。”徐主任说完的同时看向办公室里另一个没穿白大褂的女孩。 她耳朵里立时满满充斥的是宁医生这三个字…… 果然是他啊!一切好似都在意料之中!可却仍然让她震撼得恍惚起来,连徐主任后来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那个女孩站起来,在她面前问了句什么,她才恍然回神,“啊?什么?” “徐主任让我们熟悉一下环境!你不走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女孩说话的语气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女孩比她高半个头,身高就足以压迫人了。 “哦,好。”她恼恨自己失态了,对徐主任歉意地笑了笑。 徐主任也善意地回了她一个微笑,“需要人给你们带路吗?” “不,不用,谢谢。”阮流筝忙道。这个地方,她熟悉得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还用得着带路吗? 她还是有点晕晕乎乎,转身就往外走,却在这个转身的瞬间,一头撞上一堵墙,确切地说是肉墙。 她额头撞得生疼,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不起,对……”她话没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觉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可怕。 捂着额头的她,仅仅只看见一双鞋,一件白大褂的下摆,呼吸便凝滞了。 第11章 呆 () 三年同床共枕的生活,她睡梦里都能感知他的每一次靠近和远离。她以为,六年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会让这种本能渐渐退化,然而,如今明显地,既然能称之为本能的东西,便已是如同心跳血流一般,与她生,与她灭了…… 一呼一吸间,是回忆,空气里刹那间含氧量变低。 她不敢抬头看。 她分明做了好几种准备的,她甚至想过,如果今天的老师真的是她,她会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说一声:嗨,好久不见。我是来跟你的学生阮流筝。 可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情形啊!为什么时隔六年,她在他面前还是那么狼狈那么难堪? 时间静止,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她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自己,心中忐忑万千。 忽的,有人把她往边上一推,她被推到了墙壁。 是刚才那个女孩…… 取代了她的位置,正面对着他,伸出手去,清脆而响亮地说,“你好,请问是宁老师吗?我是您的学生丁意媛。” 阮流筝此刻有些感激这个丁意媛,一定程度为她解了围。 她站直了,仍然低垂了眉眼,没有看他。 “哎?宁医生?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徐主任笑道。 这话打断了丁意媛和他的对话,丁意媛的手伸在半空没有等到某人的回应。 “我还没走,回来取点东西。”某人说。 熟悉的声音,云淡风轻,如微风擦过花瓣。 “哦,你的两个学生来了。”徐主任又道。 “好。” 随着这一声轻缓的好,白大褂的下摆从阮流筝眼皮底下掠过,旋即响起另一声,“你们俩过来。” 丁意媛的手尴尬地收回,不过,倒并没有表现出来,抢在阮流筝前面跟着他走。 阮流筝则求之不得,藏在丁意媛的阴影里,低着头移动脚步。 穿过几个椅子,走到他办公桌旁,他坐了下来。 “宁医生,她们俩都是研究生,一个西城医院来的,一个刚毕业,来进修专科。”徐主任介绍说。 丁意媛马上接道,“我是博士毕业。” 阮流筝一声不吭。其实丁意媛这个声明有些多余,某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底细? “嗯。”他并非很热情,却也不冷漠,这是他一惯的态度,“你们先培训,三天后直接来科室,早点来,别迟到。” “是!”丁意媛响亮地回答,顿了一下,又问,“宁老师,那我们先过去了?” “去吧。”他说。 “好,宁老师再见,徐主任,各位老师再见。”丁意媛雷厉风行的,马上转身就走了。 阮流筝今天的确又呆又迟缓,一直躲在丁意媛的背后端详她的衣领也就罢了,该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走,结果丁意媛一转身,她便暴露在他视线里,和他正面相对了。 他的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阮流筝被定住。 第12章 如若初见 () 六年不见,他似乎更瘦了些,其它倒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双眼睛,如清朗夜空,星光泠泠而下,晃得她眼晕。 她赶紧移开了目光,低低一声,“宁老师。” 目光游移,无处可落,落在他交错搁在桌上的十指,纤长白皙,记忆里还有和它们相缠时的温度,清凉。 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短暂的数秒,漫长得如同煎熬。 终是要面对这一刻的。她内心里给自己打着气,暗暗深呼吸。 “去吧。”他说,目光温柔。 她怔了怔,实在没想到六年后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对白。他那样和风似的语气,好似很熟悉,又好似他们从来不曾认识过。难道不是该说“流筝你好吗?”或者“流筝,好久不见?”又或者其它诸如此类的废话? 她愣愣地,答了声“哦”,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为这次重逢,如兵临城下般做了这么久的心理防御建设,迎战而上时,却是如此轻轻易易地就结束了。 出乎意料,可也的确让人松弛了不少。 和她之前设想的种种剑拔弩张或者煽情怀旧的情形相对比,这样和风细雨的,当真好多了。突然之间会觉得,她和他的那几年纠葛都随着这和风这细雨远去了一般,她仿佛又回到了大一那年初遇,她走错了实验室,撞见正在操作显微镜的他,一个抬眸,灼灼星光在他眼里水般流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这样,真的很好。 不自觉,微笑爬上她脸庞。毕竟,无论她和他的那些年是甜是苦,是爱是欠,她都不曾怨过他。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宁学长,那个一见惊艳而后主宰了她整个青春年华的白衣少年。 “呵!”一声冷笑,身前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眨去眼角浅浅的湿意,看着丁意媛,不知何意。 “你还真有心计啊?”丁意媛嘲讽的语气,“我走了之后故意停那么久?加深宁老师和徐主任对你的印象吗?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你想进北雅是不可能的!” 原来丁意媛的咄咄逼人是为了这个。 阮流筝笑了笑,“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进北雅。” 说完,擦着丁意媛身侧而过,自顾自地走了。 走到科室门口,一位提着药品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两人正面遇上,护士惊喜不已:流筝! 护士谭雅,她的熟人,六年前她在医院里晃荡的时候,就跟谭雅关系最好。 “小雅!”再见熟人,难免尴尬。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谭雅空出一只手来拉着她。 她笑了笑,“你也是。” “流筝,我现在忙着,没法跟你好好说话,我电话还没变,你有时间打我电话,我们再聊啊!”谭雅神色匆匆,也满是歉意。 “好,你忙去吧!赶紧去!”她太了解护士的工作有多忙,不敢耽误谭雅半点时间。 谭雅和她挥挥手,走了。 她很感激,谭雅没有问她为什么来科室,是不是找宁医生。 生命中很多人,都是温暖的存在。 第13章 蛋糕 () “原来你在医院认识人!”身后响起丁意媛不屑的声音,“可是,那也没什么用!” 说完,丁意媛冲到她前面去了。 对于丁意媛的强势无礼,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不过是来培训学习的而已,学完就走,跟丁意媛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三天后正式来科室,她刻意起了个大早,宁可早到也不想迟到。 临出门,妈妈却嫌弃她衣服穿得不好看,说什么去大医院也要打扮得精神点儿。 她无语了,回了句,“妈,都是穿白大褂,有什么可看的?” 妈妈的心思她明白,女为悦己者容呗。妈妈始终不死心…… 她以为自己到会是比较早到医院的那个,可是丁意媛比她更早,这点,她倒是挺佩服丁意媛的,就冲着丁意媛这份劲儿,以后执业了也会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虽然性格强势了些。 不久,他也来了,一出现在科室门口,就吸住了她的目光。 有了昨天的正面相对,此刻她终于可以较为从容地远远看着他朝她走近了。 没有穿白大褂的他,愈加显得单瘦,脚步匆忙,行走如风。 随着他走近,容颜也渐渐清晰。 昨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此时才能认真打量。他有着宁家人典型的外貌特点,脸上线条如削,棱角分明,五官最突出的是他的眼睛。宁家人的眼睛都很好看,他的尤甚。眼形微微上飘,又长又浓的的眼睫毛,乍一看,好似自带眼线,显得他墨色瞳孔的光泽格外亮,在她看来,便是有星河流淌。 “宁老师。” 身边的丁意媛喊了一声,把她喊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又进入她自己的世界去了,他这一路走过来的距离,还不足以让她看清他的睫毛…… “咳咳,宁老师。”她也喊了一声,同时注意到,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 她心里略略跳了几跳,他买蛋糕干什么?盒子上写着米唯两个字,正是她从前喜欢的烘焙品牌。 会是给她的吗?她心里泛起了疑惑?可是如果不是,那会是给谁? 说起吃蛋糕,他也算是行家了,并非因为他自己爱吃,爱吃的那个人是她,她常常要他买而已。久而久之,他一个大男人,也能分清楚慕斯芝士布朗宁提拉米苏等等各种类型,以及水果抹茶雪域朗姆巧克力等等各种口味。 他进办公室以后把蛋糕放在桌上就开始工作了,阮流筝的目光也终于从蛋糕上移开。 她有种预感,这蛋糕一定是给她的!这种预感还十分强烈!她此时只庆幸他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给她,否则她脸往哪搁?而且丁意媛还跟她不合拍,如果知道她和宁老师有这么一出,还不把她撕碎了? - - - 题外话 - - - 来来来,宝宝们来猜猜,蛋糕是给谁的? 第14章 挖地洞 () 跟着他先去查看了几个重点病人,了解了一下病人前一天的情况。 他跟病人说话的时候特别温和。如果说,宁医生也曾笑过,那么一定是在面对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时候。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原本就发亮的眼睛此时就像一帧帧嵌入了阳光,如沐春风,整个世界都变得明媚起来。 曾经偶尔瞥到这种笑容的阮流筝对此上了瘾,很喜欢在他跟病人交流的时候偷偷看他,那时只觉得,世界最美丽的风景,也比不过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了。 只是可惜,他从不曾有一个笑容是因为她。 六年后的今天,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真是恍若隔世。 查完病人之后回科室参加交/班,然后传达医院文件,开始正式查房。 28床不是他的病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家属却一把拽住了他,着急地道,“医生医生,尿管掉了!尿管掉了!” 丁意媛动作很快,立刻上前处理,尿液都流出来了,沾了她满手。 对于医护人员来说,人体的一切都没有所谓的脏和干净之分,但是,丁意媛能这样,还是让阮流筝稍稍惊讶。 处理完之后问怎么回事,家属说是不小心。丁意媛立刻火了,把病人都家属都凶了一顿。 家属被训得无话可说。宁志谦没说什么,查房继续。 查到39床的时候,他忽然往回走。 她和丁意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默默跟着走。 他回到办公室,却是将那只蛋糕提了出来。 丁意媛已经把诧异写在脸上了,阮流筝则窘迫不已,他不会突然神经兮兮想起把蛋糕给她吧?她盘算着怎么拒绝他,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再有这种亲密互动有些暧/昧了,而且丁意媛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走到她面前了!她连拒绝的词都想好了:宁老师,我已经吃过早餐了,谢谢!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不敢接受您的好意! 对!就这样! 在她屏住呼吸做好一切准备这么说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她惊讶地站在原地,傻了…… “咦?你怎么还不来啊?”丁意媛见她一动不动地,问。 “哦!来了!”她赶紧小跑跟上去。 他径直走向了39床。 39床住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见他,笑得露出白白的小门牙,张开双臂:“宁叔叔!” “霏霏乖!今天要出院了!”他的声音亲和得简直令人要酥化了,并且一手将小姑娘抱了起来,一手把蛋糕递给她。 所以,这蛋糕是给这个叫霏霏的小姑娘的?! 阮流筝面红耳赤,还好她那不要脸的心理活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否则,她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 - - 题外话 - - - 好了,宝宝们,2-13章整体修改了一次,改动不大,基本可以忽略,但是第13章一定要重看一次,不然接不上了,么么哒。另:有多少亲和流筝想法一样呢?哈哈。 第15章 没想到 () “宁叔叔,出院以后就见不到您了吗?”霏霏抱着小蛋糕盒,嘟着小嘴。 呵,这住院还能住出感情了? “霏霏,下来,宁医生忙着呢。”在一旁的,应是霏霏的姥姥或者奶奶。 霏霏有几分不愿,可还是被老人家给抱回去了,嘟囔着小嘴,“可是我还想听宁叔叔讲故事,吃宁叔叔买的蛋糕。” “霏霏回家以后爸爸妈妈就可以给你讲故事了。”他柔声回道。 霏霏还是不高兴的样子,“那宁叔叔,我不上幼儿园的时候可以让奶奶带着来找您玩吗?” “可以啊!霏霏来之前打我电话,我买好蛋糕、准备好故事等你。” 阮流筝此时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能猜到,他眼睛里会有怎样温柔的光芒。讲故事?她从来不知道他还会讲故事…… 霏霏这时候才算满意了,“我知道!要在宁叔叔没有手术的时候对不对?” “对!”他点头,而后笑了一声,似乎当真被小女孩的懂事而逗乐。 之后,他又跟霏霏奶奶说了一会儿话,强调了出院后注意的问题,便离开了病房。 查完房之后,回科室开了医嘱,他便要去做手术,问她和丁意媛:“你们谁进过手术室?” 丁意媛永远是那个反应快的人,马上站出来说:我。 阮流筝觉得好像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对丁意媛点头,“你跟我来。” “好!”丁意媛兴高采烈地去了。 阮流筝不明白丁意媛争这个先后有什么意义,难道不争以后就没有机会进去了吗?说实话,她毕业以后在规培医院三年期间别说进手术室,后期已经做过一助了,甚至做过一些小的外科手术。 今天他带人进去不可能是做一助,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只带一个人进去,不过,她的性格,一向不喜争抢,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也没放在心上。 在科室里待了大半个上午,谭雅从她身边无数次经过,都只能和她笑笑,没时间聊天,直到快中午了,谭雅才终于缓了口气,来跟她说话,“流筝!想不到你来我们医院培训专科!太好了!不过你怎么来我们科室啊!你看看,手术做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谭雅说的手术,指的是他做的那台,心照不宣。阮流筝笑了笑,“在哪个科室不都一样忙吗?” “也是!”谭雅叹了口气。 “对了,39床那个霏霏怎么回事?”她有点儿好奇。 “那个小姑娘啊!外伤住进来的!刚开始转进病房的时候哭闹得不行,也不配合医生,是宁医生哄好的,后来就只听宁医生的话,宁医生答应她,只要她听话,在她可以吃蛋糕的时候每天买蛋糕给她,还给她讲故事。”谭雅笑着说,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宁医生这三个字。 阮流筝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是她自己先问起的,日后在这科室里朝夕相处的,她也不能玻璃心到别人连这三字也不能提。 谭雅才说完这几句,铃又响了,只得匆匆跑开。 谭雅的话却一直在她耳边回荡,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哄孩子,还这么招小孩喜欢,要知道,在他们的婚姻里,他是不要孩子的…… 想到孩子,便会有一段冰冷的记忆涌进脑海,若非这一段,她当初或许还下不了决心离婚。 第16章 骄傲1 () 这个手术当真做得久,一直到晚上六点,他还没从手术室出来。 晚班医生都接过班了,阮流筝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走,还好这个晚班医生是新来的,寒暄几句也没那么尴尬。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本神经外科专业书,可是却看不进去,她在这儿一直坐立不安的,从中午就开始了,原因自然是因为手术室里那个人。 他有胃病!好多年前就有!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正式主刀,可跟进手术室里遇到大手术也是大半天一整天的,那会儿的她只要知道他有手术就会在家里熬粥,各种营养粥用保温瓶装了,捧到医院来,等着他从手术室出来给他暖暖胃。 后来,医生们都很欢迎她到科室里来,因为她的粥一送就是一大罐,他一个人喝不完,自然大家都受益了! 所以,她现在又在惦记他的胃了!而且已经惦记了一个下午! 这是毛病!当真得治! 可是医者不自医!她对自己这个毛病却是无能为力!这一个下午,她骂过自己多少次不争气了,却还是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思绪! 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就此下班不再等待的时候,突然开始下雨了,而且还是倾盆大雨,一时狂风大作,天彻底黑了下来。 她没带伞,对着窗外黑乎乎的天愣了愣,给了自己一个借口,重新坐了下来。 这时,却响起了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其中夹杂着丁意媛的问话,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很匆忙。 他和丁意媛同时进来,他清晰简明地在给丁意媛解说的,是刚才手术的情况,丁意媛听得两眼发光,一直追着问,他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事,一边继续说给丁意媛听,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甚至根本没有看阮流筝一眼,仿佛不知道她存在一般。 可阮流筝却偏偏和丁意媛一样,听着,看着,自己的双眼泛起了波光粼粼。一个严谨而认真的人,浑身都带着闪闪发亮的光芒,只是,再细细一看,他微锁的双眉,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泛起了青灰色的唇,是在表明什么?他不舒服吗?她的双眉也蹙了起来。 他二人又说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才说完了,丁意媛佩服极了,由衷赞叹,“宁老师,说实话,我来跟您之前还怀疑过,您这么年轻配当我的老师吗?可是,这第一天的学习,却让我对您刮目相看。宁老师,我会好好跟您学的。” “言重了。”他仍是很淡然的表情,看了看外面,大雨瓢泼,“天黑了,下班回去吧,带伞了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落在阮流筝身上的,灯光在他眼中晕开了波纹,流墨的瞳里,层层叠叠,如星涌,如萤散。 她怔住,她之前一直盯着他青灰色的唇,突然被他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身边丁意媛的声音已经脆脆地响起来了,“没有!” 他看了丁意媛一眼,“我送你们吧,你们在楼下等我,我去开车。” 第17章 骄傲2 () 他先走,阮流筝和丁意媛一同下楼,丁意媛便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哎呀!宁老师真是太棒了!技术好是一回事,这是专业技能!关键是对病人还能那么有爱,算是给我上了一课!尤其今天他和那个小女孩的互动,我真是太佩服了!” 是呢!上午他和霏霏那一段连她都觉得惊叹!此刻听着丁意媛喋喋不休的夸赞,想着丁意媛凶病人时的态度,再对比他如沐春风的亲和,嘴角微弯,心下竟不由自主升出几分骄傲和自豪来,待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随即绷紧了脸提醒自己:你有什么资格骄傲啊! 她和丁意媛在楼下等,黑暗中车灯亮起,那辆熟悉的车渐渐驶入视线,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车牌,他不是一个执着于物质讲究的人。 这是一辆有故事的车。 就是这辆车载着她去民政局,把结婚证书换成了离婚证;也是在这辆车上,他要给她一张未知数额的银行卡,她拒绝;仍是这辆车,那年最后一次送她回家,她说,保重,再见。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坐上这辆车。 车在她们面前停下,并没有打开车窗,那是他笃定她还能记得这车的主人。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后座的门,上了车。 “咦,你怎么知道是宁老师的车?”丁意媛随之上来,坐在她旁边,奇怪地问。 她顿了顿,“我看见他了。” 丁意媛没再说什么,只对他笑道,“宁老师,谢谢你。” “你住哪?”他问。 阮流筝自然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自己的,他能不清楚她住哪?于是闭口不答。丁意媛却看着她道,“咦,宁老师问你呢!” 阮流筝噎了噎,说了地址。 丁意媛呀了一声,“我家远,先送她吧!”说完,也把自己家地址报上了。 他却道,“还是先送你吧,我跟阮医生同路。” 丁意媛便没说什么了,阮流筝却怔了怔,“阮医生”这三个字,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有那么一点儿不习惯…… 丁意媛是个善谈的人,总能找到话题不是和他说话就是和阮流筝说,阮流筝却回答得心不在焉,只因她看见扶手箱里一瓶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水和一盒胃药。 曾经的她,一定会为他准备一壶热水,无论冬夏。 她内心里无声地叹息,有些发酸。 把丁意媛送到家之后,他便调头往回开,没有了丁意媛,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和雨刮器刮在玻璃上的声音。 盯着那瓶胃药,阮流筝很多次都想说些什么,可是,那些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反复复的迟疑中,车却停了下来。 她不知到哪儿了,抬头间,他正好回头,车里很暗,犹显他的眼睛清亮清亮的。 “想吃什么口味的?”他轻柔地问。 第18章 长大 () 她一瞬间不知他什么意思,看了眼外面,才发现车停在米唯烘焙门口。 就是这家店,从前他们回家的路上常常停下车来买蛋糕。有时候她会下车和他一起选,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车里等,他去买回来,尤其是太晒或者太冷的时候,更别说像今天这样的大雨了。 好像此时是他们俩今天第一次单独面对面说话,她轻轻咬了咬唇,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稳着声音,“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吃蛋糕了。” “是吗?”他看着她,眼中光影点点,“你可是盯着霏霏那盒蛋糕盯了一早上。” 他竟然发现了?!他背后长眼睛吗? 可是,她早上真的盯得那么明显吗? 还是有些害臊的,脸微微泛红,“没有啊……我哪有盯着看……”她躲闪的眼神里,多了些灵动和光泽,最终低下头来。 “抹茶芝士行吗?”他又问。 抹茶,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赶紧摇头,“真的不要!我……我现在怕胖,不吃了。”而且,外面那么大的雨,他下去买一趟回来,打着伞都会湿透。 “真的?”他似乎不信,追问了一句,目光在她瘦小的身形上一扫。 “真的!我哪回要吃客气过啊!”她一时口快,不假思索地道。 他微微点头,“好吧。”说完,他转身重新开始开车。 她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这句回答实在随意了些,好像又变成以前的她了…… 从前的她可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客气,想着那个走着路也会悄悄放慢了脚步,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个助跑跳上他背的流筝,不觉笑了笑。人,都会长大。 靠在座椅后背,雨点如豆子一般紧锣密鼓地敲打着车窗,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外面的路面亮晃晃一片,好像道路积水很严重。 行驶了一段,车走不动了,堵了长长的一串。 观望一阵后,他熄了火,“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他再次回头,“你饿不饿?” 八点了,不饿是假的,如果是从前,她一定猛点头,然后抱着他胳膊要去吃这吃那,可是现在,她摇摇头,“不饿。” 然而,他却完自动忽略了她的话,探身打开副驾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掏出一排牛奶和几袋吃的递给她,“车完堵死了,开不出去,先吃点垫着吧。” 她一看,酸奶?饼干?坚果? 这都不是他爱吃的啊!从前她把核桃杏仁什么的剥开了,给他吃纯粹的果仁儿他都不吃,喂到他嘴边了逼着他才给面子吃一口,饼干酸奶之类的就更加了…… 她捧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了笑,“你转性了?”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微微翘了翘,“没有,我儿子放在这里的。” 第19章 初心 () 儿子?! 有那么一瞬,时间停止,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车窗外的雨声都消失了,眼前只回放着刚才他唇角微弯时的容颜,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除了面对病人以外时的微笑,在提及他儿子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被冻住了,然后她艰难地想在脸上挤出几条纹路来,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僵硬。所以她笑,她仿佛能听见皮肤上的冰冻裂开的声音,先是一道缝,而后更多,随着她终于轻笑出声,冰崩瓦解,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是吗?几岁了?”她拆开一袋饼干,先递给他。 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四岁。” 四岁,他们正式离婚是五年,还真挺快的…… 她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笑容,“我把他东西吃了,他下回坐车发现没了,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他轻声答道,而后又补充,“他放这儿本来就是给我吃的。” 呃,不得不说,他养了个好儿子,当真心疼他…… 她慢慢嚼着饼干,也借以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酸涩是肯定有的。对于前任,有一句话怎么说的?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大约常人都有这个心理,自己还苦逼着呢,所以作为一个前夫,你又结婚又生孩子的,还不能让人酸一下啊? 可是酸过之后又想,当初离婚时是怎么想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彼时她当真是这么个想法。她还记得,离婚那天,就在这车上,她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学长,你不要内疚了,跟你结婚,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你总觉得我嫁给你,是委屈了我,可是,你并不知道,对我来说,其实是成了我自己,因为我是真的爱你啊!你给了我一个爱你的机会,我照顾你,心疼你,也享受过你,现在我们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我把能给你的爱都用完了,以后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开心,而我,也会开开心心地继续走我以后的路,我们两个人都要好好的,好不好? 咬着饼干,这段话在她脑中一字字过了一遍,心里那点酸酸涩涩的沉浮终于渐渐平息。 她再次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之所以别扭了一天,只不过因为久别重逢,还不适应怎么去面对。 “笑什么?”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问她。 她眨了眨眼,那些浅浅的湿润已经淡去,车内暗淡的灯晕里,她的笑容笼着一层柔光,“我在想象,有个小男孩叫你爸爸是怎样的情形。” 他也浅浅笑了下,“还不错,我尽力地在做一个好爸爸。” 她相信他能做一个好爸爸,就凭他当年能那般耐心地对她,能看见生活中的他这样恬淡的笑,真好。 “对了,说说你的规培情况。”他转移了话题。 “好。”工作能让人思绪清明,她拣了外科轮转的重点说了,“我运气挺不错,带我的老师都对我很好,也肯放手让我尝试,特别是在普外,让我做一助,自己上台做一些小手术,嗯,五次我自己主刀的胃大切,5次甲状腺部分切除,9例一助胃癌根治……” 第20章 我背你 () 她把自己做过的手术列举出来,然后想了想,“不过,神外我没有主刀,只是做一助,我算很幸运的了。” 他一直默默听着,直到她说完,也没发表看法。 她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低头吃饼干的时候,他才又突然问了句,“上台怕不怕?” 她回忆了一下第一次上台,“没有啊!老师说我特镇定。其实第一次上之前还是有点紧张的,可是一旦站了上去就身心投入了。” “专科选神外?你和丁意媛都很有勇气。”他说,末了,又补充,“我还没带过女学生,科室里也没有女医生。” 这个她知道,外科女医生本来就少,神外几乎凤毛麟角了,只不过,她这个人从来不怕挑战,就像她当初嫁给他一样,明知蜀道难,偏要上青天,凭着一股孤勇,她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可是婚姻跟工作不同,一个人的一往情深,捂不热两个人的婚姻,但相同的热情赋予工作,却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她笑了笑,“我知道难,可是既然选了就不会再后悔,对我而言,最大的挑战是体力,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点点头,“好,我尽力,你加油。” 她轻轻扬了扬下巴,“什么叫你尽力我加油?说不定几年以后我比你更强!” 他一怔,再度点头,“我等着,也希望。” 她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递给他,“拿着。”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还是接了。 她举起自己的酸奶,在他的酸奶上一碰,今日种种,都不是重逢该有的模样,所以此刻重来,“嗨,宁学长,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以后的日子,请多多关照。” 这,才是她最初设想的重逢。 他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小了些,她趴在窗户上,咬着吸管,“看样子雨很快就会停了。” 她看见,已经有人在蹚水走路了,水没到大腿,车一时半会是开不过去的了。 他也看见了,道,“等雨停了趟过去吧,过了这一段你搭车回去。” “嗯,好。”她忽想起一事,今天一直没有机会说,“你卡号没变吧?” 他是个相当灵透的人,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不用了……” “不!”她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她的固执,他应该很了解。 他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吧。”他从钱包里拿出卡来,给她看。 她用手机给他转了账,“阮朗的事,谢谢你。”阮朗去拍戏那天她把钱给过阮朗,让他去还,可阮朗打电话给她说,姐夫不要。所以,她其实也一直在找机会把钱还给他。 外面的雨,更小了些,间或两滴,打在车窗上。 她观望了一会儿,“差不多可以了,我下车走过去。”她下车。 他也跟着下了车,陪她走到积水的地方。 她开始卷裤腿,他却在她身前半蹲,“我背你过去吧。” - - - 题外话 - - - 周一开始两更哦! 第21章 宁老师,明天见 () 熟悉的肩背,虽比从前显得单薄,却依然那么宽阔,只是,无论是背着她回家的宁学长,还是喜欢趴在他背上的流筝,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脸上笑容的弧度已经延展到最大,“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走入水中,下过雨后的气温略低,水漫上脚背,还是有些凉的。 她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向更远。 直到水淹没膝盖了,她才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处。 她努力地笑着,朝他挥手,大声喊,“宁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宁老师。只是宁老师了。 至谦,我爱你,就像花开过。花谢了,还会结果,生命还会有下一个丰硕。 至谦,再见。 她看见,雨后都市的霓虹里,他的眼睛依然比街灯更明亮,似乎,他在灯火辉煌中朝她微笑,模糊得好像他从没笑过一样,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家的路还有很远,她会转身,会继续一个人走。 回到家里,裤子湿了大半截,妈妈裴素芬却一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她知道妈妈存了什么心思,却只当不懂,默默洗了澡。 裴素芬给她把热好的饭菜端来,借机开始盘问她,“筝儿,今天第一天去北雅还适应吗?”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知道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了。 “见到老师了吗?” “嗯。” “见到至谦没有?” 果然来了…… “嗯。”她没撒谎,没这个必要,就算躲过了今天,明天后天再后天妈妈也会锲而不舍地问下去。 “你们……打招呼没有?”裴素芬小心地问。 “嗯,我把钱还给他了。” “那好,那好。”裴素芬附和了两声,母女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筝儿啊,我记得从前你老说给至谦煲粥,现在你自己也是医生了,我给你煲粥,你明早带去啊。” “妈,不用。”她心里明白,这粥一煲,怕不是给她一个人煲的。 “要的要的!你们进手术室一进就是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的,别把胃折腾出病来。还有啊,我买了些水果,洗干净了,你明早带去!哦,对!”裴素芬说着又去取了一大袋东西来,“你啊,年纪不小了,也不懂得保养自己,这个你记得用,吃完饭先敷面膜,然后按顺序用,先爽肤水,然后精华……” 阮流筝瞪着那一大袋护肤品,竟然不知道在这个方面妈妈比她精通多了…… “还有,我今天给你上街买了几套新衣服,你明天穿新衣服上班!” 当阮流筝看到那几套少女风的裙子加细跟高跟鞋的时候,彻底服了,“妈!我是去上班的!要上手术台的!你让我穿这个?不怕我脚断啊!” 第22章 宁想 () “我知道你们要换衣服换鞋,你可以先穿着,等至谦看过以后再换……”说到这里,裴素芬立时住了口,知道自己说快了。 她就知道妈妈存的是这个心! “妈!我跟他已经离婚了!离婚了!”她放下筷子,觉得这饭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裴素芬自觉失言,在女儿面前很是羞愧。 阮流筝见妈妈这样,心中不忍,柔声道,“妈,您别再胡思乱想了,至谦他都有孩子了,难道我还去破坏人家家庭?” “孩子?”裴素芬讶异极了,转瞬又笑了,“你说宁想啊?那是宁家收养的弃婴。可怜的,还在襁褓里脑袋就长了瘤子,被扔在他科室门口,他主刀做的手术,治好了也没人来领,父母是谁也查不到,至谦就把他领回家了。” 宁想…… 阮流筝呆住了,脑中充斥的是这个名字,裴素芬后面说的话她也只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 裴素芬接着道,“至谦是个好孩子,凡是认识他的人谁不说他好?医院上上下下,从领导到同事,从病人到家属,就连保洁阿姨和食堂打饭的大嫂都说他好。你跟他离婚这么多年了,他也没交过女朋友,洁身自好,一心一意工作。再看看他从前对你,对我们,你这辈子上哪再找这么好一个人?” 裴素芬说完,发现她恍恍惚惚的,好像并没有在听,碰了碰她的手臂,“筝儿,听着吗?” 阮流筝眼神一晃,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妈,一个人世界都说他好并没有用,他娶的不是世界,只是一个女人,跟他过日子的也不是世界,只是一个女人。” “过日子?你跟他过日子的时候,他还不把你宠到天上去了?你到底还要怎样?筝儿,你们离婚的事我一直舍不得说你,可在我看来就是你在任性!闹脾气!我还以为脾气闹闹就得了,你还真给我闹离婚了!”裴素芬知道女儿脾气,这番话一直想说却不敢说,此刻一股脑说了出来,眼泪婆娑的,说完又劝,“筝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至谦,至谦呢,这么多年,你婆婆,不,你宁伯母托人给他介绍了不知多少女孩,他面也不肯去见,可见啊……” “妈!”阮流筝知道妈妈要说什么,忙中途拦截了,“他连儿子都收养了,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结婚了!” 可裴素芬怎么甘心,非要把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所以,可见他心里还有你啊!不然怎么不结婚不谈恋爱?离婚了还时时对我们照拂?” “妈!您不明白!他不结婚不恋爱不是因为我!”阮流筝有些厌了这个话题,“妈,有些话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如果我真的幸福,我怎么会离婚?我是刁蛮任性的性格吗?我不否认,他对我好,对你们也好,可那不是我想过的日子。妈,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里去,所以这粥啊水果啊什么的,我不会再带了。妈,从此不要再提至谦这个名字了,好吗?” 第23章 遇见1 ()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才开始事业起步,你这得多让爸爸妈妈操心啊!”裴素芬一脸的愁苦。 “妈,起步是好事啊!证明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工作,赚钱养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恋爱,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妈,您就安心等着当外婆吧!”她只能这般宽慰妈妈了。 在妈妈的唉声叹气中,她默默吃完晚饭,回房间看书去了。 她知道,即便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妈妈还是对她和宁志谦不死心,始终认为宁志谦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可是,妈妈不知道,宁志谦是她的好女婿,是前公公婆婆的好儿子,是病患的好医生,固然也是她阮流筝的好丈夫,然而,他还是想想,是某个人独一无二的想想,就连他收养的儿子,也取名宁想。 每个人都有过去,她理解,就好像,时隔六年,她的白衣宁学长依然在她心里,时光始终不能将他的影子磨灭掉。也许,下一个六年,再下一个六年,他还会残存在她心中,她甚至会带着他的影子嫁给另一个男人,但是,一旦她决定嫁了,就会为这个男人给出自己部的温暖,而不是温柔表象下的冷漠。 是的,冷漠。 在她和他的婚姻里,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温柔和宠爱,只有她自己,看到的是无望的冷漠。 她努力过,也从不曾想过要取代他心尖上的人,她只是希望婚姻这条路,可以两个人一起走,但是,也许是她努力的方法不对,她终究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仍然觉得孤独而冰冷,而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将那条孤独而冰冷的路再重走一次? 其实,最初的最初,他并非那样冷漠的一个人,她也曾不止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如春暖花开,虽然,那暖并非因为她。 第一次见他,她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医学院大一学生。 那时候的她简单、快乐、无忧无虑,还有些女孩子丢三落四毛毛糙糙的小毛病。 有一回,就是因为粗心,去实验室的时候忘带了东西,只好返回去再拿,同学们都走了,她一个人小跑着赶去。 还是因为粗心,加上迟到而慌里慌张,竟然走了错了实验室,一头闯进去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吓人。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一个男生,一身白衣,正在摆弄显微镜。 她的突然闯入惊动了他。 他抬起眼眸。 所有的所有,都源起于这个一个抬眸,之后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后来想了很久,是那天阳光太耀眼?亦或是彼时的少年太过明媚?堪堪一幕,竟然勒住了她的呼吸,也勒住了她后来的人生。 第24章 遇见2 () 她有心想要再回想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然而,即便是现在,她也想不起彼时的实验室是什么样子,他的周围除了那台显微镜还有些什么。 她只知道,停滞的呼吸里,她所有的思绪也随之停滞,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诸如眉目如画丰神俊朗之类的,都不能形容眼前之万一。 他不是画,是她命里的遇见。 一眼之间,星光灼灼,银汉迢迢。 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却仿佛穿越千年,仿佛她轮回百转,只为了这一刻的遇见。 “有事?” 轻柔的一句,他周围的光芒万丈尽褪,她的呼吸也终于回归。 她知道,那一刻她的脸是红透的,极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对不起,我……我走错了……” 之后,便心慌意乱的落荒而逃。 而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她自己的实验室到底在哪里了,后来的时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心如揣兔,至于怎么找到实验室,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在做实验的时候打坏两只烧杯,都如同在云端一样。 她闯入了他的实验室,而他,从此闯入了她的心里。 情窦初开的少女,爱一个人有时候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所谓的一眼万年,并不是小说和故事,心动,就是一个瞬间,你看的你一眼,就是一个传奇。 因为上了心,又因为同在医学院,再遇见并不是难事,可那仅仅也只是遇见而已。 她和他曾在通往的教学大楼的路上擦肩而过,也曾和他在同一个阅览室里看过书,因为曾偶然发现他清晨会在操场上跑步,于是爱睡懒觉甚至逃早操的她会天不亮就起来,只为远远跟着他跑,不需要靠近,只是和他共着晨风中的呼吸,便是幸福的、忐忑的、满足的…… 越来越多关于他的信息从别人那里获得。 他叫宁至谦,学生会主席,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已经在有影响力的学术专刊发表论文多篇,校园钢琴王子,曾代表医学院和音乐系钢琴小王子pk而毫不逊色,运动健将,医学院篮球队主力,带领院队蝉联校园杯篮球冠军…… 越来越多的光环加诸在他身上,每多一环,她就觉得他离自己遥远了一些。 更何况,她还知道,他会的不仅仅是他们口中的那些。 他会弾吉他,而且唱歌很好听。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 那天她晨跑起的很早,天还是黑的,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头顶的星星在最后黑与白的交接时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就在她以为自己来得太早的时候,听见吉他solo的声音。 第25章 becauseiloveyou () 徐徐风起,树叶缓缓和音。 她停住了脚步,寻找这琴音的来源,隐隐看见田径场的高台上,坐着两个人,她看不清是谁,直到后来歌声响起,她才辨别出来,是他的声音。 “if/i/got/down/on//knees/and/i/pleaded/with/you,if/i/crossed/a/llion/os,just/to/be/with/you,would/you/ever/let//down?if/i/clied/the/highest/untain,just/to/hold/you/tight,if/i/said/that/i/would/love/you,would/you/ever/let//down?because/i/love/you,so/don’t/let//down……” 那一刻,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眼。 不是因为她的暗恋将永远成为暗恋而难过,而是这首歌是她的最爱,《because/i/love/you》,词词句句,情深款款。她一直认为,一个男生一定要很爱很爱一个女生才能唱出这样的歌来。 而他,在她眼中从来是那不可追逐的云,高高在上,光芒万丈,是天之宠儿,是神一般的存在,喜欢他的女生何其多,大约只要他一个眼神,便会有人趋之若鹜而上,可是,他竟然会为一个女生唱这首歌!穿越山,穿越水,以膝相求,只为乞她一句don’t/let//down…… 他那样的人,也会有人舍得他let/down吗? 她没有离开,她很好奇,究竟会是怎样一个女生让她心中的神折断羽翼,降落尘埃,像一个普通男孩一样忐忑不安地谈着吉他唱着歌? 她真的好羡慕那个女生…… 她坐在隐秘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吉他声一遍一遍重复,听着他一遍一遍地唱着:because/i/love/you,love/you,so/don’t/let//down…… 天色在他一声声低柔深情的歌声里转亮,她的眼泪也在脸上刷了一层又一层,她终于看清了他和女孩的模样。 他牵着女孩的手一起在跑道上奔跑,那女孩很漂亮很漂亮。她一直觉得自己除了个子稍稍矮小,也算得上个美人,在新生里,也被评为班花的,可跟那女孩一比,她瞬间觉得自己只是一朵小小野菊,而那女孩,是芍药,是牡丹,是玫瑰,美得风华怒放。 她忽然觉得踏实了,大约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吧…… 她听见他笑,大声地,张扬地,在奔跑中肆无忌惮地笑,恰如一个春风得意风华正茂的少年该有的那样…… 在他的笑声里,她抹干自己最后一层泪水,听见女孩叫他想想。 想想?好可爱的名字…… 酸涩中,她也笑了。 宁学长,从此,喜欢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不,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啊! 祝福你,宁学长。 - - - 题外话 - - - 嗯,今天3更。因为码了3章的缘故,在群里征求意见,是今3明1,还是今2明2,有宝宝说今3,那就明天一章了,么么哒。 第26章 才子佳人 () 后来,她知道那个女孩叫董苗苗,非但美得耀眼迫人,还是中文系才女。 所谓才子佳人金童玉女,便不过如此了。 她不嫉妒,也不难过,真的。 她从来没有追过星,宁至谦于她而言就像天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如果说,最初暗恋他的她还幻想过有一天能和他牵手于迢迢星空,在得知他有女朋友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依然喜欢他,依然会去晨跑,依然在离他很远的身后凝望他颀长的背影,依然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为他欢喜,为他骄傲,就像一个追星的小粉丝,在她自己的角落里,默默享受喜欢他的喜悦。 他打篮球的时候,她挤在医学院的拉拉队里,兴奋地红着脸大声喊“医学院加油!宁至谦加油!”。她真的很庆幸自己和他同一个学院,让她可以有资格来这样理直气壮地呐喊着他的名字,还不被别人知道她心里的小秘密。 而往往终场以后,他从群情激昂的人群中走出,抛下所有为他欢呼的人,只朝着一个方向挥手,神采飞扬的一句:苗苗,过来。 是啊,世界给他的欢呼和喝彩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叫苗苗的女孩,他的神采飞扬只为她,然后轻轻问一句:我今天棒不棒? 他只需要苗苗的肯定。她看见的,有时候苗苗夸他,他便开心得像个小男生,有时候苗苗臭他,他的脸色也跟着耷拉下来。 她甚至在晨跑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吵架,他低声下气地认错哀求。 那样的表情让她觉得既可爱又心疼,原来被她供在神坛上的宁学长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可是,身为小粉丝的她又觉得,跟他在一起,怎么还舍得吵架啊?怎么舍得他认错了还不原谅他呢?如果换成她,她一定舍不得。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很久以后自己狠下心来的时候却是比苗苗更舍得…… 可是,还是为这样的他和苗苗开心,她当真是百分百铁粉呢,非但粉他本人,连同他女朋友也一起粉了。喜欢听别人说起他和苗苗的恋爱故事,喜欢看他们秀恩爱,看着他们幸福了,好像自己也幸福了一般。 渐渐的,没有人不知道他们这一对,因为他们两人都太优秀,那么般配,又爱得那么高调,连老师都逐渐知道了。那时候的大学,对谈恋爱这种事学校的态度是不禁止可是也不支持,但是老师们谈起这两个人,都是竖大拇指的,一个字:配。 所以,他们成了校园情侣的楷模。 最震撼的是那次辩论赛了,最后杀入决赛的就是中文系和他们医学院,而董苗苗和他,分别为自己队一辩。 比赛前,系里都在传一个笑话,说学生会的几个人给他下了禁令,不准他放水,要他为荣誉而战,哪怕回家跪搓衣板。 - - - 题外话 - - - 好了,昨天说好的,昨天更三章,今天就一章了,不过,老规矩,如果宝宝们说吉祥好瘦,吉祥下午就再码一章……嗯,就酱! 第27章 秘密 () 这场辩论赛因为他和董苗苗的对战,热度一路飙升啊,礼堂里座无虚席,每一道走廊每一处空间还都站满了人。 那天的辩论赛精彩极了。 大概她带了感*彩的原因,总之,在她看来,她这辈子再没见过更精彩的辩论赛。其中最出彩的就是自由辩论,开始两队八位辩手还能你来我往,后来变成他和董苗苗两个人的秀场,唇枪舌战之下,别人简直插不上嘴。 她作为粉丝,看得又兴奋又激动,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第一次见识中文系才女的风姿,她发自内心地钦佩。这两个人,除了他们自己,真的再也没有人配得上。 她最初也在怀疑,他会不会放水,因为她见过他在董苗苗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啊,可是,看见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如果他放水,董苗苗才会生气,真正的相配是像他们这样,彼此欣赏,共同飞翔。 比赛的结果,最后还是医学院胜,自由辩论到了后期,董苗苗有两三处没跟上他的思维,比他稍逊一筹。而作为医学生,整个团队的逻辑性和严谨度比中文系略强了那么一丢丢。 本以为颁奖完毕之后就完事了,没想到,最震撼人心的在后面。 董苗苗自己也没想到吧,都准备退场了,他突然单膝跪下,他的朋友们将超多的玫瑰搬上主席台,她不知道多少朵,只知道,整个主席台部成了玫瑰花的海洋。 她看见董苗苗眼里是感动和惊喜。 她听见他说:对不起,为荣誉而战,可不可以不跪搓衣板?因为搓衣板不好看,他愿意跪玫瑰花。而后,他又唱起了那首歌《becauseiloveyou》,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像微风拂面一样温柔。 别说董苗苗根本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意思,就算真的生气了,也没有哪个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生气吧? 场尖叫声口哨声掌声雷动,董苗苗在欢呼中感动得哭了,而她,却笑了,因为这是她见过最圆满的幸福。 她在心里默默说:宁学长,董苗苗,你们一定要继续幸福下去! 而她,会继续默默喜欢他,默默把自己的心事写进日记里,这样就够了,不需要他认识她,更不需要他知道她的秘密。她想,很久以后,她结婚了,老了,再来翻阅这些青春的故事,回忆起这段傻乎乎的暗恋,一定是充满温暖面带微笑的吧? 然而,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秘密会昭然与众。 某个晚上,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很晚的她回到宿舍,发现同宿舍的人都在看着她笑,她被笑得莫名其妙,直到有人说,流筝,难怪那么多人追你你都不要,原来你喜欢宁至谦啊? 她脑中哄的一响,脸顿时红透,同时发现自己忘了锁日记,日记本被人动过了。 第28章 变故 () “哎,流筝,可惜了,如果是别人你还可以争取一下,可是宁至谦嘛,你就死了这心吧,他跟董苗苗的童话爱情谁不知道啊?听说都要见家长了。” “那也不一定啊!我们流筝也不差嘛!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就是,流筝,去表白吧!要不要我们帮你?” 她是做好了准备任她们奚落的,只要不把她的秘密捅出去,随便她们怎么奚落她都忍了,可是听了这最后一句,她立马慌了,抓紧了自己的日记本,“你们敢!”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凌厉,她们的确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嘀咕了几句,不了了之了。 那时已是大三,她自认性格很好相处,之所以室友跟自己有了矛盾,不过因为爱来爱去这种事,室友喜欢的男生死心塌地喜欢她,对于那些追求者,她自然是拒绝的,可是却得罪了室友。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打算好好学习,申请出国。 然而,某天去实验室,她在前面走着,室友们走在她后面,而他和董苗苗从对面走来。 看见他的时刻,每一刻都是金光闪闪的。 阳光清清爽爽地洒落下来,在他们发梢闪着微光,红砖的地面,校园里的白杨树都因这光芒而剔透明亮。 她一颗心跳得凌乱,脸上却浮现浅浅温柔笑容。 她知道,又是一次擦肩而过。她的校园生活,因为这一次次的擦肩而变得美妙。 可是,她却没想到,她的人生会因为这一次遇见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她完没有防备之际,被人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他,近得能看见他衬衫扣子上的线。 随即身后响起嘻嘻哈哈哈的笑声,有人大声说:“宁学长!她叫流筝!她很喜欢你!很喜欢哦!” 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喜欢他,可是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影响他的生活,她只希望静静地带着自己的秘密毕业,现在一切袒露在阳光下,她觉得羞耻,她更怕对面这两人会误会。 她含着眼泪想要解释,慌乱地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她真的害怕董苗苗会生气,她崇拜他,是连同他们的感情一起如朝圣般来热爱的。 可是,她多虑了,董苗苗根本没有生气的表现,只是含着笑看着他,眼神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宠,对,是宠,面对一个情敌向自己男朋友表白,董苗苗眼睛里居然透着宠,然后含笑叹息,“哎,又一个妹妹哦。” 又一个…… 看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他的表情无奈而讨好,“苗苗……” 而后不再看她,牵着董苗苗的手,“走吧。” 他们走了,她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微笑也慢慢爬上脸庞。 真好啊! 他们这一对真好!她给董苗苗的打分又高了一截,这样大气,对男朋友充满信任的女孩真是配得上她心里的神呢! 第29章 变故2 ()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她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他和董苗苗都不会再记得她,而生活将继续下去。 还是会关注他和董苗苗,知道本博连读的他放弃了出国读双博,进入附属医院开始二级学科的学习,而董苗苗上了本校研究生。 她想,他是为了董苗苗而放弃。 大学第五年,她顺利申请到出国的机会,也听说董苗苗真的已经见过他的家长,有人看见,宁家的车送董苗苗回校。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她再一次认为,她金光闪闪的天神很快就会和女神走向人生的幸福,而她,将漂洋过海继续她的学业。 晨跑的习惯她一直坚持。 自从他开始二级学科,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操场跑步,她心里空落落的,宛若失恋。毕竟,没有人会知道,这几年的晨跑,是她和他之间特殊的约会。没有希望,不抱幻想,只要他在,就会觉得心里满满的,很充实。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她懂。所以她反而跑得更加勤快,总是天没亮就第一个达到操场,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多少天可以在这个装满她情窦初开所有回忆的操场跑步了。 那个初夏的黎明,她像往常一样来到操场。 操场里很安静,天上的星子还没褪去,她以为自己又是第一个,却不料,一片寂静之中突兀地响起了哭泣之声,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回去吧,你已经在这坐了一晚上了!” 是他!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刻在她心里的烙印啊! 她循声而去,看见暗黑的光线里,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影。一个是熟悉的他,哭泣的是董苗苗。 又吵架了吗? 却见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就走了。 “不要走!”董苗苗哭着一声大喊,然后猛然追了上去,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哭着说,“不要走!我们不管这些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吧?天涯海角,去草原,去沙漠,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任何地方!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不要一切!我只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惊呆了,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个把董苗苗捧在手心里的人,却狠心地用力掰开董苗苗的手,大步朝前走了。 “想想!”董苗苗凄声喊着,再度追了上去,几个趔趄之后,却摔倒在地,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哭喊,“想想!别走!想想,你是不是也鄙视我?” 她看得见董苗苗的绝望,她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吵架,那一声声的哭泣,搅得她的心都跟着揪着疼了,可是,董苗苗的想想,却绝情地没有再回头,而且越走越快。 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0章 湖畔 () 他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而董苗苗始终趴在地上哭,凄厉的哭喊变成了呜咽哀泣,“想想,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想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是不是嫌弃我?” 她听着,心里难受极了,好几次都想上前把董苗苗扶起来,可又觉得这很突兀,那个骄傲美丽的大才女,会愿意一个陌生人看见她的狼狈吗? 最终,她只是站着,看着,心痛着。为这样的他心痛,为这样一段感情心痛。不知何时,她自己也泪流满腮了…… 后来,校园里各种传言铺天盖地而来。 这样一段童话爱情的幻灭所带来的震撼比当初他们高调爱的时候还要大。有惋惜的,有说风凉话的,还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那些说什么“早就知道会这样,秀恩爱死得快”之类的人更是比比皆是,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说,宁家豪门高宅,董苗苗再漂亮再有才华又怎么样?还不是沦为豪门公子的玩物,玩毕业了,自然也就腻了。 她不信。 他绝不是纨绔子弟,他对苗苗的感情她亲眼所见,每一个眼神都爱到骨子里,怎么会把苗苗当玩物? 也有人说,董苗苗就是个爱慕虚荣的x子(她是说不出来那个字的,所以听见之后自动把它屏蔽了),除了勾搭宁至谦这个豪门公子,还和很多老男人有一腿,前几天还有人看见她坐在老男人的豪车里哭,那男人的年纪都够当她爸了!现在宁至谦发现了真相,将她一脚给蹬了。 她还是不信。董苗苗不是这样的女子,她也相信他的眼光,如果她爱慕虚荣,他怎么会爱上? 种种传言,越传越烈,最后第二种说法占了绝对上风,因为又有人看见董苗苗和一个老男人争吵,还有人听见董苗苗叫他滚。于是由此延伸出,老男人和宁至谦争风吃醋,董苗苗恨老男人破坏了她嫁入豪门的计划而恼羞成怒的版本。 不管流言如何越来越污秽,她始终不信。 他和董苗苗那份感情在她心里如明月一般皎洁神圣,她讨厌这些人朝之泼污水,她焦急,她心痛,可是却又毫无办法。 再一次遇见他们,已经临近离校。 夏日黄昏的校园,湖畔的杨柳垂下千丝万绦,浓浓郁郁,随风摆动,夕阳在湖面投下火红的影子,风一摇,碎了湖面,乱了心绪。 就要离开了,还是有诸多不舍,她不知道,是舍不得这美丽的校园,还是舍不得这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青春,抑或是,舍不得她心中放不下的人和事。 就在这夕阳里,她看见他走来了。 短短时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完更改了模样,颓丧,面色发青,就连那双光亮灼灼的眼睛,也变得灰暗无神。 她站住了脚步,他渐渐走近。 第31章 你愿不愿意 () 她不知道是自己心疼得挪不开步伐,还是其它,就这么傻傻地站着,而他,明显也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一直往前走,直到两人面对面了,彼此才恍然。 她吓得想赶紧跑开,却听得他的声音响起,“你叫流筝?” 她慌里慌张的,结结巴巴,“是……是的。” 医学部知道她名字的人还是挺多的,每年奖学金获得者名单里都有她,大大小小的活动她参加的也能混个小奖,只不过不像他那么光彩夺目而已,她以为他这样的人是记不住自己名字的,虽然他们有过一次尴尬的“认识”。 “你喜欢我是吗?”他突然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她好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无处可遁一般,支支吾吾的,完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那个……不……” “到底喜不喜欢?”他又问,眉间紧蹙。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他这副模样,她更不会说话了,而且慌慌张张一个“是”字就脱口而出了,说完之后觉得不对,马上又想否认,“不……你听我说,我是……” “我们结婚吧。” 他没有让她的解释说完,一句话堵回了她所有的言语,她张着嘴,傻在了那里。 然而,他突然托住了她的下巴,就这么吻了下来。 她的脑袋彻底死机,手里所有的东西稀里哗啦部掉到了地上,谈不上什么感觉,只知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好他没有吻很久…… 放开她以后,她才想到,她的初吻,没了…… “我们结婚,我会对你好。”他说。 而她,此时看见他身后不远处,一棵柳树背后,好似董苗苗的身影一闪。 她于是明白了些什么,稳住了心神,对他说,“宁学长,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眼睛一眯,警惕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你明白?” “咳咳……”她不敢看他,低下头,“明白啊,可是,你既然那么在意她,就不该故意刺激她,这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你不明白。”他说,过来一会儿,声音柔软了些,“不是刺激她,我跟她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想结婚,认真的,也认真地问你,愿不愿意?” “我……”她的目光还是在柳树后的人身上。 “你可以考虑一下。”他拿出手机来,“电话号码告诉我。” 她还在发傻中,他蹲下神,捡起地上她的手机,给他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在她手机上按了一阵,还给她,“三天后,我再来问你,你给我答案。” 然后,帮她把东西都捡起,塞到她怀里,走了。 - - - 题外话 - - - 1.好些亲纠结于女主年龄的问题,包括微信私我说的,总觉得女主年龄大了,为了这个问题,我也几度修改了文,现在这样是最符合实际的了。没有办法,医学生本来就苦/逼,还要跟《明月照我还》和《遗忘的时光重逢》吻合,女主现在最小也是29或者30的样子,没有想到亲们会介意,我倒是觉得女人每个年龄阶段都是美的,不管是含苞待放或者极盛怒放都有独特的美,爱她的人无论她哪个阶段都会爱,如果亲们实在介意,我也没办法。 2.留言的问题,最近不是经常看评论区,所以很多留言沉下去了看不到,如果有问题要和我交/流的,群里艾特我或单q,或微信公众号留言,都是我自己回复的。微信和微博最好留言备注乐文名,便于我记住亲哦。谢谢 第32章 决定 () 她怔怔的,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他已经帮她把他的号码存好了,备注是宁至谦。 她手一颤,觉得手机通电一样烫,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她的通讯录里啊! “他对你说什么了?” 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董苗苗站到了她面前。 她凝视着眼前双眼红肿的董苗苗,无言以对。 她还是希望他和董苗苗能和好,然而董苗苗却眼圈一红,含泪对她说,“你可以喜欢他了。” 她正怔然间,董苗苗靠近她,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她登时惊得倒退两步。 董苗苗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凄苦一笑,“很可笑是不是?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好容易才能把董苗苗的话消化掉,董苗苗哭红的眼睛和流泪的脸定格在那个黄昏的夕阳里,而她却被“愿不愿意”这个问题折磨了三天。 她也曾想过,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三天过后,说不定已经忘了这回事,然而,第三天他居然准时打来电话,在她差点惊掉了手机的瞬间,她做了决定:嫁。 他是如此急切,立时就来学校接她,带她进了宁家去见他的爸爸妈妈。 宁家的气氛并不好,她一站在宁家父母面前就能感觉到,当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能风平浪静才叫怪事。 “她叫流筝,我要跟她结婚。”他把她介绍给她爸妈。 那一刻,她是害怕的,她怕他把她推到两位家长面前,怕承受他们的目光,因为,目光里写着洞察和审视两个词。 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搂住了她的肩膀,让瘦小的她嵌在他的臂弯里,“我娶了她之后,希望你们好好对她,不要刁难,不许责骂,她想怎样就怎样,听她的。” 他竟然这么跟他爸妈说话…… 大约,就是这一刻的他给了她信心和勇气吧,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衣服的后摆,她决定,从此要跟这个人同甘共苦了。 宁家父母的默然中,她算是过了家长关。 第二天,宁家妈妈温宜,那个秀美温柔却一脸憔悴的女人来学校找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她们婆媳第一次对话。 温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流筝,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诚心诚意交谈一次,没有恶意。你是个很出色的姑娘,可是,你了解至谦吗?” 她垂下头,她了解啊,他的一切她都刻在心里。她微微点头。 “你们是校友,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的,你和至谦,太快了,流筝,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仍然点头。 温宜于是叹息,“孩子,我不是反对,我很喜欢你,只是我是过来人,我想提醒你,婚姻这条路很长,也很辛苦,我怕你承受不起。” 第33章 我喜欢他 () 那时候的她,因为年少,无畏无惧,面对温宜的质疑,只给了一个回答,“我喜欢他,我可以的。” 一句喜欢,却再次让温宜叹息,最终,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说,“既然你愿意,那我自然十分欢迎你来我们家。孩子,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爱护你,保护你。” 后来的事,进展得好快。 对于她突然要嫁人,爸爸妈妈一时没法接受,但是不知他使了什么办法,爸爸妈妈却对他十分满意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个夏天的上午,她最后一天在学校,他来接她回家,却没有带她上车,而是带着她去了酒店。 当他把她抱上/床的时候,她有过害怕和忐忑。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视着她说,“流筝,现在你还可以后悔。” 她一直不敢看他,彼时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忧伤和无助,心里一酸,摇摇头,大着胆子捧住了他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触摸他的脸,那么近,那么远,也那么凉,她不知道她的手是否能温暖他,她想努力。 疼痛刺穿的瞬间,她明白,再也不可能后悔了,她也清楚,他何尝不是在斩断他自己的退路,让彼此都没有机会再言悔…… 最后的最后,他紧紧抱着她,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流筝,对不起,我会好好对你。” 那一刻,她想流泪,不知是因为得到还是失去,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同样抱住他,微笑着在他耳边说,“宁学长,我也会好好对你。” 后来的很多个时刻,她都想流泪,但一直不曾让眼泪流下来,在她和他的婚姻里,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笑得灿烂的那个…… 站在酒店的窗口,拉开窗帘,她意外地发现,楼下喷泉的理石上,坐着一动不动的董苗苗。 难怪他这么急切地今天就成了事…… 回头看着正在扣衣服的他的背影,心里微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样的他。 光着脚跑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贴在他背上,再一次强调,“学长,我会好好疼你。” 他身体一僵。 她以为他不会有回应,却不曾想,他握住她手,转过身来,将她拉入怀里,“流筝,你说反了,应该是我好好疼你。” 她轻轻弯起了唇角,那一刻,充满希望和期待。 他牵着她手出酒店的时候,董苗苗抱着膝盖看着他们。 她一度停下脚步,低声问他,“你要不要过去……”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拉着她大踏步就走了。 她边走边偷偷回头,不知道渐渐远出视线的董苗苗是在哭还是在笑…… 出嫁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将offer撕成一条条。纸张撕裂的声音并没有让她觉得可惜,人生就是一道单选题,选定了,就无需再迟疑,更不会有后悔。既然决定了要爱他,就不可能再兼顾出国,一段没有基础的婚姻,怎么熬得过距离的蹉跎? - - - 题外话 - - - 快过年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 第34章 戏 () 婚礼虽然筹备得仓促,但却十分盛大。 温宜说过,会尽力爱护她,不让她受委屈,首先就体现在了婚事上。以宁至谦的名义买了套别墅孝敬她爸妈,彩礼也是她不曾估料到的大数字。 她爸妈觉得受之不安,倾尽彩礼买了辆车陪嫁,其它嫁妆若干。 这些婚礼的具体事宜都不曾让她操心,她也不懂,只记得婚礼虽然高调奢华,但宁家人,包括宁至谦自己在内,婚礼当天都有些紧张,隐约还听到温宜说千万别处什么乱子。 她大约猜到,他们是怕董苗苗来大闹婚礼。 她总有一种直觉,婚礼进行的时候,董苗苗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只是不曾现身而已。是以,婚礼上他吻她的时候,她始终无法投入,而他,却吻了很久,久得像在演一场戏。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戏,从湖畔的初吻到酒店的缠绵,再到婚礼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演给董苗苗看的戏,也是演给他自己看的戏。 看似狠绝,实则情深。她理解。 他对董苗苗有多狠,便是对他自己有多狠。董苗苗流了多少泪,他心底便流了多少血。他在用最迅速最无情的方式断情绝爱,断了自己的情,绝了董苗苗的希望。 然而,只有绝了希望,才有新生,不是吗? 她以为婚礼上他会喝醉,会用酒来麻痹他那颗疼痛的心,可是他没有,而且后来和他共同生活的年月里他几乎滴酒不沾。大约是因为,身为医生的他比谁都更清楚,世界上最强效的麻醉剂也根治不了伤,唯有清醒地去面对。 她不想做他的麻醉剂,她想做疗伤药。 可是他到底把她当什么?她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新婚那晚,席喝了代酒的白开水的他和她在婚房里静默下来。 她不声不响地卸着妆,拆着繁复的头发。镜子里,她看得到他在凝视着她,眼神清亮。他是否在思考,他娶了谁? 沐浴,洗去所有铅华,她内心里打着小鼓,却表面平静地走到他面前,和他相对而坐。 “学长,你为什么学医呢?”她笑着问他。 他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哎,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学医,我可胆小了!你知道吗?第一次上解剖课之后我吐得昏天黑地的,同学给我买饭回来,我问她买了什么菜,你猜她买了什么?”她眨眨眼。 他看着她,虽然没说话,眼神却表明他等着她说下去。 她笑了笑,“她买了猪肝。?” 他扬眉,“不敢吃猪肝了?” 有些医学生的确这样,最初上解剖课一时适应不了,连牛肉都不敢吃了。 她苦兮兮地看着他,“是啊,本来就刚吐过,她还给我买猪肝,这还不是关键,她把饭盒交给我的时候还说了句,肝肿大,表面分布针尖大小灰白色坏死点,目测这猪感染了沙门氏杆菌。我……” 她的表情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配着她的段子,很是好笑,然而,他却并没有笑,只是用他那双清明的眼神看着她,一语点破,“你的同学就是你对不对?” - - - 题外话 - - - 除夕,给大家拜年。祝亲们新年大吉,今天就一更了哈。 第35章 不是梦 () 呃,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是,并没有所谓的沙门氏杆菌猪肝,只不过她编的小段子想逗他开心。 董苗苗并没有在婚礼上出现,可是,并不比出现好多少。不出现,了宁家的脸面,可是董苗苗自己,一定在某个角落里黯然伤心。 她有些挫败感。 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个带着十足怜惜感的动作让她心里润润的,一片潮湿。她抓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问他,“那学长你学医有没有什么心理阴影?” 他脸色一暗,眼里闪闪烁烁的。 她乐了,一定有!“有没有啊?说说嘛!” 他还是闪烁其词的,最终拗不过她,轻咳了一声,迟疑着说,“泌尿见习的时候……咳咳……很长一段时间不喝牛奶。” 这个问题,她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想明白,而后大笑,“学长你……哈哈哈哈……” 本来是她编个段子娱乐他,结果,他的故事娱乐了她。 她笑得前俯后仰。 似乎,他们之后的共同生活里,总是她从他那里获取,无论快乐还是悲伤,而他,不管怎样温柔的表象下,包裹的都是一颗无动于衷的心。 她其实很想问,难道你长到这个岁数没见过自己的? 可是,这话好h有没有?她不敢说,虽然她是医学生,可这个人是她……呃,老公啊! “想说什么?”他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她纠结了一下,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呗!她吞吞吐吐的,“那个……学长……你自己的……难道不会有阴影了?” 他一愕。 她再度大笑,因为还是有些害羞的,笑得躺倒在床上,用被子遮住了脸。 然而,下一瞬,她却感到脚踝被带着凉意的手指握住,她不由僵直了身体。 “脚怎么了?”他的声音响起。 她坐了起来,缩回了脚,“高跟鞋……” 她比他矮了二十五公分!为了这身高差,她穿了一天超高的高跟鞋,脚后跟和小脚趾都破皮起泡了,洗澡沾了水后,疼着呢! 他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拿来了小药箱。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操作,手指纤长而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是一双天生的外科医生的手,只是触在她皮肤上太凉了些。 他的表情很认真,蹲在她面前,专心给她挑着泡。首次以比他高的角度凝视他,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毛很长,鼻梁挺,却不那么夸张,这张脸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好看得无可挑剔…… 她曾经仰望的那个人,如今蹲在她脚下给她挑着脚趾上的泡儿,直到现在,她还在怀疑是不是梦…… 第36章 生日 () 她觉得她、他、董苗苗其实是同一种人,至情至性,到了极点。 他为了董苗苗放弃了出国读双博,她为了这段婚姻撕碎了出国offer,而董苗苗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无影无踪,她的研究生还没读完,也就此退学了。 他没有去找董苗苗,对他来说,把董苗苗推开,能推多远就推多远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 然而,可惜这并非结局。 他开始疯狂地值晚班,疯狂地做实验,那个在星空下意气风发弹着吉他的少年死去了,剩下的是一个空空的躯壳,一个只会学习只会诊病的机器。 再遇董苗苗,纯属意外,或者说,实乃天意吧。 婚后他第一次生日,她牢记在心里,公公婆婆也想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都选择了外出不归。 她订了蛋糕,按照他的喜好自己下厨做了一大桌菜。 他今天六点下班,她知道。忙碌完毕之后,便在家忐忑地等着他。 她计算着时间,等到七点半,他没有回来。 这种情形她已经屡见不鲜了,很多时候他都是白班,可是,却迟迟不归,自己主动加班或者替别人晚班,抑或在实验室通宵做研究。 他人只道他年轻刻苦,谁解其中真相? 眼看着外面天幕黑了下来,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她不想逼他。 可是,心里始终放不下,她打车去了医院,医院里并没有他。 她便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去哪里找他,一个人走在黑夜里,不知不觉回了学校,回到了操场,回到他曾经在星空下弾吉他的地方。 而他,竟然就坐在那里。 星光洒落在他周身,冰冷凄凉,凉得让人无法靠近。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阴影里,没有去打扰他,也不知道是该站在这里继续看着他还是转身回去。 而就在此时,董苗苗的身影出现,从操场的另一端缓缓走来。 董苗苗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她。 她无端有种感觉,在这三人中,她是多余的那个…… 再没有迟疑,她转身就走,而与此同时,董苗苗也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董苗苗的到来,然而,他始终坐着不动。 跑出操场的她缓下脚步,喘了几口气,胸中的憋闷还是无法缓释,而从另一个出口跑出来的董苗苗却再次和她不期而遇了。 她俩就这么站着,相隔不到十米。 不知是谁先走的第一步,两人渐渐拉近了距离。 董苗苗瘦了一大圈,眼眶都陷下去了。 第37章 责任 () “你去哪了?” “我们不是约好的。” 两人异口同声。 最后,董苗苗笑了,“你别误会,我只是来走一走,不知道他也在这里,他应该没有看见我。” 她摇摇头,即便他们是约好的,她也不会在意,所有的前因后果她都知道,她对他俩没有怨恨,只有同情,而且到了婚姻的尽头,她都没有怨过这两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他,抑或是董苗苗,最后结局如何,便无遗憾了,毕竟,“爱”这种事,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可以,也跟一个人是否优秀性格是否出彩无关,爱就是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你去哪里了?”她跟董苗苗并不熟悉,可是她很自然地问出了这句话,那个在操场上抱着他哭着说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海角天涯的女孩,让她心疼。 董苗苗还是那样笑着,“傻姑娘,你是不是很傻啊?你该盼着我消失,永不出现才是!还打听我的下落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董苗苗越是这样笑,她越觉得难受,这样的笑容里,隐藏的却是多深的伤? 她突然就冲动了,眼泪涌进眼眶,竟然上前一把抱住了董苗苗,哽咽,“你要好好的。”董苗苗一定不知道,她喜欢了她多久…… 董苗苗身体一僵,任她抱着,良久,叹息,“傻姑娘,我很好,真的。” 她觉得自己失态,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放开了董苗苗,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她想为自己的冲动行为解释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董苗苗却抬起手指,沾去她腮边那颗泪,“流筝,好好听的名字,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你有颗玲珑剔透的心,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她垂下头来,很是难为情,好像不该是董苗苗给她拭眼泪,董苗苗的泪,大约都流尽了吧…… “傻姑娘,我走了,你把他带回家吧。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他也会,因为好好地活着,是我们的责任。”董苗苗轻轻抱了抱她,走了。 她站在原地,细细思考着董苗苗的话,再一次泪流满面。 那一刻,她才算真正懂了这两个人。 爱的理想境界固然是在一起,可是最高境界却不是。对于像他和董苗苗那样的人来说,为爱不顾一切是很容易的事,即便是为爱殉情也是能做到的,然而,这世上的事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活着。可以为彼此去死,却却不能只为此而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责任,除了家,除了父母,还有对方。他必须为了董苗苗而好好活着,这样,董苗苗才会有下一段人生的美丽,世界上一定还有像他一样深爱董苗苗的另一个男子,给董苗苗正常的人生幸福,而董苗苗,亦然。 至少,当时的他们,是这么想。 第38章 许愿 () 那晚,她没有把他拉回家,自己一个人默默回去,黑暗中继续等待,他始终会回来…… 半夜的时候,才终于听到门响,她把蛋糕推出来,烛光中她恬静地微笑,轻柔的一声,“学长,生日快乐。” 他凝视着她,眉头微蹙,清亮的眼神扫过丰盛的餐桌,餐桌上的菜不曾动过,蹙眉间,略显惊诧,“你等了一晚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抿唇而笑。 他走近,摸着她的头发,哑声一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固然不会怪责他,可是,却不愿意听他说对不起。 她笑着摇头,“学长,许愿吹蜡烛好不好?” 他只是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给他清凉的眼神添了几许暖,他若清泉般的声音响起,“流筝,你帮我许吧。” “好啊!”她闭上眼,默默许愿,“我希望学长可以天天笑,像从前一样。” 后来,他陪着她一起吹蜡烛,切蛋糕,吃晚餐。 是的,是他陪着她。 或许,他并不需要这样一个生日,只是因为负疚而愿意陪着她做她喜欢的每一件事。 他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果然真的没有再这样。 之后她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每一个节日,他都会回来陪她,会送她礼物。她爸爸妈妈的生日,他作为女婿更是体贴又周到,盛宴礼物一样不落,就连阮朗的每一次考试进步,每一次升学,每一次运动会获奖,他都会给奖励。 他真是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丈夫和女婿,正因为太完美了,就像他做的每一次手术,没有任何瑕疵和缺漏,反而有些不真实。 有时候,她真的想问他,你累不累? 可是,看着他清润的眼神,这句话又吞了回去。 他也曾问过她的未来,问她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她没有告诉他关于offer的事,她有自己的计划。国内已经放弃的,不可能再回头,撕掉的,已成过去,她只能一切重来,她会重新考研,考本地的学校,不要跟他那么远。 他和宁家人对于她考研的计划自然是十二万分的支持,只是,她的三年考研路,还真是一个又一个故事,或者说,叫事故吧…… 第一年,她新婚,一个新的家庭,她又渴望走进他心里,花了些心力适应婚后的生活。婚后不久,妈妈因一次意外摔伤了腿,而爸爸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一次犯病。 那段时间,她没有心情看书,而他,也累得瘦了一大圈。 他自己本来就很忙,工作之外的时间便部花在医院里陪她爸爸,照顾她妈妈,昼夜不分,完不让阮朗插手医院的事,只说要阮朗用心念书。 虽然他承担了绝大部分责任,可是,她还是没能好好准备,第一年考研就这么失利了。 - - - 题外话 - - - 还有一更晚上来。 第39章 离别 () 第二年,大约是她心太重,用力过猛地复习,他几度劝她劳逸结合她都没听,结果是考试前一天生病发起了高烧,英语和政治都考了个一塌糊涂。 第三年。 第三个年头,董苗苗结婚了。她知道他去了云南,亲手把董苗苗交给那个军人。他只有一天时间,半夜坐飞机去的昆明,再连夜租车赶到部队所在的小镇,只为了那一刻,然后,再马上返回北京,回到家时,又是半夜。 第二天有台大手术,他是一助。 他进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疲惫的眼,还有终于舒展开的眉头。 她早已习惯了什么都不说,只为他端上温热的粥,卧室内温度早已调到最好,安排他尽早睡觉,只因他第二天有台大手术,她不敢浪费他一点点休息时间。 董苗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大约,他也终于是放下了。 这三年里,仍有多次出国交流的机会,他都没有去。而这次之后,已经博士毕业正式入北雅工作一年的他再次被派往国外交流神外。 此次,他终于接受。 毕竟,再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他这一去,她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他了? 在他出国前一晚,她仍是做了丰盛的一顿,准备了红酒。 她从不喝酒,即便是他为她家人准备的各种盛宴,她也不喝,但这次,她举着杯问他,可不可以陪我喝? 她要他陪的事,他从来不拒绝。 那一晚,他和她都喝到微醺。 醉意朦胧中,她问他,“学长,三年了,你爱我吗?” 微醺后的他,眼睛更加明亮,闪闪烁烁的光点里,是沉默,是怜惜,是迟疑。 她觉得所有的酒液都在心尖上潺潺淌过,她抚/摸着他的脸,“一点点呢?” 他抓住了她的手,眼神里有着躲闪,“流筝,不用瞎想,我去一年就回来了。” 他真是聪明极了,她担心什么,想些什么,他都知道,只是没办法说出她想听到的三个字。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踮起脚吻他,用力地吻,并且主动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解开他的皮带…… 那一晚,真的很疯狂,她缠着他,几乎一个通宵。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叫醒她,可是她知道,一切都知道,她只是不愿醒来,不愿睁着眼看着他离去,更不愿去机场送他。不送别,是否就像没有离别一样? 他走了,留下了一张纸条:流筝,我走了,没有叫醒你,保重。落款是至谦。 她还从来没叫过他至谦呢…… 看着这张纸条,她的眼泪终于哗哗直下。 而他,却不知道,他留下的不止一张纸条。一个月以后,她怀孕了。 第40章 失望 () 这,真是一个意外。 从在一起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用套的。 她从来没逼问他为什么不要孩子,他不想要也好,暂时不想要也好,总有他的理由。而且,他博士在读期间那么忙,大约无论心理上还是时间上都不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期。 明明那一晚他也采取了措施的,不知怎么会出意外,竟然怀孕了。 然而,既然来了,她就不会拒绝,这个孩子,她是打算要的,尽管她对她和他的未来已经没有太多信心。他这一走一个月,仅仅只在刚到时打了个电话来,告知他在那边的号码,接着便杳无音讯了。 她也没打算瞒着他孩子的事,但是,她希望可以在他主动打电话回来时告诉他。 这一个月以来,她都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她一直在等,等他打电话回来。 她想,但凡他对她有一点点牵挂和想念,也是可以打回来的。她想看看,如果她不拽紧绳,这只放飞的风筝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一根绳在她手中。 关于风筝这一说,她的名字里有个筝字,对风筝有着特殊的喜欢。某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她拉着他陪她放风筝,便说起了自己名字的来历,也曾笑着问他,“你丢过风筝吗?” 他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丢过,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瞬间明白,他丢的大概不是风筝。 她原本带着他出来玩是想让他感受一下童真,想让他开心的,可是,最后还是没能让他笑。 她牵着风筝在风里奔跑着朝他挥手,他却只是远远看着她,眉结不散。 这种挫败感从新婚第一晚她没能成功逗笑他就开始了,贯穿整个婚姻。与其说,这段婚姻让她失望的是生活,不如说,其实是对她自己失望。 而这一次,她又失望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的电话,等来的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她并非怀孕,而是宫外孕。 她没有告诉爸爸妈妈,爸爸身体不好,她不想他们担忧,而公公婆婆她原本也不想说,可是却瞒不过去,被温宜发现了。于是,她只请求婆婆不要说给大洋彼岸的他,只说他那么忙,也不可能马上就赶回来,不如别给他添麻烦。 对于她的懂事,温宜自然更加怜惜,听从了她的话,只对她悉心照顾。 大约生病的人总是脆弱一些,术前术后的她一直捧着手机,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他会打个电话来,她仍然无需告诉他自己的病情,只要听听他的声音就好,哪怕一句简单的“喂”,一声清冷的“流筝”,也会让她的心如沙漠遇水般浸透满足。 然而,注定仍是失望。 第41章 机器人的生活 () 躺在医院的床上,数夜辗转难眠,看着窗外的星空,知道他在地球另一端正忙碌着。国外的学习和工作大约是很忙的,所以他没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她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可是,她内心里偏偏还住着一个清醒的自己,清醒地明白,他只是忙得想不起她了而已。 想他在国内刻意地加班通宵实验之时,他还有时间暗地里关注董苗苗,还能从茫茫房产市场得知董苗苗要卖房子的消息…… 她不是要比,她也从没想过要跟谁比,只是很多时候,现实太明显,便会忍不住地心凉。 出院以后,她便不再期待他的电话,因为知道等不到的,她估算着,大约得到中秋节他才会打电话来了,这中间都没什么重要日子呢。 她的估算果真正确。 之后的两个月还是毫无消息,中秋节那天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准时响起。 她预感是他,一看之下,果然。 这么估算准确的电话,让她接电话时再没了原本该有的喜悦和心跳加速,只是平静地一声,“喂,学长。” “流筝。”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仿佛一路沾染了太平洋的海水,清润却湿冷,“中秋节快乐。” 她想笑,连台词都和她预料得一模一样,“嗯,谢谢,节日快乐。” 好似,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吧? 从前的他就是沉默寡言的,一直都是她缠着他说话,逗着他说话,如果她不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大约他也觉得就这么把电话挂了有点不妥,彼此沉默过后,他又问,“最近好不好?” “好啊。”她还是简略的两个字。 气氛再度凝结。 她估摸着接下来要问她爸爸妈妈好不好了,于是马上说,“公公婆婆也好,我爸妈都好,阮朗也好。” 他在那边估计更愣了…… 她便笑,“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虽不好意思承认,但是沉默的意思也就是默认了。 她又笑,“我还知道,你一定记不得今天是中秋节,你的手机提醒告诉你的。” 她再一次猜对。 不,根本不用猜,他从前就是这么做的。所有重要的日子,包括阮朗考试的时间,他都设了手机提醒,所以才能做到完美无纰漏。他和她过日子,就像工作一样,一件一件事有条不紊地去完成,有计划,有策划,从不出错。 有时候她真希望他能出一次错啊,让她可以有一次生气的机会,可是,绝不。 绝没有错,却又处处是错。 这便是他们生活的写照。就像和一个机器人,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过着生活,可却不能指望和机器人有情感上的交流,机器人的程序里也没有写进主动关心嘘寒问暖的功能,哪怕她故意把自己冻感冒了,他也不会在她感冒之前发现她在挨冻,只会在感冒以后行使他医生的职能。 第42章 ido () 而世人,包括她自己爸爸妈妈却只看见她感冒以后宁医生对她如何如何好。 “亲自喂你喝粥呢!” “这么大个人还要老公哄你吃药呢!” “昨晚至谦通宵不睡看着你的体温呢!” 这就是别人眼里的婚姻和自己眼里的婚姻。 这个等到她心荒的越洋电话最终还是在她的一番叮咛里结束的,他没有话说,她接着把话说完吧,这也叫有始有终。 “学长,记得随身带些饼干小面包,饿的时候吃几口,别一直空着胃。” “学长,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冷暖,别生病了。” “还有,那边的饮食你吃不习惯的,你没时间去超市,我给你寄了些食材,你自己买只电炖锅熬粥,晚上从医院回来,把米放进去就行,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喝了,学长,你胃不好,多喝粥有好处的。” 她说的话,他一一应承着,电话这头,她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 这是她第一次在和他说话时流泪,大约也是最后一次了,只庆幸,始终没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哭,终究还是痛了。无论怎样,这都是她用尽力的一次爱恋,此刻算是下定决心跟他,也跟她生命中之最爱说再见,这种感觉便如手指在她心上拧掐,欲把心尖上最柔软的一块给扯断,却又皮肉相连难以断绝,不自觉柔肠百转痛不堪言。 她捂住嘴,泪雨纷纷中说不出一句再见,唯恐彼端的他听见她的哭泣声,最终匆匆挂了电话,而后扑倒在床上,蒙着被子哭了个彻底。 所有的眼泪只为两个字:不舍。她是如此爱他,即便走到缘分尽头,她还是有那么的不舍啊! 后来,爸爸妈妈相继告诉她,至谦在他们生日的时候打电话来了,还打了钱过来孝敬他们,让她转告至谦,人在国外就安心工作学习,不要再牵挂着家里的事。 已经哭过的她,不会再哭了,也没有把这话转告给他。 在结婚之初,他就曾说过,会好好对她。 她知道,他很努力地去做了,放眼周围如此多的夫妻,能如他这般的老公和女婿真的不多,至于不能爱上,是不能强求的,也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只不过,她存了些幻想而已。 没有后悔,没有怨尤。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她也曾收获很多快乐。他曾背着她回家,他给她剪指甲,他记得她喜欢吃的所有零食,他耐心地给她辅导讲解专业课,他拥着她度过每一个灯火辉煌的节日,那些日子里,她的欢笑是真实的。 她细细思考过,如果时间回到三年前,他再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还是会回答:i/do。 第43章 归来 () 一个人一生会有许多篇华丽的乐章,她在青春正好的年纪爱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值得她去爱的人,本身就是她生命里最华丽的一篇,即便翻页,她仍铭记。 再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是考研报名的时候。 他来电问她,是否报好名了,这一次准备得可充分? 她一一答复。她的确已经报名,只不过报的是南方某所大学。倒并非完因为想逃离,而是在综合考虑自身和学校情况以后,觉得这一所学校更有把握,她不想再耽搁一年了。 他在电话里叮嘱她,要她考前注意身体,别熬得太晚。 她“嗯嗯”地答应着,就像从前他还在国内时一样。 这一次,她终于是考上了,只不过拿到通知书的时候,让婆婆和妈妈吃惊不小,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到两千公里外去念书,婆婆还问她,是否跟至谦商量过,至谦知不知道。 她只能回答,知道的,她会告诉他的。 她当然会告诉他,只不过,是在他回国的时候。 他原本是出国一年,结果却去了一年半,回来时已是春节,她已经研究生在读一个学期了。 他回京那天,她去机场接的他。 她恬静地微笑着,看着他渐渐走入自己的视线。 他还是那么瘦,高高的个子,出众的样貌,周身自带的清冷气质,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冲上前扑入他怀里,说不定还会吊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印一个吻。可是,此次她站在出口,双脚粘住了般,却是一动也动了。 他自然也是看见了她的,她穿着红色大衣,同样分外显眼。 他走到她面前,四目相对,许是太久的分离,两人都一时找不到话。 她笑笑,“学长,欢迎回家。” 他的眼睛里,光亮清清,映着她的红裳,如跳动的火焰。 最终,他伸手来摸她的头发,如同从前怜惜她的时候一样。 她嘻嘻一笑,却歪着头避开了,“学长,走吧。” 他没再说什么,跟她一起上了车。 她自己开车来的,没有叫司机,为的就是在进家门之前跟他有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所以,上车后,改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室里,觉得时光回转,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半以前…… 她心中酸楚,终究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在他刚系上安带,还没发动之前。 “学长,我们离婚吧。” 轻轻的一句,他正准备起步,车突然一个趔趄,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清润的声音有些许哑,语调带着疑问,微扬,“流筝?” 她觉得他大概没听清或者以为他自己听错了,于是重复,“学长,我刚才说,我们离婚吧。” 第44章 亏欠 () 那一刻,他清灼的目光逼视而来,她心内微慌,躲开了他的目光,看着前方,车窗外,满街的红灯笼喜气洋洋。 犹记得她嫁给他之后过的第一个春节,爸妈搬进新居,阮朗和他一起在大门口挂红灯笼,她也上前去凑热闹,却不慎指甲盖儿翻了个面儿,疼得她差点掉泪。他熟练地给她处理伤口,顺带着还把她的指甲都剪干净了,边剪边柔声数落她:还是学医的呢!指甲油有毒不知道?留这么长指甲也不卫生啊! 于是她新做的指甲被他剪得干干净净,颜色也被他洗去。 她自然知道这些,但有时候也想臭美一下,反正她现在在家备考。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享受这时候的他,她喜欢偶尔犯一些小小的错,然后聆听着他好听的声音低声叮嘱或者数落她,每每这时候,她就会偷偷打量他完美的侧颜,醉心于他如清泉淙淙的声音里,往往都没听见他说什么。尤其在她复习专业之时,常常把会了的问题也拿去问他,还一遍遍地表示没听懂,不为求解,只为听他反反复复变着给她解惑的声音,那时候的他,将耐心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他搁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她笑了笑,回首之间满满的都是回忆。 他没有急着开车,沉默了一会儿后,轻柔地说,“流筝,我做得不好的,你告诉我,我改。” 她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娶她,是一时冲动,然而,却也是一世打算。 他从没有想过离婚,更将她视为他的责任,她懂。 她还是看着前方微笑,想说的话,早已经在心里滚了千百遍,无需再思虑,“学长,不是你的问题,你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地想对我好,你做到了你的极致,问题在我自己。” “流筝。”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她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的手还是微微的凉。 她没有将手抽出,任他握着,“学长,你知道吗?你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你的时候,我申请到了出国的offer。” 她一直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他却点点头,说,“知道。” 诧异的倒是她了,“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他只道,“医学部有多大呢?我们结婚第一年初雪那天知道的。” 初雪那天? 她记起来了,那天他回来便有些不同,索要她许多,末了,还抱着她说,“流筝,我会永远陪着你。” 她当时还觉得诧异呢,原来是为此…… “学长,你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我?”她偏着头问他。 他稍稍沉默,“流筝,是我亏欠你太多。” - - - 题外话 - - - 今天返程,在路上一天,更晚了,抱歉,只一更了,明天更新会晚。 第45章 对不起 () 她叹息,“学长,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亏欠我的,而是想让你知道,我那么努力都没能给你带来幸福,我想,我是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婚,因为我是你的十字架,你觉得自己犯了错,把无辜的我拉进你的生活,只有继续背负着我这个十字架你的良心才能安,可是学长,这样的生活太累了,这么多年了,你费尽心力地照顾我照顾我的家人,不累吗?” 他轻轻摇头,“不累,流筝,我说过会一直照顾你。” 她也笑着摇头,“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希望你的忧伤和我的快乐能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一种新的叫做幸福的物质,可是我失败了,不但没有给你带来幸福,反而让我自己也被忧伤吞没了,学长,我不想继续了。” 她知道,若只有他不幸福,他是绝对不会离婚的,可是,幸福是两个人的事啊…… “学长。”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低声唤道,“想想……” 她明显地感觉到,握着她手的他的手,轻轻抽搐了一下。 “流筝……”他急切地,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她转过身,右手封住了他的唇,“学长,不用解释的,我明白,我都明白,如果我不懂你,怎么配做你的铁杆小粉丝。只不过,经过了这几年,我想,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粉丝,而是一个可以再让你变回想想的人,而我,也想有我自己的想想,所以,学长,我们到这里结束吧,给彼此一个机会,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流筝,对不起。” 他的眉眼里始终写着不愿和负疚。 可是,人不能在负疚中过一辈子的,那无论对谁来说都是负累和折磨。 “学长,如果我们在一起是一个错误,那么只有改正这个错误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而不是将错就错继续下去。你也不用负疚,你求婚的时候是给了我选择的,我可以选择不,但我选择了愿意,我就会为自己这个选择负责,现在是到最后清算的时候了,学长,我当初答应,是因为我爱你,如今想要分开,是因为我的爱支撑不下去我们以后的生活,或者说,我的爱已经耗尽了,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继续爱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眸光迷蒙,好似回到了大学的时光,她还是个疯狂小粉丝的时候,温柔而笑,“学长,我爱你的过程里,最开心的,是大学四年偷偷喜欢你的那些日子,心意,无忧无虑。学长,你值得我爱,也值得我继续爱下去,只不过,让我回到当初小粉丝的身份吧,这样的我,应该更快乐些。” 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她也不可能在成为他妻子之后再变回他的小粉丝,然而,只有否定掉婚后的生活,他才会答应离婚吧。 第46章 不是一般人 () 她快乐吗?其实,她一直都很快乐,无论是大学时光还是婚后生活,以及后来独自在外的几年,当然,也曾有过黯然流泪的时候,也曾尝过艰难辛苦的滋味,但是,自己都不给自己快乐的能量,怎么才有力气阻止眼泪往下流? 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绝不让昨夜的眼泪主宰自己今天的生活。这,是她的准则。 所以,流筝,继续并永远快乐下去吧! ———————————————————————————————————— 北雅医院。 秋意渐凉,阮流筝走在回科室的路上,她刚刚和他一起做完一台手术,她上了个洗手间,他便先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他的一助,上台前原以为自己会心慌,毕竟,不管时光如何蹉跎,她都是他的小粉丝,一如最初,尤其进北雅以来跟他进手术室这么多次后,对他愈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天生就是做外科医生的,每一台手术都完美漂亮得堪称典范,难怪这么年轻就号称北雅神外第一刀。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自己。 没错,尽管她没表现出来,但她面对他的时候仍然会心跳加快,仍然会像大学时一样仰慕他,她真担心自己在手术台上会失态,然而她并没有。 她站在他对面,正对着他好看的眼睛,可她自站上台的那一瞬间起,注意力就在手术上了,甚至忘了她对面的人是她的至爱,就连手术过程中他好听的声音她也自动忽略了。 最后手术结束,他抬头,对她说了句,“辛苦了。” 她才恍然,这句“辛苦了”便沁入心脾。 每个人都辛苦,他单单的一句,显得有些突兀,器械护士刘彤看了她一眼,冲她挤了挤眼睛。 这个意思她明白,刘彤是认识她的…… 可若说他对她格外不同,似乎也不是,因为他始终淡淡的,跟她说话的态度和对丁意媛并没有什么差别。 已是下班时间,她走到科室办公室门口,听得里面有人说话,好像提到了自己,不由停下脚步。 “哎,我说宁医生,你是怎么想的啊?让你两个学生当一助?难不成还打算让她们主刀?那丁意媛还好说,毕竟是空降来的,说不定就留院了,阮流筝怎么回事?她学好了也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出了事却要你顶,你可别傻,就一进修的,让她混混回去得了。” 这好像是科室里吴医生的声音。 “出不了事的,我看着。”他标志性不高不低,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 “什么?你这话的意思,还真打算在不久的将来让她主刀?”吴医生惊叹。 “嗯。阮医生很不错,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不会比你我差。” 听见他夸自己,阮流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谁知接下来响起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调笑和戏谑,“吴医生,这你就不知道了,阮医生可不是一般人,尤其对宁医生来说。” 第47章 画 () 她心里一紧,说这话的程医生跟他一起来北雅工作的,她的那些事他基本清楚,平时当着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背地里会打趣吗? “有什么不一样?”吴医生来了兴趣,追问起来。 里面静了两秒,程医生呵呵笑着,“他们曾经是一个学校的,校友。” 这话可糊弄不了吴医生,他哧了一声,“我们医院大部分医生都是一个学校的好吗?” 他终于说话了,清澈柔和,“技术不分医院,不是个人或者医院私有,技术是大家的。” “哎哟!”吴医生怪叫了一声,“宁医生,我们俩也是校友啊!你什么时候照顾下我?” “得了,你就别嚎了!”程医生打着哈哈说。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觉得此时进去不妥,还是转转再进吧。 转了一圈,却遇到丁意媛,今天的手术丁意媛拉钩,一直不开心,碍于宁至谦在场,不敢发作,现下两人狭路相逢,丁意媛当即便哼了一声。 她觉得犯不着跟丁意媛解释什么,当没听见,打算就此和她擦身而过,却被丁意媛叫住。 “我说你是不是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丁意媛咄咄逼人地质问。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丁意媛,心内知道丁意媛会说什么。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主刀?”丁意媛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吞了,“你不过一个研究生而已!还是大龄的!竟然在我前面主刀!你是不是给了宁老师什么好处?” “主刀?”她并不明白丁意媛在说什么。 “别装了!下周的手术!右额开颅鞍结节脑膜瘤切除术你主刀!你凭什么?不是给了宁老师好处,他会让你试?”丁意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嫉恨。 凭什么让她主刀?她想了想,这种手术她曾做过数次一助,对手术流程非常熟悉,她来主刀,而且有他在一旁指导,她有把握胜任!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有照顾她的嫌疑,她不清楚,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这个能力!临床住院医师的能力跟学历并非绝对的正比关系,学历高固然好,经验也是很重要的! 她没跟丁意媛解释那么多,只说了一句,“你这么说,是在诋毁宁老师的人格,他那么正直的人,你以为我能贿赂得了?” 丁意媛听了她这句话神情一懵。 趁她懵住的瞬间,阮流筝转身便往回走了。 途中遇到晚班吴医生,她淡淡一笑,估摸着科室办公室里关于她的“小讨论会”已经结束了,她这才走回。 走进办公室,里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发现他桌上摆放着一张画,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牵着一个小男孩。 - - - 题外话 - - - 还有一更下午来。 第48章 你是我妈妈吗? () 一副彩笔画的儿童涂鸦之作,很是稚嫩,可是却看得出来,画得很认真,也很细致,一些细节之处可见画画人对这幅画心的投入。 且不说发型、衣着都十分准确,医生专用的听诊器绕在画中人颈上,白大褂上的胸牌都给画出来了,工整地写了宁至谦三个汉字,因为谦字笔画太多,在三个字里写得最大,都快写到胸牌外面去了,以致留给名字上面其它字的空间就少了许多,“主任医师”四个字挤在左边,歪歪扭扭。 她看了,忍不住笑了,这童趣实在是可人得很。 再看看画中的小男孩,也穿了一身小号白大褂,脖子上同样绕个听诊器,就连胸牌也如出一辙,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大名:宁想。 宁想手里还拽着几个气球,每一个气球上写着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我爱爸爸。 是的,爱,这副画里的每一笔都在诉说着这个字,宁想这孩子真是爱他的,非但爱,还崇拜,否则,怎么会立志向他一样成为医生? 她正看得出神,忽听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你是谁?” 她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 圆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如去壳的葡萄一般,水润润的,好像有液体要滴出来。 她大约猜到他是谁了,笑了笑,“你是宁想吗?” 小男孩眨眨眼,一张小脸突然泛了红,显出几分纠结和不安来,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似的。 “这是你画的画吗?画得真好。”她指指桌上的画,笑道。 提起画,小男孩才转移了注意力,蹦蹦跳跳走到她面前,眼睛里闪亮闪亮的,是兴奋和热情,“嗯!我在幼儿园的作业,画的爸爸,老师说我画得好,给了小星星。” 他胖乎乎的小肉手指着画上贴的一颗星。 “老师评得对!从这副画就能看出宁想爱爸爸呢!”她也由衷地赞道。 宁想抓了抓头发,又有些忸怩起来,最后,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眨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宁想?你都没见过我。” “因为……” 她凭猜测,正想着怎样用一个比较有趣的回答逗逗他,还没想出来,就听他红着脸说,“因为你是我妈妈对吗?” 她怔住。这个答案实在超出了她的估算范围。 “我知道你是,家里有你和爸爸的照片,奶奶说,你去很远的地方念书了,回来就能和爸爸一样当大医生,是不是?”宁想眨着眼,一副鬼精灵的样子,眼睛里却又充满了期待。 “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应该向他解释,她不是他妈妈,可是又怕伤了孩子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温宜会这么跟孩子解释,她和他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第49章 老师?老公? ()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宁想!想想!你跑这么快干嘛?流筝!” 来人是温宜。 已经很多年没听到人叫想想了…… 此想想非彼想想,温宜大概也不知道想想这个名字的由来,周围这么多人之中,听过苗苗叫想想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这个名字搁在心里,仍然像一颗小小疙瘩,但是,已不如第一次从妈妈口中听来时那般失魂落魄了,她温婉地冲着温宜笑,心中犹豫着该叫什么。 他仍然叫她父母爸妈的,可是,她叫不出来。 迟疑片刻,她轻柔却清晰地唤道,“伯母。” 温宜再次见她,却是惊喜异常,忽略了她的称呼,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流筝!你回来了?也在北雅工作吗?” 温宜的热情反倒让她觉得尴尬。 虽然从前温宜待她的确不错,但此刻温宜的态度却和她仍然是宁家媳妇时一样,连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差别,她有些受不住。 但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把手从温宜手里抽出来,笑了笑,解释,“没有,只是来进修的。” “进修?”温宜看着她站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笑了,“谁带你呢?” 她脸上再装不出若无其事的笑了,既苦逼又无可奈何地挤出个笑容来,“是……宁老师。” “宁老师?”温宜被这个称呼震得一愣,转而又笑了,“宁老师?哈哈哈!好!宁老师!” “奶奶!”宁想一直在听二人说话,左看看,右看看,此时憋不住了,问,“奶奶,宁老师是谁?” “是爸爸呢!”温宜认真地跟孙子解释,可是,立马绷不住又笑了。 宁想就不明白了,“妈妈为什么叫爸爸老师?” “妈妈?”温宜自己也宁想自来熟的称呼给懵住了,不过,却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反对宁想这么叫。 阮流筝被这祖孙俩闹了个大红脸。 只听温宜又问,“那不叫老师叫什么?” 宁想眼珠骨碌碌一转,转眼看到他爸出现在门口,立刻迈动小短腿跑了过去,直接问当事人了,“爸爸爸爸!妈妈为什么叫您老师呢?蕊蕊妈妈都叫她爸爸老公!” 阮流筝觉得自己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只能庆幸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着,此刻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不过,她也没法再在这待下去了。 于是拿起包包,对温宜和他道,“伯母,宁老师,我先走了,再见。” 宁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眼里润润的,好像要哭出来。 她的心其实很柔软,看见宁想这表情,再联想起这个孩子的身世,心里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这孩子知不知道他并非宁家亲生的孩子。 第50章 遗忘 () 可是,她不可能是他的妈妈! 想到此,她心一狠,低着头就要从宁想和他面前走过,然后,一只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妈妈。”宁想固执地叫着,泪珠在眼睛里打转,“是不是想想不乖,妈妈不要想想了?” 她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因这句话而软化,停住了脚步,一时无措。 只好抬头看他,希望他来解决这个问题,眼前这状况不是她造成的。 他一双眼睛清凌凌的,面无表情,对这一变故完没有她那样的不自在,只对温宜道,“妈,您先带宁想去车里。” 温宜并没有把他二人的尴尬放在心上,仍是十分高兴的样子,走到他三人面前,特意交代阮流筝,“流筝,有空来家里玩啊!”而后,才去牵宁想的手,“想想,我们去外面等爸爸,不能打扰爸爸工作。” 虽然宁想仍然心有不甘,但一贯懂事又将医生的工作看得无比崇高的他还是扁扁嘴,任奶奶牵了小手。 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蹬蹬蹬跑回宁至谦办公桌,拿起桌上那幅画,宝贝似的护在胸前,委委屈屈跟着奶奶走了。 待祖孙俩走远了,他的目光才收回,落在她脸上,一本正经地一句,“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一如既往的语气,冷静得如同在手术台上对她说“电凝切断”时一样。 对不起的标配是没关系。 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笑着摇摇头,“没事。”可是以后呢,这个小萝卜头时不时冷不丁出现,来办公室叫她一声“妈妈”,她怎么自处? “以后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他清淡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孩子一直想要妈妈,有些想当然,我回去会跟他说清楚。” “嗯,那就好。”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他侧了身,让她过去。 在她走过以后,他忽然又叫住她,“流筝。” “啊?”她回头。 他注视她几秒钟,而后道,“下周那台右额开颅脑膜瘤切除手术你来做,回去好好想想手术方案,我们开会研究。” “好!”她爽快地应承了,没有问为什么,也无需问。 他和她之间如今的相处模式她比较喜欢。 自从上次下雨他送她回家,半途两人简单谈话之后,再见面这种模式就固定下来了。 两人除了工作再不会谈别的话题,就好像过去的几年生生从他们的生活里掐掉了一般,她本科毕业,读研,轮转,工作,回家,再来北雅进修。 她是他的学妹,他的崇拜者,如今是他的学生,仅此而已。中间那一段熟悉到彼此相容的过程,他们都选择了主动遗忘。 - - - 题外话 - - - 上架时间定下来了,2月23号,届时两万字奉上。 第51章 小宁 () 当然,她明白,所谓的遗忘无论于她抑或是他,都然不过是自欺欺人,可是,这些自我麻醉就好像给旧日的伤口做的医学美容,人,总要漂漂亮亮地活着。 又是新的一天。 每天例行的查房。 “浩浩荡荡”的查房队伍里,她悄无声新地跟在他身后,随着他来到病人蔡金蓉老人床位,这是她即将主刀手术的病人。 蔡金蓉老人65岁,右眼视物不清,右眼视力范围仅仅不到眼前一米,左眼视力也只有0.5。病变位于鞍上池前部,与两侧视神经密切相关。 老人住进来这段时间里,每次查房都是一个人,并没有儿子女儿陪同。 “大妈,您好。”他走近后,弯下身来,柔声跟老人说话。 老人视力不好,可神智清楚,语言也利索,隐约看清是医生,颤着声音问,“是小宁啊?” “是!是我呢!您今天感觉可还好?” 她站在他一侧,看着他亲和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 如今在她眼里,宁老师有两个时刻是最帅的,一个是在手术室里一丝不苟无懈可击做手术的时候,另一个则是这样和颜悦色对待病人的时候。 他对每一个病人都很尽心,但是似乎有一点点小偏心,好像对蔡金蓉老人这样的关注更多一些。 因为蔡大妈更可怜一些吧。 蔡大妈倒是有一儿一女,但却是街道居委会给送来的,儿子通共也就在医院露过一面,便再也没出现了。 居委会倒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打个转,但也不可能时时在医院守着,许多时候,便是老人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流泪。 老人的衣服鞋子也穿得很旧,甚至很脏,大约也不是老人不爱整洁,而是她那样的视力,哪里能洗干净衣服? 老人的床头柜上放着半个吃剩的馒头,应是她今早的早饭了,幸好医院食堂一天三顿都有送进病房的餐车,不然老人吃饭都成问题。 他自几年前开始就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可是天生的能力在那里,却是十分擅长沟通的,没多久下来,老人便对他如邻家小子般亲了。 听得他问话,老人只是点头,“好,我好着呢!小宁啊,我可不可以跟你说说话?” “大妈,您说,我听着呢。”他很恭谨的样子准备聆听。 老人有些迟疑。 他便明白过来,回头道,“你们先出去吧。” 若病人是有钱人,此时她还会担心,会不会是想送红包给他,他的人品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总要避嫌才是。不过病人是蔡大妈,病房又不止她一个病人,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她和这一群住院医师实习生和进修生都出去了,在外面等着。 第52章 御用 () 丁意媛眼睛里光芒闪烁地,低声却又自豪地说道,“谁说我们医生是冷血动物?宁老师的例子就活生生打他们的脸!正直善良都不足以形容宁老师的好!什么叫白衣天使?这就是白衣天使!” 其他医生也随之附和。 她只是弯着唇笑。所以,宁老师啊宁老师,她爱了他这么多年,真真没有爱错人呢!就算现在她跟他已是这般情形,可他仍然是她心里最高的那座山,最亮的那颗星。 只是,不知道蔡大妈对他说了些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他轻柔的声音安抚着蔡大妈,大约十来分钟以后,他出来了,脸上并没有异色,继续带着他们查房。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病房里面,老人还在抹着眼泪。 她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心里到底牵挂着,想找个机会和老人谈谈,之后却一直很忙碌,好不容易终于空下来,他将她叫住了。 “阮医生,你过来一下。” 朝夕相处,她跟他之间已经避不了彼此正面相对。 人前的时候,他总是叫她阮医生,对这个称呼她渐渐习惯了,只不过,听得他单独叫她,丁意媛便会投来警惕的目光,同时带着不屑。 丁意媛这个人她不知怎么评价好,其实也是一个上进热情对工作负责而且业务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会是一名出色的医生,只不过,在乎的某些东西和她不太一样。 她来到他面前,程医生起身出去,临走却笑着清了清嗓子,学着他叫了一声“阮医生”,有些怪声怪气的腔调。 她几许无奈,现今跟科室的人处久了,也没从前那么拘谨,彼此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程医生这一句“阮医生”便有些心照不宣的闻到了。 她索性笑着对这样的小小恶作剧迎上去,直接问,“程医生,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她在医院是学生,帮各位老师做些打杂的是很寻常,所以干脆这样问来破他的小玩笑。 程医生啊了一声,“没,没有啊!宁老师的御用我们怎么敢支使!” 这话惹得丁意媛又多看了她一眼。 好在程医生说完便笑嘻嘻地出去了,她也只好摇头。 “阮医生。”他示意她坐下,“我们谈谈十五床。” 十五床就是蔡大妈。 “嗯!”谈到正事,她也就忽视了程医生的小玩笑。 其实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叫她流筝的,每一次他叫她的名字,她心头仍然会突突直跳,可是,他眼睛里的清澈和清冷,却每每都能及时提醒她,让她心头的火花和不安沉寂下去。 所以,面对他时,她眼睛里此时也是清波一片了。 第53章 抱歉 () 她在他对面坐下,猜测他是要跟她说明刚才蔡大妈说的话。 他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和看丁意媛以及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阮医生,蔡大妈情绪有点儿不太稳定,刚刚单独跟我说,她不想做手术了。” “因为害怕吗?还是……”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是他应该明了。 65岁的老太太,身边又没有个人伺候,要做开颅手术,心里有多害怕完可以想象,但也有可能老太太是顾忌着家里或者费用的问题。 “老人自己说是怕,说这脑袋都打开了哪里还有活路,不如不做了。但我看不是。”他顿了顿,“虽然说手术做不做决定权在病人自己那里,我们只能提出治疗方案,但是这手术不管做不做,蔡大妈那都要留点心注意着点儿,别出什么别的事来才好。” “我知道了。”她点头应承。 “本来如果有家人照顾的话,这些也用不着我们医生操心,但蔡大妈这种情况,既然来了我们医院,还是担起这个责任吧,你是主刀,又是女人,可能有些话好说一些。” “嗯!明白!”她郑重地应道,原本他不说,她也准备去看下大妈的。听着他的嘱咐,突然又想起了丁意媛今早赞扬他的话,不禁抿唇一笑。 他倒是被她这一笑给笑糊涂了,瞪着她,“笑什么?” 她不说,只是抿着唇,看着他笑。 他愈加懵了,还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伸手摸了一下。 她噗嗤笑出声来。 从前她倒是喜欢耍些小把戏捉弄他,虽然每每他都反应冷淡而且无可奈何的表情,她自己却独得其乐。不过,现在她当然不会了。她的那些娱乐他的方式并不能讨得他的欢心,她懂的。 “没事!我走了!”她笑着准备离开。 “等等!”他又把她叫住。 这时候,大家都忙开了,办公室便只剩下他俩人。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略略不自然,“流筝。” 她轻轻一笑,垂下眼来,流筝两个字的余音就像在风里飘摇一般。 “那天我回去跟宁想谈过了,已经把事情解释清楚。” 原来他不自然的原因是这个…… “嗯,好。”她也没多说什么,垂眸间,时间停滞下来。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他低低地道,很是诚恳。 “呵……”她还是轻轻一笑,“没事,宁想……挺可爱的。”他最擅长的事除了动手术还有道歉,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次道歉了…… “还有,我今年在做一个新课题,你有兴趣的话也加入进来吧。” 第54章 课题 ()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平时开医嘱时一样寻常。 她愣了一下,“我……不是北雅的,好像不能吧……” “能!这个课题没有限定只许北雅医生参加,当然,你如果想进北雅来……” 她听了赶紧道,“不不不,我不想来。” 她这如避蛇蝎的样子让他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定定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虚起来,低头默默冷静下来,轻轻咳了咳,“我跟西城医院签了协议,必须回去。” “我知道。”他不动声色,仿佛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个不是问题,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承担赔偿就行了。” 她摇摇头,“我还是不想来北雅。” 他沉默了。 她明白,北雅神外今年可以进一个医生,丁意媛正虎视眈眈盯着呢。以他在神外的地位应是能说得上话的,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弥补他的歉疚吗?真的不需要了。其实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她都没有过进北雅的打算。 沉默下来的气氛有些压抑,她缓缓深呼吸,让自己不至于被压迫得窒息。 偷偷抬眼看他,他也正盯着自己,她脸微微一热,索性直面对上算了,而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满不在乎也略带调皮的笑容,“宁老师,你自己说的,技术不是你私人的,也不是北雅的,而是大家的,我带着你的技术去西城不好吗?可以把宁一刀精神发扬光大。” 宁一刀是他的外号,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叫过,此时这般调皮地叫出来,显得她明眸皓齿的,容颜十分生动。 他盯着她,再度盯得她发虚,猛然想起这番话是她偷听来的,那不是暴露了吗?她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紧锁的眉头却渐渐松开了些,语气还是淡淡的,“那随便你吧。” “嗯,谢谢宁老师。”她忙点头。 站了站,他没再说什么,而是拿起几张片子在看,看了一会儿发现她还在,眼里有些诧异,然后挥手,“没事了,忙你的去。课题还是要参加的!” “哦!”她耸了耸肩,快步走出去了,心下不免嘀咕,她几度要走,他都把她叫回来,这下不走了,他又赶她!她不是在等他令下吗?至于课题,他都说了不限医院,那参加就参加吧,她也想多学一些先进的技术。 从科室办公室出来,她便去了十五床蔡大妈那里,发现之前来过医院的居委会阿姨正在和蔡大妈说话。 不知道在说什么,蔡大妈只是在摇头抹泪。 她没有进去打扰,去别的病房转了一圈回来,正好居委会阿姨出来。 阿姨也看见了她。之前因为蔡大妈家属一直没来,所以和家属的相关交流都是跟这位阿姨进行的,阿姨也认得她,红着眼眶叫了一声阮医生。 第55章 困难 () 阿姨拉着她到一边说话。 “阮医生,蔡大妈这病一定要做手术吗?”阿姨忧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看来阿姨的到来也没有排解大妈的疑虑。 阿姨叹息,“蔡大妈顾虑的事情很多啊!这手术家属签字都没人签呢,就算蔡大妈自己可以签,术后的康复照顾又谁来管?我们居委会能做到的也有限。” “大妈的儿女呢?”想起那个从未露面的女儿和儿子,她不仅仅是好奇。 “哎,女儿嫁到外地,好多年没回来了,也没寄钱回来,儿子媳妇不孝顺,根本没让老太太进屋住,住在外面柴棚呢,也没给生活费,老太太自己捡瓶子纸盒什么的卖几个钱,街道找她儿子媳妇做工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做不通啊。”阿姨看了她一眼,“这手术费还没交呢……” 这种不孝老人的情况,阮流筝从没在现实生活里见过,眼睁睁看着发生在眼前,很是恼火,“不可以告他们吗?” 阿姨还是叹了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这样吧,我们回去再找她儿子谈一次,先把这手术费交了再说!” 阿姨满脸忧色地走了。 阮流筝走进病房,站在了蔡大妈身边。 “谁啊?”蔡大妈眼泪未干,擦着眼泪问。 老人手指粗糙,十指龟裂,皮肤缝隙里是已经洗不去的黑色,浑浊的眼,满是无助和绝望,看着让人揪心,眼角还有白色的分泌物,哭过之后,鼻端也难免有分泌物。 阮流筝心里不忍,低声道,“蔡大妈,是我,阮医生。” “阮医生啊……”蔡大妈马上抓住了她的手,老人手指上湿湿的,黏在她手指上,“阮医生,你听我说,你再跟小宁说说,我不做手术了啊!不做了……” 阮流筝空着的一只手抽出纸巾来,给老人把脸上的泪和鼻端的分泌物给擦了,柔声道,“大妈,有什么困难您跟我们说说,不哭啊,您眼睛本来就不好,不哭,现在别动啊,别动。” 她用棉签,轻手轻脚给老人把眼角的分泌物也擦干净了。 老人顿时又流泪了,“闺女,你们都是好人啊,我……” “大妈,您别担心,您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您别哭了啊。”她继续给大妈擦眼泪。 “你……你知道?”大妈看着她。 “是,我都知道,您啊,先安心养病,其它的暂时别考虑,有什么困难就跟我和宁医生说,不着急,啊!”她笑着,握住了蔡大妈的手。 蔡大妈听了,却只是叹气,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阮流筝劝了她好一阵,陪着她说话,到后来蔡大妈虽然还是不说内心里的话,可却也算听她的,她说什么老人都应着。 第56章 打算做什么 () 阮流筝在病房跟蔡大妈说话的时候是温温柔柔的,肚子里却憋着一口气,只是工作中不能表现出来,这口气一直憋到下班。 准备下班的时候,她背着包一声不吭地准备走人,却被某人一声给叫住,“阮医生!” 她心里有事儿呢,回头看着他。 “等一下,一起走,手术的事我有话跟你说。”他起身,朝她走来。 科室里至少有三道目光注视着她,程医生、谭雅和丁意媛。程医生低头笑笑,再咳两声,再一次表达他的心照不宣;谭雅则假装若无其事地对她道,“那我先走了,流筝。” 至于丁意媛,则隐隐透着敌意。 她脸色微红,站在门口,眼看着谭雅和自己擦身而过,她却得等他。 自那次下雨他送她之后,每次下班她都尽量避开他,要么抢在他之前离开,要么等他走了之后,如果跟谭雅同班就和谭雅一起走,他也很有默契地远远避开她,今天是怎么了?关于手术的话题不能在办公室说? 他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叫她跟上,她落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结果,这一路,一直到出电梯,他什么都不说…… 到住院部外面了,他才道,“等等,我去开车。” “哎!”她忙道,“你有话就在这说吧,不用送我的。” 他看了她一眼,“等着。”之后便走了。 “哎——”她张着嘴,没有机会说余下的话了。 丁意媛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正抱着包等他,毫无悬念的,她遭到了丁意媛的白眼,还是鄙视。 她摇头苦笑。而他的车却在此时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这下对丁意媛来说当真坐实了猜测,丁意媛冷哼一声,走了,而她,无奈地上了他的车。 “宁老师!”她上车就道,“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工作上的事在办公室说就好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他看她一眼,眼里清平一片,递给她一个u盘,“这里有课题研究的所有资料,你回去先看看,熟悉一下,以免开课题会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接了过来,自己的话白说了,他的回答等于没听见。 “还有,你今天心里一直有事,是在想着蔡大妈的事吗?” 她把u盘收好,“嗯”了一声,“太可恨了!世界上怎么真有这么不孝的子女!看不下去!” “所以呢?你打算做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我……我找萧伊庭去!我就不信这世上没天理!”这是她上午开始就有的打算!不赡养难道不要负法律责任吗?“对了,等下你把萧伊庭电话告诉我,他换号码了没有?” 第57章 不会在一起了1 () “没有。”他开着车,目光不曾斜视,对她的打算既没表现出赞成,也没表现出反对,末了,却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还保留着他们的号码?” “……”她一瞬间滞住。她一走数年,断情绝爱的决心丝毫不亚于当初他对苗苗那段情,自然也该当断了跟他身边圈子里所有人的联系,而事实上确实如此,她连他的号码都在让自己努力模糊掉,又怎么会记得萧伊庭的? 短暂的恍惚,她轻声道,“没保留,不过,我可以去律所找。”萧大律师名满京华,还能找不到? 他于是不言语了。 她从后座悄悄看了下他的侧颜,很想再加以一句来强调,“我什么都没有再保留,过去有关的一切,都删除了。” 眼前却突然闪过家里那张家福,她挽着他的胳膊,倚在他肩膀,笑得娇俏而甜蜜…… 她摇摇头,算了,忘了也好,淡了也好,不需言语来强调,多说反而刻意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本书来看,这样会显得自然一些,毕竟,除了在医院谈工作谈病人,他们之间并没有其它交集。 车窗隔离开来的世界分外安静,纵然外面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也仿似隔了很远,不知不觉,车开进了小区,一直开到家门口。 “到了。”他停车,淡淡一声提醒。 “谢谢!”她收起书,甚至没有再仔细看他,打开车门就下车,刚下去一只脚,就暗叫完了,妈妈正站在小栅栏门口呢。 这辆车的出现足以让裴素芬两眼放光。 手里正提着一兜菜的裴素芬将菜兜一扔就笑容满面地跑了过来,阮流筝的脸色僵住了。 眼见裴素芬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她赶紧对他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都说再见了!总该开车走了吧? 可是不会! 他那么周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没礼貌? 他紧跟着也下了车。 裴素芬跑到了跟前,欢欢喜喜地看着前女婿,“至谦啊!今天有空来家?” “……”阮流筝是无话可说了,妈妈永远都把他当自己人呢,还家啊家的。 而他呢,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叫得裴素芬脸上的花儿开得更盛了,“至谦,既然来了就吃了晚饭再回去啊!” “妈,他还有事呢!您别耽误人家!”阮流筝赶紧阻止妈妈这个想法,然后挽起妈妈的手,把人往回拉,“妈,他还要加班开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磨蹭啊!回去吧!” 也不再管他了,拉着妈妈就进了院门,并且打开家门。 进门后,裴素芬还在她身后追着盘问,“筝儿,至谦那么忙还送你回来?你们……” 第58章 不会在一起了2 () 阮流筝有些心烦了,随意将鞋子一甩,包一扔,大声道,“妈!您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吗?我跟他早就成为过去了!我已经把他忘了!完淡忘了!现在他只是我的老师而已!我跟他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了!山无棱天地合夏雨雪也不会再在一起了!如果您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想着我和他复合好不好?” 身后忽然一片安静。 她觉得异样,回头,只见妈妈瞠目结舌站在那里,而门口,还立着清瘦的他。 他怎么会跟来? 有那么一瞬间,三人就这么站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而裴素芬夹在中间,几分焦灼,几分慌张,眼神在他俩之间游移。 他背光而立,挡住了夕阳的渗透,残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比他本人更瘦长。只那双眼睛,倒是越昏暗越明亮,分明清清淡淡的,却偏有着灼人的力量。 她心尖如被火苗舔过一般,嗤拉一声,焦糊了一截。 绝情的话,总要说出口的,也许越早越好,也让所有有期待的人都绝了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比明白,如果注定是无望,不如没有希望。 所以,倒不后悔这个小意外了。 说完这些,反而坦荡了,她笑了笑,“宁老师,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喝杯水吧。” 她转身去倒水。 “不了,你不用忙。”他的目光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在那张家福上停留了片刻,将一张名片放在玄关处,“萧伊庭的名片,你不是要他的号码吗?” “好。”她端着水要递给他。 他却示意不需要,只道,“我先走了。”而后,顺着她的话对裴素珍道,“妈,我……还要开会,就不进来了,麻烦您跟爸转告一声我的问候,再见。” “哎——至谦!”裴素芬追了出去,可他已经走出了前院,夕阳下,白色栅栏门开合之间微微震荡。 裴素芬愁眉苦脸地进来,叹息,“哎哟筝儿,你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情!伤人啊!至谦哪里不好了?到现在都还叫我们爸妈,孝顺又优秀……” 的确,他叫她爸妈倒是叫得殷勤,她嫁给他那么些年,可从来没听过他叫过一声他自己爸爸。 知道妈妈还会继续唠叨下去,她拾起包上楼,打算进房间去看课题资料。 “哎!筝儿!你别走!我每回一跟你说正事儿你就走!”裴素芬有心要拦住她,“你就算真不打算跟他复合了,也不要说得这么绝啊!你还跟他一块儿同事呢!他还要教你呢!” 她停住脚步回头,“妈,正是因为他现在是我老师,我跟他还要共事,我把话说绝了才好!” “你……”裴素芬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也被气着了,转念又问,“过几天你爸生日,你有没有空?阮朗也要回来的,自己家人一块吃顿饭。” “好,我记得。”她应了,上楼。 - - - 题外话 - - - 今天20号,上架倒计时哦~~!23号凌晨零点左右准时上架,等你。 第59章 巴掌 () 那天晚上,她给萧伊庭打了个电话。 萧伊庭这个在律场被打磨得圆滑到极点的人物,听得她一句“我是阮流筝”时,也足足愣了好几秒,而后才他特有的充满热情的声音问候她,“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回来了?” “萧伊庭。”连名带姓地叫他是她斟酌以后的决定,好像跟宁至谦断了这层关系之后,再叫二哥之类的就怪怪的,“我有件事儿可能要麻烦你。” 他却笑了,“一回来就麻烦我?通常来麻烦我的都不是好事啊!” 她笑了,那倒也是,没事谁去找他? “不是我自己的事。”她把蔡大妈的事情跟他说了。 虽然对于她一个医生竟然插手这样的事有点意外,但是他不会推脱,于是说好如果大妈的确有起诉的打算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至于蔡大妈怎么想,她尚且不知道,寻思着明天上班再去找大妈谈谈。 第二天,她刻意一大早就去医院了,为的就是在上班前能跟大妈好好说说话,不然一开始忙碌,又一天歇不下脚。 然而,她一到医院却得知一个惊天消息:蔡大妈昨晚割腕自杀了。 幸好,被值班护士发现,及时抢救了过来。 她匆匆赶去病房看时,蔡大妈已经睡着了,手腕上包着纱布,满是褶皱的脸上,脸色很差。 她默默给老人压了压被角,准备离开,不打扰老人休息。 刚出病房门,就冲过来一个大个子,见她穿着白大褂,上前便揪住了她的衣领,大声喝问她,“你是医院的医生?” 她那么小的身形,被他这么拎着如同拎小鸡一样,双脚几乎离地。说实话,还是有些惊慌害怕的,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请问你是谁?先放开我!”她尽量冷静,猜测是不是有病人急诊,家人着急了。 “放开你?”那人却更加凶悍了,“我妈好好在你们医院住院,结果在你们医院自杀了!你们怎么苛待我妈了?你们的责任心又在哪里?” 闹事的? 她猜测,应该是蔡大妈的儿子了。 这个传说中只来了一次的病人家属上次来的时候她并没有亲眼见到,现在终于等来了第二次,而且还拎着她的衣服,要打的样子。 她正好一肚子怒火,“我们苛待你/妈?我们的责任心?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是怎么对待你妈妈的,你的责任心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大约太大了些,把这人给震怒了,当即就扇了她一个巴掌。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扇过巴掌,一时有点懵,脑袋里嗡嗡响。来往的,有其他病人的家属,看着这一幕,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丁意媛也正好来上班了,远远地看见,立马过来了。 第60章 混乱 () 丁意媛是见过这个人的,她那火爆性子,上来就冲那人吼,“放开你的脏手!不然我报警了!”说完,还来拉扯,想把阮流筝从他手里拉出来。 那人却是一点也不怕,冷笑,“报警!我正想报警呢!让警察看看你们医院是怎么不负责任,迫害我妈的!滚!” 一声“滚”字之后,那人将丁意媛用力一推,推倒在地。 丁意媛虽然在女人中算高个子,但怎么跟这么个壮汉比?非但被推倒,头还撞上了清洁车。 那人一只手还拎着阮流筝的衣服,阮流筝气愤地用力挣扎起来,奈何她力气小,挣不脱,那人还把她按在墙上,大声嚷嚷,“叫你们领导出来!赔钱!” 倒地的丁意媛摸了摸后脑勺,撞起一个包,气得从清洁车上操起拖把就往男人身上招呼,男人一把抓住,不知从哪又冒出个女人来,照着丁意媛脸上一抓,尖着喉咙喊,“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报警啊!” “报警!快报警!”阮流筝被按得动弹不得,冲着周围围观的病人和家属喊。 白班医生还没来,科室里晚班医生被惊动了,往这边赶过来,谭雅则拼命敲打着值班室的门,“宁医生!宁医生!” 走廊上顿时一片混乱。 赶过来的医生被那个女人张开双手拦住,那女人还扯开自己衣服的衣领,大喊,“你们过来!过来试试!医生打人还不算!还打女人!还撕扯我衣服!” 晚班医生顿时有些窘迫,那女人便抱住了他,尖着嗓子继续喊救命,“救命啊!救命啊!医生不要脸啊!” 医生被这女人这么一闹,本来就处于被动的,眼下更不敢大动作,因为在病人和病人家属面前,医护人员多数是忍。 宁至谦从值班室里出来,眼圈泛着红血丝。昨晚大半夜被科室叫来的,忙到快天亮,之后就没回去了,临时在值班室躺了下,这会儿被谭雅叫醒,眼眶下是青的。 这样的他,愈加显得清冷气十足,一张脸好似结了冰一样僵着。 他飞快跑过来,什么也没说,一拳打在男人脸上,随即将阮流筝护在了身后。 这下坐实了医生打人。 男人嘴角出了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有点懵,嘴角出了血。 抱着晚班医生的女人也愣了下,立马泼妇一样哭喊开了,“现在你们都看见了!医院不负责,逼我婆婆自杀,我们来讨个公道,医生还打人啊!” 男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了一样,上前几步,站到了宁至谦对面,两人之间的空隙不到十公分。 “你打我?”男人气得满脸通红。 论个子,宁至谦和他差不多,但比他瘦多了,可是阮流筝知道,他们宁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们的“小团伙”以宁家老大为头儿,加上萧家和左家的,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到哪儿都是霸王,拳脚不认人的,而且不是混混们乌合之众的乱打,是真正的格斗。 第61章 帮他 () 这些都是听说。 从她认识的宁至谦开始,他已经是温文尔雅多才多艺的翩翩公子了,最多也只见他偶尔健身的时候打打沙袋,刚才这一拳的爆发,才让她想起了那些传说。 眼看着他和这男人要打起来,孰胜孰负倒不是她担心的,她担心的是他是医生,他是家属,不管胜负最后都是医生吃亏啊! 她在他身后拉他的衣服,低声说,“冷静啊,别再打了!” 话刚说完,就被他一拉。 这一拉倒是躲开了男人挥过来的一拳,可是,她也被他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那么近,她一下慌了神,幸好,这只是短短一瞬,他很快松开了她,把她往外推,“你回办公室去。” 同时,男人又一拳打过来。 他伸臂格开,一脚踢在男人腹部,男人被踢翻在地。 她傻住了,只是担心怎么办,他这回麻烦了…… 女人见自己丈夫吃了这么大亏,顿时想使出老招数,一边嚎一边冲上来抱住宁至谦撕扯,眼泪鼻涕沾了他满身。 女人倒是以为男人都在这套招数里束手无策,尤其像他们这种有文化的人,极讲究君子风度,哪里是一个泼妇的对手,谁知她打错了算盘,宁至谦根本不吃这套,用力将她一甩,她也被甩到了地上。 她爬起来嚎得更欢了,而且整个衣襟都扯开了,露出里面的低胸小吊带。 “你们快看啊!快拍照上传到网上啊!医生不但打人!还耍流/氓!难怪都说医生是流/氓!没一个好人!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我跟你拼了!”嚎完,她冲过来脑袋就往宁至谦身上顶。 阮流筝在一旁看着,这还了得!眼下他打人也就算了!可别真沾上了这个女人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污名!虽然说事实怎样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但人言可畏,谁知道传来传去会传成怎样的流言? 她二话没说,上前就拽住了女人的手,死命拉住她。 那女人一顶,发现没顶到目标,一爪子就挠到了流筝脸上。 流筝从小就是个乖乖宝,从没跟同学吵过架打过架,这一爪子挠得她火/辣辣地疼,她不知道怎么还击,只能死抓着女人,不让她缠上宁至谦,而且,这时候,那男人也上来了,正和宁至谦打着呢。 那女人着急去帮男人的忙,这里摆脱不了流筝,又想抓她,另一只手却被丁意媛抓住,同时,谭雅也过来抱住了女人的腰。 谭雅更冷静些,也有经验些,着急地叮嘱她和丁意媛,“别动手!你们俩千万别动手了!” 丁意媛是个火爆脾气,刚想反驳,流筝也明白谭雅的意思,拼命使眼色,丁意媛才咬牙忍了,只是阻止女人去帮男人的忙,那女人动弹不得,便破口大骂,是污言秽语。 第62章 公道 () 那边宁至谦也已经把男人揍得没有勇气再继续挨揍了,男人呼呼喘着气,“等着,医生竟然动手打人!我告你去!我找你们领导!我要在网上曝光你!” 宁至谦不喜多言,指着自己的胸牌,“神外宁至谦,名字记好了!早就想打你了!找不到你人!送上门来!” 丁意媛听了,热血沸腾地,大呼,“打得好!宁老师你太帅了!” 谭雅和阮流筝则暗暗叫苦,宁至谦从来不是一个高调冲动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还不知道今早这混乱该怎么收场。如今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如果这男人真的往网上捅,是非曲直真是百口莫辩。 阮流筝看着围观的病人和家属,松开拽着女人的手,冲到他身边,指着男人愤怒地道,“行了!别再朝我们医院泼污水!今天到底是谁对谁错,在场这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朗声道,“大家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来医院闹吗?他就是十五床蔡大妈的儿子!从蔡大妈住进医院以来,他就没尽过儿子的义务!就来过医院一回,还是来拉蔡大妈回家去不治病了的!蔡大妈你们都知道吗?就是那个眼睛不好,才六十五岁头发白了,一个人买饭自己照顾自己的病人!” “对!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简直是畜生!不,说畜生简直就是埋汰了畜生!”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丁意媛的助攻,也随着嚷开了,“这人跟他老婆自己住房子,吃好的穿好的,把蔡大妈扔柴棚里不管,也不给生活费,蔡大妈靠自己捡瓶子生活!不然为什么宁医生说早想打他了!打的就是这种没人性的畜生!” 这些事居委会原本只同医生讲过,事关蔡大妈,他们原本也不想公开,但总不能让宁至谦背上骂名,要曝光也是曝光这男人的丑恶嘴脸! 男人和女人急了,嚷嚷着医生胡说八道,“你们打了人还污蔑人!你拿出证据来啊!” 丁意媛言辞锋利,阮流筝怕她说出更火爆的言语来,忙道,“证据?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去你们居委会求证对质,你们街道的每个人都是证人!还有,蔡大妈的住院费你们一分也没出,是街道捐款的!蔡大妈怕连累你们,手术也不想做了,成天以泪洗面,昨晚自杀,医院打电话通知你们,你们却倒打一把,说我们医院不负责任!抓住我就想讹医院的赔偿,还扇了我一巴掌!勒着我脖子,如果宁老师不动手,我就被你们勒死了!现在反告我们医生打人!你要告,要投诉,我们不怕,整个过程有这么多人看见,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部有监控,谁是谁非,自有公论!我正想讨个公道,为蔡大妈讨个公道!我巴不得上网曝光你们的行为!让国人民都看看你们是怎样的狼心狗肺!”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 - - 题外话 - - - 今天是最后一天免费了!明天开始就上架入v了,不,确切地说,是今晚零点就入v了,大约零点三十左右开始上传v章节,上架第一天,两万字送给大家,么么哒。 第63章 他的味道 () 她一贯不是出挑的性子,这辈子除了论文答辩就没这么说过话,说完,也是激动不已,两手早已握成了拳。 围观人群里不断响起拍照的声音,在网络信息发达的现今,她真的不知道是否有人会传到网上去,传上去的又会是怎样的信息逆。 也有人在低声议论着,大部分都在惊叹原来真相是这样啊!或者,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儿女之类的言语。 坐在地上的男女见周围舆/论走向都往医院偏,哭号着,“你们身为医生,不能仗着有文化嘴巴会说就欺负人啊!我们文化低,又不会说话,妈妈在你们医院出事,我们当然生气!各位,你们家里也有人生病,换成是你们,家人在医院生病自杀了,你们着不着急?我们急了,来医院问问医生情况怎么了?” 那女人更是哭得两脚直蹬,“我老公性格急躁了点,说话语气重了点,可医生为什么上来就打人?还污蔑我们不孝顺,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小市民没有能力,只能被欺负吗?我知道你们医院有背景有后台,我们也不求什么,只要你们好好把我妈治好也有错吗?鼷” 阮流筝被这颠倒是非的能力给折服了,不禁冷笑嘲讽,“是啊!你们是多么关心蔡大妈!蔡大妈眼睛视力这么差,医院是要你们家属陪床的,可你们来陪我妈?现在蔡大妈出了事,你们一进医院来就掐着我要医院负责,连进去看一眼大妈好不好都没时间!你们自己说说,来医院闹一早上了,你们问过一句蔡大妈的情况吗?” “这……这是怎么了?”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阮流筝一看,手腕上包着纱布的蔡大妈在别人的搀扶下出来了。 蔡大妈是同病室病友的家属搀出来的,之前她一直在睡觉,醒来眼睛也不方便,听见吵吵嚷嚷的,还没放在心上,直到同病室有人说他儿子在外面和医生打架,她才出来了。 大妈睁着一双浑浊的眼四处看,嘴里喊着,“小宁!小宁!” “我在这,大妈。”宁至谦根本没搭理赖在地上的两个人,上前扶住了蔡大妈。 蔡大妈抓住他手之后立即挡在了他身前,紧张地用自己淡薄的身体护着他,“宁医生,你快走!快走!你是个好人,我那个儿子……横得很!” 连自己妈妈都不帮他们了,围观的群众更加议论着这两人的不是。 女人突然爬上前抱着蔡大妈的脚哭起来,“妈,妈您真可怜,您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就跟我们说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医院太不负责任了!妈,您放心,我们一定要医院还您一个公道!” 蔡大妈却跺着脚,“行了!你们就别来医院祸害人了!我孤老婆子一个,死也好活也好,只有那么回事,你们就别来害医生!” “妈,您怎么这么说呢?”男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往蔡大妈身边靠,“妈,我知道,我们平时忙,可是我们真的很牵挂你,这不,听医院说您出事了,我们急着就往医院跑,只不过想问问医生情况,结果就被医生打得爬不起来……”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小宁是好人,医生都是好人!我在医院,你们不来,都是他们在宽我的心!”蔡大妈还是用身体护着宁至谦。 这两人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蔡大妈又完不站他们这边,颜面扫地,两张脸都涨得通红,女人似乎又想要开骂,被男人眼神止住。 “妈,您还病着呢,回病床上躺着去啊!”男人小心地扶着她。 宁至谦看着这走廊上挤得满满的,开始指挥他们散开,“都回去吧,别看了,马上上班了,医生要来查房了。” 眼看着事情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就听了他的,纷纷散去。男人扶着蔡大妈进了病房,女人虽不服气,但男人的意思在那,她也没违背,跟着一起进去了。 宁至谦看着确实没什么事了,沉着脸,领着医生回了办公室。 不久,白班医生和护士都来了,警察来了,科室主任也来了,各自开展工作,警察问口供,医生正常交接/班开会。 宁至谦被刘主任批评了一通,“宁医生!你是科室榜样人物!你就是这么起带头作用的?宁医生!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稳重了?” 他却无论刘主任说什么都默默听着,不辩解,也不认错。 阮流筝在一边站着,忍不住了,“刘主任……” 三个字刚出,发现丁意媛跟她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她和丁意媛对视一眼,刘主任却道,“你们俩不用说了,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可他还是不对!不用给他辩解!平时你们开会学习都白学了!” 他这才有了动静,看了他俩一眼,“你们别说话。” 阮流筝无奈,只好和丁意媛一起保持缄默。 刘主任继续对他一番轰炸式的批评,他都静静地听着,最后,刘主任也拿他没办法,气呼呼而去。 他于是去配药室打了个转,拿了瓶酒精,坐下来,清润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入耳,“过来。” 这一声过来是叫谁? 她左右看看,除了她,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呢,丁意媛也在,他叫谁啊? 程医生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她身上了…… 她脚尖挪了挪,咬着唇,不太确定,办公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异常,她的脸,居然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她还是有种预感的,应该是叫自己没错,可是,毕竟蛋糕的误会可是发生过的! 哎呀,这个人真是!叫谁过去喊声名字不行吗? 他没等到有人有反应,目光就看过来了,很严肃,脸色比平常更清冷一些,声音也略略提高了,“过来!今天还要做手术,别耽搁时间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着她了…… 她还是不那么确定,指了指自己,“我?” 他沉下脸来,好像在说,还有谁? 她的脸持续烧着,低着头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指着面前的凳子,“坐下。” “哦。”她轻轻应了声,坐在他旁边。 他打开酒精瓶,用棉签沾了酒精,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明明是凉的,可是却像通了电一般,麻得她脸上火烧火烧的,她忍不住往后缩,他眼一瞪,手再次捏住了,“别动!” 脸上传来一片清凉感,很是舒服。 她的脸被那男人扇了一巴掌,也不知道红肿了没有,加之现在又烧得绯红,这酒精擦上去,还是挺舒服的。 只是,她跟他的距离太近了啊!近得她只要抬眼便可以看见他眼中的自己,浓浓墨色流光里,她的影子如此清晰…… 她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睑了,可那一眼的眉眼却在眼前挥之不去,实在太好看。 心思有点乱。她想深呼吸一口放松自己,却又不敢,只因他的呼吸也近在鼻息。 大约因为他是医生,他身上总是有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不是香味,也不是沐浴乳洗衣液之类的气味,即便隔得很近,也只是若有若无,而她之所以对这种味道特别敏/感,是因为她曾经在这样的气息环抱中睡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一种深入心脾难以忘怀的气息。 所以,以此刻她和他的距离,她很轻易就能被这种气息给入侵了,稍稍呼吸重一点,就满心满肺被这气息所侵袭,哪里还敢深呼吸? 心房里已然缺了氧,偏又不敢多吸点气息给自己供氧,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 “好……好了没?”她双颊绯红,眼睛润润的,快要滴出水来一般。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好看了,她从而忽视了其实她自己也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动时伶俐,静时如水。 是的,她总将他的眼睛比喻成星河,闪闪烁烁,光芒银河一样流淌,事实上,她的一双眼睛才真是秋水荡漾,转眸,波光粼粼。 他皱了眉,“让你别动!” 然后不知他擦到哪里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突然下手好重,酒精灼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再没心思去分析他的味道了,寻思着问,“我脸上是不是抓破了?” “嗯!”他绷着脸回答。 “那你还这么用力?”他不是神外第一刀吗?这么重手重脚地做神外手术他早混不下去了! 他阴沉着脸,“不用力你不知道疼!” 那神情,就跟从前数落她不应该染指甲油一样…… “……”她无语,忍不住又道,“身为一个外科医生!你的目的是让病人疼?” 他不说话了,她脸上的伤也处理完了,他开始收拾酒精瓶。 她脸上还有些辣,而且范围还很广,她有些担心,想找面镜子看看。 她自己是没带镜子的习惯,眼睛到处瞟,想看办公室有没有。 他倒是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问,“找什么?” “镜子。”她随口回答。 “不用找了!铁定破相!”他口气有些不太好。 她被惊了一跳,“有那么严重?”她跳起来,朝窗户玻璃上照,不是很清楚,可却也看见自己一边脸上好长几条血痕,被那女人给抓的。 程医生在那笑。 她觉得破相倒不至于,但是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一点点痕迹却没把握,于是更仔细地看自己伤口的深度了。 “现在着急,刚才干什么去了?”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质问和谴责的语气。 “刚才……”她思考着他这话的意思和他想表达的情绪,觉得他实在没什么理由谴责的,“刚才我不是和你们在一起斗蔡大妈的儿子儿媳吗?” “要你在那逞什么能?我不是让你先走吗?你留在那干嘛?傻乎乎让人跟给抓啊?”他见她还在那皱眉思索,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这种声音对别人来说属于正常偏大,但对于一向温和的他来说,属于骂人了。 她觉得自己挺抱屈的,她留在他那还不是不想他吃亏啊!虽然他并没有吃亏!可他什么都不解释的性格,她能走吗?她还真怀念当年那个旁征博引反应敏捷的最佳辩手! “我不是想帮你吗?”她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把这话给蹦了出来。 “帮我?你帮我打架啊!医生不能给病患起冲突!记住了!” 她听着,想起刚才刘主任教训他的话,又想笑又觉得可气,然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你今天还真不该动手打人的,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问题,你就不能忍一忍吗?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第64章 他是她老公? () 是。 她眼中的他,也曾青春张扬,也曾冷若冰霜,也曾笑若朝阳,也曾温柔如月光,可是,却从来不曾见他鲁莽冲动,尽管听过一些他们的小团伙在三个老大的带领下做了些年少叛逆的事,但她一直认为那是少不经事罢了。 他听了之后,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鼷。 她以为他没听进去,继续说,“这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只是表面收了场,演给别人看,下次肯定还会耍花招,他再来的话你绝对不要再动手了!我们本来就处于被动的地位,你最后赢了也是输,而且……逆” 她吧啦吧啦地,把刘主任之前声色俱厉讲的话重新用委婉的方式说了一遍,最后总结,“所以,你今天真的是太冲动了,从你第一拳出手就错了!你当时该忍住的。” 他大概是被她的唠叨给惹烦了,终于回了句,“我不打他那一拳,你说不定已经被掐死了!” 她一愣,掐死绝对不至于,那人还没那么大胆! 她这话还没说呢,门口就响起刘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了,“我就不信他真敢闹出人命!他还没那个胆子!你平时的冷静哪里去了?” 刘主任又回来了,这一吼,阮流筝不敢再多说了,低了头,默默地坐到自己位子上,猛然间却觉得丁意媛在盯着自己看,不由多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吼过之后的办公室原本挺安静的,程医生却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刘主任是在气头上的,宁至谦的态度本来就让他憋了一肚子气没出撒,程医生这一笑算是主动送到刀口上来了,眼一横,“笑什么?今天这事儿绝不是一个笑话!而是教训!每个人都引以为戒!你们都是拿手术刀的!沉着冷静四个字时时刻刻贴在自己脑门上警醒自己!” 程医生的笑容收敛了些,不过那似笑非笑的意味挂在嘴角,却始终不曾掩去,“刘主任,这您就不知道了,今天这事儿您若是遇上了,当然能沉着冷静,可宁医生却冷静不了。” 终于,一潭死水般扔块石头进去都能浮起来的宁医生发话了,冷冷的,僵着脸,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程舟宇!” 刘主任皱着眉,“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 阮流筝低着头,偷偷打量程医生,感觉要糟…… “倒是说话啊!你们一个钜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一个说话说一半,是要气死我吗?还有什么内情都给我说出来!我也好为你们收拾烂摊子!”刘主任今早十分暴躁,又在宁至谦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更是恼怒,把无辜的程医生也给牵了进来一起骂。 宁至谦看着他,对他说了今早第一句话,“不用您收拾,您好好待着去,该怎么样怎么样!” “宁至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了不起,医院不能把你怎样?我告诉你!就算你是神外第一刀,该处分还是要处分!”刘主任暴跳如雷。 阮流筝听着,心里着了急,慌慌张张站起来,向刘主任坦白,“刘主任,您别生气,宁老师不是主动打人的,当时的情况是那个男人先打我,宁老师他……”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说!”刘主任没等她说完,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 宁至谦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那边被刘主任瞪着的程医生在主任眼神的威逼下再次轻轻一笑,“好吧,宁医生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他是阮医生的老……” 一个“老”字,对阮流筝来说如同一声惊雷劈下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家伙看来是要说是她老公! 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是我老师啊!” 而且声音大得超乎想象,说完之后看看四周,所有人都盯着她,包括宁至谦在内。 她的脸顿时红得发烧,伸手摸了摸,又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不敢出声,默默低下头,感觉这就是一个圈套,她上了程医生的当了…… 刘主任被她的高分贝给惊了一跳,程医生则憋笑憋得很辛苦,猛地点头,“对,是阮医生老师。老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欺负?当然不能淡定了!” 刘主任还以为有什么内情,一听更火了,冲着宁至谦发脾气,“科室都知道你是她老师!老师就是这么言传身教的?正因为你是老师,你才更加要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他仍是那样的态度,不愠不火,温吞水一般,还用刘主任刚才的话回敬,“刘主任,身为一个神外医生,时时刻刻要把沉着冷静四个字贴脑门上,您喝杯水冷静冷静。” “你……”刘主任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宁至谦,你本事了是吧?我再管你的破事我刘字倒过来写,就等着被处分吧!” 他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刘主任。 刘主任赌气不接。 他硬塞到人家手里,“刘主任,我知道您为我着急,放心吧,最严重不是开除吗?您看我今天的表现,拳脚这么好,如果真开除了我,我就来医院应聘保安,您放心,当保安我也争取当最好的那个!不给您丢脸。” 刘主任盛怒之下又想笑,想笑不能笑的感觉很是怪异,至少在一个科室主任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很奇怪。最后还是喝了水,叹道,“你啊,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没事的,既然打都打了,我自己来担。阮流筝一个女孩子,来我们医院进修,被那混蛋打成这样,我不救她怎么可能?换成是您您也做不到啊?”他总算开始好言好语和刘主任说话了。 刘主任还是连连叹息,“那你打了第一拳把人救出来就行了,还接着往下打干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倒好,越闹越大!” 他顿了顿,“那,反正都打了……” 刘主任一听又火了,杯子一顿,“所以干脆打个过瘾?” 宁至谦看着他,一双眼睛眨了眨,表示承认。 刘主任火大,起身就走,“我再管你的事我刘字倒过来写!” 程医生却偏偏还要追着补一刀,“刘主任,倒第二回了哎!” 刘主任顿时又被气着了,出去时,差点撞到门框。 程医生还在笑,宁至谦淡淡看了他一眼,“查房。” 一堆人集合,开始每天浩浩荡荡的查房。 医院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查房时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直至查到十五床了,他顿了脚步,回头找她。 她矮小的个子,没在诸多人中,也不知道他回头的目的是什么,却听得他在前面一声轻喊,“阮医生!” “在!”她赶紧踮起脚尖。 “过来!”他道。 “哦!”于是开始往前挤,又听得他继续喊,“丁医生?” “来了!”丁意媛也跟她一起挤到他边上。 “你们俩跟着我,跟紧点,注意下。”他轻声叮嘱。 “知道了!”丁意媛忙道。 阮流筝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她们俩跟在他身后好保护她们,怕那俩男女再对她们无礼。 极难得的,那对男女居然还在,正守着蔡大妈,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见他们进来,马上住了嘴。 宁至谦也没管她们,径直走向蔡大妈。 来了这么多白晃晃的影子,蔡大妈已经有经验,知道是医生了,马上就喊,“小宁啊!” “在的,大妈。”他俯下身去,握住了蔡大妈伸出来的手。 蔡大妈的眼睛在白晃晃的影子里找,“阮医生呢?” “我也在。大妈。”她从宁至谦身后露出脸来,她不信,这么多人在这,那两人还敢造次,可是,宁至谦还是微微动了动身体,她看得出来,他这样是做好了准备随时保护她。 蔡大妈是看不见她脸上的伤的,只对着眼前这个模糊的身影道歉,“阮医生,对不住啊,你们对我那么好,还害你被打了,都是我不好……” “蔡大妈,跟您没有关系的,你别想多了,安心养病,再也不要做那样的傻事了,我们都很担心您呢。”她柔声安慰。 “就是你们太好,我才觉得对不住你们啊!”说完又看向宁至谦的方向,“小宁,我自个儿的孩子,我没养好,给你们添乱添麻烦,哎……” 宁至谦却握着她的手,轻柔地道,“大妈,咱们不说这个了,您今天感觉怎样?头晕吗?” “有一点儿。”蔡大妈答完之后却不愿意说自己的病情,只是拉着宁至谦说,“小宁啊!我每天都一样,你们别为我/操心了,今儿啊,要好好给你们道个歉!是我儿子不对,可是我又管不了他,只能让我这老太婆给你们道歉了。” “妈,您这是咋说的?我们当然是听您的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没错,今早上我是听说您自杀着急了,所以对医生态度不太好,凶了些,那也是着急您啊!您让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男人的态度跟之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阮流筝狐疑地看着这人,只见他拉了一把他妻子,果真规规矩矩跟她道歉了,“医生,今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我也是着急,希望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如果他没有不孝的前科,这个道歉还真能让人相信是真诚的,但他有!阮流筝不得不思考他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怕得罪医院后医生不好好给他妈妈治了?显然他没这么孝顺。 正想着,他老婆也开始道歉了,不情不愿的样子,冷着脸白着眼一声,“对不起。” 宁至谦当然不会把查房变成道歉,所以几句话就把道歉这事儿给绕过去了,还是回到查房的整体上来,详细问了蔡大妈的身体情况,再次叮嘱蔡大妈要好好养身体,然后当着蔡大妈的面问她儿子手术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做啊!当然要做!”男人居然答应得很爽快,好像之前那个不孝顺的他不是他了一样,“医生,您放心,无论多少钱都请您给我妈治好病,我们当子女的肯定力配合!” 阮流筝越看越迷糊,宁至谦却不动声色,把做手术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至于手术时间,因为大妈这次自杀,恐怕身体状况有变动,大妈本身情绪也不稳,看来是要重新考虑了。 查完房,阮流筝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人是干什么啊?变得太快了吧?” 丁意媛也不解,“是啊,我都怀疑我早上是不是没睡清醒,做梦呢!” 他听了,在前面小声解释,“你们斥责他不孝,说他先打人,他总要做出点样子来证明他不是那样的,不然他曝光或者投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谁信他?” ---题外话---第二更,还有3更,继续努力去!!! 第65章 他不是东西 () “那,怎么办?”阮流筝还是会着急的,跟他是她前夫当然有关,可也无关,科室里无论哪个同事面临被处分的危险她都会担心,当然,因为是他,这担心会更不同一些。 想起他早上跟刘主任说的那些话,开除了就去做保安什么的,她当然知道是开玩笑,开除是不可能的,但是多少会有影响,如果只是投诉还好,怕的就是曝光,网络的特殊性,网民们根本不能了解事情的真相,难免人云亦云,即便是一些分明很正能量的报道,还总有人持相反意见而喷呢,更何况是这种对网络上的人来说是非难辨的事。 人云亦云是很可怕的,现在的人似乎都害怕舆/论,往往舆/论的压力会让一件原本子虚乌有的事变成事实,也会让一件原本简单的事变得复杂,迫于压力而从重处罚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这是一种无奈的现状,在好些职业里,投诉和曝光成了法宝和利器,也让工作中的人变得束手束脚。 他没有回答她的怎么办,只是在查完所有病房后回了办公室,要准备手术了。 她看着他泛着青的下眼眶,以及眼睛里的红血丝,突然想到他早上直接从值班室出来一直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餐的,这一个手术下来又是好几个小时,不得饿晕了? 她包里倒是有妈妈塞给她的一些小零食,也是让她饿着的时候找时间填填嘴的,她打算拿出来鼷。 这一次跟她第一天来北雅时失魂落魄担心他的胃情况又不同了,心中安了不少,大约是因为彼此都清楚再无重续前缘的可能之故,纯粹或者说时时告诫自己纯粹把他当老师来看待来关心,就算是自欺欺人,心中也是比较坦荡的,就比如,如果今天程医生没吃早餐,她也会把零食分给他吃一样。 她刚一转身,准备去拿,谭雅风风火火地来了,一手提了一大袋东西。 “来来来,大家吃早餐!”她将两大袋往桌上一放。 “谭雅,小心又挨骂!”有医生提醒她。 “骂就骂吧!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上手术台!”谭雅将早餐放在不碍事的地方,“谁饿了就自己找时间咬一口吧!” 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医嘱开出来了,护士们简直团团转。 阮流筝倒是安心了,见宁至谦并不去拿,她便过去找了,顺便问谭雅,“你不是晚班吗?还不回去?” “这就回去!刚去食堂吃早餐,顺便给你们带点!主要宁医生没吃,马上又要上台,还是先吃点吧!昨晚大半夜临时被科室叫来的,忙到天亮,这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呢!”谭雅做事快,走路快,说话也快,一会儿就说了一大堆,不过,这也算是护士们的职业特点了,科室里哪怕再文静的姑娘,做起事来也是麻利迅速,走路都带风的。 “我先下班了啊!你们忙!”谭雅把东西搁下,话说完,跟阮流筝挥挥手,走了。 宁至谦则往外走,看样子是去准备手术了,阮流筝飞快从袋里拿出一盒粥,两个馒头追上去,“宁老师!还是吃点吧!”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并不曾影响他墨色瞳孔里流淌的光泽。 每次和他这样视线相对,都会让她觉得心虚…… 这家伙的眼睛真的太亮了!亮到她曾经以为他眼睛里戴了美瞳,可是就连美瞳都没有这种琉璃亮光啊!这种亮光不仅华美,更重要的是过于明亮的眼睛往往给人一种穿透力极强的感觉,好似x射线,能透过她的衣服看清她的骨骼内里,看透她的心。 她举着已经替他插好吸管的粥,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吃点吧,谭雅特意为你买的,科室里就只有你早餐没吃就上台,也只有你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仰视着他,时光回转,好似回到多年前的曾经,科室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下了夜班直接跟进手术室,她捧着粥碗追他,“等等!等等,你没吃早餐!吃两口再去!”然后不管别人是不是看着她,她也用小勺给他尽量多喂几口。 喂他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仰视他,踮着脚尖,他的呼吸就会或徐或急地喷在她脸上…… 陷在回忆里,眼前他的容颜已然模糊,好在回忆总是淡淡温柔,她的表情也甚平和,当他把她手里的粥拿走时,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看着他快步走远,她笑了笑,再次追上去,“馒头!还有馒头!” 往事可以重叠,回忆还在老地方,但人都是向前走的! 现在这样就好,说好的没有怨,没有恨,就该是这样,没有刻意的逃避,没有假装的畏缩,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像谭雅那样关心他,没有什么不可以昭然的。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一天,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丁意媛直到下班了才有时间来和她“谈心”。 “阮流筝,我发现你挺能说的啊!今天早上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平时那么安静?” 话说今天的丁意媛也出乎她的意料,帮她的时候还那女人抓了一把呢,她觉得丁意媛这个人其实也就是性格比较直爽,想什么说什么,也没那么讨厌,而且在关键时刻很能团结一致,所以她今天其实也一直在找时间对丁意媛表达谢意,“谢谢你。” 她是真诚表示感谢的。 “谢我?谢我什么?帮你打架啊?”丁意媛笑了。 “嗯!”就算是吧。 “得了,你别急着谢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我们都是医护人员,这回有人这么欺负你,下回说不定就有人欺负到我头上,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换个人我也会这么做!” 阮流筝笑了,其实她真正要谢的,就是这一点。 今天科室里发生的这场风波,担忧先搁置一边,她倒是收获了好些感动,不仅丁意媛,还有他。他今天帮她也不仅仅因为她是他前妻,帮的就是自己人,如丁意媛所说,换个人他也会这么做。 当然,还有谭雅,矛盾爆发时的冷静,爆发后的体贴,都让她觉得温暖。 所以,她得说,“可是我还得谢谢你!偏要谢!” 她笑着看向丁意媛。 丁意媛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白痴!你如果知道接下来我要说什么你就不会谢我了!” “你说说!”她揣度着,丁意媛能说出什么话来?此时仔细想想,好像丁意媛今天的确一直在暗地里看她。 “阮流筝,通过今天的观察,我发现一些问题。”丁意媛盯着她,眼睛里有种了然和愤然。 “什么问题?”她回想了一下,觉得丁意媛不外乎是想说她和宁老师,的确,宁至谦给她擦酒精那一段有点怪怪的。 “你!你跟宁老师是不是很熟了?你跟他说话都用你字,没用您。”丁意媛逼近了她说。 这一点她倒是没注意…… 没想到丁意媛竟然这么观察入微。 “就你给他早餐的时候,你们俩的感觉,像你经常给他送早餐一样!”丁意媛冷冷地哼道,“我不知道你闷葫芦似的耍了什么手段突然跟宁老师这么熟了,难怪别人都说不叫的狗才咬人!” “喂……”这是什么比喻? “别喂啊喂的!我不怕告诉你,我喜欢宁老师。”丁意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 阮流筝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一秒她还在思考,看样子丁意媛是来质问她和宁至谦的关系的,她犹豫着要怎么说,毕竟逢人就说他是她前夫是不妥的吧?没想到丁意媛这么胆大,想当初她暗恋他的时候就跟只小鹌鹑一样。 不过,丁意媛好像也不要她回应什么,只是来警告她或者说下战书的,“阮流筝,我知道你也喜欢他,而且好像你还捷足先登了,真看不出来啊,你个有心计的!不过,我不怕,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藏着掖着,我喜欢的,我就会去争取,每个人在爱情面前是平等的,只要他一天不结婚,我就有追求他的权力!所以,阮流筝,我会跟你竞争的。” 心里从来没有过斗志的阮流筝面对莫名其妙的战书也是一团迷茫,半天才说了句,“丁意媛,你别是误会了吧?” “不管误会不误会,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敢做不敢当,装模作样,说实话,你这种人我是看不上眼的,也就男人喜欢你这种调调!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就是来把话撂给你的,我喜欢他!如果你也恰巧喜欢,我们公平竞争,如果你不喜欢,那正好,请你以后也不要存妄想,他是我的!我丁意媛还从来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说完,丁意媛就快步走了,阮流筝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 他那么好,有人喜欢他实在一点儿也不稀奇,她早已经习惯了跟很多人一起喜欢他。只不过,针对丁意媛最后一句话,她可不可以说一句:他不是什么东西呢? 她笑了,他还真不是东西! 如果她想骂的话,她是有这个资格的! 临下班前,她又去蔡大妈那打了转,想不到蔡大妈儿子一直在陪着,想着宁至谦上午说的话,觉得如果这么一闹闹出来个孝顺的儿子来,倒也是值得了。 她犹豫着进不进去,男人倒是先看见她了,热情地打着招呼,“哎,医生!” “你好。”她不打算结冤家,礼貌地点头示意,倒也不怕,她不信他敢再动手打人。 “医生放心,我今天会整晚在这守着,不会让我妈再一个人了。”男人笑着承诺。 “这样最好,陪着大妈宽宽她的心,让她不要背那么重的思想包袱。”她对男人道。 “好,好,我知道!”男人点头哈腰的,陪着笑。 她俯下身来,柔声陪蔡大妈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男人态度还很好地送她,她一转背,男人脸色就变了,冷哼了一声。 阮流筝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刚要合上。 她快跑了几步,赶上了,按下键。 门开,里面是他。 “宁老师。”她笑着点点头。 “嗯。”他也淡淡点头,眼眶下的青色好似比早上重了些,眼睛里还是红血色缠绕着,眉头微锁。 电梯门关上,一时无话。 狭窄的空间里这样沉默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在电梯里还摸本书出来看吧。 “宁老师,昨晚来了个什么病人?”她没话找话问,其实她知道。 “突发脑溢血。” “忙了一晚上?” “嗯,差不多吧。” 哎,然后今天又上台,也难怪他始终胖不起来,还有越来越瘦的趋势。 ---题外话---1w2了,还差0~! 第66章 妈妈,您是爸爸送我的礼物吗 () 她没有把这声叹息发出声来,心里叹叹就行了,说出来就过了界了,外科医生都是这么忙的,她不是没经历过,在南方的医院里,她也曾连续两三天没离开科室逆。 于是电梯里再度沉默下来,还好每一层都进来了人,渐渐的,电梯挤满。 她和他也被诸多的人给隔开了。 偶有熟人进电梯,会叫一声宁医生,他的反应便有些迟钝。 她有些诧异,仔细一观察,才发现他累得在电梯里快要睡着了…… 他只是熬了几个晚上的结果鼷? 按他的身体素质,这样熬一个晚上是不会这么累的,就连她都可以做得到。 也曾有朋友问过她,像他们外科医生这么累,怎么还能在疲惫的状态的下连续做几个小时手术? 她曾笑着回答她的朋友,国的外科医生都累,那你听说过有手术意外的吗? 没错,只要站上了那个小小的手术台,就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身心高度集中,清醒振奋冷静,只是,在做完以后,松弛下来,疲惫也是潮水一般放大几倍地涌过来。 累到在电梯里都想睡觉的感觉她也有过,尤其电梯缓缓摇晃地往下坠,更会加重疲倦感。 出电梯以后,她走在他身边,忍不住问,“你怎么回事啊?昨晚很累吗?要不要紧?” “还好。”他往住院部外走,回答总是很简单。 “那你这么困!” “前几天宁想生病,晚上发烧。”他简单地解释。 宁想。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物的存在了,大概是因为她总是不能把他跟爸爸这个身份画上等号,当年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发光的男生,居然是爸爸了…… 呵,时光总是溜得太快太伶俐。 “现在好些了吗?”她问道,唇角还没隐去的笑容是在回味他已经是爸爸了这个事实。 “嗯,昨天开始不烧了。” 说话间,两人出了住院大楼,他要去开车,这种情况下,但凡是男人都会说一句,“你等等,我送你。” “可是……你还能开车吗?”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真的担心他这个状态会不会在开车或者等红绿灯的时候打盹。 “那……你送我?”他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他向西而战,夕阳依然明晃晃的,大片大片落在他身上,恍惚间只觉得他眼中光影迤逦,大片的色彩交织得五彩斑斓的,然后钥匙便在她手里了。 “你开吧,我还真想休息一下。”他留下一句话,朝车的方向走过去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仿佛还带着他指尖气息的钥匙,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以及他的为人,她会觉得自己中了美男计,刚才夕阳下那一瞬,他真是太好看了,然后一眨眼,钥匙就到她手里来了。 到连这个地步,她不得不跟着他去了,就算她不想送他回去,也得追上去把钥匙还给他啊…… 她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上车了,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室,并且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好吧,她承认,她又心软了…… 作为同行,作为前妻,作为学生,无论作为哪一种身份,她都舍不得叫醒此刻的他,哪怕他其实还只是在闭目养神,没那么快入睡。 内心暗暗叹息,她坐进了驾驶室。 她其实很少开车,这辆开得更少。 当初陪嫁那辆车,他一直没开,督促着她去学了驾驶之后,成了她的,可她每次去医院找他的时候她都不喜欢开车,因为那样就不方便跟他一辆车回家了。 她喜欢跟他在回家的路上同在一辆车里慢慢悠悠,享受时间的存在和流失。是晴,是雨,是初升朝阳,是日落西山,她曾渴望和他一起回家的感觉,路途越慢越好,慢慢地,就这样走一辈子…… 而那个曾被她叫做家的地方,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去了,却没想到…… 她暗暗摇头,人生的意义大概也就在于去面对各种不期许,她连北雅进修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可面对的?她还要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一辈子,跟每个人都有再重逢的机会。 思绪纷扰间,重新熟悉了一下车,车启动的时候,某种熟悉的感觉便油然而来了。 是啊,开过的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一切,一切。 她估摸着起步不久他就真的睡着了,也好,她可以专心开车。 途中经过她家,她没有停,一直开到他家里,宁家别墅门口,这个她曾经住过几百个日日夜夜的地方。 车停了,他还睡着,均匀的呼吸,熟悉而陌生。 她曾最喜欢端详他熟睡的样子,因为她可以有恃无恐毫无顾忌地看他,记住他的样子,尽管,她有时也会想,他梦里的人是谁。 至于现在…… 她很想就这样弃车而走,让他一个人在车里睡到有人发现他为止,以回敬他不经她同意就使唤她送他回来的无礼,可想起有段时间的新闻,有人在车里睡觉窒息而死,她又不得不作罢。 最后按了两声喇叭。 他猛然间惊醒,眼睛红红的,眉目间还有着不知何处的茫然。 她打开车门,“到了!我回家了!再见!” 她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地下车走人。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就想起了一个极为兴奋的童音,“妈妈!妈妈!您回来了!” “妈妈”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有点像紧箍咒啊! 她停了脚步,硬着头皮往后看,还没看清呢,一个小肉团子就滚了过来,直接滚进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腿,然后不放了,“妈妈,原来爸爸要送给我的礼物是您啊!” “妈妈!这是想想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妈妈,想想好开心!” “妈妈,您是来陪想想吃饭的吗?” “妈妈,妈妈……” 宁想抱着她的腿,一张脸红扑扑的,笑得像小太阳一样,一连说了好些话,叫了许多声妈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期盼他说这么句之后“妈妈”可以回答他一句。 低头看着这张小脸蛋,阮流筝实在无法不给回应,勉强笑着问,“什……什么礼物啊,宁想?” 那一声声妈妈,说实话,叫得她心尖尖都酸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某人不是说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她朝车子看过去,车里的人从后座拿了一盒大的遥控汽车出来。 宁想却已经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小手肉肉的,又软又暖。 “妈妈,爸爸说了,我这几天生病都很乖,不吵不闹,乖乖吃药,还在家里学认字,今天会给我带礼物回来!”宁想吐词清楚地跟她解释,小表情又骄傲又满足。 所以她便礼物了?还是妈妈? 她看着那个罪魁祸首走近,怀里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遥控车盒子,那才是宁想的礼物吧? “爸爸!”宁想看见他,想扑上去,又舍不得放开“妈妈”的手,在原地又蹦又跳的。 “宁想,生病了怎么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他走近,摸了摸宁想的头。 “爸爸,我在窗户上看见您的车了,出来接您。”宁想亲昵地对爸爸说,同时发现了他手里的遥控车,再次惊喜,“爸爸,这也是我的吗?” “是,这才是你的礼物。”他把盒子递给宁想。 宁想眼珠一转,有些失望的样子,几分嫌弃的表情,“这个才是礼物啊?那妈妈呢?” 宁至谦脸上已经明显堆起了尴尬,咳了两声,“妈妈……是来看你的,你不是病了吗?” 阮流筝眼睛都瞪圆了!妈妈!他也说“妈妈”这两个字?所以说好的解释清楚了呢? 他却根本就不看她,只把遥控车交给宁想,“宁想拿着。” 宁想却在权衡妈妈来看他和妈妈作为礼物哪样更好,想来想去想通了,不管怎样,反正妈妈来了他就开心,正想把遥控车接过来,可转念一想又道,“爸爸,您帮我拿一下好吗?我要牵着妈妈!” 牵着她?难道还要把她牵回宁家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宁想就自顾自地说开了,“妈妈,走吧,奶奶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奶奶今天做了可多好吃的了!都是想想喜欢的,妈妈喜欢什么?想想喜欢的是妈妈喜欢的吗?” 阮流筝的手被宁想紧紧拉着,要抽出来她不忍心,可是要去宁家吃饭,她又实在不想,只好瞪旁边这个人,意思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打算解决一下啊? 他抱着一只大玩具遥控车,露出抱歉的表情,低头对儿子道,“宁想,别缠着妈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打扰妈妈的生活。” 宁想听了,低下头不再说话,可是却还牵着流筝的手不愿意放开。 “宁想!”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宁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想想没有打扰妈妈的生活,想想没有去找妈妈!妈妈来看想想,不可以陪想想吃一次饭吗?一次都不可以吗?妈妈!妈妈!就一次行不行?想想生病了,想妈妈!好想妈妈!丫丫的妈妈每个星期都陪她吃一次饭,想想一共只要一次行不行啊?妈妈……” 这一番哭诉,哭得流筝心里极不是滋味。 宁至谦脸色更加严肃,语气也更严厉了,“宁想!谁教你的耍赖?达不到你的要求就哭鼻子,像个男子汉吗?把手放开!不准抓着妈妈!” “不——不放——放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宁想尖着嗓子哭喊,死死抓住流筝的手。 “你放不放?”他沉着脸威胁。 宁想则哭着摇头,拼命往阮流筝怀里挤。 “给我出来!”他将遥控车往地上一放,一把拎住宁想,拎鸡仔似的把宁想给拎了起来,并顺手在宁想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宁想哭得更大声了,可手却还死死抓住流筝的手不肯松开。 这一幕看得流筝都掉泪了,主要是宁想的身世太可怜,不然寻常家庭爸爸打儿子倒也很寻常。 她当即红着眼眶把宁想给抱了回来,冲着宁至谦斥责了一句,“好好的你打孩子干什么呀?孩子有什么错?” “妈妈——”宁想被爸爸打了本来就委屈,有人帮他了,他更加觉得委屈,再加上,这是“妈妈”第一次抱他,他立刻抱住了流筝的脖子,趴在她肩头大哭。 阮流筝心里酸酸的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就演变成这样了呢? 轻轻拍着宁想的背哄着,哄了好一会儿,宁想才停止哭泣。 “这……这是怎么了?”温宜的声音响起。 ---题外话---还差4000。 第67章 物是人非 () “伯母……”阮流筝很是尴尬。 “流筝来了啊!”温宜笑着过来,朝宁想伸手,“来,想想,到奶奶这来。” 宁想已经不再哭了,可是,仍然抽抽噎噎的,抱着阮流筝的脖子舍不得放手鼷。 “宁想。”宁至谦的脸仍然板得很难看,每一根线条都在告诉宁想,他是爸爸!他是权威!不可违抗逆! 宁想的小脑袋靠在阮流筝肩上,吸着鼻子,抽抽嗒嗒,软乎乎的脸蛋上冰凉的泪水不时蹭到阮流筝脸上。 “妈妈……您真的不要想想了吗?”宁想扁着小嘴,低声在她耳边问。 她此刻的心情混乱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面对一个单纯的孩子如此可怜兮兮乞求的眼神,她怎么忍心说说伤他心的话?可是,如果不拒绝,那这糟糕的关系要如何理清? 她偏过头,看了看趴在她肩上的小人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漫出来的水部流到她心里去了。 她心一软,叹道,“不是,想想这么乖,怎么可能不要想想呢?” 想想!她这辈子就叫过一次这个名字!她还说过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想想!现在老天真的送了一个来!虽然不是是她捡到的,可是却在叫她妈妈!而且,很有可能这个称呼摘不掉了! 宁想觉得自己有妈妈了,过了那么久没有妈妈的日子,幸福突然来临也有些幸福过头,抱着她的脖子又哭了。 温宜伸着手,却没接回孙子,这会儿惆怅地放下,眼中也带了期盼和乞求,“流筝啊,要不就留下来吃饭吧,想想这孩子……哎,总之是我的错,怪我,真是为难你了。” 她觉得宁至谦的目光也是盯着她的,但她没有抬头看,脸颊贴着宁想的小脑袋,点点头,“那就麻烦伯母了。” “说什么麻烦呢?真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来来,都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温宜又来抱孙子,“想想,下来,抱不动你呢!” “真的吗?妈妈,我是不是太胖了?”小肉团子圆乎乎的脸对着她问,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笑了笑,“不胖不胖!胖乎乎的才可爱呢!” “妈妈,我下来。”他真的乖乖地滑到地上去了,改牵了她的手,仰着头问,“妈妈,谢谢您陪想想吃饭。” 阮流筝喉间一滞,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懂事了一些?这也要说谢谢? 她原本以为,按宁想之前的表现,她留下来吃饭,小家伙应该高兴才对,谁知他却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再也不说话了,抿着小嘴儿笑,不时仰着头看她一眼,眼睛里是满足。 走进家门,宁想立即给她找了一双拖鞋来,干净漂亮的兔兔拖,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妈妈,您换鞋。”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点儿受之有愧了,宁想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把她当妈妈来依恋,而她却对孩子没有任何付出,她怎么承受得了孩子这么深厚的爱?这是她完不曾想到的。 她没有当过妈妈,也不曾有当妈妈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孩子,她真的害怕,她最后带给宁想的是伤害…… “流筝,坐,随意一点!”温宜怕她拘束,亲和地招呼着她。 她笑着应了一声,这里的一切,她都熟门熟路,也的确是可以随意的。 客厅里,非常醒目的,便看见了那只懒人沙发。 因为她喜欢蜷着看书看电视,所以才刻意去买的,她在那上面蜷了几百个日子,旁边那只她常常放零食吃的小几都还在。 这屋子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他爸妈购置这栋别墅时买的,那时候他小学还没毕业,后来他们结婚,重新装修,添置了不少,旧的也没扔。他家的沙发家具都是珍贵木种所制,越放越值钱,后来这些年仍然没换掉。 温宜,是个念旧的人。 当年,温宜就曾经在这屋里回顾着和宁爸一起走过的往事泣道:说什么人不如故,这世间最易变的,是人心。 那时候的她,是信心满满的,她曾对自己说,哪怕天下人都变心,她对宁学长的爱也不会变。 可见,年少当真轻狂。 如今,恰恰适用物是人非二字了。 他跟在她身后,倒也没说话,宁想这时候端着两杯水来了,先给的她,脸上还泪痕斑斑的呢,就已经挂上小太阳似的笑容了,“妈妈,您喝水。” 她唯恐烫着他,赶紧接着,一摸,却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妈妈,您坐呀!”宁想空出手来,拉她坐下。 这下也不用她思考坐哪里了,顺势就坐下了。 “爸爸,您喝这杯。”刚刚挨了打的小家伙已经把这回事儿给忘记了,乖乖地给爸爸倒水。 给爸爸妈妈倒完水后,宁想就笑眯眯地来到她身边坐着,靠着她,也不闹,只是靠着,摸摸她的衣服,或者摸摸她的手,然后小声地叫着“妈妈”,叫完,也不说别的,就冲她笑,笑得她心里发酸。 “想想,过来,奶奶喂你吃药了。”温宜的声音传来。 “来了,奶奶!”他响亮地答一声,然后冲妈妈一笑,“妈妈,我先吃药去了,等下再来陪您。”说完快步走了,远远地,听到他在对保姆说,“青阿姨,蓝奶奶,我妈妈回来了!”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了,阮流筝转着手中的杯子,等他说对不起三个字。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一开口就是,“流筝,对不起。” 她笑了笑,带着些调侃,“几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怎么说?” 她哼了哼,“当年你安排我给你当老婆的时候,还能先支会我一声,问我愿不愿意,现在我被你变成了你孩子的妈妈,连通知都不先下达一个了?” 他对此表现出来的歉意十分诚恳,低声道,“真的很抱歉,没想到会这样。宁想这孩子,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他那么小我就带了他回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我的亲生,懂事以后开始问为什么他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我不忍心说事实,只说他有妈妈,但是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在家中找到我们的婚纱照,婚纱照他还是认识的,跟爸爸结婚的人就是他的妈妈,所以他去问我妈,我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含含糊糊地就认了,也说你在很远的地方念书当医生,治病救人。他对医生很崇拜,听了之后也问过为什么你不回来当医生,我妈说因为那边的病人需要你。他这才消停了,然后他发现更多生活照,你落下的证件照,竟然会把你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就这么多了个儿子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她并非不喜欢宁想,如果当初遇上宁想的人是她,她也会愿意把宁想带回家,她只是不想这“爸爸妈妈”的关系牵扯着,到时候又牵扯不清了。 “那次你在医院遇到他,回来后我就跟他谈了。因为之前说过你是她妈妈,不好再改口,就跟他说得很清楚,你是他妈妈,但是我们俩离婚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和他不能去打扰。他理解离婚这个词的意思,他们班有父母离婚的孩子,当时他答应得我好好的,不去打扰你,和我一起生活就够了,没想到他今天会这样。宁想这孩子很活泼很阳光,爱笑,也爱闹,平时很少表露想要妈妈的渴望,见到你之后,真是太多的没想到了,大概没有孩子不想要妈妈的。不过,我会再跟他聊,希望不给你造成困扰。” “你已经困扰我了!”她瞪着他。 “所以,真的对不起,我总是……总是坑你。”他眼里有着自责。 她最恼恨的就是听他说对不起,从前听得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现在回来又是这三个字!她恼怒,这怒又还轻易发不得,毕竟她和他不是夫妻关系了。 “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我相亲的时候还带着个孩子喊我妈妈吧?”她心里很乱,问题不在于孩子叫不叫妈妈,也跟她相不相亲无关,说实话她还没想过相亲这回事呢。 他听了一愕,“可以解释啊,到时候你自己不方便解释,我来出面就好了。” 她也愣住了,“合着我相亲还带着我前夫和孩子,向人介绍,你好,这是我前夫,这是我孩子,我们来谈谈人生?” “不是……”他也觉得这画面挺荒谬的。 她叹了口气,“关键不在这里啊!而是我今后该怎么做?宁想他现在就认定我是他妈妈,要我每周带他吃一次饭玩一次啊?” 他听了忙道,“不必。” “哎,你知道什么?!带他吃饭陪他玩也没关系!关键在于我……”关键在于她不想过她当妈妈他当爸爸的生活!那不又走回去了吗? “在于什么?”他倒是追问了起来。 “算了!不想说了!这事儿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来解决!”她板起了脸,第一次给他脸色看,也是第一次对他发脾气。要知道,在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她是把他当神给供起来的,不愿意也不舍得对他发火,哪怕自己再难过,也自己默默消化了,看见他的时候没法生气的,气不起来啊!宝贝还来不及呢!就算走到最后了,那也是心淡了,却没有怒火和脾气。 大概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她吧,稍稍怔了怔,随之,宁想欢快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爸爸妈妈,吃饭了!” 脚步声踢踢踏踏的,瞬间来到了面前,拉起了阮流筝的手,“妈妈,吃饭哦!想想给您摆的碗筷呢,快来!” 她看了宁至谦一眼,牵着宁想的手走了。算了!宁家她熟得很!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的吧!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远看着餐桌边坐着的人里没有宁守正,她低声问宁想,“爷爷呢?没回来?”她在宁家那几年,宁守正在家里的处境很尴尬,温宜对他的荒唐事耿耿于怀,宁至谦更是无法原谅他。 “嗯!爷爷去乡下钓鱼去了!妈妈,等爷爷钓了鱼回来,我送鱼给您吃!”说完好似又觉得不妥,扁着嘴说,“妈妈,我还是不去打扰您了,我让爸爸给您带去。” 宁想这么一说,说得她心里又酸了,真的不忍看宁想这么委屈,小声说道,“想想,别总说不打扰我。”说完她自己就在内心里叹,完了,这下她自己都承认是他妈了! 宁想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妈妈,那……我可以打扰您?” 她看着宁想小心翼翼的眼神,只好道,“那不叫打扰,叫看望,想想,虽然我和你爸爸不在一起了,可是我会来看你,你也可以来看我的。” 哎,谎言的背后也有一颗真诚的心。她这番话,也并非撒谎了,这个妈妈的称号,她真的卸不下来了。 ---题外话---2w更完,发红包去了! 第68章 得到和失去 () 宁想听了她的话开心无比,立即拿了纸和笔来,请妈妈把电话号码留下,还很骄傲地说,“妈妈,想想会打电话呢!” 想了想,又补充,“妈妈,想想不会经常给妈妈打的,想妈妈了才打。逆” 又想了下,遇到了难题,“想想天天想妈妈怎么办?” 最后终于自己做了决定,“妈妈,想想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才打。”小眉头很是舒展,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然后异常宝贝地把写了号码的纸折好,放进了小口袋里,之后才拉着她上了餐桌。 在宁想这个年纪的小孩里,宁想真的算非常乖的,自己吃饭吃得很好,而且不挑食,可见他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鼷。 今天的宁想有点忙,因为不但要自己吃饭,还要照顾妈妈。 “妈妈,吃鸡腿!” “妈妈,这个好吃!” “妈妈,要吃蔬菜才漂亮呢!” “妈妈,吃鱼的时候小心刺!” “妈妈,想想给你把刺挑掉!” 可是他终究是个四岁的小朋友,挑刺这活儿,干得不那么好,而且他自己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想到了另一个人,“爸爸,想想挑不干净,还是您来帮妈妈挑鱼刺吧!” 今天宁想小朋友程都是主角,宁至谦的存在感非常低,这一声爸爸总算把他推到了“聚光灯”前。 他坐在她对面,眼里流动的光泽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说完摸摸宁想的头,“想想,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吃鱼的,你快吃吧!” 小家伙光忙着照顾她,自己的饭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小家伙托着腮,眯眯地笑,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 “宁想,不可以剩饭。”宁至谦的警告立马来了。 宁想嘟了嘟嘴,“我……我想减肥。” 温宜听了不禁笑了,“你个小孩子减什么肥?赶紧把饭吃了。” 宁想其实并没有吃饱,的确还想吃,乌黑的眼珠转啊转的,问流筝,“妈妈,想想真的不胖吗?您抱起来重不重?” 原来,小家伙竟是为了之前一句戏言而想减肥……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怎么描述,今晚宁想不经意说的很多句话都莫名击中她心口最柔软处,其又酸又软的感觉很是奇妙,也难受。 这一次次地难受造成的直接后果是“不忍”。 她不忍伤了宁想的心,不忍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光芒沉落。 内心里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叹自己被这个小孩给收服了…… 最终还是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想想不胖,想想很可爱!很漂亮!” 她没有当妈妈的经验,跟小孩接触也少,以前在儿科轮转的时候见到的孩子都是来看病的,对医生有着天生的抵触,所以还真是不那么擅长哄孩子,连夸赞宁想的句子也尴尬而生硬,她不得不佩服宁至谦了,他那么冷清的一个人,是怎么把孩子带大,怎么跟孩子交流的? 不过,从认识他开始,世间万事在他那里好像都没有难度,大概带孩子也难不倒他吧,他不是连病房里的孩子都能搞定吗? 可是,他知不知道,他和她也曾共同孕育过一个短暂的小生命呢?不,那甚至称不上为生命。 她的腹部至今留有一道疤,为了清除那个不是生命的生命留下的。 八年痴恋,一千多个日子的婚姻,这是最后的印记,刻在皮肤上,留在她心里。 总有人说,人生有得有失。 她得到了一道疤,失去的是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甚至没有告诉家人,她失去了一侧输卵管。 知道的,只有温宜。 她总是笑着面对每一天的太阳,总是对自己也对他说,爱过,无怨无悔,可是,人身血肉之躯,有灵魂有感情,没有人永远都是打不坏的金刚,生命里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是痛的。 在她身上插着尿管独自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痛的极致,即便过去这么久了,偶尔某个时刻,尽管这样的时刻很少很少,摸着这道疤,还能记得起手术前后那些痛。 术前,腹痛;术后,心痛。 “来,流筝,喝点儿汤,你啊,还是这么瘦,怎么就没见长肉呢?” 温宜盛给她一碗汤,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伯母。”回忆中断,疼痛飘散,她依然笑得温和宁静。 一叠挑好了刺的鱼从对面送到她面前,她抬头看着他,他却在低头吃饭。 其实,她并不那么爱吃鱼,这一点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应该没有记下来过。 她把鱼倒进宁想碗里,“吃吧,鱼肉不长胖。”那样温柔的笑容,真的像妈妈一样。 宁想眨着眼睛,“爸爸是给妈妈的呀?” “不,是给你的。”她很认真地说。 “爸爸,是不是?”宁想不信地问。 对面的他也很认真的表情,“是,是给你的,宁想。” 温宜看着这三人,眼神一黯,内心里叹息着,坐了下来。 吃完饭,宁想牵着她回到客厅坐下,要给她看看他画的画。 温宜端了盘水果来,放在茶几上,“流筝,吃水果,不着急啊,等下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伯母。”她笑。 宁想手里拿着一幅画,牵着宁至谦来了,“妈妈,您看我的画,爸爸,您也坐下。” 小家伙自己坐在两人中间,把他的宝贝展示给流筝看。 阮流筝一看,这还是上次那副画,只不过加了内容,旁边多加了一个女医生,宁想拿气球的手牵着女医生的手,气球上的字变成了想想爱爸爸妈妈。 “这是妈妈。”宁想指着画说,“爸爸妈妈带我去春游。” 阮流筝看着这幅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家人去春游?呵,一家人…… “妈妈,您的名字怎么写?可以教我吗?”宁想问。 她这才注意到,女医生的胸牌上还名字呢。 “我叫阮流筝。”她说,拿起茶几上的纸和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流字我认识,是河流的流,筝有点难写呢。”宁想端详着这几个字。 “是风筝的筝。”她轻道。 “真的吗?”宁想眼睛一亮,“我最喜欢放风筝了。妈妈,我现在来写字,等下您给我检查一下好吗?” “好。”对于宁想的这些小要求,她还真说不出“不”字来。 “妈妈,您看我写。”宁想坐着小凳子,趴在茶几上开始写字。 阮流筝则果然在一旁看着。 宁想把阮流筝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写了好几排,开始不会笔顺,乱七八糟凑,阮流筝发现这个问题,俯下身来一笔一笔教他。 早已天黑,客厅里灯光明亮,没有开电视,家中一片宁静,只有她和宁想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传开。 “记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先写左边,哪边是左边,对,照着我的写……” “妈妈,这样对不对?” 沙发上的宁至谦斜斜地靠着,眼睛半眯,不知何时,这两人对话的声音渐渐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最后终于睡着。 宁想终于把这三个字学会,郑重地写在了画中女医生的胸牌上,想拿给爸爸看,显摆一下,突然发现爸爸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着,竖起指头轻轻“嘘”了一声,悄声说,“妈妈,爸爸睡着了。” 而后,放下画,在旁边沙发上拿了一床毛毯,轻轻给爸爸盖上。 看着宁想小小的身体,拖着又宽又长的毛毯,好不容易才盖到爸爸身上,她无端的,竟然眼眶湿了…… “妈妈……”给爸爸盖好以后的宁想也打了个呵欠,明显想睡了,软软的身体往阮流筝身上靠。 ---题外话---还有一更,下午来。 第69章 曝光 () 流筝顺手抱了他,他揉着眼睛爬到了她腿上。 她虽然没有正儿八经抱过孩子,可这会儿宁想自己钻进来,她也抱得挺顺手。 睡眼惺忪的宁想在她怀里努力睁着眼,想不睡觉,珍惜这难得的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可是,坚持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没熬住,嘟哝着叫了一声“妈妈”,睡着了,手还抓着她的衣领。 温宜走近,看着三人此番情景,转过头擦了擦眼角。再朝阮流筝走过去时,已是笑容满面了鼷。 “来,给我。辛苦你了,流筝。”温宜低声说,从阮流筝手里把熟睡的宁想抱了过去,“我先把他放去睡觉,你等会儿我。” 阮流筝点头。 即便温宜不说,她也不会这么没礼貌地就此离开。曾经的婚姻里,温宜待她很好,不管她和宁至谦如何,对待温宜,她始终是感谢的。 温宜上楼去了,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身边是他均匀的呼吸,那么近,近得好似他们分开的这六年只是六天,或者六个小时,时光瞬间回到夜夜宿于他身边的日子,气息干净,呼吸安稳。她不用回眸,就这么端坐着,脑海里便清晰地勾勒出他睡时的容颜,五官精致,睫毛长长。 可是,她真的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 在南方的六年,她倾尽所有心力读书工作,忙得不给自己留任何多余的时间想不该想的人和事,时间长了,她有时站在街头回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来南方的,那个在她生命里占据最重要位置的男人什么样子,却真的渐渐模糊了,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很美,还有,他唱着because/i/love/you那个晚上的星光,很璀璨。 她于是认为,自己的确是忘了…… 呵,原来,所谓的忘记其实只是不愿意去想起的自我麻醉而已。 温宜还没下来,身边传来轻微的什么东西滑下的声音。她一看,是宁想给他盖的毛毯没盖好,滑到地上了。 她僵直地坐了一会儿,眼前是他睡时的容颜,和她脑海里的一模一样,五官精致,睫毛长长,半开的领口,干净的气息淡淡绕在空气里。 她终于还是起了身,拾起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俯身的那一刻,愈加清晰的看见了他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同了,当年的青葱少年,如今的沉稳男人,不同的不仅是性格,还有眼角淡淡的纹路,眼下泛着青色略微松弛的眼眶。 少年和男人,中间隔的是时光。 听得温宜的脚步声渐近,她立即站直,有些许不自在,赶在温宜到来之前恢复了正常,拿起包,悄声道,“伯母,我回去了。” 温宜也没有再留她,送她到门口,“我已经叫了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谢谢伯母。”她本来是不想要司机送的,但是既然安排了,推来推去的,反而显得刻意。 “流筝啊,宁想的事,实在是抱歉,我们都没想到他想要妈妈的愿望这么强烈,他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横竖是个孩子呢,过阵子有了新玩具说不定就忘记了。”温宜从一旁拿了几个礼盒交给她,“这些拿回去给你爸爸妈妈吃,爸爸妈妈最近身体好不好?” “不不,不用了,伯母,您留着自己吃吧,他们挺好的。”阮流筝立即推迟,看着包装,好像是老参燕窝什么的。 “拿着!别推来推去的!”温宜非要给她。 “伯母,不用的!我来都没给您带什么,我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呢!”她怎么也不愿意收下,她来之前没想过要进家门拜访他的家人,只是下班送他回家而已,以为送到门口她就走人的,现在想来,真是失礼。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呀?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爸爸妈妈的,你好意思代替他们拒绝啊!拿去!”温宜和她一起出了大门,直接把东西放上了车,把她也推进车里,“流筝,有时间来家里玩,陪我逛逛街。” “好。”她处于礼貌,答应了,这种话,通常也是客套而已,和前婆婆逛街?不说其它,她现在也没有时间。 “去吧,开车慢点。”温宜这话是交代司机的。 车驶离了宁家,司机也是她熟悉的老阳师傅,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她抹去的那些曾经,人物一个个重新浮现。 好在师傅专心开着车,她也就不打扰了,静静地思考着这混乱的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想。 她记得自己今晚是叫了无数次想想的,说实话,每叫一次这个名字,心底总有个地方在提醒她一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当年还没嫁给他的那个小粉丝流筝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不会有想法的,所以,有想法,便等于有欲/望,而她现在不是自称没有欲/望了吗?所以,叫宁想还是叫其它名字真的不那么重要,或者说,跟她没有关系吧。 可一个和她完没有关系的孩子却在喊她妈妈,她该怎么办? 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丢给宁至谦解决?能做到? 就今晚宁想的表现来看,估计是做不到的。 她无法想象宁想不时给她打个电话叫她妈妈时该怎么办,更无法想象宁想跑到科室里来抱着她的腿要妈妈抱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混乱…… 直到车开到家了,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浑浑噩噩下了车。 进了家门,她才猛然想起,温宜给她的东西,她还是放在车上没有提下来。 也好,大概天意如此了。 “筝儿,今天这么这么晚才回来?”裴素芬迎上来问她。 “哦,科室临时开会,晚了。”她随口编了个谎言,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去宁家,否则耳朵不能消停啊! “那吃饭了没有?还给你热着菜呢。” “吃了!开完会统一会餐了。”她换了鞋,工作一天下来,又带了一晚上孩子,还是有点累的,心头无端又浮现出那个在沙发上靠着就睡着了的人的容颜,五官精致,睫毛长长。 她轻轻摇头,把那些影像摇去,“妈,我今天有点累,休息去了。” “去吧去吧,别忘了,你爸生日,阮朗要回来。” “好,我不会忘的!”她得找个时间去给爸爸选份生日礼物。 第二天,科室里炸了。 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北雅医院神外真的出名了。 医生打人,图文并茂。 阮流筝到医院之后科室里人人气愤不已,拿着手机给她看,网上她的大特写,正举着粥给宁至谦,从拍照的角度来看,她在喂他喝粥,两人目光还有点像深情对视。 除了这张,还有好几张宁至谦打人的,以及她、谭雅、丁意媛拖住那个女人的照片。 和配图比,文字更让人气愤。 标题就是:北雅医院徒有虚名,不负责任草菅人命。 这样的标题放到网上,太吸引眼球了,难怪一个晚上转发十几万。 内容也是言辞锋利,痛斥北雅医院神经外科医生不作为,病人呼救了医生还在吃早餐乱搞男女关系,尤其点名宁至谦,作为神经外科主任医师,跟多名所带女学生女实习生关系不清不白。女学生给他喂早餐的照片就是证据之一。 然后曝光者以病人家属身份讲述了发生在自己妈妈身上的事,气氛填膺地表明自己家因为交费不及时,妈妈看起来不是有钱人而在北雅医院遭到冷遇,医生对妈妈不管不顾,导致妈妈想不开而自杀,当然,配有蔡大妈的图。 家属在得知妈妈自杀后来医院质问医生,因为心中有气,跟医生说话难免言语重了些,结果两口子都被医生护士暴打,施暴医生还指着胸牌说,北雅神外宁至谦,有种你去投诉。 这种曝光,通常都是评论比新闻更壮观。 底下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一边倒地部都是骂声,控诉现在的医院是如何黑暗,医生是如何没有医德,个个都跟医生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种还是骂得轻的,更有甚者,诅咒医生家的,直接诅咒宁至谦不得好死的,诅咒三个女医生被奸/杀的,看得她心惊肉跳。 ---题外话---大家都能看到题外话吗?是这样滴,昨天第一天上架,吉祥在群里发红包了,可是不在群里的亲亲肿么办呢?还记得以前吉祥做的有奖竞答的活动吗?吉祥决定不定时再做,到时候中奖的宝宝直接送3000乐文币,可是问题要写在题外话里,所以吉祥要知道你们到底看得见题外话咩?今天更新结束啊。 第70章 有一种错 () 白班医护来得早,晚班医护还没到下班时间,此刻正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 护士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丁意媛那脾气,已经爆发了,在那痛数蔡大妈儿子的无耻。 阮流筝也觉得气血汹涌,倒不是因为这些污蔑之词,因为事情的真相总是能调查清楚的,她气的是那些评论,怎么可以这么谩骂诅咒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并且还连带着家人,打几个字是很容易的事,一笔一划几个汉字而已,但看的人心里是如何心惊胆战逆? 家死光,奸/杀……这些词她都不敢看第二遍。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在骂她至亲的人,他们何其无辜鼷? 她只看了一遍,再也看不下去,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反应,毕竟他是整件事的主角。 如她所料,他根本没反应…… 好像护士们议论的事都给他没有关系一样,仍然在做着他该做的事。 而事实上义愤填膺的大多是护士,加上丁意媛和她,医生们亦即男人们都跟没事人似的,在忙着工作,晚班医生在写记录,白班医生准备新的一天的工作。 阮流筝不知道该不该走向他,因为他们两个已经成为潜规则丑闻的主角了,是不是该避嫌? 这时候,男主角却抬起头来,清润的声音穿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分外清晰,“阮医生,丁医生,你们俩过来下。” 丁意媛正在那怒火冲天呢,老大不愿意地过去了。 “26床手术,对病人和家属讲清楚手术注意事项,做术前准备,查血凝时间、血型;血、尿、大便常规;x线胸透;肝肾功能;配血准备。通知麻醉会诊。还有,手术当天记得问病人是否月经来潮。”他字字清晰地说着话,完不受这纷扰的干扰。 丁意媛一声不吭,还在那生气,更生气的是眼前这个当事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只阮流筝应了他的吩咐,“知道了,宁老师。” “宁老师!你怎么就没一点反应啊?”丁意媛实在忍不住了。 他这才看了看那些还在愤愤不平的护士,终于站了起来,“该交、班的交、班!该写记录的写记录!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分钟,刘主任到达,等着挨骂吗?” 他说话从不高声,音质也总是潺潺涧水一般清澈,但是,穿透力却极强,非但盖过了叽叽喳喳的纷扰,护士们听了他的话也渐渐静了下来,虽然脸上仍然写满愤怒,却也散开各做各的事去了。 “哎!宁老师你……”丁意媛见他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却是这样的态度更加气愤了。 但是,她抱怨的话还没说完,重症监护室那边来了急救信号,他脸色不变,领头往重症监护室去了。 阮流筝呼了口气,莫名地安下心来。 他遇惊不乱的态度应该是有应对办法了吧?毕竟,她见识过他的处事能力,曾经的她真的曾天真地以为世界上没有他处理不好的事。 而且昨晚的他一定休息得不错,昨天的倦态一扫无遗,虽然眼底的青色没那么容易散去,但眼眶的浮肿却消了,眼神也分外清润。 所以,不必担心,有他在,就算天下大乱也不怕。 安安心心跟着他去了重症监护室。 “病人血氧下降,消化道出血。”护士汇报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问题。 无菌处理后,她和丁意媛迅速开始处理这些问题,他在一边看着,一丝不苟。 等重症监护室的问题处理完,科室交、班已经结束了,平静而忙碌的一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好像早上的纷乱没有发生过一样。 阮流筝和丁意媛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理解了医生们为什么早上这么平静,因为无论世事如何纷扰,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们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只要做好治病救人这件事就够了。 尤其,看着之前还在叽叽喳喳抱屈控诉的护士们这时候脚不沾地忙碌着,这种感觉尤甚,不是没见过护士们的委屈,也不是没经历过误解,虽然这是最大的一次,但,委屈是自己的,生命是别人的,面对生命和病人的时候,委屈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办公室里刘主任黑着脸在等着他们。 “拿好记录本,查房。”他一进办公室,根本没管刘主任。 倒是阮流筝担心地瞄了一眼刘主任,发现他的脸更黑了。 她暗暗吐了吐舌头,快步跑了上去,跟着他查房。 网络如此发达的现在,今早这件大事不可能只有医生和护士知道,病友们肯定也是知道的,说实话,阮流筝进病房的时候,脸有些热,除开打人那事儿,她在新闻里可还跟宁老师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呢,总觉得每进一个病房,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 而且,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好几个病房她走出去的时候,都听得身后有人隐约在低声议论:哎,说阮医生和宁医生有一腿哎,你们信不信? 她的脸更热了。 “红什么脸?抬起头来好不好?真丢人!”身边的丁意媛突然低声呵斥她。 “……”她无语,她真的红脸得这么明显。 “我说你心里是不是有鬼啊?你这样子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别人,网上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跟宁老师有一腿!”丁意媛竟然是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如果你们是清白的,你就抬头挺胸好吗?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多学学宁老师吧!” 她抬头看看在前面大步走着的男主角,承认自己道行不够,没修炼到家。 不过丁意媛的话倒也提醒了她,她这低头红脸的样子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其实修炼不到家的何止她,丁意媛查房的时候也是带着情绪的,尤其现在快要查到蔡大妈,丁意媛开始别扭了,进门的时候,嘴巴噘得足以挂个点滴瓶。 蔡大妈的儿子今天已经不在了,笑话,还敢出现也是没被打够。 不过蔡大妈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对蔡大妈的态度也一如从前,除了丁意媛大写的不开心以外,一切如常。 查房、开医嘱、进手术室。 每天的生活都一样忙碌,所以,刘主任那张大黑脸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他算账,应该说他没给机会给刘主任吧。 一直到下午了,失态有了新的变化。 蔡大妈的儿子拉起了横幅在医院门口闹,因为妈妈在医院自杀因为自己被揍找医院讨公道,而且据说声势还挺浩大的,来了一帮混混,当然蔡大妈儿媳妇也不甘示弱,带了一帮泼妇,在医院门口哭天抢地。 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这里再无法安宁了,下午被院方找去谈话。 丁意媛还带来内部消息,传言这事儿和阮流筝脱离不了关系,医院可能会终止阮流筝在北雅的进修。 阮流筝沉默不语。 如果真的无法在北雅继续进修固然遗憾,但是她并不是那么介意,担心的终究还是他,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丁意媛见她不出声,以为她不相信,“你还真别不相信,实话告诉你吧,我怎么知道的?我爸是北雅副院长。” 丁意媛脸上带有得意之色。 她早知道丁意媛一定是有来历的,所以倒也不惊讶。 “阮流筝,我跟你说吧,这事儿我本来可以加油添醋说些什么,你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但是我这人光明磊落,不屑做那些鸡肠鸭肚阴谋诡计的事,我跟你斗也要斗得光明磊落,所以,我没跟我爸说你坏话,反而帮你说清了事实,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就是医院的事了,但我看来不乐观,潜规则的事还好说,但宁老师是真的打了人。这世界上有一种错,叫别人说你错就错。真相和辩解都没有太多用处,病人和医生打架,错的一定是医生,所以,你和宁老师这回有点危险了。”丁意媛之前的得色转为了忧心,当然,她忧心的是宁老师,而不是阮流筝。 第71章 我来担 () 有一种错,叫别人说你错就错。 阮流筝一直在回味丁意媛这句话。 忽然,她站起来就往外冲。 “你去哪?”丁意媛叫住她鼷。 “我去找蔡大妈!”网络的流言蜚语蔡大妈不知道,也没法阻止,这在大门口闹事总能去说两句劝阻吧? “不用去了!”丁意媛哼道,“你能想到的别人想不到吗?医院领导已经找过蔡大妈了,人家不去,还一口咬定你和宁老师的确瞧不起她穷,对她不冷不热。” 阮流筝愣住。 “这就是人心!枉做好人了吧?”丁意媛气哼哼的。 阮流筝咬唇,还是冲出去了,直奔蔡大妈。 病房门口却和谭雅差点撞上,谭雅一脸气呼呼的,阮流筝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人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谭雅冲着她抱怨了一句,指着蔡大妈,”早上还帮我们呢,这会儿就变了!” “我去看看。”她拍拍谭雅的肩,让她先走。 蔡大妈一个人呆呆坐着,神情很是憔悴。 阮流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近,到面前了,蔡大妈隐约看到人影,立即苦着脸说,“别再来找我了,再找我,我就真的死在医院了!我不去!不去啊!医生打了人就该处分!”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亲耳听到蔡大妈这么说,心里还是一凉,眼前还是蔡大妈拉着他的手叫他小宁的画面,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俯下身来给蔡大妈擦泪擦眼角的分泌物了。 “蔡大妈,我是阮医生。”她轻轻地说。 蔡大妈愣了一下,没出声。 “大妈,宁老师打了您儿子,我跟您道歉,对不起。”她缓缓地说着,声音透着淡淡的悲凉,“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态度变了,但我想您总有您的理由,外人总不能强迫您怎样,所以,我原本是不该再来找您的。” “那……那你还来?”蔡大妈嘀咕着。 她浅浅一笑,“我来,大约还是有些不甘心吧。我不知道您听说了那些谣言没有,怎么说我的,我不在乎,可是,宁老师是个好医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替他鸣不平。您知道吗?我认识宁老师12年了,他从来就没打过人,甚至连对人大声说句话都没有过。 说他嫌贫爱富瞧不起穷人的,蔡大妈,您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他有没有瞧不起您?您自己发现过没有?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泣的时候握住他的手,您的眼泪鼻涕擦在他手上,他有嫌弃过您吗?您视力不太好,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的人,他可是真正称得上玉树似的人物的,不但长相称得上,人也从来都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一点污渍都没有,可他从来就不嫌您脏。 他在北雅八年,从学生到教授,看过的病人无数,没有一个病人说他不好,许多外地的病人在病好后很久路过北京还会特意来医院看他、感谢他,像你们这样的老人,他都当自己长辈来尊敬,病人如果是小孩儿,他也当自己孩子般来疼,给小孩买吃的、买玩具,都是他自己掏钱,给孩子讲故事,说笑话,哄孩子开心,他不也陪着您说话吗?恐怕他这段时间陪您说的话,比您儿子跟您说的还多吧? 联系他和病人之间的不仅仅是病,还有感情。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毁他,是想让他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吗?如果他不做医生了,他还可以有很多事可以做,不管他做哪一行都会成功,可是,就会少了一个对待病人如同对待自己家人的医生。 您知道吗?就在您自杀的那天晚上,宁医生来医院工作了一个通宵,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遇上您儿子来闹事,然后又还做了整整一天手术,整整一天,饭都没时间吃,一整天就喝了我早上硬塞给他的一盒粥,这就是那张照片的真相,下班的时候,他累得在电梯里都差点睡着了。而这样的情况,一年里一大半时间都是这样。 没错,既然选择了当医生再累再苦再委屈都是自愿的,没什么可多说,可是,将心比心,医生也是人,您也是当妈妈的,如果您的孩子像他这么累,这么好,您舍得他蒙受这不白之冤吗?”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蔡大妈是否感动过,她恨自己表达能力有限,心里潮水般一阵阵涌动的心酸和心疼表达不出万一,而她自己,却已泪湿眼眸。 “蔡大妈,他如果知道我来找您一定会批评我,因为您是病人,不该劳动您的,我只是替他委屈才来说了这段废话,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吧。”她眼眶红红的,转身出了病房。 不知何时,病房里其他两位病人也被她的话完吸引,怔怔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快下班的时候,宁至谦回来了,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程医生、谭雅以及丁意媛等等,好些关心他的人都围上去问他怎么样,他很淡定地一句:没事,就问问情况而已。 然后,还把这些人安慰了一通,让他们别担心。 “宁至谦,你等会儿从后门出去,那些人在大门堵着呢,别撞上了。”谭雅跟他一起进的北雅,关系比较随便,一直直呼他大名的。 “怕什么呀?敢挑衅宁医生照揍不误,这种人,要揍得他怀疑人生才行!”一些小护士气不过。 谭雅瞪她们一眼,“还没闹够呢?还揍?再揍就不是领导找他,该公安局来找了!” 小护士们才悻悻地住了嘴。 呼叫铃响,护士又该忙去了,谭雅催了一声,“赶紧给病人换药水去!” 人瞬间散开了,谭雅再次叮嘱他,“记得,别再跟那些人起冲突了,我们惹不起只有躲啊!” 他点点头,“知道。”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住他,只是默默换了衣服,拿了包,下班回家。 她不是真正的北雅人,也帮不上他什么忙,连安慰和开解的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他和她还是潜规则男女主,能远着就远着吧,也算不给他添麻烦。 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刚要关上,忽的又开了,他站在外面,看着她,面色风轻云淡的,没什么负荷感。 他进了电梯,门关,电梯缓缓下沉。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抢在他前面出去,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上哪去?” 她回眸,讶然,“回去啊!”还能去哪? “你打算从正门去挨打?”他瞪着她。 “……”她把这茬给忘记了…… “跟我来。”他往侧门走了。 她想了想,跟了上去。 最后,还是坐进了他的车里…… “这个拿回去擦,可能不会留疤。”他从车里拿了支药膏给她,“从家里拿来的,昨晚本来想给你,睡着了。”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脸上的伤痕。 被扇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一个晚上过去已经差不多消了,但那个女人抓她一把留下的痕迹却留着。 昨晚她披着头发遮掩,在宁家温宜没问,倒并不是遮过去了,而是看见了不便问吧,至于宁想,倒是听见他悄悄问了爸爸,他怎么给宁想解释的来着?反正没说她好话,就是不乖之类的,不乖就会受伤,成了宁想的反面教材。 至于自己爸妈,因她一回去就躲起来了,今早上才看见,追着她问了一早上,也是担心她破相。 他盯着她,“别哭了,有事我担着,这几天跟着我,别乱走就行。” “我哪里哭了?”她本能地否认,抹了抹眼角,并没有泪。 “眼睛都红成兔子眼了。”他说,毫不留情地点破她。 她转开头,盯着外面,不想辩解了,“有事你担,你怎么担啊?” “不会不让你继续进修的。”他说。 “我进不进修无所谓啊!你怎么担?如果被处分怎么办?”她回过头来,脱口而出。 “真的无所谓?”他反问她。 她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嗯”了一声,再次看向窗外。 “那我被处分也无所谓了,大不了辞职,然后我就去你们医院应聘,还是可以继续当你老师啊!” 第72章 我真有那么好? () 她迅速回头,想从他眼睛里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要辞职的地步了?虽然他说起来轻巧,可北雅到西城,之间差距大着呢! 然而,他一双眼睛清清澈澈的,除了瞳孔里倒映出的她的样子,还有什么逆? 哎,虽然她当了他十多年忠粉,了解的也只是他的表面,他心里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真的假的啊?”她忍不住问。 “真的!”他居然也是一脸认真的表情鼷。 她抿了抿唇,思索着,“找萧伊庭去!现在就去!走!” “好。”他倒没说什么,转过身去,准备开车。 忽然,他又转了回来,问她,“我真的有那么好?” “什……什么?”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玉树一样的人物?做什么都能成功?一点污渍也没有?”他浅浅地,把她之前在蔡大妈那说的话挑了几句出来。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却是不答,只继续问她,眼睛里那些星星点点的光闪闪烁烁,“真的那么好?” 她不明白他是否是在认真问她这个问题,抑或是……调侃?但是,宁至谦从来不是一个调侃的人啊?所以,他应该是认真在问吧,毕竟,这次蔡大妈事件对他来说也是个小小打击。 于是她心无它念,真心诚意地看着他好看的眼睛说,“当然!你当然有那么好!”她又稍稍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就我认识你的这十二年里,你没有污点,至于你的能力和品格,你想想我当了你这么多年忠实粉丝就知道有多好了,我又不是脑残!” 可暗自揣度一瞬后又觉得,不对,她是他的脑残粉啊!不过,这点不用跟他说了。 但凡能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夸他好的时候,当真只是单纯地理智地客观地夸他好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了。 他听着,点点头,“那真是……谢谢你这么看我了。” 这个话题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可他顿了顿,却又道,“其实我没那么好,尤其对你来说。”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大概他的内疚心理又在作祟了,如果非说他人生有污点,那就是跟她的那段婚姻了,可是,这在她眼里并不足以用来论证他是好是坏的论据。结婚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跟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于是她再次很认真地道,“对我来说你也是个好人啊,好学长,好同事,好榜样,好老师,甚至……以前其实也是好丈夫,我爸妈的好女婿。” 仔细想想,从形式上来说,他的确是个好丈夫,她以后再嫁的人不一定有他对她那么好呢,只不过,生活只有形式不够而已。 她觉得自己又进步了,居然面对面说他曾是好丈夫了,于是干脆继续说了个彻底,“你不要再继续纠结从前的事了,你看,我现在都能这么豁达地跟你谈这些,说明我真的把以前都放下了,现在我们俩这样挺好的,如果你实在觉得亏欠我,就不要藏私啊!好好把你的技术都教给我!把我培养成神外女一刀!” 嗯,她真的够坦荡了!还能和他开玩笑呢!她跟他现在的状况确实挺好,虽然她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是两码事,但能理智地把内心情感控制得牢牢的,她很满意。 他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眼睛本来对她来说就有十足的杀伤力,平常就受不了的,何况还这么看着她,她有些迟疑起来,“怎么了?不方便教?那如果医院方面有什么不便的话你斟酌着教也行……” 她觉得他本人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如果真有不便,那可能涉及医院或者病人的保密问题吧,毕竟她不是北雅人啊。 “没有不便,我会教给你的,看你够不够争气,关键得你自己操作。”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过去开车了。 争气?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再次相信了自己一遍,当然,前提是她还能继续留在北雅,说实话,她还是不希望他来西城的,但现在谁也不知道医院会怎么处理,先见过萧伊庭再说吧。 车从后门开出,直奔萧伊庭律所。 一起坐了这几次车,他开车的时候,她很少跟他说话,没话可说,也不方便说,他坐驾驶室,她总坐后排,说句话得费劲呢!还不安! 不过,在刚才她以为的“坦诚”聊天以后,没有以前坐在他车里的不自在了,看着窗外街景匆匆而过,心中思酌的是蔡大妈这件事,很快便到了律所。 不用预约,直接闯入。 重见旧识,还是和他一起来的,突然发现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在他高高的身影后藏起来,但是萧伊庭这个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人的,一进门,大嗓门就亮了起来,“哎哟!这谁呢!筝妹妹!来来来,坐!” 亲自起身,迎她就坐。 她就无语了,她这么瘦小的个子躲在宁至谦后面,怎么也是先看见他吧?萧伊庭这是透视眼啊? 不用她说,宁至谦自己就提意见了,“我说,我这么大个子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能直接当透明?” “滚边儿去!一个糙老爷们有什么可看的!筝妹妹,你说是不是?”萧伊庭嘻嘻笑着。 阮流筝真是受不了!“别乱认妹妹,小心清禾姐收拾你。”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珠玉般清脆的声音,“他这乱认妹妹的恶习,可是从幼儿园就开始了的,我也收拾不了啊!” 一看,原来是叶清禾,端了两杯喝的放在茶几上,一杯果汁,一杯咖啡。 阮流筝叹服。 她最佩服的女人之一就是叶清禾了,不说她跟萧伊庭明星律师夫妻档如何声名在外,就这简单的一个待客,足见其细心、周到和好记性。她爱喝茶,宁至谦爱喝咖啡,这都几年了啊,还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她和叶清禾交往的时间并不多。 “清禾姐。”她笑着叫了一声。 “哎!不叫萧二哥?”萧伊庭还在那笑。 “你啊!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别吓着流筝。”叶清禾笑嗔他一句,出去了。他们来找萧伊庭谈正事,她暂时回避。 她以前是叫萧二哥的。 他们这群人排辈真是混乱,在家里宁至谦是老二,上面有个大哥,萧家更是兄弟姐妹十来人,再加上左家,这个“小团伙”实在太庞大了,他们在家按家里的排辈叫,在外面统一称宁震谦大哥,萧伊庭二哥,左辰安三哥,除了左家老大最乖最稳重没跟他们瞎混,其他都是小喽啰。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叫了,“萧二哥好。”然后捧起了果汁。 “好乖!真的太乖了!”萧伊庭笑,“不行,这么乖的妹妹我不放心随便搁,既然回来了,哥罩着你,得找个人疼你,我想想弟兄们还剩几个好的,筝妹子,哥今天开始帮你选面首!” 她一口果汁差点喷了出来…… 始作俑者萧大律师却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咖啡,与此同时,宁至谦也伸手去拿,没想到,拿手术刀的竟然慢于耍嘴皮子的,咖啡杯顺利到了萧伊庭手里,萧大律师怡然喝一口咖啡的时候,宁至谦的手空空的,僵在空气里。 阮流筝闷着笑,他们这群发小的相处模式挺有趣,尤其萧伊庭,总是不走寻常路。 宁至谦收回手,咳咳了一声,一字一字地说,“好、像、那、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萧伊庭故意演了一番,恍然大悟,“哦!你说咖啡啊!我拿错了!我以为我老婆给我的……哎!我说你臭小子,什么时候轮到我女神亲自给你倒咖啡了?待遇不低啊!你还真敢喝?” 他索性一口气将咖啡喝完,又跟流筝热络上了,“筝妹妹,等会儿别走,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和二嫂面子,等会一起吃饭啊!嗯,我看看还有谁,没结婚的……时谦!不行!太粗鲁了!还有我家的小五!我家小五不错啊……筝妹妹,等等,我先打电话让他推掉晚上一切活动……” ---题外话---还有一更下午。 第73章 是不是很苦? () “那个萧二哥,我们来找你是有正事儿的,我们还是说正事儿吧?”阮流筝觉得自己必须打断萧大律师了,不然这律师见面会要变成相亲会了。 面首……她的心肝颤了颤,情不自禁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宁至谦,倒是发现他正襟危坐,没事人一样,心中略安。 “正事儿?”萧伊庭笑,“我这不正在说正事儿吗?有什么比咱筝妹妹的大事更重要的?逆” “萧二哥,我说的正是是起诉的事……” “我知道!不是说过了吗?”萧伊庭摆摆手,“还是你觉得小五年纪小了些?其实差不多啊……鼷” “不是,萧二哥,已经有变化了……”她之前跟萧伊庭说的是帮蔡大妈起诉她儿子不尽赡养义务的案子,而现在变了,她得谈谈起诉造谣和侵犯名誉权的问题。 萧伊庭还是了然的表情,“我知道啊!这个怂货打人让人抓住小辫子了呗!真是丢我们十六少的脸!”他顺手指了指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怂货”,“我们十六少打完人什么时候留过尾巴让人踩?!你放心,筝妹妹,晚点我再教他怎么打了人还不准人喊痛!” “……”她的重点不在这里好吗?她不知道他们这一群到底有十几少,可像萧大律师这样的也是独一家,说起话来好艰难……可是,咦,萧伊庭知道这回事了?也就是说宁至谦已经跟他谈过了?她转过头去看他。 宁至谦遇上她的目光,点点头,“嗯。”意思是她猜对了。 也就是真的说过了?“你说过了还带我来?”她真是搞不懂他。 “哎!筝妹妹,带你来自然是专程来看我的!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叫上小五,一起吃饭去!妹妹!妹妹!”萧伊庭转头,朝外喊他正宗的、非乱认的“妹妹”。 叶清禾款款走近,“餐厅定好了,小五去广州出差了。” “……偷听我说话呢!”萧伊庭亲昵地掐了掐叶清禾的脸颊。 “你说得那么大声!对面马路都能听见了!”叶清禾嗔他一眼,过来挽住了阮流筝的手臂,“走吧,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阮流筝觉得叶清禾变了,变得更美了,而且连气质都有了变化,她以前觉得叶清禾有种病弱的冷漠的美,待人有些疏远,现在那份疏冷却被柔和温婉取代,不说其它,单说叶清禾主动挽她的手臂,在从前,叶清禾是绝对不会的。 所以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一个相互融合的过程。在岁月无声的流淌中,两个人越靠越紧,不仅磨掉了彼此的棱角,还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后,我身上有你的样子,而你身上有我的气质。那个疏冷寂寞的叶清禾已经被萧伊庭温暖了。 这,才是婚姻;这,才是爱情。她和宁至谦曾经的,不是。 和叶清禾相挽着出去,叶清禾安慰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这个官司一点难度都没有,交给我们啊,高高兴兴吃饭去!” 而她们身后,萧伊庭和宁至谦并排出了律所。 “我说你放任那些人在医院门口闹有什么意义吗?叫时谦把人带走不得了?”萧伊庭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嗯。”他回答,“明天时谦会来带走他们的。” “等明天?”转眼萧伊庭又笑了,“狡猾的家伙!你这是告他造谣还不够,还要给他加一条聚众闹事啊?” 他面色不动,“倒想看看他面目到底能有多丑!” “得,你慢慢看。”萧伊庭不以为意。 两人至门口,出去的时候,宁至谦忽然说了句,“你别胡来!时谦可是要跟你家小十三订婚了!到时候闹出麻烦闹得两边长辈不愉快!” 他笑,“不是还没订吗?我家小十三不愿意呢!只要筝妹妹看上了,我家小十三正好有借口推脱。” 宁至谦闭口不言了。 萧伊庭侧了他一眼,“怎么?不乐意?” “没有。”他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萧伊庭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这回哥不是在跟你嬉皮笑脸,既然人回来了你也没有跟她再复合的打算,那你是我弟,她是我妹,我谁也不偏,哦,不,我萧二的原则呢你知道,是偏女孩多点,流筝是个好姑娘,咖啡是你的,姑娘呢,就未必了。” 宁至谦除了面色冷了几分,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萧伊庭又道,”我也算跟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了,什么人没见过?你和你大哥算是奇葩,你大哥也就算了,纯粹一块木头,虽然木到一次次掉底线,我也算能摸得清,你特么一肚子坏水的人精,大博士,大教授,又是每天跟人脑打交道的,还玩起了沉默,知不知道就很让人费脑子啊!我年纪大了,不比当年,没那个精力琢磨你,你自求多福!” 对阮流筝来说,这顿晚饭还是吃得很愉快的。当然,有萧伊庭在的地方,想不愉快也难,那家伙就是欢乐制造机,跟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每天不被逗死啊?难怪叶清禾现在的目光这么柔和安详,尤其每次看着萧伊庭的时候,有一种宠爱的纵容,就像看着淘气的孩子一样。 因为萧伊庭和叶清禾如今浙江北京都有事业,第二天一早萧伊庭就要赶往浙江去,所以晚餐早早就散了,至结束时,阮流筝还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坐上宁至谦车里了,还在微微地笑。 宁至谦见她又坐在后座,上车后,一边系安带一边对她说,“坐前面来。” 呃…… “不好吧?”阮流筝踌躇,副驾的位置她搭别人顺风车很有自觉性,从来不去抢坐的。 “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坐过?也没其他人坐过!”他清了清嗓子,“你坐后面,我跟你说句话都费劲!要扭脖子。” 她一想,好像也是,干脆地道,“那好吧。” 换了座位,听得他的声音轻柔起来,“今天很开心?” “唔……”她老实地承认了,她并没有想到和他的朋友再次见面会这么轻松愉快,当然,这跟萧伊庭和叶清禾的为人有关,刻意地没有让她感觉到尴尬,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需要朋友吧,“很久没有这样跟朋友纯粹地聊天吃饭了,我那些闺蜜高中毕业以后就我一个人读医学,大学毕业后她们基本都出国了,几年也不回来一次,大学同学嘛,玩得特别好的不多,三年没外出,在家里考研,也渐渐少了联系,后来去南方六年,倒是有一些朋友,可在南方啊,而且在那六年里,基本没什么玩乐,是学习工作,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你懂的啊!何况我对自己要求又更严格一些,毕竟我比别人年纪大,没有时间可以蹉跎了。”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自己。 回想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好像从来没有时间让她说这些,或者说,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说,她怕他不爱听,怕他烦,一门心思研究他,顶多耍耍小赖皮,赖着他陪自己做点什么,却不敢用言语的呱噪来烦他。 想到这里,她笑问,“是不是不愿意听这些?”你看,她说完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呢。 “不,没有,你说。”他忙道。 “所以,今天这聚餐倒像回到中学时候似的,很轻松,难得这么轻松,大概我从前绷得太紧了。”大概从嫁给他那天开始就一直绷得紧紧的吧,婚姻内为他,离婚后为学业,“虽然是你的朋友,但是,你们之间这种发小感情,相处模式,让人很舒服。” “他们几个虽然闹,但人很好,如果你觉得合得来,可以多来往,不必顾忌什么的。”他轻道。 “嗯……”她失笑,离婚之后还能跟前夫的朋友处成朋友,这样的例子大概也不多。 “笑什么?”红灯,他停下来,看着她,蹙眉。 街灯已经亮了,灯火的光影在他眉目间流动,实在好看极了。 她摇头,微笑,“没什么。” “过去的六年是不是很苦?” 他语气淡淡的,就像在科室里问她跟病人家属术前沟通过了没有一样,可是,他一定不记得,这是他第一次问她这样的问题。苦不苦?累不累?饿不饿?开不开心? ---题外话---三件事。1.72章出了个bug。清禾给流筝倒的是果汁,不是茶,我一定是脑子抽了才写错。 2.吉祥的微信公众号已经更换了新的,原来的不用了,还想继续关注吉祥的亲可以在微信搜索公众号“吉祥夜书吧”,记住,是搜公众号,里面会推送小剧场番外,新书试读,或者吉祥平时写的关于自己的小随笔。 3.有奖答题,今天在这里留下一个问题,亲们去评论区跟帖回答,第一个答对的亲,可以获得吉祥赠送的3000乐文币,记住,一定是跟在答题贴后的菜算,还有,活动仅限乐文vip订阅过吉祥文的亲参加。好吧,今天的问题是:阮爸爸生日,宁医生会来的,宁医生会送什么给阮爸爸?答案截止时间在生日章节出来公布答案时。 第74章 人总是会变的 () 车,在拥挤的车流里缓慢移动,她靠在靠背上,回忆过去的那六年,默默问自己苦不苦。 其实真正的辛苦,是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到底苦不苦逆。 “是吧……”她思酌着,唇角浮起温软笑意,“可是很充实,很快乐,也很享受。你知道我在那边刚开始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什么?”他配合地接上她的话。 她“噗”地笑出声来,“是吃饭这件事啊!你知道吗?在一个连炒青菜也要放辣椒的地方,我想好好吃顿饭容易吗?鼷” 他印象里的她,是挺爱吃的,而且什么都吃,一点儿也不挑,那么爱吃的一个人吃饭成了问题的确挺伤脑筋。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入乡随俗慢慢就适应了,现在回来吃着没辣椒的菜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人经历了痛苦总是会蜕变,饱尝了肚子痛的苦,对辣椒的刺激也就麻木了。”其它的痛,也是同理吧? 他没有跟上她的话,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人总是会变的。” “对,人总是会变的。”她看着窗外,记得好像这条路上有个大书店,不知道晚上还营业不,一边说着,“我现在偶尔还会想念那边的小吃呢!哈哈,糖油粑粑,臭豆腐!炒血鸭简直好吃到想舔盘子啊!还有,我每天早上都吃米粉,太好吃了!辣到爽!” 蓦地,发现了书店,而且还亮着灯,忙道,“等等,等等!” “怎么了?”他减了车速。 “那儿有个书店,我想去买套书,你在前面放我下去吧,等下我自己回去。”她准备下车。 他的车缓缓停靠,阮流筝冲他一笑,“我下车了,明天见!” 打开车门,融入夜晚的空气里,秋燥的缘故,耳根子烫得厉害,夜晚的凉意拂面,舒适了不少。 小时候总是说,耳根子烫就是有人想你了,这样灯火阑珊的秋日夜晚,谁在想你呢? “流筝!” 一声呼喊把她惊了一跳,回头,他正大步走来。 “我也想起要买几本书,一起去吧。”他随意而自然地走在了她身边。 “哦……”她拢了拢鬓边的头发,耳根子好像更热了。 她没想到大晚上的书店的人还挺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便一直跟在她身边,高高的个子,将她跟人/流隔开。 他这么做的时候,很自然,她也接受得很自然。 从前也会拉着他陪她逛一逛,商场也好,超市也好,或者庙会、夜市,虽然他的时间少,但只要她说想去,他多会抽时间陪她。 这都是些人多的地方,拥挤的时候,她便主动往他怀里贴,毕竟与其跟陌生紧密身体接触,不如抱着他。他的注意力当然从来不在她身上,起初并不懂得要将她圈起来,但他是个聪明人,她贴那么一次两次,他也就懂了,于是再去人多的地方,他就会自动将她搂在怀里。 渐渐的,习惯就会成了默契。有时候,真不能忽视默契的强大,比如此刻,时隔六年,他们的默契仍然还在,只不过,他不再将她圈进怀里而已,只是用他的身高优势帮她隔开。 而正因为这已经成了默契,阮流筝也没觉得他这么做特别突兀,只是感觉这么一来,他就一直跟着她,没时间去找自己要买的书了。 “你要买什么书啊?”她不禁问道。 “我看看,你先买你的。”他侧着身,好几个人挤着他,他跟她几乎快贴着了。 “好!”她朝文史类书架走去,在各种版本的《资治通鉴》前停了下来。 “买《资治通鉴》?”他诧异地问。 “嗯。”她抽出一本样书出来看,中华书局出的繁体竖排,价格不菲。 她放了回去,“我爸之前珍藏了一套《资治通鉴》,年轻时就开始读的,书都快被他翻烂了,那年搬家的时候居然丢了,后来他一直想买一套,版本差的他看不上,好的又舍不得,就搁下来了。” 她其实是想买来送给爸爸做生日礼物的,但不想把爸爸生日的事告诉他,所以说到这里为止了。 她自己并不爱看这类书,医学书已经够伤脑子了,她不想再给自己的脑袋增加负担,所以也不懂哪个版本好,本想问问他的,他书柜里也有这套书,可一想还是算了,他是豪门公子,他的购买能力跟她不一样,眼光自然也不一样。 纠结了半天,他在旁边说,“要不别买了吧,我那有一套。” 她瞟了他一眼,眉目间几分娇俏,“不好!你的是你的!” 他书柜里那套,属于典藏级别的了,今时今日,实在不适合收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书这东西就该属于珍爱它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爸说过这事儿?”他道。 他还在叫爸爸……这口改不了了!而且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就早给了? “别,千万别!”她忙道,“这样我会不自在的。” 她说的很直白。 他面色微微一僵,“好吧。” 她微蹙了眉头,轻轻咬着唇瓣,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了中华书局那套,毕竟是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贵就贵吧。 因为册数太多,书店又不肯送货,这搬回去也是件麻烦事。原本她是想在网上买的,可想到要看纸质和印刷,才自己跑了一趟。 最后,店员和他一起,帮她把书搬上车,她庆幸他跟来了,不然她还真不知怎么把书弄回家。 也是此刻,她才想起,他什么都没买呢,于是问道,“你呢?买什么?” 他回头看看店面,“算了,人太多了,我还是回家到网上看看吧。” “今天得谢谢你了,帮我当搬运工。”再次上车的时候,她客气地说。 他唇角略略往上一弯,看不出是笑了,可她觉得他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好似眼前突然一亮。 “哎!我发现……你在笑啊!是不是啊?”这种表情她只在上次他谈起儿子的时候出现过。 他轻轻“咳咳”两声,“没有,你看错了。” 他开始开车,行驶了好一段了,他忽然又说,“人总是会变的。” “嗯?”她有点莫名其妙。 他却没有下文了…… 他一直送她到家门口,帮她把后备箱里的书取出来。 她伸手去接,他却道,“你拿不动的,我来吧。” 她还是接住了,放在地上,笑着轻轻说,“我自己来。” 两个人的手都拎着书,手指相触,她的温软,他的硬。 她把他的手推开,抿唇笑了笑,“谢谢宁老师啦!我自己可以的!” 想想在外的六年的,租房子搬家,什么重家具没自己搬过? 他站在那里,收回了手,却没有上车的意思,然后有些自嘲的神色,“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她轻“呵”一声,“也不是……你知道的,老人家总爱多想,容易误会。” 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凝重了。 她哈哈一笑,开玩笑,“最好不要让他们有什么误会啦!万一你哪天带个姑娘逛街,被他们看见得把你骂成渣渣,那你该多冤啊!” 他点点头,“也对!” “所以咯,宁老师,就送到这里了,谢谢你,晚安!”她眯着眼朝他笑。 “晚安!”他看着她。 “明天见。”她挥挥手。 “明天见。” 他转身上了车,阮流筝看着车灯亮起,昏暗的车道上,他渐渐远离。 好了!地上的《资治通鉴》一共分了六捆,她先拎起一捆往家门走去。 打开门,裴素芬迎上来,“这买了什么?” “爸呢?我给爸买的书,生日礼物呢!外面还有,我去搬。”她放下手里的一捆,跑了出去。 等她一捆一捆把书部搬进来的时候,阮建忠已经下楼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刻刀。 ---题外话---有宝宝问小五是从哪里出来的!之前写三少系列的时候,只说,大院里一群小孩,在老大的带领下称霸大院,但并没有写到底是哪些人,童年都是这样的了,一堆的孩子在一起玩,所以十六少还是十几少就不一一点名了,至于小五呢,二哥文里有写,二哥家是个大家族,爷爷那辈兄弟姐妹十来人,所以堂弟妹是很多的,小五是其中一只,文中还提到个小十三对不对?是萧家萧伊庭这一辈唯一的姑娘,大概是下一本的女主吧。对了,答题今天继续猜哦!有点方向了吗? 第75章 还好丢在我这里 () 阮建忠盯着那一地拆开来的书,又是欢喜又是斥责,“丫头!你买这么贵的书干嘛?” 阮流筝看见的却是他手里的刻刀,还有他衣服上沾着的木屑,“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刻啊!都让您好好休息了!妈,您怎么也不管着他!” “你爸就那点爱好,还不让啊?”裴素芬一边收拾书一边道,“我看着呢,累不着他。这书多少钱啊?逆” 裴素芬听见阮建忠说一个贵字,十分关心书的价格鼷。 阮流筝知道爸妈心疼钱,没明说,“还好了,不怎么贵,爸不是一直想买吗?我在外面这几年一直没好好孝顺爸,一套书算什么呀。” “你这丫头,不该花的钱就别乱花,你一个女孩子,多存点钱给自己以后啊!”裴素芬数落起她来。 阮流筝知道,再说下去,裴素芬又该说她再嫁的事了,忙把话题转开,“阮朗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明天或者后天,拍戏忙,还要跟剧组请假。”裴素芬道。 “既然忙就别回来了!生日而已,年年过,又老了一岁,有什么好庆祝的!”阮建忠最不在乎这些小节,总是为儿女着想得多。 “孩子们的心意,你就笑纳了吧!” 两口子自顾自地说开了,把阮流筝晾在了一边。 阮流筝笑笑,家的感觉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絮絮叨叨,有时候会觉得烦,可远离了却又牵肠挂肚地想念。还是家里好! 她准备上楼去洗个澡,却听得阮建忠道,“你知道个啥,阮朗这工作是至谦给找来的,做不好老请假不是给至谦丢脸?如果是自家人还好了,现在又不是自家人,我们有什么脸面对至谦啊?” 阮流筝暗暗叹息,在她没有把另一个男人带进家门之前,无论她怎么说,至谦这两个字也无法从爸妈嘴里禁掉了。 她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哎哎,筝儿!等等!”裴素芬叫住她,塞给她一支药膏,“擦脸上,自己还是医生呢,一点也不注重,好好一个姑娘,破相了可怎么办?” “谢谢妈!”她抱了抱裴素芬。 得幸亏二老不上网,如果知道网上的事件不知道又会怎样。哎,网上的事啊!清禾说官司包在她身上,可是,到开庭还不知要多久呢,眼下这破在眉睫的,也不知道医院怎么处理。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就想着这件事,不知是不是晚上吃饭笑得太兴奋了,又或者着实为蔡大妈家的事忧心,竟然半夜都没睡着。 她起身拿过包,想把手机拿出来玩会儿,一摸,手机不见了…… 糟了!她恍惚记得一直都没用过手机啊!手机会掉哪儿去了?医院?律所?餐厅?还是书店? 手机掉了事小,里面还有好多工作上的资料! 她立即跑回床头柜,用座机拨自己手机号码,居然接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边就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喂?” 这样的夜里,这声音显得尤为好听。 “咳咳,是我……流筝……”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他睡觉,“我手机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所以打一下试试,没想到在你那……” “掉在车上了,我在给你充电。”那边除了他的声音,还传来电脑关机的音乐。 “……”阮流筝怔了怔,好像一口咬破了水果夹心糖,里面的夹心酸酸的,一直流进心里。 曾几何时,她的手机常常忘记充电,每次一到晚上,手机就没电了,他给他自己手机充电的时候,她才会想起,于是总是让他顺便把她的给充了。 时间是一条不会折回的直线,行走在期间的人只能勇往直前不能回头,可为什么,却要在某个遗忘的点,让历史重演,回忆重现? “需要手机急用吗?” 她正楞在那,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不不,不用!我就找找。”她忙道。 “本来想给你送来,可是想到你不让我进门……” 这话说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不是不让你进门,我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嗯,我明白。所以,我明天带给你吧。”他说。 “好,那麻烦你了。”她很客气,而且越来越客气…… 其实,这时候再加句晚安之类的,电话就结束了,可是,她猛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没有看她手机里的内容吧?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这几年积累了有些工作资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关键是里面有一套尺度比较大的照片!是回来之前有个妹子去拍艺术照,非把她也拉去了,说什么影楼活动,两个人拍有折扣。 她挨不住人家这样磨,又想着自己这么多年除了婚纱照从来就没拍过艺术照,也就去了。谁知妹子要拍的是古装京剧照片,其中最暴露的一组,是上身几乎没穿,只艺术地遮住了关键点…… 她正在这纠结着,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对了,流筝,你手机里那些……” 他话没说完,纠结中的她立刻炸了,“啊?你看了我手机?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他显然被她这样激动的语气给震了震,“我试了试你的生日。” “……”是!她的手机密码是生日!银行卡密码也是生日!他现在拿着她手机完可以把她银行里的钱给转走了,虽然她知道他不会,但这种感觉,有点不太好!“宁老师,你应该尊重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不慌不忙地在那边解释起来,“之前阮朗打你电话,我本来不打算接的,可他打了好几次,我怕他又有什么事才接了,他让我从你手机里找几张爸爸妈妈的照片发给他,说很急,我让他等明天都不行,我只好翻了你的相册了……” “……”相册!还翻了相册!“你怎么可以看我相册!” 他的语气里透着迷蒙,“相册怎么了?又没有不雅照片……” “……”还没有,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觉得无所谓? 他却在此时恍然大悟一般,“哦!你是说那几张京剧照片吗?那是你?我完没看出来是你啊!我看看。” “……”这话说得也没错,本来艺术照拍出来一般都不像自己了,更何况画了那么浓了京剧妆面,可是就不用再看了吧?“喂!你别看了!”没看清楚就算了啊! 结果,那端,他的声音传来了,“真的不像你啊!你不说我真看不出来!哦!看到了,是你,没错……” “……”阮流筝觉得自己要摔电话了……她太明白他看见了什么确定是她了…… 她的左心口长了一颗痣,而且差不多已经长在乳上了…… 如果这是他辨认她的标记,她要羞愤致死……虽然她身上每一寸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可她现在是前妻啊!还是很尴尬的! 她无端地,觉得左胸上的那颗痣热了起来,她用手压了压,秋燥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你在哪拍的这种照片?”他那边倒是没事人似的,竟然跟她讨论起照片来了…… “这种”两个字,明显地表达了他的思想倾向…… 她答非所问地,冲出来一句,“摄影师是女的!” 真是女的!如果是男的,她就不拍了!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这照片还是别存在手机里了,你拿回去备份一份,然后删了,还好是丢在我这里。” “……”丢在他那里,跟丢在别人那里有很多不同?别人能解她手机密码看照片?“行了,我知道了。” 她不想跟他再多讨论照片的事,正想跟他说晚安,他又道,“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想着蔡大妈的事,睡不着。”她决定把话题转过来,“你呢?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我刚刚准备了一下课题交流的ppt,对了,明天课题组开会,你得参加,课题内容这几天有没有先熟悉一下?”画风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不,其实他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语气,是她一个人在这里羞,在这里燥! ---题外话---更新结束~! 第76章 流筝,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 “嗯嗯,稍微看了下,开会应该能跟上,但发言别找我,记得啊,千万别叫我发言!”他带领的课题组,一个个一定牛哄哄的,她一个神外新人,坐在里面都会抖,最好让她默默无闻没有存在感! “嗯,我把我的ppt发给你,你这两天在家有时间整理个提纲,尽量详细,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好的!”整理提纲这种助手做的事,她还是乐意的鼷。 她缩进被子里,靠在枕头上,这样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在那端又大概把他ppt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主要就是这方面的内容,这两天你再多看看资料,熟悉一下。逆” “嗯,好,这一块内容我看过,我会再看看的,不过,有几个问题有疑惑,关于入路的,等等,我拿笔记来看看。”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把自己看他资料时记的笔记拿了过来,再重新躺回被子里靠着翻阅,“宁老师,这几个病例的入路我有不同的看法啊。” “你说。” 她自己此时仍然是精神抖擞的,但实际已经很晚了,忽然想起他是不是该睡觉了,于是道,“宁老师,你要睡了吧?不然我明天再问你吧?” “没关系。”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清明,的确不像要睡觉的样子,“可是会不会影响宁想?” “他早就睡了,在他自己房间,我一个人睡的。” 一个人睡…… 这句话听起来为什么怪怪的…… “那好吧,我先说这个病例……”为了驱逐这种乖乖的感觉,她立即步入正题,“你例举的12号病例,其实如果一开始就用冠状切口入路不是会更好吗?” “是,这例手术前我们也考虑过冠状切口入路,入路设计原则你是懂的,结合我们常说的那些原则,这一例最后决定用翼点入路是因为患者自身情况复杂,为了给扩大暴露留余地,手术过程中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另外,改良的微创入路患者创口小……” 他详细地给她讲入路的选择,同样的病变用不同入路的例子,这个话题太大了,讲上一个月也讲不完,他讲解一段后停止,“神外手术是非常精细复杂的,你不能完套用规则程式,手术过程中也会出现种种不同的问题,统一例病人不同的医生采取的方法就有不一样,这么说都是纸上谈兵,关键要你自己去操作,去总结经验,以后的手术只要不是太难的,我会多找机会让你主刀。” “真的吗?这样好吗?”高兴之余也担心,毕竟对于一个非本院的进修生来说,能有常常主刀的机会很难得。 “真的。我了解过你这六年的情况,你在神外待的时间很长,而且一助做的时间也够长,基本的手术流程你很清楚,缺少的就是实践的机会。”他顿了顿,“流筝,大胆地上,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流筝,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这句话莫名戳中心里某个地方,酸酸软软的,她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 深邃的夜,世界一片静谧,只有他的声音充盈着她的耳朵,分明隔了夜空的距离,却好像就在她耳畔一样,她连他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好像多年前他抱着她睡,他的呼吸也是这般夜夜在耳侧……于是她好死不死地又想起了他另一句话:我一个人睡…… 他一个人睡……一个人睡…… “流筝?” 极动听的一声呼唤,好似黑暗中琴键被触动,如此清晰,清晰得她甚至感觉到了他喉音的震颤,连带着她的心尖也颤了一颤。 “啊?”掩饰不住的凌乱,只庆幸她没有站在他面前。 “睡了?” “没……没有……”她整个滑进被子里,脸有些烫。 “今晚就说到这儿吧,你快睡觉。” “哦,好……” “晚安。” “晚安,宁老师。”她飞快把电话给挂了。 重新滑进被子里,那种小鹿乱撞的心情有点像回到十八岁,可她分明已经不小了!而且是个离婚少妇!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提醒:阮流筝!你要记住现下的身份!宁老师!只是宁老师!说好的不能重蹈覆辙! 然后用被子蒙住头。 是啊,人家说的,流筝,大胆地上,别害怕,我在你身边,说的是手术的时候别害怕,大胆地动手,他在她身边不会出乱子,就算有问题,也有他来接盘!阮流筝,你都在想些什么?! 终于渐渐冷却下来,她觉得自己真的该睡觉了,可是,为什么更加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辗转了多久,翻来覆去,最后倒是睡着了,可是,她居然做梦了,而且梦到他,话说她离开这六年从来就没梦到过他! 梦到他就算了!还梦到了床!就是那张他一个人睡的床!她曾经也在上面睡过的那张床! 梦到了床还能梦到好事吗? 她竟然梦到他在亲她那颗痣! 梦里的感觉还是如此真实!她居然还产生了感觉! 早上,她对着镜子刷牙,左胸上长痣的地方仍然一片火热! 她恼恨自己!这要她今天怎么去面对宁老师!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或者,她要冲一冲那颗痣才行! 所以,她是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去的,还有黑眼圈! “哎,筝儿,大早上洗头啊!”裴素芬看着她奇怪地说。 “嗯,昨晚没洗……”她平静地说。 在冲脸的时候她已经给自己昨晚的梦暗地里找了借口,人有欲/望,实乃寻常,她也不是什么纯情玉女了,一个离婚熟妇,有需求才会有所梦吧,谁叫她就只有过这一个男人呢?梦到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昨晚的折腾,今天她起迟了,看来,来不及吃早餐了,她换了鞋,急着往外跑,裴素芬硬塞给她一罐粥,一盒蒸饺。 别墅区离地铁站有点远,她每天都起大早步行去搭地铁,权当锻炼身体了,但今天这种情况再步行过去肯定会迟到了,她寻思着先打个车,刚想用手机约车,想起手机在他那啊! 只能边走边等车了!可这大早上的,要打到车真不容易! 正东张西望,一辆熟悉的车自前方驶入视线。 她一喜,挥手,跑上前去。 “我正想着打车呢!你就出现了!”蹭这种事,蹭一次两次还有些不好意思,蹭多了,反正也蹭了,就成自然了。 “哦,我正好路过,想起万一蔡大妈那儿子如果还在门口拉横幅,你一个人去上班不太安,所以顺路来接下你,正担心你是不是已经提早走了呢。”他说着把她的手机递给她,“给你。” “谢谢!”她系好安带,“幸好遇到你,不然今天就得迟到了,我起晚了!” 他看了她一眼,“是吗?是昨晚聊得太晚?” “不是!”她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手机,说话有些心不在焉,“是睡不着……” “失眠?什么原因?”大概医生的职业病,一听症状马上找病因。 “还不是你……”她心不在焉的原话是,还不是昨晚梦到……!还好,她及时醒悟,脸颊绯红,“还……还不是你昨晚说的那些病例,后来我又想了好久。” 她将手机收起来,暗骂自己一句:阮流筝,你脑子抽了…… “是吗?那以后晚上不谈工作了。”他却是很严肃认真的表情,好像当真在挖掘失眠患者的病因。 “……”她瞄了他一眼,内心os,谁大晚上以后还跟你聊天…… 腹语完又觉得这个态度不妥,人家是真的在帮你提高业务,你在这矫情什么啊? 暗暗摇头,把早餐拿出来,问他,“不介意我在你车里吃早餐吧?” “当然不介意,吃吧。”他说。 她捧起粥碗刚要喝,又想起什么,“你吃过了吗?”一个人吃,有点不太礼貌…… “没有。” “……”他还真不客气…… ---题外话---各位宝宝,吉祥的专业跟医学没半毛钱关系,更何况是最高大上的神外。吉祥有啃神外专业书,但是在这么一个复杂的专业里,吉祥仍然是个十足的门外汉,所以宝宝们看书,看情节,不要用吉祥写的做医学参考,如果读者里有内行,也请直接忽视吉祥专业方面的举例和描述,仅仅当小说看啊,娱乐而已。 第77章 在一起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 “那……你吃这个吧……”她把蒸饺给他留下,只有一碗粥,总不能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不是? “嗯。”他从善如流的,就这么应了。 红灯的时候,他趁着空闲吃了几个蒸饺。没来得及吃更多,绿灯亮了逆。 眼看他要开车,她立即给他递了纸巾擦手,他也顺手接了鼷。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想法,纯属顺手,就好像他做手术需要什么器械的时候,配合默契的器械护士了然地递给他一样。 其实,在一起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默契的,就好像纵然从前他不爱她,若她在他车上吃了蛋糕,他也会用纸巾给她擦嘴角的蛋糕屑。 是职业缘故吗?医生的心思都细致些,用老一辈的话来说,是眼睛能看到事儿。 她怕他没吃饱,所以一直喝粥,剩下的蒸饺都给他留着,却听他道,“我不要了,都吃了吧。” “吃这么点儿啊?”她诧异,他才吃了几个?想起从前他在家吃早餐,妈妈做的蒸饺他可是能吃两笼的。 他却答非所问,只道,“是妈自己做的?” “嗯!吃得出来?”她笑问,他这嘴倒是跟他脑袋瓜一样,挺擅长记忆,“那你要不要再吃点?” 他摇头,“不了,你吃吧。妈做的蒸饺皮儿特薄,馅儿的味道也很特别。”他好似回味了一下,补充,“很久没吃了。” 别的倒还好,阮流筝就是每次听他叫妈叫得这么顺口有些别扭,她想了下,决定还是说清楚,“宁老师,其实你是不是觉得对我妈的称呼要改一下会比较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要改成什么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觉得不应该叫妈了……” 她和他每一天的相处,她其实都是很小心的,因为要保持在一个度里,既不能刻意地远离,又不能太近,刻意远离了,会显得别扭,仿佛她还犹记前事,太近,则怕造成误会,当然,也怕自己再次沉迷。现在,经过了蔡大妈事件,她觉得这个度刚刚好,恰好是她想要的师生和朋友间的关系,随意却不深入,正常往来,时而说笑,再好不过了,唯一就是这个称呼,她听着有些不妥。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想瞄瞄他的反应,当然,他脸上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认真地看着前路,认真开车。 “宁老师,我说话比较直接,但是,我觉得直接一点比较好,再叫妈妈,多容易误会啊。”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又平又稳,“你在外面这几年,你爸妈一直待我跟从前一样,阮朗也一直叫我姐夫,刚开始我觉得自己一下改口改不过来,特别是你爸妈身体不太好,阮朗又念书不在家,我常常过来看看他们,怕他们有个头疼脑热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下改口很难,就一直这么叫着,后来也就觉得没这个必要改了,如果现在突然又改,更加显得奇怪不是?当然,一切以你的感受为重,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这么叫,那我改就是。”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她无话可说了,他对她爸妈是真的好,也难怪妈妈老是盼着她和他复婚,“说起这个,我还一直没有向你道谢呢,谢谢你照顾我爸爸妈妈。” “流筝,谢字真的当不起。他们二老对我好,我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所以,对他们好也是回报,再者,人非草木,在一起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 “……”在一起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他跟她在一起有感情了吗?也是有的吧,养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呢,只不过,不是爱罢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都甩了出去,别再往牛角尖钻了吧,有没有感情都过去了。 而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其实叫什么无关紧要,我叫我伯母严妈妈,也叫过萧伊庭的母亲姜妈妈,称呼不代表什么,关键在于我们自己内心,问心无愧就好了。” 她同意了他这个观点,点头,“也对!只要你我自己心里坦荡就行了,何况也没有外人听见,万一有姑娘误会你,我也学你的,帮你去解释好了。” “嗯。”他沉沉的一声。 “哎,你为什么叫别人妈妈?”她转移了话题。 他略斟酌了一下,好似不太愿意说,不过还是说了,“因为我小时候长得很……很可爱,她们都喜欢我,爱逗我玩。” “可是……大哥和萧二哥那么帅的人,小时候应该也可爱的啊,她们不像缺可爱小孩的人啊?”她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充分。 “大哥小时候黑成一块炭,伯母失望着呢!她一心就盼着一个……”他欲言又止。 “一个什么?”她听得他一直吞吞吐吐,不禁扭过头,看见他郁闷的表情,觉得其中有故事,乐了,“一个什么呀?说呀?” 他拗不过她,最终还是说了,“伯母和萧伯母都盼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结果都失望极了,我小时候长得秀气,她们把我打扮成女孩,让我叫妈妈……” 阮流筝想了想宁家和萧家他这辈人,果真女孩很少很少,不禁笑了,再盯着他五官看,大笑,“真的是个小美妞!” 他的脸沉了几分,“流筝,不可以笑老师。” 她噗地一声,笑得更欢了。 她认识他十二年了,从来不曾了解他的童年呢…… 这样一个小插曲,让原本因为称呼而有点尴尬的气氛一扫而散。 笑了好一阵,她才停下来,但想到高冷的他无可奈何被人打扮成女孩的模样,又会忍不住笑,最后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玩,免得自己再笑下去,某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还是关注着蔡大妈的事,想看看又经过了一/夜,是不是转发得更火/爆了,然而,却没想到出现了反转。 “呀!”她惊讶地叹道。 “怎么了?”他问。 “蔡大妈那件事啊!有反转!你看!”她把手机拿给他看,想到他在开车,又缩了回来,“我念给你听好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平静地说。 “知道了你不告诉我?”她服了这人了,怎么能这么淡定?这么惊爆的消息一大早一个字也没透露! “网络上的言论,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你看了还是会失望。” “……”她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看。 不知道这是谁组织的,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弄出来这么一个视频,每一年他带过的实习生和进修生都出现在视频里,并且一个个宣誓似的为他证词,每个人所说的话略有不同,但是基本内容都差不多,大概是以下几种:我以一个医生的良知在这里证词,宁老师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之一,他对病人的爱护和责任心值得我一辈子去学习。 看过今天的新闻我很气愤,网络说话的自由权难道是抹黑和颠倒是非的自由吗?如果是这样,那人言不是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刀?我证明,我在北雅神外学习阶段所见到的宁老师是所有医生的楷模! 也有女生的视频:我是女生,我是宁老师所带过的学生,在看了今天的图文之后我还能站出来为宁老师实名证词,就证明宁老师的人品经得起考验!我叫吴双双,现工作单位为第三人民医院,在跟宁老师学习期间,和宁老师没有任何逾矩行为,宁老师更是医德师德双优的楷模!我的证词经得起任何单位的调查!不需要给我打马赛克,因为我的每一句话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我愿意配合上级部门及任何媒体的取证! 之后是女生证词,每个女生都没有打马赛克,而且都报出了实名实单位,一个个都正气凛然地证明宁老师的清白以及优秀,有的女生说着说着还哭了,举例诉说着他工作的勤奋,对病人的关爱,质问,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医生还要受到网络的攻击? 最后,出现了丁意媛:我叫丁意媛,正在北雅神外跟宁医生学习,我和宁医生之间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关系。所有对宁医生进行谩骂诅咒的人,你们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吗?我们只是一群默默无闻工作在自己岗位上的普通人,我们每天所想的不过是怎样把病人的生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怎样减少病人的痛苦,我们从来没想过网络的力量这么恐怖,可以红一个人,也可以杀一个人,我们不想红,也不求赞美,我们只想静静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题外话---更新结束。 第78章 别拖他后腿 () 画面一转,视频里出现一串名单,以及这些人现今在哪个医院工作。 丁意媛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是所有宁医生带过的女实习生和进修生名单,有的已经在视频里出现,有的不能及时录视频的提供了姓名和工作单位,她们都愿意配合任何部门的调查,证明宁至谦医生的清白和人品,至于宁医生打人一事,医院监控有程记录,随后播放,你们可以看清楚真相,还有医院的病人和家属都可以为宁医生作证,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随后,便是医院监控的程,从阮流筝被勒住脖子开始,到最后矛盾结束,她的那番痛斥也包括在内,完解释清楚了宁至谦为什么会动手,之后有还附加了医院其它病人和家属的证词逆。 这是一个做得相当完整而漂亮的视频,所有对他的污蔑和谩骂都站不住脚了鼷。 不知道是谁做的?能把医院的监控调出来的人也不简单吧? 她满怀期望翻看评论,现在评论里那一片骂声该反转了吧? 可是,为什么最显眼的热门评论里说的话还是那么不堪入目? 医院作假?证人被逼迫被买通?病人迫于无奈给医生作证?不然就得不到好的治疗?更有甚者,还说作证的病人是请来的托?就连那些作证的女学生也有人质疑,说什么谁会承认自己跟别人关系不正当?还有说调查又不公布结果,谁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是被这个视频说服并感动的,可是,那一小部分阴谋论的言论太刺眼了,所有正面评论带来的好心情都被这部分过于恶毒的负面评论所掩盖。 她丧气地把手机放进包里,“为什么总有人把人心想得这么坏呢?总以为自己睿智英明,天下就他最聪明,看穿世上一切真相阴谋,随便撒口水伤害别人,这样做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啊?” 女人之间聊天的规则是这样的:当一个女人讨伐另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时候,作为听众应该跟着一起讨伐,最好将将之批判得体无完肤,这聊天才进行得下去,即便高知也不例外,但如果顾左右而言他,这天儿就聊不下去了。 所以,当宁至谦看了她一眼,对她说,“抽屉里有巧克力,你要不吃点?”的时候,这个话题就算终结了。 “……”谁要吃巧克力啊?她苦恼地看着他,也只有他,对什么事儿都不在乎。 一路,他见她始终提不起劲儿,终于叹道,“世界上最难的事之一就是管别人嘴里说什么,你有办法堵住悠悠之口?” “废话……”有办法还会苦恼? “所以你还苦恼什么?为了完做不到的事苦恼不是自寻烦恼吗?”他的声音愈加沉静了,“丁意媛有句话说得挺对,我们只是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的普通人,但求问心无愧,别人的话,听听就罢了,我们的所作所为跟他们无关,他们的一言一行也对我们没有实质的影响,网上的风波是一阵一阵的,过段时间明星各种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们这些普通人就会被忘记了。” 道理谁都懂,只不过遇事当前,总会心里不平嘛!她心里的郁闷没有得到发散,瞄他一眼,“那你还告蔡大妈儿子侵犯名誉权?” “我不在乎不代表有人可以肆意妄为!”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势,强势、笃定、泰然,完还是从前她认识的宁至谦,一切麻烦在他那都不是麻烦。 无端的,又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话:流筝,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心里一下就安了,暗道,算了,反正有他在,天塌下来他比她高一大截呢,他去顶好了,她现在就安心学技术,提高自己业务能力! 他们仍是从后门进的医院,一到科室里,大家都满面春风的,今早网上的反转还是激励了大家,几个护士围着丁意媛赞叹,“丁医生!你真厉害!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所有人都联系到!还做出这么棒的视频!” 原来网上的视频是丁意媛传上去的。 丁意媛见了他们两人,欣喜地推开众人走了过来,眼神热切地看着宁至谦,“宁老师,解决了!我把您往届接触过的所有学生都找了出来,请她们拍了视频给我,然后我把视频接在一起,传到网上去了,洗刷了您的冤屈!虽然网上还有人继续在黑,但是医院这一块肯定没问题了!只要舆/论不是一边倒地讨伐您,应该就不会再对您做出不公处理。” “谢谢你。”他神色清淡,谢倒是谢了,但,也就是谢了而已。 丁意媛热情的笑容却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有所变化,“宁老师,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而后,眼看着他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工作,也不再打扰他,一把拉住阮流筝的手,往洗手间跑。 “有事吗?”阮流筝的手都被她拽疼了,客观地说,她对丁意媛为他做的一切挺感动的,大概也只有丁意媛这样高调大胆的性格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丁意媛没给她好脸色,近乎训斥的语气,“阮医生!你能自爱一点吗?现在正是风头上,就因为你和宁老师那张照片,带累了宁老师的名声,让人钻空子说他和女生关系不清不白,知道我为什么找所有人录音就是没找你吗?我怕你没底气啊!如果你为了宁老师好,就请你自爱自重,至少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宁老师远点,别时刻缠着他!万一被院领导看见了,我费这么大劲给宁老师洗刷冤屈的事就白做了!”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指责,阮流筝有点嘀笑皆非,而且丁意媛说话行事的风格一向自我,从不给人说话的余地,所以,阮流筝还来不及开口呢,她又继续说下去了,“还有,阮流筝,实话对你说吧,我已经跟我爸爸坦白了,我喜欢宁老师,让我爸竭尽力保护他,所以,你不要再妄想了,跟谁在一起对他的前途更有好处,想必你也明白,别拖宁老师后腿了吧!” 说完,丁意媛就扔下她走了,她一个人默默往回走。 她不会缠着他,不会拖他后腿,倒并非为了他的前途。 丁意媛喜欢他,可是却并不懂他,如果他是一个贪慕所谓前途的人,以宁家的家世,他何必来当医生? 今天,医院开始调查整件事的始末,非但有人来科室询问病人和家属,她也被叫去副院办公室问话。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丁意媛的声音了,“爸!我要参加宁老师的课题组!我就要去!” “别闹了,课题是宁至谦自己课题组的事,这种事我也去掺和,不太好吧?”丁副院长的声音响起。 “我不管!我就要参加!阮流筝一个外院的进修生都能参加,我怎么不能参加?”丁意媛不依不饶地。 丁副院长被她缠得没办法,“你先回去,以后再说。” “我不!马上就要开会了!以后再说就迟了!” “迟一次两次也没关系,你先回去,我这有事儿呢!” “爸!反正我要参加,您给我记着!” 丁意媛最终还是出来了,却和门口的阮流筝遇上,冷哼了一声,傲然而去。 阮流筝早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态度,只进了办公室,“丁院长,您好,我是阮流筝。” 丁副院长在打量她…… 六年前丁副院长还不是院长,医院这么大,这么多医生,他不可能认识每个医生的老婆,更何况,那时候的宁至谦也没这么大名声,所以,丁副院长是不知道她是宁至谦前妻的。 “你好,请坐。”他一番打量后,道。 他并没有说别的话,只是询问那天打架的情况,她把她所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明白。 “好,我知道了,宁医生的人品我们还是了解并相信的,谢谢你,先回去吧。”丁副院长道。 她觉得丁副院长跟丁意媛的个性完不像,内敛敦厚得多。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个小进修生,进修完以后就会离开这里。 她返回科室,课题组会议就要开始了。 他在刻意等着她,见她来,把讲义夹交给她,“走吧。” 她捧着他的东西,像个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着。 第79章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 路上遇到丁意媛,丁意媛的目光能把她身上灼出几个洞来…… 对于这种无端惹上的敌意,她也只能暗暗无奈地苦笑。 无暇多想,他走得太快了,多耽搁几步他就要进会议室了,她抱着讲义,没理丁意媛,小跑着赶了上去。 个子高的好处,就是在她不想那么惹眼的时候,可以躲在高个子的后面茶。 进会议室的时候,她的确是这么做的。她偷瞟了一眼参与会议的人员,发现其实基本是北雅的医生,他那句所谓的不限医院,有水分…… 心里咯噔一下,在他身后藏得更深了。 可是,这种时候想要躲起来实在是很幼稚的行为,她能躲得过去吗?只见他身体往旁边一站,她整个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阮医生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课题组,大家欢迎。”他一贯清淡柔和的语气。 掌声倒是很热烈,目光也很热烈,她微红了脸,只因这热烈的目光分为两类,一类来自于程医生等值得她和宁至谦关系的人,目光里写着了然两个字,另一类来自不知他俩关系的医生,目光里则写着疑惑。 她微微躬了躬身体,“各位老师,我能参加课题组跟着各位老师学习是我的荣幸,希望老师们多多指教。” 程医生笑了,“别这么客气,阮医生,指教我们不敢当,一起探讨吧!” “坐吧。”他给她指了指座位,就在他身边。 她有些忐忑地坐下,不过,这种不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会议开始,她听得入迷,做笔记也很忙,完没有时间再去不安。 北雅走在技术最前列,他们作为研究课题的东西自然也是最先进的,既然她已经被他拉进了课题组,就应该像海绵,疯狂地吸收水分才行。 课题会从六点开到八点多,开完天已经黑透了,回办公室换好衣服下班,发现他还没走。 “宁老师,我走了。”她没问他还留下干什么,他还在看病历,许是有事。 “嗯,走吧。”他合上手里的病历,起身。 她愕然,是在等她吗? 这一怔的瞬间,他已经走到面前了。走了几步,发现她还在原地站着,喊道,“走啊!” “……”她默默地跟上。 “饿不饿?”他低头问她。 “还好。”之前开会的时候是有些饿的,现在已经饿过头了。 “没办法,我们医院太忙,正常上班时间完没办法集中那么多医生开会,只能下班以后,晚班医生值班了才能抽时间集中。”他开会时连续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此刻解释着,声音有点哑,可是,莫名地,却更好听了。 “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知道自己进课题组有被照顾的原因,她和他好不容易和谐自然的关系又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便一直沉默,直到走出住院部,他忽然道,“一起吃饭?” “不了!”她立刻拒绝,而且非常果断,果断得当她对着他那双好看明亮的眼睛时都有些不忍了,于是又解释,“我妈已经做好饭了,还等着我回去吃呢。” “那好吧,等我,我去开车。”他说完就走了,给她留个背影。 连说话的余地都没给她,她除了在原地等他还能怎样? 最后,还是搭他的车回去。 车是从正门开出去的,蔡大妈的儿子已经不在那拉横幅了,这件事要渐渐落下帷幕了吧。 “今天不开心吗?”他问她。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至少跟昨晚和早上比,她显得低落很多。可是,她不会承认,“没有,大概是累了吧。” 她闭上眼睛,其实还真的有些累了。 “流筝……” 他叫她的名字,喉音有些嘶哑,闭上眼睛的听的时候沙沙的哑音格外清晰。 “嗯?”她没有睁开眼。 “我把你叫进课题组是存了私心。” 他竟然承认了,而且看穿了她低落的源头…… “可是,也没有违反规定,本来就没有规定我的组只许北雅医生参加。流筝,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像在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顶在哪儿我们根本看不到,也许终我们一生都在攀爬,没有尽头,而你,又比别人晚了很多,和你差不多的,可能已经快爬到半山了,你还才起步,流筝,我想拉你一把,带着你跑,给你助力,给你最好的装备,给你充分的补给,让你用最短的时间赶上他们,甚至赶上我。我说过的,我尽力,你加油,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她沉默了好久,才问,“你是为了补偿我吗?仍然觉得对不起我?” 他抿了抿唇,“是。流筝,如果当年不是我自私地在湖畔拦住你,你早已不是现在这样,你会有你自己的生活、事业、婚姻……还有,孩子。” 她眼神一紧,扭头看着他,为什么她觉得他知道她曾经宫外孕的事呢? “是的,我知道了,宫外孕。” 看着他轮廓精致的侧颜,心头的惊诧淡去,浮上的是无奈和叹息。即便是侧面,也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还有他眼里自责的亮光,他那双眼睛啊,只要有内容就会特别亮,无论那内容是悲是喜。 “你啊……”她靠回靠背,看着车外,夜灯连绵,直至很远很远,远到尽头,不知那些点点闪亮的是星星还是灯,“我早说过,都过去了,你是打算把这个十字架背一辈子吗?” 他沉默着,许久,“那就背一辈子吧。” 她苦笑,“何必呢?我不要你这样,你当初嫁给你和离开你都是希望你开心的。” “那就……”他停顿了一瞬,“背到你幸福的时候为止吧。” “我现在就很幸福啊!”说不上为什么,此刻心里有些柔软。 “真的?” “真的。”她无比肯定地点点头。 他唇角微平,“流筝。” “嗯?” “有人曾经跟我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个有人,是谁?她瞬间想到的人是苗苗,她记得那个星光漫天的晚上,苗苗的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说她的名字很好听,拥有这么好听名字的人一定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流筝。” “嗯?”她倒是觉得,他念着她的名字的时候,更好听一些。 “风筝应该是属于天空的,我曾经强把你拉下来,现在你重新飞翔,我就做一阵风吧,助你飞得更高一些,更远一些。” “哎……”她还是重重地叹息。 “不好吗?”他追问。 “好。”她笑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其实她来北雅进修,就注定借了他的力了,现在就是借多借少的问题,不纠结了吧,既然借了他的力,就尽力做到尽善尽美,不负他的意,别让他丢脸才好。 “想通了?”他问。 她笑了笑,“本来就没什么不通的,我只是怕丢宁老师的脸。” “嗯,那你得努力,如果没学好,在外不得说是我的学生。”他一张严肃脸,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再次笑了,疲惫感也减少了一些,已经快到家了。 “我已经把ppt发给你了,你今晚整理下提纲,我要看。” 看着他的脸色,她知道这真不是开玩笑的,拢了拢散落的鬓发,笑着长叹,“果然宁老师的学生不好当,我这都快累趴下了!” 他不语,渐渐减速停车,停稳后,才道,“真的很累?” “没有,我开玩笑!这点辛苦都熬不起还能上手术台?我下车了,谢谢你,宁老师,拜拜。”她下车,关门,冲着车里的人挥手。 看着车渐渐驶离,她转身返家,暗暗觉得,这生活怎么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路聊天一路回家,不同的是,现在回的是她自己的家。 她笑着摇头,猛然发现家里前院停着一辆车,而且是新车,谁来了? ---题外话---今天更新结束。明天3月第一天,小加更,明天0字吧。 第80章 撒娇可以 () 她狐疑着开门进去,里面一片熟悉的欢声笑语,阮朗正坐在爸爸妈妈中间,陪着他们说笑,见她进来,开心地招手,“姐!我回来了!逆” 她莞尔,“就知道是你!只有你回来了才这么闹!” 作为长姐,她对阮朗的疼爱和纵容不亚于父母。 阮朗笑了,把一串车钥匙交给她,“姐,给你。” “你买的车?”阮流筝想起门口那辆新车。 “是啊!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可是爸爸说他用不着,让你开。”阮朗把钥匙塞她手里茶。 “你有这么多钱?”她对车了解不多,但是冲着那个牌子,应该不算便宜。 阮朗吐了吐舌头,“姐,我第一部戏上个月就拍完了,片酬也结了,不过我是新人,片酬低得很,所以,只付了首付……剩下的,姐你先还着按揭呗,等我有钱了再帮你还!” “……”帮她还?“你啊!”她无可奈何地看了阮朗一眼。 裴素芬对阮朗的行为也很有意见,瞪着眼斥责,“你就会欺负你姐!你姐也很不容易你知道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阮朗却嘻嘻一笑,“妈,姐不容易,可姐有姐夫啊!对姐夫来说,这点小钱算什么?” “阮朗!”阮流筝皱眉。 阮朗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反笑得更促狭,“姐,别装了,嘻嘻,昨晚你都跟姐夫在一起,还假装什么呀!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也跟姐夫约会去了?” “胡说!今天我开会!昨晚……” 她还没解释清楚,裴素芬双眼便一亮,抓着流筝的手问,“真的?你跟至谦在一起?” “妈!您别听他瞎说!我真是开会!”她最怕的就是妈妈这样的盘问。 阮朗却笑,“得了,昨晚快半夜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们还在一块呢!电话还是姐夫接的!” “……”真不知道阮朗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她气道,“别胡说八道了,我只是把手机掉在他那了而已!” 阮朗大笑,“你看是吧!掉在他那了!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姐,其实我们都盼望你跟姐夫和好的,真的,天底下比姐夫更好的男人,我看也是没有了!” “我只是掉在他车上而已!阮朗!你再胡说我揍你啊!”她将手里的钥匙朝阮朗扔过去,作势要打他,转而问裴素芬,“妈,还有饭吃吗?我饿死了!” “有有有!”裴素芬立即去厨房了。 阮流筝瞪了阮朗一眼,不再理他。 阮朗则稳稳抓住了钥匙,冲着她背影吹了声口哨,嘻嘻地笑。 吃完饭她便回了房间,阮朗和爸妈的说笑声隐去,只剩一片安静。 最终,她还是禁不住微笑,不管怎样,家里有了阮朗,又热闹了许多。 她也想下去跟他们一起聊啊,但是宁医生明天要检查她的提纲! 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她写这个提纲,而且还要详尽,不过,老师说的话,她焉敢不听? 坐下来之后,她打开他发给她的ppt,打了个呵欠,喝了两口茶,开始神贯注地工作。 列提纲不难,可她怕他还要问一些相关的问题,所以,把每一点又好好记了一下之后才算完事,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她立即去睡觉,今晚却是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可以开着新车去上班了,不管阮朗怎么皮,有车还是方便很多,就算阮朗不买,过阵子她自己也会买,只是不会像阮朗这么败家,挑好的买! 坐进车里,新车的味道浓浓地包围着她,悬挂的水晶车饰很别致,还嵌着爸爸妈妈的照片,这家伙,昨晚找她要照片是为了这个啊! 车开到半途,却接到宁至谦的电话,一大早地,打电话干什么?问提纲的事吗? “喂,宁老师。”她庆幸自己昨晚熬夜做完了提纲,“作业我已经完成了,到医院就交给你。” “好。”他在那端说,“你已经去医院了吗?” “是的!我在路上了。” “那好,医院见。” 而后,电话就挂断了,她失笑,他还真是逼得紧啊! 她今天出来得很早,原本以为到医院也能早,没想到途中却遇上交通管制,堵了许久的车,她暗暗懊恼没走另一条路,好在堵得时间不是太长,她总算没迟到,而且开去停车的时候,他也刚到,比她先一步停好车,从车里出来。 于是,她是在他的注视下停车的。 车位本来就紧张,她来得又晚,剩下的几个车位是不怎么好停的,她摆弄了半天,背上都出了一层汗了,还没能把车停好。 她沮丧地咬着唇,看了一眼车前方不远处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他。 她停车的技术本来就不怎么好,又好几年没开车了,现下真是给她出难题了! 抹了抹额角的汗,她打算再试一次。 可是,他却朝她走过来了,敲了敲她的车窗。 她红着脸打开车窗,他示意她下车,“我来。” “……”好丢人…… 丢人总比把别人车擦了好! 于是乖乖下车,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了! 他三两下就把车停了进去,下车,把钥匙还给她,眸色一片清明,“买了新车?” “阮朗买的!”她接过钥匙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谢谢你啊!” “这小子,出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竟有一种长辈赞晚辈的欣慰感。也难怪,毕竟在阮朗成长的过程中,他没少充当家长的角色。 她把打印好的提纲交给他,“我不知道你要电子版的还是打印好的,还是打了一份,如果要电子版我等下再发你。” 他接过,“嗯,我先看看再说。” 又是忙碌的一天,手术,开会,研究手术方案,她希望今天下班不要太迟,因为是爸爸生日。 还好,下午按时下班了!而且明天他居然没有手术!这么说今天稍微跟家里人聚晚一点也没有关系!她开心地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他跟她一块走的。 下班时间一样,科室只有这么大,想避开都不可能啊!好在她自己有车了,不必再纠结天天搭他顺风车的问题! “流筝!”他叫她。 “啊?”出电梯以后快步疾走的她不得不回头。拜托,宁老师,还有什么事?她急着回家给爸爸庆祝生日! “你的提纲有点问题。”他清了清嗓子,说。 “啊?”她心头笼上阴云,不会现在要跟她谈提纲吧?“那怎么办?” “我得找时间跟你说说,怕来不及了!”他一脸严肃。 “可是……现在下班了啊!”不是她不敬业啊!是她六年没给爸爸过生日了,她想回家……小心地试探着,“要不……你自己加工一下吧……” 他要的东西,他自己最熟不是吗?她三个小时做的事,他自己没准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是我要用?” “难……道不是吗?”不是他要用那要她写干嘛? “如果是我自己用根本用不着提纲了。”他道,“是你要用。” “我?”她惊讶极了,同时也一头雾水,“我用来干嘛?” “明天去星沙,跟那边医学院有个课题交流会,你要代表我们做讲座,汇报我们的课题。”他淡然的表情,平稳的语气,好像在说,这台手术,你负责拉钩一样…… 阮流筝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失态地抓住他衣服袖子,好在及时打住了,被人勒住了喉咙一般,“宁老师,汇报课题不是拉钩啊,说上就上?我不行啊!” “是啊!”他淡淡的眉眼终于露出点点忧虑,“怎么办呢?” “……”这是承认了她不行!?她立即劝道,“要不,宁老师你自己上吧?好不好?” 她这已经算求他的语气了,好不好三个字无意识地说得软软的。 “不好啊……”他也随之柔软了声音,“不过,今晚还有一个晚上,你可以再准备一下!我帮你。” “……”她头都大了,苦苦哀求,“宁老师,别让我去吧!星沙那边是我母校!谁不知道我资历浅啊!来交流课题的肯定是我老师!我……宁老师!让我丢人可以!能不能别丢到熟人那儿去?” “只认技术,谁认资历?只要你讲得好,别人就会给你掌声!我第一次做讲座的时候比你还小,而且……是在美国。” “……”在美国!那就是英文讲的!她抓狂,苦着脸,简直想抓自己头发,“谁跟你比啊!你不是天才吗?”北雅也就他一个人年纪轻轻各种破格评了主任医师! “好了,撒娇可以,撒完娇还是要好好准备的,机票已经买好了,明早我来接你去机场!”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的脸顿时红透了!她哪里撒娇了?她哪里有撒娇!她只是在叫苦而已!“不要你接!我自己去!反正是你的研究成果!丢人也是丢你的人!” 豁出去了!大不了今晚不睡! 她脸上红晕未退,却又偏生板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犹显娇美,“那,现在你上哪给我讲?” 看来今天爸爸的生日餐是赶不上了!她才不会让他去她家里讲!不想让他知道今天爸爸生日! 他眸光如星,面对她的赌气和娇嗔平静极了,“不急,先回去吃饭吧,晚上再说。” 她听了也没回答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转身就走,走了一截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个态度实在不好,任性了些,他毕竟是为自己好的,想把她的起点托得高高的,一时有些过意不去,想走回去道个歉。 可一想,算了,脾气都已经发了,再道歉也没什么意义,谁让他不经自己同意就擅做决定呢?还把机票都给买了!至少得提前一点通知她,让她多点时间准备吧?咦?他怎么买的机票?还留着她的身份证号吗?哦,对,没准那些乱七八糟各种证上有呢! 不过,总算还能回去赶上饭,嗯,这样也行,先吃饭,然后像那晚一样他打电话给她讲也是可以的! 她上了车,起步,开动。 他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出来的,车开过他身边时,她还涨红着脸哼了一句,嗖地从他旁边擦过去了。 回到家,心情瞬间变好。 阮朗这家伙还是挺有心,家里布置得很漂亮很应景,还放着欢快的音乐,一片祝寿的景象。 她一进门,裴素芬就迎上来了,笑嘻嘻地迎着她,眼神却往她身后看。 ---题外话---4000了,还有4000下午。 第81章 你想吃? () “妈,您看什么呢?”她关上门,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裴素芬笑道,“我看看你的车,第一天开出去还好好的不?” “哪能不好啊?我的技术……”她刚刚想说自己技术不错,以让妈妈放心,可一想起早上停车时的尴尬就不那么底气足了,笑了笑,“我的技术还是没问题的。逆” 裴素芬见门已关上,便没再说什么茶。 阮朗陪着阮建忠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也是往流筝身后看了看。 流筝没留意这些,只一眼看到餐厅的菜都已经上桌了,看来是等着她呢,笑着对阮建忠道,“爸爸,生日快乐。” “谢谢闺女儿。”阮建忠儿女绕膝,呵呵笑着,很是开心。 “爸妈,阮朗,吃饭了吧!”她唤道。 裴素芬却接道,“等等!再等等!” “还等?”阮流筝往厨房走去,“还有什么菜没好吗?我来帮忙。” “是是是!”裴素芬忙道,“还有个汤!我来吧!” 母女俩都去了厨房。 汤煲里热气腾腾,果然还煲着一锅汤。 “妈,还有什么菜要炒?我来吧。”阮流筝打开龙头洗手。 “没有了!你去外面休息看电视吧!累了一天了在家就不要瞎忙乎了!”裴素芬驱赶着她。 她笑了笑,“妈,不累,今天不是爸爸生日吗?我也尽尽孝道!”说着开始收拾厨房,准备碗筷。 “你啊!太懂事了些,阮朗就太不懂事了!”裴素芬怜爱地看着女儿,“筝儿,有件事跟你说下。” “什么事儿啊?” “阮朗买的那辆车,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剩下的钱我和你爸去还清,不用你还贷了。” “妈!这怎么行!”阮流筝一听立马反对,“你们俩那几个养老钱,哪能都拿出来呢?说了我还就我还!妈,你们千万别!” 裴素芬一笑,慈爱地看着她,“傻女儿,爸爸妈妈的还不是你们的?难道我们还能带进棺材里去?爸爸妈妈对你愧疚着呢。你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吃亏些,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弟弟,偏我们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能给你们这样的生活,你从小节俭,又给家里争气,长这么大生怕给我们增加负担,性子又傲,这些年存了点钱也很不容易,不能就这样都花了,倒是爸爸妈妈,一辈子总有点积蓄的,反正是要给你们的,早给晚给不是一回事?就是积蓄不多,不能给你们别人那样奢侈的生活,委屈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从来没觉得当你们的女儿辛苦委屈,我觉得很幸福,妈妈……”她是个极感性的人,最听不得这些话,听着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裴素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筝儿,我们在胡同里那旧房子,上半年我和你爸把它给卖了,虽然小,但是那个地段,现在也能值点儿钱,车贷我和你爸今天已经去部还完了,剩下的你拿着。” “妈!您还真还了啊?”阮流筝惊道。 “还了!这个你拿着。”裴素芬把卡塞进她口袋里。 阮流筝赶紧拿出来,“妈,这个我不能要,您自己拿着。” “筝儿!”裴素芬按住了她的手,“拿着!我跟你爸收着心里不踏实呢!我们年纪大了,特别是你爸,身体也不太好,万一哪天突然就起不来了,你还得四处去找这张卡,干脆你收着,阮朗是个大手大脚的,我不放心他,你来管着这个家才好。” “妈,今天爸的大好日子,您尽说这些干嘛呀!”听着这些话就让她心里泛酸。 裴素芬笑了笑,“说说又不会真说坏了,你拿着,我就不说了!” 看着妈妈固执的表情,阮流筝也知道,再拒绝也是不行的了,于是收了,想着自己也就是代为保管而已。 她把碗筷洗好,发现汤煲里的汤早就是保温状态了,不由叫裴素芬,“妈,这汤早就好了呀!还不开始吃饭?” 裴素芬眼神有些躲闪,“好了?哦,再等等……等一下……” “还等谁?”话一说完,她就想到了什么,心里一紧,回头问,“妈,您是不是……” 她正是想问,是不是叫了其他人!至于这其他人是谁,不言而喻了!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裴素芬一喜,“来了来了!”立即赶去开门去了。 谁来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随即跟着裴素芬出去,只见门开,某人果然站在门口! 她看了阮朗和爸爸一眼,阮朗嘿嘿一笑,“不是我通知的!” 裴素芬却只顾着迎他进来,还吩咐,“阮朗,倒水啊!” “哎!好叻!”阮朗大声应道。 唯独她,站在原处,看着门口人,咬唇不语。 他倒是不急着进来,先叫了声“妈”,然后有冲着阮建忠道,“爸,您来看看,这个东西可还成?” “什么东西啊?”虽然阮建忠不像裴素芬那样,对他的欢喜表现得如此明显,但也看出来很高兴,起身走到门口去了。 阮流筝一时好奇,也跟了去,只见前院里摆着一整棵树干。 爸爸闲暇爱摆弄这些玩意儿,雕雕刻刻的,雕个茶盘,做个摆件,磨个手串什么的,有时候也拿去出/售,但她不懂这个,也分不清木头的好坏,平素爸爸自己玩的都是寻常木头,可他弄来的,又还是一整棵,想必不便宜。 果然,听得爸爸大叹一声,“哎哟,至谦啊!你这上哪儿弄这一整棵上好的崖柏啊?” “朋友那弄的,您看着还行吧?有没有坑我?”他立在一边问。 阮建忠细细看了看,伸出手指头来,“如果不超过这个数,就没坑你。” “那还好,只要是好货就行,我就怕人欺我这个外行!爸,生日快乐!”他眼里浮出欢喜来,大约也是看到阮建忠对这崖柏的喜欢。 从这对话里,阮流筝便听出来这崖柏他是费了工夫才弄到的,绝不是朋友那里弄来的,否则他怎么会说怕人欺他外行?他的朋友她清楚,待他都是特别实的人。 这么贵的东西,虽然是送给爸爸的,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压力,沉沉的。 阮建忠守着崖柏舍不得离开,足见欢喜程度,只是一直在念,“至谦,你有心了,就是太破费了!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受得起?” “爸!东西再贵,它就是个物件,就是用来消遣的,没什么受不受啊!您是行家,它在您手里变成艺术品,也不用明珠暗投,您玩得开心,流筝也高兴,那就值了。”他劝说着,总算提起流筝这两个字。 从他来到家门口,他就一直是家的中心,没人注意到流筝的存在,他的目光也始终没落在她身上,好像在表明他是为了这根木头来的,又不是为她!现在终于有人注意她了!可是,她并没有那么高兴啊! 一家人的生日聚会,来个前夫,是很尴尬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她转身进了厨房,把汤煲里的汤盛出来,准备张罗吃饭,没理他。 裴素芬在门口笑着招呼,“至谦,还有他爸,先吃了饭再研究这块木头吧!” “对对对!”阮建忠忙道,“至谦,先进去吃饭!” 原本并不知道他要来,所以阮流筝只备了四副碗筷的,他们进来时,桌上就只摆了四副。 她一时也忘了这回事,等她端着汤碗出来时,他已经坐下了,四副碗筷分配完毕,她自己没份儿…… 不过大家都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倒是反应最快的那个,立即把自己的给她。 她还没接呢,阮建忠和裴素芬就连忙道,“不用给她,她自己去拿!” 他将碗放在她面前,起了身,“爸妈,我去拿吧!” 阮朗这时候也笑了,“嗨,都是自己人,推来推去客气什么呀!姐夫自己去拿呗,又不是找不到!” “是啊!我自己去,流筝你坐!”他说完去厨房了。 裴素芬做了一个敲阮朗脑袋的动作,“胡说八道!至谦是客人!” 转眼,他拿碗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反正六人餐桌,就只她身边有空位,不是左边就是右边…… 阮朗拿了一瓶酒出来,“爸,姐夫,今天这日子喝点儿助助兴吧。” 如果说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他继续喊她父母爸妈,现在阮朗当着她的面叫他姐夫,她就接受无能了!但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呼小叫吵起来,也不能制造不愉快,只好拿眼瞪阮朗。 阮朗嘻嘻一笑,“姐姐瞪我干嘛?不让喝啊?姐夫你喝不喝啊?” “……”阮流筝无语,她瞪他不是因为管着宁至谦不喝酒好吗?当即沉了脸,“阮朗你消停点!爸爸是不能喝酒的!” 阮朗甚是无趣,“哎,家里有个医生姐姐就是这点不好,这不能那不能,生活没一点乐趣了!” “阮朗,你姐说得没错,要不喝点红酒吧!”他出来打圆场。 阮朗却扁扁嘴,“你什么时候说我姐错过?” 阮流筝就知道!今天他既然来了,少不了这样的场面!她左瞪右瞪对阮朗都没用,决定脸皮厚点吧,吃饭就行,懒得理! 裴素芬却是赞成这个提议的,“就喝红酒,你爸不能喝,至谦也不是喝酒的人,喝点红酒助助兴就好了!” “好叻!”阮朗换了红酒来,先给阮建忠和裴素芬斟上,再给宁至谦,斟酒的时候还笑,“姐夫,你好像的确酒量不太好,有一回喝醉了还记得吗?今天喝红酒不会醉吧?” “不会,没关系!”他任阮朗给他斟了酒。 当阮朗要给她也倒酒的时候,他却开口阻止了,“阮朗,你姐不能喝,等下她还有任务呢!” “任务?什么任务?”阮朗大感兴趣。 “不用你管!总之是工作!”她再次瞪了阮朗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宾主尽欢啊,除了她…… 三个男人又是谈笑风生又是敬酒干杯的,开心极了,裴素芬则只顾着给他布菜,她完成了被忽视的角落。 她并不介意被忽视,恰恰她还不想被关注,只是妈妈的偏爱表现得太明显啊!他碗里已经堆不下菜了好吗?她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还在不断往上堆,简直无语了。 她的眼神却被他发现了,他放下杯子里,眸子里流光一般,“你想吃?” 她瞟他一眼,顿时转开了眼,“不吃!” 心里却在哀叹,男人真的不能喝酒,尤其像他这样的人,好似喝下去所有酒液的颜色部融进他眼睛里,光影淙淙,只看一眼,就醉得人心慌意摇。 他却拿起筷子,将他碗里的匀了一半给她,声音也如被酒液滋润着,“吃吧,你一晚上都在盯我的碗,自己都没吃了。” 她的脸哄地燃烧了,这语气,如果他不是喝了酒,她一定会认定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宠溺。 ---题外话---加更结束,明天继续加更,10000字。 答题活动结束,第一个答对的是乐文账号为xxxxxxx2105的朋友,已经充值,请查收。因为只奖励第一个正确答案,所以后来有其它亲答对的就没奖励了,不过,以后这样的活动还常常有,为的就是答谢一直紧紧追文追得辛苦的朋友,谢谢大家的参与,下次答题再努力哦。 第82章 我以为你知道 () 她心中暗叹,他的声音一贯都这么轻柔好听,喝了酒自然更透着迷蒙。 “我吃饱了。”她放下碗筷,“你们自己吃吧,我上去复习功课。” “复习功课?复习什么功课?”裴素芬不明白逆。 他在一旁帮她解释,“妈,我明天带流筝去星沙市学术交流,她还有功课没完成。茶” “这样啊!”裴素芬眼睛笑眯,“那快去快去!至谦可是首屈一指的专家,你跟着他去别给他丢人。” 阮流筝不由羞恼,妈妈这胳膊肘往外拐可拐得真彻底! “这人啊,只怕丢定了!”她悠悠地留下一句,上楼去了。 嘴上虽如此说,可她却怎么会允许自己丢人?一回房间,就打开ppt,开始对着课题资料认真准备,明天,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看了一会儿之后,估计着楼下应该吃完了,起身下楼想帮妈妈收拾,一顿大餐之后的残局收拾起来也不容易,今天做这顿饭妈妈估计就累着了。 然而,当她到楼下以后,发现已经收拾好了,而且是他帮着妈妈收拾的…… 裴素芬正给他拿纸擦手。 哦,不,还有阮朗居然也帮了忙,竟然是他们两个做的,裴素芬吃了饭之后倒是程休息。 吃完饭帮忙做家事他不是第一次,但如今他不是女婿身份了,她也忘了他的习惯。 “至谦啊,只有你能喊动阮朗。”裴素芬虽然是叹息,却透着欣喜,看着他,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 难怪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能帮着洗碗了,确是他的功劳。 她完能想象他是怎么如同家长一般指挥着阮朗做家事的,阮朗这个主,还真是只有他能当。 不管怎样,阮流筝还是有些感动,他终归是当得起这个好字的,不过,也仅仅只能是感动了…… “至谦,你今天喝了酒,可不能开车了,就在家睡吧!”裴素芬道。 陷在感动情绪里的阮流筝顿时将所谓的感动尽数抛掉,她怎么忘记了这茬儿!否则一定不准他们喝酒的!留前夫在家里睡?这叫什么事儿啊? “妈!”她冲了上去,“明天还去星沙呢,他行李都没收拾,资料也没准备好,怎么可能留下?”她宁可送他回去一趟! 他抬眼看着她,双眸还浸润在红酒里,“先去看看你的讲座准备得怎么样。” “……”哎,这是正事儿啊! 她没说话,转身上楼。 “这丫头,这脾气真是……”裴素芬念叨着自己女儿。 他倒是仅仅看了下她的背影,征询裴素芬的意见,“妈,那我……” “你上去吧!上去吧!”裴素芬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 阮流筝坐在椅子上,门开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走近一步,她的心就紧一分,脸也红一分。 这是她的房间,和楼下客厅不同,房间总有些私密性的,而且,他们没离婚前回娘家住的就是这间房,睡的也是房间里这张床,突然这么靠近,她觉得很是别扭。 他自己拿了张凳子来,坐在她旁边,“来,我看看。”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会有淡淡的红酒味飘过来,但他的语气却是十分镇定和严肃的,严肃到她为自己突突乱跳的心而羞耻,明明人家是抱着认真的治学态度来的,她自己想多了。 如此一来,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些,但一想,他到底是前夫啊,这般出入他们家到底有些奇怪…… 她内心纠结着,他见她不说话,却是以为她还在生气,“几年不见,果然脾气是见长了。” “……”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至少她从前是半点也舍不得给他脸色看的,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只是被他这么一说破,反倒少了那些纠结,和他争锋对上了,“几年不见,倒是学会骗人了!” “我什么时候骗人了?”他看着她。 “你分明就要来我们家,还装作跟我各自回家是什么意思?”她想起自己在医院里和他那段对话,觉得自己有点傻。 “我并不是假装跟你各自回家,我不是要去取那根崖柏吗?”他耐心地向她解释。 “那我在医院一天你都没说要来我家啊?”她除了上洗手间,无时不刻不是跟他在一起的! 他看着她,柔声道,“我以为你知道。每年二老生日我都来的。” “……”她无话可说了,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发疼,为了抵触这种酸软,她将鼠标朝他一扔,“开始吧!” 滥好人!心里还腹诽了一句。你的手机提醒该删除了! 他握着鼠标,又道,“流筝,别人都说,女婿就是半子,现在我不是二老女婿了,难得他们待我如初,我便把自己当做他们半个儿子,你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她命令自己将热乎乎软绵绵的心思冷却下来,硬下来。 “嗯。”他开始重新理线索,比她之前的细致许多,弄好以后,他让她试讲。 两个小时的讲座,她感觉比论文答辩难多了,论文答辩好歹有那么长时间准备,而且是她自己写的东西,好在她有一些临床经验,那几个病例的分析还算顺利,只是他的理论部分有点生硬。 她是个对自己要求的严格的人,不会允许自己有纰漏,而他却是个完美主义者,在学术和专业问题上,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严格到变/态,所以,可见她是没法轻松过关的。 到最后,她有些扛不住了,毕竟连续几个晚上都是三四点睡,她一边在桌子底下掐自己大腿,一边打着呵欠继续。 “你先看着,我去给你倒杯茶来。”他说,起身离开。 她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是三点了啊…… 打了个呵欠,对自己说,先趴一会儿,等他倒了茶上来再继续,然后,便是无尽的黑夜了…… 她是被闹钟叫醒的,而不是他。 当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钟的时候还不知自己在何时何地。 她是趴在桌上睡着的,等着他倒了茶来以后叫醒他,可是,他并没有叫…… 然后,她现在是睡在床上的…… 她怎么来的? 这是个问题…… 起床,书桌上,电脑已经关掉了,当然,也不是她关的。 键盘下压着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的是她熟悉的字体:流筝,我回家了,明早我来接你。至谦。 他还是回去了。 他是一个自律的人,她就知道。 他来祝寿,是有礼,他不留宿,是有度。所以其实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他都分得清清楚楚的,她实在是多虑了。 至谦。 她的手指在这两个字上滑过。 手机响,她接听,彼端传来他的声音,“流筝?起床了?” “嗯。” “我从家里出来了,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就不进来了,你出来,我们直接走。” “好。” “嗯,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宁老师。”挂断电话,她右手的拇指还压在至谦两个字上。 至谦?宁老师。 因为只去一个晚上,所以没什么可带的,她飞快整理好了行李,尤其要紧的,是要带齐资料。 当她出家门的时候,发现他的车已经来了,她上车,有些忐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把讲座内容都忘记了?原本就不是百分百熟练啊!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宁老师,你说我昨晚算不算过关了呀?我现在觉得自己部忘光了!” 他却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星沙?” “……”这个还用问吗?于是她很诚挚地道谢,“我知道你想给我更高的起点,更多的机会,谢谢你。” 然而,没想到,他却一副非常轻松愉快的表情,“你不是说想吃星沙的臭豆腐糖油粑粑炒血鸭吗?” 她瞪大了眼睛,“你是带我去吃喝玩乐的啊?” “嗯。”他点点头,“如果讲座讲得好就奖励你吃,还可以再加一份麻辣小龙虾!” ---题外话---今天要更一万字,先更3000,还差7000。 第83章 你不是我想要的他 ()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当然明白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带她去吃,可是,他这么一说,再想想星沙火/辣的味道,紧张感倒是消除了不少。 她从包里把昨晚他重新整理过的提纲拿出来复习,一叠打印好的a4纸,她早上放进包里的,展开,一张小纸条掉了下来,是他写的那张,她夹在提纲里一起放进来了茶。 纸条掉落在她脚边,至谦两个字尤其显眼逆。 深秋的阳光,一大早就明媚得不像话,车行驶在别墅区,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被这秋日阳光染得黄澄澄的,偶尔一片落下,落在他车窗挡风玻璃上,就像在玻璃上贴了个心形。 无端的,竟然想起最初那些暗恋的时光了,记忆里的每一天都是这么阳光明媚的,空气里是紫藤花的香味,校刊、黑板、海报、各种光荣榜,无论在哪里,他的名字永远都闪着金光,她一眼就能从诸多人名中找到,然后心跳,满足,微笑。 时光从来都是美好的,并不曾辜负谁啊! 她拾起纸条,塞进包里,就像拾起了玻璃窗上那一片银杏叶,它跟当年燕园里的银杏叶并没有什么不同吧,时间这个神奇的东西,珍藏着它,也重绘了它的脉络,重画了它的骨。 低头默读着提纲,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纸面上,有一些刺眼,可内心却渐渐平静下来,一个一个字,一段一段话在头脑里越来越清晰。 她想,她可以。 交流会是下午两点半开始,她还有一个上午时间准备,所以从车上开始,到乘飞机,她程都是在复习,至少在脑海里把讲座过了两遍,她才如释重负,应该没有问题了。 而此时,已经快到星沙了。 他一直安静地存在于她旁边,不曾打扰过她,此刻才开始说话,“有信心了?” “嗯!”她点点头,笑。 他温和的眼神,欲言又止。 她不觉诧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等下再说吧。”他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她也没放在心上。 落地,去酒店,种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毕竟在这里六年,如同她的第二故乡了。 两人房间相邻,他先送她进的房间,在房间里查看了一圈后问她,“觉得还行吗?” “行,挺好的!”舒适的大床,有办公室,有会客厅,有吧台,两个卫生间,房间里摆放了绿植,还有一个小的跑步机。一个晚上而已,她还能觉得不行?这房间绝对不是医院给的标准,他自己垫钱的吧?还是他一贯的风格,对她,真是挑剔不出毛病的周到。 她是可以住小房间吃路边摊的人,他从来就不知道,或者是知道却刻意给她最好,若是从前,她会这么叹怀,但现在不是从前,她没有要求。 “先把东西整理一下,马上出去吃东西。”他放下房卡,“房卡在这,出去记得带。” “好。”提起吃东西,她很开心,他在车上提到的那些,她还真的有些想念。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酒店。 “去哪?现在可是你给我当向导。”他站在星沙的阳光下问她。 和北京的空气不同。北方干燥的秋燥在这边一点也感觉不到,就算温度比北方要高,空气里却湿润润的,很舒服。 “真的跟我去吃啊?我喜欢的你可能不习惯呢!”在这个大街小巷都飘着臭豆腐香的城市里,在她看来,真正有地方特色的好吃的不在他去的那个层次。 “真的去,走吧。该怎么去?出租?还是公交?”站在酒店大堂里,他问她。 “……”还公交!他这辈子坐过公交吗?看来他是诚心听她的安排了,“打车吧。” 她不会真的带他去搭公交。 他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必顾虑我!我还是坐过公交的,刚去国外还没来得及买车的时候。所以,你以前是怎样的,我们今天就怎样。” “那我以前是骑车啊!”骑自行车,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个健身又省钱的交通方式。 她看了下时间,才十点多,眼睛一亮,“我们骑车吧!沿着江边骑一程!”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吗?我只知道这个。”他问,眼底浅浅秋日的颜色。 “对啊!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晚上还会有烟火呢!我看看今天有没有!呀,刚好是今天!”可转瞬,她眼睛里的亮光却瞬间灰暗了下来,“算了,我说着玩的,也没自行车啊。” “等等。”他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说完去一旁打电话了,阮流筝不知他给谁打,只好在原地等。 不一会儿,他走了回来,“先在大堂咖啡座坐一会儿吧,十分钟以后送车来。” “你……你真的弄了自行车来?”她想了想,“你不会是电话订购了新车吧?”以他粪土金钱的作风,不是没有可能啊!可是,为了一次突然兴起的骑车而如此铺张浪费,她心里会不安的! “没有!等等吧。”他领着她入了咖啡座。 十几分钟以后,果然有人送了自行车来,人家跟他握手的时候,眼神不断瞟向他身后的她,她倒是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医学院的老师。 那人走后,他和她一人推了辆自行车。 “走吧,医学院学生那儿借来的车,行吗?”他问。 “行!先骑一圈去吃饭,晚上再去看烟火。”她兴奋地道,说完觉得自己造次了,这次是来开会的,她尽想着玩了,而且还自作主张安排活动,人家不一定愿意去呢,可是她说了想去的话,他一定回去的,但这样,不好。 果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好,听你的。” “……”有求必应。他真的可以当神坛上的菩萨了。 他先骑上车走的,上车的姿势轻盈优美,好看极了。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人有没有一点不那么擅长,做起来比较挫的事啊? 骑了一截的他,回头喊她,“快上车啊!傻乎乎的!” “……”傻乎乎的…… 和他比,她的确显得有点傻乎乎的!有的人生来就是让人自惭形秽的。 她骑上车去追他。 从酒店到江边,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阳光,江滨,少年。 洲上公园里已是满园橘红,远山为伴,江水环绕,行走在雅致蜿蜒的小径,阮流筝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今天原本穿的是一件藏蓝色夹克,非常成熟,成熟到是诸多中年教授大叔的标配,纵然穿在他身上赋予了这件衣服不一样的挺拔俊秀气质,但衣服的年龄标志在那,她想他是为了这个学术会刻意扮老的。 此时两人骑车都骑热了,他脱去了外套,搁在车把手上,只穿一件白衬衫,半靠在自行车上,顿时,那个校园里清秀美好的少年又回来了,唯一不同的,是浅锁的眉,凝着淡淡忧郁气质。 他的目光绕着远处的山,眼前的水,还有公园里满园橘红一周,最后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她,“流筝,你从前经常来这里吗?” “没有,偶尔吧,学习还是很忙的。”江风一吹,她的发丝凌乱,尽数糊在她脸上。 她有些忙乱地抓着自己那不听话的头发,刚理好一把,另一把又跑了出来。 忽然,头上多了另一双手的触摸。 她愣住,而后那双手轻柔穿过她的发,于乱风之中把她的头发尽数拢在了一起。 “有皮筋吗?”风过处,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地颤。 她心里某个地方也微微地颤,他却已经看见她手腕上的皮筋了,捋下来,给她把头发绑好。 她的手腕僵住,腕子上一圈,好似火烧一般,大约,她的脸也跟火烧一般吧。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耐心地帮她绑过头发,那是她赖着他绑的时候。 外科医生的手都很巧,没有什么做不了的,他给她缝扣子,最后打结的时候会像打外科手术结那样,如同挽花一般,很是好看。 那时,她想提醒他,缝衣服打结不是这么打的,可是又贪恋他打结时好看的样子,便不说了,只是扣子掉了或者别的需要缝补的时候总是叫他。 他什么都会去做,只要她说。 她心里的爱情有着具体的样子,她便照着她想要的样子去指挥他画出来,他听她的话,一笔一笔照着她说的去画,只是,画得出框架,画不出心。 短短数秒,他给她绑好了头发,过往如电,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她想说,你不是我要的他,不要再给我绑发。 他却说,“好了。” 她抬起眸,和他的眼睛相对,那一刻,仍信,万山红遍,不及你眼中秋色一点。 远山横黛在你眼中。 层林尽染在你眼中。 碧江秋影在你眼中…… 却原来,不是你的眼里有世界,而是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心底淡淡地,想要疏远,她抹了抹头发,低声道,“走吧,吃饭去,下午别迟到了。” 晚上的烟火,还是不看了吧…… 带着他去了自己从前和同学聚餐时会去的餐厅,平民化的价格,地道的本地特色。 只有两个人,考虑到他不能吃辣椒,把菜单给他,“你来点吧。” 他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指着图片问她,“是这个吗?爆炒血鸭?” “嗯。”这家的血鸭特别好吃,也特别辣。 “那就这个,还有这是口味虾吧?”他一口纯正的京普。 “是!来我们这必点这道菜!”服务员给这个明显的外地人介绍。 “你还想吃什么?”他问她。 她摇摇头,“我可以了,你点两个你吃的菜。” 他了解她的个性,索性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招牌菜还有哪些?介绍一下。” 服务员噼里啪啦介绍了一大通。 他于是又点了好几个菜,她赶紧叫停,“点这么多浪费啊!我来做主吧!来一个白辣椒炒扑豆角,这个是他们这特有的,我们那边吃不到,再来一个粉蒸肉,一个蔬菜汤吧。” 他完不吃辣,服务员给他介绍的是辣的,他还一个劲点,是不想要他的胃了吗?所以给他点了两个菜,最后交代服务员别做得太辣。 “你们店没有臭豆腐什么的?”他翻遍了菜单没找到。 “没有,这些外面很多小店都有。”服务员给他指了指。 “好的,谢谢,那上菜吧。”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对阮流筝道,“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题外话---还差3000啊!!!! 第84章 不再想念了 () 他是去买臭豆腐和糖油粑粑的。 当他一手一盒捧着进来的时候,阮流筝只觉得无奈,他大可不必这样。 不过,还是很捧场地给了他笑脸茶。 他各尝了一块,便停下了,她问他味道如何的时候,他说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不错。逆” 她知道这不错的意思,是一般,并没有得到他特别的钟爱。她笑笑,可以自己一个人独享了。 不过,那些菜他倒是挺爱吃的,口味重,尤其咸、辣,吃得他胃口大开,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之后他看着她,眉目间透着诧异,“这么开胃口的菜,按理你在这边六年应该胖了才是,怎么还是这么瘦?” “我减肥啊!”她开玩笑地说。 他却是认真了,打量着她,“你不用减啊!现在挺好,而且……” 而且什么,他不说了,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呢,他却点点头,“反正挺好的。” 她发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欲言又止了,于是想起了早上他说的那句等会儿再说,“你早上想跟我说什么不说了?” “哦!”他也猛然想起的样子,“你不说我还忘了。是这样,你的讲座结束以后,还会有一个现场提问的环节……” “……”她顿时石化了,“宁老师,你确定你不是在坑我?” 讲座还好,是死的,可现场提问是活的啊!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然后带着情绪低落到极点的她回酒店稍作休息。 “流筝,回房间躺一躺,养养神,时间到我来叫你。”在她房间门口,他如是跟她说。 从餐厅到酒店,她已经郁闷得一个字也没说过,听他这么说,颇为恼他什么事都不跟自己提早商量,于是没理他,打开门就进去了,并且砰地把门关上,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他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默然不语,自己也回房间了。 交流会场。 阮流筝保守地估计,这会场也有大几百人,大多数都比她和宁至谦年龄大,等候的时候,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大概也看出她的紧张,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嘱咐,“别害怕,上去讲就行了,那个现场提问环节……” 他不提现场提问还好,提起来她就郁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禁止他再往下说。 他闭了嘴,眼神迷一样有光彩,“这脾气还真是……简直就不认识了。” 他总是当她好脾气是吗?可以任他搓扁搓圆? “那个现场提问……” 他再次提及,结果台上主持人已经在请北雅医院阮流筝老师上台了,他话没能说完,她便离开了座位,还带着些愤然。 虽然她对“老师”这个词愧不敢当,讲座还是很成功的,毕竟充分准备过,站上台后进入状态,讲得非常流利,加上她临场发挥的一些小幽默,倒是赢得许多次掌声。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脸,在他脸上捕捉到赞许的微笑。 他竟然笑了,虽然那笑容浅得几乎抓不到。 虽然仍然对他有气,可是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北雅神外在微创手术方面的成果和技术,她一个刚刚来医院的进修生不可能就这样据为己有,最后自然强调了整个课题组,尤其提到了组长宁至谦老师。 对于接下来的现场提问环节,她可就真的没底了,心里正惶惶的,支持人把宁老师请了上来,然后才开始的提问。 原来提问是他自己亲自上场的! 岂有此理,又哄她玩儿! 可似乎并没有要她下台的意思,而是主办方又拿了张椅子来,让她和他坐一起。 提问的环节大概进行了四十分钟,场面主要由他在掌控。她觉得他真的是个神奇的存在,对她肚里的货有几斤几两竟然清清楚楚,人家提的问题,他回答了大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他让她来答的,而那些问题又恰巧是她会的…… 最后,整个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她完完松了口气。 主办方安排了会议餐,走出大厅,正准备和他一起下楼跟大家去吃饭,却在电梯口遭到好几个人的围拥,而且,当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花。 “流筝!”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欢呼。 “呀,是你们啊!”正是她读研时的几个同学,三个男生,两个女生,都留在了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其中四个刚刚博士毕业了。 “流筝,你真棒啊!今天的讲座讲得真好!”女生小妍拥抱了她。 “不是,是我们课题组集体的成果。”在同学面前更不敢厚颜无耻地将成果据为己有。 “流筝,走,一起聚聚去!”小妍挽住了她,“要给面子啊,我们五个可只有周周是神外的,我们其余四个跟专业没关系,专程换了班来和阮老师见面的!” 叫周周的男孩正是捧玫瑰花那位,此时把花捧到她面前。 其余三个同学大笑,“流筝,你走了之后,我们周博士可是每天以泪洗面呢!” 阮流筝笑了笑,“别开玩笑了!” 被大家叫做周周的周博士的确曾对她表示过好感,但是,没有感觉不是?而且她也没打算在星沙安家,所以完没有故事。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把花塞到阮流筝怀里,拉着她就要走,她想起了宁至谦,“等等,我得跟我们老师说一声。” 他们才想起这位神外领域里鼎鼎有名的宁老师,一个个都回头问候,“宁老师好。” “你们好。”他也态度温和。 “宁老师。”阮流筝抱着花,又还抱着讲义,“我就不去聚餐了,跟朋友聚聚,这个你帮我拿回去吧。”她把讲义给他。 “什么时候结束?”他目光依然亲和,顺手接了她给他的东西。 “不知道!”她回头问小妍,“还有什么活动吗?” “嗯,先吃饭啊,然后去看烟火去,今天正好是放烟火的时间,看完之后去唱k吧!很久没好好玩一玩了!” 她想了想,“可能要十二点左右回酒店了。” 他点点头,“去吧,别喝酒。” “好!”她欢快地答应了,挽着小妍走了。 没走多远,便听见身后有个女声在喊,“宁至谦。” 她回头一看,一个面目姣好,烫着栗色卷发的女人走到了他身边。 这个女人她也认识,附属医院神外的,好像是她念研二的时候从美国回来的,咦,刚好跟他回国的时间一致啊! 电梯来了,小妍拽着她进了电梯,叹道,“你们宁老师那一批人都特别厉害,你能跟着他学,实在是太幸运了。” “什么叫一批啊?”阮流筝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刚才那个卷发的啊!是你们宁老师在美国的同学吧!回来后在附院特别牛的,你忘记了,还老说跟北雅宁一刀、中山的谁谁谁,总之各省大医院的领头人物是同学,可我觉得你们宁老师比她牛多了。” “嗨,这牛不牛的又没有标准,还不是一样的做手术!”电梯到一楼,她和小妍互挽着,出去。 跟这五个同学饱餐了一顿怀旧餐,比中午吃的那顿还过瘾,然后学大学生那样散步去看烟花,走到的时候,正好赶上。 这是她第二次在星沙看烟花呢,第一次是刚来上学的时候,那会儿他在美国,她一个人骑车来到这里,漫天火树银花的时候,很想很想他。 时间真的很神奇,六年过去,如今的他就在这城里,和她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公里,站在璀璨夺目的烟花底下,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花一点点盛开坠落,她却是不那么想他了。 真的。想念是种能将心肺都纠缠起来的情感,现在她没有那种感觉了。 无可否认,他那么优秀,那么好,在她心里,她依然是爱他的,但是,她不再想念他了。 “哎!那不是你们宁老师啊?快看!”小妍捅了捅她。 她回头,的确是他,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这么深的颜色融在黑暗里,他还能那么显眼,那也靠他的颜值和气质了,而他的身边,站着之前那个卷发女人。 ---题外话---更新结束,明天继续加更,不过是0字的小加更。 关于星沙这个地方,是吉祥编造的啊,并非长沙市的星沙区,早知道就另外编个名字了…… 还有亲问,流筝不是去英国念书的吗?亲亲,改文了,文都重新修改过,可能有的亲没注意通知…… 第85章 给宁想找个妈妈 () “哎!你们宁老师是不是跟她有点儿什么关系?”小妍冲着她挤眼睛,暧/昧的神情很是明显。 “我不清楚。”她笑了笑。六年不见,他的感情世界她一点儿也不明了,别人都说他不曾恋爱没有女友,但他内心怎样,很难捉摸透。 不过,如果有女人和他情投意合,她却是为他开心的,他工作那么忙,的确该有一个人照顾他,照顾宁想了。 这种心理,好像又回到十八岁的时候了,他依然是她心中最亮的星,是她努力前行的方向,甚至,很有可能在她有生之年都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可是,却不再想拥有他茶。 星星,是用来瞭望的吧。 “难说哦!”小妍道,“她的仰慕者还是挺多的,人也骄傲,虽然离过婚,但平时从不把那些追求者放在眼里,居然能陪你们宁老师来看烟花,不简单呢!” 其他人也加入到八卦的队伍,“不过,你们宁老师那么帅,怎么还是单身呢?按理喜欢他的人也该一大堆才是。” 她只能装傻地笑,“我也不知道,我才去北雅几个月而已。” 寥寥数语,再回眸间,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于是不再回头,也不再追寻,只跟同学一起,随着那烟花盛放而赞叹。 “流筝!拍几张照片啊!”同学举起手机,连续几张自拍合影。 “流筝!给你拍单人的!看这里!” “流筝,摆个pose好不好?噘个嘴啊!” 她无奈,尽管觉得一个像她这样的大龄女还撅嘴卖萌,实在有点忸怩,但又拗不过她们,只好听话。 “ok,晚上再发给你!”小妍做了个ok的手势。 烟花只有20分钟时间,放完后人群便散了,约好的,一起去唱k。 她十七岁以后的生涯里,前七八年围着一个人转,后五六年围着书本和病人转,这样出来放松的时候很少。虽然不善于唱,但却乐于听,这样的晚上还是度过得很愉快的。 周周博士倒是邀请她唱情歌对唱,可是,除了那些很老很老的歌,她会唱的实在有限,她会的周博士不会,最后只好作罢,大家一起唱了一首集体大合唱终场。 回酒店的时候比预期时间早,才十一点不到,她拒绝了周博士的相送,自己打了车回去。 好巧,刚走到房间门口,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那位卷发老师从里面出来,发丝和衣服都有些乱。 避免不了的面对面,那人冲阮流筝一笑,“小阮。” 阮流筝点点头,也回之以微笑,“老师好。” 然后,她进房,她离开。仅此而已。 如果说她没揣测这个女人这么晚从宁至谦房里出来是干了什么,那是假话,可是,不管做了什么,她都没有理由也不会去干涉。 所以,进房间之后,只是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出来刚换上睡衣,她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他。 这么晚找她?有事? 接听,他的声音近在耳侧,“流筝?快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我到酒店了。”她一手整理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 “回来了?那行。”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东西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不禁问。 “我想倒杯水,杯子掉了。” 尽管他声音很轻,可是阮流筝却听得他气息有些不稳。 职业敏/感让她觉得不对劲,她蹙眉,“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他在那端犹豫着,终于说了。 “不舒服?要不要我过来看看?”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就没生过病! “嗯……”很低的一声。 她拿着手机穿着睡衣就过去了。 敲了敲门,他从里面把门打开。 灯光较暗,看不出他脸上脸色如何,但能起来开门,应该不至于太糟糕吧? “你赶紧躺着去!到底哪儿不舒服呀?刚才你那同学在这的时候怎么不让她看看?”她一眼看见地上的碎玻璃,蹲下来捡,“你先躺着,我把玻璃捡一下,别割到脚。” 他没说话,回床上躺着去了。 捡完玻璃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面前,“怎么不舒服了?” 他喝了一小口,“胃疼。” “吃辣椒吃太多了吧!”还是有些心疼的,他的胃,一直都由她宝贝着的,她走了之后,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照看好。 “嗯,中午就有点,但还好,晚上的菜比中午的更辣。”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水杯,玻璃折射的缘故,显得手指有些苍白。 “你啊!胃疼还去看烟花!”她不禁嘀咕。 他微怔,“你看见我了?” “长得那么美不被看见都难!”她瞪了他一眼,“吃过药了吗?”她记得,他有随身携带胃药的习惯。 “嗯,刚才疼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吃了,现在稍微好些了。”他放下杯子,但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着汗珠,看来还相当难受。 阮流筝沉着脸,咬着唇,心里在天人交战:这样子的他,到底管不管他?管不管他? 最后,一把拉过他手腕,在他内关穴熟练地按了起来。 熟练,是因为这是她曾经专门找中医学的! 她曾经的宝啊,年纪轻轻受着胃病的苦,看着他病痛的时候难受却又偏偏逞强忍着的样子,特意去医学部找中医学艺穴道按摩手法,减轻他的痛苦,然后又食疗加保养的,给他调理了一年才渐渐好了,如今又被他自己折腾坏了吗? 想着,心中便气愤起来,手法不自主加重,越来越重! 他凝眉看着她,她这么小的个子,再用力自然也是按不疼他的,只不过,她这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这是……有多恨我啊?”他忍不住道,“借机报仇呢?” “你想多了!”她板着脸,冲着他一顿训斥,“我只是恨一个病人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宁至谦!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辛苦才把你的胃调好?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亲自给你熬粥!专门找中医死皮赖脸求着人家收我为徒教我手法!四处找专家要中医养生方子!每天给你按摩完一圈累得一身大汗!你以为你那一年病好得特别容易是吗?你丫自己也是医生!就这么践踏医生的劳动成果啊?我又当医生又当特护兼营养师按摩师我容易吗?”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宁至谦,可是她在气头上一时忽略了,想起的却是他这胃病再犯也是中午陪自己吃辣椒有关,心里这口气虽然下不来,不免也有些内疚,语气缓了些,却仍不免抱怨,“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都当爸爸了,能顾着自己点吗?不能吃辣椒就别吃辣椒,我也不是非吃不可的!这么折腾自己是存心让人心里不好受呢?” 一边数落一边把内关穴给按完了,转而掀起了他的睡袍,于他膝下三寸去找足三里。 他看着她,轻道,“不是吃辣椒的原因,早就不好了,在美国的时候就开始不时犯病了。” 废话!在美国脱离了她的照顾,天天啃汉堡吃炸鸡的,还不按时!肯定不好了! 她终究叹了一声,边按边说,“你啊,你要想着,你的胃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是属于神外的,属于病人的!你说你万一哪天在手术台上痛得受不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平时还是挺注意的,也不常常犯,疼起来吃一粒药就好了的,今天是特别了些……”他紧蹙的眉头在她按摩的过程中略略松了些许,声音愈加柔和了。 特别了些还不是因为吃辣太多…… 她咬了咬唇瓣,“还是怪我,明天不许吃辣了。” “没那么娇贵的……” 他还想解释一两句,结果刚开口,就被她生气地打断了。 “你还说!你啊!连宁想都不如了!难怪宁想要在你车里放饼干!我真是可怜宁想!小小年纪为你这老爸操碎了心!”想起那晚在宁家宁想给他盖被子的情形,心中酸软,小男人照顾大男人,这父子俩平时的生活是怎样的啊? 他没说话,闭上了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道,“我来之前,宁想知道我跟你一块儿,问我可以不可以转告你,他很想很想你,但是他怕还没到最想的时候,所以没给你打电话。” “……”宁想这孩子,说出来的话每次都让她心疼,可是,她终究不是他的妈妈,他不能把满腔情感都放在她身上,想起刚刚那个女人,她一时兴起,不由问,“你有没有想过要给宁想找个妈妈?你身边也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你们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男人了,伯母精力有限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是没有合适的?还是仍然忘不了? 她不清楚他是否听懂了她这欲语还休的话,却听得他问,“你觉得刚刚那个女医生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这种问题问她?难道不是怪怪的吗? “说说你的看法!” 好吧,既然要她说,那她就说真话了,“这要看情况了,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她,如果喜欢,那就另当别论,喜欢了什么都是好的,没有二话可说,如果不喜欢……我就觉得她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你想想啊,你本来就忙对不对?你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你和儿子的人,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家庭的人,结果你找来一个更忙的,值一次晚班48小时不见人影的,合适吗?而且又还在异地,找来不如不找呢!” “所以,你认为我们神外医生的最佳伴侣不是医生?”他问。 “是啊!最好是空闲时间多一点的,对你来说,对方愿意放弃工作,当职太太是最好的。”就像她当初一样,心意照顾他,可是,那不是把另一个女人变成第二个她了吗?对女人来说太不公平!然而,人好像都是自私的,她肯定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希望别人心意为他付出。 老实说,和前夫谈这个问题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毕竟她不是圣人,不过,她不是不想再拥有他了吗? “那你呢?你也希望找一个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缓缓点头,站直了身体,足三里按完,绕到床侧,解开他睡衣带子,按在了他肚脐上。 按下去之前,并没有想太多,作为医生,首先是病人,然后才是男女,可是,手心贴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时,莫名地却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画面,一时,手便黏在了他小腹上一般,揉不开了…… ---题外话---还有一更今天可能会比较晚。 第86章 你不同意啊 () 她该怎么做下去? 再往下指尖就是毛茸茸的触感了,而事实上,裤头的边已经遮挡不住那些往外冒的调皮小东西…… 她是一个成熟的医生,不应该在面对病人时有别样想法,轮转的时候可是什么科室都待过的,什么没见过?但病人是他,情况就不同了…茶… 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保持镇定,就像对待一个病人那样来对待他才行,不然就会显得自己心虚了逆。 所以,尽管心里在打鼓,脸上也开始发烧了,可还是假装镇定地继续按下去。 按着按着,却感觉到他小腹有一股力量在对抗她,这样她没法按了呀?于是轻轻拍了拍,“别用力,放松啊!” 他听话地放松了些,可过一会儿,这股力又出现了。 “你能好好的吗?”她埋怨了一句。 忽的,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按了……”他说。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往他腹下一看,脸烧得火红,立刻住了手。 手腕还在他手里握着,他轻咳了一声,倒是镇定自若,“好多了。” 她用力把手腕抽回来,恼羞成怒,“你是医生!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给广大医学生当导师的?” 他躺在床上,眉头还是蹙着,有条不紊地把睡袍整理好,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阮流筝转过身,暗暗咬牙,这种姿态,说得好听叫波澜不惊,说得不好叫臭不要脸! 当然,她还不至于认为这是他情难自禁,只不过欲难自禁而已,生理的反应跟感情完是两码事,当初她和他还在婚姻期的时候,他的生理需求还少了吗? 既然能硬起来了,就证明不痛了吧?!她拿上手机,飞快往外走,“我走了!” 他没说话。 忍不住回头一看,他也看着她,眼睛里润泽一片。 想到他适才疼出了一身大汗,又担心他就这么躺着会感冒,心下终是不忍,走了回来,“到底还疼不疼啊?不疼就去洗澡!别胃疼没好还感冒!” 他只是躺着,摇摇头,眼睛水雾朦胧的,唇色异常鲜红,“不想去。” 见鬼的!她竟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古言小说里那些精雕玉琢惹人疼爱的小受!哪里还有半点宁一刀的风骨! 看他那神情,的确还是疼得厉害,不然不会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去浴室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来,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当然,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柔不说,还近似于粗暴。 “好了!翻身!”她皱着眉头给他擦完前胸,轻吼。 他闷声不语,侧了身让她擦背,擦完又躺着。 “睡袍穿好!被子盖好!”刚擦完之后身上凉飕飕的,更要注意暖和!她没好气地瞪着他,直到他按照她说的做完之后,她才返回浴室去。 再回去,发现他安安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在睡觉。 不再打扰他,可是也不放心离开,于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手机。 “你这个态度的医生,如果我是病人早投诉了。”忽的,床上传来他的话语。 她一愣,抬头看他,只见他仍然闭着眼睛,神情倒是很严肃。 一回想,真的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很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呢?她从前照顾他的时候可真是极尽温柔,唯恐碰疼了他。这一想,还真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不懂得收敛,气性儿也的确越来越大,难怪他那天还说,这脾气,他都快不认识了。 她分析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前太在乎那段婚姻了吧,只想让他开心,只想好好呵护他们的婚姻,现在不需要维护那段关系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事事这么小心了。 不过,他现在是她老师,自己这么对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也亏得他是个品性正直的人,否则,说不定就得罪他了。 可是,不管怎样,她也贴身照顾他一番了吧?就算态度不好,他也没必要用投诉两个字来压着她吧? 于是瞟了他一眼,“既然觉得我态度不好,那你就不该让刚刚你那同学走啊?没准你对她态度好点,她今晚伺候得比我周到多了,说不定方位!”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她心底哼了哼,腹诽,没准儿你那斗志昂扬的问题也得到解决了!当然,这句话是不敢说出口的,默默低头继续看手机,小妍正好把之前的照片发过来。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没想到烟火下拍照还挺漂亮,虽然充当背景的人有点儿多,可小妍的图修得好,漫天烟火,芸芸众生,还是挺有意境的。 可这张是怎么回事? 她盯着眼前这张照片呆住了。 这也太巧合!太有艺术感了吧? 就是她侧着脸撅嘴那张单人照啊!为什么人群里出现了他的脸?!鹤立鸡群似的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重点是,这是个什么角度?他明明跟她隔了很远,可是小妍这照片拍出来的效果,却好像她的嘴正好亲在他脸上一样! 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种类型的照片,比如正好有人用手指捏住了天边的月亮,她也曾想过,这种照片怎么拍的,拍得太有趣了,没想到小妍竟然给她拍出这样一张来! “在看什么?” 大概她愣愣的表情有点傻,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立即把相册给关了,“没什么!你好好睡你的觉!” “给我换杯热水,想喝水。”他道。 她放下手机起身,可一想,他有偷/窥她相册的前科,还是把手机拿在手里妥当,所以,带着手机去倒水了。 待他喝完水,她看了下时间,已经过零点了,不禁打了个呵欠,把灯调暗了,“你睡吧,我等你不疼了,睡安稳了再过去。” 她想着,怎么说他也吃药了,药效没那么快,但再过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的,所以,回到沙发上坐下,懒懒地靠着,用手机看下新闻。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下午讲座又身紧绷,现在完成了任务,格外觉得累,靠在沙发上不断打呵欠,不多时,竟然睡着了。 于是,醒来又是第二天了,被剃须刀嗡嗡的声音给吵醒的…… 再一次的,初醒的她脑袋里一片迷茫。 她又睡在床上! 房间里有剃须刀的声音! 所以,她昨天是睡在他床上? 那他在哪里睡的?! 她双手抓着被子边缘,完不用看也深信自己的睡衣还穿在身上,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出不该做的事,但是,清早起来躺在前夫床上这种事,是不是太荒唐了? 正在纠结,有人走近了,也发现了她已经醒来,跟她打招呼,“醒了?” 她脸色绯红,一双眼睛水亮水亮地,嗔他一眼,“以后我睡着了麻烦你叫醒我好吗?” 这种一睡着打雷也不醒的毛病,她真该改了!小时候妈妈就说,像她这样只要一睡着就睡得这么死的,被人偷走都不知道。想不到妈妈竟然一言成谶,这连着都被搬两回了……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了,脸色还不错,唇色也没昨晚那么红,回到了平日里宁一刀淡淡的样子,看也没看她,说了句,“放心,我睡会客厅沙发了。” “……”这么直接干嘛!说得好像她想多了似的。 自觉很没面子,从被子里爬出来,直接往自己房间跑,刚打开门,突然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带房卡,顿时蔫了。 “怎么了?房卡没带?”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要不要这么洞察一切啊? 她无力地点点头。 于是他打客房部电话,让服务员送房卡来。 阮流筝觉得自己尴尬得要钻地缝了! 服务员的房卡自然是送到他房间来的,倒是挺负责,还和她对资料,问她身份证号码,直到她报出的信息和服务员手里的一致时,才给她开门,开门时那眼神,好像在说,既然这样你们还开两个房干嘛? 她除了能瞪他还能干什么?都是他的错! “换衣服,吃早餐去!别迟到!”他对她的瞪眼熟视无睹,催促。 她不敢耽搁,交流会要开两天的,今天是另外两家医院做讲座,她只好收起怨念的眼神,匆忙洗漱。 她以为是去酒店餐厅吃早餐,没想到他又带她下楼,还逛进了酒店旁的一条小巷子,里面满巷子都是当地人在吃早餐,米粉店一家挨着一家。 “喂!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她不禁问道。 他朝着人最多的那家走去,“昨天你不是跟同学玩去了吗?我四处逛逛,逛到这里。” “……”四处逛?“和你那女同学逛的吧?” “嗯。”他竟然还这么耿直地承认了…… “她喜欢你!?”大清早的,八卦一下,顺便报复今早被服务员眼神藐视的仇。 “嗯。” 还是这么耿直!耿直得让人都接不下去了! 一直走到粉店门口,她恁是没有憋出一句话来回应,觉得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她这个前妻还在意似的。 当她打定主意不说了的时候,他忽然说道,“你不是不同意吗?” “……”什么不同意?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明白,他是说她不同意他跟那个女同学在一起……不禁扁嘴,“你跟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你要吃哪一种?”他站在价目表前问她。 话题跳得好快…… 她快速扫了一眼,“香菜牛肉米粉!不,还是白辣椒炒肉的!” “到底哪种?” “鱼粉吧……” 这回轮到他瞪她了。 “算了!就鱼粉!”她确定,然后找座儿,等。 最后,服务员端来三碗…… 香菜牛肉、白辣椒炒肉、鱼粉,有。 “你喂猪吗?”她震惊了,从来没见过人这么吃的。 他看了她一眼,“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喂猪?所以她骂自己是猪? “吃吧,每天早上吃一种肯定不行了,我们听完下午的讲座就要回去,能吃多少吃多少,每种尝一点吧。” “……浪费可耻啊!宁大少爷!”这种土豪作风真的不值得推崇。 “不会,每一种匀一半给我。” “……”再次震惊,原来他什么都没点。如果她不是他前妻,一定会被他感动,真的,这个人的好,有时候好到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尤其对她,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只要她想要的,他一定会满足。 “别瞪我!先匀给我你再放辣椒。”他找服务员多要了三只空碗。 她眼角居然湿了,“宁老师,以你对我的这份态度随便去对待另一个女孩,宁想早有妈妈了。” 他看她一眼,“我又没吃三碗米粉。” “……”什么意思?她眼中一片迷茫。 “吃饱撑的啊!” ---题外话---加更结束。 第87章 爸爸变乖了,妈妈能谅他吗 () 这话听在耳里,阮流筝是怔了一怔的。 的确,吃饱撑了才会对人这么好。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对其他女人这么好了,她也不希望,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这样他太累。 未来的那个人,不管是她的,还是他的,都是让人温暖,让人享受,让人开怀大笑的人吧,他不要再这么苦下去了…… 后来听讲座,再次遇到了那个卷发医生,会议餐的时候,她还坐在宁至谦身边,当然,阮流筝坐在他另一侧,也是这时,阮流筝才算真正认识了她,姓尹,阮流筝客气地叫她尹老师茶。 在她和宁至谦离开星沙之前,尹老师还来送他们,并且赠给他们好些当地土特产。 一个大美女,提着那么多东西来送人,在阮流筝看来,拒绝都不好意思,毕竟那么重,好意思让人家再带回去? 不知道宁至谦是怎么想的,反正收了。 可收了就收了吧,居然转手就交给她,“尹老师带给我们课题组的,你记得明天带到办公室给大家尝尝。” “……”好吧,她是任劳任怨鞍前马后的小助手,她认了,可人家尹老师分明是送给他的嘛…… 大家不是硕士就是博士,一个个的高智商,宁老师是什么意思,也心知肚明了,总之尹老师的笑容是有些勉强的。 而她这个小助手还陪着笑脸跟尹老师说谢谢,真是老师的风流账还要她这个学生来配合买单…… 登机,回京。 飞机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没想到温宜竟然带着宁想来接机。 “妈妈……”宁想这个小肉团子一见她就滚了过来,往她怀里冲。 结果,半途,被人给拦截了,揪住了小衣领。 “爸爸!”宁想笑嘻嘻地,抱住宁至谦的腿。 “这么晚怎么还出来?明天不是要上幼儿园吗?”他拎着宁想的衣领问。 宁想左挣扎右挣扎,逃不过他的掌控,最后妥协,扁扁嘴,“我想来接爸爸,很久没见爸爸了……”说着,眼睛却不停瞟向阮流筝。 宁至谦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没揭穿他,松开了手,宁想着才得以顺利牵住阮流筝的手,一脸笑容地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甜甜地叫着,“妈妈。” “宁想乖。”她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对于这个天然如此依恋自己的小家伙心里总是柔软的。 而后和温宜打招呼,“伯母好。” “回来了,辛苦了,走吧,车等着呢。”温宜也冲她温和地笑。 因为宁至谦自己的车就停在机场,所以回去的时候,温宜和司机坐一辆车,阮流筝还是坐他的车,当然,多了一个宁想,宁想无论如何都要蹭爸爸的车,尽管宁至谦以自己的车没有安座椅而严肃地表示不允许,但看见宁想怯怯的表情,大家都心软了。 “我抱着吧。”阮流筝不忍心把紧紧依着的小家伙给推开。 温宜也说,满四岁了,没关系了。 宁至谦这才终于答应了。 宁想很乖巧地牵着阮流筝的手,“谢谢妈妈。” “走吧,上车了。”她笑笑。 宁想爬上车,从小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软乎乎的小身体靠在阮流筝身上,在她耳边悄声说,“妈妈,您帮我填下这个。” 阮流筝诧异,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再一细看,竟然是记录宁至谦每天日常的小本子,而且已经记了很厚一叠了。 “为什么要写这个?”她问宁想。 宁想却指着本子,“妈妈,您写。”末了,又贴着她耳朵道,“妈妈,先写,想想等下告诉您。” 阮流筝以为是幼儿园布置的作业,于是认真帮他填好这两天宁至谦在星沙的作息,比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一日三餐的时间。 宁想能力有限,还不能所有内容有汉字写出来,有的就画了画儿,看起来特别可爱。 最有意思的是,还做了重点框,内容是爸爸不能吃,然后画了辣椒、冰淇淋等等对胃有刺激的东西,每一副画底下画了个框,要打勾打叉。 阮流筝想了想,决定实事求是,在辣椒那一项下面打了勾。 填完之后把本子还给宁想,宁想看完,小脸整个耷拉下来,要哭了的表情。 “怎么了?想想?”她不明白,有这么严重吗? 宁想摇摇头,看着前面开车的爸爸,不肯说,默默把小本子放进小书包。 是因为担心爸爸吃辣椒胃疼吗?阮流筝猜测着,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想想,是我带爸爸去吃辣椒的,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宁想却再次摇头,“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事自己当,不能怪女孩子。” “……”这么小,就自己做事自己当,也家教也太严厉了,看了眼前面开车的人,低声问,“是爸爸教的?” 宁想用力点头。 原来宁想还真是因为这个不高兴,而且这之后的情绪都兴奋不起来了,只是乖乖地依在她身边。这让阮流筝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阮流筝到家了,拍拍低落的宁想,“宁想,我下车了,拜拜。” 宁想却对宁至谦道,“爸爸,我下去跟妈妈说句话。” 说完,跟着阮流筝下了车。 拉着阮流筝的衣角,宁想低着头叫她,“妈妈……” 她一笑,蹲下来,抚着他的小脑袋,“宁想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妈妈……”宁想小嘴扁了扁,“我让爸爸重新开始表现好,成不成?” 阮流筝不懂他的意思,“宁想在说什么?可以说得明白一点吗?” “我问过爸爸,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离婚,爸爸说是因为他不乖。妈妈,我想让爸爸乖一点。老师说,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那知错就改也是好爸爸呀,妈妈,等爸爸变乖了,您就会原谅他的吗?”宁想很是认真的表情。 “所以你就把爸爸的生活都记下来?”她惊讶极了,同时也心疼极了,小孩子的思维到底简单,可是却又很有心。 “嗯。”宁想点着头,“幼儿园也让家长记小朋友的呀,老师要我们养成好的习惯,做个好孩子,爸爸说,他也要做个好爸爸。小朋友表现好,老师一个星期发一颗星星,爸爸表现好,我也给爸爸发星星,等爸爸有这么多这么多星星的时候,他就变成乖爸爸了!妈妈就能回家了对不对?” “……”她怔然,“这是想想自己的想法吗?” “嗯。”宁想点头,神情低落下去,“这个星期爸爸都快得星星了,吃了辣椒……” 看来宁至谦是真的不知道他儿子给他集星星的目的是换妈妈,大概以为是儿子的游戏吧。 “想想,爸爸一直都很乖,他没有不好,他是个好爸爸,也是好医生呢,你忘记了吗?”她给不了宁想这个回家的承诺,可是又无法看着宁想难过。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要离婚?”宁想眨巴着眼睛问。 她很想把车里那个人拉出来虐三遍啊!宁想这些问题怎么轮到她来回答了! 心里虽然在咆哮,但是面对宁想却只能温柔温柔再温柔,“宁想,这个问题很复杂,想想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可是,这并不代表爸爸不好,他是世界最好的爸爸,也是最爱你的人之一,至于我,虽然没跟你们住在一起,可是也很爱宁想的。” 这话如果是大人听,真的透着十足的虚伪,因为在今年之前,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在,更谈不上“爱”他,但是小孩子听了却很满足,宁想的眼睛在黑夜里和他的一样闪着光,“真的吗?妈妈?” “真的。”她只能点头。 “妈妈……”宁想抱住她,软乎乎的脸蛋贴着她的,“妈妈,想想也很爱很爱你。” 她轻轻抱住他,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宁想真乖。” “嗯,妈妈,想想回家了,妈妈晚安。”宁想撅起小嘴,在她脸上也亲了亲,“妈妈,想想要做乖孩子,想想回自己座位了,妈妈,拜拜。” 说完,挥着小手,跑回温宜车上自己的座位了。 阮流筝脸上良久还残存着宁想亲在自己脸上的感觉,这个孩子,也算是和她有缘,但这份缘分究竟会在生活里带来怎样的变化,还真的无法估计…… 第88章 有一个秘密只有我和你知道 () 医院。 一大早,阮流筝就已经浸泡在丁意媛怨愤的眼神里,大概已经知道她和宁老师去星沙的事了,这是瞒不住的,这周还要开课题会,她和宁至谦要传达交流会的内容,当然,宁老师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这个小跟班。 查房之前,她再次被丁意媛单独叫到了一边茶。 “阮流筝,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宁老师会把你叫进课题组?为什么带你去星沙?”丁意媛素来都是这样的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逆。 这个问题真的让她很为难,难道要她说,因为她是他的前妻,他对她充满愧疚,所以才扶她一把吗? 她没有义务向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做出这种私人答复,面对丁意媛的咄咄逼人,只是谨慎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在神外待了一年多,还算有些临床经验吧。” “得了!”丁意媛嗤之以鼻,“你一个硕士生居然还自以为了不起了!拜托,你看看北雅神外,清一色的博士啊!真不知道你是靠什么上位的!” 这一回丁意媛鄙视了她之后居然没有马上走人,阮流筝第一次有时间反驳,也谈不上反驳,只不过摆明自己的态度而已,“没错,我只是一个硕士生,在北雅根本没有位置,也就谈不上什么上位了。我来自西城医院,我们医院没有北雅这么高大上,能有机会来北雅学习,是西城医院对我的栽培,更因为这个机会难得,所以我比旁人更加珍惜,更加努力,仅此而已。” 丁意媛听了“哟”地一声,“得了,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当我不知道呢?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也许你听了就可以放下幻想了,宁老师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离过婚的,还有一个儿子呢!你想当后妈吗?就算你想当,也不一定能过人家儿子那一关,后妈难着呢!” “……”呃,说得好像丁意媛自己当后妈就一定能过关一样。 不过,她不需要就这个问题再跟丁意媛讨论了,因为她看见她们谈论的男主角走来了,就在丁意媛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嘻嘻笑了笑,“对啊,宁老师没那么好,我早知道了!我跟他是校友啊,你忘记了?道听途说的,听到好多传闻呢。” “什……什么传闻?”丁意媛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宁老师已经停住了脚步,远远看着她,也听着她说话。 她咳咳两声,故作神秘,“这是秘密哦,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听说宁老师已经离婚五六年了,这五六年里既没交女朋友,也没什么绯闻,这……” 丁意媛脸一白,“什么意思?” 她瞟了眼丁意媛身后的宁老师,愈加做出一番神秘的样子,“这个……就不用我明说了吧?你想想啊,宁老师那么优秀的人,他前妻还要跟他离婚?” 丁意媛猛地抓住他手腕,“你的意思是……他生理上……” “咳咳,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她拉下丁意媛的手。 “你说清楚啊,到底是不举还是同?”丁意媛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咱们都是医学生,别这么遮遮掩掩的好不好?不举的话就去看男科好了!有病好好治呗!” 阮流筝的笑憋得很痛苦,对她拱手,“不是!不是!小声点!小声点!千万别乱说啊!” 说完准备从丁意媛身边开溜。 丁意媛哪里会放过她,转身大喊,“阮流筝,你给我站……” “站住”两字还没说出来,看见了宁老师,丁意媛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宁……宁老师,是她说的……” 阮流筝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说宁老师对前妻念念不忘,情深意重啊!所以他才五六年都没女朋友。” 嗯!认真脸! 认真脸的内里却是有点泛酸的内心,念念不忘?情深意重?笑话罢了,但是,当她能够把过去当做一个笑话来讲的时候,是不是代表那真的已经只是一个笑话了呢? 丁意媛气坏了,“阮流筝,你耍我!?” 宁老师脸色阴沉,“准备查房!” 丁意媛气恼地横了阮流筝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她低眉顺眼的,也准备跟着丁意媛闪人,却被人拎住了后衣领,就像宁想被拎着那样。 “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她把衣领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出息啊!”他柔柔的一句,“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她一直是这样的,跟他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不也经常无厘头想逗他笑吗?只不过,不曾把她放在心上的人,怎么会留意? “你说我对前妻念念不忘,情深意重?” 分明是轻柔的声音,该当如沐春风才是啊,为什么阮流筝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 “这个……我随便说说的,帮你解决麻烦啊,丁意媛……呃,你也看得出来了,当然,如果你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我再帮你去澄清就是了。”她捧着记录本,很小心地说。 “不必了!”他说。 “那……我走了,准备查房了……”她再次开溜。 走了两步,听得身后某人叫她,“流筝。” “啊?”抱紧了记录本,有种不祥的预感。 脚步声靠近她身边,同时,耳边“阴风阵阵”,“有一个秘密只有我和你知道。” “什么……秘密?” “你说呢?”他往前走去,边走边扔下一句,“不过,我不介意你告诉别人。” “……”她一个人在原地凌乱了好久。秘密?只有他和她知道的?她提及秘密这个词的时候,正是丁意媛猜他不举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她千叮万嘱不让丁意媛告诉别人,所以,他说的秘密就是,其实他不但不是不举,还很威武?然后,还不介意她告诉别人? 她脑子里打了无数个惊叹号! 玩火必*! “还不来查房!”他已经走出好远了,传来他的一声呵斥。 她立马抱着记录本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前夫,真是个尴尬的词,尤其还要谈及某个秘密问题的时候…… 原本以为追上去以后面对他,她还会继续尴尬的,可是,她想多了,宁老师一本正经领着一堆人去查房时,好像什么秘密也没说过一样。 她也稳定了心神,认认真真做记录。 46床的病人本周手术,是她主刀,已经研究过了,翼点入路,病人和家属都和紧张,问了她许多的问题,她一一详细地解答,并宽抚了一番病人。 15床蔡大妈,由于一再拒绝手术,手术时间拖延下来,而且今早一大早来上班,还听说她前两天闹着要出院。 前两天她和宁至谦在星沙,对于这边的情况完不了解,只知道蔡大妈的儿子已经因为聚众闹事且影响大而被拘留,至于宁至谦告他造谣和侵犯名誉权已经递交了起诉书还没开庭。 走进病房的时候,发现蔡大妈身边有两个女人,一个是蔡大妈儿媳妇,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女人。 一见他们进来,蔡大妈儿媳就过来哀求了,哪里还有那天嚣张跋扈的气焰。 “宁医生,宁医生啊,您是好人啊!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们家那位吧!他被抓起来了,要坐牢……”说着来抓他的衣袖求情。 宁至谦倒是好脾气地忍了,“你好,你可能弄错了,拘留不是坐牢,还有,他是被执法部门带走了,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医生,只会治病救人,没有权力干涉执法部门执法。” 那女人还拉着他不放,丁意媛火了,“麻烦你让让行吗?我们是来查房的,不是来处理纠纷的,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去找医院办公室好了,不要挡着我们给病人看病,治病是人命关天的事,耽误了你负责啊?” 这时,另一个女人把蔡大妈媳妇拉开了,“行了!丢人还丢得不够啊?让医生过来给妈瞧病吧!” 她也叫妈?难道是蔡大妈女儿? ---题外话---今日更新结束,明天见。 第89章 宁医生的脾气 () 蔡大妈儿媳被人这么一呵斥,撒泼的性子又上来了,“我知道你记恨磊子,巴不得他蹲在里面永远不出来了!” 原来蔡大妈的儿子叫磊子。 另一女人却只是横了她一眼,“你给我消停点!逆” “娟子!我是你嫂子!你就这么跟嫂子说话的?”蔡大妈儿媳怒气冲冲把女人扯到一边。 原来这女人真是蔡大妈的女儿茶。 娟子的眼神却很冷,说出来的话也很无情,“你配吗?” 大妈儿媳被激怒了,“你就惦记着那点钱!不就几个钱嘛?至于让磊子蹲牢房吗?你们还是兄妹呢!讲不讲兄妹感情?” 阮流筝只觉得这世上有的人逻辑真的匪夷所思,这当儿媳的当成这样还有脸来谈及感情二字?不过,这里是医院,不是吵架的场所,她看向宁至谦,只见他对身边的男住院医师递了个眼神。 男医生便上前阻止这争吵的二人,宁至谦则越过她们直接去看蔡大妈了。 “蔡大妈,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先开始了寒暄。 阮流筝听着他依然温和的声音,心中暖暖的,不仅因为这样的他,也因为整个神外,在打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尤其在蔡大妈帮儿子说了不利于医院的假话之后,深神外的人待蔡大妈依然没有差别,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待蔡大妈仍旧如初,就连性格急躁的丁意媛都不例外。 倒是蔡大妈自己,大概觉得无颜面对宁至谦,对他的问话总是躲躲闪闪的,可他却仍不失耐心,慢慢导着她说。 这边在询问病情,那边却闹开了。 男医生根本劝阻不了那两个女人,两人也不管蔡大妈,在病房里大吵起来。 娟子也痛斥嫂子所谓的感情,“感情?你好意思跟我谈感情?你和哥哥让妈住柴棚捡垃圾过活,你们有脸跟我谈感情?你们不怕遭雷劈吗?” 女人冷笑,“你孝顺?你不怕雷劈?你自己怎么不来照顾她?你在外面逍遥自在,把个垃圾婆丢给我们,你还有脸说话?” “我在外面逍遥?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跟我说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的?是谁说只要我寄生活费回来就行的?我每个月转回来的钱都上哪去了?妈妈一分也没得到手?最后落得靠捡垃圾维持生活,你们还有脸嫌弃了?”娟子说着,又气又难过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一家人,在医院已经演了太多大戏,这两个女人也吵了两天了,看热闹的都嫌这戏不够新鲜了,旁边病床的人劝着两人别吵了,老人的病要紧,可怎么也劝不住,姑嫂二人一来一往的,连阮流筝都觉得闹得脑仁儿疼。 宁至谦差不多问完了,转过身来,一张脸冷冷的,走到二人面前。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教训磊子的时候太厉害,面对他时,蔡大妈儿媳脸上显出些惧色,畏畏缩缩地下意识往后退,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没人抬杠,娟子自然也再说下去。 “吵完了吗?”他说话从来都是这样,语气淡淡的,甚至是亲和的,但配着那眼神,却无端的让人发怵,至少,在蔡大妈儿媳脸上,阮流筝就看见了惧意。 眼见那俩女人再不说话了,宁至谦指着墙上的“静”字:“这里是医院,如果不认识这个字,等会我让护士教你们,如果认识,就请去天台吵完了再回来。” 说完,对之前劝阻她二人的男医生说,“凡是扰乱医院秩序的,直接叫保安,或者打电话报警。” 因为有一个磊子已经被关了,这句话还挺有威慑力的,蔡大妈媳妇半个字也不敢再乱说。 他最后返身安慰了一番蔡大妈后,冷着脸出去了,跟在他后面的医生们也鱼贯而出。 谁知,蔡大妈女儿小娟却追了上来,在后面喊着“宁医生!宁医生!” 因为着急,所以声量大了些,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明显,以致大家都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显得有些难为情,这才放低了声音走上来。 “宁医生,我是15床的女儿,对于之前我哥哥闹的事,我想说对不起。” 宁至谦点点头,“这位是阮医生,关于你母亲的病情可以找阮医生多了解。” “宁医生,对不起,我哥哥他……” “你好,我们只谈病人和病情,以及治疗方案。你还想了解些什么,来办公室谈吧。” 其实,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是医生,他只治病救人,她哥哥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是,娟子似乎不懂,仍然执着地缠着他说话,“宁医生,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先回办公室,阮医生留下。” 娟子顾忌的眼神看了下阮流筝。 “你想说什么就说,你妈妈的手术是阮医生主刀,具体的情况她最清楚。对了,老人家之前情绪不稳定你知道吗?” 娟子点点头,“知道,我都知道。” “那就好,老人一直不肯动手术,你们家也一直没有个做主的人,现在你来了,好好跟病人沟通一下。”他说话点到即止,毕竟是医生,有些话也无需说得太透。 “我妈妈……能治好吗?”娟子犹豫着,问出病人家属最喜欢问的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对医生来说却是不好回答的问题,不会有哪个医生拍着胸脯百分百打包票,只要手术总有一个成功率,通常医生给的都是官方回答,这次也不例外。 阮流筝也把手术各种注意事项和风险及可能出现的状况都解释给娟子听了。 娟子始终是一副犹豫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看看左右无人,飞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来,往他手里塞,“宁医生,对不起,我哥哥做错了事,您大人大量,小小心意,给您和阮医生的,不成敬意。” 他之前还是和颜悦色的,此刻立时冰冻了,眼睛里也像笼了层霜一样。 阮流筝知道坏事了,这是宁医生的大忌…… “15床家属!”阮流筝语气也变得十分急迫,“请不要这样。” 娟子却只道他们在客气,还在塞,“对不起,只是小小心意,只求你们别见怪,好好医我妈妈……” “如果这样的话,你另请高明吧。”他用力一撒手,转身就走了。 红包掉在地上,十分刺眼。 阮流筝跺脚,“你还不快捡起来!” 这里毕竟是走廊,虽然此刻无人,但保不准下一秒就来人了,红包问题不知道多敏感,现在他又正是敏感的时候,被人看见,没事也惹一身***。 娟子也惶恐了,赶紧捡起,还想塞给她。 她立即退后几步,避瘟疫似的避开,“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娟子迷惘地看着她。 她恨气不得,“如果宁医生是这种人,在你哥哥闹出那么多事儿来以后,他今早还能这么耐心地对你妈妈?你别太小瞧人了!” “可是……”娟子犹豫不决,仍是十分担忧,“你们真的……不计较我哥的事?” “计较!”阮流筝坚定地说,“可那是你哥哥!跟你妈妈没有关系!刚才宁医生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我们医生,只谈病人和治疗方案,你怎么就是个糊涂人呢?” “真的?”娟子犹自怀疑。 “真的!”她千真万确地肯定,心里也在埋怨刚才宁至谦的态度,不收红包就不收嘛,脾气这么大,一句另请高明就走人,现在他正站在风口浪尖,就不怕别人说他拒绝治疗耍大牌啊?可埋怨归埋怨,还是好好地给他善后,“15床家属,宁医生的人品你可以满科室去打听,正直善良,医德典范,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藏污纳垢的行为,你这么做,可是惹他生气了呢!” “那……”娟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是痛恨这种行为,但是对病人尽心尽责也是出了名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好好照顾你妈妈,做通你妈妈的工作,手术是最好的方案,你妈妈一直拒绝手术,我们也没办法,你也知道的,你哥哥不那么靠谱,现在你回来了,也算有了主心骨了。” ---题外话---还有一更估计要晚上了,今天有事耽搁了,抱歉 第90章 我果真是欠你的 () 说着,娟子又流泪了,“我早该回来的!可是我一直不知道啊!我哥一直没告诉我妈妈病得这么严重,只说生病住院了,让我打钱回来,连续打了两次钱了,却不跟我说病情,老说没什么大事,打钱过来就行。” 娟子哥哥是个什么人品阮流筝太清楚不过了,但是娟子自己几年都没音讯,不也不像话吗?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出去了六年不回家吗?顿时觉得也没什么资格来评论她,只是心里绷得紧紧的,下决心以后要多抽时间陪爸妈。 “那你后来怎么得了消息的?”她问。 “是居委会给我打电话,居委会说是从警察那得来的我的号码。” 阮流筝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娟子又向她了解了一番蔡大妈的具体情况以后,回去照顾她妈妈去了,阮流筝也回到了办公室,没有时间多说什么,协助他开好今天要开的医嘱,跟他进了手术室。 下午一点多,手术才做完,回到办公室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茶。 “流筝,饭还有点儿热,自己拿啊!”谭雅拿着药水匆匆去病房了,留给她一句。 “好,谢谢!”从手术室出来过了午饭时间是常有的事,谭雅如果白班的话总是给他们打了饭。 她去取了来,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他。 丁意媛是不需要的,她家有人送饭来。 将饭送到他桌上,自己坐在他旁边吃。 他在认真地看着那一排i像,她看了一眼,是她即将主刀的46床。 “宁老师,吃饭了。”她提醒他。 他这才转身坐下来,很顺手地就拿起勺子了,也没说声谢谢什么的…… “宁老师。”她在医院这几年已经锻炼出吃饭的速度了,有时间赶紧吃,不然没准又要放下了,此刻趁着办公室没其他人,忙里偷闲问他,“蔡大妈女儿是不是你让时谦找出来的啊?” 他慢条斯理地,顾左右而言他,“你还记得时谦?” “……”这叫什么话?不管怎样也是他堂弟啊,她是去念书的,不是失忆啊!“是不是呀?” “嗯。” “既然这样,发什么脾气啊?好好说不行?”她嘀咕着抱怨了几句。 “既然记得时谦,怎么不记得我的脾气?” “……”他的脾气?哎,她怎么不记得?独生子,从小也是大少爷一般养大的,听前婆婆说,也曾是个张扬的主,跟院里那些皮小子在一起,没少闯祸。她想,他只是在董苗苗后,就压抑沉闷了。她见过他张扬的样子,却鲜少见他发脾气,但却不是没有,有一回,也是有人塞红包给他,对方还是熟人,到家里来拜访的,他当即就给了人没脸,当时还把她惊了一跳,毕竟自结婚开始,他便一直是温温和和的。 她一时陷入沉思,没留意他,听得勺子轻响,才侧目一看,发现他把饭盖上了。 “不吃了?”她发现半开的盖子下,饭还剩了一大半。 “嗯。” “……”他这答话,能多几个字吗?“不好吃?还是胃不舒服?” 他微皱了眉,把饭又重新拿回来吃了。 “……”怪脾气!“是不是不舒服啊?”她只好追着问。 他皱眉咽下一口,终于说话了,“今天的饭太硬了!” 饭太硬了磕得胃疼?那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米饭,也是很硬的,想到包里还放着一只面包,拿出来扔给他,不免嘀咕,“我发现我真是欠你的啊!” 顺手把他水杯拿走,冲了杯热牛奶给他。 他姿态优雅地吃着面包,喝着牛奶,一派怡然了。 她开始继续说他,“你啊,现在医院正在调查蔡大妈这件事,结果呢,你倒好,又给蔡大妈女儿脸色看,万一这女儿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你不是又撞上了吗?” 他一口气将牛奶喝光了,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还在那吗?” “……”原来他就等着她给他善后啊? 这么一想,她还觉得自己果真欠他的了!放下勺子,斜着他,“凭什么啊?我说,我凭什么老给你擦屁/股啊?你四处都是风流烂账,我给你擦,你这得罪了病人我也给你擦,拜托宁老师,我是来学医术的,不是来给你擦屁/股的!” 她还真跟他配合默契心有灵犀啊,每一次都擦得屁颠屁颠的,都不用他说!再想想,上次打了人也是这样,打了就打了,也是她紧贴着去解释,也难怪,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里屑于解释? “小姑娘,老说屁股屁股的,多不文雅。”他自己去洗手池洗杯子,洗脸。 “屁股怎么了?咱们学医的,用得着这么端着吗?”不知不觉把早上丁意媛的论调给搬出来了,再说她也不是小姑娘了,莫名反感这个词。 他坐回来,“我哪里来的风流滥账?” “丁意媛!”她立马举例,“不是今早我给你了了的吗?还有那个尹老师!也把我推出去收礼物!真是够了!” 这时,丁意媛从外面进来,诧异地看着两人,“什么够了?” “……”还好丁意媛走路风风火火,没听到她点她的名字,于是举了举碗,“饭吃够了。” 说完起身准备去洗碗,被他叫住,“等等!” “什么事?”她站住脚步。 “把我的也拿去。”他指了指自己没吃完的饭。 他这是使唤她使顺手了?尤其在昨晚给他按摩以后,可见女人真的不能心软…… 她看了看丁意媛,如果这时候她负气而走,丁意媛是不是会怀疑什么?而事实上丁意媛已经用诧异的眼神在看她了…… 她忍了! “是,宁老师。”规规矩矩地答应了,给他去洗碗! 端着他的碗走的时候,丁意媛还给了她鄙夷的一眼,好像在说,做这种打杂的事讨好宁老师。 话说她真的很冤,她也不想啊…… 处理他那碗饭的时候,心中又有些唏嘘,丁意媛都有人给她送饭,他家那么多保姆,他却不知道让人给他从家里送饭来,虽然他不挑剔,但食堂的饭有时候硬有时候软,他那胃怎么受得了?想着自己从前天天给他送饭来的情形,未免还是有些堵。 因着这情绪,她返回去,他把水杯交给她让她倒水的时候,她竟然也就没有抵触,像冲牛奶那样顺手就帮他给做了。 可他接水杯的时候,头也不抬,“阮医生,我们再谈谈46床手术。” “好。”这是正事。 这是她来北雅第一台她主刀的手术,她无端觉得他好像比她还重视,上周科室开会之前就拉着她单独谈了两次,开会之后又和她谈了一次,这是会后第二次了。 “记得切口下端不要超过颧弓水平,尽量靠近耳屏。要避开血管减少神经损伤,颞浅静脉肉眼可以看得到,颞浅动脉可以用手指触摸,到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会看着你提醒你,不要害怕,还有,切口可以适当调整,以避免损伤和出血……” 他仔细地交代她各种事项,而其实这些她早已经熟记了,可是他这份认真还是让她觉得心里一暖。 医学这条路学无止境,也许在离开北雅以后她还会遇上很多好老师,但是,他永远都是最特别的一个,也一定是对她最好的一个,这是毫无疑问的。 看着眼前这张精致不改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他清润温和的声音如涧水一般萦绕在耳边,她鼻尖酸酸的,眼中一润,他的容颜蒙上了一层雾,渐渐变得模糊,就连他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直到突然传来他一声呵斥,“阮流筝!” 她恍然醒悟,一双如珠如露的眼睛茫然看着他。 “能用心点吗?就要上台了!你以为是开玩笑?”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的失态,有些歉意,可还是莞尔一笑,“宁老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害怕?” 他眼神一滞。 “放心吧,宁老师,你说的那些我真的记住了!你已经说了四遍了!”她微笑,“宁老师,手术有多重要我懂,你对我的期望我也懂,我不会辜负你的,更不会砸你的招牌。” ---题外话---嗯,想说明一下。可能很多亲只喜欢看男女主对手戏,然后其它的情节都会被划为“凑字数”,如果抱有这种期待的亲,吉祥先打个预防针,你可能要失望,男女主对手只是文的一部分,因为他们是医生,必定会写一些病例,一些发生在医院的故事,所以不喜欢看的话就跳章吧。 第91章 并没有不同 () 浅浅的一句不会辜负你,是承诺,对他的,也是对自己的。 “你说好的相信我的呢?”她凝视着他笑。 他僵着的面容渐渐松了些,眼神也渐转柔和,“用事实说话。逆” 她伸出v字手,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面容极为生动明媚。 他是真的为她担忧,她懂茶。 说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而微妙。 他是离她最近的人,也是最远的人…… 她相信世界上除了家人,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爱护她,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现在,如果他们之间存在生死考验,她需要他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这一点,她从不曾怀疑,只不过,这个会为她死的人,却不是为她活着。 是他,让她明白,活着比死更不容易。如果死可以解决问题,很多年前他就可以选择死去了,而事实上,或许他早已经死去了…… “加油。”他说。 他临窗而坐,目光柔柔的,窗外的秋阳部嵌进了他眼里,很温暖,也很刺目。远一点,或许温暖还在,也不会被灼到了。 那一刻,她承认她有些旁若无人,程医生进来吹了声口哨的时候,她才想起丁意媛也在旁边,此刻眼睛睁盯着她。 “阮医生,手术多关照啊!”程医生笑嘻嘻地对她说。 阮流筝怎么不明白他是在打趣自己?明着不好说什么,只能装落落大方,“程老师说笑了,应该请你多关照我才是。” 程医生算得上他的好朋友了,虽然不如他这破格评的主任医生,但在科室里也是独挡一面的,而且科室里的手术班子历来都有固定的,谁和谁搭档也是有默契的,可这次她主刀,他把程医生拉来给她当助手,也是用心了,没准还引起科室里不明情况那些人的怀疑,比如,丁意媛。 程医生历来是个玩世不恭的,嘻嘻笑着,“怎么感谢我?” “程舟宇!”来自某人的警告。 程医生再度一笑,根本没把他的警告听在耳里,趴到了她桌上,“好想喝粥啊,每天煮粥给我喝成吗?” “……”阮流筝的脸颊顿时飘红。 “程老师,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丁意媛插话进来。 程医生跟丁意媛有些不对盘,大约是对她这趾高气昂的性子以及背景不太喜欢,当即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关你什么事儿?你爸还能管到我搭讪新人?” “你……”丁意媛虽然以自己爸爸为副院长而骄,可是这么直白地被人说出来,还是有些难堪,当即气冲冲地走了。 阮流筝看着这俩人,也只能暗暗摇头。 46床手术那天,阮流筝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一个早上去了两趟洗手间,第二趟出来的时候,他在洗手间门口等。 “宁老师。”她呼了口气,轻唤。 他看着她,眸色清润,“需不需要我说第五遍?” 她笑出声来,“不要。” “那走吧。” “嗯。” 他伴着她,走在她身旁,“虽然我已说了四遍,但是其实你心里已经过了几十遍上百遍,所以不用害怕。” “我知道,我不怕的,宁老师。”他说得没错,可是,他也洞晓了她这一早两次洗手间的心理。 “还有,别忘了,我在你身边的。” 她没有再回答。 她不否认,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话就是我在你身边,听见他这句话,她心里是安的,再多的燥乱也会因这句话而安静下来,可是她也知道,谁也不会永远在谁身边,她曾离开过,她最终还是要离开,所以,她要尽快成长起来。 手术室里,是她每天都会经历的熟悉场面,所不同的是,今天是她自己主刀,而他在一旁看着她。 上台后,心里安静极了,思维也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将帽状腱膜自骨膜及颞筋膜上下分离,在颞肌前四分之一,距眼缘四厘米时,将皮瓣向眶部牵拉……” 他还是担着心啊,这些她哪里记不得呢? 她的手稳而轻,一步一步切开、暴露、钻孔,切除病变…… 虽然她看起来小心而谨慎,而作为助手的程医生显得游刃有余,可是,两个人的配合却是天衣无缝。 手术的时间很漫长,可是对于她来说,又似乎很短暂,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步一步,到终于完成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一身大汗,而手术完美成功。 术后连程医生都笑着说,到底是宁老师的学生,一样的刀刀完美。 彼时,他坐在一旁指导丁意媛写总结,她偷眼侧望,看见他轮廓清秀的侧颜,垂下的眼睑,睫毛又黑又长,却如没有听见程医生的话一样。 她自己感觉她的手术是做得很不错的,但是,术后他却一句夸奖也没有,不仅夸奖,连评价也没有。总结的时候,也只是侧重跟其他学生讲这个病例,而对她本人没有褒贬。 他是她的指导老师,或者摸着自己的心,坦诚地说,也是她的前夫,她最希望听到的是他的评价,好或者不好,总得说句话啊? 这一天里,剩下的时间还是有些忐忑,或者她做得不那么好?没有达到他的期望?毕竟他才是宁一刀。 下午讨论另一个手术,他定下来的主刀是丁意媛。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她明白,她和丁意媛都是他带,他没有理由让她主刀,只是隐隐觉得,也许他待丁意媛和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很不妥,难道一视同仁不是她希望的吗?凭什么要他对她优厚一点? 这么一想,那种隐隐的不舒服又淡了下去,不过,还是很想和他谈谈这次手术,所以,下班的时候主动等着他。 他似乎知道她在等她,换了衣服出来,很理所当然地走过来对她说,“走吧。” “嗯。” 她跟上他,刚想说说下午的手术,丁意媛跑了上来,既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宁老师,我好怕,好紧张,怎么办?”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丁意媛,“不用害怕,到时候我会在你旁边的。” “……”突然之间,阮流筝什么都不想说了,心里那点酸意,她想控制,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原来,这句话并非他独对她说的,也没有什么更暖心的意义,只不过一个老师给学生的一颗定心丸,他会跟她说,跟丁意媛说,必然也跟他诸多的学生都说过。 此刻心里这种感觉叫什么呢?失望? 不管是什么,她的理智都在提醒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是,有时候理智和情感偏偏就是没法在一条线上,就好像,她在行为上能把他当成老师,可是心底对他的感情始终如一一样。 她想控制,可如果感情和情绪能控制,那世间也无难事了。 之后丁意媛跟他们一起搭电梯,一起走出住院部,丁意媛开朗的性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关于手术的,不关于手术的,都让人插不上话。 插不上倒是无所谓,反正之前想说的一些话现在也没了说的心情。 出了住院部以后,她便加快了脚步,甩下他们,独自往停车场走去。 取了车,开出了医院,下班高峰期,今天又还格外堵,她心中有点闷闷的,堵在车流里也有些焦躁起来。 忽的,旁边的车按了按喇叭,她侧目一看,是他的车,车窗开着,好像有话跟她说。 她打开窗,风灌进来,她冲他摇摇手,示意风太大,她冷,不想开窗。 然后,她手机响了。 都说真正的堵车,是堵得一步都走不了,她算是遇上了。 接了电话,“喂?” “怎么走这么快?不是有话跟我说我吗?”他的声音响起。 她看了看车窗外,彼此的玻璃都关上了,人影已不是那么真切,她靠在靠椅上,略感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是等着我吗?”他又道。 “你知道我等你啊?谁等你啊?”她惊叹于他的洞察力。 ---题外话---今天陪女儿去了,所以晚了,还有一更会更晚些。 第92章 我知道你在等着我表扬你 () “平时下了班跑得跟兔子似的,生怕有人逮你,今天在那磨磨蹭蹭的,不是等我吗?”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她也不想否认,“是,我是在等你,我想问问你,我今天的手术做得怎么样?逆” 手术是无错地完成了,但是在他心里是个什么等级? “就算做得不够完美,你也说一说,让我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她怕他会照顾她的情绪而有所顾忌不说实话,又补充了一句茶。 “很完美,没有任何不好。”他很肯定地说。 她重重地舒了口气,眉目间多舒展开来,“那你什么都不说!?”不自觉言辞带了些嗔意。 “流筝。”他叫着她的名字,沉下声音,“我知道你在等我表扬你,可是我不会。” “……”心思被看透,有点没面子,低声嘀咕,“我没有等你表扬,我是怕自己做得不好……” “为什么能够允许自己做得不好?”他反问她。 “……”她一时无言了。 “你不能允许自己做不好,你的每一次手术都必须是完美的,因为你的任何一次不完美都会造成后果。流筝,你要记住,完美不值得称赞,更不值得骄傲,那是你应该做的,是对一个外科医生的基本要求。”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一时怔住了,可是也记住了。这句话,后来也成为鞭策她一生医生生涯的警句,也许,这也是她从宁老师身上学到的比技术更重要的东西。 “流筝,当然,不是每一台手术都能百分百成功,我们在一些问题面前仍然束手无策,可是,我们对自己要有要求,在自己的标准里要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 她默默地听着,当真找到了在学校听老师教诲的感觉。 “流筝?”那边的人听着她半天没有反应开始只叫她的名字。 “在呢,我在听着呢。”她忙道。 “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他问道。 “没,没有……”她赶紧否认,“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严肃一些好,我听着呢,也记住了。” “嗯,明白就好。” 他这番严肃的话倒是让之前她那些磕磕绊绊的心思消了些,车流渐渐在动了,她忙道,“不说了,宁老师,开车了。” 说完,结束了通话,随着车流慢慢挪着车,他那条道比她这边更堵一些,渐渐,两人拉开了距离。 回到家里,阮朗正拖着行李准备出发,晚上的飞机,要去外地做活动。 “姐!再不回来我都走了!”阮朗朝她嘻嘻一笑。 “这就走啊?吃饭了没?”看着这个曾经调皮捣蛋的弟弟如今高大英俊,还开始为前途和事业奔波,心里也十分安慰。 “吃了!妈早早地给我做了饭!还是家里的饭好吃,真不想走!”阮朗返身抱着裴素芬。 裴素芬很是欢喜儿子这样的依恋,嘴上却说,“傻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阮朗嘿嘿一笑,把阮流筝叫到了一边。 “怎么?还有什么秘密要跟姐说?”阮流筝笑道,摸了摸弟弟的头,发现弟弟的身高跟宁至谦差不多了,比她高出一大截了,不禁感叹,“长大了!” 阮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那个……” 一看他这为难的样子,阮流筝便知道了,“怎么?缺钱了?” 阮朗嘿嘿一笑,“知我者莫若姐也!”说完又怕姐姐生气,紧跟着解释,“姐,本来这次拍戏赚了点钱,但是毕竟是新人,片酬低啊,而且又给家里买了车,再加上这段时间回来跟朋友们聚了几次,所以……” “你都跟什么人聚啊?”阮流筝一向对这个弟弟不放心的,之前他那些朋友好些都不学好。 “姐,你放心!我跟从前的朋友都断了来往了,现在这些朋友都很靠谱,姐夫一定也认识的!”阮朗忙道。 “阮朗!”阮流筝斟酌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跟阮朗说,“不是姐姐反对你交朋友,可是,我们要量力而行啊!这也不是姐姐心疼钱,而是,我们不是那一堆里面的人,没必要往那个堆里扎!” 如果阮朗的新朋友都是他认识的,那么非富即贵,又在阮朗这个年纪的,一个个必然出手阔绰,阮朗在那样的圈子里,老混别人的吃喝,未免让人看不起,可是要他也去打肿脸充胖子,又何必? 阮朗年轻气盛,自然不同意她的看法,“姐姐!不能这么说啊!不是一堆人,又不往里扎,那一辈子不是都不能变成那堆人吗?”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那堆人呢?”阮流筝反问他。 他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不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 “阮朗!”她皱眉喝道。阮朗从十来岁开始就不太能听爸妈的话,可是她的话还是有点惧的,现在是连她的话也听不进了? 阮朗低下头,“姐,我是男人,我必须要有事业,我要成为人上人,求上进,这没有错啊!可是现在这社会,一个人独闯是闯不出什么来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必须要有人脉!我多结交些成功人士有什么不好?” 阮流筝语结,终道,“要多少?” 阮朗大喜,“姐,待会儿我把卡号给你,多少无所谓,你看着给。” 阮流筝无奈地摇头,需要打到卡上去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小钱了…… 阮朗把卡号发给她,欢天喜地去机场了,她只好给他转了账,吃了晚饭,回房间泡了个澡,想起阮朗,心中那点欣慰无,满满地,只有担忧。 她是个细致的人,越想的深,越多假设冒出来,心里也越惧,匆匆冲洗了,出浴室给宁至谦打电话。 他那边倒是接得挺快,低柔的一声“喂”,还夹杂着宁想玩闹的声音。 “是我。”她顺口道。 “我知道。” 那边宁想的声音没有了,大概他走开了。 “我想问下你,你知道阮朗最近在和哪些人往来吗?” “我不清楚啊!”他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问他,“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其它时间就是在家陪宁想,怎么会知道阮朗的朋友?” “可是阮朗说他的朋友你都认识。”她有些明白过来,猜测阮朗这家伙一定是打着宁至谦内弟的招牌在外面和人来往,可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他们离婚了? “那我留意一下。”他道,“有什么问题?阮朗又出事了?” “没有……”听到这个“又”字,她实在汗颜了一下,可见阮朗带给他的麻烦不少,“谢谢,还是不用留意了吧,阮朗这么大人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流筝!”那边的人把她叫住。 她原本的确是准备结束通话的,被他这声给叫停了。 “是不是出事了?”他问。 “真的没有!”她笑,“看来阮朗给你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真没事,我也就瞎操心,随便问问。” 他这才不继续追问了,语气柔和了些,“你啊!的确爱瞎操心。” 她再度一笑,听得他那边又道,“对了,明天又是课题组开会了,你要把在星沙听的两堂其他医院的讲座精华传达,准备好了没?” “嗯!早就准备好了,听说丁意媛也来课题组了?”她只是随意一问,因为昨天丁意媛在她面前显摆了,说也进了课题组。 “是的。” 到底丁副院长还是开口了…… 丁意媛是她自己提起的,本来是顺口问起的,但这一问,倒让她想起下午的事儿来,这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不知道自己下午那些不自在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做特别的那一个? “流筝?” “嗯?”她发现自己的思维又发散出去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他问她。 “没什么可说的啊……”她喃喃地。 “有想法?” ---题外话---今天晚了,更新结束。 第93章 不要再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 “什么想法?”他最近说话老莫名其妙的,让人得拐几个弯才能闹明白。 “对丁意媛,是不是有想法?” “……”这可完是他误会了,“没有啊!我为什么对她有想法?” “真没有?茶” “没有啊……”她扪心自问,的确没有。虽然丁意媛性格比较急躁,但是有什么说什么,是个爽快人,而且,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挺仗义的。 “没有就好,那下次别走着走着不见了……”他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虽然不是和他面对面地说话,但脸上也不禁燥热起来,“我哪有走着走着不见了……” “真的不会?” “……不会什么呀?”怎么说话越来越像打哑谜? “真的不会再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再?她怔住了,隐隐觉得他说的走着走着不见了和她所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可是,怎么可能呢?大概是她自己想多了吧?她这脑瓜子,就该时时保持清醒,别再瞎想不属于自己的蛋糕。 “当然不会!”她肯定地回答,他说的意思应该就是不要像今天这样走着走着就自己开车回家了。 “嗯。”他低低的一声鼻音,淡淡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愈加肯定,她的推测没错,就是指的不要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流筝。”他忽又唤道。 “嗯?”她一直穿着单薄的睡衣站着打电话来着,觉得有些冷,缩进了被子里,枕着软乎乎的枕头,顿觉舒适极了。 “在干什么呢?”他问。 她觉得这打电话的对白又回到当初他在美国的时候了,他的问题总是那么几个:在干什么呢?吃饭了吗?然后就没了…… “在跟你讲电话!”多么无聊的问题…… 他那边一滞,“吃饭了没?” “……”就知道,来了……她不觉好笑,“没吃!” 不按常规答题,他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别闹……”他声音里透着些无奈。 原来他知道她是说反的啊? 她笑,“那你还尽问些废话?” 他那边无语了一会儿,再次叫她的名字,“流筝。” “在呢!”她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整个人都缩进去了。 “丁意媛很聪明,很有悟性,而且反应快、责任心强,虽然性格急躁了点,但真正工作起来稳重又踏实。”他开始细数丁意媛的优点。 这下她更迷糊了,跟她说丁意媛干什么啊? “是啊!她泼辣又大胆,专业也好,是挺不错的!”她只好跟着他的话题说,她从不否认丁意媛的优点,虽然性格上有一些咄咄逼人,但是在医院这个靠技术吃饭的行业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对,所以,不可能所有手术都安排你主刀,她也是来学习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 难道他以为她为这个不高兴? 他来跟她解释?那他也太小心谨慎了! 她不由叹息,“宁老师,你这个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对着我不要总是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成不成?生怕我觉得委屈?我不至于这么霸道小心眼啊!没错,我是你唯一的前妻,可是,你的学生不止我一个,其实现在你给我的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了,我没想到我能这么快主刀的,我以为我来了之后还要拉几个月钩才能有资格,毕竟我学历是所有人中最低的一个。” 她承认,下午她走的时候的确有点情绪,但是绝不是为了丁意媛主刀或者加入课题组,只是因为那一句“我会在你身边”而已,大概,也是她自己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温暖太多了些,所以当听到他对另一个人说的时候,心里有些落差,但她一向都善于自我调节的,回来被阮朗这么一闹,又泡了个澡,也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看,他其实总是很在乎她的感受,因为他说过,会好好对她,可是却不知道她真正要的感受是什么。 他那边默了一会儿,“流筝,我感觉,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好像不太能看懂你了。” 她苦笑,你以前也没看懂过…… 只是,这话她是不会再说出口了,只轻松地笑着,“当然啊!我们分开都六年了,六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说说你的六年吧。”他说。 “……”这么有闲心?可是她的六年有什么好说的呢?是努力努力努力……不过,她还是挑那些不多的轻松有趣的事情说了。 他一直沉默不语,她甚至以为他已经不耐烦听了,于是也停了下来不说了,谁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却道,“六年就这些?” 她笑了笑,“我以为你听睡着了。” “没有!”他顿了顿,“你总是这样,能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她心里某个地方莫名一痛,他说她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而且还用到总是这样,所以,他其实知道,很早就知道,她过得并没有那么开心,只是她自己把日子过得开心了? 这个人,到底是懂她,还是不懂她?她迷糊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懂不懂,也都过去了,不必再回过头去深究。 于是仍然笑道,“是啊,所以,你看,我那么开心,你就不要老是这样小心了!说说你吧,你这几年怎么过的?” 他是一个不乐于谈自己的人,所以她问的时候,他略略诧异地反问,“我?” “对啊,说说你自己!” “我的生活你不是都知道吗?跟从前一样。”他轻描淡写地说。 是啊,跟从前一样,她完能想象得到,除了手术还是手术,封闭了自己,禁锢了笑容,像一个苦行僧那样,朝起暮归,心中没有感情,世界也没有颜色。 可是,总有不一样吧?至少,有宁想,他心里就有一片温柔之处。 “说说宁想吧。”她提议。这,应该是一个可以让他舒心的话题。 “好。”他果然爽快地答应了。 谈起宁想,他的话多了许多,原来,宁想并非完由保姆和温宜带大,他给宁想换过尿片,喂过牛奶;宁想生病,是他彻夜不离地守护,宁想学步,是他带着在花园里迈出的第一步,宁想学会的第一个词是“爸爸”;他带着宁想学骑车,学认字,学做游戏…… 她在这边听痴了,他真的是一个好爸爸,如果他有自己的孩子,他会开心吗? “宁老师……”她轻声回应他和宁想的回忆录。 “嗯?” “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她小心地试着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守着宁想,守着他的孤独,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孤独下去? 他有瞬间的沉默,然后迅速转化了话题,“流筝,阮朗拍戏拍得怎么样?” “好不错吧,他也没细说。”她知道,他在逃避她的问题…… “我等下给辰安打个电话,让他拘着点阮朗,给他找个靠谱点的经纪人带他。” “好……”话题成功转移了,“谢谢。” 然后,话题又转到医院里的事,这个话题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相同的专业,相同的病人,她一直说到打呵欠都感觉还没说透。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一边说一边合上了眼皮,至于自己在说什么,她都不清楚了。 她睡着了,睡得并不那么沉,可是却开始做梦了,梦里是过去的她,正在睡觉,他晚上临时被医院叫去抢救病人,然后回来,天黑黑的,还没亮,他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身冰凉,来到床边叫她的名字:流筝,流筝…… 梦里的她恍恍惚惚的,只觉得一个人睡着冷,听到他的声音,伸臂抱着他,轻声嘀咕,“学长,冷,抱着我……” 而后,怀中抱着个软软的东西,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她觉得头重重的,有点闷痛,怀里抱着枕头,手机在耳边。 ---题外话---还有一章,会比较晚了,亲们不要熬夜等,早睡。 第94章 阮医生,你也别去了 () 她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好像是跟他讲着讲着电话就睡着了的,好像还做梦了…… 想到那个梦,她猛然坐了起来,惊恐不已,她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她到底是梦话还是真的说出来了啊? 她现在十分懊恼,如果真的说了,那她等下怎么在医院面对他逆? 她捂住脸,深悔茶。 她不是当初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啊!怎么可以做这样的梦?怎么可以在梦里还像当初的她一样乞着他的怜爱?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梦呢? 大概还是当初那些事在记忆深处太深刻……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只有晚上,她才觉得自己和他稍稍接近一些。 白天,哪怕近在咫尺,她也会感觉她和他分别属于两个世界,两个无法相通的世界,她的热和他的冷,因为这两个世界的隔绝而无法交融,而到了晚上,身体的紧密贴合和嵌入才能让彼此的温度得以传递,无论他是怎样的冰冷,她的火热最终也能将他燃烧,那一刻,她才觉得他是她的,才觉得他紧紧拥抱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最初,他们只是在有这样的活动时才会拥抱,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习惯,只要睡觉就会抱着她,但是,这习惯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吧。当初她就是像梦里那样,主动将自己送入他的怀抱,贴着他的胸膛睡,若他背对着她,她则环上他的腰,会撒娇,说着学长,冷,要抱…… 后来,他终于记得了,一上/床就记得把她搂入怀里,不管是否做那件事。 “筝儿!今天还不下来?不怕迟到啊?”裴素芬的声音响起。 阮流筝一看时间,立即下床,飞快梳洗了,跑下楼吃早餐,却因跑得太急,在楼梯口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栽了下去。 她扶住扶手,觉得自己大概有点感冒了,头晕,而且沉沉的,闷痛,也许是昨晚洗了头没干就睡着了缘故。 她捏了捏眉心,慢慢走下楼去。 今天真的晚了,爸爸都遛弯回来了,一见她,马上道,“筝儿,还没走呢?正好,帮我把这个给至谦。” “什么啊?”她一边吃一边找车钥匙。 阮建忠去了趟房间,拿出来一个小绒袋子,“这个,拿去给至谦啊!” “什么东西啊?”她捏了捏,好像是串珠,拿在手里淡淡的药味儿,可能是沉香木,“爸,他不玩这个的!而且一股沉香味儿,怎么在医院里做事嘛!” “哎,叫你拿去就拿去!我好容易寻到这么块好沉香打磨的,舍不得拿出去卖呢,不盘手上,挂车上的!”阮建忠催促她,“快去快去!至谦送那么一根崖柏,我不知道怎么还这份情啊!我自己手工打磨的,总算是一份心意。” 阮流筝只好把这串珠子放进包里,暗暗叫苦,她今天恨不得避着他一天不见呢! 还好今天路况好,她一路平顺地开到医院,没有迟到,只是头重脚轻的情况更明显了些,庆幸今天的手术她只是个旁观者,干脆就没进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直到下班后开课题组会,她拿着讲义进了会议室。 她是第一个到的,陆陆续续,课题组成员都来了,包括丁意媛。 丁意媛一来就坐到了她的身边,这样她的左右就都坐了人了,左边程医生,右边丁意媛。 宁至谦最后一个进来,程医生忽的站了起来,笑嘻嘻地招呼,“宁老师,来,你坐这儿。” 宁至谦一张千年平板脸,没什么表情,其他人倒是面面相觑,知道的内情的,不知道的,各自神态。 她莫名的,觉得程医生说着宁老师这三个字的时候,都别有意味。 她有心想说,不用了吧,可是,那不是此地无影三百两吗?于是干脆闭嘴,默默承受着身边丁意媛杀死人的眼神。 “宁老师,你和阮医生一起去的星沙,还是坐一块比较好,万一阮医生有什么要问你的,也比较方便。”程医生笑得一本正经的,嗯,能一本正经笑成他那样的的确只有他自己了。 “其实不用麻烦的,我都记得差不……”阮流筝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宁至谦朝她这边走来了,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她旁边,之前程医生的位置。 她再次闭嘴。 而且她这一开口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下午她都自己默默待着不说话,这一说,好像嗓音变粗了不少,真的感冒了。 会议自然是宁至谦主持,然后她开始转述另两堂讲座。 这次宁至谦事先没有看她的笔记,她程一个人完成的,最后,还是怕自己讲得不面,转头问他,“宁老师,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提醒自己尽量用您,但到此时,她说话已是吃力,嗓子嘶了…… “没有了,你讲得很面,也很细致。”他说完又强调了一下课题本月小结的事,然后散会。 每次课题会开完都是八点多,天黑透不说,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丁意媛站起来笑着邀请,“各位老师今天辛苦了,我们一起聚个餐吧,我请客怎么样?” 程医生第一个附和,其他人相互看看,也赞同。 “要女生请客,你们也好意思。”宁至谦冷着脸说了句。 另一名医生则打趣道,“哟,宁组长看不下去了,那宁组长请客怎么样?” “就是!我们回回开会开到这个点,宁组长你也慰劳慰劳我们啊!” 大家一时纷纷说开了,矛头都指向了他。 阮流筝猜测,这客他请定了,但是他自己会不会去就不一定。 果然,又被她猜中了,宁组长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钱来,“我请,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程医生动作最快,立刻把钱拿了,“那谢谢宁老师了!” 阮流筝觉得程医生每次叫宁老师都叫得格外别扭夸,故意的…… “走走走!吃饭去!”这几个人得了钱立即呼朋唤友地去了,“走啊!丁医生!阮医生!” “来了!”丁意媛笑着答应,末了又回头对他笑,“那这次谢谢宁老师了,下回我再请回来!到时候宁老师一定要来啊!走,阮流筝!” 阮流筝背着包,其实也没想好要不要跟他们去吃饭,因为她现在说话也辛苦,还头疼,想回家躺着…… 哪只,她还没迈开腿呢,身边他的声音就响起来了,“阮医生,你也别去了,我有话跟你说。” “……”阮流筝僵在那里,再一次地感觉到丁意媛那要杀死人的眼神。 正站在那郁闷呢,丁意媛的身影终于消失,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的脑门,然后手指滑过她的耳背和颈部,她觉得凉,禁不住打了个颤。 “你发烧了!”他一字一字地说。 她知道啊,她自己也是医生,所以她现在要回家躺着去! “跟我来!”他迈步向前走去。 “去哪儿啊?”她哑着声音问。 他把她带到了值班室,拿了支体温表给她。 她拿在手里,小声地说,“我想回家,我好困……” “会不会量体温?”他根本就没理她,只是板着脸问。 “……”什么意思呢?她一个医生不会量体温?“不用,我下午吃过药了……” 他抢过她手里的体温表,一手伸到她衣服领口来了。吓得她赶紧捂住衣领,“你……干什么?”问完后自己也想明白了,马上道,“我会量,我自己来……” 声音哑哑的,还是很老实地把体温表夹在腋下。 他在她面前坐下,戴上了听诊器。 “……”看样子,她还是逃不过被解衣服的命运……她轻咳两声,“宁老师,不用听了,我自己有数的,肺部没有问题。” “外衣解开。”他说。 “……”彼此都是医生,她这样真是不对的,她明白,她脑子里想的那些问题简直就是对医生这个职业的侮辱,可是,她就是过不了这个坎!他是她前夫啊!前夫是前夫!医生是医生!她宁可换个医生来给她看!那样她就正常了! 咬了咬唇,她试着提出这个新的方案,“宁老师,您是神外专家,不是呼吸科专家啊,要不,咱们去呼吸科?或者内科?” ---题外话---更新结束,呼呼…… 第95章 昨晚我最后说了什么 () 她的声音哑哑的,有些急迫,脸颊也上了绯色。 他盯着她,一双好看的眼睛闪闪烁烁的,“莫非你觉得,你一个小小感冒还要折腾呼吸科和内科专家给你会诊?” “……”她吸了口气,死守着衣领口,“你也说是小小感冒了,我已经吃过药了,回去休息一晚就好,别忘了,我自己是医生。悦” 他凝视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在纠结什么?我从前给你看乳腺不也看了?搀” “……”她顿时耳朵根子都红了。从前有过乳腺胀痛,尤其在生理期之前,自己摸着感觉好似是有包块的,虽然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要紧,但是还是跟他说了,于是,他就给她摸了几下,她当时还觉得,老公是医生,还是个博士,真是挺便利的事儿,虽然她自己也是…… 但是,她现在觉得不便利了…… 哦,不,他现在也不是她老公了…… “我该怎么说你?”他叹道,“你倒是个合格的医生。” “怎么说?”她怔然看着他。 “我胃疼的时候,你倒是不顾忌这些,把我摸了个遍。” “……”她心里在海啸,什么叫摸了个遍!她什么都没摸到好吗?现在他一上来就要摸她的胸,她亏大发了!可嘴巴却哑了,只瞪着他,一个字说不出来。 “可你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 她结巴了,“病……人还要评……合不合格?” “合格的病人就该配合医生诊病!”他取下听诊器,放下,终于不再强迫她,改拿住了她手腕,垫了个软垫,搭住她的脉搏。 “你……什么时候还会中医了?”她松了口气。 他不理她。 “……”她扁嘴,这还能生气。 过来一会儿,他松开她的手,“这几年里业余时间学的,宁想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常生病,给他中西结合地治,方便。” “……”他这真打算当能医生吗?他可真厉害,病房里忙成这样,他回家还有精力学中医? “不算太精,不过也不算庸医。”他解释。 她默了一会儿,“你别给我开中药,我不吃中药。” 他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在这等我,别乱走。”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靠在值班室的床上,仍是觉得头疼得厉害,看来下午吃的那感冒药没什么作用。 过了一会儿,她把体温表拿出来一看,不得了,下午才37度多一点点,现在窜到38度9了,难怪头这么疼。 趁他没回来,赶紧把体温计甩了几下,把温度甩了下去。 躺在床上,有点冷,她扯过被子盖了,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只觉得更加晕乎乎。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带着饭菜,进门就问,“多少度?” 说完,他放下饭菜,拿起体温表看,却发现已经复原了。 他的手又摸了上来,把她额头脸颊脖子摸了个遍,“好像更烫了,到底多少度?” “38度……”她声音低低的,中间犹豫了一下,“9……”他的手凉凉的,摸着很是舒服。 他本来还平静的脸,突然变了下,瞪着她,“体温的事儿你也想打个折?” “……”体温打折?她惊觉他居然有幽默天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的脸却黑沉下来,“我收回我说的话,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为什么?”就凭她说体温的时候不爽快? “你给自己吃的什么药?越吃越糟糕?一个小感冒都治不好你还好意思骄傲?” “……”她也以为就是个小感冒,所以就吃了一顿感冒药,谁知道会越演越烈啊?她脑袋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嘀咕,“我包里有药,拿来我再吃一次。” 他伸手把她包拿了过来,掏出药来一看,搁在一旁,“算了,别吃了,先吃点饭吧。” 他说吃饭,却又不把饭给她,捏起了她的手指。 “你干什么?”她睁开眼,以为他好好地玩她的手指,一看之下,发现他拿着一枚采血针,当即往回缩,“不要!痛死了!” “我还没扎呢!”他把她手指捉了回来,声音柔和了些,“你发高烧,乖,听话……” 她很不情愿,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柔软的尾音回荡着,像一条软软的索,在她心上缠了又缠,缠得她发酸,她一时痴了,呆呆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给宁想扎针的时候也这么说?” “嗯……”他回应着。 她指尖一凉,待她反应过来他在给她手指消毒准备扎进去的时候随之就是一痛,她轻呼一声,指尖冒出一颗血珠来。 “你偷袭啊!”她双目水润润的,因为发烧,更加显得面若桃花,眸若盈水。 他没理她,继续采血,够了之后,把棉球压在她手指上,“压好,我去下检验科,止血之后先吃点饭。” 她按着手指,闭上眼睛继续昏沉,不太想起来吃东西。 也不知他去了多久,回来的时候看见饭菜还是没动过的,于是俯身,把她抱起。 她本来睡着,身体突然悬空了,吓了一跳,睁眼,看见他的侧颜。 下意识胳膊抵住他肩膀,“干嘛?去哪??” “扶你坐起来,吃点东西。”他把她放下,用枕头给她垫着后背。 她懒懒地摇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他一晚上也是粒米未沾的。 刚说完,一勺粥就喂到了嘴边。 她口渴得很,一看是粥,张口也就吃了,只有一点点温热了,不过正好,她吃在嘴里很舒爽,只是感叹他还是那么周到。 她吞一口,他喂一口,节奏很紧凑,她想说一句我自己喝的间隙都没有,她也就放弃了,喂一口和喂很多口也没有太多区别。 一碗粥转瞬喝了个底朝天,他还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你吃吧。”一碗粥下去,有了些力气,好像头也没那么晕了,她还是懒懒地靠着,觉得自己是被他的课题会给饿成这样的。 “谢谢你啊。”她说,不管怎样,还是承了他的照顾的。 他便开始吃饭,沉默不语。 他吃得很快,可是仍然不失优雅,她想着,还是等他吃完饭再回家吧,不然他若要跟她一起走,不是害他连饭也吃不好吗? 躺着,想到了爸爸交给她的任务,伸手从包里把那只小绒袋给拿了出来,递给他,“给你的。” “什么?”他看了一眼。 “我爸给你的沉香木珠,你挂在车上吧,保个平安。”既然是送东西,就顺带着把祝福的话也说了吧。 “帮我谢谢爸爸。”他收了。 “嗯。”她鼻子堵着,嗯一声显得闷闷的。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了呢?”他皱着眉头问。 她想了一下,老实说,“昨晚洗完头出来就给你打电话,头发湿湿的就睡着了……” 他看她一眼,不予评价。 起了这个话头,她不得不想起了昨晚之事,犹豫再三,终于试探着问,“那个……昨晚,我跟你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你知道吗?” “嗯。”他闷声一句。 “那你没睡着?”继续试探。 “没有。”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最后跟我说的是哪句话?我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 “你说什么?”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叫她的名字,流筝,流筝,可是,那时候她已经入梦了,所以不太能分清到底是他在梦里叫,还是他真的叫了她。 “我听你不说话了,猜想你睡着了,所以叫你名字试试。” “……!!!”一串惊叹号画在她心里,她舔了舔唇,决定试探到底,“那……我有说什么吗?” “没有。” 她终于放下了心,原来真的是在梦里说的,太好了。 ---题外话---还有一章下午六点来刷,如果六点没有就晚上十点来。 您正在阅读本章节的第 3段,请继续往下翻页! 第96章 流筝,别撒娇 ()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她什么都没说,那他怎么知道她听见了他叫她? 她眸光水盈盈的,盯着他的脸,终觉气闷,他以为她病糊涂了吗?原来自己真的那么丢人…… 心里气恼自己,转过身,朝着墙壁,听得他轻悠悠的声音响起,“就算我当真抱一抱也没什么……悦” “你……”她转过脸来,却是无言以对,他这句话,算是坐实了她昨晚果真讨过他的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如果你想说,又不是没抱过,那我跟你翻脸!” 他闭口不言了,灯光下他的容颜,如梦如幻的,过于美好了搀。 她垂下眸,深责自己不够淡定,一个离婚少妇,反应过激得像个小姑娘。呵,反观她当初真正小姑娘的时候还没这么不沉着。 叹了一声,“算了,的确是那样,就算抱了也没什么。” 这么一说,觉得很没意思,解释,“我昨晚是做梦了,梦到从前,我一个人睡,冷得不行,你从医院回来,我就黏着你取暖。” 这是她回来第一次和他说起过去。 他听了,握住她的手。 她身上烧得滚烫的,一双手却冰凉。 “现在冷不冷?”他问。 她一怔,暗暗苦笑,毕竟不是从前…… 她抽出手来,没点头,也没摇头,心里淡淡的,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起床。 “去哪?”他站起来,问。 “回家。”眼看他饭也吃完了,该回家了。 “我跟妈打过电话了,说今晚不回家。”他在一旁说。 “……”他打电话给妈妈?说她不回家?那不是在告诉妈妈,她跟他一起彻夜不归?这是多大的误会!原本淡淡的心思顿时又激动起来,却不知想跟他说什么,猛然站起来,想就此冲出去开车走人,却突然之间起身太猛,又在病中,竟然眼前发黑,一时头晕目眩。 感觉有人搂住了她肩膀,她重心不稳,一头也栽在他胸口上,下意识揪住他衣服,虽然耳中还一片嗡嗡乱响,却不再天旋地转了。 “你这样怎么开车?” 他此刻真的近在耳侧了,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耳际,凉凉的,于她高热的身体来说,很舒服,她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前所未有清晰起来,恍恍惚惚的,那是燕园紫藤花开的味道,是早起晨跑时青草的气息。 待那些嗡嗡声远去,她才站稳,松了他,重新坐了回去。 “去拿几颗退烧药来,再开点抗生素。”她倒下去,只希望快点好,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从前生病,也是他自己给她注射的,现在多了个宁想要他照顾,想必注射技术应该更加有所提高,于是道,“别打疼我了。” 他给她把被子压好,宽慰她,“药已经开好了,等下送来,你别急,先躺会儿休息。” 也只能这样了。 躺下去,他的手机却响了,他看了下,对她道,“是宁想。” 她这才想起他是个有儿子的人,于是道,“我自己在这就行,等会儿我让护士给我打针,你还是回去吧。” 他不语,接了电话,“喂,宁想。” 不知宁想在那边说了什么,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可以。”接着就把手机给了她,“宁想问我可不可以跟你说话。” 她想起那个眼睛又大又圆的“儿子”,心里浮起怜惜,语气也不自主柔和了下来,轻轻一声“喂”之后,那边传来小男孩软软的童音,叫她妈妈。 “想想……”每次叫这个名字,都会想起另一个人,可是,也仅仅只是想起而已。 “妈妈,您想吃什么?”宁想开口就问她。 她不禁莞尔,“我吃过了,现在不想吃什么,想想吃过饭了吗?” “嗯!想想吃了两碗饭!妈妈,您也要多吃一点饭,爸爸说,多吃饭才有力气和感冒打架。” 她失笑,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十分可爱,她不信宁至谦的原话是这个,“我知道呢,谢谢想想。” “妈妈。”宁想又唤她,“您要打针吗?” “要的。”她刚才已经让他开抗生素了呢。 “妈妈,您怕疼吗?” 不知为什么,她竟想逗他一逗,“怕呢……” “妈妈,不要怕疼哦!打针的时候您别看就不疼了,打完了让爸爸给您呼呼。”宁想小大人似的哄着她。 她一时怔了,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当小孩哄了,但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东西浮起,有些沉迷这种亲近。 她居然会跟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亲近。 “妈妈,想想打针都不哭呢……”那边的小屁孩很得意地夸奖自己。 她一笑,“想想是勇敢的孩子呢,比我强多了。” “妈妈,您是女孩子,我是男子汉啊!”小家伙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喉间滞住,若说最初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妈妈称呼有些抵触,到现在,几次交流,那些许的抵触无形之中就这么化掉了,宁想这个孩子,她真心喜欢。 “想想,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宁想在那端笑,“妈妈,想想要睡觉了,妈妈晚安。” “晚安,想想。”她把手机还给他,怔然于自己这样的变化,好像每一次面对宁想的时候都会这样,第一声叫宁想想想的时候,记得宁想是想想,而到了最后,总是忘了宁想是想想…… 大概是因为,宁想这孩子,真的太贴合她的心。 “宁想说什么?”他收了手机,问她。 她想了想,老实说,“说他打针从来不哭,要我别怕疼。”当然,她不会说要爸爸呼呼那一段。 他眼眉微微舒展,“你确是连宁想都不如……” 她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过了一会儿,催他,“你回家吧,陪宁想去。” 他却道,“我跟宁想说过不回去了,不然他怎么知道你生病?” “那你待在这里?”两个人在值班室待一/夜?别人会怎么想?而且值班医生进来看见怎么说? “等你吃了药我就去办公室。”他说。 她觉得这样也不妥,他是照顾她的,她让他去办公室干坐着?可不这样又怎么办?顿时一阵烦乱,干脆不想了。 没过多久,有护士来找宁医生,是送药来的。 他站起来接,很诚恳地对人家说谢谢。 她也没留意是什么药,只伸出手去准备让他给打针,哪只,他却袋子里拿出一包煎好的中药来,取了只杯子,把药液倒进杯子里。 她顿时惊了,“你给我开中药?” “嗯。”他端着中药来到她面前。 “我不喝中药!我说了不要给我开中药!”她分明还强调了这一点! “刚刚验血,血象还好,不特别高,别急着用抗生素。”他温声劝她。 “我不要!我宁可打针!”因为感冒,她的眼睛总是水亮水亮的,好像浸了满泓露珠在里面似的,盈盈欲滴,看起来尤其娇柔。 他叹了声,“流筝,你自己是医生,怎么能像个孩子一样不配合?” “……”她哪里像孩子了?她只是觉得中药难喝而已!“我不想喝!太苦了!” 他有些无奈的样子,可是却很坚决,“流筝,别的事儿你撒撒娇还行,生病这事儿可不能由你,宁想喝药都没你这么费劲呢。” “……”又说她撒娇!她哪里有半点撒娇的样子!?为了避免他继续误会下去,她冷了脸,“我不喝,你别拿我当小白鼠!你又不是中医专业,谁知道喝了你的中药会不会中毒!” 他听了,也没脾气,只道,“我中医的确不精,也不擅长治别的,就只会治感冒。” “……那你还敢开药?”真是服了他了!这在古时候,该是江湖郎中吧? “放心,不会中毒的!来,起来喝。”他一手伸至她颈后,将她扶起。 她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哭丧着脸,“如果我喝死了,算不算殉职啊?有抚恤金没有?”好歹这也是为他的医学研究做贡献…… ---题外话---更新结束,明天见。 第97章 你个庸医 () 他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份赖皮劲儿!听话,快喝。” 她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纵然心里是抵触的,可颈后的那只手好像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般,压着她张开了嘴悦。 看着酱黑色的药汁,她屏住呼吸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顿时直冲胃里,胃里一阵翻腾,她推开他,差点呕了出来搀。 “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有说完,只是给她顺着背。 莫名地,就因他这句话生了赌气的心,从他手里抢过杯子,咕噜咕噜一阵猛喝,一口气将一杯药给喝完了。 的确很苦,她把药汁连同那些苦味尽数吞下去,而后往床上一躺,背对着他休息了。 他手里拿着一袋糖,僵在空气中,“哎,不要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他无奈,把糖放在桌上,坐下来陪着她。 “你啊!”他再次叹道,“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有吗?她现在昏昏沉沉的,不要思考这个问题。 喝了药,没什么事可以打扰她了,她安下心来休息,也忘记了他之前说的等她吃完药就去办公室的话,迷迷糊糊的,睡下了,可是,又没法完睡踏实,有人进出,有人说话,都听得见,只是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听见值班医生进来了,问他,阮医生好些没? 她感觉到他的手探着她的脸颊,他回答,还没。然后要值班医生就着办公室休息一下。 她也听见护士进进出出的,有护士问,咦,宁医生,怎么是你在这里,阮医生怎么了? 都是他在答,她没法回应。她是想醒来的,可是却怎么努力也醒不过来来。 冷…… 虽然盖着被子,虽然身体烧得发烫,可她却觉得寒意袭身,就像一阵一阵往她身上泼凉水。 感觉有人在动她,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从衣服下摆伸入,擦过她身上的皮肤,很舒服。 她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哼了几声,眼皮沉重,勉强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灯光下他的脸。 他看见她睁眼,低声说,”是我,再凉下体温。“ 原来,伸进她衣服里的是他的手…… 她脑子里糊里糊涂的,想要抗拒,可是很疲惫,还没来得及有所举动,眼皮却支不住了,又睡了下去,任他的手在她衣服里钻来钻去,而她,只想睡觉。 可只觉得还没睡多久,他的手又钻了进来。 她再度昏昏沉沉地半睁了眼,看见他在看体温计。 她强打精神,口齿不清地问,“多少度……” “39度5……”他皱起了眉。 她一阵烦躁,嘀咕,“你个庸医,给我开的什么药……” 可也就只有嘀咕这几句的力气而已,之后再次沉睡。 她觉得很累,只想安安稳稳睡觉,可总是要来打扰她,没过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脱她的衣服,因为被子揭开,她觉得冷,再次迷蒙醒来,梦呓,“不要……冷……” “听话,擦一下身上。”很温和的声音,柔得像夏日里的晨风。 莫名的,好像又闻到风里紫藤花的气息,身边是一团温暖,她不假思索地贴着、抱着,往温暖处钻,“不,冷……” 他还在脱她的衣服,她又困又冷,变得十分不耐烦,扭动着身体用力抱着不愿意配合,“不要动我……我要睡觉……冷……好冷……” 终于,不再动她了,这一回,她总算睡踏实。 这一觉,从昏沉,睡到意识清明。 当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已经不烫了,只是唇干舌燥,嗓子干涩,想要喝水。 然而,在她表达想喝水的诉求之前,她发现一个惊人事实:她没睡在床上!不,她睡在床上!只不过,床上还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他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而她,抱着他的腰,睡在他怀里,被子盖着她,将她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两人一动不动的,显然他昨晚就是这么抱着她的睡的。 她第一个反应是马上从他怀里惊跳出来,可一想,那样未免动作太大,惊醒了他,到时两人面面相对,彼此会很尴尬,所以,理智及时遏制了自己这个行为,她轻轻地,慢慢地,从他怀里抽身。 当她终于安撤离,而他还仍然没有反应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还好,等他醒来可以赖账…… 刚这么一想,抬头,遇上他的眼眸,清亮亮地看着她,她吓得往后一坐,魂飞了一半。 “你……你……你醒了怎么不吭声?”她几乎尖叫。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明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渗人。“早,好些了吗?”声音有些沙哑,早起的时候他都这样。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心里有点怵怵的,总觉得自己刚才鬼鬼祟祟从他怀里爬出来那一幕,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那可就真丢人了。 他眸色亮亮地看着她,老实不客气地说,“在你松开我的时候。” “……”果然……就这么看着她出丑,是不是很好玩?她瞪着他,说出一句熟悉的台词,“我睡着的时候,麻烦你可以叫醒我!” 第三次!这是第三次了! 一次比一次过火!这一次她直接睡在他怀里了! 他有些无辜的神色,“我叫了,你说冷,想睡觉,然后就不放了。” 是这样吗?她脑子里有些混乱…… 当然,还有些无地自容! 他转身,倒来一杯温水,“来,烧退了,喝点水。” 她看了下时间,六点半了,该起床了。 “不喝了,我去洗脸。”她下床。 还是有些晕,可是已经好多了,她正想着还要下楼去买洗漱用品,他将一只新水盆递给她,里面有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还有一次性内/裤。 “出了汗,去洗个热水澡。”他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细致周到得无法挑剔,却又只想挑剔。 愣了一会儿,接了那盆子,低低一声,“谢谢。” 刚走到门口,又响起一事,“这些东西你去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她推断他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守着,哪有时间去买? 他眉一扬,“没有,我让护士去买的。” “哪个护士?”她心里一紧,咬牙切齿。 “谭雅。” 她想起来,昨晚的确是谭雅的晚班,可是,这是否意味着谭雅目睹了她睡在他怀里? 她再次咬牙,转身就走,谭雅看见总比别人看见好! 她应该是出了很多汗的,洗澡之前脱衣服的时候,自己闻着都有些酸酸的味道了,也真难为他抱了她一/夜…… 是!抱了一/夜…… 她跟她的前夫又同床共枕了一/夜! 她已经无力想其它了,她不知道照这样下去,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荒唐事。 热水从头顶冲洗下来,她忽然想起昨晚好似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而且后来好像还要脱她衣服给她擦? 她记不太真切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了,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臂,并没有酒精的气味,可是,也许挥发了呢? 她没打算再去问他,问了也没什么意义,如果他真做了,窘的只是自己,就像之前她问他关于打电话时她有没有说要抱抱的问题,所以,如果他脱过她的衣服,那就当做不知道吧,不知道,大概也就等于没发生。 她洗完澡回到值班室的时候,他已不在里面,桌上放着一碗中药。 她知道这是给她喝的,懒得再费神,还跟昨晚一样,爽快利落地端起来一口气就给喝干了,苦得她牙关紧咬。 昨晚他给她的糖还放在那里,她拿了过来,取出一颗吃了。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我不在的时候乖多了啊!” ---题外话---还有一更晚上来。 第98章 照顾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 他的语气和他说的话都容易让人产生歧义,好似她故意在他面前撒娇矫情似的,可是,她真的不是。 大约昨晚那个病得糊里糊涂的她,是十八岁的流筝,而今早此时的她,是现在的流筝吧。 一时间想起昨晚种种,心里乱七八糟的,见他提着早餐盒,知道是给自己买早餐去了悦。 “买了什么?”随他怎么说吧,她岔开话题问。 他把早餐拿出来,还是粥,还有几样包点搀。 “吃完继续在这里休息。”他把属于她的早餐摆到她面前,递给她勺子和筷子。 “没时间了!要上班了!”她低头喝粥。 “今天给你放假,就不要跟着我查房进手术室了,在这睡一下吧。”他也坐下来,陪她一起吃早餐。 她想想,也好,“那……我等下回家吧。” “怎么回去?你这样开车安?”他立刻就给否决了。 “我坐地铁回去。”她低声嘀咕。 “怎么就这么倔呢?非要回家干什么?你昨晚站都站不稳,一个人回去晕倒了怎么办?再有,你回去不是要爸爸妈妈照顾你?他们年纪大了,少给他们添麻烦!” 她郁闷了,“说得我好想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似的,我不就是一个感冒吗?而且现在也好多了。” “好多了就留下来工作!更不需要回去了!”他脸色沉了下来。 她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他语气又柔和了一些,“听话,别小孩子脾气。” “我哪里小孩子脾气了?”她不满他总这样说她,“我三十岁了,哪里小孩子脾气了?” “是吗?我看你越长越小,昨天还二十三,今天十三了。”他继续吃他的早餐。 她不服气地抬头看着他。 他垂着眼,睫毛长长的,微微上翘,深深的双眼皮,微陷的眼眶,鼻梁高挺,这样的五官轮廓恰合了那几个字,真是上天精雕玉琢的宠儿。 他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我干什么?” 她轻轻搅拌着碗里粥,“宁老师,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样?”他看着她,一脸平静,“怎样不好?” 她搅粥的动作慢了下来,踌躇,“宁老师,昨晚真的谢谢你照顾我,可是,我们这样整晚在值班室,还……”她咬了下唇,接着说,“还睡一起,科室里值班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了,只怕影响不好。” “嗯。”他点了下头,“那今晚去内科开个床。” “……”她瞪他,难道今晚她还不回家吗?“宁老师,这根本就不是在哪里开床的问题,而是你这样贴身照顾我,让别人怎么看?会有流言蜚语的。” 他看了眼她,“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什么?” “可是我在乎!”她认真地强调。 他于是沉默。 “宁老师,毕竟……我现在是进修医生,毕竟……”毕竟,她不敢承受他太多的温柔,温柔是海,沉迷的结果是溺水,无法自救。只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他仍低着头,看也没看她,追问,“毕竟什么?” 她也沉默。 “毕竟你还要嫁人是吗?”他问。 她一愣,再次沉默。 他没有再说话,继续吃他的早餐,一直到吃完。 她慢慢吞吞地,一点点挑着她的粥,食之无味。原本生病就没有胃口,吃着这没有味道的白粥,更加影响食欲。 “不想吃吗?”他吃完以后,看着她那没吃几口的早餐。 “没胃口。”她注意到一旁的酱菜,他给他自己买的吧,他也没怎么动。 他观察到她的眼神,终是无奈,“你在喝中药,最好不要吃这些。”虽这么说着,却动手给她加了一点在她粥碗里,“吃一点点吧,别吃多了。” 说完,站起身来,准备走。 “宁老师。”眼看还不到上班时间,她叫住了他,刚才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他还没给答复。 他重又坐下来,久久地凝视她,看得她头都抬不起来了。 忽的,他伸出手来,给她整理着鬓边的头发,指尖不时擦过她的耳朵,微微的痒。 她的耳朵在他指间渐渐泛了红,头也垂得更低了,才听得他的声音响起,琴弦铮吟般清悦,“流筝,心里坦荡,问心无愧,就不怕人说。我该怎么对你,我自己比别人清楚,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不管怎样,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照顾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你回来,我仍然会继续照顾你,直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直到什么,直到她找到幸福吗? 他眼中水样柔和,“不要想太多了,我说过,如果真的影响到你嫁人,我会帮你去解释。” 是吗?她仍然那般怔然注视他。 他转而摸着她头顶的头发,像从前那样,“所以,开心点,就像这段时间一样,在我面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顾虑,做你自己就好。” 想怎样就怎样?她这段时间在他面前真有这么放肆了吗? “我去办公室了,把早餐吃了就休息,如果实在闲得没事,帮我整理撰写资料,前提是你可以的话,等下我把电脑拿给你。”他站起身来。 流筝,心里坦荡,问心无愧,就不怕人说。 不管怎样,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照顾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如果真的影响到你嫁人,我会帮你去解释。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他说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最终,默默低头吃着酱菜,默默把属于她的早餐部吃完。 他去办公室打了个转,真的给她取来了笔记本,指着一个叫做神外微创新探究的文件夹,要她研究资料。 “如果头不疼就看看,头疼的话一定要休息。还有,科室里我会跟其他人说你病了,在这里休息,你不用担心闲言闲语。”他交待了这几句,走了。 她坐在桌前,面前是他的笔记本,心头莫名跳得很快。 在她看来,每个人的笔记本里都是一个私人世界,她从不去动别人的笔记本,就连她和他还在婚姻期的时候,也从来不动他的,这是她第一次碰。 失笑,笑自己的紧张。 他说,心里坦荡。他说,问心无愧。他把笔记本就这么交给她。所以,他心里的确是坦荡的吧。 暗暗摇头,抛去杂念,开始读他的文件。 先一个一个打开浏览一遍,惊讶地发现,这里简直是他毕生所学,内容太多太丰富了。 第一个文件是提纲和目录,大章节小章节清清楚楚,第二个是理论知识,第三个是文件夹,里面各种病例。 至此,所有的杂念都消失,她心投入到这些资料里。 这不是一天两天,或者十天半月能理清楚的,她从头开始,一点一点蚕食,头脑竟然慢慢越来越清晰。 有些东西跟课题组的内容是重复的,可是,也有更多的探究,她自己打开文档,慢慢一边理解一边用她的叙述方式来消化。 时间过得很快,这么一看,一个上午过去了她还恍然不知,直到他再次出现在值班室门口,她才惊讶,这么快?他手术都做完了? 他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一进来就把笔记本给没收了,“阮流筝,我后悔把它给你了。” “怎么了?”之前一心在看文件,没有感觉,现在又感到有些头痛了,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就这么看了一个上午?”他拧着眉问她。 “嗯。”她点点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午饭没吃?” “……”她笑了笑,“忘记了……” “体温没量?” “……忘记了。”她摸了摸额头,好像又有些热了。 他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然后突然伸手摸她的脖子,变脸,“又发烧了!” 她被他盯着,莫名心虚。 人一旦心虚了就会用高声来壮胆。 于是她不服气地道,“还不是你个庸医!还专家教授!连感冒都治不好!” 门口传来噗嗤一笑,他和她同时往外看,只见程医生笑嘻嘻在那挤眼,“阮医生,这敢说宁老师是庸医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题外话---明天见。 第99章 像亲人一样 () 下午,热度果然反复而来,她被强令躺了回去,笔记本真的没收不给了。 发热、喝药、退热,相同的过程。 在下午又一次退热之后,她感觉真的轻松了不少,在值班室百无聊赖,想去办公室做点事情,刚跨出值班室门,想起一件事来,她在这避了一天,办公室诸位同事是什么想法?尤其对她和宁老师的关系。虽然他说过她不用担心,但是…悦… 迟疑之间,谭雅匆匆从病房回来,经过时冲她笑,“流筝,好些了吗?” 阮流筝惊讶,“你不是昨天才值了晚班吗?又上班?搀” “替小芸的下午班。”谭雅停下来,表示歉意,“流筝,你看我忙得脚不沾地的,也不能照顾你。” 阮流筝注意到谭雅眉角有一块淤青,不禁伸手去触了一下,“你这儿怎么了?” “哦。”谭雅低头避开了她的手,有些尴尬,笑着说,“不小心撞到桌角了。你不烧了吧?” “好了。谢谢。”她发现谭雅的眼角也有些红,原本想问谭雅的一些话,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哪知谭雅却主动把她拉进值班室,悄声问她,“流筝,本来我们说有时间就好好聚一聚,说说话,可是你都来北雅几个月了,还一直没找到时间。流筝,我不是八卦打听什么,只是昨晚……” 阮流筝知道谭雅说什么,这也是她心里担心的,当即拉住了谭雅的手,“谭雅,是不是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没有没有。”谭雅忙道,“有宁至谦在,他们会说什么?宁至谦什么解释都给你做好了,这点你放心,我只是在想,你们现在是在……” 谭雅欲言又止,可阮流筝明白她的意思,苦笑摇头,“没有,他是个老好人你又不知道,如果昨天是你病了,他也会照顾你的。” 谭雅却笑,“算了,我只是觉得,宁至谦和你很可惜。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当初你们怎么就离婚了,宁至谦从来不说,你也不会说。这么多年了,宁至谦一直一个人过,生活里除了手术就是带宁想,对每一个人都好,就是对他自己不好。我们三个认识八/九年了,看着他这样我心里挺难过的,当然,我是女人,我能明白,能走到离婚这一步,你一定更苦。但你现在回来了,我看你们的相处,还跟从前一样好,我真觉得挺神奇的,世界上没有你们这样的离婚夫妇,离婚成朋友的就少之又少了,大多都成了仇,或者陌路,可你们,却还像亲人一样,所以……” 阮流筝听着,又想起了他昨晚说的那些话:不管怎样,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照顾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谭雅不说,她还没想到亲人两个字,这一说,她有种恍悟,他也曾说过,人在一起久了就会有感情,这种感情,莫非就是亲人之情? 深想之后,她愈加确定了。 他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没有别人离婚的那些爱恨情仇,所以,不会成仇。她曾经倒是想过陌路,然而,现今也不是。 于是笑了笑,“大概吧,我们仍然像亲人一样。” 如果真的多了一个亲人,她还是欢喜的。 谭雅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流筝,没什么,我、你和他,我们都是好朋友,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开心幸福。” “我知道。”阮流筝抱了抱她。 忽的,一颗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肉乎乎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轻轻地一声,“妈妈。” 宁想来了。 “雅姨。”宁想走进来,看见谭雅,也很有礼貌。 谭雅听见宁想对流筝的称呼虽然惊讶,不过也只是一笑,“想想来了。” “嗯,妈妈病了,我来看妈妈。”宁想拉住了阮流筝的手。 “好,那我忙去了,想想陪妈妈吧。”谭雅笑着离开。 阮流筝怕自己感冒传染给宁想,戴上口罩,跟他隔得远了些,“想想一个人来的?” 宁想偏偏要靠近她怀里,“不是,奶奶和我一起,我走得快,奶奶走得慢。” 正说着,温宜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汤煲。 “奶奶!”宁想把温宜拉进来,眼睛笑起来亮晶晶的,“妈妈,奶奶给您炖了汤。” “伯母,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啊。”阮流筝赶紧请温宜坐下。 温宜笑道,“是宁想记挂你啊,早上去幼儿园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要给妈妈做好吃的,他下午要去看妈妈。” 宁想被说得腼腆起来,贴着流筝,嘻嘻地笑,甜甜地叫妈妈。 温宜把汤盛出来,倒给阮流筝喝,“鸡汤,我去了油,炖得很清淡的,多吃点。” “谢谢伯母。”这样的盛情,她只有接受。 “妈妈,您喝,我先去找爸爸。”宁想松开了流筝。 “小心点,别摔着。”阮流筝叮嘱一句。 “知道了,妈妈。”宁想欢快地跑出去。 然而,刚刚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他的一声惊呼,“哎呀!” 阮流筝和温宜都是一急,两人立即跑出去看,原来宁想是真的摔倒了,此时正自己从地上爬起,还对身前的人说,“对不起。” 温宜和阮流筝走了过去,轻声问,“怎么回事啊?宁想。” 宁想却难为情地道,“奶奶,我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人了。” “哦,对不起啊。”温宜拉着宁想再次道歉。 阮流筝也拉住了宁想另一只手,看着眼前被宁想所撞的人,正是蔡大妈的女儿娟子。 宁想和温宜连续对娟子说着对不起,可是,娟子却愣愣的,不回话,也不动。 “奶奶……”宁想见她这样,也有些害怕了,看着奶奶。 “你好。”阮流筝把宁想护在怀里,“刚刚小孩不小心撞到你,是不是撞疼了?需不需要检查一下?” 恰在这时,宁至谦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爸爸!”看见爸爸,宁想像见了救兵一样,挣脱奶奶和阮流筝的手飞快跑过去了,抱住爸爸的腿,小声问,“爸爸,我是不是闯祸了?” 娟子突然之间活了过来一般,只是慌里慌张地,对阮流筝道,“哦,阮医生,不好意思,我没事,孩子呢?孩子没事吧?”说完回头看宁想。 宁想躲到了宁至谦身后,只露出一个头来往外看,“我没摔疼,阿姨,您疼吗?” “不,不疼……”娟子看着宁想,眼神有些奇怪,然后又看了看宁至谦,急匆匆地跑掉了。 “怎么回事儿啊?”阮流筝觉得奇怪。 “没事儿。”宁至谦牵着宁想走近,“刚刚她来跟我说,蔡大妈的手术还是要做的,让我们重新给定个日期。” 阮流筝点点头,觉得大概娟子是担心她妈妈的手术吧。 “宁想,你不是说带了鸡汤来吗?在哪呢?”他低头问儿子。 宁想瞬间将刚才的事忘了,露出欢喜的笑容,“嗯!带了!妈妈还没喝呢!我找您来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自己先玩着,下班一起回去。”他拍拍宁想的头。 “好!”宁想乖巧地回到阮流筝身边,仰起小脸,“妈妈,我们不耽误爸爸工作。” 阮流筝一笑,这孩子真是十分懂事。于是和温宜一人牵着他一只手回了值班室。 宁想边走边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小卡片来,递给流筝,“妈妈,还有这个,我差点忘记给您了。” 阮流筝接过一看,是一张粉红色小纸板,画了太阳青草花朵,写着字:祝妈妈早日康复。落款是想想。旁边画了一个大笑脸。当然,康复都是写的拼音。 “妈妈,想想给您的祝福卡。妈妈喜不喜欢?”宁想眼里充满了期待地问。 “谢谢想想,我可喜欢了,是想想自己画的吗?”她把卡片收好,摸了摸宁想的脑袋。 “嗯!妈妈,您喝鸡汤,快坐下喝。”宁想把她按到凳子上,端起了小碗。 温宜也催道,“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第100章 又是一年叶落时 () 那晚,宁想说,妈妈病了,要陪妈妈吃饭。对于流筝来说,是没有办法拒绝宁想那双眼睛的,所以,四人一起在外面吃的饭悦。 因为流筝生病的缘故,宁至谦不准她开车,而且语气还十分霸道。她原本想反驳一两句的,被他眼神一瞪,又被宁想嘻嘻哈哈一拉,她的反驳就不了了之,上了他的车了。 此画面非常有喜感,就连温宜看了,也是躲着在笑。 到餐厅的时候,温宜让司机先开了辆车回去,只留了一辆车,足够四人乘坐。 四人吃饭的时候原本气氛还算是温馨的,服务员都认为他们是真正的一家四口,虽然阮流筝仍然觉得有些别扭,但在宁想和温宜的照顾下,也不能说什么。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气氛却骤然变了,因为遇上了宁守正,她的前公公搀。 “爷爷。”宁想第一个看见的,脆生生地叫。 自她嫁进宁家,她在宁守正面前就没自在过,并非宁守正这个人苛刻难相处,事实上,见着宁守正的时间并不多,除了大节日,基本一周能见个两三次就算很不错了,而且这两三次里,她跟宁守正的对话也不会超过三句,可即便是这三句,她都身绷得紧紧的。 所以现在一见宁守正,她条件反射地绷紧,看看宁至谦,再看看温宜,两人表情都很冷漠,她顿时绷得更紧了。 宁守正在宁家的存在,对宁至谦来说,从来都是空无,她知道,而婆婆对他,也总是淡淡的。有时候她想,在宁家,只怕宁守正自己比她更尴尬吧,所以,在这个家里也待不下去,常常躲出去也是一种方法。 宁想却是最特别的存在,人人都喜欢他,看样子宁守正也不例外,听见孙儿叫他,脸上浮出慈祥,走了过来,摸摸宁想的头,“吃饭呢?” “嗯!爷爷!我们跟妈妈吃饭!”宁想用力点头。 阮流筝这时候得站起来了,虽然笑得很勉强,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宁伯伯。” 宁守正点点头,“流筝回来了。” “是。”她站着说。 “坐坐,你坐着。”宁守正示意。 她坐下来,温宜淡淡的一句,“吃了吗?没吃就坐下吧。” 宁守正是从里面和一群朋友走出来的,肯定是吃过了,但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坐在宁想和温宜中间。 “爷爷,您喝酒了?” 宁守正坐下来的时候,一股酒味,被宁想闻到了。 宁守正看了眼温宜,脸色有点僵,“嗯,和朋友喝了一点,推不掉。” “爷爷……爸爸……”宁想悄悄看了眼宁至谦,然后改口,“医生说,您不能喝酒的。” 宁守正脸上露出苦笑,“我知道,爷爷错了,下次改。” 宁想嘟了嘟嘴,“那爷爷下次一定改哦!” “好。”宁守正道。 阮流筝感觉宁想这豆丁大的孩子也是极敏感的,肯定清楚宁至谦和宁守正之间的尴尬,所以,宁守正做下来后,宁想也一改之前的活泼,跟爷爷说了两句便老老实实吃饭了。 连宁想都不说话了,还有谁说话?气氛顿时沉闷急了,何止沉闷,简直憋得人难受。 这就是以前她在宁家宁守正在家吃饭的情形,而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宁至谦都能坦然自若地吃他的,完当宁守正不存在。 这是他擅长的。冷漠。 在阮流筝眼里,觉得每一次家庭聚餐对宁守正来说都是一件难受的事,但无论温宜和宁至谦的表面如何冷淡,作用是相互的,彼难受,此亦然。 而这个家庭还在维系,并且会一直维系下去,她不懂为什么温宜要这么勉强,曾经有一次,她大着胆子问过温宜,温宜只说,大部分的家庭都是如此。 她不知道这个大部分包含的到底是多大一部分,至少她见过的家庭只有这一家如此。 胡思乱想的时候,宁守正突然问她话了,“流筝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六月,回来好几个月了。”她忙道。 宁守正点头,“现在在哪工作呢?” “在西城医院,不过,目前在北雅进修。” 之后用餐的过程,是宁守正和阮流筝在说话,宁守正问,阮流筝答。问她在外好不好,回来习不习惯,爸爸妈妈好不好,弟弟在干嘛…… 直到问到没有话问。 阮流筝一边对答如流,一边心里叹息,宁守正除了跟她和宁想说话还能跟谁? 通常酒尽欢,人尽意,才是一次愉快的聚餐,可是今天这顿饭,真是吃到话说尽。 最后,大概宁至谦看她答话实在答得难受,问宁想,“吃饱了吗?” “吃饱了,爸爸。”宁想点头。 “那买单吧。”他看向温宜,等她的回答。 “买单。”温宜也放下了筷子。 “我来。”宁守正很自觉。 宁至谦也不客气,站起来道,“宁想,你和奶奶回家。” 宁想小大人似的看着他。“爸爸,您送妈妈回家吗?” “是的。”他说,而后对她道,“走吧。” 阮流筝还没来得及算这儿几个人,车怎么坐,他已经迈步走了,她只好匆忙说了声,“宁伯伯,伯母,再见。”然后,紧跟着他离开。 他并没有开车,而是对她说,“我们搭车回去行吗?” “要不,我自己回去吧?”她自己都觉得,她提这个提议的时候有点弱弱的感觉。 果然,提议通过率为零,他根本就没搭理她这个意见,直接叫了辆车,自己先坐进去,然后叫她。 车上,他一直在看着外面,经过某酒店的时候,对司机说,“麻烦您在前面停一下。” “你干嘛?”她不懂,他要先下车吗? “刚才你几乎没吃,光顾着说话了。”他道,“去前面再吃点,你以前不是喜欢吃那家的菜吗?现在还开着呢。” “不,不用了!”她忙道,“我不饿,下班前才喝了鸡汤呢,我等下回家再吃点。” 他看着她。 “真的真的!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回家吃点儿清淡的,然后好好睡觉。”她努力强调。 他终于妥协,“好吧,那回去一定记得吃。” “嗯。”她用力点头。 “药带着吗?” “带着呢,在包里。”她拍了拍她的大包。 他点头。 夜色中,车继续前行,在快要到流筝家的时候,出租停了下来,遭遇堵车。 “这儿很少堵车啊?”流筝觉得奇怪,开窗去看。 “这边昨天开始就堵了,维修什么来着。”司机说。 阮流筝想起自己昨天没回家,“那得堵多久啊?” “不知道呢。”司机无奈地跟她商量,“姑娘,眼看这也快到了,要不你们走几步吧,可能还快些。” 阮流筝想,也好,这样他可以走过这一段去那边路口再搭车,于是同意了。 这个季节的夜晚,一旦刮风,就冷得发抖。 阮流筝还在病中的身体更不抗寒,走了几步,就有些受不了。 她不敢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他肯定就把他的衣服给她了,而不说,依照从前他的习惯,他是不会发现的。 这条路,他们曾经走过无数遍。 从夏天到冬天,从冬天再到夏天,路边的银杏几度叶黄叶落,而他们,也终于从说好的相守走到了放手。 记得那时喜欢,喜欢银杏叶黄的时候牵着他的手从这里步行回家,金黄的树叶落在他头上,他肩膀,落在地上,落成一地时光的剪影,晨曦,或余晖,将这满地时光染得华丽逶迤,好像这一辈子还有很长。 她却忘了,落叶之后,就是寒霜。 身上一暖,终究还是他,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她一双黑眸,在路灯下如秋露一般亮,“我不要,我……” 他按住了她肩膀,“你感冒着,受不了寒。” “不要,你自己也……” “我不想明天有人感冒加重又叫我庸医。” 她愣住,抿唇而笑,眼眶渐渐湿润,前方的灯光已模糊不清。 又是一年叶落时。 ---题外话---明天加更,10000字。 第101章 她还好吗? () 他说,不要再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她到现在也还没确定,他这句话说的到底是哪一层意思,可是,她却真的走着走着又走回来了。 走在曾经走过的路上,银杏叶还是会像从前那样,翩然落下一片,就像浮光,掠过记忆的湖面,远远近近的片段,若隐若现。 一路沉默搀。 回忆里,有一处伤,是他的,宁守正的,温宜的,或许,也是她的,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地,用纱布将它包起来,不去触碰。 可是,每个人的存在,又不可避免地提醒彼此,这处伤的存在,这便是宁家的生活。 “宁老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 “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管闲事……”她斟酌着词语,“你们,你、你爸、你妈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他沉默。 “呵……也许我不该问吧,当我没说。”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提及,所以,大概还是她造次了。 然而,他却忽然说,“我知道这样不好,尤其对宁想,我这样对待父亲,是一个坏榜样,但是,原谅他,我做不到,并不仅仅是因为……” 他的话停在这里,但是她明白,因为后面的内容,更是所有人的***,他想说,并不仅仅是因为董苗苗。 董苗苗这个名字,八年都不曾有人提起,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可事实上,大概无处不在。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着他问,“她还好吗?” 暗黑的光线里,她看见他身体一僵,眼神也一滞。 她没有说这个“她”是谁,可是无论多少年,他都知道是指谁。 她微笑,大概这么多年里,他都没想到会有人去踩这个***,今天被她突然踩中了,实在震惊得很。 缓缓地,她看见他松弛下来,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僵硬,淡淡的神情,“不知道。” 她点头,应是再也没见过了…… “应该不错吧,那个男人很不错,最重要的是,她爱他。”他缓缓地走着,眼睛在黑夜里微光般清亮,却是什么内容也看不出来。 是啊,重要的是,她爱他…… 爱,在一段感情里是重中之重。 他们终于第一次谈起她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如果他想知道也很容易,毕竟他大嫂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问起这个问题,只是刚才问题飙了出来,她没用理智去阻拦就顺口说出来了。 有时候,人真正从一段往事里走出来,不是靠逃避,而是靠面对。 宁家所有的问题根源在她身上,要面对的,也应该是她吧。 而她自己,从头到尾要面对的都是他宁至谦而已,跟任何人无关。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句不好笑的笑话,好像爱过他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他的妹妹,这还真的坐实了下午和谭雅的谈话,他们如今,更像亲人的关系。 这句话固然不敢说出来,可是她却仍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跳起来,用手去接刚从树上落下来还在空中飘的叶子,“我想起小时候,特羡慕有哥哥的同学,总说什么我回家问我哥去,我告诉我哥让我哥打你,或者说,昨天我跟我哥闯祸了,我爸只揍了我哥。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有个哥哥该多好,我也可以不会的题回家问哥哥,被同学欺负了找哥哥告状,受了委屈,告诉哥哥,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哈哈……” “所以呢?你想说……”他真是聪明透顶。 “我想说……”她咬了咬唇,笑,“我想说,我现在找到妹妹的感觉了。” “所以你把我当哥哥?”他这回直接问了。 她扬扬眉,意思是,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吗? 他点头,“可以的,只要你觉得舒服,我可以成为你任何人。” “……”这话说得重了,她暗想,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当我爸? 有一个哥哥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小燕子有了哥哥以后把世界都搅疯了的反应,觉得挺可乐,她自己此刻可是很平静的。不管是哥哥还是其他,亲人这两个字,总归是温暖的。 他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她踩了一路的树叶。 把衣服还给他的时候,她对他说,“路上小心。” 他不以为然,“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她眨眨眼,“你那么好看,劫财事小,别被劫/色啊!” 看着他黑下去的脸,她哈哈大笑,“晚安,宁老师。”跑回了家门。 迟疑、犹豫、多虑…… 之后总会开怀的,这就是阮流筝。许是因为那句亲人,许是因为他给她披上的大衣。 回到家里,阮建忠和裴素芬都很着急,围着她问她的病情,她活蹦乱跳给他们看,她好好的呢。 “妈,家里还有吃的吗?我饿坏了!”从昨天就开始吃粥,她感觉自己的胃都饿得缩小了。 裴素芬见她要吃的高兴极了,马上给她热菜热饭。 吃完饭以后便上楼洗澡,这回再也不敢湿着头发睡了,吹得干干的,躺到床上,一边捧了笔记本,把从他那里考来的微创新探究资料考进电脑里,顺便看看。 手机响,是他。 “喂?”她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接电话。 “我来报告你一声,一路顺利,都没有被劫。”他在那边说。 她本来很严肃地在看一个病例,他这么一说,她喷笑出来,“那多遗憾啊!” 他没理会她的调侃,换了话题,“是不是在看资料?”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人还千里眼了? “赶紧收起来,以后多的是时间给你看,今晚在家好好休息。” “……”还管得挺宽!等打完电话她继续看他能知道? 她把电脑放至一边,专心打电话。 “在房间吗?”他又问。 “嗯。”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 “洗了澡?” “是啊……” “头发吹干没?” “吹干了……” 她打算讲完电话再继续看资料的希望落空了,她和他的电话,居然讲了快一个小时,她发现自己太能说了,而且越说越往下缩,最后完整被被子淹没。 最后和他道完晚安,她眼皮都睁不开了,进入梦乡。 第二天基本感冒基本康复,她恢复了工作,科室里还真没有人说长道短,只问她感冒好些没有,就连丁意媛也没有用质疑的语气问她昨天的事。 查完房之后,娟子来找她,仍是把她叫了出去。 她本来怕了和这娟子的单独谈话,但是看娟子那副几乎在求她的表情,好像不是为了给红包,还是随她出去了。 娟子先是问了一番蔡大妈的病情和手术日期,阮流筝详细给她说了,至于日期是今天开会定的,但娟子仍不走,只是悄声问她,“阮医生,那个宁医生结婚没有?” “……”阮流筝疑惑了,好好地问这个干嘛?难道想给他做媒?于是笑道,“还没呢,宁老师单身!” “没结婚怎么会有儿子啊?”娟子问。 阮流筝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私人的事跟病人或者家属说,尤其宁想自己还不知道他是领养的,太多人知道不好,何况娟子还不是亲朋。 于是道,“我也不清楚了呢。” “那,那个孩子几岁?”娟子又问。 “四岁吧,您怎么了,怎么突然对宁老师这么感兴趣?”玩笑归玩笑,在这家人手里可是吃过一回亏了,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没……没什么……”娟子陪着笑走了。 “没……没什么……”娟子陪着笑走了。 “干什么呢?”宁至谦出来,看到了。 “没什么啊,她就问一些话,问你结婚没,宁想多大,我以为她要给你做媒!” 本是玩笑,宁至谦非但一点也没笑,反板着个脸,“少跟病人有私底下的来往!记住了!” ---题外话---写了一个关于苗苗的小剧场或者说小番外吧,时间大概是宁想三岁时的,发在微信公众号里。有兴趣想看的亲请关注吉祥微信公众号吉祥夜书吧。不定期小番外都会发在这里。 第102章 流筝,我是个小心眼的人 () 蔡大妈的手术仍是由她来做。 手术前一天,她刻意去看了看蔡大妈,反复把注意事项又交代了一遍。 蔡大妈一直不曾跟她正面对视,只是她女儿娟子在一旁应着搀。 娟子比磊子强多了,回来后一直陪着蔡大妈,只是每次宁至谦来查房的时候,娟子的眼神都怪怪的,盯着宁至谦看,阮流筝看在眼里,总觉得那眼神有点渗人悦。 “记得今晚十二点后不要再进食了,水也不要喝。”她最后强调了一次。 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响起了蔡大妈颤巍巍的声音,“阮医生……” 她微笑回头,“蔡大妈,还有什么事吗?” “阮医生……姑娘……对不住……”蔡大妈像从前那样,想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阮流筝知道,老人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她手脏。 看着老人含着泪,一双手不满沧桑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爸爸,爸爸那双手因为常常喜欢摆弄木头,也是粗糙黝黑的。 心中终于是不忍,也后悔当初情急之下说了那番话,于是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了老人的手,“蔡大妈,过去了,宁医生没事,明天就要手术了,今天好好休息吧。” 蔡大妈却立即把手往回缩,“姑娘……我手……手脏……” “对不起,蔡大妈,是我不应该说那些话。”阮流筝手里,蔡大妈的手还是脱手而去。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怪蔡大妈了,护子之心,人都有吧,她理解蔡大妈的立场,何况,她也知道,后来,蔡大妈还是去主动补充说明了真相。 “阮医生,你们都是好人,我知道,是磊子不好……”蔡大妈含着泪说。 “大妈,不说这些了,安心准备手术啊!”她安慰了一会儿蔡大妈。 走的时候,发现娟子欲言又止。 她这几天已经见惯了娟子这样,始终觉得奇怪,可也不便多说。 第二天蔡大妈的手术很成功,手术结束后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而手术室外,等着的人居然除了娟子,还有磊子和他媳妇。 磊子出来了。而且一改常态,对宁至谦和阮流筝点头哈腰的,十分恭敬。 宁至谦没有像之前那样由着阮流筝和娟子沟通,而是挡在了阮流筝身前,把手术情况说了一遍。 明显的,只有娟子在认真听,磊子和他媳妇根本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宁至谦说完,磊子马上递上一根烟,“宁医生,你好。” “谢谢,我不抽烟。”他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淡淡的,却有着莫名的气势。 磊子脸上堆满难堪,“那要不宁医生我们等下出去喝两杯?感谢您不计前嫌帮我妈做好了手术。” “谢谢,心意领了,我们有规定,不能跟病人家属吃饭。如果还有什么手术及术后的问题需要咨询可以来我办公室。”宁至谦准备走。 磊子执着地将他拦住,这一回腆着脸求他,“宁医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嘛,我跟您道歉,我到网上发贴子道歉,起诉就没必要了吧?您说呢?” 他脸上始终清清淡淡的,“我的诉求已经提交法院,至于是道歉还是赔偿,自然是由法院判,在这儿,我说过,我们只谈治病救人,关于15床的情况,还有什么要了解的来我办公室吧。” 说完,领着阮流筝走了。 原来磊子接到法院传票了,难怪这么低声下气。 她跟着宁至谦疾步走着,听得身后传来磊子媳妇的嘀咕,“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医生吗?这么拽干什么?” 阮流筝将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身边的他自然也听见了,但是,她学会了和他一样,无动于衷地走过。 磊子还在和娟子求情,“娟子,要不你求求宁医生吧,你没得罪他。” 娟子没好气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办公室以后,阮流筝才悄声问他,“什么时候开庭啊?你提出赔偿了吗?赔多少?”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你操心的事。” “我只是好奇啊!会是一大笔钱吗?看起来蔡大妈儿子也不像有钱人。”她并不是为磊子说话,而是觉得在她心里,他是个老好人,以为就只讨个公道就行了,没想到会真的提出经济赔偿,而且,他完不是缺钱的人。 “怎么?心软了?”他轻道。 丁意媛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立即道,“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心软同情的?就该赔!赔到他倾家荡产才好呢!” 程医生在一旁听了,嗤声道,“女人!你是女人!太心狠手辣小心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得出与你有关?要你娶了吗?”丁意媛眼一横。 程医生故作惊吓状,“苍天啊,别吓我!娶你我宁可吃翔!” “你……”丁意媛到底是女孩,气得转身跑了,到门口还回头威胁他,“程医生,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你别忘了,我是拿手术刀的!” “那么巧?我也是!”程医生冲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声说。 阮流筝暗暗摇头,两人的每日一抬杠又开始了…… 宁至谦也颇为无奈,“程舟宇,差不多得了,每天吵有意思吗?” “呵!就看不惯她那德行!我去下神经内科!”说完也走了。 人都走了,阮流筝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到底让赔多少啊?” “老问这干嘛?”他看着她,眼眉一展,“要钱?” “谁要你的钱啊?”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她马上撇清了,“我只是好奇,说了好奇。” “流筝。”他很认真的表情,眼里流转着意味深长的光泽,“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信不信?惹了我的人,我不会放过,很小心眼的。” “是吗?”她探究地看着他,真的没看出来,无端被他这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好像她是那个惹了他的人似的,一笑,“还好我没惹你……” 他眼神一转,换了神色,“开玩笑的,这事儿你别想了,就算我不计较,萧伊庭也不会放过他,这笔钱的数目可能对他来说有点大。” 她点点头,颇为赞同,“也是……”萧伊庭那么张扬的性格,只怕不好惹,谁让磊子惹了萧二哥的兄弟呢?萧二哥那么护犊子的一个人…… “好了,不要再谈这个了,你想点别的事吧。”他说。 “想什么事?”她以为他要给她安排工作了,收起了心思,严肃认真的态度。 “比如,平安夜快到了,想想怎么给圣诞老人写信?”他眼眉间那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又出现了,这一次,阮流筝看见了调侃的意味。 是的,他居然在调侃她…… 她有些羞恼。 给圣诞老人写信,那是她从前干的事…… 将手里的笔一扔,不说话了。 二十二岁的流筝,对他和未来充满幻想,即便得不到他的注意和青睐,也会像只小猫咪一样不时挠挠他,希望得到他不经意的安抚和宠爱,给圣诞老人写信是其中的故事之一。 嫁给他的第一个平安夜,她用粉红色的信纸写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圣诞老人,我是流筝,我可不可以要一份奢侈的圣诞礼物?我想要宁学长在圣诞节的早上用吻将我唤醒,然后送给我最甜的巧克力?圣诞老人,你一定要看到这封信哦! 她将这封信装在同样粉红色的信封里,放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他每晚回来都要打开笔记本的,所以一定能看见。 后来,她真的收到了他的吻,和他diy的巧克力。后来,她知道,他曾问谭雅,世界上最甜的巧克力是哪个牌子,谭雅告诉他,diy牌…… 第二年平安夜,她成长了一些,还是给圣诞老人写了一封信,不过,要的礼物不再是这么傻兮兮的了。 这一次用了有风筝图案的信纸,写了这么一封信,还是放在他的笔记本上: 亲爱的圣诞老人,我是流筝,今年我想要的圣诞礼物是一个宝宝。圣诞老人,你会让我如愿的对吗? 那一年,他已经博士毕业了,虽然她在备考研究生,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和他们的家,她觉得他们这个冷冷的家里,缺一个孩子,如果有孩子了,会不会有生气很多?她想要孩子,可是又不敢跟他说,所以,把这个心愿写在信里,就算他不同意,她也不会面对他的直接拒绝。 后来,圣诞节那天晚上,他倒是和她极尽缠绵,缠绵过后,送给了她一个泰迪熊公仔。 那些年干过的傻事,多年后再被人提及,她不知道要怎样自嘲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想了又想,觉得厚脸皮会比较好看一些,于是睁大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问,“宁老师,我无论写什么圣诞老人都会答应送给我吗?” “嗯!会!”他点头,郑重地承诺。 她暗哼,他这是笃定她这回不会再要孩子了呗!如果她调皮一回,偏要孩子看你怎么办! “那好!我写!不知道圣诞老人现在收不收电子邮件啊?”她总不能再写封信放进他办公室抽屉吧?被人看见怎么办? “收!”他一本正经的,“圣诞老人也与时俱进了!” “这样啊,那圣诞老人的邮箱是多少?”她配合着他,也一本正经的。 他扯了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了一排,“给你。” 她一看,…… 好吧,这个邮箱前阵子才给她发过邮件呢。 她郑重地收起来,“ok,我记住了!圣诞老人就等着收信吧!我要好好想想要什么礼物!” “嗯!你还有时间,尽可以想。”他推推杯子,“给我倒杯水来。” 她一边琢磨着要什么,一边自然而然去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他把笔记本推给她,“把第四节的内容整理一下。” “哦。”工作了,不想这件事了。 “自己把上次做的翼点入路的病例补充进去。”他退至一边,喝水去了。 “好的!”她开始理思路。 “新年之后要慢慢做***四级手术,争取在两三年里能迅速成长,并且把这本书的病例和理论都完成。” “嗯……”她一边整理一边应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书?” “是,书,我的书。”他很淡定地喝着水。 “你的书,那我……”她有些不确定。 ---题外话---还有一更……不管,我先给宁医生写封邮件去!!有邮箱了!!! 第103章 喝醉 () “会署你的名,但是你要做事,我们分工合作,共同完成吧,两年时间。”他慢慢喝着白开水的样子,像在品茶。 “可是……我只有一年进修的时间。”原来他要她读那么多资料是为了出书。她其实并不在乎是否署她的名字,也不在乎做多少事,她可以任劳任怨打字,只要能跟着他多学点东西,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指导下多做手术,多实践悦。 “不用考虑时间的问题,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就行。”他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在桌上,又问她,“这月医院非常忙,下月开始你和丁意媛也要排晚班,有困难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可以。” “那好,你专心弄吧,我不影响你,有问题问我。”他忙别的去了。 圣诞老人给她思考圣诞礼物的时间有点长,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宁至谦告磊子的案子开庭了搀。 开庭那天,阮流筝去听了庭审。 萧伊庭亲自出马。 那是阮流筝第一次看萧伊庭在法庭上的风采,一改平日不着调的风格,一身正装,短发一丝不乱。 他们这一群发小,有着共同的外形特点,高瘦颀长,气质迫人,不是单单一个帅字能形容的,但是在赋予了各自职业特点以后,又有着各自不同的气质,那才是真正迷人的。比如说,她见过穿着白大褂和手术服的宁医生、穿着军装的大哥、弾钢琴时的左辰安、穿制服的时谦,她觉得,世界最帅的男子大概就集中在这个群体里了,如今又见了法庭上的萧伊庭,更是觉得圆满了。 她对这个案子的胜诉没抱丝毫怀疑,铁板钉钉的事实,再加上萧伊庭的实力,法庭当场宣判宁至谦胜诉,磊子必须在网络公开道歉,并且赔偿名誉损失费二十万。 这个数目没有达到他的诉讼请求,不过大概他不会再上诉了。 庭审结束之后,磊子和他媳妇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远远地看着宁至谦和阮流筝,最后悻悻而去。 晚上,和萧伊庭聚餐,三人在餐厅里,心情一片大好,尤其萧伊庭,神色飞扬。 “筝妹妹,我给你打赢了官司,你有什么表示?”萧伊庭一下法庭,回到发小中间就恢复到他不正经的样子。 “……”什么叫给她打赢了官司?她狡猾地指指宁至谦,“应该是宁老师谢谢你才是。” “哦!宁老师哦!宁老师——”萧伊庭尤其夸张地叫着,“可是我对他的感谢不感兴趣!筝妹妹,我偏要你谢我。” “……”好吧,任何人跟萧伊庭耍嘴皮子耍赖都是没法取胜的,她息事宁人道声谢吧,“谢谢萧二哥。” “真乖!”萧伊庭夸张地笑,“二哥厉害吗?” 流筝猛点头,“萧二哥,你今天在法庭上真是帅呆了!简直是我偶像啊!” “是吗?”萧伊庭看了宁至谦一眼,“听见没有,偶像!筝妹妹,比你宁学长还帅吗?” “呃……”阮流筝嘿嘿一笑,拒绝回答。 宁至谦一如既往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听着,一声不吭。 萧伊庭给阮流筝斟上一杯酒,“筝妹妹,要谢,可不是光动嘴说说就行了的,怎么着也要敬二哥一杯吧?” 阮流筝迟疑,她不擅长饮酒啊,萧伊庭给她倒的还是白酒。 她下意识地看向宁至谦。 萧伊庭立即说开了,“还要看他干嘛?他那酒量,不是二哥瞧不起他,别扫我的兴!还是不喝了吧!” “可是……我也不能喝啊!”她求饶的眼神看着萧伊庭。 “没事儿,你喝了二哥负责安排人送你回去,等下我助手要过来,哎,对了,我们律所的花样美男,叫阿簌。上次二哥跟你说,要给你网络男宠的,你看看这个怎么样。”萧伊庭笑着说,目光却是看向宁至谦。 阮流筝哭笑不得,“二哥,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二哥是认真的,先认识一下,做个朋友。来,先把这杯喝了。”萧伊庭举起酒杯要跟她碰杯。 阮流筝还是很为难地看着这杯酒。 身边宁至谦的声音却轻柔地响起,“喝吧,二哥让你喝你就陪他喝一点。” “……”他都这么说,她下意识地就举了杯,“好吧,二哥。那流筝敬你一杯,祝你和清禾姐永远幸福。” “嗯,这个祝福是我最喜欢的!筝妹妹真是深得我心。”他笑着和流筝碰了碰杯,“不过,怎么这么听宁老师的话?二哥让你喝不喝,宁老师让你喝你就喝了?” 阮流筝一口酒下肚,脸上立刻就飘了红,又被萧伊庭这么一挤兑,更加不好意思,再次看向宁至谦,希望他能说两句什么,可这家伙端了杯水,在那悠闲地品着,一脸平和。 “来,流筝,第二杯,我干杯,你随意。”萧伊庭再次举杯。 他们这群人,除了她的宁老师意外,其它都是酒缸,她太知道了,所以这种,他干杯她随意的喝酒方式她都撑不下去啊! 就这么一点一点陪下去,没多久,她就开始犯晕了,眼前的萧伊庭变成了两个,脸颊也烧得发烫。 她一脸醉意,面若桃花,一双眼睛水雾迷离,犹如朝露润珠,看向宁至谦,声音也变得娇庸起来,“宁老师,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喝不了就别喝了,吃点菜。”他夹了一筷子菜,喂到她嘴边。 “唔……不要……”她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开,问萧伊庭,“二哥,我得先回去了。” “行!阿簌也来了!正好,我让他送你!”萧伊庭朝着走近的男人招手。 “那,谢谢二哥。”阮流筝站起来,有些晃。 宁至谦一把扶住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阿簌,麻烦你了。”阮流筝头也不抬地说,吐词模糊。 “萧律,不好意思,来晚了。”阿簌过来,歉意地说。 萧伊庭笑,“没关系,这是我妹……”他一双眼睛瞟着宁至谦。 宁至谦将阮流筝抱了起来,理也没理他,走了…… 阿簌奇怪地看着这一幕,“萧律,怎么了?” “没事,你吃饭了吗?没吃坐下吃点,我喝了酒,等下你送我。”萧伊庭看着远去的两人,暗暗好笑,宁二,机会都给你制造好了。 宁至谦把阮流筝抱出去的过程中,阮流筝竟然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把她放进车里,轻轻叫她,“流筝?流筝?” 她安静地睡着,没有被他唤醒,脸颊在街灯下更显娇红明媚,唇微微嘟着,如樱花色的果冻,淡淡的酒味从她呼吸里溢出来,空气里都是酒的味道。 一缕发丝从她额头搭下来,沾在她唇边,他用手轻轻拈了,扶她坐好,系好安带,关门,送她回去。 一路,她都静静地睡着,无知无觉。 到她家以后,他试着再叫她,可是,仍然没把她叫醒,无奈,只好把她抱起来,送她回家。 门铃按响,裴素芬从里面把门打开,看见宁至谦抱着阮流筝的时候,大吃一惊。 “妈,跟朋友聚餐,流筝喝醉了,不好意思。”宁至谦道。 “哦哦哦,没事没事,先把她抱进来吧。”裴素芬忙道。 宁至谦进门,问裴素芬,“是抱进房间还是?” “去她房间吧,让她好好睡觉算了。”裴素芬在前面引路,给他开门,开灯。 宁至谦轻轻把她放到床上,裴素芬则道,“我去给她拿点醒酒的来。” “好。”宁至谦道。 裴素芬下楼去了,宁至谦则把她摆舒服了,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准备走。 这时,阮流筝却突然哼了一声。 “流筝?”他以为她醒了,轻声叫她。 “嗯?”阮流筝眼睛还是闭着的,迷迷糊糊地答。 “至谦,来,醒酒汤。”裴素芬端着醒酒汤上来了。 “对不起,妈,我没照顾好她。”宁至谦让开了位置,以便裴素芬给她喂。 “没关系。”裴素芬笑了笑,坐到了阮流筝身边,扶起她的头,“来,流筝,喝一口。” “宁老师……我不喝了……”阮流筝皱着眉,推开裴素芬的手。 ---题外话---提个问题,又是送礼物哦!流筝到底给圣诞老人写信要什么?请在评论区答题贴后答题,第一个答对的奖励3000乐文币。注意,必须在答题贴后答才有效,而且只限乐文vip账户订阅吉祥文章的读者参加。谢谢。 第104章 宁学长…… () “流筝!是我,我是妈妈,来,喝点醒酒汤。”裴素芬轻轻把碗喂到她唇边。 阮流筝却伸手一挥,将裴素芬手里的汤给打翻了,碗也掉到了地上,嘴里还嘟哝着,“不喝了……” “这……”裴素芬将碗捡起悦。 “我还是去买点醒酒药吧。”宁至谦说着要走。 “家里有,我下去拿。”裴素芬站了起来,下去拿药了搀。 阮流筝醉眼迷蒙,“你是谁?阿簌吗?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在她面前坐下,“我是宁至谦。” 她眉头皱起来,“宁学长……” “是……” 她身体向前一扑,手臂软软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宁学长……宁学长……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拿粥来喝……” 他眉头微簇,她这是把现在当成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了? 眼看她挣扎着要下去,他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流筝,你醉了,别闹。” 她顺势靠在他胸口,仰起头来,手指触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宁学长……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星一样……” 而后,手指又落到了他唇上,轻轻的抚着,“这是嘴唇……宁学长……亲亲……” 她贴了上去,双唇贴在他唇上,辗转碾磨,温润柔软,淡淡酒味。 忽的,她停了下来,把他推开,倒回床上,“不对!不是宁学长!是宁老师……我已经跟宁学长离婚了……离婚……我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流筝……”他轻唤她的名字,眸色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她已重新睡下,迷蒙地嘀咕,“不要了……不喜欢他了……他只是老师……” 他住了口,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 裴素芬上来的时候,阮流筝已经睡得很熟了,他坐在一旁,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听得脚步声,他才抬头,很礼貌地告辞,“妈,流筝睡了,我先走了,流筝的车钥匙我拿走,等下叫司机把车送回来。” “哎,好!那你开车慢点儿啊!” “好,妈再见。”他下楼。 醉酒的体验对阮流筝来说,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喝得不多,第二天并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前一天晚上的事完记不清楚了,隐约记得是萧伊庭叫他的助手送她回来的,可是,好像又觉得最后送自己回来的是宁至谦。 后来,她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裴素芬问起她,“筝儿,昨晚在哪喝酒醉成那样?还要至谦抱你回来?” 彼时她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是宁至谦抱她回来的? 感觉今天见面又是一番无法面对…… 醉酒的人常常会失态,不知道她对宁至谦有没有做过比较过分的事? 怀着极为忐忑的心去了医院,在停车场两人就遇上了。 他先到,停好了车,看着她的车开过去。 话说她停车的刻意磨蹭,希望他先走,可是他却偏偏站在那一直等着她。难道他又以为她停不好车吗? 为了避免他来敲她的车窗,她赶紧把车停好。 硬着头皮下车的时候,他刚好来到她面前。 “咳咳……宁老师……”一开口,就红了脸。 他点点头,“头疼吗?” “没有……” “那进去吧。”关于昨晚的事,他只字不提。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不提就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反正她不会再傻乎乎地主动提的…… 一天都很忙,忙到后来,她便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下午,新送进来一个病人,姓廖,六十岁的男病人,点名找宁至谦医生。 病人家属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病人的儿子,一来也是给宁至谦打烟,宁至谦同样婉拒,来人才说,他叫廖杰,是阮朗的朋友。 紧跟着阮流筝的手机就响了,正是阮朗打来的,在那端问这个病人的事,“姐,这是我兄弟,他爸病了,冲着姐夫名气去的,您跟姐夫说,关照一下啊。” “知道了!”在她看来,阮朗这个电话真是没必要打,病人收进来了,自然是要尽心尽责的,不管病人是谁。 “那就好,我还担心姐夫太大牌呢,姐,一定要姐夫亲自做手术啊!我知道有的手术虽然说是教授做,但实际上教授只在旁边看着。” “行了,我知道!”她看了看那边,廖杰还在跟宁至谦说话,“还有什么?没事我挂了,忙着呢。” “没了没了,总之,姐,这家人挺有钱的,把关系搞好了,以后对我的事业有帮助啊!你放在心上就好。” 阮流筝皱起了眉头,“阮朗,你好好拍你的戏就行了!努力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她不喜欢阮朗挖空心思在这方面钻,也许是她保守,总觉得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踏实勤奋的工作态度,而不是四处逢源,投机取巧。 “姐,你错了,努力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机遇啊!我们的出生就注定了我们比别人起步低,注定我们比别人少很多机会,所以我们才需要贵人知道吗?没有贵人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就拿公司**oss左辰安来说,他就是一个学音乐的,国学音乐的多如牛毛啊,可是国只有一个祭夏公司,那不是因为他音乐学得特别好,而是他爸他妈给他的基础好啊……” 说起这些来,阮朗简直滔滔不绝,阮流筝听着头疼,在电话里又是上班也没时间和他理论,只好匆匆反驳了他几句,结束了电话,想着回家要跟爸妈说一说,得紧一紧阮朗才行。 “阮医生。”那边宁至谦在叫她了。 她赶紧走过去。 宁至谦把廖老的资料都给她看,然后让她开第二天的化验单。 下班的时候,廖杰又来了,很豪气,要请科室吃饭,当然,被宁至谦给婉拒了。 廖杰于是叫上了哥哥,把阮流筝给窘了一下。 “哥,我跟阮朗是兄弟,你是阮朗的哥,就是我的哥啊!”在办公室里,廖杰毫不忌讳地说。 阮流筝只能暗暗跺脚,阮朗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哥,咱们自家人吃饭,不违反规定吧?”廖杰拉着宁至谦就要走。 廖杰提到的人是阮朗,科室里并没有人知道阮朗是她弟弟,所以也只道是来了个套近乎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倒没有人大惊小怪,不过,宁至谦是肯定不会答应的,顺着他的话说,既然是阮朗的朋友,就不用讲这些客套了,跟自己人一样,让他放心之类的话。 虽然他对病人及家属温和有礼,但从不是一个喜欢虚与委蛇的人,愿意说这些话,她觉得实在是因为阮朗,她莫名的,心里有点不安。 最终,廖杰也没能把他请去吃饭,这是预料中的。 阮流筝有些不好意思,在办公室医生都下班后没人的时候,特意向他替阮朗道歉,“宁老师,对不起,阮朗事先没有跟我说这事,不然我一定会先跟阮朗说,让他注意分寸。” “没事,这有什么啊!”他看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你未免太小心了吧?这种小事也值得说对不起?” “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让你为难。”她低头。 “这有什么为难的?病人都是这样的心理,希望在医院找熟悉的医生,总认为这样会关照多一点,很正常啊,你别多想了。” “想什么呢?筝妹子。” 两人正说着,萧伊庭的声音居然在外面门口响起。 阮流筝回头一看,萧伊庭笑嘻嘻看着他俩。 “没什么,萧二哥,你来了。”她干脆背上包准备走人了,“宁老师,萧二哥,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哟,一见二哥来就走啊。”萧伊庭笑着打趣。 “不是,是早该下班了!再见。”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萧伊庭会怎么继续打趣她,她挥挥手,离开了。 快走到停车场时,她翻遍了包也没找到车钥匙,她猜想是丢在办公室了,立即回去拿。 才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萧伊庭爽朗的笑声,“喂,小子,昨晚和筝妹子怎么样?” ---题外话---各位答题的亲亲,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亲答对哦!!!吉祥提示一下,流筝要的不是实物!但是有一个亲沾上一点点边,方向有点对了,如果还有亲能答出更接近或者更准确的更好,如果没有,就算这位答对了,总之加油想哦!脑洞大点哦!脑洞越大吉祥越记得住哦,比如上次答题的时候,答宁医生送阮粑粑假牙的那位,就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还有一更,估计得晚。 第105章 不是在等 () 阮流筝的脚步停住。 她也很想知道昨晚到底怎么样…… 只听里面一片安静,宁至谦沉默了搀。 萧伊庭历来是个不正经的,见他沉默,言语间更多了戏谑,“不好意思说啊?那感谢哥啊!哥给你制造了这次机会!悦” “你少掺和!”宁至谦不冷不热的声音终于响起。 “嘿,臭小子,这就过河拆桥了?” “过什么河?拆什么桥?别瞎说!” 萧伊庭一愕,算是明白过来,“不会吧,昨晚你跟流筝什么都没发生?”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我送她回家了。” “你……”萧伊庭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个大律师被他噎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憋了一瞬之后,突然奇异的表情,“宁二,你是不是……你跟哥老实说,是不是……不行了?” 阮流筝在外面听着差点差点爆笑,这次的误会不是她引导的了,不知道里面的他是什么表情。 不过,她想多了,宁至谦还真什么表情都没有,直接无视了萧伊庭这句话。 萧伊庭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凑上去很是关心,“喂,兄弟,真的?你自己是医生,你找个专家检查检查,看看啊。” 宁至谦本来还是不理的,但萧伊庭一双充满关心的眼睛一直期待地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了,咬牙道,“你知道我是什么医生吗?” “知道啊!”萧伊庭点头,“神经外科啊!专门把人脑袋打开来看的!所以……你专业不对口啊,别自己折腾了,还是找个专科医生看看吧。” 宁至谦慢吞吞地说,“我想把你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萧伊庭在嘴仗这件事只有算计别人的,今天被兄弟算计了,有点不爽,“宁二,哥也是关心你。” “行了,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 “你以为我想管啊?你等了六年了,再不抓紧,人就被追走了。”萧伊庭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人,差点急得跳脚。 宁至谦再一次沉默。 萧伊庭本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这些年历练多了,正事上很稳,但在自家人面前还是容易炸毛的,一个炸,一个闷,立刻就起化学反应,把萧伊庭给点着了,“你倒是说话啊!” 宁至谦淡淡的,“六年,我并不是在等她……” “你……”萧伊庭愣住了,“那你这么多年……你不是还想着……吧……” 萧伊庭渐渐弱下去的声音,和中间省略的名字,说话的和偷听的都知道是指谁。 “昨晚你喝酒的事嫂子知道吗?”宁至谦忽然转了话题。 “你……”萧伊庭再次被噎,“有本事你告状试试!” 阮流筝悄悄地退开了,在这些话以后,他们如果出来看见她就有些尴尬了。 她并没有觉得很难过,因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她二十二岁那年嫁给他的时候她就知道,那时候都不曾难过,何况很久以后的今天? 从她第一次遇见他,爱他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对她来说,单恋是一件乐在其中的事,一点儿也不痛苦,而人之所以会有痛苦,不是单恋本身,而是人自己有了欲/望。 如果没有欲/望,再深的爱和迷恋都只是仰望,因为没有希望,所以也没有失望的痛;而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在欲/望的海里越陷越深,而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痛苦。 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之后,是不会再觉得痛苦和难过的。 她静静地去了洗手间,再返回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他们兄弟俩的影子,她找到了车钥匙,回家。 回家那条路,维修已经做完,畅通无阻,尤其进入小区那条道以后,车辆很少。 天黑了,她开着车,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忽的,一辆跑车飞一般地从对面驶来,速度之快,完超乎她想象,并且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她立即打方向盘,那辆车也发现了她,急拐,但两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只不过,因为这临时的急拐弯,避免了毁灭性的的撞车。 她感觉到一股冲击力,整个车被撞到了一边。 她赶紧下车查看,她的车灯撞碎了,车身左侧受损严重,而对方的车好像更惨一些,撞了她之后,又撞到了路边的障碍物,那车差不多报销了。 对方司机从车里出来,一开口就高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责!责!” 阮流筝听见这话心里舒坦了一些,那人拿了张名片给她,“不好意思,我见路上车少,飙车的瘾上来了,没想到闯祸了,我来打警察电话,我责。” 她听见飙车两个字,顿时对这个人印象不好了,不经意打量了一番此人,发现是个年轻帅哥,长相气质倒也不输于宁至谦那一批人,年纪看不出,二十多?三十?这年头的年纪最是难猜。 她低头看了眼名片,名片上印着他的大名:薛纬霖,某大公司总经理。 后面的事,她倒没费什么心,仅仅只是在路边站着,是他在打电话,警察来了之后也是他主动去承担了责任,然车被拖走修理,至于他的车,他自己说,拖走报废…… 在路上终于清静以后,薛纬霖走到她面前,“不好意思,阮流筝医生是吗?有没有吓到?” 她刚刚在警察问话的时候,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他倒是记住了。 “还好。”她说。 “阮医生是去哪里?我送你。”他道。 “不用了。”这儿离她家已经不远,她可以走着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看了下时间,还过几分钟,我司机开另一辆车来,我送你一程吧。”他十分歉意地说。 她仍然拒绝,“不用,我马上就到家了。” 她说话没留什么心眼,不留神说了“到家”两字,薛纬霖马上道,“阮医生是住前面的小区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他大喜,“这么巧,我也住那!我是才买的房子,这段时间正在装修。” 她点点头,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那我先回家了,薛先生再见。” “阮医生,那我送你回家吧。”薛纬霖跟着她一起走。 “不用!你忙你自己的事去吧。”他的车是往外开的,他肯定是外出而不是回小区。 他笑,“我没什么忙的,不过是来看装修情况准备回家而已,我把你车撞了,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走路还是不安,走吧。” 阮流筝审视的眼神。 他马上道,“我不是坏人!真的!我真是薛纬霖,不信你打这个电话试试看是不是我身上的手机响。” 他是薛纬霖她不怀疑,毕竟刚刚警察来的时候都核实了身份的,所以也没怀疑他是坏人,只是,这条路,她还没跟第二个男人走过,还是个陌生男人。 “要不这样,你走前面,我远远地跟着,看着你到家以后我就走。”薛纬霖以为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人品,提议。 “真不用!我先走了。再见。”这回她的确是走了,可她也知道,薛纬霖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这条路不是她的专用,谁走谁不走她没有力干涉,是以只是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家。 到家以后,她没有提撞车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爸爸妈妈担心。 阮建忠在听京剧,裴素芬则在她吃饭的时候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等着她吃完有话的架势。 “妈,您怎么了?有事吗?”阮流筝觉得这样的眼神看得她没法好好吃饭了。 裴素芬则笑道,“你吃,先吃,吃完再说。” “妈,您现在说吧,这哪里还能吃下去啊?”阮流筝道。 “好吧。”裴素芬笑了,“筝儿啊,妈问你,你跟至谦真的不会再在一起了?” “嗯。当然。”她无比确定。 裴素芬叹了一声,“还是可惜的,这世上难找比至谦更好的人了……” 看着她哀伤的表情,阮流筝刚想说点什么,裴素芬的神色立即又变了,“筝儿,既然真不打算复合也就算了,不勉强自己。” 阮流筝暗暗奇怪,妈妈转性了? “筝儿啊,不跟至谦了,咱们考虑考虑别的人选吧?你小姨有个朋友的儿子,三十三岁,长得那叫一个俊,大学老师,不如……你考虑先交个朋友?” ---题外话---明天见。 第106章 写给圣诞老人的信 () 阮流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妈,我现在忙着呢,您看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您就别折腾这些事了!” 裴素芬却不放弃,“筝儿,你已经不小了,虽然在我眼里,你就是到四十岁也貌美如花,可是别人不这么看,男人更不这么看!你也说过不会独身一辈子,那如果不想独身,就越早开始恋爱越好,你不是二十岁了。” 阮流筝被裴素芬说得一怔悦。 “而且,筝儿,妈替你想过了,咱嫁人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什么社会地位,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过一辈子就好,老师的确没有太多钱,但温饱还是没问题,最重要是稳定,而且工作性质也好,有规律有时间,你以后成天忙着手术忙着值晚班也有个人照顾你,有人管家管孩子,你说呢?” 阮流筝默然不语,诚然,照这么说,倒是挺符合她自己之前的想法,找一个对自己好的,有时间和精力来配合她这份忙碌的搀。 “筝儿,你妈说得有道理,女孩子,归根到底还是要嫁人的,嫁人最重要是过日子,平平稳稳就好。老师好,为人师表的,人正派,以后对小孩的教育也好。”阮建忠也说话了。 阮流筝想了想,“那好吧,您约个时间吧。” “就圣诞节那天怎么样?你小姨都想好了,你们年轻人喜欢过那个洋节,浪漫。”裴素芬道。 她算了下,那天正好是她轮休,“嗯,好。” 那天晚上,她清理包包,一张纸片从里面掉落出来,她展开,上面清俊的字体写着:。 还清晰地记得他写给她这个地址时的模样,还有温润的那句:圣诞节要到了,想想怎么给圣诞老人写信吧。 她失笑,重新把纸片折叠起来,放置一旁。 坐在电脑前想了想,开始打字。 圣诞老人,您好,我是流筝,您还记得吗?好几年不给您写信了,不是我忘了,而是我知道,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 我是不是太傻?大概五岁以上的孩子都知道这个真相,而我,到二十五岁,才真正明白。可现在,我三十岁了,我又信了,世上是有圣诞老人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圣诞老人,这个圣诞老人,其实就是自己。 圣诞老人,我今年要什么礼物呢?我想对我自己内心里的圣诞老人说一声谢谢,谢谢岁月远长,一切安好。 她把邮件地址输入,又阅读了一遍自己的信,点了发送。 她没有资格再找他要礼物,就算是亲人是哥哥,而且,她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她现在希冀的生活都握在她自己手中,未来很美好,她对自己的现状很满足。 邮件刚发出去,她就收到了他已阅邮件的自动提醒,但是,他没有回复,她也知道他不会回复,从前的“圣诞老人”也不曾回复过。 第二天在医院和他相遇时,他目光平静,带着她和一帮学生去查房,没有提邮件两个字,好似昨晚没有收到信一样,而她跟在他后面,心中一片宁静平和。 蔡大妈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日子平顺度过,移入普通病房,逐步恢复中。 磊子在网上发了声明,向宁至谦以及北雅所有医生道歉,那二十万赔偿也付清了,再没来过医院,更没去病房看过蔡大妈一眼。 阮流筝对这种人很是不屑,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父母都不孝顺,还会对谁怀仁慈?她甚至觉得,他能付清这二十万都是奇迹,她以为这个嗜钱如命的人会赖账。 后来她提起这茬,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自然有人有办法让他来不了账。 她明白过来,也是,磊子也是个怂蛋,欺软怕硬的主,对于宁至谦这堆人来说,最擅长摆平的就是这种人了。 她不曾想到的是,下午,他把娟子叫了来,问她银行账号。 娟子懵住了,“宁医生,您要我的账号干嘛呀?” “我告你哥哥那个案子,我胜诉了,他赔偿的钱已经到我账上,我把她转给你。”他解释。 这下不止娟子大惊,就连阮流筝以及此时走进办公室来的丁意媛也大吃一惊,并且沉不住气地问,“宁老师,为什么要还给他们家?” “对啊。”娟子也道,“我哥哥嫂子都不是人,看钱看得比命还重,这回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我的确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这钱我转给你,并不是要你还给他。我只是听说,你哥哥从来没有尽过孝顺的义务,并且你也说,你这几年寄回来的钱被他给截下了,所以我顺便给你讨了回来,是给你母亲的。”他拿出纸笔,推到娟子面前,“写下来吧。” 娟子还是犹犹豫豫的,“可是……这不是名誉损失费吗?” “写吧。”他没再说多话。 娟子久久地看着他,眼睛里顿时浮满泪水。 他又催了她一次,娟子才终于在纸上把账号写下来了。 他当即就拿出手机,把这笔钱转给了她,“稍后查查收到没。” 娟子的手机紧接着就有了短信提示,她捧着手机,眼眶泛红,“谢谢……谢谢宁医生。” 宁至谦对她如此强烈的反应有些意外,点点头,“不客气。” 娟子却迟迟不走,只是近乎痴痴的眼神看着他,连丁意媛和阮流筝都觉得这眼神奇怪了,宁至谦自己也觉得诧异,“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娟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抱着手机飞快走了,出办公室的时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丁意媛把阮流筝拉到一旁,轻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娟子这个女人奇奇怪怪的,看宁老师都能看呆了。” “是……啊……”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呢。 “你说……”丁意媛转了转眼珠,“会不会是爱上宁老师了?” 阮流筝被这个猜测吓了一大跳,“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啊!你想想啊,宁老师口碑这么好,人人称道的好医生,对蔡大妈以德报怨,他们一家这么坑宁老师,宁老师还待他们一如既往,现在还把赔偿金都还给他们,这不让人入迷才怪!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啊!宁老师长得比明星还帅!就冲那张脸,宁老师都很危险了!”丁意媛如临大敌的样子。 阮流筝笑了,“不可能的了!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喜欢宁老师,宁老师也不会喜欢她呀!”再说了,喜欢他的人还少了? 丁意媛听了这话之后表示了十二分的赞同,“没错,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阮流筝只好无语。 “算了,管她喜不喜欢呢!”丁意媛脸上又现一副倾慕之色,“宁老师今天太帅了,原来还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我最崇拜的就是这种人。”说完,一闪身走了。 阮流筝回想了一下,觉得娟子喜欢宁至谦的可能性很小,可是又怎么解释她一系列奇怪的行为?尤其今天,就算感动于宁至谦把钱转给她,也不至于痴傻成那样吧? 想不明白,她也懒得想了。 下班的时候,她没有车,先宁至谦一步离开,恰如他说的那样,一下班跑得跟兔子似的,跑去地铁站搭地铁了。 到站以后离家还有相当一段路,她顺道去了一家大超市,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提了满满两大袋,步行回家。 东西有点儿分量,她提着走了一段觉得手被塑料袋勒得疼,有些后悔应该前几天买就好了,那会儿还有车可以载。 正走着,听得汽车轻轻鸣笛声,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她身后紧跟一辆车,有人从车里探出头来,“阮医生,真是你啊!” 薛纬霖。 已经换了另一辆跑车。 薛纬霖说着下了车,绕到她身前来,“阮医生,提这么东西,不如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谢谢。”她习惯性地拒绝。 “哎,阮医生,我不是老虎吧?为什么总看见我跟防毒蛇猛兽似的呢?”薛纬霖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这时候正充满着委屈和探究看着她。 ---题外话---唔,这次的答题,我想给一个最接近的答案,语晨y,亲,给你充值,然后收到币请在评论区露面告知我一声。嗯,这一回给我印象深刻的答案是答跳广场舞的,好吧,i服了you。还有一更晚上。 第107章 你帅,你说了算 () 这样的眼神和语气,三分淘气,七分委屈,倒让阮流筝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陌生感消失了不少,薛纬霖伸出手,“阮医生,我带你一段吧。” “好吧,那谢谢你。”阮流筝没有再拒绝悦。 “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害你车坏了,你也不会这么不方便。”薛纬霖上车后,再次道歉,表情很真诚。 “没关系,其实我也常常步行的!”她觉得他们这俩这撞车也挺有意思,别人都撞成仇,各种斤斤计较你争我吵,他们俩倒好,融洽到难以置信,想来也是她运气好,遇到一个愿意负责任的人搀。 车开进小区以后,薛纬霖把他家的别墅指给她看,跟她的家就隔了一排联排,一栋独栋。 “现在你知道我老巢,就不怕我跑了!”他笑着说。 她也不由轻笑,“难道你不是薛纬霖?” 他一愣,随即大笑,这个女孩,反应挺快。既然他是薛纬霖无误,当然不怕他跑…… “阮医生住哪?”他笑着问。 车停在她家附近,她指了指自己的家,“我到了,下车了,谢谢你。” “我送你到门口吧,你东西太多了。”他方向盘一转,往她家开去。 一直开到她家门口,她忙道,“到了,就这儿。” 薛纬霖停了车,往外一看,“这家吗?” “是的。”她下车,“谢谢。” 薛纬霖也下了车,帮她把东西拿下来,“阮医生,如果这段时间需要用车的话,给我打电话吧。” “谢谢,不用了!走走也挺好的。”她把东西接过来。 “阮医生别客气,实在是我闯的祸,给阮医生带来了不方便,我很抱歉。”他谦恭地低了低头,样子十分诚恳。 “真的不必,你太客气了……” 薛纬霖再次大笑,“我说阮医生,我们俩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到底像不像撞车的?我怎么感觉是请吃饭的呢?” 阮流筝失笑,“是薛先生太客气了,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肇事者,感觉好像巴不得我讹你一笔似的。” “那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挨撞的啊!请你讹我吧!”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阮医生,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打了一架了,虽然参与打架的是我们的车,下次再见就是朋友,不要再这么客气了。”薛纬霖笑道。 “好!”话说到这份上,阮流筝再扭捏未免不爽快,于是干脆地答应了。 “那下次再见。”薛纬霖道。 “再见。”阮流筝提着东西进了自家前院,唇角含笑。 薛纬霖看着她的背影进门才走,也是始终含着笑意。 她一进家门,裴素芬就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高兴地告诉她,“说好了说好了。” “什么说好了?”她一时没想起来。 “那个大学老师啊!说好了圣诞节中午吃饭,然后下午还可以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裴素芬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她这才想起早上答应的相亲…… 平安夜那天,满街都是圣诞气氛,唯独科室里,还像平常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忙碌,这个洋节似乎跟他们没有关系。 宁至谦忙完一圈下来,回到办公桌,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礼物盒。 他一愣,关上了抽屉。 “准备查房。”他高声说,带着一批人往病房去了。 接下来又是进手术室,等到手术做完,检查完阮流筝和丁意媛写的总结,才终于闲下来。 阮流筝和丁意媛一起去洗手间了,办公室其他医生也在忙别的,只剩他一个人,他才重新打开抽屉,把礼物拆了。 打开,居然是一只手表。 他眉头皱了起来,合上。 没多久,阮流筝和丁意媛回来了,他走出去,顺便叫了一声,“阮医生,过来。” “来了!”她赶紧跟上,“宁老师,什么事?” “去看看廖老。”他说。 “哦!” 去病房打了个转以后,他和她并排走在走廊上,他低声道,“流筝,我需要什么我会自己买的。” “啊?”阮流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要乱花钱。”他语气重了些。 “哦……”虽然她没有乱花钱,更不懂他意指什么,还是弱弱地答应了一声。 “你的钱留着自己零花。” 她更迷糊了,“好……” “嗯。” “……”然后,对话就到此结束了…… 一直到说完,阮流筝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皱着眉跟在他身后胡乱想着,脚步慢了些,渐渐与大长腿的他拉开了距离。 于是,办公室里的丁意媛只看到宁至谦一人进门,眼神几分欣喜几分娇羞,连平时风风火火的嗓门都变柔了,“宁老师……” 宁至谦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嗯……手表喜欢吗?”丁意媛脸上升起了酡红。 宁至谦一滞,脸色微微泛青,“是你放我这的?” “嗯……”丁意媛红着脸点头。 他拉开抽屉,把表盒拿了出来,放回她面前,“谢谢好意,承受不起。” “宁老师……”丁意媛顿时又羞又委屈,“我……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这是送您的圣诞礼物。” “我有手表。”他面色变得阴冷。 “可是……我送你的代表我的心意……”丁意媛难得的娇羞。 他却更加冷漠,“我不需要心意,只需要肯学上进的学生,如果你想跟着我学技术,我欢迎,如果你还有别的想法,请另请高明。” “……”丁意媛自尊心一贯很强,饶是再强大,也是第一次向一个男人表白,一时受不了这样直接的拒绝,一扭身往外跑。 此时,阮流筝正好进来,丁意媛一头撞到她身上。 宁至谦的声音偏偏在后面响起,“把手表拿走!” 丁意媛气恼不已,回头抱着手表就跑了,跑去副院长爸爸那里去了。 阮流筝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了?” 宁至谦僵着脸没说话。 抽屉还是开着的,里面放表盒的地方出现一张小卡片,之前他没看到,卡片上写着:宁老师,一表钟情,圣诞快乐,希望明天能跟您共度圣诞。丁意媛。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懊恼,怎么之前没看到这张卡。 阮流筝已经走到他身边,眼尖地看见了卡片,“这是什么?” 他飞快将抽屉关上,“没什么。昨晚整理了资料没有?给我看看。” “哦……”她觉得宁老师今天怪怪的…… 她刚把宁至谦的笔记本搬给他,他又道,“去趟门诊药房,把这几样药取来。” 递给她一个处方。 “……”拿药一直是护士的事啊…… 不过,老师有命,谁敢不从? 她屁颠屁颠跑去门诊,给他把药拿来了。 刚放下,还没来得及喘气,他又来任务了,“廖老的ct和i结果应该出来了,你去拿过来。” “……”她大冬天的跑出汗来了……“可是,不是有人送病房来吗?” “我现在急着看,等送来来不及了。” “……”好吧,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她哼哧哼哧又跑了一趟,取来了他要的结果,以为可以坐下来休息了,他一边看着片子,一边又道,“去神内请许主任来一趟。” “……”她快崩溃了,直觉他心情是不是不好啊?“那个……不可以打电话?” “他在门诊,电话没打通,去跑一趟吧。” “……”又去门诊! 好吧,你帅,你说了算! 她没办法再屁颠屁颠了,喘着粗气小跑了一圈,隐隐觉得是丁意媛惹了她生气,然后拿她在出气?丁意媛!你干了什么! 终于把话带到,她跟徐主任一起来的,两位主任一见面就聊上了,她觉得可能把她忘了,也好,她不用再跑腿了…… 然而,紧接着,他又说,“阮医生,去神内门诊把许主任要的东西取来……” “不用不用,我打电话叫人送就可以。”许主任道。 “没关系,小徒弟,多跑跑腿学东西!” “……”你帅!你说了算! ---题外话---明天见。留言问怎么看公众号里小剧场的,进公众号以后右上角历史消息。语晨y,亲,收到乐文币了吗? 第108章 先把你变成男尸! () /1.1 200 ok date: n,r 2016 04:52:18 g server: crosoft-iis/6.0 cache-trol: x-age=3601 x-powered-by: asp. x-asp-version: 2.0.50727 cache-trol: x-age=63 tent-type: text/ht; charset=utf-8 teh: 355 x-via: 1.1 zhenjiang64:6 ( cache server v2.0) e: keep-alive